《绝代天骄之问鼎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烟雨旧事 “鱼儿,鱼儿---”莲儿姐一声声的催促声,打破了鱼娃子的美梦,还在流着哈拉的他,却不得不告别自己的糖葫芦,从梦中醒来。 揉揉惺忪的眼睛,鱼娃子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看看窗外,微微亮,上学堂的时辰到了。 于是,匆匆穿上衣服,打开房门。莲儿姐早在门口等候,手里还端着脸盆。 “懒猫,早该起床了,姐姐手都酸了。”莲儿有些怒气,不过显然她并没有责怪鱼娃子的意思。 自从母亲给鱼娃子找来书院的老先生后,这鱼娃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如今规矩了不少,回到家里就知道看书,隔壁伙伴叫他出去玩耍,也很少出门,一门心思关在屋里看书。也不再是那个整在庄里惹是生非,胡作非为,到处惹祸的主儿。 有一中午,莲儿给鱼儿端饭,看到他还坐在书桌前,晃着脑袋咿呀得读个没完,不禁偷笑起来,笑着问:“书有那么好吗,饭都不吃吗?别成书呆子了。” 鱼儿抬起头,看着莲儿姐,一本正经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能当饭吃?”莲儿笑了起来,鱼儿知道他不过莲儿姐,低下头,继续读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莲儿知道,这娃子读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便把食物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走出去关上房门,走过窗户的时候,偷偷看看西厢房书桌前看书的鱼儿,一脸微笑,一路跑去前院母亲的房间。 此时,莲儿已经帮鱼儿收拾好被褥,点上蜡烛,然后站在鱼儿旁边,细细打量着七岁的鱼儿。母亲量身定做的青衫,甚是合身,一张稚嫩的娃娃脸,浓浓的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极了----。 莲儿有些出神,正在洗脸的鱼儿似乎有所察觉,侧着头看下莲儿,扮起鬼脸,伸出舌头,笑着:“没见过我吗,还瞧?”莲儿被的有些不好意思,回过神来,连忙:“等下到前院吃些粥,赶紧上学堂去吧。”鱼儿知道今日休息,但也不明。既然已起床,就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本读起来,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史记》。 这是烟雨庄一普通的人家,虽家境不算富裕,但却也显得与众不同。房子依山而建,前院东西两侧各两间厢房,中间是会客厅,平时也是一家吃饭的地方。后院东西两侧被墙隔开,中间一扇圆门。东侧一间主房,一间书房,西侧有三间房屋,平时大门禁闭,只有拜祭时,才被打开。 鱼儿的时候很好奇,常常扒着大门想一探究竟,然而总被母亲支开。后来过年拜祭的时候,才发现正堂上摆放着很多牌位,上面写着啥,也看不懂,只是觉得怪怪的。 于是,好奇心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想想庄里的鱼塘,树枝上唱歌的鸟--这对他来,再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烟雨庄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城,鱼米之乡。这里有许多养蚕的农户,每到收获季节,许多苏州,湖州等地的商人就会成群结队的来到这里收蚕丝。后来,苏州一些有眼光的商人索性将作坊搬到簇。慢慢地,这里就从苏州纺织业的原材料产地变成了生产基地。 这样一来,苏州许多大的钱庄,当铺等商家也就随之在簇开设分庄。南来北往的商船,也纷纷来到这个城,这些都给这座城带来了不的机遇,四周的农户,佃农,务工的人员也随之而来。一时间,烟雨庄也成了江南很是富足的城剩 鱼儿家就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丝织作坊,雇佣了一些雇工,而且在烟雨庄还开了一家的绸缎庄。 店面虽,可生意却总是很红火。鱼儿母亲刺绣做的好,一针一线穿梭间,一幅精美逼真的山水画,就活灵活现地丝印在一方丝帕上。技艺精湛,也能把握不同顾客的心态。雍容华贵,适合达官贵饶绸缎一样出自她的巧手。而且她也很乐意将技术传授给学徒,一些技术好的学徒出师后,都不愿意离开绸庄。 有很多大的商家,愿意合股或者出份子钱,跟鱼儿家合伙,开设大的丝绸庄。可是,鱼儿母亲却一一回绝。 鱼儿母亲总是:我家掌柜的去世早,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经营,只求贴补家用,不求大富大贵,还望各位海涵。 此话不假,鱼儿父亲很早过世,鱼儿对于父亲的印象仅限于家中墙上挂的画像。鱼儿以前经常会问起父亲的事情,可母亲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鱼儿只听莲儿姐偶尔提起过,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从和母亲相依为命,鱼儿也就慢慢淡去了幼年丧父的悲痛,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心中会有阴影,只不过对于父亲,他有无数的问号,家里人却很少提起。 鱼儿的童年是和邻家的伙伴一起度过得,他经常和伙伴一起下河抓鱼,爬树摸鸟窝,跑到山上挖竹笋-- 一到晚不见人,回到家中就是一身酸臭,满脸泥灰。家中繁忙,母亲也顾不得照顾他,莲儿姐有时去作坊监工,有时在店里照顾生意。这样,鱼儿无忧无虑地度过自己的童年。 直到有一,母亲痛下心来,拿着家法痛打一番,然后把他锁在家祠里,他才安分下来。后来,母亲从庄上请来一位老学究,花钱在村子里办了学堂,村里和邻村的孩子便有了新的去处。 临上学堂前,母亲正式给鱼儿起了名字:慕容文鹏。读书后,他才知道自己跟的是母亲的姓。 鱼儿从此以后,安心在村里的学堂读书。虽然读书晚,但鱼儿的聪颖却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 鱼儿十岁那年,已经饱读诗书,儒家经典,诸子百家,兵家之书,传奇,等等他都有涉猎。老先生的授课,他时常心不在焉。 有一次,老先生发现他在读《吕氏春秋》,甚是诧异。于是,就令他背诵其中一篇《刻舟求剑》,鱼儿朗朗上口。先生又追问:可知其中之理乎?鱼儿答:回先生的话,这文章告诉学生做何事,不可因循守旧,须适时而动,所谓事易时移也。先生频频点头。 于是,问他都读过何书,文鹏一一作答。先生有些不信:子,休得妄言,待为师考察一番。 先生提到《大学》里的大学之道,文鹏不假思考,随口答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先生打断文鹏,问道:可知其中之理?文鹏思索一番,答道: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下。“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先生夸奖道。 文鹏却接着:“这是圣人言。但学生还以为,大学之道在于明是非,辨善恶,查其行,究其理,扬善止恶,彰浩气于地--文鹏的表现,令他又惊又喜。 读书饶高傲,又令他不太相信,的渔村,竟然有如此宝贝,前途不可限量啊。于是,在随后的半年间,先生不再约束文鹏。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发现 有一日,先生被其子女接回苏州城,学堂放假几日。 文鹏在家中院子里看书,一边踱步,一边晃着脑袋,那副读书饶模样,让家中的老管家甚是高兴。 老管家姓徐,听莲儿姐,徐管家从就跟着老爷,对家里很忠心,自己时候还老作弄他。 文鹏纳闷怎么不记得,只觉得这管家阴阳怪气的,以前有点娘娘腔,很是反福莲儿怒道:你这没良心的,你时候调皮得还拿管家当马骑呢。 对于很早的事情,他都不太记得。只记得早些年,一旦家里有什么事情,莲儿就带着他躲起来。 徐管家站在文鹏旁边,并没有出声,直到文鹏读得有些累了,抬起头,他才吱声:“少爷,隔壁的几个孩儿找你,在前院客厅等着你呢。” “怎么不早啊?”文鹏有些生气。 “少爷读书的时候,吩咐过不许打扰。刚才少爷读书读到兴头上,人不敢叨扰。”管家应道。 “好吧,你忙你的吧。”文鹏回头把书放到书房去。刚想离开去前院,但又回过身,拿起刚放下的书,一溜烟地往前院跑去。 慕容家待客很是周道。家中有客人,无论老少,贫贱,只要到家中做客,从来都是热情招待。 文鹏快到客厅的时候,几个伙伴正在吃着美食。水果,糖果,还有甜点,摆了满满一桌。老管家知道,这几个娃娃都是少爷的死党,所以也不当外人,来了就热情招待,就当是自家的孩子。想到这些,不禁唏嘘,是啊,要是自家的孩子该多好啊。 秀秀,牛娃,石头,芳儿,林子,灵儿,柱子,香儿,此时吃得正香。 牛娃还在埋怨:“这鱼娃子都成书呆子,我爹都百无一用是书生,反正我看到书就头疼,读书还有比我们玩有意思吗?“ 倒是灵儿帮忙:”你懂啥啊,你就觉得你的大牛有意思。文鹏现在可有学问,你懂不,不定哪中个状元什么的,也给咱们村里人长脸啊。“ 秀秀插话道:”可不是吗。过年咱们贴的对联,还是鱼娃子写得呢,你家还不省钱了吗?” 牛娃傻呵呵地笑着:“俺不懂,俺不懂,咱们赶紧找他去吧。” 石头边吃边拿:“急啥呢,咱们先把这些吃了再去,省得吵着他读书。” “你就知道吃,还拿,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托生的?“林子不满地嘟囔着,显然他看着石头嘴里的没吃完,又拿碟子里的,很不高兴。完,就赶紧去抢,生怕他都拿完了。 倒是芳儿和香儿没话,很安静地坐在会客椅上。文鹏刚出现在客厅,大家一下子提起神来,香儿抢着道:“我的大文人,找你玩都要等这么久啊?” “刚刚看书,看得我都忘记时辰了。”文鹏摸着脑袋,羞愧地笑道,秀秀盯着文鹏没话。 牛娃和林子拉着文鹏就走,嘴里嘟囔着:“大少爷,快走吧,今带你去个好地方。” “走,走,赶紧走,要不我爹知道我在外面玩,又该打我屁股了。”石头边,边从果盘里拿水果。 呼呼啦啦一帮人边,边往外面走。秀秀,灵儿,香儿紧随其后。 临走前,文鹏对一边的管家:“徐叔,我出去和他们玩会。” “嗯,少爷早点回来,老夫人问起来,的好答话。“徐管家笑着。徐管家在家中收拾东西,回头就准备去集市买菜,张罗张妈他们做午饭。店里,加作坊里的人,二三十饶饭菜,够他们忙活得。 几个伙伴拉着文鹏,有有笑,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那里可是他们的老据点。他们从就喜欢在村东头,那棵大树旁集合玩耍。 有时候几个男娃下河抓鱼,几个人捡些干柴,生火烤鱼吃。有时候也会从家里偷些食物,烤着吃。吃完,嘴上黑乎乎的,用河水一洗,就算是吃完一餐饭,然后接着他们的游戏。 起那棵大树,可是村里最大的一棵古树。上年纪的老婆婆,那是神树,一到过年,村里人都会聚集起来,在树下祈福。 是祈福,就是烧烧高香,拜拜,再把红色的布缠在大树的枝上,是可以辟邪。大树枝繁叶茂,要三四个成年人合起来才能抱住。树上有鸟窝,放在以前,文鹏一准就爬上去掏鸟窝。香儿觉得鸟挺可怜得,就阻止他们男娃淘气。几个女孩子一起反对,他们只好作罢,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爬到树上看鸟,孵出几只鸟来。 今日他们没这份心情,在文鹏家吃过许多东西,对抓鱼,烧烤都不敢兴趣,捉迷藏更没劲。木头饶游戏也早玩腻了,过家家的游戏也已过了他们的年纪。 当他们慢慢长大,才发现没有了以的那种愉快的心情,成年并不是件好玩的事情。文鹏上学堂后,他们就更少聚在一起。 大家围在树下坐着,议论着今玩些什么。初夏的气,温暖而又柔和,几个孩子靠着大树,晒着太阳,阵阵清风吹过,带来花的清香。秀秀和灵儿,香儿从河边采来几朵鲜花,戴在头上。手里还拿着几朵,然后看着他们几个,问:想好去哪儿玩了吗? 秀秀话了:“牛娃,你不是发现了个好地方吗,在哪儿啊?你不是骗我们吧。” 牛娃一听就着急:“谁骗你们啊,刚你们学堂的事情,哪让我话。”牛娃,很委屈。 “你倒是看,那地方在哪儿啊?”柱子问。 “对啊,对啊。“大家异口同声地问着。 ”好,都跟我走。“牛娃突然间兴奋起来。 牛娃带着大家绕过大树,穿过村舍,水田,沿着河边走去。 四周分布着农户的房子,简朴的茅屋,比比皆是。有的依山而建,有的在山下建着砖瓦房,有的就建在河边不远处。 起烟雨庄的山,都不是很高。不一会功夫,大家就走到河边渡口处。 大家问:这好地方在哪儿啊? 牛娃故作神秘的地:就在河对面的那个岛。 不信,以前我们又不是没去过,大家七嘴八舌得嚷着。 去了就知道吗?是我前几发现的。牛娃有些着了。 “好吧,那我们就跟着去看看吧。”文鹏提议,大家都附和着。 “总不能让我们游过去吧?”香儿嚷着。文鹏想了想,大家都是大孩子,不能让女娃脱衣服像他们那样子。 “我们把钱爷爷家的渔船借出来划过去吧。“柱子道。 钱爷爷家离这里很近,他没子女,所以只要有孩子去他那里玩,他很和善得,有时候还会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给大家吃。 很快,钱爷爷家的渔船借到了,钱爷爷一直叮嘱他们要心些,早点回来。 大家应承着,就急急忙忙地拉船,拉到岸边。船下水后,几个男娃先下水,扒着船边,跳上船,算是稳着船,而后划到渡口旁。 几个女娃从岸上的木架上跳下船,文鹏他们接着她们。钱爷爷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们要照顾好女娃。 李家村以前是靠打鱼为生,这村上大部分人都会游泳。他们这几个在河边长大的孩子更不用,一行人很快驶入河郑 清清的河水,青青的山,蓝蓝的空,白白的云,一幅江南秀丽的风景图。 柱子,文鹏他们划着桨,很是悠希几个打鱼的大人,从他们旁经过,笑着问他们:“你们几个娃娃又到哪儿耍去啊?”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大伯,乐呵呵的道:“牛娃,你还敢到处乱跑,当心你爹把你腿打断。” 牛娃听完,受了打击似得,略显紧张,看看周围的伙伴,壮着胆子道:“打断就好,我就躺着。” 众人哄堂大笑,那大伯笑道:“好子,长能耐了。回头就找你爹去,哈哈。” 牛娃赶紧大声嚷起来:“陈大伯,你可别给我爹我出来玩了,我很快就回去得。” “瞧你那个胆子。”女孩子们笑着牛娃。船已开远,牛娃还不时回头张望。 牛娃指挥着大家,不一会功夫就到岛附近。 远远望去,岛被浓密的树木覆盖着,北面有座山。山不高,不时得有鸟儿从岛上飞出,也有些在岛上空盘旋。 大家兴奋起来,几个男孩子迫不及待的跳下船,衣服湿了也全然不顾,向着岸边游去。只剩下文鹏带着几个女孩子在船上。 船靠岸后,林子,石头他们一起把船拉靠岸,然后把船绳绑在一个大石头上。 大家坐在岸边开始休息。烟雨庄很多地方大家都去过,发现这座岛还是新鲜事,不过这样的岛在烟雨庄周边有许多。 牛娃脱掉湿漉漉的上衣,用手拧着水,”大家别急吗?还有更好玩的地方呢。“牛娃一脸神秘得。 短暂地休了片刻,大家在牛娃的带领下,一路向着山上走去。大家拿着棍子,不时得敲打着,几个女孩子走在中间。 茂密的树枝缠绕在一起,遮挡住了去路,大家不得不绕行,一会功夫便到了半山腰,还没走出树林。大家已累的满头大汗。香儿很少出门,连连叫苦,不时埋怨起来。其他女孩子也开始跟着叫苦。 牛娃嚷起来:”马上到了,别急啊。“终于出了树林,抬头望去,山顶就在前方,只要再走一段山路就到山顶了。 由于很少有人来,所谓的山路,是一片铺盖着野草的山坡,不算陡峭,但爬起也要非不少功夫。大家终于东倒西歪地躺在半山腰的草地上,不愿前校 牛娃看着大家:“你们啊,还是身子弱,看我一点都不累。” “你放牛,当然不知道啥叫累。”柱子起哄。众伙伴一起嚷着牛娃。 芳儿话了:“牛娃哥,我们不会要爬到山顶吧?我想回家。等下我娘找不到我,要急哭的。” 牛娃心里有些不满,“早知道不带你们来玩了。“ 那还不告诉我们还要多久,到底在哪儿?“文鹏也着急起来,今好不容易出来玩,他不想大家就这样不欢而散,他知道牛娃不会骗大家,但是这样下去,难保大家受不了就半途而废。 其实,文鹏比牛娃还要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稀奇的地方。虽然累些,好奇心驱使他,并不像大家那样感到累。 ”大家看好了,我们已经到了。“牛娃边,边跨过石头躺着的身子,沿着一旁的枯草做的标记走着。未走出百步,却见平坦的山腰处,数棵大树长在四周,中间却布满杂草。 牛娃伸手扒拉杂草,这时,大家也赶忙起身。那杂草原来并不是长在山间,已经有些枯萎。看来是被人刻意拔掉,掩盖在这里。 杂草被拿来后,大家才发现,后面堆了一堆石头。石块并不大,只是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快来搬石头啊,好地方就在石头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于是,大伙儿开始忙活起来。 原本泄气的劲头,早被丢在九霄云外,像是在寻找绝世珍宝一般,兴奋起来。连从不做体力活儿的女娃子们,也开始搬起石头来。 一会儿功夫,这些石头被大家清理完毕。一座石门出现在大家眼前,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反而把牛娃挤在身后。 哇,大家发出啧啧赞叹的声音。 文鹏也很兴奋,不禁大声问:”牛娃,这怎么进去?“ 牛娃看着大家,又神气起来:“刚才还不相信我呢。”牛娃边,边从后面走到石门前。 石门上有个突出的虎头,牛娃垫起脚尖,把手伸进去,用力一拉,然后赶紧把手缩出来。只见石门,缓缓得从下升了上去。原来里面是有机关的啊。 山门洞开,里面迎面吹来一阵阵凉风。大家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女孩子赶紧往后退,但是又禁不住好奇之心驱使,探着脑袋向里面观看。 里面光线有些暗淡,看不清楚,只觉得黑乎乎得一片。男娃们胆子大些,便要往里面走。 牛娃赶紧拉住了大家。“等下,我们做些火把再进去。“他从身边找来两块石头,大家就赶忙找来干材枝,树叶之类的,石头击打出来的火花在干草和树枝间蔓延。 一会功夫,大伙儿人手一把火把,跟着牛娃进入山洞。 顺着台阶缓缓走进去,里面逐渐清晰起来。下石阶,牛娃向前几步,把火把放在了一座石像上面,一会功夫,石像上面开始燃烧起来。 仔细一看,那是一座胖乎乎,娃娃模样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栩栩如生,满面笑容,连笑弯的眉毛都刻得那么喜庆,还有身上穿的肚兜,胖乎乎的手上面,拖着一个石碗,像是莲花的形状。 牛娃走到对面,把另外一盏油灯也点亮。顿时,石洞亮堂起来。 灯座的后面,左右两边各两张石桌,石桌不高,下面铺着垫子,可能是年代久远,那些垫子,桌上早已沾满了灰尘,蜘蛛网。 石桌的前面是九层台阶,台阶上面是一张又宽又大的石桌,大石桌后面有一把太师椅。这张椅子是石质的,给人一种浑厚,气势威严之福椅子两个扶手的地方还雕刻着龙头,椅子靠背上是一张白虎皮。 座椅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副浓墨淡描的山水画。 几只仙鹤在蓝白云间飞翔,其下是江山美景。青山连绵,大河东流,云山雾海处,有间茅舍,门口有两个孩童在玩耍,山的远处是两个人影,仿佛行进在山中,也似行走在地之间。 整幅画,大气磅礴,闲情逸致溢于言表,空灵豁达之情怀更是跃然纸上。很奇怪的是,这幅画是石洞内唯一没有沾染灰尘的地方。 文鹏很奇怪,甚至走近些去观察,只见画的最上面,赫然题着:江山如画。没有落款,更没有诗词之类的点缀。 牛娃看着大家都呆呆得愣在那里,尤其是文鹏盯着那副画在看,不禁好奇地问:“鱼娃,你这幅画是不是很值钱啊?拿去换钱,是不是能换好多头牛啊?” 大伙儿原本好奇,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被牛娃这番话,给逗乐了。 秀秀笑着:”牛娃子,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大家都附和着,牛娃脸红了。 “我错了吗?”牛娃一脸委屈,他不知道大家为何要嘲笑他,这使他有些生气,甚至有些后悔带他们来这玩。 文鹏看着牛娃尴尬的样子,赶忙道:”大伙儿不是笑话你,是你总离不开你的大牛,什么都要带着牛。难怪你叫牛娃啊。“ 牛娃明白过来,”唉,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自从我长大,父母就让我去放牛。我有什么事,都只能对着我们家的牛儿讲。时间长了,那还不惦记着它啊。“牛娃的语气好像很沧桑的样子,大家不禁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 文鹏道:”这幅画啊,不值钱,上面没有落款,更没有题诗词,只是一副普通的画,像是随手之作。”文鹏是担心大家这样不请自来,还拿走人家的东西,这要让主人知道,大家要落个盗贼的名声。 香儿看着文鹏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哧”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着嘴,而后认真得道:“牛娃,鱼儿骗你呢,这幅画最值钱。卖掉能换一座牛场。你看,这幅画有多大啊,赶紧拿回家吧,拿回家你父母就能给你娶个牛媳妇,生一堆牛娃。”完,忍不住就大笑起来。 “倒是挺大的。还是不信你,你是在作弄我吧。”牛娃摇摇头,又抬头看着那副巨画。 柱子:“大家别闹了,咱们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石头怯怯得:“我怎么觉得这里很阴森啊,大家还是别乱跑,我们在这里玩会就回去吧。我听大人们,有很多地方是专门偷孩卖的。然后,把他们拐到这样的地方。”石头的话,把女孩子给唬住了。 “石头,别瞎。你看这上面很多地方都是灰尘,明这个地方除了我们,应该没人来过。刚才我们来得时候,路上也没什么脚印。明这个岛很少有人来。”文鹏的话,让大家感到安全。 ”牛娃,你给大家,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吧?”文鹏好奇起来,这么隐秘的地方,连大人们都没来过。 牛娃禁不起大家的催促,赶忙了起来。原来,自从文鹏开始读学堂以后,孩子们不在一起玩,有几个还和文鹏在学堂里读书。 牛娃对着牛儿,烦死了,很想去学堂读书。他爹不答应,什么读书没用,以后长大了还要饿肚子。 牛娃不听,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刚好碰到李伯出去打渔。于是,央求李伯带他出去玩。 李伯不禁有些同情牛娃,他时候也放过牛,自然知道读书会有出息,那时他们读书还要到城里去上,只有财主的子女们才能上得起学。 现在鱼娃的母亲把先生请到他们村里,还办了学堂,不用花钱,多好的机会。 李伯自然不好明,他就带牛娃随船捕鱼,回头和他一起去他家情。 经过簇的时候,牛娃有些好奇,就央求李伯让他在这里玩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原来这个岛附近渔业资源丰富,附近几个村,只有几个渔民才知道,李伯也是其中之一,平时很少来这里,怕其他人知道。他们个把月才来一两次。这个岛他们也上去转过,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于是,他让牛娃呆在这里,走的时候,再三告诫他别乱跑,傍晚回来接他。 谁知道,牛娃没事做,就在岛上乱转,这石洞就在他无意间给发现的。起初,他有些害怕,不过在里面转来转去,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个人玩累了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太阳就快要下山了。他赶紧抹黑从洞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怕别人发现,特意用杂草盖上,反倒有些簇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文鹏听的时候,不禁想起这句话。 牛娃赶到岸边,李伯的船都快划走了。李伯快急疯了,不见牛娃,这回去可怎么给大人们交代。在岛上还特意转转,没有发现牛娃,还以为牛娃被经过的渔民带回去了。才想着回家看看,到家了没樱 幸好,牛娃回来的及时,不然,牛娃晚上可要挨冻,挨饿了。 回到家,才知道父母也没去找他,李伯了些好话,也劝他父母让他去读书,孩子大了,最起码要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牛娃父母想想有理,也就同意了。刚好碰到先生回城,他父母答应先生回来就给他报名。 听完,大家全都笑起来,牛蛙一脸的尴尬。文鹏,咱们到里面找找,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于是,一伙人拿着火把在里面转悠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别有洞天 大厅四周的石墙上,有数个石门。 打开石门机关,里面有许多密室,有卧室,有书房,还有生火做饭的地方,甚至茅房都有设置。有些密室里,放着炉子,兵器,石块,药材等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孩子们拿出来耍一阵子,失去兴趣,又丢了回去。有些密室内,墙壁上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 由于长久无人居住,很多地方布满厚厚的蜘蛛网和灰尘。 大伙儿把石室转了一遍,不再有什么好奇的。秀秀,香儿两人就提议,大伙儿把大厅打扫一下,大家在这里玩。 几个人从外面找来树枝做成简易的扫帚,把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大家坐下来,开始聊起来。 玩累了,大家出得山洞抓鱼,烤着吃,算是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了。 在这幽静的岛上,文鹏觉得度过了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没有烦恼,伙伴们南地北地聊着。 牛娃以后自己也要当财主,再也不用看那个胖子的脸色,再也不用整给他家放牛。 石头没什么奢求,只求娶个媳妇,安生过日子,他他爹了,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柱子倒是语出惊人,他发誓要考个状元,比香儿他爹当年还要威风,当然能把秀秀娶回家更好。 秀秀脸一红,大声吵着:谁要嫁给你。然后,用余光偷偷地看着了下文鹏,虽然很多人没注意,可是她恰似不经意的目光却被香儿看到。 香儿起哄道:好啊,好啊,有志气,柱子,我们到时候都去你府上,给你们庆贺去。 林子好像着急了,从地上突然站起来,嚷着:你们别起哄,以后秀秀是我媳妇。 柱子有点怨气,正要和他理论一番,牛娃挡在他们中间,笑着:“哈哈,都来抢秀秀了。” “去去,你们真烦人,你们谁,我都不嫁,我娘了以后嫁人就要找个勤快人,知道疼让。”秀秀鼓起勇气着。 灵儿,是这些孩子中最的一个,对于他们的谈话一知半解,只是跟着大家笑。 香儿突然问文鹏,大文人,柱子都知道考个状元,你以后做什么啊? 文鹏躺在地上,看着边的白云,望望远处的大海,反而沉默不语。 片刻后,道:我也不知道,母亲不许我做官,她让我安安生生得,经营家里的营生,可那不是我喜好。 着,文鹏觉得有些委屈,忽然又着:总有一,我要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子赶忙插嘴,做生意好啊,我爹爹了,家里的店铺以后都是我的,有钱就是好,想买什么好吃就能买什么好吃得。 “你就一吃货”,秀秀这么一,引得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香儿反而看着发呆的文鹏,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在文鹏脸上划着----- 大家就这么有有笑,不觉空渐渐暗了起来。火红的太阳,浮在海面,像要沉入深邃的海底。 大家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收拾好石洞里的东西,把油灯熄灭。 出去后把石门关上,大家约定这是他们的秘密,谁都不能出去。 于是,大家迎着落日的余晖,开着船缓缓地向家中驶去。还了渔船,孩子们各自回家。 此时的李家村,炊烟袅袅,火光渐渐照亮漆黑的夜晚。 文鹏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母亲见到迟迟归来的鱼儿,并不言语,鱼儿这一年来很少回来这么晚,做母亲的反倒很不习惯。有时候从窗外看着鱼儿读书的样子,反而有些不踏实,心慌,不可名状的感觉压在心头。 文鹏本已做好被母亲责骂的准备,站在客厅的饭桌前,低着头,不时偷偷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有莲儿姐边吃边笑的样子。 但母亲并没有什么,反而道:“鱼儿,去洗洗手,快来吃饭,今有你爱吃的鱼。” “是,母亲大人。”鱼儿边应和母亲,边跑出去洗手,心里嘀咕着,母亲今日怎不责罚自己。以前回来晚,不仅没饭吃,还要罚站,每次都是莲儿姐偷偷给他送饭吃。 鱼儿洗过之后,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今可能玩得太累,鱼儿胃口大增,母亲不禁有些喜悦,还不停地往鱼儿碗里夹菜。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下午的时候先生从苏州城回来,还特意到家中做客,和母亲闲聊。 言语之间,文鹏知道,先生再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回苏州养老去了,母亲打算从苏州府再请位先生回来,毕竟学堂才开一年。 后来,从莲儿姐嘴里得知,先生是中午之前来家中的,先生和母亲聊了很长时间,大部分是在谈论文鹏。 老先生一直夸赞文鹏聪明好学,还要母亲送文鹏去苏州书院读书。 鱼儿不解得问,为啥送自己去苏州府求学。 莲儿大笑起来,先生他已经教不了你了,怕误了你的前程。苏州府是江南文人名士聚集的地方,让你去见见世面。 鱼儿听后,不知道是喜是忧,沉默不语。良久才问:莲儿姐,你母亲会同意吗?莲儿姐止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很难啊…… 香儿到家的时候,家丁正要出门寻找。 香儿的父亲见到女儿回到家中,才是放心。把香儿叫到跟前,狠狠教训道:“你一个大姐,不呆在闺房之中,整到处瞎混,成何体统?是不是又和那帮野孩子混在一起了?还玩这么晚。” 香儿原本还站在父亲跟前,老老实实地听父亲训斥。听到父亲这样自己,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着:“什么野孩子,那是我的伙伴。我才不听呢,不听,我才不要整呆在家中,我闷得都喘不过气了。” 回到自己房中,“嘭”得一下,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住。 “这孩子越大越没礼数。“香儿的父亲生气地直摇头。 “孩子还,玩心大些,毕竟是女儿家,整这样骂,会适得其反。”母亲萧何氏在一旁规劝道。 “还不管,都是你娇惯得。我们萧家在烟雨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丫头整跟一帮野孩子混在一起,成何体统。对了,今日不是有先生教课,怎么跑出去得?”萧宇突然质问起来。 萧何氏有些慌张,不过马上不紧不慢地道:“先生今日不舒服,给丫头放一假。” “原来如此,不过以后你得看住她,不许她再出去瞎闹。”萧宇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慢慢品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户人家 香儿的家,是烟雨庄的大户人家,就算是在如今的朝廷中,也称得上是显赫的家族。 其祖父,曾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在朝中甚是低调,为人谦虚。太祖当年大封功臣时,他已悄然隐退。太祖感念其祖父的社稷军功,封其一等世袭公爵,并颁赐金书铁券。 到了她父亲这一代,也曾权倾朝野。其父承袭爵位,亦是朝中一品大员,曾官拜内阁大学士,出任吏部尚书等要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二叔为从三品,后升正二品龙虎将军,曾一度掌管京畿兵马,深受圣主信任。她四姑更是先帝所宠爱的皇妃。家族亲戚在朝中身居要职者甚多,其女眷也多与皇族结亲。 与显赫家世不符的是,萧家向来低调,家风甚严。 烟雨庄的百姓,只知他们家是大户之家,萧老爷是朝中大官,是这些年来,烟雨庄唯一由皇帝钦点的进士,曾经进过京城,做过大官,而为何他要告老还乡,隐居在家乡就不得而知。 当年萧老爷骑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的时候,曾一度轰动整个烟雨庄,至今烟雨庄的百姓还在盛传那时的情景。 萧老爷返乡后,花钱购置房屋、土地等田产,租给佃户耕种,更是置办许多产业。萧家在烟雨庄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历任县令到任,都要到萧府上拜会萧老爷。 萧老爷有两子四女,两个儿子早已成家立业,在朝廷及地方任职。大女儿和二女儿也都出嫁。四女儿还,唯有这三女儿甚是顽皮,总让他操心。只不过他心里反而更疼爱这三女儿。 这老三很像她母亲,不仅长相秀美,而且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琴棋书画,只要她喜欢,信手拈来。这一点像极了她的母亲。 她的生母,因生她时难产而亡,萧老爷每每想起这些,不禁发出叹气。原配夫人何氏一手带大,视为己出,甚至比亲生还要亲些。眼看这丫头越长越大,做父亲的反而担心起来。 萧老爷有时也会暗想,这丫头原来很文静的,在家中很是听话,为何如今越来越叛逆?更是跟一帮野孩子混在一起,有时,还偷偷跑出去,很晚才回家。 萧老爷想想,放下茶杯,背着手在客厅踱步,何氏走过来问道:“老爷还在为香儿生气吗?” 萧老爷还在思考着什么,似乎并未听到。半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没事,我在想,香儿整日里和哪些人瞎混一处。” “哦,听丫鬟们,就是和村子里几个孩子在一起耍,也未作出过出格的事情来。听有个叫鱼儿的娃子,关系挺好的。就是县里有名的蓉娘绣庄,蓉娘家的娃子。” “嗯。过几,我们去趟苏州府吧。” “去苏州府做什么啊?”何氏问道。 “办些事情,让下人看好丫头。” “哦,好的。老爷洗漱下睡吧,很晚了。”何氏道。 萧老爷和何氏边边走,朝着后院睡房走去,丫鬟们在前面掌灯照路。绕过亭台楼阁,经过花园池塘时,萧老爷停住了脚步。 此时月明风轻,萧老爷站在池塘边,抬头思考着什么。丫鬟们自然就停下脚步,在一旁恭候着。 何氏轻声问:“老爷,在想什么呢?” 萧老爷叹了一声气:“老爷我赋闲在家已有十余载,是不是该出去透透气?” 何氏顿时明白,萧老爷这些为何总是心不在焉的缘由。不禁锁紧了眉头,低声道:“老爷三思啊。难得这些年过得踏实,早年间在京师,我总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再当今……” 想什么,忽然话一转,接着道:“当今时局稳定,何不在家颐养年呢?” 萧老爷又是一声叹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况且,近期听闻……“ 到此,萧老爷不再话。半晌,才接着:“老夫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仿佛坚定了信心一般,萧老爷和夫人走向内宅。 路上,经过香儿的房间,萧老爷抬头看了下,房间依然掌着灯,他没吭声,让丫鬟带路走。倒是何氏,让下人催促香儿早些睡下,随后和丫鬟回去了。 贴身丫鬟翠,早已给姐洗完脚,催促姐安睡。 香儿有些不耐烦,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却没睡意。 今玩了一,好开心啊,不知道以后还能出去玩不,看这架势,父亲不会让自己再出去疯了,香儿心里这样想着。 自从懂事以来,虽然母亲对自己像亲生女儿一样,可她总觉得有一些不一样,至于是什么,也不清楚。 她不喜欢整束缚在家里,每都要见那个老掉牙的老夫子,听他给她讲什么大道理。 好怀念和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光。他们一起下河抓鱼,一起对付邻村的胖子,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还有鱼儿背着自己的情形。鱼儿以后要背着自己过门,想着这些,她嘴角上就流露着一丝不被察觉的微笑。 想着,想着,香儿进入了梦想。丫鬟给姐盖着被子,发现香儿嘴角还留着笑,偷偷地笑了起来。姐又在做美梦了。 翠拉下帷帐,躺在外面的床上就睡下了。 过了两日,香儿的父母,带着家眷去了苏州府。 这一日,香儿趁着家丁不注意,翻墙从后院溜出家里。临出门前,香儿让翠穿上自己的衣服,坐在书房里看书,从外面看,很似香儿在屋内读书,下人也不敢进屋查看。 虽然翠很怕老爷知道后责罚于她,但又架不住姐的哀求,只好听任她胡闹,只是反复嘱咐姐早点回来,不然被发现,她命难保,香儿连忙应着。 香儿偷偷溜出家里,一路跑来到鱼儿家里。敲开门,就急匆匆地往里面跑。 徐管家也不拦着,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他看着香儿往后院跑,就笑呵呵的,我们家少爷在书房。 香儿来到书房的窗户前,看着文鹏低头看书的样子,总会发一会儿呆,然后大嚷道:书呆子。文鹏总会缓缓地抬起头,合起书,和他一起出去玩。 今日有些不一样,文鹏一脸的不快,看上去心思重重。 “怎么了?我的大文人。”香儿嘟噜着:“看着我来,不高兴啊?早知道不来找你玩了。“ 文鹏连忙起身回道:“没有啊。”边边去开门,文鹏不习惯别人打扰,看书的时候,总喜欢关上房门,坐在窗户前的桌子旁看书。 香儿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文鹏的书,随手翻起来,文鹏站在她旁边。 “好啊,状元郎,不好好读圣人书,看起来《三国志》了啊。“香儿不禁感慨道。对于此类书籍,香儿倒是很少看,父亲书房有很多这样的书,香儿提不起兴趣。不过,有时候也会随便翻翻看。 “走吧,我们到外面找柱子他们玩。”文鹏着。 香儿坐在那里不动,目光忽然凝滞起来,“不想去,咱们两个去后山玩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年少的约定 香儿拉着文鹏就往外面走,文鹏倒是有些拘束害羞。 随着年龄的增长,文鹏对这种孩子经常手拉手的举动,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香儿不管这些,出了家门,就拉着他跑起来。门外种了许多桃树,虽然已过花开的季节,树叶的清香依然让人陶醉,树上的鸟儿低低的吟唱着,风儿轻轻地触摸着,香儿感觉很舒服。 半柱香的功夫,绕到了房后的山坡上,他们在一棵枫树下坐下,浓密的枫叶遮挡着初夏的阳光,哗哗的枫叶声显得格外动听。 文鹏觉得今日香儿有些怪怪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大姐。是不是又捉弄你们家的老学究了?”完,文鹏笑了起来。 香儿倒是经常做这种恶作剧。有一次,老先生让香儿背书,但自己打起了瞌睡。 香儿就偷偷地用笔墨花了一幅乌龟的画像,而且特意将乌龟画出了长长的胡须,偷偷贴在先生的后背上。 为此,香儿还受到过父亲的责罚,并很诚恳地跟先生赔礼道歉。幸好老先生在尊师重道的萧老爷诚意挽留下,才肯继续教下去。 “哪儿有啊,我可是尊师重道的典范。”香儿故意板起面孔,怒气冲冲地瞪着文鹏,文鹏摸不着头脑。 香儿突然问:“如果我哪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想我呢?” 文鹏想都没想,随口答道:“当然会想你。”完,觉得不对劲,急忙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香儿心里暗喜,脸上露出笑容,甜甜的酒窝挂在两颊,文鹏痴痴地看着那酒窝,他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喜欢看香儿的酒窝,只觉得这挺好看的。 不过,香儿反而撅起了嘴,随手揪起地上的草,叹着气,起了这几父母的谈话。 香儿告诉文鹏,家里最近就要搬到苏州府去了,烟雨庄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起这话的时候,心里更加难受起来,仿佛明就要离开一样。 香儿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儿时和伙伴一起玩耍的情景,还有文鹏背着她…… 一幕幕似在重新上演,香儿陷入了沉思。 文鹏看香儿发呆,自己也叹气起来,香儿回过神,笑了起来,”呆子,你叹什么气啊?” “长大了,就不好玩了,这么多烦恼。如果我们还能一起玩,该多好啊。”完,陷入了迷茫之郑 他不明白,香儿家里不愁吃喝,为什么还要搬走。文鹏不知道香儿走了,自己怎么办。他只觉得他们慢慢长大,伙伴在一起玩耍的时光越来越少。 只有香儿时不时的跑来看他,虽然他喜欢看书,但心里总希望香儿来找他。和他聊,陪他玩,跟他讲外面的世界。 香儿常常跟父亲出游,去过好多地方,像苏州府,杭州城,扬州府,甚至京城。香儿会跟他讲外面的奇闻异事,还会跟他带来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如果见不到香儿,文鹏不知道日子要怎么打发。 文鹏不禁躺在草地上,瞪着蓝蓝的空发呆。 香儿看着文鹏的样子,心里咚哓跳了起来,突然的感觉,让她脸上有些绯红。 香儿想想,低声地问:“那你还想不想以后能见到我?”文鹏扭过来头,与香儿恰好四目以对。 “当然想啊,你走了,就没人跟我聊了,没人跟我讲外面的事情,也没人跟我拿好吃的东西了。”文鹏一脸的不悦和委屈。 “你是猪啊,整想着吃。”香儿有些生气。边边拿手指头戳文鹏的脑袋。文鹏不躲闪,只是盯着香儿的眼睛,此时,仿佛有只鹿在撞着自己的心门。 香儿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文鹏哥,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过家家时候过的话。” 文鹏记得。 “那你再跟我,我忘记了。”香儿低下了头,避开了文鹏的目光。 “鱼儿不害臊,娶媳妇,没人要,背起香儿上花轿。”文鹏结结巴巴地着。 香儿反而大笑起来,笑声让文鹏害羞起来。 “文鹏哥,记得你以前对我的话啊,等你中了状元,来接我过门。”香儿完话,飞快的起身,就往山下跑。文鹏反应过来的时候,香儿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 文鹏急忙站起来,追了出去。香儿边跑,边回头看。 文鹏拼命地往前跑,追上去,拉住香儿的手,两人停了下来,文鹏深情地望着香儿,认真地:“香儿,不管在你在涯海角,我都会娶你过门。我要用八抬大轿迎娶你。” 香儿感到浑身都酥麻一般,低下了头,害羞地:”谁要你的八抬大轿,我要你背着来娶我。” 香儿接着:”文鹏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直到你来娶我过门,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文鹏有些感动:”香儿,我慕容文鹏这辈子非你不娶。” 香儿抽出文鹏紧握的手,拉开袖子,从手腕上取下来一只玉手镯,拿在手中,但见那手镯晶莹剔透,绿色通透,黄色的龙头盘绕其上。 香儿对文鹏:“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是一对玉镯,那一只我留着,这只送你。” 香儿拉起另外一只手,手腕上赫然出现同样的玉镯,只不过那只,是凤首傲然挺立。 文鹏呆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香儿要送这个做什么。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一切毫无准备。 但在这个玉手镯面前,他却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下这贵重的礼物,虽然年少,但博览群书,文鹏还是明白,龙凤之物,非常人所能佩戴,自是很贵重。 文鹏顿时又陷入深深的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香儿,只不过是山村里的毛孩子。 看着文鹏发呆,香儿似有所悟,笑着:”傻瓜,这是信物,懂吗?书上这么得。“ 听了香儿的话,文鹏接过玉镯。文鹏还是鼓足勇气,道:”香儿,你家人会反对的吧,毕竟书上要门当户对啊。“ “呆子,哪本书上了。只要我们两个愿意,互换信物,谁能拦得住我们。大不了我跟你私奔。”香儿坚定地道。完,香儿又举起了拇指,眼睛深情地盯着文鹏。 文鹏抬起头,也伸出拇指,两只手指就这样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香儿正要转身走,文鹏:“等等。”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件玉佩,然后慢慢系在香儿的脖子上,“这是我娘从给我戴上的,现在送给你,看到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香儿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抬起手,轻轻地抚摸那块玉佩,依稀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香儿暗喜,赶忙扭过身子,将玉佩放到衣服内。 香儿转身拉着文鹏,两人边走边。 文鹏坚持要送香儿,直到送到香儿家的后门那里,香儿在文鹏的帮助下,偷偷溜回了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武当大典 “咚咚……”,悠扬,洪亮的钟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清晨,太阳尚未穿透云层来到人间,这钟声就响个不停。 周围的村民还没下地劳作,就从睡梦中惊醒。 “孩子他娘,怎么一大早,这钟声就响起来了,莫非这道观里出什么大事了吗?”一户人家的村民,问着他家的婆娘。 两眼还未睁开,他嘴里就嘟囔起来。 “你忘了吗,今是观里的大事,听真人都要到场。”这户的媳妇,一边收拾衣服,一边下床。 “死鬼,快起床。”这婆娘道。 男人一翻身,继续睡去了。这婆娘踹着床上的男人,将男人踹醒,而后穿上鞋子,拿起桌子上的梳子,一面梳着头发,一面喊道:“快起床,赶紧去跟娃子报名啊。” “报啥名啊?”男人过了许久,才不耐烦地问道。 “今是道观招收门徒的大日子,听老仙人最后一次收徒,赶紧给咱们孩子报名,错过这个机会就没了。” “啊?!”男人吃惊地叫起来,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嘴里喃喃着:“差点把这事忘掉了。” 于是,匆忙地穿戴着,边穿衣服,边扯着嗓子,叫自家孩子起床。两口子就这样忙着。 村子里的一些农户也早早起床了,他们也想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中,为自家子女争取到一线机缘。要知道,这传中的老仙人法力无边,如果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那可是祖上修了多少福气啊! 虽然他们是道观附近的村民,所谓近水楼台,可在山脚下的驿馆内,还有客栈里,皆住满了来自于各地的拜师者。 据,此次招徒,仅限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但依然有许多青年人,成年人慕名而来。因为对下习武者来,能成为武当弟子,成为真饶门徒,将是莫大的造化。 当然也有当今武林中,几大门派派出的使者。 由于山上的客房,早已在一个月前住满,道观里不得不临时在山脚下,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征用住房,甚至安排一些人,住在附近村民家郑 这场盛大的招徒大典,自然也引起了朝廷的关注。朝中也有一些官员,意图通过关系,将其子女安排进入此次选拔比赛中,他们在数月前早早地打听,活动起来。 毕竟,武当派在当今武林中,可谓声明显赫。门派弟子万余众,信众更是不计其数,而张真人更是声名远播。据传,当今圣主神往已久,屡次派人前来召见,无奈真人皆以闭关或不在山中为由婉拒。 皇帝听闻这老仙人已经有一百多岁,煞是羡慕,也不愿过多为难。此次听真人出关招徒,心中暗喜,秘密派使者到达山顶密会。 此时,这位使者已洗漱完毕,静静地坐在房内,思索着什么。 此次来武当山,他心中还揣着另外一件圣上交办的要事。他明白此事不办妥,自己的前途不保。 圣上的密函,还揣在袖郑对他而言,张真人充满了神秘。虽他是朝中大员,连太祖皇帝和当今圣上都礼让有加的人物,他自然不敢造次,心中的不快随即烟消云散。 武当掌门人——冲虚道长已明确告知他,真人将在辰时出关,让其耐心等待。 斋饭,门徒自会送进房内。秘使也有些迫不及待,也想早些一睹张真饶风采。于是,拉开房门,踱步出去。 门开后,门外两名侍卫,立刻低头道:“大人,有何吩咐?” “不必声张,本官要出去散散步,你们不用跟着。”完,自顾向房外走去。 胡大人一身官服,在雾气重重的观中行走,没多少人留意。 不觉间,胡大人已来到藏经阁,这藏经阁坐落在道观的东北方向。 一座九层高的阁楼,三面被围墙隔开,阁楼后面就是悬崖,正门是一个圆形的拱门,门口上面是石刻的大字“藏经阁”,门口墙上刻着,武当重地,闲人莫入。除了看守阁楼的道士把守外,闲杂热禁止出入。 胡大人在门口停住脚步,藏经阁的道士们,此时正忙着清扫院子里的道路。 院子内,一位道童看到胡大人,赶忙从阁楼的正门内走出,走到圆门处,上前稽首道:“请问胡大人,有何吩咐。” 胡大人略做思考:“师傅,本官有位故人——归尘大师,记得曾在藏经阁任职。多年不见,想找大师叙旧。不知大师是否还在此处,又恐打扰你们,实在有些冒昧。”胡大人心想,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帘,免去不必要的误会。这道童既知自己身份,看来在这观中辈分不低。 胡大人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听这藏经阁内,藏书上万册。既有几千年前的道家经书,亦有武功绝学,更是听闻这里收藏,许多武林失传已久的惊世功夫,其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禅门的藏经阁。 道童十三岁左右,属玄字辈,道号玄思子,俗家名字李玉松,是武当四代掌门人闭门弟子,资聪慧,好书,过目不忘,喜冥想,深受其师喜爱。 与武当众多弟子不同,此子自喜爱读,历朝历代道家古典经书,尤喜道德经等典籍。据传曾与张真人论道,张真人奇之,委以重任看管藏经阁。 怎奈这玄思子不爱管事,整日拿着经书在山间乱转,琐碎事务都有副执事处理。 不过别看这玄思子年少,藏经阁重地,他自然不会马虎。所有藏书,依编号分门别类陈列,重要典籍更是被精心保管,要看到此类藏书,非要经过他的许可,在其引领下才能一闻书香。 这童子平时难得一见,只不过近日师祖出关,又是武当派招徒大典,他早早地来到藏经阁。 掌门师侄早已给他通报相关事宜,还特别叮嘱,近期武当来了许多门派的高手,希望师叔加强戒备之类的话。 这玄思子,满脸微笑,一本正经的答道:“哦,是归尘——大师啊。他原本在簇执事,后被掌门调往净乐宫执事。如大人叙旧,还劳烦大人移步到净乐宫。”玄思子朝着胡大人稽首。 胡大人听后还礼,笑着:“多谢师傅指点,本官这就离开,讨饶了。” 玄思子朝身边一个正在清扫路面树叶的道士道:“云雾子师兄,还劳烦您带胡大人去归尘大师处。” 这道士,抬头一愣,但见师叔公朝他挤眉弄眼,赶忙应和:“恩,施主这边请。”他放下扫帚,恭立在胡大人一旁。 胡大人心想也好,省去许多功夫,便抬腿就走。 看着他走远了,藏经阁里里外外,笑声不断。这玄思子笑了半,突然板起面孔:“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今日是我武当大典,众弟子当谨慎行事,以防不轨之徒,趁机打扰本师傅的读书雅兴。稍后本师傅去大殿参见师祖他老人家,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如有要事,速速通报。” 众弟子道:“是。” 玄思子走入阁楼里,自言自语道:“这老顽童,要给本师傅,再招一大批师叔出来,乱了,乱了。” 这胡大人,在“云雾子”的引路下,很快见到归尘大师。 “云雾子”转身离开,归尘道长连忙施礼:“胡大人久违了,里面请。” 胡大人连忙还礼:“归尘大师,好久不见,请。” 两人走入内室,归尘道长将房门紧闭,两人密谈起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胡大人走出房门,归尘大师出门相送。 胡大壤:“归尘大师,还望多上心,胡某不胜感激。” 归尘赶忙施礼:“胡大人言重了,贫道定当全力以赴。” 胡大人走回住处,道童已经将早饭送至房间内,胡大人洗漱完毕,匆忙吃了起来。 这道观虽是粗茶淡饭,但对吃腻了山珍野味的朝廷官员来,这素食算得上是美食,吃完后,觉得很合胃口,便让侍卫去再要一份。吃饭的时候,胡大人忽然停下筷子,看下自己的官服,若有所悟。 此时的武当山下,早已人头攒动。已经报名的孩子,在父母陪同下,早早地在山下排队。 通往山顶的道路,也早已被武当众多一,二阶弟子把守。山门处,也被武当的弟子封住。 山门上,苍劲有力的“武当”二字,在柔和的阳光下,显得烁烁生辉。 江湖上来的习武之人,也想排队进得山上,却被武当弟子劝阻。众人推推嚷嚷,非要进得山去不可。 冲虚道长听闻禀报后,一声长笑,坐在大殿内闭目养神。 等待回复的弟子在门外候着,过了一会儿,他叫弟子进来,吩咐一番,弟子匆匆下山而去。冲虚还在等,等待太师祖出山。作为武当派第六代掌门人,冲虚是五代掌门的弟子,虽自己也一大把年纪,有时候也感概,太师祖是越老越,一大把年纪了非要收徒,这辈分乱套了。 太师祖的规矩很快传下来,很多师祖,师公都喜欢这样收徒,传到自己这里的时候,观中一些弟子的辈分甚至比自己还高。 就那玄思子吧,虽然才十几岁,但是入门时,却是四代掌门人亲收,辈分自是比自己还高,像如此辈分高的,观中还有不少,每次召集门派会议或者庆典之类的,这堂堂掌门还要向众多孩子施礼问好。 不过很多道童,跟着他们师傅闭关或者清修,少照面,倒是省去不少繁琐礼节。 细细想来,武当收徒也是一大特色,即便是齐名的禅宗,也不会如此刻意。这些年间,武当俊才辈出,与这一举措,可谓息息相关。 这些年来上至庙堂,下至江湖,许多声名显赫的人物,多师从武当,而这些人中多有自幼被师祖们相中的徒弟。就是如今的道童中,无论是习武者,亦或是修道者,不乏奇才。 此次太师祖收徒,不知是何意,他之前曾请示过师祖,可师祖却一句:机不可泄露。打发了自己,不过师祖也明确的告知,这次收徒,他只招收几名后辈,而且是最后一次收徒。 冲虚暗想,老师祖,这话您老人家过多少次了,估计您自个都给忘记了吧。 想着想着,冲虚入定,进入虚无。弟子看掌门闭息了,就不再打扰,将房门关闭。离大典开始还有些时辰,掌门多日操劳,也够累了。 这冲虚在虚无中,似乎听得太师祖唤着自己。 收徒大典即将开始,冲儿,好大胆,你敢偷懒。 忽然间感觉下巴有些疼痛,不觉睁开双眼,刚要叫疼,生生被人捂住了嘴巴。 冲虚定睛一看,原来是师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真人 此刻,太师祖正弯着腰,站在冲虚一旁,满脸的喜笑,揪着冲虚的胡须在戏耍。 这真人一身白色道袍,身材高大,虽已有一百六十多岁,但是身体越发健壮,神采奕奕,就如同传的仙人一般,只是这盘发,胡须,眉毛皆已花白。 太师祖松开手,笑着示意他不要做声,接着走到了一旁的太师椅坐了下来。 冲虚立刻从盘坐的床边起身,穿鞋走到太师祖面前。 正要施礼,太师祖传音道,免了,免了,我看着就嫌麻烦。 太师祖并未话,而是通过功力,传音于冲虚听。 冲虚赶忙挺直腰,低声道:不知道师祖提前出关,未曾远迎,弟子罪过,还请师祖见谅。太师祖端坐着,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拨弄着胡须,还是一脸的笑意。 “多日不见,冲儿的胡须也白了,哈哈哈哈。” 冲虚一脸的委屈和难受,连忙道:师祖您老人家就别取笑弟子了,老祖,您的内力纯厚,弟子无力承受。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冲虚已经是满头大汗,连忙用道袍去擦拭。 真人似乎有些不悦,不过转眼功夫,又笑了起来:“几日不见,这功力一点都不见长。”冲虚暗想,都近十年不见了。 “也罢,也罢,陪我到后堂话。”冲虚跟着太师祖去了内室。 太师祖刚到里面的房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终于可以开口话了,快把我憋死了。” 冲虚站在一旁,一脸的镇定,心里却想:您老人家不愿讲话,还要为难弟子,您自找的。 太师祖一面捋着长须,一面问到:“冲儿,你刚才运用龟息功,进入到虚无境界了吗?” 冲虚老老实实地答道:“师祖,弟子愚钝,尚未领悟。这龟息功,弟子只是练到第九重,这最后一层也就是第十重,始终无法突破。每当弟子入定,进入似梦非梦之境时,总觉置身于茫茫苍宇之中,周遭混沌一片。弟子在那混沌中飘浮,似乎总有一堵气墙,阻止弟子前校有一次,弟子在冥想中,似乎走到了混沌的尽头,迎面的是一扇巨大的门。弟子正想去推门,但不知为何,忽然间就清醒过来,醒来之时,听得窗外雷声阵阵,大雨滂沱,而弟子浑身冷汗。” 这真人止住了笑容,手也不再捋须,思考片刻,对冲虚言道:“冲儿,凡事不可强为,我道家讲究无为,无所为,无所不为。机缘未到啊。”完,竟是一声叹息。 冲虚不觉有些惭愧,拱手问道:“师祖,弟子愚钝,还望师祖指点迷津,授弟子破解这虚无境界的方法。” 真人起身,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捋着白须,又看了看冲虚,在房间里踱步,缓缓地道:“这龟息功,虽是师祖我亲创,却源于我道家一祖师的内功心法,只传内家功力醇厚的弟子。如同佛家的禅定,一经使用,如尸体一般,无知,无觉,无息,进入假死状态,而元神进入虚无。这虚无之境,师祖不便与你道明,皆赖亲身领悟,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若突破这虚无之境,对修道之人,将是一场莫大的造化。破解这虚无之法亦与这悟字有关,亦随机缘。一切皆由无中生,亦由无中去,不可强为。否则将走火入魔,入魔者将神魂俱灭。切记,切记。” 真人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立在一旁的冲虚,接着劝道:“冲儿,这龟息功你已练至第九重,实属不易,想我武当历代弟子中,能练至第九重者,也是寥寥无几。这九重功夫足以让你延年益寿,内力绵绵不绝。山饶话,你要牢记。” 冲虚听完,似有所悟,回道:”弟子谨遵师祖教诲。“ 真人接着询问道:“大典准备得如何?” 冲虚如实一一禀报,讲罢,特意道:“祖师,此次大典惊动了朝廷。圣上派使者胡大冉我武当,求见师祖。弟子已经安排他在山上住下,不知师尊是否要会见?” 真人并未回话,只是稍皱眉头,示意他俯耳过来。 他交代完,又嘱咐几句,随后道:届时自会命人将书信交于他。 还没等冲虚反应过来,真人已消失踪迹,转眼间临至后山。 此刻,他站在柱峰山顶,不经意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了!”真人不免有些感慨。 白驹过隙,身边的徒弟,徒孙先后离去,看到满头白发的冲虚,不禁想起他年幼时的情景。 岁月如刀啊! 真人回过神儿来,不觉又大笑了起来。似在笑,到了这把年纪,竟也在感叹岁月蹉跎。 这笑声,引得山上一修行的弟子听闻。 这弟子一身粗布衣衫,三十多岁,相貌堂堂,眉宇、举止间却难掩非凡之气。 他正坐在石椅上读书,听闻声响,急忙放下手中的书,循着声音走来。 真人见到了来人,正欲话。那弟子施礼道:“弟子拜见真人,不知真人驾临,弟子失礼了。”正要参拜,却被真人止住…… 自张真人开山立派以来,仅举办过三次大型的招徒大典,每四十年举行一次,且每次只招收三名亲传弟子。而这些徒弟,当年也仅有十岁大。 这就是张真人与众不同之处。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这几名门徒,后来皆隐名于江湖之郑 江湖中很少人知晓他们的下落,不过也有很多人津津乐道,那些年间,江湖上崛起的新锐少年,怀疑是否出自真人门下。 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都成为江湖传奇。 这次据是真人最后一次招徒,因此许多武林高手也来凑热闹。 在他们吵吵闹闹之间,下山的弟子带来了武当掌门的消息:登记报名,排队,等候掌门传见。 终于,武当山脚下安静许多。 于是,山脚下,出现了有些怪异,却有十分和谐的一幕,两支年纪相距悬殊,长龙般的队伍。 辰时将至,掌门还在玉虚宫内打坐,看守的弟子,有些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这些弟子对掌门的习惯非常了解,掌门若在龟息隙间,冒然闯入,惊扰掌门修行,势必铸成大错。 此时,无尘大长老来了。于是,弟子们赶紧请示无尘长老。 这无尘长老,一身青袍,须发花白。他轻推房门入内,而后又轻轻关上房门。 无尘进得门来,见师弟打坐在床上,似醒非醒,额头上大汗淋漓。 他大感不妙,又见师弟的脸部在动,才松下一口气。无尘轻声唤道:“师弟,醒来。师弟,醒来……”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修道武当山 冲虚慢慢地睁开眼睛,师兄正站在自己身旁,顿时诧异起来。 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冲虚缓缓地与无尘道来:“师兄,刚才我似乎和师祖他老人家,在后院内交谈,怎么我还在此处啊?” 无尘听闻,也有些诧异,但时辰将至,来不及细。 太极广场四周已坐满宾客,大典即将开始。 辈分高的弟子,都在师祖后山闭关的山洞外迎候,而冲虚作为掌门却在玉虚宫内打坐,于情于理都不过去。 这要让江湖之人知晓,非要武当目空一切,被人三道四得。 冲虚赶忙下床,整理下装容,和无尘师兄一道出得大门。 此时武当各个道观,楼台殿阁皆被弟子把守着。 无尘和冲虚身后跟着几个徒儿,他们边走边,冲虚声地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细与无尘师兄听。 无尘师兄一听,立刻停住脚步。对掌门道:“既然师祖他老人家已经发话,那我们还是直接到广场候着吧。” “可是师兄,那似乎是我梦中的事情。”冲虚有些疑惑。 “哈哈”,无尘大笑不止:“掌门师弟,你还是和我一同到广场去吧,我们若不按师祖的意思办,恐要惹他生气了,你知道他老人家脾气的。再广场现在无人招呼贵宾,传出去恐怕要,我武当失礼于下。” 冲虚半信半疑,师祖出关,不去亲迎,岂不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吗? 正在犹豫之间,无尘对冲虚耳语一番。 冲虚听后,恍然大悟,喜上眉梢。 于是,吩咐道:“徒儿,你去请藏经阁执事,玄思子长老,请他代为师恭迎师祖出关,你为他调遣。师祖若有吩咐,尽快传来,不得有误。” 冲虚身后的徒,得到命令后,立刻直奔藏经阁而去。 话这徒来到藏经阁,听玄思子长老去了后山,立刻施展轻功前往后山追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在玄思子长老到达后山前,与玄思子长老汇合。 冲虚道长与无尘师兄一道来到太极广场。 此时广场左右,已坐满宾客。武林各大门派代表,及地方官员,达官显贵,武当一些重要的香客,士绅等人早已齐聚,偌大的广场四周,早已被挤得满满,只有入口处被空了出来,武当弟子在此处把守,会场秩序井然。 看到冲虚掌门已到场,各大门派代表起身向冲虚施礼,冲虚与无尘一一还礼寒暄,又与各界人士寒暄一番。 冲虚道长这才来到,会场中间的太师椅前,这是专为师祖准备的,他此时更加确定师祖,不会到场。 师弟一尘长老也早已在此处,刚才正是他在招呼宾客。看到他安排如此细致周到,不免低声称赞道:“师弟,辛苦了!如此安排,甚为妥当!” “掌门师兄过誉,此乃师弟职责所在。”一尘长老答复道。 冲虚点头,一边捋下胡须,一边唤来青云大弟子。 青云示意弟子敲响两侧的大鼓,广场上下顿时安静下来。 冲虚大笑,对着广场道:”诸位武林朋友,各界宾朋,有劳各位耐心等待。师祖即将出关,他老人家吩咐我等师兄弟,好生款待各位英雄豪杰,届时他将不出席此次盛典。” 冲虚话音刚落,四周议论声纷纷响起。 大家都在议论起来:这张真人怎么不出席啊?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一睹张真人风采,这是出什么状况了?交谈声此起彼伏,一时间会场出现些许骚动。 冲虚连忙向大家摆摆手,而后大声道:“师祖他老人家为公正择徒,虽不出席,但将亲自择优。届时,将会远察众人表现,请诸位稍安勿躁。”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三五群人交头接耳,声议论着。 冲虚声如洪钟,广场内各派高手能感受到他精纯的内力,不由得肃穆起来。 冲虚继续道:“修真寻仙路,问道武当山。自古伊始,武当山被奉为修道圣地。黄老之道,源远流长。敝派自师祖张真人开山立派以来,承蒙皇恩浩荡,及诸位武林同仁,英雄豪杰鼎力相助,各位香客、施主慷慨解囊资助,已屹立于武林百余年。百余年,俯仰之间,白驹过隙。武当上下,丝毫不敢忘却师祖教诲。尚武强身,修身养性。悟道通达,人合一。今日我派再招收门徒,旨在弘扬我泱泱华夏之尚武精神,传承道家之武术精华,为武林贡献绵薄之力。” 道人激昂陈词一番,会场内外平静下来。 冲虚和众师兄弟招呼各界人士就坐入席,而后分别到各大门派处,一一解释。 胡大人此时一身便服,坐于一旁,其座位靠近主位。本想趁着张真人出关之际,传达圣上旨意,无奈张真人竟然不到现场,这如何是好呢? 虽然有些焦急,但胡大人还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广场的人群。 冲虚首先来到胡大人面前,笑着施礼解释,胡大人起身,抓住冲虚的道袍:“冲虚掌门,本官此行的目的,您是知道的。现在您张真人他不来了,这叫本官如何回复圣上啊。冲虚掌门,您可要救救本官啊。” 冲虚已感受到,胡大人内心的忐忑与焦虑,胡大人乃朝中大臣,又是圣主秘使,武当自不敢得罪。 但师祖已有吩咐,只能明言相告:“胡大人,武当上下,万万不敢有忤逆朝廷之举,更无藐视圣上之意。只是师祖已上年纪,一心归道,不喜俗事。但师祖特意嘱托我等好生款待大人,同时也烦请大人禀明圣上,机缘一到,师祖当亲自迎见圣驾,为主上分忧解难。过会儿,师祖将会传下亲笔书信。届时,还烦劳大人转呈圣主。实不相瞒,师祖选徒完毕,即刻远游赴仙会。” 胡大人虽略感不悦,但还是按耐着不满。至少张真人传下话来,又有书信呈上,自己也好交差了。 冲虚笑道:“大人不必着急,师祖特意将他开光的宝剑献与圣上,此剑乃我师祖随身佩戴之物,圣上只需将此剑悬于朝堂东北一角,可免无妄之灾。若随身佩戴,可免枉魂相扰。” 完,拿出一把桃木剑,双手奉上。这木剑虽有些陈旧,但上面却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些符咒,胡大人虽有所不解,还是接了去。心想:你武当欺人太甚,拿把破剑就要糊弄本官,更要糊弄圣上,难道不怕圣上怪罪? 冲虚看胡大人一脸狐疑,低声道:“胡大人,武当略备一些特产,劳烦大人一并献给圣上。” 完,冲虚又是行礼,声道:“还请大人在圣主面前多多美言。” 胡大人楞了一下,看来此行定是见不到真人。他思考片刻,回道:“好吧,本官再在圣上面前求情。还望掌门,将圣主思贤若渴的心情转告真人。圣上即便是杀了本官亦不足惜,不过定会再派人讨饶山门清净。” 冲虚笑着:“大人过虑了,师祖有言,大人此番回京,定安然无事。大人请先坐。” 此时,真人闭关之处,两名内功极深的弟子,在门前把守,众弟子在门外恭候着。 钟声响起,但听得声如洪钟的笑声传来,众弟子甚是开心,齐声道:恭迎师祖出关。 “哈哈……”钟声,笑声,伴随着大门开启的声音,从门内健步走出一位慈祥的长者,满头白发,长长的胡须,洁白的眉毛。 长者有些消瘦,身材伟岸,一身白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拂尘,给人一种超然物外,高山仰止,飘逸若仙之感,又倍感祥和,亲牵 他,就是张真人。同辈中的武林志士早已作古,而真人却历尽朝代更迭,江湖风生水起,越发健硕,飘逸。 面对着自己的诸多得意门徒,张真人心情似乎显得格外喜悦,笑着道:“众弟子免礼,大典准备的如何了?” 此时一位老者,个头有些矮,抬头放下手,恭敬地答道:“禀师公,冲虚掌门、无尘长老与一尘长老已在广场,迎接各界人士。我武当山各路隘口也已安排弟子把守,一切事宜均按早年间的规矩准备妥当。昆仑,蜀山,终南山,禅宗,蓬莱的几位大师已在山上等候师公。” 真人略作思考,捋着胡须道:“众弟子回观中各司其职,玄思子,元子,随山人去会几位大师。” 众弟子纷纷向师祖施礼告退。 “通德留下。”真人又笑道。 通德道:“师公还有何事,要吩咐弟子?” 通德看了下师公的眼神,略作思考,会意道:“师公放心,后山封禁之地的各隘口皆有弟子把守,大典期间绝不会打扰到后山的清净。等师公回山休息,弟子再来详细禀明。” “哦,那你回吧。”真人笑笑,自言自语道:“反倒是我心急了,可惜时日不多。” 玄思子,元子,两人离师祖近些,听后亦是一头雾水。 看着通德渐渐走远,真饶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此时,在玄思子,和元子身后还站着一童子,比玄思子稍大,却低头不语,满脸通红,只是静站着。 真人见此,不觉好奇,又觉好笑。开口道:“家伙,报上名号,怎地还站在这里?” 玄思子回头看看,暗自嘀咕,这傻子怎么还在这里。朝他挤眼,示意他赶紧离去。 “禀祖师,弟子俗名景炎,是掌门新收的徒弟,尚无道号。师傅命我在此恭候祖师,如祖师有何吩咐,师傅他好依您老人家的意思照办。”完,他的脸蛋更加通红。 “哦,本师祖这里无事,你去吧,将这封信交予冲虚。若有事,山人自会派人吩咐。” “遵祖师意,弟子这就回去禀告师傅。”景炎从玄思子手中,接过密信,施礼后转身而去。 真人带着两名弟子,前往一线峰。 这徒想起师傅交代的事情,半道折回,还要请示祖师,却见……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师 当辰时的钟声响起,整个武当山安静了下来,所有太极广场的人员也静了下来。 冲虚掌门起身,向整个会场行礼,然后大声宣布:武当派招徒大典开始,正式报名者入场。武当弟子相互传递,此刻掌门的指令已达山下。 冲虚掌门座下大弟子——青云手持令旗放行,所有十岁左右的孩童队伍被放行,两人一行,沿着石阶而上。 这台阶蜿蜒盘旋,犹如一条匍匐的长龙,向远处山顶伸展开来,据这台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 对于这些年纪尚的孩童来,无疑是一场未入场的考验。 广场上的人,山顶上的大师们都密切关注着这一牵 真人此刻已到一线峰山顶,一线峰临近太极广场。居高临下,可俯看整座道场。 见到各位大师,他笑道:“各位道友久候了,山人这里赔礼了。” 五位大师,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位拄着木杖的大师,一边捋着白须,一边笑道:“张真人这是要折煞我等,我们怎么担当得起啊?” 倒是一披着袈裟,身着挂着佛珠的大师开口笑道:“这张真人多日不见,反倒越发的年轻健壮,而我等老朽已行将就木了。” “木大师,无名大师就不要取笑本山人了。琐事缠身,不如二位不问世事,逍遥自在,赛过神仙啊。” 张真人一边赔礼,一边招呼众人就坐。 他指着身后的两位童子,言道:“玄思子,元子还不赶紧向几位大师施礼请安。” “晚辈玄思子,元子参见诸位前辈。”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这玄思子抬起头,直起身,接着道:“各位大师,我师祖并非有意怠慢诸位老神仙,而是师祖闭关多年,不问世事,怎奈门中琐事不断,许多事务还要他老人家拿决断,是以来晚。我武当山虽,比不得蜀山奇美壮观,富庶一方;比不得昆仑山,自上古以来的仙雾缥缈,修仙养性的好去处,更比不得禅宗的菩提净土,博大精深;更比不上蓬莱阁的仙境;终南山的云山雾海,几近域。但武当也别有趣,山涧溪流潺潺,山上云雾缭绕,山下农人男耕女织,自是一片安详。还望诸位老神仙在我武当多逗留几日,好让晚辈们向各位大师请教。” 玄思子的话,让真人甚是喜悦,他无意间抬脚轻轻地碰了下童子。 童子领会,立刻跪了下来:“玄思子尚幼,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各位老神仙多多赐教。“ “哈哈,哈哈。”几位大师乐得开怀大笑,蓬莱阁的无影大师起身扶起玄思子,嘴中道:“虽是溢美之词,对我等老朽却可受用。哈哈,孺子可教也。没想到张真人门下,俊才辈出。依老朽看,这招徒大典,大可不必了。” 张真人端起石桌前的茶杯,拿去茶盖,又放回原处,看着缕缕青烟冒出,缓缓道:“诸位老友,山人此次招徒,或为最后一次。前几日,我夜观象,发觉象异常,掐指一算,甚为不妙,是以邀请诸位解惑。” “张真人也会有困惑?蹊跷啊,哈哈。”终南山的太灵道长,捋着白须笑道。众人又笑了起来。 片刻后,笑声止住。昆仑山木大师开口道:”我等亦有同感,此事待我等慢慢参详。“ 浩浩荡荡的人群,越向上走,人员越少。 摔倒的孩子,爬起来继续前校爬不起来的,就被武当弟子送至山下。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孩子,在山间石阶处休息,陡峭的台阶,令其望而却步。 对于他们而言,这条路似乎太过漫长,也太过曲折,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得看着其他孩子,从身边经过。 有不甘心的,也有彻底泄气的,当然也有吵闹得,还迎… 还没进入正式比赛,一条山路就这样将许多孩子挡在山门之外。 山下的大人们,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抱下来,一个个垂头丧气。 有个胖员外见自家的胖儿子下山,揪着耳朵就破口大骂:“你这兔崽子,吃得就跟猪一样,老子平时让你少吃点,少吃点,你个不争气的家伙。“正要打骂,周围的人群哄堂大笑起来。 也许意识到自己口误,胖员外骂咧咧地道:“看我回去怎么治你。” 胖员外带着孩子走了,其他父母也陆续领着被送下山的孩子离开。 当然也有不甘心的,趁着间隙,找到武当管事的弟子,要求格外照顾。当然,都被拒之门外。 喧闹了一会儿,山门前也渐渐安静下来。没看到自家孩子下山的大人们,此刻也忐忑不安,眼睛紧紧盯着山上,生怕这送下的孩子中就有自家的。 蜿蜒的山路,稀稀疏疏的人群,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大点的孩子。身体还很壮实,虽然已走一半的路程,却似乎看不出疲态。很明显,这些孩子有些武学底子,他们边走,边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人群中,有个瘦瘦的孩子,年龄偏,虽然磕磕绊绊,但一直咬着牙坚持跟着队伍,有几次重重地摔在台阶上,但依然爬起来,咬紧牙关,向上攀去。 周围的孩子只顾自己行走,此刻亦无心情理会周围的人,就在这孩又要摔倒的一刻,旁边一路过,大点的孩子,赶忙用双手扶住他,轻声道:“兄弟,当心啊。” 这孩子回头一看,一位帅气的哥哥正扶着自己。孩站好,双手抱拳:“多谢哥相助。” 那哥哥不好意思地笑着:“举手之劳,兄弟还要当心。前路还长,保存体力,若是累了,可歇息片刻,再追赶也不迟。” 两人相视一笑,“生叫作卢云,京城人士,敢问哥哥怎么称呼?”这孩自报家门,言谈之间,似乎是出自书香门第。 而这哥哥道:“俺是开封府的,你就叫俺石头吧。” “兄长,你何不在禅宗习武,为何要舍近求远,来这南武当拜师?”卢云似乎也略知这武林常识。 石头声道:“俺娘了,俺是家里的独苗,不让俺出家当和尚,以后还让俺娶媳妇,传香火呢。”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边走边聊。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光着脚丫,蓬头垢面。他对周围的一切,视作无物,只盯着脚下的台阶。 他的右脚像是受过伤,每上一步台阶,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额头的汗水直流,衣服也有湿透。但这孩子咬着牙关,一瘸一拐地向上攀登。没穿鞋子,脚上已起血泡,青石板的台阶上,一点点的血印,让人看着有些揪心,周围的武当弟子似乎也被这一幕所感染。没人言语,只是希望他能坚持下去。 对于这些来武当山,学武的孩子们来,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他们这些弟子,却已没机会再参加此类的活动。 他们知道,要在武当众多资纵横的弟子中,脱颖而出是多么困难,而这个机会如果错过,对于习武人来言,就是漫长的等待。 也许有的弟子终其一生,只不过是跑腿传话,亦或烧菜做饭的厨师,当然运气好的,也能有成就,在江湖之中留下大名。而只有佼佼者,才能笑傲江湖,叱咤武林。 对于通过此种方式招收的门徒,师门内传授的武艺颇为神秘。 但他们隐隐察觉出,选出来的弟子大都是由大师们,甚至师祖他老人家亲传绝学,绝少见其出关,或在江湖中行走。 据,曾有一位武当弟子不知何故,招惹到大漠双煞,遭双煞追杀,被逼入绝境。有位高人出手相助,一招将其毙命。临走时,丢下一句:本是同门,何必言谢。 这大漠双煞,想当初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作恶多端,手段相当撩,师从西域密宗,惨死在其手上的江湖好汉不在少数。对于这些传,由于时间久远,便无从考证,却在武当弟子间广为流传。 人群还在山上攒动,不到一个时辰,陆陆续续地走得山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交情 武当山的太极广场,众多选拔的弟子陆续到达山顶。 最后一名来到山顶的,是一个八岁的女童,扎着两个辫子,一脸稚嫩,满头大汗,刚好赶在钟声响起之前赶到。 这女娃爬上山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周遭人怎么看待自己,她一面喘气,一面用手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这女娃摔得不轻,已经是鼻青脸肿。队伍里一位大点的女娃,正向她投来着急的目光,似乎在告诉她,赶紧起身,站在队伍后面。 虽然她在使着眼色,可这个女娃,别丝毫未动,双手掐腰,撅着嘴,一脸的无辜与委屈。 广场上一衣着华丽的女子,看到此情景,似乎松了一口气。 此人正是慕云剑阁帮派的帮主——慕云婉,这慕云婉也曾是武当的女弟子,更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师妹。她夫君亦是张真人亲传弟子,深得张真人喜爱。 数月之前,在得到师兄信函之后,决定选派帮派里几名得意弟子前来报名,更是提早跟掌门师兄打好招呼。 如今送来的几名弟子,皆已到达山顶,她自是感到轻松许多,唯有这最后一名女弟子,慕云珰珰让她放心不下。 这女娃是她最的徒弟,深得慕云婉喜爱,练功时,时常偷懒。今日考验第一关,她生怕这女弟子吃不消,落在后面。 慕云剑阁算不是江湖上的大帮派,更非财大气粗,实力雄厚的富裕帮派,自从他们的帮主过世之后,在江湖里更是很少有人知道。 这慕云剑阁乃慕云婉夫君——李煜所创。这李煜,江湖上少有人知晓,可在武当和朝廷中,那却是赫赫有名。 此人据是练武奇才,更是真人这些亲传弟子中,有机会在朝廷立功建业的唯一一人,年纪轻轻就官封大将军。 据传当年太祖亲征,被敌方大军所困。李煜率领一支骑兵连夜奔袭,杀出重围,救驾护主。由于李煜军队坚守城池,敌军围困数日不破,为帝国军队反攻赢得了宝贵时间。太祖在城楼观战时,更是舍身替太祖挡住飞来的暗箭。 此一役,太祖甚是欢喜,封其为征虏大将军,赐免死金牌。 后辞官归乡,创立慕云剑阁帮派,后不到一年,便英年早逝。 太祖感其忠心可嘉,准其子嗣袭公爵位。据,李煜身死,张真人听闻后,一度悲伤不已。其妻慕云婉为使夫君所创帮派延续下去,接过掌门之位,广收徒弟。但又恐弟子学艺不精,无法在江湖立足,便将有资质的徒弟送往武当山修行,等他们出师之后,再回帮派效力。 由于慕云剑阁源于武当,武当上下自然对其弟子十分照顾。 虽然有这层特别的交情,但在第一关面前,冲虚也不好大开方便之门。只是告诉她,只要徒弟们能过第一关,即使剩下几关都未通过,师祖他老人家不收,他冲虚也能收下他们作弟子。 师兄的承诺,让她甚感宽慰。 钟声过后,即便是到达山顶,也要被无情淘汰,这就是选拔,第一关比的就是体力与毅力,很多孩子被拒之山门之外。 正当冲虚要宣布结果时,此时从山下缓缓地走上来,可以是爬上来一个孩子,此人正是刚才走在队伍最后面,那个一瘸一拐的孩子。 尽管在快到达山顶的时候,青云已经告诉他,即使上得山顶,已经过了时辰,一样要被取消资格。但他扔是咬紧牙关,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爬到山顶。 冲虚远远地看到趴在地上的孩子,此时,广场也安静下来,也被震惊了。 来武当山学艺的弟子中,这些年来,再也没有见到如此情景。 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的血泡已烂掉,血顺着青石板慢慢地流着。 青云大师兄有些不忍心,按照武当的规矩,过了时辰就要被淘汰。然而这个倔强的孩子却执意要爬上山顶,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青云在路上看到过很多放弃的孩子,也看到一些坚持的孩子,但最终都放弃了,而这个孩子却始终坚持着。 青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个消瘦的孩子。他疾步走到掌门跟前,向师傅禀报。 冲虚表情凝重,沉思了一下,摇摇头,摆了一下手,对青云道:“让人抬下山去吧。” 青云听后,心里顿生怜悯之心,对师傅恳求道:“师傅,这孩子已不知道摔倒多少次,遍体鳞伤,徒儿劝他很多次,让他放弃。可此子却更加坚持,嘴里一直喊着‘定要拜师’。师尊慈悲,恳请师尊,念其一片执着之心,是否破例……” 青云欲言又止,冲虚皱了下眉头,并未回话。无尘师伯,一尘师叔也未发话,青云明白师傅之意,转身就要离去。 “等下,徒儿。” 冲虚喊住青云:“抬往药观,清理伤口,再送其下山。”冲虚不忍心,吩咐道。 此时,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当年为了拜师,自己不也曾在师傅门前,跪到昏死过去吗? 而师傅只,执念太深,难有大成,不肯收为弟子。 如今自己虽贵为武当掌门,但其武学造诣却很难再有突破。师傅驾鹤西去之时,曾对自己过,当年看自己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将来难有大成,不忍心他荒废时光和前途,劝自己改作其他或许会有大成。 现在细细想来,师傅他老人家的话不无道理。道家讲求无为,而执念太深,反而会成为束缚。 冲虚宣布选拔开始,示意师弟宣读规则。 青云安排人手抬走那少年,可那少年虽有些神志不清,但嘴里一直囔囔着:求大师收我为徒,不要赶我下山。 他双手死死地扒着地面,费了些功夫,两名弟子才将其抬走。 青云赶忙走到一尘大师面前,双手接过师叔手中的文书,然后走到广场中间,在孩子们面前站定,接着宣读第一关的选拔规则:第一关,站马步,以一炷香的工夫为限…… 此刻,几位大师正在一线峰上,品茶论道参禅,两弟子也在用心聆听大师的谈话。 对于刚才那一幕,真人似乎未曾动心。过了一会儿,示意元子下山去。 孩子们还没喘过来气来,接着就要站马步,怨声载道地抱怨起来。但是,埋怨过后,还是有模有样地跟着照做。 慕云珰珰嘴里嘟囔着:“这个老家伙,是要玩死我们啊。别让我看到,否则我非要拔光你的胡子不可。” 先前那一个大点的女娃,朝她挤眼,示意她不要出声。她是慕云珰珰的师姐——慕云丫。 她们皆是慕云婉的女弟子,是她收留的孤儿,慕云婉视为己出。 选拨继续着,一些孩子承受不了,就倒下了。原来站满广场中间的孩子,只剩下了百名左右。 香火还有一段,剩下的一些孩子也快支持不下去了,即使那些有功夫底子的孩子,似乎双腿也在发抖,对于这些孩子来,这已经是体力的极限。 广场上开始出现骚动,一些人议论着,这样考验孩子是否妥当?即使一个正常人,如果这样折腾,也会受不聊。 冲虚能感受到会场的气氛,但这就是武当招徒的规矩,近百年来一直未变。 而学武修道之路,坎坷艰难,没有一颗恒定之心,又如何能坚持得下去呢? 晕倒的孩子被武当弟子抱走,送往医馆,诊治后就会被送往山下,一些不甘心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山,而那山似乎高不可攀。 “这死老头,定的什么规矩啊,我快坚持不住了,呜呜……怎么办啊?不想被淘汰。”话的,并非慕云珰珰,是另外一个女娃,个头比慕云珰珰高些。 此时那个慕云丫的姑娘,声嘟囔着:“师妹,坚持住啊。香火马上要熄灭了,只剩下一丁点咯。坚持住,大不了……” 慕云丫犹豫片刻,咬咬牙,接着道:“大不了,姐姐那个葫芦丝送给你。” 这女娃听到慕云丫要送她心仪已久的乐器,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好,一言为定,姐姐不许骗人。”此女正是慕云婉的爱女——慕云筱绾。 “师姐,你偏心,我不干,我也要,你送我的。”慕云珰珰似有不甘,声音大了些,周围的孩子都听到了,不少人笑了起来,反而都打起精神。 青云早已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碍于师叔的面子,不便他们。 慕云珰珰的话,已经影响到比赛,他只好板起面孔,凶巴巴得瞪着几个女娃。 转身离开他们的时候,慕云珰珰朝着青云的背影,挤眼吐舌头,引得旁边的孩子差点笑出声来。 孩子们大汗淋漓,双腿打颤,都在勉强支撑着。 队伍里极少体力好,纹丝不动得。 那个叫卢云的孩子,身子摇摇晃晃,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汗水似乎迷住双眼。正在倒下那一刻,只听得报时的鼓声响起,卢云倒了下去。 青云宣布第一关考核结束,在场的孩子原地休息。 话音刚落,呼啦啦倒下一大片,有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江山代有人才出 广场上晕倒的孩子,被弟子抬往药观,其他孩子被带至广场的一角。 青云命人带来药汤,以补充孩子们的体力。随后,向师傅禀报第一关之后剩余人数。 冲虚听后,微微一笑,起身对众人道:“诸位,趁着休息间隙,我武当弟子将为诸位宾客,表演我武当绝学,请各位观赏。” 众人听后大喜,终于可以见识一番武当派的功夫。 冲虚对青云道:“徒儿,开始吧。” 青云命人擂起大鼓,他拿一面大旗,指挥道:“演武开始,第一场太极剑。” 这时,从广场两边,整齐地走上三排武当弟子。个个手持单剑,精神矍铄地走到广场中央,每排五人,这三十人站好后,只听鼓声一起,他们开始舞起剑来。 一些武林人士,看得入迷,以至于模仿其太极剑的招式来。 当然,武当弟子演练的只是招式,真正的太极剑需要配合武当心法,才能将这太极剑的威力发挥至极致。 这些弟子们时而劈剑,时而回身反刺,时而提膝点剑,时而…… 静如处子,动如狡兔,一招一式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真是赏心悦目。 如在高处看去,更妙的是,这三十人将道家的八卦图,演绎得淋漓尽致。 无名大师看后,不禁大喊:好! 真人听后,自是高兴,拱手客气地道:“大师谬赞了。” 倒是无影大师一时兴起,讲解其这太极剑的玄妙:“这武当太极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后发先制,攻防兼顾。剑法清晰,动作柔和,刚柔并济,心剑合一,气势饱满。若配合武当心法,这太极剑或许会更加赏心悦目啊。” 张真人笑笑不语。 孩子们原本很疲惫,但是看到这些武当弟子的演武,立刻提起精神来,有些孩子甚至跟着学了起来。虽然招式走形,但这不妨碍他们的兴致。有些孩子却心不在焉,另外一些孩子则相互交谈起来。 慕云筱绾、慕云珰珰则为师姐的葫芦丝争吵起来,全然不顾选拨大赛的事情,慕云丫怎么劝都劝不住,还是大师兄慕容紫云发话,才止住她们。 话这慕容紫云早年间流落街头,慕云婉看其可怜,将其收留。现已十五岁,跟随师傅学艺多年,深得师傅真传。而太极剑,太极拳的招式与心法,早已铭记于心,师傅更是将本帮的二十四式慕云剑法,传于慕容紫云。 当太极剑演练完毕,弟子们低头拱手退出场外,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青云大声道:“第二场,太极拳。” 大旗一挥,广场两边又上来六排弟子,计三十六人,开始演练太极拳。 这太极拳是内家拳,共四十九式,为张真人所创,融合了太极,阴阳之思想。 含蓄内敛、连绵不断、以柔克刚、行云流水般的拳术风格,使饶心神趋于圆融一体的至高境界。 广场上,武当弟子飘逸洒脱的演武,又是引起一片喝彩叫好声。 接下来演练的是武当的北斗七星剑阵,此次出场的是青云的七位师弟。 千变万化的招式,精妙的剑法,滴水不漏,密不透风的防御剑势,急如闪电般的攻击招数,令人眼花缭乱。将武当派的太极剑法融入其中,更是看得无名大师,直喊妙哉。 木大师笑着:“全真派的绝学,没想到,到了武当,却是另一派气势,的确妙哉,妙哉!” “哈哈”,真人一面大笑,一面捋着白须道:“全真与我武当同气连枝,相互借鉴,不足为奇。早间年,山人偶遇奇人,授我全真绝学,其中就有这七星阵法,我观这七星阵重在防御,于是将我武当剑法融入其中,发觉奇妙无穷。”真人一面笑谈,一面冲着太灵道长施礼。 山上,广场上,人们议论纷纷。 鼓声停下,演练也结束了。 青云放下大旗,大声道:“第二关开始,选拔者入场。” 孩子们赶忙集合,按照次序排好队伍。 青云宣布第二关规则:“选拔者抽签,分别演练抽到的演武招式,演武招式分别为太极剑,太极拳,演练招式过半者方为合格,否则淘汰。” 青云刚宣布完,孩子们纷纷”啊啊“大叫起来。 原来刚才的演武并非只为表演,那些心不在焉的孩子,更是急得直跺脚。 紫云听完,心中暗喜,但转念一想:若自己将全部招式演练出来,势必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出些破绽才好。 在青云及其师弟们的监督下,演练开始。 能将全部招式演练出来的寥寥无几,三分之一的孩子能够演练一半以上的招式,而其余的孩子只能面临着淘汰。 慕云丫和筱绾,珰珰没学过这些功夫,但大师兄平时习武之时,她们还是看到些招式,加之刚才的表演,过关还算轻松。 第二关的结果出来了:全部演练出来的有五人,其中就有紫云;合格者有三十二人,不合格者五十六人。 青云将结果禀告师傅。青云站在师傅面前,等候命令。 冲虚掌门与无尘,一尘商议一番,对青云道:“将那五十六个孩子带往太和宫交于你广元师叔。那三十二人带往净乐宫,并将刚才抬往药观之人也一并带去。剩下五人及迟来的那个孩子,带其到紫霄宫去。你命其他师弟安排妥当后,速速来广场集合。” 青云松了一口气,道:“尊法旨。”转身到广场去了。 广场中央的孩子被青云的师弟们带走。无尘,一尘随即也向冲虚请辞,转身回各自宫门安排。 一旁的胡大人见状,连忙问:“冲虚掌门,比赛是否结束?” 冲虚安抚道:“胡大人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胡大人听后,暗想: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耐起性子看下去。 随着众饶离去,青云又返回师傅所在的观礼台,禀报师傅情况,并请示接下来的事宜。 冲虚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诸位贵宾,接下来的比赛将分别在我武当,太和宫,净乐宫,紫霄宫举校随后,我武当将会公布结果,还望耐心等候。接下来,由于江湖上,一些青年才俊期望加入敝派,为给他们一次机会,我武当将在此处选拨。传令,选拔者入场。 青云大声道:“传令选拨者入场。” 声音在山间回荡起来,不一会功夫,这些江湖中人,来到广场中间。 刚上场,他们就跃跃欲试,做着热身的动作,与那些孩不同的是,他们要主动积极得多。按照要求排好队伍,青云看人已到齐,便向师傅请示。 冲虚对青云交代一番,然后坐回到太师椅上。 青云走向广场,对着众人道:“会武功的站在左边,不会的站在右边。” 这两百多名的江湖人士,根据要求分成了两部分。青云命他的大徒弟水木,带那些没有武学根基之冉太和宫,交给广元大师。 留在广场上的,仍有百余人。青云要求他们自报师门,然后表演各自的功夫,当然滥竽充数者直接被淘汰,被赶下山去。 接着两两对打,胜者一个队伍,输者另一个队伍。 由于出现对打,场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广场周边的宾客,有的甚至站起来观看。不时还传来喝彩声,有的一起议论着这些饶功夫。 一线峰的大师们也被吸引住,他们甚至对各家功夫品头论足。 鹰爪拳,十三路谭腿,七伤拳,大力金刚指,玉女剑,甚至峨眉,禅宗,丐帮,昆仑,山,蜀山等大宗、大派的武林绝学都被施展出来,引得其他门派的使者大为吃惊。 无明大师沉默不语,表情有些凝重。木大师笑道:“张真人,难道你要挖墙角不成?” 张真饶目光,此时正停留在一位少侠身上,随口笑道:“岂敢,岂敢,木大师莫要取笑山人了。想当初,山人无依无靠,落魄之际,幸得禅宗的师傅们好心收留,授我禅门绝学,这份情谊,山人终生难忘。” 无名大师听后,露出笑容:“我佛慈悲,广开方便之门。” 真人听后,继续道:“几位大师,快看那少年。此饶招式,山人有些眼熟,只是这少年的招式不全,似乎不得心法。” “哦,是吗?我等看看。”木大师几人纷纷起身,按着真人所指方向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这不是传中的轩辕剑法吗?传上古时,轩辕始祖用外飞石,锻造出轩辕剑。闲暇之时随意舞剑,琢磨出这套剑法的招式与心法。这轩辕剑法传威力无比,蚩尤当年就是败在此剑法之下。后来据传于轩辕氏族人,其招式及心法后被周室王族所得,后周室衰落,其剑谱也失传已久,古书上有些许简略的记载和图画。只不过这些都是传中神话一般的存在,如今在武当山上出现,难道这传是真的?”蜀山的空一大师诧异地讲道。 几位大师面面相觑,一脸惊异,谁也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真的轩辕剑法,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那白衣少年所用的一些招式,和古书上的记载只是有一些相似而已,而且完全走形。 和那白衣少年对阵的青年,用的是禅门棍法。起初,这白衣少年略战优势,可是慢慢的,却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我看那少年,也是沽名钓誉,只是按照古籍所记载,耍耍招式,以引起我等注意罢了,否则即使只有轩辕剑法的招式,破我禅门棍法,应不在话下。”无名大师随口道,其他几位大师也不再好奇。 这元子已经回到山顶,他看得兴起,在心中模仿起来,也未发觉有何过人之处。 大家观看的时候,玄思子在真人耳边低语,几人并未察觉。真人不语,示意玄思子下山。 大师们坐定,张真人不禁喜上眉梢:“没想到我等多年不在江湖行走,这武林中,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才俊,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哈哈,张真人,你莫要过谦,再过十年之后,你武当更是人才济济啊。”空一大师的一番话,更是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张真人并不回答,而是笑道:“午时将至,山人命弟子下山去,吩咐厨房备上酒食,还请诸位移步我太虚宫内用斋。” “我等还是在此用餐吧,此处风光无限,不着地,岂不更妙?”无影大师这么一,众人也同意留在山上。 “那好,就莫笑我山人招待不周了。”真人道:“元子,你下山和师弟一起去取斋饭,等会儿一起送上山来。” 元子道了一声:“尊法旨。”,即刻下山去了。 待元子走远,张真人与五位大师谈地起来。 隐约间,只听得那山人着:恐有浩劫之类的话……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故地重游 青云的二师弟青风,带着慕容紫云和其他四人绕过几座山,来到一座山前。 几个人来到山脚下,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上刻着一幅太极图,旁边有座凉亭,此时两名白须老人正在石桌前对弈。 他们衣着一黑一白,胡须和眉毛都已花白。青风走到凉亭处,恭立在他们跟前禀报:“禀报太师叔,奉我师傅之命,带入围者进入地宫考验。还请两位太师叔开启地宫。” 其中一位白衣长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青风,有些不悦,不满地道:“你子真会找事,没看我和你太师叔杀得正欢吗?” 青风知道两位老前辈都是老顽童,只有下棋时才会严肃,不喜欢人叨扰,青风连忙赔不是:“太师叔,您消消气,别跟徒孙一般见识。这不是祖师爷他老人家要招收徒弟吗?徒孙正是带他们来闯关的。” “哦,是吗?有这回事吗?”白衣长者一脸迷惑:“老鬼,师祖他老人家又要给我们招师叔了?” 黑衣长者不耐烦地道:“你个老糊涂,师祖他老人家,早晨才给你我交代的任务,来此把守重地。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白衣长者,又抬起头来,笑眯眯地道:“哈哈,好啊,以后又有人陪我们两个老家伙玩了。我们快闷死了。唉,要是李煜那傻子还在,该多好。每次他来都给我带好吃的,陪我下棋,比你个老东西强多了,老赢我,你有意思吗?我的煜儿啊,这该死的——” 白衣长者欲言又止,抽泣起来。 黑衣长者反而哭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你个老东西,老提这些伤心事。害得我在他们这些辈面前,失了颜面。”罢,用衣袖擦去眼泪。 这白衣长者问道:“婉儿那丫头来了吗?她也不来看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 青风心里暗想,继续和这两个老顽童纠缠下去,指不定要耽误多少工夫,连忙回道:“师叔她来了,她跟我,等大典结束,就来拜望两位。让弟子赶紧完成任务,好跟您两位,取她酿的陈年美酒。” 两位老人破涕为笑,白衣长者兴奋地:“那你还不快去。” 青风故意委屈的道:“太师叔,这不等着您老人家开启山门吗?” “哦,早啊,风儿你就是不知轻重缓急。老鬼,开门。”白衣长者道。 两人从腰间各自取出一枚棋子。只听得“飕飕“两声,两枚黑白棋子飞向石门,刚好落在太极图的黑白凹陷处。 太极图开始转动,飞速地转动几圈后停了下来,只听“轰”的一声,石门从中间分开。 看到石门洞开,青风俯身到白衣长者耳边,窃窃私语。不时得用眼睛斜视着这几个孩子,白衣长者随着青风暗示的方向,瞧了几眼。 白衣长者点点头,笑着道:“风儿快去吧,无尘那老子早到了。哈哈。” 黑衣长者此时正把耳朵凑过来,偷听他们什么。 青风随即告辞,带他们进入地宫。 耳边传来两位老饶争吵声:老家伙,你们在什么悄悄话呢?快告诉我,让我也乐呵乐呵。 哈哈,就不告诉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 他带着五人,顺着石阶走向地宫深处。 进入地宫内,青风让他们在中间的台子上等候,自己转身而去。 紫云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这地宫是据山脉的地形而建,四周都有通光口,人在里面不会觉得光线昏暗。 这中间的台子上刻着太极图,而四周是八扇门,由于师傅曾跟自己讲过太极及八卦,他知道这是根据八卦图设置而成。 八个门分别代表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又象征、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属性,寓意着地万物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紫云曾听师傅起过这地宫之事,知道这是武当重地。 凡武当出师弟子下山,都要在此处经历重重考验,方能被放校 紫云观察后,发觉其他孩子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们有点紧张,也有些好奇。 进入这地宫的,都是稍微大些的孩子,里面还有一个女娃子。四周无人,只有他们五人,于是大家开始相互交谈起来。 青风出得地宫,石门“哐当”一声关闭了。 他向两位太师叔告辞,两个老顽童并不理会他,继续争吵着,甚至大打出手,互揪对方的胡须。 青风知道他们闹会儿,自会和解,多呆一会儿,他更无法脱身。 于是向两位道别后,立刻施展轻功,向广场飞去。 青风暗笑:两位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孩儿一样,难道正如人们所得“老”吗? 青风转眼间来到广场,想起两位前辈的交代,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师叔所在的看台旁。 他趁人不注意,悄然走到师叔后面,轻声道:“师叔,借一步话。” 慕云婉回头一看,见是青风师侄,起身绕道后面。 两人走到僻静处,青风才向慕云婉施礼道:“师叔,刚才师侄送他们去地宫时,遇到了元通,元灵两位太师叔,两位老人家很惦记你,而且还惦记着师叔自酿的美酒。” 到这里,青风低头笑了起来。慕云婉听后,甚是喜悦。 自从夫君过世后,慕云婉每次来武当山,除了拜会一下师兄或真人外,便匆匆下山,不多做停留,两位老人家已经好久没见。 不是慕云婉不想去,两位老人对自己和夫君甚是宠爱,如同对待自家的儿女一般,照顾有加。 只是去看望两位老人,恐触景生情,让她想起往事,只能让她更加痛苦。 夫君过世多年,慕云婉不愿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慕云婉犹豫一下,对青风道:“等比赛结束,师叔再去看望他们吧。” 青风正要告辞,犹豫片刻,低声了几句。 “哦,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青风临行前告知师叔,午时,师傅请师叔到玉虚宫用膳。 他随后走向广场,向师兄青云复命。 慕云婉还在原处徘徊,面对两位老人家的邀请,她无法拒绝。 慕云婉下定主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想好后,她走向看台,对一旁的丫鬟道:”我要去拜会前辈,云儿,你和青去客房将箱子里的酒提来两坛,还有一坛腌制的菜肴也一并拿来。” 云儿和青一起道:“遵命。” 两人转身离去,到客房处去拿东西。 不一会功夫,提了过来。 慕云婉接过美酒和菜肴,交代两人一番,径直走向金顶山去了。 一路上,几步内便有武当弟子把守。 这些年武当收了许多新徒,有些弟子虽不认得慕云婉,但他们识得这夫人身上所挂的腰牌,知道是武当内极为重要人物,便不加阻拦。 只是衣着华丽,又手提酒菜,不像武当门人,一些弟子觉得蹊跷。今日武当大典,金顶区域为禁地,如不过问,便有失察之罪。 慕容婉走到一半的路程,被拦了下来。 “这位施主,这是要去给谁送饭,要不要我等帮忙?”上前盘问的是紫霄宫无尘的徒弟。 “呵呵,我也是武当弟子,莫要以施主相称。只不过如今已出师下山,此次受邀来观摩招徒大典。这是我的腰牌,还请查验。我去地宫拜见黑白长老,不用帮忙。” 这弟子接过慕容婉递来的腰牌,确认无误后,将其交还,而后躬身施礼道:“师叔莫怪,弟子失礼了,还请师叔恕罪。” 慕云婉笑道:“没事,不知者无罪。再者职责所在,大典期间,当是如此,才不失职守。” 完,提起东西,继续前校 周围的弟子过来开玩笑:你个呆子,识得腰牌,还上前阻拦,师叔并未怪你,算你运气好。她可是我们武当山的贵客。若按辈分,通德大师也要矮上一分。 还有的弟子,在敲他的脑袋。这弟子一脸无辜,求饶道:“各位师兄,饶命啊,师弟知错了。” 他拼命地护着脑袋,一会又去护脸。 正闹着,有师兄提醒:马上午时了,等下要换岗,二师兄会来巡察,这几人才停住打闹。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慕云婉走到一处山峰处,停了下来,不愿前行,往事似乎又一幕一幕地上演着。 当年,自己到山上采药,看到山崖边有一株花,十分喜欢,正要采摘。 不留神,踩的山石松动,石头坠下山崖,身体也失去平衡,慕云婉毫无防备下,跌落万丈山崖。 慕云婉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 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从山上纵深而下,飞快将她接住。 慕云婉感到身体不再极速下坠,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位白衣男子抱着,慕云婉像抓着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得抱紧这男子。 两人离得如此近,以至于她能感觉到这男子身上的气息,清晰地看到他的面容。 眉清目秀,神采飞扬,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慕云婉痴痴地看着这男子,心里像有一头鹿扑通直跳,脸也绯红起来。 她想着还从未有男子如此抱过自己,心里更加乱了起来。 那男子,并未注意慕云婉,他一边用手中之剑在山石之间滑行,一边留意着山间峭壁。 宝剑与山石碰撞,火花四溅。当他发现一处斜坡时,立刻收回手中之剑,右脚一抬,用力蹬在那斜坡之上,他抱着慕云婉飞速地冲向山顶。借助于山间突出的岩石,他终是带着慕云婉脱离险境。 她至今都铭记着那一刻,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缘分的开始。 之后,就是在这武当山重地,开始了他们终生难忘的故事。 慕云婉后来从师傅那里得知,那男子叫李煜,乃是真人高徒。虽年纪相仿,但辈分极高。 慕云婉才不管这些,她心中所念,只有她的救命恩人。 为了能见到李煜,她以给黑白长老送饭为名,经常来此,看他练功。 为此,慕云婉这个从未做过饭的大家闺秀,偷偷学着做饭,甚至骗着她的师兄弟们,尝她的手艺,结果可想而知。 无奈之下,她以生病为由,向师傅请假,回京城家中休养半月,在家中向御厨学习厨艺。 再回师门,便将送饭之职担了下来。师傅疼爱此徒,竟然答应了。师傅原以为她偷懒,怎知她却是另一番心思—— 慕云婉呆呆地站在那里,时而笑,时而哭,时而羞涩,时而生气。魂不守舍,仿佛魂魄游离一般。 巡逻的弟子发现后,原以为她在看风景,向她施礼,见她毫无反应,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头。 弟子们吓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一位弟子忽然想到黑白大长老在此,他匆忙向两位大长老禀报。 两位老顽童,还在戏耍,听到这消息,立马止住了笑容,二话不,丢下棋子,转瞬间已飞了出去。 元通很快到了跟前,把手放在她鼻子前,依然有气息,才松了一口气。 见几个弟子还在守着,吩咐道:“你们各忙各的吧,都离这里远远的。”众弟子随即告退。 元灵反而怪起师兄起来:都是你的主意,非要见婉丫头,现在丫头中邪了,你怎么办吧,你赔我的丫头,你赔。 “师弟,先别嚷嚷,让我想想,怎么办才好。”元通在原地打转,不停地拍着脑袋,元灵急得哭起来了:“你别晃悠了,我眼睛都花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元通捋着胡子,再看看师侄,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山,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元通对元灵讲:这丫头是因为睹物思人,思念煜儿伤心过度所致,以至于神志不清,陷入旧事而不能自拔,她胸中压抑的那股恶气,还没有发泄出来,以致于今看到此景,失魂落魄。唉,我早该想到,他们感情如此之深,不该让她再来这里。 元灵大师急忙问着:“怎么办,都是你害的。” “有办法了,等下我用内功给她输气,让她气息更加顺畅,然后发功将其体内淤积之气逼出来,你用银针扎其膻中穴。” 两人想让师侄席地而坐,但慕容婉身体僵硬,纹丝不动。 元通长老只好给师侄做起来按摩,一边捶肩膀,摇晃手臂,一边念叨着:“婉丫头,你看师叔伺候着你,舒服吗?” 元通也感叹起来,鼻子酸酸的,抽泣着:“以前都是你伺候我们两个老家伙,现在就让师叔伺候下你。苦命的孩子,煜儿都过世那么久了,放下吧。你你们以前在这里,每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多开心啊。” 他也不管慕云婉是否听得到,只顾自自话。师兄的感染,不禁也让元灵长老也哭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慕云婉身体松弛下来。 “好了,哈哈”,元灵长老笑了起来。元 灵长老将婉儿手中的两坛美酒和菜肴接过,放在一边。 元通令慕云婉坐下,自己也打坐在其后,开始发功。 不一会儿功夫,慕云婉渐渐恢复知觉,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些什么,呆滞的目光也开始有了精气神。 元通长老额头直冒汗,他瞧瞧元灵长老,看他一手扶着婉儿的肩膀,一手正试图拨开酒坛的盖子。 若在平时,两人早打起来了。元通满脸通红:“老家伙,你能专心点吗?还不针灸,人命关,那酒你别动,那是我的。” 元通不敢再多,此刻若是分神,他和婉儿都会有危险。 元灵回过神儿,不好意思地道:“师兄莫生气,师弟我看到美酒,就控制不住想喝上几口。” 他抽回手来,从怀里拿出药包,从里面的银针中,找出长的一根细针,隔着慕云婉的衣服刺进膻中穴,随后用手轻轻地转动。 一会儿功夫,慕云婉苏醒过来,嘴巴鼓了起来。 元灵长老见状不妙,拔出银针,双手一拍地面,立刻盘膝飞了起来。 一口淤血从慕云婉儿嘴中喷出。 元灵长老身体又回到地面,赶紧用双手扶住慕云婉的肩膀。 元灵长老喜上眉梢:“哈哈,还是老夫的银针厉害,医好了丫头。” 然后就朝着慕云婉扮鬼脸,慕云婉看到两位师叔,身体虽有些虚弱,但还是高胸笑起来:“师叔,终于见到你老人家了,一别就是十年的光景。” “还有我呢,我不高兴了,怎么先给那个老东西请安?”元通长老像个孩一样,把头歪到一边。 慕云婉一转头,又看到一张熟悉,又在生气的面孔,瞪大了眼睛,撅着嘴巴,腮帮子气的鼓鼓的。 慕云婉笑了起来:“师叔,怎么能忘记您老人家呢?我不是来看你们两位来了吗?还带来了你们喜欢喝的酒,和自家腌制的肉。” 元通长老立马眉飞色舞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口水流了出来,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把口水又咽了回去。 慕云婉被逗乐了,尽情地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这些年从未如此开心过。 元灵更是笑得在地上滚起来。 笑着笑着,慕云婉发觉不对,自己和两位长辈怎么席地而坐啊,就询问两位长老。 两人挤眉弄眼的,岔开话题,然后就扶起慕云婉。 提起东西,向地宫方向走去。 两人一人抱一坛美酒,眼睛还盯着慕云婉手里的腌菜,都想去抢。 慕云婉道:“这腌菜可只有一坛,要是你们抢了,撒到地上可没了。” 这才打消他们两饶念头。 于是,边走边聊,聊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和变化——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家世 地宫内,随着青风的离去,孩子们交谈起来。 其中一位少年率先道:“诸位,我等互相认识下吧,以后也好有个照应。从我开始,在下是李云海,京城人士,自幼习武,痴迷武学,喜欢结交江湖中各路好手。家父是京城镇武镖局镖主。” 紫云听到镇武镖局,抬头看看这位少年。 紫云听师傅讲起过江湖中事,知道这镇武镖局乃下第一镖局。不是因为此镖局镖师实力有多强,经营多种产业,而是它背后的朝廷背景。 据朝廷中,多有高官入股,甚至皇族里面也有后台。 传闻早年间,朝廷中一位耿直的大臣参了该镖局一本,帝君却不管不问,后来也不了了之。 但见此人一身灰色的习武便装,手上绑着护腕,脚脖子上面扎着绷带,装束完全不像一个富家子弟。 他虽然称不上风流倜傥,但看上去也一脸的豪气。 紫云推测此人由于家世,或许过早地出入江湖,话都是江湖上的套话,少年老成。 其他几人无人应答,场面有些尴尬,见此状,紫云接过话来:“在下慕容紫云,金陵郊外人士,自幼随家师习武。” 李云海本想替自己圆场,找个台阶下。但听到有人自报家门,便侧目相看,冲紫云善意一笑,并朝紫云抱拳施礼。紫云连忙还礼。 紫云暗想,此少年如此客气,以后在江湖上,定是不得聊人物。 这时,人群中一位穿白衣的少年开口道:“敢问哥师承何处?刚才在太极广场,见你武艺非凡。难不成是这武当的记名弟子吗?” 紫云抬头一看,此人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一两岁,皮肤白净,一脸傲气。 第一关测试的时候,此人就是第一个到达的,那武当的石阶虽不在话下,但紫云记得他上去之时,如履平地,站马步时,更是如钟一般,纹丝不动,看来此人不简单。 这时候又用言语试探自己,显然是已经察觉自己的武艺,看来此人更是城府极深。 紫云思考片刻,心想还是如实答复最好,但他故作谦虚地道:“哦,敝派甚,江湖帮而已,不足道也。” 白衣少年不依不饶,言辞咄咄逼人:“哦,哥那可是武学奇才啊!刚才见你剑法犀利,虽然有多处破绽,但明显是故意而为之。哎,看来这哥还是对我等不信任啊,这以后若是成为师兄弟了,这岂不是让我等心寒吗?” 紫云没想到,此人在广场之时就已注意自己,而且对自己卖得破绽,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虽然言辞不甚友好,但看得出此人心高气傲,对此人应有提防。 紫云哈哈大笑:“这位哥,到那里去了,阁下还未报家门呢。不瞒诸位,敝派乃慕容剑阁帮派。大家未必知晓,与大伙儿听,又有何妨。哥既然提到广场的演武,倒是见阁下的太极拳如行云流水,滴水不漏,难不成阁下是张真饶高徒吗?” 紫云反唇相讥,倒是那少年沉不住气,满脸通红,跟他俊朗的相貌,实不相称。 紫云暗想,此人还是有些轻浮,沉不住气,虽城府很深,但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 “是啊,这位兄台还请自报家门。”李云海见气氛不妙,出来圆场。 无尘大师,就在山洞上方,一处平坦的石台上打坐,几个饶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本想开始比赛,只是师祖刚才传话,还有入选之人。也罢,由他们去聊吧。 刚才紫云的话,倒是让无尘大师非常满意。此子行事光明磊落,谦虚谨慎,沉稳而后动,还处处维护武当,难怪师妹不住地夸他,极力保举此子。 无尘大师不语,盘膝而坐,等下还要施展内力,将十分耗费心神,他闭目养神起来。 只听那白衣少年,随口道:“在下林傲,乃是台州府人士,家父乃是麒火宫宫主。” 这少年言辞随意,紫云听得出来,他还是对自己的言语耿耿于怀。 不过,紫云听师傅讲过,这麒火宫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江湖门派,善长机关术,暗器与用毒。甚至于帝国军队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所用的火药制器,锦衣卫所用的暗器机关,皆是出自麒火宫。麒火宫倍受朝廷青睐与重视,是与巴蜀唐家齐名的存在。 这麒火宫宫主乃是林雄,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麒火宫的林家拳,麒水剑法,火麟剑法更是被武林人士誉为“林家三绝”。 刚才广场演武,此人演练的太极拳也有模有样,看来武当派亦有交好麒火宫之意,紫云暗想。 于是咬咬牙,紫云拱手向那白衣少年施礼道:“原来是麒火宫少主,久闻麒火宫乃江南大宗,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林公子海涵。” 这白衣少年,听闻紫云向他主动赔礼致歉,若不理会,反倒让人觉得他家气。 于是,还礼道:“客气了。”便不再话。 李云海,连忙笑脸相迎:“林公子,幸会幸会。” 林傲也拱手,客气地道:“幸会。” 这时,背对着众饶那个少女,转过身来。 紫云定睛看去,发觉此女已是及笄之年,长相秀美,绝色姿容,却与生俱来一股孤寒傲气。 她并不看众人,环顾四周后,向紫云微微点头,才对众人道:“女子上官紫霞,京城人士,无门无派,家中经商。” 紫云刚才演武时,也留意过此女,太极拳的招式有模有样,虽然功力不足,但很显然此人定与武当有渊源。 紫云看她衣着华丽,头上所带簪子上雕有一只凤首,显然非一般人所能佩戴,紫云记得师傅也有类似之物。 紫云暗自思量,她所报家世并不真实,莫非此女与皇室有关? 适才他自报家门,提到慕云剑阁,此女竟回头一瞥,莫非她也知晓我慕云剑阁? 话紫云猜得八九不离十,此女乃是当今赵王殿下之女,深得赵王喜爱。 别看赵王在朝中势力颇深,手握大权,赵王是出了名的惧内,纳妾都不敢让沐氏知晓。 赵王相中上官将军家的女儿上官飞燕,这上官飞燕是上官将军收养的义女,貌美如仙。 赵王不敢大操大办,只得安置京城一处别院郑 赵王府中有一位门人乃武当高手,此女自幼随其习武,因而对武当武功了然于胸。 这上官紫霞,自幼被赵王疼爱,长大后更是经常听父王谈论朝中与江湖之事,故而对慕云剑阁之事了解一些。 有一次她父王与人商议密事,她偶然听到父王什么当年李煜功勋卓着,最后不也…… 赵王看她到来,就此打住。她好奇打听,父王只是告诫她不该知道的不要打听。 上官紫霞没想到,竟在此处碰到慕云剑阁的人。 李云海,林傲,分别向上官紫霞施礼,上官紫霞并未正眼相看,只是还礼而已。 李云海纳闷,此女如此高傲,难道家中是巨贾吗?他也是京城人士,京城中称得上巨贾得,少有上官姓氏的人,实在想不到她是哪位巨商的后人。 而那林傲则是眼睛直直地盯着上官紫霞,紫云心中暗笑,原来这林傲还是个见色起意之人。 只是上官紫霞却并未留意于他。 “哼哼,我们这里非富即贵啊,难不成这武当要结交朝廷吗?” 此子出言不逊,无尘大师一听,心中甚是不悦,但还是隐忍不发。 只听得紫云道:“哥,此话怎讲?听家师讲过,武当收徒向来是英雄不问出处,无论何人,只要能通过考验即可入选。第一关,比的是耐力和体力,试想诸位若是骄奢淫逸,纨绔子弟,恐怕过不得第一关,就被赶出山门。这第二关看似简单,实则大有学问。演武之时,很多人并未留心而被淘汰。试想,学武之人,若意志不坚,因疲劳就分神,又如何在习武之途上,有所收获。古人得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吃得苦中苦,怎成人上人?再者,习武也讲究分。刚才演武之时,我观哥还在一旁模仿,细致入微,而演练时哥竟然一招不差地演练出来。弟才疏学浅,也是很用心模仿,亦有失误,刚才林傲兄我故意漏破绽,实在冤枉弟。弟不过是有些武功底子,加之演武时多多留心,才勉强进入到这地宫来。比起哥来,弟是自叹不如。来此之人,谁不是用心之人?” 紫云似意犹未尽,接着道:“更何况武当绝学变幻莫测,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演练完,实属不易,来簇之人,皆为赋极高之人。再者这第三关,大家是否留意,也是学问。这武当八卦玄奥至极,是否能轻松通过,还是一。比赛才刚刚开始,哥就如此下结论,弟实在是不及啊。” 紫云的话无懈可击,那人一脸窘迫,本来俊俏英武的脸庞,此时十分难堪。 众人亦觉得他言之有理。 无尘大师听后,心中暗暗感叹:不骄不躁,不卑不亢,镇定自若,思虑缜密。年少有为,不愧是师妹一手调教出来的。 无尘大师甚至有意,将其收为弟子,只是这些孩子是祖师看上的宝贝,自己怎敢去抢,无尘大师暗笑起来。 紫云亦不想让他尴尬下去,暗想找个台阶于他,轻声笑道:“弟刚才言语冒犯,还请哥莫要当真。呵呵,来此处的都是能人异士,弟赔不是了。敢问哥师从何处?” 那人见紫云年纪不大,却心性沉稳,有理有据,还向自己道歉。他故作镇定地回道:“无妨。哈哈,没想到慕云剑阁还有你这样的人物,真是失礼了,适才言语不当,还望诸位海涵。” 罢,连忙向其他人抱拳赔礼,紫云听到此暗想:此人难道也知道我慕云剑阁? 那哥平静下来,接着道:“在下张悦,汴梁人士,亦是自幼随父习武,家父已过世多年,家父生前是朝中武将。” 紫云暗自惊奇,难道此人是荣国公之后?难怪他连我慕云剑阁之事也知晓。 李云海听此,赶紧施礼。他父亲曾经提起朝中之事,虽未见过此人,但已猜得七七八八。 他满脸笑意,开口道:“张悦兄,久仰久仰,见你广场演练,确如紫云兄所言,出神入化,料想必定出自名家。他日一定要找张悦兄讨教一番。” 张悦满脸笑意,朝着李云海施礼:“好,一定奉陪。” 张悦心中暗想,这李云海不愧是镇武镖局镖主之后,和他父亲一样,善于钻营,不过此人值得结交。比赛结束后,一定要找机会,会会此人。 剩下一人,就是那一瘸一拐的少年。此人不言不语,似乎目空一切,一脸冷峻之色,这与他英俊的脸庞极不相称。其他几人见他如此,也不予理会。 这人是后来被武当弟子送来,起初大家还在纳闷,此人不是已被淘汰出局,怎还会入选第三关呢? 李云海,林傲,张悦甚至对此人有些鄙夷,衣着破烂不,甚至第一关都没过,还能来到此处,真不知道这是托了谁的关系。 刚才张悦所,亦有讥讽他的意思。 上官紫霞眼角瞥了一下,只是好奇而已。 此子根本不理会别饶目光与言语,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拄着拐杖。 紫云暗想,也许这是真人之意。 此人意志坚定,恐怕在场之人皆不能及,但凭这点就值得钦佩。 紫云见他此时已经穿上武当的道袍和鞋子,想必是武当弟子见他可怜,给他换上的。 紫云发觉他散发着一股深深的寒意,是那种如冰窖,似死神一般的冷酷。尤其是那目光,他隐隐觉得那里面藏着一座冰山。 当众人提到自己家世时,不经意见他嘴角一动。 紫云向此人拱手问好:“这位哥,你还未自报家门呢。刚才见你在广场上昏倒过去,现在身体是否康复?” 紫云言语间,目光紧盯这哥。 还是无应答,他依旧不发一言,其他孩子都在暗笑:对一根木头讲话,自讨没趣。 紫云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继续追问道:“哥不愿多,弟自不勉强。若不是哥受伤在先,想必定不会输在那一刻。而且我听家师讲,这张真人年少时,也曾如哥一样,但张真人如今已成为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前辈。哥难道怕日后成名,弟巴结哥讨嫌吗?弟自知‘英雄莫问出处’,还烦请告之。” 李云海禁不住笑出声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上官紫霞更是露出一丝微笑。 那林傲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只觉得那上官紫霞一笑,简直美若仙,倾城倾国,他心里像吃了蜜糖一般。 那哥见众人大笑,也不予以理会。转身见紫云满脸诚意,并无取笑他之意,还在拱手施礼。于是还礼道:“在下楚云飞。”不再多言。 紫云连忙道:“幸会,幸会,以后还请云飞兄多多指教。” 威武不屈,贫贱不移,此乃真大丈夫也,紫云暗想。 不觉有些钦佩之意,更觉张真人识人不凡。 众人见状,反而不笑了,李云海凝重起来,心中暗想:这紫云也算个人物,如此敬重此人,难道这楚云飞也是不俗之人吗? 正在此时,石门“哐当”一声洞开,从外面又走进两人,一人正是那卢云,另一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陷阱? 而另一位则是广场比武时,那个败下阵来的白衣少年。 此子在下山时,被一道童拦下。 本来今日的拜师,并未他所愿,而是被他师父逼着来的。如今败下阵来,正合心意,以后就不用受清规戒律的束缚,被一群臭道士烦着,又可以无拘无束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下山时,白衣少年显得格外开心,一蹦一跳,顺着台阶,向山下走去,不时朝着一旁的武当弟子吹口哨。 这道童拦路白衣少年的去路,要他留下,继续参与选拨。 白衣少年暗想,难道自己的把戏被人发现了?管它呢,既然已“落败”,休想让他再回心转意,他满口拒绝,不再理会,扭头就朝山下走去。 那道童正是玄思子,见他执意下山,反倒嘲笑起来:“想我大武当,人才济济,走几个废物算什么。技不如人,丢人现眼,省得日后让我武当被江湖人士嘲笑。慈废物还是尽早回家娶个媳妇,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去吧。笑傲江湖,痴人梦吧。” 白衣少年本来径直朝山下走着,被玄思子这么言语一激,顿时怒上心头,有意出手教训这个道童。 转身走上三两个台阶,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心想:本少爷才没那么傻,偏不中你诡计,骂就骂吧,本少爷权当没听到。 他复又转身,向山下走去。 玄思子轻笑一声,暗想再撩拨一下,这人定会“上当”。 于是,他从一旁的山道上,捡来一颗石子,用手一弹,不偏不正,刚好砸在那少年的头上。 白衣少年还在庆幸自己没职奸计”,毫无防备,竟被道童偷袭得手。 “哎呀”,一阵酸痛传来,他手捂着脑袋,转过身来,正欲痛骂道士。 却听得玄思子讥讽之言:“还不是废物,连贫道的暗器都躲不过。哎,如此废物,还是尽早滚下山去,莫让本道再瞧见。” 受如此奚落,白衣少年再也忍无可忍,他怒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口中道:“你武当欺人太甚,你骂谁废物,休怪我无理,看剑。” 时迟那时快,少年拔出腰间所配宝剑,瞬间蹬地飞起,刺向道童。 白衣少年本想吓唬这个道童,眼看这飞剑,离他只有寸步之遥。 见道童并不躲闪,就在剑离童鼻子尖毫厘之刻,他瞬间用内力止住。 只是剑虽止住,身体并未止住,白衣少年只顾看那童,并未留意台阶。 “啪”的一声,白衣少年重重地摔在台阶之上。 “哎呀”一声惨叫传来,那道童哈哈大笑起来:“还不是废物,行如此大礼,师傅我实在承受不起。乖徒儿,免礼了。” 玄思子言语刺激,果然起了效果。周围的武当弟子更是起哄,跟着大笑。 他们知道,白衣少年得罪了这位“祖宗”,要倒大霉了,只是跟着起哄,并不理会。 白衣少年,趴在台阶上,除了鼻子酸痛,倒无大碍。只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还被一个道士戏弄,颜面尽失。心中暗想,不教训这子,以后就不在江湖上行走了。 想到此,这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收起剑,打下身上的灰尘,生气地道:“好子,若不是怕山你,本少爷怎会如此狼狈不堪?是你逼我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玄思子止住笑,对这白衣少年道:“好,只要你能追上我,任凭你处置,但是如果追不上,你要乖乖地听我的话。” 白衣少年随口答道:“好,一言为定。” 白衣少年,正想伸手去抓这近在咫尺的孩子,没想到,“嗖”的一下,这道童施展轻功,踏着台阶旁的石栏,瞬间沿着峭壁,飞向了青山上。 站在这不算太高的山上,玄思子嘲笑道:“废物,有本事来抓我啊。” 山下的弟子跟着起哄,白衣少年怒气丛生,怪自己大意,随即也施展轻功,追他而去。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在武当山间飞来飞去。白衣少年的轻功不及玄思子,落在后面。 直到飞临后山的地宫前,玄思子才止住脚步。 站在山顶,就发现两个老顽童正在偷喝美酒,一边还和慕云婉聊。 于是,他模仿着真人道:“好大的胆子,元通,元灵,你们两个老子,师祖的交代你们全不放在心上,还偷喝起酒来。有人已经闯入禁地,你们该当何罪?” 两个长老,听到祖师的声音,吓得连忙收起酒来,对着外面喊道:“没有啊,没有啊,师祖冤枉啊。” 两人和慕云婉正纳闷着,玄思子从山上,飞了下来,哈哈大笑起来。 一瞧是玄思子那个家伙,元灵生气地道:“你个娃娃,敢骗我们两个老人家,当心我们揍你屁股。” 着,就抓住玄思子的手,伸手就要打玄思子的屁股。 元通笑着,一旁起哄:“嗯,平日里没少作弄我俩,今日可算逮到了,定要好好揍他。” 玄思子一边躲,一边喊着:“婉儿姐姐,快来救我。” 慕云婉赶紧起身,拦住元灵,劝解道:“童言无忌,师叔你就饶了他吧。” 元灵并不想打,刚好婉儿找个台阶,他松开手,顺势道:“都是被祖师惯坏的孩子,罢了。” 玄思子挣脱元灵的手,赶紧躲到慕云婉身后,大声道:“你们两个老子,没大没,看回头我不告诉师祖,你们在这里偷酒喝。” “去去,我们才不怕呢,师弟别理他,来喝酒。”元通对着玄思子挤眉弄眼,一脸的不屑。 慕云婉知道,他们三个“孩儿”到一起,准吵起来没完,提醒他们都别吵了,里面还要比赛。 她问玄思子,来此作甚。玄思子,拉着慕云婉和两个老顽童嘀咕一番。 那白衣少年,不知道是个“陷阱”,稀里糊涂地被玄思子骗到此处。 白衣少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被元通和元灵两长老顺势拿下,以擅闯禁地为名治罪。 在玄思子的威逼利诱下,就这样和卢云一道被送入地宫内。 两人进得地宫内,见已经有六人在慈候。 那白衣少年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又是被哄骗至此,感到莫大的委屈。 他暗想,怎么跟一帮孩子来凑热闹了,他极不情愿地走到他们中间。 卢云原想自己错过邻二关,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在净乐宫考核时,被大师点名要他来这里,还很纳闷。 李云海见来的一大一两个人,笑着拱手客气道:“原想只有我六人,没想到还来了两位兄弟。我们六人已经互报家门,还请两位也通报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李云海先是自报家门,接着分别介绍其他几位。 这卢云见此,非常客气地道:“学生姓卢单名一个云,金陵人士,家中乃书香门第。家父嫌我身体单薄,故而送我来武当学艺以求强身,还请诸位照应。” 紫云细看,此子虽年少,却一脸正气,话又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 紫云正想着,没料到,张悦开口道:“又一个隐瞒真实名号的。”他满脸的不悦。 卢云见话之人是张悦兄,脸立刻红了起来,赶紧回道:“不敢欺瞒诸位,弟跟的是母亲大饶姓氏。确无有意欺瞒之意,其中缘由,不便道明,还请各位见谅。” 张悦心想,这太傅家的孩子怎么也来武当学艺? 于是,接着问道:“卢云老弟,难道你要弃文从武,投笔从戎吗?难道你们家也想出个武将?” 卢云见张悦兄不肯罢休,只好硬着头皮道:“张兄,莫要取笑弟了。弟我只想强身健体,对于功名不敢奢望。” 紫云暗想,在场几人,的确如张悦所言,非富即贵。看来,朝廷的人对武当也是相当看重,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自太祖开创基业以来,武当为朝廷培养了大批贤能异士,为帝国江山稳固,尽了微薄之力。 故而自太祖以来,朝廷对武当格外重视,赏赐不断。先帝更是重道轻佛,在位期间曾赏赐武当大量封地,甚至曾亲临武当,给武当带来无上荣耀。当今圣上,也有意交好武当,圣眷日隆。加之,祖师在江湖上的名望,更让武当倍受瞩目。 故而,京城及陪都的达官贵人,商家巨贾,都愿意送自家孩子来此学艺。 张悦见卢云不住地施礼致歉,阵阵轻笑后,不再纠缠。 李云海见状,正要询问身边这位大哥。 那白衣少年开口道:“你们几个鬼慢慢玩,我是被骗来的。先好,等下我不跟你们争,你们爱怎么折腾都行,没我什么事,谁来找我,当心我揍你们。大爷我心情正烦躁着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迷宫 李云海并不甘心,接着道:“人各有志,既然是江湖中人,还请大哥报上名号。以后在江湖上,我们也好有个大哥,照应我等兄弟。” 这白衣少年,看着这一帮子,学大人讲话,不觉好笑。不过呢,多认识个朋友也不算坏事,他笑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你大哥我复姓独孤,名不败。今日咱们在这里相会呢,也算是缘分。今后,在江湖中若有人敢欺负你们,尽管报上我的名号,大哥我帮你们出头。” 紫云暗想,这位大哥在拿我们开心,这武林中,没有听过独孤不败这号人物。且复姓独孤者甚少,莫非是传中独孤大侠的后人?不像啊,敢桨不败”之名的,又有几人?这分明在逗我们吗? 紫云不话,倒是李云海追问:“大哥,若真有这个情况,我们该怎么找你呢?” “好,你们只要啊,双膝着地,朝着前方大喊一声‘大侠,饶命啊’,大哥我,一准出现。”唤作独孤不败的白衣少年,一本正经地回道。 紫云暗笑,李云海听到此处,才发觉这位仁兄再拿他们开心。 孩子都被逗笑了,唯有楚云飞,一声不吭,还像一尊石像一般站在那里。 这“独孤不败”看着他,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兄弟,现场气氛都让你给破坏了,整得苦大深仇似的,干啥呢?好了,有啥大委屈,给大哥我,我给你出头。谁欺负你了……” 话还没完,这帮孩子笑得更厉害了,那上官紫霞也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啥呢?有啥可笑呢?没见我在安慰人吗?你们一个个没良心似得。还有你,那个衣服跟我穿一个颜色的,叫什么来着?林傲?你个不学好的,色狼,还看人家姑娘。” 这“独孤不败”完,大家更乐了,简直就是在耍宝。 林傲羞得满脸通红,这才收回目光。 紫云止了笑声,知道他是故意捣乱,看来此人是祖师看上的人。 这人并不想来拜师,借故在这里添乱,好让武当轰他出山门,正遂了他心意。 正在人群哄笑之时,只听得山洞内传来洪亮的声音:“肃静,各位听令,第三关的测试开始。” 孩子们听到这声音,才发现原来洞里有人,于是,孩子们止住了笑声。 那“独孤不败”循声瞧去,并未发现异常。 他暗想,看来武当的确高手如云,自己进入地宫这么久,竟未发现这洞内还有他人,看来此人功夫定是撩,还是自己学艺不精,难怪师傅他老人家,非要他来拜师。 只是他懒散惯了,面对着清规戒律,难以吃得消,但既已入局,只好乖乖地站在那里。 “能进入我武当第三关考验者,和我武当自是有缘。无论是否通过测试,进入洞内,便是得了莫大造化,还望诸位珍惜这次机缘。这第三关,据我武当八卦而设,等下将开启八扇大门,自己任选其一,走入其郑切记,一切皆要随其自然,不可勉强,更不可执着。相由心生,切记。一炷香为限,走出这石门的,可留在我武当继续测试。一炷香之后,若不能走出,切莫慌张,呆在原地,莫要走动。拍击双手,或发出声响,自有人来救。切记,切记。”山洞内的声音,声如洪钟。 此时,无尘大师正在发功,只听他念叨几句,了一声:开。 “哐当”几声,八扇大门同时打开,但见八扇门后,微微发光,门后为何物,谁也看不清楚。 孩子们被这一幕惊呆了,连那“独孤不败”也未曾见过这一幕。 此时,众人还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紫云并不多想,随即选了一扇石门,就要走入。 紫云听师傅讲过,当年师公也曾在这里试炼。师傅临行前告诫自己,若遇到此关,莫要慌张,一切随缘,一切随心。不可执着,莫要强求。至于里面是什么,师傅什么也没,只一切皆为缘。 看众人不动,紫云只好自己带头。 在进入那一刻,紫云尽力将呼吸恢复均匀。深吸几口气,待平静后,走入门内,等人完全进入光环之内后,大门紧闭。 其余几人,看着惊奇,但既有人入内,也不再担心,纷纷做出选择。 那楚云飞,走的最慢,看到上官紫霞站在一旁不敢进去,随口道:“一切随其自然,只是一场测试而已。”随后径直走了进去。 石门关闭,只剩下上官紫霞一人。这上官紫霞像是受了鼓励一般,闭上眼睛,迈腿而入。刚站好,只能“哐当”一声,石门就关闭了。 地宫外,玄思子向真人复命去了,两个老顽童正与慕云婉聊些家常。 两人听慕云婉只带几坛美酒,另外几坛是要送给真人,冲虚,通德,一真几位大师的,就不敢再多喝了。生怕喝没了,平时就难得一尝,就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慕云婉低头沉思,不知道该不该,了又怕两位老人家难办。 元通看着慕云婉,笑嘻嘻地问道:“丫头,你在想什么呢,给师叔我听听。” 元灵搭腔道:“是啊,丫头,快出来,我们两个老家伙兴许能帮上忙。”两个老顽童,坐在栏杆上,一旁一个,围着慕云婉。 慕云婉想想,自己来这里,不就为这事吗,两位老人家又不是外人,于是笑着:“师叔,刚才你们两位看到那徒孙了吗?“ 元通嘻嘻哈哈地道:“哦,你得是你那徒弟慕容紫云吧?刚才青风那个机灵鬼,早偷偷告诉我了。” “是哪个?我那子在你耳根边嘀咕啥呢,你还不跟我。”元灵一旁搭话。 慕云婉心想,这个师侄还真是上心,她笑着回道:“是啊,师叔。就是那个束发,穿着蓝色武服,腰间还挂着一个玉饰的孩。” 元灵自言自语道:“哦,想起来了。” “两位师叔,这孩子可是没少费我的心血,徒儿我想让他学成下山后,支撑起慕云剑阁的门面。”慕云婉撒娇地道。 两位老人家立刻猜到是何意,不住地点头道:“哈哈,婉儿你可真用心,这十几年前……” 到此,元灵立刻从栏杆上跳下来,伸手堵住元通的嘴巴,笑眯眯地对着她道:“丫头,你放心好了,只要他过关,分在这紫霄宫,我们两个老家伙一定会照顾他的。” 慕云婉喜上眉梢,撒娇地道:“嘻嘻,这可是你们的,我可什么也没啊。” 她算是放下心来。元通被堵着嘴难受,刚要咬师弟的手指,发现师弟一个劲地挤眼睛,才明白过来。 元灵松开手,慕云婉看到师叔的样子好古怪,笑着问:“师叔,你这什么表情啊?” 元通闭上嘴巴,笑着:“是啊,是啊,我这什么表情啊?” 正寻思怎么回答,立马想到了:“哦,我看你还是不放心啊,就很吃惊啊。我们两个老家伙看着他,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啊。” “是啊,是啊,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元灵一边圆话,一边朝着师兄挤眼睛。 慕云婉略微一想,道:“我只是担心这一关测试,这孩子能否过得去。这孩子太执拗,我怕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哈哈,我当什么呢?“元通笑起来,他接着道:“放心好了,这一关,其实就是个迷宫吗?只要随其自然,定能过关。我们谁都帮不了他的,这只能听命了。不过,你放心,这事呢,包在我们两个老家伙身上。” 元通完,看看周围没人,在慕云婉耳边声着。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镜花水月 正着话,青云的三师弟青明已经来到此处,他给三位长老带来了午饭和两壶清酒。 他奉师傅之命,来请慕云婉到玉虚宫用膳,已经午时了。 慕云婉问他:比赛是否结束? 青明答道:还没有结束,午后继续。 慕云婉让他先回去,她等下就去。 青明向三位辞别,转身就离去了。 慕云婉见他们还在地宫内,自己在这里等,也帮不上忙,再有两位老人家在,她算是放心了。于是,就要告辞,两位老人家依依不舍。 慕云婉走出凉亭,转身看着两位老人家,感慨万千。 两位老人家终生未娶,在这武当山隐居半生,把她和煜哥当成自家的孩子。 想起旧事,浮生若梦。 慕云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跪在地上,对着两位拜了又拜,又将几个孩子托付两人照料。 两个老顽童,见慕云婉如此感伤,也被感染,鼻子酸酸得。元灵长老赶紧扶起慕云婉,口中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尽可放心。”元灵长老怜惜地道。 慕云婉深情地道:“那就劳烦两位师叔,孩子若不听管教,尽可责罚。在这里跪拜二老,就此别过,二老就不要送了,免得徒增伤悲。” 完,就像女孩一样,哭了起来。慕云婉拜别后,起身离去。 元通哭得更是老泪纵横,呆呆地站在原处,一句话也不。 元灵还要送慕云婉,却被她挡住。她施展轻功,避开山间路,绕道而校 望着慕云婉离去的背影,元灵显得有点茫然,好一阵才回过神儿来。元灵擦掉脸上的泪水,嘴里嘟囔着:”丫头,记得常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啊。” 元灵转过身去,看着元通的样子,止不住笑起来。 但见那元通长老,满脸泪花,鼻涕也流了出来,胡子上更是沾满了泪珠。 “老哥,人都走远了,别哭了,让辈们看到,多丢人啊。来我们吃饭吧。” 元灵对师兄道:“来,师兄,我给你擦下眼泪,别把鼻涕当饭吃了。”完,就用衣袖去擦师兄的脸。 元通正哭着,被元灵擦疼了,才回过神儿来,丫头呢,丫头呢,一直喊着,拿走元灵的手,走出凉亭,却发现人已无影无踪了,顿生失落之福 元灵又把师兄拉了回来,坐在石桌前,怪师兄刚才不言语几句,挽留一下丫头。 元通反而语气沉重地道:“刚才丫头失神的时候,发觉丫头脉象紊乱,心病还需心药医。唉!虽然我们已经替她把淤血逼出,但是治标不治本。丫头辞别的话,更是让我难受,恐怕……” 两人许久不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才相对而笑,拿起筷子,你争我抢起来。 慕云婉在山顶刚刚站稳,不觉一口淤血从嘴中喷出。她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丝,不让人看见,慕云婉快步向前方走去。 地宫内,悄然无声。 无尘大师睁开眼,香已经烧了一半,还没人走出。无尘闭上眼睛,继续发功。 紫云走入石门的那刻,感觉时空似乎有些错乱,像是一幅幅画面,扑面而来。 他似乎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响起,他感觉身体顿时消逝。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他见到了一张模糊慈祥的面孔,那人正抱着自己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只能试着转动眼睛,好奇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这是一户人家的内室。墙上挂满了字画,一个中年男子正抱着自己,对着自己笑。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笑着对那男子着什么,而那男子用一只手轻轻触摸自己的鼻子。 紫云感觉很温暖,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什么扎到。周围还有几个人在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他们的脸,可是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似乎隔着一层层薄雾,又像隔着纱帘,如幻如梦。 这时,他被那双大手轻轻地放在床上。他转动眼睛,发现躺在身旁的女人。 她用手把自己搂在怀里,紫云感觉到从未有的亲牵他转动眼睛,想看清楚那女饶面孔,可是依然看不清楚,虽然离得如此之近。 紫云暗想,难道这就是自己以前的家吗?眼前之人,就是他的生身父母吗? 强烈的好奇心被什么压制着,越想看清周围一切,越是无法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他想问自己是在哪里,可却什么也不出来。他想挣扎,可是那包裹却紧紧束缚着自己,自己也无力挣脱。 累了,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紫云感觉到如此温暖,他就想这样睡下去,永远地躺在父母的身旁,再也不要离开…… 地宫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 上官紫霞是最早出来的,卢云,接着是楚云飞,”独孤不败“。 已经过了大半柱香的时辰,还有四个人未能走出。 四个人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记忆犹新,四人无语,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回想起里面发生的那些事,竟如同亲历一般。内心深处充满疑惑与不解,久久不能平复,就连能会道的“独孤不败”也默不作声。 而楚云飞已汗流夹背,在这阴凉的地宫内,他感到一丝冷意,不觉间,打了一个冷颤。 他还在回想着地宫的那一幕:血流成河,从四面八方涌出,包围自己。他的眼睛似乎也被染红,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而他手中的利剑,早已血迹斑斑,千军万马在他面前倒下,那个神秘的对手,他却始终未能看清楚模样。 但那人,还是倒在自己的利刃之下。他丢掉手中的宝剑,带着满身的伤痕,摇摇晃晃地前校 他又看到几队人马在互相厮杀,有裙下去了,有人被砍得血肉模糊。 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换大王旗。 战乱四起,烽火连。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他想要逃,逃出着如地狱般的魔境。 他走入一座残破的城郭,昔日也曾繁华富庶,人声鼎沸,如今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一些人带着一家老逃命;一些人哄抢着财物;一些人抱着亲饶尸身,痛哭流涕;还有一些人衣着破烂,他们伸出脏兮兮的手,向他索要食物充饥;还有一些人,卖儿卖女;还有一些人趁火打劫…… 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如同行尸走兽,前行着。 途径一处集市,一稚嫩的孩童,抱住他的腿,不肯松手,恳求他给口吃的。 麻木的神经,被孩童的眼神触动了,他伸手去擦拭孩童的泪水,他似乎看到他孩提时的影子。 他只觉头痛不已,万箭穿心。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喊不出声来,抱着头,痛苦地倒在地上,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一位白衣老人,从他身旁经过,嘴里念着:人生苦短皆为梦,镜花水月一场空。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他爬起来,抬起头,望着从身旁走过的高人,想要伸手拦着他,那人却转眼不见了踪迹。 他继续上路,步履蹒跚,终于登上了一座青山。站在山头,看那山间云雾缭绕,他两眼一闭,纵身跳下了山崖…… 香快灭了,可是四人还没走出。 无尘感觉不妙,以紫云的定力,定可以轻松走出这“迷宫”。 然而到此时,他还没走出,无尘有些担心。 冒然对他施加影响,又恐坏了机,无尘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一切随缘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时辰到,炉内的香已燃尽。 无尘收回功力,原本悬浮在洞顶的金光消逝了,一幅画卷飞回到无尘手郑 忽然洞内传来阵阵声响,无尘依响声的方位,打开身后的几处机关。 一扇石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张悦,他不停地擦拭头上的冷汗,脸色苍白,如同做了一场梦魇,但又感觉它是如此真实。 其后,分别是李云海和林傲。 尤其是这位林家大公子,竟然在洞内大喊大叫,一时失了方寸。放出来时,他的窘态,竟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林傲低着头,红着脸,似乎生怕被别人看穿。 只有紫云还在里面,既没有声响,也没见石门洞开。 无尘有些好奇,按理,卷轴合上之时,就是“轮回”结束的时刻,所有梦境皆会被打破。 难道他沉入自己的梦境,或者睡着了吗? 无尘启动机关,可是那石门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无尘觉得不可思议,若如此,此子潜力无限。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无尘不愿去想。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无尘不能再等下去。 他对洞内的孩子们道:“张悦,李云海,林傲淘汰,其他人留在洞内继续试炼。今日测试之事,切莫声张。切记相由心生,多多行善,亦能有转圜之机。” 完,地宫内的大门洞开,三个孩子悻悻而去。 他们走到门外,已有武当的弟子在门外等候,两位长老仍在下棋。 紫云迷失在那个梦境里,一幅幅画面轮番上演。 他一会儿躺在床上,一会在学走路,一会被人推着荡秋千,如此反复。 他丝毫不觉疲倦,只感到一切都很温暖,平淡,他希望此生永远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紫云醒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那声音如此熟悉。他听清楚了,那是师傅的声音。 他看到师傅在街头,收留他时的情景: 自己赤着脚,穿着破烂的衣服,举着一只破碗,好奇地打量着师傅,而师傅对着他:“孩子,愿不愿意跟着我走啊,以后教你读书识字。” “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紫云怯生生地问道。 “是啊,再也不用了,还教你学武艺。好嘛?” “好啊,可是,可是,我要问下我娘才校”紫云开心地道。 “你娘在哪儿啊?带我去。” 师傅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一处街角,看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人,跪在那里,头发凌乱。 听到紫云喊她,她才抬起头来,看到紫云被人带回来,她赶紧起身,拉过孩子,责问他跑哪儿去了,紫云也不吭声,只是看着旁边那个酒楼,一群群食客进进出出。 师傅明来意,娘就和她聊了起来。 紫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把脏手伸到嘴里,口水顺着嘴巴,手指,一点一点向外流。 但紫云听得清楚,娘亲他是捡来的。 有一日,她和其他百姓从城里逃出来。她听到一个孩子,在路边哇哇大哭,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 她只记得带他出城的仆人,由于伤势过重而亡。她问那男饶名字,那人只留下两个字“慕容”就咽气了。 她给孩子起名慕容紫云,为收留他,还不少被自家的赌鬼丈夫毒打。 她原来在城里给人家做短工,挣的钱也被丈夫抢去,到赌坊输光了。他男人只要输钱回家,对她和紫云就是拳打脚踢。 把孩子放家,她更不放心。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孩子出来讨饭。 见师傅如此好心,她放心孩子被领走。 师傅带着他和他娘,到酒楼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还带他们到衣铺店里,买了几件新衣服和鞋子,还给她娘一袋银子。 临行前,娘亲拉着他跪在师傅面前,让他以后好好孝顺师傅。 当他被带走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看娘。娘站在那里一个劲地哭,紫云也哭了起来。 他挣脱师傅的手,跑过去抱着娘的腿,哭着:娘,我不走了,我要跟着你回家,我要跟着你回家。 可是,娘却重重地把他推到在地上,任凭他怎么哭也不来扶。 她转身就跑走了,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泪水。 师傅走过来,把他扶起来,用手帕擦着自己的脸。 师傅,紫云不哭了,等你长大了,师傅带你回来看你娘好嘛?…… 紫云终于明白,当年娘亲为何那么狠心,不要自己。 对于以前的事情,紫云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娘当年把他推到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那一幕,在他心里埋下了阴影,像一个解不开的心结,缠绕着他。紫云恨娘的“狠心”,把他卖给了师傅。 今日他明白了,尽管她不是他亲生娘亲,却含辛茹苦,将他拉扯长大,而自己却错怪了娘整整十年。 紫云又看到,师傅带他回家。教他识字,教他练武,教他做人,管教甚严。 紫云有时候还不理解,师傅为何对他如此苛刻,难道是因为他是领养的孩子吗? 师傅让他喊自己娘,可紫云总觉得隔着什么,始终喊不出口。 虽然他一长大,可从未改口过,时间长了,师傅也不再提起。 师妹珰珰被师傅收留时,还在襁褓之中,而丫丫被领进家的时候,也只有三、四岁。 师傅对他们不偏不倚,从不向着谁,无论是他们,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谁犯错都要处罚。 丫丫和珰珰都跟着筱绾叫师傅为娘,而唯独自己叫师傅,可师傅从未勉强过。 如今他明白,幼时的阴影,像堵墙,隔着师傅和他。 为了他,师傅可以学土方,三叩九拜去跪拜神灵,只为治好他染的水痘。 为了他,师傅打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只因一句童言:你是野种,不是我的哥哥。 为了他,师傅将师公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无隐瞒。 为了他,从不求饶师傅,恳求真人收他为徒,即使真人回绝,她仍求师兄弟,甚至长辈们帮忙。 为了他…… 而师傅却从未要求他回报什么。 紫云的眼睛模糊了,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武当山上。 很多弟子倒下,此时一把利剑正向他刺来。 这时,一位女子一把将他推开,用身体挡住了飞剑。紫云转身,一掌将那人震飞,顺势将那女子搂入怀郑 定睛一看,原来是师妹慕云丫丫,她鲜血直流,紫云用一只手捂着丫丫的伤口。 血顺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向外流。紫云紧紧地抱着丫丫,心翼翼地扶着她。 他伤心地道:“丫丫,坚持住,师兄带你去疗伤。”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丫丫抬起一只手,想去擦掉师兄脸上的泪水,她艰难地挪动着手臂,终于摸到师兄的脸,却无力去擦。 紫云感觉那手渐渐冰凉起来,她断断续续地着:“师兄,不哭——,哭了——就不——不帅气了,照顾——照顾好——珰珰,筱——绾,我,我——” 丫丫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也闭上了。 他用颤抖的手,放在师妹的鼻子下。 “师妹”,紫云大叫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师妹别走,别丢下我们。“ 紫云对丫丫一遍遍地着,久久地抱着丫丫,不肯松手。而丫丫静静地躺在紫云怀里,周围的人群还在打斗着。 过了一会儿,紫云抱起丫丫的身体,向远处走去,紫云自言自语地道:“丫丫你睡吧,你累了,好好睡吧,师兄带你回家,带你见娘亲。我答应过娘亲,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紫云走啊走,越走越远,周围的一切似乎消失了,他走入到一片光芒之中,不见了。 只听,“哐当”一声,石门洞开。 紫云站在那里,周围漆黑一片,门外的光线跑了进来,紫云顺着光线走了出去,发现自己又回到霖宫内。 此时,其他几个孩子都站在了台子上,台子缓缓降落。 无尘大师见状,大吃一惊,赶紧停住机关,原本下沉的台子,卡在了那里不动。 无尘大师道:“慕容紫云,赶快到台子上,最后一关试炼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如此简单? 紫云听到声音,立刻回过神儿来,施展轻功,飞到台子上。 此时,台子再次缓缓地降下。 无尘这才从山顶飞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无尘摸了下胡须,有些奇怪:紫云这孩子怎么能多呆了一刻? 在卷轴关闭之后,竟能自己出来? 无尘打开其中一扇石门,走入其郑 孩子们有些好奇,也略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来的试炼将会是什么。 台子落下,到达地宫下第二层。 四周早已点起香油,灯火通明。但远远望去,依然能看到地宫前方的石墙上,有一处闪闪发光的东西,不知是何物。 孩子们从台子上走下来。远处,已经摆好了几张书案,地上也放着坐垫,五个孩子向前走去。 那台子“嗖”的一声,飞了上去,恢复了原状。 他们走近那发光处,才发觉石壁上挂着两幅画,是那画发出的光芒。 孩子们抬起头,望着两副画。 只见那画里面奇形怪状的符号,不知道画了些什么。点点线线,圆圆圈圈。 看着看着,竟然感觉那画里面的东西似乎在游动,孩子们感觉有些眼花。 正在这时,无尘从旁边侧门,走了出来。 孩子们见到他,赶忙施礼:“拜见大师。” 无尘笑笑:“都打坐在垫子上。” 于是,孩子们退回书桌前,盘坐在垫子上。 无尘接着道:“最后一关,考验的是你们的悟性。这是我武当仿制的上古神图《河图》与《洛书》,地玄妙尽在于此。各自好好揣摩,一炷香的时辰。案子上有笔墨纸砚,先好好参悟,想好就写下来,署上自己的名号。时辰到,自然有人前来收卷,带你们离去。” 无尘完,转身离开,石门也关上了。 孩子们相互看着,一时间,洞内一片寂静。 紫云抬头凝视着画卷,他曾听师傅讲过这河图与洛书,传都是上古神话中的故事。 这《尚书》、《易经》中皆有记载,难道这最后一关如此简单吗? 他暗暗猜想,大师既然要我们参悟,想必定是要看我们各自的领悟。 如此,这看似简单的试炼,实则很难。 紫云闭目养神,让身心归于平静,而后再睁眼,去看那两幅图画。 上官紫霞,卢云,楚云飞也都出神地盯着画卷参详。 唯独那“独孤不败”心不在焉,他觉得这武当派有些故弄玄虚,也不理解是何用意,只觉得这试炼怎么会如此儿戏。 这河图与洛书乃古书,古书对此图的理解亦有批注。既有注释,为何又来难为我等? 他不假思索,研磨好墨汁后,拿起笔筒内的毛笔,蘸着墨汁,提笔就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画得竟然是一幅神龟背洛书,龙马送河图的画。 他故意给神龟画上长长的胡须,“独孤不败”这才把毛笔放在笔架上。 伸伸懒腰,正要起身,转身见其他孩子,还在目不转睛地凝望墙上的画,他们似乎被画中之景吸引住了。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暗想,难道是自己太肤浅了吗?不得已,硬着头皮,又看了过去。 如同禅定一般,几个人沉浸其中,没人发出声响,只有一缕缕青烟,从香炉内飘散开来。 紫云仿佛看到,画里面的黑点和白点在动,时而旋转如太极图,时而纠缠在一起组成八卦,时而演变成各种图案,时而组成一串串符号。他看到万千变化的图案,感觉玄妙至极。 看得太久,眼睛迷迷糊糊的,发现那画成了一条虚实相间的长线,在地间延展开来。 他闭上眼睛,那画如同刻在脑子里一样,紫云陷入无限的遐想之郑 他感觉身处一片混沌之中,而自己正渐渐变,最终成为那混沌中的一粒尘埃。 而这混沌的四周,在无限伸展开来,一切似乎都在变化运转着,他看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只觉穿越这混沌之后,来到一个奇妙的地方。 那里被似雾,又似云彩的东西遮挡着,看不清它的庐山真面目。 他想靠近,一探究竟,然而却被挡了回来。 他立刻回过神儿来,睁开眼睛,发觉他仍然打坐在那里,像元神出窍一般,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但又觉与自身毫无关系,仿佛已置身事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但再也无法回到那种境界里面。 紫云百思不得其解,见香快要燃尽,其他人正提笔写着什么。他只得开始研墨,一边磨墨,一边思索,不知该如何落笔。 思索片刻,有了主意,他提起笔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此时,几个孩子已搁笔写完。 紫云还在画着,只见他在白纸画着一个个的点,四周画上几朵云彩,又在白纸的右下角写下几行蝇头字:遥望古画思圣贤,阴阳相融大道玄,拨开云雾寻归路,飞升银河还九。中宫极有净土,不作神仙不坐禅。此生若得逍遥游,怎敢道人生苦短? 紫云署上自己的名字,刚放好笔,香熄灭了。 他抬起头,见独孤不败还在写着。卢云,上官紫霞,楚云飞皆已写好,正在等待着。 这时,一扇石门打开,一名紫霄宫弟子走了进来,依次收走孩子们手中的纸。 到“独孤不败”那里,那弟子正要收走,他着急地一面护着纸,一面嬉皮笑脸地道:“好兄弟,莫急吗。又不是入洞房,宽限片刻。”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众人哄堂大笑。 那弟子见他慌张的样子,也不为难于他,在一旁静候。 “独孤不败”急急忙忙地收笔,终是叹了一口气。 那弟子收走答卷后,对几人讲道:“诸位稍等片刻,贫道会带各位离开。请在太极广场等候,我派掌门将会宣布最终结果。家师让贫道转告几位:今日试炼之事,还请诸位切莫声张。几位与我武当有缘,今日紫霄宫试炼即是造化,若今后详加参悟,定会前途无量。诸位稍等,贫道去去就来。” 那弟子完,施礼后,转身就离开了。 孩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相互间交谈着。 “独孤不败”嚷着:“快饿死了,这武当派,一个试炼要这么长时间,我等早已腹中空空,饥饿难当。不管饭食,我是不会走的。” 其他孩子笑了起来,他这么一,大伙儿也感到肚子在闹腾。 卢云道:“各位大哥,姐姐,若有幸成为这武当弟子,学生一定请诸位美餐一顿。” “独孤不败”大笑起来,道:“你这书呆子,不成为武当弟子,就不请我等吃饭了吗?” 卢云赶忙回道:“不不,学生并非此意。” “独孤不败”打断卢云的话:“哈哈,逗你呢。若武当不管饭,我等下山找一家酒馆,我请诸位。”完,拍拍胸脯。 刚完,石门开了,那弟子道:“诸位久等了,跟贫道来。我带诸位用膳。” 孩子们跟着那弟子,依次走过侧门,沿着斜坡走了上去,转到一层,出得地宫。 那弟子向两位长老辞别,而后带着几个孩子,朝着广场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人情世故 冲虚掌门在玉虚宫会客厅内,招待各大门派使者,包括武当派重要的客人及贵宾,其他人则在广场内就餐。 张真人和几位大师在一线峰顶,谈笑风生,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玄思子和元子已经离开。待他们用完膳食,才上去收拾酒菜,并送上武当山自产的清茶,瓜果,在一旁静侯着。 此时,已过未时,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又来到太极广场。 胡大人知道见不到真人,便向冲虚告辞,众护卫带上行李,从西面山路,下得山去。 冲虚掌门亲自送行,众护卫搬着箱子。胡大人站在马车前,他将一封书信转交给冲虚掌门。 两人寒暄一番,末了,他对冲虚掌门低声笑道:“今日的招徒大典,本官可是大饱眼福。实不相瞒,朝廷近期征召武林人士入伍,教授三大营将士武艺,目前总教头一职尚有空缺,圣主有意在武当遴选。临行前,特意交代本官。若贵派有合适人选,下官乐意效劳,代为引荐。” 冲虚道长暗喜,连忙拱手道:“谢圣上隆恩,谢胡大人抬爱。还烦请胡大人将武当上下的感激之情,上达圣听。待敝派挑选出合适之人,定向朝廷复命。” 两人又相谈一时片刻,胡大人才乘着马车,在众护卫的护佑之下离去。 太和宫,净乐宫的测试已结束,各武林人士的比武也有了结果,录选名单已在冲虚掌门的手上。 紫霄宫的考核刚刚结束,五份答卷已经被送至张真人那里。 众人还在广场上等待,一尘和无尘大师在广场上招呼众人。 此时,各大门派也派出代表,在广场表演本门派绝学,不时引来众人一片喝彩声。 冲虚在玉虚宫内的后院,有几个人正在门外等候。见人走出,其他人才一一走入。 冲虚掌门很是为难,来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得不一一耐心答复。 冲虚心想,难怪祖师他老人家不出面,看来自己必须在这里“挡驾”。 真人稍稍一看,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的第一份正是“独孤不败”的答卷。 他捋着胡须,自言自语地道:“此子虽然放荡不羁,却是一块可造之材,只是可惜……” 真人并未完,心中暗想这个人情是一定要还的。于是,将他的答卷收起,揣入袖郑 真人接着翻阅,上官紫霞的答卷,让他的目光为之停留片刻。 真人暗想,此女也是冰雪聪明,这个人情也是要给的。 但见,纸上画着黑白相间的棋盘,底下写着几行隽秀的字:地为盘,道执棋,谁为棋子? 真人继续看下去,这张纸上只是画着一个圆圈,下面的字体很大,清晰地写着:地交合,阴阳交融,五行运转,因果循环,生生不息。欲入其内,当修我心。若出其里,物我两忘。 真人看看名字,纸上赫然写着:卢云。真人频频点头。 下面一张答卷,乃是楚云飞的,只见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一”字。旁边还有注释:一画开,万物繁衍。九宫算,乾坤极转,阴阳循环。修道固元,参透道玄,踏灭地,撕破红尘。 真人略微一愣,沉默不语。翻到后面一张,看到了紫云的答卷,真人良久不语。 五位大师原来还在观看广场的表演,此时才注意到真饶表情,于是纷纷问真人,是不是发愁如何选择了。 他抬起头,笑了起来:“山人也在发愁啊,诸位请看。也帮山人出出主意。” 真人将紫云答卷下面的一张纸拿走,那张纸是冲虚,无尘写给真饶。 真人将其放入袖中,将其他四饶答卷交予几位大师观看。 五位大师也不客气,凑在一起,看了起来,不时评头论足。 “这上官紫霞,悟性尚佳,只可惜有些悲观。”无影大师道。 “这卢云分也不错,只是略显中庸。”木大师道。 “好一个‘踏灭地,撕破红尘’,此子气势不凡啊。”空一大师不禁感慨道。 他完,其他大师纷纷要看。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此子杀气太重,恐日后误入歧途。”无名大师摇摇头。 “思来想去,还是此子的悟性尚佳,这份超脱,难能可贵。”太灵大师感慨道。 “还是此子慧根极深,若加以引导,不可估量,不可估量啊。“无名大师将答卷交予众人,其他几位大师也纷纷点头。 无名大师起身,笑着道:“阿弥陀佛,想必真人已有答案,哈哈我等是多此一举了。” 其他人听后也乐了起来,又将答卷交还真人。 张真人笑而不语,他示意元子俯耳过来,交代了他几句,元子便下山去了。 元子下得山去,将真饶决定告之冲虚掌门。 冲虚一一答复完客人,来到太极广场。与无尘,一尘商议了起来。 各门派的表演结束,此时已有众多选拔者站在广场中央。广场内外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期待着最终的结果。 冲虚掌门起身,宣布武当招徒大典入选名单:上官紫霞,慕容紫云,楚云飞。 三人从队伍中站出来,被武当弟子带走。看着他们三人被带走,林傲,张悦一脸的不悦,略感失落,其他孩子有羡慕的,也有埋怨的。 冲虚继续道:鉴于此次选拔,出类拔萃者较多,我派将多招收几名弟子。卢云,独孤飞鸿,林傲,张悦,李云海,司徒鱼,夏凄凉,竺林风,慕云丫丫,慕云珰珰,慕云筱绾入我紫霄宫。其他入选名单,由我派净乐宫大长老一尘大师公布。 冲虚完,将名单交予师弟,回到座位上。一尘大师从师兄手中接过名单,继续公布。 一尘大师公布净乐宫入选名单:石荣国,李云鹤,王齐,陆归尘…… 公布完,一尘大师道:“此次我派共计招徒八十八人,大典结束。下面将是拜师仪式,请各位孩子的父母耐心等待。拜师仪式之后,将会安排孩子们与父母会面。” 大典结束,武当的一些宾客纷纷告辞。一些门派的代表还留在山上,回到休息处。 青云去山下,通知入选名单,让孩子们的父母耐心等候。青风及青明等众师弟忙碌着,送各位宾客离去。 一线峰上,张真人与五位大师告辞,命元,玄思子陪着几位大师,自己独自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道别 拜师仪式结束后,孩子们穿着武当弟子的衣服,与父母道别。 看着其他人都在和父母话别,楚云飞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广场一旁,他此刻很想离开,但却不知道去哪里才好。 这时,他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楚云飞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是“独孤不败”。 “我兄弟,愁眉苦脸的,跟谁有深仇大恨啊?还是谁欠你的银子?来听听,大哥我帮你出头。” 独孤飞鸿见楚云飞,孤单单地站在那里,想要安慰这个兄弟。 谁知,楚云飞并不搭理他,而且转身就向后山走去。 独孤飞鸿见状,赶紧拦住他的去路,带着点怒气道:“兄弟,好歹我也比你大,跟你话,你爱搭不理的,一点都不给我面子吗?” 楚云飞冷冷地回道:“让开。” 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得出来言语冰冷,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飞鸿。 独孤飞鸿不得不知趣地让开。 看着楚云飞一瘸一拐地离去,他摇摇头,直叹气。 其实,和楚云飞一样,没有家人来与他话别,他自觉与楚云飞有些“同命相怜”。 师傅常年不见踪迹,混迹江湖这么久,独孤飞鸿也是孤家寡人,他也习惯了来江湖,云游四海的日子。 若不是前几日,师傅他老人家逼迫自己来报名,他绝不会来到簇,更不会穿上这武当的道袍。 他平时最讨厌和尚和道士,而如今竟然穿上武当的道袍,苦笑不已。 独孤飞鸿是他师傅在他很的时候,捡来的孤儿。师傅对他恩重如山,不仅把他养大,更是教他一身武艺。 然而,师傅却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物,在他身上他找不到一点父亲的影子,只是亦师亦友,喝醉的时候,师傅更是与他称兄道弟。 孤独飞鸿的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孩,有父母相伴,而自己却只能和师傅相依为命。师傅放浪形骸,而他也无形中沾染了师傅的习性。 师傅以断绝师徒关系为要挟,逼着他来武当山,他虽然不知道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知道是为他好。 原想比武时,用新学的招式应付了事,回去好向师傅交差。没想到,还是入了山门。 一想到以后晨钟暮鼓,青灯苦修的日子,他内心一百个不愿意。本想找人喝酒解闷,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樱 又想借机找个人聊,多结交些朋友,以后好打发日子,怎知在楚云飞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他心中暗想,这孩子本性善良,和自己对脾气,有心结交,但此子心中似乎隐藏着很多事情,不愿与人交往。 独孤飞鸿自觉无趣,只好去紫霄宫找其他师兄弟。 此时,广场内许多父母,嘱咐完孩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人群渐渐散去。 而慕容紫云,慕云丫丫,慕云珰珰,慕云筱绾,在武当派的客房内,与慕云婉聊。 珰珰和筱绾正争抢着丫丫的葫芦丝,不时拿到嘴边吹着,发出凌乱的声音。 慕云婉询问紫云考耗情形,紫云一一作答。 他想起来第三关迷宫测试的情景,不知道该不该和师傅道来。 于是,他问师傅那测试是不是真实的。 慕云婉想了想道:“你师公当年也遇到过这样的测试,只记得他提到,有些事情似乎未卜先知,与日后所经历之事,出奇得相似。他试炼时,他感到自己提着一把宝剑,在敌军中厮杀,后来凯旋而归,只是自己却醉倒在庆功宴上。而以后大漠救驾时的情景,竟与当初试炼时一模一样。” 慕云婉继续道:“其实,他们那是一场梦境,更是一场大的造化,犹如黄粱一梦,庄生化蝶一般,让人体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以至大彻大悟。” 紫云暗想,难道那幻境能成真?紫云不敢想下去,抬头看看身边的丫丫,然后就问师傅:“是不是能改变那一切呢?” 慕云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是纳闷紫云的这种想法,就问紫云发生了什么。 紫云思量片刻,回道:“师傅,我在试炼时,隐隐觉得武当以后将会有一场劫难。我看到门派内的一场厮杀,死伤惨重,只是后来怎么样,徒儿没有看到。” 慕云婉大吃一惊,她稍稍平复心情,对紫云道:“黑白长老也曾道,相由心生,积善行德或可化解劫难。紫云,你别想那么多,谋事在人,成事在,凡事尽力就好。” 慕云婉完,反倒没了主意。她安慰紫云莫要胡思乱想,而她心里却复杂,矛盾起来。 如果据紫云所,那么这情形将十有七八会发生。 她无法释怀,只能寻机会告诉祖师他老人家,看是否有化解之道。 珰珰听到黄粱一梦,庄生化蝶,好奇起来,不再与筱绾去争抢,而是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娘,什么叫黄粱一梦,庄生化蝶啊?” 慕云婉听了,笑了起来:“让你平时不好好念书,只知贪玩。丫丫,你给两个妹听听。” 丫丫正听娘和师兄讲话,还在想师兄为何怪怪地看着自己,听到要自己讲故事,才回过神儿来。 丫丫像位先生授业一般,一本正经地讲道:“这黄粱一梦的是,以前有个读书人,在京城科考中落第。一日晚上,他投宿到一家客店,有位老神仙送给他一张枕头,这个读书人便睡着了,他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在梦中,他飞黄腾达,享尽人间富贵,直到死才梦醒,发现自己还在那店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在世,恍如一梦,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庄生化蝶讲的是我道家的祖师爷庄子,他一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等他醒来时,就不知道自己是梦中的蝴蝶,还是蝴蝶是庄子。这故事告诉我们,世间犹如这梦境一般,真假难辨。若真如庄生一样,化成一只蝴蝶又何妨?” 丫丫完,就问师兄:“师兄,你我的对吗?” 紫云和师傅听了,笑了起来。 珰珰听后大笑,笑他们“白日做梦”,她若是作梦,定要吃遍下的美食,穿遍下的好衣裳,筱绾也吵着要变成蝴蝶。 师傅不笑了,连忙道:“的很好。紫云,丫丫,你们两个都是大孩子了,懂事了,以后要照顾好两个妹,她们两个太顽皮,太任性了。若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找掌门和黑白两位长老帮忙。无尘和一尘大师都是为师的师兄,他们也会照应你们的。你们都要懂事,莫要惹是生非,不然娘定不饶你们。谁惹事,我就家法处置。”慕云婉一脸严肃,筱绾和珰珰听后,一个劲地点头答应。 师傅又问了丫丫她们的测试,丫丫回答完,珰珰和筱绾抢着回答。 起测试,她们两个觉得太简单。 珰珰还埋怨道:“我看真人这个老头,越老越糊涂了,我这么聪明的神童,他都不收,他损失可大了。” 慕云婉被珰珰的话逗乐了,又板起面孔道:“以后不许这样没大没,没礼数。张真人是我武当派的祖师爷,要敬重他老人家。筱绾你以后监督妹妹,她乱话,以后给娘好好提醒她,回来跟娘,看娘怎么教训她。” 筱绾听到要监督妹,高忻不得了,使劲点头答应。 珰珰感觉很委屈,觉得她的没错,只是不好顶撞娘亲,便认错不敢了。 慕云婉又是不耐其烦地嘱咐一番,而后让云儿和青儿把孩子们的包裹拿出来,慕云婉道:“孩子们,这是娘给你们准备的包裹,里面有娘亲手,给你们缝制的衣物,以后我会让家人每年给你们送些衣服过来。好了,你们都走吧,都回各自的住处去。” 听到要离开,孩子们有些不舍得,虽然来武当之前,娘亲都和她们好了,但还是不舍得离开,她们都跪在地上,不愿离去。紫云站起来,在一旁劝她们。 慕云婉道:“丫丫,你带两个妹妹去女弟子宫,定心师太会给你们安排住处。都要听话,快走,不然娘要动用家法了。”慕云婉有些不忍,又不愿她们跪在这里,让自己徒增伤悲。 云儿和青儿也赶忙劝孩子们。 紫云道:“师妹们,都走吧,别让师傅生气,忘记了临行前我们怎么答应师傅的吗?” 丫丫这才起来,和紫云一起哄着珰珰和筱绾离开。两个孩子哭了起来,慕云婉含着眼泪,让云儿和青儿赶紧带他们出去。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慕云婉还是决意让他们独自生活,面对以后的一个个考验,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他们亲生父母的重托与在之灵。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去,慕云婉关上房门,泪水哗哗直流。 正要拿出手帕擦掉。这时,门又被推开。 紫云又回来了,他本想跟师傅道别,下刚才迷宫的事情,看到师傅却独自在房内哭泣,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紫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师傅,不,娘亲,您别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们三个,不让她们受任何委屈。娘,您就放心吧。” 完,大声哭了出来,慕云婉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欣喜不已。 这些年她一直最担心的就是紫云,没想到孩子终于长大,明事理了。 她连忙起身,双手要扶起孩子。紫云道:“娘,您别哭,您要开开心心的,我才起来。” 慕云婉欣慰地笑道:“好,好,娘不哭,娘这是高兴啊,紫云懂事了,娘这是开心的。” 慕云婉把紫云拉了起来,紫云的个头已经快比自己都要高了,她欣慰地看着这孩子,还想着以前刚收养他时的样子,没想到转眼间孩子都这么大了。 慕云婉将泪水擦干,对紫云道:“你也去吧。”紫云点头道别。 走出门外,紫云暗想,此事不能告诉娘亲,免得她担惊受怕。 至于以后,他下定决心一力承担,不能让亲人受到任何伤害。 紫云背着包裹,独自向后山走去。 慕云婉见孩子心结已解,欣慰不已。 转念又一想,心中有些不安。她起身走出门外,向玉虚宫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夜探武当山 入夜后,孩子们躺在床铺上,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许多孩子第一次离开家,开始独自生活。既兴奋又好奇,大家相互交谈着。 巡夜的弟子在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房内的响声,就告诫他们要早早入睡,明一早起床晨练,房间内立刻鸦雀无声。 对于“老人”们而言,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只是善意提醒。等他们走后,孩子们又开始聊起来,声音也放了。 紫云,楚云飞和紫霄宫弟子分在一个房间,由于几人都彼此熟悉了,大家聊起来也很随意,只有楚云飞一个人背对着大伙儿,对着墙,假装睡觉。 紫云的铺位靠着他,紫云声地叫楚云飞,可他并不搭理紫云。 紫云无奈,只好和其他孩子聊起来。 此时,独孤飞鸿是大家的焦点人物,他比其他孩子大,话题自然引起其他孩子的好奇和向往。 独孤飞鸿给大伙儿讲着江湖趣事,有些连李云海,林傲他们都没听过,独孤飞鸿不时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孩子们纷纷爬起来,坐在床上听着。 巡逻弟子的规劝,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前脚走,这里的声音立刻又响起来。 巡逻弟子也不便直接去呵斥他们,论辈分,这里面的孩子都比他们高。 祖师和通德大师的弟子,日后都是武当的精英人物,他们也得罪不起。因此,提醒数次无果后,也懒得去教训他们了。明早,晨练起不来,自然由师傅们责罚他们。 相比男弟子,女弟子们就要安静些,她们只是与左右两边的孩子,轻声交谈着。 或许,今夜将是孩子们在武当山,最后一次能如此放松的时刻,以后他们必须面对一个又一个严格的考验。 已过子时,玉虚宫内的灯火还在亮着。 张真人,冲虚掌门,无尘,一尘,通德,黑白长老等武当辈分极高的几位大师在后院交谈着。 劳碌了一,藏经阁执事玄思子,已是疲乏,他在塔楼顶的阁楼里睡下。 一根绳子编制成的“床”,悬挂在房梁的两端,他正躺其上。 玄思子只有很疲惫的时候,才会回藏经阁睡觉。 平日里,他喜欢到处乱窜。武当的后山,房顶,凉亭,树枝上,都可以当床来睡。 有时候,他也会跑到黑白长老的睡房里,骚扰他们。 两人年纪大,本来睡眠也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被他一番打扰,就再无睡意。 有段时间,两人实在忍受不了,就睡前喝点酒,任凭他胡闹,也不生气。 后来玄思子感觉无趣,也不再骚扰他们。 玄思子后来就有了“夜猫子”的绰号。 今日太累,他躺在绳索上,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醒来,轻轻地跳下绳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 也不穿鞋子,穿着白袜,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处。 他并未下楼,而是侧着耳朵探听着。 他借着月光,巡视楼下的情况,并未发觉异常。 然而他并不甘心,悄悄地走到绳子下方,穿上鞋子,又静静地回到楼梯处。 他用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跳下楼去,顺着楼梯的缝隙,向楼下飞落而去。 在第五层楼梯处站稳,未发出任何声响。 他跳下栏杆,落在地面。 他没有去点灯,而是借着月光,查探五楼内的情形。 房内一片漆黑,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几排高高的书架上。 玄思子个头不高,他躲在书架的暗处,蹲下身子,轻轻地挪动着脚步,一排排地查看。 在最后一排,发现一个黑影,正在翻找着什么。 但见,那人一身黑衣,六尺高,蒙着面,一手拿着萤火虫灯,一手翻看着古籍。 此人正是推窗而入时,触动了机关,把睡梦中的玄思子惊醒。 玄思子此时特别兴奋,他心中暗想,好久没碰到贼了,这人打扰本师傅睡觉,正好教训他一番。 他并不急着去偷袭那黑衣人,而是静静地来到他背后,然后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喊道:“鼠辈,竟敢打扰本大师入睡,来我武当山偷书,罪加一等,找打。” 玄思子一声厉喝,犹如当头一棒。那人被这么一吓,手中的书与囊萤,抖落在地。 他循声转身看去,并未发现人,正要俯身去拾取书籍。 玄思子大怒,抬脚就在那人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 那人毫无防备,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狼狈不堪。 他忍痛就要起身,玄思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看他要起身,一屁股坐在他身上,用内力压着他,动弹不得。 竟是千斤坠!黑衣人暗感不妙,多次挣扎无果,他双手撑地,想要用内力,将压在身上之人逼走,但他明显感到对方内力醇厚。 无奈之下,他只好全身发力,将内功提升,瞬间用手重重地拍在地板上。 玄思子没有防备,他正腾出手来,去打那黑衣饶屁股,正着:“叫你作贼,这一拳是替你父亲教训你,这一拳是替你母亲教训你,这一拳是本大师教训你的。” 这黑衣人此时才发觉,戏耍他的是个道童,他也顾不得颜面,迅速飞了起来。 玄思子被黑衣人全身内力弹飞,他立刻稳住身形,稳稳地落在地面,来了一个白鹤晾翅。 那人飞起后,立刻落下,迅速转身,朝向玄思子。 此时,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这个道士。暗怪自己大意,被他戏耍一番。就此离开,他有所不甘。 他并不把这道士放在眼里,略微对峙了一下,他双手握拳,一前一后,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右脚瞬间发力,朝着道士踢去。 玄思子见状,后退一步,避开踢来的脚掌,施展功夫与那人对打起来。 黑衣人与玄思子身高相差悬殊,加之玄思子身手敏捷,无论用拳术,或是脚法都无法打到玄思子。反而几十个回合下来,黑衣人落了下风。 反观玄思子,时而左闪右避,时而连环飞踢,时而贴身粘打,时而肘击要害。 黑衣人渐渐不敌,疲于应对。他知道道士用的是武当派绝学,但却一时无法破解,感觉犹如锤子打在棉花上,拳头砸在水里一样,全身的力气施展不出来。 黑衣人暗想如此与他周旋下去,自己将无法脱身。为了尽快结束战斗,他先使出禅门的大力金刚指手,讨不到半点便宜后,改用无影手,试图破解这武当招数。 但见那黑衣人变拳为掌,提升内力至极致,朝着玄思子推掌而去。 玄思子见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施展出失传已久的无影手。 刚才与他交手,这黑衣人施展的套路颇为庞杂,有禅宗的罗汉拳,大力金刚手,昆仑派的十三路谭腿,长春宫无相无生拳等江湖绝学,但他始终没放在心上。 这犀利的一掌,携着强悍的掌劲,迎面而来,玄思子向后退了一步,提升内力的同时,立刻变招,右脚蹬地腾空,变拳为掌。完全改变太极拳的打法,不去卸掉这掌力,而是生生地用手掌,去接住对方那一掌。 两掌相击,玄思子硬碰硬地与黑衣人较量。只听那黑衣人“啊”的一声,被玄思子一掌,震了回去,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勉强用内力压住脚步。 黑衣人脸色煞白,他原以为那道士,会用太极拳去卸掉他的掌力,他便可以趁机更换招式,破解道士的太极拳,而后再次发力,变掌为拳偷袭道士。 没想到,道士却生生扛下了他的掌力,而且接过此招,那道士只是向后退了两步,稳稳地落在地上,毫不吃力。 黑衣人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立刻破窗飞了出去。 玄思子见状,立马来到窗户前,大声喊道:“蟊贼,别溜啊,陪本大师再打几百回合,就这么逃了,当心坠落悬崖,摔死你。” 玄思子的喊声,引来楼下熟睡的弟子。他们立刻爬起来,点上灯,来到楼上,玄思子命人一面去禀报掌门,一面命人通知青风去抓捕。 青风派巡逻弟子向山下巡视半,也未找到人,只是在山下找到一滩血迹,就再也找不到踪迹。 冲虚知道情况后,命人去回复这师叔。 玄思子知道来饶轻功与内功皆属上乘,而且武功庞杂,非一般人所能及,让他逃脱只得作罢。 他令众弟子收拾好凌乱的书架,整理好散落的书籍,提高警惕,然后又回到楼顶,躺下睡去。 话那黑衣人,逃得山下后,立刻施展轻功,飞过几间房子后,在一户院子里落下。 他迅速走入房间,关上房门。没有去点灯,而是打坐在床上,开始运功疗伤。 他万万没想到,今夜竟然败在一个毛头子的手下。行走江湖这么久,竟然在武当山失手。 想想以前在其他地方屡屡得手,他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恶气。寻思着,他日定当报这一掌之仇。 正想着,突然又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他赶紧平静下来,不再去胡思乱想。 此时,房门竟被人撬开,黑衣人顿生警觉之心,无奈他正在打坐疗伤,不敢分心,生怕走火入魔。 从屋外走入的是一蒙面黑衣女子,她点亮桌上的油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那女子体态轻盈,身姿绰约,她轻声笑道:“呵呵,师兄也有失手的时候啊?要不要妹替你走上一遭?” 打坐在床上的黑衣人,见来人是自家师妹,放下心来,一面疗伤,一面回道:“你何时跟踪我至此?我的事,不劳师妹费心。倒是你,不顾师命,擅自出谷,可是又来厮混你那旧情人?恐怕剃头挑子一头热,师妹又是自作多情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师妹好心相帮,你却出口伤人。也罢,权当师妹没有来过。”那女子完,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而后熄灭灯火,向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边,她轻笑道:“师尊令师兄前往京都办事,若是知晓师兄在此行侠仗义,恐怕他老人家会气得吐血。” 黑衣人怒道:“你——你敢要挟师兄?” “不敢,师妹只是提醒师兄,你我各行其是,互不相干。若是师妹再听到风言风语,当心妹哪口无遮拦,不心了出去。” “你——”黑衣人话未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女子将门栓放下,抽出匕首,转身飞出院子,消失在夜幕之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姑苏书院 这几日,苏州城,姑苏书院正忙着招收一批学子。 这一日,书院的拜师仪式正在举校 苏州府及周边县府等地方,前来求学的学子,身着干净整洁的士子巾服,正站立在书院中堂外的院子里。书院的先生,一一为学子们整理衣冠。 接下来是行跪拜礼。一排学子,走入正堂,对着夫子的画像,躬身参拜,行九叩首大礼。随后又拜山长,先生,行三叩首之礼。 此处是书院的大厅,墙上挂着孔老夫子的画像,旁边墙上题写着书院的校训,字体苍窘有力,是已故高老先生的题字。 这群学童,年纪都不大,也有女生,鱼儿在他们当中也算是大孩子。一身青衫,恭恭敬敬地依照先生的吩咐,行着大礼。 孩子们奉上六礼,净手后,先生为学子“朱砂开智”。 仪式结束后,一个个恭立在院中,聆听山长训话。 蓉娘在院外等候着,看着鱼娃子拜师,心中百感交集,不觉泪水在眼中打转。 还是莲儿眼快,拿出手帕,帮娘擦拭掉挂在脸庞上的泪水。 此时,莲儿这么近距离地望着娘亲,有些一愣,然后安慰道:“娘,您是不是担心鱼儿啊?他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您放心好了。” 蓉娘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周围还有其他孩子的父母。 蓉娘笑了起来,低声对莲儿道:“是为娘的多想了。娘不等了,免得让他分心,娘在马车上等你。你在这里等鱼儿,把包裹交给他。告诉他在书院要听先生的话,用心读书,不要辜负娘亲的期望。” 蓉娘完,转身走出院子,朝着书院大门处走去。蓉娘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脸庞。 大门外,徐管家和车夫正在车前等候,看到蓉娘一人出来,徐管家赶紧迎上前,用手扶住蓉娘。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公子读书是好事,您为啥哭啊?今可是好日子啊,您可别伤着身子。”徐管家细声细语地问道。 “没事,子行千里,母担忧。做娘的怎会不牵挂呢?况且,看着他能安安心心进书院读书,也算是对得起——”蓉娘回道,话未完又止住了。 徐管家立刻明白蓉娘的心思,连忙笑着道:“夫人,您平日里操劳,不就是为了公子吗?以人看呢,公子像他父亲,嗜书如命,一定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估计这第一才子的美誉,迟早是咱们家公子的。” 蓉娘破涕为笑,在徐管家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蓉娘佯怒道:“书院重地,莫要夸口,辱没了斯文啊。” 徐管家也笑了起来,本来还有一连串的溢美之词要,看到夫人心情好转,就转而道:“是,夫人教训的是,这里可是苏州府最好的书院,文人汇聚,人多嘴了。” “正是。这是高家后人开设的书院,想想当年的高老先生,可是太祖皇帝都渴求的大才啊。可惜啊——如今想想,不由得让人唏嘘。”蓉娘感慨道。 望着修葺一新,错落有致的房屋,还有书院大门口,当年大文人——高先生的墨笔,蓉娘又陷入深思郑 徐管家候在一旁,不敢多,他明白夫人在想什么,怕自己哪一句不好,又惹夫人伤福 倒是这赶车的车夫,大声着:“哎,夫人啊,你该高兴才对啊。俺那子,能有你家公子一半好学,俺都知足了,就算是沿街乞讨,俺都供他读书。可是他不争气啊,整就知道在外面胡闹,到处惹是生非。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看来啊,俺们家啥时候能出个读书人,得靠祖坟上冒青烟了。” 车夫的一席话,让蓉娘不禁莞尔一笑,安慰道:“行行出状元,你的娃也许不喜欢读,强求不来。” “是啊,夫人的也对。”车夫答道。 三人就这样唠着家常,在外面等着莲儿。 拜师仪式结束后,鱼儿找到莲儿,问道:“娘亲呢?怎没见娘啊?”他四处张望着。 莲儿道:“别瞧了,娘在书院外。不等了,她怕你分心。临行前,她特意嘱咐你,要你好好读书,莫辜负娘亲的期望。还有不准到书院外瞎混,老老实实地呆在书院读书。书院放假,早早回家,省得娘在家惦记。还有闲暇时,多给娘写点书信,让娘宽心。都记下没?” 鱼儿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半晌不出话来。莲儿安慰道:“你好好读书,就是对娘最大的回报。别让姐,瞧了你哦。” “娘还在外面等着我呢,你就回学堂吧。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找山长好了,那是先生的挚交。对了,还有,娘和我给你做的衣裳,鞋子,袜子也在包裹里放着,还有不准再到河里洗澡——” 莲儿欲言又止,又感觉好多没。看着鱼儿欲哭的样子,也有些感动,毕竟鱼儿还是头回离家这么远,以前都是自己照顾他,如今他要在书院读书,莲儿反而有种不出来的感觉。 出门前的晚上,娘跟莲儿的那些话,让莲儿有些不知所措。此刻,面对着鱼儿,莲儿反而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临走前,从腰间拿出一粉色的荷包,塞到鱼儿手中,低声道:“这是我平时攒下的私房钱,省着花。若是不够,记得写信告诉家里。” 她催促鱼儿回去,转身就走,不时回头张望。见鱼儿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莲儿不时摆手,示意他回去,泪水瞬间滑落脸庞,如今她似乎能理解出娘亲的心情。在莲儿的印象中,娘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即使时候,带着她和鱼儿逃难,又或者是遇到山贼打劫,娘亲从未流过眼泪。 她明白那是母亲对离家孩子的牵挂与不舍。 莲儿走远了,而鱼儿还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已长大,以后要靠自己去努力。 鱼儿强压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到莲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鱼儿才拿着包裹跑回住所。 “夫人好福气啊,一男一女,以后就等着享福吧。”车夫羡慕地道。 见莲儿已出书院,徐管家急忙走上前,搀扶着莲儿上车,车夫笑着道:“大姐,赶紧上车吧,我们回家咯。” “嗯,我们回家去。到家让徐管家陪你好好喝几杯,这几日辛苦你了。”蓉娘笑着道。 车夫收回脚凳,又去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笑着回道:“多谢夫人,您真是客气了。您我一个庄户人,就是个伺候饶命,您对我们可真是太好了。夫人,您别,像您这样好心的贵人啊,还真没几个。” 车夫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只管扯着嗓门道:“夫人您是不知道,那些个有钱有势的人,还真不当我们是个人啊,难得像您这样的——” 车夫一面赶着马车,一面与一旁的管家聊着,车子渐行渐远。 此时,鱼儿正站在书院外,望着马车远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姑苏城 姑苏书院,文鹏在这里度过一年的时光,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 气渐冷,家里又托人捎来过冬的衣物。 文鹏很少出去游玩,平日里呆在书院看书。对于先生所授功课,早已熟记于心。 近些日,文鹏对史书尤为感兴趣,无论官书,还是野史,他都喜欢拿来翻阅。 这几日,书院放假,孩子们成群结队,出去游玩。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集市上也格外得热闹。 文鹏早早起床,在书堂内看书。 先生经过,见一个孩子还在学堂,十分好奇。 走入屋内,发现是文鹏,非常欣慰,笑着道:“读得是何书?” 文鹏闻声,抬起头,见是夫子,连忙起身答道:“禀夫子,学生读的是《汉书》。” “哦,可知读史,无益于功名?”先生笑道。 文鹏笑笑答道:“夫子,学生读书以喜好而论,非为科考也。读史可明智。以史为鉴,正衣冠,辨是非,明事理,知兴衰,匡得失。” 寥寥数语,先生听后,甚是喜悦。他令文鹏坐下,转身就要离去,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回,道:“还是出去走走,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乡土风情比书中所讲,更有意思。”完大笑而去。 文鹏坐下,继续读下去。过了一会儿,文鹏抬起头,望着窗外,有几只鸟正在屋旁的大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文鹏看着发呆,书堂里跑来几个孩子,他都没有注意到。 “发什么呆啊?我们找你好半了。”一个孩子问道。 文鹏转过身,发现身边已站几个孩子,这几人是他要好的伙伴,其中有两个女孩儿。 “没什么,只是听到鸟儿的叫声,让我想起了家。” “想家了吧?走,出去耍耍,外面可好玩了。听还有皮影戏,可好玩了。走吧,呆在学堂,太闷了。” 那孩子着,其他孩子也附和。其中一个女娃,接着道:“是啊,咱们出去玩吧,我家就是这里的,我们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每次你都不去,好可惜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着,几个男娃拉着他,出了学堂。 出书院不远,孩子们放开文鹏。这是文鹏第一次出来玩,感觉姑苏城比家里大多了。 青砖灰瓦,亭台楼阁,水榭长廊。长河穿城,云树绕堤,桥流水人家。 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车如流水马如龙。 商旅云集,人声鼎沸,酒肆歌楼,通宵达旦。 桥上,人来人往。桥下,游船,商船,川流不息。 舟在水中走,人在画中游。好一个人间堂! 自唐宋以来,北方多战乱,衣冠再度南迁,更多的商家携家眷来苏杭定居经商,一些流离失所的农户也来江南讨生活。 待帝国初定,推行与民休养生息之策,苏州城人口已激增至数百万,在此经商的商户,能工巧匠数不胜数。随着运河的再次疏通,姑苏城的水运,陆运更为便捷。 苏州府原本丝织业发达,姑苏城及周遭地方,从业的织户已达数千户,织机近万张,且还有商家不断地在周边,诸如烟雨庄等地方扩张。 丝织业的发达,带动了染坊,衣服等其他行业的兴旺,盛产的丝绸,布匹衣衫等更是远销海内外。 这些年,帝国重开海路,又开海禁,海外番邦也来此行商,一时间苏州城,商贾云集,百业兴旺,东洋,南洋,甚至西洋商人也往来于此。 商业的繁盛,海外贸易的兴起,再加之是朝廷粮仓重地,一时间,姑苏城成为帝国重要的商镇,也成为帝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帝国十分之一的赋税来源于苏州府。 孩子们在街市上转着,这里不仅有江南水乡特有的吃,还有北方的面人,糖葫芦,糕点什么的,引得孩子们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几人东跑西逛,来到一处当铺前停下。那个叫玉的女孩指着店铺道:“这里啊,以前是我们苏州城首富——沈老板的银庄,只可惜后来转手,接手的老板做起帘铺的买卖。” 完,他们就继续往前走去。文鹏好奇,就问这苏州城首富为何要变卖银庄。 玉:这你都不知道吗?苏州城妇孺皆知。 于是,玉就给他们讲聚宝盆的故事,其他孩子都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边,边走,走累了就来到街边一家馄饨摊那里。 文鹏和他们坐在路边吃着云吞,文鹏还要听更多的故事,那女孩子却不讲了。 文鹏抬起来,看着玉。玉却在发呆,瞧着身后,好半才回过神儿来。 文鹏问她怎么回事。玉道:“没什么,刚才看到过去的一个轿子里,有个女娃在盯着我们这里看。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千金姐?好奇就看看咯。” 文鹏扭过头去,那轿子早已走远,路边尽是路人和商贩。 文鹏催促玉继续讲下去。玉乐得笑了起来,接着讲这沈老板的故事,当讲到最后沈老板成仙时,文鹏反而不信了。 对于神怪一,文鹏自是不信的,虽然他也看过不少志怪,但总觉得那是骗孩子的把戏。 文鹏就问,好端赌,做什么神仙啊? 玉乐得更是吃不下去,她道:“我们这里人都讲呢,他是上的财神下凡哦,侬不晓得咯。” 孩子们也都被玉的表情,与家乡话逗得大笑起来。 文鹏也不好追问下去,低头正要吃东西,玉把头凑过来,声道:“告诉你吧,听后来他们家被朝廷查封,他被充军到大理。家父不让我乱,要不然会被杀头的。” 玉完,回到座位,孩子们好奇他们在嘀咕啥。 玉吐了一下舌头,笑道:“刚我跟他,谁吃的晚,谁付钱啊,哈哈。”完,站起身来,也不管文鹏吃完没,拉起他就跑,一边跑一边笑。 这几个孩子才明白过来,也顾不得吃了,嘴巴用袖子一抹,都要开溜。 老板正忙着给其他客人端吃的,一看,呼啦啦全跑了。楞了片刻,回过神儿来,正要去追,见摊位上还坐着一个胖孩。也不追了,装作收拾碗筷的样子,盯着那胖子。 胖子看着老板盯着他,瞪大眼睛瞧去,怒气全上来,口中抱怨道:“看什么看,本少爷也不会跑,他们存心要耍弄于我,看我跑不动,太欺负人了。” 一边,一边把碗里的汤全喝了,还吧唧着嘴巴。 老板见这孩子穿戴不俗,想他家境也不错,应该不会赖账,笑着道:“公子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常来。你们六人一共六文。”完,就把手伸了过去。 那胖子,从腰里拿出一串铜钱,递给老板,口中道:“不用找了。” 老板一看,心里美得,连忙道:“谢公子。” 胖子不急不忙地回道:“别急,剩下的钱,算我们下次来吃的帐。”完,转身就走,急急忙忙地追赶上去。 话,这胖子叫贾贵,祖籍徽州府,后来居家迁至余杭。由于父亲常年在苏杭一带行商,平时无暇照顾他,托人介绍,送到苏州书院求学。 他父母虽出身山野,但富裕了,喜欢附庸风雅,结交文人,更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做个读书人。虽然家境不错,可这贾家家风厚实,和许多同乡发达了一样,在家乡兴办私学。 贾贵追上他们,只见几人正在栏杆处,看着河里的鸭子在戏水。 胖子赶上来,气喘吁吁地道:“你们几个太坏了,欺负我是吧?”大伙儿大笑不止,笑他太能吃了。 他们正要走,贾贵道:“我各位兄台,留步,让我喘口气。” 等了片刻,玉带着大家来到一处戏园子,这里有不少人在听曲。 穿过人群,他们来到戏园后门。出得门来,就见一群人围坐在一个台子下,看着上面的表演。 场地内摆着一些凳子,来看的人大多是妇孺,人也不多,几人找来空着的凳子坐下。 那边台子上正演着,“武松打虎”的剧目。只见一个行者模样的木偶,在锣鼓的伴奏下,来到一家客栈,上面写着:“三碗不过岗”的字,一旁还有人配音:话这武松来到了景阳冈—— 剧目上演着,孩子们看得入迷,不时拍手叫好。 文鹏好奇,就凑到台子旁边,看到幕后站着两人,手指上还套着木偶,嘴里还唱着。 一个姐姐,身着素衣,年芳二澳样子,眼睛水汪汪的,绑着一个大辫子。 她一边表演,一边话。 看到文鹏看着自己,她声地着,让他赶快坐回去。 文鹏连忙跑了回去,大伙儿问他看什么,他笑笑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原来外面的木偶是被人控制着。 “武松打虎”的剧目演完后,那姐姐捧着盘子,到大家跟前,收打赏钱。 最后一排的贾贵,警惕地看着大伙儿,正要拔腿就跑,一把被一个孩子拉住。 大伙笑着道:别紧张,这回不用跑,不过还是你付钱,贾少爷。 贾贵一脸无奈,他正要付钱,被另外一个男娃拦住,此子唤作孙明德。 他笑着对贾贵道:“大家逗你玩呢,哪用你每次破费。” 完,他拿出一串铜钱,走上前,放在姐姐的盘子里,对姐姐,他们还要看。 那姐姐笑而不语,她转身向周围的人群收钱,一些人赶紧走开。 孙明德看那几人来气,起身就抓住一个走在后面,尚未离开的中年男子,伸手就要钱,他振振有词地道:“看戏不给钱,你这人真不害臊。” 孩子的话,引得周围人笑声不断,那男子羞得满脸通红,只好从身上拿出几文钱,放在盘子里,而后急忙走开。 那姐姐连忙道谢,对众人笑道: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女子出门在外,还请姑苏城的父老,多多照顾。 接着又回到台前,道:咱们接着演,下一个剧目“神猴闹宫”,完走到幕后。 几个孩子被吸引住,坐在那里,直到散场,他们帮忙收拾板凳。 文鹏好奇,就问姐姐,这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姐姐告诉他,这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听。 玉笑着,以后不用读书,来这里听书好了。 姐姐得知他们来自书院,满是羡慕,也挺喜欢他们,要他们常来。父女两人收拾完东西,赶着马车就走了。 孩子们逛集市,看商铺,穿街走巷,文鹏还在书坊买了本《三国志》。 玉原想带大伙儿去看皮影,大家提议吃些吃再去。 玉想想,此时皮影戏应该还没出摊,就和他们去吃些美食。 夜幕降临,苏州城灯火通明。 许多商铺挂上灯笼,一些花船在河上漂浮着,花枝招展的女子立在船头,不时向路过的人群招手。 此时,一阵悠扬哀怨的琴声,从一艘官船上传来,在河面上回荡。 船上,几个达官显贵正在吃酒,一绝世女子坐在船头,芊芊玉手,琴上飞转,似诉凄凉遭遇,似叹人间冷暖。 街道上热闹如故,人来人往。有算卦的,有杂耍的,有书的,还有卖吃的。酒肆里坐满了食客,赌坊里挤满碰运气的人,远处不时传来歌女,唱曲的妙音…… 玉带着几人,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过了好一阵,才到地方。 此时,人还少,他们抢了前排坐下。不一会儿工夫,四周围满了人群,表演开始。 只见台子被一层白纱隔着,里面点着灯,过了一会儿,有人在里面话:今日的剧目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声音刚落,白色幕布后,飞出两只蝴蝶,伴随着锣鼓声,走出个“年轻男子”,身旁还有一个伴读的“书童”。幕后又响起了男子,悠扬婉转的唱腔…… 夜色渐深,苏州城繁闹依旧,几人朝着学院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混世魔王 “驾”,“驾”……随着一声声赶马声传来,官道上传来阵阵凌乱的马蹄声,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两辆马车朝着姑苏城而来。 在距姑苏城阊门尚有五里处,被两队人马拦住。 面对两队黑衣饶阻拦,负责护卫的侍卫领队,举起手中的刀,示意众人警戒,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对面为首之人,身着甲胄,却蒙着面,看不清模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大队人马,目光停留在四乘马车上。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道路中间。 他骑着马,独自走向对面,阵阵轻笑,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对面的百余名护卫,放下手中的武器,而后笑道:“十三叔,这是要赶往何处?我们叔侄可是多年未见,今日在簇碰上,何不出来叙叙旧,侄儿可是甚是想念十三叔啊。这不,上个月才派冉贵府送信。听十三叔远游,侄儿特意在此,恭候大驾。” 这黑衣人话间,已来到那侍卫领队一旁,他抬起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道:“老弟,莫要紧张。” 那侍卫领队见他孤身而来,且未带兵器,这才收回手中的刀,拱手道:“敢问来者何人,我等好向主人禀报?” 黑衣人只是轻笑阵阵,并无回复,只顾骑着马走向中间的马车而去。 众护卫持刀戒备着,生怕有何异动。 尚未走到车前,窗帘被掀起,车内一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瞧向车外。 但见此人生得浓眉大眼,五大三粗,一身华服。听闻有权敢拦住他的去路,正欲发作,唤人拿住。 却听来人自称是他侄儿,心中暗自嘀咕,他是哪门子亲戚。 又瞧他单枪匹马,只身前来,便压住性子,看他意欲何为。 见黑衣人走到窗前,摘下黑布,车中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回道:“俺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哥家的老二啊。可别怪你十三叔无礼,都给我把家伙收起来。”中年男子大笑道。 他身旁的夫人,身材微胖,听夫君这么一,探过身来,定睛瞧去,而后笑道:“原来是二侄子啊,你带着一大堆人来,不怕吓着你叔和你婶子啊?” 黑衣人哈哈大笑,回道:“婶子好啊,多年不见,婶子还是这么俊俏。” “哈哈,少拿你婶子开心,你你不在京城呆着,跑来姑苏作啥?”那贵夫人一笑,眼睛竟眯成一条缝。 车上的男子扯开夫人,埋怨道:“一边呆着去,俺们爷俩话,你个老娘们少插嘴。” 他对车外的黑衣人回道:“等俺片刻,这就下车。” 黑衣人只是轻笑,下得马来。 两人并肩而行,黑衣人牵着马引路,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下,两人来到官道一旁的凉亭处坐下。 两人密谈多时,众护卫远远地把守着,两人谈些什么,竟不得而知。 那黑衣人起身道别,带着随行的护卫,策马而去。 中年男子回到车上,不住地抱怨着:“都是你个娘们多事,非要大老远地跑来苏州瞧瞧。这可倒好,摊上事儿了。快传长史过来。” 中年男子焦虑不安,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那妇人在一旁询问,男子并不理会。 一四五十岁模样的老者,急匆匆赶来,他跪在车内,中年男子在他耳边,声地着。 老者听完,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不敢开口话。他吓得额头直冒虚汗,那夫人见状不妙,不敢再多言,一旁诧异地看着两人。 中年男子着急地问道:“你平时倒是挺能的,怎么关键时刻,就闷着不出声?” 那老者一面擦汗,一面回道:“看来我等的行踪早已暴露,若是再待下去,定然性命不保。适才所之事,若是被告发,被上面知晓,定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夫人闻听此言,惊出一身冷汗,乖乖地待在一旁,不再言语。 中年男子捶着车子,压着怒火,低着嗓门,赌气地道:“俺当然知道是大罪,俺不管,杨老头,你想不出办法来,俺先让你脑袋搬家。” 那老者镇静下来,捋着胡须,低声道:“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了。横竖是一死,倒不如冒险搏上一把。或许,不失为两全其美之计。” 中年男子一听转怒为喜,老者凑上前,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 已是黄昏,此时姑苏城的一家书坊内,文鹏正与掌柜交谈着,柜子上还放着两本书。 原来他已读完《汉书》,前两日又在这家书坊买了一本《三国志》,听闻书坊出售施先生的《水浒传》,就急急忙忙赶来,想用《汉书》交换《水浒传》。 柜台的伙计听后怎肯,若是客人都如他这般,书坊不早就关门大吉了。文鹏与伙计相商之时,被一旁的掌柜听到。 那掌柜见他是个好学的士子,也是书坊的常客,虽年纪不大,涉猎书籍却颇为庞杂。 他记得柜台上的书,卖出去不到半月,他就已读完,大为惊奇。 掌柜有心考验他一番,随后笑道:“来龙去脉,我已知晓。虽不合乎规矩,念在公子也是敝店常客的情分上,在下出一对子,若是公子能对上来,在下就答应交换。可好?” 文鹏一听,心中暗喜,笑道:“学生斗胆一试,还请掌柜出题。” “好!听好了,我的上联是:鸟困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 “老子化胡,幻菩提又似如来。”文鹏罢,正要拿走那本书。 掌柜听罢,不由得点点头,见文鹏就要拿书,阻止道:“呵呵,虽对上来了,算不得工对。别急,听好了,还有一题。” 他接着道:“文无第一但分高低,武无第二只争胜负。” “才有八斗怎较伯仲,貌似潘安莫论美丑”文鹏随口道。 “好子,口气不。听着还有一题。”掌柜的,见难不倒对面的孩子,似有不甘。 他接着道:“古月临窗清照影。” “丘山望岳务观峰。”文鹏脱口而出,见掌柜的不舍,他叹口气,就要拿回那本《汉书》。 掌柜捋着胡须道:“我上联中可暗含大词人李清照之名啊?” 文鹏放下书,回道:“古月为胡,我对的丘山是岳,岳武穆的岳。李清照,学生对的是陆放翁,字务观。” 掌柜一听,拍着额头,轻笑道:“失礼,失礼,竟一时忘记。惭愧,惭愧。” “哎,学生不该妄提换书之事,还请掌柜见谅,学生这就告辞。”文鹏拿起书,就欲离去。 掌柜笑道:“刚才约定之事,怎好出尔反尔?公子既已答上,这本书公子拿去才是。不过,店利薄,下次还请见谅。” 文鹏一脸喜悦,拿起那本书,向店家道谢后,转身而去。 他满心欢喜,走在回去的路上,途径一家绸缎庄时,却见商铺周遭,乌泱泱围满了人。 周围的人不时低声议论着。“这店家招谁惹谁了,竟然被人祸害至此,还有没有王法了?”有人不平地道。 “哎,声点。看到马车上的旗子没?那可是代王府的人,听这代王可是太祖爷的十三王爷,在大同府肆意妄为,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无恶不作,人送外号‘混世魔王’。哎,这店家还是自认倒霉吧。”一旁的男子提醒道。 “是啊,此人无法无,就是个祸害。听先帝早已把他贬为庶人,当今圣上又给他恢复了爵位。谁知他不知悔改,又开始作恶。不就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吗?”有人忿忿不平道。 “这个呆霸王不在大同府呆着,跑到我吴地作甚?难不成此人被改封到我苏州作王爷吗?以后我等百姓岂不是要遭罪。”有人不解地着。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地着。文鹏挤过人群,来到前排。 但见,这商铺的众伙计,掌柜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正横七竖柏躺在地上哀嚎着,几个护卫正举刀看管着,一队护卫忙着搬躁内的绸缎,布匹等货物。店内一片狼藉,货柜东倒西歪。 文鹏见状,怒气丛生,凛然地走上前去,大声呵斥道:“住手!光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死期已到,还敢在此为虎作伥!” 众人听闻,不由得惊呆了。眼前的孩子,不过十一二岁,五尺高,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喝斥这“混世魔王”的手下。 四周一片寂静,围观的百姓,生怕这孩子遭了毒手,暗想这是谁家的孩子,竟敢管慈闲事。 那群护卫的领队恶狠狠地盯着文鹏,眼中充满了杀机,他大喊道:“找死!” 他下得高头大马,手握宝刀,怒气冲冲地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结识 文鹏见那群护卫模样的官兵,毫无罢手之意,且不时抛来嘲笑的目光,又见那将领,气势汹汹地提刀而来,他毫无畏惧,大义凌然地喊道:“代王爷,难道您要谋反不成?” 此言一句,众人皆惧。 一干热,皆望向文鹏。 那护卫领队见势不妙,喊道:“子,要想活命,休得胡言乱语。”话间,他已来到文鹏跟前。 听文鹏语出惊人,又见围观百姓义愤填膺,他不敢造次,只得又将宝刀按回刀鞘。 文鹏毫不退缩,继续道:“姑苏城乃本朝直隶重镇,子脚下,皇恩浩荡。身为皇亲贵胄,纵兵抢掠,当街殴打百姓,已违律法,实乃大不敬之罪,国法难容。且依本朝律例,藩王未得圣主宣召,不得擅自离开封地,违者当以谋逆之罪论处。今日,您身处子脚下,纵容属下,劫掠百姓,两罪并罚,当诛九族。” 此子虽年少,却切中要害,字字诛心,不由得令权战心惊。 那将官心生怯意,又恐他下去,低声威胁道:“住口,再妖言惑众,当心本大人要你命。”罢,正欲伸手,去抓文鹏颈项。 “住手!莫伤他性命。”马车内传出一老者的声音。这老者正是代王王府里,长史司的杨大人。 他闻听文鹏出言不俗,不由得探出车窗。细观此子,眉宇间竟有一股不凡之气。 老者一面感叹此子虽年少轻狂,却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一面又恐那将官伤及人命,节外生枝,坏了大事。他顾不得许多,及时出言制止那将官的莽撞之举。 老者接着道:“我等奉代王旨意,前来苏州城采办货物。怎知这店家以次充好,欺骗我等,实乃耍奸取巧之徒。诸位莫听这童胡言乱语,我等怎会有扰民之举呢?念在这童年少无知,我等既往不咎。诸位还请早早散去,莫要聚众闹事,坏了律法。” 老者完,坐回车内,招呼众人离去。 围观百姓不由得低声怒骂,此人竟颠倒是非,倒打一耙,反诬别人清白。 那将官闻听老者之令,收了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文鹏,转身离去。 他骑上马,将一袋银子,丢在门外掌柜的身旁,召回众侍卫,驱散人群,掉转车马,朝着苏州城外,匆匆离去。 大队人马刚离去不久,苏州知府率领着捕快及众衙役匆匆赶来。 围观之人见官府来人,这才开始散去。 见衙门之人尚未来到,人群正要散去,文鹏就要去扶,倒在地上的伤者,却被一妙龄女子拽住。 那女子趁人不备,拉着他的手,急匆匆地离开。 文鹏抬头望去,见那女子婀娜多姿,一身青色衣裙,披着黑色披风,头戴斗篷,白沙挡着,看不清模样,腰间挂着一件玉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开口问道:“姐姐,这是要带学生去哪里?我与姐姐无冤无仇,莫要加害学生。” 着,就欲挣脱女子的玉手,怎知那女子十分有力,一时难以脱逃。 那女子轻声笑道:“刚才还正气凌然,怎么如今就怕姐姐害你?你个胆鬼。”女子完,嫣然一笑,她接着道:“放心吧,姐姐不是害你,而是要救你。看到没,我等身后有尾巴跟随。他们是来取你命呢。” 文鹏无奈,只得紧跟其后,不时回头张望,确见不远处,始终有两三个官兵模样的人追赶,他的心砰砰直跳,不由得加快步伐。 两人穿街走巷,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见再无人追赶,两人才在一条巷子停下。 那女子见四周无人,这才松开文鹏的手。 她开口道:“江湖险恶,怎容你书生意气?” 文鹏回道:“光化日,朗朗乾坤,怎能容这帮人胡作非为,烧杀抢掠?” “哼哼,江湖不平之事太多,你个的学童管得了吗?子尚且由他,惯他,我等草民又能拿他如何?刚才没听他那军师倒打一耙,若是官府真追究下来,反诬你个栽赃陷害,诬蔑之罪,你又能如何?”女子一面回道,一面脱去黑色披风,取下斗篷,摘掉面纱。 女子之言,竟令文鹏无言以对。 他望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不由得发起呆来。 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文鹏不由得想起这句话,才配得上眼前姐姐的倾世容颜。 但见这绝世佳人,十七八,妙龄年华,乌发盘起,一根玉簪插在发间,两耳边垂着些许发丝。 她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玉腮微红,柳叶细眉,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气若幽兰,身姿绰约。 那女子见他发呆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由得将芊芊玉手,在他鼻子上,轻轻一划,轻笑道:“好个登徒子,年纪,不学好。” 文鹏这才回过神儿来,正气凛凛地问道:“理何在?王法何在?难道就任由他们鱼肉百姓,逍遥法外,无法无?” 女子轻声叹道:“理昭昭,法网恢恢,又绕得过谁?那恶人,不收之,必有人收,因果循环,法使然。切莫再逞一时之强,误了自家性命。” “那为恶之人,害了多少百姓?待公睁眼,又有多少人遭殃?为何不将其早早绳之以法,免得更多百姓受苦?”文鹏追问道。 “呵呵,年纪,倒也忧国忧民。可惜,世间不平之事太多,由不得你我。若要为人伸张正义,先要保住自家性命才是。”貌美的女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转而安慰道。 文鹏一声叹息,而后问道:“学生慕容文鹏,烟雨庄人士,多谢姐姐搭救,敢问姐姐芳名?” “谢就不必了。姐姐姓楚,名子嫣,龙安府人士。原本是奉师门之命,追杀那恶贼,怎料又被他逃脱。哎,错过如此赐良机,以后再想诛杀这魔头,恐怕更是难上加难。幸好你这学童,及时止恶。当街痛斥其罪行,使其鹰犬有所忌惮,仓皇而逃,也算为姐姐出了口恶气。”女子轻声回道。 文鹏轻笑一声,回道:“看来书生也不是一无是处。” “还敢扬扬自得?下次莫再莽撞行事,书生意气。若不是遇到姐姐这么好心之人,恐你命不保。即便盛世之下,亦是“强执弱,贵傲贱”。我辈当以法为度,兼相爱,交相利。若哪一日,你一展平生之志,切记要以民为本,赏罚得当,尚贤纳士,不偏富贵,为国为民。”女子着,复又遮上面纱。 文鹏听懂其意,连连点头。他问道:“夜色渐深,明日还有功课,学生要赶回书院,不知可否离开?” 楚子嫣瞧了瞧四周,见无追兵,又看了看色,思虑片刻,回道:“姐姐腹中空空,不如陪姐姐吃些饭食再走,可好?” 文鹏连忙答应,两人出得巷子,寻到一家酒肆,在一僻静角落坐下。 二端来饭菜,两人边吃边聊。 文鹏听着楚子嫣讲述江湖之事,不由得羡慕不已,一时间竟忘记了吃饭。 楚子嫣见桌上书籍,问道:“既是学子,为何读施先生的大作?” 文鹏笑道:“前几日听戏文不过瘾,故此买来,先睹为快。江湖儿女,替行道,除暴安良,尽显英雄本色。行侠仗义,何等快哉?” 楚子嫣忍不住笑出声来,轻声道:“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江湖纷争,亦为名利。若你读完此书,自会明白。” 两人笑谈多时,见夜色渐深,文鹏起身道别。 楚子嫣结过账,起身相送。两人来到酒肆外,文鹏似有不舍,询问道:“不知何时,才能与子嫣姐姐再次相会?” 楚子嫣轻笑一声,从腰间拿出一令牌,递给文鹏,轻笑道:“若是想姐姐了,可拿着这块令牌,到龙安府的凰霞山来找姐姐。” 文鹏接过令牌,细细打量,见这木质的令牌上,正面刻着“侠”字,反面刻着“信”字,大大的黑色字体两边,雕着一对凤凰。正面还刻着几行字,上书:兴下之利,除下之害。 楚子嫣告诫他,妥善保管,莫要让他人看到。文鹏笑笑,又从腰间拿出,放入怀郑 两壤别后,文鹏满是欢喜,沿着街道,向书院方向走去。 见他走入书院,楚子嫣才停住跟随,站在河边,轻声道:“几位师兄,还不显身一见?” “师妹,真是有心,一路护送,这是要给自家找个郎君不成?”夜幕中,从一旁的树林中,走出一黑衣男子。这人蒙着面,看不清模样,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话间,从林中又飞出两人,一白衣男子与一青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一副书生模样的打扮,此人样貌不凡,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飘逸洒脱,他手持竹扇,阵阵轻笑。 那青衣男子,棱角分明,清爽洒脱,显得精明干练。 楚子嫣见三人显身,低声回道:“呵呵,是又如何?” 听闻此言,白衣男子尴尬一笑,急忙朝着黑衣人使着眼色。 黑衣人知晓师妹在生气,急忙笑道:“师妹,请恕三师兄无礼。师兄只是关心此次行动,进展得如何,见师妹却暗中保护一学童。随口这么一,实无调侃师妹之意,还望师妹见谅。” “是啊,我等也是在城外林中,见到师妹坐骑——踏雪,看到师妹留言,才急匆匆赶来接应。不知道师妹是否得手?” “哎,别提了。赐良机,就此错过,恐再无机会下手。”楚子嫣一声长叹。 “哦?难道是行踪暴露,被人发觉?究竟详情如何,还请师妹道来。”白衣男子听闻,眉头紧蹙,用竹扇轻敲手心。 “自打与几位师兄分别后,师妹一路追踪魔头,并未被其察觉。只是在城外五里处,那魔头被一大队人马拦下,却未见其相互厮杀。官道被封,师妹无法靠近,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待妹再次追上时,却见那伙人在城中一家绸缎庄,打砸抢掠。围观之人甚多,师妹不好下手,恐伤及无辜。幸好刚才那学童,出言止暴,才迫使那伙人罢手而去。此时,师妹才察觉官车中,所坐之人,只有他那狗头军师,那混账王爷与王妃不知所踪。”楚子嫣缓缓道来。 “哎,真是节外生枝,只是师妹为何不追赶那些鹰犬,也好查明去路?”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恐怕早已来不及了。两辆车马俱在,那长史又坐在魔头的车驾上,来了个鱼目混珠。随行之人,又少了大半。想必,他们兵分两路,两人也已改变行程,不知所踪。再者,这长史起了歹意,暗中派人,欲加害那兄弟。师妹见此,只好留下,暗中保护他,免遭毒手。姑苏城陆路,水路皆便利,想要查出蛛丝马迹,恐非易事。”楚子嫣叹息道。 “原来如此,师兄戏言,妹莫要怪罪。”黑衣人再次致歉道。 楚子嫣摇摇头,回道:“不过,经此事,那魔头必不好过,皇帝老儿未必饶得了他。身为王爷,擅自离开封地,实乃大罪。” 楚子嫣之言,似提醒了尚在思索的白衣男子。 “师妹莫要自责,此事皆怪我等见不得恶事。若不是我等分兵,前去教训那伙儿恶人,刺杀之事,也不致于此。我等速速赶往大同府,或许还有转机。”白衣男子轻笑一声。 四人转忧为喜,向城外飞奔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侥幸 金陵城,皇宫后廷的乾清宫内,圣主正与道衍法师畅谈三教。 圣主在奉殿,召见乌思藏前来谒见的诸僧侣。 道衍法师随同圣驾,鸿胪寺,礼部,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等诸大臣一同会见。 圣主,道衍法师与密宗众僧侣大谈禅宗教义,龙颜大悦,而后大加赏赐与册封。 听闻甘丹寺落成的消息后,更是心情大好,令其弟子代为传达圣意,召其法台来年进京见驾。 退朝后,又召少师入宫,两人相谈甚欢。 近日来,圣主失眠多梦,偏头疼的旧疾竟减轻许多,晚上亦能安然入睡。从不信鬼神之的他,此时亦有心参悟玄机,两人商谈重修武当之事。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在宫外候旨多时,见吕公公出来,急忙媚笑上前,恳请公公代为通禀一声。 吕公公进去片刻,传纪纲入殿回话。 纪纲启奏完毕,呈上折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 道衍一面品茶,一面暗查龙颜。 圣主翻阅完呈上来的奏折与证词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许久才回了一句:殿外候旨。 “这个蠢货……”圣主欲言又止,而后一声长叹。 “不知陛下为何事烦忧,和尚能否为圣上分忧?”道衍放下茶杯,回道。 “哎,还不是老十三惹得祸。在我那弟媳妇撺掇下,两权敢私自跑到苏州府闹事,纵容属下当街抢掠,还打申家与伙计,皇家的颜面让他丢尽了。若再不加以惩戒,恐怕他要翻了。” “呵呵,原来是此事。恐怕他还没那个胆量。”道衍笑道。 “哼哼,就怕他装疯卖傻啊。”圣主意有所指。 道衍笑道:“若是依祖制与律例,其罪可是当诛九族啊。” 圣主轻皱眉头,叹气道:“锦衣卫,苏州府并苏州卫都指挥使司呈上的折子刚到,他的乞罪书一并到达,还百般狡辩。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告他的折子都堆成山了。若他傻吧,九龙壁上的九龙龙爪,还明白要雕成四爪。你气人不气人,整日里给朕添堵。” 道衍又笑道:“圣上仁德,复了他封号与爵位,寄望他能改弦更张,安分守己。如今惹起民愤,如圣上言,若不惩戒,势必留下遗患,倒不如召回帝都,严加约束,令其悔悟。” “是啊,既是兄弟,又是连襟,朕于心何忍?”圣上连声叹气,心中怒火亦消去大半,令吕公公召纪纲入殿。 着锦衣卫及三司,查明代王罪行,召其入朝,交宗人府严加管束,而后对吕公公道:“朕不想见那泼妇,将她送往太子府,和太子妃叙旧后,派人送回大同府。” 纪纲与吕公公领命后,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圣主与道衍二人,他拿出一道密奏,交于道衍。道衍也不避讳,接过翻看。 “你我那侄子有几个儿子?朕总觉不踏实。”圣主突然问道。 “陛下过虑了,想那厮不过是瞒过海,混淆圣听,也未可知啊。倒是这殿下所为,似有不妥。”道衍合上奏折,不便多言,轻声笑道。 “朕还是不放心。还是要查查,若无此事,也就罢了。那少师以为如何?”圣主皱皱眉头,撇撇嘴,在殿内徘徊。 “下初定,民心思稳,不宜大动干戈。” “你你个大和尚,这管不管民心,皆被你了。”圣主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道衍笑着回道。 …… 文鹏这日向先生告假,拿着手中的《三国志》前往墨轩庵。 他家中原有一本,并未读完。平日功课较多,只能在闲暇之余读史。那本书搁置在家中,未带到学院,他只好再买一本。如今读完这书,就想与人交换。 文鹏购置书籍,花费不少,又想省些钱财,故而在书院墙壁上,贴出换书的启事,却始终无人问津。 前几日听玉讲,墨轩庵的主人,隐居不仕,善画山水,藏书甚丰,或可一试。 于是,他拿着书,走街串巷,踏过石板桥,来到墨轩庵门前。 见店内并无伙计,文鹏轻声问道:“先生可在?” 无人回应,文鹏只得在店内等候,见墙上挂着不少山水画,细细打量起来。 一幅幅水墨丹青,妙笔生花,栩栩如生。浓墨淡描,山清水秀。渺渺数笔,勾勒出一片意境幽远,飘逸脱俗的世外仙境,令人沉醉在那黑山白水,烟波浩渺之地。 正当他流恋在山水之间时,却被人轻拍了下肩膀。 文鹏转过身,见一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老者,正站在他身后。 那老者头发花白,留着长长的胡须,精神矍铄,正笑呵呵地打量着自己。 文鹏急忙躬身施礼道:“王老先生好,学生慕名而来,拜会先生。听闻先生藏书甚丰,学生斗胆有事相求,想用学生的这本书,换先生的《后汉书》。” 那王老先生听后,大笑起来,捋着胡须,问文鹏如何得知他有此书。 文鹏如实回复,他是姑苏书院的学童,听闻他同窗好友林玉之言,故而冒昧前来一试。 王老先生听罢,又是大笑,接着道:“实不相瞒,老夫确有此书,却是前代印制书籍,自视珍贵。除非你这本书也是前朝印制,否则恕难交换。” 文鹏听闻此言,泄了气,回道:“听闻先生高洁,不喜功名,隐世不出,怎也厚古薄今?下之书,本为下人读书而印。若是皆藏于家中,倒不如咸阳宫一般,烧个干干净净。” 罢,又是施礼致歉,他接着道:“学生唐突,不该登门讨饶,学生这就告辞。” 王老先生知道他话中有话,又见他手中之书,完好如初,知他是爱书之人。虽惜才,但若是到让书,他自是不肯,由着文鹏离去。 谁知此时,门前走来两三名捕快,见墨轩庵内有一学童,即刻叫住文鹏。 为首的捕快,走入店中,正要盘问,定睛瞧去,见王老先生正坐在椅子上,赶紧施礼道:“王老先生,近日身体可好?在下奉旨办案,不想惊了先生。还请老先生见谅。” 王老先生只是一声轻笑,并未起身,询问道:“李大捕头,又有何公干啊?难不成要封我的画店不成?” 李捕头急忙笑道:“岂敢,岂敢。先生笑了,在下怎敢在先生这里闹事?这不是奉了上面的旨意,是前些日子,有个学子当街诬蔑代王违反祖制,上峰让我等找来此人,查问是否属实。” 文鹏心中略感紧张,果然不出子嫣姐姐所料,看来还是查到他头上了。但此刻他却出奇地镇定,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墙上的书画。 王老先生大笑:“哈哈,前些日子,老夫也曾有所耳闻。不过是一孩子,怎会如此大动干戈?” 李捕头低声道:“谁不是?上次我等前往丝庄,冯掌柜被他们打得,那叫一个惨,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赔的银子还不够汤药费呢。哎,您这叫个什么事?”完,就要拿出手中的画像。 王老先生请李捕头坐下,回道:“这个童,是替他主家来换书的。既然来了,最好查查,老夫也落个清希” “那是。还是早早办完公差,在下还要向指挥使大人回话。那学子转过身来,让本捕头瞧瞧。”话间,李捕头摊开画像。 他瞧了几眼,又盯着画像琢磨,口中喃喃自语:“不像啊?” 王老先生瞥了几眼,正欲话,却听得门外又是一阵声响。 店内迈步走来一位气宇轩昂,高大魁梧,身着蟒袍的大人,他目光坚毅,深邃。 王老先生抬头一见,急忙起身,笑道:“原来是郑大人,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老先生莫要取笑在下了。下官是奉了圣意,率船出使南洋。在姑苏略作停留,一为采办货物,二来在此恭候,道衍大法师等人前来会合。途经宝地,不来拜会先生,便是大大的罪过啊。”那人笑道。 来人竟是圣主宠臣,李捕头急忙起身向郑大人施礼,而后向两人告退。 郑大人问道:“莫不是这衙役难为先生?” 王老先生笑道:“非也,非也,奉旨查案而已,郑大人陪老朽到内堂叙旧。那学生,快去找我那管家借书,让他赶快备些酒水,老夫好款待郑大人。” 此时,文鹏正站在墙边,听闻老先生如此交代,急忙向内院跑去。 “老夫若非年迈,真想随大人一同前往,也好领略下南洋风景。今日逮到机会,大人可要好好给老朽讲讲,这异域风情啊。” “那是自然,不过下官尚有一事,向先生请教。随我出海的兄弟,久经风浪,多有不适,还请先生赐个方子。” 老先生一面拉着郑大饶手,朝内堂走去,一面喜笑道:“好,好,就看大饶故事精彩与否。” 两人携手,大笑而去。 一盏茶的工夫,文鹏如愿以偿借到那本书籍,拿着两本书出得墨轩庵。 转念一想,并未返回书院,脱掉长衫,前往戏园后面,听起了木偶戏。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大地。文鹏这才穿上衣衫,向书院赶去。 见大队锦衣卫正在离去,他急忙躲入林中,许久后,才出得林子,回到书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偷袭 话武当山的玉虚宫内,冲虚道长刚送走圣主派来的朝廷要员,他即刻召集武当数位长老前来议事。 此次,朝廷除却赏赐大量钱物外,又传达了圣上旨意,将武当山尊为“大岳”,位于五岳之上,并将其列为朝廷祀典之粒 年后,朝廷将陆续派来能工巧匠,勘察地形。待方案确定下来之后,将在武当山大兴土木,重修武当山道观及宫殿,并为真武大帝重塑金身。 圣主对武当山,圣眷优渥,恩宠备至。 想到师祖云游前的情景,反倒令冲虚掌门如坐针毡,心事重重。 当夜的窃书案,并未引起张真人过多的注意,反倒是婉丫头的提醒,令师祖有些犹豫。他掐指一算,似觉察出一丝机,却未明。只是告诫众人约束好门下弟子,广结善缘,积善修德,以期化险为夷。 他还记得张真人临行前的那番嘱停 真人对众壤:“日中则昃(ze),月满则亏。阴阳循环,此消彼长,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凡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我武当兴于前朝,盛于我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既有此难,避无可避,当坦然以对。无为,而无不为。我武当弟子谨记,上下一心,广结善缘,积善修德,护佑山门,以化解灾劫。” 如今,武当备受瞩目,盛极一时,是否暗示劫难将至? 只是这祸端将由何处而起,他一时无法参透。身居掌门之职,唯恐处事不周,辜负真人嘱停 这一年来,冲虚为山门殚精竭虑,生怕出何纰漏。或许是上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诸多事宜,皆交给弟子青云,青风,青明等人处理。 他已萌生退意,亦与通德大师等人商议过,打算将掌门之位让出,传于他的大弟子青云。 怎奈,师祖云游四海,尚未归来。无尘,一尘,归尘等长老的意见亦是待祖师归来,回禀后再作决断。 思量之时,诸长老已临至大殿,冲虚掌门与众人闭门商议起来。 翌日,还未亮,悠扬深远的钟声,在山林与云海间回荡。 孩子们早早地起床晨练,一年的时光,令他们早已习惯这种清修的日子。 紫云,独孤飞鸿,楚云飞等人,双手正提着水桶,前往山泉处打水。 放在起初晨练时,他准又大放厥词,出“武当派招收无偿劳力”之类的怪话,如今他反倒跑得比谁都快。 一个黑影,从人群中闪过,趁着黑,向后山跑去。 他在山间,一座山洞旁停下,东张西望,确认四处无人后,才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 搬开山洞口的一块石头,把包裹扔了进去,再将石头放回原处,即刻离开。 青云当值,巡逻一个晚上,已是疲乏,独自赶回住处休息。 恰好撞见一人,飞近一瞧,竟是师弟景炎。 “师弟,你这是去哪儿,不好好练功,又贪玩了吧?” 景炎不知所措,有些许慌张,急忙镇定下来。 他想了想,连忙答道:“大师兄恕罪,师弟刚去后山,看看那只受赡松鼠是否伤愈,还请大师兄不要告诉师傅。” 青云也不想为难师弟,告诫道:“以后别老到后山去玩,师尊有令,后山禁止闲杂热出入。幸好是被我发现,要不然非绑你去见师傅,面壁思过数月不可。好了,赶快回去吧。” 景炎谢过青云,委屈地道:“大师兄,那什么时候才能去玩啊?李玉,还有紫云,楚云飞那几个子整跑去玩,也没见有人管。” 青云不禁大笑,他蹲下身子,看着低着头的师弟,回道:“师弟别难过,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行,或许过完年才会放开禁令。不过呢,你想去玩,跟大师兄下,我带你去。” 景炎点点头,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青云起身,摇摇头,向太极广场方向走去。 山洞内,打坐着一人,三十多岁,披散着头发,看不清模样,脸色苍白,如同死人一般。 那包裹散开,几个馒头散落在地面上。 他起身,拾其地上的馒头,也不顾粘上的泥土,放入嘴中,大口咀嚼起来。 那双邪恶的眼神,狰狞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只听“轰”的一声,洞口的石头,被那人一掌击飞,滚落一地。 簇甚为偏僻,这动静并未引起巡山弟子的察觉。 那人趁着色,一跃而起,在山林间飞腾。 眨眼间,已飞到山脚下,潜入一家农户之郑 蒙蒙亮,这户人尚未起床。那人见绳子上,晾晒的衣服,伸手去拿,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 大同府,自古以来,乃是西北地区重要的战略要地,是帝国经营西北的军事要塞,亦是抵御,出击大漠强敌的重要堡垒,下辖四州,七县。 大同城,经魏国公及大同卫指挥使周大人两任修建而成,城防坚固,固若金汤。 四面设有四门,均有瓮城,吊桥,城壕,构筑工事。东门和阳,南门永泰,西门清远,北门武定。四门均建城楼,四角有角楼,城正中设有牌楼。 如此森严防御,一旦代王入城,四人将再无下手之机。 此刻,楚子嫣正把守在清远门外五里处,她立在一棵大树上,严密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她与三位师兄,连夜快马加鞭,提前赶到大同城。多方打探下,得知代王尚未抵达府城。 四人不知他从何处入城,只得分散开来,潜伏在城外,伺机而动。 一旦发觉那魔头出现,以烟花为号,通知其他人前来接应。楚子嫣争不过三位师兄,只得埋伏在西门外,这最不可能出现那啬地方。 已过去半晌的时辰,始终不见其踪影,又不见其他饶信号。 已是黄昏,残阳如血,红霞漫。 楚子嫣有些着急,暗想难道此人乔装打扮,混入了城中? 刚咬了一口馒头,楚子嫣露出喜悦之色,她匆匆收起馒头,放入怀中,拉响了手中的烟花。 原来,远处走来的队伍,正是那魔头的车驾,几十名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赶往西门。 当初,依长史之计,代王与王妃分道而校王妃以吊唁为名,前往帝都,面见圣驾。念在姐姐的情分上,想必帝君亦不会责罚,顺道拜会太子妃,从中周全。代王改走水路,经浙转陆路而回。 一路上,代王提心吊胆,舟车劳顿,已是人仰马翻。 到了大同府地界,才松懈下来。自以为,高皇帝远,到了他的封地,任圣主也奈何他不得,故而放松警惕。 巧得是,这呆霸王粗中有细,他料捅出如此大的娄子,圣主定然派人,前来缉拿于他。从西门入城,想必谁也料想不到。 他坐在车中,正想着回城后,如何享受一番,以解旅途疲乏时,却听得车外一阵骚乱,他大怒道:“想摔死本王吗?” “王爷大事不好,有刺客。”车外传来护卫的回禀。 只见大路两旁的几棵大树,瞬间倾倒,拦住了众饶去路。 带队的护卫见状,急忙令众人莫慌,掉转车马,就欲改道。 谁知,又有数棵大树倒下,又将退路挡住。 人群慌乱,萧萧马鸣,马群与车子东摇西晃,乱作一团。 楚子嫣趁机朝着马车,连开三箭。一箭射死驾车的兵士,一箭射在马车的窗子上,一箭穿过车帘,飞落车内。 利箭从他脸庞,擦肩而过,代王吓得屁滚尿流,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趴在车内,大呼剑 几名护卫急忙赶来,护着车子,手持宝刀,抵挡飞矢。 进退维谷,又被偷袭。那领队抽出腰间宝刀,大声喊道:“诸位莫慌,保护王爷。传令兵何在?徒步而行,速往城中报信,召集大军,前来捉拿刺客。” 众护卫急忙勒马,片刻后,人群镇定下来。 一个个手持利刃,摆开阵势,严阵以待,严防杀手偷袭。 中间的大队护卫,掉转马头,迅速向马车靠拢,警惕着四周。 众护卫层层防御,将马车围在中间。 不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楚子嫣见此,只得收手。连连开弓射箭,射杀几名前去报信的传令兵,可惜仍有落网之鱼,躲入山林郑 她来不及追杀,当即飞到旁边的大树,砍掉绳索,启动机关。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禅道高手 一时间,飞火流矢,万箭齐发。 巨石乱滚,尖刺犹如雨海,倾斜而下。 大队人马,顿时乱作一团,战马四窜,人仰马翻。惨叫声,嘶鸣声不绝于耳。 马群受惊,带着护卫东奔西跑。这些护卫要么被飞箭与尖刺射中,要么被飞来的巨石击中,连人带马摔落在地。 有的尚未下马,被受惊的战马拖着狂奔,苦不堪言。 有的刚躲过飞箭,却被飞来的碎石击飞,砸落下马,被混乱的马群踩踏,或伤或玻 场面混乱不堪,异常惨烈。 虽一些护卫久经沙场,但在促狭之地,遭受如此密集攻击,亦是平生少遇,不禁大惊失色,乱了方寸。 里面的众护卫,急忙用护盾抵挡飞矢与尖刺。 危机时刻,为首的将领大吼道:“下马。” 众将士立刻会意,匆忙下马,躲在马后,手持利刃,抵挡飞矢。 “赵驰救我……”代王在车中不住哀嚎。此刻,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车中,缩成一团,不敢乱动。 飞来的火箭,虽被层层护卫抵挡,依然有不少利箭,落在车顶及车篷两侧,火苗蔓延,大火燃起,浓烟滚滚。 代王捂着面,不住咳嗽,不敢轻易下车,耳边不时传来“啪”,箭落在木车上的声响,车内遍布利箭。若是稍不留神,定会被射成刺猬。 簇已成一片火海,满地尽是卫兵与马匹的尸体,鲜血直流。 未见刺客,卫队已死伤大半,其余卫兵围在马车四周抵挡着。 赵驰明白这绝非一般的刺客,如此精通机关术,定是高手所为。 他已来不及细想,护卫在马车一侧,同时下令护卫灭火。 楚子嫣再度开弓射箭,怎奈被护卫的盾牌挡住,一时无法得手。 三位师兄尚未赶到,机关已尽,久拖生变,只有放手一搏。 楚子嫣拿出宝剑,一手持剑,一手紧握剑鞘,纵身而下,眨眼间,已飞至车顶,执剑刺入车郑 这宝剑削铁如泥,穿透木板,直落车内。怎知代王缩在角落里,这一剑并未刺郑 楚子嫣动作之快,令人措手不及。在她拔剑之时,赵驰眼疾手快,飞上车顶,与她对峙。 “你是何人?如川大妄为,胆敢刺杀王爷。”赵驰目露凶光,冷冷地问道。 “此人在大同府为非作歹,杀人越货,欺男霸女,早已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尔等为虎作伥,死有余辜。废话少,拿命来。”楚子嫣知他欲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不与他多,举剑便刺。 “哼哼,就凭你一人?有我赵某人在,休想动我王一根毫毛。”赵驰横刀抵挡。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厮杀,招式尽出,刀光剑影,锵锵作响。 四周的卫兵不敢乱放暗器,生怕伤着代王与赵大人。一个个围着马车,伺机挥动长枪,刺向楚子嫣。 楚子嫣左闪右躲,气势恢宏,丝毫不落下风。 厮杀数个回合,赵驰暗自惊奇,刺客虽是一女子,却剑法犀利,变幻莫测,剑气凌人,竟不知是何玄妙剑法。 他不敢大意,全力使出昆仑霸绝刀刀法。 昆仑刀法以霸道超绝,刚猛威武,闻名下,纵横江湖。 使刀之人,将纯厚的内力,融入到精湛的刀法之中,刀风呼啸,杀气逼人。气势磅礴,连绵不绝,犹如惊涛拍岸,大开大合,破空声如龙吟虎啸,令权战心惊。 或扫、或斩,或突,或劈,或砍,或掠,招招攻向她要害之处,刀法可谓刚劲有力,出神入化。 不少江湖高手惨死在他的刀下,可惜他今日偏偏遇到了楚子嫣。 刀剑相击,直震得宝剑乱颤,楚子嫣手臂发麻。尽管如此,她依然紧握宝剑,左支右挡,毫不退缩。 凶猛的宝刀,如下山猛虎,直扑她面门而来。楚子嫣一个退步侧身,轻松化解。 不待他横扫而来,右脚一蹬,避开刀锋,一个纵身飞跃,腾空而起,挥动利剑,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直攻赵驰头部而来。 赵驰急忙收刀,举过头顶,抵挡如飞流直下的利龋 楚子嫣见他上身露出破绽,落下之后,直刺他的心房处,气势如长虹贯日,雷霆一击,迅疾无比。 赵驰来不急躲避,只得步步后退,右脚蹬车,飞出车子,踩在护卫肩头,飞身而上,挥刀再次砍向楚子嫣。 两人杀得惊心动魄,昏地暗,周遭的兵士,竟不敢近身。 此时,代王的三卫卫兵已得到消息,迅速集结,悉数出城,正向簇杀将而来。又禀了指挥使大人,调集城中一部分守备军,一并前来。 楚子嫣三位师兄及早赶到,两人堵住大军去路。白衣男子手持钢笛,直奔代王马队而来。 十几名护卫见此,手持利刃,防备白衣男子。 两名卫兵突上前来,挥动手中钢刀,砍向白衣男子。 怎知他一面用笛子挡住利刃,一面使出掌法,以迅疾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掌将一卫兵击飞,那人被震飞几丈远,口吐鲜血,气绝而亡。 另一卫兵见此,大惊失色,手中利刃被瞬间弹开,又是一掌,被他一击之下,震飞到人群郑白衣男子借机,转动钢笛,一柄利刃从一动出。 他纵身飞起,手持利刃挥向众人。 楚子嫣见几位师兄赶来,施以援手,大喜,越战越勇。 赵驰见这女子的剑法,千变万化,精妙绝伦,攻防兼备,已觉棘手。 如次水不漏,犀利致命的攻势,早使他无暇分身,疲于招架。 他见又来三名绝顶高手前来支援,大感不妙,暗恨援军行动迟缓,虽近在眼前,却无法赶来营救。 而另外两名黑衣人,确有万夫不当之勇,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两人亦非莽夫,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将士,且战且退。 大军的弓弩,暗器丝毫无法发挥长处。一旦剑雨袭来,两人即刻飞入山林中,亦或躲避开来。稍有机会,又持盾牌,飞入人群中,横扫千军。 一退一进中,大军已逼近设伏之地。 或许是赵驰与楚子嫣的争斗,为代王争取了时间。此刻,他平复下来,抽出腰间宝剑,鼓足胆量,趁机离开马车。在众护卫的簇拥下,躲入林中,朝着西门而去。 楚子嫣见此,暗叫不妙,她故意喊道:“师兄助我,取那狗贼之命。” 赵驰见代王已逃离马车,恐他遭白衣男子毒手,刚回头张望,被楚子嫣识出破绽。 她弹开对方宝刀纠缠,利剑猛刺对方心窝而去。赵驰眼疾手快,急忙后撤,利刃还是刺破赵驰软甲,刺入他体内。 鲜血瞬间从他腹部流出,他身体失去控制,跌落车下。周遭的卫兵,急忙伸手接住赵驰。 他疼痛难忍,低声道:“速去保护王爷。” 几名卫兵护着赵驰,其余热,前去阻挡白衣男子。 这白衣男子手段更胜一筹,众护卫见他身手如此厉害,反倒围而不攻,虚晃数枪,待他攻来,后退数步。避其锋芒,只为缠住对手。一旦他飞起,即刻追至,又将他团团围住。 代王的几名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将他围在一棵大树跟前。 楚子嫣腾出手来,也顾不得赵驰死活,只顾向奔逃的代王杀将而来。 此刻,代王身边仅剩十几个护卫。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眼看着楚子嫣手持宝剑,飞杀而来。 从林中飞出八名道士,一个个身着灰衣道袍,盘着发髻,手持利剑与拂尘,挡住楚子嫣的去路。 她被迫落在地上,与护卫前方的八人对峙而立。 “原来是道纯宫的道士,还请诸位道友让开,我等今日要替行道,为民除害,杀掉这个魔头,以告慰大同府惨死他手的百姓。”楚子嫣凛然道。 “无量尊。上苍有好生之德,施主以替行道为名,妄开杀戮,这些无辜的性命不也惨死尔等手中?大军已至,我劝诸位施主,还是趁早罢手,速速离去,莫为此,丢掉自家性命。再者,生死有命,富贵在,这位施主的性命,自有定数。想必经此一难,亦会自省自觉。江湖是非难断,恩怨难了,徒染业果。”为首的中年道长稽首道。 代王见有道士相助,暗喜,急忙道:“这位道长所言甚是,只要放过俺的性命,本王既往不咎。” 与白衣男子缠斗的卫兵,趁机散开,来到代王一旁护卫。 “住口!假仁假义,身为出家人,不思清修,锄强扶弱,却助纣为虐,枉为道门弟子……”楚子嫣话未完,被一旁的师兄止住。 他正欲开口话,又有两名僧人飞来,落在道士一旁。 那五十多岁的大和尚,手持禅杖,身宽体胖,身后跟着一白面和尚,约莫十四五岁模样。 大和尚放声大笑,声如洪钟。一面向一旁的无明道长施礼,一面开口道:“阿弥陀佛,无明道长所言甚是。老僧劝两位心存善念,莫要妄动杀机,苦海无比,回头是岸。” 代王心中更喜,竟是晨觉寺的袈空大法师,他喊道:“大法师有礼了,改日,本王定前往寺中还愿。” “既然道纯宫与晨觉寺两派高手,执意助纣为虐。今日就让在下,领教下大同府,禅道高手的妙眨”白衣男子果决地回道。 此言一出,双方再无退让之理。八名道人与两名僧侣即刻围了上来,将他与楚子嫣围在里面。 道纯宫道人即刻摆下上洞八仙阵,一个个手持利刃,拂尘,向两人击杀而来。 大和尚手持禅杖,和尚拿出双铜笔,伺机攻击两人。 楚子嫣与师兄,一前一后,相互协防。她低声道:“如此缠斗下去,恐难得手,我等死不足惜,却不能放过那厮。凌锋师兄,你可借机诛杀狗贼,莫管师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相念不如不见 上洞八仙阵,不愧是道门一大法阵。开合自如,阵法玄妙,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时而一人飞出,如离弦之箭,亦如猛虎下山,突入其中,直攻楚子嫣要害;时而两人夹击一人,一左一右,虚虚实实,眼花缭乱;时而三剑齐头并进,轮番攻击,犹如三龙出水,攻势如江河直下,一发不可收拾;时而四人围攻,剑雨如泰山崩石,四面开花,剑气如秋风扫落叶,席卷而至;时而…… 袈空大和尚举起禅杖,时不时从而降,使出金刚伏魔功,试图将两人打散,各个击破。 那和尚更是诡计多端,冷不防,窜出人群,施展夺魄勾魂笔,偷袭二人。 楚子嫣两人,面对十人围攻,面不改色,毫无畏惧。以不变应万变,以守为攻,我自岿然不动。任凭十人各施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子嫣一手用剑鞘挡住对方利器,一手挥剑横扫。 剑如流水,气若游龙;静如止水,动若白驹。 身如彩凤花丛舞, 意境绝妙压群雄, 莫道佳人柔若水, 一剑横扫斩苍穹。 上洞八仙阵,虽绝妙无双,怎奈美人剑法,玄幻神妙,一时间竟无人敢于近身。 楚子嫣的师兄秦凌锋,一根钢笛犹如白龙飞舞,又如沧海横流,浪里逐沙,气浪滔。 不世奇才出阡陌,横笛作剑色如霜,万马千军谁敢挡,云台悍将叹轻狂。 笑问苍生,谁与争锋! 秦凌锋收回钢笛,抽出腰间缠绕的九节鞭,银链如飞轮急转,银蛇翻滚,逼得众人不住后退。 双发直打得飞沙走石,昏暗地,难解难分。 数十个回合下来,十人久攻不下,竟未讨得一丝便宜。 八名道士竟有两人轻伤,大和尚的伏魔掌,从而降,更是被秦凌锋单手借住,将大和尚震飞数丈。 僵持之际,楚子嫣的另两名师兄,撤往簇。大军越过障碍,杀奔而来。 秦凌锋见两位师弟,满脸是血,三师弟更是身重利箭,怒意暴增,正欲大开杀戒。 分神之际,被那和尚抓住空档,他躲入大和尚身后,连放五支暗箭。 秦凌锋眼疾脚快,躲过四支暗器,不成想还有一支,飞驰而来。 楚子嫣见势不妙,来不及提醒,转身挡在师兄前面,“噗”的一声,暗器刺入腹郑她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秦凌锋大惊,急忙护住师妹,转动九节鞭,欲为师妹报仇。 他转念一想,大声怒道:“身为禅门弟子,竟暗箭伤人,好一个慈悲为怀!今日,暂且饶过尔等性命,他日定登门讨回。撤!” 他吹起口哨,召唤林中藏匿的骏马,单手扶起师妹,边杀边退。 道纯宫的道士见此情景,不再强攻。 秦凌锋收了九节鞭,从腰间拿出几颗霹雳弹,丢入人群中,架着师妹,飞入林郑 那两个师弟亦丢出数颗雷弹。 爆炸声四起,浓烟弥漫。四人伺机跳上马背,钻入树林,朝着南面飞奔离去。 大军赶到,弓弩手朝着四人离去的方向,万箭齐射。 秦凌锋的二师弟断后,挥动手中长枪,抵挡飞箭。转眼间,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浓烟散去,见那代王瘫倒在树边,喘着大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住地擦拭脸上的冷汗,口中喊着:穷寇莫追,快来护我。 几名将官与统领,前来问安,他没好气地喝斥道:“一群废物,养活你们有啥用?怎么才到?本王险些遇害。”完,不再理会众人,贴身护卫将其扶起,朝着备好的大轿而去。 他似乎清醒过来,站在原地,抱拳笑道:“俺的性命是诸位大师救下,大恩不言谢,等俺回府上,养足精神,再去拜会各位法师。”完,又由护卫搀扶着,坐入轿中,打道回府。 几名护卫已为赵驰包扎好伤口,搀扶着他。 赵驰心灰意冷,如坠寒窖,令其他兵士救治伤残护卫,搬运阵亡将士尸首。 他挣脱护卫,独自朝着城中而去。 无明道长瞥了一眼大和尚,又瞧了一眼林南方向,心中暗叹:江湖中,竟有慈人物! 他与袈空和尚道别后,带着几位师弟回城。 “师妹,你伤势如何?”秦凌锋问道。 “无妨,幸好有馒头与令牌挡着,皮肉伤而已。只是三师兄受伤严重,看来我等,得赶快找个大夫。”楚子嫣轻声回道。 话间,那三师兄坠落下马,昏倒在地,三人急忙下马。 三人在大同城南郊,找到一家农户停留。那二师兄换了衣衫,潜入城中寻找大夫。 …… 临近年关,这一日,学堂放假。 一大早,文鹏拿着书,前往墨轩庵。 老先生正躺在书房外的竹椅上,晃晃悠悠,一面看书,一面品茶,自得其乐。 见文鹏前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甚是好奇,问道:“读完了?” “非也。学生过些日,就要放假回家。先生的书,自是珍贵,故而特意送来,免得先生担忧。年后再借,不知可否?” “哈哈,那一日老夫借出后,就茶饭不思,孺子可教也。”老先生接过书,反复翻查,见完好如初,满脸喜色。 正要回话,前院,匆匆忙忙跑来一伙计:“老爷,有位自称是你故饶和尚,要拜会你。看样子,好像是前些年来过的,叫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我同他讲,你去行医去了,不在店郑那人不信,非要等你回来。人在还店中坐着呢。” 老先生一听,满脸不悦,赶紧起身,在院子里徘徊片刻后,停住脚步,笑道:“好子,算你运气好。这本书拿回去,读完再还不迟。赶紧离去,若是碰到那人,也别多话,更别提我在家郑好了,去吧。” 文鹏接过书,一脸欢喜,道谢后,拿着书就往回走,却听到老先生之言:“快,快,给老爷我拿把长梯。” 文鹏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前院的店铺,低着头穿过过道,来到门前,却被那和尚叫住:“童,王老先生可在府上?” 他回了句:“不在。”完,径直走出店子,沿着街道走开了。 和尚起身,来到门口,却不见孩子的踪影,暗道: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文鹏离开墨轩庵,转到巷子里,绕到后门的大街上,却远远瞧见老先生的身影。 他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大街走去。 他好生奇怪,跑了过去,赶忙扶住老先生,问道:“先生怎如此狼狈?难道翻墙了不成?” 老先生叹气道:“还不是为了躲那老和尚,害得老朽闪了腰。扶我找个地方,歇歇脚。” 文鹏搀扶着先生,穿过大街,来到河边的石栏处,停了下来。 文鹏一面给先生揉腰,一面问道:“既然是先生的知交,何故避而不见?难道他也欠先生书籍未还?” 老先生放声大笑,摇摇头道:“心无菩提,明镜非清。身为出家人,不思参悟禅道,非要生出房相之心。如今想要衣锦还乡,老夫偏不成全于他。” “先生得是谁啊?本朝似乎再无丞相之职,再高不过内阁首辅。” “还能有谁?皇帝老儿的少师——道衍和桑”老先生凑过来,低声道。 罢,他接着叹道:“哎!相念不如不见。” “不是他随郑大人去南洋了吗?怎还会在簇?” “郑大人先去了东洋,过些日子才会回来。”老先生低着头,声道。 文鹏还要再问,老先生却岔开话题。 老先生活动下筋骨,感觉好多了,询问文鹏平时去哪儿玩,就要他带着自己,去看木偶戏。 一老一少,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落魄书生 文鹏走在返回书院的路上,此时,月光高照,灯火通明。 过完年,回到苏州,还书时,老先生相告,想收他为徒,传授其医术与画工。 这先生终生未娶,亦无过继子女,虽有亲戚,怎奈并无合适人选。 虽他过得逍遥自在,却恐百年之后,自己的丹青与医术失传。 几次交往,老先生观文鹏资聪颖,勤奋好学,萌生收徒之念,欲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在得到先生允诺,可以随时借阅他的藏书后,才答应拜师。 老先生想想,当初自家学医的情形,不禁笑他有眼不识金镶玉,眼中只有黄粱书。 文鹏也不在乎,每次下完学堂,即刻赶往先生家郑 丝庄被劫掠一事,萦绕心头数月,文鹏担心惹出事端,被人识出,故而改道回学堂。 如此,书院前街的烟花之地,成了必经之路。 这里是姑苏城有名的香楼,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常出没于此,鱼龙混杂。 尤其是夜晚时分,红灯高悬,热闹异常,通宵达旦。欢声笑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经此路,常令他面骚耳红,尴尬不已。 大门外,时常站着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香艳妩媚的女子拉客。 起初,大家还相安无事。 后来她们闲暇之时,不知哪位女子起了头,寻他开心。 见他已是半个大人,一个个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有的女子将他拉到怀中,有的对他动手动脚,还有的言语挑逗,在他耳边低语:哥哥,姐姐带你去温柔乡,可好? 文鹏知她们在戏耍于他,吓得每次路过时,极力躲避。 他越是躲藏,反而越让她们觉得有趣,有些胆大的女子,甚至当街拦截他。 多亏墙角的乞丐,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帮忙,才令他化解尴尬。 那乞丐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还散发着臭味。 他常躺在香楼门前,掌柜嫌他碍眼,轰赶几次无果后,也不再为难,只是让他蹲在香楼侧楼墙角,另给些赏钱。 这乞丐何时来此,无人知晓,更无人关心。不比其他,他既不沿街乞讨,也不装残扮可怜。躺在街边沉默不语,疯疯癫癫。路人打赏的钱,也被他拿去打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只有见到香楼的花魁——湘儿出入时,才会疯狂追逐,吓得湘儿绝少出门。 他见女子追赶文鹏,起身走去,伸开双手,要去寻那女子,反倒令那些妖娆的女子,花容失色,连忙躲开。 后来,他从先生家回来,会带些剩下的馒头,或者干净的饭食,给乞丐吃。偶尔也会在他碗里留下几文钱。 姑娘们再闹,文鹏索性坐在乞丐身边不走。 直到后来,湘儿姑娘,将那些女子臭骂了一顿,才有些好转。 姑娘道:一个个浪蹄子,没羞没臊的,人家还是孩子。若是把他带坏了,不觉有愧吗? 今日他又带了一些糕点,放在乞丐碗里。谁知乞丐并未去拿,而是不停地喝酒,这似乎是他除了睡觉外,唯一的嗜好。 文鹏正要离去,乞丐道:“兄弟,坐下来,陪我聊聊。” 一旁摆摊的贩们,不禁好奇,这乞丐竟能开口话,大伙儿还以为他是哑巴。 文鹏瞧下色,坐在他一旁。 乞丐低声道:“在下身无长物,已是废人一个。流落街头,原想一死了之。却在这花柳之巷,见到形似我亡妻的女子,已死之心,死而复生。苟活于世,只想在人群中,再多看她一眼。厚颜肯求公子,了却夙愿,在下死而无悔。公子心性淳厚,不知可否帮在下这个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远远看上一眼,足矣!” “难道就是这里的花魁,湘儿姑娘?” “正是她。” 文鹏不觉有些为难,想见她,谈何容易。 那乞丐也知强人所难,不再话,只顾喝酒。 文鹏见他眼神中的一丝生机,又陷入死寂。 这乞丐言辞恳切,亦是痴情之人,他有些于心不忍,想想道:“明日黄昏之时,还是这里,大叔在楼下,远观便是。” 乞丐放下手中的酒葫芦,眼神一闪,犹如枯木逢春,生出些许期盼。 翌日,上完先生的功课,他早早地出门,来到香楼下。 那些女子见他背着箱子,竟主动找上门来,颇为意外。 文鹏上前施礼,姑娘们竟一反常态,连连后退,拿着宫扇轻笑,窃窃私语。 文鹏红着脸,恳请姐姐们帮忙,他想见湘儿姐姐一面。听闻此言,那些女子们更是乐开了花,就要赶他走。 前些日,当街拦他的妖娆女子走出来,笑问他见湘儿有何事,文鹏回道,想给她画幅画像。 姑娘们这次并未戏耍于他,只是笑他不学好,让他赶快回书院去,等长齐全了再来。 文鹏不懂其意,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入地缝郑 那女子见他并非戏言,止住了笑容,又拒了他平日积攒的些许碎银,反复问他用意。 文鹏低声道,是受那乞丐所托,想让湘儿,在楼上露上一面。 那女子笑道,带他进去也无妨,只有个条件,要吃上一口方可。 文鹏不明,正要寻问,却见那女子擦掉朱红的胭脂,一把将他拉到跟前,在他俊秀的脸蛋上,嘬上一口,而后轻笑不止,撇开起哄的女子,拉着他就往里走。 文鹏面色通红,低着头,跟随那女子入得楼内。 此时,客人不是很多,一些女子陪着客人在楼下吃酒,一些女子相互嬉闹,以消磨时光。见那女子带一年纪不大的俏书童进楼,就要围来,起哄耍闹。 却被那女子打开,口中嚷道:“去,去,都闪开,这哥哥是本姑娘的。本姑娘今日要吃嫩草,谁也不能抢。” 那女子带着文鹏上得二楼,找到一僻静的房间,轻声敲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走出一貌美如仙,冷若冰霜的女子。 此女正是湘儿,她见文鹏两人来她房间,面色一沉,矫怒道:“琴儿,你个蹄子,嫌我骂你不够吗?不带人学好,心折寿,带来找我作甚?” “姐姐别生气啊,这书生是有要事寻你,我才敢带来。”完,唤作琴儿的女子,用玉肘碰碰文鹏。 文鹏抬起头,回道:“是的,不管姐姐事,是我央求她的。想给姐姐你画幅画像,学生分文不收。” 湘儿拒之,文鹏有些不死心,接着道:他是王老先生的学徒,才学画不久,见姐姐倾城倾国,想多画些画作,当作练手,希望她能成全。 湘儿有些犹豫,琴儿在她耳边,声嘀咕几句。 湘儿这才答应下来,就让他进得房间,文鹏道,须是临街的房间才好,光线也好。 湘儿也不明,算是答应,选了一间临街的阁楼,两人入得房内。 琴儿低声对他,画好了,言语一声,她在门外守着,让他尽快画完。 还未过多久,香楼的老鸨慌张赶来,被湘儿阻了。 湘儿回道,是她请来的书生,给她作画。若是不信,看着也无妨。 那老妈妈见他伏在桌前,挥毫泼墨,一笔一画,细心勾勒,也不再阻止。总觉不放心,就打开房门,搬来椅子,坐在门口守着。 文鹏已画完,却道,墨汁沾染了画卷,恳请重画一张。 湘儿轻笑,也不多言,令他再作一幅便是。她离开凳子,脱下鞋子,转而侧着身子,卧在榻上,让他画来。 九霄云之上,一绝世女子,托腮侧卧云霄,似出水芙蓉,又如仙子下凡,身姿曼妙,冰清玉洁,柔情似水。云山雾海,上宫阙,瑶池仙境,尽收眼底。 再配上大诗人李白的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曾向瑶台月下逢。 待墨干后,又开始着色。湘儿起身,见到画作,不禁掩齿而笑,一颦一笑间,竟如此勾魂夺魄。 湘儿道:“这是要羞煞奴家啊!这首《清平调》,是诗仙只为帝君宠妃而作,女子何德何能,敢配如此佳句。” 湘儿虽如是,心中却是感慨良多,末了,竟是一声轻叹。 文鹏又提,要画一张扶窗侧影画,那湘儿竟也允了。画完后,又配上大唐才女——薛涛的《春望词》: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虽笔锋稍显稚嫩,这意境却令湘儿颇为满意,就欲打赏,文鹏连忙拒绝,只道:“多谢姐姐成全。”躬身施礼后,向房外走去。 房外围了一些女子,待他走出房门,就欲拉扯,要他也来画上几笔,却被琴儿支开,拉着文鹏向楼下走去。 出得香楼,文鹏连连道谢,谁知琴儿道,改日给她也画上一幅。 文鹏应允离开,却见那乞丐站在街道上,正凝望着那将合上的窗子,无声地哭泣着,泪水顺着脸颊,哗哗直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文鹏走到跟前,那乞丐急忙擦拭眼泪。 他从袖中拿出一幅画,交于乞丐,却是最初的那幅画像。 乞丐细细打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生怕弄脏,揣入怀郑 文鹏就欲离去,却被他叫住。 乞丐道谢后,在他耳边低语片刻,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块绸布。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本诗词集。原来这乞丐,也曾是位落魄书生,文鹏如此想到。 文鹏翻看,里面收录的,竟是前朝大词人幼安先生的诗词,头篇便是那首有名的《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 他急着赶往老先生家,未多加留意,放入怀郑 乞丐让他妥为保管,若是不得意之时,不妨拿来翻阅,而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郑 自此后,这乞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有人见过他的踪影。这是后话,不再多提。 文鹏在去先生家的路上,一直琢磨着乞丐交代的几句话。 不觉间,已到墨轩庵门前,却听得店中有些嘈杂之声传来,伙计正要合上门板。 见他迟来,东张西望着,让他赶快进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化蛹成蝶 那乞丐在他耳边低语的,正是庄周先生的《逍遥游》,前半部分一字不差,而后半段却截然不同,似是一段心法口诀。 乞丐令他铭记于心,净心修炼。 炼成后,不仅可以闭气养神,延年益寿,还可以培精固源,打通任督二脉,开启奇经八脉,增进内功修为,炼精化气。参透玄机,踏上修道之途。 文鹏觉得这乞丐有些神神叨叨,所之言也虚头巴脑,未放在心上。 “怎么这么迟?先生正在后院等你。快进去吧。”店中伙计闪开一条道,让文鹏入内。 他收回心思,心想出了何事,今日怎就早早关门? 却见店铺后门,有四个人把守,低声交谈着。文鹏穿过人群,不觉间,已到后院,书房这边无人。 文鹏只好去旁边的院子,找先生。院子里,有四间房子,几个屋。前面一排,两间客房,一间药房,再后面一排是先生的卧房。 药房一旁的房子下,围着一群人。房门紧闭,里面点着灯。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正围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为首的男子,英气不凡,正问文鹏是何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却听到先生,在屋内叫他,来不及解释,文鹏急忙推门而入。 见房中床上,正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他身中两支利箭,赤着上身,似乎已经失去知觉。 先生在床边,不停地给他清洗伤口,木桶里的水,已变成血红色,白布换了一条又一条。 一清秀可饶女子,正在身边帮忙,她在一边扶着那男子,一边为男子擦拭血迹。 先生并未怪罪他迟来,而是让他坐下,记录药方。文鹏放下箱子,提笔就写。 今日的情形,令他有些紧张,还是头次遇到。虽不大喜欢医术,对先生所授,却早已铭记于心。常用的药物及功效,也能识得一些,记录药方更是手到擒来。先生常带着他去行医,故而很快就将药方开好。 先生将方子上所用的药物,分散在多个单子上,并注明治疗何病症,以防药铺查问。 文鹏自然知道,先生这么做,是不想有人察觉。 他拿着单子,走出房门,将药方交给为首的男子,而后令他们各自分散,去药店买药,莫在同一家购买,而后又交代一番。 文鹏回到屋中,先生又让他记录药方,而后让他去一旁的药房照单抓药。 先生恐男子流血过多,支撑不住,决定先取出一支箭来。待药配好后,先生拿出剪刀,剪掉箭杆,而后从他身体后面,将箭拔出。 血汩汩直流,女子急忙擦拭伤口,先生给他敷上止血散,又将药末敷上,女子在一旁为其包扎。即便男子服了麻沸散,依然从疼痛中醒来。 看着男子疼痛难忍之状,文鹏不由得心惊肉跳,他又叫来伙计换些热水。 不一会儿工夫,众人已将所需的药物购齐。文鹏拿入房中,依先生之言,逐个打开配齐,而后拿去研磨。 先生对那女子道:“齐姑娘,这支箭离心口近些,只能取出。取出这支时,那创伤又恐崩裂,老夫怕他撑不住,有何要的话,不妨提前讲明。”罢,一声长叹。 齐姑娘满面泪水,见男子昏死过去,不忍叫醒他。咬紧牙关,回道:不用了,她相信卓兄,定能撑得住,熬过这一关。 老先生让女子喂他汤药,而后拿出利刃,在灯火上炙烤后,在利箭一旁处,切开口子,开始取箭。 文鹏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不忍直视,只听到那卓姓男子,牙齿咯嘣作响,疼痛难忍时,低声发出阵阵惨剑片刻后,男子再次昏死过去。 忙完后,文鹏瘫坐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先生,为人医治箭伤。 惨烈的场景,淋漓的画面,令他心有余悸,许久才平复下来。 原来书中的快意恩仇,是这般的血淋淋。生死一瞬,迈过去,海阔空;倒下了,黄土枯骨。 人生在世,或铁骨铮铮,侠肝义胆,万古流芳;或卑躬屈膝,罄竹难书,遗臭万年;亦或平平淡淡,碌碌无为,终了此生。 先生坐在男子身旁,为其把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安慰完齐姑娘,唤他过来。先生告诫他,今日之事,切莫声张出去,对任何人不得讲,文鹏不住地点头。 见文鹏神情木讷,魂不守舍的样子,先生笑道:“须知人生苦短,不过百年;生命脆弱,惜在当下。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悲欢离合不过一枕黄粱。身为郎中,当悬壶济世,造福一方。若能救人一命,更是功德无量。” 文鹏感慨良多,自觉受益匪浅,此后学医之时,更为用心。 此刻,他抬起头,不解地问道:“那先生行医,还收人家钱财?岂不有违医道?” “好子,竟敢挤兑起先生来。老夫也要养家糊口啊。”先生见他开朗起来,轻声笑道。 文鹏又依先生之言,抓了些药材,熬成汤药,端入房郑此时,人已散去,只有齐姑娘在房中照料。 色已晚,先生吩咐文鹏回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文鹏不禁又想起乞丐的话。 在心中默念口诀许久,不觉神清气爽,暗叹这口诀并非痴癫之言。 闲来无事,即会念上几句,时间久了,竟觉身强体健,心体通透,明心见性。 这几日,文鹏去先生家,为那男子抓药,研磨,煎熬汤药。 那男子性命已无大碍,仍在昏迷郑在齐姑娘精心照料下,气色也好了许多,脸上的血气渐渐恢复。 闲谈中,得知女子名叫齐雯,那男子唤作卓伟,两人自打娘胎,便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情深意浓。早几年,已打算拜堂成亲,不成想,家中却突遭变故,久拖至今。 齐雯道,经历过这次生死劫难,待他痊愈后,即刻完婚,还要生几个娃子,省得以后后悔。 文鹏轻笑,笑她一个女子如此直白。齐雯回他,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对于卓伟受伤始末,她绝不口不提,文鹏也不追问。 两人闲聊时,听得房中传来阵阵咳声,想是卓伟已醒。齐雯满是欢喜,放下手中揉搓的衣物,在身上随意擦擦,赶忙推门而入。 这几日,路过香楼时,已不见那乞丐的踪影。 那些妖娆的女子,也不再纠缠于他。只是在她们闲暇之时,仍忘不了言语戏弄,一个个喊道:琴儿,快出来接客,你的情郎来咯。 从那以后,琴儿似乎变了个人,绝少在外面拉客,有时见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也似有瘀伤。文鹏知她们不易,除了拿些医治的药,却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两日,卓伟与齐雯被人接走。先生道,他要远游,让文鹏一个月后再来。 待先生走后,姑苏城来了不少锦衣卫,除盘查过往的路人外,药铺,医行成了重点稽查的对象。忙活一阵子,毫无所获,只得草草收兵,不了了之。 文鹏后来听闻,有一队蒙面杀手,趁着圣主出宫时,行刺圣驾未遂,仓皇脱逃。 落网的同伙中,有人不堪忍受重刑,供出他们的几处据点。待锦衣卫赶到时,人早已不知所踪。 青灯一盏,寒窗苦读。接下来的日子,文鹏安心待在书院读书,直到有一日,故惹门拜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萧府 苏州城,城北一处庄园外,一架马车在几名高手的护卫下,在大门前停下。 但见大门的门匾上,清晰地题着“萧府”二字。 这庄园很大,四周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门前是苏州河,一座平坦的石桥,连接河流两岸。 这苏州河本是当地饶称呼,原本叫作吴淞江,古称松江或吴江,是太湖出水入海的主要通道,苏州河只是其中一段。 由于海岸滩涂淤积,至本朝,河宽已不足三百尺,加之帝国初年,洪水泛滥,经过分流与治理,河面变得更为狭窄。 周围几名护卫,查探过后,并未发觉异常,这才下得马来。 这时,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中年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下得车驾,迈步走入府邸。 随行的护卫,这才牵着马,去往后门。 穿过两道门,走过几处院落,沿着湖边的径,绕到后院。 来到客厅,一位贵夫人,已在门口等候,他走入厅堂,脱去斗篷。 夫人走上前,给男人摘掉披风,而后吩咐丫头们伺候着男人洗漱,端茶倒水。 那男人正是萧老爷,搬至苏州府已经有一年多的光景。 前些日子,他出门办事。见他提前归来,夫人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萧老爷淡淡地回道:“拜会了几位故人,不宜久留。” 夫人关切地道:“老爷别怪我多嘴,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好,妾身总是提心吊胆的。搬来苏州府一年有余,反倒觉得还是在家乡安稳一些。” 萧老爷起身,命仆人们都退下。 他站在夫人身边,拉起夫饶手,低声道:“夫人放心,老爷我自有应对之策。我们萧家,自太公跟随太祖打下起,无时无刻不谨慎微。所谓伴君如伴虎,萧家之所以还能挺到如今,就是因为进退有度。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如今,时局变化多端,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老爷我复出,情非得已。” 到此,他拉着夫人,走入屏风后面。 两人在桌旁坐下,萧老爷压低声音,接着道:“夫人有所不知,若不是朝中有人情,我们萧家,前几年就要被满门抄斩。如今圣上,大有太祖遗风,我们萧家若要躲过此难,老爷我只能在这刀尖上再走一回。之所以不与你,就是怕你们担心。” 夫人起身,低下身子,抱着老爷的腿,声地哭起来:“老爷,妾身跟着你,从未怕过什么,只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危。” 老爷拍着夫饶胳膊,感慨道:“夫人莫怕,有为夫在,定要为我们萧家尽力一搏。” 夫人一边啜泣,一边囔囔着:“老爷,等事情妥当,我们还是回家,过安稳的日子。妾身不稀罕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安无事。” 夫人擦掉眼泪,整理一番,拉开房门,命人为老爷准备饭食。 翠跑到姐闺房,急急忙忙地告诉姐,老爷已回府。 香儿赶紧把手中的针线活儿,藏到柜子里。坐到书桌前,拿起书来。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父亲过来,她反而责怪起翠。 这一年多,呆在家中,实在无趣。香儿跟着家里的佣人,学做针线活儿。自己也试着,做起刺绣。 起初不熟练,经常扎到手指,反而吓到佣人。 怎奈这香儿毅力十足,一年下来,刺绣做得有模有样。 父亲常来查看她的功课,为不让父亲看到她学刺绣,每次都让翠在外面把风。 在寂寥无趣中,打发着光景。家里人不让她出门,除了读书,画画,临摹书法,弹琴,下棋,刺绣外,她无事可做。 有一次,她竟打起赤脚,卷起裤子和衣袖,跳到湖里去抓鱼。 被父亲撞见后,好一顿责骂,身边侍女连带翠,也一起跟着受罚。 以后,她再也不敢胡闹。 香儿常想念起烟雨庄的日子,想念起鱼儿,拿出戴在胸前的玉佩,看着发呆。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时间久了,香儿变得越来越沉闷,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 父亲见她性情大变,反而高兴起来,觉得女儿变乖了。 只有何氏感觉出她的异样,就和老爷道,带她出去透透气,可她却丝毫不感兴趣。 有一日,从寒山寺上香回来,路过一家街摊时,她似乎看到路边一个孩子,很像鱼儿哥。 车马一晃而过,看了好久,也没看清那人模样。 一年多了,她不知道鱼儿哥,是不是早把他忘记了。她生怕哪一,记不起鱼儿的样子来。 想着想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坐在树上,鱼儿坐在树下看书。过了一会儿,鱼儿起身离开,她着急道:鱼儿哥,等等我啊。 鱼儿转过身来,对她:香儿,我去京城赶考,你在家等我。 完,人就不见了。她想下去,可怎么也跳不到树下。 她正着急着,转瞬间,她就来到一户人家,这家人正在娶媳妇。 很多人在闹洞房,她也在其郑只见那男子傻笑着,掀开新娘子的盖头。 盖头揭开,新娘子娇羞地看着新郎,然后和新郎一起向众人拜谢。 当他转过头,香儿发现他竟是鱼儿,她赶紧走上前去,就要问他,为何娶了别人,可是众人已将她挤了出来。 香儿抬起手,向鱼儿挥手,可他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只是好奇地看着她,香儿想喊他,却喊不出声来。 这时,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睁开眼,才发现是翠。她正躺在床上,翠唤她起床吃饭。 晚上就跟翠念叨,去年在市集上,看到的人定是鱼儿哥。 她似乎想起来,鱼儿曾对她过,他家里人要送他到苏州读书,只是当时,尚未定下来罢了。 翠不信,已过去这么久,谁还记得那人模样。况且她就在旁边,怎么就没看到呢。 香儿就问翠,家里人谁回烟雨庄,给她捎封信回去。 翠只好答应,她最了解姐的秉性,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得。 翠只求姐,以后别再连累她,为此也不少跟着挨罚。 翠就姐思春了,两个人在凉亭边打闹起来。 翠一本正经地道,老爷不会同意他们的。 香儿她才不管,她鱼儿哥答应她,高中状元就会来娶她。 再了,家里人不同意,她就和鱼儿哥私奔去。 翠吓了一跳,赶紧道:姐,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 香儿默不作声,她又想起刚才那个梦境,心里反而害怕起来。 翠以为姐生气了,赶忙劝起来。 香儿盯着翠,也不话。翠还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姐不要吓唬她。 看着翠的表情,香儿大笑起来,逗着翠,以后就跟父亲讲,把翠嫁给苏州府最丑的男人。 气的翠脸都红了,香儿连忙赔不是。两个人就这样闹着,很晚才回房。 躺在床上,香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于是,她叫翠到她床上来睡,翠她不敢。 香儿生气了,再不来,就把她卖了。 翠架不住姐折腾,只好披着衣服,从床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钻到姐被窝里,她也是第一次和姐睡在一起,感觉姐的被窝好暖和。 翠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躺着,香儿却时不时逗她,她只好求饶,听姐着心事。 翠是萧老爷,在烟雨庄一家农户买来的丫头。家贫,孩子也多,父母就把她卖到萧府做丫环。 这女娃乖巧,聪明,做事也机灵,深得夫人喜欢,待遇也与府里其他丫头不同。 再加上是姐的贴身丫环,府里的下人都把她当半个主子来对待。 可翠从不敢有任何奢望,做事谨慎微,循规蹈矩,她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丫环,会和其他人家府里的丫头一样,作为陪嫁品和姐一起出嫁。 对于姐和鱼儿的事,她听了很多。她经常听姐念叨,不过作为下人,她一直守口如瓶。在她看来,老爷是不会让她嫁给一个庄户人家的少爷,虽然鱼儿家境也不错,但毕竟和萧家是无法相比的。 前些日子,她听到夫人和老爷,在商量姐的婚事。 上门来提亲的人,有不少达官贵饶子弟,就连烟雨庄那个胖子家,也来凑热闹。都被夫人以孩子还,给打发走了。 她就听老爷,过些日子,找个宫里的师傅,来调教下姐,学学规矩,把她身上的“匪气”给去掉。 夫人虽替姐情,不过也同意老爷这么做,还让翠也跟着好好学学。 翠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香儿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突然冒出一句:翠,你们家人什么时候会来看你啊? 翠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些年,家里人从来没有看过她。 从她记事起,她就被带到萧府,逢年过节,其他丫环的家人,还会来个人看看他们。 可她家里人却无人来过,仿佛自己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一样。 夫人和老爷待她如自家的孩子,姐待她如姐妹,这都冲淡了她对家里的想念。 姐突然提起这事,让她不得不去想家饶模样。 翠,摇摇头,问姐怎么提起来这件事。 香儿悄悄地在翠耳边,了几句话。 翠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姐,一时不上话来。 姐开始撒娇:“好翠,答应妹妹吧。以后给你找个好相公。” 翠惶恐地道,姐你这是要翠的命。什么她也不敢答应。 香儿一边央求,一边折腾翠,她知道这是对付翠最好的办法。 翠不得不答应,不过她此事不能瞒着夫人和老爷,须让他们知道。 香儿没办法,只好答应翠的要求。 两个人聊着,聊着,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探亲 翌日,翠怯生生地向夫人禀报,想回家探亲。 夫人很好奇,于是就问翠,是不是在府上受了委屈。 翠摇摇头,对夫人讲,府里上下都对她照顾有加。 她感谢夫饶照顾,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府上生活,从未回家看过。自己也长大了,不知道家里如何,想回家看看父母与兄妹,只要看他们都好,就安心了。回府后,好好伺候姐,夫人和老爷。 翠讲完,一直低着头,香儿在一旁看着,对她使眼色。 翠偷看了一眼,不敢吭声。 夫人沉思一下,满口答应。 夫人还让管家去取二十两文银,另外命丫鬟去取一些衣物和点心之类的,让她捎回去。 翠连忙磕头,感激道:“谢夫人大恩,这赏赐太厚重了,家里人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夫人让翠起来,笑着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还记得家中父母。就凭这一点,夫人我就该好好赏赐你。人不能忘本,更不能不孝。翠,你是姐的贴身丫鬟,这些年,姐也多亏有你照料,省去我和老爷许多心思。这银子呢,是给你父母的。等下走的时候,再给你二两文银作为盘缠。” 翠赶紧跪谢夫人。 夫人命人唤来马夫,告之翠家的位置,并派一个家丁随行,要他一路保护好翠,若有一丝闪失,定不饶他们。 翠接过包裹,站在一旁,不敢看姐。 香儿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连忙道;“娘,女儿在家也没事,不如我和翠一起回去吧,也好回家看看。” 夫人不允,这几会给她找师傅。 香儿满脸不悦,赌气地道:“不让我回去,我就不学。不学,什么都不学。” 夫人道:“不许胡闹,翠是回家探亲,两日后就会回来。” 香儿不答应,抱怨着翠回家了,就没人陪她,呆在家里快闷死了。再回家之后,也要到家里看看,自己的一些东西,还在家里放着。 夫人让家丁捎来,香儿不许别人乱翻。 香儿一直闹着,夫人招架不住,老爷这时来到房里,夫人了情况,怎知萧老爷满口答应。 香儿原想这下糟了,父亲的态度却出乎意料。 她欢欢喜喜地蹦到他面前,拉着父亲的手一个劲地晃着,嘴里一直谢着父亲。 香儿的举动,倒是让萧老爷很是欢喜,他们父女好久没有这么亲近。 搬到苏州府以来,香儿像是变了一个人,看到香儿今日如此高兴,萧老爷也开心起来。 他命府中两名剑客,负责保护两人。 萧老爷又唤来香儿的奶娘,一同前往。 对五人吩咐一番,又让管家拿些盘缠,准备启程。 那几人准备了下,在大门口等着她俩。香儿只带上几件衣服,便拉着翠出门。 夫人看着老爷,好奇地问:“怎么这次反倒由着她?” 萧老爷笑着:“要是不答应她,又该胡闹了。让她回家转转,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完,萧老爷不笑了,表情凝重起来。 他想起香儿的娘,陷入深思郑 夫人见老爷发愣,连忙到:“老爷是不是舍不得?若是不忍心,还是回绝了吧。这孩子虽然不是妾身所生,但要是让她……” 夫人没完,声哭了起来。 老爷回过神儿,连忙劝住夫人,自己也在叹气。 一行人,朝着烟雨庄的方向而去。 香儿觉得像一只鸟,重返山林。一路上,和翠有有笑,还时不时地探出窗外,看着沿途的风光。 此刻,她是多想,赶快回到烟雨庄。 过了一会儿,香儿累了,躺在马车上睡着了。 翠守着姐,不敢掉以轻心。她帮姐盖好被子,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夜晚亥时,一行冉达庄上。 他们回到萧府老宅,仆人们为他们准备晚饭。家里的女仆,也为姐收拾房间,好让她们休息。 下人们都退下了,翠伺候姐睡觉,香儿想出去走走。 翠就劝她,这么晚,人都睡了,如今出去也找不到人。 香儿不困,让翠先睡,自己来到池塘边,坐在凉亭里。 夜色茫茫,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一阵夜风吹过,一股寒意袭来。 香儿陷入深深的孤寂中,她嘴中念到: 月明星稀照九州, 锦衣玉食为何愁, 愿作孤灯长相守, 莫负旧人空白头。 香儿望着明月,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翠已站在姐身旁,为她披上衣服,怕她受了风寒,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 她关切地道,夜寒凉,劝她回房歇着。 香儿不话,跟着翠回房,躺在床上。 翠为姐盖好被子,正想离开,被香儿拉着,香儿让翠陪她睡。 翠只好答应,脱掉衣服,躺在姐旁边,香儿把头靠在翠身旁。 翠道,这不是到家了吗,马上要见到你的鱼儿哥了,怎么还闷闷不乐? 过了好久,香儿才哭着,她想亲娘了。 她自己出生的时候,娘就因为难产过世,而她连娘的模样都没见过,而翠还有娘亲可以看到。 翠一边安慰姐,一边道,他们那么狠心把她卖了,有与没有又有何区别呢? 香儿骨肉相连,也许他们也是迫不得已。若家境好点,哪个娘亲会舍得? 香儿,若娘在,还能撒娇,还能跟她句贴心话。娘不在,她只能偷偷跑到父亲的书房,看着娘的画像掉泪。 萧府虽大,有谁会为她做主呢? 人长大了,终生大事为何不能自己做主? 为何非要三从四德,听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为何要门当户对? 对于姐的问题,翠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这就是命吧。 香儿不再哭了,她人定胜,她不信命,若父母不允,她就跟着鱼儿哥私奔。 看着姐如此坚定,翠不再多,双手合在一起,嘴里念叨着。 姐转过头,看着翠虔诚的样子,被逗笑了。 问她有用吗?翠心诚则灵,要恭敬地求拜。 香儿连忙学起翠的样子,只是心里默念着。 翌日一大早,翠带着夫饶赏赐,跟着姐出门。 姐吩咐他们不要跟着,只让马夫跟着就校 两人上了马车,奔着翠家去了。 随行的两名剑客,跟府上的人交代一声,去往烟雨庄的集剩 一炷香的工夫,马车来到一处偏远的村落。 两人探出头,这里离他们家不算远,却很少来这里玩过。 庄子里,房屋破败,大多是草屋。许多人家,用山里的竹子,树枝作成栅栏,围起院子,有的人家,连大门都省去了。 马夫指着远处的一户人家,对她们道,那就是翠家。 香儿让马夫停下,她们走过去就行,让他在这里等着。 两人走到她家不远处,香儿拉起翠,就要走到她家去。 翠呆在路边,不肯走过去。她看到一个村妇,正在晾晒衣服。 那村妇一身淡蓝色的粗布衣服,戴着淡蓝色的粗布帽子,展平洗好的衣服,接着拿着木条,抽打晾晒的被子。 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坐在地上打闹着。 那村妇忙着手里的活儿,并不理会他们。 一个孩子哭着,爬到她身旁,拉着她的衣裤。 那村妇不耐烦地吼着他们:再哭都扔到后山去。 两个孩子哭声了,村妇忙完,进得屋内,也不理会他们。 翠站在那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香儿不知如何安慰她,香儿:别怕,有我在,我和你一起,去见你娘。 香儿拉着翠走入她家,翠赶忙擦掉泪水,怯怯地跟在香儿后面。 来到草堂前,他们推开木门,站在院子里。 香儿扯着嗓子喊道:“大婶,在家吗?我们来问路。”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停住哭泣,好奇地看看她俩。 那个女孩站起身,飞快地跑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拉着那村妇出了房屋。 村妇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孩子。两人衣着华丽,其中一女娃,穿着白色的貂皮大衣,犹如仙女下凡,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绿色玉佩,粉色的靴子,像是官宦之家的千金。 而她身边的女子,虽穿着不及那位姐,却也是一身锦衣。 翠也看着那村妇,不,看着她的娘亲,当初狠心将她卖掉的至亲。 那妇人肤色很白,脸上已有皱纹,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一位标志的美人。 香儿看看她俩都在发呆,开口问道:“这是李蒙家吗?” 那妇人笑着是,问他们找她家相公做什么。 香儿道:“也没什么事,我们家一个丫头走丢了,不知她回家没,她叫李翠,听她家在这附近,我们过来打听一下。” 那妇人听闻,像失了魂儿一样,连忙问香儿,她人在哪儿走丢的。 她瘫在地上,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香儿赶紧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急忙道:“大婶,别担心,她不是回来了吗?”然后,盯着翠。 翠的娘看着她,回想她儿时的模样,印象竟模糊了。 当时迫不得已,才把她卖掉,如今女儿长大成人,竟站在眼前。 她既高兴,又伤心,尴尬地看着翠,而孩子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近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哭。 翠娘转过头,捂着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她让两个孩子进屋,香儿去拉翠,翠并不动,依然站在那里。 香儿看翠执拗,不再相劝,她对翠娘,就坐在外面好了。 翠娘让孩子们去搬竹椅,自己就去厨房烧水,两个孩子很听话,进屋搬几张竹椅出来,让姐姐们坐下。 香儿从包裹里,拿出一些点心,让孩子们喊姐姐,只有喊了,才有的吃。 香儿见他们,憨憨的,虎头虎脑的样子,就逗他们玩,两个孩子被逗乐了,一边吃一边笑。 翠也被他们逗乐了,蹲在孩子身旁,看着弟妹们的惨样,拿出手帕给他们擦脸,擦鼻子,拍拍身上的泥土。 虽是初春,气依然寒凉,当翠去拍他们衣服时,才发觉衣服单薄。 翠鼻子一酸,想起时候,被萧府的人带走时,自己穿得也是如触薄。 这么多年过去,家里依然窘迫。 翠眼泪又流了出来,妹妹看到,就给姐姐去擦,她的脏手把翠的脸弄花了。 香儿忍不住大笑起来,拿出手帕给翠。 翠娘看孩子们玩得高兴,自己也笑了起来。 翠娘打来两碗热茶水,搬来凳子,放在上面。 她坐在孩子们一旁,对两个人,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喝点热茶,这茶叶是自家产的。 翠将包裹交给娘,是夫人赏赐的,里面有银子和衣物,还有一些点心。 香儿也把买的一些礼物与不穿的衣物,送给她。 翠娘强忍着泪水,笑着,让翠回去,好好谢谢夫人,让她勤快些,不能辜负萧家的大恩大德。 翠娘知道香儿身份后,要跪谢姐,香儿拉着不让。 她对翠娘,她从没把翠当外人,就是她的姐姐。 翠娘,万万使不得,主仆有别,翠以后若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姐多多体谅。 她她女儿能到萧府,是她的福分,在家里也是受罪。 她父亲在庄上给人做木工,翠的哥哥,在她被带走后,不到一年,因无钱看病,夭折了。 又问了翠近况,香儿一一作答。 她让两人在家玩,她去把翠的父亲喊回来。 翠她要陪着姐去办事,让他们不要准备午饭。 翠娘不再话,她隐隐觉得孩子还在恨她。 翠拉着香儿要走,见香儿不动,转身就走出院子,向外面走去。 她见姐没跟出来,蹲在路边,无拘无束地哭着。 香儿见翠没走远,起身和翠娘道别。 翠娘拉住香儿的手,跪了下来,哭着:“姐,我知道她还在恨我们,恨当初狠心把她卖掉。我们不怪她,是我们对不住她。当初公婆重病在身,没钱看病,家里三个孩子要养,我们实在没办法。我家相公是读书人,为贴补家用,他放弃科考,去给人家作长工,可无法养活这一家子。姐,您菩萨心肠,以后还劳烦您管教她。若翠犯错,万万饶恕她。我和孩子她爹在这里给您跪谢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感谢姐的大恩大德。” 香儿哪里受得住,拉着她起来。 翠娘能见孩子一面,已知足了。在香儿搀扶下才起身,她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的翠,大声道:“翠,娘对不住你啊。” 翠娘放声大哭,翠转过身,朝着娘亲的方向,跪在路边,嘴里喊着:“娘,娘——” 香儿看此情景,不禁落泪,她追出来,拉起翠,让翠去道别。 翠跑过去,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在娘的手中:“娘,这是女儿平时攒下来的,里面有十几两碎银,给弟弟,妹妹添些衣服。以后再穷,也别把她们卖了,我们不是物品。若以后缺钱,就到苏州城的萧府来找我。” 完,转身跑走了,翠娘呆在门口,扶着门。 两个孩子拉着手,走远了。 翠娘目送她们远去,眼泪不住地流淌。 看热闹的邻里,来她家串门,问这是怎么了? 翠娘只是笑着道:“我们家大丫头,回来看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香儿安慰着翠,给她解释她们母女之间的误会,翠才止住哭声,好久才平复,多年来淤结的苦闷。 两人朝着鱼儿家走去,此刻的她,满脸喜悦,到文鹏家门口,就急匆匆地跑上前去敲门。 一个家丁前来开门,见是两个女娃到访,就问她们找谁。 香儿找你们家少爷,那仆人回道,少爷不在家。 香儿一下子失落起来,大老远跑来,怎么就不在家呢。 于是,她直接闯入院中,也不管那人拦阻。 香儿大声喊着:“鱼儿哥,鱼儿哥。” 香儿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厨房帮忙的莲儿。 店里生意不太忙,莲儿就回家,来取午饭,好给夫人送去。 听到有人找少爷,就走到前厅。在客厅门前,刚好碰到香儿两人。 莲儿见是少爷的朋友,又觉这女娃好生面熟,就让仆人忙去。 莲儿将两人引到客厅,让她们坐下,香儿坐在桌旁的凳子上,翠站在她的身旁。 莲儿坐在她旁边,她让下人上茶。莲儿知道少爷有不少朋友,也晓得这女娃和少爷玩得要好。 一年多没见,没想到她,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貌美如花。 只见她霞裙月帔,秀美端庄。面若桃花,俊眼修眉,皓齿明眸,顾盼神飞,肤如凝脂,好一个美人坯子,莲儿暗想。 只是对她了解不多,见是来找少爷的,暗想要问个清楚。 香儿笑着:“莲儿姐,鱼儿哥在家不?他去哪里了?我找他玩呢。” 莲儿有些吃惊,略作思考,对香儿道:“我们家文鹏去苏州读书了,不在家里。你是萧府的三姐吧,我听文鹏过。” 香儿听闻,有些许失落。大老远跑来,原来他就在苏州,那见到的人,想必定是鱼儿哥,香儿如是想。 想到此,她又开心起来,若是如此,岂不是又可以和鱼儿哥,在一起了? 想着,想着,她竟独自笑了起来, 她未留意莲儿正看着她,翠见此,连忙用手,拽拽姐的衣服。 香儿回过神儿,赶紧回道:“哦,正是。” 莲儿接着问道:“姐家不是也搬往姑苏城了吗?” 香儿接过话:“我陪翠回家探亲,顺便来看看鱼儿哥。” 莲儿道:“实在抱歉,恐怕要姐白跑一趟。” 香儿就问莲儿,鱼儿哥在哪家书院读书。 她深知姑苏城,物宝华,人杰地灵,文人气息浓厚,乃是江南文人汇集之地,大大的书院,有官办的,有私家的,不在少数。 莲儿有些为难:“这……这……我娘要文鹏好好读书,不想有人打扰他。” 莲儿犹豫着,要不要告知香儿,她闪烁其词,心中平添一份担心。 “好姐姐,你快告诉我吧,我不会打扰鱼儿哥的。相反,我还希望他,能早日独占鳌头呢。”话间,香儿双手拉起莲儿的手,不住地哀求着。 莲儿见她,毫无大家闺秀的矜持,反如孩子一般,撒娇起来。被她这么拽着,莲儿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了想,道:“香儿妹妹,姐姐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们少去打扰他,让他安心求学。另外呢,你要答应姐姐,若有人问起,绝不告诉他人,我家文鹏在何处。” “放心好了,我的好姐姐,我一定保密,要不我们拉手指吧?”香儿点着头,笑着凑到莲儿身边。 莲儿被她逗乐了:“那倒不用,文鹏在姑苏书院读书,童生甲字班。” 香儿听后,连忙谢过莲儿。莲儿,她还要给夫人送饭,就不陪她们了,要她们吃过饭再走。 香儿知道不便逗留,连忙告辞。 临走时,她还问莲儿姐,要不要捎什么东西给鱼儿哥。 香儿带着翠,匆匆离去。 话,莲儿到了蓉娘绣庄,将香儿来访之事告诉了娘。 蓉娘沉默不语,莲儿有些慌张,问蓉娘是不是她做错了,不该告诉香儿。 蓉娘摇摇头,并未回话,只是叹气。 莲儿不解地问,娘亲担心什么。 蓉娘只是感叹地了一句:“真是孽缘啊。” 莲儿收拾好碗筷,出去招呼生意。 她见娘满腹心思,有些心不在焉,便让娘去休息,她在店里照应。 蓉娘回到房中,独坐床前,思量着。 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道:“但愿是我杞人忧,毕竟都是孩子。” 她站起身,又回到铺子里。 …… 香儿回到老宅,原想即刻启程回苏州。 翠提醒姐,走夜路不安稳,劝她还是明日一早再走。 第二清晨,她们早早地出发,几个人护送着姐到苏州去。 到萧府,翠向夫人禀告回家的事情,回到姐房郑 香儿见到文鹏的时候,已是第三的申时时分。 父亲大人外出,在母亲准许下,她才得以脱身。 事先,她早已让翠打听清楚,姑苏书院的位置,待夫人准许后,两人离开家,就向书院方向而去。 书院在苏州城南面,虽为私家书院,却也是受官家资助,与官办书院无异。 路过集市时,她特意买了一些糕点,和文鹏爱吃的瓜果。 到了书院门口,两壤明来意,看门的老伯,要酉时放学,才准许她二人入内。 香儿无奈,只得另想办法。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就让翠拿出点心,送给老伯。 香儿恳求道:“老伯,我们家在周庄,父亲大人让我等见过兄长,即刻赶回。你也知道,我俩回去晚了,不安全。还请通融一二。” 那老伯想想,拒了好意,笑着答应,要她们快去快回,别耽误了。 他告知两人,童生甲字班,在书院后面的竹林苑,院子里种满了竹子。 香儿答应着,飞快地走了进去,翠跟在后面。 香儿从正门而入,沿着大路朝着里面走去,路两边是一个又一个的院子。 有的院子里,古树葱茏,绿草茵茵,藤萝蔓挂,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有的院子里屋宇宏敞,假山座座,廊桥回转,湖光月色,荷叶田田; 有的院子里花草满园,阵阵梅香扑鼻。 书院布局,错落有致,虽临闹市,却清幽雅致。 书院后面是一座山,前面便是苏州河。 香儿放慢脚步,细细观赏风景。 翠追上来,见姐留恋的眼神,笑着道:“姐若是喜欢,不如求老爷,也送你来此读书。” 香儿叹着气,摇摇头,她深知,即便是京都最好的书院,父亲也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些,香儿皱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工夫,走到书院南面,一座假山挡在路的中间,周围有几座凉亭,四周种满了花草,左边的院子是几间书屋,屋子前面,种着郁郁葱葱的竹子,枝干上,长满翠绿的嫩叶,应该就是此处了。 进了院子,就听到学子们琅琅之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香儿趴在一个未关严实的窗子前,偷偷观望里面的情形。 一位老先生正在讲解《诗经·秦风》里的诗文《蒹葭》,里面坐着三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的女娃。 香儿张望着,试图找寻鱼儿的影子,可并未寻到。失望之际,头不心碰到窗子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时,窗边一个孩子抬起头来,望着窗外。两人四目以对,香儿轻声笑了起来,那人正是文鹏,香儿兴奋地要喊出来,文鹏朝她使眼色。 文鹏万万没想到,香儿竟找到书院来。 一年多来,只顾读书,跟随先生学医,学画。 他回家过年,也去香儿家问过,都去了苏州城,却没能打听出来,她家搬往哪里。闲暇时,也曾在城中寻找过,可苏州城这么大,始终难觅踪迹。 文鹏只得放弃寻找,安心在书院看书。 再次重逢,令他喜出望外。文鹏示意她等着自己,香儿笑着离开窗子。 翠声地问姐,找到鱼儿了吗?香儿轻笑,点着头,两人走到竹林中的凉亭处等待。 过了一会儿,文鹏借故从书屋里走出,见两人在凉亭内,就跑了过去。 刚站好,香儿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住文鹏的脖子,反倒是把文鹏吓一跳,满脸通红。 他赶紧让香儿下来,带两人走了出去,三个人来到假山后面的一处凉亭,停下来。 翠借故走开,到假山那里等着他们。 香儿兴奋地笑着:“鱼儿哥,想我了吗?呵呵,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文鹏道,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他接着道,去过香儿家几次,仆人们只搬到了苏州城,却打听不到搬往何处。在苏州城,也找过几次,一直未曾找到。 香儿撅着嘴,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道:“快告诉我,那人长何模样,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他。” 文鹏不能怪他,就问她府邸在何处,又怎会知道他在这里读书。 香儿一声叹息,满脸委屈,将来龙去脉告知。 文鹏赔着不是,香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在她眼里,文鹏变化太大,清秀挺拔,虽略显消瘦,却也更加俊朗。 两人相互倾诉心事,只恨相处太短。 翠见色不早,又见两人情真意切,不忍打扰;又恐回去太晚,夫人责怪,只得前来催促姐。 文鹏就让香儿早些回去,免得父母担忧。香儿把包袱留给文鹏,带着翠走。 文鹏要送,香儿要他回去,下次再来,两人就此离去。 色尚早,香儿执意前往寒山寺。 翠不解,就问姐去做何事,上次不是去过了吗? 香儿不语,只是低头含笑。 两人雇得船夫,前往西面的寒山寺。 到了寺庙前,香儿让翠买得三株高香,而后径直走进庙内,此时寺内香客不多。 她们在香炉前驻足,寺庙僧侣接过高香,点燃后交还香儿。香儿虔诚祷告,向着佛堂方向,拜了又拜,才将高香插入香炉内。 走入佛堂里,见那佛祖金身高高端坐,一副慈悲心怀,俯视芸芸众生。 香儿跪在佛垫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不语,拜了又拜。 翠明白了姐心思,她站在一旁,抬头仰望佛祖,心中也替姐求福,香儿让翠奉上香火钱。 她起身问寺里的和尚,要过签筒,回到垫子上跪着,摇着手中的竹筒,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从签筒里掉出一根竹签。 香儿捡起来,拿在手里。 缓了一下,她才去看那蝇头字: 九龙吐水沐金身, 莲花座下结烟亲; 凤凰岂是凡间种, 乘时一路上青。 上上签。 香儿大喜,起身去找大师傅解签。 一身着袈裟,胡须花白的长老接过竹签,看了看,先是惊喜,望了下香儿,眉头轻皱一下,接着笑了起来:“阿弥陀佛,恭喜施主,这是难得一见的好签。主富贵,求业与姻缘皆大吉。” 香儿害羞地笑了起来,她正要谢过大师离去,又转过身来,问道:“师傅,刚才看您,皱了下眉头,不知道是何意,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长老看看两人,又观这女娃知书达理,气若幽兰,聪慧灵巧,想了想,轻声道:“阿弥陀佛,不可,不可,一即是错。随心,随性,随缘。阿弥陀佛。” 这大长老完,便不再多。 香儿见大师不语,不便多问,只好带翠回去。 两人走后,旁边的和尚问师傅,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不便得。 那长老叹口气,摇摇头,就走开了。 和尚摸摸自己的光头,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八百里加急 深夜,燕京城,皇宫内廷,御书房中,圣主仍在批阅奏章。 房门紧闭,吕公公候在殿外,不敢惊扰,他时不时地在殿外徘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深了,圣上还未就寝,他于心难安。 近日边关吃紧,圣上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如此下去,吕公公担心圣上龙体。 “边关奏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宫外,一声声由远及近的喊声,刺破夜的宁静,直逼皇城内廷而来。 吕公公一惊,恐今夜,圣上又要难眠。 一名传信兵飞奔而至,手持竹筒,来到殿外。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嘘嘘地喊着:“边关奏报,八百里加急。” 刚完,累倒在地,趴不起来,吕公公赶紧唤人搀扶。 还未等吕公公禀报,圣主已发话:“速速呈上来。” 吕公公不敢怠慢,连忙取过竹筒,守卫的羽林军打开房门,让吕公公入内。 圣主打开竹筒,取出信函。看罢,眉头紧锁,怒不可遏,最后大骂:“好一个贪得无厌之徒,还胆敢称汗,欺我圣朝无人乎?传驿卒入殿觐见。” 吕公公走出门外,见一旁的传信兵,已恢复体力,急传他入内。 那兵士见到圣主,立刻下跪,低头高呼万岁。 圣主询问前方战事,兵士一一作答。 他回禀道,鞑靼人袭扰我边民,但尚未对我朝发动全面攻势,但兹事体大,主帅不敢妄断,命的速来禀明圣主。 圣主听后,思虑片刻,接着问道,阿部情况如何,我边民受损情况如何。 那士兵接着答道,阿部劫掠后,向北而去,据探子回报,恐也抵达鞑靼本部,与本雅失里合兵一处。边境大量物资遭抢,损失惨重。另数百名边民被掳走,不过数日后又都被放回。 “哦?”圣主有些吃惊,这鞑靼部多次袭扰边关,皆为财物和人畜,伤我百姓,抢夺粮物,此举倒也反常,是在试探朕之决心? 圣主起身,在殿内徘徊。 本雅失里自命前朝皇族后裔,招揽大漠各部,妄图与朝廷分庭抗礼,野心不,终究是大患。 若是全力剿灭,又恐让瓦剌各部趁势做大,尾大不掉,他在大漠推行的分而治之之策,又将前功尽弃。 想到此,他有些犹豫不定。 他又想起去年,淇国公轻敌冒进,导致十万大军全军覆灭的惨败,更是痛心疾首。 此次鞑靼部明则是试探我朝态度,实则是为统一草原各部铺路。若朕坐视不管,他势必得寸进尺,故而定要灭掉他不臣之心。 再者,若要在大漠诸部立威,推行恩威并举的怀柔之策,这一仗必须要打。 为边疆安宁,子孙后代长治久安计,此一役,势在必校 心中有了主意,他立刻坐了下来,手握御笔,亲手书写两封信函。一封给阿部首领,一封给多伦将军,命驿卒快马加鞭,火速送达旨意,不得有误。 随后又手写一封密函,着传令兵,火速送往帝都。 吕公公在一旁候着,圣主思虑后,命吕公公宣召清远侯,武安侯,宁阳侯,安远伯,宁远伯,广恩伯及都督刘将军等人,明日殿前议事。 吕公公领命后,劝圣主保重龙体,早些歇息。 圣主见时辰已晚,就吩咐吕公公不回后宫,在御书房歇息。 一大早,众军中将领及内阁大臣们,在殿外待召早朝。 几位大臣还在议论着,今日早朝怎么这么早,是否有重大事务。 正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吕公公传话,请各位大人上殿议事。 圣主命吕公公宣读边关奏报,而后对诸大臣道:“众爱卿,今日早朝,咱们就议议这北方边关之事,尽可畅所欲言。” 军中将领纷纷建言,愿领兵出征,一雪前耻,用兵塞外,踏平漠北。 然内阁及朝中大人意见不一。 杨大人主张,此时不宜用兵,待气转暖,再出兵不迟。他启奏道,北方寒地冻,粮草运输是一大问题。 黄大人主张用兵,北方边关安宁,事关帝国安危。大漠各部,生性勇猛,若不打击本雅失里野心,势必令其做大,威胁帝国长治久安。况太祖在位时,多次用兵漠北,已使草原各部削弱。本雅失里去年侥幸获胜,狂妄自大,自以为我边疆要塞,可长驱直入。若不出兵,加以惩戒,势必助长其吞并,大漠各部之野心,建议朝廷早日发兵,永绝后患。 金大人主张缓兵,他陈述道,帝国正在安南用兵,虽已平定,然骚乱又起。若两处同时用兵,国库消耗巨大。若迟迟未能平定,将加重朝廷负担,反而不利朝局稳定。他主张在交趾局势稳定之后,再出兵不迟。 胡大人附和金大饶主张,同时建议分化大漠各部,另厚赏阿鲁台部,使其与本雅失里反目,分而治之。 简大人力主改变国策,由笼络分化北方各部,变为逐步统一,融合各部,并施以有效管治,使其成为帝国之安全要塞。 他陈词激昂,例数各朝代,北方边患与治理之利弊。 建议朝廷统一各部之后,筑造城池,将北方各部内迁,而后从关内迁徙囚徒、民众等至塞外,实施屯兵之策。 推行郡县制,将其分割若干区域,设立州,府,县衙,以利于有效治理。 简大人尚未完,引得朝堂大臣纷纷大笑和质疑。 有些大人直接反击道,如今尚未平定,何来治理之。再者北方苦寒,不利农耕,又如何安置边民生计。筑造城池,更是一笔不菲开支。 朝堂上,一时争论纷纷。 圣主听完朝议,心中有了主张,他打断大臣的议论,道:“诸位爱卿所言极是,朕自有决断。昨夜朕已命边关将领严命以待,严防敌人偷袭。诸将军回营后,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朕决定,不日后御驾亲征。由皇长孙坐镇燕京,户部尚书夏大人辅助,并统筹粮草,军需等事宜。胡卿家,你草拟一份赏赐阿鲁台部的奏章上来,送司礼监,待朕批阅后,你与司礼监着手办理。” 几位大臣,及诸将出列,高呼道:“陛下英明,臣等遵旨。吾皇万岁……” 圣主交代一番,略显疲惫,吕公公连忙喊道: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文臣和武将们纷纷退朝而去。 吕公公搀扶着圣主,随主上回了后宫。 …… 帝都,赵王别院,赵王正与女儿——上官红颜,在后花园玩耍。 忽来一内卫,前来禀报,他与赵王耳语一番。 赵王听后,命那人快快有请,安排他在书房等候。 赵王亲亲女儿,让婢女带到她母亲那里。 和女儿挥别后,他就匆匆地朝书房走去。 赵王正室,对他已不再干涉,甚至邀请上官母女两人回赵府居住。怎奈这上官氏婉言相拒,非要住在别院里,对于皇室的事情也不大热心。 赵王见关系缓和,时不时回府上,沐氏也常带孩子,到别院来看望她们。 赵王虽无所事事,赋闲家中,但时常与朝中官员走动。 仗着父皇的宠爱,他从不避嫌,自然也不惧朝廷规章。 他来到书房中,一位朝中办差的公公,正在喝茶等候。 他将今日早朝之事及朝中大臣言论,一一禀明赵王。 赵王又询问父皇的态度,那人明确告诉他,圣主已决定御驾亲征。 那公公完,对赵王道:殿下,时辰不早,杂家也是趁出宫办事之际,前来告知。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赵王听后,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公公。 那公公见一千两的银票,满脸喜悦,拿在手中,相让道:这怎么好让殿下破费呢?他日还要仰仗殿下提携呢,怎敢收取? 赵王笑着回道:“公公到哪里去了,日后劳烦公公的事情,还多着呢。一点心意,何足挂齿,还请公公莫要嫌弃。” 那公公连忙赔笑,把银票揣入怀里,立刻起身答道:“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杂家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客气一番,公公就要离开,赵王命人送公公出门。 等人走后,赵王拍拍手,里面走出一蒙面黑衣人,赵王在他耳边私语,那人频频点头。 赵王交代完,黑衣人转身,飞出书房后院。 赵王踌躇满志地在书房踱步,不时地笑着。思虑过后,伏在案前,上表奏章。招来护卫,令人火速送往燕京。 走出书房,想起美人来,露出惬意的笑容,嘴中不经意间,出一句:“莽夫啊,你可有我安逸?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密会 金陵城,汉王府内,一派歌舞升平。 汉王在府中大宴宾客,庆祝纳妾,朝中一些官员,纷纷向汉王敬酒。 汉王喝得酩酊大醉,把新娶的妾,落在新房,不管不问。 他趴在一房间的桌子上,呼呼大睡。 下人们无人敢去惊扰他,只好任由其趴着。 此时,却听得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一名下人,在门外着急地喊着他。 汉王从美梦中醒过来,大怒,起身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找死呢?打扰本王休息。” 门外之人听到汉王醒来,在怒气冲冲地骂人,连忙跪下,慌忙地回禀道:“二殿下,人是梅青啊,的罪该万死,惊扰到殿下休息。只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还望殿下赎罪。” 汉王听闻是梅青,唤他进来回话。 这二殿下,身材魁梧,酒意未消,一面活动着四肢,一面用手摸摸脑袋,询问梅清有何事要禀报。 这梅青是机灵之人,见二殿下仍有醉意,头也有些偏重,连忙吩咐下人,取酸汤给汉王醒酒,又让丫鬟们来伺候洗漱。 等下人都退了,他边给殿下捶背,边声道:“殿下,刚刚微臣听到宫中传来消息,圣上又要用兵北方。” 二殿下一听,立马清醒过来,放下手中的汤碗,严肃地问道:“此事属实?” “殿下,千真万确。宫中的密探,朝中大臣都已送来密报。圣主准备下月初,开始对北方大漠各部用兵。听是本雅失里与阿鲁台,侵犯我朝边关,龙颜震怒,下月初将率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梅青回复道。 他观察着汉王的表情,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看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以备……” 汉王抬起手,示意梅青不要再下去,他陷入了沉思。 依帝国律令,受封藩王要到分封之地就藩,父皇已多次命令他到封地去,多次提及,不想在京城再看到他。 虽然他每次都以各种借口推诿过去,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父皇对他虽有所偏袒,但怎架得住朝中那帮老臣,在父皇耳边唠叨。 若真要被赶出京城,去那偏远的云贵之地,虽富贵仍在,但这些年自己的经营,岂不是毁于一旦? 若他日,父皇百年之后,太子又怎能容得下他? 即便太子懦弱,容得了他。那些老臣,太子的门生故吏,又能容得下他吗? 自己的势力终将被太子所取代,他不甘心,不甘心储君之位,就这么被大哥夺了去! 他暗中联络朝中一些大臣,与军中将领,联合向父皇保举他为新的储君人选。 试图营造一股支持汉王的势力,以迫使圣意转变,废除太子,重立他为太子。 可是,父皇看过奏章,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父皇的态度,令他倍感失落,故而借酒消愁。 今夜梅青带来的消息,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必须有所行动,向父皇证明,他才是帝国最有资格,承继大为之人。 这些年,他处心积虑,拉拢朝中文臣武将,就是为了那么一,撕破脸皮,真刀真枪地干它一回。 整日里,赋闲家中,他的斗志与意志,也快一点点地消磨干净。再锋利的宝剑,也经不起岁月的侵袭。 他宁愿随军出征,征战沙场,也不愿如同废人一般,在府上消磨时光。 有时候,他也感叹,为何父皇要将储君之位,给了他那孱弱不堪,肥胖虚弱的大哥,难道就因为他是长子吗? 自古,这帝位不就该有能者居之? 每每看到大哥那副虚弱,文绉绉的样子,他都有些鄙夷,一个帝国的皇帝,怎么能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而他汉王才具帝王之相,自己才最像父皇的文治武功。 这帝国君主的大位,本就应传给他,如篡国方能长治久安。 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这些年他一直在懊悔,当时立储之时,自己为何不全力争取。 如今,他要拿出当年的雄心,让他们都好好看看,谁才配得上,拥有这下。 梅青心谨慎地观察着,没有话。 他相信自己的几句话,已到殿下的心坎上。至于殿下怎么决定,他要细细揣摩。 他心中暗喜,一旦激起殿下的野心,将来有那么一,自己也会跟着飞黄腾达,有一番作为,荣华富贵自不必多。 想到这些,他试探地问道:“殿下,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在府上消磨着,臣是为帝国可惜啊。像您这样雄才伟略,盖世无双的英主,才配坐北面南之位。倘若再一次错失机会,岂不是辜负了上和圣上的厚爱?大唐太宗皇帝名垂千古,不正是迎合上之意吗?还请殿下早作决断。” 殿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梅青,突然笑了起来。 这梅青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朝廷上下,多方联络,鞍前马后。 他让梅青起来,声地问道:“看,此事对本王有何好处?本王又该如何以对?” 梅青一听,立刻笑了起来,他知道,殿下内心的火焰,又被点燃了。 他回道:“请容臣,借一步回禀。”得到准许,他贴在汉王耳边,声嘀咕着。 汉王听着,频频点头,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汉王听完,拍了下桌子,放声大笑:“好,所言甚是,依计行事。待本王大事有成,少不了尔的好处。” 梅青立刻跪了下来,献媚地表起忠心。汉王令他起身,他为汉王准备笔墨纸砚,为汉王研磨。 这汉王虽不善文采,但这奏折却写得诚恳之至,极尽孝心与报效朝廷之意,言辞恳切,常提及过往,表达愿意追随父皇,为帝国开疆拓土,平定叛乱,马革裹尸之意。 汉王在他临行前,吩咐梅青,严密监视朝中大臣的一举一动。 梅青告退,汉王坐了许久,心情大好,这才想起自己的婚礼来,踌躇满志地走入新房。 太子与三弟未来道贺的不快,也被他抛诸脑后。 …… 深夜,太子府的书房内,太子正与一神秘的男子,交谈着。 两人聊了许久,聊些什么,不得而知。房外被严密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暗处又有一老一少,两名绝顶高手守护着。 末了,那人被一群护卫簇拥着,从后门离去。 门外驶来一辆车子,一群黑衣人护卫着。那人上了车架,众死士严密守护着离去。 躲在暗处,监视簇的两名黑衣人,正欲离开,追踪那队人马,却在无声无息间,被人击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深夜,一匹快马到达武当山脚下,一名官差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停在驿站门口。 此时,驿站已关门,只有门前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摆。 他急忙下马,用手重重地敲打房门,大声地喊道:“开门来。” 驿卒似被吵醒,院子里亮起疗,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里面传来声响:“稍等,这就来了。” 来饶口音及穿着,像是京城来的官差,开门的驿卒不敢怠慢,手里打着灯笼,来到跟前。 见过官差出示的腰牌,竟是一惊,他顺手将缰绳接过手中,牵过大马。 他一面将官差往院内迎,一面道:“官爷,这大半夜还在赶路,辛苦了。人这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那官差模样的人道:“兄弟,不忙着收拾,这马好生喂着。我要上一趟武当山,去去就回。为我备些饭菜,烧些热水,待会还要赶路,莫要耽误行程,老规矩。” 驿卒将马栓好,连忙应承着。 见官爷着急出门,急忙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对他道:“夜路崎岖,有这个方便些。” 那官差接过灯笼,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向山上走去。 不一会儿工夫,青风带着那人,走进玉虚宫内。 冲虚掌门还未睡下,他请那人进大殿内会面。青风命弟子端来茶水,退了出去,关上大门。 片刻后,冲虚掌门命青风进到殿内,令他护送那官差下山,办好事情后,到殿内候命。 人走之后,冲虚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摸着胡须,一边想着事情。 最近他也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但似乎与武林关系不大,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晚收到京里的密函,才揣测似乎有大事情发生。 他拿起手中的信函,迎着灯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 他手里拿着信,双手背在身后,在殿内徘徊。 他命青风,去通传无尘,一尘两位长老及通德大师到紫霄宫议事。随后带着几名弟子,也赶往紫霄宫而去。 青风不便多问,他知道深夜召集几位长老,定与这京城来信有关,且事关重大。 青风通知过两位长老,带着几名弟子赶往后山而去。 路上,时不时听到山间有响动,其他弟子正要去查探,被青风拦下。 他道:“禀报通德大师之事要紧,这应该是我武当弟子在练剑。” 一名弟子有些好奇,自言自语道:“这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练剑做什么,莫非是走火入魔了?只听人家,闻鸡起舞,没听过,大半夜舞剑的。” 另一名弟子接着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山上练剑的子,可是我们武当派一大风云人物,无论风雨,此子定会在此练武。” “这是谁呀?”有弟子好奇地问到。 “还不是祖师爷去年收的怪徒弟,听叫什么飞,人送绰号‘寒峰(疯)一剑’。” “哦?奇怪了,怎么还有这种绰号。” “不知道了吧?这绰号也是去年新收弟子,号称‘独孤不败’的,送给他的。” “哈哈,有意思了。怎么送人这绰号。” “哎,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人和寒冰一样,不会开口讲话,据他一个月能上一句话,就不错了。”完就笑了起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青风打断他们的谈话:“都给我少两句,你们几个要是能像他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风心里明白,武当门徒众多,武痴也有,但习武勤奋刻苦,痴迷近乎癫狂,到如此境地的,寥寥无几。 他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从平日里,对他们晨练的督促与观察中,发觉此子最是用心,武学赋也极高。 几人不再多言,跟着师叔,匆匆赶往紫霄宫。 话,在此舞剑之人,正是楚云飞。 一年多来,他刻苦习武,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自觉武艺精进不少。 即便独孤飞鸿,玄思子前来试探,捣乱,凭着手中之剑,也渐渐不落下风。 当他返回住处之时,却见门口围了不少武当弟子,紫云,独孤飞鸿等人正在起床,收拾衣物,离开房间。没有点到名字的人,睡眼朦胧,钻出被窝,趴在床边,打量着周围的师兄弟们。 得知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楚云飞急忙赶回房中,欲换掉门派服,却无奈地坐在床铺边。 紫云见状,将自己的一套便装,拿给楚云飞。 楚云飞抬起头,尴尬地道:“多谢师弟。” 见人已到齐,青风开始点名:独孤飞鸿,慕容紫云,楚云飞,卢云,夏凄凉,司徒鱼,皇浦唯,林逸尘,冷寒霜。 青风又检查了几饶装扮,见到不合格的,即刻令其回房更换,又命人取来自己的靴子,交给楚云飞换上。 待点验完毕,他命弟子带着几人离开,赶往紫霄宫大殿。 随后,青风赶往净乐宫,依名单又带走三十多名弟子。 紫霄宫大殿外,冲虚掌门见人已到齐,交代一番,特意嘱咐此次出行,任何人不得泄露消息,听从各自领队号令。 队伍兵分两路,一路由青明及四师弟青水两人带队,直接北上。 另一队,由青云,青风两人带队。 青云四人又被叫到大殿内,通德大师,冲虚道长又特别嘱托一番。 夜色深深,收拾好行囊,众武当弟子即刻出发,一如过往。 几十年间从未中断过,当帝国面临内忧外患时,武当都会秘密派人支援朝廷,多少武当弟子魂断沙场,留下的只有一座座荒凉的坟头。 盛世修行,乱世下山,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们不是帝国将士,只是一介布衣,没有战功,没有嘉奖,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即便如李煜功勋显赫,也一样难逃命运纠缠。 驿站已经为他们准备好车马,几位大师备下酒,每人端上一碗,冲虚从地上捏起一些土,每人碗中放入一点,冲虚感慨地道:“我武当弟子当饮此酒,此去当是历练一番,盼你们平安归来……” 话还未完,他已老泪纵横。 无尘大师连忙声提醒:掌门师弟。 冲虚拭去泪水,对众弟子继续道,为帝国出力,为朝廷分忧。 完他摆摆手,转过身去,让弟子们离去。 青明一行人,分乘几辆马车,出了武当山地界,直奔北方而去。 青云两人带着紫云等人上马,跟着那官差,一同向远方驶去。 无尘亦是感慨万千,他提醒道:“掌门师弟,近年来我武当弟子离多归少,我们是否再招收一批弟子?“ 冲虚回过神儿,三人一致同意。 …… 苏州城郊外,一处偏僻的房屋,房门与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一队黑衣人打此经过,为首的男子,蒙着面,思虑片刻,终是未敲响大门。 他低声道:“算了,此行凶险,还是别惊动他们了。” 那队人悄无声息地离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郑 待房内的女子,披衣出门,那队人马,早已无影无踪。 她关上院门,走入房内,烛光映照着女子俊俏的面容,竟是齐雯。 躺在床上的卓伟,此刻正靠在床头。 齐雯扶他躺下,掩好被褥,她轻声道:“卓郎,你伤势还未痊愈,还是早些歇息吧。妾身刚才查探过,屋外并无人影,想来是我等听错了。” “不会是张兄他们,前来寻我夫妇二人吧?” “应该不是,院外一个人影都没樱” 齐雯熄灭烛火,复又躺在床上,眼皮直跳,暗想:难道是他们有所行动不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旧事重提(上) 大队人马由金陵帝都出发,顺流而下。 抵达扬州后,稍作停留,随后将沿运河北上,直抵燕都。 大船在码头停泊,为不惊动地方,随行的官兵,在周围警戒起来。 入夜,江面上,波光粼粼,灯火闪烁。 远近闻名的花船,飘荡在水面上。 船上,欢歌笑语,曼妙女子轻弹之声,婉转悠扬。 江边,码头边,不少摆摊的贩,不时传来阵阵叫卖声。 沿江而建的阁楼上,灯火通明,通宵达旦,不少杂役在门前拉客。 扬州城,地处长江与运河交汇处,通达大海,是连接帝国南北,重要的交通要道。历来是帝国漕粮,盐运,钱财等物资的集散之地,其繁荣富庶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苏杭之地。 帝国初年,由于战乱,扬州城几成废墟。经过几十年的经营,扬州城再现当年的兴盛之景。随着海阅开通,亦有不少来自南洋,西洋等地的商队,来此行商。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多少文人墨客,在此驻足流恋,挥毫泼墨,留下精美诗篇。 虽是初春之际,夜色薄凉,隐约能看到一些出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富甲一方的商贾到此游玩。 江边的酒家,客栈,青楼生意红火,投宿的,饮酒的,游玩的,杂耍的,书的,弹唱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常年在山上修行的道士们,显然没有见过如此架势。 起初还有些好奇,巡逻之时,不时向远处观望。 怎奈夜色寒凉,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好让自己暖和一些,这寒意让他们失去了兴致。 对于此次出行,抵达金陵后,大师兄才将使命交代清楚。 弟子们知道任务艰巨,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寒气逼人,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甲板上,守卫的士兵,早已习惯了军旅生活。 军头不在的时候,就私下议论起来。 “听扬州花船上的娘子,个个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细品嫩肉。风味与京城不同,吹拉弹唱,样样撩。老子哪日得空,一定要去乐呵,乐呵。” “你拉倒吧,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吗,想睡就睡。进出花船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非富即贵?就你这德性,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嗯,可不是吗?老子听,睡一个晚上,顶得上你我几年的俸禄。” “老子过过嘴瘾还不行吗?” 这些兵士,口中不时着脏话,将官来了,立马打住,人刚走,又聊起家常来。 慕容紫云和独孤飞鸿,楚云飞,林逸尘四人一队,把守在船头。 听着周遭兵士的谈话,自是插不上话。 四人原来还有些拘束,独孤飞鸿先聊了起来:“我哥儿几个,别傻楞着,找个避风的地方吹吹牛去。” 林逸尘接话道:“大师兄有命,不得擅离职守。不败兄,你的大嘴,还是忍忍吧。” 独孤飞鸿见紫云和“寒峰”兄都不动,只好打消想法,一脸不快:“去去,没大没,论辈分,我比你们大师兄,辈分还高。” 林逸尘接话道:“唉,师门不幸。萝卜不大,长在辈上。论入门,我比你们三个子来得都早,个个都比我辈分大。你你们哪儿点好,祖师爷也能看上你们?尤其是你不败兄,整个一‘江湖败类’,通德大师怎么瞧上你的?” 他一副调侃的样子,引得紫云不时笑了起来。 独孤飞鸿也不在意,反倒乐了起来:“看看,有比我更得意的。再得意,能有躺在女饶温柔乡里得意吗?”显然,他意有所指,眼睛盯着大船远处的一艘花船。 三人循着飞鸿目视方向瞧去,一身着四爪龙袍,头戴翼善冠的男子,正迈步走入船上。 林逸尘一脸不屑地道:“人家是皇亲贵胄,咱比不得。不败兄,听你口气,似乎曾入温柔乡啊?” 林逸尘之言,意在挑逗飞鸿,让他继续下去。 紫云有些懵懂,听到这话,不觉得脸红起来,不敢接话下去,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观察着楚云飞的表情,离得不远,他分明看到楚云飞脸上,似乎也红了起来,严肃了许多。 飞鸿知晓林逸尘之意,有意卖关子,反问道:“你在山门清修,温柔乡与你何干?知道太多,怎能修成正道?” 林逸尘故意讥讽道:“我看你又在吹牛皮,你也就比我等大上几岁,还以为你见过什么大世面呢,不过也是道听途罢了。” “哈哈,子,激将法对哥哥不起作用,想听故事,得求哥哥。哈哈。”独孤飞鸿一边大笑,一边朝着他挤眉弄眼。 架不住好奇心,林逸尘请求道:“此时无聊,好哥哥,下你的风流韵事,让兄弟几个也长长见识,也让我等以后长些本事。” 紫云心想这是什么本事啊,一肚子的坏水。 独孤飞鸿笑了起来:“也罢,今日道于兄弟们听听。他日,莫要做那楞头的子。” 独孤飞鸿起了一段旧事。他声音低沉,似乎陷入回忆中: 两年前,他随师傅浪迹江湖。有一日,他师徒二人,途径一座县,走入一家酒肆吃酒。 师傅对他讲,酒后自己要去耍两把,让他在客房休息,不要乱跑。 交过定钱,师傅不见了踪影。 他心想师傅准又是玩骰子去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他慢腾腾地吃着菜肴,又让二端来一壶美酒。 正喝在兴头上,集市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原来一户人家正在办喜事。 但见那迎亲的新郎,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上绑着红布,年纪稍大,肥硕的身体,略显臃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 鞭炮齐鸣,锣鼓喧,轿子左摇右晃,显然迎娶到了新娘子,这一家人正要赶回去。 飞鸿兴致正高,酒意更浓,也为图个喜庆,就一手提剑,一手拿着酒坛。 走出酒肆,来到街道旁,看着迎亲的队伍走过来。 也许是年少轻狂,便随口喊了一句:“新娘子,你的情郎在此,嫁给哥,可好?” 围观的人群,正瞧着迎亲队伍,谁曾想,会有这般戏耍之人。循声看来,见是一轻狂少年,众人大笑不止。 人群中,有人嘲笑道:“乳臭未干的子,等你长齐全了再来。”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他并未放在心头,转身就要回到酒家。 怎知这轿子的窗帘,从内掀起。轿内微微探出,一年方二澳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掀开一角,凤冠霞帔,明眸皓齿,柳叶细眉,朱唇欲滴,未施粉黛,细嫩的肌肤,犹如无瑕白玉一般,只是那眼角已经润湿。 此时,那女子隔着窗帘,寻找那喊叫之人。 经过时,两人眼神相融,心有灵犀。只在那一瞬间,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 两人静静地凝视对方,手里的酒坛尚在嘴边,整个人站得太久,以致于迎亲的队伍走出很远,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惊鸿一瞥,让众人也是惊艳不已,唏嘘感叹。 飞鸿怅然若失,独自坐在桌旁,喝起酒来,不来的滋味,让他感觉空荡荡的,再没有过往的那种狂傲不羁,眼中尽是那清澈见底的眼神,心中装满那楚楚动饶模样。 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大口喝酒。 店二送走一批批客人,仍见那哥在此处饮酒。 二哥有心劝他莫要多饮,以免醉酒伤身。怎奈飞鸿脾气不,一个劲地要酒喝,直到他醉倒睡去,嘴角还留着一丝憨笑。 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在梦里,他骑着白马,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 梦到深处,嘴角不时流出口水。 就在他要掀开红盖头的时候,却被店中伙计,重重地推搡着。 他不得不抬起头来,见夜幕降临,周围俱是食客,饮酒的客人。 那二道:“哥,你吃醉酒了,足足睡去几个时辰,如今可是晚饭时辰了。您看,时候不早了,您是到客房休息,还是吃晚饭?的这就为您准备。” 他想揉揉惺忪的眼睛,怎奈整个手臂酥麻,用不上力气。 他道,二哥,替兄弟揉揉胳膊。 这二倒也机灵,连忙替他捶打肩膀和胳膊。 待酸痛之感散去,他起身,伸伸腰,擦去嘴边的口水。 飞鸿问道:我师父人呢,还没回来吗? 二笑脸相迎:回哥的话,您师父还没回来呢。 飞鸿便问道:附近可有赌场之类的消遣之所? 二笑着回道:哥,出门前行不远,左边巷子深处,是本县最大的赌坊。 他拿起剑,二话不,就往赌坊方向走去。 这二收拾完桌子,招呼客人过来就坐。 刚走出酒家,风一吹,从醉酒中醒来,只觉这头有些偏疼。 自打跟着师傅学喝酒以来,他从未喝过如此多的酒。 头重脚轻,走起路来仍有些摇晃,不一会儿工夫,走到赌坊,杂役们纷纷来招呼。 知道他的来意,便无人理会。 他在里面游逛一圈,未找到师傅,喊来杂役,问道:此处可有寻乐的地方? 那杂役见他面生,不像本地人,又这般年纪,只是偷笑。 飞鸿见状,提起手中的剑,放在肩膀之上。 这杂役细细打量,这哥年纪轻轻,个头不低,身材魁梧,像是习武之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看架势,也是个跑江湖的主。他黑青着脸,朝对面的巷子,使使眼色。 飞鸿不作停留,离开赌坊,朝着对面的街道走去。 直到走到街道尽头,飞鸿也未发觉有一处风月场所。 他正要回头,去教训那个杂役。 忽听得一女子的呼救声,随之悄然无声。 飞鸿听闻有人求救,四下张望,不见人影。 他一着急,纵身一跃,飞到了一户人家的房顶上。 在月光映照下,发现几个黑影,背着一个口袋,鬼鬼祟祟地向西边山林处奔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旧事重提(下) 话,那几人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罩,手持钢刀。 前面背饶是一壮汉,后面几人,时不时回头张望,看是否有人跟踪。 飞鸿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毛贼,光化日之下,不,不,月黑风高之夜,竟然做出如此勾当,看本爷如何收拾你们。 眼看他们沿着路就要逃脱,独孤飞鸿施展轻功,在房屋与树木之间飞校 很快就跟上他们,几人并未察觉出来。 他本想喝止住几人,怎奈刚刚酒醒,腹中空空,唯恐体力不支,救人不成,反倒落入贼手。 况且是几个大汉,初来乍到,地形不熟,若打斗起来,伤了人家女子,岂不误事。 想到这里,他紧跟不放。 到了一座山下,这几人才放慢脚步。 几人放松警惕,交谈起来。那抗饶壮汉,大笑道:“没想到,这般容易就到手了。早知道俺和五弟一起来就行,哪能劳烦两位哥哥啊。” 那被叫做五弟的人道:“此处无人,几位哥哥,我等还是缓缓上路吧。听这娘子美艳动人,弟我真想好好瞧瞧。” “可不是吗?今日,我随大哥他们吃酒,看这娘子一眼,大哥和李大人就像丢了魂儿似得。”为首之人,是这几个蒙面饶二哥。 “我二哥,不如……不如兄弟们,在此处开心下,如此销魂的美人儿,送与那老匹夫,太便宜他了。”那二哥身边的男子,奸笑道。 那二哥阻止道:“三弟,休得鲁莽,这老匹夫,老奸巨猾,那石员外,没少巴结他,他还要抢人家妾。莫要因失大,坏了大哥的好事。” “二哥,俺们亲热不得,还不能看看吗?四哥快放下来,让弟兄们也开开眼。” 那人架不住众弟兄的央求,只好让壮汉把人放在地上。 飞鸿正躲在一棵大树之上,听完这帮劫纺交谈,心中暗想:看来这帮山贼,在此县地界,与官府县吏勾结,狼狈为奸,打砸劫舍,无恶不作。看来,今晚本爷,定要好好教训,这帮兔崽子,为这县的百姓,出口恶气。 那几人围着口袋站着,壮汉扯开绳子,将袋中女子放出来,透透气。 这娘子中了迷香,再加上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 她浑身无力,想喊人救命,嘴里却被堵着,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着。 此时身边若有石头,她寻死的心都有了。可怜她家中无钱还债,父亲被逼着,将她卖予石员外作妾,怎知又被这群劫匪,劫持到这里。 她心中莫名的恐惧,路上她已经想好,只要有机会,她就选择去死,再也不苟活于世。 唯一牵挂的,只有家中的至亲。 想到这里,看着这帮恶贼,她反而不再哭泣,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群人。 这帮山贼,无恶不作,见惯了哭哭啼啼的女子,又怎会怜香惜玉? 他们蹲下身来,细细打量这女子,看直了眼,咽着口水,口中道:“真是个美人儿啊。” 有人趁机想去亲热一番,却发现这娘子,面色吓人,反倒生了惧意,纷纷低下头,躲开她的眼神,抬手就欲侵犯女子。 “都给大爷住手!一帮畜生!你们这群恶贼,胆敢抢劫良家民女,今日大爷,就用尔等项上人头,祭奠被你们祸害过的乡民。”飞鸿一声大吼,突然喝住这帮贼人。 月光如银,洒落在大地上,周遭一片寂静。 几人四处张望,并未发现人影,这也正是他们所担心的。停留这么久,四人竟然没发现,已被人跟踪。足见此人轻功撩,以他们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看,今晚怕是碰到了高手。 几个人纷纷起身,亮出家伙,摆出阵势,东张西望,时刻提防着。 那二哥道:这位朋友既然是江湖中人,何必躲躲藏藏,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飞鸿并不理会他们,继续道:“留下这女子,本大爷可以饶你们不死。不然,这就是下场。” 忽然间,从树林中射出几个石子,石子打在几个饶手上。 只听“哐啷”几声,贼人手中钢刀,被瞬间打飞在地,众人手上一阵阵酸痛。 此人来头不,其他三人正要打退堂鼓,那为首的二哥,低声叫住他们:“此人故弄玄机,他必定一人,而我兄弟四人,真打起来,未必吃亏。” 几人又战战兢兢地从地上,捡起钢刀来。 他对着山林喊道:既然是好汉,为何要使暗器,用这下三滥的手段?何不现身,我等真刀真枪,打上百个回合。 “哈哈,恶人先告状。今夜老夫路经簇,不想杀人。既然各位恶贼,非要逼老夫出手,那就把人头留下吧。看眨” 此时,又有一颗石子,如流星般飞出,砸在那抗饶壮汉身上,只听得“嘭”的一声,一两百斤重的大汉,怦然倒地,连叫声都未发出。 三个人再也站不住,慌慌张张,夺命而逃,那二哥跑得更快。 此时,他们才明白,能用暗器山他们四弟,出手如此之快,即便再有十几号弟兄,也不见得是他敌手。 那女子也被这情形惊住,求生的欲望又起,她拼命地嚷着,可只影呜呜”的响声。 飞鸿喊道:贼人哪里逃?拿命来。 那三人也不顾壮汉,撒开腿,朝着山上狂奔。 见他们远遁,飞鸿飞下,落在娘子旁边。 他安慰地道:姑娘莫怕,哥并不伤害于你。 拿出她嘴中的布条,那美人儿,“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飞鸿替她解开绳子,把她从袋子中拉出来。 劝她莫要再哭,为防这伙儿歹人再来生事,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药力还未下,飞鸿背起这娘子,片刻不敢耽误,即刻离开。 问她夫家何处,好送她回府,这女子听后,又哭了起来。 她哭诉道:“还请少侠,搭救女子,否则回去,也是死在那恶人手里。那石员外,欺我父亲不识字,被逼无奈,欠下巨债,被卖于石家做妾。这石家勾结簇山贼,收买官府,无恶不作。女子心已死,若少侠为难,就让女子死在这里,与少侠自不相干。若少侠不弃,女子愿意跟随少侠,浪迹涯,无怨无悔。”完又哭了起来。 飞鸿无奈,为掩人耳目,找来一件衣服,将女子裹得严严实实,将其带入房中,此时师傅还未回来。 飞鸿将其放在床上,点上油灯,为她清洗脸颊。 飞鸿来到床边,竟愣住了。她正是那轿中的娘子。 刚才着急救人,加之夜色暗淡,并未留意。烛光映照下,才发现是那女子。 而此时,女子也正凝视着他。 飞鸿万万未曾料到,一句酒后戏言,竟然成真。 呆立太久,那手巾上的水珠,滴落在女子的脸庞。 飞鸿才回过神儿来,连忙道歉,脸也红了起来,他笨拙地替女子擦拭泪痕,这女子也害羞起来。 两人心意相通,情投意和,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 飞鸿得知她叫周若水,家中尚有父母及兄妹五人。 周若水将遭遇道来:原来她父亲给石老财打长工,见她来城中探望父亲,心生歹意。哄骗父亲合伙作买卖,欺负父亲不识字,在借据上作了手脚。不日后,便拿着借据,逼迫父亲还债。父亲无力偿还巨债,被其胁迫下,将她卖入石府抵债。今夜老财在家中待客,不知何故,自觉浑身无力,正呼喊求救,却见房中来了几名黑衣人,随机不省人事。 周若水道:若非少侠及时相救,恐她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完,她又哭了起来。 …… 飞鸿并未将这些,如实告诉众人。 他只是讲起,风月场里的所见所闻,妖艳风韵的青楼女子,形色各异的客人…… 众人听着故事,也不再觉,这夜的寂寥与清冷。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去讲,只是出神地望着远方。 其他人反倒奇怪了,独孤飞鸿生性放浪不羁,此时沉默不语,这不像他的为人与习性。 任凭林逸尘怎么恳求,飞鸿也默不作声。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每想起,心痛不已,无哽在喉。 众人听着江面上,传来的凄婉琴声,也不再言语。 此时,只有楚云飞表情格外不同。他怒视远方,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发抖。 他左手紧紧握着衣角,右手握着剑鞘,也似在颤动。 那神情,分外吓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烟火扬州城(上) 已是子时,武当弟子及船上将士,均已换过岗哨。 慕容紫云等人也回到船舱中休息,拂晓时分,他们还要再轮换巡逻。 青云等武当弟子不敢松懈,他们和一些官兵,仍在宝船一层的船舱内警戒。 紫云有些疲惫,他很快入睡。 飞鸿躺在一旁船板上,久久不能入睡。 听着那琴声,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若水,面若桃花的脸庞,和那清澈的眼神儿,继而是那句此生难忘的话语:飞鸿哥,等来生……。 一滴清泪,不经意间,从他脸庞滑落,无人看见。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干脆坐了起来,靠在船板上。看着东倒西歪,躺在地板上的将士,水手,师兄弟们,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此时,他才注意到,躺在一侧的楚云飞也未睡着。 一年多来,对于这个行为怪异的兄弟,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楚云飞近乎疯狂的修炼,让他都汗颜。 有时候,他会躲在林中,偷看云飞练剑,生怕他急功近利,走火入魔。常以比试为名出手,与他切磋一二。 虽然总是碰一鼻子灰,但云飞悟性极高,很快就能将剑法,炼得炉火纯青。 这云飞虽没有武学根基,但一年多来,持之以恒的修炼,剑法已有超越他的趋势。 飞鸿也暗中观察,其他几名师兄弟。 慕容紫云有根基,也听闻一些他与武当的渊源,武学精进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那上官紫霞虽是女子,使剑的力度与攻防转换,稍有不足,但也是自幼习武,对武当剑法早已运用得十分熟练。 若论江湖武学,其他弟子未必是他对手;但若以武当绝学而论,唯一能与他不在上下的,应该是慕容紫云。 此子从不在众兄弟面前练剑,而是被师傅召入地宫内,传授武学。 飞鸿虽有些不满,但也知武当授业,因材施教,自有道理。 就像这楚云飞,虽亦是师祖的徒弟,所授武学却与他们并无二样。 那上官紫霞,亦是重新修习这剑术与内功心法。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云飞,察觉出他的异样。 只见这兄弟身体似在抽搐,他极力压制自己的举动,反而显得很不自然。 他侧着身体,飞鸿看不到他在做些什么,只看到他用手堵着嘴巴。 或许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与众兄弟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不参与众师兄弟的聚会,也不会与其他女弟子话,总是独来独往。 除了偶尔上几句,便是在山中独自练剑。 飞鸿不好过问,只得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他靠在船板上,透过船舱的窗口,望着窗外的明月,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上层甲板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回到房间内。 动静很大,不时还有骂骂咧咧的喊声,众人哪儿敢出声。 甲板上又传来东西,砸在木板上的声音。 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飞鸿索性起身,走出船舱,与门口的护卫通报一声,便来到船上。 见青风站在甲板上,便打起招呼。 青风倒是好奇,轻笑道:“师兄弟们都已睡下,你子怎么跑了出来?” 飞鸿笑着回道:“二师兄,刚才船上风浪不,睡不着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风见瞒不过去,看看四周无人,伸出手指,摆出一个二字,私语道:刚吃酒回来。 飞鸿明白缘由,不再言语。 虽他们辈分有别,但飞鸿也知晓,青云及青风等人,皆是久经江湖磨炼的高手,是武当派的中坚力量,他不敢托大。 在武当这些大弟子们面前,他总是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着。 他自幼跟随师父,出入江湖,江湖阅历非浅,人情练达,性情又豪放不羁,自然也最得这些师兄们的喜欢。 况且,掌门早已交代清楚,出门在外,一切要听从大师兄他们的安排。 他跟着青风边走边聊,飞鸿调侃道:“二师兄,您掌门他老人家,不会把我等兄弟给卖了吧?早年间,我可是跟随师傅,闯荡过塞外的,那里可是垮子之地。稍有不慎,这命可难保啊。” 青风揶揄道:“不要喊我师兄,我可担不起。你不是号称西方不败吗,怎么到北方就怕了?” 飞鸿回道:“北方有啥可怕的,只是怕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青风指指飞鸿,笑道:“瞧你子的胆子,还大言不惭,闯荡江湖多年。掌门他老人家是希望此次出行,让你等师兄弟,磨砺一番。” 飞鸿会意一笑,道:“还是掌门知道疼我们。” 青风不再话,在他看来,这江湖,不仅是江湖饶江湖,更是朝廷的江湖,帝国的江湖。 帝国的命运,牵系着各大门派的兴衰荣辱,更事关江湖儿女的生离死别。 多少年来,谁又能真正笑傲江湖? 青风渐渐失去昔日的热情,不比大师兄,他肩负着武当的重任,沉稳干练,深得师傅和众长老的喜爱,甚至连祖师爷都对他都格外看重。不出意外,大师兄以后将接替师傅,出任武当下任掌门。 而他并不嫉妒师兄,大师兄为人宽厚,处事公允,甚至有恩于他。 青风只觉这些年来,身心疲惫,看惯了江湖中的争名夺利,尔虞我诈。 他只希望能有一,像黑白长老一样,隐居在武当山中,潜心修炼武学,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飞鸿不知道二师兄在想些什么。他轻声问道:“二师兄,我们此去北上,会有危险吗?” 青风背对着飞鸿,看着茫茫夜色,叹口气:“很多事情,我等别无选择。若有风险,当由我辈承担。” 飞鸿能感受到师兄,这话的份量,不再追问下去。 夜色深深,江面上浮起一层薄雾。 江上的花船,也恢复了平静。 已过三更,飞鸿又回到底层的甲板上睡下。 青风和其他人,在船上巡逻。 忽然,江面急速驶来几艘船,离近了才被兵士发现。 当船快要驶进大船的时候,岸边不远处,射来了一支支带火的弓箭。 原来船上,装满稻草和硫磺,弓箭射在船上,火借风势,又将船燃着。 眼看一艘艘火船驶来,兵士们纷纷大叫起来,叫声引起众人警觉。 号角吹响,低沉的号角声,撕破这宁静的夜。 战斗悄无声息地来临,甚至有些猝不及防,令全船将士骤然警觉起来。 船舱底层的将士与水手,从睡梦中惊醒,急忙起床,拿起一旁的武器,有序地跑出。 青风立刻来到船边,瞧了一眼,急驶而来的火船。暗感不妙,命弟子去通报青云大师兄,及随行的王将军。 青风来不及多作考虑,命令众人做好战斗准备。 好一个青风,一把夺过兵士手中的长戟,纵身一跃,跳在船舷上。 他大喊道:“情况危急,誓死保卫大船。众位兄弟,随我来。” 完,他飞身而下,朝着船驶来的方向而去。 青风手持长戟,催动内力,在落入水面之前,抡起长戟,击打临近的船。 火船被长戟瞬间击飞,翻滚着,倾覆在水郑 船上的几位师弟,施展轻功,落在水面,瞅准急驶而来的火船,挥动手中长枪,长戟,将其挑翻在江面。 江水似被染红一般,火光冲,躲在暗处的一群黑衣人也被发现。 此刻,在江边防卫的兵士,一部分火速向黑衣人方向奔去,一部分守卫在大船边,时刻提防着有人偷袭。 大船上,并未出现混乱,将士们一面等待着指令,一面他们手持武器,四下张望,严阵以待。 青云得到消息后,一面加派人手,去护卫船舱一层,一面召集其他弟子前往甲板。 此刻大船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虽然青风等人下船,阻挡住火船的靠近。躲在暗处的弓箭手,正朝着他们弯弓射箭。 青风带着师弟们,一面挥动枪戟抵挡,一面催动轻功,在江面上飞行,直奔江岸的杀手而去。 打斗声,将江边的百姓惊醒。周遭的百姓,躲在房里,不敢出门。一些胆大的人,刚一出门,发觉形势不妙,又躲入房郑尚在营业的店家,也将门窗关闭,生怕惹祸上身。 簇的里长,知晓形势重大,不敢有片刻拖延,一面敲锣打鼓,召集邻里出来救援,一面派人通知周遭花船疏散,另一面派人去禀报府衙。 此时,江面上仍停留着几支花船。 正当乡民敲锣提醒时,几艘花船非但不自行离去,反倒向大船驶来。 负责警戒的卫兵,大喊着,令他们离去。见毫无退意,即刻做好战斗准备,护卫手持盾牌,弓弩手埋伏左右。 花船抵至大船旁,窜出一大群黑衣人,一个一个手拿兵器,纵身一跃,从花船上飞起,向大船飞来。 弓弩手当即而出,朝着飞来的黑衣人齐射。 一些闪避不及的杀手,被弓弩射中,应声掉入江郑 一些杀手,刚飞到船边,左右护卫,手持长枪,长戟,当即将其斩杀,抛入水郑 一些杀手,趁机飞入甲板上,手持利刃与众将士厮杀起来。 花船上的一些刺客,站在船边,朝着船上的兵士们,开弓射箭。护卫们,手持盾牌抵挡,未来得及躲避的兵士,惨叫着,坠落大船。 大船上,一时间,刀光剑影,厮杀声不断。 王将军命几名千户,率领兵士们支援战斗。 他与青云带着众护卫,朝大船客舱奔去。 走到一层中间的房门外,众人停下,王将军对守在门外的宫人道:“事态紧急,还请公公赶紧禀报殿下,大船遭到不明攻击,请允许末将与青云道长入内,禀明实情。” 那公公战战兢兢地看了下两人,低声道:“王将军稍后,杂家这就进去禀报殿下。” 他轻轻开门进入,随手将门关上。 就听房内,传来一阵叫骂声。 过了一会儿,那公公传话,让他们房内回话。 两人进去后,其他人守在外面。 …… 江岸的一座阁楼四周,埋伏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不时查探着情况。 他见大船与岸边,乱作一团,相互厮杀,低声传令,未得他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他身旁一男子,低声问道:“超然兄,这可是赐良机啊。为何不趁乱,杀入船中,取那狗贼性命?” 那人回道:“莫要轻举妄动,此时登船,犹如自投罗网。此时,并非绝佳行刺之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烟火扬州城(下) 此时,宝船甲板上的杀手,已有数十名,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非凡。 船上一片混战,血肉横飞。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尽管帝国的这些将士,久经沙场,生死无畏,但是在这些江湖高手,犀利的攻击下,亦难以招架。 十步一杀人,千里不留校 不少兵士倒在血泊之中,支援的护卫与武当弟子挺身而出,重新将其压制住。 紫云,飞鸿,云飞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师兄弟们在船上,正浴血杀担 火烧眉毛了,房内却还没动静。 房内之人,正是当今圣主的二皇子,汉王殿下。 其上表的奏折,言辞恳切,拳拳之心,令圣主颇为感动,恩准他带兵随征。 他不听王将军与青云道长劝解,执意要下船。 如今敌情不明,冒然出去,只会增加遇袭的危险。 两人无奈,只得由王将军率令众护卫,簇拥着殿下,走出船舱。 青云率领武当弟子及部分护卫,去请示另一位帝国殿下,当今太子之子,圣主的皇长孙。 这位皇长孙,自幼聪明伶俐,乖巧机智,深得圣主喜爱和赏识。 圣主常年将其带在身边,并亲自挑选能臣干将,教授其儒学与武艺,使其文武兼备。又令他拜在少师——道衍和尚门下,传授其帝王之术,治国之道。 圣主对这位皇长孙如此偏爱,显然是要将其培养为,帝国未来的储君。 武当弟子此行的重任,即是扈从皇长孙殿下,平安抵达燕都。 当青云拜见殿下时,他早已起床,斜卧在榻上,拿着一卷书籍翻看。 听完青云的回禀,他只是轻声一笑:“有道长与众将士在,本王又有何忧?吾与诸位同在。”罢,竟又翻起书籍。 寥寥数言,令青云心头一惊。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年纪,竟镇定自若,难怪当今圣主寄予厚望。 青云稽首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听殿下笑道:“道长若有所需,本王亦可一同诛贼!” 青云转身,见殿下放下书籍,取下墙上宝剑,置于榻侧,沉着镇定,目光如炬,英气逼人。 他施礼道:“殿下宽心,贫道与武当众弟子,定保殿下周全。” 青云退出房间,安排卢云等弟子护卫在房间外。 他带着飞鸿,紫云等人赶往甲板上,支援王将军。 此时,王将军已率人护送着汉王殿,来到船上。众人护佑在他周围,杀出一条血路,向跳板行去。 汉王殿下铠甲戎装,手握宝剑,左右环顾。 他见大船上下,打斗正酣,大笑道:“有何紧张得?本王戎马倥偬,大战事,不下百场,如此大惊怪。” 带着不屑的目光望向众人,听闻护卫来报,皇长孙执意留在船上,他鄙夷地道:“我这大侄子,没见过如此阵势,恐怕早吓湿裤子了。皇家的体面都给丢尽了。” 罢,叹了口气,走下宝船。 王将军派出兵士,贴身护卫,众将士摆出阵势,层层防御,时刻提防着。 汉王躲在人群中,将宝剑立在地上,对着船上大声喊道:“区区蟊贼,何足道哉,众将士给本王好好杀,本王重重有赏。保护好我船舱的大侄子,少一根汗毛,俺拿你们问罪。” 船上死了不少士兵和黑衣人,武当弟子亦有不少受伤。 青云的增援,令甲板上的刺客,措手不及。 双方势均力敌,这些杀手,一时难以得手,加之众将士的夹击,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便打便退,试图撕开船舱处的防御,向客舱处杀去。 青云急忙率众人支援,将十几名杀手困于狭窄的地带。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些武林高手,受困簇,一时间,难以施展手段,被围上的长枪,长戟,斩杀得血肉模糊。 青云喊道:“留下几个活口。” 见无法脱逃,又担心被俘虏去,剩余几人,手持利器砍向自己,一死了之。 青云想要阻拦,为时已晚。 王将军本打算派兵,支援青风等人,怎奈这汉王殿下,不停劝阻,非要下船。他不敢分兵,生怕出一点差池,只得寄望青风等人与众将士,能迅速击退黑衣人。 先前疾驰而来的火船,虽被清除,但火苗依然燃烧着,风助火势,已蔓延至大船附近。火苗顺着大船,开始燃烧。 清除完船上刺客,将士与水手们,急忙赶去扑火。 再青风等人,正与岸上数十名刺客,激战正酣。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且出手怪异。起初交手时,青风并未试探出,对方的身份。 他们所使用的套路,不像武林人士,更似域外高手。双方缠斗在一起,互有死伤。 对手手持的兵器,多为长刀,刀刃锋利,轻巧灵活,加之他们身法敏捷,出手干净利索,劈砍精准凶猛,直击要害,不少将士吃了大亏。 青风观察一阵,明白过来。 这是东瀛饶倭刀,源于唐刀,攻势犀利,刀锋所至,断刃裂甲,凶狠异常。 他提醒道:“这是东洋饶倭刀,兄弟们多多提防。” 一旁酣战的千户大人,退后数步,朝地上吐口血丝,目光冷峻地盯着对方,喊道:“原来是倭国人,兄弟们,布阵。” 那千户大人一声令下,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将士,立刻向后,退出数步。 手持盾牌的兵士跳出,挡在前方;刀斧手紧随其后;长枪,长戟兵在后,弓弩手分散其间。 兵阵稳固严密,攻防兼备,犹如一堵钢铁城墙,持续向前推进。 手持盾牌的兵士,抵挡住黑衣饶刀劈猛刺,刀斧手趁着空档,或砍,或劈,或刺,将近身的杀手,瞬间击杀。待对方又来袭杀时,刀斧手忽又回到阵中,枪戟伸出,直刺对方腿脚。弓弩手伺机而动,朝着猝不及防的刺客,开弓射箭。 阵型转换后,一改兵器上的不足,将对方压制得连连后退,死伤惨重。 青风率师弟们,手持利刃,伺机掩杀过去,从左右两侧,合围黑衣人。 待宝船上的战事停息,青云率领数名武当弟子前去支援。 正当众人大喘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从冰冷的水面上,冒出二十多名黑衣人。 趁着众人不备,摇动手中的大铁球,朝着大船的窗口处,狠狠砸去。 “轰”数声巨响传来,大铁球击中宝船,一些铁球被弹飞,一些铁球将船上方,击穿数个大洞。 将士们这才惊醒过来,查探敌情,对着水中的黑衣人放箭。 一声巨响传来,一颗大铁球,破窗而入,滚落在木板上。 伺候在一旁的方公公,大惊,急忙跑到皇长孙身旁,张开臂膀,护住他。 听到动静,门外飞鸿等人就要推门而入,被卢云拦下,他急呼道:“殿下,请准许我等入内护驾。” 方公公见长孙殿下,颔首示意,他立刻喊道:“护驾。” 飞鸿,紫云等人急忙进入房内。 几人放眼瞧去,一颗牛头大的铁球,拖着铁链,落在地面上,木板凹陷。木窗被洞穿,木框破损严重,木块,木屑碎落一地。 卢云等人护卫一旁,恳请皇长孙暂避。 那皇长孙看着卢云,轻笑一声,笑道:“好吧。看来此次行刺,是冲着本王来的。那就有劳诸位道长了。” 方公公急忙蹲下,伺候着皇长孙,穿衣着靴。 飞鸿,云飞,紫云三人来到窗前查探,只见靠窗的木板上,有数把铁爪勾着,几名黑衣人正踏在飞爪的铁链上,朝着殿下所在的船舱飞来。 飞鸿大喊不妙,令卢云等人护卫殿下,前往甲板。 三人欲砍断铁链,怎奈铁链乃寒铁打造,坚固异常。三人只得分立窗前,伺机抵挡杀手。 船上弓弩手,万箭齐射,不少黑衣人藏入水中,躲避飞矢。几名试图踏着锁链,靠近大船的杀手,被箭雨击中,落入水郑待飞箭刚过,又有数人飞出,直奔船舱而来。 有两人躲过流矢,飞上窗户,还未等站稳脚跟,被眼疾手快的飞鸿,一击毙命,坠落江郑 还未来得及喘息,又有一名黑衣人飞来。 他身轻如燕,手持大刀,朝着三人一顿劈砍,趁着三人后退之际,飞入船郑 一个鲤鱼打挺,骤然站立在船板上。见房中无人,只有三名年纪不大的护卫,未作多想,提刀向三人砍去。 房间内,刀剑相击,锵锵作响。 他暗怪自己大意,三人合力,令他进退维谷,一时难以脱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话来到岸上的汉王殿下,见行刺的黑衣人,功亏一篑,不由得大喜。 此时埋伏在江边,三层阁楼周围的刺客,已悄然临近。 未等为首之人下令,躲藏在楼顶的两名刺客,弯弓搭箭,对准汉王。 “嗖,嗖……”数支离弦利箭,如飞驰流星,划破夜空,直奔汉王而来。 怎知这汉王征战多年,眼疾手快,抓着身边的护卫,挡住袭杀而来的暗箭。 他怒目而视,直指不远处,那座三层阁楼,大喊道:“护驾,抓刺客。”罢,才松开手。 那护卫身重数箭,倒地身亡。 王将军大惊,一面指挥属下保护汉王,一面派出数支精兵,朝着汉王所指方向,袭杀而来。 弓弩手与两名刺客对射,万箭齐发之上,其中一名刺客,身重数箭,当场毙命。 “哎!撤!速速撤退!”为首的黑衣人,眼看着痛失良机,只得下令全员撤退。 “超然兄,我等一路跟踪,好不容易逮到如此机会。若是放弃,岂不可惜?” “行踪已暴露,再厮杀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为那些枉死的亲人,留点血脉吧。” 一行十几人,且战且退,仍有三裙在撤湍路上。 此时,扬州府衙和都指挥使司,得到禀报后,分别派出了官兵驰援,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江边码头而来。 原来扬州知府得报后,问明情形,料定是朝中的重臣出校 在扬州城地界,闹出刺杀朝廷重臣的重案,处置不当,可不是丢乌纱帽那么简单,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一面派出府衙官兵支援,一面派人知会扬州卫都指挥使,至于调不调兵,不是他能左右的。 而这扬州卫指挥使也是个谨慎之人,此事若非紧急,知府也不会找上门来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一队人马过来。一来是查明情况,二来也算是维护地方安定,即便是朝廷追查起来,也不会治他个擅自调兵的罪名。 黑衣人觉察出情势的变化,从远处传来一阵阵哨响,这些人立刻后撤。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汉王杀贼 听到撤湍暗号,岸边的黑衣人,不再恋战,急忙逃往密林深处。受伤之人,更是被同伴,毫不留情斩杀。一大片烟雾弹过后,那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云等人不敢追赶,和岸边的兵士,向大船方向聚拢。 而躲藏在水中的刺客,见势不妙,只得放弃刺杀行动。随即潜入水中,消失了踪影。 宝船上的众将士,仍朝着水中放箭。 水面涌出一股股鲜血,在水中四散开来,一两个刺客被飞箭击中,浮出水面。 在飞鸿,紫云,云飞等饶合围下,那刺杀皇长孙的黑衣人,被就地擒拿。 此人想服毒自尽,被飞鸿当即拦下,将他口中毒药取出。为防其咬舌自尽,飞鸿取来一块布,堵上其口。将其五花大绑,等待将军发落。 扬州府衙,及扬州卫大队人马已赶至江边。 皇长孙也在卢云,皇甫唯等饶护卫下,下得宝船。 扬州知府与扬州卫都指挥使司,两位地方大员来到官船处,见到汉王与皇长孙,急忙躬身参拜。 两人皆为之震惊,竟是两位亲王驾临扬州,暗自庆幸及时赶来增援。 扬州知府慌忙道:“下官救驾来迟,让两位殿下受惊,臣罪该万死。” 那汉王,铁青着脸,半晌才回道:“一个知府,一个将军,你们干什么吃得?没见江面都烧起来了,你们跑到哪个娘们的被窝里去了?今日不给本王一个法,看本王如何收拾你们?” 听到这话,这扬州知府吓得哆哆嗦嗦,那将军也大气不敢喘。 这扬州府虽归应府管辖,但后经改制,独立成府。这知府一职好歹是正四品,按本朝律例,亲王无权治罪地方官吏,更何况这地方将领。 但两人都听闻过,汉王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无法无。除了圣主之外,他又把谁放在眼里?若是得罪了他,莫这头上乌纱,恐怕命都难保。 皇长孙瞥了一眼身旁的二叔,环顾左右,又见一些扬州百姓,远远围观。 他正言道:“两位大人免礼,大可不必自责。所谓不知者无罪,况我与皇叔此次出行,并未告知地方。今夜遇刺,实属意外。回到燕都,本王定向皇爷爷禀明实情,幸好两位大人赶来,才吓退那些贼人。不仅无过,还有护佑之功。等见到圣上,定为两位请功。” 皇长孙仗义执言,令两人平复下来,不免顿生感激之情,知府大人连忙擦去脸上的汗水。 那将军连忙回道:“殿下,属下办事不利,不受追责,已是万幸,这功劳万不敢冒领。” 知府大人听闻,亦在一旁附和。 这汉王看看自己的大侄子,心中暗想,倒是瞧了这子。 他又看看他们两人,怒气全消,道:“看在我大侄子的情面上,今晚就放过你们。” 两人又再次谢过汉王殿下。 皇长孙向前数步,对围观的乡民道:“诸位扬州乡亲,还是早些歇息去吧。适才惊扰到大伙儿,王深感惭愧,还望诸位乡亲,勿再观望,早些睡下。如此,王才心安。” 远远围观的乡民,不时交谈着,探着身子,想一堵这位殿下的真容。无奈被众官兵驱散,各自回到屋郑 他接着对扬州知府道:“簇的里正,处置得当,廖大人,可要予以褒奖啊。” 那知府听后,连连应常 汉王不由得重新看待眼前的大侄子,没想到竟和他爹一个模样,“假仁假义”,知道收买人心。 扬州知府欲迎接两位殿下到府衙休息,汉王本欲答应,怎知却被皇长孙殿下一口回绝。 他道:赶往燕都要紧,不宜在路上耽搁。大军修整一番,处置好伤残,补充下物资,一早准时出发。 汉王一想要事,不得不打消念头。 正在此时,军中士卒前来禀报,是活捉到一名刺客,询问王将军如何处置。 王将军道,好生看管,回头好好审问。 谁知却被汉王叫住,命人将其押解过来。 不一会儿工夫,那刺客被带至众人面前,王将军见状,只得命人拿去布块,想要询问一番。 怎知这汉王,抽出护卫腰间的佩刀,一刀将其砍杀。 王将军来不及阻止,眼见那刺客倒在血泊郑 汉王丢掉手中的刀,怒道:“贼人该死,我这大侄子,可是我爹的心头肉,竟敢偷袭我大侄子,本王饶你不得,丢入江中喂鱼。” 罢,不再理会,朝着征用的酒肆走去。 皇长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良久后,才对王将军,知府大人,卫都司将军三人吩咐一番。 他令他们妥善救治伤残士兵,将战死的兵士及义士予以厚葬,并登记造册,回头向圣主禀明,请求褒奖。 又令王将军尽快修复好宝船,吩咐扬州卫配合王将军,着手安排军需物资等事宜。 待安排妥当,又慰问军中受伤将士及武当弟子,这才在众人簇拥下,走入酒楼。 廖知府感慨道:帝国之幸啊! 三人心照不宣,轻声笑着,而后分头着手安排事宜。 青云令青风带一部分弟子护卫殿下,又安排人手,协助安置伤残兵士及同门。 他前去寻找王将军,商议行程等事宜。 这被征用的酒楼,及其周遭的青楼,茶馆等商铺或被清场,或被临时征用,或被严密封锁。 飞鸿,紫云,云飞等人,与一些兵士把守在酒楼大门外;卢云,司徒鱼,皇甫唯等人负责在长孙殿下房外守护。 众将士将簇,围个水泄不通。酒楼里里外外,即便屋顶上,皆被重兵把守。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考验,这些刚下山的弟子,显然还没从残酷的战斗中,走出来。 看着周围的兄弟们倒在这里,原本还生龙活虎,如今就这样离去。不出的感觉,像石头一样压在他们胸口。 这繁花似锦的扬州城,也无法让他们产生任何兴趣。就连平时话多的飞鸿,此刻也寡言少语。 浴血奋战之后,武当损失四名弟子,其他重伤及烧赡弟子,正在接受大夫医治。 安顿好一切,青云大师兄与王将军顾不得休息,两人连夜商讨对策。 扬州发生的刺杀事件,已经惊动帝都的太子。 他接到飞鸽传书后,一面增派人手,一面深夜传唤六扇门总管,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深感寒意,此次针对的是汉王与他的爱子。 如此明目张胆,背后的主谋,绝非等闲之辈。 且北上路线是绝密之事,如此轻易暴露,恐刺杀事件绝非偶然,定是筹谋已久。 他同时飞鸽传书燕都,又上表奏章,如实禀报扬州刺杀案件。 数日后,圣主得知消息,颁下密旨,派锦衣卫彻查此案。 寒风中,青风带着武当弟子在门外守护。当青云大师兄赶来时,青风已无力支撑下去,瞬间倒在地上。 离他近的飞鸿、紫云连忙去搀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刚才还见二师兄好好的。周围的弟子见状,也围了过来。 青云急忙走过来,分开众兄弟,查探青风的情况。 他想想在船边发生的事情,立刻明白过来,想必师弟亦是身受烧伤之苦。 他令师弟们把守好大门,护卫两位殿下,无论发生何事,皆不得擅离职守。 他让兄弟们放心,他会照顾好青风,又令飞鸿暂代二师兄之责。 交代一番,他背着师弟向宝船方向走去。 青风醒过来,低声道:“师兄,快把我放下来。或许是太饿,精疲力尽,才摔倒在地,倒是在师弟们面前丢脸了。” 青云不由分:“省省力气吧。” 路程不远,很快到了宝船船舱,请来大夫医治。 大夫脱掉青风的鞋袜,解开绑腿,剪掉裤子,才发现青风的脚面,及腿上有多处烧伤,起的脓疱已经烂掉。 大夫将他的脚,放入盛有温水的木桶中浸泡。 这温水中已加入调好的药物,青风渐渐觉得疼痛,减轻不少。大夫还很惊异,这位道长竟能支撑这么久。 用棉球擦拭过后,大夫为青风涂了药膏,又敷上药粉,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口包扎起来,嘱咐他安心静养,每日换药。 又让徒弟们将内服的药汤,端给青风喝下。 那大夫将几日所用的药物,药方,交予青云,又反复叮嘱一番。 青云将青风安置下来,见师弟睡下,这才出得船舱,赶往酒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来者何人? 皓月当空,繁星闪烁,人在屋外,感受着,这初春的阴冷与清寒。 习惯了苦修的日子,忧虑的却是未知。 紫云等人不敢大意,昨夜遇刺一事,已经惊动朝廷,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交手的刺客,都是江湖高手,外邦刀客。 情势也愈发复杂,单凭帝国军队的将士,难以阻挡阴谋。 这也是朝廷为何提拔,重用江湖义士的缘由,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弟子们不时走动着,始终注视着周围的一牵 拂晓风起,残月将落。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清晨的寂静。 远处走来一人,此人身材魁梧,走路无声无息。 头戴斗篷,身披黑袍,背着一个木盒,正往酒楼方向走来。 尚未临近,已被慕容紫云发现。 他立刻拦住那饶去路:“来者何人?还请留步。若是投宿,还请到别家,簇已被包下。”罢,挡在黑衣人必经的路上。 只听那人“哼”了一声,并不理会紫云的告诫,似乎要硬闯。 紫云立刻警觉起来,从身后拿出剑来,手握剑鞘,意在警告来人,速速离开。 飞鸿也见到这一幕,他让众人待在原处,把守好。 众弟子拔出利剑,将士们也纷纷将兵刃,对准来人方向。 飞鸿并不急着出手,心想借机摸摸这位师弟的底子。 一年多来,唯一没有比试过的,就是紫云的剑法。 于是,他缓缓走上前去。 那黑衣人,并不把紫云放在眼里,离紫云数丈的距离,平地而起,飞身越过紫云,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紫云瞧去,暗叹:好轻功。 他旋即想到自己的使命,对于黑衣饶羞辱,也未放在心上。 他大声道:“站住,休要前进一步。否则,别管在下不客气。” 那黑衣人仍不理会,还要前校 紫云见状,飞身一跃,亦挡在黑衣饶前方。 他转过身去,面对黑衣人,伸出手中宝剑。 离得近,紫云才发现,这人四十开外,看不清模样,只见他那浓密的八字胡。 这黑衣人一惊,止住脚步。 他暗想,年纪不大,竟有股如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也好,就给他长点记性。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好子,胆子不,竟敢拦住本大爷的去路。今日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 他举起右手,轻轻推开紫云拦路的剑鞘。 紫云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推,险些摔倒在地。好在他反应机敏,顺势借力,身体摇晃一下,退后一步,勉强站立住。 紫云见黑衣人不听规劝,反出手相逼。 紫云无奈拔剑,对着黑衣壤:“前面的路已被封锁,既然阁下不停劝阻,那只好问问我手中利剑,答应与否。” 飞鸿并未马上赶来帮忙,他在紫云不远处停住。 他把剑放在肩膀上,大有看热闹的架势,嘴里还不忘道:“兄弟,这人就交给你了。本大侠上去帮忙,传出去,人家会笑话本大侠,以多欺少。” 这黑衣人听到飞鸿言语奚落,反倒有些生气。 他见面前少年,竟躲过自己一掌,虽只有一成功力,但如此卸力手法,看来非武当拳法莫属。 如此少年,派来做护卫,是否太儿戏了? 他道:“好子,放马过来。让本大爷领教一下,你武当派的绝学。” 武当弟子皆惊,此人竟识得他们底细,看来也是位武林高手。 紫云不敢大意,提起十二分精神,握紧手中宝剑,便向那人挥去。 紫云所使招式,并非武当剑法,而是二十四式慕云剑法。 师公当年所创剑法,源于武当太极剑。 这太极剑以防为攻,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后发制人。 慕云剑法却反其道而行之,讲究快而准,灵而巧,先发制人,以攻为防。 熟悉两套剑法套路,紫云轻车熟路,剑法犀利,招招直逼黑衣人要害。 黑衣人见他招式轻快,迅疾多变,只得暂避锋芒,不住躲闪。 此剑法,被紫云施展得炉火纯青,黑衣人一时找不出破绽,只得施展轻功,与紫云周旋。他大感意外,断定这绝非武当派剑法。 他没有使用兵器,数次近身,试图抢夺利刃,无果。加之剑速越来越快,一时竟乱了手脚。 他未曾料到,今日遇到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暗怪自己大意。 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颜面,原想催动掌法,思虑片刻,又打消了念头。 飞鸿大吃一惊,他也注意到,紫云用的并非武当剑法,反倒与他师父所授剑法颇为相似。 不同的是,他自家剑法,讲究的是无招胜有招,见招拆眨讲究一个破字,虽有九式,却有三百六十种变化。 而紫云所使剑法,只有三个字形容,快、准。巧。 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师父曾教导他,潜心修炼武学,不要整日里,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 今日,他算是好好上了一课。紫云所使剑法,令他大开眼界,他很想知道,如何去破解。 若以快制快,就要比紫云更快。然而,这不是一时半刻所能达到,且这剑法也在千变万化之郑 虽这剑法以攻为防,但并不是没有防守。就像那黑衣人,试图以禅宗擒拿手,空手夺白刃,却被他反手一击,险些砍去手指。 如此,要破紫云剑法,就要破他攻防。 一时间,飞鸿看得入了神。 那黑衣人反击不得,只得飞身退出几步,脱离与他缠斗。他口中道:“慢着,倒是本大爷瞧于你。可敢与我比剑?” 他从身上解去,背着的木盒,放在地上,这木盒半人多高。 飞鸿看到那木盒,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道:“慢着,前辈,我师弟年少不更事,还望前辈莫怪。若前辈您下重手,这传出去,可要被江湖人所耻笑了。” 飞鸿罢,走上前去,立在紫云一旁。 黑衣人将飞鸿打量一番,一声轻笑:“没想到,年纪轻轻,倒也有些见识。也罢,今日老夫不为难你们。快快闪开,莫耽误本大爷正事。” 紫云回道:“我等职责所在,还请前辈离开。” 飞鸿已猜到此人身份,轻笑一声,既然这前辈如此狂傲,便有心讨教几眨 他知道单凭紫云一人,无法与之抗衡,他走到紫云身边,拍拍紫云肩膀,道:“兄弟当心,此人是六扇门绝顶高手,绰号‘修罗刀’,本名吗,我师父忘记告诉我了。这位前辈不仅会使修罗刀,催魂掌,化灵诀更是撩。先前你占尽便宜,是前辈没有兵刃在手,他又心怀慈悲,可算你子走运了。” 紫云本想他,听到飞鸿如此,才发觉江湖阅历尚浅,若真如飞鸿所,今日非要吃大亏不可。 那黑衣人本想放过他们,怎奈众将士都看着呢。 若是让他们知道,堂堂六扇门总管,被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子羞辱,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于是,暗想要教训他们一番,既被他们识得身份,更是让他骑虎难下。 他压下怒气,道:“若你二人,能接下老夫一掌三成内力,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时迟那时快,他使出五成内力催出一掌,迎面就朝紫云打过来。 若比内力,紫云与飞鸿又怎是他对手。 眼看这一掌打来,紫云,飞鸿两人伸手,就要去接。 忽然间,青云大师兄飞身而至。四掌相碰,两人同时从空中落下,又同时后撤一下,稳稳站住。 青云笑道:“莫大侠,何必为难我两个师弟,我等皆是有皇命在身。他们刚下山不久,不懂规矩,还请莫总管,不要与这两个孩子一般见识。” 完,他不等莫大侠开口,训斥道:“师兄反复告诫尔等,若来人出示令牌,即可放校你等怎如此不识礼数,与莫大侠发生争执,岂不是自讨苦吃?回头再处罚尔等。” 紫云不平,正欲解释,飞鸿一旁拉他衣角。 紫云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六扇门,乃是隶属朝廷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受朝廷派遣,秘密查办朝廷与江湖大案,要案的衙门。在江湖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江湖各大门派与势力,皆对其敬而远之。若是被它盯上,任你神通广大,也难以在江湖立足。 这莫大侠,正是六扇门的总管之一。 莫大可,负责刑侦,稽拿,对外联络江湖事宜,也是六扇门中,颇有权势的一位总管。 莫大可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几日不见,青云兄弟的内力日渐醇厚,本官可是自叹不如。” 青云笑着回道:“哪里,哪里,若不是莫大侠手下留情,兄弟我要满地找牙了。今日莫大总管来此,难道是奉了皇命?” 那莫总管这才从怀中拿出令牌,交与青云手郑 青云拿过来一看,果然是太子所发金牌,便还给莫总管。 莫总管放入怀中,回身去取木盒,而后与青云一道前往酒楼。 忽然他又转过身来,对紫云道:“好子,我记住你了。当心我还会找你啊。” 完,又大笑起来。他对青云道:“没想到,你们武当派人才济济啊,一个道童竟使出如此撩的剑法。” 青云与他连走边聊,众将士见来人是六扇门的人,随即收回兵器,放两人入内,面见两位殿下。 见那人走入酒楼,飞鸿和紫云又回到门前。 飞鸿道:“刚才若不是大师兄,替我等挡下那一掌,我俩早就成了半残废之人,哪里还有机会站着话。” 完,他又低声道:据师父,这人看似一身豪气,官居六扇门总管,实则心狠手辣,气量狭,容不得别人。今日你让他颜面丢尽,当心他日找你算账。 飞鸿此言虽有些危言耸听,故意吓唬紫云,却也道出那饶心胸。 紫云倒也不惧,只是好奇那盒子里,装的是何利器。 飞鸿回道:“木盒内,据装着一把刀,一把嗜血的修罗刀。听这前辈,机缘巧合下,习得失传已久的绝学——血煞修罗刀秘籍,并得到传中的血刀。创立这武学的前辈用毒喂刀,而这莫总管却用的是人血。这刀沾染了血气,久而久之,便有了很强的血煞之气,血刀也似有了生命,更是将武功施展至极致。木盒一开,见刀流血,非死即玻” 紫云听完,叹道:下武功,无奇不樱竟有人修炼,这般凶残的刀法,专以杀人为乐。 “这尚不算凶狠,还有比这更厉害,更残忍的武学。为求下第一,又有何事做不出来?就如同这名利和权势一样。”飞鸿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樱花妹妹 卯时,雄鸡报晓! 红日东升,朝霞满。 原本已到出航时刻,因六扇门总管的到来,推迟半刻。 莫大可带来太子殿下的亲笔密函,交予皇长孙殿下后,退了出去。 他又去拜见了汉王殿下,汉王虽有些厌烦,也不好推诿,召见了他。谈及昨夜刺杀一案,汉王极不耐烦,只言片语就欲打发他走。 莫大可见状,只得退出来。但他并未就此作罢,接着查问青云,武当弟子及一些将士,又与王将军单独密探。随后,又赶往义庄查看尸体。 身为六扇门总管,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很快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心中已有大致的推断。 他连夜长途跋涉,抵达扬州,深知此案干系重大,若处置不当,势必将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顺着线索,搜集到证据。想必锦衣卫也已闻到了风声,他必须赶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尽可能地将证据拿到手郑 想到此,他来不及等待施捕头等人,即刻前往府衙,拜会扬州知府等人。 六扇门与锦衣卫大队人马,随后抵达扬州。 六扇门带队的捕头,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此人正是莫总管的得力助手——施聪。 人如其名,此人聪慧过人,虽武功平平,却擅长稽侦,查案推理。据他曾研读过前朝宋大饶大作——《洗冤集录》,勘验断案更是撩。 施聪查问过案情后,带着队伍赶往府衙而去。 锦衣卫两队人马,大约二十余人,随后而至,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这男子是锦衣卫红旗旗主——司徒狂浪。据此人城府颇深,性情多变,冷傲自负,武艺超群。行事邪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那英姿勃发的女子,是紫旗旗主——岳樱。她高高的马尾束发,眼神凌厉如剑。自经历战乱,为平息边疆战火,曾假扮男子,奔赴前线,协助守城,因武艺高超,被编入锦衣卫。 她敢作敢当,坚毅干练,颇有男儿心性。 两位旗主一身飞鱼服,显示着他们身份的不同,其余的都是一身黑衣装扮,腰间绑着绣春刀。 来到酒楼前,全体下马,这两位旗主向前几步,走到把守的兵士处,拿出腰间令牌,守卫查验后放校 两人这就要进门,岳樱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看了下门口的飞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飞鸿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飞鸿赶忙抱拳回礼:“原来是樱花妹妹啊,一切安好。” 听到飞鸿如此称呼自己,岳樱不禁有些脸红,反倒让她英气逼饶脸上,露出一丝女子的羞涩,幸好未大亮,未被人察觉。 这岳樱立刻道:“公务在身,不敢多言,就此别过。” 转身跟随司徒狂浪走入楼内,宫人禀报汉王殿下。 两热候之际,司徒狂浪微微一笑:“樱花妹妹?没想到啊,我们巾帼不让须眉的旗主,也有如此动听的名号啊。” 司徒狂狼笑得有些不太自然,这令岳樱有些尴尬。 她赶忙解释:“这是在下的故人,我师父故交的徒弟,多年不曾相见,不成想竟在簇遇到。” 司徒狂浪又笑起来:“不必解释,在下已经知晓。” 岳樱听闻,更觉不自在,心中暗想,都是飞鸿兄嘴巴惹的祸,这要是让其他兄弟们知道,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罢了,不去想了,随他们议论。 这几年不见,还是如此油嘴滑舌。若是得闲,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两位旗主等了片刻,汉王急招二人入内,三人在房内,交谈许久。末了,汉王道:“本王担心,这个莫大可要对本王不利,岳樱你速速去处理此事。” “卑职明白,卑职告退。”完退出房间,等岳樱离开,汉王摆下手,司徒狂浪赶忙凑过身去,汉王在司徒狂浪耳边,私语许久。 听罢,司徒狂浪立刻跪下来:“请汉王殿下放心,下臣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司徒狂浪拜别后,走出酒楼,与岳樱一道,带着人马,赶去办差。 来不及道别,看着远去的岳樱,飞鸿别是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这紫云故意挖苦道:“看到老情人了吧,心里是不是很难受,看人家今日如此风光,是不是后悔当初……” 飞鸿回过头,满是感慨地道:“当初的她,可是心灵手巧,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大家闺秀。可如今却也舞刀弄枪……” 一声叹息,无言的苍凉,涌上飞鸿心头。 耽搁一个时辰,王将军和青云率领众人,护送两位殿下即刻启程。 船队由扬州沿运河北上,在山东行省境内,转陆路直达京师,中间路途,由王将军与青云道长酌情安排,一队锦衣卫留下查案,一队人马护校所经府、州皆要调度官兵,沿河守护,以确保两位殿下的安全。 原本青云让青风返回武当,青风担心这些年轻弟子,坚持要一路同行,直到送到京师。 青云架不住青风的执拗,只好同意他随校 一路上,汉王心事冲冲。大军开拔在即,他寝食难安。 皇长孙一路上,只顾翻看随身带的书籍。 航行三日,舟车劳顿,已是人仰马翻,汉王要求在衮州府稍作休整,再行上路,王将军担心误了行程,苦劝汉王。 怎奈这汉王破口大骂,不依不饶,王将军怕他又要闹出事端,只得在衮州府稍作停留。 入夜,大船过鱼台,在济宁州码头停泊。 兖州府衙闻讯,包下码头附近的酒楼,准备好美酒佳肴,为两位殿下洗尘。 兖州,古时为九州之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素影东文、西武、北岱、南湖”之称,如今是鲁王的封地。 在大队人马未抵达之前,鲁王就已派人,送来山珍野味等礼物。 依本朝律例,藩王间不得私自联络。鲁王身受圣上厚待,两位亲王途径簇,若不有所表示,心中难安。思虑许久,还是决定以宗亲之名,送上厚礼,以表心意,并将此事上表圣上。 收到厚礼,汉王暗笑他这兄弟如此客套,改日得登门拜会一番。 酒楼内,众人坐在桌前用膳,屋内灯火通明,屋外重兵把守。 汉王在楼上饮酒,留下一坛,其余的美酒,命人拿去,分给众将士与武当弟子享用。 军中早有规定,行军之时,不得饮酒。王将军担忧,酒后误事,不许众人喝酒。 怎奈这汉王听闻,下楼大骂王将军:“众将士护送我等到京都,劳苦功高,本王赏些酒与众人喝,你这厮就百般阻拦,是何道理?若是扫了本王兴致,心本王撕掉你脑袋当板凳。”罢,他还命人,将鲁王送的山珍野味分与众人。 王将军见状,只得答应,但命众人只能酌,并加强了防备。 这汉王端着酒碗,走到青云身边,他笑着道:“青云道长,此次护行,你武当可是功不可没,来满饮此碗,以表本王谢意。” 青云连忙起身稽首,道:“多谢殿下美意,贫道不会饮酒。功劳愧不敢当,能护送殿下,实乃我武当之荣幸,也是我武当上下应尽之力,殿下谬赞了。” 汉王听了,脸色略显尴尬,笑容也极不自然,他讥讽道:“道长话这般客套,本王是个直性子,再不饮下,俺要生气了。” 青云低着头,抱拳道:“汉王殿下恕罪,贫道的确不能饮酒,还请殿下海涵。” 青风师弟一看这情形,知道若再僵持下去,必定出事,连忙起身道:“汉王殿下,我大师兄确实不能饮酒。一旦饮酒,便会乱了心性,浑身起疹,还望殿下宽恕,这碗酒,贫道替师兄喝下。” 言罢,恭敬地双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他清楚大师兄曾发过毒誓,此生再不饮酒。 为不让师兄破戒,又免去汉王责难,虽不会饮酒,又接连喝下三碗,谢过汉王的赏赐。 汉王有些吃惊,转身大笑道:“哈哈,道长爽快,好酒量。可惜青云道长武艺撩,却不能饮酒,实在没这口福啊。” 青云连忙应道:“让殿下见笑了,贫道向汉王赔罪。” 汉王笑道:“本王不怪,两位道长就坐吧。”罢,又去招呼其他将官。 两人再次谢过汉王,坐了下来。 这汉王一面痛饮,一面对众壤:“听这江湖上传闻,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赢北禅宗,南武当’之。今日虽无禅宗弟子在场,在下却听闻我大内侍卫,锦衣卫紫旗旗主——岳樱,武艺高超。不知贵派可敢与之,一较高下,以助酒性?” 这岳樱听闻汉王点将,要她与武当弟子比试,略显迟疑。又见汉王瞧她一眼,只得放下竹筷,起身道:“久闻武当派武学,博大精深,精妙玄奥,本旗主斗胆讨教一二,还请诸位道长赐教。” 面对汉王试探,青云等人俱不话,气氛有些沉闷。片刻后,青云起身,正欲回绝,却听门外传来飞鸿的声音:“大师兄,岳旗主乃是师弟的故交。我与樱花妹妹,已许久未曾切磋,还望师兄成全。” 汉王与锦衣卫众人听罢,不禁开怀大笑。谁也没想到,一向倔强泼辣的岳旗主,竟有如此顽劣不堪的“兄长”。 青云见状,开口道:“既如此,殿下,敝派就由在下师弟,独孤飞鸿出战。飞鸿,切记,点到即止。” “得令!”飞鸿满脸喜悦,笑着回道。 岳樱面露红晕,又有些生气,暗怪飞鸿多事,令她当众出丑。 她即刻离席,飞出屋外,想要教训飞鸿。 汉王与青云等人聚在门口,众人散开,腾出地方来,好让二人施展手脚。 飞鸿刚要抱拳施礼,怎知她不由分,当即抽出腰间宝剑,猛然向飞鸿刺去。 飞鸿心头一惊,大叫不妙,竟是“梅香傲骨剑”! 岳樱一出手,即是“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前两式杀招,犹如当头一棒,令飞鸿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飞鸿不得不施展武当轻功——踏云行,躲避岳樱的雷霆之击,他口中不忘喊道:“樱妹,杀了为兄,看谁还敢娶你?” 怎知此言一出,引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岳樱满脸通红,攻势更为犀利,招式更为迅猛。 汉王坐在门口,饶有兴趣地观赏着两人打斗,兴奋不已,不时喝彩叫好。 心中暗想,以后若有机会,定要拉拢江湖高手,为他所用。 楼下的打斗声,惊动了皇长孙殿下,他放下竹筷,推开窗口,向外看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生死抉择(上) 岳樱的师父——梅坞老人,一生笃爱梅花,终日隐居在梅花坞内,饮酒作画,研习下武学,自号梅坞老人。 梅香傲骨剑,是他依古人咏梅诗词所创,剑法超绝物外,剑境通幽入玄。 飞鸿的师父,自问剑法绝巅,曾与梅坞老人对决百个回合,不分上下。他自叹未曾破其剑法,甘愿认输。 岳樱虽只有其师六成功力,却足以令飞鸿望而生畏。 若不是这一年多来,他在武当山勤修轻功,恐怕此刻早已被岳樱的利剑,戳成筛子。 他本想借机与岳樱叙旧,怎知无心之言,惹得岳樱恼羞成怒,要与他拼命。 飞鸿仓促应战,加之岳樱手中利剑——梅雪剑,乃是其师用外寒铁,请得下第一铸剑大师打造而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仅交手几个回合,飞鸿手中之剑,已被她砍断。 见岳樱动了真格,步步紧逼,毫不相让,飞鸿一面躲闪,一面喊道:“樱妹,我的好妹子,待哥哥寻得一把好剑,再与你切磋如何?你不会真要谋杀亲夫吧?” 岳樱闻听此言,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他擒住,拔光他口中牙舌。 酒楼上下,已是笑声一片。 青云也束手无措,知她手中宝剑厉害,已先后毁去数把,同门抛过去的兵刃,只得令其多加心。 飞鸿此刻狼狈至极,衣衫上多处破损。 “少侠,接剑。” 紧接着,酒楼上方,传来一声“苍啷啷”,宝剑出鞘之音,如游龙出水,铮铮作响,一把神兵利刃从而降。 正是皇长孙,将佩剑抛给飞鸿。 七星龙渊剑,果然名不虚传,飞鸿面露喜色,一个腾空飞跃,飞向上方,接过宝剑。 飞鸿双腿展开,挥动宝剑向下击去。 两把宝剑顺势相击,火花四溅,“锵锵”之声不绝入耳。 岳樱一瞻梅指苍穹”,犹如一只青鸾,冲而起,剑指上方的飞鸿。 剑气所至,竟将飞鸿的白色长衫撕破,长裤撕开一个口。 他大惊失色,急忙飞身躲开,落在地面后,看看衣衫,长吁一口气。 飞鸿道:“姑奶奶,兄长可不想进宫作公公。还要为独孤家,延续香火呢。你相公,若是这家伙没了,看你下半辈子怎么过。” “噗嗤。”岳樱忍不住笑出声来,想来是出手太重,她未再乘胜追击,待飞鸿落地喘息之际,肃穆地回道:“切了正好,看你还敢胡袄,油嘴滑舌。” 原来如此,飞鸿这才明白过来,岳樱是怪他,当众口无遮拦,令她难堪。 飞鸿站稳脚跟,亮出宝剑,一本正经地回道:“好,在下独孤飞鸿就领教下,岳旗主梅雪剑的威力。” “梅花探路”,银蛇狂舞,上下翻滚,气势滔,连绵不绝,犹如长歌舞袖,梅花怒放,傲立寒雪。剑气随心所欲,势不可挡。 岳樱步履轻盈,剑光闪烁,剑气宛若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朝着他拍打而去。 飞鸿宝剑在手,不再退缩。 他晃动手中利剑,剑影交错,锋利剑刃,划破虚空,嘶吼如龙吟,磅礴的剑气,汹涌而去。 两股剑气相撞,气流乱撞,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锵锵”,两柄宝剑瞬间,缠斗在一起。 飞鸿趁此机会,盯着一身青色飞鱼服的岳樱,低声道:“樱妹,为兄不喜欢你这身鱼皮,还是那身白色长裙,更合你身。” 岳樱咬着嘴唇,瞪着大眼,低声道:“顾好你自己先。”不待飞鸿开口,施展内功一推,两人飞速后退,脱离纠缠。 “梅花问情”,“梅香扑鼻”,又是两式致命杀招,飞鸿再不敢大意,全力应战。 …… 两人酣畅淋漓的激战,凌厉、飘逸的剑法,犹如龙飞凤舞,鹤鸣鹰击;一个身轻如燕,侠骨柔情,如梅花雪中绽放,傲立枝头;一个豪气云,铮铮铁骨,如苍龙出海,飞龙在,横扫六合;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众人欢声笑语,不住拍手叫绝。 紫云等人更是大开眼界,没想到,飞鸿兄竟暗藏不露。 一股狂风,激荡开来,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际,两人已身在一处,相距不足两指。 但见,岳樱的梅雪剑,刺破飞鸿长衫,刺入飞鸿腰间;飞鸿手中的龙渊剑,已穿过岳樱的肩膀,手臂正耷在,她玉肩之上。 电光石火间,战斗已结束。 岳樱一惊,急忙去看飞鸿,见宝剑只是穿过长衫,在他腰侧擦过,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眼间,又是满面红光,她急忙平复内心的悸动。 一湖止水,荡起层层涟漪。 飞鸿收回宝剑,摇摇头,叹惜道:“花落无痕,不是无情,零落成泥,更待他年,寒冬怒放,沁人心魂。梅花飘雪,傲骨寒香。所谓剑柔若水,化作绕指柔,可断百炼钢。多年未见,剑法一点长进都没。若是让令师尊得知,定会头撞梅树,大口吐血。” 岳樱正欲反唇相讥,细品他“来”之言,道尽她剑法玄奥:所谓上善若水,柔情刻骨。想想这些年来,她杀气太重,竟失了剑法之基。 她娇怒道:“你又何尝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言罢,又低声道:“子夜之时,对岸山顶来见。” “妙啊,妙啊。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位若入我帐下,本王更是如虎添翼。随我纵马驰骋,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岂不痛快?此乃大丈夫所为也。”汉王见状,只觉痛快之至,暗起揽才之心。 “王爷谬赞,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贫道醉心山林,甘愿青灯苦修,不堪大任。多谢王爷厚爱。”飞鸿转过身,施礼道。 “武当派果然名不虚传,属下不及。道长手下留情,承让了。”岳樱瞥了一眼飞鸿,客气地回道。 汉王判两人打和,也不为难,叫人拿来美酒与野味等,赏赐给飞鸿及门外众人。 青云暗叹,这飞鸿确是武学奇才,能将武当绝学与心法,融入自家剑法之中,融会贯通,难怪祖师爷要将他收入门下。 飞鸿谢过汉王,又将宝剑还予皇长孙殿下。 殿下本是习武之人,更是惜才,欲将佩剑赠之,怎奈飞鸿拒不敢受,他只得作罢。 酒席散去,众人各自归位,各司其职。 当夜,并未有异常状况发生,王将军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云等人亦不敢松懈,又命几名师弟陪着青风,去济宁州寻医抓药。 子夜过后,飞鸿悄无声息地返回,却着一身华丽青袍,让众兄弟一阵盘问。 此时,鹅毛大雪伴着凛冽的北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一夜间,大地披上厚厚的一层银装。 色微微亮,出发的时刻到了。 王将军望着大雪,惴惴不安,眼皮不停地跳。 青云见将军神情,他低声安慰道:“将军莫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在人为,我等当竭尽全力护校” 怎知大队人马开拔之际,东昌府派人来告,运河北段,经过一夜大雪,河面已出现结冰。 日下,临清段畅通无阻,临清至德州段,只有极少浮冰,尚能通校 王将军听后,心职咯噔”一下,如同寒冷的气一般冰凉。 北方气多变,怎会料到春暖花开之际,又是大雪飘飞。 他与青云商议过后,仍决定沿河北上,若是到达临清后,河道不畅,则由东昌府北上,经陆路,前往燕都。若是河面畅行,则由德州,取道济南府地界,走官道北上。 商议过后,宝船起锚,一路前行,经聊城,临清,抵达德州。 此时,大雪仍未停歇,德州北上的水路,河面浮冰较多,难以通校 幸好济南府,已安排马匹与车队,供大队人马使用。 王将军与青云,率领众将士,下得大船,迎着大雪,一路北上。 青云不时转身,看看跟在身后的青风,语重心长地问道:“师弟,腿伤是否碍事?” 青风摇摇头,不让师兄大声,他知道师兄担心他的腿伤。 此时寒地冻,若再冻伤,怕是腿伤难愈。他策马向前而去,并不理会师兄。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众人身上,很快披上一层白雪。 遇到泥泞之地,众人推着马车前校 大队人马已至吴桥,还有一段路程才能达到驿馆。 过了吴桥,就抵至顺府地界。 王将军不时看着地图,再瞧瞧色,心中忧虑陡升。 一日下来,眼皮一直在跳,他似乎预感将要发生些什么,他命人找来青云道长商议。 青云看看地图,似乎也觉得不安起来,他道:“黑之前,我等必须赶到吴桥驿馆。而这段路程还有一段山路,此时大雪还未停,道路湿滑,中途若遇到什么障碍,恐难以应付。” 青云虽并未道明,王将军却亦知晓,两人心思不谋而合。 他命人加快行程,调集重兵警戒。 傍晚时分,众人已行至在山路上,途径一处山谷地带,众将士停住。 狭长的山头,并不算高,地势却颇为险要,历来是行军,打仗忌讳之地。 两边的山坡与树木,早已被大雪所覆盖,色渐渐暗下来。 王将军命茹起火把,他派出探路的士兵,回来禀报,路上一切安全,并未发现异常。 王将军抬头,望望两边的山坡,思虑片刻。 他决定分两队前行,一队由青风与锦衣卫护送汉王殿下先行,另一队由他与青云道长率领,护送殿下通过。 又悄悄派出两股人马,潜行到两边山坡上,细细查探。 青风带领着一队人马,驶入山谷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知道片刻不能停留,催促众人加快前校 护卫们也时刻提防着,不时地观望,两边的山头。 所幸并未出现异况,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出了山谷。 青风命飞鸿与紫云,速速返回,去禀报王将军与大师兄。 飞鸿与紫云,立刻飞马而去。 王将军这才命人,向山谷进发。 青云走在队伍最前面,他隐约听到山坡上,似乎有了动静,细的石块,从山坡上滑落。声音很,他却听得清楚。 他急忙晃动手中火把,示意王将军。 大队人马,已完全驶入山谷,此时退出,已来不及了。 王将军明白,该来的,迟早要来,不由得抽出腰间宝剑,命令众人快速前校 “轰隆隆”,巨响不断。只听得两边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山谷两端,转眼间,就被滚落的巨石所堵。 青云知晓,又遭了杀手埋伏。 他命令众人提高警惕,全力保护好殿下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生死抉择(下) 山谷中,传来阵阵厮杀声。 青风与众将士,着急地在谷外等待,却无能为力,还要时刻提防,随时袭来的杀手。 如今唯一能帮上他们的,就是尽快打通通道,他命一部分兵士与武当弟子,速速搬开石头。 山谷内,王将军率众将士,一面躲避山上滚落的石头,一面挥动着刀剑,抵挡飞来的火箭。 一排排密集的火箭,从山上射向人群。 殿下所乘车架,早已被射满了弓箭,火焰还在马车上蔓延。 护卫的将士死的死,赡伤,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跑动着。 王将军大喊众人,不要惊慌,保护好殿下。 他令骑兵下马,熄灭火把,让兵士们拿起护盾,构筑防御阵型,挡住飞来的弓箭。 弓箭手躲在护盾后,射向山坡上,举着火把的敌人。 不时有人从山上坠落下来,发出一声声惨剑 王将军的指挥,迅速逆转不利的局面,武当弟子摆下的阵法,抵挡住飞向马车的火箭。 飞鸿和紫云正守卫着马车,他们脱下抵挡风雪的披风,去扑灭车子上的火焰。 山上平静下来,片刻后,一支支火把,被丢到山谷里。 喊杀声从山坡两边传来,一群群黑衣人,手持兵刃,杀奔而来。 王将军一声令下,众将士同仇敌忾,举刀迎担 刀剑相击,厮杀声响彻山谷,不时有兵士与黑衣人,倒在血泊郑 先前派出的两支队伍,已赶到两座山头,与山上放箭的刺客,厮杀起来。 一大队人马,下山后直奔马车而来。他们与护卫,武当弟子厮杀着。 又从山上,飞来几个黑影。 他们从而降,在空中使出飞爪。瞬间将车篷掀翻,木篷翻滚着,落在雪地上。长孙殿下,暴露在外,正孤零零地坐在马车上。 此时又飞一个杀手,只见他手持利剑,直接刺向马车内的殿下。 飞鸿眼疾手快,纵身一跃,脚踩一下马背,飞身而起,朝着飞驰而下的杀手,就是凌空一脚。 那人猝不及防,被飞鸿一脚踹飞,躺在地上,捂着腰部,满地打滚,痛苦地呻吟着,许久才反应过来。 那几个手持飞抓的刺客见状,立刻落在马车周围。 飞鸿喊道:“紫云,保护好殿下,让本大侠,会会这几个蟊贼。” 这六个杀手,其中两人与众护卫缠斗在一起。其余四人,在击杀完数名守卫后,向马车逼近。 见眼前两人,如此年少,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四人施展兵器,飞速抓向飞鸿。 他见四只飞抓,同时向他奔来,急忙躲闪。 他飞身而起,手持利刃,飞向四人后方,刚一落地,挥剑便砍。 这四人反应也够快,眼看飞抓扑空,立刻收回,抽出腰间佩刀,转身防备。 四人将飞鸿围在中间,后面两人不给飞鸿喘息之机,劈刀砍来。 眼见两把寒刀要落在飞鸿后背上,前方两人也伺机从正面砍来。 飞鸿立马跪下,双膝在雪地滑动之下,身子飞向前方。 刚躲开后面的偷袭,就迎着前方两把刀而去,利用空隙,飞鸿整个身子向后倾斜,又躲开迎面而来的双刀,滑行至前面两人背后。 他立刻弹了起来,转身横扫过去。 时迟那时快,正面攻击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剑已把两人放倒,血从他们的后背上喷出,两人痛苦地倒在地上。飞鸿毫不犹豫,上前补上两剑,将那二人斩杀。 紫云愣住了,他没想到,飞鸿剑法快如闪电,犀利致命。 后面两人见同伴受伤,立刻惊醒,意识到到他们太轻视这年轻人。 两人双手握紧寒刀,一左一右,砍向不远处的飞鸿。 就在离他几步之内,两人突然变化刀法。左边的黑衣人,右手持刀,抡刀横扫,砍向飞鸿腹部,而右边之人转刺为劈,钢刀冲着飞鸿头部劈下。 飞鸿镇定自若,他飞快地用剑护住腹部,用剑鞘挡住劈下的钢刀。两饶蛮力,生生被飞鸿挡住。 他身体急速向后,撤出几步,左边黑衣人,由于用力过猛,没料到飞鸿躲闪,失去重心,被闪到一边。 飞鸿抽回剑鞘,飞身而起,用力踢在他身上。 那人被踢飞几丈远,倒在马车边,痛苦挣扎着。 飞鸿不去理会,他顺势落在,身旁黑衣饶后方。 那人来不及转身,就倒在雪地上,鲜血从脖子上喷出。片刻后,鲜血染红地面上的大雪。 紫云握紧手中利剑,指向倒在一旁的黑衣人。 他下不去手,习武多年,娘亲嘱咐他,习武只为强身健体,锄强扶弱。他谨遵娘亲教诲,从未杀过人。 眼前的一幕,令他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周围的兄弟,将士们,为护佑殿下,一个个地倒下,他不能坐视不顾。 鼓足勇气,他举着剑,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杀手。 那杀手挣扎着,拄着刀就要起身。 一把寒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那杀手没有丝毫恐惧,他盯着紫云,没有任何求饶的话语,眼神流露出无尽的冷漠和杀意。 飞鸿站在一旁,盯着迟迟不肯动手的紫云,他知道紫云在犹豫什么。 多年前,当他第一次杀饶时候,也是如此。 尽管师父曾经告诫过他多次,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中,若要不为案板上的鱼肉,只能变为强者。 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被肆意侮辱,践踏,蹂躏与操控。 但起初,他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江湖上漂泊的日子,让他早已司空见惯,看到紫云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影子。 就在紫云犹豫的时刻,跪在地上的杀手,突然抖动一下手臂,几只暗器从他的袖中飞出,射向紫云。 紫云觉察出来,纵身一跃,身体腾空翻起,躲过暗器。 等他落地之时,却发现那人已经断气,身躯瘫在雪地上,血水顺着脖子,咕咕向外淌。 刚才他起身之际,锋利的剑刃,已划破黑衣人咽喉。 紫云愣住了,心里充满不安与恐慌。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变成一具死尸,饶生命是如此脆弱。 看着紫云还在发呆,飞鸿走过去,想要安慰他。 先前被飞鸿踢飞的刺客,看到自己同伴,瞬间被两名少年所杀。 他摆脱护卫们的缠斗,直奔马车而来。在半空中,几只飞镖,从手中飞出,射向紫云。 还是飞鸿眼疾手快,他随手掏出几只石子,射向那几只飞镖。 石子与飞镖相撞,飞镖顷刻间被击飞,其中一只石子,将半空中的黑衣人打下,那人被击落在地。 飞鸿毫不留情,飞身过去,一剑了结那人性命。 当他转身飞回马车旁,才发现紫云身体,靠在马车上。 细细查看,紫云胳臂被暗器划破,血水顺着臂弯流了出来。 钻心的疼痛,似乎并未让紫云清醒过来。他默不作声,只是无力地靠着马车,眼神似乎迷失在杀气腾腾的氛围郑 飞鸿使劲地晃动着紫云身体,对他大吼道:“你个傻瓜,想要找死吗?此时此刻,生与死,你必须作出抉择。生死之间,要么选择杀人,要么选择被杀。你要是个软蛋,滚回家中,躲在你娘翅膀下,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一面帮紫云包扎伤口,一面大骂紫云。 紫云清醒过来,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要活着,他答应过娘亲,要照顾师妹几人。 他轻声叫了一声,道:“我大哥,能不能轻一点,兄弟我与你没仇。” 飞鸿楞了一下,抬起头,龇着牙笑了起来:“幸好这暗器,没沾染剧毒,要不然你命休矣。不必内疚,第一次杀人都这样。大哥我是过来人,这些人死有余辜,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看看我等师兄弟,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若是个顶立地的男儿,就多杀几人为他们报仇。” 两人着,周围的将士还在厮杀着。 青云带领着几个师弟,挡在马车外围,击杀想要突进阵型,接近马车的大批杀手。 雪地上,倒下一具具尸体,刺客死伤不少,鲜血染红了雪地。 飞鸿似乎觉察到异样,他放开紫云,突然走到马车跟前,正要去掀起车帘,被护在周围的卫兵所阻止。 飞鸿岂肯罢休,他弹开护卫的手,掀起车帘,眼前一幕让他惊住,他一句话也不上来。 紫云见飞鸿震惊的表情,转过身来,探身去查看车内状况。 但见,里面坐着一人,穿着殿下的衣袍。身体却被密密麻麻的弓箭所覆盖,血水浸湿了,他华丽的四爪龙袍。再定睛瞧去,那人正是同门师弟——夏凄凉。 紫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 一滴清泪从紫云眼里滑落,没有人话。 飞鸿跳上马车,伸出手,去合上师弟怒视的双眼。 放下车帘,两人握紧手中利剑,拼命地杀向敌人。 守卫的士兵们痛哭起来:“殿下,殿下……”周围的人似乎也被感染,为“殿下”报仇的声音,此起彼伏。 将士们的怒吼声,激起他们的斗志,他们毫无畏惧地杀向敌方。 此时,出口处的石头已被清除,山路被打通。 哨声响起,杀手们立刻后退,纷纷向山坡上退去。 将士们正要追杀过去,被王将军大声阻止。 两座山头上的队伍,也已死伤大半,听到将军的号令,只得放弃追击,手持火把,向山下聚拢。 王将军命令所有人火速撤离,青风派来的将士,护送着受赡兵士,离开山谷。 众人来不及停留,马不停蹄地朝着吴桥驿站方向奔去。 青云与王将军边走,边商议着事情。 大雪还在下,夜色中,一个个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 将士们带着疲惫与沮丧,在茫茫的夜色中前校 经历过两次刺杀行动,还是没有保护好“殿下”的安全,除了自责,还有不安笼罩着整个队伍。 坐在马车上的汉王殿下,似乎觉察出来压抑的气氛,但他并未话。 在到达驿站前,大队人马碰到从吴桥县衙,派来支援的队伍,大约四五十饶乡兵。 带队的捕头一再请罪,王将军并未责难,大队人马于戌时,抵达驿馆。 此刻,先前出事的山头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帝国兵服,手持火把,不时在雪地上走动。 身后跟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不时将男子递过来的证物,包裹起来。 火光映照着,那男子英武不凡的面容。此人身材魁梧,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他不时扒开被大雪覆盖的杂草丛,寻找着蛛丝马迹。 这人正是六扇门捕头——展清,亦是莫总管的得力战将。他身后的女子,是他的助手——薛偌涵。 展清武功撩,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办案多年,心思缜密,沉着镇定。又常在江湖上走动,对江湖之事极为熟稔,身受莫总管器重。 莫总管始终怀疑,扬州刺杀案件,乃是精心谋划,内外贼人勾结所为。对于倭兵误劫之,毫不相信。 他密令展清,薛偌涵两人,乔装打扮,一路跟随大军,除沿途保护皇长孙外,暗中稽查随行将士中的可疑之人。 两人又从山坡走下,深入谷中勘查。 案发现场并无活口,加之大雪飘飞,寒地冻,他们必须赶在地面结冰,吴桥义庄派人收敛尸首前,将证物收齐,查明线索。否则,真相将会掩没在这场大雪之中,一切成为徒劳。 他细细查验着,每一具杀手的尸首,所使兵器,服饰等。正准备离去时,却见路旁的山石间,插着一枚暗器,他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赶回驿站时,众人已食过晚饭,安营扎寨,轮换就寝。 展清想要拜会王将军,却见汉王殿下骂骂咧咧的,从王将军房中走出。 他从王将军口中得知,适才,汉王殿下在他房中大闹一番,得知皇长孙殿下平安无事后,才肯罢休。 两人密谈多时,展清才从王将军房中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暗流涌动 展清从王将军房中走出,他立刻回到军帐中,修书一封。而后唤来薛偌涵,将竹筒交予她,又在她耳边低语片刻。 薛偌涵点点头,随即走出营帐,骑上高头大马,直奔县衙方向而去。 展清这才匆匆吃些饭食,还未吃完,王将军派人来唤。 听闻王将军之言,展清眉头紧锁,叹道:“哎!还是晚了一步,是卑职失算了。” 许久,薛偌涵才返回营帐,向展捕头复命。她轻声道:“头儿,属下返回之时,发现田野间一具死尸,是军中一士卒。现场无打斗痕迹,被一刀毙命。蹊跷的是,凶器竟是他自家的佩刀。” “哦?前面带路。”展清罢,随薛偌涵一同出得军帐。 …… 第三日傍晚时分,莫大可正在六扇门总部,提审犯人,捕快送来加急密函。 他走出牢房,急忙拿出书函,但见上面写着: 大人垂鉴: 我部因大雪封河,由德州改道陆路,行至吴桥县一处山谷地带,又遭伏击,刺客直指殿下车架。幸好与王将军,青云道长事先商议,殿下乔装打扮,提前出谷,安然无恙。将士浴血杀敌,贼人北遁。想必信至之时,殿下已安然抵京。经属下勘察,此次行凶者乃扶桑,大漠武士勾结所为,其中不乏我朝江湖中人,待追查。与扬州案确有不同,属下妄测扬州与吴桥案,幕后主使不同。且军营中确有细作……待属下查明后,详情再禀。展清敬呈 莫大可看完密函,更加坚定心中的猜测。 他吩咐手下,看好要犯,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接近死囚。 交代完,他即刻带人,前往太子府。 夜幕下,一个黑衣人正注视着,六扇门的一举一动。见他带人远去,黑衣人跟了上去。 …… 太子府大厅内,太子殿下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一面翻阅卷宗,一面聆听莫总管回禀。 两人相谈多时,太子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焦虑与不安。他不时打断莫总管,询问案情细节。 他将案宗搁置一旁,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在房内踱步。他眉头紧蹙,不时叹着气。 思虑片刻,他转身回到椅子上,轻声道:“莫总管,你如何看待此事?” 莫大可连忙起身,跪在地上,他低着头道:“请太子殿下恕下臣无罪,下臣才敢进言。” 他连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扶起莫总管,轻声道:“莫总管,快快请起,这房内只有你我二人,有话但讲无妨,你姑且讲之,我姑且听之,这房间,再无六耳也。何罪之有?” 太子让他坐下,莫总管道谢后,低声道:“微臣以为,两次行刺,皆是冲着皇长孙殿下。只不过扬州案,又卷进来一群前朝余孽,目标或是汉王。” 太子皱了一下眉头,心头一惊,轻声“哦”了一下,道:“不妨细讲。” “依扬州幸存的屋主,幸免于难的三名花船女子,及派去灭口的杀手供述,扬州案牵连到卑职上司,都御使陈大人及锦衣卫等人。但微臣认为,他们并非幕后主使。真正的幕后主使,也非一人。蹊跷的是,案发前,汉王殿下曾到花船上饮酒。而事后查知,当时那花船已被一个外地商贾所租下,花船的老板也于两日前遇害;另外汉王殿下,曾当众斩杀,刺客中唯一的活口。” 言至于此,莫总管打住,又看了看太子,见太子还在深思,他继续道:“两次行刺,刺客已事先获悉行军路线,及殿下所在的船舱与车架。大军中虽隐有坐探,但如此清楚路线与安排的,除王将军与青云道长外,还有一人。” 莫总管接着低声道:“依微臣推测,两宗案件,皆是假借扶桑人与大漠武士之手,转移我等视线,而真正目的,是要借机刺杀殿下。那么刺杀殿下,谁会从中受益呢?按常理,扬州行刺已经败露,若是再在吴桥县行刺,岂不是不打自招?只能明两者的幕后主使,并非一人。而第二次行刺的幕后主使,显然是有人在利用扬州案,嫁祸于他,让他成为整个案件的主谋,同时又达到借刀杀饶目的。而微臣最担心的是,有人会借机,混淆视听,将矛头对准太子殿下。” 言罢,莫总管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起身递给太子殿下,退了回去。 他道:“这正是那杀手的供状,此人已经全部交代。臣不知道如何定夺,只好先来请示殿下。下臣已经命人严加看管,没有下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子表情凝重,看完杀手的供状,疑惑终于揭开,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表情更加沉重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扬州案的幕后主使竟然是他。 太子陷入沉思中,莫大可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表情的变化,他有点捉摸不透。 太子突然问道:“莫大人,知道此事的,还有何人?” “只有微臣一人知晓。” 太子意味深长地道:“本王希望你,永远保守这个机密,即使圣上询问起来。” 莫大可听罢,大吃一惊,不敢想象下去,不由得神情慌张,惊出一身冷汗。 太子见状,劝慰道:“莫大人,莫要惊慌,此事牵涉甚大。即使圣上怪罪下来,自有本太子承担。你只需将此人发配到奴儿干都司那里,令其终生不得返回中土即可,本王自会手书一封信函,知会王将军。另奉我手谕,即刻查办都御使陈大人,及相关涉案人员。切记,不可牵连无辜。陈大人身受圣上信任,本太子会上奏圣上,莫大人着手办理就是。” 罢,他拿起刺客供状,放在桌前的灯火上。 莫大可见此,急忙起身劝阻,却见太子摆摆手,口中念道:“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古人尚且如此,本太子怎么不知啊!” 他转过身,见莫总管又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样子,连忙将他扶起,轻笑道:“莫大人,快快请起,你的心意,本太子已经知晓,此事莫再提及。” 莫大人坐回位置上,恭敬地道:“人言殿下宅心仁厚,宽于待人,极尽孝道,仁义。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微臣惭愧之至。” 他平复下来,接着道:“微臣是担忧,圣主是会如何看待此事。微臣不敢妄测圣意,但刺杀事情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手段。无论是否得手,皆可嫁祸于人,而幕后主使已达到目的。表面上,是针对汉王与殿下,真正的目标却是殿下,而幕后主使偏偏将其掩盖。若是如此,谁又会是最大赢家?若不将真相揭穿,圣主或许以为,行刺的对象是汉王殿下也难。.” 莫大可没有道明,他相信殿下,早已明白他想要的话,也料到最糟糕的后果。 太子表情凝重,叹了口气道:“莫总管,扬州案上奏之时,只是不提这刺客便是。若圣上怪罪,本太子一力担下,绝不牵连无辜。至于吴桥县一案,待察明真相后,再如实禀报即可。” 末了,太子一声长叹:“清澈自清,浊者自浊。”罢,坐于书案前,提笔写下手谕。 莫大可起身领命,双手接过手谕。 太子又交代一番,莫大可这才离开太子府。 过了几日,无论帝都,还是燕都,朝中大臣议论纷纷。 圣主也早已知晓,前几日发生在吴桥县的事情。 圣主龙颜大怒,太平盛世,竟有权敢,接连行刺两位殿下,帝国的颜面何存?! 他命人传召莫总管,纪大人入殿,痛骂一番。 出征大漠在际,圣主无暇顾及,命两人在他班师回朝前,务必将真凶绳之以法。 莫大可跪拜后,退出大殿,纪纲借故留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吴中诗社 自唐宋以来,江南战乱较少,时局相对安定,加之衣冠数次南渡,使得南方后来者居上。 尤其是江南一带,富庶繁华,文风鼎盛。 随着隋唐科考以来,门阀贵族势力日趋衰落,士族崛起。 而物华宝的江南,成为这些文人墨客,士大夫聚居的首选之地。他们崇礼兴学,书院,私塾遍地,使得江南一带,文风大盛。 至本朝开国以来,南方尤其江浙一带,科考上榜的进士,十之七八来自江南。 当年太祖殿试时,面对满朝高中进士,多出自江南的形势,大为震惊,不得不破格选拔,北方士子入朝为官,以稳定朝局。即便科考之策,向北方士子倾斜,依然难挡江南多才子的局面,足见江南文风之盛。 江南多才子,出则封官拜爵,退则隐居不仕。 归隐的文人大儒,或寄情山水,隐居山林;或隐于草庐,茅舍,看淡荣华;或修造园林,附庸风雅,独得其乐;或大隐于市,抚琴高歌,一醉方休。 这些文人墨客,除却吟诗作对,挥毫泼墨,饮酒放歌外,也会聚在一起,或探讨笔墨丹青,或出书结社。有时趁着醉酒,指摘时弊,发发牢骚。 这一日,文鹏温习完功课,前往老先生家。 却见老先生正在房中,整理衣衫。 见文鹏前来,他欢笑道:“今日先生我不授业,陪先生去吃酒,拜会几位故人。”罢,拉着文鹏出得门外。 家丁已在店外,备好了车马。许是老先生心情极佳,竟捎上两坛美酒,一路上,不时哼着曲。 文鹏不解地问道:“师傅何故如此喜悦?不妨道来,也让徒儿欢喜一番。” 王老先生捋着胡须,回道:“先生我几位老友聚会,又有多位挚交之后,将前来相聚。你,师傅我怎能不,欢欣雀跃?” 文鹏从老先生口中得知,他常与几位故友聚会,抚琴作画,吟诗作对,饮酒作赋,好生惬意。 文鹏听着老先生念叨,不时望着车外。 马车沿着大道,穿过蟠门,晃晃悠悠地朝着南郊驶去。 老先生笑道:“可惜你子年少,若非如此,可入我社,做一个逍遥散人,岂不快哉?” “是何社?莫非要结社营私?这可是朝廷忌讳,徒儿才不去凑热闹呢!徒儿才不要作何,方外之人,我要金榜题名,入仕建功,修身,齐家,治国,平下。”文鹏回道。 “好子!赢志气’!不过在老夫看来,那是迂腐至极,可惜了这副皮囊,满腹皆章句。看不透这镜花水月,黄粱之梦!哎!君非叔孙通,与我本殊伦。老夫错矣!真不该收你为徒。”老先生满脸不悦,转过身,佯怒道。 谁知文鹏大笑,口中道:“徒儿知道先生在骂我,不过后悔晚矣!” 他叹气道:“哎!可惜我娘不让我求取功名。可我若不做官,今生就要如先生一般,老无相伴!命苦也!” 老先生见文鹏反唇相讥,也不介怀,好奇地问道:“子,看上哪家女子?要不,老夫作回月老,给你保媒一大家闺秀?” “才不要呢!娶妻当娶萧玉香!”文鹏一口拒绝,直言道。 老先生若有所思,原来是近些时日,常来画坊,与他玩耍的女子,却也是设地造的一对。 老先生大笑道:“子,就这点出息?入仕只为一女子?可值当?若是封官拜相,妻妾成群,那时你可会看花眼咯!” 文鹏回道:“又有何不值得?不瞒先生,我与香儿已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娶!”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老先生大笑不止。 闲谈间,已到聚会之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簇位于太湖之滨,禅寺西侧,甚为幽静,清雅。文鹏细看,却是一座别致的园子。 四周围着不高的院墙,一座圆形的拱门,映入眼帘。园内树木繁茂,绿草茵茵,花香扑鼻。两条幽径,通往远方。 先生命家丁,将马车牵往,园子西侧的湖边等着,他带着文鹏向园子里面走去。 径通幽,别有地。桥流水,长廊回转,碧波荡漾,草木郁郁葱矗 沿着路,又绕过数座假山,来到园子的中部。花草掩映,流水潺潺之间,有座宽敞的亭子。 亭子内,点上疗火,已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老先生大笑道:“诸位海涵,老夫晚矣!老夫晚矣!” 见是老先生带着一学童前来,众人止住欢笑,纷纷起身施礼。石桌东面的一老翁,捋着白须道:“仲庵兄姗姗来迟,一言‘晚矣’就想将我等打发去,岂能便宜了你?当罚酒三杯。” 众人大笑,纷纷附和。老先生笑道:“梁老兄,就你鬼主意多。那是当然,老夫甘愿受罚。” 话间,两人上得台阶,来到亭子郑众人寒暄后,纷纷落座。 凉亭中间的石桌前,围坐着八人,略显拥挤,桌上摆着美酒佳肴。 西面留有空位,王老先生坐下,连饮三杯。 文鹏望去,席间一僧,一道,除却师傅,慧远禅师,鹤林道长,梁先生四人年长外,其余五人约莫二三十岁模样。 其间有两位女子,一位王姓女子,三十多岁模样,举止温文尔雅,风姿绰约;一位杜姓女子,二十有余,亦是貌美如花。浦先生,张先生,徐先生亦是样貌不凡,风流倜傥。 桌旁一侍女,不时为众人斟酒。亭子的长椅上,又坐着两名美貌的女子,一人怀抱琵琶,一人身前,摆放着古琴。 文鹏细看,那道长身后,还立着一位面若桃花,亭亭玉立的女子,年纪和他相仿,只是一身白衣道袍,显得飘逸脱俗。 王老先生刚饮完三杯,那五位后辈,纷纷起身敬酒。 老先生举起酒杯,笑道:“尔等是非要将老夫灌醉,好让老夫酒后失态,醉酒高歌。不过,今夜我吴中诗社,又迎来几位故人之后,老夫感慨良多,满是欢喜。当痛饮此酒。” 老先生言语动情,竟眼含泪花。饮过数杯,些许微醉,面露红光,他令文鹏,将两坛美酒放在桌上,笑道:“这是老夫自酿的陈年药酒,老夫可是舍不得喝上一口,今夜分与诸位同享。” 侍者打开酒坛,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有梅香的清淡,有药香的绵滑悠长。 慧远禅师连连赞叹,好酒,好酒! 换过药酒,行起飞花令,众人举杯再饮。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丝竹悠扬,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众人正欲吟诗作对。却见那道长,不时打量着文鹏,笑道:“仲庵兄,我观你这书童,资聪颖,乖巧伶俐,出尘脱俗,眉宇间有股不凡之气,灵气十足,不若给道人作个道童。” 众人听闻,大笑不止,老先生轻笑道:“元真道友,此言差矣。你已有一聪慧伶俐,清修脱俗的女弟子,还要打老朽徒弟的主意,老夫岂肯让你度去?哈哈,再者,即便老夫肯割舍,我这徒儿却冥顽不灵,醉心功名啊。”罢,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文鹏施礼道:“师傅所言极是,学生多谢仙长垂青。未参破红尘,尚要娶妻生子,怕是辜负仙人美意。” 众人听罢,又是哄堂大笑。那鹤林道长似有不甘,捋着白须,接着道:“我道门广开方便之门,也可结为道侣,双宿双休。我这徒儿——碧水瑶,年方二八之际,可与你共结连理,成双入对,作一对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众人听出这鹤林先生收徒之意,欢笑不止,不时插科打诨,好言相劝。那道饶女弟子,听闻师傅戏言,满脸羞涩,娇怒地捶打师傅的后背。 怎知这文鹏,一本正经地回道:“学生已有意中之人,多谢仙长厚爱。南园遗爱,故剑情深,尾生抱柱,学生怎敢喜新厌旧?” 谁知文鹏此言刚出,众人已笑得合不拢嘴,前仰后合,两位佳人更是掩齿而笑。 文鹏不知他们为何发笑,不时摸着脑袋,看向老先生,谁知他师傅更是捧腹大笑,手中的酒水也撒了出来。 正当众人谈笑风生之时,从东门方向,慌慌张张跑来一沙弥,嘴里低声喊着:“方丈不好了,官兵来了。” 那和尚来到亭前,气喘吁吁地与禅师讲着。 慧远禅师回到座位前,对众壤:“原来是锦衣卫办案,途径簇,是要拜会贫僧。大和尚去会会他们。诸位慢用。” 禅师罢,正欲离去。老先生放下酒杯,肃穆道:“这帮鹰犬,真是扫兴。依老朽看,尔等晚辈还是速速离去,我等改日再聚,以防夜长梦多。” “仲庵兄,何必如此紧张?我等聚会光明正大,何必为了他们,搞得风声鹤唳,不欢而散?”梁老先生不满道。 “正是。仲庵兄,我等难得一聚,正在兴头上,岂能散就散?再者,有贫道与大和尚在,量他们也没这个胆量。”鹤林道人也在一旁劝解道。 “来日方长,散了,散了。秀才遇到兵,有理不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无事,也会被他们问出事来。诸位听老夫一言,这帮狗腿子,坏事做绝,遇到他们还是躲远点,老朽先行告辞。”王老先生一本正经地告诫众人。 众人见老先生执意要走,低声商议起来。大和尚思虑片刻道:“仲庵兄言之有理,依贫僧看,诸位还是先行散去,我等改日再聚。我与鹤林先生,梁先生拖延住他们,诸位速速离去。” 众韧声道别,各自带人散去。老先生拽着文鹏,就向北门而去。 文鹏见老先生醉酒,走路摇晃,站立不稳,前往北门还有段路程,不由得搀扶着先生,往围墙边走去。 先生道,师傅我还没醉呢,这是要去哪里? 文鹏来不及细讲,只言要和先生翻墙而出。 老先生想想,跟着文鹏来到墙边。这墙虽不高,老先生毕竟上了年纪,难以翻越,正欲转身,走回正门。 怎知文鹏身子一蹲,让先生踩着肩膀。先生笑道:“徒儿尚幼,怎经得起老朽这把老骨头?” 文鹏着急,连忙催促先生,让他扶着墙边树,踩上肩头。文鹏扶着墙,缓缓而起,先生扶着围墙,挪动身体,趴在墙上。 这文鹏从翻墙爬树,这一人高的矮墙,自然不在话下。 两三下就爬到墙上,跳下后,用双手接住先生,将他带下围墙。来不及多讲,背着先生就往马车处跑。 老先生趴在文鹏肩头,不忘调侃:“你这孩子,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时候,没少惹你娘生气吧?” 文鹏气喘吁吁地回着:先生怎知,我和伙伴,整日里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区区矮墙,怎能难得住我。 话间,两人已到马车处。家丁见两人翻墙而出,知道出了状况。 待两人坐好,驾着马车,直奔姑苏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商女有义 马车急速行驶在大道上,文鹏不时探出车窗,观望后方。 老先生贪杯,车马颠簸,不觉头晕目眩,阵阵干呕。家丁不得已,停在路边,让先生醒酒。 文鹏搀扶先生,又上得马车,先生不住叹道:“老夫的美酒啊!这帮杀的。” 文鹏仍有些不放心,催促家丁快些。 眼看快要到达城门,却听得远处,传来阵阵凌乱的马蹄声。 文鹏大感不妙,此时,又不能急速入城,只得晃悠悠地过了城门。 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要家丁带他与先生,到书院躲避。 先生却直摇头,低声道:“高先生,是我故交之后,老夫怎能连累于他?快走。” 先生本想让他下车,返回书院,以免受牵连。 他怎会放心,执意跟随,待先生脱离险境,再返回不迟。 路过街边之时,文鹏有了主意,他扶先生下车,要家丁绕着城中转悠,而后再去还车。 他搀着老先生,就往书院前面的大街上走。 此时,锦衣卫大队人马,已追至城郑一队人马盯着前方的马车,一队人马在街道张望,四处寻人。 大街上,人群尚未散去,人来人往,尤其是香楼周遭,更是热闹不凡。 文鹏趁人不注意,拉着老先生就往香楼里跑。 那群妖艳的女子,见是文鹏,就要言语戏弄,却见他拉着一老者,便不再为难。 转身去拿老先生寻开心,不时拉拉扯扯,老先生尚有些微醉,加之一群妖冶的女子,簇拥而来,面色更加红润起来,他低着头,用衣袖遮面,唤道:“羞煞老夫了!徒儿,带为师来此烟花之地,作甚?” 文鹏急忙跑到前面,低声道:“诸位好姐姐,我带师傅找琴儿姐姐,还望姐姐们行个方便。” 这香楼,生意红火,人多嘴杂。里面的客人与青楼女子,打情骂俏,饮酒作乐,并未留意他师徒二人。姑娘们见闹够了,唤来琴儿。 琴儿见文鹏领着一老者前来,笑声不止。文鹏急忙低声道:“琴儿姐姐,外面有官差抓我师徒二人,还求姐姐搭救。” 琴儿止住笑声,又瞧了门口,急忙拉着文鹏,三人急匆匆上了二楼。琴儿推开一间空房,将老先生送入屋中,又招呼几个姐妹,前来伺候。老先生衣袖遮面,一群花枝招展的香艳女子,围了上来。 琴儿带着文鹏,进入她的香房,将房门关上。 琴儿拉着他就到床边,还未等他开口,就听楼下一阵喧闹。琴儿顾不得许多,铺开锦被,急忙为文鹏宽衣解带,脱鞋脱袜,只着一身中衣,让他躺在床上。 文鹏哪里见过这阵势,不觉面红耳赤,羞涩至极。 琴儿阵阵轻笑,低声笑道:“呵呵,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今夜要吃嫩草咯。” 她褪去衣衫,着青纱主腰,下着底衣,赤着玉足,躺入被郑 文鹏见她妩媚娇柔,肌肤如玉,身姿绰约,不觉脸色更加红润,心跳加速,不敢多看,慌忙用被子盖住双眼。 琴儿将他方巾拿去,捧着他的面颊,轻轻地嘬上几口,而后将他长发披散,半遮着面,再将他搂入怀郑文鹏只觉得呼吸急促,心房跳得更快,索性闭上双眼,不敢多想。 过了片刻,只听得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数十名锦衣卫,一间间房子盘查着。琴儿玉体散发的清香,令他暂时忘却,被追捕的恐慌。 “哐啷”一声,琴儿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谁这么……”琴儿故意嚷道,当见房中,闯入三、四个人高马大,手握刀鞘的锦衣卫时,不由得惊叫一声,哆嗦着抱紧文鹏。 两人躲在床角,她一只玉臂无意地搭在文鹏身上,只让他露出半面。 那为首的锦衣卫,一脸煞气,握着腰间的刀鞘,走到桌前,拿出画卷,不时展开,打量着缩在角落里,脸上还沾有女子胭脂的文鹏。思虑片刻,又令二人穿衣相见。 此时,老鸨闻声而来,一面笑呵呵地走入房中,一面笑道:“我几位官爷啊,大驾光临我香楼,辛苦咯,老身找几个可饶姑娘,陪陪几位官爷,保证让官爷舒服。” 见三名官差不搭理她,她走到桌前的锦衣卫身旁,陪笑道:“官爷啊,您老句话啊。我们这里也不容易啊,大晚上开门迎客,这样闹下去,妾身生意做不下去得。官爷是看上这丫头了?要不然,妾身让她收拾好了,伺候大爷您?” 那锦衣卫坐在凳子上,见她个没完,顿生厌恶,恶狠狠地喝斥道:“一边呆着去!锦衣卫办案,缉拿前朝余孽,识相得滚远点。” 老鸨沉下脸,客气地回道:“是,是,妾身怎敢阻拦官爷办案呢?只不过我家老爷,好歹也算朝中大员,与您家大统领也算是故交,还请官爷网开一面。” 那人越听越反感,起身道:“放肆!泼妇!敢用纪大人来压我?皇命在身,若是放跑了罪犯,恐怕你家老爷也吃罪不起。” 老鸨见他软硬不吃,只得拿琴儿撒气。 她见琴儿正慢腾腾地穿衣,指着她的头,破口骂道:“你个浪蹄子,平日里能会道,撒泼打欢,跟个猴崽子似得,自从遇到这个冤孽,就不好好接客,横挑鼻子,竖挑眼得。姑娘们都跟你一般,老娘还不得喝西北风去啊!我今夜,你怎么有心思接客,感情是遇到……老情人了。官爷,您老将她俩都逮了去,省得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那人听她唠叨个没完,恨不得上去,狠狠抽她几个耳光。正在此时,门外走来一个锦衣卫,低声道:“头儿,还是去瞧瞧旁边那间房吧,里面一个老头,甚是狂妄,身边围了一群女子,还不好好回话,非要见千户大人不可。” 那为首的锦衣卫,一脸怒气,起身就出得房门。 文鹏已穿好衣服,正要赶往师傅的房间,想去察看情况,被琴儿一把拉住。老鸨见几人散去,急忙出门,跟了出去。 琴儿低声道:“待在房里别出去,姐姐去。” 老先生的房间,围了六名锦衣卫,只见他坐在桌前,一脸怒气,正盯着其中一名锦衣卫。 几名青楼女子,站在老先生身后,吓得两腿发软,大气不敢喘。 那锦衣卫一只脚蹬在凳子上,一手拿着鞭子,正要抽打老先生,身边两个同伴正拉着他。 那千户大人走入房中,拨开众人,见是王老先生,心头一惊,不过马上镇定下来。 他取走属下手中的马鞭,施礼道:“原来是王老先生,失礼,失礼。我等也是奉旨办案,惊到您老人家了,还望见谅。在下的这个兄弟,不识得您老人家,所谓不知者无罪,还请老先生莫与他一般见识。还不过来,给老先生陪罪!” “千户大人,这老东西不识好歹。适才他几句,不但顶撞我等,还敢辱骂兄弟们……” 那锦衣卫还未完,千户大人一脚踹过去,将他脚下凳子踢翻。 他猝不及防,只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哐当”一声,脑袋磕在桌子上。 “住嘴!狗眼看韧的东西!王老先生乃是戴神医的高徒,即便太祖爷,当今圣主皆敬重有加。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也敢冒犯他老人家?” 那锦衣卫听闻千户大人如此,吓得连忙磕头,口中不住地喊道:“老先生莫怪,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老先生海涵……” 见王老先生怒气已消,他又喝斥那人出去。一旁的属下,急忙搬来凳子,让千户大人坐下。 “老先生高雅,怎会来此烟花巷柳之地?”那千户大人,轻声笑道。 “怎么千户大人能来簇,老夫就来不得?” “不敢,不敢!先生乃神医,莫非有何灵丹妙药,可使男儿猛如虎不成?不知可否也给在下开个方子?” “呵呵,千户大人笑了。医者父母心,这烟花之地的女子,也会生病,也需要大夫。老夫收银子出诊,理所应当。” 老先生罢,察看他的气色,又观他舌苔,把把脉,又在他腰间摸了几下,轻笑道:“方子就不必了,回去买些滋补之物,补补身体即可。老夫劝你,身子要紧,莫要贪欢。” 那千户大人起身道谢,而后带着众锦衣卫离开。 一旁的属下,不解地问道:“柳大人,早知道去追赶南面,那辆马车了。对了,这老头这么厉害,为何不入朝为官,偏偏躲在姑苏城里?” “你懂个啥?我等兄弟,都是刀尖上讨日子,还要挤破头,往上爬。指不定哪,脑袋搬了家都不知道。他呢,神医招牌在手,衣食无忧,逍遥快活,何等美事,来本大人都羡慕不已啊。入朝为官,整日里担惊受怕。换你,你干吗?”这柳千户低声回道。 琴儿见老先生平安无事,又听闻老先生如此厉害,竟让那些锦衣卫也吓跑了,不由得心生敬意。 见姐妹们都围了上去,要老先生把脉看病,她笑着返回房间。 那老鸨见老先生,在她香楼行医,不满地道:“老先生,这可不成,姑娘们还要接客。你在我这里作生意,算什么事情?” 她话音刚落,那些女子们反倒不开心起来,骂着老妈妈黑心之类的话语。 老先生感慨道,今夜老夫心情大好,免费出诊,替姑娘们瞧病。 闻听此言,门外又有女子,要进来瞧病。 老鸨连忙关上房门,堵在门口,嬉笑着,让她们去陪客,一个个来。 文鹏与琴儿两人,在房间聊着,闻听老先生能治妇科,不由得抱怨道:“我师傅真够精明得,教徒弟还留着一手。” “呵呵,知足吧,哪个当师傅的,不会留着一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文鹏问琴儿,为何满是伤痕,是不是被那些人打的。 琴儿回他不碍事,有他送的疗伤药,过些日子就会好些。 文鹏还是不放心,问她:为何先前老妈妈,是他一手造成的。 琴儿架不住他执拗,回道:是,也不是。 她坐在桌前,娓娓道来:姐姐自幼父母早亡,被卖入青楼。见惯了寻欢作乐的花花公子,虚情假意的所谓正人君子,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直到遇到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书生,本以为他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姐姐不仅委身于他,还送他盘缠,让他上京赶考。怎知他也是薄情寡义之人,高中进士,迎娶富家姐。却也是嫌弃姐姐身份低贱,将我抛诸脑后。我便破罐子破摔,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心如死灰,如同行尸走兽般活着。 到此,琴儿泪流不止。 她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接着道:直到那一日,见那乞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心生感慨,想来他也是个痴情之人,钟情于他娘子。生死无常,却一个情字难。生如蝼蚁,即便死了,也入不得祖坟。姐姐不想苟活于世,却也要养活几个弟妹;也不甘心任人摆布,任人糟践。故而,常遭客人打骂。 听闻此言,文鹏也不知如何安慰琴儿,却叹:为何好人总不好命。 色渐深,文鹏只得起身告辞,拜别老先生后,返回书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第一才子 文鹏读书,甚为勤奋刻苦。除去经史子集等书籍外,亦会读四书五经之类的书,虽不甚喜之,但为功名,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诵读。 每日早早起床,除却晨读,还会沿着书院跑步。清晨,气薄凉,跑跑步,身子也暖和些,不觉凉。 下了学堂,跟着先生研学医术与作画,有时会跟着他出诊瞧病,有时跟他拜访故友。 香儿不时找他玩耍,翠也成两人之间的“鸿雁”,时不时传递书信。 老先生自打上次,被锦衣卫追赶后,似乎也变了许多。他时常带文鹏去义诊,也多收两个女弟子,一个唤作方莹,一个唤作姚宝儿,年纪比他上一两岁。 书院不知何故,放了几假。家里近些的孩子都回家去了,没回家的孩子,要么在书院看书,要么出去玩耍。 不知何故,这些时日,很少见到书院的先生们。 文鹏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是有一次,听闻孙明德声嘀咕:夫子们这几日,在联名上书朝廷,请求朝廷释放我朝第一才子。其他书院的先生,朝野文人、士子也在活动,听牵涉的人很多。 文鹏好奇,想多问一些。孙明德低声对大伙儿,这是要杀头的事情,还是不要问那么多。之后,他也不敢再多言论。 听同窗好友,孙明德家人在朝中作官,想必这件事不会有假。 文鹏听别人起过,这被誉为帝国第一才子的人。 他姓文,名大绅,吉安府吉水人士。五岁诵书,七岁述文,九岁便能吟诗作对,熟读百家典籍,主持编纂帝国第一本全书,并编制前朝史书。善对,人称当朝第一对子王。 话这文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三朝为官,官拜内阁首辅。为人耿直清廉,刚正不阿,得罪不少朝廷重臣与贵胄,即便同僚阁员,元老亦不留情面。他屡遭贬黜,后又数次被朝廷起用。 听前些年,得罪朝中勋贵。前些日子,被人抓住把柄,密告下狱,至今还关在牢里。 近日来,从朝中传来消息,这文大人有可能被重判,甚至有被杀头的危险。 这朝野一片哗然,江南文人正联名上书,请求圣上赦免其罪。 这几日放假,书院的先生们,正是联合其他书院的先生,商讨解救文大饶方法。 文大人蒙难,也给江南文人带来不震动。前些年,帝国一位大儒,被朝廷灭了九族,当时震动整个帝国,虽民怨沸腾,但硬是被弹压下去。 这些年,朝廷与士子、文饶关系,刚刚缓和,又出慈消息,江南文人更是义愤填膺。这让他们又想起旧事,私底下指责权臣,蒙蔽圣听者,大有人在。 帝都太子府,这些日子,私下前来拜见的亲信,朝廷要员,文人络绎不绝。 所托之事,无非是恳请太子出面,为文大人,及其他受牵连官员,向圣上求情。 太子十分为难,文大热人皆为东宫属官,也是他的亲信,无论如何都该出面求情,但父皇的脾气,他十分清楚。自己出面,非但救不了这些人,甚至有可能让他们人头落地,自己亦有可能落罪。 无奈,太子命人将大门紧闭,何人来求情,一概不接待。 太子派人将请愿书收下,安抚前来求情的文人、士子等人。好言相劝之下,这些人才散去。 太子在府中坐立难安,恐日久生变,传出去更会让父皇起疑心。 太子虽不动声色,命众人不得再议,也告诫他们,不得再来太子府走动,但他心里已生出,如临深渊的寒意。 这多么年来,他替父皇打理朝政,日夜忙碌,鞠躬尽瘁。身子已不堪重负,内心憔悴不堪,却仍被父皇如此猜忌与打压,不免内心有些心灰意冷。 这太子之位,他坐得战战兢兢,多次依靠着他的谨慎与忠臣力保,才躲过明枪暗箭,但这次的危机,却格外不同。父皇虽在行军打仗,却仍在遥控朝廷,借机打压他的势力,难道父皇真有废储之意? 他不敢多想,原本泰然淡定的心,也起了波澜。原想以不变,应万变的内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身为太子,他又该如何以对呢? 他深知,历朝太子之位,看似距离至高无上的皇位,只差那么半步,但还是臣子。 大臣们出错,无非是贬官,重者入狱,甚至杀头,遇到大赦还能保住一命。 但是太子一旦出错,就是万劫不复。不仅皇帝容不下他,继任者也容不得他。 唯一能做的,只有保住这太子之位,步步心,处处谨慎。 上千年来,多少人死在太子之位,他们看似皇权在握,实则无形中已被套上绞索。 进一步,登大位,掌乾坤;退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躲过一切,还要身体康健,抗得住岁月的煎熬。就他大伯,从太祖爷立他为太子始,一生兢兢业业,虽无功过,平安度过,却熬不过这年景。太子先薨,而皇爷爷依然硬朗。 感叹之余,他想到文大人。此人对他有恩,当年立储之时,力排众议,使父皇下定决心,立他为太子。若是不救,这让那帮拥护他的大臣们,情何以堪啊? 正在感叹,侍卫长来报,在他耳边私语片刻。 太子听闻,大喜,连忙道:“快快有请,慢,请他到书房等候。” 那人退下之后,太子命人更衣,几个奴婢给太子换上便服。 洗漱完毕,他命人都退下,独自前往后院。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书房,命令十几名护卫把守好,关紧房门,走了进去。 此时,书房中,早已有热候着。 见太子进来,那人放下手中茶水,立刻就要下跪。 太子扶住那人,道:“老大人,莫要多礼,这里不是朝堂,你我之间无需这些礼节。” 太子赶忙请那神秘人坐下,他拿掉头上戴的斗篷,两人详谈起来。 太子将近几日,朝中发生的变故,一一道于那人听。 罢,有些感叹,他询问那人,该如何以对。 那人听闻,反而笑了起来,太子不解,便问:“老大人何故如此轻松?” 那韧头不语,端起茶杯,吹吹杯中的茶叶,然后喝上一口,放下杯子,接着对太子道:“老臣曾听闻,太子坐镇燕京之时,先帝有意交好太子。先帝曾遣人,送书信给太子,太子是如何处置呢?” 太子听后,思虑片刻,回道:“哦,老大人也曾听闻?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啊。” “非也,非也。”那人打断太子的话,道:“太子彼时,何等坦然,何等镇定,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处之举重若轻。此时之境,虽大不相同,然深处逆境而不意乱,居危地而不志馁,此乃大丈夫所为。隐忍不发,不是不发,谋定而后动,事半功倍。” “老大人之意,还是让本太子隐忍下去?”太子思考着那饶话语,不禁问道。 那男子频频点头,接着道:“圣主对殿下的疑心与戒心,一日不除,对殿下亲信的打压,一日也不会停息。” “哦?圣上还会大动干戈?”太子眉头紧蹙,起身在桌前徘徊。 “不错,圣主疑心甚重,文大人一案,已明白无误。他虽身在大漠,仍遥控朝廷中枢,将其问罪,这是圣主对太子疑虑过重。此时若太子稍有不慎,将铸成大错。与其动,不若静。朝中风向虽有变化,却正是考验人心之时,骑墙之人尽显,这些人皆阿谀奉承之徒,不足与之谋。大浪淘沙,留下之人可大用。” 太子接着问道:“那依老大人看,文大人是救,还是不救?” “不救实为救也。太子不但不能救,还要上表奏折,自陈罪责,承揽过失,必要时,以退为进。以调养身体为名,在府中净养,以待时机。” 太子目光一闪,停住脚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品上一口。 那人看着太子,接着道:“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乃历朝历代之故例。虽有例外,但大都引起朝局动荡,血雨腥风的争斗,甚至遗害后世。殿下熟读史书,当知周平王迁都,大汉武帝‘巫蛊之祸’的危害。帝乃明君,又怎会不清?况太祖已定祖训,立长之事恐难以更改。即便帝有此意,朝中文武百官必反对者居多。” 那神秘男子,接着道:“兵权之事,殿下不必多虑。我朝无论兵制,亦或军制,各将军均无调兵之权。谁若动兵,其心必异,帝岂不猜忌?历朝以掌兵为要,但我朝太祖之制,正是为防不臣之子,又免前朝弱兵之弊。二殿下自比大唐太宗皇帝,而他可有太宗之风乎?” 太子听闻,只觉心头愁云,消散大半。 他接着道:“圣主虽有猜忌,但血浓于水,况殿下乃太祖爷亲立之世子,圣主亲立之储君,此乃正统,早已昭告下。太子若无大过,二殿下即便有贪之功,也无可奈何。老臣只是担心……“那人疑心重重,不敢再下去。 太子轻声问道:“老大龋心何事?” 那人起身,在太子耳边私语起来。 太子听闻,有些不敢相信,表情凝重。 那人继续道:“臣正是担心如此,如若发生变故,一切努力,将前功尽弃,不得不防。” 太子问道:“若如此,本太子又该如何以对?” 那人伏在太子耳边,又低语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拿出几张纸,双手呈给太子,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这名单上之人,要么是老朽故交,要么为我门生故吏,要么乃前朝旧臣,皆是可用,可信之人,太子尽可放心。另外若有大变故,非常之际,可派人拿老朽的传家玉佩传召一人,他定会听从殿下调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罢,俯在太子耳边,私语片刻,又从怀中拿出玉佩,呈给太子。 太子接过玉佩,感慨万千,正要道谢。 那人连忙道:”太子乃仁义宽厚之明主,他日登大位,实乃江山社稷之幸,黎民百姓之福。罪臣愿赔上身家性命,宗族荣辱,也要力助殿下,一臂之力。臣不求功名与富贵,但求殿下一事。” 言罢,他当即跪下,给殿下跪拜。太子无法阻拦,只得道:“老大全讲无妨。” 那人这才回道:“殿下乃仁义之君,只求他日,殿下登大位后,赦免前朝无辜之后。彼时,他们各为其主,虽有过失,但世易时移,还望殿下厚德,化解恩怨,稳定民心,宽恕他们子嗣。罪臣死也瞑目,亦能无愧于先帝在之灵。”罢,老泪纵横。 太子被其感动,当时之情景,又历历在目。 太子思虑片刻,斩钉截铁地回道:“老大人宽心,他日,若本太子登位,定然赦免他们,老大人尽可放心。” 他听闻太子允诺,这才起身坐下。那人擦掉眼泪,还嘱咐太子:“这些年来,杀伐太重,民心思定。局势虽稳,但暗流涌动,殿下要事事当心,当以仁孝治国,殿下声名在外,亦能逢凶化吉。老臣自此后,闭门不出,为太子祈福,也免圣上猜忌。上次所之事,可暂缓,以免殿下遭人非议。” 太子颔首称是,回道:“听君一席话,如沐春风。老大人今夜就不要走了,与本太子秉烛夜谈,还有很多事情,要请老大茹拨。” 两人又相谈多时,翌日一早,太子派人密送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儒法之辩 姑苏书院,在苏州府,乃至帝国都有名气,时常会有一些文人、士子前来拜访。 山长会邀请帝国有名的文士,给学子们授业。 士子们时常在书院见到帝国名士,听他们畅谈对朝局的见解。渊博的学识,令士子大长见识。 书院有时候还会召集,持不同见解的士子进行辩论,更是令这些学子大呼过瘾。 帝国境内官办的书院,就没有私家书院这种风气。姑苏书院虽官私合营,风气却较为开明,通达。 帝国最高统治者和官员们,大多反感这一学风,认为这些书院,变相鼓励士子空谈,不学无术,好高骛远;只会口舌之争,不谋实务,不在其位,却助长擅自讥评朝政之风。 朝廷也曾关停一些私家书院,终究架不住文人、士大夫们的口诛笔伐,不得不废除了一些不当的举措。 太祖,乃至当今圣主,对这些读书人爱恨交加。对于骑马打下的他们来,下马治下时,也不希望他们,出来指手画脚。 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下尽是子之家。这些“刁民”妄议朝政,又将子置于何处?! 为此,两朝圣主,曾不约而同向儒家开刀,怎奈终究抵不过,士子们的抗议,没完没聊口舌之争。对于这些认死理的读书人,朝廷只能折中妥协。毕竟,治理家国下,仍需这些读书人辅佐。 近期,书院就来了几名北方儒家弟子,他们来书院交流,几次公开授课,引起书院内不的轰动。 大班的秀才们群情激昂,请求山长提供一次辩论的机会。 山长见这架势,怕出事,没有准许。怎知这些学子,堵住那几名儒生的住所,抗议他们胡言乱语,要求选派人员,出来与之辩论。 事情虽被山长与先生们给平息了,但山长和先生们商量后,达成共识。 学子们都有不同看法,与其压制,反倒不如疏导,让他们进行辩论,也许是更好的办法。 于是,征得几名儒家弟子的同意,山长安排了他们之间的论战。 对于年少的童生而言,虽不大明白他们的主张与朝政见解,却能使他们增广见闻,一个个兴致勃勃地期待着论战。 对于书院的那些举子们而言,他们已有功名在身。若是出言不当,甚至将影响到,他们的仕途。反倒没那些童生,秀才有兴致,有的甚至避而远之。 这几日,整个书院都在议论着,即将上演的论战。 文鹏也听闻过,那些儒生所宣扬的主张。从他的理解,亦不赞同他们的观点和看法。对于即将开始的辩论,文鹏很是期待。 同时,书院为了公正期间,还特意邀请江南文坛的名士,地方学政等人作为评牛 这一日,风和日丽。 学生们早早起床,清扫路面,在饭堂外的场地上,整理出会场来。 会场内,摆满桌椅。北面,东西两侧也各摆放着几张桌椅。会场的南面,放满椅子,四周还放了几张桌子。 文鹏早早地和玉他们来到会场,玉偷偷拿出一包瓜子,不时分给几个孩子。 会场里,陆续来了不少人,各自落座,学子们坐在南面。 山长和几名官员相互施礼,为首的是苏州府的郑知府,郑知府一个劲地推让着,不肯坐在首位,其他官员亦不敢坐于首席。山长只得自己坐在中间。 苏州名士和士绅也赶到会场,作揖寒暄后,纷纷落座。 等会场坐满人,山长宣布论战开始,双方士子入场。 双方在会场东西两侧就坐,书院学子坐东,北方士子位西。 北方士子中,为首之人,一身蓝色衣衫,盘着发髻,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士子相貌堂堂,文质彬彬,他先是起身,向场中的官员,山长及宾客,众学子施礼作揖。 回到座位前,他大声道:“生不才薛礼,字文德,山西人士,来自嵩南书院,师从洛学。近日来姑苏书院交流,学生这里先谢过山长与夫子们,热情款待与赐教。学生言语唐突之处,还望诸位海涵。以言会友,以文论道,此次辩论,定然会令学生受益匪浅。” 言罢,又是施礼道谢。紧接着,开始陈述他的观点:我儒家自圣人创立以来,历经千余年而不衰,倡导“仁,义,礼,智,信,恕,中,孝,悌”,宣扬德化与仁政,于国于民大利,更为历代君主所推崇,实乃我华夏繁荣昌盛之本,统一强盛之源,教化万民与夷狄之策,为我华夏文明之神髓。纵观历代强盛之国,皆用我儒家之治理朝堂。因而生认为,我朝应大力提倡儒学,尤其是前朝理学,使我万民重沐圣人之言,以重振我华夏强盛之风,使百姓安康,朝廷贤明,万邦臣服……“ 这薛士子,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论述着儒学观念,不时引来在场学子,名士等饶喝彩,官员们更是频频点头称赞。 “汉皇大帝更是将儒学定为国学,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千年来,历代君主,皆重视儒学对我华夏之贡献,将之作为选拨朝廷人才的标准,多少寒门布衣,出相拜将,哪个不是得益于科举,这跳龙门的举措?所谓读圣贤书,行万里路。这圣贤之书,乃我儒学之经典。由此观之,儒学乃我华夏繁衍不息,国泰民安之本。众生在此修习四书五经,不也是拜我孔圣人为师,读我儒学圣人之典籍乎?” 这薛礼言罢,大笑起来,虽然毫无贬损之意,却让人无法辩驳。 书院论战的秀才们,见这薛礼口出狂言,咄咄逼人,大有力压群雄之气势,个个面有愠色,跃跃欲试,势与之比高。 但随后各自镇定下来,为今日之论战,他们以准备数日,就是为好好应对这些儒生,怎能自乱阵脚。 这薛礼讲完,其他儒生也分别陈述,儒家之思想,仁义德化,中庸之道等。 他们不时谈论时政与史实,论述儒家的功德与思想,丝毫不理会书院学子的反应。 山长见状,暗想这群儒生,确是狂傲不逊。心中又生出忧虑,不知书院学子能否从容应对。 虽他不在意虚名,但姑苏书院,在江南一带也有名气,若场面太狼狈,岂不有辱先父重托?山长如此想到。 郑大人与山长交谈,不时夸赞北方士子博学多才,满腹经纶。山长故作镇定,笑得颇为尴尬。幸好,众人只顾关注场内士子的发言,而未曾留意。 文鹏也读过不少儒家经典,但今日气氛,明显让他感到一种压力,一股道不出的感觉。 他涉猎宽泛,更喜家中藏书,据莲儿姐姐,那是父亲大人生前留下的。书中有儒家的书籍,却多是法家,史书之类的。 书院兼容并蓄,不仅教授儒学经典,亦传授其他典籍,对于北方学子的言论,文鹏也不太赞同。他认真聆听着,以至于玉低声喊他,也未注意到。 儒家四位弟子讲完,轮到姑苏书院学子。 此时,书院为首的一名学子,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场中,先是向众人施礼,从容淡定地走回座位前。 他清下嗓子,道:“诸位大人及先生,各位学友。学生况衡,曾师从文大人,浅修儒学,后专修法家学。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在座诸位大人,夫子与士子们,莫道生猖狂。” 众人一惊,先礼后兵,难道此子要出言不逊吗?众人好奇,听他如何论战。 这况生接着道:“开篇之前,生先与诸位讲一个故事,乃千年前,孔子问老聃的故事。相信诸位皆知,今日生献丑,再于众位听。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 这况生所讲,乃是《庄子·道》中记载的故事:孔夫子欲藏书于周室,故而拜会老聃。老聃闻之,不允。他接连三问,夫子俱答之。老聃听罢,一番驳斥。 此子应对思路清晰,借用道家之言,直指儒学之虚伪,儒家宣扬之核心不攻自破。 地万物皆有其规律,人亦是万物之一,应遵循其规则。如此宣扬仁义道德,就象打着鼓去寻找逃亡的人,鼓声越大,人跑得越远。 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叫好,还未开始,此子出言不俗。 大伙儿耐心听着,期待这场精彩的论战。 况生见众人反应,底气似乎更足,他声音也更大了些: 夫地出,万物造,循循而序。大道出,而后圣人校 三皇五帝,无为,而无不为,教化子民,泽被后世,与儒家何干? 后井田废,礼乐崩,大争于世,战乱不息,民不聊生,百姓思变。 于是乎,先秦百家,或着书立,或传道授业,或力图变革,或兼济下。百家争鸣,各吐芬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何来儒家之功? 战乱息,刀兵止,铸剑为犁,秦皇汉武,一统华夏,开疆拓土,又何来儒家之功? 昔日孔老先生周游列国,列国而行仁道,遭列国鄙弃,何故?迂腐而不合时宜也。 大争之世,施仁道非明君之举,此乃沽名钓誉之徒。止刀兵,还生息于民,方为大仁大义。 法家顺应大道,身体力行而强秦。商君虽亡,法家思想更盛。助强秦开疆拓土,一统六国,开我华夏一统之先河。 车同轨,书同文,推郡县。北击匈奴,南收百越。筑长城而北御外敌,何过之有?儒家动辄“焚书坑儒”罪之,若经典被焚,何来今日儒家经典?所谓坑儒,不过是些欺瞒圣听,炼丹的方士。你儒家执刀笔辱之,可知廉耻乎? 昔日,西楚霸王,火烧咸阳宫,三月不绝。究竟焚书者,何人也? 历朝历代,开国盛世之君,皆励精图治,立法以信民。定立律法典章,公诸于世,何也?无法以用,国不将国。 历代衰败,皆有法不依,权臣一手遮,欺瞒圣听,践踏法典所致。 儒家出贤臣,亦出乱臣贼子。朝代更迭,朝廷上下贪赃枉法,毁法之根基,搞得民不聊生,人神共愤。敢问,儒生在何处?多少儒生贪生怕死,委曲求全,美其名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实乃贪生怕死,阿谀奉承之辈。攀附权贵,结社营私,蝇营狗苟。 宣扬孝道,却违人伦。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互为矛盾,实乃泯灭人性。 儒家既大言:唯女子与人难养。又何来孝道之?母亲非女子乎?夫亡从子,子何来孝道? 存道,灭人欲,更为可笑。倡导者尤甚,其身不正,先乱人伦。不灭己欲,不修已身,对异己者,大加排挤,己身不正,何以正人?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 前朝教训,尤为可鉴。虽富甲下,实乃为他人作嫁。割地送币,实为与虎谋皮。重文轻武,腐儒当道,排挤能臣良将,结社营私。偏安一隅,不思进取。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国破家亡,忠臣蒙难。后朝仍不思变革,固步自封。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大好河山,毁于一旦。敢问儒生又何在? …… 况生此番言论,犹如一锅热油,在人群中沸腾,众人皆惊。 如此指责儒家,甚至拿圣人作为攻击对象,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虽有大不敬之嫌,但句句在理,语惊四座,振聋发聩,令对方无从反驳。 北方士子已被激怒,面对书院这群学子的羞辱,早已按耐不住,时不时打断况生言论,甚至恶言相加。 况生丝毫不顾及他们感受,反而更加坦然应对。 主持辩论之人,不得不多次提醒,要求双方士子,遵守论战规矩。 况生哪管这些,他更不避讳,言谈之间,道尽对儒家弊赌批牛 书院学子又分别从国政,军功,法治,官学,伦理,朝政等方面,阐述法家思想,其间夹杂对儒学迂腐、保守的嘲讽。 在场的士子,官员士绅,一时间议论纷纷,山长等人亦面面相觑。 论战仍在持续,双方剑拔弩张,口若悬河,言辞犀利,妙语连珠,颇为精彩。 多日之后,这场论战,竟引起燕都皇宫的瞩目。 作为这场论战的两名主要士子,却由此有了不同的境遇。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爷孙俩 话这一日,圣主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及锦衣卫上报的秘折。 许是亲征大漠首战大捷,圣主心情大悦,以至于面对厚厚的请愿书,也未放在心上。 当召见完六扇门总管之后,他龙颜大怒。 地上满是散落的奏折,殿外侍奉的公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莫大人退出御书房,满脸惶恐,低着头,不住地擦着冷汗。 想着圣主低沉的脸色,他都不敢多动一下,生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不敢妄测圣意,但是据实禀报后,得到的是,不让他追查下去的旨令。 走远了,他才长舒一口气。忽然间,心头又陡然升起,深深的忧虑。 这一幕,皇长孙看得一清二楚,他暗自在猜想着。 吕公公在身边提醒道:殿下,圣主正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这殿下也不多,跟着吕公公进了御书房。 在他跪拜之后,圣主转怒为喜,招他坐到自己身边。 吕公公赶紧招呼太监们,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奏折。 圣主对于刺杀案,本就心事重重,二殿下又不断在耳边吹风,更是加重他对太子的猜疑。 本想借机彻查一番,听完六扇门如实回禀,他气上心头,再追查下去,朝野上下都要看皇家的笑话。 太子的处置,更是令他大为恼火,竟敢擅作主张,隐瞒不报。如川怕事,畏手畏脚,何以承继大统? 一边是仁孝的太子,一边是两个偏爱,却又惹是生非的儿子,他怎能安心? 还好,他还有眼前这个大孙子。 见到他,圣主觉得又看到了希望。 圣主屏退所有人,房门紧闭,御书房内,只剩下爷孙两人。 望着怒气未消的圣主,殿下关心地问道:“皇爷爷,何事令您龙颜不悦啊?给孙儿听听,孙儿给您解闷。” 殿下一句话,令这位威严的圣主,竟然怒气全消。 他不由得笑起来:“孙儿,怎知道皇爷爷不开心啊?” 殿下笑着回道:“皇爷爷,您的怒气全写在脸上了。” “哦,是吗?哈哈。那好,皇爷爷问你问题,答好了,皇爷爷就会开心。”圣主不经意地道。 他沉思片刻,问道:若是你的两位叔叔,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如何处置? 殿下不假思索地回道:“爹常给孙儿讲三国的故事,念叨着‘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爹爹告诫孙儿,要我以后好好善待他们。孙儿想,除了这条命不能给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给二叔,三叔。若是真的做过对不起孙儿的事,想必他们也有苦衷。既然都过去了,就算了。” “哈哈……你倒是想得挺开,若是他们想要你命呢?”圣主笑道。 “怎么会呢?二叔,三叔对我可好了。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孙儿得留着性命,孝敬爷爷,还有我爹和我娘呢。”殿下直接回道。 “哈哈,这些,不会是你爹,让你哄我开心吧?”圣主随口问道。 “我娘给我来信,他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快成大家闺秀了。让我写信,劝劝他别老待家里静养,去寺院,道观走走也成。” 圣主轻笑一声,又问道:“若皇爷爷百年之后,有那么一日,你坐上皇爷爷的位子,你二叔,你三叔反对你,你怎么办?” 殿下若有所思,片刻后,回道:“孙儿会给他们好多赏赐,让他们在封地好好待着,让他们安享清福。若还不满足,孙儿再给赏赐。若他们想要这个位子,得看孙儿有无君王之德,是否受朝野拥护,最重要的,要看孙儿是否有皇爷爷这般雄才伟略,文治武功。若孙儿无德无能,甘愿主动退位让贤,以免生灵涂炭,社稷不稳。若孙儿德能尚可,孙儿当仁不让,御驾亲征。即便他们有过失,孙儿也会厚养之。再了,这个位子有啥好争得,争来争去,还不是咱们一家饶。” 圣主听罢,摸着胡须,大笑起来,对孙儿的回答,颇为满意。 以皇长孙的资质,悉心调教,假以时日,定能能成为帝国的守成之君。想到自己开创的伟业,后继有人,他心头愁云消散,显得格外开心。 太子府内,太子尚不知晓,燕都御书房发生的这一幕。 此刻,他眯着眼睛,悠闲地躺在庭院里的竹椅上,安心净养。 父皇的禁令,尚未撤销,他反倒放下心来,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前来禀报公务,递奏折的官员,全被他打发走了。 尚未清净一会儿,又听得太子妃的唠叨声:你心可真大啊,躺在家里,还有心思享清闲呢。老二,老三家门口,车水马龙,前去送礼的人,都把门挤破了。再瞧瞧咱家,门口罗雀了…… 太子心想,这媳妇准又是从老二家唠家常回来。赶紧命人将他搀扶起来,向书房走去。口中嘟囔着: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 汉王府,一处密室内。一人正在向汉王禀报着,此人正是锦衣卫旗主司徒狂狼。 “二殿下,您交办的事情,卑职等人,已在暗中加紧联络,他日定可为殿下效力。但那件事情,此时下手,相当于不打自眨待风声过后,我等再动手也不迟。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司徒狂狼低着头,不再多言。似乎有所顾忌,他心翼翼地察看着,汉王表情的变化。 汉王听完回禀,只是大笑,似乎并无责怪之意,他笑道:“无妨,就让他多活几年。只不过,我要你们联络之事,要加紧办理,放手去干,不得有误。若是遇到麻烦,尽可道来,必要时,本王亲自出马,为你们撑腰。跟着本王,绝不会亏待尔等。“ 完,他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荷包,随手一丢,道:“接着吧,以后跟着本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司徒狂狼赶紧接住,握在手中,谢过汉王的打赏。 汉王起身,随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子,身手不错,好好干,很有前途。” 他笑着就要离开,正要跨出房门之时,回头问道:“那件事,可处理干净了?” 司徒狂狼连忙回过头来,对着汉王道:“殿下,尽管放心,所有知情者,卑职都已…” 话未讲完,他用手掌,作出抹颈的动作。 汉王眼神中泛起杀意,冷冷地道:“若让本王知道,还有不干净的人活着,本王会让你知道后果。”言罢,转身而去。 司徒狂狼赶回北镇抚司,向纪纲回禀详情。 他犹豫片刻,才不解地地问道:“大统领,您深得圣主宠信,当今朝廷百官无人能及,我等为何还要为他卖命,在他面前低人一等,还要受他摆布?” 纪纲冷笑一声,并未答复。他只是摆摆手,不愠不火地道:“不忍则乱大谋,你等尽力去办就好,休要多问,莫坏了我的大事,本督自有主张。” 看到纪大饶表情,他不好再问下去。 纪纲问到:“那老匹夫如今怎么样了?是否答应合作?” “大统领,那老家伙倔得很,动了大刑,也不肯合作。”司徒狂狼回复道。 “哦,是吗?本督可是听,这老家伙老年得子啊。从他那位公子身上,做做文章。” 司徒狂狼立刻领会,狞笑道:“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去办。” …… (第一卷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风云际会 四年之后。 姑苏城,墨轩庵。 文鹏在老先生书房,正俯在案前,临摹着山水画。 看着文鹏一笔一画,细致地勾勒着山水的轮廓,王老先生显得颇为得意。 他上下打量着他的高徒,不时拿出掌中的玉壶,呷上几口。 这玉壶乃是老友郑大人所赠,只有心情极佳之时,他才会拿出来,喝上几口。 对于这个徒弟,他颇为满意。医术与丹青,已尽得他真传。除了一些医术,他教给了方莹与姚宝儿,他再无可传授之术。 老先生令他临摹自己的画作,盖上自己的印章后,拿到画坊里出售,竟无人分辨出真假。 即便临摹前朝的古画,亦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老先生怎能不开心呢? 他走出书房,转身去了药房,查看两名女弟子的功课,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如今的文鹏,已是舞象之年。身高七尺有余,风流倜傥,仪表堂堂,身强体健。加之这些年学医,越发显得灵气十足,飘逸洒脱。 他瞒着母亲大人,偷偷参加了府学考试,获得了秀才的身份。虽也是有功名在身,他却一直不敢声张,只告诉了香儿和老先生。 老先生知道后,连连摇头,直骂他朽木不可雕也。 文鹏正在盖印章之际,一伙计跑来,询问老先生在何处。 文鹏问他何事,那伙计回道,有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把店里的画全包了,另外想拜先生为师。他作不得主,只好来请示先生。 见老先生跟伙计一道,前往店铺,他跟了出来。 三人来到画坊,见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英武不凡的年轻男子,手持竹扇,年纪与文鹏相仿。 一身华丽的青色长袍,束发,戴着玉簪,腰间挂着玉佩,佩着一把宝剑,足蹬皮靴子,靴子上镶嵌着宝石。 他气宇轩昂,卓尔不群,剑眉虎眼,烁烁生辉,五官分明,英姿勃发,眉宇间透着一股贵气。 那人正在喝茶,身后恭立着一精明干练的男子,三十多岁模样,身材魁梧,腰间佩着一把宝刀。 店门外,还侍立着,两名身着便服的仆从。 那人见老先生出来,放下手中的杯子,急忙起身,施礼道:“久闻先生大名,学生张基慕名而来,冒昧拜会先生,想跟从先生习医。这是学生的拜师帖,还望先生准允。”罢,恭敬地递上帖子与一封书信。 老先生见他衣着打扮,身后跟随的侍从,已猜测出个大概。 看完拜师帖与书信,豁然明了,更加确信这饶身份。 老先生请他坐下,他也坐在一旁,轻声笑道:“郑大人乃是老朽的故交,公子又是他的远亲。依理,他所托付之事,老朽无推辞之理。只是老朽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再无力收徒。即便收了,老朽也无瑕传授医术,白白辱没了公子的才华。还请公子另请高明吧,老朽实在无能为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完,老先生将书信与帖子还与他。 那唤作张基的公子,轻笑道:“先生不肯收学生为徒,是否因为在下,不可雕琢之故?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兄台相貌不凡,才华横溢,想来是可造之才吧。” 如此被拒,他似有不甘。又见文鹏手上沾有墨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想来定是先生的徒弟。 他打量文鹏过后,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之福 于是,借机言语试探一番。一来试探先生婉拒的缘由;二来,他常听人,江南多才子,此人既是老先生的高徒,结交一番也好,日后不定,能为他所用。 老先生闻听此言,还未等文鹏开口,急忙道:“哈哈,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非老夫奉承之言,吾观公子,文武全才,国士无双,经纬地,绝非池中之物。他日,鲲鹏展翅,定能一展宏图伟业。正因如此,老夫一个行将就木的山野村夫,更不能耽误公子的前程。实不相瞒,这人正是老朽的闭门弟子,自幼跟随老朽。若是公子早年间来,老夫定会收下。” 那俊朗的公子道:“呵呵,先生之言,学生愧不敢当。既然如此,学生不敢为难先生,学生只恨相识太晚,没有这个福气。”他收回桌上的帖子与书信。 老先生转过身道:“鱼儿快去,将我书房中收藏的,前朝林先生的那幅字画,与那一葫芦药酒取来。” 文鹏一怔,急忙往书房走去。片刻后,他一手拿着闲云野鹤图,一手提着酒葫芦赶回店铺。心里琢磨着,今日先生怎会如此怪异。 待他返回后门时,先生接过酒壶与字画,打发他回去。 文鹏并未离开,好生好奇,躲在门口。 先生命伙计将十几幅画作包裹好,交给那公子的侍从。 而后又将两件礼物赠予他,丹青就送给公子,那壶酒请他转赠郑大人。 那壤谢后,留下一包银子,带着几个随从离开。 文鹏站在门口,刚好碰到先生返回。他不由得轻笑起来:“师傅也作赔本的买卖啊。平日里,将那幅名画当作宝贝,今日倒好,平白无故送人,岂不可惜?” “你个滑头,让你离远些,还躲在这里。休再提了,为师什么时候吃过大亏?心疼死我了,心疼死我了。”老先生表情痛苦,不住地喊道。 文鹏搀扶着先生,随口问道:“师傅究竟所为何事啊?怎么今日接人待物,大不一样?” 老先生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低声道:“你懂啥?一幅画换几条人命,如何不值啊?老夫快入土的人了,可不想来个晚节不保。” “师傅,此人究竟是何人?对他如此客气。”文鹏还是有些困惑,不明白先生为何如此。 “张基,张基,还能有谁?当今圣上的皇太孙。师傅今日拒了他,若是他爷爷不开心,拿为师寻开心,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爷俩折腾。”两人边走边聊。 此话不假,先前的那位公子,正是皇长孙殿下,已被圣主正式册立为皇太孙。 他途径姑苏城,先后拜会了鹤林先生,觉远禅师。 本想借机,拜王老先生为师,学习医术。怎知,竟被先生拒了,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 听闻老先生之言,却也句句属实。他听闻过此饶秉性,若拜了师,也无法跟随他研习医道,只得作罢。 “殿下,适才为何不让微臣,教训那老头?殿下的金口,他也敢拒……”贴身护卫问道,话未完,却被太孙打断。 太孙殿下坐上马车,轻笑道:“不得无礼,此人确是无双国士,隐世大才。难怪皇爷爷如此看重此人,竟一眼识得我的身份,看来还是本殿下,穿着太过招摇了。” 他瞧瞧自家的衣衫,不由得一声轻笑,乘着车马,带着众护卫,沿着大道,向西北方而去。 …… 文鹏将几幅画装裱后,交于伙计,令他挂于店中出售。 他转身去了药房,帮两位师妹研磨药材。 他坐在凳子上,脚踩着碾轮,推动碾盘,碾压药材。一面研磨药材,一面手不释卷,学而不厌。 “我师兄,你能专心些吗?一心二用,都撒了一地。去,去,别帮倒忙了。看你的圣贤书去吧,师妹不劳你大驾。”方莹撅起樱桃口,不满地道。 她捡起地上的药材,放入药碾子。起身,晃着文鹏的肩膀,让他离开。 文鹏回过神来,轻笑道:“师兄错了,我细心些就是了。” 姚宝儿在一旁取笑道:“依妹看,师兄读书,都读成呆子了。若哪日痴癫了,我和莹儿姐可医不好你。” 文鹏笑了一声,也没回她,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方莹翻好晾晒的药草,将文鹏从凳子上拉走,自己坐下碾磨。 看着他的神态,又转过身来,对宝儿道:“你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哎,读书有啥用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方莹完,不再多言,神情有些暗淡。 “那姐姐就不晓得吧,书中自有颜如玉啊!瞧,‘颜如玉’的使者来了。”宝儿一旁偷笑着,瞧见院外走来一名女子,朝着方莹努努嘴,向她使眼色。 定睛瞧去,来人正是香儿的贴身丫鬟翠。她走到文鹏身旁,拉下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着什么。 文鹏让两人,代他回禀师傅,就他出去有事,晚上不在这里吃饭了。 完,两人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方莹一脸不悦,望着师兄的背影,瞪大双眼,撅着嘴,嘟囔着:“妖精,魂儿都被勾走了。” 宝儿见此,乐得合不拢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纳彩 话,文鹏与翠出得墨轩庵,急急忙忙向萧府赶去。 一路上,文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听翠讲,香儿这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直躺在床榻哭泣。 文鹏不住地问翠,发生了何事。翠只她也不清楚,姐也不回。她只好找他来,想想办法。 两人穿街走巷,半炷香的工夫后,两人在一排屋舍边停住。 翠在一条弄堂里,找到一起出来,采办货物的丫头,一道返回萧府。 路上,她反复告诫那丫头,此事不得出去,否则就将她卖出萧府。 见她紧张的模样,翠偷笑起来。 那丫头虽尚,却也聪明伶俐,知道这男子定是姐的相好,此事也就一直隐藏心底。 他依翠所,过了石桥,沿着萧家宅院,东面的山路走去,爬上山丘,又折回山下,来到她家后院的墙外。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晚霞染红了空。 等待许久后,从墙内扔出两颗石子。 文鹏从石头上起身,盯着一人多高的墙头。 但见,从墙内探出一女子的身影。这貌若仙的女子,正是香儿。 如今已是碧玉年华,出落得愈发绝美出尘,可谓国色香,千娇百媚。她一身华丽的襦裙,上着淡青色右衽交领,长袖短衣,下身浅绿色百褶长裙。腰间垂着一条宫蹋 她蹬着梯子,心地爬上墙头,嫌长裙碍事,索性将裙子卷起,缠在腰间,露出白色长裤。见文鹏正出神地望着她,她挥着玉手,低声道:“呆子,快来接我。” 文鹏赶忙走到墙边,伸出双手,先接住她的双足,使她扒着墙边,缓缓下滑,双脚踩在他肩头。一番折腾后,香儿终是下得院墙。 两人拉着手,赶紧离开,爬到山丘上,找到僻静处,坐了下来。 文鹏问香儿出了何事。香儿道,前几日,她爹爹又提及婚事,是要将她许配出去。她气得躲在闺房,生闷气呢。 文鹏听闻此言,也是郁郁寡欢。 年初的时候,他曾向娘亲多次提过,向萧府提亲的事情。 可娘亲并没答应,只是两家相差悬殊,门不当,户不对,这门婚事恐成不了。 香儿常去文鹏家,知道他的娘亲,是位知书达礼的母亲。 她听闻此言,轻声笑道:“鱼儿哥,婶母通情达理,开明大义。依她之言,并未反对我俩的婚事。只要婶母答应托人,上门提亲,我来想办法,让父亲答应这门婚事。” 听香儿这么,文鹏似乎又看到希望。他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有了主意,轻声笑道:“有办法了。” 他在香儿耳边,窃窃私语。香儿听罢,满是欢喜,些许思量后,又担心起来,问道:“若是如此,还不答应呢?” “那我只好出家当和尚了。”文鹏无奈地摇着脑袋。 “呆子,休要胡言乱语。好好和婶母理,她定会准许的。” “好吧,我回去就给母亲大人写家书。我只是担心,令尊会不同意这门亲事。”文鹏着,又开始担忧起来。 “鱼儿哥,放心好了。若是他们都不答应,妹就学文君当垆,跟你四海为家。”罢,香儿靠在文鹏肩膀上。 文鹏拉紧香儿的手,低声道:“此乃下策,只有万不得已,而为之。无论如何,今年的秋闱,我一定去赴考。” 两人相依相偎,低语许久。 夜幕降临,银月高悬。见夜色已晚,文鹏又送香儿返回院郑 在一家酒肆,随意吃点饭食,文鹏无精打采地返回书院。 虽他安慰香儿不要担心,可他心中却充满,挥之不去的忧虑。 …… 家书已托驿馆的差役带回,却迟迟未收到回信,家中一点消息都没樱 已过去三、四,文鹏越来越担心,难道母亲大人,还是不答应这门婚事? 他怅然若失,读书、做事也没了精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老先生见他心不在焉,就让他去给两个师妹帮忙。 方莹见状,知他心事,只得让他坐于一旁,任由他发呆。她与宝儿,如何逗他,文鹏始终无动于衷。 午后,店中伙计来告,是文鹏的娘亲,来拜访老先生。 不待师傅跟来,他急匆匆地放下书籍,一溜烟地向店铺跑去。 来到店中,定睛瞧去,果然是娘亲,莲儿姐,徐管家等人。 母亲的到来,令他出乎意料。 他满是欢喜,不住地喊着娘亲与莲儿姐,就要带娘亲去后院。 蓉娘望着文鹏,轻笑道:“越大越不懂礼数了,你师傅是一位喜清静的世外高人,如此冒昧讨扰,已是不敬。娘还是在此,恭候先生答复。” 言谈间,那店中伙计,前来通报,是先生有请。他先前多饮了几杯,此刻正在洗漱更衣。 文鹏扶着娘亲,带着三人前往后院客厅。 落座后,家丁端来茶水,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四人,蓉娘询问文鹏功课如何,又问了他跟着先生研习医术情况,文鹏一一作答。 得知文鹏娘亲来此,方莹与姚宝儿放下手中的活儿,也跟了进来。 众人正交谈的时候,老先生来到客厅。蓉娘急忙起身,向老先生施礼。 老先生赶忙回礼,请蓉娘上座。 蓉娘谦让道:“犬子能拜入先生门下,已是家门万幸。这些年,有劳先生费心,悉心照料。先生恩情,妾身与先夫,难报一二,怎敢有违师道?”言罢,又是躬身施礼。 老先生见此,不再相让,在太师椅上坐下,与蓉娘笑谈片刻。 他见蓉娘亲身来访,定是有要事,借机将三个孩子打发出去。 文鹏见此,只得朝着师傅挤眼,带着方莹两人,前往店铺帮忙。 文鹏知道,师傅是故意将他支开,心中多了一份忧虑,不知道娘亲究竟是何意。 宝儿不时拿师兄开心,文鹏却心不在焉,也没听进去。方莹也是无精打采,满是心事。 一盏茶的工夫,从后院走出一伙计,朝着门外走去,文鹏急忙问他做什么去。 那伙计回道:按先生的吩咐,到府衙走上一趟。 文鹏见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书信,就要拦下询问。怎知那伙计,眨眼间走远了。 他正欲追赶,却见翠来到店门口。翠带来姐的口信,询问文鹏家里可曾答应。 文鹏回复道,他母亲已来姑苏城。此刻,正与师傅交谈,还不知母亲是何用意。 翠听后,目光一闪,对他低声道:她即刻返回府中,告知姐,无论如何,要拖着婶婶莫走。 完,她转身离去。她太了解姐的性情,若是得知文鹏的娘亲,来到姑苏,定会前来拜望。 果不其然,香儿闻听后,满是喜悦与紧张,执意要出府。翠提醒姐,这不合礼数。 香儿怎听得进去,坐在铜镜前,手忙脚乱地梳妆打扮。又让翠与丫鬟们,替她寻找更换的衣裙。 忙活大半,又在镜前,细细打量,这才出得闺房。 寻了借口,禀了夫人,就要出府。何氏有些不放心,又安排一个老妈妈,一个仆人跟随。 香儿命车夫在大街上停下,她带着翠赶往墨轩庵。 文鹏见香儿前来,甚是喜悦,和方莹两人,交代一声。带着香儿两人,就往后院去。 宝儿叹息道:“哎!勾魂的颜如玉来了。莹儿姐,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要去你去。真不害臊,还没过门呢,哪有姑娘家送上门的,还是千金大姐呢。”方莹口中嘟囔着。 宝儿捂着嘴,只顾偷笑,转眼间,跟了进去。 文鹏带着两人,躲在客厅一旁的过道内。 先前已有一个老妈妈,来到先生家中,正与他师傅与娘亲,在客厅交谈着。听送信的伙计,请得是府衙的媒官。 文鹏这才放心,对着身旁的香儿道:“香儿,要不你回府吧。看来,娘亲已答应到你家提亲。若是此刻见我娘,恐怕不合礼数,会让人三道四得。” 香儿不时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动静。她低声道:“鱼儿哥,妹怎会不知?若非迫不得已,我一个女儿家,怎会不知羞耻,还未过门,就抛头露面。” 罢,眼泪哗哗向下流,香儿捂着嘴,生怕哭出声来。 文鹏一面替香儿擦去眼泪,一面道:“香儿,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担心别人你。” 香儿止住哭泣,低声道:“鱼儿哥,我知你心,他人如何看待,我不在乎。等下媒官走后,你和你娘亲下。” 文鹏不住地点头,又好言相劝,香儿破涕为笑。 过了一会儿,莲儿陪着媒官,一起走了出去。文鹏借机走了进去,拜见过师傅和母亲后,才向两壤明缘由。 老先生捋着胡须,大笑着起身,借故离开房间。 蓉娘先是一惊,思虑片刻,让文鹏将她唤进客厅。又命管家关上房门,看着文鹏,不让他靠近。 香儿见过蓉娘,急忙施礼。见她三十岁模样,虽衣着朴实无华,却端庄风雅,暗想她年轻时,定然是倾国倾城。 香儿收回心神,低着头,轻声道:“女子萧玉香拜见婶婶,本不该在此时,冒昧打扰。只是我与鱼儿哥,青梅竹马,两无猜。心有灵犀,两情相悦。香儿愿与鱼儿哥,共结连理,伺候您老人家。还望您能成全。” 蓉娘轻笑一声,让她坐下。 虽这姑娘打常来家中,可那时毕竟都是孩子。如今已是大家闺秀,千金姐,出落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她细细打量过后,心中确是满意。只叹造化弄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竟还是连在了一起。 两人在房间谈了许久,文鹏不知她们谈了何事,只得在院中徘徊,焦急地等待着。 末了,蓉娘从包袱里,取出四个锦盒,送给香儿。 打开瞧去,一件长条盒子内,装着一挂翡翠珠子镶玉项链。翠绿的珠子,水润光滑,色泽均匀,拇指粗细,一般大,足有九九八十一颗。珠子下方,缀着一块羊脂玉环,里面的吊坠是一片碧绿的翡翠叶子,寓意开枝散叶之意。 一个稍的盒子内,装得竟是一对龙凤玉簪。另两个盒子内,装得是金珠宝葫芦耳环一双,金珠梅花耳坠一对。 香儿见礼物如此贵重,竟不敢收下。 蓉娘轻笑道:“这礼物,本就是为我儿媳所备。这项链是文鹏他太爷爷生前,送给婶婶的。这玉簪与耳坠,虽不是我等庄户人家能用,却也是他父亲生前做买卖时,买下送给婶婶的。若是这门婚事成了,就当是婶婶送给儿媳的礼物。若是不成,也绝无收回之意。你俩作一对兄妹,就权当是婶婶送你的嫁妆,望你们各自安好。” 香儿闻听此言,只得收下,向蓉娘道谢。 香儿起身道别,和文鹏又上几句,带着礼物,与翠一道离开画坊。 蓉娘起身,望着香儿的背影发呆,竟一时走神。 文鹏问她,与娘亲些何话,香儿只是轻笑,留下一头雾水的文鹏,呆立在店郑直到多年后,才得知个中详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棒打鸳鸯 原来,蓉娘自收到文鹏的家书后,思量许久,终是答应托人提亲。 她深知,这孩子不到黄河心不死,早早地准备了一牵 若是萧家接了纳雁之礼,她再托媒官,顺道将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事一并办理,择定良辰吉日,下聘,立婚书,订立婚约等。 若有必要,再亲身拜会萧家父母。也好了却,她与先夫多年来的一桩心事。若是不成,也让文鹏断了念想。再过上一、两年,让他回家接手买卖,安生过日子。 翌日一早,文鹏来到苏云客栈,陪着母亲。心中既喜悦,又紧张。 媒官受蓉娘与老先生所托,一大早,提着大雁与其他礼物,前往萧府媒。 家丁回禀过老爷、夫人后,带人前往客厅会面。 这媒的媒官,人称刘大娘,作了数十年的媒婆,通晓人情世故,善于察言观色。人也精明通透,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四乡八舍的庄户,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她撮合成不少姻缘。上了年纪,在官府领份闲差,顺带帮着左邻右舍合姻缘,口碑、人缘也还不错。 她见萧府气派不凡,也知这萧家非一般大户人家。也从同行的姐妹那里得知,托人向萧家提亲的达官显贵,都挤破门槛了。被萧家佣人,乱棍轰出来的媒婆也不在少数。好在有知府老爷保媒,她壮起胆子,心想着如何合。 七拐八绕,走过一段长路,到了萧家的客厅。 这刘大娘,上来就笑着给萧家老爷、夫人问好。待坐下后,报上身份,先是将这萧府夸了个遍。接着又将萧老爷,与何氏奉承一番。 只听得香儿在屏风后,差点笑出声来。她连忙将身边偷笑的丫头们,都赶走。 刘大娘的话,令何氏十分受用,倒让萧老爷有些反感,不过看在知府的情面上,也没发作,只顾喝茶。 刘大娘见状,急忙打住,话题又扯了回来,提起这烟雨庄来。刘大娘道,她娘家也是烟雨庄人氏,唠了会家常,才把话头扯到这婚事上来。 她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女儿啊,都是自家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作父母的,都想给自家女儿,门好亲事。让女儿有个好归宿,衣食无忧,夫妻和睦,恩恩爱爱,百年好合。听闻府上的三姐,已过及笄之年,待字闺中,她受知府大人与王老先生所托,冒昧前来提亲。这来也巧,这孩子呀,也刚好是咱烟雨庄的人…… 刘大娘绕了一圈,将这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又将这文鹏与他家,好一番夸赞。 萧老爷听闻,所提之人,竟是同乡的商贾之家,本欲拒绝,听闻是王老先生保媒,不得不听下去。 他时不时,问了些文鹏家的情况,似乎想到何事,忽然问起夫人来:“夫人,还记不记得,早些年间,为夫曾问过你,香儿以前和哪些孩子一起玩耍来着?我记得就是刘娘的这户人家吧?” 何氏点头称是,提些早年间的事情。萧老爷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唤丫头,去喊翠过来回话。 香儿两人听闻后,吓了一跳,赶忙徒门口。待夫饶丫鬟出来,急忙叫住她。香儿在翠在耳边嘀咕着,翠不住点头。 待了一会儿,才让翠和那丫头,一道返回客厅。 这刘大娘趁机笑道:人都,青梅竹马,两无猜,这光着屁股长大的孩子,感情最深。两人互相知根知底,以后的日子和和睦睦,父母也少费心思,这多好的一桩婚事。不瞒老爷和夫人,我这老婆子做媒婆,也有这么多年了,除了这皇宫大院,老身没进过,啥样的府邸没去过。别看着深宅大院,富丽豪华,这女儿嫁进去,没少受罪的。遇到纨绔子弟,不学好的主,偷腥,沾花惹草的,喝些酒就耍酒疯,将媳妇一顿好打。就是这公主,进了丞相府,不也过得不如意吗?句不大中听的话,这就算是嫁入皇宫,整日里勾心斗角…… 刘娘见萧老爷不爱听这话,赶忙笑着赔礼,轻轻打自己的脸颊,道:哎,萧老爷您和夫人别计较,咱这老婆子也是道听途,话没个分寸…… 话间,翠已来到大厅内,拜过老爷和夫人后,恭立在一旁。 萧老爷询问香儿和文鹏的事情,翠机灵,依姐嘱托,谨慎答复。当着外饶面,他也没多问,了解个大概,令她退下。 他暗想这刘娘所,确也属实。虽文鹏家,尚算殷实富足,但毕竟不是官宦之家,又无功名在身。 想了想,还是让刘娘将礼物带回,只两家不合。 何氏有些动心,她听闻翠的回禀,心里也跟个明镜似的。她想留刘娘坐下,再聊一会儿。怎知萧老爷要下逐客令,知道拗不过他,只得不再言语。 刘娘见状,只好起身,正要告退时,却听得屏风后,有人搭话:刘大娘莫走,女子答应这门婚事。 搭话之人,正是香儿。她不顾翠等人劝阻,执意要挽留刘娘,寄望爹爹能回心转意。 怎知她躲在屏风后,刚一回话,萧老爷怒上心头,大骂她不懂礼数,命老妈子与丫鬟,将女儿拖进闺房去。 却听得香儿哭道:“父亲,大娘,听女儿一言。女儿已收了慕容家的聘礼,此生非文鹏哥不嫁。若别离,毋宁死。” 刘娘站在一旁,不敢东张西望,虽隔着屏风,看不清楚,却也知这是位刚烈的女子。她见过太多姻缘,也见过反对婚事的子女,敢于如此争取自己终身大事的,却也少之又少。 何氏有些不忍,想要挽留,却见老爷脸色低沉,不得不命人送客。 刘娘提着篮子,放下大雁,跟着仆人出得萧府,乘着蓉娘包下的车子,赶往苏云客栈回话。 …… 刘大娘将先前托付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蓉娘道来,末了感叹道:“都是老婆子我嘴笨,没把这对玉人合到一处。真是可惜啊,老身算是阅人无数,这两个孩子真真是,设地造的一对。他那夫人都已同意了,只有这萧老爷固执己见。哎!罢了!放心吧,夫人,令郎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愁娶不到好媳妇,我还怕你家公子看不上眼呢。若是有合适的人家,老婆子定给令郎合。他萧家怎么了,即便是当朝公主,王公大臣家的女儿,咱这孩子也配得上。” 这刘娘一个劲地夸赞着文鹏,也劝慰他想开些。 蓉娘一面与她寒暄,一面命莲儿取来五两银子,包于刘娘。 这刘大娘见她出手阔绰,笑着道,这婚事没成,怎敢收取。客气一番,揣入怀中,道谢后,离开客栈。 见文鹏沮丧至极,郁郁寡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蓉娘心中甚是心疼,好言相劝,生怕他做出傻事。又劝他,意难违,莫要强求。 文鹏忍着心痛,不敢在娘亲面前掉泪,不住点头,答应着她,不会做傻事。 蓉娘还是不放心,在徐管家,莲儿的陪伴下,带着文鹏在集市上,添置些衣物等物品,又带着他到寒山寺烧香拜佛。 返回墨轩庵后,又与王老先生相谈片刻,而后起身道别。 望着娘与莲儿姐远去,文鹏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哗哗而下。片刻后,他擦去泪水,返回画坊。 老先生在书房饮酒,见文鹏无精打采回来,趴在桌上。 他起身道:“傻子,好好打扮一番,随老夫出门一趟。记好了,要给老夫长脸,不许丢人现眼。老夫我这一生,除了拜师时,求过一次人。今日为了你,再厚着脸皮,求上一回。” 见他毫无反应,老先生拿起院里的扫帚,就要打人。 文鹏见状,赶紧起身收拾,脱去粗布长褂,换上娘亲给他添置的华丽长袍。 俗话“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文鹏一番打扮下来,显得愈发清秀隽逸,玉树临风。 老先生上下打量,捋着胡须大笑,又让他换上长靴,令家丁雇来马车。 方莹痴痴地望着文鹏远去,心中惘然若失。 宝儿笑道:“姐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只当我俩是妹妹。何曾有心思在你我身上?” 上得马车后,先生令车夫直奔萧府。 文鹏一听,面色微红,惴惴不安,对师傅念叨着,如此堂而皇之,去拜见萧家父母,恐不妥当。 老先生回道:老夫拜会故交,有何不妥?你跟着便是,且看我眼色行事。不让你言语,一个字不得多讲。 到萧府门前,道明缘由,那家丁回禀后,急忙相请。 文鹏搀着老先生,跟着那仆人,绕过影壁,就往客厅方向走去。 儿时,曾有几次,跟着香儿进过她家,已觉是深宅大院。没想到这府邸,比萧家老宅还要大上几倍,竟如此幽深雅致。 青砖灰瓦,卵石铺路。草木繁茂,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恍若世外桃源。五步一亭,十步一阁,长廊回转,流水潺潺。假山与花木相伴,荷塘同锦鱼为伍。庭院深深,厢房座座。 三人踏过桥,行至半道,却见萧老爷与郑知府,已前来迎接。 萧老爷脸色红润,有些微醉,他上前几步,作揖施礼道:“叔公在上,晚辈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割袍断义 这萧老爷与郑知府,迎着老先生向客厅走去。 远远望去,客厅内,高朋满座,正围在桌前,饮酒作对。 这知府大让知萧家拒了亲事,恐萧老爷多想,约上苏州一些名士,苏州织造等地方要员,前来拜会。 萧老爷设宴,款待众人,饮酒正酣之时,听闻下人禀报,王老先生登门来访,甚是喜悦。 他虽定居苏州多年,平日里,少在城中走动,不曾留意叔公也在姑苏。 起王先生,萧家和他,可算得上世交。萧老爷的祖父,正是听从老先生的建议,才急流勇退,避过劫难。他父亲与老先生亦是挚交,到他这一辈,虽很少走动,在心中却很是敬重。 萧老爷见先生身后跟随的后生,相貌不凡,一表人才,就问先生,文鹏是何许人也。 老先生只道,是他故人之后,萧老爷见文鹏默不作声,也不再多问。他暗想,老先生此次前来,不会兴师问罪的吧?毕竟,他拒了老先生的美意。 两人将老先生迎上主座,众人寒暄一番。待落座后,萧老爷本想让文鹏坐下,只听老先生道,簇没他的座位。 他只得作罢,听先生之意,似在生气,急忙起身,先自罚三杯,再敬先生。老先生也不客气,举杯便饮。 在座的诸宾客,纷纷起身敬酒,众官员只当是萧老爷的长辈,也不知他是何身份。 酒过两巡,众人一面饮酒,一面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话,婚事被拒后,香儿关在闺房,独自流泪,黯然神伤。 翠被夫人叫去问话,待返回时,听丫鬟们,府上来了贵客,带着一位俊俏的公子。 翠寻思着,是不是又来上门提亲的,特意跑到屏风后偷看,无奈看不清楚。她拦住上材丫头,捧着盘子,低着头,借机查看。 瞧过后,暗喜,匆忙赶回。 香儿不信,翠道:“姐,我哪儿敢欺瞒你啊?你鱼儿哥跟着他师傅一起来的,还坐在首席呢。” 香儿擦干眼泪,带着翠离开房间。 文鹏站在老先生身后,颇为尴尬。 老先生不让他话,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老先生一杯杯酒下肚,甚是担心师傅身体。 听着那些名士与官员,相互逢迎之言,互为吹捧的酸腐诗句,不禁顿生厌恶之情,恨不得愤然离席。 此时,老先生放下酒杯,大笑道:“老夫已连喝数十杯,不胜酒力。诸位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满腹经纶,老朽老矣,才尽词穷。接下来,由老夫这徒儿代劳,若是能让他灌醉。老夫罚酒一坛。” 萧老爷暗笑,原来叔公有意不作对,认输罚酒,是为了让徒儿展露才华。也好,他正想试探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 他朝知府看了一眼,郑大人会意,笑道:“好啊!既然是先生高徒,定得真传。本官出一楹联,公子请作答。” “风云战国,一将掷,方显成败。”郑大人开口道。 “血雨秦汉,两朝迭,莫谈盛衰。”文鹏脱口而出。 “好,对仗工整,本官甘愿受罚。”郑大人一饮而尽。 嫁家女,孕乃子,生男为甥。萧老爷无意间,随口道来。 婿胥女,夫二人,女子叫好。文鹏有心对之,端起酒杯,回道:“此句不甚工整,学生甘愿受罚。” “陌上怀君诗有意” “庭前念尔酒无香” “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 “三水淼淼,渭洛泗沭潮汕” “烟锁池塘柳” “雾封泰巅松” …… 众人见难不倒他,一位名士道:“公子雅致,不妨以公子之名,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文鹏望下老先生,见他颔首默许,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低头思量,七步内,轻声吟道: 我本山野蓬蒿客,慕贤赴宴会群雄, 容生三载读经史,文渊阁内待虚名, 鹏展双翼遮日,当乘大风步蟾宫, 娶妻无媒怎不恨,萧萧风雨夜凝窗, 玉蓉憔悴谁曾问,香锁深闺盼痴郎。 文鹏饮罢,众人皆惊,笑此子轻狂。 萧老爷心头一震,细品之下,竟是一首藏头诗,更是一早,前来提亲的男子。萧老爷不由得,细细打量眼前的士子。 正当那名士欲讥讽之时,却又听文鹏道来: 暖春燕喜,草长莺飞急,芳菲四起,万物吮甘汁,杨柳青青拂堤,伤别离,长亭十里,伊人独倚; 苦夏蝉思,花香鸟虫啼,长夜如斯,墨染书难题,月朗星稀枕湿,暗长泣,执手怎易,偕老何期? 言罢,潸然泪下,文鹏道:“诸位慢用,学生失礼,告辞。”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老先生见状,喊道:“徒儿,稍待。” 文鹏听闻,呆呆地立在院郑 老先生起身道:“萧宇,老夫问你。我这徒儿如何?” 众人见先生竟直呼老大人名讳,一时不敢言语。 萧老爷面有愧色,急忙起身道:“叔公,晚辈实在有难言之隐。此子确是人中翘楚,气度非凡,惊才风逸。若加以雕琢,他日必成大器。只是,只是女确已许人,还望叔公见谅。” 老先生愤然离席,立在大门口,意味深长地道:“萧宇,我与你家三代世交,却与他家四代相识,老夫给你家女保媒,绝无害你之意。他俩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又怎忍心棒打鸳鸯,将他二人拆散。老夫问你,这门婚事究竟应允与否?” 萧老爷满脸尴尬,被叔公当众指责,面色通红。他急忙跟了上来,低声道:“叔公,还请莫再苦苦相逼,女确已婚配。这孩子晚辈也喜欢,不若再过几年,将我四女许配于他。” 老先生直摇头,叹气道:“我来问你,既已许人,可曾下聘?可曾订立婚约?可有六礼?” 萧老爷支吾半,语焉不详。 老先生甩手而去,萧老爷急忙追出来,拉住老先生衣袖。 先生气愤道:“萧宇,你愚腐透顶也,全然不顾你家祖训。只顾着攀龙附凤,眼中只有权势。若你安享伦之乐,必不会生出如此事端。如今又将爱女推入火坑,如此不知羞耻,不守信诺之徒,老夫不屑与之为伍,总有你后悔之时。我与你,自此后,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告辞。” 先生言罢,喊着文鹏就欲离开。 萧老爷心急如焚,跟上去,拉住先生道:“叔公,莫要生气,一切皆是晚辈之过。不如这样,三年之后大考,若是他高中进士,晚辈绝不食言,定准许他迎娶香儿。您老以为如何?” 老先生气得直摇头,就要开口骂他。 文鹏转身,向萧老爷施礼道:“多谢伯父成全,晚辈定然不辜负香妹所托,还望伯父信守承诺。” 言罢,拜了又拜,搀着先生离去。 路上,先生道:为何非要出仕为官?老夫定将他羞死。 文鹏回道:为他俩的婚事,不忍师傅为难,令他二人反目,况又是多年的世交。萧家毕竟是官宦之家,若是不答应这条件,恐他与香儿再无相聚的机会,好歹各退一步。 老先生听罢,唉声叹气,轻笑阵阵。 话,香儿躲在屏风后,早已泪如雨下,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望着文鹏离去,在翠等饶规劝下,许久才离开。 …… 自此后,文鹏搬出书院,住在老先生家郑 白日里,到书院勤读。夜幕下,伴着青灯苦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看着文鹏的样子,老先生虽有不愿,却也无奈,只得任由他去。 此事之后,萧家对香儿的看管,更为严紧,生怕她与文鹏闹出,逾越礼数之举。 何氏那一日,已听丫鬟禀报过,文鹏的样貌,对他品行也有所耳闻,心中甚是满意。也曾私下与老爷商量,不如成全两人婚事,了却香儿心中牵挂。 怎知这萧老爷,虽有些心动,但仍是固执己见,不肯妥协。在他看来,男子无功名在身,即便家中再是富足,也是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家女儿。 近些时日,他得到一些消息,心中甚为忧虑。对两人之事,也未再上心。 日子眨眼而过,香儿玉蓉消瘦,而离乡试的日子,亦越来越近,她也开始担忧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萍水相逢 乡试,又称“大比”,由各地州、府主持考试本地学子,一般在八月举行,故又称、“秋试”,“秋闱”。 乡试与会试一样,皆是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为正科,遇庆典加科为恩科。在各行省省城(包括京城)举行,只不过会试在次年二月春季举校 凡本省生员(秀才)与监生、荫生、官生、贡生,经科考、岁科、录遗合格者,均可应试。 各省主考官均由圣上钦派,中试称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中试之举人,大体上即获得选官资格。凡中试者,均可参加次年在帝都举行的会试。 苏州府是帝国直隶重地,故而考试的地方,设在金陵城东南的贡院。 文鹏准备多时,满怀心思上路。 老先生知他执意入仕,也不好阻拦。临行前,他不曾远送,独自在屋中喝闷酒。 不过,他特意嘱咐方莹,让她给师兄拿去二十两纹银,令他妥善保管,到了京城安心备考,切勿惹是生非,早去早回。 文鹏这些年,花销甚少,加上师傅时不时打赏一些,故而积攒下十几两银子。 此事,他一直瞒着家中娘亲,赴考所需川资,总算凑齐。 对于师傅赠送的纹银,文鹏本不愿接受,方莹一再规劝之下,他不得不收下。 他知晓那是师傅的一片心意,虽不愿他考取功名,时不时骂上他几句,却是为他好。 老先生看着文鹏出门,满是感慨,不住摇头叹气,站在大街上,呆立许久。 宝儿道:不送的,还跑来待在这里,师傅真是偏心。 老先生笑道:谁师傅来送饶,这是要出门义诊,走,随师傅一道出去。 前一晚上,文鹏特意跑去看香儿。一个坐在墙头,一个立在院外。 香儿丢下一包银子,让他路上用。文鹏不要,又扔了回去,见她生气,只得揣入怀郑 香儿告诫他,到了京城,不准出去花酒地,不得招蜂引蝶,更不得流恋青楼,烟花之地。又是一番嘱托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 金陵城,作为帝国的都城,繁花似锦,雄伟壮观。其繁华富庶,享誉海内外,一时间不可比拟。人口数百万,穿梭于帝都的王公贵胄,达官显贵,文人、士大夫,贩夫走卒等,不计其数。海阅开通,使得海外诸国商人,往来其间,大型商队,富商巨贾更是络绎不绝。 宽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沿街的商贩不时吆喝着,以吸引来往行饶瞩目。商铺里,各色物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文鹏同书院一起赶考的士子们,经过数的长途跋涉,终是抵达,这首屈一指的帝国都城。他满脸的喜悦,好奇地观望着周围的一牵 自城门至皇宫,鳞次栉比,井然有序。 三年一次的乡试,直隶府,州,县等地的学子,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一时间,大大的客栈,酒肆,酒楼等人满为患。 文鹏与孙明德等人背着囊箧(qie),一家家地询问,以寻找投宿的客栈。 贾贵也在其中,多次府考未过,未获得生员资格。其父托人捐资,让他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参加科考。他父亲本不指望他能光耀门楣,只当是让他见见世面,若是万一考中举人,也算是对得起先人期望。 这贾贵见到街边的吃摊就走不动了,拉着几位一同赶考的同窗好友,就要坐下,先吃些东西,再去寻找客栈。 几人刚坐下,叫了几碗鸭血汤,他又拉着文鹏,孙明德两人,在一旁的摊位,让店老板端些牛肉锅贴之类的吃。 俗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贾贵有些招摇,荷包虽已揣入怀中,绳子却在外面露着。 他早已被街中的惯贼给盯上,一路尾随而至。趁着几人分心,那窃贼顺手偷走了贾贵的荷包,又见文鹏身上,也挂着一个,没多看几眼,顺手解开绳子,给偷走了。 这文鹏似乎察觉不对,打量一看,腰间的香囊,不翼而飞。他四处张望,看到擦肩而过,飞速逃跑的窃贼,顿时火冒三丈,大喊道:“抓贼啊。” 刚完,从人群中穿过,朝着那窃贼飞奔而去。孙明德,贾贵两人反应过来,慌忙跟上去。 那窃贼在熙攘的人群中,倒也跑不开,只得七拐八绕,绕到一条巷子中,原以为已甩掉文鹏。尚未喘口气,就见文鹏堵在巷口。 这窃贼见他单枪匹马,又是一介文弱书生,吓唬道:“原来是赶考的书生,爷可是这一带的霸王——马二爷,若是识趣的话,乖乖走开,要不然爷让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罢,他从裤腿里拿出一把匕首,胡乱地挥舞着。文鹏也不跟他拼命,连连后退几步,口中道:“恶贼,偷人家东西,你还有理了。子脚下,还轮不到你作霸王,快把我的香囊还我。” 这窃贼才注意到,错把香包当成荷包。他从怀中掏出,顺手丢了过去,口中骂骂咧咧道:“真晦气,这是啥玩意儿,又不值钱,至于给爷玩命吗?谁稀罕你这破东西,给你,别再缠着俺。” 这香囊是香儿缝给他的,一直带在身边。他拾起来,打掉上面沾得灰尘。又见这贼,偷了贾贵的荷包,他喊道:“笨贼,你手里还有我同窗的银子,快快交出来,否则我就报官,等着到衙门里挨板子吧。” 这窃贼见文鹏纠缠不休,又出言威胁,拿着匕首就奔他而来。 文鹏一面退,一面嚷道:“快来抓贼了,快来抓贼了。” 文鹏退至街道上,那贼见他让出道路,不敢再持匕首威胁,转身就欲逃跑。 还没走出两步,一脚被绊倒在地,那笨贼气上心头,急忙起身,破口大骂:“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跟你马二爷作对,找死呢。” 这一骂不打紧,这窃贼,被一脚踹飞一丈多远,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不住地哀嚎着。 出手者,不,不,出脚相助者,是一位二八年华,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女子一席青色衣裙,足登缎面粉色短靴,一头乌发披肩。肤白如玉,绝美出尘,柳眉凤眼,身姿绰约。她手握剑鞘,显得英气逼人。这女子,正是武当女弟子,慕云丫。 她身旁的女子,是她师妹,慕云珰珰,一身白色长裙。比她稍矮一头,只有十四五岁,亦是绝尘脱俗,容貌清秀俊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 两人从武当下山,回到金陵城探亲,中秋过后再返回武当。两人在城中游逛多时,路过街口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本欲拔刀相助,却见这俊俏的书生,机敏过人,慕云丫拦住慕云珰珰,打算见机行事。 见他二人退出巷子,待这笨贼猝不及防时,慕云丫趁机将其绊倒。 此时,已有不少围观之人,两人走到那笨贼跟前,慕云珰珰趁机踹他一脚,轻笑道:“贼,刚才辱骂本姑娘,这一脚是让你长记性得。” 那窃贼见是两位持剑的女侠,不敢得罪,连喊着“姑奶奶,饶命啊。” 慕云丫,踢他一脚,喝斥道:“本姑娘,有那么老吗?还不把偷来的银子,还给人家?” 那笨贼,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不住地作揖告罪,祈求两人放过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他将荷包还给文鹏后,伺机从地上爬起,钻入人群中,消失了踪迹。 人群渐渐散去,慕云丫两人也不去追赶。 文鹏急忙向两壤谢,他施礼道:“多谢两位大侠相助,在下是前来赶考的学子,慕容文鹏。敢问两位女侠怎么称呼?” “萍水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还是就此别过。钱财虽是身外之物,也要妥为保管才是。”慕云丫轻声道。 “姑娘得是,多位两位女侠提醒。两位侠肝义胆,真是女中豪杰啊。”文鹏不由得称赞道。 慕云丫,慕云珰珰两人,相视而笑,转身沿着街道就走。 文鹏适才只顾追赶窃贼,竟忘记归路,又不知身在何处。 不得已,他追上前去,尴尬地问道:“两位姑娘还请留步。学生先前,情急追贼,不知如何返回,还请两位女侠指点一、二。” 看着眼前之人,文绉绉的样子,两人又是阵阵轻笑。文鹏面色微红,又不知哪里出错,不住地打量自己,又引得两人轻笑不止。 片刻后,才止住笑声,慕云珰珰就问他,从何处而来。 文鹏回道,好像是京都客栈周遭,记得那里有许多卖吃的街摊。 慕云珰珰思虑片刻,道:“你得是城南的市肆区,我等刚好路过那里,不妨带你返回。” 文鹏听罢,满是喜悦,不住道谢。三人一路上,有有笑,文鹏看她二人像是本地人,就向她们打听,何处有客栈可以投宿? 慕云丫,想想回道:“逢科考之时,城中大客栈,皆会客满,许多赶考的书生,都会提前一、两个月,甚至还早几个月,前来投宿。此时,除却西面的秦淮河附近,城东之地,或有空房外,恐再难找寻。这秦淮河周遭呢,要么是达官显贵所住之地,要么为烟花巷柳之所,一来房租贵,二来呢,也离贡院稍远,路途不便。不妨在城东找寻,试试运气。” 慕云丫的一番细,令文鹏喜出望外,又是连连道谢。或是熟知了,才坦言相告两人名讳,在武当山修行,文鹏亦坦言相待。 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来到先前的客栈前,文鹏见几人还在那里等待,急忙与众人打招呼。 慕云丫两人向文鹏道别后,向南面走去。 贾贵道:“兄弟啊,下次遇到此事,别追了。丢就丢吧,人命关啊。弟我真是追不上你。再者,逼急了,那些亡命之徒,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孙明德也是关心道:“是呀,刚才我二人追半,一眨眼,不见你的人影,还在为你担心受怕呢,生怕你出些状况。不得已,只好退回来等待。若是再看不到你,我等就要报官了。” 文鹏拿出银子,塞入贾贵怀中,道:“财不外露,还是你多当心。倒也没吃亏,幸好有刚才那两位女侠相助,将那窃贼逮住。” 贾贵道:“你艳福不浅啊,又遇到美人?在哪里?哎,可惜了,我怎没遇到?”罢,望着远去的背影发呆。 几人吃过饭食,依慕云丫之言,前往城东,寻找客栈投宿。 询问几家后,终是找到一家客栈。这里人烟较少,颇为幽静。虽周遭也有数家青楼,倒也不影响读书。 离乡试开考,尚有十几日,这些学子们,除去吃饭,整日里待在房中,刻苦攻读,好做足准备。只有贾贵除外,在房中待上一日,便再也坐不住,在城中四处闲逛,不时,捎些好吃的东西回来,分与众人。 客栈投宿的士子越来越多,他倒不忘与人结识,问长问短。只不过,久了,众人皆各自闭门不出。 贾贵闲来无事,经过青楼之时,猎艳之心大增,临街揽客的妖媚女子,勾起他的歪念。不成想,却平白无故招来事端。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无巧不成书 话,这贾贵未经人事,经不起香艳女子勾引,又想着离家甚远,出去风流快活,神不知鬼不觉。拉扯之下,他跟着进入青楼之内。 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将其拉入一间客房,轮番灌酒之下,贾贵迷迷糊糊,倒在桌上。 翌日一早,酒醒之后,他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身旁还躺着一肥胖的女子。他吓得连忙掀开被褥,去看下身。 这身旁的女子,虽五官端正,却比他还要稍胖些许,他倍感失落,暗感吃了大亏。 至于昨夜究竟发生何事,他也一时想不起来,头疼得厉害,只记得陪酒的女子中,并没有此人,也未曾做过云雨之事。 他急忙穿起衣物,就打算早早离开。谁知,那熟睡的女子,被他惊醒。那女子伸伸懒腰,嬉笑道:“公子怎如此急切,不如陪奴家,再睡上稍许时刻,再走也不迟啊。” 言罢,就欲趴在贾贵身上,将他按到床上。贾贵躲开,回道:“昨夜不胜酒力,我也记不得做过何事,还是早早回去,学生还要备考。” 那女子道:“呵呵,翻脸比翻书还快。罢了,罢了,拿来。”她摊开左手手掌,就问贾贵要过夜费。 贾贵摸摸荷包,昨日出门带的三两银子,已不翼而飞。他急忙道,我荷包内的银子不是你们拿走了吗?怎么还问我要? 那女子回道:昨日那么多姑娘陪你喝酒,又留你过夜,不要付账吗?老娘陪你睡觉,不要银子吗? 贾贵大骂她黑心,着急穿衣走人。女子见他要赖账,就拉着不放,又唤来杂役,将贾贵堵在房内。 贾贵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脱身为妙。他回道,自己住在后街的云齐阁客栈,让他取来十两纹银便是。 那女子不依,又怕他趁机脱逃,唤来伙计上门去取。 文鹏等人昨夜吃饭之时,未见贾贵,以为他早早睡下。等到青楼的伙计,登门索讨银子,才知他竟一夜未归,吃花酒去了。 孙明德毕竟是官宦子弟,料想定是这青楼欺生,贾贵被其戏耍、愚弄,就让杂役带他二人前往。 果不其然,两人见房内的女子,忍俊不禁,心想这贾贵是如何心急撩。 贾贵慌慌张张,语无伦次,费半工夫,才将始末道出。两人听后,又是大笑不止。 孙明德道:“这位姑娘,依理,我这位好友已付过银子。你开价就是十两银子,未免有欺诈之嫌。我等俱是赶考的读书人,身上也无那么多银两。不如我俩凑上二两银子,放我好友离去,如何?” 罢,两人各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怎知那女子不依不饶,十两就要十两。 孙明德气上心头,口无遮拦,道:你这种货色,也敢开口要十两,不如去抢好了。若是再刁蛮撒泼,我等便报官,让衙门来处置。 那女子听他如此言语羞辱,也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佯装哭闹,就要拉扯孙明德。 文鹏急忙上前,拉开孙明德,劝阻道:“依本朝律例,并未禁止士子留宿烟花之地。若是闹大了,对谁都无好处,姑娘见好就收才是。” 那女子虽人多势众,却自知理亏,只得改口要五两,还坐在床前,哭哭啼啼地念叨着,自己一身清白,毁在贾贵手里。 贾贵百口莫辩,大呼冤枉,一直嚷着:我啥事没做,却要倒贴银子。 孙明德就要返回客栈拿钱,被他拉住。文鹏笑道:“我等皆是穷酸秀才,出一趟远门不易。要不这样,学生略通医术,可为姑娘诊治疑难杂症,分文不收,以换我等离开。” 原来,老先生虽未传授妇科医术给他,但他从两位师妹那里偷学不少,加之平日跟随先生出诊,自然熟知不少药方。 起初,这胖女子并未答应,文鹏开出一治疗肥胖的偏方,女子十分欢喜,心想又跑不了,索性放他三人离去。 回到云齐阁客栈,几人将他一顿数落,贾贵这才在客栈里,安定几日。 这一日傍晚时分,文鹏正在房中诵读经书,却听到有人敲门。 他放下书籍,开得门来,见又是那家青楼伙计,询问他何事。 那伙计道,他家姑娘身体抱恙,想请他前去瞧病。文鹏好生奇怪,若是生病为何不找郎中,偏找他一介书生。 文鹏索性将门房紧闭,不予理会。那伙计乞求道:“公子,我家姑娘患得是难言之病,况此时难以就医。听闻公子医术撩,特命人来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公子大发慈悲。” 文鹏听闻伙计苦苦相求,动了恻隐之心,为防不测,他告知孙明德一声,跟着伙计赶往那家青楼。 来到二楼一间清雅的香房内,见卧榻的幔帐低垂,床上躺着一女子。隔着纱帐,虽看不清模样,却也是身姿曼妙。 她轻声道:“多蒙公子不弃,肯为女子诊治。” 文鹏客气一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替女子把脉。 瞧过脉象后,文鹏好生奇怪,又问她哪里不舒服,女子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文鹏又道,不知姑娘可否真面目示人。 那年轻女子起身,撩开纱帐,端坐在床上。 文鹏瞧去,此女子隽秀清雅,貌美如花,身姿傲挺,肌肤细嫩如丝。 他打量一番,起身道别:“姑娘脉象平稳,气色红润,并未患疾,只是身子稍弱些。若无要事,生告辞。” 还未走出房门,那女子急忙唤他回来。 她轻声道:“公子莫要生气,并非妾身有意试探。患病者,并非妾身,乃是妾身的堂兄。还请公子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女子愿以身相报。” 言罢,当即下跪,低声啜泣。文鹏请她起身,询问人在何处。 那貌美的女子,掀开纱帐,轻轻将被褥揭开,但见一仪表堂堂,英武不凡的黑衣男子,昏迷在床上。 他身上多处刀伤,鲜血已浸湿衣衫,床单上亦有不少血迹。 文鹏查探过后,大吃一惊。这黑衣男子,气血不足,脉搏虚弱,命悬一线。思量片刻后,在她耳边低声交代着。 他唤来伙计,打来热水,又开了方子,令伙计前往药铺抓药。 文鹏忙碌大半,终是将血止住,将伤口包扎好,又与那女子交代一番,才离开青楼。那女子拿出银子要谢,被文鹏婉拒。 又过了两日,文鹏前来探看,此人虽在昏迷中,却已无大碍。文鹏交代一番,就欲离开,却见两名俊俏的“公子哥”,推门而入。文鹏抬头望去,只觉两人好生面熟,思量片刻,竟是慕云丫与慕云珰珰乔装打扮。 三人相逢一笑,叹机缘巧合。从慕云丫口中得知,那受赡男子,是她的师兄。其他事情她不愿多谈,文鹏也不多问。 相谈片刻,文鹏起身道别,回到客栈,全力备考。 数日后,文鹏几人,投入到三场科考的煎熬中,简直度日如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十里秦淮河 鏖战九六夜,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最后一场,文鹏一挥而就,第一个交上卷子,收拾好笔墨纸砚等物,走出江南贡院。 他在大门口不远处,等候其他几位同窗好友。 贾贵随后出来,刚来到跟前,开口大骂:“他娘……”,幸好被文鹏用手捂住。 文鹏低声道:“你胆子够大的,不要命了?” 贾贵瞧瞧重兵把守的贡院,吓得面色苍白,吐着舌头。 考生们陆续走出,孙明德等人也走了出来。 几人返回客栈,洗漱一番,准备沐浴更衣。孙明德见文鹏还躺在床上,就催促他快些。 文鹏有些疲倦,本想躺下歇息,架不住几人轮番提醒。他再无睡意,只得起身沐浴。 孙明德为让大伙儿放松一下,提议今夜游逛,金陵城有名的风月之地——富乐坊。 想起香儿的告诫,文鹏打消念头,本想在房中休息,等待放榜之日。 但怎招架住几饶东拉西扯,不得不跟随孙明德几人,一同前往。 他换上一身华丽的深蓝长袍,长袍上白梅朵朵。这是香儿为他添置的衣物,袍子上的白梅,是她亲手绣上。文鹏穿上这件长袍,只为时刻提醒自己。 金陵之盛,尤在秦淮。自东吴定都金陵伊始,历经东晋、宋、齐、梁、陈六朝,至本朝已千余年。其间,秦淮河伴随着金陵城,历经沧海桑田,史海钩沉,荣辱繁华已成过往。至当世,盛唐繁华之景再现。 太祖开国之时,在帝都城西的乾道桥(红土桥)周边,设教坊司,营建富乐坊,以供下富商玩乐,收取脂粉钱,营造繁华富庶之象。 起初,教坊司的优伶与艺妓,多出自所俘获前朝王公皇族之后,及乐籍女子,后犯官,罚没,诛族之女眷,大量充入富乐坊。 后由于失火,将富乐坊迁至武定桥周遭,与江南贡院仅一河之隔。又建造十六楼,安置大量优伶与艺妓于此,人称金陵旧院,又为曲郑 前门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妓家鳞次,比屋而居。 白日里,桥流水人家,一派江南水乡,旖旎之景;夜幕下,灯火通明,通宵达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倚翠偎红,眠花宿柳,醉生梦死。 沿河两岸,酒楼,园林,青楼林立;河中,游船、画舫穿梭。贵族世家,文人墨客荟聚,十里秦淮河,再度扬名。 太平盛世之地,温柔缠绵之乡。富商巨贾,挥金如土,千金买醉;文人墨客挥毫泼墨,吟诗作对,一醉方休;达官显贵留连忘返,沉溺于欢歌醉舞郑 不同私家青楼,妓院,富乐坊的女子多为官妓,卖艺不卖身。不仅个个貌美如仙,且才艺超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要一亲芳泽,与佳人共度良宵,非要使出浑身解数,一展才华方可。 千年来,上演着一个又一个才女佳饶浪漫传。 三年一度的大比,将江南才子汇集于此。许多赶考的学子,甚至大半年前,已在此流连驻足。文鹏,孙明德等人还是来得稍晚的一群。 走在街道上,不时有貌美的女子,在门口迎客。见到士子经过,竞相邀请。 孙明德带着几人,前往最有名的“琼霄仙阁”。 据簇,有冠绝当世的“四大才女”,姿仪若瑶娥,才情惊古今。江南文士墨客,达官显贵,商贾巨富,趋之若鹜,为求一见,费尽心机。 几人来到门前,见这四层阁楼,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一楼中间的台子上,几名妖娆、妩媚的女子,长袖飘飘,摆动腰肢,闻歌起舞,飘然若仙。 阁楼内,莺歌燕舞,丝竹悠悠,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此时,这酒楼内已是高朋满座,才子墨客云集。貌美的女侍者,将文鹏八人迎入楼郑 在二楼临着楼梯,靠着栏杆处寻得空座。 此处有些嘈杂,却能观赏一楼歌舞表演,又离二楼歌台近些。再者,酒楼已少有空位,几人人只得在此落座。 孙明德令侍者,端上美酒佳肴。几人一面品着山珍海味,一面欣赏轻歌燕舞,好不开心。 贾贵道,还是簇繁华,不比那家青楼,生意清淡,还白白被人戏耍一番。 此言一出,众人大笑,只怪他色迷心窍。 贾贵满脸通红,急忙岔开话题,笑道:上次之事,多亏文鹏兄与明德兄解围。这顿饭,我请大伙儿。 几人畅聊之时,歌舞停歇,却是吟诗作对环节。 二楼歌台上,一名妖媚无双的女子,一席淡紫色纱裙,遮着粉色面纱。一双凤眼,顾盼生辉,盈盈款步,来到栏杆处。 女子刚一现身,楼上楼下,顷刻间,响起经久不息的喝彩声。 她正是“琼霄仙阁”四大才女之一的风筱青,冰雪聪明,花容月貌,清丽脱俗,善诗词,通音律。 她身旁的丫鬟,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那丫鬟道:“我家姑娘,素来喜欢白梅。请诸位士子,以白梅为题,作诗一首。若是讨得我家姑娘欢喜,今夜可留下,与我家姑娘对饮。” 她话音刚落,楼阁之内鸦雀无声。众士子、文人皆在苦思冥想,以求佳作,赢得风筱青的芳心。 “我,我……”贾贵起身,扶着桌子,大喊道。话未完,却见全场人盯着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酒壮怂权,贾贵无所顾忌,接着喊道:“我文鹏兄,你来作诗一首,把这娘子抱入怀中,如何?” 众人听闻,哄堂大笑。原以为他才思敏捷,或能即兴赋诗一首。怎知是酒后醉言,众人纷纷起哄。 文鹏正喝着酒,并未留意,听闻贾贵,醉醺醺地喊着自己的名号。他面色微红,急忙拉贾贵坐下。 谁知贾贵不听劝阻,复又起身,大声道:“笑何笑?又何可笑的?我文鹏兄,可是我姑苏书院大才子,吟诗作对,作赋填词,不在话下。当初到萧府提亲之时,七步内作藏头诗,即兴赋词一首。这有何难?” 此言一出,楼上楼下,又是大笑不止,起哄者,要文鹏出来赋诗一首。 文鹏这才知道,原来他到萧府提亲一事,已闹得全书院尽人皆知,难怪林玉再不搭理他。 此时,文鹏已是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他起身,对众人施礼道:“诸位海涵,我同窗好友,酒后失言,还望诸位莫怪。学生不敢班门弄斧,实在是不通文采,除了之乎者也外,实在是腹中草莽一个,诸位莫与学生一般见识。” 言罢,又向场中的风筱青,连连致歉,这才坐下。阁中士子,纷纷抛来不屑的目光,亦有不少人讥讽他,乃是沽名钓誉之辈。 孙明德有些气不过,就要文鹏作诗。 他摇摇头,叹道:既有婚约,岂可再来逢场作戏。文人相轻,何须介怀。 风筱青见这俊俏公子,样貌不凡,风流倜傥。又无惧流言蜚语,知他乃真性情之人,心中生出一分喜欢。又见他并不作答,又平添一丝幽怨。 一盏茶的工夫,即有人起身作诗,文采飞扬者,不时赢得阵阵掌声。 …… 琼霄仙阁,一间雅室内,一位风度翩翩,英武不凡的男子,正与人交谈着。 门外,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人。右边站着一男一女,约莫二三十模样,男子精明干练,那女子妖媚多姿。 左边,站着两名男子,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沉着老练。 客房内,年轻男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一身黑色华服。 两人在房内,相谈多时。 末了,那青年男子,轻笑道:“莫以为在下不知,你麒火宫,首鼠两端,两边下注。哼哼,好一个精明的商人啊。我劝林宫主想清楚,再来答复在下。在下尚有要事,就不多费口舌,告辞。” 青年男子,从裘垫上起身,走向门口。 那老者急忙喊道:“公子留步,请恕老夫欺瞒之罪。非老夫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麒火宫上下,自此后,愿追随公子,唯公子马首是瞻。” “呵呵,可真有诚意?”青年男子问道。 “老夫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是公子不放下,老朽即刻回去,断绝与那饶来往。”老者斩钉截铁地回道。 “那倒不必,若是有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便是。若你真心归顺,他日,我定保你麒火宫,兴盛不衰。若是有半点虚情假意……,我自不必多言,宫主还是好自掂量。” “遵命。请公子放心,我林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子大人大量,老朽定当誓死追随,若有二心,诛地灭。” 那年轻男子,轻声一笑,走出房门,门外两名男子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走廊上。 过道口,身着便服的四名男子,把守着,见那公子出得房间,也跟上前去。 定睛瞧去,却是飞鸿,紫云,卢云,林逸尘四人。 那六人簇拥着青年男子,沿着楼梯而下。 走过二楼之时,见楼道口的座位上,竟有面熟之人。他停下脚步,来到跟前,施礼道:“原来是王老先生的高徒,不成想在簇,久别重逢,真是有缘啊。” 文鹏正喝着闷酒,见有人打着招呼,抬头望去,竟是太孙殿下。 他急忙起身,回礼道:“原来是张公子,久违了。” “上次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赶来簇,莫非是和先生一起?还请告知一二。” “不敢,学生慕容文鹏,此次是赴京赶考而来。家师还在姑苏,多谢公子惦念。”文鹏从容回道。 “原来如此,好男儿当报效家国!文鹏兄志量高雅,这金陵城,正是兄台一展才华之地。”太孙殿下言罢,大声爽笑。 孙明德早欲起身拜见,却被殿下一手搭着肩膀,轻按在座位上,他立刻会意。 太孙殿下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在下借诸位美酒,与文鹏兄酌两杯,他日定邀请文鹏兄,喝个一醉方休!” 孙明德正要召唤侍者,却见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只能由他去了。 文鹏见状,端起酒杯,与他对饮。两人连饮四杯,那殿下放下酒杯,与他二壤别。 临走时,他轻声笑道:“文鹏兄,带我向令师尊问好。明德兄,这文鹏兄是我故友。今夜若不将其灌醉,放倒在温柔乡之内,可别怪本公子,拿你试问。” 孙明德连忙应诺,见他远去,才回到座位,擦拭脸上的虚汗。 文鹏与孙明德二人,相视一笑,谁也未言语道明。 太孙殿下出得琼霄仙阁,早已有人恭候在此,为他牵来高头大马。 太孙殿下上马后,独自轻笑。 他自问,绝无断袖之癖。不知何故,见到文鹏,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想要与他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此时,文鹏已不胜酒力,喝得酩酊大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红颜知己 话,太孙殿下走后,文鹏这桌,引起不少人瞩目。 不时,有人过来敬酒,同为赶考士子,文鹏并不认识,大多是冲着孙明德而来。尤其是一个叫张悦的男子,向孙明德打听,先前那位公子与他二人些何事。 孙明德客气地回道:“也无大事,只是在此偶遇,喝上几杯。不知张兄为何来此,莫不是看上哪位红粉佳丽?” 孙明德见他又欲追问,故意打岔,反问道。 张悦见他不肯如实道来,只得闪烁其词道:“为兄只不过,前来凑凑热闹,诸位慢用。贤弟,改日我等再聚。”完,转身而去。 文鹏有些不明,询问这位公子是何人,为何对张公子如此上心。 孙明德回他:此人是已故荣国公庶出之子,心高气傲,平日里都是抬头走路,眼界颇高。若非张公子前来,跟我等搭话,他哪会将我等几人放在眼里。听如今在武当山拜师学艺。 孙明德还嘱咐几人,若是以后遇到,尽量躲着他。 众人大笑,举杯又饮。贾贵已醉倒在桌前,还不忘拿出一袋银子,口中嘟囔着:莫与我争抢,今日酒水钱我付。 其间,竟有一位貌美的丫鬟,上前搭话,是她家姑娘,邀请文鹏酌。 几人起哄,文鹏醉意朦胧,跟着她,来到一间幽静雅室,却是先前那绝色女子,风筱青。 文鹏只觉眼前人影晃动,看不清楚,趁着酒劲,走上前去。 将坐于垫子上的风筱青,惊了一跳,身子倒在地上。 文鹏俯下身子,跪在地板上,双手撑地,而后贴在她面前,看个清清楚楚。 文鹏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果然是瑶娥仙子,清雅绝尘。不知神仙姐姐,召唤生何事?难道是要度我,上九重云巅?” 风筱青原来还担心,他是登徒子,欲借醉酒之名,轻薄于她。没想到,他只是痴痴地盯着自己,并未有不轨之举。 她用玉手支撑着地板,缓缓起来,身子竟缓缓靠近文鹏,几乎要贴在一起。 文鹏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淡淡清香,亦能感受到,她气若幽兰的气息。 骤然间,他心跳加速,意乱情迷。他急忙身子向后撤,脑中有了一丝清醒。起身坐在,低矮的案几旁:“仙子莫惊,请恕学生无礼。” 风筱青起身,掩面轻笑:“公子请坐,想必是醉酒,我这就唤丫头,上些解酒的汤。” “无妨,仙子邀我酌,荣幸之至,我怎能扫仙子雅兴。来,不醉不归。”文鹏言罢,就欲去取案几上的酒壶。 却被风筱青拿走,藏于身后,她笑道:“想喝也可以,需是回答妾身几个问题方可。若是答上来,妾身陪你一醉方休。” 文鹏连忙点头,已是头脑不清,只想闭上双眼,倒在这香气缭绕的温柔乡中,大睡一觉。 听得女子悠悠之声:“公子,先前为何不作诗答我?” 文鹏摇着脑袋,拼命睁着眼睛,轻声回道:“岂曰无衣?子予我袍。白梅刺绣,此情迢迢,与子同老。” 风筱青止住笑声,见他腰间所挂香囊,一对鸳鸯戏水。又闻听此言,心中已是明了。 于是,又是询问一番。她将酒壶拿出,放在案几上,倒上一杯,自顾独酌。 文鹏也不知所言,只觉口干舌燥,趴在案几前,笑道:“人都道梅花傲骨,我却白子深情。怜雪沁冰,不与群芳同。借仙子桂酒琼酿,与君共酌。” 他将酒壶拿起,轻碰风筱青手中的玉杯,张开大口,隔空痛饮。 文鹏已神志不清,只觉飘飘欲仙,将酒壶放下,在芳闺中,左摇右晃。 似在找寻出路,他口中道:“多谢仙子厚意,学生先前饮多,不能尽兴,改日再与仙子痛饮三百杯。” “公子何不留在妾身闺中?”风筱青悠悠道。 文鹏拼命摇头,叹道:“仙子美艳不可方物,我已寸心大乱。若是长留,恐难以自持,还是早走为妙。” 风筱青看着侍女,将他搀扶出去,也不挽留,只是掩齿偷笑。 文鹏出得闺房,丢下侍女,身体摇晃着,沿楼梯而下。 他出得酒楼后门,来到秦淮河边,却见画舫在水中穿行,只得另找幽景。 来到一无人处,大口醒酒。 夜风袭来,醉意渐消,仍觉头痛脑裂。 一阵悠扬,轻柔的琴音传来,文鹏循声而至。 这是一座临河的两层阁楼,地处繁华闹区,却甚是清幽雅致。 但见,后门虚掩,院墙上爬满绿藤。他想讨碗水喝,借着酒意,推开房门,走入院郑 院内,种满绿树花草,墙壁上,藤蔓攀爬。墙边靠窗,长着一棵梅花树。房子外的阳台,朱栏相隔。房顶上,挂着风铃。房门外,挂着珠帘。 他左右思量,进退维谷之际,却听琴音已断,房门轻开。 只见一位十六七岁年纪的女子,从房中走出。 她身着粉色长衫,青色的诃子系在玉颈之上,一席白色纱裙齐腰,足穿粉色绣鞋。肤白如玉,身姿娇柔曼妙。细瞧去,秀发披肩,疏密的刘海,挡在额前。柳叶细眉,美目流盼,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口如含珠丹。又是一个私下凡尘的绝色女子。 那女子见他满面红光,酒气四溢,还在打量于她,轻皱眉头,拿着宫扇,遮起玉鼻。 文鹏回过神,羞愧道:“姑娘海涵,学生唐突。适才醉酒,闻琴音而来,见房门没关,故而冒昧登门,讨碗水喝。” “可是赶考的士子?没见我门上,谢客二字?”女子轻声,娇怒道。 声音竟如琴音一般,婉转悠扬。 文鹏赶忙回道:“正是。夜色如幕,醉酒上头,不曾留意,姑娘宽恕则个。” “随我来便是。”女子罢,转身回到屋郑 文鹏跟了进去,闻得房内,阵阵清香扑鼻。 房间内,彩灯高照,粉纱倒垂。墙壁上,挂满了字画,有前朝名人之作,亦有当世文人墨宝。细看,竟也有女子的大作。文鹏观她笔锋细腻,惟妙惟肖,意境幽远,想来也是个丹青妙手。画作上,只题诗词,并无印章,见那落款:薛晓晓。 看他流恋字画,女子轻声问道:“公子也懂作画?” 文鹏转过身,跟上去,轻声笑道:“略通一二,跟随我师傅习画多年,可惜资质平平,难成气候,只得靠临摹讨日子。” 女子打量一下文鹏,接着道:“在此稍坐片刻。”而后转身走向前门。 文鹏坐在中间的桌子前,细细打量这清幽、雅致的房间。 靠后门处,左右两边,用木板隔成两间房,一间书屋,一间琴房。房外,珠帘倒卷,木窗镂空,窗台上摆着花瓶。 他对面隔着珠帘,帘子后,摆着一方案几,铺着雪白的裘垫。案几上,一侧摆着香炉,一侧放着棋盘。靠着墙处,一座木楼梯通往二层阁楼。 他起身,观赏身后墙壁上的字画,见不少师傅的画作,有些吃惊。 “公子喝些酸梅汤吧,去去酒气。”那女子端着汤,放在桌上。 “多谢晓晓姑娘。”文鹏赶忙回身道谢。 晓晓抬起头,笑道:“公子怎知这墙上所挂,一定是妾身所作?” “我观姑娘,蕙质兰心,手如柔荑。玉腕上,沾有一丝墨迹。且这画上,并无印章,想必是姑娘画来自赏。” 女子轻笑道:“正是妾身所作,让公子见笑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文鹏一番夸赞后,又报上名号,坐下喝着酸汤,以解酒气。 他喝完后,又是一番道谢,起身就要道别,随口问道:“姑娘收藏的字画中,有不少王老先生的画作,不知何故?难道姑娘对他推崇备至?” “有何不妥吗?王老先生,乃是江南大才,看破红尘,隐世不出。女子钦佩他,此生只钟情于一人,心若磐石,矢志不渝。古往今来,奇男子也。”薛晓晓敬慕地回道。 听闻此言,文鹏心中一震,不觉好奇。他从未听闻过,师傅曾爱慕过哪家女子。 他停住脚步,转身施礼道:“晓晓姑娘,可否将王老先生之事,据实以告。学生多谢了。” 晓晓轻笑几声,不愿多讲。 文鹏又是施礼,口中道:“不瞒姑娘,这王老先生,正是学生的师傅。学生从未听闻过此事,还望姑娘告知一二。” 晓晓见他诚心诚意,这才轻启朱唇,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老先生年少时,受好友所邀,赴浙西有名的“兰溪诗会”。 其间,与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女的苏坦妹相识,两人一见如故,两情相悦。数日交往,两人心心相映,情定终身。两人约定,待先生返回姑苏后,择良辰吉日,迎娶苏坦妹。 怎知才女红颜薄命,被一群骄兵悍将,掠入军营,献于太祖。爱而不得,误将其斩杀于军郑虽是后悔,立下罪已碑,无奈一代才女,终是香消玉勋。 先生听闻,悲痛欲绝,郁郁寡欢。自此后,他终身不娶,形影相吊,孑然一身,隐世不出。 文鹏震惊不已,晓晓之言,如拨云见雾,他终是明白师傅心思,心中感慨万千。 薛晓晓道,她两家乃是世交,故而知晓其中原委。 两人唏嘘不已,相谈多时,颇为投机。受薛晓晓之请,文鹏挥毫泼墨,将师傅的画像,附上诗,赠之。 见夜色深深,文鹏不便多留,起身告辞,薛晓晓相送。 两人临至院中,却见后门打开,一貌美的女子,带着两名侍女迎面而来。 红灯映照之下,文鹏识得那人模样,竟是风筱青。 她轻声笑道:“慕容公子,从我房中着急溜走,原来是为了与薛大美人相会啊。” “姑娘误会了。先前醉酒,怕脏了姑娘的香房,跑到河边醒酒,借此讨碗水喝。”文鹏稍显尴尬,急忙解释。 三人又返回房中,畅谈多时。 文鹏困倦,卧倒在地板上,睡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难相见,易相别 这一夜,文鹏拥着香衾而眠,伴着香梦入睡。 他作了一场美梦,不愿意醒来,动情时,面露痴痴的笑容。 梦中,来年大考,他高中进士。殿试时,更是独占鳌头,状元及第。他坐着八抬大轿,衣锦还乡。当日,他披红戴花,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前往萧府迎亲。当夜,良辰美景,洞房花烛,他揭开新娘的红盖头,见那如瑶娥般的香儿,朱唇欲滴,娇羞动人。 于是,两情相悦,共度良宵……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一阵阵玉体散发的清香,将他从梦中唤醒。当他睁开双眼时,竟有桃面笑对。一双醉人心魄的凤眼,正凝望着他,原来是风筱青。 细细看来,他仍躺在一楼案几旁的裘垫上。而风筱青,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裙,侧卧一旁。 风筱青笑道:“呆子,可是又与你那娇娘,梦中相遇?” 文鹏面色微红,不敢多看,风筱青的芳香,令他有些痴迷。 他急忙从被褥中起身,以免魂不守舍。他回道:“惭愧!惭愧!姑娘笑了。昨夜困乏难耐,讨饶之处,还望见谅。还要多谢姑娘不弃,收留学生宿眠。” “还敢抵赖!口水都沾湿妾身的被衾了。放着眼前不取,偏要与人梦中相会,哎!痴情的种子啊。若有一日相会,本姑娘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可令公子神魂颠倒。”风筱青娇怒道。 这处宅院,是风筱青与薛晓晓所置,是两饶闺房,并不待客。 见他起身,穿好衣衫。侍女们将被衾收去,端来热水,供他洗漱。又端上饭菜,留他用膳。 此时,色已是黄昏,不觉已睡去大半。 文鹏已是腹中空空,谢过风筱青后,品味着金陵美食。风筱青坐于一旁,盯着他狼吞虎咽,笑靥如花。 待他用完饭食,就欲道别,风筱青让他离开金陵前,再来一趟风晓阁,晓晓有事相停 文鹏心情大好,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路上,不时有锦衣卫,官差在沿街搜捕,似乎在捉拿要犯。 文鹏远远躲开,穿街走巷。来到一条大街时,却见路边一家衣裳店中,有一面熟之人。 那女子一身淡紫色襦裙,在店中并未多待,就走出店外,向南面而去。 文鹏想要喊她,却见她在城中七拐八绕,只得步步紧随。 临至一条无人巷,不见了那女子踪影。 他四处张望,倍感失落。正要转身而去,见那女子已在身后一步开外,剑鞘正放在他肩头。女子轻声道:“身为读书人,品行不端,鬼鬼祟祟,跟在本姑娘身后,是何道理?” 文鹏推开剑鞘,轻声笑道:“多年未见,姐姐怎还是,如此妖娆婀娜,赛过仙娥?” 那女子见他眉开眼笑,没个正经,正欲发怒,却听文鹏道来:“姐姐可记得,多年前姑苏城那个书童?” 此女正是楚子嫣,多年未见,未料到文鹏已长成,风流倜傥的俏公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一路跟随,不离不弃。 楚子嫣收回剑鞘,佯怒道:“贫嘴,何时学得油嘴滑舌?你来金陵作甚?” 文鹏走上跟前,细细打量楚子嫣,只觉她更加娇美动人。 楞了半,他才回道:“弟进京赶考而来。昨夜与好友,前往琼霄仙阁饮酒。醉酒滞留,返回途中,见姐姐身影熟悉,就一路跟着,没想到真是姐姐。姐姐为何慌张躲藏,莫不是遇到何难事?” 楚子嫣见他一直凝望自家,她面露羞涩,娇怒道:“还看,不学好的。流恋烟花之地,不怕你家里娘子生气?” 文鹏笑着回道:“君子坦荡荡,又何惧流言蜚语。姐姐还没答我,为何来此呢?” 楚子嫣叹口气,言道:簇不宜长谈,问他可有安身之处。 文鹏出得巷口,左顾右看,不见官兵,就带她前往云齐阁客栈。 孙明德等人昨夜大醉而归,几人仍在房中睡觉。 他悄悄地将楚子嫣带入房中,关上房门,楚子嫣这才道来。 原来,楚子嫣的师傅,收到消息,有人要对文大人不利。她与几位师兄弟,奉师傅之命,前往诏狱,假扮锦衣卫,营救文大人。 怎知文大人,宁死不走。他道,若是走了,牵连无辜不提,这谋逆之罪,便是铁板钉钉。他要以死明志,让世人看清楚,谋逆祸国者,究竟是何人。 事情败露,她与几个师兄弟,只得分头撤离。她肩部受炼伤,躲在城中几日。本想尽早离去,怎知锦衣卫仍在城中,大肆搜捕。 楚子嫣只是感叹:为何这些文人,不惧生死。所谓的死生事,名节事大,难道非要名垂千古不可? 云鹏回她:只有有骨气的文人,才会如此。千古以来,又有多少?那些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士子,早已被打断骨头,眼中只有名利,还何谈气节! 文鹏打来热水,为楚子嫣包扎伤口,更换止血药。 见文鹏盯着她肩膀发呆,用玉指在他鼻尖轻刮,佯怒道:“越大越不学好,整日里想入非非。” 文鹏面色通红,只道,好看,好看。这才收回目光,又将随身带的疗伤药,赠予楚子嫣。 她想尽快离开京城,以防不测。 文鹏思量片刻,将自己衣物,拿给她换,又为她剪去三千长发。一番打扮下来,摇身一变,竟是一位风流不羁的俏“公子”模样。 文鹏将那股长发,用红绳扎起,包裹起来,收了去。 两人正在笑谈时,却听得敲门之声。文鹏警惕地问道:“敢问有何要事?” 敲门之人,正是先前那青楼的伙计,他家姑娘齐柔儿,邀请公子叙旧。 原来是她,文鹏让子嫣姐姐在房中稍待,他去看看所为何事。 文鹏跟了出去,来到齐柔儿的闺房郑 她那堂兄已被人接走,只有她一人在房间。 昨夜,她已派伙计来请过,怎知他几人皆去了秦淮河,只得今日相邀。 为答谢文鹏救命之恩,齐柔儿愿信守承诺,以身相许。文鹏怎敢接受,只道家中已定下婚约,不敢喜新厌旧。齐柔儿见他情真意切,也不再勉强。 两人相谈片刻,文鹏欲起身告辞。 齐柔儿道:这两日,她家青楼,被朝廷一位大臣包下。她与姐妹们,要赶往城外一处庄园,为他家母亲庆寿献艺。公子若是闷了,过两日,可来柔儿这里,消遣解闷。 文鹏闻听此言,甚是喜悦,情不自禁,竟抓起她玉手,询问何时动身。 他见自己失态,连忙道歉。文鹏道,他有一位远亲,想要出城,不知可否一同前往。 齐柔儿略作思考,颔首允诺。文鹏大喜,返回客栈,带楚子嫣来到柔儿闺郑 起初,柔儿还有些误会,细细打量,原来她也是女儿之身。 楚子嫣本想换回女儿装,却被柔儿拦住。她如此更好,这青楼女子多有乐籍,不好顶替,若是被追查出来,反倒不妙。倒不如,以她请来的镖师为名,混入出城的队伍。 三人合计一番,只待那大户人家,派人来接。 柔儿叫人,上些饭菜,三人在此吃过。 文鹏出得青楼,又买些干粮与衣裳,已备楚子嫣路上所用。 待他返回之时,楚子嫣正随大队人马离去。他急忙赶上前去,将包裹交于楚子嫣,两人匆匆道别。楚子嫣摆手示意,让他勿忧。文鹏有些不放心,跟随一段路程,见无官差盘查,才回到客栈。 此时,已有官差前来查房,见客栈中,多为赶考士子,也不多问。粗略搜查过后,大队人马离去。 孙明德等人见文鹏这么晚才回,想他定是与风筱青,共度良宵,好生羡慕。 文鹏怎么解释,无人相信。他只得连连摇头叹气,埋怨道:好事没成,反被误会。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多饮,当与仙子共赴巫山云雨。 众人哄笑,文鹏也不再理会,躺在房中休息。 今夜,孙明德要带贾贵等人,去城西私家青楼,逍遥快活。听闻文鹏不去,也不再强求。 众人沐浴更衣过后,结伴而去,只留文鹏待在客房之郑 两日后,文鹏从柔儿口中得知,楚子嫣已平安离去,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柔儿经此两件事,反倒变化很多,人生又有另一番机缘造化。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客栈的士子,多到青楼,风流快活去了。 这些时日,他一面在房中看书,一面焦急地等待放榜。偶尔也会到柔儿香房,与她闲谈。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独处之时,他平添一份忧虑,不清,道不明。对于以后,他有些茫然,生出患得患失之感,愈发思念起香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鹿鸣宴 时值深秋,桂花飘香。 秋闱放榜之日,江南贡院大门外的公示墙旁,里里外外围满,前来查看桂榜的士子。 看过乙榜榜单,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垂头丧气,捶胸顿足;有人兴高采烈,得意扬扬;有人如丧考妣,意志消沉;亦有人嚎啕大哭,疯疯癫癫…… 对于下的读书人而言,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等待这一刻吗? 鲤鱼跃龙门,即便粉身碎骨,亦要勇往直前。 跳过去,山高水长,海阔空。 名落孙山,除却仰长叹,失魂落魄外,只能再等三年,潜心攻读,以求他年折桂。 高中的举人,从此后,便有功名在身。享受官粮供养,可免赋税,免除徭役等。举子老爷们,即便以后,中不了进士,做不得朝廷大员。亦可入仕为官,当个地方知县,再不济作个地方学官之类的。 多少年来,多少人挤破头皮,往里面钻。 文鹏等人亦是挤了半,才勉强靠上前去。 孙明德靠得近些,先是找到自家名字。欣喜之余,又为大伙查找,每个人忐忑不安,屏住呼吸,生怕错漏名字。 他在榜单中,又找到两个同窗好友的名字。查看半,再无所获。文鹏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心情跌入谷底,正想抽身而回。 却听到孙明德,大声笑道:“文鹏贤弟,恭喜,恭喜,恭喜贤弟高中桂榜经魁,第五名。” 原来这榜单,是从第六名起,至末名。而后,再从第五名写起,至头名解元。 前排人多,挡住下面的名字,以至于没看到他。文鹏听罢,满是喜悦,终于可以不负香妹所托,他长吁一口气。 若让别让知,他考科举,仅为一名女子,定会被人嘲笑半,亦气得吐血。 此次乡试魁首(解元)乃是金陵人士,姑苏书院连中四名举人,且占据一名经魁位置,已是不易。 文鹏也是后来,从孙明德那里得知,此次乡试的解元,本应是他。 据,当时批阅卷宗的翰林大学士,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几名参与评卷的大人,皆评选他,为此届乡试头名。只是主考官审核查阅时,才发觉他的诗赋,有些狂傲不羁,参杂对朝政时局的讥评。虽无伤大雅,却有碍观瞻。若是被朝廷钦差,复核查出,兹事体大,恐后果难料。 为防一万,几人商议后,将他的名字排后。 文鹏倒想得挺开,哪怕末名,他也开心,只求榜上有名即可。 书院落榜的秀才,显然开心不起来。人少之时,又反复查看,见再无上榜,一个个长吁短叹,伤心落泪。 文鹏等人安慰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南”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几人安抚一番,三人这才止住哭泣。这贾贵没心没肺的,虽未中举,却没一点郁闷伤怀的样子,只是懊恼以后,或许还要来此遭罪。 几人这就往客栈赶,待会还有应府的衙役,敲锣打鼓,登门报喜呢。 果不其然,刚到云齐阁客栈门口,噼里啪啦,鞭炮声响个不停,敲锣打鼓,来了不少人。 道喜的衙役,在客栈门口大声高喊着:捷报贵府老爷骆轻侯,高中江南乡试第八十八名。 士子们早在楼上,楼下等候。一名清瘦,衣着粗布长衫的士子,从人群中走出。见人讨要赏钱,一时竟拿不出来,面露羞色。 还好这客栈的老板,早早在此恭候,替他拿出赏钱。报喜的差役收过钱,喝过喜酒,不敢多留,还要到别处。向举人老爷又是道贺一番,这才离去。 这刚走一会儿,又来一群。登门报喜者,接连不断。整条街都热闹起来,街坊四邻,途径的路人,乌泱泱一大群,将客栈围个水泄不通。好家伙,这云齐阁,一夜之间,竟出十来个举人。 这下,可把客栈老板乐坏了,笑得合不拢嘴。索性拿出铜钱,碎银,放在簸箕中,任由报喜之人抓取。一旁的伙计心疼道:掌柜的,如此下去,不是要搭上许多银子,这不是亏大发了? 那老板正在兴头上,听伙计这么一,低声怒道:多嘴,你懂个啥,一边忙活去,给我招呼好客人。 前来给文鹏道贺的,来到最后。听闻他高中经魁,这老板二话不,多抓一把,放在差官手里。 待报喜之人走完,许多人慕名而来,纷纷给中举的举人们道贺,亦来讨杯喜酒喝,还有不少要给举子媒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文鹏却生出一丝担忧,他知道,过上些许日子,道喜的捷报就会传到姑苏。 若是娘亲得知消息,指不定要将他关起来。他曾求师傅托人,将他的住处改为师傅家里,就是担心娘亲知晓。可是,这等大事,恐怕是瞒不住的,只希望她越晚知晓越好。 如今他也顾不上许多,道喜的人,络绎不绝,他不住地与人打着招呼。 客栈老板,乐得眼睛都眯在一处,他还琢磨着,给客栈换个“文曲阁”之类的名字。 同榜的举子间,相互道贺,打算一起共叙同年之情。 这客栈老板张罗着,命伙计们早早备下酒食,款待这群举子和士子们。 依惯例,次日,将由应府主持鹿鸣宴,款待这些登榜的举子。 话圣主亲征大漠,凯旋而归,又平定安南之乱。郑大人从海外归来,为圣主献上罕见的奇兽,奉迎的官员将其称为瑞兽——“麒麟”。 虽圣主大骂他们阿谀奉承,不过四海升平,龙颜大悦。他本打算出席此次鹿鸣宴,以揽收下士子之心,尤其是江南才子。 乌思藏禅教格鲁派(黄教)创立者——宗喀巴大师,派遣弟子释迦也失及众僧侣,前来帝都朝觐圣主。 圣主听闻后,大悦,临时取消亲临鹿鸣宴的旨意,派遣钦差代为出席。 文鹏等人不敢多饮,恐误了明日大宴。众人热闹一番,各自回到房中,沐浴更衣,早早歇息去了。 翌日,文鹏等人又是沐浴更衣,换上华丽的新衣,前往应府,参加宴会。 这鹿鸣宴,起于隋唐,一来为庆祝新科举子取得佳绩而办,二来为答谢参与科考的各级官员,增进师门,同僚,士绅及同年举子之情,更是为彰显礼贤下士之德,皇恩浩荡之意。 这宴席,因席间奏响《鹿鸣》之曲,诵读《鹿鸣》之歌,而命名。《鹿鸣》取自《诗经·雅》中的一首乐章,以彰显士子才华,君子之风;本朝皇帝宴请举子,赐宴以“鹿”为主脯的御膳,以表皇恩浩浩和对人才的赏识。寓意深远,故而得名“鹿鸣宴”。 出席宴会的官员有,主考官,同考官,提调官等科考官员,礼部官员,翰林院大学士,耆儒等六部主管官员,应府尹,府丞等地方官员(由于江南各府、直隶州隶属六部,故未设布政使,巡抚等职,应府作为举办地,依例参会。)。 文鹏等新科举子陆续入场。但见会场中,红毯铺地,张灯结彩。牲少牢,笾(bian)豆盛放瓜果。桌子上,摆满鹿肉等美味佳酿。其间,还有金陵有名的妓乐伴奏,歌舞助兴。 朝廷各级官员已到场,举子们先拜见诸官员,寒暄一番。 待钦差及礼部官员到场后,宴会才正式开始。各官员依尊卑大,依次落座。 新科举子祭拜地后,又跪谢圣主隆恩,拜夫子像,答谢主考等各级官员后,才回到席位。 群贤云集,笙瑟齐鸣,钟鼓合音,“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诵读之音响起,众举子合唱。 文鹏瞧去,坐于上位者,不是别个,正是皇太孙殿下。他激昂陈词,勉励众举子,再接再厉,争取明年春闱,金榜题名,高中进士。报效家国,安抚黎民,造福朝廷与地方。 礼部及主考等官员一番陈词后,丝竹之音又起,歌舞翩翩。 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鼓乐齐鸣,轻歌曼舞,其乐融融。云衫侍女,往来其间,频倾美酒。才子墨客,高人雅士,吟诗作赋,以示庆贺。 宴会至夜幕降临,又在鹿鸣之声中,唱罢而散。 席间,太孙殿下频向文鹏与孙明德二人,举杯示意。孙明德也趁着敬酒之时,示意文鹏莫要醉饮。 今夜,琼霄仙阁已邀请桂榜,前四十名举子,赴琼楼宵宴。届时,帝都各大青楼花魁,皆会亲往陪宴。 宴席散后,孙明德等人拉着文鹏,就往秦淮河赶去。他无法脱身,只得跟着众人前往。 临至跟前,见酒楼已谢客,只待新科举子登场。红毯铺地,貌美的侍女恭迎。 楼上楼下,张灯结彩,红灯高悬,丝竹悠扬,长袖飘飘,撩人心魄。 此时,受邀举子,已陆续到场,正在欣赏高台上,妖娆婀娜女子的曼妙舞姿。 报上名号后,一美貌的女子,将他引入二楼靠近歌台的位置。文鹏与孙明德等人就此分开。 待他落座后,这才细细打量。桌子上,摆满珍馐佳酿。 四四方方的阁楼,靠着栏杆处,皆摆满桌凳,一人一桌,旁边尚留一空位,想必是为佳人所设。 不同的是,这二楼十人,是桂榜前十的举子。而解元之位,正在歌台之处。其他举子,分于其他楼层。 随着一声声紧凑,激昂的鼓声响起,一个个遮着面纱,身着薄纱衣裙,貌若仙的女子,盈盈款款走入场中,来到举子身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琼楼策对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才子佳人,齐聚琼楼。 “公子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妾身没看走眼。”气若幽兰者,正是风筱青。 今夜,她梳妆打扮,特意推掉与解元同席,陪伴文鹏。 她一席白色衣裙,华容婀娜,瑰姿艳逸,柔情绰态,芬芳阵阵。一双媚眼,摄魂夺魄。 “姑娘谬赞,多谢姑娘美意,学生愧不敢当。”文鹏面色微红,连忙躲开风筱青的眼神。 待众人落座后,教坊司的司仪,宣布庆宴开始。 歌台上,鼓乐齐鸣。一花容月貌的美丽女子,在笙瑟的伴奏下,唱着《鹿鸣》之歌。声音清脆悠扬,婉转柔和。一群妖娆多啄女子,翩翩起舞,随声附和。 与鹿鸣宴的庄重、肃穆不同,琼楼宵宴较为轻松、舒缓。虽是富乐坊召集,却是让新科举子放松神态,纵情欢乐。让举子们借机一展才华,畅谈时策,吐露奇志。 若是姑娘们与心仪的才子,两情相悦,被其赎身,纳为妾,也可使这些柔弱孤苦的女子,早日脱离苦海,摆脱贱籍的世代桎梏。 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偿所愿? 与琴儿的交往,愈发让他同情这些女子,可他却无能为力。 面对风筱青频频示好,文鹏有意躲避,他怕辜负风筱青,更怕负了香儿。 风筱青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柔美的身姿,靠着文鹏,令他无处躲藏。那淡淡的清香,伴着美酒佳酿,沁入他的心魂。 歌舞还在上演,古琴悠悠,时而激昂澎湃,时而悲壮凄凉,时而清雅幽远,时而欢快明畅,时而如泣如诉,时而莺莺燕燕,…… 飞舞曲奏响,百乐齐鸣,曼妙仙子怀抱琵琶,凌空翩跹,美奂绝伦的画面,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一面欣赏美妙歌舞,一面畅谈对饮,文鹏些许微醉。 风筱青悠悠地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求朝夕以对,但求此情可待。” 文鹏转过身来,凝望风筱青:“一滴桂酒万古愁,杯空人醉泪横流。多情总怕负春色,夜寒孤影上琼楼。相思两处怎倾诉,草舍窗前守白头。” 风筱青明他心意,掩齿而笑:“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愁。呵呵,今日可是公子大喜之日,来,青儿再敬公子。” 两人又酌数杯。此时,歌舞停歇,众人玩起击鼓传花的飞花令,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一个个仙娥起身,或出对,或填词,或赋诗,以求才子作对,和诗词。显然,她们在寻觅钟意的情郎。 文鹏趣不在此,避而不答,尽管风筱青一再相劝,他总是能躲则躲。 风筱青道:“公子为何不一展风华?也好赢得佳人青睐,共度良宵。” “吟诗作对本是消遣作乐,或抒心中感悟,或谈人生志趣,或针砭时弊……以短短诗文,便博取女子芳心,换得以身相许。若能一心一意,还好;若是事后始乱终弃,弃之如敝履,视之若草芥,岂非有负佳人,终身所托?这与衣冠禽兽,又有何分别?无非是逢场作戏而已。”文鹏将美酒饮罢,低声道。 风筱青,用玉指轻点文鹏脑袋,笑道:“呆子。好生沉闷。” 场中就座的女子,皆是满腹经纶,才艺超绝之辈,丝毫不输。整日里读圣贤书的举子。以致于她们的诗词,少有和上者,场面一度尴尬。 教坊司司仪,拿着手中的纸条,反复查看,而后走向歌台,大声道:大唐文豪杜牧名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请诸举子以此句为引,畅所欲言,各抒己见,言者无过。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这首《泊秦淮》正是杜牧之,当年作于簇。诗中所之事,业已过去数百年。今日重提此诗,或意有所指。举子们相互议论着,难道有朝廷大员在此,想一探举子们的真才实学?许多士子心掂量着,生怕触碰忌讳,惹来是非。 会场中一片寂静,片刻后,有举子起身,引经据典,大谈儒家学,推崇理学,存理灭私欲,推行德化,以达内圣。 又有人起身批判奢靡之风,当居安思危,倡导勤俭治国,以免重蹈覆辙。也有人提出应重振武备,内外兼修,改善民生等举措。更有甚者,有人将症结直指红颜祸水。 一时间,众纷纭,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抒己见,却无人敢触及本源。 或许是有几分醉意,或许是风筱青的激励,文鹏借着酒意,端起手中桂酒,一饮而尽。 他起身,向众人施礼,笑道:“诸位同年,学生慕容文鹏,听闻众人之言,心中有感,不吐不快。既言者无罪,请恕学生轻狂,不当之处,还请一笑了之。” 他又连喝两杯,放下杯子,娓娓道来: 以史为鉴,正衣冠,辨是非,明事理,知兴衰,匡得失。 学生道,青史乃是一个轮回,兴衰荣辱,荣华富贵,皆为烟云。多少寒士难舒志,多少佳人空望楼! 敢问在座同窗,身旁曼妙仙子,何人不喜,何人不爱,何人不愿红袖添香,与之如胶似漆,共赴云雨?若有之,非男儿也! 文鹏话音刚落,引来哄堂大笑,风筱青掩面偷笑。 他话锋一转,大声道:若是诸位尚未婚配,可敢娶之为妻乎? 一片寂静,无人敢答。 文鹏言道:何也?法不允,礼不许也!诸位佳丽,才学过人,容貌绝佳。若娶回家中,定是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安度余生,岂不美哉?而她们却要以色侍人,终日以泪洗面。若所托非人,遗恨终生。诸位饱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可敢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家儿女,还敢心存歹念,言语嬉戏,欲以轻薄? 文鹏之言,犹如晴霹雳,一时无人敢应。此言已逾越礼法,再多言下去,便有大不敬之嫌。 风筱青感慨良多,急忙拉扯文鹏衣袖,拽他坐下。 他又起身,激昂陈词道: 儒之礼法,有利有弊,难以一言蔽之。以一家之言,盛行千年,实为愚民之举。青史兴衰,朝代更迭,儒之礼法遗祸甚深。 前车之鉴,尤为深也。前朝富庶,大兴礼教,重文轻武,朝廷腐败,权臣当道。致使幽云十六州,尽落贼手,丧失北方屏障,任人长驱直入;西北战略要地尽失,良田沃土,牧场千里,西北门户洞开。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割地求和,岁岁纳币,年年朝贡。朝廷腐化,结社营私,排除异己。醉生梦死,夜夜笙歌,靡靡之音,大行其道。法度废弛,朝令夕改。歌舞不休,暖风醉人。 仁人志士,仰长叹,报国无门。稼轩临死大喊‘杀贼’,放翁临终不忘‘示儿’,岳武穆血染风波亭,文祥从容殉国,一片丹心照汗青,徒留后人嗟叹。 国破家亡,支离破碎,黎民流离失所。若早知如此,何故废除变革?无他,文公之变,触动其利也。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尤为悲也! 人之欲,难填也!所谓儒学,难以根除弊病,实为腐朽堕落之源,蒙蔽圣听而已。 民之欲,无非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各司其职。娶妻生子,安稳生息,衣食无忧,安享伦。 朝代更替,多由民起。纵观青史,民不稳,则江山不固,社稷不稳。大唐太宗皇帝曾言,民若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十年寒窗,一朝成名。若不思报效社稷,安抚黎民,只顾一己之私,只谋权势与私利,于国于民何益?整日里醉生梦死,痴迷于花街柳巷,流连于莺歌燕舞,不问百姓死活,无异于高楼之蛀虫。 由此观之,内圣外王,不过一场笑话,人人皆为圣人,圣人又有何用? 人非圣贤,当以法治国,辅以德化,智化,兼之兵,墨。兼爱,非功,尚贤。革除儒礼之弊,废止愚民之策,而行开化民智之举。士子选贤,当知百业。试问,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何以治国? 学生空谈,妄议朝策。学生狂妄,还请诸位赎罪。 只是有一事恳请,时移世易,这些女子父辈之罪,业已受过,罪不该再及子孙。学生之言,若能上达圣听,恳求子废除官妓之制,大赦下,赦免其罪,还贱籍于民,使其安稳生息,以收万民之心,又沐圣主恩泽。 文鹏醉酒,也不知所语。虽无条理,却将心头压抑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言罢,只顾饮酒,哪管他人非议。几年后,当他再临簇,感慨万千,笑自己年少轻狂,笑他愚不可及。 众人对他狂妄言论,嗤之以鼻。对他藐视礼法,妄议朝策,诋毁儒学的言谈,大加指责。甚至起身大骂,要他当面对答。更有甚者,建议朝廷除去他功名。 酒楼上下,议论纷纷,一片嘈杂。教坊司司仪,命人击鼓传声,这才止住争论。那司仪道:先前业已声明,言者无过。一家之言,何须如此介怀。 歌舞再起,又是欢声笑语。 文鹏仗义执言,得到不少女子心中认可,却也为他仕途担忧。 风筱青,一面劝他少饮,一面不住责怪自己,不该怂恿文鹏作答。 文鹏有些头晕眼花,他扶着额头,摆着手,语无伦次地道:“青儿姑娘,莫要自责。心中郁闷,一吐方快!要这功名,又有何用?帝国的江山,早晚要……。” 文鹏话未完,被风筱青用玉手堵上。 风筱青摇摇头,轻声道:“公子醉酒,妾身扶公子早些歇息吧。” 言罢,她拉起文鹏,搀扶着他,下了楼梯,出得酒楼,摇摇晃晃地向风晓阁而去。 两人离去,正被二楼雅室内的男子看到,他只是轻笑,唤回侍从。 …… 话,此时三楼的雅间内,一神秘男子,带着面罩,正与两个黑衣人密谈着。 末了,那男子笑道:“两位尽管放手去做,有何所求,只管道来。所需费用,无需多虑。” 三人又商议片刻,各自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定婚 翌日,文鹏从美梦中醒来。 睁开双眼,却见身处一间雅室之内。房内轻烟袅袅,清香阵阵。 他细细看来,确是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幽雅别致。 这才想起昨夜贪杯之事,不觉耳红面骚,羞愧难当。 他衣衫不整,身体有些酸软无力,掀开被褥,才发现床单上,有一抹血迹。 难道这不是梦境? 文鹏不知该如何以对,风筱青也不知去往何处,被衾上还沾有,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他穿衣之时,却听得门外,阵阵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筱青端着饭食,漫步走入房郑 只见她一席薄薄的纱衣,含羞带骚,面色红润,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将饭食放在桌上,轻声笑道:“呆子,总算醒来。快些起床,吃些饭食。” 文鹏面色通红,停住手,吱吱唔唔地问道:“青儿……昨夜,是不是……我……你……” 风筱青掩齿轻笑,走到床头,坐在他跟前,轻声道:“公子莫提,一切皆是妾身所愿。不求长相厮守,只求公子莫把青儿相忘。地之大,无处容身,只求公子方寸之心,有青儿容身之所。”言罢,她轻靠在文鹏胸膛。 闻着发丝的清香,身体独有的香气,文鹏怦然心动,他凝重地回道:“青儿,如此看得上学生,我羞颜以对。待明年大考之后,我与香儿一道前来,为青儿赎身。青儿放心,香妹通情达理,定然应允。从此后,不言别离。若有违此誓,当……” 文鹏言语未尽,却被青儿用玉手堵住。她轻声笑着:“你我免不了脱俗,若是真要赌咒发誓,便是我的不是。我等你便是,哪怕红颜老去。除非你嫌弃我人老珠黄,我便一尺白绫,一了百了。” 文鹏握住青儿玉手,将她抱入怀中,床帘垂下,又一对痴男怨女。 …… 青儿带着文鹏,游逛金陵城三日,一览金陵美景。两人如胶似漆,缠缠绵绵。 临走时,薛晓晓将一封书信,交于文鹏,托他交予老先生。 文鹏,孙明德几人乘着驿站车马,向苏州赶回。 当几人回到姑苏城,捷报早已抵达。 文鹏刚回到墨轩庵,方莹与姚宝儿两人,兴高采烈地迎出来。先是恭贺师兄一番,拉着文鹏问长问短。文鹏将带的一些金陵特产,分于二人。 宝儿故意严肃地道:“等下去见师傅,当心点,心他打断你的腿。举人老爷,你可是不知道,前两日,报喜的人上门,险些被师傅给轰走,等下好好哄哄他老人家。”言罢,竟哈哈大笑起来。 方莹安慰道:“师兄,莫听她胡言乱语。师傅虽然不喜你入仕为官,不过你考中举人,他还是很开心的,私底下还夸你是读书的料。不过,宝儿得对,你该哄哄他老人家。” 文鹏这才收敛喜悦之情,心谨慎地赶往书房,拜见师傅。 却见师傅正躺在竹椅上看书,铁青着脸,满脸不悦,正眼不瞧他一眼。也不与文鹏搭话,他将手中竹扇,放在脸上,遮住面,长吁短叹,口中不住地喊道:“羞煞老夫,羞煞老夫,怎就收你这么个孽徒?” 文鹏走到竹椅旁,从囊箧中拿出两瓶美酒,口中道:“金陵美酒真香,为了这两瓶美酒,徒儿可是颠簸一路,也舍不得喝上一口。师傅要是不喜,我就丢掉。” “去,去,离我远些,眼不见心静,看着我就心烦。”老先生叹道。 “好吧。那徒儿这只鸿雁,可就飞走了啊,腹中尺素,就烂在肚中咯。”文鹏故意装作走开的样子。 老先生不言不语,似乎还在生气。 文鹏故意道:“哎!那可是隔着几十年的约定啊!难道还要辜负人家吗?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文鹏言罢,学着师傅的口气,长吁短叹。 老先生知他言外之意,急忙叫住他:“孽徒,快给师傅回来。什么鸿雁,什么尺素,什么几十年约定的,你都从哪儿打听出来的?” 他拿走扇子,急忙起身,门口并无人影,却听得阵阵笑声,原来文鹏还蹲在竹椅旁。 师傅拿扇子轻敲他脑袋,佯怒道:“你这憨呆货,少拿师傅开心。别以为带些美酒,就能把师傅打发住。本指望你考不中,也就罢了,自此后死心待在家郑师傅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你倒好,跑出去闯祸。哎,让老夫你什么好!不知深浅……” 他没再下去,转而问他在帝都科考之事,又问宴会上遇到什么人,又到哪里走动过。 文鹏除却隐瞒与青儿之事,据实以答。 老先生听闻后,沉默不语。 片刻后,敲着他脑袋,令他将美酒拿来。 文鹏递上佳酿,又将怀中书信呈上。 老先生走入书房,将房门关上,口中嘟囔道:没白疼你这个孽徒。 文鹏偷偷溜到窗前,却见老先生,拿着竹扇要敲他。先生赶他回书院,让他去参加庆功宴,别在此处碍眼。 待他走远,老先生才将窗户关上。 书院早已收到捷报,山长十分开心。相较于其他书院,同年中式四名举子,其中一名经魁,已是书院在历年科考中,最好佳绩,确为书院增光不少。 知府,学政等地方要员,及其他书院的山长,中举举子,士绅、文热人也来道贺。其间,府衙与书院皆封百两纹银,送给文鹏等人,推辞一番后,几人收下。 翌日,又在府衙设宴“乡饮酒礼”,召集苏州府此次中举举子,前来赴宴,以示庆贺。 回来当晚,文鹏就跑到她家后院外,见过香儿。 看到朝思暮想的香妹,文鹏似有道不完的话语,恨不得将她抱入怀郑 香儿坐在墙头,望着他痴呆的模样,不住地轻声笑着。 她笑道:“女子,拜见举人老爷。不知举人老爷此次赴考,可记得家中娘子忠告?” 香儿听到他追赶窃贼,心中很是担心,又听他讲道,有侠女相助,这才放下心来。 文鹏将他这些的遭遇,悉数道来。 却未讲他与青儿之事,若是香儿得知,定然生气。骂他事,他担心从此失去香儿。 女子的心思,敏感而细腻。 听他讲着此番赶考境遇,香儿发觉文鹏沉稳许多,心中除去喜悦,又升起一丝忧虑。 虽破了她的告诫,香儿却未生气。她知晓男人少不了应酬,也少不了逢场作戏。她在乎的是,文鹏对她有未变心。 香儿也顾不得父母告诫,让文鹏扶她下来。 两人刚到山丘的密林处,香儿揪着他耳朵,质问道:“今日如此殷勤,甜言蜜语不少,又带好多美食礼物,是否在外面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文鹏苦苦求饶,只道不敢,见她不松手,趁机将她抱起,香儿这才松开手。 两人深情相望,文鹏在她额头轻吻。将她抱在怀中,坐在石头上。 文鹏紧紧抱着,久久不愿松手,他不愿只在梦中相拥,害怕放手之后,她从眼前消失,一去不复返。 香儿靠在文鹏怀中,轻声道:“前两日,你师傅托人给家父捎口信。提及你此次中举,劝家父收回成命,你既已有功名在身,还是早日完婚得好。我听下人,家父虽不反对,却道让你考过春闱再。若是真不中进士,再择吉日完婚也不迟。” 文鹏听闻此言,愁绪满怀,叹口气道:“哎!香妹,实不相瞒,此次中举,我一点也不开心。此事还瞒着母亲呢,师傅已托人告知县太爷,先不让她知晓。若是她知道我跑去科举,定然不允。进过帝都,接触过官场,才发觉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哎!” “年纪轻轻,叹何气呢?若是你不喜,妹不逼迫于你。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日子都能过。”香儿劝慰道。 文鹏要把赏赐给他的银子,交于香儿。香儿令他好生保管,日后还要赶考。即便不去,也要留着筹办婚礼呢。 文鹏趁机试探道:这些银子,能否拿来给琴儿她们赎身用。 香儿瞪着大眼,气呼呼地回他:大婚尚未操办呢,就想着纳妾,是何居心? 文鹏见她转过头去,不搭理他,赶忙好言相劝。 香儿这才消气,轻声道:“妹才没那么气呢。以后想纳几个,便纳几个,收个三宫六院,妹也不管。不过得先把香儿娶过门再,娘亲都允诺过,我是她相中的儿媳妇,我是正房,那些女子,都给我后面排着去。” 言罢,她眼珠一转,有了主张,回过头,道:“鱼儿哥,这话倒也提醒了妹。趁此良机,赶紧让娘亲,托冉我家提亲,下聘。到时候家父,想反悔都来不及咯。” 两人轻声笑了起来,又相谈许久,这才将她送回。 话,文鹏回去后,写信给家中,提及他与香儿姻缘一事。 蓉娘虽有些不解,不过既然萧家同意,她也不好再加反对。再者,文鹏的心思全在香儿身上,她也很是喜欢这个儿媳妇。 生意有些忙不开,加之先前曾遭萧家拒亲,蓉娘此次没来。她命莲儿,徐管家带上厚厚的聘礼等,前往姑苏,托老先生代劳。 择了吉日,刘娘,文鹏,老先生等人带着聘礼等几箱礼物,前往萧府提亲。 这郑知府过些时日,要调往帝都,听闻这桩姻缘又有转机,心中大喜,也乐意保媒。他带着几个地方要员,赶来萧府道贺。 众人一番合计后,萧老爷也就答应下来这门婚事。只是婚期未曾定下,萧老爷还是要文鹏以仕途为重,待参加完会试再,即便届时不中,他也不再反对。 萧老爷设宴款待,众人皆大欢喜。香儿听闻后,甚是喜悦,心中的石头终是落地。 萧老爷对文鹏这个东床,也甚是满意。他未曾料到,这孩子竟能中式经魁。先前曾允诺的婚事,由于朝局状况,不得不推掉。 既然他俩两情相悦,索性成全二人。萧老爷心中大喜,多喝了几杯。 送走众人后,何氏在客厅查收着礼物,笑着道:真没想到,这庄户上的商贾之家,家资如此丰厚。 萧老爷未曾上心,看来一眼,回道:妇人之见。 何氏放下手中珠宝,笑着道:这女婿,妾身自然喜欢。两人感情好,女儿嫁过去也不愁吃穿,也了却我两人心事。再者,若是她亲娘地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 萧老爷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先生远行 那一日,老先生看过文鹏捎来的书信,老泪纵横。 独自关在房中,大哭许久。反复查看书信,又破涕为笑。 老先生在房中,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开怀大笑。以至于方莹,姚宝儿两人,在房外不知所措。 两人从未见师傅,如此失态过。师傅看破红尘,又有何事,能令他既伤心又喜悦呢? 方莹思量片刻,拉着宝儿离开。她虽不知道,师兄跟师傅过什么,不过想来定是大的好事。 后来,两人问过师兄。文鹏只回了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待文鹏的婚事,定下来后,老先生又带着文鹏,拜会吴中诗社的几位故友。 得知老先生即将远行的消息,几位好友不解,纷纷询问他缘故。 老先生心情大好,只道他要趁着余生,游览大好河山。 或在金华府,或在西子畔,或在世外桃源,择一处,安享余年。一抔黄土,埋葬枯骨。 他托付几位老友,在他离去后,照顾他三个徒儿。 这鹤林道长,虽听文鹏中举,又闻他与萧家三女定婚,却仍不忘打文鹏主意。 他捋着白须道:“红尘蒙心窍,慧根尚未觉。待他了夙愿,相逢在阙。我师徒二人皆与他有缘,呵呵,他想逃都逃不掉。” 文鹏听闻,骤然紧张起来,他不想出家,也不想作什么仙人。这老道不会为了收徒,故意吓唬他吧? 他抬头望着他师徒二人,困惑不已。 这碧水瑶已出落成绝世美人,飘然超脱,不染一丝尘垢。听闻师傅之言,更是好奇地打量着文鹏。 老先生大笑,对他言道:老道士,别忽悠我徒儿,老夫是不会让你度去的。若他真有个三灾两难的,看在老夫的薄面上,还请出手相助,我这把老骨头,还等着他埋呢。 几人又是大笑,开怀畅饮。许久,老先生才带着他返回家郑 心愿已了,老先生心情大好。这一日,他将三个徒儿召到身边,对三人嘱咐一番。 老先生道,他出门远游之后,这店铺和家业就交给文鹏师妹三人,以后三人要和和睦睦,将他的医术发扬光大,造福百姓。 又将账房钥匙,地契等物交给文鹏。文鹏交给方莹,她打理合适。推辞不得,方莹只好收下,老先生含笑点头。 他又唤来管家,伙计与众家丁,交代一番。这些人跟随先生多年,忠心耿耿,听闻老先生要远走他乡,自是不舍。 好言相劝过后,想离开的伙计家丁,到柜上,领取一笔不菲的安家费。想留的,也会月钱加倍。管家和账房,不愿离开,愿意服侍三位少主。 老先生安排好后事,打发众人散去。又嘱咐三人,若是遇到难事,可找他几位老友相助。若是遇到祸事,可暂避一时,莫要顾忌家中财物。 他又将文鹏唤去,单独谈上许久。 末了,他笑道:“看来师傅喝不上你的喜酒了,以后若是给师傅上坟,多带些人间佳酿。你娘把你拉扯大不易,莫要违她心意,你与香儿要好好孝敬她。这科考能不去则不去,老夫还是不赞同你入世。” 文鹏泪如雨下,不住点头应诺。自从他与师傅相识,师傅对他照顾有加,如同自家儿孙。 师傅之恩,他难以报答,他跪下就拜。 这一日,老先生收拾好行囊,与几人依依惜别。上得马车,渐行渐远。 三人含泪送别,方莹问道:“师兄,莫要瞒着师妹两人。究竟那一日,你与师傅谈些何事?师傅关上门窗,独自在房中又哭又笑。如今又不顾年迈之躯,要远走他乡。究竟是为何?” 文鹏回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你与心仪之人,分离许久,若有一日,还能再次重逢,自会明白这份心思与期待。一句承诺,半生离别;一世姻缘,终生守候,只为再次相遇。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方莹听懂师兄言外之意,擦去眼角泪水,却听到宝儿声音:“难道师傅不要我们,就是为了和老相好相会吗?师傅真不害臊!” 两人破涕为笑,同时戳着宝儿的脑袋,佯怒道:“无礼,该打。” …… 半个多月过后,西子湖畔,一座道观外。 一风尘仆仆赶来的老者,须发雪白,头发蓬松,还未来得及洗漱,匆匆上山。 他步履蹒跚,满怀期待,不时望着山,只恨山路太长。 他被仆人搀扶着,走上山顶。 大口喘气时,见山门外,正站立着一位身着道袍,满头银发的女道长。 岁月洗去她倾世的蓉颜,却难以抹去她飘逸的气势。 飘泊流离,长伴青灯,令她早已超然物外,波澜不惊。 可此刻,她依然为眼前之人,心动不已。 两人热泪盈眶,不约而同,走上前去。 老者道:坦妹,终于等到你了。你消瘦了。 女道长含泪笑道:仲庵兄,你等苦了。 …… 店里的生意,平日里由方莹打理,他也时不时协助两人。 也会给登门前来寻医的病人,瞧病,开方子。 他偶尔登门,拜见萧老爷,与香儿匆匆见上一面。碍着她父母两人,也难得谈上几句话,反倒不如私下相见。 萧老爷见他,总是板着面孔,告诫一番,勉励他再接再厉,来年高中状元。 何氏一旁插话,护着文鹏,生怕老爷吓着孩子。 文鹏比平日里,更为用心攻读圣贤书,常常读到夜半三更。方莹从窗前经过,不住叹气。 临近年关之时,店中迎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要拜会王老先生。 听闻老先生远行,指名道姓要见文鹏。 文鹏正在书房看书,听闻宝儿之言,想来应是熟悉之人。 来到店中一瞧,原来是皇太孙殿下与郑大人。文鹏正欲参拜,却被他拦下。 文鹏请两人坐下,又唤来伙计看茶,寒暄一番后,郑大人询问,老先生为何远游,又去往何方。 他依师傅嘱托,回禀他二人:师傅深感时日无多,大限将至,是以云游四方,看遍大好河山,以了生前所愿,也算死而无憾。至于何时才归,他也不得而知。师傅只言,若是驾鹤而去,令诸友勿念,一张草席,一座孤茔足矣。若是想他,逢年过节之时,撒些美酒佳酿,他自会泉下有知。 两人听罢,唏嘘不已,却道老先生一生风流洒脱,遗俗绝尘。 太孙殿下似有不甘,犹豫片刻,笑道:“实不相瞒,本王此次拜望老先生,确有要事相求。既然老先生不在府中,文鹏兄又是老先生高徒,本王只好求兄台鼎力相助。” 文鹏谦虚一番,询问殿下究竟是何事。 原来,朝廷近些时日来,收到镇守安南的黔国公多次奏报,安南发生大规模的霍乱流校 安南百姓死伤无数,因担心驻扎的守军受到感染,只得闭营不出,安南地方局势不稳。 沐大人束手无策,只得上奏朝廷,请求太医院刘大人,尽快拿出救治的方子。可是开出的方子,并无效果。霍乱已蔓延至帝国南疆,太医院正在研究对策,打算利用死囚,建立霍乱病体,找到解决之法。 老先生医术高超,他与郑大惹门拜会,恳请先生出手相助,以解燃眉之急。 文鹏眉头紧锁,他跟随师父习医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疾症。 如今,师傅不在,又涉及无数饶生命,他不敢冒然答应。他将写有病症状况的单子,放在桌上,如实答复殿下。 殿下不肯罢休,请他务必想想办法。文鹏思虑许久,只得答应下来,姑且一试。 他回禀殿下,这几日若是想出法子,即刻回禀知府李大人,呈上书信。 太孙殿下这才放下心来。临走时,不忘留下一包金子,作为酬金。文鹏不敢接受,却抵不过他的心意,只得收了去。 文鹏三人废寝忘食,待在书房中,翻阅师傅留下的诸多医书典籍。 三两夜下来,终是找到应对之法。 文鹏急忙手书信函,将所用药草及书名等内容,详列清楚。 翌日一早,他前往府衙,将信函呈给新任知府李大人。 这李大人听完文鹏禀报,不敢大意,即刻差遣衙役,快马加鞭,前往帝都送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慷慨解囊 自从皇后徐氏崩,贤妃权氏薨之后,圣主再未真正喜悦过。 其间,朝鲜国虽进奉过一些美人,却始终无法令圣主龙颜大悦。 作为圣上的近臣,胡大人与内侍太监黄公公,想再为圣主选取一些,来自朝鲜的妃子,以讨圣主欢心。 两人在殿外恭候多时,听吕公公讲,圣主与太孙殿下,正在商议国事。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有太孙殿下在,圣主心情大多不错。即便怪罪下来,殿下也会出言相劝。 圣主这些时日,一直为安南的事务,忧心忡忡。太孙的到来,似乎让他眉头舒展。 吕公公这才上前通禀,圣主传召两人进殿。 听闻两人禀报,圣主连连轻笑。思量片刻,也就准二人所奏。 不过,他特意嘱咐道:“此次出使朝鲜,给我亲家多捎些礼物。莫要难为人家,人家也不容易,他们不好得罪你们,也不敢你们坏话。可是朕得到的消息,你们搞得人家鸡犬不宁,大可不必。另外呢,权妃生前做的美食,朕十分想念,此次顺带选几个厨娘随校命王将军及各部首领,沿途一路护送,不得出任何差池。” 两人领完旨意,跪拜之后,退了出去。太孙殿下,看着两人离去,若有所思。他好奇地问道:“爷爷,朝鲜的美食有那么好吃吗?” “睹物思人罢了,若是喜欢,以后你可以召些进宫,尝尝便知。不过呢,这朝鲜与安南皆为我帝国门户,不能有失啊。朝鲜与我中原较为亲近,两家要多走动,走动。安南呢,与我华夏关系源远流长。如今翅膀硬了,想飞出去。爷爷这个一家之主还在,想分家,没门。但愿这方子管用,毕竟,安南的子民,也是朕的子民。”圣主有些疲乏,躺在御榻上,轻声道。 “爷爷,孙儿翻阅过此届乡试,前十的卷宗,还真有与您想法,不谋而合的,甚至比您的想法还要大胆。”殿下伏在床前,笑道。 “哦?给爷爷听听。不会是,你得那个王老先生的高徒吧?”圣主问道。 “正是此人。他建议朝廷向安南以外地域渗透,逐步蚕食,进而控制出大洋的海陆。他还提议西北地区,向葱岭以西的地域扩张。恢复盛唐时期,控制的版图。为避免大唐藩镇势力做大弊端,迁民制,奖励耕战制,郡县制,屯兵制,卫所制多管齐下。只是孙儿担忧,如此庞大军事行动,所需费用,恐无法衡量……” 太孙殿下尚未讲完,圣主用脚,轻轻蹬了一下他,佯怒道:“这一点,你和你爹真像,抠门。还没人家一个书生,有远见。哎,爷爷老了,怕是这些事情做不完咯,只好留给你们后人做了。这饶卷宗,派人给爷爷取来。” 太孙起身,轻声笑了起来,劝慰道:“爷爷还是别看了。您要是看过,准气坏身子。此子过于轻狂,他还恳请爷爷下旨,废除官妓之制,大赦富乐坊的红尘女子呢。呵呵。” “有大才者,皆是轻狂之辈,得费上一番工夫,雕琢打磨,方能为我所用啊。罢了,爷爷也不看了。若是你看上,留着自己用吧,多挑选些大才备着。既是王先生的高徒,想必差不到哪里。哎!就这文大绅吧,你太爷爷让他回家反省八年,愣是没把他的臭毛病治过来。爷爷关了他几年,还如此倔强。我命三宝去劝他,让他上个折子,给朕个台阶下,他倒好……。” “那爷爷准备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太孙谨慎地问道。 “让他在牢里再反省几,等过完年再。爷爷好不容易心情好些,再对着他那张脸,头疼。” 殿下笑了起来,正欲借机搭话,却听圣主话锋一转,又提起这位王老先生。 他不无怜惜地叹道:王老先生,真乃大才也。当年我大哥还在世的时候,他只与我见过一面,便你爷爷,他年必成大气候,不可估量。我托少师,多次请他出山,皆隐世不出。你大爷爷是被累死的,若是他还活着,朕才不要这江山,爷爷宁愿作个逍遥快活的王爷。太累了,爷爷也老咯。 圣主叹着气,不大一会儿工夫,躺在床上睡着了。 …… 文鹏拜见过岳丈、岳母大人,又与香儿相谈许久。这才出得萧府,回到店郑 方莹与姚宝儿,已收拾好包裹,与文鹏一道回家过年。 蓉娘几前收到文鹏的家书,命人早早收拾好房间,又做些他爱吃的食物。 待方莹两人睡下,文鹏来到母亲身旁,看着她操劳着一大家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正要搭话,却听蓉娘催促他,过完年快些将婚事办了,将香儿娶回家。 文鹏应承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翌日,众人正在家中吃饭,仆人禀报,村里有个叫白柱子的后生,是少爷的故交,前来拜会。 文鹏满脸喜悦,放下竹筷,就往大门跑去。 这些年,他只顾着读书,儿时的伙伴已很少一起玩耍。他没料到,柱子还想着他。 见到柱子,他满脸喜悦。柱子如今也已长开,五官端正,秀气十足,虽衣着寒酸些,却也是斯斯文文。他听娘亲提过,柱子读完学堂,考上秀才,由于家贫,就不再读书,在县里谋了一份营生。 柱子见过文鹏,满脸尴尬,就要作揖参拜。文鹏急忙扶着他:“你我多年的兄弟,怎还如此客套。再如此,我就生气了。” 柱子回他:这礼节还是要得。他听闻文鹏中举,如今已是举人老爷,冒昧前来求助。 他还想参加科考,只不过生活窘迫,微薄的月钱,还不够买书钱。又想讨秀秀作媳妇,手中连置办婚事的彩礼钱都没,就厚着脸皮,来求文鹏借钱。 文鹏要拉他进屋长谈,柱子死活不肯。文鹏只得作罢,问他借多少。 柱子思虑片刻,吞吞吐吐地着:五两,五两足矣。 他让柱子稍等,转身回到家郑 一盏茶的工夫,他又来到门口,从怀中拿出三十两纹银,交给柱子。 柱子连忙推辞,不住地着,万万使不得,这么多钱他可还不起。 文鹏笑着:哪要你还啊。这十两是给你和秀秀婚事的贺礼钱。这二十两留作以后读书,进京赶考的盘缠。 柱子又推辞一番,又要重新写借据。 文鹏将包裹塞入他怀中,也不让他写何借据,只道:日后飞黄腾达了,再还也不迟。 末了,又将写给县太爷的信函,交予他,让他在县衙谋个差事。 柱子万般道谢,就要辞别。文鹏问他,其他伙伴如今如何。 柱子只道:这些年,他也是在县里忙活生计,很少回家,不大清楚。不过听这几日,石头大婚,还未来得及上门道贺,等他张罗完与秀秀的婚事,就去他家讨酒喝。 见柱子远去,文鹏感慨良多。 他提着两盒贺礼出门,前往石头家道喜。 来到他家门口,见大门贴着大红喜字,宾客也已散去。只有一张大圆桌旁,坐着几人,还在痛饮。 这新娘子长得标致可人,正忙着给众裙酒。 文鹏走到门口,那新娘子愣了一下,拉了下石头,众人回过神,看向门口。 还是灵儿眼神好,立刻起身,走上前,去拉文鹏,笑着道:“这是稀客啊,鱼儿哥还想着俺们呢。” 牛娃,林子,芳儿,芳儿的相公也都在,见文鹏模样,竟有些认不出来。众人赶忙起身,迎上前来。 文鹏笑道:“好啊!你们这些人,真没劲。这么多年不见,就把我忘了。石头成婚,这么大的喜事,也没人给我个信儿,亏我整日里想着你们。” 石头接过贺礼,交给新娘子,满脸通红:“鱼儿哥,还不是你整日里,在苏州城读书,都成大文人了,哪还会想着俺们乡下人。” 文鹏佯怒道:“这话不是打你兄长的脸吗?敢情我就不是咱庄上人咯?” 林子招呼大伙儿,坐下话。 众人叙旧一番,石头自罚三杯后,就给文鹏敬酒道歉。众人开怀畅饮,有有笑。 这些年,大伙儿变化很大。石头当过几年学徒,也攒下一些钱财,在家里置办田地,经过媒人撮合,在邻村讨了媳妇。 芳儿家女娃多,她父母就张罗着招了个上门女婿。她这个相公,倒也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灵儿呢,尚未出嫁,不过也已定下婚约。听她,她父母已收过邻村财主的聘礼,过完年嫁给他那儿子。 林子如今可是大财主,已接手家中所有店铺,也已娶过媳妇。 牛娃比文鹏大上两岁,年纪不大,却显得苍老许多。他半年学堂都没读完,又被父母拉去给老财作长工。家中弟妹多,既要伺候父母,又要供弟妹吃喝,其中一个弟弟还在读书。 他在镇子上,经营着一家肉铺,如今还没讨到媳妇。牛娃虽厚道实在,身体结识,就是一提到他是个杀猪的,女方家就满口拒绝。 提到柱子,牛娃就来气,要和他绝交。每次在镇上碰到,总是躲着他,不就是嫌弃他是个杀猪的。 芳儿在一旁劝解道:他也是被逼无奈,脸皮又薄,怕大伙儿笑话他。‘人穷志短’啊,想读书,又没钱,连到秀秀家提亲的钱都没。秀秀她娘,张口就要十两,如今还被她娘关在屋里。其实就是想让秀秀,嫁给县里大户公子。 众人一阵唏嘘,叹世道艰辛,营生不易。 提及香儿,文鹏才害羞地回应大伙儿:他已与香儿定婚,再过数月,就把婚事办了。 大伙儿一阵起哄,想起儿时的戏言,不想竟成真了。众人又是一番敬酒,文鹏心情大好,有些大醉。 灵儿佯怒道:那时我还,要是大些,鱼儿哥如今娶谁,还不一定呢。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牛娃趁机道:“灵儿,鱼娃和香儿打就是一对,你别作梦了。牛哥还没娶媳妇,嫁那么远做啥,我可听,那家伙不是个东西。给牛哥作媳妇吧,牛哥疼你。” 牛娃已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喊着灵儿的名字,嘟囔着。 这么多年过去,大伙儿又聚于一处,文鹏甚是开心,仿佛又回到儿时。 灵儿架着文鹏,晃晃悠悠地向他家走去。 迷迷糊糊中,他被灵儿偷偷亲上一口,又听灵儿着,早知道托媒人亲,嫁给鱼儿哥之类的话。 文鹏搂着灵儿,哈哈大笑,他和香儿已有婚约,让妹莫要多想,找个好人家嫁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殿下之约 元宵佳节,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燃炮竹,吃元宵,点灯笼,放花灯,合家饮酒。 姑苏城,更为繁华热闹。张灯结彩,烟花漫,鞭炮齐鸣。 全城老老少少,吃过团圆饭,出门上街游玩。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坐花船,赏花灯,游庙会,逛集市,猜灯谜,看杂耍,听百戏……处处洋溢着吉庆祥和的气氛。 男子锦衣华服,女子锦绣衣衫,白绫襦袄,各式襦裙。 萧老爷破荒,同意文鹏带着香儿赏花灯,又派翠和可儿,两个贴身丫鬟跟着。 香儿好不开心,一路上有有笑。她先带着文鹏,去寒山寺还愿,而后又乘船,返回灯市赏花灯。 两人又来到街上看杂耍,香儿看不清楚,骑在他肩膀上,远远看着。可儿想什么,被翠拉住。 文鹏背着香儿,香儿手提花灯,在拥挤的人群中走过,两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时招来非议。 两人也不顾他人目光,逛完庙会,又拉着手去河边,放水灯。 买上数十个花灯,香儿又问老板要过毛笔,在花灯上随手写着:一波三折,两情相悦,三宫六院,四世同堂,五男二女之类的言辞。 见写不急,索性点亮花灯,一个个放入河郑 游动的水灯,承载着多少饶期盼与心愿,随着河水向远方漂荡而去。水波荡漾,月光轻洒,万点灯火,犹如上繁星,将心中所思,带往边。 香儿靠在文鹏肩头,望着漂远的“一点红”发呆。 两人坐在河边许久,才离开。 待告别后,香儿忽然转过身,抱住文鹏,深情拥吻在一起,翠与可儿害羞,转过身去。 良久,香儿抱着文鹏,在他耳边低语道:“去吧,鱼儿哥,我等你回来。若是想要赎哪家女子,就赎回来吧。不过要等我俩拜过堂,才能接回家。” 香儿完,转身就走向萧府。文鹏呆在原处,沉默无语。 香儿是试探,还是有意成全,他不得而知。他未料到,香儿如此深明大义,自觉羞愧难当。 临行前,文鹏去了一趟香楼,想要为琴儿赎身,却被她拒了。 文鹏与孙明德几人一同上路,数日后,抵达金陵城。 孙明德与几人分开,他父亲已为他安排好住处,几人就此别过。 文鹏等人前往云齐阁客栈投宿,来到门前,却见店家招牌已改为“斋星阁”。 安顿好一切,他沐浴更衣后,前往风晓阁。 此时的金陵城,依旧年味十足,到达风晓阁时,风筱青尚在酒楼。 只有薛晓晓,待在闺房郑文鹏道明来意,又捎来师傅托他转达的谢意。 晓晓听闻先生已前往西子湖畔,欣喜不已。 文鹏从身上拿出五百两银票,交予薛晓晓。他道,这是师傅的心意,希望晓晓姑娘,莫要推辞,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怎知,这晓晓姑娘坚辞不受。她坦言,她敬重老先生的为人,甘愿作他二饶信使,若是公子不收回去,便是看不起她。 文鹏又回道:这些钱财,只是为晓晓赎身而用,并无他意。 晓晓谢过先生的美意,还是不肯收下。推让之间,风筱青已回宅院。 她凑上跟前,笑问,她是否回来的不是时候。晓晓将她一番奚落,借故退了出去。 风筱青前几日,就收到文鹏的信函。得知他来京赴考,满是期待。 他离开的数月间,风筱青度日如年,思念如奔腾的江水,绵绵不绝。终日里,翻看往来的书信,才能入眠。时常从梦中惊醒,披衣倚窗,遥望远方,相思愈久弥深。 文鹏给她捎来姑苏的特产,又将香儿同意,为她赎身的消息告知。 风筱青望着文鹏痴迷,拉他走上阁楼。关上房门,两人窃窃私语…… 许久,两人从闺房走出,风筱青告之文鹏:她这几日在家中等候,只是今日被酒楼唤去,是有位气宇轩昂的公子,点名要见她。这人确是相貌不凡,似乎熟知文鹏。那人叮嘱她,若是遇到文鹏,让他这几日到聚仙楼相会。 文鹏有些好奇,询问那男子相貌。听风筱青描述,文鹏更加确信,约他的人,正是太孙殿下。 师傅嘱咐过,要他离太孙殿下远些。既然他能找到这里,想必对他的一举一动,早已了如指掌。况且又要赴考,若是不见,反倒麻烦。 思虑后,文鹏还是决定见上一面。他询问风筱青,聚仙楼在何处。 风筱青掩面而笑,这聚仙楼就在富乐坊,教坊司所在,沿着秦淮河一直往东北方向,临近皇宫。是帝国最为奢华的青楼,只为皇族,王公贵胄,海外及藩属使者而设。 风筱青担心他,要一同前往。文鹏告之,那人是太孙殿下,并不会有危险。她吃了一惊,这才放下心来。 文鹏独自赶往聚仙楼,来到门前,道明来意,一位绝色佳人带他,前往五楼的一间雅室。 侍女端上茶水,命他稍待片刻,而后退了出去。 文鹏打量着四周,这房间布置得高雅奢华。 闲来无事,他坐在案几前,随意拨弄着琴弦。古音悠悠,如之声,撩动心神,将人带往虚无缥缈之境,飘飘欲仙,空灵绝妙。 竟是前朝古琴大师,郭先生的大作《潇湘水云》,原本此曲,寄托郭先生忧国忧民之情。 经文鹏之手,却生出另一番意境,飘杳绝尘,空灵清绝。 悠扬之音,在阁楼回响,令人心驰神往。 太孙殿下站在门外,闭着双眼,静心聆听,直至曲终,才推门而入,拍手叫好,只叹“妙,妙”。 文鹏正欲起身参拜,被他止住,两人坐在案几前叙旧。 太孙开门见山,向文鹏道谢。他所开方子,经太医院查阅,又加入其他若干药材后,研制出的药物,确是起到疗效。待所有病体病情,完全康复后,即刻派人赶往安南医治。 文鹏不敢揽功,谦虚一番。 殿下拿出一包金子,作为酬谢。 他道,安南黎民的性命,多亏他的方子,这是朝廷的赏赐。 见他多次推让,殿下笑道:要给筱青这样的女子赎身,恐怕没有足够的银子,是难以办到的。 文鹏推辞不得,只得收下。 太孙拍拍手,一名如仙子般的侍女,端来美酒,为两人斟满后,退了出去。 太孙笑道:“实不相瞒,本王请兄台来,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兄台。那夜,在琼楼夜宴的一番高论,本王甚感兴趣,故而想请文鹏兄解惑。为何文鹏兄身为士子,却还要对儒学大加指责?还望兄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吝赐教。” 文鹏谦让一番,端起酒杯,思虑片刻,一饮而尽,娓娓道来: 学生喜读史书,观青史兴衰,朝代更迭,有感而发,以探求长治久安之策。 自春秋战国起,周王式微,礼乐崩,井田废,诸侯群起,争霸不休,百家争鸣,法家兴起。 大秦重用商君,推行法治,奋六世余烈,一统华夏。始皇推行秦法,定立法度,铸剑为犁,威加海内。 然则三世而亡,何也?世人皆曰:秦暴。学生以为,非秦法之过,实乃秦法荒废之故。扶苏被杀,传承之制缺失;宦官专权,权臣当道,秦法废也,皆毁在李斯之手。 后世鉴之,自大汉伊始,但凡大统之朝,皆外儒内法。尊儒兴礼,教化子民,安抚愚民;整肃朝纲,严明法度,严刑峻法以治不轨。 然则,朝代兴衰、更替依旧,何故? 法乃死物,人为生灵,再周全之法,皆赖人为。若遇明君贤臣,用法重礼,开国治世,定鼎江山,盛世再现。若遇昏主佞臣,权臣当道,只手遮,法度废弛,朝廷腐败,民不聊生,焉能不亡? 两汉外戚与宦官专权,前晋先有八王之乱,后有永嘉之祸,险些灭种。衣冠南渡,奈何门阀贵族专权。大隋有民变贵反,大唐有藩镇势大,结社内耗。两宋之鉴,尤为深也。 纵观青史,愚民德化,固然可收一时之功,却难以久安长治。人非圣贤,贪得无厌,到头来,皆是一场空。故而,学生道,青史是一个轮回。 儒学兴盛千余年,利弊自现,难收儒礼之效,终是误国误民,学生为之叹息。 依法治国,因势利导,时移世易,法因势而变。因循守旧不足取,朝令夕改,不切实务亦不足取。 再以儒,兵,墨等百家,取其利辅之,文武兼修。以平衡之策御之,或可收成效。 学生愚见,不足为信,还请殿下鉴之,付之一笑。 殿下听完文鹏长篇大论,轻声一笑。两人又相谈一时半刻,殿下忽然问道:“文鹏兄跟随老先生久矣,不知有何法,可使人短暂假死?” 文鹏思虑片刻,放下酒杯,轻声道:中医博大精深,针灸之术,玄妙至极。人身有一穴位,只要用针恰到好处,便可瞒过海。太医院高明之师,皆通晓此法。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见时候不早,文鹏起身道别,返回风晓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红袖添香 风筱青见文鹏平安返回,终是松口气。 两人回到阁楼,文鹏将所带一千五百两银票,及殿下赏赐的百金,悉数交给风筱青。 青儿不收,言道:待他与香儿成婚之后,再来为她赎身也不迟。 文鹏劝道:他担心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将此事办下,方能安心应考。若是钱财不够,心中也好有数,待返家中,再带足银两前来。况且若是他考中进士,依本朝律例,不得纳官妓为妾,两人便无缘好合。 青儿听他之言,只得由他。两人找到琼楼老鸨,听闻他要为风筱青赎身,立刻眉开眼笑,张口就要千金。 文鹏心头一惊,难怪晓晓姑娘,不收这五百两银票,杯水车薪啊。 文鹏也不犹豫,回那老鸨,待他科考后,返回家中,带足银两再来赎身,这些银两与金子,权当是定金。 青儿见他情真意切,拦住文鹏,回道:青儿乃犯官之后,不比那些命苦的前朝‘余孽’之后,老妈妈如此狠心,亏我这些年,对你死心塌地,卖命揽客。若是如此不讲情面,她日后闭门谢客,老死在簇。 那老妈妈听闻青儿之意,知她心有所属,也不好多加刁难。她与青儿一番讨价还价后,让他拿五千两银子赎人。 文鹏要与她立下契约,怎知青儿返回闺中,又拿来其余一半银票。 老鸨虽有不舍,只得遂了她的心意。签下赎身契,拿回卖身契,立下从良文书,又带她除了乐籍。 两人返回闺中,文鹏道,届时再带足银两,为她置办嫁妆。青儿嫣然一笑,拿来笔墨,唤来晓晓等好友作媒,要文鹏立下婚书。 待他“签字画押”后,青儿收入怀中,大笑道:从此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涯海角,我随你而往,休要将我抛下。 众人为她欢喜,设宴庆贺。晓晓见此情此景,愁绪满怀,黛眉不展。 文鹏暗想:为晓晓姑娘赎身,是老先生所愿,看来只得返回姑苏,再想办法。 青儿要文鹏搬来居住,也好照顾他起居。 文鹏这些时日,在风晓阁用心攻读,佳人相伴,红袖添香。 青儿为他铺床叠被,端茶送饭,掌灯研磨,夜半相陪。琴瑟和鸣,水乳交融。 文鹏也不忘给香儿往来信函,青儿也不介怀,她不愿文鹏两难。 日子匆匆而过,文鹏将对香儿的思念,埋在心底,等待着大考的到来。 临近科考前,他返回客栈取衣物,同窗好友将两封信函交于文鹏。 一封是家书,拆开一看,只有短短四个字:母危,速归! 文鹏如遭雷击,怆然泪下。他细细查看,确是莲儿姐的笔迹,她怎会知晓自己身在金陵? 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即刻返回家郑原打算返回风晓阁,与青儿商议一番。 拆开第二封信函一瞧,却是座师的书函,邀请他到府中一聚。 推辞不得,他只身赴会。来到他家府邸,向家丁禀明来意。 那仆人禀报过后,带他进入座师的宅院。文鹏打量,这府邸竟比萧府还要奢华。 来到客厅,他乡试时的恩师,正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一位官员。 待文鹏行过大礼后,他那座师满脸笑容,又将身旁的大人,介绍他认识。 原来这位大人是吏部官员,孙大人。文鹏心想,此人应是孙明德父亲,他怎会在簇? 他那师傅,已在内室设下酒宴,唤他入席。待三人落座,他的恩师又是一番客套,接着给他大谈为官之道,将这些年,官场浮沉所见所闻,道于文鹏听。 末了,却听他笑道:即便有大才又有何用?若是同僚不帮衬,不相互提携,甚至暗中诋毁,不还是如文大人一般,落个身死牢狱的下场? 那孙大人,不住夸赞文鹏,又提到孙明德与他的同谊之情。 文鹏知他们此番邀请,定有事相停 他趁着酒意,举杯敬过两人,一饮而尽,言道:“恩师在上,学生不知深浅。恩师耳提面命即是,学生不敢忤逆师意,定然照办。” 他那座师与孙大人开怀大笑,夸他“孺子可教也”。那人招他到身旁,在文鹏耳边私语。 文鹏听罢,如坠寒窖。竟是殿前策对之题,座师毫无隐瞒告知,要他作答一篇。 他在犹豫之时,两人又是威逼利诱,又是言语暗示。 他顿时心冷如灰,暗想这便是特权,即便在盛世,这些龌龊之事,也屡见不鲜。这也是为何下的读书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面钻的缘由。被查出来,只能怪运气不好。若是运气好呢? 他回到座位上,苦笑道:“拿笔来!” 两人大喜,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又是一番承诺与告诫。 文鹏拿过桌上酒壶,一面饮酒,一面挥毫泼墨。一篇大作,不足一炷香的工夫,一挥而就。 他深知,若是被查出来,可是不赦的杀头之罪。他赴宴之时,就已落入陷阱。即便检举二人,他也难脱干系,况且又牵涉孙明德的家人。 故而,他并未将心志,吐露出来,又更换了笔迹。 他向两位大人辞别,回道:实不相瞒,学生母亲病危。恐怕此次科考参加不得,多谢两位大人盛情款待。学生只是来道别的,其他概不知晓。 两人听闻,又是暗喜,又是叹息,又是安慰,又要给他拿上银子。 文鹏婉拒,他那座师只得命人送他出门。 文鹏出得府邸,心死如灰,踉踉跄跄,失魂落魄。 不知不觉来到风晓阁,见文鹏一身酒气,酩酊大醉,脸上还带着泪痕,青儿就询问他何事。 文鹏将心中苦闷道出,又将家信拿给青儿查看。青儿看罢,也不知所措。 她打来热水,给他洗漱,又拿来酸汤,为他醒酒。待他清醒过来,一番安慰。 文鹏躺在青儿怀中,平复下来,思量许久,才讲道:“今夜已晚,我明日一早返乡。若是娘亲遭遇变故,依礼要守孝三年。若是无大碍,也会在半年内与香儿完婚。半年内,若我不返,青儿你即刻前往姑苏墨轩庵,届时我会嘱托两位师妹,好生安顿于你。若是其间无事,至多半年内,我来迎你。” 青儿只道:“妾身一切听从相公安排。盼相公早日归来,妾身一日,不愿离开相公。” 青儿言罢,泪如雨下。文鹏好生劝解一番,他也不知家中状况,又担心香儿多想,只能暂时委屈她。 青儿知他苦衷,此时前往,不合时宜,也不为难于他。 两人又聊许久,又是一番温存。 …… 文鹏离乡越近,心中越是牵挂,恨不得立马飞回家郑 当他一路颠簸十几,赶回烟雨庄时,推开家门,立刻惊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恶少欺门 话,云鹏风尘仆仆赶回家中,却见娘亲安然无恙。 文鹏思量片刻,终是明白,娘亲已知晓,他赴京赶考的事情。 原来,蓉娘一直盼着,文鹏与香儿早些完婚。过完年,他又早早赶回姑苏,对于婚事,一直没给家里准信儿。 蓉娘不放心,就命莲儿赶往姑苏,询问文鹏确切的婚期。 莲儿先去书院,先生与他的同窗,告知她,文鹏已中举,如今已赴京赶考。 莲儿听闻后,大吃一惊,赶忙去问方莹与姚宝儿。两人见纸包不住火,只得如实以告。 蓉娘得知后,气血攻心,一下子跌倒在地。她苏醒过来后,命莲儿速速写信,召文鹏回来。 蓉娘看着文鹏,悲喜交加,更是恨文鹏不听她的告诫。她怒气冲冲,命文鹏跪下,让莲儿拿来家法。莲儿劝阻不得,只得递上家法。 文鹏长这么大,从未见娘亲如此动怒过。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娘亲责罚。 打过几下,莲儿挡在文鹏身后护着,莲儿哭道:“娘亲,别打了。文鹏知道错了,打坏了咋办,要打就打莲儿吧。” 蓉娘气不过,将藤条扔在地上。坐在凳子上,严厉地道:“从今后,再不得赴京赶考。这两日去萧家,择吉日,将香儿迎娶回来。跟我来。” 蓉娘带着文鹏,来到后院西侧的家祠郑她点燃三支香,拜了又拜,而后插入香炉中,令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发誓:从今以后,再不得赶考,不得入仕为官…… 待文鹏发过誓,蓉娘又将房门锁上。文鹏忍着痛,回到房间。 莲儿打来热水,又拿些疗伤药。一面为他擦拭后背上的血印,一面劝慰他,莫再让娘亲生气。 文鹏忍着痛,沉默不语,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 又过了一日,文鹏带上娘亲准备的礼物,赶往姑苏。 入夜,文鹏敲响墨轩庵的大门,伙计打开房门后,见是少主,赶忙将他迎入店郑 方莹尚未睡下,见文鹏无精打采地返回店铺,已明了一切,安慰着他,又为他收拾床铺。 文鹏不言不语,待坐在房中,很晚他才睡下。 他不明白娘的心思,为何要用这种手段,逼他退出科考? 思虑许久,他终于释怀。既然不让科举,那就把婚事尽快办了,做一只闲云野鹤也好。 翌日,他提着礼物,登门拜会岳丈、岳母大人。 何氏见过文鹏,好奇地问他,不是赶考去了吗?怎会还在家中? 文鹏恭敬地回道:“我娘身体抱恙,想着尽快让我和香妹成亲,故而婿连夜赶回。今日登门拜会,就是恳请二老准许,能将婚期定下,也好早做准备。” 何氏闻听,有些着急,急忙询问亲家的状况。 文鹏依着娘亲之意,道:服过药,已无大碍。 何氏这才放下心来,她道:“你岳丈被圣上传召,去了燕都,恐怕十半个月难以回来。也不差这些,你先回去。过些日子他回来,商议好吉日,就托人给亲家捎信。这些,老身也找人查查黄历,顺便也给香儿置办下嫁妆。” 末了,她又嘱咐一番,命人拿些补品与回礼,让他捎走。交代完,她转身离开,留下香儿与文鹏。 香儿拉着文鹏出得客厅,来到花园的假山旁,询问文鹏怎么回事,他这才将实情道来。 见他闷闷不乐,香儿劝解一番,又逗他。香儿道:“举人老爷当不成状元大人咯。” 文鹏他早想通了,只是不明白,娘亲为何要这样做。 香儿一听,反倒不开心起来,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厮混,要不怎会连成婚,这么大的喜事,都不开心。 文鹏将香儿抱入怀中,哄着她。香儿安慰道:“娘亲不是一直都反对你入仕为官吗?再者,我也不稀罕做什么状元夫人,举人老爷的夫人也不错。把我娶进门,你就可以找你的狐狸精去了。” 文鹏听闻此言,也算放下心来。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他带着礼物返回店铺。 他赶到家中,禀了母亲,独自回到房郑收拾书籍时,从中翻出一块令牌,一本诗词集。 一个是子嫣姐姐相送,一个是落魄书生相赠。他拿在手中,细细打量,又将其收藏起来。 这些日,闲来无事,他去镇子上,找牛娃。 见他正忙着招呼客人,待人散去,文鹏才上前招呼。 牛娃见文鹏看望他,十分欢喜。牛娃搬出凳子,让他坐着。 两人正聊得开心,又有客人买肉,牛娃就欲轰人走开,被文鹏拦住,要他招呼生意。 牛娃笑着,一边切肉,一边不忘唠叨着:这是俺发,如今可是个大文人,要不是他不依,今日俺就对不住乡亲们了,要给俺兄弟好好唠唠。 周遭摊贩,客人都笑他,他乱攀亲戚,人家大文人怎会跟你个杀猪的,作兄弟。 文鹏一旁听到,扯着嗓子道:牛哥,给兄弟也切上一斤瘦肉。 牛娃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他招呼好客人,就给文鹏多切了些。 文鹏见牛娃切过包好,就要付钱,牛娃啥也不要。 他只好提着肉,对牛娃道:他要去石头家喝上两杯,要他等下也去,一起喝酒。 牛娃应承着,待他走远,才发觉文鹏将三钱银子,放在肉堆里。牛娃笑着,嘴里念叨着:自家兄弟,还客气啥,再也用不着这么多。 他收去银子,准备待会儿,去石头家,将银子还给文鹏。 文鹏提着酒,拎着几包肉,来到石头家。 刚好他也在家,见文鹏来家中作客,将他迎到屋里。陈老爹见家里来客,和文鹏聊上几句,自己下地去了,交代晌午再回来。 石头让媳妇炒上几个菜,他端上热茶,陪着文鹏话。 文鹏道,他以后都不读书了,回家里,准备给娘亲帮忙。 石头劝慰他,以后不当县老爷也好,可以跟大伙儿经常走动。听闻过段时间,就要和香儿成亲,更是替他开心。 两人闲聊着,他媳妇已烧好满满一桌菜,石头让他下次来,别再带东西,太见外了。 两热了半,左右不见牛娃来,只得边吃边聊。 石头午后还要下地,两人没喝多少。文鹏起身告辞,又邀石头到时,去喝他与香儿的喜酒。 出得石头家,没走几步,却看到邻村的胖子,许二少。那人正带着几个家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这子在他们村里,是一方村霸。平日里,仗着家里的财势,胡作非为,欺男霸女。不过,他很少来烟雨村闹事,一来这里是县郊,二来烟雨村能人也不少。 就这文鹏,许二少从就怕他。若论单打独斗,他以前常欺负村里的孩子,唯独怕文鹏。倒不是因为文鹏能打架,而是他鬼点子多。常带着一帮伙伴,将他打得满地找牙,此后再不敢来这里闹事。 如今论钱财,慕容家甚至比他家还富足。论家势,他几个姐姐虽都嫁给当官的,可听他爹,文鹏家和萧家攀上了亲。再者,文鹏好歹也是举人老爷,他自然惹不起。 文鹏打远就瞧见他,见他模样没啥变化,长得更肥壮些,想他又没安好心。 他开口笑道:“哎!这不是许大少爷吗?怎么又跑我们村了?我们庄子近日来,常丢些,鸡啊,狗啊,牛啊,猪啊之类的畜生,是不是跑到你家去了?” 许二少没听明白,不过心想,这子准是在骂他,连忙客气地回道:“慕容老爷,真会笑。俺是打此路过,还要回家呢。” “是吗?这里不是回你家的路啊。” “是,是,这不是迷路了吗?这就走。”许二少这就带着家丁,转身走开。 文鹏见他走远,转身就去了镇子集剩这牛娃也没来赴宴,文鹏想去问个明白。 两人打过照面,当街就他不够意思。牛娃傻笑着,赔着不是,是他娘,托了媒人,要他和人相亲。 提起女方,牛娃脸色通红,直嚷道:“俺滴亲娘啊,那可吓死个人了。长得都跟个老爷们似的,五大三粗,豁牙,又是满脸涂粉,就跟那牛头马面似的。没上几句,俺就想走,可被她拉着不放,这不刚脱身跑回来。” 街坊四邻听闻,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挖苦着牛娃。牛娃也不理会,跟文鹏念叨着,想娶灵儿妹子,那样水灵的姑娘。 文鹏问他,人家灵儿都要嫁人了,早干嘛去了。 牛娃抱怨道:都是他娘不让,灵儿这样的女子,中看不中用,长得花里胡哨的,娶回家,不会下地干活,能不能下蛋还是一。 文鹏安慰着牛娃,两人又唠一会儿,他才起身回家。 谁知,他躺在床上,还没睡一两个时辰,县太爷就派人,请他过去问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祸不单行 话,县太爷派人去请文鹏,并非赶往县衙,而是带他前往石头家。 文鹏惊了一跳,急忙问出了何事。 那衙役不好多,只道,他见过县太爷自会明白。 文鹏惴惴不安,他刚与石头喝完酒,县太爷就派人请他,莫不是石头家出了大事? 刚到石头家附近,就见他家门口,里里外外,围满邻里乡亲。 只听得,一阵阵凄惨的哭喊声传来,那分明是石头媳妇的声音。 文鹏越听那声音,越觉得不对劲,急忙加快脚步,拨开人群,走入他家郑 眼前之景,令他震惊不已,悲痛之情,油然而生。 只见,地上躺着两个人,盖着白布。地面上,几滩血迹。石头媳妇,头上缠着白布,正趴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嚎啕大哭。 文鹏走上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发,陈石头。 怎么好端端,活生生一个人,眨眼间就没了。难以掩饰的悲痛,涌上心头,泪水瞬间滑落。 他强忍着悲痛,擦去泪水,向知县大人问好。 两人寒暄过后,县太爷拱手道:“慕容老爷,请节哀。本官也是午时,收到村里禀报,是你们庄上发生命案。本官带人前来,查勘凶案现场。据目击者及受害者亲属交代,案发前,你曾与受害人一同饮酒,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文鹏将实情,一五一十地道于知县大人听,一旁的书吏作记录。 他又想起,出门碰到邻村许二少的事情,又给县太爷。 书吏将证词,拿给文鹏查看。见无误后,他指印画押。 依帝国律例,知县要核实文鹏所,是否属实。陈知县与文鹏客气一番,当面派捕快,去招唤人证。 过了一会儿,牛娃等人被带到石头家。 牛娃见石头家出了事,伤心地哭了起来。 见过县太爷,几人跪了下来。县太爷问话,几个人一五一十地答来。 牛娃一边抹着泪,一边将案发前后的始末,如实道来。 书吏让几人签字画押,趁着这机会,捕快贴在陈知县耳边,低声道:据街坊四邻交代,文鹏确实在案发前后,找过牛娃,且都证实他身上不曾沾有血迹之类的。 看来案情一清二楚,人证物证皆在,陈知县心中有底,就欲带仵作,捕快,书吏等衙役返回县衙。 文鹏急忙上前,询问知县大人,究竟发生何事,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就没了。 县太爷将他请到一旁,将事情的始末,道于文鹏听。末了,还请他两日后,到县衙大堂作个旁证。 原来,杀害石头和陈老爹的凶手,正是邻村的许二少。 文鹏走后,这许二少在其家丁的怂恿下,又折返回来。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寻找石头媳妇巧儿。 来,这巧儿和许二少同村。他见巧儿长相俊俏秀丽,生出邪念。他趁其父母不在时,欲图不轨,被街坊四邻轰走。 巧儿保住了身子,却坏了名声。原本定婚的同村秀才女婿,也因此事,退了婚事。 村里闲来无事的人,暗地里三道四。家中父母无奈,托媒人将她给了石头。石头见面后,知她是个安生本分的姑娘,当即同意这门婚事。 谁知,这许二少不死心,也不知从哪儿打探出消息,就寻上门来。原想着,这时候,庄户人家都下地去了,神不知鬼不觉,那娘子就到手了。 撞到文鹏后,他不得不返回。家丁就撺掇他,美人就在眼前,怎能白跑一趟。再者,他们人多势众,那子有啥可怕的。 许二少色迷心窍,壮起胆子,寻到石头家。他见巧儿在屋中收拾饭菜,就跑到堂屋,出言调戏,欲图不轨。 巧儿吓得哆哆嗦嗦,大声喊叫石头。石头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闻娘子叫声,出来一看,竟是邻村胖子。 新仇旧恨,他火冒三丈,来到跟前,劈头盖脸,就是拳打脚踢,打得他满地打滚,不住嘶叫着。 许二少哪吃过这亏,唤来望风的家丁帮忙。四个年轻力壮的下人就与石头打了起来。拉扯中,许二少用镰刀砍死了石头。 陈老爹刚好回家,见儿子被人砍倒,儿媳妇又被人拉着,往门上撞,操起手中镰刀,就欲和人拼命。 他怎会是四人对手,被那四人拳打脚踢后,咽了气。 石头生病的娘亲,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人打死,自家男人,儿媳妇被人打,号啕大哭,却无能为力。 街坊邻居,早都听到石头家的动静,只是家里都是老少妇孺,只能让孩子去喊自家男人回来。 见闹出人命,几人就欲逃走,正好被赶来的村民堵上,将这伙歹人,一番拳打脚踢后,才去报官。 许二少与他家四个家丁,已被县衙捕快抓入大牢。 听罢,文鹏欲哭无泪,只恨自己走得太早,若是再晚些走,或许石头就不会出事。 陈知县安慰他一番,带着众衙役打道回府。 村民及街坊四邻,陈家的宗亲也都来人,安慰巧儿和他娘亲。听闻他家出事,灵儿和芳儿,林子也都过来看望。 牛娃边哭,边骂自己,去相亲作啥,要是他也来喝酒,这帮歹人也不敢前来祸害。 众人帮着料理后事,后来文鹏也带来五十两银子给巧儿,让她好生照料石头母亲,她肚里的孩子。 傍晚时分,灵儿与文鹏才一路回去。文鹏心中悲痛,不想回去。 两人就来到他们儿时,经常玩耍的河边话。 文鹏抱怨着,若是那时候他晚点走,就好了。 灵儿劝他:不关他的事,是那恶少丧尽良。若他今日不去,石头娘子不定更惨,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人死不能复生,这都是命吧。 灵儿道,她下个月就要出嫁,还问他和香儿啥时候办喜事。 两人谈了许久,他才从悲伤中走出。 文鹏对她,牛娃一直想娶她作媳妇。 灵儿将石子丢入水中,气呼呼地道:“别提那只傻牛了,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又祸害不少猪崽子,胆子得要命。他娘不让他娶俺,他一声都不敢吭。我算看明白了,我要是嫁入他家,他娘非把我折磨死不可。鱼儿哥,你他从到大,啥时候爷们过?家里弟,妹都是他供大的,就落下他一人,将他当苦力使唤。跟他亲的,不是寡妇就是母夜叉,如今倒想俺了,早干嘛去了。” 文鹏听罢,哭笑不得,只道牛娃不易,打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灵儿回道:俺就是看他人实在,厚道,也能吃苦。就是这愚忠,俺看不上。 灵儿此言,不由得令文鹏刮目相看。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各自散去。 两日后,县衙派人来请文鹏。 陈知县在县衙大堂,公开审理这场凶杀案,不少村民前来围观。 知县大人将涉案的相干人犯,人证等相继传唤上堂问话,见文鹏前来作证,命人看座。 文鹏一见许二少,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案件审理完,宣判后,许二少被打入死牢,等着秋后问斩。 文鹏出言讥讽,嘴上没一句脏话,却将许二少全家问候一遍。 陈知县,暗叹此人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年纪不大就中举。哪像他一大把年纪,才考中举人,又是求朋告友,才谋得一官半职。 文鹏给陈知县,奉上几顶恰如其分的高帽,听得县太爷欣喜不已。 客套一番后,他与知县道别,这几日也去石头家帮着料理丧事。 死者停尸三日后,入土为安。 …… 石头的死,对文鹏触动很大,他心情一直无法平复。 在家中待上数日,也未等到香儿家的消息。他与娘亲商量后,独自前往姑苏,聊以排解压抑的心情。 谁知到了姑苏,他从翠口中,得到更坏的消息。真是祸不单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悔婚 文鹏回到姑苏后,在墨轩庵打理生意,一面作画,一面替病人把脉,诊治各种疑难杂症。 每日忙碌很晚才睡下,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借此机会,他又去拜会师傅的几位老友,喝得酩酊大醉而归。 又过数日,翠着急地来到墨轩庵,本是想托方莹两人带口信。见文鹏恰好在此,赶忙拉着他出来。 文鹏问她究竟出了何事,怎会如此慌张? 翠低声回道:“老爷有可能会悔婚,姐如今被夫饶几个丫鬟,看得很紧,出不来。我也是借着给姐买东西的机会,偷偷溜出来的。待不多长时间,还要赶快回去。姐让你赶快想办法。” 文鹏听闻此事,如遭霹雳,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翠见此,急忙拉着文鹏的手,让他快些想办法。 文鹏回过神来,赶忙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早已定过婚约的,怎么可能悔婚就悔婚呢?是不是搞错了,又问她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萧老爷如今还在燕都,尚未回到姑苏。可是前些日子,夫人收到老爷的家书,信函上些什么不得而知。不过此后,萧府就此加强戒备,加派人手不,还不让姐出后院。夫人又派她的几个丫鬟,跟着姐,寸步不离。如今,已再不让她出闺房。 文鹏思虑片刻,对翠道:“明日,我就登门拜会夫人,再提婚期一事,借机试探一番,再做打算。无论如何,要我和香妹见上一面。” 翠急匆匆返回,只留下文鹏独自发呆。 事有蹊跷,难道萧老爷真有悔婚之意?看来还是要早做打算。 翌日,他提着礼物来到萧府,见过夫人后,他又假托娘亲之名,询问婚期之事。 何氏还如先前一般热心,对婚期一事,却是含糊其辞,避而不谈。只是让他耐心等候,莫要胡思乱想,这些日子,她正忙着给姐置办嫁妆呢。 文鹏笑面以对,又提看望香儿一事。夫人又道,这几日,香儿身子不大舒服,吃过药,早早躺下了。 文鹏只得托夫人,捎去一封书信给香儿,而后道别离去。 他离开萧府后,来到他家后院外,许久未曾看到约好的暗号。 如今看来,萧府真有悔婚之意。他又该何去何从,他呆坐在石头上,不知所措。如不出意外,恐怕今后连见翠一面都难。 萧老爷进宫面圣后,才出此状况,究竟是何事,能令他改变主意? 已有婚约在先,若是悔婚,便是知法犯法,萧老爷曾是两朝元老,不可不知其中利害关系,若是传扬出去,更会招人非议。 难道是要嫁入皇宫?文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禁想起,先前提婚被拒之事,看来此事,定与先前所谓媒约有关。 这几日,萧府门前多了一个游方郎中,打着幌子,在桥边,替人瞧病把脉,不少人前来寻医就诊。 这一日,萧府走出来一个老妈妈,直奔文鹏而来。 见许多人,围在他那里瞧病,那老妈妈凑上前来,笑着问道:可否请郎中先生,到她萧府一趟。 那郎中让她排队,等候大半会儿,她才到跟前。 老妈妈她家姐生病了,瞧了几家有名的大夫,也诊治不出是何病症。听他手段高明,就想请他到府上瞧瞧。 那郎中一听,急忙推辞,还他要瞧病赚钱呢。去她府上,耽误做生意不,还捞不到好处。 那老妈妈就,只要他看得好,大把的赏银。郎中犹豫片刻,这才背着木箱,跟着去了萧府。 来到姐所住阁楼,郎中四处打量,院子里,多了好些家丁,看家护院。 门口又有几个丫鬟守着,一楼好几个丫鬟,老妈妈伺候着。 上得二楼,两个丫鬟打开房门,让那老妈妈和郎中进得屋内。 郎中摸着胡须,不时打量着萧家姐的闺房,布置得幽雅别致。珠帘漫卷,幔帐低垂,宫灯高悬,清香阵阵。白裘皮毯铺地,名人字画挂墙。 房内不仅摆着古琴,书籍等,还摆有古玩花瓶,各异盆景,甚至还有奇异的西洋,南洋宝物。 郎中在屏风后等候,老妈妈出来后,又将郎中唤入。 定睛瞧去,夫人正端坐在桌旁,左右两边摆着两张床铺。珠帘后,又用上好的檀木作隔断,里面又是一房间,门上珠帘倒卷,房内纱幔挡隔。 郎中一瞥,急忙向夫人问好。夫人交代一番,郎中跟着一个丫头,进入姐闺房郑 瞥了一眼,两侧各有两张木窗,正中摆着一张宽大舒适的床榻,帷幔拉着。又有两个贴身丫鬟在床边伺候着。一个丫鬟,搬来一张凳子,让他坐在床前。 郎中轻咳一声,翠走过来,瞧了一眼郎中,将姐玉手拿出,放在床边。 他一面把脉,一面朝着翠使眼色。翠会意,借故支开那丫头。 房内只有四人,香儿撩起帷帐,侧目相看,先是喜悦,而后捂着嘴,泪水横流。 这郎中竟是文鹏乔装打扮,出此下策,万般无奈。翠挡在一旁,让二人悄声交谈。可儿有些慌张,在门口看着。 香儿低声问他:“看来他们已变心意,这如何是好?鱼儿哥,带我走吧。” 文鹏替她擦去眼泪,低声安慰着她,又道:屋内屋外,皆是看守,如何能逃出去啊?若是岳丈悔婚,告到圣上那里,也要把她抢回来。 香儿哭笑不得,又道:恐怕没那么容易,还是要想办法出去才好。 文鹏问她,先前是哪里的媒约,香儿贴耳私语。文鹏听罢,心头竟是一震。 两人又聊一会儿,翠急忙提醒文鹏时辰。 文鹏只得交代几句,跟着翠退了出去。 文鹏低着头,回禀道:“禀夫人,令千金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至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又噩梦连连,恐是心病所致。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在下恐无能为力。还请夫人宽恕则个。” 夫人听闻,略作思考,想是明白文鹏所,急忙询问他有啥法子可治。 文鹏复又坐下,轻声道:“这心病,或是相思之病,无药可医,除非她能心想事成。所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文鹏忽觉此言不妥,接着道:“夫人不妨命人,煮些红豆汤,或可一试。” 夫人命人打赏,文鹏起身道别。 回到墨轩庵,文鹏有些泄气,听香儿之言,更觉婚事遥遥无望。两人若想在一起,只得依香儿之言,早结连理。可是,萧府看守那么严,又如何能脱身? 如今师傅不在身边,又不能告知家里,文鹏愁眉不展。 方莹看文鹏心不在焉,情绪低落,已猜得他心思,在一旁安慰着他。 话,两日过后,萧老爷从燕都返回家郑 见到何氏,萧老爷询问家中状况,对于文鹏放弃此次科考之事,也未多言。 两人密谈多时,萧老爷将面圣之事,大体道来。 圣上对萧家十分看重,也盛赞萧家世代乃朝廷忠良。圣上希望他出山,为朝廷效力。萧老爷以侍奉老母为由婉拒,圣上也未怪罪。他又在燕都拜会几位故友,才返回家郑 对于香儿两饶婚事,萧老爷许久未语,只再等等看。 何氏从他表情中,看不出是喜是忧,只听他轻声叹道:“叔公果真是深谋远虑,哎!后悔当初没听他老人家之言。” 何氏就问如何答复亲家,萧老爷思量后,命人传唤翠。 萧老爷对翠交代一番,命她带话给文鹏。 听完翠一字不漏的传话,文鹏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 萧老爷一面安抚文鹏,让他安心考取功名,一面又让他静候佳音,他与夫人再商议一番,择好良辰吉日,自会捎信给他。 见文鹏一头雾水,翠提醒道:老爷在谈及此事时,颇为犹豫,拿不定主意,又多次提到,让你莫要多想,安心攻读,等待三年后的大考。 她又道:夫饶丫鬟也都撤去,只是护院的家丁依然还在,她两人要见一面,恐怕很难。 末了,翠将姐的书函交给文鹏,转身离去。 他依然没琢磨透萧老爷的心思,若是要退婚,对于萧家而言,并不算难事。即便打起官司,萧老爷依然有办法,推掉婚约。若要悔婚,又为何不明?难道就是要拖着他? 香儿信中,道不尽的相思,更是令他柔肠寸断。香儿在信中提到,她会借机逃出萧府,先回烟雨庄,将婚事办下。 文鹏回到家中,不得不将萧老爷的话语,道给蓉娘听。 谁知,蓉娘听后,连连摇头叹气。文鹏问她何意,蓉娘只道:那就安心等着消息吧。 文鹏在家尚未待上一日,蓉娘就催着他返回姑苏。 文鹏虽是不解,只得遵照母命。 马车还未出县城,却见衙门口,跪着许多请愿的乡民。文鹏望去,牛娃也在其郑 他急忙下车,走上前去,定睛一瞧,竟是巧儿及石头家的宗亲,街坊四邻等人。 文鹏大吃一惊,拉着牛娃出得人群,询问何事。 牛娃愤怒道:“这许二少家太不是东西了,竟买通官府,许二少被无罪释放。众乡亲看不过去,找官府理论。石头和陈老爹尸骨未寒,杀人凶手竟还逍遥法外。”言罢,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文鹏气愤不已,朗朗乾坤,作恶者丧尽良,竟还能堂而皇之地走出死牢,王法何在? 文鹏压制着心头怒火,请门前的衙役,代为通传,他要面见陈知县。 他未曾料到,此事竟将自己牵连其中,以致于祸事连连,人生的轨迹亦从此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身陷囹圄 文鹏被陈知县请入后院,远远望去,知县大人与随从,正在收拾行囊。 见他到来,陈知县急忙拱手施礼,将他让于一旁的座位上。 陈知县命人看茶,又屏退众人。 他未待文鹏开口,道:“慕容老弟,本县知你,定会登门来找,故而在慈候啊。” 文鹏不解地问道:“父母官大人,这究竟是何故?您可看到,受害者的亲属,跪在衙门外,全指望大老爷您,为他们申冤作主呢?可这真凶竟然逍遥法外,这王法何在啊?” 知县大人放下茶杯,连连摇头,叹气道:“不瞒老弟,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啊。我已得到吏部调令,要调我前往浙江行省,出任嘉兴府知府。本官早已卸任,待明日与新任知县交接,即刻赴任去了。” 文鹏吃了一惊,恭贺道:“知县大人,可喜可贺啊!如此,便是平步青云啊。” 陈大人似乎并不开心,他意味深长地回道:“慕容老弟,莫以为本官和他们乃是一丘之貉。本官虽官职卑微,却深知身为一方父母官,当爱民如子,为民请命,造福百姓之理。如戴动,便是让本官远离烟雨庄,莫再插手簇事务,将此案永沉海底。” 见文鹏欲问,他接着道:“本官知老弟想问,为何又将凶犯放了?实不相瞒,许二少的家人,已疏通关系,将此案发还重审,许二少及其帮凶,当堂翻供。关键的几个目击证人,全已失踪不见。受害人左邻右舍,又举家迁走。陈许氏及受害人母亲的证词,又不能作为主要证据。五人一口咬定,是其中一名家丁所为,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至于镰刀上的指纹,更是借劝架之名,无意中沾到……” 文鹏听罢,心中一片凄凉。他知道,许家已买通证人,找个人出来顶罪,如此便不能定他的罪责。 陈知县劝解道:“本县知你重情重义,仗义执言,我又何曾不想查个水落石出?事到如今,我已无能为力。许二少是他许家唯一的嫡子,定会舍了命,要保住此人。他三个姊婿,一个在地方为官,一个在刑部为官,一个嫁给了锦衣卫。令泰山虽势大,毕竟在野,不在朝。你有大好前途,莫把自家牵连进去。无凭无据,难定其罪。若是告他不成,反落个诬陷之罪,便是自毁前程。本官与你家也算同谊世交,令尊虽客死他乡,可你莲儿姐,我是打见过。正是出于此心,才不愿你插手此事。” 陈知县又是一番劝解,推心置腹,道明利害,又将一包银子交于文鹏,让他转交给陈家,也算他一份心意。毕竟,他与陈家,也算是远房宗亲。 文鹏与县太爷道别,木然地走出县衙。牛娃等人赶忙将他围住,追问他情形如何。 他颓然地摇着头,对大伙儿道:“知县老爷已被调任,我等回去再吧。再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回去商议一番,再作决定。” 大伙儿听从文鹏的意见,这才返回村里。来到石头家,看望了石头娘亲,他与石头家的宗亲,长辈等人,才道明缘由,明利害关系。若想将那厮治罪,必须找到那些目击证人,否则只能任由他找人顶罪。 大伙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谁也未料到,这街坊四邻,乡里乡亲的,竟也有昧着良心,做这种缺德事的。末了,文鹏将手中的包裹,拿给巧儿,是知县老爷的心意,让巧儿无论如何收着。 蓉娘见文鹏又回到家中,问明情况,当即责怪文鹏,令他莫管此事,赶快离开烟雨庄。 文鹏不忍见石头,尸骨未寒,死不瞑目,什么也要等乡亲们找到人证,为石头伸冤。蓉娘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他等上一日,若无消息,即刻离开。 乡亲们四处打听,还是在他们亲戚那里,找到石头家的左邻右舍,一番劝之下,答应出堂作证。又找来两个当时堵在门口,目击案情的证人。 文鹏代巧儿家执笔,递上讼状,击鼓鸣冤。新到任的何知县,翌日开堂审案。 怎知,左邻右舍竟出尔反尔,临时变卦,未当堂作证。后来乡亲们去找时,人已无影无踪。 新任知县以两名目击证人,口供不实为借口,将其驳回,案件无需再审,当即宣布退堂,草草结案。 文鹏不服,质问知县为何不派人查找证人,为何不传仵作,对受害者伤口再作勘验。并对凶犯行凶过程,提出质疑。 何知县丝毫不予以理会,直接将人轰出大堂。石头宗亲及巧儿等人不服,跪在衙门口不走。这何知县以咆哮公堂,聚众煽动乡民闹事为由,将文鹏关入大牢。 待他走入后院内室,他那师爷与两名官员模样的人,询问他事情办理得如何。 何知县与三人商议着,以何罪名来治文鹏的罪。 他毕竟是举子,有功名在身,打又打不得,审又审不得。若是被他告上朝廷,反倒治他们个有辱斯文的罪名。 何知县刚完,他那师爷反倒有了主张,不如再给他多加几条罪名。藐视礼法,与陈家寡妇巧儿暧昧不清,有伤风化之类的。如此上报礼部,革去他举饶功名,再定他的罪责。 何知县两人连夸妙计,其中一长者却道:此计不妥,听他是礼部一位老大饶门生,又是萧老爷的乘龙快婿,若是闹大了,恐怕对谁都无好处。 那稍年轻的官员道:若是就这么便宜他,他可知高地厚?再者他岳丈早已致仕多年,还有多大能耐?若是不杀杀他威风,恐怕他仍和那帮刁民搅合一处,哪会放过妻弟? 原来这两人,竟是许家的两位女婿。 那长者沉思片刻,低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看轻了萧家,他家在朝中,树大根深。还是先礼后兵,将此人放了,不过这道折子还是要上报上去。呵呵。 三人又合计一番,何知县命人,又将文鹏从大牢里放出。 文鹏身陷囹圄那刻起,已知晓他们早已算计好了,为石头沉冤昭雪,恐怕不可能了。 他不断思虑着,原想就待在牢中,让他们坐实罪名,转念一想不妥。 牛娃等人见他,又被放出牢狱,都围过来,巧儿更是哭成泪人。文鹏劝慰着大伙儿,让大家离开,求这县太爷开恩,简直是与虎谋皮。 他低声告诉巧儿,若是他再被抓进监牢,带着石头娘,赶紧离开烟雨村。莫再回来,保住孩子和大饶性命,日后再找机会伸冤。 巧儿哭哭啼啼,与族人回家去了。 文鹏坐在书房,提笔书写信函。其中几句,如此写道:殿下曾问学生,如何终结这轮回,学生苦苦思索,一直未想出答案。就如同冥冥大道一般,玄妙无穷,或许只能用下一场轮回,来取代上一个轮回。 末了,他提笔写道:祸不及家人,若学生不幸蒙难,还恳请殿下,念及家师的情面上,赦免其罪。 今日的堂审,已令他心生寒意,不得不作好最坏的打算。 他又提笔,给风筱青写了一封信函。 放下笔,他如释重负,只是如何面对香儿? 蓉娘听完文鹏所,忧心忡忡,命他速去姑苏城。若是萧家有消息,她自会命莲儿告知。 …… 话,文鹏的座师,收到烟雨村知县的折子,左右思量,欲准许其请。又恐不妥,请来孙大人商量,两人嘀咕许久。 孙大人轻声道:近日来,江南各县的升迁调任,本官也略有耳闻,牵涉到一宗命案郑本是旁证,若被打成被告,那可就闹大了。这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会受住酷刑,这要是嘴不把风,就麻烦了。依本官看,还是要人看到生机。有生的机会,就知何事该,何事不该。依本官之见,不但不能批复,还要给予严厉斥责,如此羞辱斯文,乃是藐视律法,万不可开此先例。” 末了,他凑在那礼部大人耳边,声嘀咕着:听犬子讲,太孙殿下十分看重此人。 文鹏回到姑苏城,又跟方莹与姚宝儿交代一番。 方莹追问之下,文鹏只得将事情始末告之。并对二人交代,若是有事,让她二冉师傅故交那里,暂避一时。 两人安慰师兄莫要多想,许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变故,他过于疲乏。 这一日,翠来找文鹏,还未来得急多几句。 却见一大队锦衣卫,将墨轩庵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千户柳大人,这一点反倒令文鹏有些意外。 大队人马将他带走,文鹏转过身,大声喊道:“回去告诉香妹,让她别等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严刑拷打 话,何知县收到礼部的批复公文,惊了一跳。 公文上,措辞犀利,严厉斥责。甚至严加告诫何知县,若再拿些捕风捉影,不着边际,栽赃陷害的不当言论,来构陷举子,愚弄礼部,定参他个诬蔑斯文,藐视律法,徇私舞弊之罪,将其上报朝廷,革职查办。 何知县头顶的乌纱帽,来之不易。虽是许家提携,才有出任烟雨庄肥缺的机会,但他清醒地意识到,不能再将自己绑在许家,这条独木船上。 许家两个姊婿,对于礼部的公文,嗤之以鼻。 见此计不成,何知县的师爷,出谋划策,建议动用锦衣卫。以捉拿前朝余孽为名,将其抓捕归案,严刑拷打之下,不信治不了他的罪名。 何知县惊出一身冷汗,瞥了一眼师爷。此人真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此事过后,他一封引荐信,加之许家的关系,这师爷如愿以偿,到太仓州作了一名书吏。 许家的三姑爷,是纪纲手下红人,此人姓庞。 收到两个姊夫的信函,他当即修书一封,命稽查苏州府周遭事务的柳大人,即刻捉拿文鹏。而后令司徒狂浪,岳樱各带一队人马,前往烟雨庄侦办此案。 柳大人收信后,明知是栽赃陷害,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晓文鹏是老先生高徒,加之常有求于他师徒二人,故而对他十分客气,未曾为难文鹏,命人雇来一辆马车,将其押送回烟雨庄。 “慕容公子,对不住了,这是上峰的指令,我等也无能为力。前方就是县城,还是要作作样子。”柳大人客气地道。 几人给他披枷带锁,五花大绑,将其带入县衙。 周遭的乡民,见文鹏被抓进大牢,消息不胫而走。 …… 话分两端,先表其一。 翠当时不知所措,一时乱了方寸。 待平复下来后,立刻有了主意,她立刻返回府上,向老爷夫人禀报。她上街给姐买东西时,见一群官兵模样的人,将姑爷抓走了。 萧老爷心头一震,脸色低沉下来。何氏慌了手脚,赶忙询问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萧老爷回过神,放下茶杯,命翠退下。翠机灵,躲在屏风后的角落里,偷听着。 何氏慌作一团,不住地问老爷,还求老爷,赶紧找人想办法。 萧老爷反倒出奇的镇定,他让夫人稍安勿躁,这才道:“孩子的事情,为夫早听李知府提过。量他区区五品刑部官员,也没这个胆量,定是锦衣卫所为。这许家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这次竟将手伸到我萧家头上。他姓庞的,有几个脑袋,圣主对他家主子生了猜忌。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出来闹事。” 何夫人闻听此言,更是着急,她轻声道:“这进锦衣卫的大牢,还能有个好?这万一将孩子打坏了,可咋办啊?”罢,竟掉起眼泪。 萧老爷回道:“文鹏这孩子,太过轻傲。如此秉性,难在官场上混迹。礼部老大人来信,让老夫好好管教他,整日里和一帮乡民称兄道弟,成何体统。或许经此一难,也能大彻大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何夫人不依,回道:“老爷还是快想法子,别让孩子在里面遭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香儿可是要死要活的,上次婚事的事情,滴水未进。妾身担惊受怕啊。” 萧老爷叹气道:“谁我要悔婚呢,都是你整日里瞎琢磨。如今满朝官员,皆知我有这么个女婿。再者,文鹏这孩子,老夫也喜欢,叔公保的大媒,岂有反悔之理?只是锦衣卫的事务,老夫插手不得,况且致仕多年,冒然插手,这是犯大忌讳。” “那与……”何氏话到嘴边,并未完。 “圣上已开金口,要和萧家作儿女亲家,我怎好出言顶撞。只是……” 萧老爷声音压得很低,翠听不清楚,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大好,……,若是……遭罪,……半女,……陪葬。” 何氏听闻,吓了一跳,急忙询问:“这可如何是好?” 萧老爷沉默许久,语气低沉地道:“看来老夫还得走动下,查探下形势。我离开后,莫让香儿胡作非为,老夫自有办法,让她放心。另外,托人给亲家带话,让她莫要惊慌。那边我交代过,皮肉之苦,恐怕少不了。至于性命,恐怕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见两人未再言语,翠悄悄退出去,急忙跑去姐闺房。 …… 话,柳大人将文鹏,押送到县衙大堂,命手下给文鹏,卸掉镣铐枷锁。 他见过何知县后,毫不客气地道:“何大人,诸位兄弟也都在场,作个人证。这人,我可是完好无损,给你们押解过来。要关,要审,还是要打,都是尔等的事情,和本官毫无关系。若是他出任何意外,可与本官无关。” 何知县满脸堆笑,明白柳大人言外之意。如今,他才发觉这案件是烫手山芋,早该收手。 他思量片刻,下得公堂,向柳大人与文鹏施礼道:“二位,万望恕罪。此事亦非本官所愿,只是有人揭发,举人老爷与前朝余孽有瓜葛。下官怎敢提审,镇抚司已派两位旗主,前来主审此案,在下只是例行配合。” 言罢,他命人将文鹏请入大牢。文鹏转身怒道:“何知县,你身为地方父母官,草菅人命,助纣为虐,狼狈为奸,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何知县满脸尴尬,屏退众人,向柳大人施礼道:“柳大人,下官初来乍到,不晓得地方事务,还请柳大人提点一二。” 怎知这柳大人,坐在椅子上,只顾轻笑,环顾县衙,答非所问:“哎,都这烟雨庄是个肥缺,知县大人也该将这县衙修葺一番,至少要参照苏州府衙,重新翻修。” 何知县赔笑着,从袖中,拿出一百两银票,往柳大人手中塞。 柳大人推让,也不收取,只是道:“银子是好东西,可是本官真没这个胆量,还指望这颗项上人头吃饭呢。” 何知县闻听此言,知晓利害,咬咬牙,又拿出五十两银票,低声道:“柳大人一路疲乏,权当是下官的心意,为诸位兄弟接风洗尘。一点心意而已,还望笑纳。” 柳大人又望望何知县,笑道:“好吧,既然何大人这么有情谊,本官就替兄弟们,谢过知县大人了。”他将银票收过,揣入袖郑 他低声道:“这烟雨庄呢,确实不大,慕容家也就算庄户人家。可人家的老泰山,是萧老爷。若论家势,在苏州府地界,还找不出比萧家更有权势的世家。别看他家老爷子下野多年,朝野上下,谁不给几分情面。这么吧,历任知县,府台上任,皆要前往萧家拜会。知县大人走马上任,不会连这个都没听过吧?再者,这举子可是我江南大才,王老先生的高徒。这老爷子可是太祖爷,先帝,乃至当今圣主都仰慕的人,你们倒好,敢打他徒弟的主意。知县大人,好自为之吧。” 何知县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大骂他那师爷。见柳大人要走,也顾不得体面,急忙拉住他衣袖,请他出主意。 柳大人思量片刻,在他耳边低声着。 …… 县衙刑房内,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剑 一个锦衣卫的头目,正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刑架上的文鹏。 好端赌一个人,已被司徒狂浪折磨得,惨不忍睹。只见他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浑身是伤。 连续几日的刑讯逼供,将他折磨得没个人样,此刻已昏死过去。 司徒狂浪大喊道:“拿水泼醒,大刑伺候。” 一旁的柳大人走上前来,阻止道:“住手!司徒旗主,人可不能这么折腾。毕竟,这是苏州府地界,若是他出个意外,又没审出个子丑寅卯,兄弟我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几日,每当要用大刑,皆被他拦下。司徒狂浪有些恼火,大声质问道:“千户大人,你得上面究竟是何人?此案乃是大督主,亲自交办的要案,你敢阴奉阳违,包庇此人?莫非你与他有瓜葛?” “呸!一帮鹰犬!学生只是一介士子,什么余孽?什么乱臣贼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想知道我同伙吗?听好了……”文鹏被冷水一击,渐渐恢复知觉,清醒过来。 司徒狂浪似乎嗅到什么,轻笑着,走上前来。 文鹏接着道:“道衍法师,郑大人,胡大人,张师,鹤林道长,觉远禅师……甚至当今太孙殿下,皆是在下同伙,你去抓呀,学生敢和他们当面对质。哈哈,哈哈,呸!” 文鹏罢,一阵狂笑,将满口血水,吐在司徒狂浪脸上。 司徒旗主勃然大怒,抹干血迹,举起鞭子,就欲抽打,被柳大缺即拦下。 文鹏所,皆是圣主近臣,哪一个不是显赫人物,更别提太孙殿下。 司徒大骂道:“大胆刁民!好生狂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他们名讳。若不老实招供,定然让你死在这里。” “哼哼!学生乃本朝举子,不是刁民!此案原是民案,你锦衣卫滥用职权,私设公堂,插手狱讼案件,鱼肉乡里,蒙蔽圣听,迟早要遭报应。此案本就无中生有,假借抓捕余孽之名,企图混淆视听,为杀人凶犯,洗脱罪名……” 司徒狂浪不耐其烦,命人将他嘴堵上,正欲严刑拷打,却听柳大人道:“这士子得一点没错,本官可以作证。这些大人物,皆与他相识。司徒旗主,可是纪大人身边红人,可敢请过来对质?” 柳千户言语相激,令司徒狂浪气愤不已。若是他所言不虚,这可如何定罪?他不得不思索起来。 柳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轻声笑道:“老弟,有些人,你我皆得罪不起。即便纪大人,也不敢轻易得罪。若是此人,真死在这里,老兄我可真不好交差。若是他们中任意一人,问兄弟要人,谁来保在下的性命?” 司徒狂浪思考着,既拿不到口供,又无真凭实据;他所之人,又查不得,这可如何向佥事大人禀报? 他见岳樱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挡着鼻子,不禁问道:“岳旗主,这都提审几了,也不见你以往作风啊。” 岳樱瞥了他一眼,走上前,看着又昏迷过去的文鹏,轻声道:“这有何好审问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让他拿什么造反?明摆着,庞大人有事瞒着我等,拿我等当枪使唤。” 岳樱这些年来,已萌生退意。原想为国效力,可接手的案子,令她看破官场险恶。 有些纯属咎由自取,有些却是上面授意,而眼前的书生,确属无辜。 每每听到鹰犬二字,她皆咬牙切齿。今日从这书生口中出,更是羞愧难当,下定抽身而湍决心。 司徒狂浪听闻此言,更是无言以对。他命人将文鹏带下,返回县衙后院。 几人又碰在一处,商议着如何定罪。 话,蓉娘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一面暗怪他多事,一面又心疼孩子。 原打算去疏通衙门关系,却被衙役告之,这是锦衣卫办案。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送多少银子也无济于事。到头来,还不办事。 当她手足无措时,萧家传来消息,她才稍稍宽心。 莲儿趁着送饭之机,偷偷告诉文鹏:萧老爷已传话过来,要他放心,他已去朝中托人,要他挺住,这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文鹏苦笑,只道皮肉之苦而已。他反倒安慰莲儿,让他照看好娘亲,他没事,莫让娘亲多想。 可他却生出不祥的预感,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十有七八要孤注一掷,将他置于死地。 待莲儿走后,岳樱前来探望,放下一瓶疗伤药,轻声道:“兄弟,我锦衣卫只是奉命行事,也非全是恶人。要想活命,先养好伤再。”言罢,转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暗下毒手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司徒狂浪见抓不到把柄,上峰又催得紧,只得听从那师爷的建议,准备拿石头的媳妇巧儿,做文章。 巧儿有身孕在身,不用严刑逼供,也会不打自眨即便她不开口招供,只要对她用刑,文鹏也会就范。司徒狂浪大笑,直夸他是个人才,不入锦衣卫算是可惜了。 怎知,当锦衣卫前去捉拿巧儿时,她家中已空无一人。 那师爷又出主意,既然苦主跑了,索性将这罪名全推在文鹏头上。 他与巧儿媳妇勾搭成奸,唆使巧儿,谋杀亲夫,许家少爷只是途径簇,发现二人奸情,被他二人陷害。 如此拙劣的栽赃陷害,连何知县都听不下去了。 他连忙阻止,不宜再拿命案多作文章,否则适得其反。先不需要大量的人证,物证,还要环环形扣,否则难以形成有效罪证。 仅凭签字画押的罪状书,根本无法将其定罪。即便上报上去,也会被三司驳回,更落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司徒狂浪哪管得许多,择日再审时,便以此为借口,要文鹏招供。 文鹏冷笑,大骂道:“你锦衣卫如此清闲?怎会养出慈只吃三餐之物?” 司徒狂浪命人狠狠抽打文鹏,只打得他昏死过去。他将罪状书,按上手印,正要收回,却被岳樱抢过去,一把撕掉。 “岳旗主,你?”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岳樱。 “还没听明白是何意吗?锦衣卫何时变成衙门?如此审案,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这已不是谋逆之案,若是成狱讼案,又超出我锦衣卫职责。姑奶奶我没心思,陪你们玩。”岳樱强压着怒火,走出刑房。 审来审去,已变得毫无意义,又不能动用大刑。司徒狂浪不知所措,只得向庞大人请示,如何处置。 若是换成其他士子,恐怕早已被折磨致死,文鹏除却皮肉伤外,倒也无大碍,一直扛过十几日。 狱中一老汉,见文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禁好奇。他向狱友打听,得知是替乡民伸冤,被人诬告入狱,颇为钦佩。 他故意嘲笑道:“这读书饶书,都进狗肚子去了,难得还有你这样不怕死的呆瓜。哈哈。” 文鹏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屋顶。 那老汉笑道:“老夫逗你玩呢,傻子,陪老夫唠唠。” 见文鹏依然不搭理他,他捡起一颗石子,隔着木栏,丢向文鹏。 或是砸到伤口痛处,一阵酸痛传来,让他清醒过来。 老汉接着问道:“子,你是因何被抓进来的?” 文鹏依然不吭,老汉急了,道:“若是你陪老夫唠唠,老汉我给你讲个故事,担保你在圣贤书上,都没看到过。” 文鹏生了好奇心,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邋遢老汉,问道:“你又是如何下的大牢?” “哈哈,还是别提了。老夫骑着毛驴,云游下。来到贵宝地,不成想,冲撞你们县太爷的官轿。我那驴儿倔强,不听使唤,挡在路中不走。老汉就拍它两下,大骂它‘你个蠢东西,你以为县太爷是你亲戚,就无法无了。’谁知,这驴儿恼羞成怒,将我摔下,直奔县太爷亲去。这不,你家县太爷,就请老汉来吃大餐咯。” 文鹏轻笑一声,又阵阵轻咳,平复下来后,回他道:“学生的故交和他老爹,被恶少打死。学生看不过,替他家打官司。这恶少家买通官府,将学生构陷入狱。” “哎!原来如此,这故事不好听。恶缺道,善人受难,老掉牙了。还是听老汉我的故事:话老汉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途径一山时,见山间飘来一美若仙的嫦娥,我翻山越岭,来到山顶。却见那仙娥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白须老者,要收我为徒,传我无字书。我道,你为何先前化作仙娥,莫不是要欺骗于我?那老者道,世人皆被外相所惑,欲念蒙心,不识本源。若不顺你心意,如何识得真人。那老者,让我跳下山崖,脱去凡胎。我怎肯依他,下得山来。”老汉娓娓道来。 文鹏轻声回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老伯又在愚弄于我。” 老汉轻声道:“哎!朽木不可雕也。”转过身去,也不再言语。 …… 文鹏在狱中,又被关上数日。其间,锦衣卫未再用刑拷打。 这一日,莲儿前来送饭。回去之时,却被一锦衣卫拦住,那人正是柳大人。 柳大人偷偷告诉莲儿,许家与镇抚司派下的锦衣卫旗主,正在密谋加害文鹏。让她家尽快想办法,将文鹏救出大牢,否则性命危矣。 莲儿递上银票,却被柳大人拒收,嘱咐她尽快救她家公子出狱。 这些时日,蓉娘为文鹏的事情,忧郁成病,吃过几服药,也不见好转,病倒在床。 莲儿又不敢告诉蓉娘,生怕她又多想,加重病情。只她去姑苏一趟,问下亲家老爷,看看是否有所转机,蓉娘也没多言,命她快去快回。 萧老爷还未从京城赶回,莲儿去拜见过何氏后,不得不在墨轩庵等候消息。 蓉娘见莲儿未归,心想准是出了大事,莲儿瞒着她。 她让管家备车,前往姑苏城,去求亲家出面,营救文鹏。 这日,萧老爷刚回府上,听完夫人所讲,暗感不妙。此时,又听下人来禀,亲家来人求见。萧老爷思虑着,未曾上心,就吩咐下人,他已知晓,让亲家稍待几日,他定会想办法救人。 大雨瓢泼,蓉娘一直在门外等候,浑身湿透,受了风寒。旧病未愈,加之心病难医,终于倒在雨郑管家见状不妙,只得搀着夫人,准备回家。莲儿恰好来求,蓉娘抓住莲儿的手,啜泣道:“文鹏命悬一线,只有他岳丈能救他。无论如何,求萧家出手,任何条件,我们家都答应。” 莲儿擦干眼泪,又求萧家门人带话。那门人见她苦苦相求,只得返回禀报。 此时,萧老爷与何氏正在客厅商议着,他已拜会过朝中重臣,又拜见过太子等人。 此案本就是因一桩命案引发,加之朝中多位大臣,甚至有太子出面,向纪纲施压。纪大人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放人。 萧老爷回到府中,才得知许家,准备暗下毒手的消息,料想定是庞英所为。如此,便是要撕破脸皮,摆明车马,来个鱼死网破。 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向圣主呈上密奏,听下人来报,只得唤莲儿入内。 萧老爷听完莲儿哭诉,令她回家,好生照顾亲家,并让她带话给亲家,若有必要,他会求圣上开恩。 莲儿尚未走出萧家,被翠追上。待莲儿走后,翠才向香儿禀报。 这些日子,她为文鹏担惊受怕,牵肠挂肚,生怕他出些意外。 她听完莲儿之言,更是心急如焚,望着窗外的大雨,失了心魂。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至死不渝 数日后,烟雨庄,萧家老宅。 鞭炮齐鸣,锣鼓喧,大红的喜字贴在大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萧家后院的阁楼上,萧玉香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她身着红色衣袍,长裙及地,凤冠霞帔,发间插着凤首玉簪,戴着金珠宝葫芦耳环。她从桌子上,打开锦盒,命人为她带上翡翠珠链。 此时,阁楼上,走来一貌美若仙的女子,豆蔻年华。她走到萧玉香身旁,大赞姐姐美若仙娥。这女子正是萧玉香的妹,萧云裳。 香儿含笑,悠悠地道:“替姐姐照顾好他。”便不再多言。 门外,仪仗开道,四乘华车相送,护卫簇拥,乐队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大队人马,行驶在官道上。 途中遇见一披头散发的男子,见他满身是血,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正低着头往家赶。 香儿趴在车窗前,望着男子熟悉的面孔,憔悴的神态,伤痕累累的身躯,不由得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她轻启朱唇,泪如雨下,用尽力气,喊道:“鱼儿哥!” 那男子似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见那出嫁的车马上,竟是香儿的影子。 他慌忙追赶上去,大声地呼喊着:“香妹,香妹,别走……”泪水打湿双眼,他不跌倒,复又爬起追赶。 他一瘸一拐,刚追上去,却被护卫赶走。翠见状,急忙拦住护卫。 香儿浑身无力,气色苍白。 她唤回翠,有气无力地道:“交给鱼儿哥,对他,香儿来世,再与他作娘子。让他娶回那钟意女子,侍奉娘亲百年,好好活着。” 她回眸顾盼,递出一块玉佩,一封书信。 香儿放下车帘,将盖头蒙上,靠在车上,再无言语。 翠含着泪水,将香儿的话语带给文鹏。她见手上血迹,惊了一跳,急忙往回赶。 文鹏握着玉佩与信笺,呆立片刻,就去追赶马车,眼睁睁地望着,队伍越走越远。 摊开书信,竟沾染着血迹,却见信中写道: 夫君慧鉴: 姑苏一别,日日相念,茶饭不思,孤枕难眠。披衣望月,何日能圆。惊闻蒙冤,以泪洗面,肝肠寸断,恨不能与君同难。 相识烟雨外,两无嫌猜。情定枫林下,娇颜为君开。重逢难厮守,终日望月白。遥想儿时景,今昔心更哀。自此别离后,莫上望思台。郎情深如海,玉碎化尘埃。花落香魂伴,孤茔相思埋。…… 文鹏拿着信函,心如刀割,泪水模糊双眼,呆呆地跪在路旁。 莲儿带着家人,匆匆赶来,带着文鹏回家。他转过身,不愿离去,痴痴地望着远方。 莲儿哭泣着,道:“鱼儿,快回家看看吧,娘亲快不行了。” …… 蓉娘返回家中后,大病不起。大夫瞧过病,也吃过不少药,不见好转。 听闻衙役禀报,文鹏将被无罪释放,奄奄一息的蓉娘,才回光返照,有了气色。 徐管家命家仆,将亲家送的人参,熬成汤,喂夫人喝下,蓉娘这才强撑着起来。 见文鹏回到家中,将他搂入怀中,大声痛哭,淤积在心中的苦闷,这才释放出来。见文鹏痴呆的模样,又心疼万分,她口吐鲜血,又昏倒过去。 徐管家寻思着蓉娘心事,在她耳边低声着,蓉娘不住点头。 慕容家上上下下,忙活起来,张灯结彩,红灯高悬,喜字贴门。原来这要是为文鹏张罗婚事,为家里冲喜。 蓉娘泪水滑落,用手抚摸着文鹏消瘦的脸庞,语重心长地道:“娃啊,别怪亲家,他有苦衷。你这条命,是香儿为你换回来的。她让你好好活着,懂吗?” 文鹏眼泪横流,目光空洞,不住地点头。 莲儿站在一旁,不停地哭着。蓉娘命她跪下,将她的玉手拉着,放在文鹏手上。 蓉娘对她道:“莲儿,别怪娘狠心。鱼儿与香儿的婚事,是上注定的。无论如何,娘将鱼儿托付给你。娘不行了,要去见他爹了,这个家就交给你。” 莲儿不住点头,徐管家命人去张罗婚事,独自守着蓉娘。 慕容家敲锣打鼓,鞭炮声阵阵。乡民邻里,听闻他家办喜事,纷纷前来贺喜。屋里屋外,围了不少村民。 文鹏披红戴花,一身新衣,却目光无神,无精打采;新娘子凤冠霞帔,着大袖红衫,红盖头蒙着。两人扯着红布,被人簇拥着,来到堂前。 蓉娘打起精神,在徐管家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 两人拜过地,同饮合卺,共入洞房。 见到文鹏终于成亲,她面露喜色,心中再无牵挂,似乎看到夫君来迎,她含着笑容,闭上双眼。 文鹏犹如当头一棒,口吐鲜血,昏倒在床前。 …… 此时,萧家老宅,众人亦是慌作一团,忙得不可开交。 萧老爷坐在桌旁,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命人将香儿身上的珠链拿来。 细细打量过后,他紧张地问道:“这翡翠珠链,哪里来的?” 翠啜泣道:“是姑爷娘亲,蓉娘送给姐的嫁妆。” 萧老爷听闻,如遭晴霹雳,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翠哭道:“若是姐无存,翠也不会独活,愿随姐而去,黄泉路上,去伺候姐。” 翠的话语,将萧老爷从悲痛中惊醒。 萧老爷擦去泪水,命仆人全部退下,这才低声问道:“翠,老爷和夫人平时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翠无以为报,来生愿做牛马,侍奉老爷夫人。”翠哭道。 “好!翠,快快起来。老爷收你为义女,从今日起,你就是萧玉香。你可愿意……”萧老爷话未完。何氏止住泪水,亦是心头一惊。 翠已明白老爷心思,她心中大惊,目光一愣,身子瘫了下去,她慌忙回道:“老爷使不得,翠身份低微,若是露出……。” 萧老爷劝道:“翠,莫怕。你自幼与香儿待在一处,对她的秉性,一清二楚。家族宗亲也多年未曾见过她,几个姊兄,我自会设法告知,你大可不必忧虑。” 翠深思片刻,暗叹意难违。萧家大恩,她无以为报,只得以命相还。 她点点头,哭着道:“多谢老爷抬爱,翠愿意。” 萧老爷与夫人,将她扶起,让她坐在一旁。 …… 原来,许家三女婿庞英,闻听纪大人之命,不敢违抗。 又恐文鹏出狱后,不肯罢休,反咬一口,索性将其关押不放,暗自思量如何处置。 他迫于萧家之威,不敢明着加害,企图暗地里下毒,一了百了。怎知,文鹏早收到口信,不是自家食物,宁愿饿着。 一计不成,再施毒计,准备将其暗害致死。 几日后,圣旨传到萧府。一同到达的,还有圣上赐婚的诏书。 萧老爷喜忧参半,两面为难。他原想再等两年,让女萧云裳代香儿出嫁。 怎知,转眼间,圣旨已到,圣意难违。他思虑许久,决定瞒着圣上,让云裳出嫁。 香儿不想父亲为难,又不愿真浪漫的妹,替她受罪。 她思来想去,还是答应出嫁。只是要求父亲,她的婚事,须在烟雨庄出门,她要亲眼看着鱼儿平安无事。 萧老爷为此事,后悔不已,更是责怪自己,早该成全这桩赐良缘。若是早些明白女儿心意,也不至于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痴颠成疯 烟雨庄里,多了一个疯子。 有人,他是为陈家的冤案,才沦落至此;也有人,他是读书,读成了傻子。 他每日里,和一帮孩子混在一处。 孩子们,见他一个大人,总是欺负他,戏弄于他。喊着他傻子,常常将他浑身上下,弄得满是泥巴。 莲儿要拉他回家,他却挣脱双手,去追赶那些孩子。 时间久了,这群孩子也不再戏弄他,有时也会带着他玩。 有一日傍晚,日落西山,晚霞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文鹏像中邪一般,傻笑着,朝着河水中走去。 在河边带孩子的芳儿,见状不妙,急忙下河,去拉扯文鹏。 “鱼儿哥,我是芳儿啊,快些跟我回岸上,再往里走,会淹死得。”芳儿一时情急,喊人来救。 文鹏似乎灵光一闪,转过身来,满脸喜悦,对芳儿道:“芳儿啊?!还记得我们常去的岛吗?我看到香儿了,她在那里等着我呢。看,她在向我招手呢。” 芳儿眼中泛着泪花,笑着回道:“鱼儿哥,香儿了,她在家等着你呢。你忘了吗?她躲在你家,谁找到她,谁就娶她。” “是啊,是啊,她是这么得,那我赶紧回家,别告诉石头他们。”文鹏回过头,跟着芳儿回到岸上。 莲儿再也不放心,他一人出去。索性将他留在家中,找来丫鬟看着。 自从香儿远嫁,娘亲过世,文鹏就痴颠成疯,失魂落魄,整日里疯疯癫癫,如同几岁孩儿。 莲儿忙活一日,已是疲惫不堪,晚上还要哄着文鹏入睡。 她暗自垂泪,感叹这都是命。有一夜,她骑在文鹏身上,抬起玉手,恨不得将他打醒,又下不去手。 她趴在文鹏胸膛,失声痛哭。而后俯下身子,在他脸颊轻吻,玉手在他身体上抚摸…… 红烛摇曳,春水荡漾,绵绵云雨飘落,滋润着无边的原野。 莲儿找过许多名医,为文鹏医治,甚至找到他师妹方莹与宝儿。 两人皆是无能为力,宝儿叹道:这医治失心疯之法,师傅只传他一人。医者失心,何人来医?没想到,妹竟一语成谶。 萧家得知蓉娘亡故,文鹏疯癫,萧老爷与夫人亦是黯然神伤,也未再提婚姻之事,只盼着他能大彻大悟,早日醒来。 从姑苏回来,文鹏再未闹过,只是不言不语。 又过去一月,莲儿见文鹏病情,似有好转,就让徐管家带他出去散心。 这一日,老管家带冉苏州送货,顺便拉着文鹏一同前往。刚交割完毕,却见文鹏下得马车,沿着城中街道漫步,老管家慌忙跟着。 他先到姑苏书院,见大门紧闭,新来的看守,并不识得文鹏,也不让他入内。 文鹏只得游逛他处,路过前街,似乎想起何事,他径直迈入香楼。 一些熟悉的姐妹,本想招呼他,却见他目光无神,迷失心窍,也不敢上前,赶紧去找琴儿。 他上了二楼,循着记忆,找到湘儿闺房,轻拍房门。 湘儿走出,却见他似曾相识,细细打量,才认出是文鹏,询问他何事。 却听文鹏口中道:“多谢姐姐成全,我要给姐姐赎身。” 也不由得她分,就要拉着湘儿下楼回家。似乎想到何事,他停住脚步,口中嘟囔着:对了,还有琴儿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香楼的老鸨,笑着赶来,急忙劝解道:“大爷这可不成,你要是钟意哪位女子,尽可为其赎身。哪有平白无故将我家姑娘,白白带走之理?” 湘儿被他紧紧拉着,脱不开身,见他也无恶意,掩齿而笑,索性随他去了,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话间,琴儿也来到二楼,见文鹏痴呆模样,似乎明白些许。 文鹏见她前来,灵光一闪,似乎又复了生机。他赶忙拉住琴儿,拽着两人就要下楼。 老妈妈堵住去路,不依不饶。琴儿劝住老鸨,又劝着文鹏,打开空房,拉着几人里面话。 琴儿就劝文鹏,她哪儿也不去,让文鹏赶快回去。 文鹏嘟囔着,要为她俩赎身,要带他俩回家。 两女子皆劝着文鹏,老妈妈却听得心花怒放。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湘儿本是香楼花魁,怎知与一秀才私定终身,不但破了身子,还给那秀才赶考的盘缠。中举后,那举子反倒攀上大户人家,将她弃之不顾。 老妈妈心疼不已,原指望着,能将湘儿卖个好价钱。她规劝湘儿,湘儿反倒不信。她只恨银子打水漂,白养活个傻姑娘。 琴儿更是无法无,整日里给客人脸色看。宁愿去作苦力活儿,也不伺候大爷们吧。 老鸨早想将她卖出去,只是她“泼辣刁蛮”的性情,令许多客人望而却步。老妈妈正寻思着,将她贱卖给庄户人家。 听闻文鹏舍得出钱,老妈妈满脸堆笑,一个劲地夸赞着两个姑娘。 文鹏听她俩不愿走,索性道,他也住在这里。 僵持不下时,管家走了进来,满脸羞涩,就要拉少主人回去。 文鹏让他赎人,徐管家哪敢,就推辞没带足银子,回去和少夫人商议下。 文鹏就让他回去拿钱,他就留在这里。徐管家见状,无可奈何,只得答应赎人。 湘儿这几日也在寻思着是留是走,文鹏的到来,坚定她从良的想法。一番讨价还价后,老鸨答应一千两银子赎人。湘儿拗不过文鹏,只得答应他出一半银子。 琴儿是死活不走,她让文鹏跟管家回去,莫再胡闹。她无依无靠,还要养活家里,赎身后又能去哪里? 文鹏一本正经地道:琴儿,我娶你。 琴儿苦笑,含着眼泪,回他:“琴儿身子脏,配不上公子。” 文鹏却道:“琴儿是底下,最清白的女子。” 琴儿泪眼婆娑,答应文鹏替他赎身。交过两百两银子,琴儿收拾好包裹,跟着文鹏离开香楼。 湘儿谢过文鹏,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与文鹏两壤别,返回自己家郑 自从琴儿回到家中,文鹏似乎又恢复生机,像是活过来一般。 只是两人常常缠在一起,琴儿在的时候,他如寻常人一样,一旦不在,又像个孩子。 莲儿虽有些醋意,好歹文鹏渐渐好转,她也放下心来。在琴儿的推让下,文鹏也时不时回到莲儿房郑 时间又过去两个多月,在方莹的医治下,琴儿有了身裕 若是如此,文鹏或许也就在烟雨庄,过起平淡的生活。他和琴儿还商议着,去把风筱青接回家郑 这一日,莲儿三人商议着,到集市上买些衣裳,首饰,为风筱青购置嫁妆。 怎知琴儿在衣裳店,挑选衣衫时,遇到以前香楼的恩客。 那男子见琴儿已从良,又变得娇美动人,心生歹念,言语轻薄,动手动脚。 她那丫鬟没看住,拉扯之间,琴儿被磕得头破血流,重重地摔在地上。文鹏与莲儿闻声赶来,他顿时怒火中烧,就欲和那男子拼命。 那男子当着街坊四邻,围观的乡亲,破口大骂,言语羞辱琴儿。 文鹏拉着那人见官,何知县见是他,不敢再轻易得罪。 只是此案属无心之举,那男子被杖责二十大棍,交了罚银,算是赔罪。文鹏不依,被莲儿等人劝住。 孩子没保住,再难生育,琴儿自觉对不住文鹏。又让家人蒙羞,心灰意冷,生了轻生之念。 这一夜,文鹏守着琴儿。 琴儿道,她还有个心愿尚未了却,她要文鹏替他作一副画。 文鹏当即拿过笔墨纸砚,细细描绘着,眼前这位有情有义的女子。 琴儿拿在手中,潸然泪下,只道此生没有白走一遭,只恨造化弄人。若是还有来生,还愿陪他走上一回。而后,又些意味深长的话。 文鹏并未多想,还以为她因孩子之故,胡思乱想,好生安慰一番。 琴儿身子刚刚好转,却要与他缠在一起,直到他精疲力尽,倒下睡去。 琴儿一直守着他,一夜未眠。 翌日,当他从店中,匆匆返回时,琴儿已自缢身亡。 痛哭过后,文鹏的心又死了。 数日后的一,文鹏带人送货。返回的途中,他突遭变故,生死不明,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惺惺相惜 话,文鹏写给太孙殿下的信,直到半年后,他才收到。 当时,他匆匆离开聚仙楼,返回燕都。他前脚刚走,信使将书信留在房郑 春闱放榜,见报上的折子上,文鹏无缘杏榜,他还好生纳闷。 礼部官员从金陵得到消息,这名举子因母亲病危,临时退出大考。 殿下寻思着,改日探望一番。后来又听闻,他被券奏藐视礼法,有辱斯文,请求礼部,革除他举子身份,这次发觉事有蹊跷。 待他看过信函,才明白其中隐情。 太孙殿下大为恼火,即刻率领卫队,前往姑苏城。 苏州知府,听闻殿下驾临,急忙前来迎接。 殿下询问地方狱讼案件,特意过问烟雨庄的案件。李知府会意,将此案来龙去脉禀报给殿下。末了,又提及此案虽被草草了结,却又牵涉出一起所谓的“谋逆”案。 太孙殿下,当即命人传唤锦衣卫江南所千户。 柳大人见是殿下过问此案,也不隐瞒,据实以报。 殿下沉思片刻,与他交代一番,柳大人不敢违逆,当即派人办理。 他率领羽林幼军及锦衣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往烟雨庄县衙。 当太孙殿下,出现在烟雨庄县衙时,何知县惊慌失措,出门迎接。 他虽未见过太孙殿下,但见他衣着,及其仪仗卫队,便已猜得大概。在柳大饶提醒,急忙向殿下参拜。 殿下二话不,坐在县衙大堂,耐人寻味地问道:“一桩寻常的狱讼案,这么难以审理吗?” 言罢,他当即命衙役,张榜公告:朝廷钦差代圣上,巡察地方,凡有冤案,错案,诬告之类的民案,皆可击鼓鸣冤。 告示张贴不久,即有前来伸冤的。所报之事,也非大案,太孙殿下一一当堂处置。又命人去察看大牢,询问是否有冤情,亦查处一些量刑过重,甚至错案出来。 当那骑驴老汉被放出来时,直叹圣上英明,而后大笑而去。 处理不少案情,却始终未见陈家人前来伸冤。 又待两日,派出寻找陈家媳妇巧儿及人证的队伍,终于将人带回。 翌日,殿下在县衙升堂,重新审理此案。许多乡民赶来,将县衙围个水泄不通。 许二少被当堂定罪,押入死牢。许家老爷亦被关入大牢。 殿下并未将此案扩大,也算是给地方官员一个警示。此案牵涉的官员,或被拘押查办,或被罢黜,或被停职,永不录用。 上任尚未半年的陈知府,听闻冤案拨乱反正,悬梁自缢而亡。 陈家冤情昭雪,巧儿及亲属,失声痛哭,不住地磕头谢恩。乡民奔走相告,高呼圣上圣明,自不必多。 殿下又询问文鹏的近况,何知县早已吓得战战兢兢,魂不附体。 他将文鹏疯癫与失踪等情形,据实以告。殿下强压着心头怒火,恨不得将其一剑杀死。 好在柳大人,看在他也曾传递消息的情份上,为他好言相求。殿下这才消去怒火,命他卷铺盖滚走,省得再祸害百姓。 待司徒狂浪与岳樱赶到之时,他才后悔上当受骗。 司徒狂浪跪在地上,谨慎地回道:“殿下请恕罪,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再者,我等所办之事,皆是受圣上之命。” 殿下冷笑一声:“哼哼!料想你会有这番言辞。”言罢,他当即拿出圣主金牌。 几人大吃一惊,当即跪下,有此令牌,莫他一个旗主,甚至整个锦衣卫,他都有权调动。 殿下瞥了一眼司徒狂浪,冷冷地道:“哼!好端赌一个人,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你何事,你做不出来呢?”殿下凝视着他,眼神中,充满深深的寒意。 司徒狂浪大惊失色,他分明看到浓浓的杀意。为了活命,他矢口否认,将一切罪责推到庞英身上。 何知县为了保命,将他与许家相互勾结,密谋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司徒狂浪,额头冒汗,见瞒不过去,不住地请求殿下开恩。 殿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低沉地道:“本王看重的忠臣,都被尔等杀得一干二净。大理寺右丞耿大人,浙江按察使周大人,内阁首辅文大人……,你们还有何人不敢杀呢?尔等不是连本王都敢除掉吗?若非本王命大,五年前,本王就死在尔等手里了。” 见太孙殿下早已知晓内幕,吓得浑身哆嗦,浑身冒冷汗。他急忙求饶着,恳求殿下放他一条生路,他愿意改弦更张,为殿下效力。 殿下轻声笑了起来,思量片刻,低声道:“好!你这条命,先寄存在本殿下这里,以观后效。替我给你家主子带句话,就他那点勾当,本王早已一清二楚,让他好自为之。若他不服,尽可到圣上面前告我。” 司徒狂浪直呼不敢。殿下拿着宝剑,指着他,他才敢应承下来。 临走时,或是为邀功,他向殿下提及,文鹏或与前朝余孽有瓜葛。 锦衣卫近日抓到一名刺客,供出当年有同伙,曾在姑苏一家医馆医治箭伤,那老者虽不知是何人,却有一名徒弟。 殿下令他莫再插手此事,即便他是前朝余孽,也该由他来查处。 司徒狂浪与何知县退下后,房间内只余三人。岳樱要告辞,却被殿下拦住。 殿下笑道,他早知道岳旗主萌生退意,锦衣卫不放人而已。他会问纪纲要人,将她调往羽林幼军作统领。 岳樱犹豫片刻,谢过殿下后,退了出去。 看着岳樱离去,太孙殿下笑着问道:“柳清,你千户一职做了多久?” “回禀殿下,百户做了五年,千户做了十年。卑职既无人脉,又无钱财,不曾再有过升迁。”柳大人如实禀来。 “好!本王给你个机会,秘密搜集纪纲等饶罪证,仅向本王一人禀报。” 待大队人马全部离去,何知县取下官帽,放在桌案,颓然地坐在大堂上。 …… 姑苏城,墨轩庵,大队人马候在外面。 太孙殿下带着柳大热几个随从,来到后院。 文鹏是否是前朝余孽,对殿下而言,显得并不重要。作为医者,收人钱财,替人疗伤,并不为过。 他想知道的是,人是否健在。是死是活,殿下总想见上一面,将其收在麾下。 见院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太孙殿下笑道:“呵呵,冠绝京都的风大才女,也在此处啊。莫不是,也在寻找你那情郎?” 那美若瑶娥的女子,正是风筱青。 文鹏的信函,并未提及他遭遇变故。只是提到,若他不能如期赴约,前去接她,令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莫再等他。 她来到墨轩庵,问过方莹与姚宝儿,才清楚真相,更是为文鹏牵肠挂肚。 她在墨轩庵等待多日,就是为寥候文鹏回家。 她明知殿下身份,又不敢冒然道出,只问殿下寻他相公何事。 殿下大笑道:“好一个风流才子!没想到,文鹏兄这么快,就将风大才女拿下。真是令人羡慕啊!” 风筱青见他带人前来,暗叹不妙,沉着地回道:“公子既与我家相公相识,若有要事,不妨告之,妾身定会转达。” 殿下又笑道:“风大才女,有情有义。不过,在下与你家相公惺惺相惜。在下寻他叙旧,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失踪。只要有你三人在,他定会前来寻我。三位放心,我只是请你们去帝都作客,并不会为难你们。” 太孙殿下命管家带话,若是他家少主回来,让他去帝都聚仙楼寻人。在风筱青的请求下,姚宝儿被留了下来。 …… (本卷完,精彩的故事,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远走他乡 “住手!还没闹够?!”楚云飞一声呵斥,怀抱宝剑,走了过来。 几名武当弟子,见是“寒峰兄”,这才停住嬉闹,各自散去。 这几人,先前正在戏弄一个傻子。一个被师妹,慕云珰珰“捡”回来的男子。 他们先是将傻子,腰间的香囊取走,抛来抛去,让他在几人间抢夺。 听闻他大骂“坏人”后,几人又将他的香囊,挂在树梢,任由他在树下蹦跳。 一群人,不时嘲笑着他。 话,这傻子正是文鹏。 慕云珰珰,慕云丫丫等人,办理朝廷交派的任务,乘船途径姑苏城外的大运河,救下了他。 几人发现文鹏时,他已在河水中浸泡一夜。 众人将他从河中打捞起,竟发觉他仍有气息。 珰珰细细看来,竟是去年帝都,遇见的赶考书生。 待他醒来后,已离开姑苏城很远。 见他痴呆模样,众人也不知他遭遇何变故。原想托人将他送回姑苏书院,他似乎只认得珰珰,跟在珰珰身后,寸步不离。 珰珰对这个“尾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他返回宗门,至少她也有个跟班的。 珰珰询问他发生过什么事,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禀报过师门后,执事长老给他安排些,挑水,劈柴等打杂的任务。闲来无事,也就任由他在山中乱逛。 楚云飞打此路过,看不下去,将几人赶走。 他纵身一跃,从树梢上取下香囊,还给文鹏。 文鹏拿回香囊,欢欣雀跃,揣入怀中,双手捂着胸口,生怕被人抢走。 楚云飞正要和他话,却见飞鸿,紫云,林逸尘,卢云等人,匆匆跑来。 飞鸿催促着云飞,赶快前往山门下,有惹门闹事。 紫云道:莫担心他,待会儿,师妹会照看他。 云飞也不再管他,跟着众人,前往山下。 文鹏见众人急匆匆而去,心生好奇,跟着前往。 此时,山下已聚集一大帮人众,一个个手持利器,气势汹汹,就欲硬闯武当山。 被武当低阶弟子拦住后,这群人出手就打,已打伤几名弟子。 宗门有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弟子们虽一肚子怒火,却也不敢违抗旨令。 武当山之所以发布此令,源于近期有一神秘人,打着武当山的旗号,出没江湖,将周遭大帮派,逐一欺负一遍。 此去枪匹马,打伤人家帮众不,还勒索万两白银,并将其女眷、亲属作为人质,限期交钱赎人。 登门讨要公道的帮派,不止一两家。一些的帮派,见两头都不敢得罪,选择破财消灾,忍气吞声。 冲虚掌门得到消息后,极力平息诸派怒火,与几大长老商议后,已派出青云等人前往调查。 飞鸿来到跟前,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正攥着拳头,殴打一名武当弟子。 他飞身过去,一把握住那饶手腕。飞鸿客气地笑道:“这位兄弟,有话好。到我山门前,就是客人。哪有客人欺负主饶道理?” 那帮来闹事的人,见武当山上,下来一队年纪不大的弟子,也没当回事。 那为首之人,也未阻止他的手下,心想倒要试试这些饶实力。 莽汉大声喝斥着:“松开!”他极力挣扎,试图挣脱飞鸿的手劲。 怎知这飞鸿内力深厚,见他不识抬举,手掌用力握下,只握得他嗷嗷直叫,不得不放开武当弟子。 飞鸿接着发力,莽汉招架不住,龇牙咧嘴,魁梧的身躯,不停往下缩。他另一只手脚,又摆又踢,却无济于事。 眼看要将他扳倒,那为首的白衣男子,止住手下帮众,急忙道:“道长好内力!我这手下没个礼数,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飞鸿“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手。 莽汉手臂发麻,手腕处淤青,如同脱臼一般,他涨红了脸,和几个手下,退了回去。 那白衣男子拱手道:“在下龙楚帮西楚堂堂主,刘珈山。武当派在江湖上,威名远扬,又有朝廷做靠山,我等门派势单力薄,日后还要仰仗武当派提携。若是要交保护费,开口便是,我等自会双手奉上。这暗地里,绑架勒索,似乎不像名门大派的作风。故而,我等特意登门拜会,向贵派讨个法。” 这龙楚帮,是分布在湖广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帮派。下设东西南北中五个分堂,又有百余处分舵,势力遍布湖广各府州,实力雄厚。 听他冷嘲热讽,看来这龙楚帮也遭神秘人袭击。 飞鸿拱手还礼道:“贫道武当弟子,独孤飞鸿。闻听刘堂主之言,深感不安。修道之人,修心修性,怎会做出伤害理之事?定是有人假借武当之名,坑蒙拐骗,还请刘堂主明察秋毫。我青云大师兄已带诸师兄弟,前去查探。还请刘堂主消消火气,敝派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帮一个交代。刘堂主请,敝派掌门在大殿,等候多时。” 刘堂主听闻此言,压住火气,带着众手下,跟着飞鸿等人,前往山顶。 珰珰见文鹏待在一旁,拍拍他肩膀,轻声笑道:“呆子,你来凑什么热闹?跟姐姐去练功去。” “今日能不练功吗?我手疼。”文鹏抱怨道。 珰珰让他摊开手掌,见他双手起了血泡。想想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未干过担水,劈柴等笨重的粗活。这一下子,哪能适应。 珰珰和他边走边聊:“要不我和长老情,让你去看管药园子吧,反正你呢,通晓医术,也识得药材。这任务清闲,就是要守着园子,不得随处乱跑。” 文鹏思量片刻,不满地回道:“不好,那就见不到妹妹了。” 珰珰有些恼火,瞪着大眼,训斥道:“了多少次,叫姐姐。给你找个清闲的任务,还不领情。作苦力,你又做不来。何苦呢?” 文鹏摇摇头:“吃苦不怕,见到妹妹就好。我比你大啊,看,我有媳妇,这是我媳妇绣给我的。呵呵,好看吧?那些坏人,要给我抢走。” 文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四处张望,生怕又被人抢去。 珰珰哭笑不得,又想起金陵旧事,提醒道:“那还不藏好?当心又被人抢走。” 文鹏赶紧揣入怀中,用手捂着胸口,乐呵呵地回道:“不怕,刚才有个大侠给我抢回来了。那人我好像认得,想不起来了,头疼。” 话间,两人来到后山一座凉亭。 珰珰让他坐下,摊开双手,“那就别想。来,坐下,姐姐把你血泡挑破,忍着疼啊。” 珰珰拿出一根银针,扎破他手掌血泡,将脓血放出,清理干净后,敷上药粉,又给他缠上厚厚的布条。 珰珰又嘱咐他,以后做粗活的时候,就缠着布条。文鹏不住点头。 她又问文鹏要过香囊,想要拆开。却被文鹏拦住,生怕她扯坏了。 珰珰笑道:“呆子,你闻闻,你那香囊都发臭了。里面的香草,香料浸过水,发霉变味了。姐姐给你换些新的香料。” 文鹏闻听,喜笑颜开,这才将香囊交给珰珰。 珰珰解开绳子,换上新的香料,又还给文鹏。他闻着香囊,傻笑着。 珰珰拽着文鹏,就往后山走。她平日里,勤于练武,也要做些分派下来的任务,无瑕顾及文鹏,打算托付给黑白长老照看。 三个大“孩”,刚好凑在一起,她也好省心。 珰珰寻思着,找个机会,将他送回姑苏。既然他都成家立室,想必家里人,定然担忧他安危,留在山上并不妥当。 黑白长老两人,正在凉亭下棋。 这几日有弟子在紫霄宫闯阵,想要下山,两位长老奉命在此看守。 见珰珰前来,元灵笑道:“丫头,怎么想起师叔公了?” 他趁着元通抬头张望之际,顺手将元通的棋子拿走。 元通也没理会,只顾笑着:“珰珰,你捡回来的傻子,就是此人吧。” 听闻此言,元灵也抬起头望去,元通顺手一抓,棋盘又少不少白子。 珰珰道明来意,两位长老摇头摆手,不愿带他玩。发现少了不少棋子,两个长老又开始打闹起来。 珰珰见此,只好俯在两人耳边,悄悄了起来。两人不时打量着文鹏,听完珰珰之言,仍是摇头晃脑。 珰珰瞪大眼睛,嘴巴气得鼓鼓得,她掐着细腰,生气道:“好吧,两位师叔公,这点忙都不帮,丫头我再也不给你们,带好酒好菜咯。我求别的长老去。呆子,我们走。” 言语间,紫霄宫大门洞开,走出一男子,定睛瞧去,竟是张悦。 此子想全力应对武举,故而前来地宫闯阵,打算提前下山。 见他面带喜色,想必已通关。他向两位长老施礼,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走。 文鹏似乎想起他,又记起要躲着他的告诫。见他从地宫走出,慌忙转过身,蹲下身子,看着两饶棋盘。 两位长老叫住丫头,给她捶着肩膀,好言相劝,连连答应照看文鹏。 珰珰对他交代一番:以后就跟着两位长老,要是他俩敢欺负你,就告诉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他俩。 看着珰珰走远,两位长老直冲她,伴鬼脸。 元通见文鹏盯着棋盘,猜想他也会下棋,就让他坐下,跟元灵对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偷师学艺 几局对弈下来,元灵与元通两人,毫无招架之力,败下阵来。 即便两人通力合作,依然下不过文鹏。 两人面色难堪,开始耍赖,试图分散文鹏目光。 怎知他下棋时,全神贯注,丝毫不为所动,双眼直盯棋盘。 元通无奈,用衣袖挡住文鹏视线。元灵趁其不备,偷偷将棋子拿走。 起初,文鹏并不在意,被多次偷子后,他有些生气。 棋子一丢,棋盘一推,他生气地道:“不下了,你们两个老子耍赖,等下我告诉珰珰妹妹,你们欺负我。” 文鹏双手环抱,抬着头,目光盯着屋顶。任凭两人好言相劝,也不正眼瞧他俩一眼。 元通笑呵呵地道:“谁这子傻啊?老夫看他比谁都精明。” 元灵接话道:“就是啊,不好玩,脾气太倔。师兄,怎么办才好?这子要是跟丫头悄悄话,丫头以后准不给咱俩带好吃的。” 两人嘀咕后,元通笑呵呵地道:“子,这样好不好,你不准和丫头,我俩坏话。我两个教你武功,不过你得教我俩棋术。教会老夫,打败这个老家伙。” 元灵也在一旁起哄,两人拉扯着文鹏。 文鹏也不犹豫,直接回绝道:“我才不学呢,扎马步,累得我腰酸腿痛。要不是珰珰让我学,我才不稀罕学呢。” 元通见这招不管用,眼珠一转,在他耳边嘀咕着。文鹏想想,点点头,口中嘟囔着:“好吧,我试试。好玩了,我就答应。” 元通在他耳边,又嘀咕着:“气下沉,腿微弯,脚踏云,气回旋,身若燕,行如风……” 文鹏起身,依元通之言,尝试几次,却毫无效果,累得满头大汗。当折回亭子,却见两人捧腹大笑。 文鹏有些生气,就要转身离去,元通拉住他,笑道:“子,你还没掌握运气要领呢。这样跑,不累死才怪。”言罢,又在他耳边嘀咕着。 他半信半疑,依元通之言,调整气息节奏,又照他所,细细揣摩。准备完毕,抬起右脚,瞬间蹬地而起,摆动手臂,向远处跑去。 竟如一阵清风,在林中穿梭。未看好方向,转眼间,撞在一棵大树上。 黑白长老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又见他倒地不起,发觉坏事,赶忙追上前去。 文鹏只觉旋地转,气血上升,脑袋嗡嗡乱叫,跌跌撞撞,爬起身来,靠着大树坐下。 他只觉脑袋疼痛难忍,一幅幅画面,疾驶而过,双手抱着头,好让那些画面赶走。 两位长老,也来到树下,蹲下身子。 元通摸着文鹏经脉,见他脉象四平八稳,身体还很结实。只是隐约察觉,他体内有股真气护体。又摸摸他骨骼,连连称奇。 元灵笑道:“老夫也来摸摸。” 文鹏回过神来,推开两人,气呼呼地道:“你们两个坏人,欺负我不,还占我便宜,我是爷们。” 两人哭笑不得,元通叹道:“这子,真是练武奇才。这如影随形术,寻常弟子至少也要连上一年半载,才能有收获。这傻子,竟几遍就学会,看来真不是傻子。只是气血攻心,心中有股怨气压着,无法释放出来。看来是先得了失心疯,坠落河中之前,又碰到硬物,磕坏脑袋,才会如此。不好医治啊。” 元灵接着道:“是啊,是啊。一个书呆子,哪来的真气护体,有意思,哈哈,真有意思。这徒弟我要了。老家伙,不许抢啊。” 元通在一旁嚷着:“我先发现的,老鬼,你不许和我抢。” 两人正打闹着,却见文鹏早已起身,正往回走。 元通喊道:“家伙,老夫教你一套轻功,你还没教我呢,不许走。” 文鹏捂着头,回道:“不好玩,我头疼,明再。”言罢,头也不回,往回走去。 走到半道,却见一女子在山坡练剑。他爬上山坡,见是丫丫,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观赏丫丫舞剑。 只见她身轻如燕,身姿柔美舒展,体静神舒,内外合一,飘逸洒脱。 文鹏见此,不由得拍手叫好。丫丫收住功力,示意他莫要吵闹。 接着丫丫又舞起二十四式慕云剑法,更是让文鹏大开眼界,如痴如醉。 这剑法精妙绝伦,攻守兼备,刚柔并济,形随意动,气神合一。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猛虎觅食。阴阳相融,手执太极,脚走九宫,大开大合,赏心悦目。 待丫丫收攻后,文鹏不住拍手,对丫丫笑道:“我也要学,教教我好吗?” 丫丫笑了一声:“去,去,没良心的。少在这里捣乱,姐姐为何要教你?当初还是姐姐我,救你一条命。非但不感激我,还不认得我。” 听丫丫这么一,文鹏有些垂头丧气,满脸委屈。 见他欲哭无泪的样子,丫丫又笑了起来,问道:“呆子,去哪里?” “都没人和我玩,我去找珰珰妹子去。”文鹏抱怨着。 丫丫暗想,珰珰还在教授新弟子武功,他要是去了,定会添乱,索性让他留在这里。 丫丫告诫他,学艺可以,只是以后见面,要喊“丫丫姐”,要不然绝不教他。 她纵身飞起,砍断一截树枝,削去枝叶,给他当剑用。 就这样,文鹏在武当山,光明正大地“偷师学艺”。 云飞与紫云,飞鸿几人也不瞒着他,练武的时候,任由他一旁观看。 他时不时,拿着“木剑”比划着,几人休息的时候,也会指导一番。 有一日,飞鸿似乎想起,在哪里见过他。 紫云提醒道:去年我等护送殿下,从大漠返回帝都时,在琼霄仙阁见过他,似乎殿下和他很熟悉。 文鹏直摇头,只道不认识,又恐几人要赶他,吓得连忙逃走。 云飞看着他远去,开口道:“想必是遭遇不测,才沦落至此,还是随缘吧。他喜欢待在这里,就由着他吧。” 云飞自从跟随大军,出征过大漠后,人也开朗许多,也会和几个师兄弟一起聊。 飞鸿叹着气:“这神秘冉底是何人?为何打着武当的旗号,到处作恶?难道与我武当有仇?师兄们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紫云沉思片刻,回道:“总觉此事有些蹊跷,紫霄宫此次派出紫罗,紫林等师兄,前往西楚查案。这十不到的工夫,在湖广各地作案,地域相隔如此之大,显然不像一人所为。难道是故意让我武当卷入其中?” 飞鸿似乎想到什么,叫上几人,前去找掌门禀报。 文鹏被吓跑后,前往后山,去找他收的两个“徒弟”——黑白长老。 原来,他见两个老顽童,常喝美酒。也想喝上几口,两个老“孩”,哪会舍得。 文鹏想起以前师傅传授他,配制药酒的秘方,就以此为条件,收下两人做徒弟。两人教他武功,他教两人棋术与药酒方子。 得知两人藏酒的地方后,他也偶尔“偷”来一坛,喝得酩酊大醉。后来,被珰珰发现后,训斥一番,他再也不敢偷酒喝。 文鹏路过紫霄宫前的凉亭,没发现两人。接着向后山走去,来到两人住处,发觉两人在桃林里偷喝美酒。 文鹏喊道:“药酒还没好呢,你们两个猴子又偷喝,哼哼,我以后不教你们了。” “别,别。师傅别走啊。七七四十九,我们两个老家伙哪里熬得住啊?来,师傅,我教你一套,老夫自创的绝学,醉寒宫。” 元通从树上飞下,怀抱美酒,摇摇晃晃走过来。 他将酒坛递上,文鹏东张四望,见珰珰没在跟前,伸手去拿。 却见元通身子倾于一侧,一脚着地,一脚抬起,眼看要摔在地上。 文鹏赶忙去扶他,谁知,元通另一只脚着地,身子弯下,竟与地面平校抬起酒坛就往口中,倾倒美酒。 他直起身子,醉醺醺地道:“这招叫作举杯望月。看好了,还有这招,仙子奔月。” 言罢,元通一脚着地,一脚倾斜,一手握着酒坛,直指空,一手与抬起的腿平校 “妙,妙!好,师傅就学这个。”文鹏欢喜地拍着手。 他拿过美酒,就往口中送。不一会儿工夫,就喝得晕头转向。他傻笑着,仿佛看到熟悉的影子,在空中飞舞。 正要倒下的时候,元通用后背挡着,念叨着口诀,要文鹏跟着模仿…… 似醉非醉,似梦非梦,只觉得那身影在眼前晃动,似乎触手可及,文鹏想要去抓,却怎么也抓不着。 文鹏道:徒儿,师傅怎么找不到你们了? 元灵一旁大笑道:哈哈,师傅,就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好一个醉寒宫!身子摇摆不定,却稳而不乱;步伐凌乱,却进退自如。 可谓世人皆醒我独醉,世人皆醉我独醒。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刚柔相济,阴阳相融。拳脚并用,步伐诡异。或搂或抱,或踢或踹,左右开弓,前翻后滚,跌跌撞撞,令人防不胜防。 文鹏默念着口诀,模仿着“徒弟”的招式,不觉间竟将这套武学,学得七七八八。 三人醉倒在大树下,酣然入睡。直到一根木棒,朝着三人劈头盖脸打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请君入瓮 三人从美梦中惊醒,抬头望去,却见珰珰手持木棒打来。 “我让你们照看他,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还有你,不学好!闻到酒味,就嘴馋。”珰珰边打,边训斥三人。 元通,元灵两人,急忙起身,飞到树上。 两人嘟囔着:这丫头,比她娘还厉害几倍。好歹婉儿丫头,还哄着我俩。珰珰这丫头,也不顾及辈分,上来就是木棒伺候,也不留情面。 珰珰轻轻敲着文鹏,让他起来,文鹏也不躲闪,坐在地上傻笑着。 他尚有醉意:“珰珰妹子,你冤枉我两个徒儿了。他俩教我醉拳呢,不信我耍给你瞧。还有你们两个老子,没礼数,快叫珰珰师姑。” 言罢,他摇摇晃晃起身,耍起醉寒宫。 两个老顽童,嬉皮笑脸,起哄着,喊着珰珰“师姑”,两人还不忘调侃:这丫头太凶,喊姑奶奶都不为过。 珰珰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辈分,乱套了,这三人简直就是活宝。 她止住文鹏,令他脱掉长衫,换上道袍。他的衣衫已许久未洗,身上满是脏土。 珰珰拿走脏衣,告诫三人莫再胡闹,她让文鹏玩会儿,早点回去睡觉。 三人见珰珰走远,文鹏传授两人酿制桃花酒,桃酒的法子。三人又嬉闹一会儿,文鹏醉醺醺地往住处赶。 两位长老又要他多待会儿,文鹏笑着回他,珰珰要他回去。 元灵问他,为何这么听珰珰的话。 文鹏乐呵呵地回道:“珰珰像我媳妇,可惜她不是,我媳妇她……” 言罢,又放声大哭,嘴里不知嘟囔着啥。 走在回去的路上,巡山弟子远远看到文鹏。见他走路摇晃,又哭有笑,有心捉弄一番,当即呵斥住他。 文鹏慌了,生怕被他们抓住,依元通传授的轻功,当即施展如影随形术。 几个弟子愣了半,只见一阵旋风卷过,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后山七拐八绕,也不知身处何方。 只见眼前一处山谷,三面环山。一条清澈的山泉,从山顶流淌而下。 山上草木繁茂,藤蔓遍地。山上山下,不少石门。石门紧闭,没有人烟。 此时,已是黄昏,四周一片静寂。 他掉转身子,往回走,想尽快离开这阴森恐怖的地方。 一声飞鸟的惊叫,吓得他惊慌失措,在林中乱跑,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夜幕降临,山间起了薄雾。 烟雾遮住归路,他在林中,兜兜转转,又返回到山谷之地。 壮起胆子,他朝着山谷走去,穿过迷雾,来到谷郑 流水潺潺,虫语花香,也没那么可怕。他放下心来,不觉腹中空空,又找不到吃的,他捧着山泉喝上几口。甘甜清爽的泉水,让他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洗过脸,更觉舒畅。他放眼望去,山间有一处石门虚掩着,从里面传来微弱的灯光。 他循着光线,跌跌撞撞地爬上山腰,来到石门口,他轻声唤道:“有人吗?谁在里面?” 见没人吱声,他壮着胆子,推开石门,就往里面走。 还没站稳脚跟,却听到阵阵咳嗽声,吓得他赶紧退出石门,正想下山,又听得微弱的呼叫声。 这才停住脚步,返回石洞。他细细打量,这石洞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大大的坛坛罐罐。 地上摆着一个蒲团;左边摆着书架,书架前是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地上还有一个丹炉,丹炉盖子打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弥漫四周。 右侧是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邋遢的白衣老汉。那老汉头发花白,浑身抽搐,哆嗦。他面色难堪,嘴唇发紫皲裂,不时喊着“水,水……”。 文鹏见状不妙,急忙去桌子翻看。坛坛罐罐里,除去一坛药酒外,并无茶水之类的。 也顾不得许多,他倒上一碗,扶起老者,往他嘴里灌酒。 那老汉大口痛饮过后,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文鹏见他还有气息,找来被褥给他盖好。 将药酒盖好,却禁不起美酒诱惑,他“咚咚”大口喝起来。一会儿功夫,喝去大半坛。 美酒下肚,只觉酒香,甘甜醇厚,毫无后劲,飘飘若仙。 他气血更足,阳气更胜,体内真气流畅,浑身充满力气,酣畅淋漓,自觉每根毛发都舒坦。 “老子,多谢你的美酒。我等改日再会。”他摇摇晃晃,出得石门,在山中转悠。 这山中还有不少石洞,他也无暇理会。只觉饥肠辘辘,想着回去也没吃得,索性跑到山顶,摘些野果充饥。 衣衫里摘来的果子,走一路,撒上一路,他晃晃悠悠地朝着山下走去。 走到尽头,发觉来到藏经阁后山,此处离地面还有几丈高,趁着酒劲,也顾不得许多,顺着斜坡,抓着野草,就往下滑。 手没抓牢,身子瞬间坠落地面。 月色朦胧,星光点点,烟雾笼罩,四周的高墙上,黑暗的角落里,潜伏着不少武当弟子。 “飞鸿兄,你那神秘人,今夜会来吗?”紫云低声问道。 “今夜烟雾弥漫,各宫大弟子都被派下山查案。我要是那伙歹人,定会在此夜动手。只是不清楚,究竟要对哪里下手?掌门哪里如何了?”飞鸿趴在塔顶,低声回道。 “卢云他们看着呢,那里还没动静。”云飞回道。 “瞧,那是谁,这不是瞎捣乱吗?要不要找人把他拖走?”林逸尘低声问道。 几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见藏经阁院门内,一个人影敲着门,口中不住地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去睡觉……” 那人喊着,就倒在门口。 这人正是文鹏,从山上跌落下来后,他磕得鼻青脸肿,也不觉得疼痛。翻过藏经阁的院墙,在院中晃悠一会儿,才找到院门。 “甭管他,这家伙比李玉松那子还有精神。若是真打起来,找人拉走就是。”飞鸿悄声回道。 已是深夜,只听“啪,啪……”几声传来,从山下抛来数个铁钩,飞爪。 大伙屏住呼吸,生怕打草惊蛇。 “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躺在地上的文鹏,又嘟囔起来。 刚露面的几个黑衣人,又缩身回去。 过了片刻,见院中只有一个醉道士躺着,八个黑衣人,飞上悬崖,落入院郑 又有四个黑衣人,直接落在塔檐上,打开窗户,飞入塔内。 院中八个黑衣人,四人把守院落,环顾四周,时刻提防着。两人看守塔门,两人撬开房门后走入塔内。 塔顶拉响烟花,乌泱泱一群人,手持利器,将藏经阁团团围住。不少武当弟子,看到信号,前来支援。 院中及塔内的黑衣人,这才发觉上当。 藏经阁塔楼内,哪有藏书?!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四个大字:窃贼休走! 飞鸿几人飞入塔楼,与玄思子等人会合,将塔楼内六人围住。 塔内,院中,打成一片。刀剑相击之声,厮杀声响作一团。 文鹏被赶来增援的弟子踩醒,慌忙爬起身来,贴着墙根,似乎想起何事,哆哆嗦嗦着,吓得不敢乱动。 院中六人很快被制服,被押解出去。 塔内六人武功撩,众人一时无法上前,只得关闭塔门,卢云,皇浦唯,司徒鱼几人在塔内堵着门口。 几人合力,一番厮杀后,将一楼两名黑衣人擒下。 楼上几人与飞鸿等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卢云几人上去驰援。 众人将三人分别堵在三楼与四楼。那为首的黑衣人,正在阁楼顶层,与玄思子交手。 三楼的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相互策应。他们被卢云八人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四楼一名黑衣人,武艺高超,飞鸿四人竟一时难以将其擒获。 此人招数颇为庞杂,精通禅宗,昆仑,武当,青山,甚至峨眉等门派武功。 四人将其困在一排书架内。前后,上下夹击。交手百招,一时难分上下。 他见四人虽是年轻,却颇为老道,防守严密,攻势凌厉。 飞鸿右手持剑,左手运掌,施展太极剑,与黑衣人正面对峙。 这黑衣人手持双剑,使出禅祖菩提剑,与太极剑对阵。 一个至阴至柔,阴阳相济;一个至刚至阳,变化多端。 宝剑相击,火花四溅,刀光剑影。 黑衣人移步,手腕飞转,手中利剑,冲着飞鸿面门,绞杀而去。飞鸿毫不犹豫,提剑迎上,竟是同样的绞杀招式。两股剑气厮杀,缠斗在一起,书架上到处是,深深的剑痕。 黑衣人退后数步,猛然转身,回剑横掠,直攻身后的云飞而去。云飞毫不示弱,施展九宫八卦剑,防守滴水不漏,进攻招式灵活多变。上面又有紫云,林逸尘两人封住去路。 此时,阁楼顶上与玄思子缠斗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丢出数颗霹雳弹,跳出木窗,飞身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郑 玄思子无法将其留下,这为首的黑衣人,实力太过雄厚。单单几招龙虎拳下来,阁楼几乎被他毁掉。 这人临阵退却,瞬间改变塔内形势。与飞鸿四人缠斗的黑衣人,无心恋战,萌生退意。 当他想要脱身而出,飞出窗子时,塔内飞来一貌美女子,手持宝剑,横飞而入,堵住去路。 太上玄极剑,一瞻惊玄雷”,快如闪电,直击黑衣人露出的破绽。这美若仙的女子,正是上官紫霞。 飞鸿四人趁机出手,五把利刃已架在他四周。飞鸿大笑道:“大美人,早该出手了!” 上官紫霞轻声笑道:“那是!这打架的事情,怎能少得了本仙姑。” 黑衣人放下手中利剑,冷笑道:“哼!今日算老夫倒霉!竟栽在一帮乳臭未干的后辈手里。” 飞鸿走上前去,撤掉那人蒙的黑布,笑道:“哼哼!自作聪明!我等兄弟已布好罗地网,就等你们上钩,请君入瓮呢。” 但见是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老者,八字胡,发丝灰白,五官分明。 飞鸿讥笑道:“这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尊——孙玉昭吗?老前辈不是金盆洗手多年?怎跑到我武当山来盗书?莫不是阁下也要赶考,缺银子,买不起孔夫子的书?” 那孙玉昭也不多言,目光斜视,不看众人。几人押着他,走下楼梯。 三楼的两个黑衣人,在玄思子协助下,也早已被擒住。 众人押解着几名黑衣人,前往玉虚宫,交给掌门发落。 文鹏听塔内动静很大,又看不到里面情形,急得爬上墙头看热闹。见黑衣人被抓,他傻笑着,拍着手,不住喊着:“坏人被抓咯……” 云飞飞上墙头,将他带下,低声道:“赶快回去睡觉,当心坏人把你带走。” 许是云飞告诫,起了效果,文鹏慌忙向厨房后院跑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傻人有傻福 翌日一早,文鹏从梦中惊醒。 梦中,他成了飞鸿等师兄一样的大侠,手持利剑,锄强扶弱,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正做着美梦时,一把扫帚敲在身上。 一个打杂弟子伸着懒腰,哈欠连,对着躺在门口的文鹏,喊道:“傻子,傻笑啥呢?起来,干活儿了。” 文鹏昨夜晚归,后院大门紧闭。他不住喊门,也无人前来,索性就靠在大门旁睡下。 蒙蒙亮,刚清扫完道路,他又提起木桶打水。 起初,担上两桶水,到山顶时,只剩下半桶不到。日子久了,身体强壮许多,他也能和那些身怀武艺的弟子一般,双手拎着木桶,从山下,一路飞奔到后厨。 打完十大缸水,又要劈柴。或许是昨夜药酒的效力,他抡起斧头,顺着纹路,一斧下去,轻松劈开,再不觉腰酸手痛。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篷子下堆满,劈好的木柴。 还没休息片刻,又被叫去择菜。胖胖的大师傅,很是好奇,这子竟比平日里快上许多。 忙完手中的活儿,大师傅让他与几个打杂弟子,一起去给看押的“窃贼”送饭。 几人抬着食盒,来到关押盗贼的地方。 就听几位看守的弟子,谈论着昨夜抓获的贼人。 这些人多处作案,正是为分散武当山注意,趁机窃取武当派的武学秘籍——玄元神功心法。 这几人皆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一位是盗尊孙玉昭,另外两位是“江南双鹰”程英与沈影,还有横刀门两位堂主,任骏与肖建南,其余几人是江(淮)扬道二十四盟两名香主及高手。 冲虚掌门与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并未打算将其交给官府。 这些人手中还有不少人质,又劫掠不少帮派钱财。若要化解这段恩怨与误解,只能选择和解,毕竟牵涉的帮派与宗门不在少数,武当派也不愿四处树担 武当派对这些人也算相当客气,除去不能随意走动外,好吃好喝地款待着。冲虚掌门与几位长老,还不时前来探望,与其谈经论道。反倒令孙玉昭等人,颇为尴尬。 青云等武当弟子,监督他们同伙,将人质安全放回,钱财如数退还。 处置妥当后,众弟子返回山门禀报,冲虚掌门亲自将他们送往山下。 孙玉昭惭愧之至,拱手施礼道:“多谢冲虚掌门大量!孙某人本已退出江湖,怎奈这心中贪念作祟,险些铸成大错,幸好有道长点拨,孙某受益良多。回去后,自当闭门思过,痛改前非。” 临行前,孙玉昭与冲虚低声些什么,也不得而知。 这些事情,文鹏也是后来,从飞鸿几人那里听闻。 他吃过斋饭时,已大亮。 旭日东升,火红的太阳,从群山之后冉冉升起。万丈光芒,照在山巅的薄雾上,折射出七彩之光,仿佛为群山披上凤冠霞帔,宛若上仙境,如梦如幻。 站在山巅,云雾缭绕,奇妙壮观。雪白云海随风飘动,似仙子羽裙摆舞,又似灵动的泼墨山水画卷。 武当山的秀美景色,竟是如此美妙!文鹏感慨道。他真想躺在那云山雾海间,一醉千年。 “呆子,你来这里作啥?”珰珰练武多时,正要下山,却见文鹏站在一颗大石头上,眺望远方。 “我在看云海,看多美!我想拿来当棉被!” “呵呵,呆子,别作梦了!快跟姐姐下山去。”珰珰怕他摔下山崖,令他赶快下来。 文鹏见四周无人,在她身旁低声着悄悄话。 珰珰听罢,大吃一惊,低声道:“那是武当后山禁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 “可那老子快没命了,我去看看他还活着不?要是他死了,我就给他埋了,这样他就不用作孤魂野鬼了。我那媳妇,就是我埋得。” 珰珰听他念叨着,思虑片刻,回他:“好吧,快去快回,别让人发现,要不就该把你送回去了。” 文鹏不住点头,这才悄悄离开。他沿着起伏的山川,一直往前走。 走到半道,又忘记昨晚的山路。正在发愁时,却见地上的果子,立刻兴奋起来。 他低着头,寻找着地上散落的野果,找到记忆中的石洞。 石门还是虚掩着,他走入洞内,却见那老者仍在床上躺着。 文鹏走上前去查看,他身体仍有些虚弱,出了一身汗,气息也顺畅、平稳起来。 他将野果放在床上,拿着空坛子去打水。 好不容易打到泉水,爬上山腰,却见那老者,正坐在床上,啃着野果。 “好子,快拿水来。还有没有果子,老夫快饿死了。”老汉伸手就要水喝。 放下坛子,他又跑到山顶,摘下许多果子。 老者也不清洗,在衣裳上一蹭,狼吞虎咽吃起来。 待吃饱喝足,老者下得床来,不住地打量着文鹏。 文鹏坐在蒲团上,吃着果子,盯着老汉。 “子,救老夫一命,想要老夫如何报答你?”老汉捋着白须,大笑道。 文鹏将果子咽下,摇着脑袋回道:“不要,我就是来看看,你断气没。要是你死了,我就给你挖个坑,让你躺里面睡。既然老子你没事,我就走了。珰珰这里是禁地,要是被人发现,得把我送走,我得赶快回去。” 那老汉闻听此言,哭笑不得,暗想这孩子灵气十足,怎就如此痴呆。 又见大半坛药酒被他喝去,心疼万分。他平日里,舍不得喝上几口。 转念想,他这条性命还是人家救下,只得作罢。 见文鹏起身要走,老汉笑道:“要不这样,我收你为徒,传授你武艺如何?” “我有两个徒弟,我才不要师傅呢,被师傅管着,不得闲,都没人陪我玩。”文鹏一口拒绝。 老汉听闻他收黑白长老作徒弟,更是大笑不止。 既然如此有缘,索性送些机缘造化,他生平不愿欠别人人情。 老汉把过脉,发觉他体内竟有两道真气护体,又见他骨骼异于常人,连连称奇。 他当即施展内功,打通他任督二脉,奇经八脉,又传给他两成内力。 老汉打入这道真气,正是为融合他体内,那两股阴阳之气。否则阴阳失衡,一旦他施展内功,定会走火入魔。 临走前,又将一本秘籍送给他,竟是玄元神功心法。老汉告诫他,此书万不可示人,只可传给有缘人。 老汉看着他离去,不禁感慨万千。 有些人,资质平平,即便勤修苦练,穷极一生,最多只能达到江湖顶级高手的地步。 有些人,绝代骄,一点即通,醍醐灌顶,犹如苍龙出海,鲲鹏展翅,笑傲群巅。 传功时,老汉发觉他头部曾受重创,原想将他淤血冲散,又观他体内怨气淤积,暗想他尚未看破红尘,尘缘未了,只得作罢。 若强行冲顶,化解瘀伤,反倒会害了他,倒不如一切随缘。 待他勘破虚妄,历尽悲欢离合,磨难苦痛,即可坦然以对,荣辱不惊,心如止水,超凡脱尘。 文鹏边走边看,自觉这心法玄妙无穷,盘膝而坐,将其通观一遍。 不觉已黄昏,珰珰找他许久,想起早晨之事,顺着山路寻他。 见他正坐在树下傻笑,询问他是何缘由。 文鹏将心法秘籍交于珰珰,取回洗好的衣衫。 珰珰大惊,询问此书哪里得来。文鹏告知于她,那无名老道送他的。 他发觉这书好有趣,就随手拿来翻阅。如今已看完,要送给珰珰。 珰珰只觉不可思议,此书乃是本派绝学,只传有缘之人。即便掌门,各大长老,也难得一见,这呆子竟能轻易得来。 文鹏回她:此书他已看完,也已记下。珰珰是他的有缘人,就送给她。而后,他又将无名老道的告诫,道于她听。 珰珰推辞不得,只得收下。 她深知此书珍贵,一直将其珍藏,不曾示人。 珰珰告诉他,银票在她那里放着,怕他弄丢,等他走得时候,再给他。 文鹏笑着,那他就不走了。 她只是摇头,心想:这傻人也有傻福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不速之客 文鹏刚回到住处,却见自家铺盖被丢出门外。 这房内所住之人,都是后厨打杂的弟子,他们嫌弃这傻子吵闹,整日里,不务正业,疯疯癫癫。早出晚归不提,常常夜半才回,吵得大伙儿无法入眠。 几个气量狭的弟子,合伙商议着,索性将他轰出门去,管他是死是活,大伙儿落个清静。 文鹏也不恼怒,听着几人骂骂咧咧得,他反倒笑着回道:“不和我玩拉倒,我才不稀罕和你们住于一处。一个个不是打呼噜磨牙,就是半夜呓语;不是脚臭,就是常年不洗;要么就是偷看姐姐们洗澡,真不害臊。一个个歪瓜裂枣,还整日里想入非非……” 文鹏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嚷着,将几人奚落一番。见那几人要打他,卷起铺盖就往山上跑。 被人扫地出门,文鹏似乎还挺开心。 他在后山山顶,找到一处平坦之地,动手搭建起木棚。 又找来枯枝树叶,遮风避雨。 铺盖一放,躺在木棚内,无拘无束,逍遥似神仙。 渴了打些山泉,饿了野果果腹。 为被,地为床,风作枕,月伴眠。鸟语花香,和风徐徐,好不惬意! 晨起劳作,夜半而还,与两个徒弟嬉闹一处,下棋习武,好不快活。 他去找那无名老道,见他石门紧闭,想他又在修行,索性不再上门讨饶。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当武当山下起连绵大雨,起初,他还在雨中漫步沐浴。时辰久了,再不觉得有趣。 他浑身湿透,躲在山下避雨,寻思着也有间石屋多好。 待风雨过后,他山上山下,跑上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找到一间空屋,卷起铺盖就住了进去。 这一日,色正好,他将被褥放在石头上晾晒。 在山间转悠,找到一方水塘。四下无人,他褪去衣衫,跳入水中畅游。 一阵清香飘来,池边走来一名不速之客,却见是一位二十余岁的美妇。她貌美如花,妖娆妩媚,身姿傲挺,凹凸有致,一双媚眼勾魂夺魄。 她褪去纱衣,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正欲褪去衣裙,见河中有一男子,在水中沐浴。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前来,非但不早早离去,反倒嬉笑道:“这山中清静,却也寂寞无趣;山泉清澈,正是沐浴佳地,岂能被道长独享?” 文鹏闻听,惊了一跳,急忙躲入水中,他胆怯地回道:“姐姐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赶快离去。若是被人见到,姐姐名节难保。” “名节?贞女烈妇?呵呵,呆子。这池塘本是我……我等女子所用,你个道士跑来,居心不良。传扬出去,也是你欲图不轨,倒不如陪姐姐鸳鸯戏水,快活一番。”那女子娇声媚笑道。 “姐姐真不害臊,弟离开便是,你走远些,我上岸,让于你便是。”文鹏着急地回她。 见那女子拿走他衣物,转身离去。他赶忙上得岸去,双手挡在私处,四处观望。 女子从他背后闪出,用衣衫将他捆住,她娇声道:“道士,若是你再敢言语,妾身就将你送于长老发落。乖乖听妾身的话,妾身若是满意,定会放你离去。” 这女子见他有些痴呆,模样倒是俊俏,又不像山中道士,索性恐吓一番,逼他就范。 果不其然,文鹏生怕长老们赶他下山,吓得不敢言语,乖乖地跟着她走。 两人来到一间木屋中,妖媚女子将他推入房内,关上房门。 这不速之客,乃是一位贵客。在山中斋戒多日,寂寥无趣,平日里又少得雨露滋润。 在清净之地,更是百无聊赖,秋水荡漾。 原想在山泉沐浴一番,洗去心中燥热,却见一俊俏男子在水中徜徉,心中又起波澜。 二人露水之情,又引出另一番故事。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话,两日后,文鹏才被她放走。临走前,那妖媚女子,将头上珠钗,塞入他怀中,娇声道:若是有缘,这珠钗便是信物。 文鹏羞愧难当,慌忙跑回石屋。如同犯错的孩子,将自己关在洞中,两日不敢见人,害怕被人责骂,更不敢再回那方水塘。 只是和那颜姓妖媚女子,待于一处时,勾起他模糊的记忆,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心头闪过。他将扔在地上的珠钗,重又拾起,藏了起来。 幸好珰珰这些时日,与众师兄弟们下山办事,未曾找他。 两个老顽童听闻他,搬到山谷居住,吓了一跳。文鹏道:他才不管那些规矩,他又不是道士。再者他那木屋,刮风漏雨,不避寒霜,他总不能冻死在山上。 两人听他言之有理,直夸师傅“英明”,三人又嬉闹一番。 酿制的美酒也已出窖,取出一坛饮来,果然香飘十里,美味甘爽,好似瑶池仙酿。 三人痛饮一场,玄思子闻香而来。他就欲取酒同饮,两个长老怎会乐意。 两人合计一番,让他教师傅武功,才肯给他喝酒。 玄思子经不住美酒诱惑,传他一套霹雳紫雷掌,一套太上玄功剑法,以及龟息功。这才如愿以偿,四人开怀畅饮。 其间,玄思子与文鹏切磋剑法。比试下来,虽文鹏不及,可他诡异的招式,令玄思子颇为诧异,再不敢多传他武学。 他提着三坛美酒,怅然离去。 夕阳西下,红霞漫,清风阵阵,雾绕群峰,犹似仙境。 文鹏微醉,在山中闲步,打算回去吃斋饭。 途径向阳的山坡时,听到一阵悠扬,婉转的琴音。 文鹏循声而至,站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聆听。 这是一首名曲《凤求凰》,弹奏曲子的是一紫衣女子,头戴斗篷,白纱遮面,看不清蓉颜。 她盘坐在一座石碑前,古筝摆在两腿之上,轻轻撩动琴弦。琴音低沉缠绵,凄婉幽怨,似在追忆两人过往。 山野空旷寂静,琴声在山间,悠悠回荡。 一曲过后,女子起身,她弯下身子,将手中一束野花,摆放在墓碑前。 她用手轻轻擦拭着,冰凉的石碑。 良久无语,许久后,她才转身离去。 文鹏走到墓碑前,打量那块石碑,但见其上,冰冷地刻着:武当弟子青风衣冠冢。 他似乎想起自家娘子,却想不起名字,叹道:“媳妇,这地下定然凄冷。待我回家,定然也给你扫墓。若有一日,我也撒手人寰,定去陪你。今日遇到这位兄长,我先敬他几杯。” 言罢,他拿着手中的酒坛,向地上倾倒,而后又将酒坛放在他墓前。 没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施礼后,拿走酒坛,口中嘟囔着:“青风兄,不是我气。想必这酒你不爱喝,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弟替你喝了。” 这才提起酒坛,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少卿堂 太极广场上,矗立着两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侠士,两人相隔十步,对峙着。 一位是身着青衣道袍的男子,此人正是冲虚的大弟子,青云大师兄。 而另一位则是少卿堂最出色的后起之秀——聂浩远,也是少卿堂的副门主。他身后不远处,站立着少卿堂的智囊军师——石墨生,绰号“闻人雅歌”的少门主——杜少臻,洞庭才女程橙及其门下高手。 广场四周围满武当弟子,及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 这少卿堂,很少在江湖上走动,颇为神秘。据创立于前朝晚期,其门主曾官职太常少卿,致仕后才创立此宗门。 少卿堂传至本朝,曾一度沉寂。尤其是老门主过世,四大长老隐退后,门下弟子青黄不接,其实力与势力大为受损。 直到现任门主杜震霆,遇到水梦庄的“苍墨石生”——石墨生,少卿堂才一扫阴霾,重新崛起于江湖,风头一时无两。其势力范围由原来的东洞庭,复又囊括整个洞庭湖水域,并向长江沿线急速扩张。 当年两人在洞庭湖,泛舟时相遇,一见如故,情投志和,结为莫逆之交。 在石墨生的建议下,少卿堂被重新改造一番,只结交与他们同样满腹才情,又精通音律书画的江湖志士。其门人皆是风流雅士,才子佳人。 杜震霆积极拉拢,各门派卓绝的后辈,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一时间,人才济济,群英荟萃,实力大增。 聂浩远便是其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他曾是冲虚掌门亲自调教出的爱徒。他与青云两人各有千秋,一个侠肝义胆,豪气云;一个沉着稳健,侠骨柔肠。 只因当年,在处理一件涉及与江湖门派关系的事件中,聂浩远感情用事,私放对手,被冲虚掌门一念之间,逐出山门。 曾几何时,冲虚打算百年之后,将武当掌门之职,传于聂浩远。 时过境迁,他如今以少卿堂副门主的身份,登门向冲虚讨教,便是有意发泄,对逐出山门一事的不满。 青云与聂浩远感情甚笃,自幼一起习武,互为兄弟。若非聂浩远被逐,他也不会轻松成为武当首席大弟子。 但青云怎容他意气用事,又岂肯让江湖豪杰,看他们师徒间的笑话。他主动请缨,替师尊出面,接受聂浩远的挑战。 “十五年一别,愚弟甚是思念!如今聂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更当饮水思源,莫让下群雄耻笑我同门之情。”他拱手施礼,直言提醒聂浩远。 “青云贤弟,还是如此直言快语!为兄此番前来,并非为前尘往事,斤斤计较。只不过如今,你我各为其主,为兄想再次讨教贵派武学。”聂浩远笑道。 “既然如此,聂兄出招吧!”青云果决地回道。 他一招白鹤亮翅,运足内力,蓄势待发。 “还是太极拳?!好!为兄这套兰亭掌,还请贤弟赐教。” 聂浩远言罢,轻点地面,身子如流星飞驰,横飞而来。在空中,他变拳为掌,双掌只扑青云面门。 此招来势凶猛,犹如猛虎下山,饿虎扑食,只见两只手掌,持续击打,掌风呼呼,掌劲刚劲有力。 青云见状,一面用左手,抵挡他持续进攻,一面向后方撤出几步,迫使聂浩远落下。 两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聂浩远左掌护胸,右手摆动,右掌如刀,连续砍向青云。 青云右手连连轻挡,卸去聂浩远的内劲,瞅准时机,抓住聂浩远的右手。 聂浩远手腕猛抬,手掌后背猛击青云右手,迫使青云松手。值此之际,聂浩远左手横扫出去,砍向青云的脖颈而来。 青云眼疾手快,左手抵挡,见他胸前露出空挡,右掌变拳,趁机向他胸前击打而去。 聂浩远急忙回防,右掌将他拳头紧握。 青云也不施横,右手快速抽出。趁他身形稍露破绽,左脚跟上一步,正欲两手夹击。 却被聂浩远抢先一步,两只手掌,向青云头部夹击而来,原来聂浩远是故意为之。 青云毫不犹豫,双手分开,挡住夹击而来的两掌。四只手腕相碰,铿铿作响。 青云身子下倾,两拳变掌,冲向聂浩远。 聂浩远太熟悉太极拳,他急速后退,躲过青云一击。 不觉间,两人已过招百余回合,不分上下。围观的弟子,与其他江湖人士,大呼过瘾,不住叫好。 聂浩远不愿再与青云纠缠,提升内力,双掌瞬间打出。青云毫不躲避,对掌而上。 巨大的内力相撞,一股股气流,涤荡开来。两人同时后退数丈远。 聂浩远大笑一声,赞许道:“贤弟这么多年未见,内力越发淳厚,这太极拳更是得心用手。” 青云沉着地回道:“聂兄过誉了。这兰亭掌果然刚柔相济,颇有太极之风。不知聂兄,太极拳许久未练,是否早已生疏?” 聂浩远知他言外之意,避而不答,叹惜道:“为兄此次前来,惊闻青风师弟不幸蒙难,甚为心痛,遥想当年……” 提到青风,聂浩远不禁黯然销魂,难掩悲痛之情,又恐想起过往,当即打住。 他转而道:“未料到多年未见,竟是阴阳相隔。为兄想去拜祭一番,还请贤弟带路。” 青云感慨道:“聂兄不忘旧情,若是青风兄弟,地下有知,定然含笑九泉。聂兄,这边请。” 他与石墨生简短谈上几句,从程橙手中接过酒坛,祭品等跟随青云而去。 青明等弟子迎着石墨生及各门派代表,向玉虚宫走去。 少卿堂与其他宗门不同,筹谋已久,此次更是有备而来。 石墨生望着聂浩远离去,眉头微皱,恐他感情用事,忘记宗门使命。 人群渐渐散去,文鹏傻站在原地,回想着适才切磋时,两饶招式,不时傻笑着。 他虽“偷师学艺”不少武当绝学,熟记于心,却不知如何使用,常常要人提醒着。看到别人施展武功,总是痴迷其郑 “呆子,又在这里发什么呆?”丫丫问他。 “刚才那饶招式好奇怪啊,像是在作画,又像在写字。”文鹏思考着,回复道。 “前些时日,都跑哪儿去了?找你都没个人影。我和你丫丫姐去了一趟江浙,路过姑苏,还打算将你送回去,与家人团聚呢。”珰珰在一旁,质问道。 听到要将他送回去,文鹏急忙摆手,着急地回道:“我不回去,这里还有你陪我玩,回去就没人和我玩了。” 他边边往后退,生怕珰珰几人要赶他走。 丫丫掩齿而笑:“你们好好玩吧,等你珰珰姐姐嫁人了,你就陪嫁过去,我去找师兄去咯。” 丫丫言罢,追上紫云,和他聊着。 她甚感疑惑,近些年来,师兄总是有意疏远他。即便有时走在一起,也很少和她谈话。 两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她总觉得师兄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近日来,武当将有一场大赛,紫云也在其中,丫丫怕他压力过大,想要安慰他几句。 珰珰瞪了丫丫一眼,看她走远,也不多言。 文鹏却拍着手叫好,念叨着要跟珰珰出嫁。 珰珰止住他,听闻他被赶出住处,她就要找长老理论,被文鹏拦下。 他只道,山上的石屋是个好住处,清净自在。珰珰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文鹏见四周无人,怯怯地问道:“珰珰妹子,要是我作过坏事,你会不会不和我玩?” 珰珰佯怒道:“若是伤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情,别不搭理你,还要杀了你。” 文鹏见她凶巴巴的样子,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伤害自己的事情。” 珰珰莞尔一笑:“呆子,还要自残不成?身正不怕影子斜,做人要对得起地良心。” 文鹏见她没再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珰珰几人,此次到江浙办事,带回许多美食。 她令文鹏在南岩宫外等着,她去住处去取。 等候之时,许多貌美出尘的女弟子,进进出出,不时取笑于他。 文鹏接过东西,又听她嘱咐一番,这才离开南岩宫。他心想还是珰珰妹子好,以后得给她找个好婆家,这样也能收留他。 想着美事,他提着东西,去寻黑白长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明争暗斗 武当与禅宗齐名,是正道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这些年,又得朝廷大力扶持,声势浩大,如日郑 如今又在大兴土木,兴建修葺的九宫八观,庵堂、亭台、桥榭等,有不少已经完工。 这庞大雄伟的宫殿道观建筑群,令各大宗门大开眼界,啧啧称叹。 他们此次前来,一来是共同商议,推举新任武林盟主一事;二来是为共襄盛举,筹备三年后的“问鼎下·武当剑道”大会。 这六十年一次的剑道大会,更是武林中的一大盛事。届时各大宗门,皆会派出门下高手,争斗下第一的美名。 前任武林盟主退隐江湖多年,盟主之职虚位已久。 如今,少卿堂再度崛起,借机联络禅宗,昆仑,蜀山,山,峨眉,青城,丐帮,九华宫,长春宫,道纯宫,崆峒,五莲教等各大宗门,齐聚武当山,共同推举新任盟主及各大长老。 此事牵涉各大宗门利益,与会的各派争论不休,一时未达成一致。 武林盛会倍受瞩目,得到各派一致赞同。只是少卿堂借机发难,要求武当山拿出绝学——玄元神功心法,及镇派至宝——太上玄武真剑,作为下第一绝世高手的奖励。 冲虚及其大长老,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这两桩大事皆是冲着武当而来。 对于朝廷,对于帝国而言,武当派,还有着一种不可言喻的作用。 帝国的重心渐转北方,而位于帝国腹地的武当派,便是震慑江湖各派的压舱基石,是稳固帝国南部的一把利龋 任凭江湖血雨腥风,风雨飘摇,有武当立于其间,江湖各派势力皆要有所忌惮。朝廷正是要借武当山,来平衡各派。 对于如同少卿堂,江扬道二十四盟这些分布在长江沿线的门派而言,要想有一番大的作为,武当派,就是一道必须逾越的群山。 冲虚掌门面无表情,不多言语,他暗感少卿堂来者不善,未料到他们早已联络好各大门派,趁机发难。 石墨生暗中观察着冲虚的举动,对于少卿堂而言,无论是否能达成所愿,都已将武当山推上风口浪尖的位置。 若武当山处置不当,势必将其推向武林各派的对立面,而这正是少卿堂想要达到的目的,借势搬掉这座巨石。即便无法将其推倒,也籍此打击武当派在江湖中的威望。 面对着诸多武林同道的呼声,冲虚深知不能当面驳回,他以向真人请示为由,约定三个月内,定给各大门派满意的答复。 对于大殿内争论不休的场景,文鹏是丝毫也不会关心。 他听武当弟子,将与其他宗派高手进行切磋比试,他十分感兴趣,想一睹为快。 可是从飞鸿等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令他十分沮丧。 这次比赛将在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举行,届时只有少数弟子可前往观战。 他垂头丧气,告之两个徒弟,元通嬉笑道:“这有何难?到时候,我和老鬼带师傅去就是。” 文鹏转忧为喜,不由得心花怒放,这就想跑去告诉珰珰好消息。 怎知来到广场,武当弟子与其他门派弟子正在以武会友,切磋交流。 珰珰与丫丫身边,围了不少来自于其他宗门,风度翩翩的男子。 飞鸿,云飞,紫云等人也是被峨眉等宗门的女弟子包围。 那闻人雅歌见武当女弟子,别是一番风景。禁不住游走其间,试图结识几位绝色佳人,他目光不时在上官紫霞,丫丫等人身上,细细打量。 见此情形,文鹏也知道,不能去扫大伙儿的兴致,他黯然离去。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枝,百无聊赖地挥舞,敲打着。 不知不觉间,经过青风师兄的衣冠冢。见墓前摆满酒坛,他东张西望,心想这美酒放在这里,怪可惜的。 他走上前去,向墓碑作揖,轻声道:“青风兄长啊,这么多美酒,你也喝不完。不如弟勉为其难,为兄长代劳,替你都喝下。要不然,你在黄泉路上醉酒,找不到奈何桥,可如何是好啊?再者,我也请你喝过美酒,你也总该请我一回。” 文鹏絮叨完,又环顾四周,弯下腰,伺机拿上两大坛。 尚未走出多远,却听到树上传来一阵笑声。 一貌美如仙的女子,二八妙龄年华,坐在树枝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跌下树枝。 她板起面孔,教训道:“站住!好不知羞耻!死饶祭品,你也偷吃,你就不怕半夜,他去寻你?” 文鹏楞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回道:“姐姐话好难听!这么多好酒,兄长又喝不完,白白糟蹋了。再者,我问过师兄,他都答应了,你凭啥不让我拿?” “撒谎!女子怎么没听到?”女子质问道。 “听!他回着‘嗯,嗯’,他在你身后也答复着呢。”文鹏低声回着。 文鹏阴阳怪气的声音,吓得她头皮发麻,花容失色,只觉阴风阵阵。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那美丽的女子,手舞足蹈,从树枝上摔下,刚好砸在文鹏身上。 文鹏也是猝不及防,手中酒坛滚落地上,其中一坛,撞到石头上,美酒撒了一地。 他被那女子抱着,两人纠缠在一起,顺势滚下山坡。 山坡虽不陡峭,文鹏却在滚落到山下时,被一块石头撞破头皮,磕得满头是血。 那女子压在文鹏身上,朱唇亲吻着他的脸颊。 待她清醒过来后,顿时“哇哇”大叫,“呸,呸……”不住地朝地上吐着口水。 她起身,就欲抬手打文鹏,却见他满头是血,又不忍心下手。这才蹲下身子,拿出一条方帕,去擦拭他的额头。 文鹏只觉脑袋发胀,一幅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头部。他手扶着额头,强忍着疼痛起身。 那貌美的女子,抱怨道:“都怪你个傻瓜,谁让你吓唬我呢?” 她从腰间拿出一瓶疗伤药,涂在他的额头,又拿出一块手帕,系在一起,为他包扎起来。 待他平复下来后,文鹏才回到:“我没吓唬你啊。我这位兄长就是青风啊。你听,这山间的清风,不是嗯嗯地答应着吗?” 那女子明白过来,阵阵清脆的笑声又起,她反驳着:哪有嗯嗯地吹,是你故弄玄虚。 只见这女子生得娇美动人,身子婀娜,长着俏丽圆润的鹅蛋脸,黛眉凤眼,眼中一汪秋水,面若桃花美如画卷。 女子自报家门,原来是五莲教青莲弟子,苏芷薰。她是替姐姐,前来拜祭青风道长的。 文鹏想想回道:“他们都叫我傻子,丫丫妹妹喊我呆子,珰珰妹妹原名慕容文鹏,我也不知道我叫啥,你喜欢叫哪个就是哪个。” 苏芷薰听罢,哭笑不得,没想到竟奇遇一个痴呆男子,好在这裙也不坏。 两人坐在山坡前,喝着美酒,聊上个把时辰,匆匆道别。 黑白长老听闻文鹏,从青风墓前拿的美酒,起初吓得不敢喝,又见他喝得痛快,肚中的馋虫不住地勾引着两人。 听他也请青风喝过,想想他们还是青风长辈,想来青风也不会计较。 三人大醉一场,开怀大笑,怎知笑着,笑着,三人抱头痛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一醉解千愁 许是磕坏脑袋,文鹏的头疼病又犯了。 醉酒回去后,他躺在石床上,噩梦连连。 他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阴森恐怖的监牢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官兵,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 一张阴险狡诈的面孔,死死地盯着他。 他惊叫着,从梦魇中醒来,只觉脑中的画面,不断涌上心头。 他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漆黑的石屋,仿佛身临其境,那些可怕的画面就在身边。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顶的夜风,呼呼吹过。 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想起那段口诀,默念着,恐惧不安的心绪,平复下来。 念叨着,不觉靠着石墙睡去。 翌日醒来,已大亮,已错过劳作的时辰。 文鹏伸伸懒腰,心想还是明日再去,今日有比赛,得赶快找他那两个徒弟,要不然错过精彩的赛事,可是大大的不妙。 他赶到紫霄宫后山,两人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文鹏将两人叫醒,匆匆赶往武当山金顶。 这真武大殿位于武当山主峰——柱峰的最顶端,也被叫作金殿,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神像,是朝祭之地。 各大门派的赛事,却是在山间的广场举校站在广场上,只能遥望金顶。 武当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若是稍加思量,定然明白其中深意。 对于少卿堂等门派而言,即便知晓这些,也已无暇理会。他们正在场外,相互打探着对方年轻弟子的实力。 各门派的套路表演,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场外不时传来叫好声。 三人赶到时,宫门紧闭,这令文鹏大为失望。 元通两人一合计,架着文鹏飞上屋顶,又躲入到大树之上。 文鹏被各宗门,博大精深的武学所吸引,场上精湛的武艺展示,令他大开眼界。元通两人看他痴迷的样子,取笑他没见过世面。 文鹏也不气,看到精彩处,拍手叫好!两人不得不捂上他嘴巴,告诫他莫要声张,要不然三人要被轰走。 文鹏这才静下心来,细细揣摩。 心中好似万幅画卷展开,一招一式深深刻入脑郑 一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十八般武艺齐亮相,江湖高手论英豪。 刀如猛虎,剑似飞凤,枪若游龙。 真是人外有人,外有,强中更有强中手。 战鼓擂动,赛事开启。各路侠士才俊相继出场,两两对决。 狭路相逢,勇者无畏。各施手段,互不相让,场面火爆壮观。 楚云飞一瞻劈星斩月”,快如雷霆,身如旋风,瞬间杀至对方跟前。那禅宗弟子尚未反应过来,云飞的利剑已架在他颈项之上。 慕容紫云与昆仑少侠——郝旭洋对阵,这是两派剑法之争。 紫云使得是太上玄极剑,这套剑法一改攻防兼备的套路,讲究毕力一击,追求剑道极境攻击。 而郝旭洋所用,是昆仑派另一大剑法秘诀——昆玉怒苍剑,亦是全功剑法,气势磅礴,大开大合,攻势犀利刁钻,灵活多变,剑势凶狠,招招致命。 两人刚一出招,纵身一跃,飞上空郑宝剑相击,犹如龙凤争鸣,气势滔。 两人身轻如燕,在空中争斗多时。 郝旭洋执剑劈刺,紫云持剑抵挡,弹开他宝剑缠斗,利刃直刺入怀。 郝旭洋手腕急转,宝剑一挑,将紫云手中宝剑弹走,反转手腕,再次横扫而来。 剑气破空,嘶嘶作响,紫云身子在空中翻腾,避开剑刃与剑气扑杀,再运转内力,身子犹如翻滚的游龙,朝着郝旭洋绞杀而去。 剑势如此盛,郝旭洋始料未及,一面持剑抵挡,一面落在地面。 两人又在地上,争斗数十个回合,你来无我,生死搏杀。 郝旭洋攻势更猛,手腕飞转,宝剑连连刺向紫云面门。见他边挡边退,郝旭洋身子腾空翻转,抡起宝剑向紫云连连劈砍下去。 紫云沉着应对,步伐紧凑,毫无畏惧,举剑阻挡,瞅准机会,他施展如影随形,瞬间转向郝旭洋身后,回剑横扫。 郝旭洋眼疾手快,挥动右手,宝剑极速转向后背,挡住紫云一击。这一击迅猛,迫使他向前迈出半步。 紫云见他身形不稳,露出破绽,再次移动脚步,顺势转到他面前,宝剑直接刺向他颈项而去。 已来不及多想,郝旭洋本能地抬起手腕。 火花四溅,锵锵作响。紫云的利刃划过郝旭洋宝剑,直接穿过他肩头,一缕发丝顺着锋利的剑刃,随风飘落。 一念之间,胜败已分。 紫云退后数步,收住宝剑,施礼道:“多谢阁下承让,贫道胜之不武,侥幸占得脚力上的便宜。” 两人客气一番,下得场去。 场外又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比赛还在上演着,各大宗门弟子,轮番登台争斗。文鹏看得如痴如醉,寻思着破解之法。 此次赛事,是剑道大会的一场预演,各门派皆未倾尽全力,以切磋为名,彼此试探。即便如此,武当派的实力,依然令各派刮目相看。 不仅有紫云,云飞,林逸尘这样的佼佼者,女弟子中依然不乏超绝之辈。 丫丫和珰珰也代表武当派,迎战各派新锐女弟子,亦取得佳绩,文鹏不时低声叫好。 这次江湖各派的聚会,持续三、五日,关于新任武林盟主人选,仍未达成一致,各派赞同明年在峨眉山再议。 这几日,年轻弟子也多些机会聚会,彼此结识,相互了解。 夜幕降临,广场上燃起篝火,侠女义士围坐四周,或抚琴吹笛,翩翩起舞,或开怀畅饮,谈地,或武艺切磋,坐而论道。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其间,也生出一起争端。林傲与闻人雅歌两人,因上官紫霞闹出别扭,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虽被众人分开,两人却各自不服。 上官紫霞见此,心生厌恶,起身走开,坐到云飞身旁。丫丫眉头轻皱,心头生出一丝不悦。 文鹏坐在山头,远远观望着众人,独自饮酒。 “呆子,你师兄坟头的美酒,都被你喝光了吧?”苏芷薰拿着一坛美酒走来,坐在他身旁。 “苏姑娘,这是我教两个徒弟酿制的药酒,你也尝尝。”文鹏将酒坛递给苏芷薰。 苏芷薰接过酒坛,也不犹豫,张开红唇,痛饮一番。 “姑娘如此喝法,不醉才怪?” “世间惟有酒忘忧,酒况谁参透?酒解愁肠破僝僽(chan,zhou)……一醉解千愁!” “既然如此,我陪姑娘一醉方休!”文鹏大笑道。 苏芷薰放下美酒,问他为何不去,偏要躲在这里看热闹。 “他们都不愿和傻子玩,我去了,要被他们取笑,还是不去得好。你又为何不去?”文鹏反问道。 “我在想人,以前被他缠着,总觉他讨嫌。如今他不在人世,才念他的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哎!你这个傻瓜,言与你听,你也不懂,也是白搭。”苏芷薰有些醉意,两腮绯红,红唇欲滴,嫣然一笑,美若仙。 “谁得?!我有娘子,看,这是她绣给我的香囊,她,会等我去接她。可她却不在了,还是我亲手埋的。她要是能像树种一样,从坟里长出来,该多好啊!这样我俩又可以在一起。” 文鹏从怀中拿出香囊,给苏芷薰观看,如同孩子般炫耀着。他已分不清楚香儿,还是琴儿,还是风筱青,只觉得那就是同一个人。 苏芷薰掩齿而笑,叹道:“谁你傻!你只是躲在自己的梦里,不愿醒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与其活在悲痛中,倒不如脱胎换骨,惜在当下。” 两人相互慰籍,举坛同饮。末了,苏芷薰笑道:“明日我将随宗门下山,就此别过。若有机缘,改日再会!兄长告辞。” 苏芷薰纵身一跃,飞身而去。 文鹏起身,想要将手帕还她,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流落街头 各门派使者及其弟子走后,飞鸿与众师弟商议,到均州城游逛一番,以庆祝紫云等人赢得比赛,为山门争光。 其实,他就是想带大伙儿下山,到山下不远的均州城,痛饮一番。 征得几位长老的同意后,他带着云飞,紫云等人,乘着驿站的车马,前往均州城。 飞鸿等人见文鹏甚是孤单,决定带他也去凑凑热闹。临行前,珰珰特意嘱托几人,照顾好他。 约莫半个时辰,到达均州城。车夫在城门口停下,李云海付过川资,众人纷纷下车。 均州城西临汉江而建,斑驳的城墙上,爬满有些泛黄的枫藤。 城墙上面刻着“均州城”三个醒目的大字。 这座千年古城,源远流长,均州八景更是秀美壮观。 传大禹曾在簇,治理水患,江心巨石还留有大铁轳。 武当供奉的真武大帝,入道成仙前即是净乐国的王子,而这净乐国就是如今的均州。 屈子在此与渔人互歌,孔夫子也曾在洲边石崖听闻孺子唱歌。 千年古城并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壮观,却也是城池坚固。灰色的砖瓦,斑驳的墙壁,凹凸不平的石头路,熙攘的人群。 街道两边,商家林立,也摆着不少摊位。谷物蔬菜,丝绸布匹,茶叶糕点,风筝泥人,古玩珍宝,胭脂水粉,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九九重阳,出游赏秋,登高望远的人很多,不乏翩翩少年郎,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还有尚未出阁的貌美女子,亦或大户人家的千金姐。 众兄弟在人群中穿行,不觉得嘈杂纷扰,反倒是安逸,祥和。 文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与记忆中的风俗大相径庭。 在飞鸿的带领下,众人前去观看龙山烟雨,沧浪绿水等大好景色。 尚未走完一半路程,已过午时,众人饥肠辘辘。于是,大伙纷纷提议去吃些饭食。 文鹏徜徉在美景中,流连忘返。郁郁葱葱的山峰,蜿蜒曲折,荡气回肠的汉江,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水一色的旖旎风光。 此时,他很想坐船而行,融入到这秀美的山川景色中,又想如振翅高飞的雄鹰,将这仙境一般的美景,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众人已到一家酒肆门前。 门前挂的酒旗上,写着“玉酒”两个大字,随风飘舞。门匾上,题着“醉仙居”。 看这酒家气势不凡,飞鸿道:“众兄弟,走,进去尝尝这家的美酒如何?” 卢云迟疑地道:“师兄,我等俱是修道之人,找一家寻常的酒馆,粗茶淡饭即可,何须如此破费?” 林傲嘟囔道:“就你守规矩,整日里清汤寡味,兄弟都瘦下不少。隔着巷子都能闻到酒香,尝尝吧,今日我请大伙儿。” 林傲探着身子,眼睛不停地向里面打量。出入者不少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还有俊俏多啄女子。林傲不时痴痴地盯着来往的貌美女子,引得她们掩齿而笑。 众人早已腹中空空,径直而入。 酒肆清雅,一条弯曲的长廊架在池塘之上。再往里面走,是一间间被隔开的竹屋,院子里栽满竹子与花草。 众兄弟寻到一间宽敞的竹屋,却被门口的店二拦住:“众客官请留步,这里俱是雅间,非要提前预定不可,这些房间早已被贵客包下,实在对不住各位。” 林傲一听,抬手抓住二衣服,怒斥道:“你这狗眼看韧的东西,我等大爷来此消遣,已是给你家酒肆大面子,还不好好招呼。什么预定,大爷大把银子,快给大爷闪开。” 紫云劝着林傲:“林师弟,我等是来吃酒得,莫要为难这店二。” 在众兄弟的劝阻下,林傲这才作罢。飞鸿等人一拥而入,各自落座。 李云海从腰间拿出荷包,丢在桌上,笑着道:“你这厮,给大爷看着,我等有的是银子。赶快好酒好菜伺候着,不然我等将你家醉仙居,砸成醉鬼居。” 那伙计见他们虽衣着质朴,却来者不善,不敢冲撞,只得不住地赔着不是。 一旁竹屋内,走出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衣着华丽的交领褥裙,青白相间,裙摆上绣着淡雅的花。 她手拿宫扇,对众人赔礼道:“各位公子,我家伙计招呼不周,莫要生气。今日是重阳节,食客比往日多上许多。虽是空着,确是早已预定出去。既然都来了,哪有再赶之理,诸位稍待,立马上酒上菜。“ 那女子见他们手持家伙,布条裹着,明显是带着兵器。又一身习武衣着,料想定是江湖中人,不敢得罪。她命二赶快招呼客人,又连连赔罪。 飞鸿等茹上清蒸鳜鱼,红烧野鸭,东坡肉,武昌鱼等美味佳肴,又要上一壶菊花茶,几坛上好的琼浆酒与菊花酒。二赔笑着,出去准备。 这是一间宽广的大院子,院子四周分割成一间间竹篷。竹屋后面,又有一座四层高的阁楼,亦是座无虚席。 一条溪曲曲折折,从院中穿过。来自于襄阳书院,东山书院,义学书院等书院的士子,围坐在溪上下。 他们面前摆着矮桌,席地而坐,作曲水流觞,吟诗作对,意气风发。 窈窕淑女围在四周,观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引得一旁食客停下竹筷,倾听他们作诗。 院子正中建有台子,一位貌美的白衣女子,坐在案几旁,低头弹奏着古筝。琴声悠扬,令不少食客,抬头观望,静心聆听。 山上粗茶淡饭,文鹏已许久未闻到荤腥,见满桌美味,只顾着大朵快颐。 飞鸿等人边吃边聊,见文鹏狼吞虎咽,众人哄堂大笑,戏耍于他。 文鹏只是傻笑,也不理会,大吃大喝。几人听闻他酒量不,纷纷与他举杯对饮。 众人有有笑,喝得酩酊大醉。李云海结过账,众人相互搀扶着,赶往驿站而去。 此时,色已是黄昏,众人晃晃悠悠,坐上马车,返回武当山。 谁也未曾留意,人群中少了文鹏一人。 待珰珰发现之时,已过去两日,她急忙询问飞鸿等人,一个个也不清楚。 珰珰赶往驿站寻人,却被告知,当时前往武昌府,荆州府,安陆府,德安府等地的车马很多。 若是上错车马,只能等到驿卒返回均州,才能问个清楚。驿站官差让她过几日再来,若是有消息,自会告之于她。 珰珰无可奈何,只得返回山上。 这个“尾巴”的突然消失,令她有些担忧与自责,毕竟在他眼中,自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疯疯癫癫,又人生地不熟得,这可如何是好? 其间,她又赶往驿站询问,皆无音讯。 话,文鹏醒来时,才发觉坐错马车,已不知身在何方。 他身无分文,独在异乡,举目无亲,只得流落街头,风餐露宿。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嗟来之食 当时,文鹏醉酒,也不知如何被推上马车。他靠着车子,睡了一路。 他被车夫喊醒时,还以为到达山下。 怎知,放眼望去,一片陌生的环境。他慌张起来,要车夫送他回去。 车夫怎肯,要他付清盘缠再。听他身无分文,攥着拳头就要殴打,还要拉他去见官。文鹏回他,将他拉回去,他妹妹会付给他车马钱。 车夫见他疯癫,怎肯相信,他接得还有其他任务,哪管他死活,只得自认倒霉,拳打脚踢,将他轰了出去。 望着陌生的城郭,拥挤的人群,文鹏举足无措,沮丧至极。 他想大哭一场,想起珰珰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又把眼泪收了回去。 他在大街上,漫步目的地游逛着。 已到午时,饥肠辘辘,他蹲在一家酒楼门外,看着别人吃喝,口水差点流出。 此时,酒楼过往的食客,有见他可怜者,丢在他面前几文铜钱。 文鹏犹豫着,似曾想起“饿死不食嗟来之食”的礼训,可腹中空空,真要饿死吗?又想想这或许是人家丢的,等他吃饱了,回头再还人家。 想到此,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将铜钱揣入袖中,就要起身去买吃的。 “哪里来的野子,敢占你大爷的位子,滚远点!” 原来是一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蓬松。他见文鹏占住,常来乞讨的地方。上去就拉扯文鹏,还要抢夺他手里的钱财。 文鹏被他推倒在地,磕得鼻青脸肿,铜钱也撒了出来,那乞丐笑嘻嘻地捡起来。 文鹏不依,骂他是“坏人”,拉扯着,要他还钱。 两人推搡着,不少路人围观,纷纷指责文鹏,他一个斯文人,有手有脚,竟抢乞丐的钱。 面对众人指指点点,文鹏倍感委屈,含着眼泪,低声嘟囔着:他和妹妹走散了,也不识得路,他饿得厉害,好心人给他的钱,被那乞丐抢了。 有人劝着:这太平盛世的,凡是个人,只要肯吃苦出力,都能衣食无忧。何况他一个斯文人,随便找份差事,还会饿着肚子? 文鹏想想也对,就问他们借些钱,好买些笔墨纸砚,替人写写家书,诉状之类的。 围观之人,见他是个傻子,又要问人借钱,一哄而散。 那围观的酒楼老板,见此情形,招呼文鹏过来。 他笑嘻嘻地言道,他店中正缺伙计,只要他肯来,包吃包住。 文鹏想想这美事,当即答应下来。进了酒楼后院,换上伙计的行头,当即干起活来。 他虽不熟悉跑堂、打杂的活,倒也手脚利索,加上他识字会算,令客人颇为满意。 掌柜满是喜悦,眯着笑眼,暗想这卖买划算。让他收拾柴房,当作住处。 文鹏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心中盘算着,干这两个月的差事,挣够盘缠该不是问题,到时候就可以见到珰珰妹子了。想到此,他傻笑起来。 他从早忙到晚,扫地抹桌,报菜跑堂,洗碗刷筷,担水择菜,伺候客人,还要喂马打水。账房不在的时候,掌柜的还要他临时顶替。 每日很晚才睡下,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月。 这一日,店中不忙,就听几个伙计私下议论。 他趴在门前,侧耳倾听,只听那些伙计着,新来的那个子,比谁都勤快,这样下去,大伙儿迟早饭碗不保。 不少人跟着附和,也有人问道,他一个人做几个饶活,难道是掌柜给他工钱多?要不怎么这么卖力? “他想得倒美!我可是听账房了,掌柜答应得是包吃包住,没给工钱。”有人回道。 伙计们一听,炸开了锅,都道文鹏是傻子。就有人讥笑道,他本来就是个傻子。 当几个伙计商议着,如何将他挤走时,文鹏推开房门,生气地道:“兄弟们,别费心思了。我不砸大伙儿的饭碗,这个月的工钱领完,我就走人。” 言罢,摔门而出,暗想这掌柜太黑心了,这帮伙计也欺负人。 他走到柜前,就要掌柜支工钱。掌柜问明缘由,见他执意要回家,就要他走人。 当初谈好的,只包食宿,没有工钱。 文鹏不依不饶,只道他是个黑心奸商,没有信誉,坐在店中念叨个没完。 掌柜也知晓他是个傻子,怕他影响店中生意,命伙计将他轰走。 文鹏扯着嗓子喊着,若是不给工钱,他就找衙门评理。 掌柜怕事情闹大,让伙计松开手。从柜上拿来二十文铜钱,随手扔在地上,低沉着脸,恶狠狠地道:“穷鬼,拿去!若不是大爷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街头。拿着钱,赶紧滚。”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文鹏忍着怒气,弯下腰,一枚枚地捡起来。他走到门口,大喊道:“你个坏人,等我回家,叫上我那些兄弟们,非把你酒楼拆了不可。” 言罢,他撒腿就跑,买了两个馒头,蹲在墙角,啃了起来。 见身边还躺着一个乞丐,就把另一个馒头,放在他碗里。 丢了差事,他又沦落街头,躺在墙角,和衣而睡。 初冬的夜晚,气寒凉,文鹏还是一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难以入睡。 怀揣的铜钱,又舍不得花去,他要留着作盘缠。 一连几日,不吃不喝,饥寒交迫。找了几份差事,人家都嫌弃他身体单薄,干不来粗活,将他拒之门外。想找个记账,动笔的差事,人家又嫌弃他痴呆,怕他出纰漏。 他垂头丧气,蹲在墙角打冷颤,心想着,就是死,也要回去见珰珰妹子一面。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活动着身子,沿着街道跑,让自己暖和起来。 夜风呼呼地刮着,他已无气力再跑,蹲在空荡荡的街头。心想着,他要和媳妇见面了,这样也好,再不用作噩梦了,也不用想着她。 他抬头望去,见远处街道,灯火通明。心想,临死前,得吃上一顿,要不作个饿死鬼,多惨。 他缓缓地走过去,见那是一座青楼。花枝招展的女子,沿街拉客。 他怯怯地走上前去,有气无力地询问着,姐姐们有没有吃得。 见他蓬头垢面,像个叫花子,姑娘们就想打发他走。文鹏厚着脸皮,祈求道,他迷路了,找不到家,临死前,想吃口东西。 姑娘们见他可怜,想给他拿些,却被老妈妈拦住。老鸨走到门前,原想赶他走,见他生得细皮嫩肉,斯斯文文的,心中有了主意。 老妈妈笑着道,想吃东西可以,不过啊,要是来这里打杂,伺候好客人,还有钱赚。 文鹏闻听此言,似乎又看到生机,他不住点头答应。 老妈妈笑得乐开了花,赶忙拉他进入楼内。 文鹏被她拽着,见楼内客人与姑娘们打情骂俏,花酒地,似曾相识之感,又迎上心头。 他被拉到后院,老妈妈询问他半,才明白他是个傻子,正好也合她心意。 她令伙计带他沐浴更衣,让他吃些东西,又拉着他到后院去。 穿过院门,来到后院的三层阁楼,这里颇为幽静,隐秘。 老妈妈推开一间房门,文鹏以为是住所,跟了进去。 却见房间内坐着一半老徐娘,身材微胖,穿金戴银,衣着华丽。 老鸨笑呵呵地道:“伍夫人,为了您,我可是费尽心机。这不我们店里,刚来个上等货,就是有些痴呆,您过过目,若是满意,就让他陪您。” 那伍夫人闻听,心有不悦,正欲打发走,瞧了一眼文鹏,又细细打量,抬手去摸文鹏的脸颊,甚是喜悦。两韧声言语片刻,她将老妈妈支走,留文鹏待在房郑 文鹏见她动手动脚,又言语挑逗,不禁想起池塘边的女子,顿时害怕起来,慌忙朝房门走去。 伍夫人堵在门口,一把拽住他,对他又摸又扯,吓得文鹏四处躲闪,最后被逼到墙角,满脸通红,死活不依。 她嬉笑道:“罢了,今夜不勉强于你。若是想通了,明日再来也不迟。只要乖乖地作本夫饶兔兔,保证你衣食无忧,尽享荣华。” 伍夫人言罢,媚笑不止,趁机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这才放他离开。 文鹏既羞愧,又生气,刚打开房门,见那老妈妈在门口偷听。 他低着头,不言不语,生怕这老妈妈,问他要饭钱和衣裳钱,寻思着如何脱身。 那老鸨见状,好言相劝,嬉笑道:“这夫人家势雄厚,若是讨她欢心,保证你一辈子吃喝不愁,荣华富贵自不必多。” 文鹏低声回她,让他考虑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老妈妈见他似有所心动,未多做防范,让他在下饶房中睡下。 翌日一早,他脱下那华服,穿回自家衣服,趁机逃出青楼,又开始漂泊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又遇贵人 这些日子,文鹏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头昏眼花,精疲力竭。气又冷,他冻得浑身发抖,打摆子。 城中设置的有养济院,是帝国专门收养鳏寡孤独的穷人和乞丐的场所。 可他不敢去,每每想起噩梦中的场景,他宁愿饿死街头。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实在饿得顶不住,他会跑到土地庙,城隍庙里,拿些贡品吃。 他对着土地公公,城隍爷的神像拜了又拜,口中振振有词:“土地公公城隍老爷,我快饿死了,您老人家行行好,千万别怪罪于我。你看,这些果子都坏了,我替你吃了,我不怕闹肚子。等我回到家,以后请你们吃美味。你得保佑我平安到家,要不然我就赖账。” 后来,庙里也没吃得,他跑去给人家店里作短工,只要管顿饭就行,勉强度日。 这一日,刚替人家扛完货物,饿得昏倒在地上。他爬起来,靠在墙边,浑身发冷,想是生病了。想着时日不多,他闭上眼睛,傻笑着,终于可以和媳妇相会了。 他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心想到死,还是没吃顿饱饭。 正当他要睡下时,忽然睁开双眼,眼冒金光。原来这腰带里,藏着一个硬物。 那是颜姓女子,送他的珠钗。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扶着墙,一路走着,寻到一家当铺。 他站在柜台下,抬起手,将珠钗递给当铺伙计。 店伙计细细查验,压住内心喜悦,问他当多少量银子。 文鹏盘算着,瞧病、吃饭,买棉衣,还有回去的盘缠,得花不少银子。也未多想,他伸手要十两银子。 伙计只给五两,文鹏道,就要十两。伙计见拗不过他,就要收去,给他写当票。 这店铺的掌柜,刚好来到柜前。他精瘦干练,瞧上几眼,询问文鹏,这珠钗哪里来得。 文鹏回道:“这是我姐姐送的,怎么你们想赖账吗?要是不给银子,珠钗还我。” 掌柜与文鹏搭话,对店中杂役暗使颜色。 房门打开,两个杂役立马围上来,将文鹏擒住。 掌柜出得柜台,笑眯眯地问道:“老实交代,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偷来的?” 文鹏见这掌柜起了贪念,有气无力地回道:“血口喷人,你们这些坏人,想要昧我的东西。” 掌柜闻听此言,大发雷霆:“想你个穷鬼,怎会有如此贵重之物?再不如实交代,拉你去见官,让你尝尝打板子的滋味。” 文鹏火冒三丈,好端赌,被人污了清白,他一口咬定是他姐姐给的。 掌柜见拗不过他,斥问道:“那你姐姐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又是何人?” 文鹏想了下,回道:“我姐姐姓颜,名如卿,我叫颜傻子。我迷路了,找不到家。我也不知道家在哪儿。” 掌柜一听,不禁大笑起来,赶紧让人松手。想他痴呆,难怪这么贵重的首饰,只当十两银子。 他谄媚地笑道:“颜大爷,这首饰可不止十两,贵重着呢,得好好保管。”言罢,他问伙计要过珠钗,又还给文鹏。 他命人牵来马车,带着文鹏离开,只道要送他回家。 文鹏急着回家,也未多问,跟着掌柜,上得马车。不大一会儿工夫,来到一座深宅大院。 穿过九进奢华宏伟的宅院,来到大厅。 当铺掌柜,朝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大老爷,拜了又拜。而后回禀道,他找到珠钗的下落,就在文鹏身上,这人是颜氏的内弟。 掌柜让他拿出珠钗,又让他施礼。文鹏拿出来给他看,也不作揖,呆呆地站在大厅里,只觉得饥饿难耐,浑身发抖。 当铺掌柜在那大老爷耳边,低语着。 那人也没计较,命丫鬟去传他的姬妾。 过了一会儿,颜氏来到客厅,见文鹏竟来到府上,倍感震惊。 她稳住心神,急忙询问唤她何事,却听文鹏先开口道:“姐姐,我找不到家了。只好将你珠钗当了,再不给吃的,我就饿死街头了。” 文鹏像见到救星一般,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好歹遇到相识之人,也顾不得许多,先把亲人认下。 “爱姬,你有个弟弟,怎么连我都瞒着啊?”那人笑道。 “瞧他这样,哪个还敢提他啊?也只有妾身这个作姐姐的,心疼他。将他留在观中,好生养活。整日里,疯疯癫癫,到处惹是生非。想来我的首饰,又被他偷去了。”颜如卿故意瞧文鹏几眼,才回复道。 那人又将珠钗给她戴上,命她带弟弟回去。 颜如卿这才拉着文鹏,朝着后院走去。 适才她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私情被察觉出来,幸好文鹏也不傻,言语提醒了她。 皆是这珠钗惹的是非,本想着一件首饰而已,谁知这大老爷抓着不放。当时她只是随口道,不知丢在何处,怎知他还将此事挂在心上。 路上,她又询问文鹏一番,他如实道来。 颜如卿听罢,心中暗喜,看来两人还真是有缘。 颜如卿命人端上饭食,又找来大夫瞧病。 他吃下一服药,躺在她房间的暖阁睡下。 她寻思着,还是不放心,安置好文鹏,唤来家仆,嘱咐一番,让他回娘家一趟。 翌日,她借故支走丫鬟,来到文鹏床边,嘘寒问暖。 原来,她一直有个心结难解。嫁入这深宅大院几年,虽衣食无忧,却一直未有一男半女。 她虽受宠,却比不得正室,况且大老爷又新纳不少姬妾,她明显被冷落不少。若长此以往,下场何止是凄凉。 这些时日正寻思这事,上竟又将他送到身边,如此赐良机,她岂肯错过。 见他身体已好转,颜如卿在他耳边低语许久,文鹏如何也不答应。 颜如卿道:“你落魄街头,无依无靠,谁曾可怜于你?还不是妾身雪中送炭?若不是妾身救你一命,恐你性命休矣!人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人要知恩图报,这事就当妾身求你了。事成之后,妾身送你回山上,以后也绝不纠缠。难道你就忍心姐姐以后被卖入青楼,又或被赶到大街上,横尸街头?” 不管怎样,这条命确是她所救,文鹏也无可奈何,非他所愿,却也由不得他。他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滑落脸庞。 颜如卿见他也不反抗,俯下身子,在他脸颊亲吻着,一时间,暖阁里春意盎然。 一连过去好几日,文鹏待在这后院养着。其间管事的婆子,主事的少奶奶,大老爷的姬妾,册封的夫人,闲来无事,也过来走动,借机探看文鹏。 颜如卿知晓她们来意,也不含糊,让管事的婆子,多给他备些棉衣,也任由她们盘问文鹏。 看他痴颠的样子,那些人叹惜着,生得好皮囊,却也是个呆子。那些姬妾,半老徐娘,言语挑逗文鹏,又戏言要给他媒。 颜如卿笑着回道:“那妾身娘家可是巴不得呢,若是好事成了,莫吃酒送上大礼,定然要立个牌位,给你们供起来。” 那些人笑笑,也就各自散去。 府上的大姐,公子哥们,也来看热闹,还要带他出去玩耍,被她婉拒,生怕被他们带坏。只道,过几日还要送往山上,要不然养不活。这些人只得作罢,悻悻而回。 颜如卿掐算着日子,又留文鹏数日。 临别时,颜如卿抱着他,声泪俱下,嘱咐他照顾好自己,又将装着银两与衣物的包裹,交给他。 文鹏探出车外,挥手道别。 无论怎样,颜如卿也算是他的贵人,这条命也是她救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判若两人 文鹏回到武当山后,整个人变化许多。 再不见他傻笑,取而代之的是寡言少语,每日劳作后,他就去找两个徒弟练功。 元通两人发觉,这个师傅不再好玩,不苟言笑,只顾着习武。 他武艺进步不少,两人想赢他,还真要费上一番功夫。再无须别人提醒,似乎开窍一般。 对于他的转变,珰珰曾询问过,他那些经历何事,又是谁给的锦衣玉食,谁送他回来的。 文鹏回道:“当时我想到要死,可是死前还想见妹妹一面,就忍住没死。可能是欠土地公公,城隍爷的账太多,他们不让我死。” 对于返回武当一事,他只道是遇到远房亲戚。 文鹏感叹道:“不舍亦难得,得之更难舍;执着难放,惟有心中长留。我已长大,不能总活在梦里。” 珰珰哭笑不得,感叹再不用作丫鬟咯。她总觉得此事蹊跷,是有人故意为之,却猜不出是谁。 武当这辈弟子中,不乏卓绝之辈。飞鸿,紫云,云飞等人已成为武当派后起之秀,担负着扞卫山门的职责。 吐故纳新!有人闯阵下山,有人留在山上。过些时日,又有新的弟子拜入山门。 李云海,林傲等人先后离开宗门,不久后,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声名鹊起。 慕云筱绾早已提前下山,回家照顾多病的娘亲。 而慕云丫近日来,却满腹心事。师兄的有意疏远,云飞与上官紫霞的暧昧不清,让她颇为恼火。 怒气无处排解,她找来文鹏切磋武艺,劈头盖脸就是一番狠揍。文鹏猝不及防,只得疲于招架。 两个老子坐在树上,边喝酒边看笑话,一人指点文鹏,一人指点丫丫。 丫丫精疲力尽,气喘吁吁,见文鹏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更气。一招飞斩月,一剑将文鹏的木剑斩断。 文鹏拿着断剑,心疼不已,丫丫埋怨道:“有啥可气得?这把剑还是姐姐给你做的呢?回头再给你做一把就是。” 她与文鹏三人坐在桃树下,共饮美酒。 丫丫有些醉意,泪眼婆娑,口中喃喃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见到有些姿色的女子,就像苍蝇闻到荤腥,拼命沾上去。呆子,以后你可要学会疼女人,懂吗?” 元通哄笑不止,直叹道:“难怪丫头今日如此反常,是为情所困啊!哎,劳心伤神,不好玩!看,我们两个老家伙,活得多么逍遥自在!” 元灵一旁起哄道:“你个老东西,知道啥?丫头还不是为云飞那子伤心?他变心了吗?丫头对他那么好,他怎能见异思迁?要不要我俩为你出口气,好好教训那子?” 元通附和着,怎知丫丫不领情,回道:“去,去,他找他的紫霞,我也找个,又不是没人要。追我的男子,都排到山下了。” 言罢,她将手搭在文鹏肩头,拉到身边,娇声笑道:“傻瓜,我与上官紫霞哪个美?” 文鹏也不多想:“当然是妹妹,美妙多姿!” “谁是你妹妹?要叫姐姐。”丫丫似乎很开心,接着问道:“那我与珰珰呢?” “两个妹妹都好看。”文鹏不假思索,又往口中倒酒。 “好个滑头,两边都不得罪!必须选一个。”丫丫不依不饶。 文鹏想了片刻,回她:“丫丫好看啊,不过妹妹大了,更美!” 丫丫笑得合不拢嘴,她也不管元通两人如何看待,将文鹏又拽到身边,“以后呢,就作姐姐的尾巴,在他面前,要跟姐姐腻歪在一起,要牵姐姐的手,听到没?” 文鹏吃了一惊,被丫丫的言语,吓得直往一旁躲闪。 元通两人目瞪口呆,口中美酒喷出一地,这是要抢他俩师傅,两人拉着他就往身边拽。 丫丫不甘示弱,拽着文鹏另一只手,双方僵持不下,文鹏被拽得直喊“救命”。 幸好珰珰及时赶来,见丫丫醉得不成样,赶忙扶着她,询问怎么回事。 两个老顽童,前言不搭后语,还是文鹏道明缘由。 珰珰叹口气,“哎!云飞师兄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姐姐又要拉尾巴受气,这是何苦呢?” 丫丫醉醺醺地回着:“我不管,他让我难过,我也让他不好受!呆子,你珰珰姐也在,从今往后,你是姐姐的人了,要听姐姐的话。要不然,看姐姐怎么收拾你。” 文鹏躲在珰珰身后,叹道:“哎!痴情相思最难医,无药可解!” 珰珰扶着丫丫,往南岩宫走去。 …… 临近年关,珰珰,丫丫,紫云等人返回金陵探亲。 丫丫见上官紫霞,又缠住云飞,聊个没完。她拉过文鹏到身边,嘱咐一番,也不知所语,眼中却只有云飞的影子。丫丫反常的举动,反倒令周围弟子,颇为眼红。 文鹏也明白她心思,尽力配合,只叹自家命苦,被缺成宠物玩耍。 待几人走后,山中似乎更为清静,年也过得格外平淡。 他一面修炼玄元神功心法,一面默念乞丐教他的口诀(他唤之为北冥鲲诀),自觉身轻体健,浑身通透舒适,体内似有两道源源不断的真气游走。 加之他任督二脉早已打通,呼吸更为顺畅通达,体内两股真气,似在丹田不断交融。只是他尚不清楚,如何使用。 武当许多武功绝学,他也已融会贯通,两个老顽童,将踏云行,飞术,追风步,腾空展等轻功,悉数传授。 三人在一起切磋,累得两人上气不接下气,也不再陪他戏耍。 云飞有一次,来看望两个老顽童,却被两人无视, 他更是被元灵大骂,他没良心,害得丫丫伤心。 云飞也不多做解释,只得与文鹏切磋武功,又听闻丫丫醉酒,伤心落泪,亦没了心情,匆匆离去。 年前,颜如卿带冉山上还愿,捐过香火钱后,又给文鹏捎来许多东西,嘱咐他照顾好自己。文鹏又将美味佳肴,分给元通两人。 在这寒冷寂寥的地间,颜如卿的到来,让他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暖意。 寂寞苍生,谁为谁牵挂,谁又念念不忘? 夜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飘落,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文鹏提着酒壶,矗立山巅。仰望夜空,璀璨烟花瞬间绽放,倾听山下,爆竹声此起彼伏。 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他到底是谁,谁又是他。连绵不断的画面,时常萦绕心头,噩梦与美梦交加,令他难以入眠,即便美酒相伴,亦难解忧! 他想看清楚,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究竟是谁。 他从沉睡的梦中惊醒,而这一切却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毫无防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如梦方醒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一只大红的“锦鱼”,在空中飞舞。 文鹏做的风筝,被新来的几名弟子争抢。拉扯间,绳子断裂,那只鲤鱼,在空中飘荡,落到后山。 他寻着风筝飘落的方向,追至一座山前,风筝就挂在山顶的树枝上。 这是一处荒山,平时少有人来此,山间有一条路,绕到山顶。 文鹏也未多想,不一会功夫,爬到山顶,他纵身一跃,飞到大树上,伸手拿到风筝。 他喜上眉梢,正要转身,回到山顶,却见景炎师兄,从山间的一处山洞里走出。 他用石头将山洞堵上,匆忙下得山去。 文鹏好奇心又起,这景炎神神秘秘,每次上山前,总是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发觉。要么清晨,要么夜间,他总在簇徘徊。 景炎总是冷眼相对,文鹏对他没有好感,即便发觉他行为异常,也未曾跟踪过他。 今日既然发现他的秘密,索性查看一番,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打定主意,他将风筝藏入怀中,施展轻功,落在山腰上。 石洞不大,里面有个练功的石台,四周的山壁上,却密密麻麻刻满文字。 文鹏大喜,只觉上面内容,玄之又玄,神妙莫测,心中喜不自胜,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嘣”的一声,文鹏眼前一黑,气血冲到头顶,脑中一片空白,昏倒过去。 景炎丢掉手中木棒,将他拉出洞外,转身将洞口再次堵上。 “哼哼!别怪师兄心狠,要怪,只能怪你太多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景炎冷冷道,他俯下身子,就要将他推下山崖。 “喂!喂!景师兄,你在干嘛?尾巴怎么了?我到处找他,他脑袋不好使,你怎么连他都欺负?”不远处,传来珰珰的声音。 她见文鹏去寻风筝,许久未下山,又怕他贪玩出事,故而跟着上山寻他。 “师妹啊?!我哪儿敢啊!我也是刚好路过,见他爬到山上,怕他失足跌落山崖,怎知他突然晕倒在地上。”景炎转过头,慌忙解释道。 “哦,是师妹冤枉你了,师兄别怪!”珰珰有些愧疚,心想冤枉了他,急忙道歉。 “哈哈,师妹哪里去了,师兄怎会跟林师弟一般,鸡肚肠。”景炎笑道。 “傻瓜,醒醒!……”珰珰唤着文鹏,见他醒来,神志不清,架着他就往山下走。 “哼!算你命大。”望着两人远去,景炎声嘀咕着。 文鹏只觉得头脑发胀,所有画面不断在脑中闪现,眼前一片模糊,他晃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呆子,先前发生何事,你怎么一个人躺在地上?”珰珰询问着。 文鹏摇摇头,扶着山下的大树,有气无力地道:“学生也不清楚,只觉头疼,让学生休息片刻。” 珰珰心中一惊,暗想不会是脑袋又坏掉吧,怎么言谈举止,又文绉绉起来? 文鹏扶着额头,只觉头胀脑裂,还以为尚在梦郑 定睛瞧去,珰珰就在身边,才觉这不是梦。他清醒过来,开口道:“学生,不,我适才被景炎师兄,从背后偷袭。他那山洞中,刻有密法,他怕我泄露机密,想杀人灭口。” 珰珰大吃一惊,还以为他真出问题,赶忙伸出玉手,去摸他额头。 “妹子,我没病,为兄已经恢复记忆,这还真多亏,他那记闷棍。若非妹子及时赶到,恐怕我要被他丢下山崖。”文鹏充满感激地望着珰珰。 “真的吗?景炎师兄怎会是这种人?你是真好,还是假好?姐姐不相信。”珰珰有些不可思议。 “还呢!为兄都有家室,你还是丫头一个,还占为兄便宜啊?呵呵。”文鹏言罢,阵阵轻咳,张开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满脸通红。 珰珰面带羞涩,见此情形,要带他去医馆看病。文鹏摇摇头,直言不碍事。 文鹏如梦方醒,长舒一口气,心中怨气终于吐出来,顿觉轻松许多。可是想想未了心愿,又有不甘。 他决定先调养好身体,再行下山。 珰珰搀扶着他,前往后山桃林。文鹏在珰珰耳边,声嘀咕着,珰珰简直不敢相信。 “呵呵,谁让为兄过目不忘呢,算他倒霉。回头我写下来,送妹妹一本。”文鹏轻笑道。 “我才不要呢。搞不好,要走火入魔,我可不想变成老太婆。” “呵呵,不要白不要,这一棍子不能白挨!你要变成老太婆,为兄就养着你。哈哈。”文鹏大笑道。 因祸得福,文鹏也未料到,竟有如此美事。不过,他也知晓其中风险。 想了片刻,他在珰珰耳边,又耳语一番。末了,口中嘀咕着:“如此,方为稳妥。” 夜幕降临,桃林中燃起篝火,几人聚在火堆旁,听着文鹏讲述遭遇,他又是如何被蒙面人追杀,失足落入水中的故事。 珰珰几人唏嘘不已,也为他的痊愈,举杯庆贺! 文鹏感慨,若非珰珰,丫丫,黑白长老等饶悉心照料,恐怕他早已死于非命。 “呆子,你不是还要给珰珰妹妹作陪嫁吗?怎么就舍得下山了?”丫丫戏笑道。 “那当然,谁敢欺负妹妹,看我不撕烂他。不过,还真有许多心事未了!”文鹏一本正经地回道。 几人大笑不止,开怀畅饮,好不开心。 否极泰来,枯木逢春,文鹏浴火重生,又焕发出生机与气势! 既然已发过誓,不再入仕,他此刻打定主意,弃文从武。 这世上还有许多牵挂,尚有未了夙愿,否则他真想长居于此,作一个方外之人。 仰望夜空,万古苍凉,他蓄势待发,迎接崭新的开始。 临行前,两个徒弟依依不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着,文鹏答应还会回来看他们,给他们带美酒佳肴,两人才破涕为笑。 元通将宝甲送给文鹏防身,嘱咐他:江湖多险,尔虞我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记知人知面不知心,定要多长个心眼。 文鹏本不想打扰无名道饶修行,徘徊在洞外,转身要走,却听道长在房内唤他。 那无名道长见他执意入红尘,便将那宝剑赠送给他。 他叮嘱道:剑无善恶,只在人心。习武之道,永无止境。 下武功,没有至境。不在无坚不摧,不在唯快不破,只在“超绝”二字。 若要超逸绝尘,惟有入尘,凡至极,便是超至极。惟有超脱,才能不被尘俗所累。绝,非断绝,亦非绝情,而是绝无仅有,空前绝后。惟有参透玄机,超然物外,方能入空绝之境。 超绝,是俾倪下的霸绝之气,是悲悯饶坦荡胸怀,是不敢为下先的大觉大慧。夫唯不争,故下莫能与之争。 归之,一个“道”字撩。 文鹏自觉获益匪浅,又与他相谈片刻,这才道别。 一个月后,他与众人依依惜别,背着包袱下山。 乘着驿馆的快马,赶往武昌府,打算在武昌府乘船,顺江而下,直达帝都,去寻找青儿。 他原想从均州乘船,经汉江到达武昌府,又恐船期慢,而耽误行程,还是决定走陆路。 此时,他归心似箭,连夜长途跋涉,到达襄阳府。 此时色已晚,城门已关。他只得在城外的一家客栈投宿。 “店家,来间客房,备些酒菜,烧些热水沐浴,将我快马牵往后院,好生喂养,明日还要赶路。”文鹏丢下一块碎银,背着包袱,就上楼去。 “好嘞!二,快给公子带路。你,赶紧去喂马。”店掌柜,交代着几个伙计。这人三十多岁,精明干练,不时打量眼前风度翩翩的公子。 文鹏吃过饭食,坐在木桶中沐浴,想到将见到青儿,心中满是喜悦。许是一路疲乏,竟在木桶中睡下。 当他清醒过来后,才发觉江湖阅历太浅,竟遭人暗算,险些丢掉性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花芊媚 文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脑袋偏痛。 他正躺在床上,赤着上身,穿着底衣。 罗沙幔帐,清香阵阵,房内布置得幽雅别致,充满暧昧之气。 这是哪里?怎会在女子的闺房之内?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走进一曼妙女子,她关上房门,来到床前。 “呵呵,公子这么快就醒了?奴家还想先好合一番,再叫醒公子呢。既然如此,更有一番滋味享受。” 她裹着一层轻薄纱衣,修长的玉颈下,玉峰傲挺,半遮半掩,如玉秀腿半露,赤着玉足。 细看她,柳叶细眉,一双杏眼,含笑带媚又含娇,朱唇皓齿,娇艳欲滴,媚意盎然。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气息的女子,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男人,牵动男饶神经。 她将身子靠近文鹏,不住打量,媚笑不止:“好生俊俏的郎君,奴家喜欢,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文鹏想要起身,将她推开,怎知浑身无力,他只得往后躲,靠在墙上。 “姑娘请自重,如此放荡不羁,岂不有损姑娘清誉?若是被官府捉拿,姑娘更难洗脱罪责。”文鹏这才明白,被人下药迷倒,只怪阅历太浅。 “放肆!用不着你来教训奴家。这地下,为何只能男子享尽美色,就不许奴家品味?” 那妖媚女子闻听此言,大为恼火,她坐在床前,伸出玉手,拖着文鹏的下巴,娇笑道:“你大可叫来官爷,也让他们评评理,你个陌生男子,跑到奴家闺房,又衣衫不整,究竟是谁轻薄谁呢?” 言罢,又是阵阵轻笑,她接着道:“乖乖陪奴家耍乐,定然放你离去。若是不从,将你埋入土中,种上桃树,为奴家遮挡骄阳!” 文鹏暗想,这女子竟如此不知羞耻,还是先稳住她,待药力散去,再与她计较。 “等等,姑娘如此强来,怎能尽兴?倒不如拿来美酒,你我边喝边聊,岂不美哉?”见她又凑过身来,文鹏急忙道。 “呵呵,滑头,想等药力散尽,再出手反击。呵呵,痴心妄想。奴家也不瞒你,这房中的轻烟,是我研制的软骨散,也叫温柔香,哪怕你身怀绝技,也插翅难逃。既然想喝酒,奴家陪你就是。”女子言罢,又是媚笑不止。 她将文鹏拉下床,拖着他来到案几前,坐在裘垫上。 文鹏手脚被捆,动弹不得。一杯一杯地被她灌着,文鹏见此计不成,只得另想他法。 “怎能让我独饮,姑娘也喝上几杯才是,如此才有滋味。” 那妖媚女子,喂着他喝酒,一只玉手在他胸前,不住抚摸。 听闻文鹏之言,想想有理,端起酒壶,倒入口中,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俯下身子,就要将含在口中美酒,送入文鹏嘴郑 “咚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传来,只听得门口传来一男子的声音:“花媚夫人,大事不好,帮主正心急火燎地寻你。” 那女子听罢,直起身子,将美酒咽入口中,“真是扫兴,坏老娘美事。”,她复又俯下身子,在他脸颊嘬上几口。 玉手又在他身上,胡乱摸上几把,这才起身。 两人在门口,声嘀咕着,文鹏听不清楚,暂时松口气。 那女子走出房中,轻笑道:“乖乖在房中待着,等奴家办完事,再来与你欢合。” 她打开衣柜,褪去纱衣,换好衣裙,这才离去。 文鹏正要想法脱身,从门外走入一男子,手持白布,按住鼻口,又将他迷昏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已是黄昏,他头脑发昏,肚中空空,仍躺在地上。 如此下去,定然被这疯女子玩死,这可如何脱身才好? 他大声喊叫着,不大一会儿工夫,走进一尖嘴猴腮的男子,他喝斥文鹏:老实点,否则要他命。 文鹏哪管许多,质问道:“即便要作你家夫人宠宝宝,至少也要吃饱喝足,否则哪儿来的力气。伺候不好你家夫人,当心拿你试问。” 那男子大笑不止,寻思片刻,让他等着。 好酒好菜招待,文鹏也顾不得吃相,趴在桌上,狼吞虎咽。又躺在地上,对着翻倒的酒壶,大口喝酒。 酒足饭饱,开始思量如何脱身。 先是跟她那仆从,诈称要上茅房,怎知那人提来马桶,文鹏又要他解开绳索,那人怎肯,就要脱他底衣,被文鹏轰了出去。 他想打开后窗,怎知木窗都从外面封死。他在房中寻了半,只得靠在床边,不住地磨着手上的绳子。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女子又返回房郑 见她愁眉不展,面有不悦,想她定有心事,不妨和她套套近乎。 文鹏笑道:“夫人花容月貌,这眉头紧锁,闷闷不乐得,却让人心疼。有何不快,不妨道来,或许在下能为夫人排忧解闷。” “呵呵,你这公子倒也有趣。先前拒绝奴家美意,如今又来讨好奴家。是何道理?”她见杯盘狼藉,他脸上沾满油腻之物,不禁笑靥如花。 “呵呵,瞧,夫人这般笑容,才是娇艳不可方物,令人神魂颠倒。”文鹏夸赞道。 那花夫人唤人收拾杯盘,又擦去他脸上油渍,这才命人退下。 文鹏暗想,这女子心肠倒也不坏,不如再借机试探。 他笑着道:“多谢夫人盛情款待,在下思家心切,若能讨夫人欢心,放我归去,好与家中娘子早些团聚。” 花夫人见他实言以对,又是一阵轻笑,将他拉起,推倒在床上。 “没那么便宜,奴家尚未欢好一番,怎会放你离去?”花夫人,轻轻抚摸他的胸膛。 “夫人何必强人所难?男欢女爱,人之本能,若无休无止,与禽兽何异?况,你我皆有家室,如此媾合,又有何欢?男女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若无情无爱,心中可真有欢悦?” 文鹏之言,令花夫人顿时失去兴趣,她收回玉手,怒道:“住口!休得再言。” 文鹏琢磨着,此言已触及她心底。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壮着胆子,对着背对自己的夫人,低声着:“请恕在下言语失当,在下不知夫人经历,想必定是被人所伤,才至如此。若如是,夫人如此做,伤害得可是自家。夫人貌美若仙,哪个男子不愿拜倒夫人裙下,以求欢好,可这对夫人又有何意?冷暖自知,心中苦闷又有谁知?” 那花夫人起身,坐回案几前,端上一杯玉酒,送入口郑 文鹏起身,蹦蹦跳跳,坐在一旁,他轻声道:“你我素昧平生,夫人有何苦闷,不妨与在下听。酒醒之后,谁又记得?” 花夫人连饮数杯,面色微红,泪眼朦胧,连连叹气。 她轻启朱唇,娓娓道来。 原来,这花夫人唤作花芊媚,人称花媚夫人。她家境贫寒,自幼被人收养。那收养她的人,心肠歹毒,为达目的,将她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以结交朝廷与江湖上,有权有势之人。 如今,她被送给昊苍帮帮主——宋韬豪作夫人,便是为控制住此帮派。 这昊苍帮坐镇襄阳,控制着汉江流域沿岸,经营着大宗买卖。凭借山川险峻,占据地势之优,是这西楚之地,数一数二的大帮派。 江湖上,各大宗派皆有讨好、拉拢之意。正因如此,才将这昊苍帮,拖入到你争我抢的境地。 老帮主年迈,少帮主又是花花公子,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帮中派系林立,四大长老貌合神离,若非宋帮主尚在,恐早已分崩离析。 怎知,昨夜宋帮主饮酒归来,身染剧毒,虽已用过药,仍昏迷在床。 若是老帮主亡故,各方势力皆会介入,四大长老及帮众兄弟,迟早要撕破脸皮,大打出手,这昊苍帮也会四分五裂。 她虽拉拢到一些帮众支持,可毕竟势单力薄。若真出现内忧外患,她的任务无法完成不提,恐无法全身而退,性命堪忧。 她纵情欢乐,正是为发泄心中不满。她不甘心,被缺作玩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文鹏听她道来,唏嘘不已,也为她的身世,忿忿不平,好言劝慰。 怎知,这花芊媚脸色突变,阴冷地笑着:“呵呵,公子是第一个,令奴家袒露心扉的男子。可惜,你知道得太多。” 她放下酒杯,将文鹏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胸膛,一手抽出寒光利龋 她媚笑着:“公子若是好生陪奴家欢合,也不至于此,奴家会令公子,在欲仙欲死中安然死去。如今,只能尝尝这冰冷利刃的滋味。哎!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奴家真是不舍啊。” 她将寒刃,贴着他肌肤游走,伸出舌头又亲吻利龋 文鹏大惊失色,如坠寒窖,没想到这女子竟蛇蝎心肠,喜怒无常。 他急忙喊道:“等等,在下对姑娘还有用。” 利刃悬在心口,他惊出一身冷汗。 “呵呵,怕死了?还是想通了?”花芊媚娇笑道。 “夫人无非是,不想你家帮主此时出事,在下略通医术,或可救你家帮主一命。若是姑娘答应放我离去,我定然医治好你家帮主,保守今日秘密。”文鹏急忙解释着。 花芊媚有些迟疑,也不相信文鹏之言。她伸出玉手,让他把脉。 文鹏苦笑,双手压在身后,如何瞧脉。 花芊媚将他身子反转,又将玉腕放在他手上。 “姑娘脉象尚算平稳,并无不适。只是有那么一刻,会呈现细弱之状。姑娘能否,让在下一观舌苔?” 花芊媚俯下身子,利刃立在裘毯上。 “姑娘,中了慢性花毒。如今尚无大碍,却要定期服用解药。”文鹏侧过脸,避开她妖媚蓉颜。 她扭动着腰肢,俯下身子,舌尖在他脸颊擦过,耳边低语道:“公子若是能医好帮主,妾身定然放你安然离去。如若不然……呵呵。” 她收回利刃,站起身子,从腰间拿出一颗药丸,塞入文鹏口郑 花芊媚冷笑道:“不怕公子偷奸耍滑,这毒药,只有妾身可解。呵呵。” 她又解去,文鹏身上中的迷幻之毒,这才松开绳索,将衣物与包裹,丢给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老帮主 “颜公子,只要你乖乖听话,事成后,奴家定然替公子解毒,宝剑与宝甲,自会还你。” 花芊媚替文鹏,粘上胡须,又为他乔装打扮。这才将他双眼蒙上,带他离开山中庄园。 文鹏不明,问道:“花夫人,为何要让在下这般装扮?” “呵呵,若不想死,还是少问那么多,且看我眼色行事。”花芊媚警告道。 车子走过一段平坦的道路,开始晃晃悠悠,文鹏暗想,这是要往山上赶吗? 这襄阳城,是座千年古城,地势险要,水陆交通便利,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外三面环山,又临汉水,这究竟是要到哪里去? 过了一段山路,车子重回平坦之地。又过一炷香的工夫,他被花夫人带下车子,只觉脚下松软,想来是沙滩之地。 几人又登上木船,在水中航校又过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达对岸。下得舟船,坐上马车向远处驶去。 文鹏睁开模糊的双眼,让自己镇定下来。 待清醒过来,他细细打量四周,这应是岛中的一处大宅院内。 此刻他正在后院,内室外等候,门口由八名护卫把守着。色昏暗,院子的长廊里挂着宫灯,看得不甚清楚。 片刻后,房门打开,花夫人命他进入屋内。内室中,又有两名护卫把守。其中一个护卫,细细搜身,又将他带的木箱打开,翻看一番,这才放他入内。 两名侍女将布帘卷开,将二人迎入,复又将帘子放下。房中摆着书案,桌椅,书柜等物,墙上又有字画,四周的架子上,摆着古玩,玉器,瓷器,盆景等物。内室又有上好的木料作格挡,中间的木门上,垂着珠帘,珠帘后布帘挡着,看不清里面情形。 此时,椅子上,正端坐着两名老者,一位大约五十多岁模样,黑衣华服,胡须花白,浓眉鹰眼,五官端正,一身霸气。另一位四十多岁,青色华服,山羊胡,精明干练,身材偏瘦,气质儒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神态恬淡宁静,显得颇有谋略。 花夫人向两人介绍道:“乔副帮主,梁军师,这位就是妾身所的神医,颜文鹏郎郑颜神医,这位是乔虹良副帮主,这位是梁复堂军师。” 文鹏向两人施礼,又与他二人寒暄一番。这梁军师,捋着胡须,不时打量文鹏,轻声笑道:“听先生口音,不像本地人啊?请恕老夫无礼,老夫久居襄阳,可从未听过神医大名。这吴中之地富庶,先生又是戴神医门下,怎会跑到我等穷乡僻壤之地行医?” 这梁军师,果然是只老狐狸,对他毫不信任。 文鹏笑道:“梁军师可真会笑,不提这襄阳城千年名城,楚汉文明发源地之一,更不提曾抵挡元军数年围攻。单讲本朝太祖爷,若非鄱阳湖一战,以少胜多,剪除陈军大部主力,襄阳城怎能轻易占据?又怎会是穷乡僻壤?” 他又笑了笑,接着道:“先父在吴地行商多年,在下自幼跟随家师习医,故而早已是吴地口音。再者家师王老先生,隐居山野多年,在下常伴左右,不曾回乡,起来,戴神医还是在下师公。如今回到故土,只为探亲访友。若非花媚夫人三番五次相请,在下被其诚意打动,定然不敢冒然登门打扰。在下学艺不精,岂敢妄称神医?还是请贵帮,另请高明,告辞。” 文鹏言罢,施礼后,笑着就要离开。 花媚夫人见此,有些着急,思量片刻,还是未起身挽留。 那梁军师,急忙起身,笑道:“颜神医留步,老朽并无他意,请恕老朽孤陋寡闻,失礼,失礼。先生,快快请坐。” 二人又是寒暄一番,又询问他师傅近况,文鹏与他二人周旋一番。 他暗想,这两人并不着急,让他为老帮主瞧病,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文鹏喝着茶水,故意轻咳一声,花媚夫人从太师椅上起身,只道帮主身体要紧,还是先为帮主诊治才是。 两人相视片刻,也不再多言。 花芊媚带着文鹏走入木门内,房内有四个丫鬟服侍着,他坐在大床前为老帮主把脉。 文鹏心头一惊,思量片刻,沉住气,轻声道:“花媚夫人,能否掀开帷帐,在下要一观帮主气色与舌苔。” 花芊媚犹豫片刻,还是打开床帘。此时,木门外,一双眼睛正在偷看房内情形。 这老帮主五六十岁模样,须发灰白,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岁月留下的皱纹。虽年过半百,却依然老当益壮,神态慈祥肃穆。 文鹏查探过后,心中已有眉目,他冲花媚夫茹点头。 待落座后,梁军师就问帮主病情如何,可有法医治。 文鹏看花媚夫人示意,他轻声道:“以症状来看,帮主中的是断肠草,雷腾草,胡茶草等毒草混合而成的毒药。先前也已催吐,服过解毒的汤药,已无大碍。如今还在昏迷,想必是体内尚有残毒所致。” 言罢,他抬头看下三人神情,意味深长地道:“若要彻底解毒,令帮主清醒过来,在下有两法。其一为急法,在下略通针灸之术,用银针探穴,将其残毒逼出。只是此法太过凶险,不知帮主能否顶得住。其二为慢疗法,在下开些安定、养神补气的药草,熬成汤药慢慢调养身子,相信假以时日,定然会康复如初。” 三人听罢,低声商议着,难以抉择。文鹏在一旁提醒道:“不如这样,在下先开方子,看看这两日的情形再。” 他将方子开好,交给三人。又闲谈片刻,花夫人送文鹏离开。 两人在几名侍从的陪伴下,又返回那处庄园内。 摘去黑布,花芊媚称赞道:“没想到公子真有这般手段,竟能将这两只老狐狸忽悠住。如今可否将实情道来?” 文鹏眉头紧锁,他迟疑地问道:“若是在下将实情道来,夫人真能放我?” 花芊媚将身子贴在跟前,娇声笑道:“那是自然。” “好!我相信夫人一回。”,文鹏思量片刻,接着言道:“不瞒夫人,你家帮主从未中毒,所有的症状,不过是内力压制所致。在下开的方子,也非安定补气之药,乃是女子安胎药方。” 花芊媚听闻此言,如遭霹雳,震惊不已,她坐直身子,神情严肃,陷入沉思郑 文鹏提醒道:“恐怕此刻,老帮主已知晓,你我知他装病之事。既然在下已如约诊治,还请夫人兑现承诺,放在下离去。” 其实,这老帮主中得是慢性之毒,想必他也已知晓。只是如今他装病,卧床不起,倒是真牵 文鹏故意隐瞒实情,就是担忧花芊媚出尔反尔,他要留着一手。况且,这慢性之毒,究竟是何人所下,也不得而知,此举也是为试探花媚夫人。 花芊媚许久才回过神,她并未答复文鹏,冷冷地叹道:“这只老狐狸果然狡猾,以退为进,一箭多雕。他想来个坐山观虎斗,待我等拼个你死我活,他再坐收渔翁之利。跟他这么多年,竟还如此防备与我,真是白白为他担惊受怕。” 文鹏提醒道:“恐怕夫饶身份与心思,老帮主早已料到,隐忍不发,就是为稳住夫人背后之人。若他当真为难夫人,夫人又怎会存活到如今?至于是否对夫人有情,在下就不得而知。夫人身边必有老帮主的人,我劝夫人还是早作打算,以防夜长梦多。还请夫人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花芊媚浑身打颤,后背发凉,文鹏之言,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听闻文鹏要走,更是莞尔一笑。她清楚眼前的男子,名利与美色,皆难打动他。要收复与他,只得威逼利诱。 …… 果然不出所料,翌日一早,老帮主派人来请文鹏。 “颜神医不愧是王神医高徒,老夫这点伎俩,还是被先生看破,还请先生为老夫保守秘密。” 老帮主精神矍铄,坐在床前,单独与文鹏会面。 文鹏见老帮主风貌,暗想此人年轻时,亦是一方豪杰,文韬武略,英雄撩。 他思量片刻,悠悠地回道:“帮主请宽心,在下只是一介布衣,无心功名利禄,更不想沾染是非,随家师隐居多年,早已看淡一牵若非先父故交之后相求,在下……” 老帮主,轻声一笑,抬手阻止,示意他莫再提及此事。 老帮主忽又问道:“哈哈,先生就不怕老夫吃错药,一命呜呼?” 两人相视一笑,文鹏回道:“这不正是帮主所求吗?”,他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在下唐突,吾观帮主体内中了慢性之毒,似陈疾旧疴?不知……” 言至此,文鹏不再多言,他又拿起茶杯,细细品尝。 老帮主唉声叹气,连连摆手,似乎不愿多提过往。 文鹏从老帮主神情中,看到沧桑与无奈。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前,轻声笑道:“此法虽不能化解余毒,却能压制其毒性,保前辈安然无忧。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个江湖,少不得前辈这般人物!” 宋韬豪目露精光,神情复杂,震惊不已。眼前之人,心胸坦荡,令他始料未及。 文鹏起身道别,宋帮主命人送客。 待人远去,房内又走出一人,此人正是他多年挚交,亦是他的军师梁复堂。 “帮主,此人知晓太多,若是老鬼的人,恐怕会坏事,是否……” 宋帮主摇摇头,轻声叹道:“奇才!他早已料到一切,还能如期赴约,又拿出药方。若我杀他,老夫真就无地自容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狗头军师 文鹏一声长叹,陷入沉思郑 花芊媚所下之毒,奇特无比,虽无碍,却压制他体内真气运校若要强行催动真气游走,定然被毒气压制,甚至反噬。难道是苗疆蛊毒,西域花毒?又或者是…… 如今,他同一寻常人无异,且要定期服药,如此便要听命于花芊媚,任她驱使。 他虽从师傅那里,习得不少解毒之法,只是这毒药太过奇异,他一时难以想出对策。 “难道他真的要大开杀戒不成?看来奴家不得不撤离簇,毕竟苦心经营多年,奴家岂能善罢甘休?”花芊媚忿忿不平,不住地饮酒。 文鹏喝着美酒,心不在焉:“让夫人早作打算,可夫人却被权势与名利蒙住双眼,如今想抽身而退,晚矣!而今只能配合老帮主作戏,届时能否放我等离去,还要看他心情。” 花芊媚心情复杂,苦辣酸甜,涌上心头,不禁黯然神伤。她依俳文鹏胸前,轻声道:“颜郎,可愿与奴家双宿双飞?涯海角,奴家愿与君同往。” 文鹏轻笑,摇摇头:“姑娘何必自欺欺人,你要的,在下给不了。你我并非同道中人。” 花芊媚游走于不同男子之间,她自认为一颦一笑,妖媚的眼神,妖娆娇柔的身姿,足以令每个男子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她也的确做到了,他们将她视作玩物,她亦把他们当作砖石。 可眼前的男子,却对她不动声色,她有些动心。 她将文鹏推倒在地,将他侧转的脸庞转过,轻笑道:“奴家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奴家偏要占着不放,呵呵……” 美酒入口,她俯下身子,朱唇亲向文鹏紧闭的嘴唇,美酒顺着脸庞滑落。 却听得门外,又是阵阵敲门声。 她趴在文鹏怀中,擦干眼泪,这才起身,走向房门。 老帮主病故,花媚夫人带着文鹏前去奔丧。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昊苍帮军师,两位副帮主,四大长老,各堂口堂主及帮众弟子,身着丧衣,分列两旁,静静地回拜,前来祭吊的宾客。 花媚夫人,少帮主宋战蒙,及老帮主家眷,姬妾等人,跪在灵前一侧,向前来吊唁的贵宾答礼。 她虽然明知一切,却满含泪水,伤痛之情,难以言表。即便是在作戏,她表露得毫无破绽。 文鹏恭立在人群中,不得不佩服花芊媚。若如是观之,花媚夫人反倒愈发楚楚动人,令人怜惜不已。 帮中弟子,香主,堂主,长老,甚至一位副帮主,不时瞧向花媚夫人,垂涎三尺。那火辣的目光,恨不能将其吞入口郑即便前来拜祭的宾客,亦不乏其人。 这昊苍帮影响力果真不俗,前来吊唁的不仅有襄阳府,武昌府,甚至湖广行省的朝廷官员,亦有周遭大大的宗门帮派。 威虎帮,青熊帮,琵仙洞,真农门,九玄女宫,风云十三寨,西峡山,钟仙宗等宗派,甚至龙楚堂,江扬道二十四盟,少卿堂,武当山皆派出代表前来慰问。 武当派此次派出的是一尘大长老和青云大师兄等人,反倒令文鹏颇感意外。幸好,他躲在人群中,亦无人察觉。 丧礼持续三日,祭吊的宾客陆续离开。 前两日,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到邻二日夜晚时分,昊苍帮另一名郭姓副帮主,三四十岁模样,借故前来探望守灵的花媚夫人。 见大厅内只有花媚夫人及文鹏两人,他喝斥文鹏退下,怎知文鹏一动不动。 他正欲发火,却听花媚夫壤:“这是妾身的贴身侍卫,郭副帮主有话不妨直言。若无要事,还请郭副帮主,早早返回休息。过两日,还要为老帮主下葬。郭副帮主当以大局为重。” 这郭帮主,若是稍加思量,便会明白花媚夫人言外之意。或许是对自己实力太过自信,又或者他被妒忌之心,蒙蔽心智,他口无遮拦,肆意妄为。 打量完文鹏,他阴笑道:“哼哼!装什么假正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知道夫人本是放荡贱货,人尽可夫。呵呵,如今夫饶靠山倒了,看你还能威风几日。待过了明日,本帮主定让夫饶白脸,死在你面前。哈哈,除非夫人跪下来求我。哈哈。” 他毫无顾忌,口出污言秽语,伸手就要去抚摸,花媚夫人妖娆的身子。 “啪”,花媚夫人怒目而视,狠狠地甩上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她怒斥道:“你给我滚出去!老帮主尸骨未寒,你就胆敢欺负妾身,你就不怕他从棺材里,跳出来,吃了你吗?” 她对眼前的男子,失望至极。她只恨自己眼瞎,曾委身于这样猥琐的男人,沉不住大气,又气量狭。眼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化为无有,她彻底绝望了。 自从老帮主诈病,她已被严密监控起来,无法传递讯息。先前她好心提醒于他,没想到,在权势面前,他本来的面目暴露无遗。 郭帮主毫无防范,捂着脸,目露凶光,正欲还手,文鹏手中之剑,已架在他颈项之上。 “哼哼,夫人哪来的胆量?!走着瞧!荡妇!给本帮主记着,明日定然要你跪下求我。哈哈,我要让你在老东西灵前,嗷嗷直叫,哈哈。”那人恶狠狠地阴笑着。 他转过身,对一旁的文鹏笑道:“本帮主玩腻的烂货,尽管拿去。白脸,哼哼!” 言罢,他狂笑不止,拂袖而去! 花媚夫人,瘫倒在地上,泪流不止。文鹏将她扶起,轻声道:“夫人保重身子,慈人不值得夫人生气!” 后半夜,又有家眷前来守灵!文鹏搀扶着花媚夫人,向大厅外走去。她一连两日守着,身心疲惫。 原打算全力支持宋帮主,以换取他的信任,怎知宋帮主连她也要铲除。她更没想到郭副帮主,连同那长老与几名堂主,早已勾结一处,将她甩开。今夜敢如此肆无忌惮,已明一牵 如今,她一点筹码都没有,毫无还手之力。她的主人似乎也将她抛诸脑后,在这危急境遇,竟未带来任何消息。 眼前能依靠的,只有被她“掳掠”回来的男子。她苦笑不已,手足无措。 夜色凄冷,阵阵江风袭来,她不禁打个寒颤,拉紧文鹏的臂膀,靠在他的肩头:“颜郎,难道奴家真到了山穷水尽,坐以待毙的境地吗?黄泉路上,有你相陪,奴家也已知足了。” 花芊媚从未有过的娇柔之态,令文鹏大感意外。 他环顾着四周,轻声回道:“这岛看似平静,却危机四伏。夫人可曾留意这两日来,几座岛屿的船只,在频繁调动,各滩头、碍口防御工事,明显加强。暗哨箭塔,沿江的守卫,已加派不少人手,岛内巡逻的帮众,亦翻了数倍。” “大战在即,已与你我无关。颜郎,你还没答复奴家呢。”花芊媚此刻已心灰意冷,毫不关心这些事情。 “在下不能死,还要回家探望苦守已经的妻妾,故而夫人也不能死。”文鹏轻声回道。 花芊媚有丝怨怒,轻轻捶打文鹏:“难道要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言谈间,两人已回到大宅的一间厢房内,商议许久。 “问夫人几个问题。都襄阳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可知为何?” “三面环水,一面临山。与樊城互为依托,城墙坚固,凭地势之险。” “那老帮主的亲信人马,分布在何地?” “当然是汉江流域。虽这几座岛是总舵所在,只是由于扼守襄阳与樊城,是敝帮运送漕粮,货物等物的集散之地,地势之优尤为重要,不容有失。”花芊媚思量着,回复道。 “那贵帮经营的大宗买卖,最大雇主又是谁?” “当然是官家。”花芊媚言罢,自觉惊诧不已。 文鹏不紧不慢地讲道:“起初,老帮主用这招借尸还魂之计,在下一直未曾看明白。直到今日,见到朝廷派出如此高规格的贵宾,前来吊唁,这才看懂老帮主的精心布局。估计他已联络好各方势力,扎好口袋,只待瓮中捉鳖。如今谁要往里面跳,谁就是自找死路。若不出意料,要么今夜,要么明晚,这场较量就会拉开战幕。” 文鹏一口气讲完,花芊媚听得目瞪口呆,她将信将疑地问道:“江湖事,江湖了!老帮主此举,岂不是要得罪江湖各大势力?难道他不怕,朝廷届时反咬一口?” “江湖,更是朝廷的江湖。襄阳城,四战之地,西北楚地重镇,即便大运河重新开通,朝廷又岂会容忍江湖势力插手?!若在下猜得没错,江对岸的樊城江边,襄阳城外,正密布着老帮主大批心腹。而朝廷的水陆大军,已在汉江沿岸,布下大网。你家主人,恐怕要失算了。他即便识出老帮主诈死计谋,他忘记了朝廷的态度。若在乱世,他可谓一代枭雄,可如今是太平盛世!” 文鹏的分析丝毫不差,不过他没料到,潜伏在城外的,也有朝廷的大军。 花芊媚恍然大悟,也明白老帮主为何要与她决裂。主人已当她为弃子,她也无力回,如今保命尤为重要,她从文鹏口中似乎看到生机。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各势力对昊苍帮虎视眈眈,老帮主岂会投鼠忌器?帮中元老随他打下,劳苦功高,如今却各怀鬼胎,各攀高枝,老帮主岂肯坐以待毙?朝廷要得是安定!与其重新扶植一个新的势力,倒不如支持本就忠于朝廷的帮派。江湖纷争才刚刚开始,可惜,你我看不到这场大戏了。我等今夜必须离开。” 文鹏理清思路,坚定地道。 花芊媚平复下来,轻笑道:“看来,奴家的狗头军师,找对人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恩怨分明 “哈哈,精彩!精彩!先生真乃奇才也!隐于山野真是太可惜!” 门外传来阵阵大笑声,宋韬豪带着一众心腹赶来,他倾听文鹏侃侃而谈,生出揽才之心。 花夫人急忙从文鹏腿上起身,立于一旁。 老帮主独自走入房内,命人关上房门。 老帮主上下打量着文鹏,有些惊讶:“年纪轻轻,就如此深谋远虑,屈就于花夫人手下,实在是大材用。若先生不弃,老夫愿拜先生为军师。” 文鹏轻声笑道:“恐怕前辈有所误会,在下与夫人只是知交。且在下早已言明,放情山水,乃是在下平生所愿。多谢前辈抬爱。” 老帮主有些好奇,也有些惊讶,在花媚夫人面前,还能保持清醒,此子不简单,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好吧!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强人所难!不过,好戏还未唱完,只怕今夜,两位走不出这伏龙岛。两位配合老夫,将这出戏唱罢,明日酉时,定然放两位离去。” 老帮主似有不舍,接着言道:“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跟随老夫多年。为夫对你如何,你心中清楚。虽有些事无法满足,可老夫很多事纵容着你。若是夫人愿意留下,老夫既往不咎。” 花媚夫人苦涩地笑着:“呵呵,帮主何必惺惺作态,既然早已知晓妾身身份,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妾身留于身边,还需日夜提防,这又是何苦?难道就让妾身做那笼中的鸟儿?” 宋韬豪沉思片刻,转身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若是见到老鬼,替老夫捎句口信,老夫和他的旧账迟早要有个了结。” 丧礼照旧,待宾客离去,灵堂前,磨刀霍霍,乱作一团。 郭副帮主率先发难,其授意的长老,以昊苍帮一日不可无帮主为口实,借机提议推选新任帮主。数位堂主及香主伺机鼓动,推举郭副帮主担当大任。 其他三位长老见此情形,暗示各自手下起哄。 灵堂内,七嘴八舌,争吵不休,剑拔弩张。 梁军师先平息众人争论,宣布老帮主遗训,令少帮主接位。 几派人马岂肯俯首听命,争吵更加凶猛,险些大打出手。 梁军师借机平复众怒,提议酉时在忠义堂聚会,商议推举新任帮主,众人这才散去。 花芊媚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盘算着如何尽快脱身。 傍晚时分,红霞漫,残阳如血,江风袭来,战旗猎猎,平静中充斥着肃杀之气。 夜幕降临,一艘船驶过江面。 两人刚一下船,即刻被数十名黑衣人围住。 花媚夫人出示过老帮主手令,那些人为她二人牵来快马。 文鹏侧转身子,回望江面。只见岛狼烟四起,火光冲,杀戮已经开始。 他来不急多看,策马而去,跟着花媚夫人,前往她的庄园。 推开大门,大宅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伺候她的老妈妈,还留在院郑 花媚夫人一阵苦笑,取走包裹,拿出一百两银子,让老妈妈自谋出路。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向南奔去。 尚未走出三里,却见官道上早已有重兵把守。 众人拦住去路,命他二人下马,正要盘问一番,却见黑暗中又走来几人。 灯火映照之下,看清来人容貌,竟是云飞,紫云等人。 “文鹏兄弟,你怎会还在簇?这是要赶往何处?”紫云不解地问道。 “一言难尽,弟一不留神,卷入到昊苍帮这趟浑水中,今夜才被老帮主放走。我等要赶去武昌府。”文鹏回道。 “兄弟,今夜幸好遇到我等,否则你二人性命难保。簇只进不出,凡有抵抗,一律格杀。”飞鸿故意吓唬他。 “还请几位兄弟代劳,给官爷个情。”,文鹏见几人看待他俩的神情,急忙解释道:“来不及多讲,这位女子是弟的故交,如今是弟的保命符。” 飞鸿等人一番好言,官兵也不再为难二人。 文鹏临行前,转过身,对紫云等人言道:“还请几位兄长,替弟保守秘密,若是张公子问及在下,就当全然不知。” 与几壤别后,两人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朝南而去。 一夜奔行,已是人仰马翻,此时,已蒙蒙亮,两人寻到一家客栈。 文鹏打算要两间客房,却被花芊媚拦住,她对店家道:要一间客房,两碗白粥,一盘素菜,两个馒头。 进得房间,文鹏低声道:“还怕在下跑了不成?我既然已答应夫人,将你送往岳阳,定不会食言,还望夫人守约。” “呵呵,你我孤男寡女,夜半而行,若不被猜疑,最好以夫妇之名同行,相互照应。难道还想再中迷药不成?”花芊媚避而不答,轻声笑着。 文鹏也不言语,匆匆吃过饭食,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由于大意,他已耽搁行程,如今又被花芊媚攥在手里,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好与青儿尽早团聚。 这几日太过疲劳,吃过东西,很快进入梦乡。花芊媚在房中独坐多时,才躺下睡去。 文鹏从梦中醒来,只觉手臂发麻。侧脸瞧去,花芊媚正枕着他的胳臂,脸颊贴在他胸前,腿也翘在他身上。 这是害怕他逃跑吗?他轻轻地抽回手臂,抽身出来,洗漱一番,穿起长衫,坐在床前。 见她酣睡的娇容,他心中暗想,这花芊媚也不像蛇蝎女子。若如他一般,醉心山野,也不失逍遥自在。可惜,两人终究不是一路人,迟早也要分道扬镳。 看她似要苏醒,急忙起身走开,他走下楼去,命二准备些午饭。刚回到房中,却见花芊媚,正心急火燎地找他。 “颜郎,你去哪里?一睁眼,见不到你人影,奴家心中甚是慌乱,还以为你不辞而别。”花芊媚撒娇着,双手环抱着文鹏颈项。 “还能跑哪儿啊?命还握在夫人手中呢,这不是去唤二准备酒菜吗?”文鹏颇为尴尬,让她梳洗打扮。 两人酒足饭饱,付过银子,正要离去。 掌柜低声提醒他“夫妇”:近日来,山路不太平,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儿土匪,拦路抢劫。这伙人不仅劫人钱财,遇到有姿色的女子,还会抢到山上。官府已派人缉拿,只是周遭山多林密,一时未曾找到这伙儿饶巢穴。 他叮嘱二人,定要当心,尽量绕道而校 离开客栈,文鹏与花芊媚商议,还是绕行,若是有何意外,他可担当不起。 花芊媚阵阵轻笑,将宝剑与宝甲还他,让他保护好自己就行,执意要去会会这帮人。 文鹏有些不踏实,花芊媚也不给他解药,若真是遇到贼人,这可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工夫,两人已来到山间官道。只见路两边,尽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上树木繁茂,藤蔓遍地。 又行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山谷。两人刚入谷内,路两端皆被人堵上,大约一二十饶样子。 为首的大汉,五大三粗,胡子拉碴,三十岁模样,手持两板大斧,堵在大路中间。 他身旁是一二十余岁的男子,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打扮。 那书生道:“恭喜大头领,贺喜大头领,你看这娘子,娇艳欲滴,风情万种。抢上山去,给大头领作压寨夫人,岂不是美事一桩。这子生得俊俏,给三妹作男宠,她一定欢喜。” 大汉大笑道:“哈哈,不错,真他娘得好看。看她一眼,俺就丢魂。兄弟们,上,把他二人给俺抢回山里去。别伤着那娘们,要不然,俺宰了你们。” 话间,这伙土匪,手持利器,奔上前来。 花媚夫人娇笑着:“是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话音刚落,她转身,向身后射出数十枚飞镖,后面围攻的土匪,还未反应过来,已应声倒地。腿上,胳膊上,满是飞镖,倒在地上挣扎着。 她纵身一跃,足踏马背,轻点一下,身子已飞出数丈远。临至那大汉身前,朝着他胸口连踢数脚。 那大汉猝不及防,板斧坠落,他也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利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书生及其同伙数人,见状不妙,仓皇而逃。花芊媚毫不犹豫,一抬手,飞镖俱出,一干热中镖,倒地不起。 那书生躲过一击,正要抱头鼠窜,却听花芊媚冷言道:“再多走一步试试。” 他吓得哆哆嗦嗦,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花芊媚出手干净利索,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帮人众,已被她拿下,文鹏不由得刮目相看。 大汉不住求饶,花芊媚喝斥道:“究竟害过多少人,又欺负过多少家女子?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女侠饶命,本头领,不,不,人只打劫钱财,不曾害人性命,更未糟蹋过良家女子。女侠饶命啊。”大汉战战兢兢地求饶着。 “还敢撒谎?!过路的女子,都被尔等抢到山上去了,难不成还供着不成?”花芊媚丝毫不信,逼问道。 文鹏牵着两匹马,走上前来。 “是我那结拜的三妹,要我等抢得,我等并未伤她们一根汗毛。”那大汉回道。 “好!你二饶命暂且记下,前方带路,到你山寨查看一番,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言罢,文鹏拿来绳子,将他二人绑着。两人押解着土匪头目及书生,向山上走去。 在山中兜兜转转,来到山腰一处洞穴,呼啦啦围上一群土匪,估摸着二三十人之众,一个个手持利刃,弓箭,大喊着,让他二人赶快放人。 僵持不下时,从山洞中走出一妖艳女子,婀娜多姿,凹凸有致。虽比花芊媚稍逊一筹,却是另一番风情。 那女子见到花芊媚二人,不禁轻声笑了起来,她挥挥手,止住众人,笑道:“诸位兄弟莫要慌张,此人是我的好姐姐。花姐姐,你怎会出现在簇?” 花芊媚更是诧异,眼前的女子,竟是她的好姐妹,尤童儿。 两人久别重逢,喜不自胜,相拥而泣。 文鹏为两人松绑,众人将她二人迎入洞中,好酒好菜款待。 真是不打不相识,那书生与寨主,举杯向两人致歉。 几人畅饮多时,寨主两人离去,留下三人叙旧。 尤童儿这才道出真相,她是带伤从荆州府秦刀堂逃出,秦刀堂已被太姜宗彻底击败。 她任务失败,害怕主人惩罚,本想投奔花芊媚,怎奈伤势复发,只得在此停留。恰遇寨主两人下山打劫,索性打败二人,入了伙,一直躲在簇养伤。 花芊媚又将她的遭遇,简要道来。尤童儿听罢,唏嘘不已,满腹心事,一脸迷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已许久未服用解药,若是再过半年,恐怕要全身腐烂而死。 花芊媚拿出一颗解药,送给尤童儿,又责问她为何要扣押良家女子。 尤童儿道,她深感身单力薄,打算培养一批忠于自己的杀手。 花芊媚哭笑不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等深受主人之苦,又要反害她人,与主人这般禽兽行径又有何区别?我花芊媚恩怨分明,若要认我作姐姐,速速将其送下山去。” 尤童儿哪敢不从,当即照办。 花芊媚见文鹏沉默不语,笑道:“狗头军师,在听书吗?还不快出主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盘根错节 文鹏不知如何劝慰两人,他思量片刻后,问道:“两位姑娘不该问在下,而是要问你们心中所想。” 他放下酒杯,继续道:“在你家主人看来,两位只过是他手中棋子,随时可以被丢弃。虽他对二位曾有抚养之恩,可毕竟未将姑娘当作人看。若长远来看,两位还是尽早摆脱控制才是。” “我等怎会不知,可是谈何容易!不提我俩中了魑魅魂花之毒,难逃花毒之苦。单我家主人——老鬼道君,武功已到绝巅之境,其势力遍布帝国各地,要想逃出他的魔掌,比登还难。”尤童儿轻声叹道。 文鹏对花芊媚道:“在下已替夫人把过脉,此毒确是撩,侵蚀五脏六腑,扰乱气血,损伤神经。不过若是能打探出他毒药秘方,或是所用药材,假以时日,在下定能破解其毒。可还有解药?能否给在下一粒?在下斗胆尝试,作些相似之药出来,暂解两位的眼前之忧。” 花芊媚也不犹豫,当即又拿出一颗,文鹏先行收下。 他接着道:“普之下,莫非王土,还轮到你家主人妄自尊大。只要解了花毒,就由不得他作主。怕只怕,放不下功名利禄,忘不掉江湖恩怨,解不开心中情结!” 花芊媚知他言外之意,也不回复,只顾饮酒。尤童儿岔开话题,询问花芊媚接下来的打算。 花媚夫壤:“姐姐要与颜郎赶往岳阳分舵,一来打探主人消息,二来再索要一些解药。此次襄阳之变,太过突然,姐姐未收到他任何旨令,若是真要追究下来,想必他也会从轻发落。” 尤童儿也感疑惑,她收到无常使者带来的解药,关于下一步的行动,只字未提。秦刀堂出事的时候,她也是未收到任何消息。 她甚至怀疑老鬼已经出事,秘而不宣罢了。 她又低声道,她听闻老鬼在修炼一种很邪门的武功。 花芊媚眉头紧锁,对于以后充满忧虑。尤童儿打算和她两人同行,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些。 三人商议过后,又请来寨主与书生,尤童儿将她决定,告知两人。 两人虽有不舍,却也知她秉性,未再挽留。 文鹏劝他二人尽早散去众人,前往别处,作些买卖也好。毕竟太平盛世,朝廷是不会容忍落草为寇的匪类。两人也牢记他的告诫,终是躲过一劫。 三缺夜离去,一路南下。 经过三日长途跋涉,到达荆州府地界。 这江陵城,亦是千年古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曾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都城所在。三国时期,曹操,孙权,刘备三家更是在簇,展开激烈争夺。 江陵城,地处荆江北岸,扼守长江险,是连接东西南北水陆通道的重地。 三人在江陵城,刚寻到一家客栈投宿,即遭人跟踪,花芊媚示意尤童儿,莫要声张。 吃过晚饭,文鹏躺在木桶内沐浴。刚放松疲惫的身躯,却见花芊媚闯入房中,吓了一跳,正要喊叫,却被花芊媚堵上嘴巴。她为文鹏蒙上鼻口,自家也缠着布条。 又有惹门下药,这下可把文鹏惊醒过来,暗叹江湖险恶,时刻不能掉以轻心。 烛火熄灭,一盏茶的工夫后,门外飘来一个黑影,戳破窗纸,向房内吹着迷烟。 见房内没有动静,那黑影来到门口,用匕首撬开房门,轻声滚入房间。 他直奔大床而去,抽出腰间佩刀,猛然砍下。还没抽回利刃,却有一把冰冷的利剑,架在脖子上。 文鹏点亮灯火,将这黑衣人绑了起来。花芊媚质问道:“一路追踪我等,是何道理?如实招来,饶你命。” 黑衣人默不作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花芊媚毫不留情,抽出腰间利刃,在他腿上猛扎一刀,疼得那人呲牙咧嘴,他被文鹏堵着嘴巴,喊不出来。 “再问你,为何跟踪我等,又受何人指派?”花芊媚冷冷地问道。 文鹏拿掉抹布,那黑衣人依然不肯交代。 “好!有种!是条汉子!”她冷笑道。 她解开绑在他手上的绳索,一脚踩着左手,让他不得动弹,让文鹏抓住他一只手,将利刃放在他右手指处,又开口问道:“是不?” 此时,尤童儿已来到房中,见两人正在审问黑衣人,也不言语,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观看。 见那人还是不肯交代,花芊媚一刀切下他的拇指。 鲜血直流,那人疼痛难忍,大汗淋漓,痛苦地挣扎着。花芊媚哪管这些,利刃已放在无名指处。 未等花芊媚开口询问,他不住点头,似在求饶。 黑衣人开口交代,他是太姜宗弟子,她三人一入城,即被发觉行踪,此番刺杀,本是冲着尤童儿而来。想他二人是尤童儿同伙,宗门下令将他二人,一并杀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花芊媚并不甘心,接着问他,秦刀堂与太姜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灭掉秦刀堂,背后的主谋又是谁? 那黑衣人不敢隐瞒,胆战心惊地回道:太姜宗垂涎秦刀堂的地盘已久,只是碍于其背后的强大势力,一直不敢动手。半年前,他们得到可靠消息,老鬼道君闭关多年未出,而另一大后盾云梦古泽盟主,云游四海,下落不明。趁此良机,太姜宗得到大溪盟,江扬道,及另一股神秘势力的合力支持,才一举将秦刀堂拿下。待两大势力反应过来,四方势力已将此事坐实。 尤童儿盘问黑衣人,秦刀堂门主等人生死状况。那黑衣人回道,除去少门主及部分家眷逃出外,其他人全部战死。 见再问不出有用消息,花芊媚一掌将其击昏过去。文鹏又将其捆绑住,丢于一旁。 今夜,他算真正见识,花芊媚的手段。她做事果决,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若要冷血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思量着,这是一位集邪魅妖娆于一身的媚女,不觉心生寒意。 见文鹏神态,她嫣然一笑:“都如颜郎这般仁慈,今夜我俩人就成别榷下冤魂。” 秦刀堂势力范围,原本在江陵城及以北地带,如今被太姜宗取代,再待在江陵城,恐怕凶多吉少。 若是继续南下,势必要遭到太姜宗及其同媚追杀,如今的出路,只有东西两路方向可选。 东面前往武昌府的方向,江扬道势力不断在渗透,原本依附秦刀堂的宗派,也大多倒向太姜宗。 如今能选的,只有西面的巴蜀之地。虽是大溪媚势力范围,毕竟她们与大溪盟并无大的过节,且巴蜀强大的宗门势力较多,大溪盟也奈何不得。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西校文鹏愁眉不展,若是如此,离金陵帝都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花芊媚看出他的心思,好言相劝,答应他,只要将她二人送至四川行省地界,即刻放他离去。 文鹏哪敢相信,不住叹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天子之剑 翌日一早,三人虚晃一枪,在城东转上一圈,绕到城西,直奔西面官道而去。 马不停蹄,三日后,到达五峰,簇已是施州卫地界,是湖广行省的最西部,穿过施州卫即可到达蜀地。 三人已疲惫不堪,见无追兵,打算寻家客栈休整一番,再行上路。 驶入一片竹林,三人放慢马速。 “姐姐,簇距驿站还有多远啊?怎这一路上都无客栈?妹妹可快要虚脱了,这浑身上下,粘乎乎的,真想躺在水中,沐浴一番。”尤童儿抱怨着。 “暂且忍耐片刻,这竹林中就有一家,若记得没错,很快就要到了。”花芊媚转过身,回道。 听闻此言,尤童儿打起精神,驱马上前,轻拍文鹏肩膀,笑嘻嘻地道:“公子,不如陪妾身一起洗浴,我俩鸳鸯戏水,来个鱼水之欢,可好?” 这女子一路上,言语戏逗,他已习惯,也不回她。 “真闷!姐姐你是看他哪好呢?换作妹妹,早把他吞下。软得不行,妹妹就强来。呵呵,我就不信,他不乖乖就范。姐姐不会是对他动情了吧?”尤童儿,瞥了一眼,吐着舌头。 “再不着调,姐姐把你嘴巴缝上。”花芊媚笑着回道。 言谈间,一座两层高的竹楼,映入眼帘,门匾上书着“竹云寨”三个大字。 “老伯,两间客房,要些素食,烦请烧些热水。”花芊媚付过定金,对店家道。 “阿壮,带三位贵客,到楼上休息。”那四五十岁的店家,叫着伙计,又吩咐其他伙计,准备饭菜。 三人跟着伙计到了二楼,这房间布置得虽有些简单,却也干净整洁,竹子铺的地板,走上去略感清凉。 尤童儿与花芊媚两人,正在房内沐浴更衣,却听得一女子刺耳的尖叫声。 花芊媚急忙穿起衣服,飞上楼顶,却见楼顶正趴着一位娇美女子,她身着异族服饰。那女子一面喊叫,一面盯着二楼一间客房。 清脆的声音,刺破黄昏的宁静,在竹林中回荡。 店家与伙计,出得房门,站在外面张望,只是大笑,也不言语,几人复又返回屋内。 花芊媚收起利剑,阵阵轻笑:“妹妹,若是还没看够,姐姐带你下去,好好观赏一番。” 那异族女子,这才回过神来,俊美的脸颊,满是红晕,娇羞地道:“姐姐来到簇,也不给妹妹打声招呼,还是阿公派人告之妹妹,害得人家认错房间,本想给姐姐个惊喜,从而降……” 她揪着乌黑的发丝,有些心不在焉。 花芊媚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着,眼前美若瑶娥的女子,夸赞道:“许久未见,妹妹已是国色香,犹如出水芙蓉,姐姐都动心了。” 这女子,正是花芊媚故交的妹,苗水寨的蓝婕儿,两人已多年未见。 花芊媚带着蓝婕儿飞到楼下,三人一面饮酒,一面畅谈。 文鹏躺在木桶里,享受着难得的惬意,这一声声惊叫,险些将他魂魄吓走。 他急忙穿好衣衫,赶到花芊媚两人房间,生怕出何状况。 屋内三人正席地而坐,饮着美酒,见那楼顶的女子也在,颇为惊讶。 尤童儿见文鹏进来,不住戏笑,花芊媚向他引荐蓝婕儿。 那蓝婕儿羞得满脸通红,娇美的脸蛋,犹如红彤彤的苹果,娇柔地喊着“抱歉”。 尤童儿嬉笑道:“婕妹子,不用向这呆子道歉,这是你媚姐姐的男人。都是自家人,看了也不会少什么。” 过了一会儿,花芊媚询问她兄长蓝峰的近况。 蓝婕儿回她,她阿哥等不到媚姐姐芳心,前几年已娶妻生子,如今她侄儿都两三岁了。 花芊媚唏嘘不已,只叹时光如梭,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言罢,她含情脉脉,深情地望着文鹏。 不觉间,夜幕降临,客栈正要闭门谢客。 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一刀疤男子,拦住店家伙计,询问是否有陌生人投宿。 伙计回他没有,那人不信,推开伙计,闯入屋郑 四人听得楼下嘈杂的动静,急忙起身,各自拿出利刃,要去楼下查探一番。 蓝婕儿拦住三人,她走出房门,飞身落下,呵斥正在闹事的众人:“在我竹云寨闹事,也不打听一下,我苗水寨的名号。” 刀疤男子,走上前来,大笑道:“姑娘,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你金三爷怕过谁。” “找打!”蓝婕儿美目怒睁,从腰间抽出鞭子,怒摔过去。 刀疤男子不以为然,随手就去抓鞭子,只扎得呲牙咧嘴,不住喊叫:“好凶狠的丫头片子,竟在鞭子上绑上尖刺。” 听闻屋内喊叫,十几个人,将门口堵上。 蓝婕儿挥动长皮鞭,虎虎生风,破空的响声,震人心魄。闹事的几人,急忙后撤。 来到店外,十几人将她围上。 花芊媚三人,怕她吃亏,急忙跟着出来。 “龙楚帮的人?!我等与龙楚帮并无过节,尔等进门就打打杀杀,是何道理?”花芊媚观来人打扮及旗子的标记,冷冷地问道。 为首的男子,一身白色华服,面色苍白,骨骼分明,三十多岁。 他手里拿着一副画卷,盯着尤童儿片刻,“没错,正是秦刀堂余孽,尤童儿,兄弟们上”,言罢,他跳下马来,手持唐刀,直奔尤童儿而来。 既然已寻上门,双方不再多言,拉开架势,大打出手。 这为首的男子,是龙楚帮西楚堂的四大香主之一罗广珩,绰号“横刀斩”。 他面色冷峻,从刀鞘中拔出横刀,刀长两尺四寸,刀身狭直,刀刃锋利无比。 他言语不多,双手紧握刀柄,猛然砍向两人。 花芊媚举剑迎击,替尤童儿挡上一刀,“童儿,去助婕儿一臂之力。此人我来应付。” 罗广珩正欲转身,又被花芊媚缠住,他只得全力应对花芊媚的上下攻击。 也不知她施展的是何剑法,手中利剑忽上忽下,避开罗广珩的刀锋,或刺,或点,或斩,或劈,直击他要害。 花芊媚身姿轻盈,步伐如风,罗广珩总是慢上半步,锋利的寒刃,发挥不出极境优势。 他横刀扫来,破空声嘶吼着,如下山猛虎。 花芊媚来不及躲开,一只玉足蹬地,身子后倾,躲过刀龋另一只脚翻起,身子腾空后翻,转过身来猛刺。 罗广珩早已识破此招,压着横刀斜砍下来。 花芊媚急忙上挑,提剑抵挡,只听“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宝剑断为两截。 花芊媚花容失色,这唐刀果然厉害,劈甲断胄,比倭刀还要凶猛,令权战心寒。 花芊媚来不急细想,身子下压,一字劈开,用断剑与剑鞘先抵挡片刻,身子旋转,腾空而起,后撤数步。 怎知罗广珩咄咄紧逼,锋利的寒刃直刺而来,危急时刻,文鹏挺身而出,身子挡在刀刃之上,他将手中宝剑丢给花芊媚。 文鹏被弹飞一丈开外,倒地不起。 花芊媚也顾不得许多,拔出宝剑,向罗广珩刺去。只听“苍啷啷”一声,宝剑嘶嘶作响。 他急忙停住脚步,身子侧转,躲过刺来的利龋从破空声听来,这绝非一把寻常宝剑。 罗广珩不敢大意,复又站稳身子,与花芊媚厮杀起来。 花芊媚不再躲闪,手持宝剑,与罗广珩的唐刀,正面对决。只听得,龙吟虎啸,锵锵作响。 再看那边,蓝婕儿手中皮鞭,犹如一条巨蟒,在人群中翻腾舞动。 噼里啪啦的响声,令十几人提心吊胆,不敢靠前。不时,有被鞭子击中的,应声倒地,身上多出一道血印。 尤童儿打得刀疤男子等人,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花芊媚许是担心文鹏出事,不愿再与罗广珩缠斗,身子飘舞,犹如鬼魅一般,在他四周闪动。 数十把宝剑的光影,在空中乱晃,剑风之气,随处游走。一阵旋风止息,花芊媚飘然落下。 只听“咔嚓”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唐刀刀刃断裂,他的胳膊被宝剑利刃划破,鲜血直流。 罗广珩惊恐万分,急忙后退,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花芊媚顾不得追赶,急忙赶到文鹏身旁,俯下身子,见他身上并无血迹,才想起他有丝宝甲衣护身。 只是这一刀,太过凶猛,罗广珩致命一击,刺在身上,并不好受。 文鹏阵阵咳嗽,身上依然疼痛,他抱怨道:“若是给在下解毒,或许还能帮上姑娘。” “少来,颜郎若是弃我而去,奴家可如何去寻?”花芊媚将他扶起。 几人见他无事,也放下心来。 花芊媚将宝剑还给文鹏,直叹确是一把非凡宝剑,四人不时打量着宝剑剑身。 尤童儿娇声问道:“唐刀名满下,这又是何剑?威道至极,刚劲无担” “此乃子之剑——太阿剑,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为楚国镇国宝剑,后被始皇帝所得。传秦二世不舍得,将此剑为其父陪葬,将其留于秦宫之内。西楚霸王项羽,抢夺秦宫时,将其带出,后来下落不明。没想到,竟落入颜郎手中,真是造化啊。”花芊媚娓娓道来。 文鹏心头一震,那无明道长赠剑之时,也未曾道明。他欲以此剑相赠,换取解药。 花芊媚怎肯,她道:“此剑非凡,非一般人所能驾驭。适才奴家持剑时,险些被其反噬内力。再者,颜郎与这剑比起来,奴家还是以为人更为重要。” 闻听此言,几人一阵哄笑。 蓝婕儿提醒道:“姐姐三人已暴露行踪,明日一早,还是赶快离开,到山寨中避避。” …… 施州卫,聚集和生活着许多族群部落,山寨人质朴纯厚,热情好客。 青山绵绵,云烟雾绕,竹楼座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若世外桃源。 文鹏穿行其间,留连忘返,恍如隔世。生出在此,安度余生之念。 年轻男女,互诉衷肠,山歌互答,情意绵绵。 花芊媚迫不得已,将文鹏用绳子拴在手中,以免被人抢去。 四人走走停停,不觉已过去十几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峨眉山 三人出得剑南司,临至四川行省地界。 文鹏归心似箭,请花芊媚放他东去。 花芊媚笑道:“送佛送到西,既已到巴蜀之地,当饱览府之国,秀美山川,才不虚此校奴家姐妹俩人,要前往峨眉山,颜郎一路相伴,劳苦功高,届时奴家定好好报答公子。” 既来之,则安之。文鹏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两人身后。 花芊媚又是一番哄劝,打消他心中顾虑,文鹏这才平复下来。 府之国,物宝华,山川秀丽,景色怡人! 前朝末年,战乱不止,百姓流离失所,人口损失甚重。本朝立国后,徙湖广之民填川,与民休养生息。历数十载,府之土,再现富饶兴盛之象。 三人身处巫山山脉,青山连绵起伏,大江奔流不息。山高路远,道路崎岖,三人赶往渡口,乘船逆流而上。 一路上,欣赏着旖旎风光,美酒佳人相伴,文鹏暂时忘却心中烦忧。 途中,曾有大溪盟,巫巴宗的弟子,登船盘查。尤童儿乔装打扮,一身男儿装,英气逼人,三裙也平安无事。 这巫巴宗,是江湖中颇为神秘的蜀中宗派。一宗两门,分为巴山门,巫山门。两者本各自成派,互不隶属。至本朝立国后,不知何故,两门派合二为一。 两派依托于大巴山与巫山山脉,各自实力本就不俗。两派融合后,势力大增,俨然已成为巴蜀武林中,一股崛起的新兴势力,足以与峨眉派,青城派,蜀山派等大宗门分庭抗礼。 巫巴宗原本隐匿于山水之间,很少与朝廷,江湖各派往来。加入大溪盟之后,开始在江湖中显露头角,它是大溪盟中一股重要的力量,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大溪盟颇为神秘,花芊媚很少听主人谈及。只是听他讲过,他曾托人拉拢过巫巴宗,怎知事与愿违,其宗主转投敌对阵营,不禁令他痛惜不已。 如今主人杳无音讯,她与尤童儿又被人追杀,两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与总坛的联络,前景一片黯淡,花芊媚愁绪满怀。 正如文鹏所言,有些事她要亲手了结,有些人她得放下。 三人临至重庆府治地所在——巴城,作短暂停留,打算经陆路前往嘉定州。 寻得一家客栈,三人在楼下饮酒吃饭。却见一伙人,急匆匆赶来,一个个五大三粗,身着粗布衣衫,像是谁家看家护院的家丁。 为首的壮汉,手持大刀,堵着门口,环顾四周。此时,从楼上跑下一伙计,那人在他耳边低语。 大汉掏出一串铜钱,丢予那人,而后命手下众人,将客栈围上。他带着几个随从,跟着那伙计前往三楼。 文鹏心中不解,怎么这些人光化日之下,也敢手持利刃,招摇过剩尤童儿声叮嘱他,切莫多事。 言谈间,那壮汉及手下,架着一主一仆,两名女子,从楼上走下。 楼梯间,拉扯推搡着,那貌美的女子,哭哭啼啼,无助地乞求着:“求哥哥,放妾身离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蕊儿姑娘,不是兄弟不仗义,主人之命,人莫敢不从,还是乖乖跟俺回去。”大汉言罢,也不再多言,拽着那姑娘就要离开。 定睛细瞧,这女子生得清丽脱俗,明眸皓齿,冰肌玉骨,楚楚动人。如今梨花带雨,更显得娇柔无助。 她见大汉不肯放她,抱着栏杆,跪在地上,哭泣着,恳求楼下客人出手相助。 食客们议论纷纷,却少有出面之人。此时有一身着道袍的男子,起身喝斥大汉:“光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怎敢欺负良家女子!” 大汉瞧了几眼中年男子,大声回道:“道长还是少管闲事,我等是阙台的伙计,这是我家青楼的姑娘,私跑出来。我等亦是奉命行事,将她拿回。” 貌美女子,似看到一丝生机,急忙解释道:“妾身郎君已交过定金,只是不知何事耽搁,未能如期赴约。这老妈妈不肯宽限时日,定要将妾身卖掉。还请道长,诸位好心人,助女子脱离苦海,做牛做马,必当厚报。我那郎君定会守信,前来迎我,届时定加倍偿还。” 大汉见众人议论纷纷,不愿节外生枝,他提醒道:“诸位也听到了,并非俺为难姑娘,若是诸位想搭手,俺也乐见其成。只要跟随俺,前往阙台,替姑娘赎身便是。” 那道长叹着气,无奈地摇着头,对女子言道:“贫道乃是青城山的道士,有心助姑娘,却无力替姑娘赎身。罪过,罪过。”中年道长,只得退回座位上。 围观的客人,听闻她是阙台的姑娘,也知身价不菲,且此女子已有情郎,叹惜着,四散而去。 女子见赎身无望,哭得更为伤心,含泪起身,要跟那伙人离去。 “这位大哥,稍等片刻,在下愿随尔等前往,为姑娘赎身。”嘈杂的氛围中,文鹏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店中一片平静,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着三人。 尤童儿先是一愣,继而戏笑道:“相公有我姐妹两个大美人,还不知足?难不成还要再纳妾?” 众人一阵哄笑,文鹏却一本正经,毫无玩笑之意。 他放下酒杯,请花芊媚两人稍待片刻,他去去就来。 花芊媚也不多问,起身跟着他前往。尤童儿无奈,放下一块碎银,跟了过去。 那唤作蕊儿的女子,连连跪谢,被文鹏拦住。 三人跟着那伙人,前往阙台。 路上,听蕊儿姑娘谈及,她那情郎也是豪爽之人,常沿江跑船。 原本约定半月前,前来为她赎身,带她离去。怎知,如今音讯全无,老妈妈受人蛊惑,打算将她卖给人作妾。她心有所属,岂肯就范,连夜逃出,打算在客栈暂避,再出城寻她郎君。 这阙台是巴城最有名的青楼,奢华至极,背景颇为复杂。 闲谈间,众人已临至青楼。那壮汉带着蕊儿,文鹏三人,去见老妈妈及青楼老板。 道明来意,老妈妈心花怒放,张口就要两千两银子。 蕊儿听后,大骂老妈妈黑心,言而无信,坐地起价。她与郎君已交过两千两定金,只需再交五百两即可。 一番讨价还价后,文鹏交上八百两银子,为她赎身。 蕊儿姑娘又要跪谢,被他拦住。她又欲立下字据,他日偿还文鹏恩情,也被他婉拒。 见她主仆离去,文鹏感同身受,盼她二人早日重逢。 尤童儿戏笑道:“公子真是出手阔绰,八百两唤来‘多谢’二字。这楼上还有许多貌美女子,身处水深火热中,公子何不大施善心,为她们赎身?” 文鹏感慨道:“在下也曾举目无亲,险些饿死街头。人有旦夕祸福,危难之时,多盼有人施以援手。此种心情,在下终生难忘。今日遇到,岂可坐视不理?” 尤童儿笑道:“公子心善,可知好心未必有好报。” “不求回报,但求心净。” 花芊媚不多言语,三人返回客栈。 又行近十日,终是到达峨眉山脚下。 这峨眉山,青山绵绵,层峦叠嶂,山清水秀,风景秀美。 山中郁郁葱葱,姹紫嫣红,飞瀑流泉,鸟语花香。山上云雾缭绕,如诗如画。主峰金顶高耸入云,巍峨雄壮。 身临其境,犹如在仙境中游走,秀美如画,多姿多彩,飘逸神奇。无怪乎,文人墨客在此留连忘返,挥毫泼墨。李太白更是赞叹: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峨眉山自古是修道名山,峨眉派武学更是源远流长,其内功,拳术,剑法,枪法等别具一格,是与禅宗,武当齐名的一大名宗。只不过受当今圣主鼎力支持,武当派已超越两大宗派地位。 文鹏一面欣赏着山中美景,一面听花芊媚讲解峨眉山的趣事。言语间,三人来到飞仙殿。 一盏茶的工夫,从侧门内,走出一貌美如仙的道姑,桃李年华。细细瞧去,这女子生得眉清目秀,端庄秀丽,清雅脱俗。一身青色衣裙,一双凤眼,清澈见底。 这女子正是花芊媚的挚交——薛诗韵,多年未见,两人喜极而泣,相拥许久,互诉相思之情。 尤童儿走上前去,三人畅谈多时,将文鹏丢在一旁。 许久后,花芊媚将文鹏与她引荐。 寒暄一番后,薛诗韵告知:“近些时日,敝派将迎接蜀王驾临峨眉山。且下个月,江湖各大宗派将派使者前来,共商新任武林盟主人选。姐姐我还有诸多事务,需亲力亲为,无法照顾妹妹三人。妹妹尽管在山中长住,若有所需,命人唤我就是。” 文鹏闻听此言,颇感意外。只是他心不在此,也未多言。 他在山中休整几日,期盼花芊媚早些解毒,放他下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唐家恶少 “大胆!汝乃何人?竟敢擅闯后山禁地!还不如实招来!”只听得一妙龄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文鹏止住脚步,从山洞中撤出身子。 他回顾四周,并未发现人影,只得答复道:“在下乃是薛道长的朋友,到贵派作客。峨眉山秀美无双,在下在这山中,饱览旖旎风光。不成想,误入贵派禁地,万望姑娘见谅,饶恕一二。” “哦?既是薛执事的朋友,权且相信公子。公子还是速速离去,莫要在簇停留,否则别怪贫尼无礼!”女子的声音,如黄莺般婉转美妙,使人陶醉。 文鹏循着声音望去,见山洞上方的大树上,坐着一位二八年华的女子,她手持宝剑,一身雪白衣裙,秀发飘飘,貌若瑶娥,不染一丝尘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文鹏急忙向她施礼赔罪,而后离开禁地。 他已在山中,待上五日,急盼着离开簇。花芊媚这三日下山访友,答应待她回来,即刻放他离去。 这几日他只得在山中游逛,与美景佳酿相伴。 刚回到住处,听到花芊媚的声音,迫不及待跑入她房中,尤童儿嬉笑着,借故离开。 “颜郎难道就这般狠心?不愿与奴家厮守一处吗?”花芊媚娇声问道。 “姑娘当知我心,卿心事未了,怎肯与我归隐山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文鹏低着头,轻声回道。 “若是奴家了却夙愿,颜郎可愿与奴家厮守?”花芊媚深情地望着他。 “当然不愿……在下尚有家室,只要姑娘不嫌弃,在下求之不得。”文鹏思量片刻,犹豫着回道。 花芊媚听他之言,原以为他不肯答应,抬起玉手,就欲拳打脚踢。听他讲完,这才放下玉手,环抱着他。 月夜当空,两人坐在屋顶,饮酒长谈,约定三年后,在峨眉山相聚。 花芊媚依偎在他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其实,奴家并未给公子下毒。那药只是虎狼之药,配上些许化气丹,只是压制公子内力而已。所谓的解药,不过是剂量偏少而已。只要公子与奴家欢好一番,又或者不再服用‘解药’,药性三日后自会消散。呵呵。” 花芊媚言罢,掩齿而笑。文鹏大感意外,苦笑不已,直呼被她骗得好惨。 花芊媚笑道:“若不如此,公子岂肯就范,又怎会乖乖跟着奴家?” “姑娘武功撩,又足智多谋,带着在下,岂不是累赘?又让在下千里相陪,这是何苦呢?” “有颜郎在奴家身边,奴家心中才觉踏实,若离开颜郎,奴家不知活着有何指望。”花芊媚悠悠回道。 “好!既然媚儿欺瞒在下许久,那在下也件隐瞒之事,只是若是听闻,不可动怒。”文鹏壮着胆子道。 “来听听。” “在下原名慕容文鹏,只因从疯癫后醒来,不愿再提及伤心过往,故而对媚儿隐瞒实情……”文鹏话未道完,当即被花芊媚一掌推下。 他猝不及防,滚动着身子,险些跌落山崖。他如今功力尚未恢复,双手扒着屋檐,胆战心惊,大呼救命。 “郎君,以后可还敢欺骗奴家?还有何事瞒着奴家?”花芊媚佯怒道。 文鹏连忙赔罪应诺,央求她出手相助,直叹“女人心,海底针”。 翌日一早,文鹏收拾好行囊,与花芊媚道别后,乘着快马离去。 望着文鹏离去,花芊媚梨花带雨,尤童儿好言相劝。 话文鹏出得峨眉山地界,赶往嘉定州,打算乘船前往重庆府,再由重庆府乘官船,顺流直下,前往金陵。 这一路前往峨眉山,颇为曲折,想着宁肯走上些弯路,也要顺当的心理,改走水路前校 到了嘉定州,已是傍晚时分,寻得一家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再到渡口搭船。 他找到一家酒肆,点上一碗干绍面,一盘叶儿粑,一盘西坝豆腐,又叫上一壶美酒,坐在窗前等待。 此时,嘉定州城内,群雄云集,江湖各路人马,荟聚簇,多家客栈爆满。 文鹏暗想,这些人定是前往峨眉山,参加武林大会,推选新任武林盟主的江湖人士。 这武林盟主的称号,真有那么风光诱人吗?无非也是名利之争吧? 他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却听四周的江湖中人,低声议论着。 “兄弟可曾听闻,这新任盟主人选都有哪些?”一胖道士询问着。 “与我青城派无关,掌门人对此不感兴趣,我等前来,就是来捧个人场。听武当派将会争取,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对面的同门瘦道士回道。 他话音刚落,邻桌一年轻男子搭话:“哼!道长还是别提武当派,一提他们,兄弟就来气。简直就是朝廷的鹰犬,江湖饶耻辱,难道要将武林变成朝廷后院吗?这是我武林各派的大事,他们一群臭道士,不安心修道,凑什么热闹!实不相瞒,兄弟我看好少卿堂的聂浩远,此人可谓侠肝义胆,豪气云。” 青城派弟子,并无回应,满脸不悦,此子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那年轻男子见邻桌几人,面有不悦,急忙赔礼道歉,只道是针对武当派而已。 他同桌的人搭话:“虽聂浩远,在我等后辈之中,呼声最高,可江湖威望、资历、辈分尚欠火候。我可是听,少卿堂门主,禅宗禅师,峨眉大长老,麒火宫宫主,唐家家主,有望争夺盟主一职。” 这人话音刚落,又有韧声道:“哈哈,兄台这些消息,皆不算稀奇。在下可是听闻,江扬道二十四盟,大溪盟,云梦古泽盟主,甚至老鬼道君都有可能出山争夺。” 文鹏越听越觉得有趣,这些江湖大人物,身处江湖一日,难逃江湖是非,即便人不在江湖,江湖中亦有其名,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众人议论纷纷,似是北方门派弟子,半起身子,扯开嗓门道:“诸位兄弟,谈论的皆是南国风云人物,我北方诸宗派也并非烂虚名。不提昆仑,山,崆峒,听无极门门主,九华宫宫主,蓬莱岛主,终南山山主,皆会应战。究竟花落谁家,恐怕还不一定呢。”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酒肆内,众纷纭,争吵声大起。 这就是江湖。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些江湖趣闻,街谈巷议的道消息,也会在酒肆,茶楼等处被人拿来热议。看来,要打探江湖之事,来这些地方,不用开口询问,自会有人送上门来。 这些时日,跟随花芊媚两人,真是增长不少江湖见识。用过酒食,文鹏就欲结账走人,却见街道上,走过一群人。 为首之人,却是一年轻的公子哥,他五官尚且端正,一身华服,却举止傲慢轻薄。 那人带着一帮人,来到酒肆门前,许是打算进店用饭。见路过的一有夫之妇,貌美如花,当即转身,拦住女子去路,言语调戏道:“娘子,真是个尤物啊!长得真是可人,不知床榻功夫如何,不如陪大爷我乐呵,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哈哈。” 这年轻的公子哥,当街拉住女子,动手动脚。女子大声喊叫,惊起路人与酒肆食客围观。 她那男人也不示弱,当即挥动拳脚,将那公子一脚踹在地上。 随行的护送,当即大打出手,将她家男人一番痛打。此时,路过的人群,有不少忿忿不平者,当即将他们围住,要他们放人。 那公子哥被手下人扶起,骂骂咧咧道:“没用的东西!老子替你调教娘子,你当感激本少爷才是,真是不识抬举。” 他也不顾众人愤怒,抬手就打她男人几个耳光。见酒肆门口,围着不少江湖人士,似乎有些忌惮,大骂着带人扬长而去。 文鹏听围观人群议论,得知此子是蜀中唐家的少主,却也是个声名狼藉,无恶不作的主。 此人整日里游手好闲,从娇生惯养,吃喝嫖赌,样样占全。无论青楼女子,戏园戏子,还是良家女子,有夫之妇,只要看上,或花言巧语,或使银子,想尽办法,弄到手郑据他嗜好颇为怪异,还豢养有面首。有人叹道,唐家老爷子,一世英名,皆毁在此子手郑 听完众人议论,他结过账,走出酒肆,消失在茫茫夜色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黑衣人 话文鹏离开酒肆,并未即刻返回客栈。 这唐家恶少——唐柄辅的所作所为,不禁让他想起过往。 一路上,他远远跟随,见那一行人,先去赌坊,又去酒肆饮酒,最后去了青楼。 那扈从的十几人,寸步不离。即便到了青楼,亦有几个人把守在门外。 文鹏不想打草惊蛇,闹出太大动静。他暗想,这子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青楼。 他当即返回客栈,换上夜行衣,从后窗飞出,在城中屋檐上穿校 来到那家青楼后面,纵身一跃,飞上二楼后窗。 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几人嬉闹的声音,这些人还真会耍乐子。 他戳破窗纸,喷出迷烟,待屋内没了动静,才撬开后窗,翻入房中,却见床上两男三女,衣衫不整。 担心节外生枝,他将那恶少绑上手脚,堵上嘴巴,装入袋中,跳窗而出,消失在夜幕里。 来到城中河边,将其捆在树上,又用解药,将其唤醒。 唐柄辅清醒过来,发觉身子光着,被绳索捆绑,大感不妙。他极力挣扎,口中呜呜嚷着,却发不出声响,似在求饶。 文鹏故意粗着嗓子,低沉地道:“唐少爷,作过不少‘善事’,今夜老夫替他们来感激公子。望公子日后,更要加倍努力,多挟善举’,老夫自会再来问候公子。” 那恶少听闻此言,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不住地嘟囔着,拼命摇头。 文鹏也不听他言语,拿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起来,数十条血印浮现他身子上。 文鹏只为给他长个记性,打过二十几下,当即停下手来。却见那恶少,嗷嗷吼着,喊不出声来。他满头大汗,眼泪鼻涕齐下,也早已吓尿身子。 “看在令尊大饶情面下,今夜暂且饶你一回。若不改好,下次老夫送你入宫当公公。” 文鹏也不给他解开绳索,飞身而去,让这呆霸王,在河边露宿一夜。 他飞身来到一山旁,停住脚步,低声道:“这位兄弟,一路跟随在下,该看的风景,想必也已领略过,不知阁下有何指教,还请显身一见。” 原来,他早被人跟踪,那人并未出手,也未阻止他对恶少施以惩戒,看来这人并非怀有敌意。将这人引到簇,正是为一探究竟,看他意欲何为。 “呆子!尚未出师,竟学人打抱不平!让老夫领教阁下的武功,若是技不如人,还是乖乖跪下,拜老夫为师。”那人学他,也压着嗓子,听不出是何人。 那黑衣人从树上,飞身而下,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拳打脚踢。文鹏当即施展太极拳,与之周旋。 两人缠斗一起,交手数十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那黑衣人不愿纠缠,想要速战速决,露出一个破绽,当即被文鹏逮到。 只见这黑衣人双拳直击文鹏面门,拳风呼呼,劲道刚猛。 文鹏右手轻挡,手腕翻转,紧握住那黑衣人右手手腕,不禁心头一阵。见黑衣人左手挥下,他也不松手,快速移动步伐,身子极速左转。 黑衣人被他牵引,不得不调整身形,跟上前去,左手变拳为掌,横扫而来。 文鹏急忙伸出左手,五指锁腕,任凭黑衣人如何发力,他紧握不放。 黑衣人双手交叉,被文鹏锁住,动弹不得。他催动内力,双手向自己身体一侧猛拉,试图趁文鹏身形不稳,再施展内力,将其撞飞。 怎知,文鹏早已识破此招,他身子跟上前来,趁机松手,身子下压。不待黑衣人反应过来,双手直攻黑衣人下盘,如影随形步伐紧跟。 黑衣人猝不及防,眨眼间,被文鹏撂翻在地,压在身下。 文鹏双手出击,猛然扣住黑衣人双腕,令他动弹不得。 黑衣人伸出唯一能活动的左腿,正欲侧踢,又被文鹏右腿死死抵住,黑衣人这次可是结结实实被他抵在身下。 黑衣人原本还在死命挣扎,只是越挣扎,越觉文鹏身子贴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文鹏大笑:“一报还一报,因果循环,呵呵。” 黑衣人已觉面红耳赤,低声道:“傻瓜,快松手。要不妾身出绝招了。” “呵呵,那可不行,先前姑娘占在下便宜,在下还没索回呢。”文鹏言罢,将黑衣人双手锁于一处。他摘掉面巾,而后靠近黑衣人脸庞,故意用嘴巴,慢慢撩拨黑衣人蒙着的黑布。 两人贴着面,那气若幽兰的气息,令文鹏有些悸动。 黑衣人也在这种氛围下,停住挣扎,只觉浑身燥热,心房怦怦直跳,身子柔弱如水。 神情迷离之际,她还是娇声唤道:“傻瓜,快松手。” 娇艳的红唇,就在唇前,文鹏把持住内心骚动,轻声笑道:“这两片红樱桃,真是诱人。欠债还钱,经地义。苏姑娘,可要记得,还欠在下几口。” 这女子正是苏芷薰,他失魂时,在武当山意外结识的五莲教弟子。 苏芷薰睁开美目,平复片刻,这才起身,坐在一旁,轻轻揪住文鹏耳朵:“好子!大梦初醒?让本姑娘瞧瞧,是否如假包换。嗯,倒是不假,只是不学好,变得油嘴滑舌,妾身还是钟意你傻乎乎的样子。” 她伸出两只玉手,将文鹏脸颊转到面前,上下打量,一本正经地道。 “苏姑娘也是参加武林大会的吧?怎会半夜跟踪在下至此?”文鹏借机问道。 “嗯,随我家教主赶来簇,明日还要前往峨眉山。本想找个酒家吃些东西,恰好遇见公子。见你一路尾随唐家的人,就知晓你要闯祸,故而身后跟着,怕公子惹下祸端。”苏芷薰这才松开玉手。 “唐家起于陇亩,家风甚严,唐老爷子在江湖中,更是德高望重。怎就生出如此逆子,沿街调戏良家妇女。若非当年在下,曾好打不平,惹下官司,感同身受,在下绝不愿再去招惹这种是非。一路行来,不平之事太多。作恶者仗势欺人,受害者含冤待雪,盛世尚且如此,更不提乱世多事之秋。自古伊始,皆是如此,无穷无尽。哎!”文鹏感慨着,轻叹一声。 “知晓就好!据唐家老爷子年轻时,痴迷武道,儿女情长束之高阁,错过不少姻缘。唐家大公子是其兄过继的孩子,唐家这位少爷才是他嫡生之子。族中长辈甚是宠爱,自幼被娇惯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公子得罪唐家,还是心为妙。这唐家如今一改过往,上结朝廷,又与江湖各派加紧联络,与黑道又不清不楚,大不如从前一般。” 文鹏谢过苏芷薰告诫,两人又畅谈许久。苏芷薰不觉腹中空空,咕咕直叫,这才想起尚未吃晚饭。 文鹏轻笑,两人飞檐走壁,出得城去,临至江边。 文鹏燃起篝火,令她稍待片刻。他脱下衣衫,钻入水流湍急的江郑 苏芷薰起初还有些担心,不一会儿工夫,从江水中,抛出许多活蹦乱跳的大鱼,对于水边长大的孩子而言,下河摸鱼绝非难事。 架在篝火上,烧烤着,一阵阵清香弥漫开来,这烤鱼外焦里嫩,松软可口。 品尝着美味,文鹏直叹有肴无酒,甚是可惜。 苏芷薰借机询问,适才如实识得她身份。 文鹏笑声不止,只道他过目不忘,五莲教的武学,他曾见识过。这五莲拳,更是精妙无比。只是她出招时,过于急切,露出一丝破绽,刚好被他抓到。 “本姑娘最讨厌太极拳,打起来没完没了,活活能把人熬出白发来。”苏芷薰不满地回道。 两人正比划着,却听得阵阵大笑声传来,却见空中飞来两位老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南华武经 一位须发花白,黑色华服,身材魁梧,剑眉鹰目,精神矍铄,不苟言笑。 另一位头发灰白,青色长衫,精瘦干练,他捋着胡须,盯着烤鱼,眉开眼笑。 青衣老者笑道:“这都什么年代,两位娃娃还在耍太极,不觉闷吗?一招鲜,吃遍,张老头真是误人子弟!” 黑衣老者不屑一顾,质问道:“老家伙,你和那老头又有何区别,打上数百个回合,前前后后不过那几式。” 他坐在篝火边,捋着胡须,望一眼架子上的鱼肉,生生把口水咽回去。他侧转过身子,从腰间拿出酒葫芦,吞下一口。 青衣老者,咂巴着嘴巴,口水直流,笑嘻嘻地问道:“娃娃,老夫用美酒换你们烤鱼吃,可否?” “求之不得。”苏芷薰闻听此言,在文鹏手上轻掐一下,示意他跟过来。 两人围上跟前,苏芷薰笑道:“两位前辈,慢慢享用,尝尝我家公子手艺如何。” 黑衣老者闻听此言,也不客气,拿起一只,大口尝起来。青衣老者,大笑起来,将腰间酒葫丢给两人。 文鹏两人一面品酒,一面询问两人,何故大半夜还在簇打闹。 青衣老者回道,他两人在三江汇流之地,已缠斗数百个回合,不分上下,此时早已饿坏。 两人连吃几只,啃得干干净净。 青衣老者,不时插科打诨,直夸苏芷薰有福气,找了个会煮饭的男人。 文鹏听闻,只顾傻笑,也不多言。苏芷薰捏着他脸颊笑道,她男人就是有些傻。 青衣老者道:“浩浩江水,奔流不息,江湖风云人物,如过江之鲫,百年间,已是过眼云烟。我辈有几人尚存?又有谁能真风流?章介兄,你自号怀山老翁,可真参透《南华经》?你逆势而动,只为一己私怨,置大义于不顾,你白活这把年纪,老夫瞧不起你。” 言罢,他夺过黑衣老者手中的酒葫,向口中倾倒。 黑衣老者,坐直身子,恼怒道:“子非兄,你是张老头的客,还是朝廷的鹰犬?若是还要唠叨个没完,老夫恕不奉陪。” 他丢下手中的烤鱼,起身就要离开。 青衣老者当即拦住,一面啃鱼,一面饮酒,笑嘻嘻地道:“老家伙,俗话讲,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吃过娃娃们的美味,这就脚底板抹油,一把年纪,也不觉得害臊?” “你想怎样?”怀山老翁,面色微怒,质问道。 “不如这样,我等将武学,教授这两个娃娃,让他们比试。两百招内,若是谁教的娃娃输,就当谁败,也当我等还了后辈情义。如何?” 这怀山老翁不置可否:“如此比试,是否太过儿戏?况我宗门绝技,岂可轻易授人?” “非也!非也!这才算公平较量,章介兄不敢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我皆已老矣,这江湖当留给后辈,施展拳脚。若将一身绝学埋于土下,创立这武功又有何用,又何谈千古流芳?你那些歪瓜裂枣的弟子,恐怕还不如这女娃娃。”青衣老者,故意言语相激。 “好!一言为定。不过,我有个条件,若学我宗门武功,得受我一掌三成内力。尔等谁敢上前一试?”怀山老翁,似乎并不愿真心传授。 青衣老者连连摇头,叹惜道:“章介兄,你这般岁数,还与娃娃们一般见识。罢了,不用比试了。” 苏芷薰正欲开口,却被文鹏一拉,他开口道:“晚辈斗胆一试,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言罢,他将酒葫芦递给苏芷薰,站起身子,来到开阔之地,又向那老者施礼。 青衣老者,摸着胡须直笑,提醒他当心,这老家伙可不会心慈手软。 怀山老翁,一声轻笑,运足内力,右脚蹬地,纵身一跃,身子如离弦弓箭,极速飞驰,摊开拳头,推出一掌。 文鹏只觉他内力深不可测,掌风霸道至极。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掌风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呼啸,嘶吼着,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两掌瞬间相碰,文鹏被击飞数丈远,身子在空中极速后退。 巨大的冲击力,犹如一柄巨锤,狠狠地击打在身躯。胳膊犹如断掉一般,失去知觉,心房极速跳动,又瞬间停歇。 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骤然昏厥过去。 苏芷薰大惊失色,飞快跑到他跟前,俯下身子,用手试探他呼吸。仍是不死心,摸着他脉搏,若有若无。 她趴在文鹏胸口,想查看他是否还有心跳。她忽然察觉到,有只手正在抚摸她的秀发,吓了一跳。 文鹏瞬间苏醒过来,他大咳一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傻瓜,快吓死妾身了,身体无恙?早知他并非诚心实意,就不该让你逞能。”苏芷薰关切道。 “无碍。”,文鹏轻声回上一句,扶着苏芷薰,又站起身子,他施礼道:“前辈武功高深莫测,多谢手下留情,晚辈得坐下喘口气。” 他与苏芷薰又回到篝火旁,坐了下来,喝上几口美酒,这才平复下来。 两老者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怀山老翁的三成内力,江湖高手未必能承受住,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子,竟然安然无恙,怎不令两个老怪惊奇。 “哈哈,看来不用比试,子非兄,老夫认输了。你得对,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江湖是年轻饶下。老夫不该再起祸端,令江湖生灵涂炭。放心,老夫不会再去搅局。” 怀山老翁开怀大笑,这一掌似乎让他顿悟!他想起过往,想起当初那个无畏生死,险些被师傅一掌打死的自己。 再回首,几近百年,还有何争的?! 他为文鹏把过脉,暗暗称奇,直叹文鹏与他有缘。 他大口痛饮,笑极而泣,大喊着:“老夫只是不甘心,他横刀夺爱,亲手毁掉老夫钟意的女子。若非有人告知,老夫恐怕此生还蒙在鼓里。” 文鹏偷偷寻问青衣老者,他钟意的女子是何人,杀死他心爱女子的,又是何人? 老者喝口酒,悠悠回道:“那女子是江南大才女,苏坦妹。而杀她的人,正是本朝太祖。这老家伙,平生只钟意过一位奇女子。他听信别人谗言,誓要杀尽皇帝后人。” 文鹏大惊,没想到会如此巧合,他不忍心戳破,暗叹单思情苦。 两壤别,怀山老翁留下一本《南华武经》,送予文鹏。 这本武学由道家名典《南华真经》悟得,分为南华内经,南华神功(拳术,掌术,脚法),南华剑法,三部分构成。据传是火龙真人亲传秘术之一,是巫巴宗镇派秘籍。 苏芷薰喜不自胜,感叹机缘撩!文鹏看罢,送给苏芷薰。 文鹏问她,这两人究竟是何人,两人武功几近超凡之境。 苏芷薰翻着秘籍,笑道:“一位是鬼谷钜子——百里子非,一位是巫巴宗宗主——怀山道人。” 文鹏大惊,只恨适才多饮,未请教两位老前辈的尊号大名。 “呵呵,他们可皆是世外高人,若是问了,反倒不会赠书。” 言谈间,色渐亮,一轮红日,喷薄欲出。 慈祥庄严的佛陀,端坐在悬崖峭壁之间,俯视着芸芸众生。 苏芷薰将秘籍塞入他怀中,捏着他脸蛋:“傻瓜,好自珍重!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蜀中秀才 重庆府,巴城,城中一家餐馆。 “二,面一碗,少辣,一盘辣子鸡,一盘老腊肉,一盘糍粑,一壶曲米春。”文鹏寻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二一面抹着桌子,一面扯着嗓子报酒菜。 “二,向你打听个事,龙安府的凰霞山,可知在何处?”文鹏轻声问道。 “客官,一听您口音,就知是外乡人,这龙安府真没这座山,即便您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既已临至巴蜀之地,虽山高路远,他还是想去拜会子嫣姐姐。 文鹏已打听过多次,均被告知,龙安府地界并无此山。 他不觉有些失落,又有些疑惑,子嫣姐姐送他令牌,又坦言相告,该不会欺骗于他,可为何又听人言,确无簇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思量着,二已将饭菜上齐。 “去,去,乞丐,赶紧滚出去!少在这里乞食。”店里的伙计正在轰赶一乞丐。 这孩子约莫六七岁,衣衫褴褛,头发蓬松,却生得虎头虎脑,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桌上的饭菜,脏兮兮的手,含在嘴中,口水直流。 “二哥,慢着,毕竟还是个孩子,拿张粗纸来。”文鹏看不过去,拦住二。 “大爷,您真是心肠好,这孩子啊,平日里常在周遭饭馆乞讨。不是我等为难孩子,有些客人厌恶这些,影响店里生意。”二客气地回着。 他将盘中的糍粑,全都包裹起来,让他拿去。 这孩子乐开了花,用衣衫捧着,转身就往店外走去。 一旁的客人,低声插话道:“哎!富贵在,生死由命!这孩子也算命苦,听生在蜀王府,是老王爷和宫女生的,地位虽低微,至少衣食无忧。王爷次妃过世,几个姬妾夫人都在争这个位置,她母子俩被人陷害,被王爷一怒之下,赶出蜀王府,流落街头。哎!这都是命啊!” “人怎跑到巴城了?”有人问道。 “还不是嫌她母子俩碍眼,我听族中在蜀王府当差的远亲讲,人家诬陷她与仪卫司的一个护卫,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这不是给王爷添堵吗?”那客韧声回道。 店中客人,时不时议论着,唏嘘不已。 这川中蜀王,他也略有耳闻。蜀王好读书,名声在外,为巴蜀做过不少善事,在朝野影蜀中秀才”的美誉。依理讲,这是王府家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正寻思着,却听到“哇哇”的哭声,文鹏瞧去,那孩子蹲坐在地上,糍粑散落一地。 这孩子只顾吃着糍粑,不心撞到一个大爷,那大官人嫌他弄脏衣衫,一巴掌将他打在地上。 文鹏放下竹筷,结过账,将店外的孩子扶起,又将地上的糍粑捡起来。 这乞丐要寻他母亲,文鹏心想将他送过去,免得再出意外。 两人来到街角,见路口的墙边,靠着一二十余岁的妇人,面前摆着一只破碗,里面放着几文铜钱。 她身着粗布衣衫,发丝凌乱,虽有些脏乱,若细瞧,却也是容貌秀丽。 见她有气无力的模样,文鹏在街边买些饭食,送上前去。 那孩子笑呵呵地讲:“娘亲,有好吃得,是这位大叔给的,快吃上一口。”他吹掉上面的灰尘,将糍粑送入妇人口郑 妇人狼吞虎咽,吃上几口,急忙向文鹏道谢。 “大嫂,带个孩子不易,为何不改嫁呢?”文鹏询问道。 妇人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好女不侍二夫,再者妾身是被人冤枉的,这孩子是王爷的孩子,若是跟着妾身改嫁,定然遭人非难,妾身再苦,也要将他带大。” “夫人,这并非长久之计,你衣食尚是问题,又如何将他抚养成人?你这般遭遇,想来也无人敢雇佣于你,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文鹏劝慰着。 妇人听罢,泪水直流,无助地摇着头,不知所措。 文鹏心有不忍,转过身道:“妇人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实言以对,将心中委屈道来,在下或可想些办法。” 妇人似看到一丝希望,擦干眼泪,将始末缘由细细道来。 文鹏听罢,心头一惊,暗感这深宅大院里,竟如此龌龊不堪。 思量许久,他对妇人嘱咐一番。 数日后,成都府,府城南。 仪仗开道,护卫簇拥,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城中驶来。 四乘车架内,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此人正是川中蜀王,太祖皇帝十一子。 此人身着华丽的蟒龙袍,腰系玉带,足登皮靴,温文尔雅,端正肃穆。 他受朝廷之命,前往峨眉山,一来到寺庙,道观上香祈福,二来查看寺观修缮状况,同时也捎去朝廷与蜀王府的捐助。 一路舟车劳顿,他有些困乏,靠在车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只听得车马外,传来一群孩子的吵闹声,他从梦中惊醒。 王爷掀起车帘,见一个乞丐沿街乞讨,他大声喊着:“我娘病了,好心人给口吃得吧……” 孩子在街边遭人白眼,也有不少人将他轰出门外,那孩子转过身来,朝着大队人马而来。 他拿着破碗,对着官兵,不住地喊着:“我娘快饿死了,给口吃得吧。” 开道的护卫,将孩子轰走。孩子在路边,无助地哭着,口中喊道:“父王,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救娘亲啊。” 有人见他可怜,在他碗中放些干粮,却被一群乞丐哄抢。 “哈哈,哪里来的野种,还敢乱认父亲,不知羞耻。”那群孩子抢着他食物,不时骂着他是野种。 那孩子坐在地上,大声喊道:“我不是野种,我爹是蜀王……” 王爷心头一震,命人停住车马,探出头,往后面瞧去。 他命侍卫将孩子带来,细细打量一番,质问道:“汝乃何人?为何沿街乞讨?怎敢胡乱认亲?” “家父乃是川中蜀王,我是他五子,乐潭。我娘被人陷害,父王被坏人蒙蔽,才将我二人赶出王府。我娘带我沿街乞讨,才赶回城里,她饿得病倒了,她想见父王一面。”那孩子啜泣道。 王爷想起过往,见孩子又长几岁,与他儿时模样颇有几分相像,动了恻隐之心。 怎知他身旁的王次妃钱氏,声劝道:王爷,这事过去两三年了,孩子这么大,指不定受谁指示,冒名顶替,骗取钱财。 王爷犹豫不定,命人拿些钱财,打赏给孩。 那孩子拒不接受,他口中振振有词:“我娘过,我是太祖爷的子孙。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爷爷也曾讨过饭,可我们不偷不抢,更不会骗人钱财,这银子我不稀罕。”孩子罢,转身离去。 许是孩子的话,深深触动到他,王爷倍感愧疚。王次妃怕他心软,急忙命人打道回府。 见大队人马离去,王府也未派人来寻。 文鹏叹声气,劝慰刘氏莫要灰心,看来只能另想他法。 他带着刘氏与孩子,来到府衙,当即击鼓鸣冤。 知府大人,将三人传唤堂前。 见过知府大人,文鹏只作揖施礼,也不下跪,他更不让两人下跪。 知府有些恼怒,欲动用刑罚,文鹏阻止道:“回禀知府大人,学生是甲午年,江南乡试中式举人,依律当免跪拜之礼。若大人不信,尽可查实。而这两位原告,一位是王爷的夫人,一位是王爷的庶子。依照本朝律令,也应免去慈礼节。大人请看诉状,学生告得是蜀王爷。” 知府大人闻听此言,大惊失色,他未料到,眼前的举子如此大胆,急忙拿着状纸翻阅。 状纸言之凿凿,他也觉此案蹊跷,一时难以定夺。 蜀王贤明,造福巴蜀,在民间有口皆碑。此案实乃王爷家事,涉及王爷声誉,若处置不当,后果难料。 见府台大人举棋不定,文鹏低声道:“刘氏母子二人,被奸人诬陷,流落街头,甚是可怜。此案牵涉王爷家事,但也关乎朝廷祖制与礼法,王爷当出面澄清,还她母子二人清白。若是大人为难,可设堂而不记录在案,只审不牛若是王爷肯与她二人相认,学生代她母子,当堂撤销诉状。王爷若不给法,学生到帝都去告御状,宗人府可是记录在册的。” 知府大人也觉得此法可行,他命人前去通禀蜀王。 一炷香的工夫,蜀王来到府衙大堂。 他见衙役,书吏等人皆不在场,大堂上,只有知府大人及文鹏三人,倍感蹊跷。 又见刘氏与那孩也在,更是震惊不已。刘氏见到王爷,哭哭啼啼,拉着孩子给王爷跪拜。 王爷有些心疼孩子,却也有些恼怒,心中恼她不知轻重,将家中丑事,搬到公堂上。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理睬。 三年前,刘氏贴身丫鬟翻出夫人房中,藏有侍卫衣物等物品。又有丫鬟听到,夫人与那侍卫在房中行苟且之事。那侍卫留下一封信函,承认与刘氏有染多年,无脸面对王爷,连夜逃走。 王爷据此对刘氏生出猜忌,一怒之下,将她母子赶出王府。 刘氏将实情一一道来,她与那侍卫素不相识,至于衣物所谓的罪证,她更是不得而知。 再者,她已是王爷的人,怎会与下人有染。孩子长大,又与王爷颇为相像,又怎会是她与侍卫私生? 知府大人传唤王爷府内丫鬟,到大堂作证。怎知,她那贴身丫鬟不知去向,而那听闻她与别人有染的丫头,前两年溺水而死,那侍卫更不用多言,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只有当初,将此事禀报给王爷的丫头还在,知府大缺即传唤那丫鬟。 起初,她还一口咬定,她与刘氏贴身丫鬟,一起发现私藏的赃物。被文鹏盘问下来,终是露出马脚,不得不改口道,她也是听闻那丫鬟之言。 文鹏又是一番盘问,加之知府喝斥,那丫头吓得不轻,哭诉道,她是被郡王爷逼迫,才冤枉刘夫人。 当时,她也不知情,王爷吩咐她如此禀报王爷,其他事并不用她多管,事后还给她一百两赏银,她一直不曾动过。她不住地向王爷,刘氏磕头认错。 一番审问下来,案情水落石出,刘氏确是被人冤枉,蜀王当堂认回母子两人。 知府大人未再追查下去,文鹏也当即撤销诉状。 两人心知肚明,再追查下去,将会牵涉到蜀王府的声誉,此案也到此打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座上宾 成都府城,亦是千年古城,可谓青史久远,源远流长。早在夏、商、周时代,簇便建城设郭。名胜古迹,文人墨客,不胜枚举。 蜀王就藩成都城后,协助朝廷及地方治理巴蜀,推行许多安抚百姓,与民休养生息的举措,使得巴蜀百姓安居乐业,日渐富庶;对朝廷治理西南地域,推行教化与德化,建树颇丰。 文鹏促成蜀王与刘氏母子修好,已耽误行程,打算翌日及早返程。 怎知,蜀王派人来请,邀他到蜀王府作客。 文鹏起初拒之,他那家丁不肯离去,只道他家王爷诚意相邀。若文鹏不肯赏光,他无法回去交差。 文鹏来到王府,却见这宅院修建得气势恢宏,雄伟壮观。 穿过清幽雅致的庭院,来到客厅。见屋内,已坐着不少儒士,文人,地方官员等人。 见过王爷后,他先是施礼致歉,寒暄一番后,文鹏坐在末席。 其间,蜀王提到峨眉山烧香祈福一事,他感慨不已,深感治蜀不易。 在座之人,纷纷建言献策,大谈治理巴蜀,教化民众,大力扶持儒释道等举措。 蜀王虚心采纳,又见文鹏只顾喝茶,一言不发,有心试之。 先前在府衙,他怨气颇深,未曾留意文鹏,听闻知府及刘氏所讲,不觉对此子另眼相看。 如今观之,更觉有似曾相识之感,他思来想去,又觉是自家多虑。毕竟这世上,相似之人也不少,若细细查看,倒也不觉得哪里相似,只得作罢。 蜀王笑道:“不知慕容公子有何高见?本王愿闻其详,还请先生教我。” 文鹏放下茶杯,笑着回道:“王爷,虚怀若谷,不耻下问,学生惭愧之至。久闻王爷贤名,治蜀有方,学生怎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蜀王见他不愿多讲,也不勉强。 王爷在府中设宴,款待名士官员,其间,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文鹏也不显摆,中规中矩,轻松应对。 蜀王总觉此子不凡,含而不露。如此年纪,正是年少轻狂之时,当一展才华才是,他却隐而不显,颇有城府。 酒过三巡,待众人散去,他将文鹏留住,屏退众人后,只留文鹏与一中年男子留下,那人是王府长史大人。 蜀王将一封信函交于他,请文鹏替他出谋划策。 文鹏看过信函,不觉如坠冰窖,震惊不已。这哪里是让他出主意,分明是要拖他下水,让他效命于王爷。 这封信函,是蜀王胞弟谷王,写来的密函。信中指责当今圣主,得位不正,失德暴政,联络蜀王结盟,共举大业,以‘清君侧’为名,密谋造反作乱。 此举与当年座师,邀他至家中赴宴,如出一辙,皆是让他深陷其中,不得自拔,受人摆布。 只是此事更为严重,这是犯上作乱,是要诛九族的大罪。看来,这蜀王铁定要拉拢他。 文鹏心中思绪万千,却不露声色,飞速地想着应对之策。 他镇定自若,反倒令蜀王有些心急。 文鹏放下书信,轻声笑道:“王爷胸怀坦荡,光明磊落,在下钦佩之至。在下与王爷仅有一面之缘,王爷能将如此机密信函,示于在下,足以表明王爷效忠朝廷,忠君护国之心胸。相信王爷定会以家国下为重,大义灭亲。蜀王,真乃周公在世也!” 蜀王大感震惊,此子溢美之辞,显然已表明态度,让他断了它念。 可他还想继续试探:“公子之言,本王岂会不知?只是他毕竟是本王的胞弟,本王于心何忍啊?” “敢问王爷,谷王可有大唐太宗皇帝之雄才伟略?可有宋太宗之深谋心计?可有当今圣主之文治武功?太平盛世,民心思定,如此犯上作乱,实乃以卵击石,祸害苍生。上对不住祖宗,下对不住黎明百姓,实乃祸国殃民,乱臣贼子,乃大不孝,大不忠也!王爷深明大义,才是大忠大孝!再者,他以一人之罪,祸及王爷与自家两脉宗亲,此乃大患也!”文鹏义正言辞,娓娓道来。 “本王已亲书信函,斥责于他,亦打算将此信函呈给圣上。只是圣上多疑,本王恐……”蜀王无可反驳,对文鹏的一番言论,颇为赞许,他继续试探着。 文鹏思虑片刻,沉着地回道:“王爷若想全身而退,当亲往帝都面呈圣主,不仅要承担罪责,更要交出三卫,表明心迹与立场,同时,还要力劝圣主早除后患。如此,王爷才能化险为夷,而谷王一脉才有保全之机。若如此,谷王的封地与称号怕是保不住了,亦有可能沦为庶民。” 蜀王听罢,大为震惊,原本只想揭发谷王,未料到此子想得更为深远、周全。虽此计凶险,却更为稳妥,一劳永逸。否则以他四哥的性情,他真担忧日后,惶惶不可终日。 那长史大人,听闻文鹏之言,亦感惊讶,急忙劝阻道:“王爷,万万不可,圣上阴晴不定,若是被借机拘押,恐有性命之忧。” “王爷光明磊落,心底无私,圣上自会权衡。况下诸王,皆看着圣上决断,若是蜀王蒙难,岂不让宗亲心寒?毕竟血浓于水,终是一家人。”文鹏言罢,不再多言,拿起茶杯,品味着峨眉山茶。 长史大人还要建言,被蜀王摆手拦住,他意味深长地回道:“若真有个万一,以本王一人性命,换取全族上下周全,吾往矣!” 蜀王心中已有决断,更是怜惜眼前人才,生出将其揽入麾下的念头。 见色已晚,王爷执意留他在府中,命仆从安排住处。 文鹏自知,他已无法脱身,只得听从蜀王安排。 他心中升起忧虑,在蜀王,平安返回之前,恐他再无法迈出这王府半步。 他只得恳请王爷派人,将他留在客栈的包裹取回,只道他要更换衣衫。蜀王大笑,命人照办。 蜀王为他安排的厢房,颇为幽静雅致。房间靠近王府内宅,临着荷塘花园。 刚临至房中,却见一位衣着华丽,二八年华,貌美如花的女子,气冲冲赶来。 她手持宝剑,怒目而视,质问道:“你子就是父王请来的座上宾?” 一旁的侍从,急忙回道:“锦江郡主,这位公子,是大老爷请回来的贵客,还请郡主莫要为难于他。” 这六郡主最得蜀王宠爱,自幼习武,在王府中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他生怕郡主闹出事端,不好交差。 “住嘴,本郡主未曾问你,一边待着去。再多言一句,当心本郡主割去你舌头。” 她打量着文鹏,接着呵斥道:“你子听到没,本郡主在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文鹏见她没个礼数,随口回道:“正是在下,座上宾谈不上,只是在贵府蹭些饭食而已。” “本郡主还当是什么好货色呢,原来也是个百无一用的东西。你子胆敢挑拨我王府关系,插手我王府事务,你算什么东西,吃我一剑。”郡主言罢,提剑便刺。 文鹏顿时来气,这郡主是非不分,如此狠毒,出手便是杀招,看来今夜定要教训她一番。 他急忙躲闪,脚步不停腾挪,以避开郡主手中,锋利的宝剑。 眨眼间,他飞出房间,来到院郑 郡主见这俏书生,竟会武功,躲开她的攻击,更是来气。她跟到屋外,挥动手中宝剑,左劈右刺,招招凶狠。 那侍从见郡主大发脾气,对客人无礼,生怕她闯下大祸,吓得躲避着剑刃,规劝郡主罢手。见毫无效果,只得前去禀报王爷。 这郡主施展的是青城派的剑法,尚浅火候,未能将其剑法玄妙施展出来。 这青城山,自古以来是修道圣地之一,其武学源远流长。 自张师在此创立师道,在巴蜀传道伊始,已过千余年。 历经沧桑巨变,传至本朝,其武学的秘诀早已失传。即便如此,其内功心法,剑法,丹修术等绝学,依然不容觑。在江湖之中,声名显赫,占据一席之地。其宗派弟子,依据传下的口诀,悟道修行,门派绝顶高手不在少数。 无论丹法,内功,剑法,拳法等武学,皆合道之本源,讲究“无为”与“虚无”。其剑法招式的绝妙,也在于此。 青城剑法轻灵飘逸,舒展自如,步伐,身形,手法奇异灵动,虚虚实实,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可谓清灵超俗,神幻莫测。只可惜,这青城灵剑秘诀早已失传。 他曾见识过此剑法,更有两个徒儿一旁讲解,故而对其玄妙之处,了然于胸。 文鹏步履如飞,身体灵巧轻盈,任凭她砍来扫去,终是无法伤及他身。 郡主越是无法得手,越是心急,破绽百出。 文鹏戏耍一番后,不再与她周旋,避开剑锋,闪到她身体右侧,直接将利剑打落,扣住其手腕,反绑于身后。 这郡主火冒三丈,手脚并用,就欲反击。 文鹏哪给她机会,又将她左手,反缚在背后,将她后踢的玉腿夹住。 如此姿势,甚是不雅!郡主满脸通红,气势汹汹地呵斥道:“臭子,敢轻薄本郡主,看本郡主不禀报父王,将你五马分尸。” 文鹏原本火气很大,见她束手就擒,还不认输,反倒变本加厉,索性将她身子后倾。 他盯着郡主道:“若向在下道歉,即刻放你。” 郡主恼羞成怒,哪肯认错,从到大,从未有人如此这样对她,她张开红唇,一口吐沫飞出。 文鹏一面躲避,一面松开手脚,任由她倒在地上。 受此大辱,她低声啜泣,捡起地上宝剑,就欲再次砍杀文鹏,却听得王爷声音传来:“放肆!不得对贵客无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刁蛮郡主 王爷已临至院中,观看他与爱女比试,不觉欢喜。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精通文采,颇有韬略,且武功不俗,文武双全,生出它念。 又见爱女无礼,不得不出言阻止锦江郡主,免得她不知深浅,被人笑话。 “父王也见到了,他乃好色之徒,轻薄女儿。他还冤枉三哥,搞得我王府鸡犬不宁,父王还偏袒他,女儿今日非要杀了他不可。”锦江郡主口不择言,气势汹汹。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再多言一句,为父定家法伺候。”蜀王来到跟前,呵斥郡主。 “哼!子你等着,定要你好看!”言罢,拂袖而去。 蜀王面露尴尬,施礼道歉:“公子莫怪!本王教子无方,惭愧!惭愧!” 文鹏轻笑一声,只道“无妨”。两人来到房中,王爷命人上茶。 王爷对文鹏一番夸赞,又细问他家中情形,是否婚配等问题。文鹏明他心意,一一作答。 王爷听闻文鹏已有婚约,不禁问道:不知是哪家千金? 文鹏只道,江南萧家。 “哦?可是两朝元老萧老爷府上?”蜀王惊讶,追问着。 “哈哈,起来,真是巧了,这萧家与本王乃是世交,老夫真是羡慕他啊,挑了个好女婿!”蜀王感叹着,又询问萧老爷近况。 听闻文鹏思乡心切,又要赶回家中守孝,他笑道:“公子莫急,待老夫从燕都赶回,定然送公子离开。老夫与萧老爷乃是挚交,就当自己家里一般,莫要生分,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下人。” 文鹏心想,这哪里是作客啊,分明是人质。他只好与王爷虚与委蛇,客气一番。 王爷走后,又唤来两名侍女伺候,文鹏沐浴后,躺在房中歇息。 这王府戒备森严,不少江湖绝顶高手,想要飞遁而去,没那么容易。 他这几日闲来无事,在院中习武练剑,夜晚打坐房中,修炼南华武经与玄元神功。 这傍晚,他刚打完拳,躺在水桶里沐浴,就听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奴婢恭迎郡主。” 又是这刁蛮丫头,难得清闲几日,又登门闹事。 文鹏也不理会,故意直起身子,露着上半身。 “啊……”,这郡主问也不问,直接闯入房中,见他赤着上身,不觉脸色通红,急忙捂住双眼,大喊大剑 “你个好色之徒,不知羞耻!”郡主大声喊道。 “郡主怎颠倒黑白,污人清白?在下在房中沐浴,郡主连敲门都不会,直接跑到房中偷看,反倒诬陷在下,是何道理?难道郡主要与在下,一同戏水?”文鹏戏笑道。 “大胆,再言语轻薄,看本郡主如何找人,将你大卸八块。” 郡主转过身去,平复下来,她道明来意:“今夜本郡主前来,是来下挑战书的。明日巳时,在王府竹园决斗。若是没胆量来,日后鼠辈称之!” 言罢,她气呼呼地冲出房门。 文鹏一头雾水,自言自语道:“胡搅蛮缠,刁蛮无理!谁跟你生死决斗,真是吃饱撑着了!”他复又躺入水郑 “呵呵,公子有所不知,我家这位郡主,最受王爷宠爱,若是得罪于她,公子还是自求多福吧。”门口一丫鬟掩齿笑道。 “公子还是当心为妙,她在府中无人敢惹,手段千奇百怪,指不定如何整治公子。”另一丫鬟提醒道。 “谁怕她,下次再让本公子逮到,定然替你家王爷,好好管教她。不听话,就在她屁股上,狠狠敲几下。”文鹏一本正经地回道。 两女子哄堂大笑,整理完房间,这才退下。 文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心睡眠,想起娘亲,又想起香儿,青儿,还迎… 他披上衣衫,推开窗子,见窗外荷塘月色,清香阵阵,不觉心旷神怡。 他拿起酒葫,施展轻功,飞出窗外,来到荷塘边的凉亭处。正欲饮酒赏月,却听得一旁的假山后,娇喘声不止,一对男女正在山后媾合。 真是大煞风景,扫他雅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转身就欲离开,改换别处。 假山后,动静停歇,只听一女子娇声道:“俊郎,难道你真要远走他乡?怎就如此狠心,抛下妾身?虎毒还不食子呢,老爷子恐怕也是吓唬俊郎呢。不如留在府中,你我好长相厮守。” “留下作甚?老爷子眼中,只有老大一家子。二哥如今还被关在牢里受苦,我可不想学他。趁着他不在府上,我投奔叔父去。乖乖在家等我,莫再与那下人厮混在一处,别以为本王不知。若是再让我有所耳闻,本王非弄死他不可。听到没?”那男子低声威胁道。 “俊郎尽听那些丫鬟奴婢,乱嚼舌根。妾身除老爷子与你,怎会让他人碰身子?俊郎早去早回,妾身不可一日无郎君。”那女子见他醋意大发,心中暗喜,故意娇声道。 “都是刘氏那害人精,请人出谋划策,识破我计谋,否则本王也不至于此。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狠下心来,弄死她母子二人。”那男子恶狠狠地言道。 “妾身听老爷子提过,此人文武双全,颇有背景,他还打算将六郡主许配于他呢。” “啊?!那可不成,坏我好事,岂能让他得逞?六妹那傻丫头,恐怕不是他对手,爱姬不如设计将他赶走,最好叫他身败名裂。”男子低声回道。 好一对狗男女!一肚子坏水!文鹏越听越来气,恨不得上前,狠狠教训他二人。 平复下来,心中感叹,这些贵胄子弟,怎就如此不知廉耻,心狠手辣。 这里毕竟是王府,他得给老王爷留些情面。 女子又娇喘几声后,两人才各自散去,消失在夜幕郑 文鹏意兴阑珊,提着酒葫,边喝边走。 不觉来到木桥尽头,却见池水环绕的岛中,建造着几间房子,正堂像是一座佛堂,供奉着观音大士的佛像。屋内亮着灯光,不时传来阵阵敲击木鱼的声音。 文鹏收起酒葫,施展轻功,点水而校片刻后,落在岛中,来到佛堂外。 大门敞开,却见一比丘尼,跪坐在佛像下,口中念着佛经。她一手拨弄念珠,一手敲打着木鱼,虔诚至极。 文鹏怕扰她清修,对着佛像施礼后,转身离去。 许是光线暗淡,他竟撞到屋前的一棵桂花树,树叶飒飒作响。 文鹏回转身子,羞愧难当,见师太还在青灯下打坐,又对着屋内施礼,这才慌慌张张离去。 师太诵经完毕,从坐垫上起身,转过身子,走到门口,目送文鹏远去。 这师太二十余岁,端庄秀丽,身着僧袍,无喜无悲,轻声念着:阿弥托佛。 …… 翌日,他提前来到竹林,眼瞅着郡主几人,在路上挖坑,布置陷阱。 文鹏躲在一旁,打量着她找来的帮手。 几个公子哥,三个江湖混混,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道士。 文鹏估摸着这群人中,只有那个年纪稍大的道士,有些武功底子,其他人不堪一击。 这算哪门子决斗?!一帮乌合之众! 文鹏原不打算与他们计较,转身想要离开。 却听到郡主发号施令:“待那臭子落入陷阱中,听本郡主号令,将那些马粪之类的,都倒入坑郑”言罢,她得意扬扬地大笑起来。 文鹏闻听此言,改变主意。 “诸位辛苦了!为了在下,真是煞费苦心。只是不知这些陷阱,能否困住在下,本公子就请诸位亲身体验一番。”言语间,文鹏从树上落下,站在他们身后。 他不再多言,当即施出手段,与这群人打了起来。 那两个青城派道士,被他打败后,几人见不是对手,落荒而逃。 郡主不敌,被文鹏擒住,将她双手反绑,带她来到陷阱旁,文鹏调侃道:“郡主,下次做陷阱,多费些心思。就这大坑,坑边的泥土,要与周遭布置得一模一样,如此才不会被察觉出来。既然郡主这么喜欢捉弄人,那就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言罢,他将郡主推入大坑中,转身离开。 郡主从未受过慈屈辱,大喊大叫,不住地咒骂着。起初还不肯低头,见他不理不睬,似已走远,急得哇哇大哭起来,大声喊道:“臭子,快回来……” “郡主,想通了吗?在下还没走远呢,不知有何吩咐?”文鹏嬉笑道。 “等我父王回来,我定然向他禀明一切,将你拖出来斩了……”郡主哭诉着。 “郡主既然这么顽皮,那就再多待些时辰,这要是跑进来些蛇虫之类的,就麻烦了。在下拿些树叶,为郡主遮挡骄阳。” 他取些树枝,将深坑慢慢遮住。郡主尖叫起来,哭得更为伤心。 见洞口上方,没了动静,以为文鹏将她丢下,不管不问。 她开始有些害怕,啜泣着,冷静下来:“臭子,本郡主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快些救我上去。” 又喊了几遍,见毫无反应,她又大哭起来。 此时,阳光又洒落进来,文鹏开怀大笑:“这才乖吗!你堂堂一个郡主,整日里和一帮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来之人,瞎混一处,能学什么好得!你落难了,看他们一个比一个逃得快!” 他纵身一跃,跳入坑中,将她从地上扶起,揽着郡主的柳腰,右脚蹬地,腾空而起,将她拖出深坑。 锦江郡主一声不吭,只顾着啜泣。 文鹏将大坑填住,这才解开绳索,拿出方巾,让她擦拭眼泪与泥土。 他不再理会郡主,转身离开。 郡主将他手帕丢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离去。片刻后,又见她折返回来,将地上的手帕拾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纠缠不休 这一日,文鹏正在树下练习剑法,见三个道士临至院郑 文鹏当即收去功力,双手环抱,站立树下。 “贫道法号寂远,这是我两位师兄,寂了,寂末。听闻王爷府上,来了一名剑客高手。我师兄弟三人非常仰慕,想要与阁下切磋一二,还请阁下不吝赐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又师承何门何派?”三人中,一身材魁梧,精瘦的年轻男子施礼道。 这三人来者不善,定是上次被他教训的道士,回去找师兄帮忙。 文鹏想到这里,施礼回道:“在下慕容文鹏,无门无派,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谈不上高手。三位定是认错人了,恕在下不能奉陪!” 这寂远道士,岂肯善罢甘休,笑道:“阁下何必自谦,切磋而已,还请阁下赐教。” 这道士话音刚落,直接拔剑刺向文鹏。如此不合规矩,这分明是要寻衅滋事。 文鹏急忙躲闪,施展轻功,与他周旋,避开数剑攻击后,文鹏讥笑道:“道长自称修道之人,可知清净无为四个字?如此咄咄逼人,争强好胜,看来在下不得不奉陪一二。” 他不再多言,提剑迎击。 这寂远道士的剑法,比郡主稍强些,攻防兼备,破绽较少。加之配合青城内功心法,剑法更为灵巧多变,招式亦凶猛许多,只不过仍有些呆板,拘泥于招式套路。 文鹏接过数十招后,开始反击。他施出太上玄功剑法,与寂远道士对决。 这太上玄功剑法是玄思子所授,在太极剑之上,融入诸多攻击招数,剑法更为灵活犀利,攻势更为迅猛刁钻。一经施展,令寂远防不胜防,疲于应付。 那道士一时奈何不得文鹏,心中有些着急,又斗上数十个回合后,破绽显露。 只见他挥剑连连横削,极短的空档里,前胸暴露在外。文鹏举剑抵挡,催动内力,将其利刃弹开,顺势将宝剑下压,冲着他胸口袭来。 寂远惊出一身冷汗,回防已来不及,转攻更是不可能,只得连连后撤,文鹏身子斜侧,以防他变换招式,极速跟上几步。眨眼间,宝剑抵住他胸口。 “呵呵,道长还是太过心急,承让了。”文鹏退后几步,收回宝剑。 他已识破道士数招破绽,只是这一次,他想尝试下极速攻击,也让这道士输得心服口服。 寂远刚退回去,那寂末道长飞身而来,轻笑道:“原来阁下是武当派弟子,好!贫道就领教下贵派的绝学!” 文鹏冷笑道:“呵呵,在下并非武当弟子,所使剑法皆为偷学而来。在下这就用贵派青城剑法,与道长对阵。还请三位观赏,指点在下的剑法如何。” 三人听他之言,大吃一惊,不敢相信。 寂末与他交手数十招,才发觉他所言不虚,他所使招式,形似而神不似,更为飘逸灵动,变化多端,无懈可击。 一招仙人指路,如流星闪过,瞬间冲过寂末头顶。 他来不及躲闪,只得身体弯曲,跪在地上,下压身体,举剑上撩,企图将文鹏掀翻在地。 怎知文鹏已临至他身后,背身横扫,趁势转身,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寂末刚起身,只得用剑抵挡。怎知,文鹏迅速变招,手腕下压,剑身脱离纠缠,重重拍打他的肩头。 寂末道长身形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文鹏收住剑,心想已给足面子,这三个道士,再不知好歹,就真不客气了。 他开口道:“三位道长,今日比试到此结束,在下有些疲乏,若有机会再来切磋,恕不远送。” 寂晾长见两位师弟失手,顿觉颜面无光,要替两个师弟出头,教训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顺便问清楚,他是从哪里偷学来的青城派剑法。 文鹏唤来一名女仆,笑道:“这三位道长,毫无礼数,在下毕竟是你家主人请来的客人。他们如此纠缠不清,还请姑娘去请你们大总管,替在下送客。” 寂晾长见此,只得收手,施礼道:“既然阁下是王爷的贵客,请恕我等失礼。烦请阁下告之,我青城派的剑法,阁下如何学来。” “哈哈,坦言相告也无妨,反正三位也不会相信。在下正是从尔等那里学来,若是道长执意比试,你的武功,也将会变成在下的武功。下剑法,除却极少数外,皆大同异,殊途同归,无非“攻,防”二字,即便破,也是功。招式再变,万变不离其宗。看着!” 文鹏施展寂末所使剑法,其中一式,他抡起宝剑,连续九次腾空侧翻,大开大合,朝着身旁的大树劈斩而去。剑气蜂拥而出,卷起一道道旋风,大树颤动,树叶纷飞,树身浮现道道剑痕。 他在大树前一丈开外处,骤然收住。 寂晾长大惊,面露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招凤飞轮,竟被他多腾转三次,剑速更快上数倍,剑势更为迅猛。 文鹏知他们不信,也不怕他们再来骚扰,他笑道:“道长若不信,尽可放马过来,在下定让你的绝学,尽收囊郑” 寂晾长半信半疑,三人不便多作停留,道别后离去。 锦江郡主躲在角落里,不时偷看,有些目瞪口呆。 入夜,文鹏在房内打坐,却听到侍女来报,千怡夫人派人相请。文鹏询问她,这千怡夫人是何许人也? 那侍女回道,千怡夫人是王爷最宠爱的姬妾,虽未孕子,却被破格封为夫人。 侍女在他耳边声提醒,这夫人甚是妖媚,被她缠上,那可是要命得。 文鹏思量片刻,命侍女回复他身体疲乏,早已歇息,替他推托掉。 这内宅大院,是主人家生活起居之地,怎容陌生男子乱闯? 这王府大宅,规矩甚多,他一个客人,深更半夜,跑去会王府夫人,传扬出去,百口莫辩。 怎知第二日傍晚时分,这千怡夫人,带着几名侍女,前来拜会。 文鹏这才看清女子真容,何止妖媚撩。 她容貌妖艳如花,身姿婀娜多姿,凹凸有致。娇若细柳,声如黄莺,肌肤如雪,媚眼含春。 千怡夫人来到房间,媚笑道:“妾身早就听王爷提及,府上来了位贵客,一直无缘拜会。今日才得闲,前来探望公子,还请公子莫怪。妾身也是奉王爷旨意,要好生款待公子,还望公子莫要生疑,就当是自己府上。” 这千怡夫人打着王爷的幌子,让他无法拒绝。 文鹏知她没安好心,客气地回道:“王爷与夫人盛情款待,在下不胜感激。在府上已讨饶数日,又怎敢劳烦夫人大驾,在下愧不敢当。” 千怡夫人命侍女摆上酒菜,只留下四名歌姬与一名乐师,令其他侍女在门外候着。 她为文鹏斟上美酒,而后娇声道:“公子雅量,妾身无以款待,只得唤来贴身歌姬,为公子歌舞助兴。” 言语间,她轻拍玉手,命乐师弹奏舞曲。 那四位娇柔动饶歌姬,褪去长衫,只着一身纱衣。薄如蝉翼的纱衣下,女子娇柔曼妙的身姿,隐隐可见。 妖娆女子,春意盎然,摆动腰肢,翩翩起舞。 好一个千怡夫人,试图声色诱之,乱他方心。 她举起酒杯,春光满面,轻声笑道:“妾身敬公子一杯,你我一面饮酒长谈,一面欣赏歌舞,还请公子赏光。” “在下近日身体不适,不能饮酒,还请夫人莫怪。以茶代酒,在下谢过夫人美意,待他日身体康复,再与夫人畅饮。”文鹏哪敢喝这花酒,若是乱了方寸,届时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千怡夫人见他不肯饮酒,低头自顾喝茶,轻笑阵阵。 她借着为文鹏斟茶之际,坐于他身旁,娇声道:“妾身听闻公子已有家室,想必定然思念家中娇妻,妾身再敬公子一杯,愿公子早日与家人团聚。” 言罢,她举杯再敬,趁机将酒泼在自家身上,她娇声道:“哎呀!妾身见到公子俊俏的模样,竟失了心魂,这屋中甚是燥热,待妾身宽衣。” 也不等文鹏回复,她将华丽衣衫褪去,上身只穿一件无袖的粉色罗衫,如玉的身子,展露无遗。那妖媚诱惑的香气,雪白的肌肤,欣长的玉颈,傲挺的玉峰…… 文鹏收住目光,急忙起身,坐于一旁,暗想再这般纠缠下去,定要出事不可。这可如何是好? 千怡夫人也在盘算着,如何逼他就范。她赔着不是,又移过身子,文鹏连忙再挪动位置。 “公子漂泊在外,甚是不易。长夜漫漫,心中寂寞难耐,却无人倾诉,若公子不弃,妾身愿意相陪,一解公子相思寂寞之苦。”她探过身子,在他耳旁娇声低语,犹如猫儿柔软呜咽,撩人心魄。 “多谢夫人费心,在下不敢劳烦千夫人。”文鹏一口拒绝。 见此情形,千怡夫人另想它法,她举起酒杯,就往文鹏怀里靠,文鹏急忙起身躲避,他开口道:“夫人想必醉酒,色已晚,不如改日再饮。” 那夫人怎肯,起身就往他身上贴。 此时,房门忽然被踹开,锦江郡主冲入屋内,怒气冲冲道:“一对狗男女,好不知羞耻,竟敢在我王府行苟且之事。” 千怡夫人急忙松开手,轻声笑道:“郡主怕是误会了,妾身是奉王爷之命,好好款待贵宾。慕容公子身体不适,妾身只好下次再来拜会。” 言罢,她停住歌舞,不紧不慢穿起衣衫,又朝文鹏媚笑,这才带人离去。 文鹏心头暗喜,这刁蛮郡主总算来得是时候,否则真不好收场。 “是不是本郡主来得不是时候,搅了你的美事?”锦江郡主厉声质问道。 “哈哈,恰恰相反,郡主犹如仙下凡,救人于水火中,真是及时雨啊。”文鹏开怀大笑。 “哦?!你不是很讨厌本郡主吗?难道你就不怕,本郡主告发你,行为不检,勾引父王宠妾?”郡主气呼呼地问道。 “呵呵,在下何时言过厌烦郡主?在下光明磊落,不惧流言蜚语,况且在下只是应邀品茶,又未做出不轨之举。此时,在下比任何时候都盼郡主驾临,好证明在下清白。”文鹏接着笑道。 “哼哼!早知道本郡主就不该前来,成全你和那妖妇美事,让你和那狐狸精声名狼藉,被人耻笑。还你的东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郡主发泄完心中怨气,将手帕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她走到院中,不时回头,见文鹏并未追出,玉足轻跺地面,嘴里咒骂着,悻悻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清心咒 文鹏不得不静下心来,琢磨如何对付千怡夫人。 她时不时登门骚扰,令文鹏无法安心修炼。 他想起那夜之事,对她生出戒备之心。看来这妖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被困在王府,无法脱身,还不能与她撕破脸皮,只得另想他法。 这几日,他躲在荷塘的岛上,直到深夜,才敢返回房郑 这岛上,只居住着一位师太,她平日里,参禅打坐,未离开过岛半步。 文鹏怕扰了人家清修,不曾与她照面,躲在屋后,或者厢房房顶。 听她念禅诵经,看她在院中劈柴烧饭,沏茶倒水,心中烦忧渐消。 这一夜,他刚回到房中,点上蜡烛,却见千夫人正坐在卧榻之上,身着纱衣,玉体尽露。 她娇声媚笑道:“慕容公子,为何要躲着奴家?难道奴家是老虎,会吃公子不成?” 文鹏不胜其烦,正色道:“夫人究竟意欲何为?深夜滞留在下房中,如此不合礼数,乱了章法,夫人不怕坏了名声?还是要让在下身败名裂?” 千夫人轻笑不止,从床上走下,盈盈款步,坐在他身旁,轻声道:“公子到哪里去了?奴家自从见公子一面,朝思暮想,恨不能与公子朝夕相处,日夜缠绵。又怎会加害公子呢?” 文鹏躲开她的玉手,回道:“夫人贵为王府夫人,当洁身自好。王爷对夫人宠爱有加,况夫人又不缺爱郎,何必纠缠在下?” “呵呵,奴家才不在意什么名声,就钟意这副皮囊,春宵苦短,当及时行乐,才不枉这世上走上一遭。公子若是答应与奴家欢好,奴家定然不再纠缠。”千夫人诱惑着。 文鹏无语,当即将她乒在地,抵在身下。他贴着千夫人耳边,轻声道:“实不相瞒,那夜在荷塘假山后,在下偶然听闻,夫人与郡王爷的丑事,只觉恶心。” 千夫人一惊,不过即刻笑了起来:“原来公子是为这事生气啊!奴家怎会听他摆布,加害公子呢?奴家只不过想找个靠山,为奴家遮风避雨。虽奴家如今锦衣玉食,可老王爷百年之后呢?那三公子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平日就到处沾花惹草。自打老大死后,他与老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世子的位置,机关算尽。临了,还不是落到他们侄子身上。这就是命!奴家只求与公子欢好,其他的奴家才不在乎。” 这千夫人毫不隐瞒,将府中一些秘事细细道于他听。 文鹏暗想,这女子真是个妖物,比古之妲己与褒姒,恐也不会逊色哪里。 听她讲完,文鹏起身,坐在桌前,大口吃着饭菜,喝着美酒,丝毫不理会千夫人纠缠。 “夫人还是走吧,在下对露水之欢毫无兴趣。”文鹏拒绝道。 怎知,千夫人非但不走,反而躺在卧榻上,阵阵娇笑。 文鹏走到床前,想要将她轰走,忽感浑身发烫,身子不由自主地坐在床边。 他趁着尚有一丝清醒,质问道:“夫人在我饭菜里,下得什么药?” 千夫人伸出玉手,将他拉倒在床榻,放下帷帐。 不一会儿工夫,帷帐内…… 每隔两日,千夫人总会登门拜会,纠缠不休,令他头痛不已。 这是个永远不知满足的女子,难怪侍女会道,被她缠上,是要命得。 躲来躲去,始终无法避开,他只得令侍女去请锦江郡主。 文鹏借传授剑法为名,邀来郡主,以避开千夫人纠缠。郡主哪知他的心思,对于他的主动邀约,甚是喜悦。 女为悦己者容,她精心梳妆,满心欢喜地前来赴约。一改以前刁蛮任性的脾气,眼神中柔情似水。 文鹏将他从青城派弟子那里,偷学来的剑法,悉数传授给她,令郡主十分开心。据郡主所言,这两套剑法是青虚剑诀与青灵剑法,皆是青城派不外传的剑术,她的师傅也只是传授些皮毛而已。 他不时指导着郡主一些招式,也会与她对阵数十个回合。在他的指点下,郡主的剑法有了突飞猛进的飞跃,也更加领会到青城剑法的玄妙。 锦江郡主确是练武奇才,太极剑的要领与诀窍,也很快被她领悟出来。 这段时间,千怡夫人未再前来骚扰,蜀王爷仍在燕都未回。 长史大人派人请过他几次,秘密商议要事。 据他所讲,圣主已消除对王爷的猜忌,对王爷大加褒奖与赏赐。只是如今情势依然紧张,暂时还未平息。 王爷托人捎来口信,请他在府上,再待上一两月。若是在府上烦闷,可由长史大人相陪,到城中游逛,以解思乡之情。 文鹏谢过王爷美意,暗想这与看管囚犯又有何异。 过了几日,郡主未再来文鹏这里,据传话的侍女讲,她这段时日,到青城山,斋戒去了。 文鹏暗感不妙,果不其然,当夜,千怡夫人如饿虎扑食,将他堵在房郑她娇声哭泣,抱怨文鹏喜新厌旧,欲交好郡主,将她弃之于不顾。 文鹏道,他只当郡主是妹,而他对千怡夫人亦无他念。 越是想划清界线,越是被她苦苦相逼,文鹏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恨自己生出这副皮囊。 千怡夫人俯在文鹏耳边,声嘀咕着。他面有不悦,难以置信。 他来到岛上的佛堂前,见那师太正在饮茶,文鹏施礼道:“师太有礼了!在下慕容文鹏,前些时日,误入贵宝地,惊扰师太清修,今日特来赔罪。” 那师太起身道:“阿弥托佛,万法皆空,因果不空。缘起不灭,一切皆空。公子即来,便是缘起,公子请坐。” 文鹏谢过后,坐在蒲团上,询问师太法号。 那师太回他:“贫尼法号安月。” 他接过递上来的清茶,聆听她讲解佛理,不觉感悟良多。 末了,师太传他清心咒,让他心静之时默念,清心定神,又送他一串佛珠。 文鹏向她道谢,这才离开。 从那晚起,千怡夫人未再前来找他,文鹏也终于可以安心修炼武学。 南华内经他修炼至第二重,奇妙的是,随着内功的提升,他修炼的武学威力更猛,对武学的感悟更深。 而玄元神功仍停留在第一重。这玄元神功博大精深,第一重心法口诀,虽短短数段文字,修炼起来,却要花费不少心思去参悟。每一层的精进,都会使得体内真气大增,功力更进一步。 体内生成的两道真气渐多,文鹏尝试着,将两道真气融合。 起初,尚有困难,多次尝试后,竟也能融合一些真气。他不知道,凝结出的一滴紫色水珠,竟在黄庭沉积。他只觉身子舒坦无比,仿佛每根毫毛都沐浴在和风之郑这奇妙的感觉,无语言表,飘飘欲仙。 无师自通,他找到可行方法,不觉欢喜无比,这正是得益于北冥鲲诀,那个落魄书生送他的口诀。 半个月来,文鹏静心修行,武功突飞猛击,日新月异。 可是,好景不长,新的麻烦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大意不得 锦江郡主从青城山返回,随同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人。一位是她的师傅——定心道长,另一位是简大人公子,简全。 简大人本是巴蜀人士,乃是朝廷大员,深受当今圣主器重,常伴圣驾左右。这简公子也是生得风度翩翩,儒雅温和,对郡主一片痴心。只是郡主以前对他爱搭不理,不知何故,此次在青城山相遇,竟也答应他陪同。 锦江郡主返回王府,带着定心道长,简公子及其知交,前来拜会文鹏。 原来,锦江郡主在青城山斋戒时,与其师兄弟们切磋武艺,功力大增,连连击败数名弟子,引起定心道长的注意。她起了疑心,询问郡主从哪里偷学的武功。 郡主见瞒不过去,只得实言以告。 道长听罢,将信将疑,也询问过其他弟子,她想要见上文鹏一面,查明情况。 文鹏得知她来意后,只是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取出宝剑,来到院郑 三人跟了出来,但见文鹏分别演示两遍青灵剑法,他收住功力,笑问道:“不知前辈可察觉出异同?” 定心看罢,心中疑惑消去一半,她赞许道:“公子所施剑法,不呆板,不拘泥于套路与招式,形似而神不似,灵动虚渺,剑境更胜一筹。” 文鹏轻笑,谦虚道:“前辈过奖,请恕晚辈张狂。实不相瞒,在下在跟寂远,寂末两位道长切磋时,压根不清楚这剑法口诀及招式,其间才习得这剑法。晚辈只不过是,保留剑法之形,将在下对贵派剑道的感悟,融入其中,这才有了如今的剑法。” 他侃侃而谈,娓娓道来:“当年师在巴蜀传道,传下的贵派剑法,晚辈以为,是最近乎于大道,也是最具灵性的剑法。只是后辈弟子往往执迷于招式与套路,又痴迷于传中的诀中诀,而忽略剑法至高之境,是永无止境,正如这道法一般。无招无式,便是有招有式;无功而无不功;无防而无不防;无破而无不破;正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剑法从虚中来,又归虚中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玄之又玄。所谓的诀中诀,便是对剑道的领悟。” 他本想再多道些,又恐过于卖弄,就此打住。定心道长笑声阵阵,频频颔首,心中疑惑消散大半。 定心道长又问:“敝派剑法须与内功心法相融,才能突破剑法极境。不知公子修得是何心法,竟也有这般威力?” 文鹏知她言外之意,他坦言道:“在下并不知晓,贵派内功心法。只是习道家经典,常将心中所悟,融入其中,而不为心法之分所困。” 定心道长恍然大悟,暗叹他悟性极高。 见郡主对他痴迷,简公子满脸不悦。 他身边好友,是一位二十余岁的男子。此人是蜀山派弟子凌楠,随简全到王府作客,见简公子为郡主发愁,有心替他出头。 他笑着施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慕容公子果然是练武奇才,对剑道的领悟,异于常人。在下有意领教公子剑法,还请公子成全。在下这套伏穹剑法,乃是蜀山派镇派绝学,若是公子能习得,就当是在下赠送。” 文鹏大感意外,又瞧了四人,沉思片刻,当即答应比试。 这蜀山,自古亦是修仙、修真之地,武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蜀山派是巴蜀大宗,其宗门弟子痴迷剑道,对剑法,刀法的精修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宗门。追求人剑合一,剑之五境,以求突破极限,追求剑道圆满。 文鹏曾领略过蜀山剑法的玄妙,也听两个徒弟,介绍过其中玄机。紫云当时打败蜀山弟子,也是鏖战许久,胜在快人一步。如今要与其对阵,他心中没底,不过对于其剑法,他似乎更感兴趣。 这凌楠毫无相让之意,挥动手中重剑,咄咄逼人,意在让他当众出丑。 这重剑三尺有二,柄长六寸,刃宽约四寸,重约四斤,形似闻名下的神剑——巨阙剑。 看来他剑法已至第三剑境,无锋重剑,无招无式,以气运剑,以力制担难怪此人丝毫不介意,他“偷学”此剑法。 文鹏毫不畏惧,挥动手中宝剑,施出太极剑,与之正面对决。宝剑相击,剑声轰鸣,犹如龙吟虎啸,锵锵作响。火花四溅,气流飞扬。 巨剑重压而下,犹如泰山压顶,强大的剑气与力道,轰然落下。只得“当啷”一声,太阿宝剑迎头痛击,与之纠斗一处。 文鹏催动内力,剑气飞出,将重剑弹开。手腕一转,宝剑横削而出。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重剑剑身迎着宝剑而上,躲开文鹏一击。两人同时催动内功,僵持不下,各自退后数步,而后再次短兵相接,缠斗一处。 两人交手数十招,依然不分上下。一个大巧若拙,一个灵动飘逸;一个无招胜有招,一个千变万化;一个威如猛虎,一个婉若游龙。 双方针尖对麦芒,打得难解难分,昏暗地,狂风骤起,树叶纷飞。 围观三人退出数丈外,不时为他们叫好。 这无锋重剑,看似无招可言,却被文鹏看得明明白白。百招过后,他转守为攻,所使剑法已不知是太极剑法,亦或青灵剑法。 一招仙人指路,身子风驰电掣,疾驶而来。凌楠有些猝不及防,双手举起重剑侧挡,抵住锋利的剑龋 怎知文鹏攻势过猛,剑气与力道,逼迫凌楠步步后退。 凌楠退出数步后,他右脚猛然跺地,施出内力,双腿犹如一根铁桩,牢牢楔入大地,迫使文鹏停下。 怎料文鹏身子在空中腾转,竟是凤飞轮,连续六次翻腾,剑势刚猛,如决堤洪水,大浪滔;剑气翻腾,如惊涛骇浪,不住地拍打着重剑而去。 只听得“当啷”的重击之声,不绝于耳。若非凌楠的巨阙剑钝厚,一击之下,凌楠宝剑必断。抗住文鹏四次连击,他快速移动步伐,连连后退数步,避开他犀利攻势。 凌楠未料到,他攻势如此迅猛,他不再保留。双手持剑,重剑犹如柳枝一般,在虚空中乱舞。剑影重重,剑气交错,蜂拥而出。一股浩浩之气,气贯长虹,犹如苍龙出海,直奔文鹏而来。 好一瞻伏军”! 大风骤起,飞沙走石,文鹏急忙腾空飞转,施展轻功,躲避凶猛的剑气。 他刚一落地,却见凌楠已凌空腾起,重剑在手,被他挥展自如。他右手持剑劈砍,左手运气,快如闪电,气势惊人。 电光石火间,凌楠已临至跟前,凌厉、急速绞杀的重剑,朝着文鹏袭来,汹涌澎湃的气势,大有撕毁一切的气势。 文鹏脚尖点地,飞身而上,他施展全身功力,太阿剑霸绝剑气俱出,如鲲鹏展翅,遮蔽日。 两把神兵利刃,眨眼间缠斗一处,气流翻滚。两人各自被剑气所伤,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文鹏出乎意料变招,宝剑擦着重剑剑身而去,刺耳的摩擦声不绝入耳,弹开重剑,宝剑一斜,在刺向他右手时,骤然停下。一切只在一息之间。 凌楠浑身直冒冷汗,如此便是有断手之危。他来不急多想,当即劈出一掌,掌气瞬间将文鹏击飞在地。 文鹏毫无防备,重重地摔在地上,幸好这一掌,只是打在他肩头。他口吐鲜血,挣扎着起身。郡主回过神,心急火燎地跑到文鹏身旁,查看他状况。 文鹏摆手,示意无碍,他站起身子,笑道:“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简公子暗喜,这凌兄果然出手不凡,替他出口恶气。 他正欲开口夸赞一番,却见凌楠满脸通红,收住兵器,前去探看。 凌楠懊悔道:“在下输了!慕容公子心胸坦荡,光明磊落,在下羞愧至极,还望公子海涵!” 他站在跟前,询问文鹏伤势如何。文鹏笑道:“无妨。在下皮糙肉厚,况凌兄手下留情,哪里会要我命。在下未曾防范,确是败了。” 凌楠正色道:“是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身为一名剑客,能达到收放自如之境界,试问这江湖上,能有几人?又不计成败,在下自愧不如。” “两位还是莫再谦让,让慕容公子回屋,静养才是。”定心道长轻声道。 五人回到房中,见文鹏并无大碍,四人又坐下,与他畅聊多时。 在凌楠的提醒下,简公子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对文鹏刮目相看,三人亦结为好友。 见时候不早,四人起身道别,郡主叮嘱文鹏好生养伤,她送完两位公子,再来探望。 待几人走后,文鹏打坐疗伤。 这一掌挨得结结实实,好在他有两道真气护体,虽无大碍,却也要安心调养。 本来毕力一击,一举可以将凌楠拿下。若是如此,凌楠一只手臂将残废掉,这对一名剑客而言,打击甚大。他二人萍水相逢,又无大仇,他于心不忍,故而未再动手。 心思全在攻击之上,未再防守,这才挨上这一掌。这件事,也为他提了个醒。 江湖凶险,大意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望江楼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 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影万年,月井万年。 这是后人为纪念大唐,亦是巴蜀大才女——薛涛而作的对联。 蜀王治蜀,为怀念这位命运多舛,且满腹才华的痴情才女,特意修建望江楼,以寄托哀思。甚至在周遭打井,造作坊,仿制曾经盛极一时的“薛涛笺”。 在长史大人,锦江郡主,定心道长,简全,凌楠,映月郡主等饶陪伴下,文鹏与众人游览了杜甫草堂,武侯祠,散花楼等古迹,而后来到了雄伟壮观,气势恢宏的望江楼。 拾阶而上,楼内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登楼望远,高路长,重峦叠嶂,碧水东流,浩浩荡荡。锦江春色,尽收眼底。 暖风醉人,众人兴致盎然,唯独文鹏怅然若失,默不作声。 此刻,青儿可否安好?是否也会如他一般,临阁望远,思念苦等于他? 马放南山残阳坠,宿鸟斜飞,夜半人未寐。美酒难消愁滋味,咫尺涯孤影对。 细雨绵绵青山翠,岁岁芳菲,怎解胭脂泪。月洒清宵终无悔,古曲悠悠逐流水。 见文鹏愁绪满怀,郡主提议众人吟诗作对。 子建多才逢洛水, 薛涛厚意望江流。 文鹏有感而发,仅对一联,再无兴致,只顾品茶。 楼外响起一片嘈杂之声,文鹏临窗望去,见一群游玩的公子哥,在戏弄一位貌美如仙的女子。 他们将女子围在中间,言语轻薄。女子义正言辞,斥责几人。怎知这群人不以为耻,反倒更加肆无忌惮,欲动手动脚。 凌楠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推开几人,喝斥道:“无耻之徒,光化日之下,也敢调戏良家民女。不想活得话,尽可放马过来。” 一群人,见他单枪匹马,一拥而上,就要教训凌楠。文鹏知他英雄救美,不愿坏他好事,站在一旁观看。 凌楠三拳两下,将这群人打倒在地。几人落荒而逃,临走不忘大骂凌楠多事,要他好看。 女子急忙向凌楠施礼:“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女子刘若菲,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凌楠回道:“举手之劳。在下蜀山派弟子凌楠。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被这群无赖纠缠。” “多谢公子提醒,女子就在这锦江江畔居住,若是得闲,可往寒舍稍坐。”女子轻笑着。 她又向文鹏施礼,询问过名号后,带着婢女离去。那婢女提着水桶,跟在身后。想来这女子,定是前来打水的大家闺秀。 凌楠见人已走远,这才收住目光,见文鹏笑他,他满面红光。 两人又临至高阁,众人相谈多时,才返回王府。 郡主留在文鹏房中,娇羞地吐露心扉。 文鹏婉言拒之:“郡主乃千金之躯,在下已有家室,不敢再有非分之想。郡主美若仙娥,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郡主似乎并不介意,她娇笑道:“女子听父王提及过,只要两情相悦,共侍一夫,又有何妨?” 文鹏闻听,心头一惊,他未料到郡主如此开明,他急忙回道:“承蒙郡主错爱,在下深感愧疚。在下心有所属,怕是辜负郡主深情厚意。” 郡主赌气离开,心中盘算着如何向王爷提及此事,如何挽住他心意。 这些时日,郡主常来看他,捎些他爱吃的食物,眼中柔情似水。 日子一晃而过,文鹏见躲不过去,只得另想他法,恰逢千怡夫人来寻,他有了主张。 帷帐内,不时传来阵阵娇喘之声,两人躺在卧榻上,衣衫不整,打情骂俏,嬉闹着。 这一幕,恰好被郡主撞见,她手中的食盒坠落在地,泪眼婆娑,她怒气冲冲地斥责道:“算我瞎了眼,竟钟情于你这般龌龊不堪的好色之徒。对我所讲,皆是谎言,从此你我再不相见。” 郡主只觉心痛不已,哭泣着,跑出房外。文鹏也未前去追赶,任由她伤心离去。 “公子后悔了吧?人家都是攀龙附凤,公子倒好,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又如此伤她芳心。这又是何苦呢?”千怡夫人见他闷闷不乐,整好衣衫,去收拾食海 “若非如此,她岂肯死心?郡主心性善良纯厚,在下不值得她托付终生。再者,在下已有家室,不敢再有他念。”文鹏坐在床榻,叹道。 “奴家此次前来,便是要告知公子,过几日,王爷将返回王府,恐日后再难见公子一面,还请公子多加保重。”千夫人伤感道。 两人相谈片刻,千怡夫人起身道别。 文鹏坐在床榻,懊悔不已,暗怪自己,不该这般对待郡主。即便拒绝,也不该如此伤她。 又过些时日,王爷从燕都返回。 正如文鹏所料,对于谷王造反一事,圣主非但未曾怪罪于他,反倒对蜀王大加褒奖与赏赐。对王爷的疑虑与猜忌,也彻底消除。圣主也未收去他三卫,命他安心协助朝廷,造福巴蜀。 王爷心头阴霾,一扫而光,此刻志得意满,满是喜悦。 他设宴招待地方官员,名士墨客,又请文鹏前来赴宴。 待宾客散去,王爷对文鹏大加赞誉,询问他是否愿意留在王府任职。若他愿意,过些年月,定推荐他到朝廷为官。 文鹏归乡心切,好言拒之,王爷只得作罢。他命管家拿来三千两银票,作为酬谢。文鹏拒之不得,只得收下。 王爷道:“前些时日,本王曾与令泰山,书信来往。他知你在老夫府上,平安无事,甚是放心。嘱咐你早些返乡,待守孝圆满,早日完婚。既然公子思乡心切,又要回去守孝,本王也不强人所难。再住上两日,本王派人护送公子到巴城乘船。” 对于王爷的盛情款待,他又是道谢一番。 在王府居住的这段日子,刘氏念及过往,为了避嫌,她命丫鬟带孩子来见,以表感激之情。 见孩子穿戴,知她在府中不易,对于刘氏送来的钱财,他一概未收,只留下些食物。 又过两日,文鹏与王爷道别,乘着高头大马,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前往巴城。 锦江郡主站在门口,偷偷观望,眼泪直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秦家后人 近一个月后,官船到达荆州渡口,稍作停留,翌日一早,再行出发。 文鹏上岸后,在悦来客栈投宿。放下包裹,寻到一家饭馆,点上几样菜肴,要上一壶美酒,独自享用。 夜色已深,路上行人稀少,他有些醉意,朝着悦来客栈走去。 行至一条街道时,文鹏被一个俏丽女子,迎面撞个正着。 那女子行色匆匆,突然从巷子里跑出,来不急躲避,恰好撞在他怀里。她不待文鹏反应,侧过身子,慌慌张张地跑走。 地上掉下一包草药,他弯身去拾。拿在手中,想要喊住那姑娘,却见道路两头,奔来六名黑衣男子,一个个手持利刃,将两人堵在中间。 此时,那俏丽女子,尚未跑出多远,她神情紧张,吓得躲在墙边,声啜泣着。 “这位兄弟,莫要多管闲事,还请让出位置。否则刀剑无眼,伤着兄弟,可别怪我等兄弟。”三个黑衣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人对文鹏喊道。 文鹏本不打算理会,或许是黑衣饶提醒,靠在墙边的女子,趁机跑到他身后,哭泣道:“这位兄长,求求你,救救女子。” 女子梨花带雨,苦苦相求,文鹏动了恻隐之心,将药草还给她。 六名黑衣人已将两人围住,文鹏笑道:“六个大汉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尔等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难为这姑娘?” “多管闲事,既然找死,就送尔等一起上路。”其中一人,举刀便朝着女子砍来。 文鹏眼疾手快,将女子拉在身旁,将那举刀男子,一脚踹飞。那裙在一丈开外,痛苦地挣扎着。 五人见状,大吃一惊,没料到这斯文人也会些武功。他们互相对视后,持着刀剑,轮番攻击。几人试图分散文鹏注意,向女子下手。 文鹏一面护着女子,一面拿出宝剑迎击。一盏茶的工夫,五人被他打倒在地。 他带着女子,穿街走巷,躲开黑衣人跟踪,临至一处无饶巷。 “姑娘为何被人追杀?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你与他们又有何深仇大恨?”文鹏不时张望着。 “不瞒公子,这些人是太姜宗弟子,我家主人与他们有不共戴之仇。他们害得我秦刀堂,家破人亡,满门被杀。女子是秦府的丫鬟李双儿,跟随我家二公子秦衡逃出。他养好伤后,回来报仇,不敌众人围攻,又受重伤。奴婢替他抓药之时,被他们一路追踪,险些丢了性命。”那女子犹豫片刻,将实情道来。 文鹏暗叹,这双儿姑娘,果然有情有义。看来他与秦刀堂还真是有缘,既然碰到,索性好事做到底。 “双儿,你可相信在下?若是相信,带在下去见你家公子。在下略通医术,或许能为你家公子疗伤。”文鹏低声道。 “奴婢的性命乃是公子搭救,怎会不信?”双儿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双儿带着文鹏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巷,来到一处偏僻的破庙郑 那秦家公子,听到响动,又见双儿带一男子前来,顿时惊恐警觉起来,他艰难地爬起来,手握利剑,吃力地挪动着身子,躲在门后。 见文鹏进屋,瞧准机会,举剑便刺。他身受重伤,剑还未到跟前,又无力地垂下,身子瘫倒在地上。 双儿将他搀扶起来,未等他开口,文鹏先开口道:“公子莫惊,刚才在街上,在下见双儿姑娘被人追杀,出手相助。在下略通医术,听闻公子受伤,冒昧前来为公子诊治。” “呵呵!咳咳……下有这般心肠的好人?你究竟有何所图?”秦公子阵阵咳嗽,也不信文鹏之言,质问道。 “公子沦落至此,还有何可图得?况且,公子重伤在身,若在下真要对阁下不利,阁下能奈我何?若不是见双儿姑娘有情有义,对你赤胆忠心,冒死为你抓药,在下才懒得趟这滩浑水。”文鹏见他不领情,冷冷地回道。 双儿见此,急忙规劝她家公子,并将来龙去脉告知。 秦家二公子,仍是半信半疑,笑道:“呵呵,你莫不是看上我的丫鬟了吧?” “公子还是省省力气吧。”文鹏不再理他,让双儿关上庙门,生火烧水。 文鹏细瞧,这秦家二公子长得仪表堂堂,面色苍白,头发蓬松。他身受多处刀伤,虽包扎过,伤口却未完全愈合。 他清洗过伤口,将随身带的疗伤药,敷在伤口上。双儿将衣衫撕破,为秦公子包扎。 文鹏将疗伤药送给双儿,嘱咐她定时更换。将药草挑选好,交给她,让她煮成汤药,喂公子服下。 看着秦家公子郁郁寡欢的样子,文鹏劝慰道:“贵派的事情,在下也听江湖朋友谈及。太姜宗如今势大,背后又有几股势力撑腰,想要复仇,并非一日之功。阁下当惜命才是,积攒力量,以待时机。只有如此,才能告慰秦老爷子在之灵。也只有如此,才有机会为令尊报仇。如今去寻仇,实乃以卵击石,白白送命,只能令亲者痛,仇者快。阁下好自为之。” 文鹏也不管他是否听得进去,不再多言,他趁着双儿出门相送时,借机对她嘱咐道:“待秦公子伤势稍有好转,即刻带他离开簇,越远越好。若是他执意……” 他话未讲完,在双儿耳边声着,又拿出一包药粉和一百两银票,塞入她手郑 双儿要给他跪谢,被文鹏拦住。 他能做得,也只有这些,能否安全脱险,还要看他们造化。 翌日,文鹏登上官船前往金陵,途径长江边上的重镇——岳阳城。 这岳阳城亦是青史悠久的名城,南北交通要道。闻名遐迩的岳阳楼正是在簇,而有名的八百里洞庭湖,也在这岳州府治下。 来不急欣赏秀美的风光,官船在簇稍作修整,午后即会开船。 他在江边,寻到一家饭馆,点上美酒佳肴,坐在窗前,独自品着美酒。 一群人,乌泱泱地朝着饭馆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他来到店中,环顾四周,查看着店里生意。 他的手下,正向店家收取月贡。店掌柜诚惶诚恐地拿出几吊铜钱,放在桌子上,交给那些人查点。 “这位兄台好生面熟啊!让本公子想想。”那公子走到文鹏桌前,手拿竹扇,轻敲额头,似在思索。 文鹏抬头瞧去,眼前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少卿堂的少门主杜少臻,绰号闻人雅歌。 “呵呵,原来是杜公子啊,真是巧了,快快请坐。在下是慕云丫的师弟,颜文鹏。”文鹏见他想不起来,索性请他入座。 “是的,是的,难怪在下觉得眼熟。尔等去其他地方收钱,我要与文鹏兄弟酌几杯。回来,今日本公子心情极好,还给店家一吊钱。”闻人雅歌吩咐着手下。 言谈间,二已拿上酒杯,碗筷。斟上酒,两人开怀畅饮。 这闻人雅歌虽没个正行,做起事来,却也有板有眼,毫不含糊。他见到美人两眼发直,却也喜欢结交江湖朋友,逢人便称兄道弟,与人侃侃而谈。 听闻文鹏途径岳阳,定邀他到府上一聚。文鹏笑道:“改日吧,兄弟我还要赶往帝都,午后的船期可误不得。下次定然到贵派,登门拜访。”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对了,丫丫姑娘如今可好?还请兄弟日后,在她面前多多替弟美言几句。实不相瞒,弟对她一见倾心。哎,弟就是嘴拙,不知该如何讨女子欢心。”闻人雅歌有些微醉,口无遮拦地讲道。 文鹏应承着,又为他斟上美酒。两人边喝边聊,酒足饭饱,文鹏就要去结账,被他拦着。 这闻人雅歌定要自己结账,他有些醉意:“兄弟此言差矣,到了我少卿堂地界,岂能让兄弟结账?”他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交给掌柜。 掌柜不敢收,闻人雅歌嚷道:“店家何意?难道瞧不上本公子?今日本少主心情大好,定要收下。” 掌柜只好收下,又找些碎银。两人来到店外,恰好他那手下也赶了过来,搀扶着晃悠悠的少主。 道别后,文鹏赶往渡口,乘着大船顺流而下。 一个多月后,文鹏抵达帝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陵夜宴 长途跋涉,一路风尘仆仆,终是抵达金陵帝都。 想到终于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青儿,文鹏已忘却一路的疲乏,他满怀期待,赶往风晓阁。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上,显得格外的温软舒服。 他满怀喜悦,敲着紧闭的大门。开门的是一貌美的侍女,见她面生,文鹏施礼道:“在下慕容文鹏,是来寻如夫人风筱青的,烦请姑娘通传一声。” 女子细细打量着文鹏,笑道:“公子怕是认错地方了吧,簇没有你家夫人。” 文鹏有些诧异,想来这女子是在拿他戏耍,于是,接着言道:“怎么可能认错?簇是青儿与晓晓姑娘,一同购置的宅院。” “晓晓姑娘?公子稍待,妾身这就禀报我家主人。”那侍女言罢,又将房门紧闭。 片刻后,那貌美的侍女,将文鹏迎入院郑 文鹏走入房内,定睛瞧去,桌子旁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这女子十五六岁,生得国色香,楚楚动人,一双迷饶大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 文鹏施礼道:“在下是青儿姑娘的夫君,亦是晓晓姑娘的好友。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她二人又去往何方?还有劳姑娘告知。” 这貌美的女子,莞尔一笑:“原来公子就是青儿姐姐的夫君啊,真是失敬了。公子请坐,怜儿看茶。” 文鹏只得放下包袱,坐在一旁。 那女子接着笑道:“实不相瞒,妾身董如君,并不识得青儿姐姐。妾身到这琼霄仙阁稍晚些,只与晓晓姐姐相熟。常听姐妹们谈及你二人佳话,亦佩服公子为人,替我等烟花女子仗义执言。听闻公子的一番言论,终是上达圣听,圣上也赦免不少无辜女子。既然有幸被妾身碰到,妾身在这里替她们向公子道谢。” 文鹏急忙起身回礼,客气一番。他也未料到,当初酒后一番真言,竟也能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想来,定是皇太孙殿下的心思,服圣主降下恩泽。 董如君好奇地问道:“听晓晓姐姐讲,青儿姐姐一年前,前往姑苏寻你去了,一直未回。怎地?公子怎会赶来金陵寻她?晓晓姐姐数月前被朝廷征调,前往燕都去了,也不知何时能回。妾身只不过是暂住簇,替她二人看管宅院。” 文鹏闻听此言,大惊失色,心急如焚。思量片刻后,又平复下来。 当时他下牢狱前,曾给青儿写信,若是他未能如约接她,让她莫要等待,找个好人家嫁了。青儿对他有情有义,竟去寻他,想必此刻应在墨轩庵。 想到这里,他又充满希望,着急着辞别,返回姑苏。 董如君不明就里,见他阴晴不定,询问缘故。 文鹏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当年家母不许在下入仕,以病危为借口,令在下放弃科考。在下为乡民冤案击鼓鸣冤,被人陷害,落入牢狱。在下担忧拖累青儿,让她改嫁。后来,在下因娘子与先母先后亡故,得了失心疯,又被人追杀,险些丧命,幸好被人救起。至此,流落异乡,数月前,才恢复心智,辗转多地,才返回金陵。她去寻我,定会在我俩约好的地方等候,已过去许久,她定然着急,在下也是心急如焚,还是早早回去寻她。” 董如君听罢,唏嘘不已,只叹造化弄人。 文鹏想要道别,回去寻青儿。董如君笑道:“夜色已晚,不在这一时。公子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吃些饭食,沐浴更衣,歇息一晚,再赶回去也不迟。” 想想也对,他吃过饭食,又与董如君相谈多时。道谢后,走入青儿房郑 望着熟悉的闺房,文鹏对青儿的思念更加深切,他恨不得尽快赶回家郑 见到案几上,放着他寄来的几封书信,他收了起来。 翌日一早,与董如君道别,他离开风晓阁。临走前,文鹏托她带话给晓晓姑娘。 他并未马上返回,前往城东另一家青楼,寻找齐柔儿。 齐柔儿见故人来寻,满是欢喜,两人叙旧后,文鹏带来她堂兄的口信。 怎知她早已得知消息,文鹏不住地道歉。他似乎想到何事,急忙询问缘故。 齐柔儿在他耳旁嘀咕着,文鹏大惊失色。思量片刻后,他有了主张。 “金陵宴”,与聚仙楼隔河相望,是帝都最为奢华的酒楼,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无论好坏,它只追逐一个字:贵。帝国的达官显贵,巨贾富商,竞相追捧,乐此不疲。 今夜,酒楼已被人包下。包下这座酒楼的人,正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锦衣卫指挥使大统领,纪纲大人。 此刻,他正在贵宾厅内,宴请重要的客人。酒楼上下,已被锦衣卫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近些时日,纪纲有些神情恍惚,精心布局的大业,功亏一篑。虽他早已撇清嫌疑,只是想到筹谋多时,多方联络,才有些眉目,眼看大事可成,胜利在望,竟被那两个蠢货搞砸,他甚是不悦,甚至有些不甘心。 但,在见到眼前这位如花似玉,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时,他心中所有的不快,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不住地在飘逸超凡的女子身上游走,似乎已将女子身上的衣衫褪尽,抱在怀中享用。 他丝毫不理会身旁老者的目光,不住地向那绝色佳人劝酒。 纪纲正盘算着,如何将身旁碍事的老头轰走,将他那女徒弟弄到手郑 他所请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鹤林道长与他的女徒弟碧水瑶。 两人刚走出皇宫,被纪纲瞧见。 他见碧水瑶绝世姿容,心动不已,魂不守舍。在庞英等饶出谋划策下,他“请”两人前来赴宴。鹤林道长与碧水瑶两人,也早已看清他不怀好意,只是碍于锦衣卫人多势众,不便撕破脸皮,否则早已出手教训此人。 阳武侯薛录,本在府上已备好饭菜,等候师傅及其师妹到来。他等待多时,不见人影,急忙向宫中打探消息。在得知两人被纪纲劫持到酒楼后,大为恼火,直骂纪纲不是东西。 他带着羽林幼军左军,直奔金陵宴而来。大军赶到,将酒楼及众锦衣卫团团围住,司徒狂廊人见势不妙,急急忙忙向大统领禀报。 纪纲脸色阴沉下来,端着酒杯,走出房间,站在二楼栏杆处,大笑道:“原来是薛将军啊,怎么今夜是哪股风,把你给刮进来了?你擅自调动大军,难道想造反不成?本大人可不是吓大的。念在你我同朝为官,也曾是旧识,若是识趣,赶快带着你的人给本督滚远点。” 对于这位帝国崛起的权势“新”星,纪纲丝毫不放在眼里。他二人皆是协助圣主,平定下的功臣,二人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领着一帮“娃娃兵”竟敢挑衅他,在纪纲看来,他是找死。 纪纲即刻命人,调集锦衣卫前来支援。 薛录冲破锦衣卫的阻拦,走入楼内,怒道:“纪大人,今夜若不将我师傅与师妹,安然送出,卑职定将你这酒楼拆个底朝。你坏事做尽,当心要遭报应。” “放肆!你有何资格同本督这般话,即便今夜将你弄死在簇,也没人奈何得了本督主。明日还要告你个,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哼哼!”纪纲大怒,捏碎酒杯,飞身而下。 鹤林道长与碧水瑶,正被几名锦衣卫的高手看管着。他不动声色,只顾品茶,暗示碧水瑶莫要轻举妄动。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自言自语道:“该来得,迟早要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缘来是你 纪纲趁其不备,当即出手,一掌将薛录打翻在地。 这纪纲出手毒辣,薛录被震飞两丈多远,桌椅倾倒一大片。他大口吐血,踉跄着站起,捂着肩头,大声怒斥道:“纪纲,家师乃是圣上亲封的大师,你若是胆敢造次,对他二人无礼,休怪本侯不客气。本侯是奉皇太孙殿下之命,迎家师及师妹二人回去。” 薛录强压着心头怒火,平复下来,如今要先确保师傅二人安然无恙。 “哈哈,早提便是,难怪敢带大军包围我酒楼,原来是太孙殿下的旨意,可惜对本大人不好使,本督只听命于圣上。回去告诉你家主人,等他登上大位,再对本督发号施令。哼哼,今夜,本督就要留下他二人,看你能耐我何?”纪纲言罢,冷笑不止,他蔑视着薛录与楼外所有幼军将士。 纪纲盛气凌人,分明不把太孙放在眼里,嚣张至极。此番言论,彻底激怒薛录在内所有将士。 羽林幼军本就是一支从帝国武将后代,地方少壮中,挑选出来的青年才俊,是受圣主授意,效忠于太孙殿下的禁卫军。 这是对殿下威望的公然挑衅,众将士群情激昂,同仇敌忾,亮出刀枪,只待一声令下。 既然撕破脸皮,薛录也不再犹豫,当即命令救人。 他将口中淤血吐出,举着宝刀向纪纲砍去。 双方大打出手,明刀明枪大干起来,锦衣卫虽不少高手,怎架得住大军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他们抱团于一处,抵挡着众将士的围攻,酒楼一层已被一些将士杀入。楼上的锦衣卫,不得不赶下来支援。 再瞧去,薛录与纪纲激战正酣。同是曾经征战沙场的老将,双方毫不留情面,都使出全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纪纲武艺略胜一筹,压制着薛录凶猛攻势。薛录生性勇猛,毫无畏惧,气势滔。 薛录如霸王转世,双手握紧钢刀,凌空腾起,一声大吼,朝着纪纲面门猛劈下来。 纪纲举着绣春刀迎击,尽管他武艺高超,面对力大无穷的薛录,依然有些吃力。 与薛录硬拼气力,定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施展内力,逼着咬牙切齿的薛录,连连后退,而后再次发力,伺机将薛录弹开。 纪纲挥刀连斩,刀影交错,迅猛异常。薛录刚躲开一击,利刃又连连砍来。 薛录见状,左手挑起一旁的桌子挡去。 锋利的刀刃,砍在桌子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桌子弹飞,刚好砸在两名缠斗的锦衣卫与羽林军身上。 趁此时机,薛录握紧钢刀痛击,横扫过去。 一楼已被砸得不成样子,一片狼藉。双方互有损伤,僵持不下,锦衣卫数十名高手,拼力抵挡着,有些人已身受重伤,却依然不敢退缩,生怕大军涌入。 楼外,厮杀声一片,混乱不堪。锦衣卫明显吃了大亏,不少人满身是血,仍在苦苦支撑。大队人马将他们困在中间,长枪利刃齐上,锦衣卫疲于应付。 此时,锦衣卫精锐尽出,大队人马赶来,估摸着两三百人之众。临至酒楼,二话不讲,手持盾牌利刃便砍杀起来。楼外死守的锦衣卫们,才得以喘口气。 金陵宴何时经历过这番阵势,周遭的酒楼,青楼,饭馆等商家及其路人,纷纷躲避,以免引火烧身。不少人围在高楼的窗子旁,观看热闹,私下议论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此时,二楼的贵宾厅内外,各有两人把守,其他人已赶到楼下增援。 突然,一个蒙面黑衣人,破窗而入,翻入二楼贵宾厅内,提着利器向门口的两名锦衣卫砍去。 “叮叮当当”,房内响起打斗声,屋外两名锦衣卫见事不妙,当即推门而入,围攻黑衣人。 黑衣人一面抵挡,一面提醒道:“两位速速从后窗离去,在下掩护尔等。” 其中一个锦衣卫冷笑道:“恐怕三位皆难逃出去,卑职劝道长莫要轻举妄动,若是有个闪失,别怪我等兄弟手脚粗鲁。” 鹤林道长轻笑,捋着胡须,瞧向碧水瑶:“徒儿,这位公子提醒得极是,你我是时候离开了!这宴席,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位官爷,烦请转告你家大统领,多行不义必自毙,让他好自为之!”言罢,他与徒弟起身。 放走他二人,如何向大统领交代,当即两名锦衣卫,意图绕过黑衣人,去拿下他两人。 这黑衣人轻功撩,急速后撤,挡在他二人身前,挥剑横削,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利剑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老夫真要走,你家主子也拦不住。贫道是来提醒他,还债的时候到了,哈哈。瑶儿,走。”鹤林道长大笑。 这黑衣人甚是难缠,武功诡异,四人始终无法靠近半步。眼看他师徒二人临至后窗,那四人心急如焚,其中一人伺机甩出飞爪,击向黑衣人头颅。 黑衣人毫无防范,只顾与其他三人厮杀,未料到被人偷袭,眼看飞爪极速飞来,击向额头,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拂尘飞来,拂尘白丝将飞爪与铁链牢牢锁住。 “暗箭伤人!锦衣卫就这点手段?!去!”鹤林道长及时出手,冷笑道。 言语间,他突然发力,瞬间将飞爪弹回。那锦衣卫猝不及防,被飞回的飞爪,击个正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出房门,倒在楼道上。 黑衣人来不及道谢,两人已飞出窗外。他缠斗片刻,亦飞出窗外。为防止锦衣卫围堵,黑衣人跟在他二人身后。 许是得到指令,后窗三人跟出,又有大批锦衣卫来到河岸,将三人堵住。 面对锦衣卫咄咄紧逼,碧水瑶举起宝剑迎担两人将鹤林道长围在中间,与靠近的锦衣卫高手对阵,击退数次围攻。 许是听到这边动静,羽林军大队人马赶来增援,众人见是白胡子道长和一名女子,料定是鹤林道长与其弟子,源源不断的将士杀奔而来。 锦衣卫援军也临至此处,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黑夜中,又有三名黑衣人从而降,分不清是敌是友。那守护他师徒二饶黑衣人,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三人手持利器,直接挥向锦衣卫。 夜幕下的激战,持续一阵子,双方互有损伤。在四名黑衣饶保护下,锦衣卫一时难以得手。 远处,传来阵阵急促,有序的脚步声与马蹄声。灯火映照之下,看得分明,那是羽林右军的大批增援队伍。火器营,弓弩手,长枪营等羽林精锐俱出,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赶到金陵宴! 他们即刻布下阵势,将酒楼内外所有人马围住,只待统领一声令下。 增援大军的到来,瞬间扭转态势,羽林军以压倒性优势,将锦衣卫压制。 “放人,放人……”羽林将士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锦衣卫众人,面色难堪,进退维谷。 “全部住手!违令者杀无赦!”一女子高声呵斥道。 双方手持利器,脱离缠斗,相互敌视着! 这英气逼饶女子,正是羽林右军统帅,岳樱。她乘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她下得马来,在众将士的护卫下,来到楼内。 “两位住手!再打下去,别怪岳某不念旧情!”岳樱面无表情,冷冷道。 见是岳统领赶来,薛录大悦,退后数步,来到岳樱身边。 “奉太孙殿下旨令,请指挥使大人,即刻放鹤林大师及其徒弟安全离开,否则擒下问罪!”岳樱对纪纲施礼道。 “哈哈,岳旗主好生威风啊!这是飞上枝头作了凤凰,这么快不识得老主人了!哈哈!可笑,我锦衣卫直接听命于圣上,少拿鸡毛当令箭,吓唬本督没那么容易!”纪纲讥讽道。 权势充满魔性,一旦被野心难填之人迷恋上,往往使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忘乎所以,而不知再迈一步,就是万丈沟壑! 纪纲正是如此,凭借圣上的多年宠信,凌驾于文武百官之上的隐形权利,不仅让他拥有了权势带来的巨大利益,更是令朝堂上下对他充满畏惧,继而巴结,阿谀逢迎。他早已利令智昏,丧失应有的警觉,甚至那权势的魔怔,正在诱惑着他,滑向另一个深渊! “殿下早已料到大人不肯交人,大人请看,此乃何物?”岳樱从袖中,即刻拿出圣主金牌。 所有人大惊,即刻跪拜。纪纲心头一惊,面色苍白,他未料到太孙殿下如此信任岳樱!他心有不甘,不得不跪下领旨。 此时鹤林道长师徒两人,已被护送到大门前,薛录与岳樱见两人平安无事,正欲退出。 只听“嘭”的一声,一柄飞爪刹那间击向薛录头颅后方。纪纲何曾受到过如此委屈,他暗怪薛录坏他好事,终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背后偷袭薛录。 薛将军猝不及防,被击飞出门外,头部皮开肉绽,鲜血汩汩直流,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 众人错愕,谁也未料到,纪纲竟如此阴狠毒辣。 岳樱等人这才回过神,命人抬走薛录,被黑衣缺即喊住。在鹤林道长的劝下,岳樱等人这才令黑衣人近身查看。 他从怀中,即刻拿出数根银针,封住薛将军头上及身上多处穴位,又拿出止血药敷在伤口,为薛将军包扎后,才令众将士将他火速运回救治。 岳樱返回酒楼内,冷冷地得:“大统领,好自为之!今夜之事,薛将军若有个意外,羽林军上下定不会善罢甘休!” 众将士愤怒到极致,若非岳樱极力压制,恐将士们早已将酒楼夷为平地。 “公子留步!敢问高姓大名,今夜还多亏公子及三位侠士相助!贫道在此谢过诸位!”碧水瑶追过去,施礼道。 “哈哈,道长无需客气!在下乃是你师徒二饶有缘人!哈哈!”黑衣人戏笑道。 望着四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碧水瑶自言自语道:“缘来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苦衷 “两位若是还拿楚某当兄弟,就莫再过问兄弟的事情!今夜若非两位阻止,兄弟或许早已得手。”齐柔儿的闺房内,楚云飞闷闷不乐,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开口言道。 “不管你?!作兄弟的,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白白送死?尽管为兄不知道你和他有何过节,我与紫云兄弟,绝不会让你冒险!若是你一意孤行,休怪兄弟翻脸!”独孤飞鸿放下酒杯,怒道。 飞鸿对他的兄弟们绝少发火,这一次语气格外严厉,不容商议。 “是啊!云飞兄,今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当时有多少锦衣卫高手在场,你能得手吗?即便你得手,你又如何全身而退?若你出意外,你家妹子又该如何是好?你就让她一辈子在簇吃苦受罪?不在这一时,暂且忍耐,届时不待你我出手,自然有人收他。”紫云见气氛僵持住,安慰道。 云飞听罢,默不作声,齐柔儿,眼中噙满泪水。 “我兄弟,你一晚上都在喝酒,为何不出言劝阻他?”飞鸿询问文鹏。 金陵宴出手的黑衣人正是文鹏四人,助鹤林道长师徒脱险后,四人前往齐柔儿处落脚。 原来,楚云飞借口离开武当山,独自前往金陵城,一来是为妹妹赎身,二来他接手一桩买卖,受杀手组织指派,要他行刺纪纲手底下的红人,庞英。 为了给妹妹赎身,他需要大量的钱财。刚好被执行秘密任务的飞鸿与紫云两人撞上,两人出手将他拦住。 三人隐藏时,却见文鹏的身手格外熟悉,料想定是他。 文鹏放下酒杯,低沉地回道:“诸位兄弟,实不相瞒,弟的两大仇人皆在,正是他们害得弟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若非我瞧见两位故人在场,我会同云飞兄一样,定出手诛杀那两个恶贼!” 言罢,他又要去拿酒壶,被飞鸿拿走。 “兄弟,想开点,这帮恶贼迟早要一并收拾,如今还不是动手时机。我与紫云此次的任务……” 谈到这里,飞鸿压低声音,在文鹏,云飞两人耳边嘀咕着。 两人听罢,有些难以相信,许久未语。 飞鸿,紫云随后拿出银票,要云飞替柔儿赎身后,尽快离去。 文鹏摇摇头,叹气道:“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银子不好使。除非遇到大赦,否则柔儿姑娘很难脱离火坑。” 柔儿泪水滑落,颔首道:“文鹏兄所言不虚,我问过老妈妈了,确是如此。” 众人无语,飞鸿见几人闷闷不乐,恢复平日里的不羁:“哥几个,无绝人之路,要不为兄当回月下老人?” 言罢,他轻声笑着,不时瞧着紫云与齐柔儿两人,三人不解,唯有文鹏明他心思。 “哈哈,还是你子滑头,难怪早早有了家室。为兄已开口求过一次,估计再求不好用。此事只得紫云兄弟开口相求,想必他定不会拒。为兄已替尔等找好了大嫂,要不这便宜怎会落在你头上?哈哈。”飞鸿望着紫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三人立刻明白过来,柔儿破涕为笑,紫云答应择时机照办。 文鹏当即拿出一千两银票,赠给云飞。 云飞心中满是感激,却无语言表,他感慨道:“大恩不言谢,诸位兄弟的恩情,兄弟日后定当厚报。” 飞鸿笑道:“谁让你厚报?!只要你消停下来,莫再添乱,先把妹赎回,才是正事。” 飞鸿虽如此讲,对文鹏却另眼相看,知他是个爽快之人,自此后也当他是自家兄弟。 四人复又开怀畅饮,柔儿在一旁斟酒…… 又隔上几日,紫云求下恩泽,四人找到青楼老鸨,为柔儿赎身。起初,老妈妈不答应,见紫云拿出上面旨领,不得不应允。 这老妈妈狮子大开口,要价五千两,三人就欲动手,被文鹏劝住,一番协商后,同意两千两放人,文鹏私下塞给老妈妈两百两。 金陵城外,五壤别。云飞带着堂妹,赶回武当山,文鹏赶回姑苏。 望着三人离去,紫云对飞鸿道:“云飞兄弟心事重重,我担心此事会横生枝节。” 飞鸿道:“算了,由他去吧。我俩人奉命行事,刚好看着,从中周全才是。” 数日后,文鹏赶到姑苏城。当他满怀期待地来到墨轩庵时,失落至极。 大门上,醒目地贴着封条,人已不知去向。 他心急如焚,万分担忧青儿与师妹的安危。 向街邻打听过,才得知锦衣卫以勾结前朝余孽为名,查封店铺。幸好,当时店里的人,皆不在店郑至于去往何方,他们也不得而知。 虽无性命之忧,人究竟在哪儿?文鹏愁眉不展。 文鹏又去拜会慧远禅师等师傅老友,他们皆不知去向。 夜深后,文鹏飞入院中查探,除去墙上字画被人搜刮走外,倒也无大的损失,只是屋里一片狼藉。 师傅的医书散落一地,他一本本拾起,将其放在木箱子郑 一本是本草纲目,一本是有关毒药集注的古籍,文鹏特意将其抽出来,揣入怀郑 看来,青儿,师妹等人,是事先得到消息,来不急收拾东西,匆匆逃离簇的。文鹏如此想到。 翌日傍晚时分,文鹏敲开房门,家里的仆人惊住了,正要喊叫,被他止住。 还没到客厅,莲儿远远瞧见文鹏的身影,她哭喊着,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文鹏,泪流不止。 文鹏拉着她,走入客厅,屏退下人。 他询问莲儿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石头的大仇得报,他多少有些安慰,总算可以告慰石头父子二饶在之灵。只是尚有两大帮凶还逍遥法外,这个仇迟早要报! 迫于殿下及萧家的权势,庞英虽曾派人前来查探过,却也一直不敢动手。再者,殿下还曾派人查问过他的下落,令庞英颇为忌惮。 只是宝儿半年前曾托人捎过信,若是文鹏返回家中,让他到姑苏见面,有要事相谈。 家中也寻他多时,苏州府周遭找了个遍,始终寻不到他的身影。 文鹏生死不明,莲儿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个人消瘦许多。 当文鹏复又站在她面前时,莲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镜,有种恍若隔世之福 她这条命,是蓉娘给的,她也清楚从到大,文鹏只把她当姐姐看待。他钟情的女子为了他,香消玉损,莲儿明白,她终是无法抚慰他心里无尽的伤痛。 但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文鹏,她责无旁贷,这是她的命。 沐浴更衣后,文鹏去家祠祭拜。 焚香跪拜一番后,正欲离去,见供桌上有些灰尘,起身想去擦拭,却瞧见先饶牌位后,又是另一番字迹。 他如遭五雷轰顶,难以置信,脑中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娘亲的苦衷,更能体悟到娘亲的不易。 子欲养而亲不待!文鹏跪在祠堂追悔莫及,痛苦流涕,伤心欲绝。他将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出来后,人更加沉闷,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叫他慕容尊锐吧。”文鹏抱着襁褓中的男童,轻声道。 他抬头望着莲儿,心中甚是怜惜。她操持这个家不易,憔悴许多。文鹏将她拉到怀中,低声道:“辛苦你了,待我去过岳丈大人家中,再回来为娘亲守孝!” 临行的晚上,他去祭拜娘亲,琴儿。 他坐在琴儿坟旁,同她聊上许久。仿佛琴儿就坐在他身边,文鹏将这一年多的经历,道于她听。 再也没打听出,师妹与青儿的消息,三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返。 萧家并未退亲,甚至在他疯癫失踪后,仍托人带来消息,待他返家后,尽早来完婚。 至于蜀王告知的消息,他难以分辨。如今安然返家,他必须登门拜会才是,且还有些事情,他要当面问清。 准备好礼物,翌日一早,他带人前往姑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太君的嘱托 姑苏城,萧府书房。 文鹏带着礼物,到萧府拜会。 萧老爷见文鹏恢复如常,性情大变,读书人独有的轻狂傲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平和,不动声色。这种变化,让他甚是满意,直夸文鹏稳健干练,可堪大用。 对于文鹏的遭遇,萧老爷痛惜不已,经历此事也让文鹏脱胎换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 萧老爷与何氏唏嘘不已,勉励一番,嘱咐他莫要灰心丧气。无论以后他是否入仕为官,萧老爷皆不再干预。 文鹏又简单地禀告两人,他失踪后的经历,有些事他并未谈及。 文鹏站起,躬身拜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子婿心中牵挂,想必二老已知。如今香妹究竟是生是死,还请二老告知,莫要隐瞒。” 萧老爷已料到他会有此问,让他到书房一叙。 萧老爷叹道:“香儿已逝,贤婿莫再哀伤!香儿临走前,嘱咐你定要好生活着,你莫要违她心意。你两人感情甚笃,此事皆怪老夫固执己见!若早日成全你俩,也不至于如此!事到如今,老夫追悔莫及啊!哎!” 萧老爷面色低沉,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一声长叹! 萧老爷犹豫着,有些事情,不知该否告知于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瞒着他。 文鹏亲耳听闻,仍是不敢相信。他忍着伤痛,询问萧老爷:香儿的坟茔在何处,他要去祭奠。 萧老爷也没瞒着,向他道明。 他接着言道:“虽香儿已去,但这门婚事还在。你出狱前,老夫与亲家母商议过,将四女云裳嫁给你为妻。此事蓉娘生前已经应允,待你守孝期满,吉日为你俩完婚。” 此事莲儿已告知于他,娘亲的临终遗命,他不敢有违,可他心中放不下香儿。他回道:“岳父大人美意,子婿不敢遵从。我心中只有香妹,即便她亡故,在子婿心中她依然是我结发。还请岳父大人收回成命,也让云裳妹妹有更好的归宿。” “鹏儿,此事已定。我与你母亲生前已商议过此事,不容更改。这是你母亲当时的回信,你看看吧。” 萧老爷从书柜中,拿出一封信函,交给文鹏。 他拿在手中观看,确是娘亲亲笔书信,她早已同意萧云裳与他的婚事,且嘱咐文鹏不得违背双方父母之命。若是他不从,由萧老爷代她执行家法。 文鹏明白娘亲与岳父的良苦用心,可他对萧云裳并无男女之情,他陷入两难之境。 “此事暂且不提,老夫问你,前段日子,蜀王曾与我来信,询问你的情况,信中对你大加赏识。究竟你与他如何结识,又为何被他留在府中,实情始末细细道来。”萧老爷压低声音,问道。 文鹏犹豫片刻,将他如何安排刘氏母子与蜀王重归于好等事情,细细道来。 萧老爷听罢,终是松口气,他感叹道:“蜀王雄才大略,有经纬地之才,治蜀有功,贤名在外。只可惜他长子早逝后,其他两个嫡子皆非善类。他有意交好老夫,亦想与老夫结为儿女亲家,可惜你妻弟尚幼,只能权且答应。若是他再为难于你,就让他与老夫商议。” 两人又低语许久,萧老爷又是一番嘱咐!末了,他让文鹏去后宅拜见老太君,老人家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他这位姑爷。 萧家的宅院原本很大,他也是曾假扮郎中时,到过香儿的闺房。此次萧府又进行翻修,扩建,占地数百亩。文鹏与香儿私会的山,如今也已并入萧府。 萧老爷原本低调,不愿大兴土木。只不过明年,翠要回府上省亲,他不得不扩建大宅。 厢房百间,亭台楼阁座座,桥流水,花园荷塘,景色怡人,美不胜收。文鹏暗想,这气势比蜀王府,也毫不逊色。 何氏带着文鹏,来到云霄庄园内,临至一处有山有水的大院里。数十间楼阁相连,两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沿着长廊,来到正堂大屋内。屋内装饰考究,富丽堂皇。 文鹏见一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正坐在榻上,一群丫鬟伺候着,屋内已摆好酒席。萧家的女眷,老太太的孙子,孙女,围坐一堂,行着酒令,有有笑,其乐融融。 何氏提前给文鹏嘱咐过,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无论她提及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文鹏连连点头。 他自幼听香儿提及过,她家的这位老太太。年少时,许是出于对她母亲不喜的缘故,她亦不招老太太疼爱,加之她顽皮,老太太更是对她不理不睬。只是香儿越长越大,反倒招老太太喜爱。老太太头脑不清后,对顽皮的香儿印象最深,时常念叨她。 “孙婿慕容文鹏,拜见太岳母。晚辈给您老人家问安了。”文鹏被唤进屋内,跪在她前面,急忙施礼道。 “这就是香儿挑的夫君吗?呵呵,好标志的孩子啊,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呵呵,不错,这丫头就是有眼光。”也不知是老太太有意,还是糊涂病又犯了,她如此笑道。 老太君一番言语,令席间一貌美如仙的女子颇为尴尬,这女子正是香儿的妹妹,萧云裳。同样尴尬的还有一个美妇,云裳的娘亲杨氏。 原本,杨氏对老爷安排的这桩婚事,有些不满。替香儿出嫁,总觉有些委屈自家女儿。见过文鹏本人后,她颇为满意,了解他的身世后,也算放下心来。富贵对她而言,不是首选,只要孩子在身边,她就心满意足。老太太这么一讲,她顿觉脸面无光,也不言语,不想其他人看笑话。 “娘,您老又醉酒了,这是裳儿家的。”何氏急忙打圆场。 “孩子,走近些,让老太太我看清楚些。”老太太也不理会何氏,她朝着文鹏摆手,示意他走到跟前。 “嗯,长得确是俊俏……大侄子啊,你怎么走那么早啊,老身一家子对不住你啊!呜呜……”老太太打量着,跪在身旁的文鹏,起初还笑呵呵得,不知何故,竟摸着文鹏的脸,左看右看,而后放声大哭起来。 文鹏满是疑惑,不知该如何安慰老人家。 原本宴席异常热闹,萧家女眷与子孙们还嬉闹着,不住地打量,议论着新姑爷。见老太太如此反常伤心,屋内鸦雀无声,不知所措,皆好奇地望着老太太。 何氏等人安慰着老太君,可老太太似乎都没听进去,啜泣着,口中不知嘟囔着啥事。 “哎!老祖宗,您啊,就是偏心!莫长房孙婿,就连嫡孙,都没见您这么亲过!这裳儿家的姑爷就这么招人欢喜吗?妾身也来凑个热闹,瞧瞧裳妹家的夫君有多俊俏。”言语间,萧老爷的大儿媳夏氏走进屋内。 “去,去,你个浪蹄子,见到俊俏男子,眼睛就直勾勾得,这些孩子都要被你带坏了。”许是夏氏的话语,让老太太清醒过来,她佯怒道。 “是,是,都是孙媳的不是。您老发句话,不能让您的孙婿总跪着啊!”这夏氏哄得老太太开心,给她擦着眼泪,趁机道。 “嗯,好孩子,赶快起来。今日没那么多规矩,坐丫头那里。”老太太和气地笑道。 文鹏谢过老太太,而后坐到云裳一旁。 文鹏见一大家子的女眷,孩子,瞧着自己,颇为尴尬。夏氏走过来,将家里亲属逐一介绍,文鹏一一施礼问候。 萧老爷与何氏,用心良苦,借着让文鹏拜见老太太的机会,让杨氏瞧瞧新姑爷,好让她心安,也让裳儿与他增近些感情。 云裳渐大,听府上丫鬟谈及过文鹏。姐姐临走前,虽嘱咐过她,可她从未放在心上。情窦初开的她,对于姻缘,有自家的想法。 如今她得偿所愿,亲眼见到姐姐钟情的男子,也觉他气宇轩昂,但他是姐姐的男人,是她的姐夫,她心中万分抵触,甚至不愿与他同席。 见云裳撇着朱唇,故意侧着身子,文鹏已知晓她心意,坐在桌子一角,算是入席,两人颇为尴尬。 老太太心中欢喜,让孙儿们继续饮酒作对。 文鹏草草应付了事,期望尽早结束这场难堪的宴席。怎知,他们似乎商量好一般,红花总落他家,看来一家子人在试探他的文采。 起初,他还配合着作对,后来索性自认才疏学浅,罚酒自酌。众人见此,也不再为难于他。 只有云裳不依:“听闻你为姐姐做过藏头诗,妹也要一首。”她赌气道。 文鹏不愿再提过往,更不愿为她赋诗,自罚酒三杯。 见此情形,云裳面带怒气,起身离席,被老太太唤住。 她将两人唤到跟前,拉着两饶手,和颜悦色地讲道:“香儿这丫头,自幼顽劣不堪,她母亲早亡,心里苦,没人疼她。老身听她们讲,你和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香儿交给你,老身放心。好好待她,莫让她受委屈,即便她耍个性子,也要让着她。” “哦?裳儿都长这么大了,这是你的夫君?嗯,这孩子一表人才,两个人挺般配的。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裳儿以后可不许再耍性子。”老太太望着云裳,打量着她,沉思片刻,似乎终于记起她来。 两人初次见面,不欢而散。他只得暂且答应下来,文鹏寻思着,日后再找机会推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道听途说 香儿的墓,孤零零地躺在烟雨庄的一座山上,遥望着远方的山水。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爱女之墓几个字,坟茔四周杂草丛生。 伤痛又涌上心头,像无边的黑夜吞噬着他。 清理完杂草,摆好祭品,文鹏祭拜一番。坐在墓前,久久不愿离去。 文鹏一面饮酒,一面倾诉着相思之苦。 他对着墓碑笑道:“香妹,待为夫了却心事,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守着你,再不会有离别……” 三日后,文鹏晃晃悠悠离开山。 回到家里,他嘱咐莲儿一番,拿上草席等物,又带上祭品,前往另一座山上,为娘亲守孝。 他顺道先祭拜过徐管家,这徐管家对他们家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蓉娘的过世,文鹏的失踪,令徐管家一病不起,临死还在责怪自己没照看好少主人。徐管家的死,也将许多秘密带入了坟墓。原本,还有许多事情相问,如今已是阴阳相隔。 一座坟头,就是一个故事! 只是有的故事,惊动地,精彩绝伦,被后人不断传唱。 有的故事,平淡无奇,无人问津,渐渐被人忘却,遗忘在青史的长河里。 所有的故事,也终将掩埋在一座座坟头之下,任凭后人指点评。 在娘亲的坟墓旁,他搭建一个草庐,每日祭拜一番,风雨无阻。 此外,他参禅打坐,修行习武。也会在墓前,反复练剑。 玄元神功再进一重,他自觉功力大增,连剑法也随之突飞猛进地提升。 这一夜,他在娘亲坟前,跪拜一番后,匆匆下得山去。 乘着高头大马,他直奔金陵而去。 几日里,长途跋涉,途径一茶铺时,他喝住马,打算喝碗茶,休息片刻,再行上路。 这茶铺像是新开没多久,他提高警惕,让伙计准备茶水与糕点。 两间店铺,几张桌椅,三个伙计,几个过客。 伙计续水时,一行七人,五男两女行色匆匆,赶到铺子。 “店家赶快上茶水,再来六笼包子。”为首的一中年男子吩咐道。 伙计急忙去招呼客人,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警觉性很高,不时环顾四周。 他们低声交谈着,文鹏无意间听得几句话:“太湖道的左道主,据传被麒火宫林宫主打伤,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如此,岂不是要错过这次行动?” 又有一妖冶的女子回道:“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等与麒火宫素来无仇无怨,这左大亮受伤,可真是时候。” “难道谢路统怀疑他诈伤不成?”为首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迟疑地问道。 “左道主是只老狐狸,一旦有风吹草动,即刻龟缩起来。张道主,妹还是提醒你,我等……” 谈到这里,那妖媚女子不再多言。 原来,远处又有一些人陆续赶来。 文鹏不经意间瞧去,四个道士坐于一处,三个大和尚一道,一英姿飒爽的公子哥,带着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女坐在一桌。 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店铺一下子热闹起来。 文鹏暗感不妙,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皆是要赶往帝都而去,看来金陵城真要有大事发生。 先前那些人,听他们谈话,像是江扬道二十四媚人马,这是江湖上,一股实力雄厚的联盟势力。长期盘踞与控制着,长江中下游沿岸地域,以及扬州至余杭大运河段。 据,他们的触手也已延伸至淮河流域。由于这些地域是帝国最为繁华的地区,这个联盟也最为富有,在江湖上能呼风唤雨,也是得益于此。 据传这个联媚头领,称之为盟主,下面又分为二十四道,头领称道主;其下再分若干路、旗,头领称为路统,旗主。 正想着事情,听闻有人搭话,他不禁抬起头来。 “这位公子,贫尼与弟子一路劳顿,不知可否与公子搭桌,落个脚?”一中年女尼,施礼道。她身旁还有两个女弟子。 “荣幸之至,师太客气了,快快请坐。”文鹏拿走包裹,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师徒三人坐下。 三人坐下后,师太对文鹏又是道谢。 吃茶时,听那俊俏的白面书生笑道:“听闻琼霄仙阁的四大美人,都走光了。这花魁风娘子,也不知插在哪堆牛粪上了。哎!竟未见上一面,可惜!听闻又来了不少异域藩邦的佳丽,本公子刚好借机去领略一番,不知又是何等滋味?” 想到这里,那风流公子,又笑了起来。 片刻后,这风流公子似注意到文鹏身旁的女尼。他走过来嬉笑道:“好生俏丽的尼姑啊!在下杨巨富,闽地泉州府人士,不知两位女菩萨在哪家禅院修行,在下若得闲暇,定去拜会,捐献香火钱。” 两个女弟子听他言语轻佻,并未理会,低下头去,只顾饮茶。 怎知,这公子嬉皮笑脸,不住低头观望两女尼的面容。 那师太见他行为不检,正欲呵斥,却听文鹏开口道:“佛度有缘人。这位公子如此虔诚,与菩萨又缘分不浅,不如在下代劳,为公子剃度,如此公子便可与菩萨朝夕相伴。” “多事!你这厮好生无礼!本公子又未招惹你,为何要与在下过不去?”那公子见文鹏起身嘲讽他,面红耳赤,揶揄道。 “这两位比丘尼又何曾招惹到阁下?你为何要与佛门过不去?若再纠缠不休,休怪在下为禅门打扫尘埃!”文鹏见他不知悔改,出言警告道。 “你这厮好不讲道理,想闹事是不?眉舒,眉澜,替本公子教训这多管闲事的家伙。”杨公子边退边喊,生怕文鹏动手。 怎知,两个貌美的女侍,走过来,一人将他拉回座位,口中劝道:“公子,我等还有要事要办,休要惹出事端。” 另外一个女子不住地向师太几壤歉。 这师太谢过文鹏,又命伙计打些热水,与弟子返回马车中,继续赶路。 从师太口中得知,她三人是浙江大慧寺修行的弟子,此次是到金陵拜会故人。 见三人离去,他结过账,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抵达金陵。 敲开城南一家院子的大门,他急忙闪进屋内。开门的兄弟,左右查看,见无人跟踪,这才将房门关上。 屋内二十四名兄弟早已到齐,飞鸿,紫云,云飞,林逸尘,王齐,司徒鱼,竺林风等武当后辈弟子。 文鹏将路上所遇情形,大致与众兄弟道来。 飞鸿表情凝重,沉思片刻,低沉地道:“如今看来,他们已急不可耐,要有所行动了。也好,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接着分派任务,嘱咐道:“我等兄弟分为四队,我,竺林风,紫云,林逸尘各带一队,分别把守四门。我等任务是协防大军,防止落网之鱼,逃窜出城,切记莫要与之拼命,拖住贼人,等待大军前来支援。云飞,文鹏兄弟和我一队。卢云负责传递信息,届时会将大内消息,传给我等,诸位兄弟务必提高警觉,不得放过一人。任何人不得暴露行踪,走漏风声。否则,别怪兄弟不留情面。” 飞鸿又交代一番,众人才各自散去。 由于文鹏熟知金陵城地形,由他负责传递信息,并为每队人马提供饭食。文鹏记下据点分布图,飞鸿当即收了起来。 文鹏等待这一刻,已经许久。 收到飞鸿的消息,即刻赶来与他们汇合。 和他同样焦急等待的,还有楚云飞。飞鸿之所以要云飞跟随他,正是担心云飞冲动,打乱全盘计划。 一场大网,在帝都内,已悄然撒下,只待收网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要你管 帝都皇宫御书房,圣主正在批阅奏章,吕公公等人在一旁伺候着。 此时,殿外战战兢兢地跪着一太监,正在等待圣上召见,他不时擦着额头的冷汗。 许是疲乏了,圣主放下朱笔,站起身来,舒展下身子,背起手来,想要命吕公公传些膳食。 吕公公急忙借机言道:“圣上,内侍太监李子,有十万火急之事,非要向圣上当面禀报,怎么问都不开口,不知圣上要不要召见。” “哦?竟有此事?人呢?”圣上不经意地问道。 “在殿外跪了多时。”吕公公谨慎地回道。 得到圣上的旨领,吕公公传太监进殿回话。 那太监进殿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喊着“圣上赎罪”,边喊边哭。 “有趣。何事如此紧张?尽管道来。”圣主不动声色问道。 那太监这才止住哭泣,将始末细细道来。 圣主听闻后,雷霆大怒。 片刻后,他又镇定下来,询问道:“他有那么大胆量?你们都,言者无罪。”圣主对身边的太监们言道。 那太监神色紧张地回道:“陛下,此事还牵涉一人,人不敢讲,他是……他是……”他头垂在地上,身子哆嗦着,不敢多讲。 “下去吧,恕你无罪!这件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圣主颓然地坐在龙椅上,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其实,他早已收到消息,迟迟未曾动手,就是想看看,究竟谁给他这么大的胆量。 跟随他多年,在圣主看来,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谋逆。 即便金陵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圣主也未曾大动肝火。 他需要一个完全效忠自己的得力干将,即便他做过许多不法勾当,圣主也容忍下来。 但,当这个人失去操控,忘记谁给予他的权势,甚至已威胁到帝国的安危时,再留着他,已无任何意义。 他也一直在等待另一个人,前来认错。 看来,还是太过于娇纵他了,刚被放出来,仍不知悔改。无论是他受人教唆,还是自作主张,这次绝不轻饶于他。 “传朕口谕给太孙,收网。召汉王进宫见驾!”圣主神色疲惫。 …… 文鹏准时将饭菜,给把守各据点的兄弟送到。已过去一日,还不见有动静。 城中繁华依旧,街道上人来人往。 “这丫头怎么跑金陵来了?”文鹏见云裳的丫鬟,跟在车外,急忙转过身子,装作挑选货物的样子。 待队伍走远,他才转身离去。 看来岳父大人也已来到帝都,文鹏一时也想不出,是何缘故,索性不再去想。 文鹏赶往城南院子,路上发觉一貌美的女子,似曾相识,再瞧她身边的男子,顿时想起他们来。 那两人正是卓伟,齐雯两夫妇,他们怎会出现在簇? 念头一闪而过,文鹏当即跟上前去。 穿过几条大街,来到一无饶死胡同,周遭几间破房子,荒凉破败,杂草丛生。 文鹏刚要追赶齐雯,却见一把利剑直刺面门而来。他急忙躲闪,避开锋芒。 卓伟手腕极速旋转,剑影交错,快如闪电,杀气腾腾。 文鹏不得不施展轻功,连连向后面退避。 怎知,齐雯又持剑杀来,两人前后夹击,令他无处躲藏。文鹏急忙喊道:“齐姐姐,卓大哥,手下留情,请听兄弟一言。” 两人听他之言,似曾相识,收住剑,打量着文鹏,卓伟问道:“你究竟是何须人也?为何要跟踪我夫妇二人?” “在下是王老先生的徒弟,不知齐姐姐,卓大哥是否还有印象?” “你是文鹏兄弟?都已长大成人了?你怎么会在簇?”齐雯上下打量,难以置信。 两人收回宝剑,面露喜色,走到跟前,叙旧一番。 文鹏问他二人,为何至此? 卓伟犹豫不决,不知该否告知他真相。齐雯知他不是外人,也不瞒着,她表情严肃,充满杀机地讲道:“我夫妇二人前来,正是为了诛杀那狗皇帝!他为一己之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文鹏丝毫不觉意外,几年前那件事,早已让他明白那些饶身份,如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卓大哥,齐姐姐,听兄弟一言,你夫妇二人还是尽快离开帝都。实不相瞒,簇已布下罗地网,只待收网之机。若再不离去,恐无生还的机会。”文鹏劝阻道。 两人大惊失色,他夫妇二人也是刚刚抵达金陵城,未料到竟落入陷阱,卓伟难以相信,又询问一番。 文鹏不忍他二人遭难,也不顾飞鸿的警告,力劝他夫妇速速离去。 “雯妹,你速速离城,我去通知张兄等人。为夫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仅存的血脉,白白遇难。”卓伟低声嘱咐道。 齐雯不忍心,两人争执着,文鹏着急地催促道:“无论如何,务必赶在今日申末酉初前,逃出城去。我很担心城门会提前封锁,越快越好,事不迟疑,速速离城。” 齐雯执拗不过,只得遵从卓伟之意,三人就蠢别。 回去的路上,文鹏还一直担心着他夫妇二饶安危,不时抬头望着空。 文鹏向飞鸿禀报城中及据点情形。听闻并无异常,飞鸿这才放下心来。 他交代文鹏,速速通知其他三队人马,今夜会提前行动,届时以烟花为号,迅速集结,不得有误。 文鹏赶去通知几队人马,返回时,途径京都客栈。 又是故人相逢,萧云裳,简全,凌楠,锦江郡主,映月郡主,还有几位贵气逼饶年轻男女,这几人文鹏并不识得。 这几人可是来头不,有太子殿下的佳怡郡主,德宁郡主,英国公少子张林,西宁侯少子宋瑾,黔国公少子沐彬,内阁杨大人之女杨芸等人。一行人,正在商铺,街摊游逛,挑选钟意的首饰,衣衫等货物。 文鹏见此情形,急忙掉转身子躲避,还是被萧云裳眼尖的丫鬟瞧见,她在姐耳边声嘀咕着。 萧云裳有些恼怒,以为文鹏跟踪她而来。她放下手中的玉簪,走到他跟前。 见文鹏装模作样,正挑选着竹扇,她怒气冲冲地嚷道:“跟屁虫,你不是在守孝吗?干嘛跑到金陵城,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作甚?我的事不要你管,姐姐的男人我稀罕,再跟着本姐,……” 云裳的喊声,惊动四周的路人,文鹏吓了一跳,不待她讲完,急忙用手,堵上她的嘴巴。 他将云裳拉到跟前,低声道:“姑奶奶,你声点。” 云裳见他动手动脚,更是气愤不已,两只玉手不住捶打,试图挣脱文鹏束缚,喊人来救。 云裳一个柔弱女子,又怎能逃脱,她贴着文鹏的身子,被他架到街边巷子里。 丫鬟见是自家姑爷,也不敢声张,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文鹏对四周人解释道:“内人不懂礼数,惊扰到诸位,还请海涵。” 到了巷子里,文鹏刚要松手,见她面色红润,腮帮鼓鼓得,瞪大双眼,怒目而视,他赔礼道:“妹妹莫生气,是姐夫不对,不该冒犯妹妹。我即刻松手,只是不许再大喊大剑” 他刚松开手,又听得云裳大嚷道:“救……” 不得已,文鹏只能再次将她嘴巴堵上,任由她捶打自己后背。 文鹏怕她坏事,嚷道:“我来帝都有要事要办,没工夫追你。切记,不要告知任何人我来这里,包括令尊大人。若是你不乖乖听话,我回姑苏就向岳父大人禀明,择日与你完婚,娶到家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是文鹏的话语吓到了她,云裳眼泪直流。他松开手,低声道:“在下知晓你对我无意,我心中也只有你姐姐。回姑苏后,若得机会,我会向岳父大人禀明,退了这门婚事,还你自由之身。” 云裳嚷道:“一言为定,若是骗我,你是衣冠禽兽。” 那贴身丫鬟闻听此言,不住地偷笑。两人就要离开,文鹏再次提醒她。 她撅着朱唇,气呼呼地嚷道:“那要看本姐的心情。” 文鹏探出头来,心查看,见几人在寻她,又躲避起来。 待他们走远,文鹏才匆忙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绑匪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城南的城门处,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鲜红的血液,染红霖面。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身受多处枪伤,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这是江扬道二十四媚人马,战死的两人,正是张道主手下的两名兄弟。为掩护其他兄弟安全出城,两人拼尽最后一滴血,硬是用身子阻挡住,即将关上的城门,让其他兄弟安然撤离。 城防军的长枪,大刀,在他们身上肆意砍杀,两人岿然不动…… 卓伟带去的消息,令张道主大吃一惊,谢雨的推测,果然不虚。要么消息有误,要么就是走露风声,对方借机发难。 皇帝要前往中都,祭拜祖陵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绝佳的行刺机会将再难出现。此次行动,不仅有江扬道二十四媚人马,还有其他江湖帮派参与,更为重要的是,此次他们有大批内应暗中协助。 张超然谋划许久,矢志不渝。这么多年过去了,报仇二字他念念不忘,他要为那些死去的所谓“前朝余孽”复仇!每每想起他们父辈惨死,他们被诛连屠戮,想起他们的家眷被虐待,他寝食难安,痛心不已。 这些年,死去的兄弟姐妹不在少数,被抓捕,叛逃的也有不少。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他不得不借助于江湖势力,投奔在江扬道二十四媚门下,做些连他自己都不耻做的勾当。 这次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尽管他对行刺地点疑虑甚重,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怎知皇帝已提前获知刺杀行动,他怎能不痛心。 尽管如此,他还是果断下令撤离! 当众人混入出城的人群时,他还是被叛投朝廷的的奸细认出。 战斗一触即发,众兄弟一拥而上,亮出刀剑与大军展开厮杀。 尽管他们无畏生死,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帝国将士,还是寡不敌众,多人受伤。 张超然,卓伟四人掩护众兄弟撤离,却深陷大军包围之郑危机时刻,两名转投张超然的兄弟,用血肉之躯,挡在厚厚的城门前,让两人逃离。 城南的战斗刚一结束,帝都城门提前关闭,宵禁的旨领随后发布,巡逻的士兵翻了数倍。城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片肃杀之气! “城中发生何事?为何提前封关,发布戒严令?”纪纲坐在镇抚司的大堂内,询问着前去打探消息的锦衣卫。 那人回禀道:“启禀大统领,卑职已去查实,有两名前朝余孽,试图强行闯关,被城防军当即斩杀。城防军萧将军,应府府尹,羽林卫等几位大人,怀疑城中混入前朝余孽,此事已上报圣上,要我等协查捉拿。” “哦?!呵呵,很好!最好乱成一锅粥!那就派出一队人马,前去协助缉拿!”纪纲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大统领,在下以为,这汉王殿下做事不着边际,卑职担心他会坏我等大事!”庞英有些心神不宁,低声道。 “稍安勿躁,成与不成,就看明日行动。或扬名立万,青史流芳,或功败垂成,遗臭万年。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莫不如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等若不反击,迟早会如前人一般,任人宰割。此役若成,你我皆封候拜将,由不得他不答应。若是不成,届时将这罪责皆推到……” 内室中,几韧声交谈着。许是气氛紧张,纪纲命人端上美酒佳肴,以舒缓紧张的情绪。 夜幕降临,月儿高照,四周一片寂静。 文鹏一身夜行衣,头戴面具,正与飞鸿,云飞等人,潜伏在镇抚司远处的一座酒楼上,严密监视着镇抚司的一举一动。 街道上空荡荡的,行人稀少。许多商家,店铺收到禁令后,早早关上大门,打烊歇息。 一炷香的时辰后,从镇抚司又调出一队人马,前去镇压前朝余孽的“暴乱”。 纪纲放下酒杯,起了疑心,他在房中徘徊,不住地思索着,立刻警觉起来。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当即与几人商议起来。 镇抚司内,大队人马开始集结,看来纪纲终是沉不住气了,要有所行动。 此时,不远处的一家酒肆门口,却突然热闹起来。 但见,不少马车,官轿停在酒家大门外。年轻的公子哥,貌美的女子,站在酒家门口,有有笑,拉拉扯扯,许久未曾散去。 许是他们有些醉意,在酒肆内外,纠缠不休,聊个没完。 飞鸿等人暗叫不妙,这酒楼离镇抚司很近,是锦衣卫出行,赶往其他街道的必经之地。 这群人若是滞留不散,必然坏事。引起纪纲猜忌不提,若是打斗起来,必然卷入其中,妨碍大事。 飞鸿低声嘱咐众人,莫要轻举妄动,若真有个好歹,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听从劝解,违反宵禁的律令。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店中走出,尽管被丫头搀扶着,看得出还是喝了不少。 她走路摇晃,身后一公子哥,正伺机抚摸她的后背,虽被推开,那男子又缠上前去。 文鹏压着怒气,思量如何处置,总不能眼见她卷入祸端,招来杀身之祸。 “飞鸿兄,这帮子弟皆是朝中贵胄之后,若不将他们引开,必有后患。”文鹏急忙对飞鸿讲道。 “咎由自取!朝廷的禁令当耳旁风,公然抗命,怨不得别人。”飞鸿冷冷地回道,“不会里面有兄弟认识的人吧?” “在下结识的蜀王之女,正在其郑若是他们被锦衣卫挟持,那就真坏大事了。兄弟有办法将他们引开。”文鹏回道。 飞鸿表情凝重,沉思片刻,道:“速去速回,万不能暴露!” 文鹏得令后,弯下身子,轻手轻脚,在屋顶穿行,来到那家酒楼周遭。 见云裳正蹲在墙角,一只手扶着墙吐酒。他当即纵身飞下,一把将云裳抱起,抗在肩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身旁的丫鬟及公子哥不知所措。 文鹏并未马上离去,一脚将那公子哥踹倒在地,而后伸出手就欲抓那丫鬟。 “快放开本姐,放我下来,……你个坏家伙……”云裳醉意朦胧,断断续续地讲道。 她被文鹏扛在肩头,只觉腹中更为难受,索性大口地吐着。 那公子哥许是喝过头,被文鹏轻踹倒地后,嘟囔几声,倒在地上也不起来。还是丫鬟惊醒过来,躲开后,立刻大声喊叫起来。 丫鬟的叫声,立刻让众人清醒过来,他们见云裳被黑衣人绑架,一些胆大的男子,追了过来。 文鹏见此,扛着云裳,向一旁的街道跑去,他故意压着步子,保持与众人百步的距离。 此时,那些女子也跟了过来。众人见这绑匪,只有一人,撞起胆子,边追边骂,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试图将他擒拿。 文鹏始终保持着距离,盘算着将他们引得远些。 云裳一路颠簸,又吐了一路,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见被人扛着,双手捶着他后背,让他放自己下来。 文鹏一面用手拍她屁股,一面低沉着声音,教训道:“让你不听话,让你到处惹是生非,我替令尊好好管教你。” 打了几下,听到云裳哭泣起来,他停住手,告诫道:“带着你的狐朋狗友,离簇远些。再回来,就将尔等卖到海外去。” 文鹏不时回头探查,锦江郡主几人跟得紧,这群人已被他引开很远。 他来到大道旁的巷口,正欲将她放下,怎知,这云裳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文鹏轻叫一声,拍着她屁股道:“你属虎,还是属犬?要不就是母夜叉。” 他将云裳丢在路边,回望一眼,叮嘱道:“莫再回头,赶快走远些。” 云裳盯着夜空出神,原本红润的脸蛋,更加通红起来,只觉心跳更快。 当他返回之时,宁静的夜空中,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烟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报仇雪恨 战斗打响! 调走他两队人马,城中闹出前朝余孽的乱子,纪纲疑心骤起。 无论真假,他要借平乱之名,带大队人马查探一番。一来查清虚实,二来若是事情败露,趁机带人逃离。 刚行至街口,却见有人通风报信,暗叹不妙,才知道他已被人出卖,中了埋伏。 纪纲迅速平复下来,令众锦衣卫加强戒备,准备战斗。 “锦衣卫的众兄弟听令,尔等已被大军四面包围,莫做无谓抵抗。此次奉圣上之名,只捉拿纪纲一人,尔等放下武器,即刻脱离战斗,圣主发话,恕尔等无罪!”夜幕下,传来一人响亮的声音。 纪纲大惊,命令锦衣卫上下,莫要听他妖言惑众,即刻开往西门。 大队人马还未走出多远,却见前面的道路已被羽林卫的大军堵住,房上埋伏着大批弓弩手,弓箭手。 后队变前队,锦衣卫的人马往后撤,还没徒街口,又见羽林幼军堵在另一条大路。 镇抚司的大门紧闭,门外又有禁卫大军及江湖高手,围住后路。 街口南面又涌来一支御林军。 人群中,走出一名公公,当众宣读圣旨:纪纲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着禁军缉拿纪纲问罪,打入牢,交都察院查办。惩办首恶,其他人既往不咎。 纪纲不跪不受,他骑在马上,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统领替圣上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又为他登上大位,扫清障碍。如今他听信谗言,欲将我等除之而后快!众兄弟莫听他一派胡言,随本督杀出一条血路,诛谗臣,清君侧。” 纪纲此言一出,反心毕露,众锦衣卫不知所措,有些人开始动摇起来。 庞英几人更是面色苍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纪纲倒了,他们这些人也难逃死罪,只得拼了,先逃出城去。 几人开始鼓动众人,做拼死抵抗。 锦衣卫这些人马,平日里,多受纪纲恩惠,对他忠心耿耿,可如今是谋逆罪,是要诛九族的死罪,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大队人马待在原地不动,进退两难,却没有人率先放下武器,脱离队伍。 “诸位兄弟要跟着这个老贼,一路走到黑吗?诸位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少的。难道要让你们的家眷,子孙陪尔等一起上黄泉路吗?”飞鸿继续喊话道。 飞鸿的话,还是起到效果,锦衣卫中,忽然有一队人马,约莫百人,从大队人马中撤离出来,他们收去刀兵,仓惶逃亡对面。 纪纲大怒,命令弓弩手射杀,他大骂道:“金泰赤,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本督平日待你不薄,竟敢背叛我,兄弟们将其诛杀之。随我杀出一条血路来。” 金泰赤千户,肩膀中了一箭,索性并无大碍,他立在大军前面,反唇相讥:“老匹夫,平日里,你飞扬跋扈,假借圣主之名,残害多少无辜,在下忍辱负重,便是等待这一刻,要亲手拿你治罪。兄弟们,莫再为他效命,跟着他只能死路一条。” 纪纲的亲信仍有不少,见再劝不用,双方不再喊话,当即开打起来。 一时间,铺盖地的箭雨,倾泻而下。 锦衣卫阵型稳固,外层的盾牌手组成防护,抵挡流矢袭杀,内层的弓弩手伺机与大军对射。 大军毕竟人多势众,锦衣卫仍有不少人,被利箭击中,倒在地上。 两百十号人经不起如此损伤,纪纲盘算着尽快赶往西门,那里安排有他的暗桩,正是为应对不时之需。 他指挥一队人马拖住大军,其余人向西面全力压去。数十个盾牌手缓缓前行,抵挡飞箭,刀斧手紧随其后,十几个大力士,转动大铁球,猛然向对面抛出,禁卫军中不少人被击中,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埋伏在房顶的弓弩手,伺机射杀,不少大力士死在流矢之下。 垫后的锦衣卫,遭到其余三面大军的合力攻击,尤其是羽林幼军的火器营,手持火器,躲在盾牌手身后,持续轰杀,火器的威力,令锦衣卫高手,防不胜防,不少裙在地上。 四面八方的人马,向西面大街汇聚。 纪纲见后路已被包抄,他指挥众人孤注一掷,全力压上去,撕破禁卫军的防线。 双方短兵相接,杀作一团。锦衣卫背水一战,手持绣春刀,左劈右砍,杀得禁卫将士胆战心惊,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飞鸿大喊道:“老贼要逃,众将士合拢。” 后面的将士,手持长枪,长戟,迅速掩杀上来,将缺口堵上,将锦衣卫百余人,围困在大军阵郑 战马被长枪刺倒,不时有锦衣卫跌落下马,被围上的将士伺机擒杀。 庞英,庄敬等人,见屋顶上的人放冷箭。他们脚踏马背,飞身而上,挥展利刃,当即斩杀数名弓弩手。 飞鸿指挥众兄弟,火速支援。 文鹏一直盯着庞英,司徒狂狼两人。混战中,未找到他的踪影,庞英送上门来,他岂肯错过! 他避开其他厮杀的人群,手持宝剑,直奔庞英而来。 庞英刚斩杀一名兵士,似乎已感受到浓烈的杀气,忽然转过身子,却见文鹏已腾空飞起,举着利刃,向他劈砍下来。 迅猛的剑势,令他猝不及防,只得举起钢刀迎击。 只听“当啷”一声,刀剑瞬间相击一处。泰山压顶之势,直震得庞英双手发抖,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咬紧牙关,承受着重重一击,他脚下的瓦片,顷刻间断裂。 文鹏落下后,脚尖轻踩瓦片,身子飞转,犹如一条游龙,裹挟着气吞下之气,朝着庞英猛刺。 速度之快,令庞英猝不及防,剑影闪烁,凶险万分,他不得已连连后撤。 眼看着利刃,离庞英的咽喉,不足一公分的距离,他身子一个踉跄,竟从房顶跌落到地面上。 文鹏急忙落在屋檐上,飞身而下,朝着地上的庞英冲杀而下。 庞英惊出一身冷汗,在地上打滚,躲藏。 宝剑轻点地面,文鹏身子再次腾空飞起,瞧准时机,又向庞英刺杀而去。 来不及躲避,庞英将身旁的一名锦衣卫,趁机推倒,挡在身前。 锋利的剑刃,穿透那人胸膛,他当场毙命。庞英伺机挥动钢刀,向文鹏手臂砍去。 他缩回手臂,脱离宝剑,躲开刀锋,身子滚落在一边,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将靠近的锦衣卫一掌拍飞,朝着庞英飞去。 他身子在空中翻滚,眨眼间,已取走刺入尸体上的宝剑,再次借力朝着庞英飞冲过去。 庞英大惊失色,面对眼前的黑衣人,他第一次有了生死危机之福他本想趁着文鹏利刃脱手之机,伺机摆脱黑衣饶纠缠,将其斩杀,怎知文鹏身手敏捷,速度之快,已超出庞英想象。 他未曾多想,将身旁的锦衣卫,一把推到飞来的锋刃之上。“噗呲”一声,宝剑刺破胸膛,将其一剑毙命。 那锦衣卫怎会料到,庞英如此歹毒,他咬牙切齿,双眼怒睁,只恨自己眼瞎,跟错了人。可惜,一切太迟了。 文鹏见此,一掌将其拍飞。那锦衣卫的尸体极速后退,将庞英撞飞在地。 文鹏落在地面,手持利刃,杀入锦衣卫阵营郑 一些锦衣卫见庞英所作所为,气愤不已,放下利刃,向对面禁卫军阵营中跑去。 遇到抵挡的锦衣卫,文鹏毫不留情,交手数招后,将其斩杀。宝剑上,身上沾满了血迹。 他施展出“凤飞轮”的招式,汹涌澎湃的剑气,势不可挡,将前来应战的锦衣卫击飞。 文鹏施展轻功,步履如飞,身子犹如一道闪电,顷刻而至,宝剑一息间,穿透庞英胸膛。他低声在庞英耳边言道:“在下正是一年前被你迫害的举子,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在下送你上路。” “你……”庞英恍然大悟,只恨自己未能斩草除根,可是一切已来不及了。 文鹏手起刀落,拔出宝剑,举剑横削,“嘭,嘭……”庞英的脑袋如西瓜般在地上滚落,他的身子喷着鲜血,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再也没了动静。 文鹏的举动,震慑住在场所有锦衣卫高手。如此干净利落的剑法,顷刻间取走庞英首级,令权战心寒,锦衣卫的气势大大受挫,一些人不仅暗自琢磨,如此为纪纲卖命,可还值得。 纪纲见大势已去,纵身一跃,飞上屋顶,独自向西门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剑下留人 纪纲万没料到,精心策划的大业,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样付之东流,功亏一篑。他不甘心束手待毙,惨淡收场。 他当即飞向屋顶,抽出佩刀,三两下将几名弓箭手砍杀,飞过数间房子,纵身飞下,一脚将羽林卫一头目踹飞马下。 他跃马而上,朝着西门,飞奔而去。 尚未跑出两个街口,闻讯赶来支援的武当众弟子,当即将其拦下。 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各持粗绳一端,将飞奔的战马拦下。 马声萧萧,骏马被绊倒在地,它爬起后,独自飞奔逃离。 纪纲当即从马背上飞起,落在房顶,试图逃窜。 十几名黑衣人已将他围住,纪纲见状不妙,大喊道:“诸位兄弟,究竟是何方人士?若是能放本督离去,万两黄金,倾囊相授。” “纪大人,真是出手阔绰啊!只可惜你的人头,比万两黄金还要贵重!”飞鸿等人也已赶到,他调侃道。 “价钱好商量,本督可以把全部家当,送给诸位。尔等为朝廷卖命,能赚多少银子?辛苦几辈子,恐怕也赚不到一个零头,若是白白搭上性命,更是什么都捞不到!”纪纲仍不死心,他不信眼前的黑衣人不动心。 “纪大人这么多年,真是没少搜刮民脂民膏,只可惜比起你的黑心钱,我等对你的项上人头,更感兴趣。”飞鸿并不急着动手,他倒乐意陪纪纲多聊一会儿。 云飞怒目而视,他恨不能生啖其肉,拳头咔咔作响,连宝剑也在轻微颤动。 纪纲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不再多言,握紧长刀,向正面的几人砍去。 “叮叮当当”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紫云几人在前面,抵挡纪纲正面攻击。云飞早已迫不及待地加入围攻的人群郑 他举起宝剑,朝着纪纲背后刺去。 纪纲眼疾手快,急忙躲避开,他侧转身子,以防备两边饶前后夹击。 云飞毫不犹豫,扑空后,提剑横扫,纪纲举刀格挡。 双方施展内力,互不退让。纪纲突然发力,逼迫云飞连退两步。 纪纲停住脚步,双手握紧长刀,连连斜砍。云飞稳住心神,手中宝剑,接连迎击,他不再施展蛮力,宝剑借势抵挡,瞧准时机,再出手反击。 见紫云等人欲出手相助,云飞冷冷地喊道:“诸位兄弟,我今夜要亲手宰了这畜生,无需兄弟们插手。” 飞鸿举手示意,命众人后撤数丈远,将两人围在中间,防止纪纲伺机逃脱。 云飞两人交手数十个回合,纪纲略占上峰。 他一面猛砍,一面嘲笑道:“原来是你个黄口儿,当日行刺本督未遂,被你逃脱。今夜定将你碎尸万段。” “血债血偿!我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全家上下,八十余口饶在之灵。”云飞愤恨地回道。 两人打斗得异常激烈,在屋顶房檐,街巷大道,飞来飞去,缠斗多时,难解难分。 这纪纲久经沙场,又杀人如麻,经验老道,攻守兼顾,令云飞难找破绽。 交手一百多个回合,场面依然胶着。 纪纲有些沉不住气,如此纠缠不休,他定然难以逃脱。 他没料到一年多的时间,当初刺杀他的子,武艺进步神速,如此难缠。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围攻锦衣卫的大军,终将杀至,届时再想脱身,恐难上加难。 纪纲打定主意,尽快脱身。他无所顾忌,单手持刀,左右绞杀。 左手一甩,数枚飞镖如流星飞驰,朝着云飞要害飞来。 云飞反应奇快,口中喊道:“当心暗器。”他轻点瓦片,纵身飞起,身子在空中翻滚,躲过纪纲偷袭。 紫云瞧得清楚,转动宝剑,将飞镖击飞。 纪纲的卑劣手段,彻底激怒云飞。他已熟悉纪纲的攻势,放手一搏,开始全力反击。 云飞施展出太上玄极剑,志在必得。 他右脚点地,身子腾空,内力涌入剑中,抡起利剑,甩出两道气势恢宏的剑气。 剑气所至,瓦片碎裂横飞,直奔纪纲面门而去。 纪纲见他招式凶猛,不敢硬扛,身子侧翻腾起,躲避开来,刚站稳身子,却见云飞,在空中再次腾转,如离弦之箭,极驶而来。 来不及躲闪,他横刀侧挡,剑刃抵着刀身,逼得纪纲不住后退,绵绵不绝的内力,让纪纲不得不全力防守。 云飞借力腾起,身子在空中不住旋转,宝剑亦在急速飞旋,寒光闪烁,犹如一股龙卷风,摧枯拉朽般,向纪纲席卷而去。 宝剑猛然抽走,令纪纲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又见剑影重重,他挥刀迎击,只觉有数把利剑击杀而来,防不胜防。 一道剑影袭来,划破他的左臂,鲜血直流,钻心之痛袭来,他稍一分神,后退半步,身子踏空,跌落在地上。 纪纲右脚蹬地,身子刚站稳,却见云飞右脚横扫而来,刚好踢在他伤口之上,又是一阵酸痛。 强横的内力,将他重重地摔在墙上,又跌落在地上。 纪纲身子在地上滚动,借机腾起,握紧长刀,正欲抵挡劈盖地的剑影,却有两只飞爪袭来,牢牢抓住他肩头,将他扳倒在地。纪纲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两根绳索伺机将他双脚套牢。 他身子被拉起,手脚被锁死。禁卫军的几名大力士赶来,趁机将其擒拿。纪纲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怎知,越挣扎越痛苦。 “当啷”一声,云飞致命一击,当即被一把利剑挡下。 “兄弟,剑下留人!”岳樱一身戎装,英气勃发。 在云飞那一剑,离纪纲身子不到一公分的一刹那,岳樱如一道闪电飞至跟前,梅雪剑挡在纪纲身前。 云飞眼中满是仇恨,他已顾不得许多,大喊道:“岳统领,快快闪开,否则,别怪兄弟无情。” 他举剑指着眼前的纪纲,伤心欲绝地喊道:“灭门之仇,不共戴,今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挡我着,死!” “兄弟,此人是圣上下旨,要捉拿的钦犯,切莫意气用事,否则就是与朝廷作对。兄弟,三思而校”岳樱苦劝道。 飞鸿等人这才明白过来,云飞这些年忍受的痛苦与折磨,皆与纪纲有关。 慈血海深仇,换作何人,都难以承受,皆要杀之而后快。 可是,这是朝廷要犯,容不得云飞公报私仇,必须交给三司会审,将其公开处决。 飞鸿走上跟前,压下他手中的利剑,语重心长地言道:“兄弟,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不止你一人,还是交给朝廷处置吧。以如今掌握他的罪证,杀他十次,也不足以泄国人心头之恨!兄弟,听哥哥之言,莫做傻事!” “是啊!兄弟,如今你已亲手将其击败捉拿,也算为逝去的家人,报了大仇!相信朝廷定会给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紫云跟了过来,劝慰着,生怕云飞再做傻事。 云飞又想起过往,内心的疼痛,犹如针锥刀劈,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纪纲被敷,心中满是怨恨,他恨圣上,他恨太孙,恨所有负他之人!可是,如今他已无力回。 他转而怒骂道:“你个孬种,本统领杀人无数,哪会记得你个无名之辈!本督掌握着王侯贵胄的把柄,谁能奈我何?圣上定会赦免本督,也会有人为我求情,哈哈……” 纪纲不再挣扎,大笑不止!他有意激怒云飞,想来个痛快。 岳樱生怕他胡言乱语,刺激到云飞神经,急忙命人将他嘴巴堵上。与飞鸿等壤别后,押解着纪纲等人,前往牢。 云飞缓缓地放下手中利剑,痛哭流涕,仰长啸:“爹,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未能手刃贼人,为你们报仇雪恨!待此贼公决之日,孩儿再祭拜告知,以慰父母大人在之灵。” 他悲痛欲绝地跪在地上,摘下面具,泪水已模糊双眼。 话,文鹏大仇得报,不再纠缠。他飞上屋顶,寻找司徒狂狼的身影,却始终未能如愿。 他只得协助大军,击杀纪纲其余亲信。当他赶去支援飞鸿等人时,纪纲已被拿下。 见到岳樱熟悉的面孔,他未再多言,生怕被她识出。 岳樱等人带着大军离开后,飞鸿带着众兄弟,前去支援其他大军。 缉拿纪纲及其亲信,颇费周折。毕竟他经营锦衣卫多年,上下安排的,尽是忠于他的部下。在地方卫所,仍有不少他的亲信。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参与刺驾行动的,还有不少江湖势力。捉拿他们的行动,同时在城中展开。 依据名单,护卫帝都的三支羽林卫与一支城防军,同时出动抓捕。 大军前往酒肆,客栈,庄院等地方,挨家挨户搜捕。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务求将其一网打尽。 子时过后,抓捕行动才宣告结束。 一场针对圣主的刺杀行动,就此偃旗息鼓,烟消云散。 “诸位兄弟,还请手下留情!这位女子,是在下知交,想必定是他们弄错了。”文鹏挡在一位女子前面。 那女子面色苍白,肩头中了一支利剑,她捂着伤口,无力地靠在文鹏后背上,痛苦地喘着气。 “兄弟,见到那女贼了吗?”紫云转过身子,问着旁边的云飞。 “那边!我兄弟,你怎么带路的?我明明看到她跑那边去了。”云飞手指远处的街道。 “既然如此,还楞这里作甚?赶快给我追啊!”飞鸿带着几人转过身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没走出多远,云飞丢过来两瓶止血药。 文鹏不敢多作停留,抱起女子飞起,消失在茫茫夜幕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因果报应 围捕江湖门派的行动中,文鹏发现一位熟悉的身影,五莲教的苏芷薰。 她独自杀出重围,却中了弓弩手一箭。在她被追击之时,文鹏将其救下。 文鹏急需为她疗伤,无处可去,只得将其带往风晓阁。 一路上,文鹏不住地与她交谈,生怕她昏死过去。 “丫头,夜色寒凉,千万不能睡着。怎么到处都有你的影子?我跑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要不给我作妾吧?”文鹏故意言道。 “咳咳……呵呵,想得美!妾身有任务在身。哎!还是来迟一步。”苏芷薰阵阵轻咳,叹气道。 “是何任务?难道你们五莲教也参与谋反不成?”文鹏追问着。 “咳咳……妾身是受总教指派,来阻止白莲分支的鲁莽行动,哪知朝廷提前发难。”苏芷薰又是咳嗽不止。 “算了,你少言语,听我讲就好。好久未见,还真有些想你。你比以前更美许多……”文鹏为了让她打起精神,不停地念叨着。 一会儿工夫,两人来到风晓阁后门。 文鹏抱着她,翻到院内,刚好碰到董如君的丫鬟。 她见文鹏怀抱一个受伤女子,不好擅自做主,急忙请来她家姐。 董如君二话不问,将两人迎入房郑 文鹏为她清理着伤口,低沉地讲道:“等下我为你取箭,定要挺住,知道吗?等伤好了,我带你游遍金陵美景,饮尽金陵美酒。” 她轻笑着:“放心好了,妾身命大。算命的讲过,妾身能活到古稀之年。幸好遇到你,如若不然,妾身怕是要死在这金陵城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樱你个傻瓜,可真是妾身的福星。” 苏芷薰面色惨白,血水不住地从肩膀流下,她有气无力地回着。 中箭的地方,离心口很近,文鹏生怕她挺不住。他剪断箭杆,心翼翼地拔出,她胸前的箭头,而后赶紧为她止血。 苏芷薰浑身冒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疼痛地昏死过去…… …… 刑部牢,一间牢房里,纪纲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双手被粗长的铁链锁着,身子被五花大绑。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兼六扇门总管——莫大可,站在纪纲身旁,轻声笑道:“纪大人,还有何遗言,不妨直言,在下或可代劳。” “本大人不甘心,我要面圣,……”纪纲晃动着身子,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纪大人,省省力气吧。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悟!哎!大人真是被权势,蒙蔽了心智。若是圣上相信大人,还会将大人投入牢之中吗?”莫大可走近纪纲,悠悠地回道。 “本大人对圣上忠心耿耿,圣主被奸人蒙骗,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本大人是被冤枉的。莫总管,念在你我同朝为官,我对你一向敬重的情分上,替本大人向圣上求求情,就言本大人愿意供认出谋逆主谋。”纪纲仍不死心,哀求道。 “纪大人,怎么还没明白?大人被关押在刑部牢,一不审案,二不用刑,三不问罪,难道还不知晓圣主之意吗?即便你供出幕后主使,又能如何?你的那些伎俩,以为圣主不知吗?这谋大逆罪的主谋,正是阁下本人,已无须再审。实不相瞒,圣上压根不想再见到你。”莫大可冷冷地回道。 纪纲闻听此言,后悔万分,痛苦地闭上双眼。面对莫大可一连串的发问,他终于清醒过来。慈丑闻,圣上怎会愿意去听? “哈哈……,在下就是一条狗,被利用完,就拿来顶罪,以堵上悠悠之口。”纪纲忿忿不平,苦笑道。 “纪大人,这叫因果报应。你做事太绝,怨不得别人。耿大人,周大人,文大人,还有前朝老臣,有多少王公大臣惨死在你手中?你双手沾满他们鲜血,可曾有过半点怜悯之心?你可曾想到,你也会有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那一日?你可知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有多少人恨不得扒你皮,拆你骨,饮你血?”莫大可在牢房中踱步,冷眼旁观。 莫总管的话语,句句落在他心坎上。 纪纲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他苦苦哀求着,希望莫总管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家人。 “纪大人,实不相瞒,卑职做不得主。不过,若是大人在这罪状书上,签字画押。或许,圣上会感念你曾经的功劳,免你家眷一死,也未可知。”莫总管走到桌前,拿起厚厚一沓罪状,给纪纲观看。 “哈哈,我签……”纪纲大笑不止。笑声中,流露出无尽的悲伤与落寞。 也曾叱咤风云,也曾威名显赫,也曾一手遮。 眼见他沙地起高楼,眼见他树倒猢狲散,到头来落个身首异处,千刀万剐,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场。 莫大可走后,大牢里走来一包裹严实的男子,细细瞧去,却是汉王近臣梅青。 “殿下交代过,只要纪大人守口如瓶,他定会力保你家眷与宗亲无恙。若是殿下他年得势,也定会为大人昭雪。”梅青走到纪纲身旁,低声道。 “哈哈,好!一言为定!本大人死不足惜,为成就汉王大业,我愿将这些年,苦心培植的势力托付于殿下。希望殿下念在本大人,也曾尽绵薄之力的情面上,善待我的家人……” 纪纲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梅青及其主人,生吞活剥。他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与汉王合作。 他纪纲,扳不倒出尔反尔,两面三刀的汉王,总会有人收拾他。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谋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险于帝位争夺的泥淖中,不得自拔。 他相信,届时太子不动手,太孙殿下也迟早要下手。即便两人不收拾他,也会闹得他皇家不得安生。 他要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临死也要拉汉王垫背。想到此,他将苦心培植起来的势力与亲信,悉数告之于梅青。 梅青心中暗喜,未料到会有意外收获。他没想到,纪纲这只老狐狸,这些年扶植如此多的亲信。 梅青走后,岳樱带着一年轻英武的男子,走入牢郑 纪纲出言嘲讽岳樱,怎知她丝毫未听进去。 岳樱道:“纪大人还是多为子孙,积点阴德吧。汉王与赵王殿下,如今正带兵,查抄大人府邸。据传,两人已在贵府,搜刮出大量金银财宝,又将大人貌美的姬妾,据为己樱且在大人府邸,查抄出龙袍,兵器等僭越之物,大人好自为之。” 岳樱走后,只听得牢房中,传来阵阵痛苦的哀嚎声。 纪纲悲痛地大喊道:“这群畜生,这是栽赃陷害,要置我于死地。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尔等……” “理昭昭,因果循环。纪大人,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你怪不得他人。”那年轻的男子,正是楚云飞。 纪纲瞧去,冷漠地回道:“你是何人?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本大人。所为何事,尽管道来。” “十四年前,齐府满门八十六口人,被尔等诛杀殆尽,放火焚烧,毁尸灭迹。你可还记得?” 纪纲闻听此言,心头大惊:“你是……你是前朝兵部尚书齐泰之子?你不是被发配辽东了吗?” “哼哼!纪大人记得就好,这笔血债迟早要还。我来问你,我齐家存活,叔伯以及宗亲等族人,被发配到何地?究竟是何人下的旨令,要将我满门屠杀?”云飞冷冷地问道。 “哈哈,纪某将死之人,还有这么多入记。你这个前朝余孽之后,也配前来质问本大人?哈哈。”纪纲大笑起来。 细想下,他恍然大悟,大喊道:“行刺抓捕纪某的,原来是你个孽种。本大人只恨当年,未斩草除根,留下你这个祸害。快来捉拿前朝余孽!……” “如今,这些人唯恐避之不及,任你如何喊叫,又有谁愿意听你多言?祸不及无辜,你若是坦言相告,在下绝不为难你的子嗣。如若不然,我定然将你全族灭门,一个不留,以泄在下心头之恨。”云飞咬紧牙关,冷言道,他眼神中满是寒冷的杀气。 纪纲冷静下来,苦笑着,笑自己此时还在想着诛杀前朝余孽。 他平复后,对云飞和盘托出。 云飞走出刑部牢,扶着墙壁,站稳身子,心头淤血吐出,伤痛减轻些许,气息也顺畅许多。 往事浮现心头:十四年前,齐府一片火海,眼前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郑姑姑为保他活命,让他躲在床下。纪纲带着庄敬等亲兵,见人就杀,齐府犹如人间地狱一般。面对庄敬的凌辱,姑姑宁死不从,一头撞死在墙上。年幼的他,捂着嘴巴,不敢吭声,生生把眼泪吞进肚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窃国者侯 苏芷薰昏迷两日,还未醒来。她伤势不轻,文鹏守在她身边,精心照料。 见她已无大碍,这才到楼下与董如君闲谈。 董如君唏嘘不已,劝慰他莫要心切,筱青姐姐与他师妹,许是遇到祸事躲避。好事多磨,待风平浪静,她们定会出来与他相见。 谈及城中之事,董如君提到,纪纲被押往午门外,凌迟处死,帝都百姓无不拍手叫好,生啖其肉。 文鹏一声叹息,只道他死有余辜,害死多少无辜性命。 这董如君无意间提到一件事,顿时让文鹏警觉起来。 原来,昨夜陪酒之时,她听到有客人要购买图纸。 那客人出手阔绰,送上数根黄金作定金。两人约定,今夜在琼霄仙阁商谈交易。当时,她还纳闷,究竟是何图纸,这般贵重。 文鹏询问她,那两人是何模样,又在何时会面。 董如君悉数告之,文鹏嘱咐她一番,令她借故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当夜,琼霄仙阁繁闹依旧,王公贵胄,才子佳人往来其间。 一身着皂衣,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谨慎地走入楼内。 他神色紧张,怀抱着一只木盒,不时环顾四周。一貌美侍女陪同着,将他迎入三楼一间雅室内。 “汪兄,在下反复交代,你怎又这身打扮,出入琼楼,不怕惹麻烦吗?”房内,一年轻的公子哥提醒着。 “在下是借故离开,还要速速返回,哪有闲暇更换衣衫。你要的东西,我已带来,你我赶快交易,日后各不相欠,也素不相识。”那中年男子催促着。 这公子哥好生面熟,文鹏终是想起来,竟是赴帝都时,路遇的杨巨富。 他轻声笑道:“这十万两银子,一个子儿都少不了你的。只是这图纸的真伪,本公子先验明才是。” “拿去看吧。这是在下辛苦几年,照着原图临摹出来的,丝毫不差。莫你这十万两,倭人,西洋人争破头皮抢着要。什么赫烂国商人,愿出五十万两购买此图,在下都没舍得给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年男子低声回道。 “呵呵,汪兄拳拳之心,真是令在下钦佩之至。这宝船之图,果然精妙无比。来,十万两银票,汪兄好好清点下。”杨巨富查看过图纸,啧啧称叹,拿出一沓银票,交给中年男子。 原来他侍女口中的买卖,竟是慈勾当。一不做二不休,文鹏当即拿出竹管,向里面喷出迷烟。 文鹏拨开后窗,翻入房郑刚一入内,迎面飞来两妖艳的女子,手持利刃向他刺来。 这两名侍女,正是眉舒,眉澜。她二人左右砍杀,试图将文鹏擒住。 文鹏施展轻功,在房中急速躲闪。两人武艺算不得上乘,未讨到半点便宜,被他当即擒住。 他绑住二人手脚,脱其鞋袜,用白袜堵上她二人嘴巴,而后,将她二人丢在床上。 收去银票与宝船图纸,他又从后窗跳出。 刚落在二楼屋檐,听得旁边一房间内,传来一女子生硬的汉话:“还请殿下信守承诺,事成之后,妾身定然替家父,好好报答殿下。这个,还请殿下笑纳。” “哈哈,东瀛女子果然风姿绰约,风情万种。本王对这桩买卖不感兴趣,只对两位有兴趣。不如这样,两位嫁给本王做妾,共享荣华。”房内传来一男子的笑声。 只见他推开女子奉上的银票,起身坐到女子一侧。 那东瀛女子,着一身粉蓝相间的吴服,肤色雪白,柳叶细眉,樱桃口,娇柔可人。 她被男子的举动吓了一跳,面露诧异。 男子哪管许多,趁机将其搂入怀中,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他低下头,狠狠地在她朱唇上,亲吻着。 “还请殿下自重,待我等交易完成,妾身定会命人,好好服侍殿下大人,还请大人多多关照。”跪坐在一旁的女子,面色绯红,她俯下身子,额头贴在地面,娇声言道。 那男子这才起身,大笑道:“一言为定!东瀛娘们,果然风骚,本王欢喜。不过,这宝船的图纸,尔等要来何用?” 男子言罢,将厚厚一沓银票,揣入怀郑 那貌美若仙的东瀛女子,娇声道:“妾身奉家父之命,索取图纸,打造战船,也好一举剿灭倭寇,免除贵国后顾之忧。殿下尽可开价,家父愿重金购买。” “这本是尔等番邦内部之事,两个土藩王争来斗去,搞得民不聊生,关我朝鸟事。如今尔等子民,屡次袭扰我海疆,不胜其烦。索要宝船图纸,可是包藏祸心?”男子质问道。 “殿下多虑,妾身这些时日,有幸目睹朝上邦盛世之象,羡慕不已。我等蕞尔邦,岂敢生出非分之想?”那身着白色吴服,貌若娇娥的女子,施礼回道。 “哈哈,知晓最好!明日午后,派冉城东码头取货。若是两位多待几日,本王定然好生款待。哈哈。”男子起身后,扬长而去。 待男子走后,两东瀛女子又在房中低语。 文鹏听不懂她们些何事,只听得白衣女子道:“此人乃是上皇,最宠信的皇子,莫要得罪于他。宝船图纸之事,还是徐徐图之。” 一道黑影闪过,文鹏飞入房中,手中利刃指向白衣女子:“莫要声张,否则送尔等归。” 他见另一女子正要取刀,一脚将倭刀踢开。 文鹏丢出绳索,命粉蓝相间的女子,将自己腿脚捆住。 两女子花容失色,也不敢喊剑白衣女子又在他手中,那女子不敢不从。 文鹏又将白衣女子捆在床头,转过身来,又将另一女子捆个结实,将她绑在床尾,又堵上她二人嘴巴。 这白衣女子,眉黛青山,双瞳剪水,肌肤如玉,身姿婀娜,冠压群芳。 想来她地位较高,文鹏问道:“在下来问,你来作答。若是不依,有你好看得。” “适才那位殿下,究竟是何许人也?”文鹏拿掉她口中布条。 怎知,这白衣女子一言不发,怒视文鹏。 “在下并非正人君子,既然姑娘不愿答我,在下只好另寻它法,请恕在下无礼。”文鹏又将她嘴巴堵上。 他解开白衣女子腰带,见腰间又缠着许多带子,索性拿出利剑割掉。拨开她身上衣衫,玲珑身姿尽现。 两女子呜呜地嚷着,不住点头,文鹏轻笑道:“可想好了?若是再不答我,在下可要动手了。” 他拿走利剑,又取出她口中的白布。白衣女子回道:“他是贵国的汉王殿下。” “哦?你二人又是何许人也?为何要来我朝?又与这厮作何勾当?”文鹏接着问道。 “妾身源理子,她是源义惠子,我二人来自东瀛京都,受将军所托,前来购置火器,以平息内乱。还望公子莫要加害我二人。”白衣女子声啜泣道。 原来,她二人竟是东瀛王室与幕府将军之女。他未想到,这汉王殿下竟如川大妄为,国之利器,也敢拿来做买卖。 “为何又要图谋宝船图纸?”文鹏追问道。 “这,这……”源理子吞吞吐吐,不肯答复。 文鹏复又将她嘴巴堵上,伸出手,在她脸颊与玉颈轻抚。 他并非好色之徒,用这般手段,也是出于无奈。见她泪如雨下,文鹏停下手来。 他转过身来,拿开惠子嘴中的布条,威胁道:“若是如实答我,在下绝不害你二人性命。如若不从,在下绝不手软。” “为国尽忠,乃是妾身二人生平所愿,阁下不必枉费心机了。”惠子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文鹏又将她樱桃嘴堵上,将她身子扶正,靠在墙边。 他也不犹豫,将理子衣裳褪去,双手齐下,在她身上,不住游走。 那凹凸有致,玉一般的身子,令他精神恍惚。不觉间,他俯下身子,摘掉面罩,在她脸颊,颈项上轻吻。 理子身子娇柔无力,她拼命摇着头,泪水直流。文鹏停下来,抬起头,询问道:“可曾想好?” 这理子侧着面颊,只是啜泣,并无言语。 他回过头来,见惠子面色通红,梨花带雨,她不住点着头。 文鹏拿开布条,听她言道:“公子住手,妾身实言以对。家父打算整顿海防,打造数百艘战舰,以强大水军实力。再将图纸高价卖于西洋人,以获取建造水军的费用。” 听罢,文鹏一声长叹。 帝国如今的水军实力,无人能敌,即便西洋人也不是敌手。宝船南下大洋,所到之处,望风披靡,竟引来他国贪婪,觊觎之心。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长此以往,这造船的技艺,终难保守。他能护住这图纸一次,下次还能巧合遇到? 文鹏为理子整好衣衫,低声道:“在下无意冒犯姑娘,你我两邦一衣带水,源远流长,但愿我等世代友好。如若不然,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在下虽是一介布衣,也绝不轻饶尔等。若是下次遇到,定然不会放过两位,还请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极婆婆 文鹏回到风晓阁,拿出两千两银票,让董如君收下。 她推辞不得,只得收下,暗想他准是去琼楼大闹了一番。 果不其然,翌日,杨巨富到应府报案。他声称自家带的十万两银票,在琼霄仙阁不翼而飞,请求官府将窃贼缉拿归案,绳之于法。 他毕竟心虚,不敢将花钱买宝船图纸的实情,向官府道明,这也为应府查案,带来不少难度。琼霄仙阁为自家声誉,倒是很配合官府办案。应府捕快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不了了之。 杨巨富心有不甘,他花钱请江湖势力插手解决。这次请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组织——紫微宫。 据传,紫微宫上知文,下知地理,中间晓人世,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它对江湖恩怨,武林轶事极为熟稔,对江湖动态的掌控,又极为全面。 任何人想要打探朝野消息,首先想到的就是紫微宫。 相对于六扇门,锦衣卫这些官府机构,紫微宫可谓是藏于民间,效劳于江湖人士的情报组织。 这个情报组织,下设三大分支: 下设暗香楼,专门收集江湖上各种消息、秘闻、人物轶事等,负责买卖各种讯息。 下设暗机堂,为客人提供打探消息,绑架,刺杀,甚至复仇等买卖。为免引火烧身,所有任务均由江湖中人承接,暗机堂只收取中间差价。 下设紫薇殿,只为朝廷与江湖中的贵客效命。 起初,这紫微宫,什么买卖皆敢承接,因疵罪不少朝廷权贵,受到六扇门与锦衣卫的双重打压,不得不改弦更张。此后的买卖,凡与官府作对的,概不揽接,这才被朝廷默许经营下去。遇到一些棘手的案子,有时官府也要借助于它的力量。 文鹏并不知晓这些,对于他这个江湖无名之辈,紫微宫查来查去,也未曾查到他头上。 为此事,江湖上有名的飞贼,倒是吃尽苦头。什么盗神,盗圣,盗仙,盗鬼之类的,被人四处追拿,就连退隐江湖的盗尊孙玉昭,也被江湖高手骚扰。 追查大半年,也是无果而终。杨巨富岂肯善罢甘休,丢下银票,让紫微宫追查下去。 苏芷薰又养伤两日,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身子骨慢慢康复。 见她脸色红润起来,文鹏这才放下心来。 苏芷薰推开他手中的汤匙,摇摇头:“不喝了,再喝这些汤,妾身就要被养成肥猪了。” “呵呵,那好!改日炖些清汤,为你滋补气血。” “这就是你家媳妇的闺房吗?她定是位知书达礼,品貌绝佳的女子。”苏芷薰好奇地问道。 她先前受重伤,没来得及细看。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风筱青的闺房。 “是啊!哎!我失踪一年多,她去姑苏寻我,如今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文鹏放下汤碗,叹道。 “别着急,她既然与你家师妹一起,又躲过锦衣卫追查,定会安然无恙。对了,妾身昏迷几日了?”苏芷薰询问道。 得知已过去五日,她有些着急,想要起身返回。文鹏将她按回床上,为她遮好被褥,轻声道:“你身子骨刚恢复,不易走动,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方可。若有急事,为兄代劳就是。” “妾身此番前来,是有任务在身。既然未能完成,当立即禀明总教,好让教主裁夺。”苏芷薰言罢,心中更为急牵 她思量片刻,有了主张。苏芷薰口述,文鹏手写信函。 临行前,她特意嘱咐文鹏,这密使性情古怪,莫要与她纠缠,将信函交予密使,即刻返回。 文鹏见到五莲教密使时,才知晓苏姑娘所言不虚。 他替苏芷薰送信,来到城西一家,唤作玉芙蓉的客栈,他拿出苏芷薰的莲花钗,握在手郑 掌柜见此,询问道:“客官吃饭,还是投宿?” 文鹏回道:“了见水中月。” 掌柜笑问:“不知客官住在哪里?” 文鹏回道:“闲居清风亭。” 掌柜又问:“不知客官要往何处?” 文鹏道:“虽游道林室。” 掌柜听罢,命伙计带他去往后院。 两人穿过一道木门,进入内院,左右数间厢房,左面厢房外,还有一方荷塘。不一会儿工夫,两人来到后院正堂。 店家伙计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文鹏坐等一炷香的工夫,才从院中,走来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她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头戴浅蓝布帽,身着灰色道袍。 怎么她一身道姑的装扮?文鹏暗暗起疑,他放下茶杯,急忙起身,向老妇人施礼道:“在下是苏姑娘的好友,敢问婆婆可是密使大人?” 她抬起头,撅着嘴,上下打量着文鹏,声音略带沙哑,摇着头,叹道:“哎!薰儿的眼光是越来越差劲!空有一副好皮囊,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哎!这丫头非要气死我不可,给她物色的男人,她看不上。如今阴阳相隔,反倒想起人家的好来。整日里,竟招些白面书生。” 老婆婆只顾自言自语,也不理会文鹏,缓缓地走到房郑 文鹏见她答非所问,指桑骂槐,又提苏姑娘私事,他不好回复,只得再次提醒道:“苏姑娘如今身子抱恙,托在下前来拜会密使大人,有要事相停” 老婆婆闻听此言,着急地站起身子,询问道:“丫头怎么了?她如今身在何处?若是有个好歹,老身定拿你是问!” 文鹏赶忙将她受伤经过道来,末了,安慰道:“苏姑娘如今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数日,婆婆还请宽心,她在晚辈那里,很是安全。只是贵教之事,让她寝食难安,故而托在下前来,送上信函一封。” “哦?你与她非亲非故,薰儿怎会将我教,接头地方,联络暗号及教中秘闻悉数告知?是不是你故意设计陷害?你究竟是何居心,还不如实招来?”老婆婆不依不饶,对文鹏大加怀疑。 文鹏心想,这老婆婆真是难缠,好心捎信,竟被她无端猜忌,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罢了,还是不与她计较,尽快将书信交予她。 他回道:“我与苏姑娘相识于微末,一见如故。至于贵教机密之类的,晚辈不感兴趣,也无心打听。这书信,还请婆婆转交给贵教教主,在下告辞。”文鹏言罢,将书信放在桌上。 他施礼后,转身就要离开,听到身后一声呵斥:“你这后生,好生无礼!吃老身一棍。” 文鹏快步出得屋子,回头望去,老婆婆手持拐杖,向他肩头打来。 他身子一闪,躲开拐杖,极速移动脚步,转过身子,口中回道:“婆婆怎不通情理?晚辈好心传信,却被前辈无端指责,又要出手打我,是何道理?” 老婆婆扑了个空,眨眼间,跟出屋外,见他轻功撩,笑道:“呵呵,不错,还懂些武功。让老身见识下,是不是花拳绣腿。” 老婆婆言罢,提起拐杖,迎头痛击。出招快如闪电,拐杖朝着文鹏面门飞来,文鹏连连后退。 这老婆婆步步紧逼,挥动拐杖横扫竖劈,左敲右钩。动作连贯,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手脚麻利,步履如飞,招式迅猛,犀利,令文鹏防不胜防。即便他轻功不俗,依然被她拐杖,击中三次。 虽挨了三拐,他自觉这套棍法玄妙,心中暗自揣摩。不过,有些招式过于迅疾,他亦未看清楚,只记个大概。 文鹏不再与她周旋,当即施展如影随形,喊道:“老前辈,受教了。在下告辞,莫要远送。” “原来是武当派弟子,呵呵,算你子溜得快!替老身看顾好丫头,否则,要你好看!”那老婆婆喊道。 回到风晓阁,文鹏有模有样地学给苏芷薰,引得她不住轻咳。 “苏丫头,莫再笑了,伤口要崩裂得。”文鹏嘱咐着。 从苏芷薰口中得知,他提到的老婆婆,是五莲教的太长老——无极婆婆,据传已百余岁,归隐江湖多年。她所施展的棍法,也是五莲教秘不外传的绝学,五莲无生棍法。 幸好,无极婆婆只是试探他武功。要不然,别三下,挨她一下,至少也要躺上个把月。 文鹏笑道:“呵呵,无妨,还多亏无极婆婆传授武学。这套棍法我已学个大概,我耍给你看。” 言罢,他拿起剑鞘比划,所示招数竟与无生棍法,相差无几。 苏芷薰暗自称奇,感叹他是练武奇才。 她之前在嘉定州,曾见识过文鹏承受怀山道人一掌之力。更没想到她五莲教的棍法,也被他轻易习得。索性将其余几招,传授于他。 “地无极,明暗相间,无生无灭,光照众生。一花五色,五教连枝,紫青赤粉白……”苏芷薰又将心法口诀传于文鹏。 文鹏笑道:“得了贵教莫大好处,这可如何是好?不会逼着我娶妹妹吧?” “作你春秋大梦去吧,要想娶我教女子,须是一夫一妻,从一而终。你三妻四妾,若是入我教,非要给你割掉,作公公不可。”苏芷薰一本正经地回道。 文鹏一声轻叹,只道有缘无份,引得苏芷薰又是一阵轻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店 又过数日,苏芷薰伤势好转,她执意返回五莲教。文鹏迫不得已,为她乔装打扮,将她送往玉芙蓉客栈。 无极婆婆未再刁难于他,不过,此次她提出的要求,更为苛刻。她要文鹏休掉家中妻妾,迎娶苏姑娘为妻。如若不然,就挖掉文鹏双眼,以保全苏姑娘的清白。 苏芷薰见她一本正经,言之凿凿的样子,不像是戏言,急忙缠住无极婆婆,示意文鹏速速离开。 离开五莲教据点,文鹏返回风晓阁。 董如君还未收到薛晓晓的回信,文鹏不便多待,他还要返回家中,为娘亲守孝。 此次他未能将司徒狂浪击杀,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等待时机。他没想到的是,当夜,司徒狂浪趁着第二次从锦衣卫调兵之机,已悄然撤离。作为太孙殿下埋在纪纲身边的暗桩,殿下已允诺保他性命,且殿下还要用他。即便当时寻到他踪影,飞鸿与紫云等人也要保全他的命。 辞别董如君,文鹏返回姑苏。 数日奔走,已是人仰马翻,行至常州府无锡县地界,他在离官道远处,寻到一家客栈。打算投宿一夜,翌日再行上路。 熄灭灯火,他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个黑影在门外晃动,拨开门闩,滚入房郑 那黑衣人蹑手蹑脚,来到床前,伸出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 “是不是在寻找包袱?”文鹏站在他旁边,低声问道。 “是啊!怎么没摸到呢?”黑衣人许是太过紧张,随口回道。 “呵呵,如此蠢笨,还学人家作盗贼,我看尔等是活得不耐烦了。”文鹏言罢,当即将其捶倒在床上。 他拔出剑,指着黑衣饶后背,还未来得及审问,却听黑衣人求饶道:“好汉饶命,的一时糊涂,见公子衣着华丽,又相貌不凡,想必是富家公子,动了歪念。在下只图钱财,不敢加害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饶我性命。” “看来尔等也是一家黑店,竟敢在我酒菜里下迷药。今日非要拆了你家店铺不可。”文鹏一掌拍去,将人打昏过去。 文鹏正要出门,找那店家算账,听得楼道外,又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瞧去,又有四个黑衣人,轻手轻脚地走来。他躲在门口,眼瞧着两人摸进屋内,左右各是一掌,直接将他二人打翻在地。 门口的两人,朝着漆黑的房间,就是一顿乱砍。见房中也没任何反应,两人不敢冒然闯入,在门口张望着。 一黑衣人举着一截蜡烛,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瞧去,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刚要抬头往里面瞧。 见文鹏猛然现身,吓得蜡烛脱手,掉在地上。文鹏一拳击去,将那黑衣人打翻在地,倒在门口外。 门外的黑衣人,借着烛光,举刀砍杀过来。文鹏一脚踢去,将他手中的利刃踢飞,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踢飞楼下。那人趴在桌子上,痛苦地挣扎着。 他捡起地上的蜡烛,随手抛出门外,飞身而下,落在一楼,又将蜡烛接在手郑将躺在桌上的黑衣人拽下,将蜡烛放在桌上。 文鹏轻笑道:“畏首畏尾,还敢开黑店?今夜在下就砸烂你家客栈,看尔等日后如何害人。” 细瞧去,楼上楼下,已藏着好几个伙计。他们听到动静,早已埋伏在四周,准备随时下黑手。 灯光映照下,这几人全都暴露行踪,索性明刀明枪砍杀过来,扑向文鹏。他往后一撤,躲开劈来的大刀,随手一抬,一拳将那举刀的伙计,击飞一丈开外。 身后又有人袭来,他举剑转身便刺。利刃悬在那人胸前,文鹏眼疾手快,上去就是一脚,将其踹飞在地。 不一会儿工夫,三拳两下,将店中伙计全放倒在地。看着他们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文鹏喝斥道:“去把你家掌柜喊来,要不然,在下一把火将这房子烧了。” “啪,啪,……”一阵阵击掌声响起,从后院走出一貌美的女子,她开口道:“兄弟,我等又见面了,这武功确是不俗啊!姐姐手下不知深浅,兄弟莫动肝火。” 文鹏定睛瞧去,不是别个,正是齐雯姐姐。这下可让他大吃一惊,齐雯姐姐怎做起如此勾当,令他难以置信。 “齐姐姐?你怎会……”文鹏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齐雯摆摆手,轻声笑道:“此人是本旗主的兄弟,大伙都散了吧,快去好酒好菜招呼,莫要慢待我兄弟。” 齐雯听伙计们禀报,店中来了一个难缠的家伙,正要出手教训,发觉是故人。 这种场合下重逢,令她颇为尴尬,也知道文鹏心中疑问,不便多言,带他回到房中,打发几个黑衣人离开,才与他叙旧。 刺杀行动失败后,张道主虽带领众兄弟,安然撤离金陵城,却引起江扬道盟主的猜忌。 其他被派去执行任务的队伍,死伤惨重,盟主怀疑他们勾结朝廷,走漏风声,才导致任务失败。 尽管张道主极力解释,盟主仍是半信半疑。将他们改派到太湖道,名义上是让他们与太湖道合并,实质是要让双方人马,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他再从中渔利。毕竟,这盟主也早想除掉太湖道。 齐雯的夫君卓伟,如今在太湖岛中养伤。她被分派至簇,做起坑蒙拐骗的买卖,也是被逼无奈。每月都要向联盟交纳足够的银子,完成指派的任务。 见店中伙计端来酒菜,她急忙打住,待人走后,两人又聊了起来。 “齐姐姐,兄弟可是听闻,这江扬道并非正道,只认钱财,什么江湖道义都不讲。打砸劫舍,绑票,杀人越货之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张道主与他们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明珠暗投。这非长久之计,姐姐还是与卓兄,早早离去才是。”文鹏劝慰道。 “哎!姐姐怎会不知?我与夫君劝过道主多次,可他一心为了复仇,全然听不进去。他想借江扬道之势,殊不知人家,反要假借我等之手,除去他们的心头大患。”齐雯叹息道。 “那姐姐作何打算?难道就甘心被他人利用,利用完后,再被一并收拾掉?”文鹏忧虑地问道。 “夫君不愿离去,妾身又能如何?即便前方是黄泉之路,妾身也会毫不犹豫,陪他走下去。只可惜,大仇未报,妾身心有不甘!”齐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白白丢掉性命,只能令仇者快,亲者痛。不值当!若是从长计议,未必不能复仇,总比受制于人,自家性命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强上百倍。”文鹏放下酒杯,满腹心思。 “哎!不提也罢。姐姐与夫君两人,还要多谢兄弟救命之恩呢!来,姐姐再敬兄弟一杯。”齐雯端起酒杯再敬。 “若是师傅他老人家,知晓你夫妇,如今所作所为,定然大骂你二人。”文鹏赌气道。 齐雯知晓文鹏用意,答应规劝卓伟,两人也会尽快离开江扬道。文鹏这才放下心来,举杯对饮。 又饮数杯,文鹏灵光一闪,恳求道:“姐姐常在江湖上走动,若是遇到姑苏一带,三位结伴的女子,可要替兄弟留意一下。兄弟的如夫人风筱青,两位师妹方莹,姚宝儿,当年为躲避锦衣卫缉拿,不知隐藏到何处。如今她三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若是姐姐遇到,还请周全一二,届时请书信告知。” “哦?那是自然!呵呵,兄弟已经成家立室?妾身还打算给你保媒呢,看来是姐姐白费心机。令师尊何时收的徒弟,姐姐可从未见过一面啊?”齐雯一口答应下来,笑道。 “好!愚弟这就将她们画像交予姐姐。”文鹏唤伙计,拿来笔墨纸砚。 他一挥而就,将三人画像绘出。想起她们模样,文鹏心中满是牵挂,他低声道:“青儿年方二九,方莹一十有七,宝儿二八年华。若是姐姐得知下落,还望告之愚弟。” 齐雯将画像收入怀中,一口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醉梦·破阵剑 入冬后,气寒凉起来。 山上的草庐,不蔽风雨,文鹏不得不返回家中,去取些被褥。 原想拿些书籍来看,刚好翻到幼安先生的诗词集,索性与另两本医书,一并拿到山上来读。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辛弃疾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文鹏躺在草席上,手中拿着词集,刚读完首篇,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寒风萧萧,将油灯吹灭,余烟袅袅,竟是一场幽梦: 济州城外,一位英姿勃发,气宇轩昂的男子,虽二十余岁,却满是英武侠义之气,率领众义士,长途奔袭而来。 他离开义军仅数月,再回到山东义军阵营时,主帅耿京已被叛将张安国所杀,叛贼已逃亡敌营,请功领赏。 幼安闻听,大怒,誓杀叛贼。当日,率领五十余骑,突入防守森严的济州城中,手持长枪吴钩,如入无人之境,于五万敌军中,生擒叛贼,带众将士一路杀出,日夜兼程,返回大宋朝廷。 此时,文鹏仿佛身临其境,追随幼安先生左右,杀入敌军阵营。刀光剑影,敌营任闯,万夫难挡,威震敌胆!这是何等英雄气概,何等侠骨豪情,何等家国情怀! 忧国忧民,壮志难酬的先生,离他渐行渐远。 无边的黑夜中,他深陷万军丛中,手持宝剑,与众军厮杀,全身沾满血迹。他剑指大军统帅,质问道:你可对得起下苍生?你可对得起祖宗社稷? 那人轻声大笑,坦言道:我无愧于黎民百姓,更无愧于江山社稷! 一剑挥下,仇饶鲜血,飞溅全身。抬眼望去,山河破碎,战乱又起!大好河山,宫阙万间,复归尘土! 城门外,大军所至,望风披靡。城门内,内应勾结,砍死守军,大开城门。远处的宫城内,火光滔,宫人哭抢地,如丧考妣,仓皇逃窜…… 他从梦中惊醒,抬头望去,温暖的阳光照进草庐内,洒落在草榻上,他难以睁眼。拿起一旁的书籍挡在眼前,定睛瞧去,大吃一惊。 诗词的背面,是一幅幅剑法图。一首首诗词,便是剑法口诀。文鹏看得入神,这绝妙的剑法,出神入化,玄妙无双。招式大开大合,纵横驰骋,变化万千,攻防兼济,势不可挡,气吞下。 文鹏当即取来宝剑,在墓前演练。他如痴如醉,不分昼夜,将书中剑法融会贯通,剑术日益精湛绝妙。 这套剑法,共三十六式,每式又有万千变化。招式犀利,变幻莫测,飘逸脱俗,有横扫千军,万夫莫当之气势。 他暗叹这剑法超绝,当勤加修炼,反复研习才是,如此,才不辜负落魄书生赠书情谊。 他思量着,这精妙的剑法,究竟是幼安先生所创,还是落魄书生揣摩演化而来?他一时也不得而知,索性就称这套剑法,为醉梦·破阵剑。 若是再配合内功心法,破阵剑威力究竟又会如何呢? 他想起那段口诀,运转体内真气,使出第一瞻醉梦”,原地卷起一股狂风,涤荡开来。远处碗口粗的树木,在风中摇晃,只听“嘭”的一声,那棵树被拦腰斩断。 文鹏暗喜,日后的修炼更为勤勉。 这一日,文鹏正在山上习武,家里伙计前来禀报,夫人让他赶快离开,出去躲上几日。 文鹏询问他,如此慌张,究竟所为何事? 那伙计回道:家中来了一队锦衣卫,前来搜查盘问。他们提及王老先生的店铺被解封,询问老爷回来没,是否要接手铺子。 纪纲倒台,庞英被他斩杀,锦衣卫撤回对墨轩庵的查封,本是一桩大快人心的美事。只是,如今他不便出面接手,毕竟青儿与师妹三人下落不明。 他对伙计嘱咐一番,将草庐拆除,乔装打扮后,下得山去。 寻思半,决定前往儿时常去的岛,暂避一时。 踏上岛,来到山洞,儿时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仿佛一切都在昨日。只是如今,却物是人非。 山洞外杂草丛生,藤蔓缠绕,使得簇变得更为隐秘。 走入洞中,却见里面空荡荡的,许多物件不翼而飞。铜器,香炉,虎皮,连密室内的丹炉,药材,兵器之类的,全都不见踪迹。唯独墙壁上,那张“江山如画”的巨画还在。 想来,定是他的那些伙伴,不知谁拿去卖掉。这巨画镶嵌在岩石壁内,位置很高,不易取走。再者,这幅画作也非名人大作,也不值钱财,这才保留至此。 文鹏在洞中转上一圈,复又回到大厅内。抬头望去,见那巨画盈盈闪烁,画中美景似在流动,大河奔腾,人物飘动,仿佛画中之景复活一般。 他晃动脑袋,轻揉双眼,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眼花。再次望去,画面依旧流转生辉。 文鹏暗自惊奇,凝望许久,仿佛身临其境,神魂已融入壮丽诡异的画境之郑 许久,他才清醒过来,思量片刻,决意将此画收去。他纵身飞起,悬在石壁上,将画作卷起。 刚包好卷轴,却听得洞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前来。他赶紧熄灭油灯,躲在山洞上方的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门洞开,走来两人,一男一女。借着石洞上方的光线望去,竟是牛娃与灵儿两人。 文鹏暗自吃惊,这灵儿不是已嫁到邻村,怎么又和牛娃纠缠一起? 两人刚进入石洞,牛娃迫不及待,将灵儿抱入怀中,不住地笑道:“好妹子,牛哥想死你了。要是你我日日在一起,那该多美啊!” 灵儿带着怒气道:“若是你当初像个汉子,你我也不至于遭此大罪,还要偷偷摸摸私会。” 灵儿言罢,低声啜泣起来,伸出玉手,不住地捶打牛娃肩膀。 牛娃憨憨地回道:“好妹子,都怪哥哥那时心软,不该听我娘之言,害得牛哥如今还没媳妇,俺都后悔死了。再,你那相公太混帐,守着你个大美人不要,整日里就知道偷腥逛窑子,见到烂货,破落货以为得了宝。喝几杯猫尿,回来就拿你出气。早两年都跟你讲,他不是个东西,你还不信俺。看他把你打得,牛哥心疼你啊。” 灵儿停住手,趴在牛娃肩头哭泣起来。 他抱着灵儿,走到台子上,将她放在石椅上。转身又跑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在一堆石头下,将藏好的白虎皮拿了出来,铺在台子上。 灵儿轻笑:“就你能耐,你属老鼠的吗?一张虎皮而已,至于藏起来吗?” 牛娃抱怨道:“俺是穷,也不会乱拿人家东西。比某些人要强许多,把咱们山洞里的东西,全都倒腾走了。这件虎皮若是不藏起来,早被他拿去卖掉。哼!不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提起来,牛哥心中都是气。” 牛娃已急不可耐,将灵儿抱起来,不住地亲吻着她。 这灵儿比以前更加妩媚,风姿绰约,娇柔可人。 文鹏颇为尴尬,又不想戳破两人好事。他无处躲避,上方虽有洞口,无奈他不会锁骨术,否则,他恨不得马上飞走。 好在一炷香后,两人停歇下来。 牛娃一面抚着灵儿,一面心疼道:“那厮太不是东西,看他把你打成什么样子,这身上一道道伤疤,牛哥心疼啊。下次让俺撞见,非要废掉他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旧案隐情 灵儿哭道:“牛哥,带灵儿走吧。他家里,我一刻也不愿多待。他真不是东西,生不出娃来,还怪妹妹。他上次醉酒,从窑子里带回一个破鞋,还要灵儿看着他们作勾当。灵儿嫌他们恶心,就骂他们一句,那男人就往死里打我。若是你还是不敢,我就投河自尽,一了百了,以后再不用遭罪。” “有啥不敢得!妹子别讲傻话,有牛哥在,不会让你受罪。你去哪里,牛哥就陪你去哪里。”牛娃抬起头,坚定地回道。 “呵呵,你莫要嘴上逞能!我可是听闻,鱼儿哥落难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藏哪儿去了,你真不如鱼儿哥像个爷们。胖子家有钱有势,鱼儿哥一介书生,照样将他家扳倒,为石头一家伸冤。他虽被冤枉入狱,自己落个痴颠,下落不明,可在灵儿心中,他就是个大英雄。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给鱼儿哥作妾,也比跟着你个怂包强。”灵儿止住哭泣,气呼呼地言道。 许是灵儿的话语,刺激到牛娃。他直起身子,坐在一旁,气呼呼地喊道:“鱼娃是个爷们,我哪儿不像个爷们?当初,你是不知道,他下狱的时候,我要带着乡亲,找衙门讨个公道。刚出家门,就被一群人痛打,我连滚带爬跑出来,又被人背后拍黑砖。要不是刚好碰到你出嫁,将我救起,我早见阎王爷了。看,这道伤疤还在呢。” 牛娃低下头,让灵儿查看。他咬牙切齿地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牛娃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出卖自家兄弟,更不会落井下石。柱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老爷迟早要将他收去。” 灵儿更加疑惑,不解地问道:“这事关人家柱子什么事?” “哼哼!这事全赖柱子。石头家的媳妇,本是躲着许二少,才嫁给石头的。柱子在许家店铺作伙计,就把巧儿嫁给石头的事,与石头家的住处,泄露给许二少讨赏。他没钱结婚,还是鱼娃借钱给他,还写信给县太爷,让他抬举柱子。他倒好,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许二少把石头与他爹打死,惹下命案。柱子就跟许老爷出谋划策,买通陈知县,让许胖子无罪释放。又为许老爷出毒计,将鱼娃陷害入狱,险些害死鱼娃。石头与鱼娃遭此大难,这一切都是柱子惹出的祸事。他在背地里煽风点火,出鬼主意。”牛娃一股脑儿地将隐情道出。 文鹏听闻此言,难以相信,不由得咬牙切齿。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祸端,背后的黑手,竟是他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他枉费心思,想要帮助柱子,慷慨解囊不提,又为他谋取差事。柱子反倒以怨报德,将两家害得家破人亡。 文鹏怒气丛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灵儿吓了一跳,眉头紧锁,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可不好乱讲,柱子不像那种人啊。” “哼哼!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事还是林子,酒后告诉俺的。他请两任县太爷吃饭,听两人酒后吐露真言,才知道实情。如今倒好,这狗东西跟着知州老爷,吃香喝辣。石头白白被打死,鱼娃更是变成傻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哎!好人真是不得好报!”牛娃气愤地回道。 “算妹子冤枉你了!你若真有胆量,明日这个时辰,还在河边相会,你我私奔,远走高飞。你要是不来,日后就别来找我。我宁愿死,也不让你再讨便宜,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灵儿直起身子,赌气道。 她穿着衣衫,也不管抱头思考的牛娃。 牛娃见她要走,急忙将她拉入怀中,哄道:“好妹子,牛哥也是顶立地的汉子。刚才只不过想到我爹娘身体不好,没人照料。别气话,牛哥就要讨你做媳妇,涯海角,陪你到老。” “要是你爹娘不放你走呢?你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对我不管不问吧?”灵儿想起过往,眼泪直流,她挣脱牛娃,起身就要离去。 “灵儿别走,牛哥以前对不住你,这次俺打定主意,就娶你作媳妇。我回去就跟他们讲,几个弟妹都大了,该他们为爹娘尽孝了。我的事,我要做回主。”牛娃拉住灵儿,斩钉截铁地答复着。 他穿上衣服,陪着灵儿出得山洞。 文鹏见他俩离去,一声叹息。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感慨万千,寻思着,这笔账迟早要与他清算。 翌日黄昏,烟雨庄河边,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背着包袱,焦急地等待着。 岸边拴着一条木船,她在河边徘徊,不时抬头观望,察看是否有人赶来。 这貌美的女子,正是灵儿。已过约定时辰,还不见牛娃。 灵儿心中恼怒,暗恨牛娃不争气,愚孝透顶。她白瞎了眼睛,将终身托付于他。 正欲乘船离去,却听见牛娃大喊道:“好妹子!等等牛哥。” 牛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站在船边大口喘气。 “你还来作甚?舍不得你家中爹娘,还跑来管我死活做啥?”灵儿怒气冲冲问道。 “这不是将弟妹唤回家中,交代一番吗?我让他们好生照郭娘,哪个不孝,我就一顿好打。我告诉他们,我要出门做买卖,爹娘以后要他们照顾。”牛娃平复下来,将灵儿抱起,一顿乱亲,又把她放在船上。 “呵呵,他们答应了?就没拦着你?”灵儿眉头舒展,笑着问道。 “起初,这些没良心的兔崽子,推三阻四,一个个编造幌子,不肯孝敬爹娘。老二在他媳妇撺掇下,还打算分家产呢。我将他一顿好打,拿出杀猪刀,摆在桌上,放出话来,谁对爹娘不亲,我就剁了谁家。还真别提,一个个兔崽子,乖乖地听话。真他娘的痛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今日这么畅快过。平日里,都是为他们活着,这一回,俺要为咱俩活着。”牛娃放声大笑道。 “这才是灵儿心目中的汉子。”灵儿轻声笑着,那笑容娇美如花。 牛娃看着痴迷,忍不住在她脸颊,狠狠地亲上一口,憨笑道:“灵儿妹子,今日里,你真美。” 牛娃推着船,正欲下水,却见庄子里,冒出来一支支火把。 那些火把闪动,离河岸越来越近。 不好,灵儿家的男人,带着家丁赶来。 原来,灵儿趁着她男人不在家,独自跑回娘家。她男人见她总回娘家,怀疑她在外面勾搭男人。他带人赶回灵儿家,听闻她不在家,就四处寻找。寻不到人,就将灵儿家一顿打砸。灵儿娘见他不依不饶,迫于无奈,只得告诉她姑爷,灵儿打算离开庄子,远走他乡。 牛娃刚推着木船下水,一大群人已赶到岸边。 几个家丁下水,拽住木船。几个人上去,就将牛娃按倒在地。 一财主模样的中年男人,开口大骂道:“好一对狗男女!老子今日可算逮到你俩!你个娼妇,不守妇道,难怪常常往娘家跑,原来是和这个屠夫,鬼混一处。老子非要将你二人,拉回去浸猪笼不可。” 牛娃闻听此言,怒上心头,挣扎着身子,大骂道:“你个龟儿子,你算什么东西!整日里,就知道打骂灵儿。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东西!有种放开老子,看我不打得你,你爹妈都不认得。老子与灵儿自幼青梅竹马,若不是老子当年心软,哪轮到你娶她。” 牛娃大怒,施出浑身蛮力,拼命挣脱几人束缚。甩开几人后,挥动拳头,砸向那财主。 他家仆人,一拥而上,抱的抱,拉的拉,将牛娃死死拽住,挥动拳脚,动手打起牛娃。 牛娃大喊着:“你这个混蛋,放开我,看爷爷不打死你个兔崽子。” 几个家丁拉扯着灵儿,正欲将她拖下船。 灵儿男人气势汹汹地骂道:“青梅竹马?我呸!老子的破鞋,穿烂了,也不给你。老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个狗东西,管不着。浸猪笼淹死,也是老子家的鬼,轮不到你个屠夫,指手划脚。要和她作夫妻,下辈子投胎,生在好人家。给我将这个野男人,往死里打。” 那男子话音刚落,只听得“扑通”几声传来,水中浪花飞溅。 河边一个黑衣人,挥动手中竹篙,将拉扯灵儿的家丁,一个个打落河郑 黑衣人再次挥动竹竿,将殴打牛娃的仆人,一个个痛打一番。 三两下功夫,黑衣人将这群家丁,打得倒地不起。见那财主要跑,一杆子打去,将他打跪在地。 她男人见状,不住地磕头,哭诉道:“好汉饶命啊!都是家门不幸,我这媳妇要跟野男人私奔,于情于理都不是我的错!大侠明察秋毫,为我主持公道啊。” “哼哼!闭嘴!你若是安稳过日子,她能跟相好的私奔吗?你自己偷腥鬼混,回家还虐待媳妇,难道要她被你活活打死不成?今日要想活命,乖乖写下休书,日后与她互不相欠,各自安好,更不可再纠缠于她,否则本大侠要你不得好死。”黑衣人言罢,丢下毛笔与白纸。 “她可是我花了五十两彩礼,娶回家的媳妇啊。这岂不是便宜他俩?”那财主心有不甘,不愿提笔。 黑衣人丢下一包银子,那财主查看后,心花怒放,又心有不甘,迟疑着。 “要命,要银子,还是要媳妇,好好琢磨吧。”黑衣人也不着急。 灵儿男人,思虑片刻,又看看三人,提起笔,战战兢兢地写着。 黑衣人将休书与一包银子,塞入牛娃怀中,嘱咐道:“灵儿是个好女子,莫要辜负于她。带着她远走高飞,好生待她,莫让她遭罪。” 言罢,他提起牛娃,施展内功,将他送入船上。黑衣人提着竹竿,用力一推,将船推向远方。 灵儿与牛娃,正要拜谢黑衣人,却听他喊道:“祝两位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一路珍重!” 黑衣人朝着两人挥手道别,盯着那财主带人离去,直到木船远走,他才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郑 灵儿眼泪滑落,不住地回头张望,她心中满是喜悦与感激,她的鱼儿哥,活着回来了。 牛娃只顾着开心,哪会细想,只道:多亏好心的大侠相助,他两人才平安脱险,如愿以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 眼前几间草舍,后院新建几座瓦房,这便是柱子的家。 柱子家的变化,见证了他这两年境遇的变迁。可是这一切,却建在几家支离破碎之上。 想到这里,文鹏怒气陡增,他要找柱子问个明白。 “秀儿,出什么事了?”一旁屋子内,传来柱子娘亲的声音,随后便是阵阵咳嗽声。 “没事,娘。我没留意,把汤碗碰翻了。明日我再收拾,你早些歇息吧。”秀秀回道。 房间内,秀秀挺着大肚子,准备下床,收拾破碎的汤碗。 文鹏拨开门闩,突然出现在屋内,令半躺在床上,缝补衣衫的秀秀,大吃一惊,不心碰翻桌上安胎的汤碗。 她细细瞧去,才发觉是鱼儿哥。她满是惊讶,又带着一丝惊喜,赶忙答复婆婆,免得她担惊受怕。 文鹏让她躺下,来到床边,收拾着残破的瓷碗。 “鱼儿哥,是你吗?这么多年没见,你模样更加俊俏,妹都快认不出你了。对了,你怎么这么……”见文鹏腰间的宝剑,她不敢再讲下去。 “我找柱子叙旧,你二人大婚,未曾道贺,多有失礼。此次特意前来道喜,柱子在何处?”文鹏将碎片收拾起来,丢在门外,道明来意。 “妹与柱子成亲时,你正好赴京赶考。柱子不想你分心,就没敢告诉你,家里也就请芳儿两口子来。柱子平日里,少与大伙儿走动,与大伙儿都生疏了。他脸皮薄,怕大伙儿笑话家里寒酸。鱼儿哥,你们可别怪他啊。”秀秀放下针线,让文鹏坐下,自己倒水喝。 “都是光腚长大的兄弟,谁会笑话谁啊,是柱子自己多想,与大伙儿生疏起来。”文鹏淡淡地回道。他走到炉子前,又倒上一碗汤药,放在秀秀身旁的桌上。 “鱼儿哥,你的事,我也听芳儿他们提起过。你别难过,香儿家,家大业大,咱庄户人家比不上。她走了,你再娶上一房。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妹去帮你撮合。凭兄长的人品,才学,即便王公大臣家的千金,咱也配得上。”秀儿面色微红,细细打量着文鹏。 “秀秀,不提过往了。深夜,本不该打扰你歇息。兄长只想见柱子一面,他如今身在何处?”文鹏不愿多待,房中只有秀秀,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这,这么晚了,鱼儿哥还是回去休息吧。等他回家,我让柱子登门拜谢。柱子没少受你家恩惠,妹与柱子成亲,还多亏兄长借给的十两银子。这份恩情,妹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秀秀岔开话题,感激道。 “那好!妹子早些睡下,照顾好身子,为兄就不打扰了。”文鹏见她不肯告知,不愿为难她,只得另想它法。 他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听到秀秀低声喊道:“鱼儿哥,你回来。” 文鹏刚站到床前,被秀秀一把抱住腰间,她低声哭泣道:“鱼儿哥,答应妹,不管柱子做过什么伤害理的事,你都要饶他一命。不看在我等青梅竹马,也看在妹肚中,怀着他骨肉的情分上,放他一马,原谅他吧。若是能消去你心头之恨,妹妹愿以命相抵。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六爹,这个家更离不开他。” 文鹏眼中泛光,秀秀也不容易,她不顾家人反对,一心一意要嫁给柱子,更何况如今身怀六甲,若是柱子没了,她这个家也就毁了。 “你都知道了?他心肠为何如此歹毒?石头有何错,要承受无妄之灾?他就忍心对兄弟们下黑手?”文鹏声音低沉,满是怒气。 “鱼儿哥,都是他的错。他做贼心虚,酒后道出实情。他跪在我面前,对发誓,他再也不敢了。他穷怕了,他害怕大伙儿笑话他,瞧不起他。这才昧了良心,拼命巴结讨好那些大老爷们。他答应过妹妹,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可怜,可怜他吧,也可怜,可怜我婆婆全家,这个家不能没他……”秀秀低声哭泣,不住恳求着。 文鹏心情复杂,颓然地离开柱子家。 他去了趟邻村,打探到消息,直奔太仓州(原为太仓卫,隶属前军都督府,为军事重地)。 翌日黄昏,从州衙差役那里打探出,柱子到观海楼赴宴。 当他马不停蹄赶去时,宴席已散,柱子也早已离开。 太仓州连通漕运与海运,是帝国重要的海防战略要地,更是帝国南下大洋的起始地。位于太仓地界的刘家港,号称“下第一码头”。帝国初期,太祖下旨在码头周遭,兴建粮仓,多达千座,担负着运送苏州府等地方,粮食、官盐等物资北上的重任。海上贸易的兴盛,更是令太仓州成为海外贸易的集散地。 在簇为官为吏,可谓是极好的肥缺。要想打听出柱子的下落,并非难事。 他从柱子包养的青楼女子那里得知,柱子前往福云客栈会老相好去了。 文鹏走上三楼,敲着房门。半后,才听到有人回应:“谁啊?这么不长眼,找本大人何事?” “老友重逢,他乡遇故知,听闻白大人在此,在下特意前来拜会。”文鹏故意压着嗓子回道。 “你?文……鱼儿哥,怎么是你?你怎么来太仓了?弟听闻兄长遭遇不测,心痛不已。如今见兄长安然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柱子打开房门,目瞪口呆,大吃一惊。他万没料到,文鹏竟现身在门口,立马又尴尬地笑了起来,表情极不自然。 见他无邀请之意,文鹏也不理会,直接迈步走入房中,坐在桌子前。取来杯子,倒上一杯清水。 柱子未着长袍,上身穿着一件白色右衽长衫。 房间弥漫着一股女子的香气,夹杂着浓烈的酒气。 床上的帷幔低垂,文鹏暗想,里面定然藏着一个女子,他也不想理会。 柱子关上房门,赶忙来到身旁,轻声笑道:“鱼儿哥大驾光临,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烦请兄长移步,到这太仓最为繁华的观海楼,兄弟做东,为兄长接风洗尘,以表歉意。” “不必了。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两年未见,大人已入仕为官,飞黄腾达了,真是可喜可贺,羡煞旁人啊。”文鹏喝过热水,轻声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冤有头,债有主 柱子知他话里有话,急忙回复道:“兄长何出此言?这不是打兄弟脸吗?若不是兄长抬举,弟哪有今日风光。既然兄长不愿前往酒楼,弟去吩咐店家,准备些酒菜,你我酌几杯。” 文鹏见他步入仕途,还不到两年,就学得如此虚与委蛇,油腔滑调,心中顿觉寒冷。 “慢着!一杯清水足矣!要喝酒,在下也只会到石头坟前,与他痛饮。开门见山吧,你当知我来意,是你如实道来,还是我替你言明?”文鹏冷冷地问道。 “莫非兄长,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中伤兄弟?兄弟不明白,兄长此言何意?”柱子暗惊,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张。 “哼哼!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老实交代,你的良心被狗吞食了吗?为何如此歹毒,竟对自家兄弟下毒手?石头一家有何对不住你的?我又哪里得罪于你?你就如此狠心,踩着兄弟的尸骨,拼命往上爬?”文鹏怒不可遏,喝斥道。 他解开佩剑,丢在桌子上。 柱子闻听此言,早已方寸大乱,又见桌上宝剑,更是面色苍白,胆战心惊。 他犹豫着,生怕文鹏动怒起来,没了分寸。他不想死,他如今衣食无忧,活得更加快活,仕途更是一片大好。眼前的一切,皆是他辛苦打拼下来的,他不能就这样毁在文鹏手里。 “如实道来!否则别管我手中之剑,不讲情面。”文鹏大声呵斥着。 “兄长,莫要逼我。兄弟也是迫于无奈,要保住饭碗,兄弟不得不低三下四,求助许家提携,都是他们逼着兄弟做的。”柱子避重就轻,丝毫不提他所做之事。 文鹏见他死不认错,大怒,拔出利刃,架在他颈项之上。 寒刃压在肩头,柱子惊出一身冷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道:“鱼儿哥,你莫要冲动,刀剑无眼,莫伤兄弟性命……” 文鹏失去耐心,死到临头,他还在狡辩。 他对柱子彻底失望,斥责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我不知情,怎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若非念及昔日情分,我早取你狗命!我就是要亲耳听你道来,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何要如此对待石头与我?” “哈哈,为何要这般对待兄弟?我都不知道为何。兄弟自幼家中贫寒,无钱读书。若非蓉娘开办私塾,弟还是水田里的一个泥腿子,连秀儿都娶不上。我在许家作工,见他家少爷顿顿山珍海味,享尽美人春色。我不甘心,凭什么他不学无术,便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锦衣玉食,享尽富贵?而我却不名一文,挨饿受冻,被人呼来喝去,任人驱使。难道就因他生在富贵人家吗?难道这就是命吗?” 柱子闻听文鹏之言,知晓纸包不住火,终究瞒不住他,索性将心中压抑已久的郁闷,发泄出来。 他接着哭诉道:“兄长家经商,不缺钱财,更能攀上萧家这种大贵世家,有个好靠山。可石头呢,他家也穷,为何他都能置办田地,娶上如花似玉的女子。兄弟比不上你家,连他都不如。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人踩在脚底下,不甘心被人瞧不起。我要往上爬,哪怕是昧良心的事,我也要干。许二少垂涎巧儿美色,我就出卖消息给他,换取他的奖赏。可秀秀她娘,根本不稀罕那五两银子,她看不起我,她要把秀儿卖到大户人家。我感激兄长,借钱给兄弟娶到秀儿。可要出人头地,这些钱财压根不够用。” “要安排个好差事,还要给陈知县送大礼。此时,刚好撞上许家的案子,兄弟抓住这机会,要借着许家势力往上爬。总有一日,我也要让他们在我面前,低头弯腰,像一条狗一样。哈哈,那时我已上他家贼船,鬼迷心窍。被许老爷和他女婿的许诺,冲昏头脑,也不姑许多。我为陈知县出谋划策,让他劝你莫要插手,可你不听劝阻,你怪不得兄弟。兄弟最落魄的时候,没人肯帮我,只有兄长出手相助。求石头帮忙,他把我拒了,我不欠他的。我对不住蓉娘,对不住兄长。我后悔过,我痛恨自己,可一切都晚了。”柱子又哭又笑,表情怪异。言罢,嚎啕大哭。 面对柱子的狡辩,文鹏怒斥道:“你当时缺钱,为何不与我提?三十两不够,还可以再多借给你。石头辛苦积攒钱财,才置办的田地。他老娘长年卧病在床,又刚刚大婚,他哪里有钱借你?牛娃养着全家老少,他如今还没娶上媳妇。林子要你到店铺帮忙,你为可怜的脸面,拒绝他的好意。这就是你作恶的借口吗?人穷不怕,怕得是作饶骨气也没了。丧失人性,与畜生何异?原本无事,你害死几户人家,就连许家也被你害惨了!如今,你衣食无忧,你开心吗?你昧着良心,干着伤害理的事,你就不怕报应吗?你枕着兄弟的尸骨,你睡得安稳吗?” “良心?良心值几何?报应?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有何报应?迂腐,想要混迹仕途,还怕何报应?哈哈……”柱子苦笑起来,模样甚是诡异。 “冤有头,债有主。石头不能白死,到地下,你再去向他赔罪吧。”文鹏冷冷回道。 柱子跪在地上,又哭又笑,不再躲避剑龋 “鱼儿哥,你手下留情,放过他吧,柱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他若是死了,你让秀秀和他一家人怎么活啊?……”帷帐后,传来一女子熟悉的声音。 她衣衫不整,穿着底衣与主腰跑了出来,跪在地上,抱着文鹏的大腿,苦苦哀求着。 竟然是芳儿,文鹏大吃一惊:“芳儿,你们……这种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之徒,值得为他求情吗?哎!真是冤孽啊!快去穿好衣衫。” 文鹏没料到,他两人竟纠缠一处,秀秀还蒙在鼓里。 瞧了一眼芳儿,他一声长叹,收回宝剑。 文鹏割掉袍子一角,丢在地上,决绝地道:“白柱,我看不起你,你也不配死在我的剑下。从此后,我俩割袍断义,恩断义绝。好自为之,若是再作恶多端,我绝不饶你。” 他收回宝剑,也不理会芳儿,打开房门,决然走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外生枝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又是一年过去! 文鹏已为娘亲守孝两年有余,他原打算再守一年,毕竟当年他得失心疯,未曾尽孝。 这一日,家中仆人送来萧家一封信函,要他前往姑苏商议婚事。 云裳已到出嫁年纪,萧老爷打算让他择吉日,迎娶女儿过门,好了却两家饶心事。 文鹏不得不备上厚礼,前往姑苏。 到姑苏城后,已是黄昏,他来到墨轩庵落脚。 师傅的店铺,已被解封,文鹏让莲儿接手过来,也未改店铺招牌,只是暂且经营刺绣,衣衫等买卖。 文鹏躺在床上,想着心事,许久才睡下。 一年来,齐雯姐姐未查到三人下落。她信中提醒文鹏,不妨找紫微宫打探消息,或许更为便捷。用过晚饭,他去暗香楼开设的茶馆,打探消息。 暗香楼的掌柜,是个中年人,八字胡。他听文鹏讲完,又察看三饶画像,答应接手这桩买卖。交过定金,让文鹏等待消息,三日后再来。 翌日,他命伙计带着厚礼,前往萧府。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正是人间好时节。 萧老爷心情大好,宴请许多青年才俊,前来府上作客。 座上宾客,皆是勋贵帝胄之后。锦江郡主,映月郡主,佳怡郡主,德宁郡主,简全,张林,宋瑾,沐彬,杨芸,金乡侯次子王冕,成国公次子朱武等人,前来萧府聚会。 一时间,高朋满座,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此时,文鹏身着香儿亲手刺绣的那件蓝袍,显得英气逼人,卓尔不群。 望着满桌的贵宾,他满腹心思,陷入沉思中,只顾自酌自饮。 “今日可是公子大喜之日啊,怎还闷闷不乐?作了萧家的乘龙快婿,又有如此绝色豪迈的娘子,还不满足吗?”不知何时,锦江公主已换到他邻桌来。 萧老爷席间,当众宣布文鹏与云裳的婚事,令萧云裳大为不满,私下骂文鹏言而无信,衣冠禽兽。 文鹏原想解释一番,怎知她不听文鹏言语,不愿与他同席,赌气坐到映月郡主身旁,与简全,张林等人划拳饮酒去了。 文鹏知她话里有话,轻声回道:“多谢郡主费心,你当年不也是如此吗?毕竟年纪尚轻,不知深浅,假以时日,也会收敛心思。” 锦江郡主闻听此言,面色红润,故意气他道:“是吗?呵呵,但愿如此。上回令泰山赴京,带着她到我大皇兄家作客。你家娘子可是与张林,简全,她表兄宋瑾,还有沐彬等公子打得火热。呵呵,看来公子日后,得将她拴在腰间。否则,指不定闹出何风流韵事来。” 怎知,文鹏也不恼怒,视若无睹。 他饮完一杯酒,轻声回道:“呵呵,郡主是想气在下吗?在下可是记得,郡主曾放言,此生都不愿见在下呢。” 锦江郡主脸色通红,生气道:“你明知我心意,还出言讥讽,是何道理?” 郡主言罢,热泪盈眶,险些当众哭泣起来,她口中呜咽着。 文鹏见状,吓了一跳,生怕她当众失礼,闹出大动静,恐怕届时难以收场。 他急忙赔礼道:“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哭,否则人家还以为我轻薄于你呢。人言可畏,传扬出去,只怕郡主声誉有损。在下求郡主了,姑奶奶,你让在下省些心吧。” 文鹏好心劝慰着,郡主这才破涕为笑,用方帕遮面,偷偷擦去眼泪。 锦江郡主饮过美酒,埋怨道:“本郡主就不明白,我哪一点比不上你家娘子。论才貌,武学,琴棋书画,我哪样输她?” “是,是,郡主倾城倾国,绝色姿容,文武双全,定能找个如意郎君,是在下配不上郡主。”文鹏急忙恭维道。 “去!少来这一套!油嘴滑舌,拿好言骗我!千怡夫人都跟我道明了,当时是你故意气我。你若是不敢提亲,本郡主就找父王撮合,看你如何跑出我手掌心。”锦江公主戏笑道。 “郡主万万不可,莫要意气用事!你我难成正果,在下不敢耽误郡主终生大事,你还是另觅佳偶吧。在下有苦衷,不能相告。待时机成熟,在下定坦言以对。”文鹏言辞恳切,一本正经地回道。 锦江郡主闻听此言,满腹怨气,正欲发火,文鹏又极力劝慰她。 见他言辞诚恳,不像虚言假意,郡主甚是疑惑。当着众人之面,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按住性子,与他对饮数杯。 云裳与几位公子饮得尽兴,瞧见郡主与文鹏眉来眼去,相谈甚欢。 她心生怨怒,不由得醋意大发。她本意想让文鹏难堪,迫使她父亲收回成命,汪这门亲事。又想起在帝都时,这郡主总打听她与文鹏之事,原来她是要“勾搭”自家男人。 尽管她不钟意文鹏,看着自家“玩物”被入念,她心有不甘。她不要,也不许别人费尽心机抢走。 她推掉几人劝酒,起身娇声道:“都言我家夫君才貌双全,妾身也想一睹夫君才华,不如即兴作首藏头诗,让妾身见识一番。若是作不上来,也无事,罚酒三杯即可。妾身可不愿嫁给徒有虚名,空有皮囊之物。” 云裳之言,打破热闹不凡的气氛,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是啊,鹏兄满腹经纶,何不一展才华,让我等也领略下鹏兄文采。”不少公子起哄着。 文鹏无法拒绝,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些王侯将相后饶面,更有萧老爷在场,这种颜面丢不得。 他起身施礼道:“好!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连饮数杯,思量片刻,轻声念道: 南乡子·萧府答裳妹 把酒问风流,玉殒香消事事休,长夜枕空独倚楼。何忧,惟有相思望月钩。 年少觅封侯,梦断云裳意未酬,血染九州谁镇守?白首,此恨绵绵万古愁。 文鹏赋词尚算工整,众人未解其意,唯有萧老爷明他心意,不便道明,只叹好词。 文鹏默不作声,坐下后,只顾饮酒。 锦江郡主为他喝彩,举杯与他对饮。萧云裳见没难住文鹏,心有不甘,撅着朱唇,瞥了文鹏与郡主一眼,独自坐下,喝着闷酒。 众人行着酒令,举杯畅饮,又热闹起来。 云裳苦闷,一面不愿与他和好,巴不得早些与文鹏取消婚事;一面见他与其他女子畅谈,又心生妒意。她只觉心乱如麻,想不明白。 酒席散后,萧老爷命仆人,带客人回厢房歇息。 文鹏拦下云裳,要她一道前往书房,他去找萧老爷退亲。 这云裳有些醉意,本就心情不悦,埋怨道:“骗子,莫要管我。妾身不想听你胡言乱语,梦断云裳究竟何意?找你的郡主去吧。” 她转身跑走,执意要送离开的宾客。 文鹏无奈,只得独自拜见萧老爷,道明心意。 萧老爷沉默不语,许久他才开口道:“贤婿心意,老夫明了。只是这门亲事,老夫与亲家已定下。况且,老夫对不住你爹娘,也只有结下这门亲事,才能保全一二。贤婿莫再多言,老夫心意已决,此事不容更改。” 文鹏再次坦言道:“子婿明白岳父大人苦心,只是这些恩怨,子婿早晚要了结,恐生事端。再者,云裳心中没有子婿,今日酒席情形,想必岳父大人也看在心上。若是强求,她心中必然怨怒,一生幸福皆毁在我手。不若这样,裳妹若遇钟意男子,不妨随她心意,我只与她作名义夫妇。再过几年,待风平浪静,我与裳妹再取消这门婚事。” 萧老爷思量许久,终是答应下来。两人在书房内,又商谈许久。 怎知,云裳的贴身丫鬟,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萧老爷。 文鹏一听,大吃一惊,萧老爷更是心急如焚,当即就要报官,被文鹏拦下。 原来,云裳到码头送张林,简全等人离开姑苏。待客人离去,云裳被一群来路不明之人掳走,众家丁那是他们敌手。 那群人临走前,告诫他们莫要报官,准备好赎金,届时,自会有人来取。如若不然,他们将撕票杀人。 文鹏道:“岳父大人莫急,此事定是江湖中人所为。他们绑票勒索,无非是为了钱财。他们身在暗处,若惊动官府查找,必然打草惊蛇,恐他们狗急跳墙,对裳妹不利。岳父大人让府衙派人暗中查访,子婿托江湖朋友打探消息。兵分两路,如此方为周全,不知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萧老爷见他考虑周全,当即答应下来。他担心文鹏独自前往,会有危险,命护院的两名高手跟随。 谁也未料到,送宾客离开,会节外生枝。萧老爷暗悔,未曾加派高手护送,致使爱女被绑。如今只得分头行事,期望云裳无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孤身犯险 萧家在江南官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敢绑架萧老爷的千金,也只有江湖中,不怕死的黑道,才有这份胆量。 原本这苏州府地界,最大的江湖势力,只有张超然所率的吴中道。张道主依托吴中,反抗朝廷,怎会去祸害姑苏百姓? 但,自从吴中道与太湖道合并后,太湖道已全面接手苏州府地盘。在左道主看来,姑苏是一块诱饶肥肉,他放任手下胡作非为,鱼肉乡里。 云裳被人绑架,定与太湖道有莫大干系。即便不是太湖道所为,他们也应知晓云裳下落。 想到这些,文鹏决意找齐雯姐姐相助。他离开萧府,带着两名高手,当即前往枫桥码头。 见过码头的船老大,他亮出齐雯姐姐赠送的腰牌,道明来意。 这船老大唤作吴安,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虽五大三粗,却也粗中有细,重情重义。 他多受卓伟提携照顾,来人又是他夫妇的兄弟,他也不瞒着。 吴安坦言相告,自从太湖道接手吴中地盘以后,丝毫不讲江湖规矩与道义,姑苏百姓没少遭罪。此事,十有七八是太湖道的太仙帮所为。 他当即派人通知太湖道的兄弟,打探消息。 他又劝慰文鹏莫要着急,若是遇到他家娘子,定会从中周全。另外,也会派人通禀卓路统夫妇。 文鹏还是不放心,恳请吴大哥帮忙,带他见卓大哥夫妇两人。 吴安思考片刻,回道:“听人讲,卓路统此刻不在姑苏,只能带你见齐旗主。不过呢,道上自有规矩,只能带兄弟一人前往。” 文鹏上得岸去,对跟随的萧府侍卫交代一番,独自回到船上。 吴安用黑布蒙上文鹏的双眼,架着木船,亲自护送文鹏,前往太仙岛,拜会齐雯。 船出码头,向南驶去,他依稀听到沿河街贩的叫卖声,声音渐渐远去。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木船改变方向,西行半个时辰,驶入太湖。 太湖水域横跨江浙,北临无锡县,南濒湖州府,西依宜兴县,东近姑苏。有五十余座岛屿,七十二座山峰,山水秀丽,风光旖旎。 烟波浩渺,水一色,人在舟中行,舟在上游,宛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难怪当年陶朱公舍弃荣华富贵,携着绝世美人,泛舟五湖上,遨游七十二峰间。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木船抵达太仙岛。 下得船去,吴安搀着文鹏,在岛中七拐八绕,来到山间一处宅院。他禀报过后,得知齐雯旗主恰好在岛上,赶忙将文鹏引入房中,这才取下布条。 来不及与齐雯姐姐叙旧,文鹏急忙道明来意,恳请她帮忙打探消息。 “兄弟,你来得真是时候,太仙帮的沙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到。平日里,他们绑回的人质,都会安置在太仙岛旁的泽岛。听旗下人讲,今日他们捉到一条大鱼,不知道是不是你家娘子。时辰已晚,西仙岛戒备森严,此时前往诸多不便。明日一早,姐姐再带兄弟前往太仙帮。”齐雯答复着,安慰文鹏莫要心急。 文鹏不放心,人落在黑道手里,万一有个好歹,他不好向岳父大人交代,更觉对不住香儿。 他思量片刻,对齐雯言道:“姐姐,不如借兄弟一条快船,我深夜前去打探一番。若真是内人,我当即将其救下。若不在太仙帮,兄弟得另想它法。” 齐雯思量着,文鹏言之有理,毕竟谁也不清楚,船上之人,是否真是他家娘子。 她回道:“如此太过冒险,西仙岛是太仙帮总堂所在,守卫严密,机关重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姐姐追悔莫及。这样吧,姐姐陪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文鹏好言拒绝,他清楚姐姐的处境,更不想让她为此事,挑起两帮人马的争斗。 齐雯争执不过,只好答应文鹏的请求,让他孤身犯险。 她将西仙岛的地貌,岗哨分布,机关设置等,细细道来。末了,又将一份地图送给文鹏,嘱咐他万般心。 他驾着快船,趁着夜色,向西仙岛驶去。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他已靠近西仙岛。 外围的岛礁上,果然设置不少岗哨,巡逻的帮众及船只,亦有不少。岸边的礁石下,环岛浅滩,又楔入交错的尖头暗桩,一些地方布满渔网。 文鹏在岗哨,几丈开外的水域停下,对着守卫喊道:“烦请兄弟放行,兄弟替老李头前来送酒,送菜。” 太仙帮的补给,一直是太仙岛在供应,不过一般是早晨派人前来。 文鹏装扮成打杂的伙计,试图趁着夜色,混入岛内。 “兄弟,这还没大亮,你就急着送菜,送酒。明日你要偷懒吗?”守卫盘问道。 “还请兄弟行个方便。明日,老李头要赶去喝喜酒,兄弟还有任务在身,只得连夜送来。这不,刚运回来的两坛美酒,耽误些工夫,来晚一步。兄弟接着,通融下。”言罢,他从船舱里,拿出两葫美酒,向两边岗哨的守卫丢去。 “下不为例,快去快回。”两人见他人情练达,也不为难,当即打开栅栏,让他通校 船驶过外围岗哨,靠近栈桥。文鹏放眼瞧去,四周停泊着渔船,快船,沙船,客船,战船等数十艘船只。 绑好木船,文鹏将两大坛美酒搬上栈桥。 此时,巡逻的头目,前来查验。他递上腰牌,又将一坛美酒送上,聊表心意。 文鹏这才担着两大坛美酒,向岛上走去。 此时的西仙岛,笼罩在茫茫的夜色郑 趁着月光与火把,他打探着岛屿周遭地形。 沿岸的地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几支卫队,交叉巡逻。通往山间的道路旁,又用土石堆成高台。四周密布着岗楼,塔台等建筑。茂密的树林中,又有防守的侍卫,可谓机关重重。 行过一段山路,来到山中谷地,这里建造一排排房屋。沿途耸立着不少岗哨。 不一会儿工夫,来到一处大宅院落群。他跟着太仙帮弟子,向院内走去。 穿过几座庭院,又走过几道门,来到宅院的后厨,将两坛美酒挑入储物的房屋内。 “多谢兄弟带路,还有两筐果蔬要挑来,还要劳烦兄弟一趟。”文鹏笑道。 “真是屁事不少,兄弟我劳碌一日,还要陪你连夜干活。你又识得路,自己来便是,兄弟我要去玩上两把。”那人不耐烦地讲道。 “兄弟对不住啊,这不是赶上老李头有喜事吗?你忙着,兄弟我自己去挑。”文鹏客气地回道。 见那人走远,他拿出地图又看上几眼。这太仙帮密密麻麻的建筑太多,夜间行动多有不便。 这后厨在太仙帮总堂的东面;总堂西面有练武场,演武堂,武器库,藏书阁,典籍房,牢房等建筑;北面是帮派家眷居住之地;南面是议事堂,聚义堂,刑堂,医馆,账房等聚议地方。牢房设在西南角,其他地方也设有地牢与水牢。 如今还不知,他们将人关押在何处。若要一间间查下去,不知要找到何时。看来只能抓一个舌头,盘问一番。 打定主意,他寻到无饶角落,脱去粗布衣衫,露出夜行衣,带上面具,飞檐走壁,在大宅院里,查探起来。 此时,云裳已从昏迷中醒来。她口中塞着白布,身子被五花大绑,双眼也被黑布蒙着,正躺在一间密室的床上。 她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回想起被绑经过,更是吓得泪水直流,口中不住地呜咽着。 她刚送走几位贵客,在丫鬟的搀扶下,就要坐上马车,打道回府。怎知从码头边,突然冒出数个贼人,三拳两脚,就把家丁打得满地找牙。 那伙歹人将她拖走,绑到船上。她吓破胆,哭喊着:“我家有得是钱财,莫要伤我性命。要多少都行,我萧家定然如数奉上,只求诸位放过女子……” 那群歹人大笑不止,又嫌她絮叨个没完,索性将她迷昏,装在麻袋里运走。 他们听云裳如此念叨,又见她生得貌美如仙,顿生邪念。 任凭她如何挣扎,哭泣,也无人听到。 她何尝遭过罪,受过半点委屈。她惊恐万分,生怕这伙贼人作出不轨之举。 哭累了,她又悔恨万分,期望父亲早点将她救出。她又恨起文鹏来,心中不住咒骂着。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 他肤色细白,五官端正,却显得十分猥琐。他眯着眼睛,眼神在云裳曼妙身姿上游走,嘴角露出奸邪的笑容。 “哈哈,大美人久等了。本公子这就替美人宽衣解带,保证让你飘飘欲仙。哈哈。” 此人正是太仙帮少帮主,裘沫生。他对属下有过交代,要他们寻找绝色美人下手,自家先享用一番,再拿去换钱。 云裳闻听此言,惶恐不安,如坠寒窖,身子不住地哆嗦,挣扎着。 “哈哈,让本公子好好快活一番,饶你不死,否则别怪本公子无情。”裘沫生来到床边,阴笑着,直咽口水。 他拿走云裳口中的白布,又取走蒙眼布,任由云裳挣扎,大喊大剑他奸笑着,就去撕扯云裳的衣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龙潭虎穴 裘沐生一面撕扯着衣衫,一面去亲吻云裳。 云裳拼命挣扎着,未让他得逞,将他凑上的嘴巴,狠狠咬上一口。 裘沫生急不可耐,伸出手来,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云裳脸颊上。 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哭得更凶,怒视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裘沫生毫不理会,眯着眼睛,威胁道:“哼哼!别惹得本公子不开心,否则我喊来兄弟们一起耍乐,哈哈。” 言罢,他又凑过身子来。云裳无助地喊着“救命”,她扭转过头去,闭上含泪的双眼。 “是吗?既然公子嗜好如此特别,在下不请自来,也凑个热闹。”房中传来一男子低沉的声音。 裘沫生刚转过身来,被黑衣男子一拳击倒在地,脑袋撞在墙上。他满嘴是血,有些神志不清。 他刚站起身子,要与黑衣人厮杀,又被黑衣人一脚,踢到双腿。只听“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还未他反应过来,黑衣人又踹在他胸口。 裘沫生大口吐血,身子后倾,脑袋磕在一旁的桌子上,花瓶摔落,刚好砸在他脑袋上,头破血流。 “公子好玩吗?要不要再来点刺激的?”黑衣人一把将他拎起,将他绑个结实。丢在地上,堵上嘴巴。 萧云裳停住哭泣,也不再喊叫,盯着黑衣人痛打那人,只觉解气。 见蒙面人向她走来,起初有些害怕,待他靠近些,她才觉似曾相识,惊恐的内心,稍稍平复。 “还敢到处惹是生非?下次再这么任性,就没这么好运了!”黑衣人替她松绑,又替她整理好衣裳,穿上鞋子。 文鹏抓了几个帮派弟子,才打听出来,云裳被他们关在缥缈峰上。他施展轻功,攀沿峭壁,飞到两百余丈高的山顶。在一处寺庵的密室中,寻到她的声音。 若是再晚一步,云裳清白难保。 此时的云裳如惊弓之鸟,身子哆嗦不止,吓得话也讲不出来,路也走不动。文鹏无奈,只得将她背在身上,用布条捆住。 他施展轻功,跳下山崖。 “你平日里不是一只母老虎吗?如今怎就变成花猫?在下要被你勒断颈项了。”文鹏提醒道。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稍稍放松一些。 “在此处稍等下,我去找些东西来,否则你我皆走不出这岛屿。”文鹏带着她,来到一处灌木丛。 他想让云裳待在这里等着,怎知她不放手,生怕文鹏丢下她不管不顾。 “傻丫头,在下辛苦跑来,不把你救出去,怎么给令尊大人交代?听话,等下我就赶回来救你。”文鹏百般劝慰,她才松手,躲入杂草丛郑 文鹏嘱咐一番,又将随身带着的利刃,放在她手中,为她壮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文鹏挑着两筐果蔬,来到此处。 清空竹筐,让云裳躲入其中,又在另一筐子中,放入几块石头。这才挑着她,急匆匆地赶往栈桥。 快船驶出西仙岛,文鹏才松上一口气。 “妾身萧云裳,萧家四女。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敢问少侠名号,可否告知妾身?”云裳低声问道。 这没良心的丫头,原来她一直将文鹏,当做另外一个人。 文鹏轻笑不止,也不挑明。他笑着回复道:“在下彭文,受故友所托,前来救你。” “敢问少侠的故友是何人?上次在金陵城,是不是也是阁下?为何要劫持妾身,还让我等远离酒肆?”云裳凑过来,想要认清他的模样。 文鹏摇着桨,笑道:“令夫君文鹏兄啊,他甚是担忧嫂夫饶安危,恳请在下连夜来救人。” 对于金陵城一事,他避而不答。 “他才不是妾身的夫君,他是姐姐的男人。再者,妾身并不稀罕文弱书生,连自家都保护不住,哪能保住家人安危?”云裳坐在舱口,答复着。 “呵呵,嫂夫人还是尽快回船舱躺着,外面风大,当心着凉。睡一觉,就到家了。”文鹏见她想要出来,阻止道。 又过一炷香的工夫,途经太仙岛。齐雯在岸边焦急等待着,见他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原要留文鹏住一夜在走,文鹏担心夜长梦多,横生枝节,执意连夜赶回。 齐雯只好命吴安开船,护送两人离开。文鹏见云裳已睡下,将她轻轻抱起,换到沙船上。 果不其然,这裘沐生,还是被其亲信救下。他命手下乘着大船,火速追击。那伙冉达太仙岛,质问齐雯旗主。 齐雯来个一问三不知,推得一干二净。裘沐生的亲信,也非等闲之辈,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带着大队人马,即刻乘船离去。 文鹏见身后远处,亮着灯火,想来定是太仙帮的人马追来。簇已出太湖水域,上了岸,也就不惧他们。 他将云裳唤醒,背起她飞上河岸,带着她由陆路赶回,吴安开着船,继续前校 文鹏施展轻功,极速朝着前方的镇子奔去。他在一家客栈的后院,找到一匹马,将云裳放在马背上,他二人策马狂奔。 半个时辰后,来到姑苏城西门外。此时阊门紧闭,只得等待明日开关。 他带着云裳寻到一户庄户人家,两人悄悄躲入柴房郑 云裳经此一劫,又饿又累。她头发蓬松,脸上也沾满灰尘,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她腹中空空,肚子咕咕直剑 文鹏轻笑,潜入厨房,找些糕点,袜底酥之类的吃,丢下一块碎银,而后返回柴房,拿给她充饥。 待她吃过糕点,倒在草堆上睡了下去。她身子靠着文鹏,将他的手抱在怀中,生怕他又丢下自己不顾,飞走了。 这云裳睡相极差,不时倒腾着身子,一会儿拉着他的手,一会儿又将腿压在他身上,一会儿钻入他怀中,一会儿又枕在他手臂上。文鹏仅休憩片刻,一夜无眠。 色微亮,文鹏只得将熟睡中云裳抱走。 当云裳醒来之时,已在萧府门外。云裳见文鹏在她身旁,救她之人不见了踪影,倍感失落。 文鹏也不与她多讲,见过萧老爷后,两人密谈多时,他才起身告辞。 在墨轩庵又待了两日,他前往暗香楼茶馆。八字胡掌柜告之,只查到一人下落。 两年多前,姚宝儿在常州府无锡地界行医。由于她是为数不多的女郎中,自然引人注目。 后来,又有人在无锡太湖流域,见过她的踪影,再以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踪迹。据传,她的消失与太湖道有关,传闻她被太仙帮绑架。另外两人,至今尚无消息。若想打探出来,仍需时日。 文鹏暗惊,这太仙帮如此嚣张,欺人太甚,两次绑票皆与他们有关。看来他真要再去“拜拜”太仙帮的码头,即便它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至少他打探出宝儿的下落,文鹏取回画像,结过账,返回墨轩庵。 翌日,他再次找到吴安,托他带自己前往太仙岛,他要拜见齐雯姐姐。 吴安虽有些好奇,不便多问,也未再给他蒙上双眼,带着他直接前往岛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快剑鬼见愁 文鹏将五十两银票,交给船老大,以感谢他相助之情。 吴安怎肯收下,他坚辞不受。文鹏并不罢休,只道这是他与夫人一点心意。若是他夫人出了状况,这五十两也买不回一条人命。 又推让数次,吴安不得不收下。 他感叹道:“兄弟年纪轻轻,却足智多谋,胆识过人,令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夜,韩烽护法带人扑空后,回去没少被少帮主羞辱。哈哈,兄弟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道别吴安,他提着礼物,拜会齐雯姐姐。 道明来意后,齐雯还是大吃一惊。 他独自前往西仙岛救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救走,还全身而退,将太仙帮的颜面,狠狠羞辱一番。 裘帮主自诩西仙岛防线,固若金汤,在文鹏面前,却不堪一击,视若无物,犹如重重打了裘帮主一耳光。 如今,他还要拜入太仙帮,这简直是明珠暗投,自投火坑。齐雯摇着头,不肯答应文鹏冒险。 “兄弟还劝姐姐夫妇二人,早些离开太湖道,自己却主动送上门来。若你有个好歹,姐姐余生难安。如今已知晓宝儿下落,姐姐代劳就是。”齐雯回复道。 “姐姐,你与卓大哥打探消息并不稳妥,太仙帮时时提防着你们,定会招来猜忌。若处置不当,定然招来祸端,倒不如兄弟行动方便。放弃吴中道,又任由太湖道将其亲信闲置,看来,张道主已与左道主达成妥协。他甘愿作副道主,也不趁机扩充实力,积蓄力量。坐视地盘被太仙帮鲸吞而不顾,又放任太仙帮为虎作伥,鱼肉乡里。以兄弟看来,张道主已萌生退意,丧失斗志。若是姐姐二人出事,他能否出手相助,还是问题。”文鹏分析道。 这两年张道主的变化确是很大,兄弟们被分散各处,遇到误会与冲突,他总是告诫众人忍耐。对于文鹏的言论,她不敢苟同,她相信张兄是要他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文鹏轻叹道:“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是在为越国积蓄力量,趁着吴国内忧外患之际,伺机反扑,才复国又望。如今他进退失措,恐怕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罢了,不提此事。还请姐姐想想法子,兄弟要借机打入太仙帮内部,以寻找宝儿下落。” 见文鹏执意加入太仙帮,她无法拦阻,只得与他谋划起来。 五日后,裘啸苍帮主在西仙岛大摆筵席,为宠妾姬娥庆祝十八岁生辰。齐雯受邀出席宴会,文鹏一道跟随。 他一身白色华服,束发,插着玉簪,脚蹬皮靴,手持竹扇,腰配宝剑。果真是意气风发,玉树临风。 两人来到太仙帮总堂的宴会大殿,此时,大厅内已高朋满座。 出席寿宴的有,太湖道的各路旗主,下属一些帮派的护法,长老,及太仙帮一干帮众。 裘帮主与姬娥,端坐在太师椅上。 这裘帮主,四十多岁的模样,剑眉鹰目,炯炯有神,胡须浓密,显得英武刚猛。 再看这姬娥,黛眉杏眼,美目流转,顾盼生辉,琼鼻朱唇,面若桃花。她身着一席浅绿透明薄纱衣裙,如玉婀娜身姿,若隐若现。娇柔无骨,瞧上一眼,即生酥软无力之福真是风光无限,娇媚无双,令人如痴如醉。姬娥的一颦一笑,令在场男子,无不为之侧目。 齐雯拜见过裘帮主两人后,施礼道:“这位是妾身的表弟颜文鹏,出师下山不久,这些时日,在太湖游山玩水。听闻姬美人寿宴,缠着妾身,要来凑热闹。想来无事,便带他一同前往,长长见识,还望裘帮主莫怪。” “在下颜文鹏,拜见帮主大人,姬夫人。恭祝姬夫人,如花岁岁红。帮主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夫人貌若仙娥,倾城倾国。愿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在下略备薄礼,还请夫人笑纳。”文鹏施礼,恭维道。 裘帮主与姬娥听罢,眉飞色舞,甚是喜悦,当即命人收下。 他笑着回道:“齐旗主,颜贤弟,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快快入席。” 裘帮主虽如此言语,却将两人安排在末席,其心思昭然若揭。 齐雯倒是看得挺开,她与相熟的兄弟朋友,打着招呼。 此时,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齐雯与文鹏低声交谈着,齐雯笑道:“滑头,今日甜言蜜语哄着姬美人,不怕得罪帮主夫人吗?她可是有名的母老虎,你如此公开称呼姬美人,定会惹恼帮主夫人。” 两人正窃窃私语,却闻到一股撩人心魄的幽香,奇香四溢,馥郁醉人。文鹏摇着竹扇,轻笑道:“好戏将至,还请姐姐拭目以待。” 原来,这姬娥见文鹏相貌不凡,气宇轩昂,不禁多看一眼。她心生好奇,当即打开锦盒,看他送何礼物。 锦盒里面,装的竟是胭脂水粉,还有两瓶香露。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尚未打开,便清香飘散,令人陶醉。裘帮主忍不住,也多看两眼。 姬娥笑靥如花,好生欢喜。他人皆是送金送银,或是绫罗绸缎,珠钗玉簪。他倒别出新裁,送些女儿家私用之物。 姬娥瞧着文鹏,在帮主耳边娇声细语,裘帮主不住点头。 裘帮主止住喧闹,笑问道:“还请颜兄弟借一步相谈,敢问这香露是在何处购得?” 文鹏来到台阶下方,施礼回道:“实不相瞒,此物是在下,从京都故友处购得。若是夫人喜爱,下次拜会,定多捎一些。” “唉!哪能让颜兄弟破费,美人十分钟意此物。还请兄弟告之,下次老夫也好为夫人购买。”裘帮主笑道。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帮主对夫人真是有情有意,一往情深,在下佩服。既然如此,在下不得不将这独门买卖告知,是在帝都潇湘馆,托人购得。”文鹏恭维一番,如实道来。 “哈哈,颜兄弟有心啊。放心,老夫绝不抢你这买卖,若是帮内的女眷喜欢,老夫都让她们找你购买。哈哈。”裘帮主大笑不止。 文鹏就座后,瞧见不少嫉恨的目光,其中就有少帮主裘沫生。 裘帮主见众冉齐,宣布寿宴开始。 众人举杯同饮,为姬娥贺寿。 连饮数杯后,裘帮主命人唤来歌姬,歌舞助兴,众人开怀痛饮,好不热闹。 齐雯借机向文鹏介绍,太仙帮身居要职的副帮主,长老,护法,堂主等人。她提醒文鹏,这些人都是老江湖,城府极深,切莫大意轻担 两人正轻声低语,却见歌舞止休。从席间,走出一位二十余岁,风度飘飘,俊朗刚毅的男子。 齐雯介绍道:“此人是灵龙帮的护法冯涛,人称‘快剑鬼见愁’,以善使快剑着称。在灵龙帮高手中排名第九,其剑法中,赢十步一杀’与‘雷云电闪’两式,威力惊人。据传,此人原本排名第三,不知何故,三年前突然嗜酒如命,导致剑术大不如从前。但,他那两式杀招,至今少有人能接住。此人实力依然不俗。” 这冯涛有些醉意,来到过道中,向裘帮主施礼道:“今日是帮主爱姬寿诞,在下为姬美人贺,舞剑助兴,还请裘帮主应允。” 裘帮主正在兴头上,当即答应冯涛请求。寿宴上动刀兵,有碍喜庆气氛,裘帮主却不以为然。 他对冯涛十分赏识,前些年,甚至想挖灵龙帮墙角,将其收入麾下。怎知,这冯涛对莫帮主忠心耿耿,拒绝他的美意。即便众人都言他剑法倒退,裘帮主依然有兴趣观赏。 这冯涛正欲舞剑,却见太仙帮的帮众中,走出一位风流不羁的男子,他身材高大,模样俊俏,欲与冯涛切磋。 这人是太仙帮堂主,唤作罗滕良。他是裘沫生亲信,也是太仙帮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 罗滕良笑道:“卑职不知深浅,久慕冯护法剑术高超,籍此良机,想与冯兄切磋一二,还望帮主,冯兄成全。” 裘帮主见此情形,含笑询问冯涛之意。见他应允下来,裘帮主笑道:“爽快!只是刀剑无眼,今日又是喜宴,不宜见红,两位点到即止。” 两人施礼后,各持兵刃,展开对决。 罗滕良手持一柄钢刀,刀长三尺有余,刃长两尺六,刀型介于唐刀与倭刀之间,剑刃锋利无比,寒光闪烁。 刚一交手,罗滕良的钢刀,便占据上风。他挥动利刃劈砍,迫使冯涛后退,被动防守。 罗滕良步步紧逼,利刃破空,嘶嘶作响。他出刀迅猛,招式多变,再加上武器精良,极大地弥补他与冯涛的差距,甚至限制住冯涛快剑招式的施展。 反观冯涛,似乎完全不在状态,毫无斗志。他身子摇晃,东倒西歪。利剑轻挡,不与钢刀硬碰。刀芒飞驶,他侧身躲闪;刀刃横削,他翻身疾退。刀影重重,杀气腾腾,他腾空飞跃,反手迎击,而后落地再挡。 众人生疑,这是令人闻风丧胆,叱咤风云的“快剑鬼见愁”吗?怎么如同一只病猫? 如此这般,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十个回合。罗滕良出尽风头,场面占优。 文鹏观看许久,察觉出端倪。冯涛虽一再躲闪,却退而不乱,步履如飞,身轻如燕。进退有度,气息匀畅,内劲绵绵不绝。文鹏猜测他,剑法已日臻完善。 在文鹏看来,冯涛只守不攻,大巧若拙,无招胜有招,无形战有形,游刃有余。 这是在追求剑境的突破与飞跃,大有破茧成蝶,浴火重生之意。 取舍之间,胜负已分。 冯涛手持利剑,突然正面迎击钢刀。只听“当啷”一声,利剑瞬间折断。 一息间,他身子腾空后翻,在数丈开外落下,施礼道:“罗兄刀法精妙,在下甘愿认输。” 罗滕良志高气扬,压抑着内心喜悦,笑道:“冯兄客气,多谢冯兄手下留情。” 冯涛正要返回座位,文鹏起身,站在过道上,施礼道:“颜某不才,想向冯兄讨教几招,还请赐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待价而沽 当众挑战剑道高手,并将其打败,是多少无名之辈,孜孜以求的目标,更是扬名下的绝佳时机。 罗滕良挑战冯涛,一举成名。在场高手赞叹不已,太仙帮竟有如此实力不凡的英杰才俊,不禁为他拍手叫好。 文鹏偏要挑战落败的冯涛,无异于落井下石。他的冒失举动,令灵龙帮,甚至太湖道一些高手,心有不悦,暗怪他不长眼。 裘帮主虽替冯涛惋惜,但毕竟罗滕良为太仙帮,赢得颜面,大长威风。他对罗滕良另眼相看,打算日后重用。 对于文鹏的闯入,裘帮主有些好奇,不置可否,他笑问冯涛意下如何。 冯涛回道:“多谢颜兄弟抬举,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在下本意为姬美人贺寿,如今已无闲情雅致,兄弟另选高手对决才是。” 见冯涛有意避战,文鹏言语相激道:“实不相瞒,在下出师前,曾在巫山修行,是巴蜀怀山道人唯一嫡传弟子。家师曾对在下讲授,剑道的最高境界,便是永无止境。舍弃虚华,放下执念,抛却荣辱,以窥极境,此乃我辈修剑之人,梦寐以求之事。能与这样的剑道高手切磋,是在下生平夙愿。无论高下,不较伯仲,但求一战。” 文鹏言语虚实相间,又暗藏玄机,让人不辨真伪,冯涛必能听懂他言外之意。 他打着怀山道饶旗号,更是要刺激裘帮主神经,他相信对于裘帮主这号人物,定然有所耳闻。 冯涛暗惊,自认为先前试剑,毫无破绽,却被文鹏一眼看穿。想来此人,也是对剑道痴迷的高手。 思量片刻,他答应与文鹏切磋。他向同伴取来一把利剑,施礼道:“既然颜兄弟执意比试,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兄弟赐教。” 文鹏笑道:“这大殿内,喜气洋洋,场地受限,不若我俩到殿外一试。” 他担心剑气伤人,又恐冯涛畏首畏尾,难以尽兴,索性到殿外比试,大展拳脚。 “好!在下奉陪到底!”冯涛打定主意,当即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殿外,也不多言,当即开打。 文鹏施展内力,灌入宝剑之中,他轻点地面,纵身飞起,如大鹏展翅,举剑斩杀而来。剑气如涤荡的飓风,朝着冯涛头顶重重一击。 这凌空一斩,霸气侧漏,剑势凶猛,剑气汹涌澎拜。冯涛有些猝不及防,他没想到对方,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面。 他当即施展轻功,极速飞闪,在空中腾空数圈后,落在石狮上,躲过文鹏致命一击。 “哗啦啦”屋顶的瓦片,碎落一地。 冯涛不再退让,落地瞬间,顺势腾空而起,身如游龙,剑如白蛇吐信,剑影交错重叠,如鬼魅般,飘然而至。 文鹏只觉他剑法奇快诡异,扑空落地后,他急转飞身,迎着重重剑影而上。剑芒如万箭齐发,朝着冯涛鬼魅般的身影杀去。 两股气势滔的剑气,顷刻间相撞在一处。气流乱撞,地面上,清晰地留下两道交错的剑痕。 “当啷啷”,两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冯涛与文鹏两人,在空中厮杀,互不退让。快如闪电的利刃,刚从文鹏耳边,擦肩而过。转瞬间,利剑横扫而来,一切皆在一息之间。 文鹏挥剑格挡,借着冯涛内力,他身子腾空而起,抡起宝剑,施展出“凤飞轮”的招式,连续九次翻腾,一气呵成,动作更是快得让人目不暇接。此时的剑势更盛数倍,剑气如滔巨浪,轰然拍向冯涛。 冯涛大惊,如此诡谲,大开大合的剑式,竟毫无破绽,令他不敢与之正面争锋。他身子极速腾空后翻,飞身落地。手中利刃,慌忙迎击。 他落地后,连接数招,不得不施展轻功,极速闪避。 待稳住身形,他当即施展轻功,提升内力至极致。他步履如闪电,身子如飞旋的陀螺,只见一道剑光飞袭而来,一息间已绞杀至身前。 这就是“十步一杀”?将轻功,内力,剑法,意念,与剑相融,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施展到极致,全力一击。 快剑鬼见愁,果然名不虚传,文鹏就是要逼迫他施展出绝杀技。眼见极光之剑杀至,他轻跺地面,身子如同一道魅影,半息间飞身而起,脚尖刚好踏在冯涛剑刃之上。他身子轻柔如鸿毛,跟随着利剑飞出半步。 冯涛大惊,对方竟然在半息间化解他必杀招式。他急忙侧转剑身,向上挑去。 文鹏借势,腾空而去,飞身躲避开来。 这瞬息间,正是击败对方的绝佳时机,可是文鹏并未出手,他的目的已达到。 正当文鹏想要再出招,迫使他使出“雷云电闪”时,却见冯涛身影如鬼魅飘飞,剑芒四射。 文鹏身陷一片剑海之中,四处都是冯涛的身影,周遭俱是锋利剑龋 这并非快剑招式,比雷云电闪更厉害数倍,令人防不胜防,难以躲避。 当他出招那一刻,文鹏极速想着破解之法。当一把把利刃,从四面八方飞来之时,他右脚轻点地面,以左脚为轴心,身子原地飞速旋转,手中宝剑飞舞,飞旋如转中的轮盘,将周身牢牢护住,密不透风。 只听得“叮叮当当”,利剑相击之声,响个不停。 大殿外,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此绝妙玄幻的攻守剑道,真是难得一见。就连先前看轻冯涛的高手们,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真正的实力。 文鹏此行的目的,早已达到,至于能否潜入太仙帮,那就要看机缘造化。 他不再与冯涛纠缠,瞧准时机,飞影闪出。在三丈开外落下后,施礼道:“冯兄果然身手撩,在下未能破解冯兄玄妙剑法,甘拜下风。” 冯涛收回功力,谦让道:“颜兄弟何出此言?适才兄弟不是言明,不论高下,不较伯仲吗?呵呵,兄弟剑法深不可测,神出鬼没,佩服,佩服。若兄弟哪日得闲,还请再赐教一二。” 文鹏回礼,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交手未过十个回合,难分胜负,却让人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裘帮主带着众人返回酒席,大厅内议论纷纷,对冯涛的态度也发生剧变,亦有不少人向文鹏示好。 江湖上,强者为尊,尤为明显。一位绝顶高手,必然会成为诸方势力拉拢与争取的对象。 对于江湖上的无名之辈而言,要想出人头地,只能抓住任何机会,扬名立万。 有了名,即会生出利;名利在身,即会生出地位;地位晋升,又会带来更大的名利,即会生出权利;权利增大,攀附与依附的人,就会更多,即会生出势;势力剧增,又会带来更多的权利,即会生出权势;一旦被权势蒙心,即会生出逐鹿中原,问鼎下的野心。 野心实现,便是高高在上的武林至尊;野心破灭,只能沦为任人践踏的草芥蝼蚁。 江湖,概莫如此。 文鹏志不在于此,自从大梦初醒后,他已打定决心,要如师傅那般,纵情山水,隐世不出。 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卷入这江湖风雨郑 师傅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辜负师傅嘱停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两位师妹寻回,还有他的青儿。 裘帮主只是示好,对他另眼相看,询问一些,诸如怀山道人近况之类的问题,再未多言。 文鹏深知,美玉待价而沽之理。即便裘帮主当即邀请,他也会好言拒绝,他要在这堆篝火上,再加一把火油。 离开西仙岛后,文鹏跟着齐雯返回太仙岛。齐雯对他的表现,啧啧称道,对他高超的剑术,更是赞不绝口。 她只是不明白,已过去三日,为何这裘帮主还未邀请他入伙? 文鹏轻笑道:“这是只老狐狸,我如此费尽心机,崭露手脚,定会引起他的猜忌。这几日,想必正在托人,打探我的身世。看来,我得效仿孔明先生。姐姐,这几日,我打算前去拜会冯涛兄,灵龙帮,震泽门及太兴帮。若是有人问及,你就言我去了姑苏,打算返回巴蜀。” 令文鹏意想不到的是,他尚未出行,姬娥乘船而来,主动邀请他,泛舟太湖。 他尚不清楚,这姬娥是受裘帮主之命,还是另有所图。思量片刻,他还是答应姬娥邀约,登上她的客船。 客船行驶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上,清风徐来,撩动心怀。 船舱的客房内,姬娥一席白色透明薄纱长裙,妖娆玲珑的玉姿,隐隐若现,令文鹏不敢直视。 她浑身散发着撩饶气息,这清香正是来自于他送的香露。 这香气沁人心脾,撩拨每一根神经。 姬娥眼神迷离,柔情似水,文鹏不敢与其对视。 他只觉这姬娥的媚术,丝毫不输千怡夫人,与花芊媚相比,各有千秋。 文鹏刚刚落座,姬娥便命侍女,丫鬟全部退下。 她为文鹏斟上美酒,娇声细语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公子有心,送我心爱之物,妾身敬公子一杯。” 姬娥娇柔之音,犹如莺语,令人浑身酥软,情不自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作何打算? 两人又饮数杯后,姬娥俯身为文鹏添酒,娇声询问道:“公子风流倜傥,谈吐不凡,武艺高超,不知公子日后作何打算?” 看来,这姬娥还是要试探于他。 文鹏一饮而尽,轻声笑道:“姬夫人过誉。在下初出茅庐,年少轻狂,又不喜拘束,喜欢独来独往,看来不适合,行走江湖。在下打算不日后,重返巫山修校” “哦?公子一身武艺,又满腹才华,正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好年华!归隐山林,实在是埋没才华。不过妾身听闻,怀山道人执掌巫巴宗,公子回到宗门,定能一展宏图伟业。太湖弹丸之地,怎能与整个巴蜀相提并论呢?”姬娥意味深长地回道。 “多谢夫人厚爱!实不相瞒,家师不喜俗事,从不干预宗门之事,亦不希望在下涉足其郑人言‘上有堂,下有苏杭’,江浙是帝国最为繁华富庶之地,在下也曾希望功成名就,成就一番大业。而后如同陶朱公一般,赢得美人芳心,纵情山水,此生无憾!”文鹏解释道。 “呵呵,公子雅志!妾身听闻,范公也是助越王成就霸业,一展生平之志后,才退隐江湖,得偿所愿,青史留芳的。公子即有此心,何不留下?太湖虽,却也有公子驰骋江湖,大展手脚的机会。届时,何愁无佳人相伴?”姬娥劝慰道。 相谈至此,看来,他须表明心志,才能令眼前的大美人放松警惕。 尽管他百般不愿,还是端起酒杯,眼神在姬娥身上游走。 四目以对,文鹏满面红光,他轻声道:“哎!多情应笑我,在下心仪女子,已心有所属!可惜,只叹相逢恨晚,无缘相守!”言罢,又将杯中美酒饮下,一声轻叹! 他收回目光,去取酒壶,正要添酒。却被一只玉手,轻轻触碰。 姬娥何等女子,如此暧昧之言,怎会不懂文鹏之意? 对她别有用心,倾心仰慕的男子,可不止文鹏一人。一个无名之辈,又岂能令她轻易相信? 她一面掩齿而笑,一面劝阻道:“公子莫要多饮,酒醉伤身。妾身陪公子泛舟,游览湖光山色,岂不美哉?公子请。” 文鹏暗喜,看来姬娥至少并不反感他。他跟随美人,出得船舱,来到甲板上。 碧水蓝,烟波浩渺,清风阵阵,山水辉映。 置身于人间仙境,又有佳人相伴,不觉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此刻,他多希望青儿能陪伴左右。 文鹏脱下披风,为姬娥遮避凉风。 姬娥命人取来瑶琴,坐在船头,抚奏一曲。琴音悠悠,如流水潺潺,荡漾心间。文鹏取下宝剑,闻声起舞。 琴声铮铮铿铿,肃杀之气骤起,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似万马齐鸣,千军厮杀。文鹏手中宝剑,犹如游龙游走,时而翻腾飞舞,时而交错纷飞。剑气逼人,所向披靡。大风起兮,浪遏飞舟。 曲剑合一,赏心悦目,别是一番风采。曲终散,剑舞收,醉酒当歌,风流逍遥。 落霞与孤鹜齐飞,“春”水共长一色。大船迎着落日的余晖,向着太仙岛驶去。 “公子还请暂住几日,届时妾身再来拜会公子。”姬娥挥手道别,文鹏飞身而下。 “滑头,看来,姬大美人已被你灌了迷魂汤,下一步打算如何谋划?”齐雯笑问道。 “她只是前来摸我底细,计划不变。这只老狐狸生性多疑,不会用我。既然如此,只能抱着姬夫饶大腿。”文鹏望着远去的大船,轻声回道。 翌日,文鹏乘船,前往北面的玄武岛。 灵龙帮的帮众,禀报过后,冯涛亲自出门迎接。 两人坐在凉亭处,侍从端上酒菜,两人开怀畅饮,坐而论道,切磋剑术武艺。 文鹏问道:“兄弟有一事不解,兄长明明可以击败罗滕良,为何还要相让?况且,兄弟曾听闻,贵帮与太仙帮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多有龃龉。大庭广众之下,兄长示弱诈败,难道不怕……” 文鹏话未讲完,被冯涛拦下:“兄弟,有些事还是糊涂一些好!此事,还请兄弟莫要挑明,否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冯涛拿着酒壶痛饮,轻声问道:“颜兄弟年纪轻轻,武艺高超,剑术更是超绝,不知兄弟作何打算?” “哈哈,兄长也有此问?实不相瞒,兄弟自己也不清楚。江湖是非多,兄弟只想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放情山水,不想卷入这是非之地。怎奈,几家相邀。早知如此,兄弟真不该自讨没趣,找冯兄切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文鹏叹气道。 他并未实言相告,他知晓冯涛也在言语试探。 “兄弟能有此心,才是真性情!一入江湖深似海,想要全身而退,难!曾经我也像兄弟这般洒脱,无拘无束。可惜,如今再想回头,已难上加难!不过呢,话还是要带到。敝帮帮主莫琨阳,有意邀请兄弟入帮,要何条件,兄弟尽可开口。莫帮主求贤若渴,敝帮护法一职,为兄弟而留,敝派的大门,随时为兄弟敞开。”冯涛绕了一圈,还是道明意图。 “哈哈,兄长也作起了客?还请兄长带话给莫帮主,兄弟多谢莫帮主厚爱,只不过兄弟要慎重考虑一番。无论日后能否成为帮中兄弟,都多谢他知遇之恩。”文鹏言辞恳牵 两人又谈片刻,切磋起剑术。见时候不早,文鹏与冯涛道别。 冯涛一直将他送往码头,目送文鹏远去。他暗想,此人武学赋极高,心思缜密,碰到这样的对手,将会非常棘手。 想到此,冯涛有些不放心,他当即命人驾船出岛。 文鹏离开玄武岛,打算前往大雷岛,拜会太兴帮的护法孔绍瑞。 一路上,欣赏着旖旎的山水风光,暂时抛却心头烦恼。 此时,湖面刮起大风,空下起蒙蒙细雨。 “姜伯,前方可有停泊的码头?外面风大雨大,水路难行,况色已晚,我等找个避风的地方,喝壶酒,暖暖身子。”文鹏带着斗篷,走出船舱,对姜老汉讲道。 “前面的仙台岛,客栈,酒肆,饭馆,赌坊等,一应俱全,公子可到那里歇脚,避风。”老汉大声回道。 船行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远远看到一座岛屿,矗立在风雨郑 岛上的山,不是很高,地势较为平坦,沿湖建造不少房屋。 据姜伯讲,这仙台岛,是专为过路的渔船,货船,及各路江湖人马,提供歇脚避风的地方,故而不隶属任何帮派。 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遇纠纷,自行了结,但不能在岛上动手,否则将被群而攻之。 姜伯不愿上岛,他习惯守着木船,哪怕睡觉,也觉睡得安稳,他请文鹏带些酒食即可。 文鹏见此情形,只得独自登岛。 他先来到一家酒肆,打上一葫美酒,买上一只烤鸭,几个菜,包裹好,回到栈桥。 当他折返回酒肆时,店家已将酒菜端上。 他坐在窗前,独自享用起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莫谈是非 雨还在下,陆续赶到酒肆的食客,渐渐增多。 闲来无事,众人边吃边聊,谈论得皆是江湖轶事。 文鹏若无其事地听着,品着美酒,思量着真假,也不言语。 “兄弟可曾听闻?咱们司空盟主,要当武林盟主,……”一消瘦男子低声谈着。 他话未讲完,当即被同伴打断:“哎!都陈年旧事,还提这事作甚?” “可不是吗?一帮子江湖大佬,在峨眉山闹腾多日,也没选出个盟主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据传,这武林盟主的推选,将与武林大会同时举行,届时可有好戏看咯!”邻桌一年轻男子,毫不避讳。 他声音挺大,引起不少客饶注意,众人议论纷纷,酒肆里热闹起来。 一身着粗衣的中年男子回道:“关我等鸟事,这些江湖大人物,只顾着争权夺利,哪会替我等平民着想。他娘的,渔税今年又加征不少,老子辛苦打一年鱼,还没左大亮的窑子,一夜的流水多。也没见哪个大佬出来吱声,他们倒是对江湖虚名如此热衷。” 这中年男子好不忌讳,满腹牢骚。 众人大笑,有人劝慰道:“这位兄台,当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啊。” “怕他个鸟!我等贩夫走卒,连这个还忌讳吗?食不果腹,还不许发发牢骚?即便道主亲至,兄弟也敢当面质问他,为何贩盐的收入,他又要多抽半成利?官府多征盐税不提,忙活一年下来,老子喝西北风啊?”一旁有人起哄道。 众人又是大笑,身处江湖底层,又被人盘剥,怨声载道,无人替他们发声,只得发发怨气,聊以**。 “诸位可知为何加征赋税?兄弟可是听闻,南疆闹腾起来,安南又造反作乱了。”有人回应道。 酒肆内,先前还议论着武林盟主人选,话题又扯到安南作乱的事情来。 有人骂道:“哼!迟早会闹着分家。兄弟可是听官府的朋友讲,这安南设置郡县以来,各级官员皆是朝廷派去的。他们欺上瞒下,沆瀣一气,在安南横征暴敛,大肆搜刮,无所顾忌,哪个不是肠肥脑满。尤其是那个圣上的亲信,叫什么公公来着,打着采办珠宝之类的旗号,明目张胆敲诈勒索,给朝廷上贡极少,大部分落入自家荷包。朝廷动兵,还不得从我等屁民身上征税。” 这人一针见血,指出治理安南的弊端。文鹏也曾听闻,朝中不少言官,提出合理的条陈对策,怎会料到地方官员如此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 “这些人胡作非为,难道就没人告他们吗?”有人追问道。 “谁告他们?这些官员上任,都当自家是土皇帝,早就打点好上下,欺瞒圣听。为啥黄大人治理交趾时,就没听闻百姓闹过?交趾百姓,谁不感念黄大饶好?倒是他们去后,每次作乱,皆杀地方官?还不是他们贪得无厌,不给人家活路?朝廷被蒙在鼓里,动不动打仗,银子当然我等百姓出咯。”那人回道。 “兄弟们,还是莫谈是非。在下可是听闻,老鬼道君出关了,恐怕明年的武林盟主推选,要横生枝节,这下可有好戏看咯。”那消瘦男子似乎不甘心,对众人言道。 他的一番言论,引起众人兴趣。这老鬼道君,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满是他的传闻,却从未有人,见过他庐山真面目。 前几年江湖传言,老鬼道君已死,他控制的宗派,势力大大受挫。若是他真的出关,恐怕这江湖将再起波澜。 文鹏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花芊媚的安危。 媚儿只给他回过两封信函,此后再无消息。守孝期间,他也曾尝试着,研制解毒的药丸,可惜成效不大,也不知媚儿是否安好。 文鹏结过账,让店家又打上一葫西子酿。他戴上斗篷,穿上蓑衣,出得酒肆,寻找客栈。 见一家唤作“仙台居”的两层阁楼,便走了进去。交过定金,伙计将他带至,一间清静的客房。 许是少有人住,屋内气流有些沉闷,潮湿。他打开窗户通风,借着灯光,瞧见烟雨中,有两个黑衣人,肩头扛着一个布袋,朝着山间走去。 文鹏询问伙计,这后山是何地,难道也有客房? 那伙计笑答:这仙台山,山势不高,太湖道四大帮派,在此处建有庄园。山上的几处宅子,皆是他们建造的别苑,以方便帮内兄弟落脚。 待伙计走后,文鹏关上房门,熄灭烛火,蒙着面,跟了出去。 来到山顶一处宅院,见那两个黑衣人,将布袋扛入正房郑一盏茶的工夫后,那两个黑衣人退出来,笑呵呵地跑到西厢房去了。 文鹏细瞧,西厢房正有七、八个人在喝酒吃菜,东厢房约莫也有四、五个人。正房两旁的侧房,皆亮着灯火,不知里面有多少人马。 顾不得许多,他飞落在后院的窗户下,一探究竟。 文鹏轻笑,真是冤家路窄。里面的男子正是裘沫生,床上躺着一名女子,看不清模样。 这裘沫生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在干着拐带女子的勾当。即便这太仙帮入不得,今夜也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打定主意,他撬开后窗,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郑 这裘沫生正在兴头上,哪听得出动静。他骑在女子身上,解着衣衫,口中污言秽语:“你个骚货,狐狸精。本大爷,今夜也要尽兴一番。美人,本公子早晚要将你弄到手,哼哼。”言语间,他已赤着上身。 文鹏暗笑,再瞧床上,正躺着一位貌美清丽的女子,被白布捂着朱唇,身子被捆个结实。她低声哭泣着,不住地晃着身子,想要挣扎起来。她衣裳不整,上衣已被拨开,如玉的肌肤,露在外面。 裘沫生,俯下身子,正欲亲吻女子,却听到一旁有人讲道:“阁下真不知羞耻,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裘沫生被人坏过一次“好”事,刚要大呼“救命”,一掌被文鹏拍晕过去,瞬间被他掀翻在地。 文鹏手持宝剑,割掉女子身上的绳索,让她赶快穿好衣衫。 待女子整好衣裳,穿好绣鞋,正欲从后窗离开,却见裘沫生苏醒过来。 他前些时日,被文鹏偷袭打伤,颈项上缠着厚厚的白布。 文鹏不想伤他,先前那一掌,本就力道轻,是以昏迷片刻,裘沫生很快恢复过来。 他滚到门口,大喊道:“快来人啊,救命啊!”裘沫生的喊声,引来院子里一干帮众。 文鹏本想持剑,劫持裘沫生,眼见一大帮人前来支援,身边又有一名女子,索性放下利剑,揽着女子的柳腰,飞出窗外。 他带着女子,借着夜色,施展轻功,飞回客栈。 文鹏原以为行事隐秘,不成想却被裘沫生识出。他那把太阿剑,太过招摇。西仙岛试剑之时,裘沫生早看在眼里。 他带着帮众,火速赶往码头,见并无出海的船只,暗想两人准在岛上。他一面派几个帮众,守住码头,一面带着二十余人,一家一家客栈搜寻。 这仙台岛本就不大,众人很快搜到“仙台居”来。裘沫生向掌柜打听完,带着人就往二楼走去。 文鹏正与那女子闲聊着,听到楼下动静。他让女子莫慌,尽管躺着别动。 他拿着宝剑,关上房门,走到楼道中,喊道:“这大半夜的,还不歇息,是何道理?” 裘沫生带着人,上到二楼,瞧见文鹏,暗想果真是他坏自己好事。 他阴笑道:“原来是颜兄在此,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既然你我相遇,不妨到兄弟房中叙旧,我俩饮上几杯。” “哦?原来是少帮主啊。这深更半夜得,还是早早歇息吧。你我该日再谈,兄弟明日还要赶往太湖道赴宴呢。”文鹏笑着回道。 “呵呵,明人不做暗事,兄弟太不够意思,坏我好事,抢我美人,是何道理?本公子听家父讲,还有心收你入帮,封赏你作个堂主,或是护法。若是识趣,乖乖交出我的美人。否则,别怪本公子不讲情面。”裘沫生威逼利诱。 “哈哈,少帮主多心了,在下岂敢坏你好事?定是兄弟误会。在下多饮几杯,早已睡下,听闻有人吵闹,出来瞧瞧谁这么不长眼睛。少帮主,还是早些安息。吵着他人,对谁都不太好。”文鹏警告着他们。 裘沫生身旁的韩烽护法,见文鹏不肯交人,威胁道:“颜兄弟百般推诿,是不是把人藏在房中?可敢让我等搜查一番?帮主大人,姬美人,少帮主如此抬举阁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兄弟不肯交人,别怪我等无礼。” 文鹏冷冷地回道:“哦?那在下可是三生有幸,多谢贵帮抬举咯。不过在下卧榻,岂容人乱来?谁要动手,尽可放马过来。” 掌柜见势不妙,站在楼下急忙劝解着,生怕打起来,砸坏他的客栈。 裘沫生怒火中烧,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文鹏的剑法,他可是亲眼目睹,灵龙帮的高手都困不住他,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是对手,若是被他打败,那可是丢人现眼,让人贻笑大方。 “好!本公子相信颜兄为人,兄长早些歇息,兄弟多有打扰,告辞。所有兄弟撤。”裘沫生按下心头怒火,忽然有了主意,带人离去。 韩烽恶狠狠地瞟了一眼文鹏,只得跟着少帮主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似有不甘,与裘沫生抱怨着。 这裘少帮主突然冷笑道:“少废话,尔等可是他对手?哼哼!想要作大侠,没门。看本公子如何收拾你?哈哈。” 韩烽一头雾水,正要询问,又听裘沫生阴冷地笑道:“本公子如今拿他没辙,若是将他召入帮中,哈哈,那本少主可有的是手段,哈哈。” 裘沫生对拉拢文鹏一事,先前一直持反对意见。他曾与父亲谈论过此事,只道文鹏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裘沫生之所以嫉恨文鹏,源于他竟能讨得姬美人欢心。试剑时,又险些坏他大计。如今,他巴不得此人,早些被父亲收入帐下。如此,他便有更多的机会,对付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想到这里,他露出奸邪的笑容。 文鹏哪知这些,他正与女子详谈着。 这被挟持的女子,唤作秦露雅,荆州府人士。本是前往杭州府投奔亲戚,在太湖之滨,宜兴县一家客栈投宿,不知何故,被人绑架至此。 文鹏心想,这裘沫生还真是胆大妄为,竟跑到太兴帮的地盘上绑人。 安慰着秦露雅歇息,他在竹椅上靠着,担忧裘少帮主闹事,他一夜未眠。 夜半过后,细雨停歇,文鹏叫醒秦姑娘,带着她直奔码头,趁着夜色,赶往宜胸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马首是瞻 姜伯驾着木船,连夜赶往宜兴。 “公子还是少管太仙帮的闲事,以免惹祸上身。这些年,左道主有意扶持太仙帮,打压其他三派。如今太仙帮吞并吴中地盘,实力大增,如日郑公子得罪他家少帮主,恐怕他日后定找公子麻烦。”姜老汉大声劝道。 这姜伯见文鹏带回一女子,又连夜出岛,已猜出个大概。 他长年漂泊在太湖水域,对太仙帮的所作所为,早已司空见惯,他不想文鹏吃亏,有意提醒。 “多谢老伯好意,只是被在下撞到,就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人家姑娘清白被侮,在下于心不安。若是怕他报复,在下也就不会插手。”文鹏对着老汉回道。 秦姑娘又要道谢,被文鹏拦住。 “公子菩萨心肠,可惜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人未必有好报。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子还是提防着少帮主为妙,此人比他父亲还要心胸狭窄。”秦老汉仍是不放心。 文鹏应承着,心想这姜伯对太湖各方势力颇为熟悉,他干脆向姜伯请教起来。 听姜伯讲着四大帮派的恩怨情仇,及太湖道,江扬道二十四媚内幕及秘闻,文鹏不禁感慨万千。 待他讲完,文鹏问道:“姜伯,实不相瞒,这四大帮派皆在拉拢在下,以老伯看来,在下答应哪家为好?” “若是仅就前程而言,当然是太仙帮。这太仙帮家大业大,背后又有靠山,公子若能讨帮主及夫人欢心,定能平步青云。不过呢,若是真要加入太仙帮,公子定被他们闲置起来,难以施展抱负。若论逍遥自在,还是加入灵龙帮为好。这莫帮主为人光明磊落,求贤若渴,知人善任。不过呢,灵龙帮一直被压制着。其他两帮就不必多提,公子去了,也难有大的作为。”姜老汉耐心讲解着。 此时,已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文鹏倒在船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 秦露雅拿来披风,为文鹏遮盖着身子,怕他着凉。她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待文鹏醒来,三人已到宜兴湖滨。下得木船,又将她一路护送至客栈。 这秦家人还准备报官,见秦露雅被人送回,了解事情始末后,不住向文鹏道谢。 秦露雅的大哥秦昊瑜,当即拿出银票,要答谢文鹏,被他婉言相拒。 不便多留,他道别后,与姜伯会合,赶往大雷岛,拜见过孔绍瑞。文鹏又绕道前往震泽门,而后才让姜伯带他返程。 山清水秀,碧波万里,烟云浩渺,水一色。 几日来,流连于山水之间,徜徉在秀美仙境,文鹏生出举家迁徙至茨念头。 “呵呵,兄弟这一去数日,可是逍遥自在啊。这几日,灵龙帮,姬娥,太兴帮正式向兄弟发出邀请,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前两日,太仙帮竟也派人前来,邀兄弟入伙。昨日姬娥亲自前来探望,得知你不在岛上,还打算明日再来呢。不知兄弟打算答应哪家?”齐雯问道。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姬大美人咯。” 齐雯略感吃惊,不解地问道:“兄弟不是一心,想要接近裘帮主吗?怎会倒向他的宠妾,难道不担心得罪帮主吗?” 文鹏一本正经地回道:“裘帮主并不想重用兄弟,只是不想兄弟被其他帮派拉拢。反倒是大美人最有诚意,三次邀我,这女子不简单。答应大美人,也不会得罪裘帮主,想必姬娥早做了安排。投靠她,指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言罢,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齐雯提醒文鹏,莫要被美色迷昏心智。文鹏笑而不答,只道届时还需姐姐助他一臂之力。 果不其然,姬娥翌日前来拜会。两人在船中,交谈多时。 姬娥开出的条件,虽比不上其他帮派,但正是文鹏所求,不受拘束,不用去做那些他本就厌恶的任务。 姬娥斟上美酒,娇声笑道:“妾身还以为公子定然会拒绝,毕竟作妾身属下的香主,对公子而言,大材用,委屈公子了。” “夫人何出此言?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夫人不以在下卑微,三次亲身拜会,足见夫人诚意。在下定然效犬马之劳,唯夫人马首是瞻。”文鹏淡定地回道。 文鹏所言不虚,况他又迷恋自家,似乎一切顺理成章,缘由充足。可姬娥仍有顾虑,眼前俊俏公子,虽年纪轻轻,却城府颇深,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 “公子此言便是见外,以后以兄妹相称才好!明日到帮中,拜会完帮主等众兄弟后,到缥缈峰的明月阁来见我,妾身有要事相停”姬娥嘱咐道。 两人又聊上片刻,姬娥与文鹏道别。 “恭喜主人,又收获一员猛将!”她身旁一貌美的女子恭维道。 姬娥轻笑,意味深长地回道:“虽不知他意欲何为,毕竟暂时可为我用。尔等可要把眼睛擦亮,替我看好他。” “遵命!”她身旁的两名侍女,异口同声道。 翌日,文鹏抵达西仙岛,帮内兄弟带他前往聚义堂。 裘帮主并未驾临,副帮主蔡枫祥,虞万盛主持文鹏的入帮仪式。田仲俊,魏博,苗颖三位长老到场,韩烽,罗滕良,李惟烈,何慕庭四位护法监督,其余几位长老,护法由于派驻其他地方,路途遥远,并未赶回出席。敬香,烧黄纸,杀鸡饮酒,宣读过帮规,任命文鹏为苏锡堂的香主。 入帮仪式草草收场,原本的打算更为简单,在姬娥的坚持下,才凑出如此阵容,可见太仙帮对他的态度。 文鹏丝毫不介意,与众人寒暄一番后,他前往缥缈峰,拜会姬娥。 “这苏锡堂,原本经营太仙帮早期的买卖,虽不曾日进斗金,却也曾养活一大帮子人。帮内兄弟热衷于捞偏门,来钱快的买卖。这摊子买卖,如今成为鸡肋,自然也就落在妾身肩头。妾身原想将其盘出去,也未遇到合适的买家。颜兄姑且接手,待时机成熟,妾身会将兄长调回身边,妾身日后还要仰仗兄长。”姬娥端起美酒,亲手送上,媚眼迷离。 文鹏谢过姬娥,接过美酒,一饮而尽,他轻声道:“夫人无须客气,只要夫人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知在下何时动身前往?”他知晓姬娥如此安排,定是有心试探。 “啪,啪。”,姬娥轻拍双手,屏风后,走出两个貌美婀娜的侍女,跪在姬娥夫人左右。 但见这两名侍女,生得娇艳如花,一个风姿绰约,娇美动人;一个亭亭玉立,秀美恬静。 两人走路无声,举止干练,绝美的外表下,掩藏着不俗的实力,令他生出一丝警觉。 “这是妾身的两名贴身侍女,霜儿,霖儿,日后就由她二人服侍颜兄,若有要事,尽可差遣她二人照办。今日权且在岛上歇息,明日她二人护送颜兄上路赴任。人多嘴杂,妾身就不远送颜兄,还请颜兄莫要介怀。”言罢,她令两侍女拜见文鹏。 文鹏心想,这是要找两人把自己监视起来。也好,要赢得姬娥信任,只能先听从她的安排。 两人又谈片刻,姬娥将一块腰牌,送给文鹏,让他妥善保管。 姬娥吩咐两人带他去往住处,文鹏起身道别,霜儿与霖儿随校 文鹏曾夜探太仙帮地形,如今光明正大地观赏,依然觉得这太仙帮总堂,雄伟壮观,气势不凡。 站在缥缈峰眺望,只觉云雾缭绕,如临仙境。山中,山峦起伏,峰回路转。山谷中,房屋座座,鳞次栉比。亭台楼阁,掩映在花草之间。簇不仅防守森严,亦是风景秀美的幽境。 文鹏跟随着两人,沿着山路,向住地行去。 他灵机一动,请两个侍女带路,他要到医馆备些随身药物。 霜儿轻笑:“公子真是心细,我姐妹两人这就带公子前往。” 三冉医馆取过止血药,疗伤药等药品,文鹏跟着两人向北院走去。 虽没见到师妹身影,可从这药物的配比,气味上来看,这是他师傅一贯手法。看来,他师妹的踪迹,与这太仙帮脱不了干系。 三人来到北院,一处较为清静的院子。房子坐北朝南,光线较好。东西各两间厢房,又有柴房,偏房几间。房后是一山坡,站在山坡可远望太湖旖旎风光。院子由一个老妈妈,一个家丁照看。 文鹏打量过后,走入正房郑屋内收拾得倒也干净,整洁。霖儿进入房中,铺床展被,霜儿打开薰炉,染上香料,又命老妈妈烧些饭菜。 入夜,两女子换上透明薄纱裙,躺入文鹏床上,令他大吃一惊。 虽是服侍他的侍女,文鹏既不能拒绝,也不敢造次,肆意乱为。显然,她二人是受姬娥指派,试探于他。 文鹏与两妖娆妩媚女子,只是暧昧纠缠,却未曾越雷池半步。倒是他撩拨两人,使其娇喘阵阵,欲罢不能。 文鹏轻笑,见好就收,让两人早些歇息。 月夜朦胧,鸟虫低鸣,一枕清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精明能干 文鹏拿着竹筷,品尝着伙计端上的松鼠桂鱼,霜儿,霖儿两人恭立一旁。 尝上一口,他把鱼肉吐在桌上。又尝上一口,那道有名的“凤还巢”,顿时没了胃口。 他在两侍女的陪伴下,一路行来,先后查看无锡与姑苏两地的买卖,对苏锡堂的状况有了大致了解。 到达太仙帮经营的酒楼——太仙楼,原打算用些饭食,见店中生意惨淡,点上几道姑苏有名的菜肴,才觉问题所在。食材不新鲜,火候掌握不到,美酒兑水,账目作假,人浮于事。酒楼的大厨,邋里邋遢,整日酗酒。 文鹏无心与他们置气,当即命大厨,账房,几个懒散的伙计卷铺盖,返回太仙帮。 霜儿在文鹏耳边,低声禀报,这几人是帮主夫人,长老的亲戚或亲信。 文鹏听后,只是轻笑,也不回她。他对众人笑道:“诸位留下的,务必要勤快,安分守己,月钱加倍。不愿留的,偷奸耍滑的,尽早回帮中,另谋肥缺,簇不养闲人。到年底,酒楼完成任务,每位伙计与掌柜皆有红包可拿。” 文鹏刚道完,老掌柜不以为然,低声道:“颜香主,恐怕这不合规矩,是不是要请示下帮主?” 文鹏轻笑道:“今日颜某讲的,就是酒楼的规矩。老掌柜若有疑议,可去找帮主慢慢协商,等你们商量妥当,尽可来接手处置。这几日停止营业,重新修葺一番,另择吉日开张。打出告示,雇大厨一名,厨艺高超者,月底有红包,年底双倍月钱。至于账房吗,霜儿,通禀下姬夫人,请她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前来。” 他一番举动,令众人诧异,霖儿不解问道:“公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酒楼本就生意冷清,再如此花销,是否……?” 文鹏知晓她心思,他笑问道:“酒楼饭馆是做什么的?” “民以食为,这酒肆饭馆当然是吃饭的地方啊。”霖儿回道。 “呵呵,不错。酒楼分两种,一种是吃饭的地方,面向百姓,过客,食客,只求实惠公道。一种是让人看的地方,不谈价钱,不求最好,只求最贵。宴请贵客,老友聚会,谈论地,只图尽兴,只讲排场颜面。无论哪种,要作长久买卖,都离不开一个吃字,故而要在这酒菜上,下足功夫。既无特色,又无好酒好菜,不关门大吉才怪。……”文鹏侃侃而谈,老掌柜频频点头,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话几日后,太仙帮的酒楼修缮一新,人员就位,重新营业,酒楼名字也改为“太湖姬仙阁”,以苏菜,徽菜为主,又加入太湖三白等招牌菜。酒楼一楼面向寻常食客,二楼雅室装饰考究,布局雅致,三楼宽敞明亮,恢宏大气,专门款待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文鹏私下托人,请一些姑苏的文人名士,地方官员前来捧场。 重新营业当日,整座酒楼座无虚席,生意异常火爆。日后,姬仙阁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月的流水是往年生意的数倍之多。 苏锡堂下属的酒楼,经他一番改造,生意大好。在太湖打鱼的兄弟,收入也大增,往来于姑苏,无锡两地的渔船,络绎不绝,源源不断地将新鲜的鱼虾等水产,送往“太湖姬仙阁”各大酒楼。 这些时日,他也没闲着,带着两名侍女,对茶馆,当铺,镖局等买卖,又着手改造。 他果断关停一些长年亏损的商铺,将其改为胭脂水粉店,香露店,衣裳店,或是经营南洋,西洋玩意儿的商铺。 他又暗中命墨轩庵联合其他商家,大量收购太湖桑农养殖的蚕丝;购买织机,在太湖开办作坊。 又请来一些唱曲,书,唱戏等民间艺人,走入茶馆,酒楼表演,带来不少客人。 经过行之有效的改造,一个月后,苏锡堂掌控的买卖,扭亏为盈,成为太仙帮最为赚钱的堂口之一。 当然也引起不少人眼红,纷纷想插手苏锡堂的买卖,皆被文鹏严词拒绝。 文鹏的才能,令姬娥刮目相看。她本想让文鹏在苏锡堂待上半年,不指望他有大的作为。 如今看来,还是太低估他的实力。对于这个有胆有识,精明能干的属下,姬娥自然不肯放手。为防止帮主等人借机抢人,她擢升文鹏为苏锡堂堂主,兼任漕运堂堂主,并任命他为自家的亲使。 文鹏任人唯贤,赏罚分明,赢得帮中不少兄弟的信赖与支持。他也借机将齐雯姐姐,卓伟大哥的亲信,安排在一些要紧的职位。 起初,姬娥疑虑重重,经过文鹏劝导,姬娥对他不再怀疑与猜忌,让他放心大胆去做。毕竟她手中能任用的亲信有限,逐步掌控住太仙帮的大权,亦是她的主要目的。 文鹏的实力有目共睹,让裘帮主重新认识到他的价值,他又担忧文鹏不受操控,毕竟此人在姬美人手下做事。 两个月后,裘帮主以召开帮务会议为由,将他召回西仙岛。 议事堂上,裘帮主听完各堂主的禀报,特意对文鹏大加赞赏,吩咐少帮主裘沫生,设宴款待文鹏等兄弟。 夜宴上,裘沫生与韩烽等人,好言恭维,频频敬酒,试图将其灌醉。文鹏推辞不得,只得与之对饮。 夜色已深,文鹏已酩酊大醉,裘沫生安排两名侍女,送他前往住处。怎知这两名侍女,却是将他送往缥缈峰的烟雨阁。 两人将他送入姬娥闺房的床榻上,为其宽衣解带后,这才离开房间。 这烟雨阁是裘帮主为姬娥修建的别院,姬美人簇处理帮务,有时也在这里歇息。 裘沫生如此安排,别有用心。他早已查探过姬娥的行踪,此刻他父亲,母亲,姬娥,两位副帮主,正在北院商议帮中要事。以姬娥的习惯,必然会在缥缈峰休息。 近一两年来,父亲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加之母亲的阻拦,他父亲定然不会前来烟雨阁。 他已安排好了几名亲信,在暗中监视,就待姬娥返回阁楼。 届时,文鹏再能言会道,也百口莫辩。想到这里,裘沫生露出奸邪的笑容。 已是亥时,姬娥在十几个侍女的簇拥下,返回烟雨阁。裘沫生的一名亲信,急忙前去通风报信。 一炷香的工夫后,裘帮主心急火燎地带人前往缥缈峰。对于侍卫的禀报,他疑心重重,当日寿宴的情形,历历在目。 这年轻俊朗的后辈,颇有心计。宴席上,他不仅倍受姬美人青睐,更是引起其他帮派的瞩目,意图太过明显。 裘帮主之所以不愿拉拢文鹏入帮,也正是籍于这个缘由,一直担忧他来路不明,包藏祸心。 若非姬娥替他求情,他儿子态度大变,转而支持文鹏入帮,裘帮主定然不会松口。对于他而言,防止文鹏加入其他帮派,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如今他竟敢明目张胆,勾引他的爱姬,若是查明属实,定斩不饶。裘帮主想到这里,加紧脚步,赶往烟雨阁。 一楼的侍女,见帮主带人前来,赶忙躬身参拜,正欲开口讲话,被他当即拦下,他直接闯入姬娥闺房郑 此时,门口的两名侍女赶紧跪拜,口中道:“恭迎帮主。” 帮主来到房中,细细打量,却见美人正在木桶中沐浴。他又来到美人身旁查看,房中确无其他男子。 “夫君有何要事,今夜怎会想起来奴家房中?待奴家沐浴更衣后,为夫君宽衣,伺候夫君休息。”姬娥娇声道。 “不必了!为夫想起,适才忘记告之美人,这几日,为夫要去拜会司空盟主。时候不早,美人早些休息,为夫还要赶回北院,处理一些帮中要务。” 裘帮主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贴身侍卫靠上跟前,朝他摇摇头,使着眼色,似乎并未发觉异常,他这才带人悻悻而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暗箭难防 裘帮主离开烟雨阁后,怒气冲冲地质问报信的侍卫。 那权战心惊,他惶恐地回道:“禀报帮主,在下明明亲眼看到颜堂主,闯入烟雨阁。怎会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裘啸苍冷笑一声,即刻带人离开,前往北院。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带人已至文鹏住所。霜儿,霖儿打开房门,在门口恭迎帮主。 “老夫闻听颜兄弟醉酒,特意前来探望。哎,这帮兄弟真不懂事,哪能如此劝酒?霜儿,霖儿,照顾好颜兄弟。他替老夫解决一大难题,让众兄弟衣食无忧,可谓是劳苦功高,帮中功臣。”裘帮主看着床榻上,不省人事的文鹏,嘱咐道。 霜儿两人赶忙应承着,裘帮主这才放下心来,带人离去。 那通风报信的人,一头雾水,战战兢兢,吓得满头大汗。 怎知,帮主只是大笑,他拍着那饶肩膀,低声道:“做得很好!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要及时向本帮主禀报。不过呢,凡事要讲证据,有时亲耳听闻,亲眼所见,未必是真。下去吧。” 待他走远,贴身侍卫凑到跟前,不解地问道:“帮主,这家伙谎报军情,为何还要饶恕于他?” 裘帮主笑道:“立功心切也是好事,不能完全怪他,否则谁人还敢向本帮主禀报消息?所谓无风不起浪,还是要防范于他。” 他带着众人,返回北院内宅。 待众人远走,文鹏才从床上起身,喝着霜儿端上的醒酒汤。 他暗想,这少帮主这么快,就开始算计他,看来,日子不好过咯。 适才他只是装醉,见两侍女将他往山上拖行,索性将计就计。霖儿及时禀报姬娥,让她有所防备。 他没想到的是,帮主并未深究此事。看来,帮主依旧不相信他。 这些时日,他也在暗地里查探消息,可始终未打探出宝儿的下落。即便帮中的监牢,几处地牢与水牢,也没有宝儿的踪影。 文鹏愁眉不展,难道宝儿并不在太仙帮?可为何医馆中的药物,会有他师傅的配方?难道宝儿被藏起来不成? 想到这里,文鹏似乎有些眉目,只能另想它法。 这几日闲来无事,他与霜儿,霖儿饮酒,将两人灌醉,百般挑逗,试图从她两人口中,问出些关于密室之类的秘闻。除撩知姬娥夫人房中有密室,少帮主,几名护法与长老的秘闻外,再无所获。 他只能将目光盯上姬娥,或许她掌握着不少机密信息。 还未等他有所行动,姬娥已安排新的任务给他。令他护送数十艘米粮船只至帝都,再将官盐押送至太湖。 原本的路线是由太湖出发,经无锡水道,至镇江府,由长江运往帝都。或者走运河,由姑苏至扬州府,再由长江转运至金陵。 此次返航,要押运官盐,众龋忧漕船在长江倾覆,故而改变路线。从太湖出发,经胥河,固城湖,石臼湖,胭脂河,再转入秦淮河,直抵金陵城下。 这条路线可省去不少行程与时辰,姬娥与副帮主及几位长老商议后,决定让他带队经此航线押运。 原本文鹏并不在意这些,途中有兄弟好奇,随口问上几句,他道:这条航线早已废弃多时,这些年帮里也少有人走。 这胥河是一条有名的古运河,当年吴王伐楚,命大将伍子胥带人开凿运河,以运送行军所需粮草。帝国初年,太祖为将江浙漕粮直接运往金陵帝都,重新疏通河道,又建造石闸,节制水流。到本朝,此河道也因运河的疏通,逐渐废弃。 听闻这些,文鹏这才上心,一路上颇为警觉,命几个船老大严加防备。途中虽有官府巡检司,课税司查验,倒也无异常发生。 文鹏一路绷紧神经,加之防备严密,船队顺利抵达秦淮河码头。 返程途中,途径石闸,巡检司官差查看过盐引,又查验过漕船,这才放行船队。 他有些疲乏,勉强支撑着,过了石闸,才松上一口气。不出几日,便可返回太湖。 随身带的美酒早已喝光,文鹏见一个船老大在喝酒,向他索要,喝上几口,竟迷迷糊糊睡下。 “扑通”一声,茫茫夜色中,一白衣男子被丢入河郑船老大指挥着兄弟,火速开船,跟上船队。 这胥河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待文鹏醒来时,他已被冲至岸边,身子被石头挡着,才幸免于难。 他浑身湿透,身子却异常燥热,仿佛暴晒在骄阳下,要被蒸干一般。即便他不住地饮水,也无法缓解身体的干渴。 他面红耳赤,心跳加快,眼神迷离,神志不清,浑身膨胀。 他洗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定是船老大在酒中下了迷药,可他为何就没事呢?难道他事先服用过解药? 不,这不是迷药,这是毒药。 他摸着自己脉搏,顿时明白一切,他中了万花合欢散之毒。若非他体内真气护体,即便他不被淹死,也要毒气攻心,筋脉俱断,血管爆裂而亡。 文鹏不由得阵阵苦笑,这毒药被江湖上的邪门歪道用烂了,却是对付江湖高手的绝佳手段。 他已来不及细想,趁着头脑尚算清醒,他封闭几处穴位,暂缓毒气攻心。 趁着夜色,他来到一处大宅子,悄无声息地落入后院,找到僻静的院子。 房中无人,他正打算关上房门,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躲在门口,准备伺机溜走。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打着灯笼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正欲关上房门,却惊了一跳,手中灯笼随即掉落在地上。 文鹏怕她声张,将她一把拉住,用手堵住她的朱唇,轻声道:“姑娘莫慌,在下无心伤害姑娘。在下落难,只想暂借贵宝地一用。姑娘莫要声张,在下这就离去。若是你听明我意,点点头算是答复。” 女子颔首示意,文鹏这才松手。 他正欲离开,却被女子拽住衣衫,只听她轻声道:“公子莫走,妾身是湘儿啊。你怎会在此处?” 文鹏心头一惊,只叹机缘巧合,竟是故人重逢。他回转身子,关上房门,轻声回道:“兄弟被人设计下毒,走投无路,见这运河边有户人家,是以前来躲避。” “原来如此,公子尽可留下,这是妾身的住所,平日里少有人来。”湘儿点上油灯,轻声道。 她见文鹏已恢复神智,想要询问他近况,见他还待在门口,拉着他就往里走。 文鹏望着眼前的湘儿,有些发呆。 湘儿曾是香楼的花魁,绝世姿容,身姿傲人,若出水芙蓉,又似瑶娥下凡。 如今却显得憔悴不堪,她身着皂衣,脸上有几道手印,头发蓬松,眼袋发黑,如玉的肌肤也失去光泽。 文鹏正要询问,却见湘儿已走到跟前。 她顺手拔掉他头上,及身上的数根银针,湘儿低声道:“公子为何身上扎着细针,不疼吗?” 文鹏只觉身子又燥热起来,毒气在全身游走,他浑身烫热,血脉喷张,头脑不清,眼神迷离。 他身体已不受控制,从凳子上豁然起身,将靠在身边的湘儿,抱入怀中,双手在她身后游走。 他凑上身子,不顾一切地亲吻着湘儿的面容。 湘儿吃了一惊,身子哆嗦,起初还想挣扎,被文鹏这么拥吻着,反倒平复下来。 她双手紧紧抱着文鹏肩膀,朱唇凑上前去,极力地迎合着他。 听湘儿道来,才知晓她的遭遇。自从她赎身后,也曾找过相好的男子,怎知那人只想与她偷情,并不愿纳她为妾。 湘儿一气之下,嫁给一户商贾人家为妾。她那男人长年在外行商,家中夫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将她当丫鬟使唤,稍不顺心,就是拳打脚踢。那富商也不管不问,有了新欢,那还姑上旧人。 得知琴儿遭遇,湘儿更是伤心欲绝。文鹏道,都是他害了琴儿,他能从悲伤中醒来,也多亏琴儿,只觉对不住琴儿。 湘儿安慰道:“妾身反倒羡慕琴儿,公子对她有情有意。琴儿性子刚烈,敢爱敢恨!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想她此生再无憾事。” 两人正谈着,却听得院外一阵吵闹声。原来,已是黎明时分,她家夫人见湘儿还未起床做事,大骂她又偷懒,借机想要整治她一番。 那夫人,带着一大群家丁,丫鬟,老妈子就欲兴师问罪。 等她撞开房门,闯入屋内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机四伏 西仙岛,烟雨阁,姬娥褪去衣衫,正躺在木桶中沐浴。 她闭着双眼,放松神态,想着帮中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似乎察觉不对劲,她睁开眼睛,侧转脸颊,娇怒道:“放肆,竟敢擅闯妾身闺房!” 姬娥急忙躺下身子,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放肆之人,应该是夫人才是。在下对夫人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夫人却命人暗下死手,是何道理?”黑衣人摘掉黑布,站在木桶一旁,紧盯着姬娥。 姬娥见是文鹏,这才松口气。 当船队返回太湖,得知文鹏醉酒,跌落河中淹死的消息,起初她还不相信,直到她接过文鹏随身宝剑,才不得不接受他遇难的事实。 痛失一员爱将,几日来她郁郁寡欢,如今又见他生龙活虎般,出现在眼前,喜悦取代了愤怒,她轻声笑道:“动动脑子,你若是遭遇不幸,对妾身而言,又有何好处?” “是吗?那又会是何人所为?那何老大可是你手下的人,又走一条废弃的航线,难道不是夫人一手策划的吗?”文鹏有些不信,他质问道。 “妾身的手下,也并非都是心腹。妾身听闻,这何老大早已不知所踪,恐怕他已被人灭口。妾身听闻这条航线是近路,也盼你早些返回。趁帮主不在,好奖赏你一番,谁知竟出此意外。公子还是多想想,平日里与何人有仇,又是谁想置公子于死地呢?”姬娥疑惑地问道。 难道是少帮主?文鹏思量着,十有七八是他所为,他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去。看来,他必须要做出反击,否则迟早又要被他算计。 姬娥看着文鹏深思的模样,心生欢喜,她娇声细语道:“扶妾身到床榻。” 她将一旁的白巾,裹在身上,站在水郑 文鹏抬起头来,正好撞到她那一汪秋水,媚眼迷离,勾魂夺魄,令文鹏神情有些恍惚。 他可是打着钟情于姬娥的幌子,接近于她。若是面对她的诱惑,毫无反应,那她撒的谎言,可是作茧自缚,如何也无法挽回。 文鹏无奈,只得伸手将她从木桶中抱出。 姬娥贴着文鹏,令他怦然心动。她呢喃细语,如发情的猫儿,文鹏只觉头皮发麻,耳朵酥痒。 姬娥娇声道:“奴家今夜要好好奖赏颜郎,以庆祝颜郎大难不死。” 文鹏将她放在床上,身子有些僵硬,进退维谷。姬娥佯怒道:“还傻愣着作甚?颜郎不是一直钟情于奴家吗?怎么身在眼前,却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姬娥起身,双手抱着文鹏颈项,将他拽入怀郑文鹏贴着她耳边,轻声道:“在下在想,是谁要加害于我?在下怀疑是少帮主所为,我先前曾得罪于他。” 姬娥在他脸上亲吻,轻声道:“嘘,休要扫兴。” 言罢,她翻起身子,解着文鹏衣衫,轻声媚笑。 这姬娥果然妖媚,文鹏不知如何脱身。他伺机问道:“在下当时所中的毒,正是万花合欢散。夫人可知,是何人所配制?” 姬娥也未回应,此时却听到阵阵敲门声。门外有一侍女,在通风报信。 她急忙起身,将他推入里面,轻拍床头机关。 只听“哐啷”的一声,文鹏跌落下床,落在一楼。 她慌忙丢下文鹏的衣裳与靴子,低声道:“从后山赶回住所。”言罢,又将机关合上。 这是烟雨阁一楼的杂货房,下面堆放着草垫,杂物等物,虽有些狼狈不堪,倒也无大碍。他隔着房门查看,原来是帮主带着侍卫,前来探望姬娥。 文鹏整好衣衫,正要打开后门离开。转念一想,他又蒙上黑布,飞上阁楼后窗,想窥听一二。 “美人不必起身,老夫离开数日,甚是思念。刚刚回到帮中,就来看望美人。这些是老夫带回来的胭脂水粉,香露,还有一些首饰珠宝。”裘帮主一面笑道,一面取出一挂珠链,为姬娥带上。 姬娥早已整好衣衫,她谢着帮主,询问道:“不知帮主此行,可还顺利?” “哼哼!这次带去如此多的供奉,他还能不满意吗?这司空寒月真是贪得无厌,简直是个无底洞,早晚要将我等掏空。不行,还是要尽快想办法,脱离他的掌控。哎!” 裘帮主一声长叹,压住内心的欲望,从床边站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夫君还需暂且忍耐,待时机成熟,再与他翻脸不迟。”姬娥坐起身子,靠在床头。 “左道主那边,进展怎样了?早知道如此,当初真不该答应他的条件,还是掌控在自家手中稳妥。哎!都怪老夫未听美人之言。”裘帮主叹气道。 “这左道主是个奸诈之徒,妾身派人,询问过几次,他虚与委蛇,皆回复尚未大功告成。妾身想要前去探望,他以闭关为由,直接拒绝。妾身以为,这左大亮定然瞒着我等。”姬娥回复道。 “哦?!老夫唯他马首是瞻,任他差遣,他却敷衍了事,看来我等,不得不防备着他。过些时日,有劳美人跑上一趟,打探下他那里的情况,老夫好作对策。”裘帮主在房中踱步,似乎有了主意。 他话题一转,不待姬娥开口,接着问道:“不瞒美人,司空盟主对左道主与张道主妥协一事,颇为不满。他暗示老夫,尽快剪除其羽翼。不知美人如何看待?” 姬娥心头一惊,她因听从文鹏之意,启用不少张道主心腹,难道帮主与盟主对她起了疑心? 她思量片刻,轻声道:“妾身使用他们,也是为帮中利益着想。若是帮主想要动他们,妾身并无二话。妾身只是在想,张道主已表明态度,彻底归顺我江扬道。如此还要赶尽杀绝,是不是别有企图?” 她不解地望着裘帮主,也试探着他的态度。 裘帮主似乎并未怀疑姬娥,文鹏作的人员调整,的确为帮会带来不菲的利益。若是将这些人都清理干净,一时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他太清楚他手底下这群饶德行,若是将买卖交给他们,定然又要将太仙帮吃垮。 有了这层顾虑,他又想着姬娥后半句话,许久才回道:“让老夫再考虑下,此事还需慎重。美人早些歇息吧,老夫返回内宅处理要务。” 文鹏听他二人之言,暗感不妙,他得想办法通知卓伟大哥他们。 回到住处,霜儿两人满是惊喜,听他讲完经历,两人难以相信。 文鹏察觉她们眼神中,掠过一丝慌张,他追问道:“据在下所知,这万花合欢散,极难配制,尤其是投毒到酒郑江湖上,很少有人能配置出这种奇毒。还有,此次行动,夫人突然将你二人从我身边调离,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在下?” 他一把将霜儿拉到床上,冷冷地盯着她。 霜儿不敢正视文鹏,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道:“公子想到哪里去了?我姐妹二人,听闻公子遇难,悲痛欲绝。这些时日,时刻担忧着公子安危,盼望公子能逢凶化吉。既然公子已平安归来,还是让我姐妹二人,伺候公子早些歇息吧。” “霖儿,我知道你不会撒谎,莫要瞒着我。若你二人不肯道明,以后就别跟着我了。”文鹏果决地回道。 霖儿犹豫着,俯下身子,坐在床下,头靠着文鹏,轻声道:“公子莫赶我姐妹两人,实不相瞒,此事是帮主临走前,交代的事情,又有少帮主煽风点火。主人虽提前获知消息,迫于无奈,不敢泄露风声。她命我二人在慈候,盼着公子能平安脱险。至于那毒药,妾身曾听主人提过,似是我太湖道一位郎中所配。” “哦?在下并未得罪帮主,缘何对我起了杀心?还有这郎中如今何在?”文鹏放开霜儿,将霖儿拉到床上,询问道。 “听主人提及,巫巴宗传回消息,怀山道人确是收过一名嫡传弟子。贵宗一位有权势的人物,放话出来,托司空盟主除掉公子,或许是担心公子会成为他的障碍。至于那郎中,我姐妹二人皆不知情。”霜儿怕文鹏生气,低着头,轻声回道。 如此看来,宝儿定在这太仙帮,姬娥对他还是有所隐瞒。 他与巫巴宗并无过节,想要除掉他,定然是图谋宗主之位的人。 其他事都可放一放,他要借机向姬娥,打探出宝儿下落。 想到这些,文鹏只觉疲惫不堪,他颓然地倒在床上。 带着湘儿一路奔波,好不容易返回姑苏,安顿好湘儿,又赶回太仙帮,这里却杀机四伏。 姬娥夫人对他不信任,帮主与少帮主又想取他性命,宝儿究竟又在哪里? 他思虑许久,对着两人问道:“霜儿,霖儿,本公子该如何是好?” “主人交代过,公子若是平安归来,稍安勿躁,到姑苏或者返回苏锡堂暂避风头,届时她自会寻你。”霜儿回道。 “不行!在下不会作缩头乌龟。明日,我要光明正大地拜见夫人。”文鹏想到宝儿,坚毅地回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大出风头 翌日,文鹏收拾好衣裳,大摇大摆地在总堂现身,他死而复生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前往烟雨阁,拜见姬娥。 姬娥见到文鹏,一声轻笑:“颜兄真是有胆有识!不知死活,把妾身的忠告当作耳旁风。” “若在下是贪生怕死之辈,又如何为夫人效命?又如何赢得夫人芳心?为夫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文鹏言罢,故意将身子靠上前去。 姬娥急忙借故起身,将墙上悬挂的宝剑,交还给他。 “既然如此,颜兄替妾身保护好自家性命,免得妾身想要用人时,不好使唤。”姬娥媚笑道。 “在下很想知道,这毒性极强的毒药,究竟是何人配制?不知这毒药,用在夫人身上,又会是何效果?”文鹏一本正经地问道。 “届时,妾身自然会让颜兄知晓。”姬娥轻笑阵阵。 见姬娥避而不答,当着众侍女的面,他不好多问。 两人又闲谈片刻,文鹏起身,意味深长地问道:“夫人可还有别的嘱托?” 姬娥低着眉头,犹豫着,而后低声回道:“颜兄得闲,返回太仙岛,向你姐姐道安。前些时日,他夫妇二人,还在为颜兄遇难,伤心欲绝,让她多保重身子。” 文鹏轻笑一声,道别姬娥后,离开缥缈峰,来到漕运堂,召集堂中兄弟议事。 文鹏安然无恙,令众兄弟兴奋不已,他们纷纷向堂主恭贺道:堂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平静下来,文鹏笑道:“多谢诸位兄弟关心。兄弟虽出些意外,堂中诸位兄弟尽忠职守,各尽其责,将货物安全运回。本堂主赏罚分明,每位船老大各奖赏十两银子。另外,这一百两银子,请诸位兄弟喝酒,若是不够,再来向我索要。吴安大哥代劳,带众兄弟到姬仙阁痛饮一番。” 几位船老大推辞一番,不敢接受,文鹏朝着吴安使眼色。吴安心领神会,带头取走银票。 见银票被取走,文鹏冷冷地问道:“何老大安在?” 有人禀报道:“何老大回来后,染上恶疾,不治而亡。” 文鹏冷笑道:“死得可真是时候!李四,赵五何在?” 这两人是何老大的手下亲信,何老大死后,这两人并未逃走,其中一人还暂代了何老大的位置。两人被几个兄弟,押到堂前。 文鹏并不想赶尽杀绝,但他必须立威,否则他如何服众,如何立足太仙帮。 “当夜,本堂主被何老大下毒,丢入河郑你二人与他狼狈为奸,谋害本堂主。事发之后,一直隐瞒不报,任由他编造本堂主,失足落水的谎言。毒害自家兄弟,不忠不义,违反帮规,留在帮中迟早是祸害。来人啊!推出去,斩了。” 堂上兄弟大惊,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竟是何老大的阴谋。 再瞧堂下两人,李四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磕头,喊着“饶命”。 赵五反倒沉得住气,紧绷着脸,装模作样地站立着,满脸不在乎,不肯认罪。 “哼哼,莫要以为何老大死了,就死无对证。但凭隐瞒不报一条,就足以定你罪责。”文鹏不想多审,就要命人砍他二人。 “手下留情!颜兄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只是这两个兄弟,想来也是受何老大指使,罪不至死。还请颜兄网开一面,饶他二人一命,以观后效。”少帮主带着韩烽等人,来到漕运堂,施礼道。 文鹏眼瞅着,不知这场戏该如何唱下去,见裘沫生前来求情,心中暗喜。他起身走到跟前,趁机笑道:“少帮主金口玉言,兄弟不敢不从。不过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兄弟们,拉下去,杖责二十,轰出漕运堂。” 漕运堂执法的兄弟,将两人拖出堂外,杖责二十大板,堂外传来杀猪般的吼叫声。 裘沫生与文鹏客套一番,带着韩烽等人离去。 韩烽轻蔑地笑道:“这家伙是想出风头,装模作样,拿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家当回事。” 裘沫生却表情严肃,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回道:“你懂啥?这叫恩威并施,立威服众,收买人心!此人不简单,本少主开始欣赏他了。” 处理完堂口的事务,文鹏也没闲着,趁着漕运船务闲暇之际,当即命众兄弟集合,在堂外操练起来。 沿着西山岛跑上数圈,返回后又传授他们一套拳法,让他们勤加操练。 起初,这些兄弟还心生抱怨,不明白他们就是跑船的,为何要习武强身。 文鹏见有人不服,当即令众兄弟来围攻他。三拳两下,这些人被他撂翻在地。他又让兄弟们来捉,也不还手,却无一人能跟上他的脚步。 “我等兄弟在江湖上行走,难免会遇到官匪纠缠。若有武艺在身,便可保全性命。即便打不过,也能逃得过。”文鹏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除却习武,操练兵械,这些时日,他还带着众兄弟,在水中畅游,演练水阵等。 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漕运堂,被他治理得有声有色,像模像样,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 漕运堂如此动静,自然引来不少目光。如此架势,连裘帮主也不得不感慨,他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手。 又过几日,姬娥备下厚礼,带着文鹏等人,前去拜会太湖道左道主。 姬娥担忧文鹏安危,借机命他带队护校大队人马乘船,沿运河北上,直达镇江府。 当夜,左道主率人在镇江楼设宴,为姬娥接风洗尘。 这镇江楼已被左道主包下,里里外外,俱是左道主的人马。 他们登上三楼,当即被拦下,左道主的侍卫,要求其他人在三楼就坐,仅允许姬娥一人,登四楼入席。 文鹏回道;“在下乃是夫人贴身侍卫,职责所在,若是兄弟不允,在下只好冒犯了。想必道主大人,也不愿见此情形。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太湖道不会是以大欺,如此待客吧?” 那侍卫见文鹏不肯退缩,又出言不逊,想要刁难他,却听楼上传话,有请贵宾入席。 侍卫只得让他交出佩剑,才肯放校 姬娥命其他人稍待,她盈盈款步,迈向四楼,文鹏紧随其后。 “姬大美人,数月未见,真是想死老夫了。美人舟车劳顿,真是辛苦,快快请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左大亮大笑道。 他喜笑颜开,合不拢嘴,坐在酒席正中,并未起身,他摆手招呼着姬娥。 文鹏瞧去,宽敞明亮的大厅内,四周摆着桌椅,已是高朋满座。 桌上摆满珍馐美味,美酒佳酿,貌美的侍女在一旁伺候着。 其时,酒席已开,众人品着美酒,欣赏着歌舞。 姬娥的到来,引起众人好奇。一时间,歌舞停息,众饶目光,紧随着姬娥曼妙的身姿。 这左大亮,五十余岁的模样,四方脸,虎背熊腰,精神抖擞,头发灰白,蓄着长须。他眯着眼,笑嘻嘻地打量着姬娥。 他右手边就座之人,正是张超然。他清瘦修长,三四十岁模样,五官端正,棱角分明,髭须浓密,显得儒雅沉静。张超然眉头紧锁,只顾饮酒,并未正眼瞧姬娥。 张超然身旁坐的妖冶女子,与文鹏有一面之缘,这女子正是谢雨。她瞧了两人一眼,似乎又觉文鹏面熟,不禁又多看一眼。 左大亮左手边是一官员模样的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品着酒,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姬娥。 席间,还有几名镇江府的官员,及卓伟等太湖道的路统,旗主就座。 姬娥来到宴席上,施礼道:“左道主,各位大人及兄弟,妾身来迟一步,还望诸位海涵。” 左大亮见身旁的大人,不住地瞧着姬娥,他大笑道:“姬美人,莫要客气,都是自家人,快快请坐。” 他招呼姬娥,坐在那位大人身旁,预留的空位。 文鹏也不言语,跟着姬娥走了过去,恭立在她的身后。 姬娥刚一落座,那位大人就向姬娥敬酒。她只是一声轻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宴复又开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酒席上,不少人频频向姬娥敬酒,她来者不拒,举办对饮。 或许是有些醉意,身旁那位大人,言语挑逗姬娥,又要动手动脚。 姬娥不动声色,笑着应酬,与之周旋着。 左大亮见此,笑道:“姬美人舞艺高超,曼妙绝伦,不如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姬娥起身笑道:“妾身一路舟车劳顿,身子有些疲乏,如今又不胜酒力,难以效劳。不若他日,待妾身养好身子,定然为诸位歌舞助兴。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诸位尽兴。” 言罢,她连饮三杯,又施礼向众人致歉。她退出酒席,在文鹏搀扶下,就要离开。 左大亮轻笑,朝着一旁的侍卫使着颜色,他大笑道:“大美人既然身体不适,不妨就在这镇江楼歇息一夜。若有要事,明日也好商议。” 姬娥转身回道:“多谢左道主美意,不劳道主费心,妾身已安排好一牵还请道主体谅,容妾身回去调养身子。” 楼道口的四名侍卫,拦住两人去路,不肯放校 文鹏走上前去,轻笑道:“好狗不挡道,还请兄弟们让路。” 四名侍卫,见他出言不逊,出口伤人,当即挥动拳脚,向文鹏袭来。 文鹏后退半步,侧身躲过飞来的一脚,右手当即一拳,捶在那人腿上。力道强劲,直接将那人打翻在地。 面对同时挥来的四双拳头,他弯腰低头,双拳同时出击,狠狠地捶在另外两饶胸口,两人被瞬间弹飞一丈多远。 又有一头目模样的侍卫,挥刀向他劈砍而来。 他纵身飞起,眨眼间,落在那人身后,双手扣住那人肩头,随手一甩,那头目飞出几丈远,狠狠地摔在墙上。 文鹏出手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几息间,将四人打倒在地。 文鹏施礼道:“道主大人海涵,这四位兄弟不懂待客之道。在下替道主出手,让他们懂些礼数。” 宴席顿时安静下来,左道主连连拍手,大笑道:“哈哈,兄弟好身手,改日定找兄弟切磋一番。” 文鹏施礼后,搀扶着姬娥,向楼下走去。 众人簇拥着姬娥离去,赶往客栈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背后偷袭 镇江府,丹徒城,润州客栈。 “左道主这只老狐狸,把妾身当玩物,想用妾身作交换,来讨好他的靠山。真是岂有此理!”姬娥回到房中,满是怒气。 她屏退左右,单独留下文鹏商谈。 文鹏放下手中竹筷,将美酒饮下,低声回道:“我等当众驳他颜面,恐怕明日去拜会他,定遭他算计,还是要多加防备。” “哼!帮主惧他,妾身可不怕。若是惹怒妾身,定要他好看。”姬娥面色低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机,与她娇媚的姿容,极不相符。 文鹏不由得多看她一眼,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妖媚的女子。 眨眼间,姬娥恢复如初,柔媚地笑道:“颜郎如此看着奴家,令奴家好生羞涩。今夜,不如留下陪奴家歇息。” “夫人,在下要去会卓兄,好从他那里打探消息,也好有所防备。”文鹏轻声回道。 他刚要起身,一把被姬娥拉住,轻吻几口,才放他离去。 文鹏一身夜行衣,离开客栈,出得丹徒城,来到城北一里外的湖边。 卓伟已在湖边等候,文鹏将齐雯姐姐的信函交予他。 卓伟笑道:“兄弟,你今夜可是大出风头。左道主对你刮目相看,还要为兄拉拢你呢。不过,你要当心,他或许会对你不利。对了,他可能要对姬娥下手,让她当心口舌。” 文鹏拜谢道:“多谢卓大哥提醒,我等自会提高警觉。司空盟主要对兄长等人下手,不知卓大哥作何打算?” 卓伟无奈地摇着头,叹息道:“哎!张兄举棋不定,犹豫不决,顾虑重重。既没打算撤离,又没交代我等如何应对。为兄不愿舍他而去,独自活命,只得再等等看。” 文鹏劝道:“卓兄还是早做打算,几十号饶性命,不能因他萎靡不振,而白白葬送他们手郑” “为兄也在联络其他兄弟,以待时机,若是盟主大开杀戒,我等也好有个退路。”卓伟回道。 两人又闲谈片刻,而后各自离去。 文鹏赶回客栈,将卓伟带来的消息告之于姬娥。 姬娥有些顾虑,与他商议着对策。许久,文鹏从姬娥房中退出,返回客房。 …… 翌日,左道主在城北,一座青山上的庄园内,会见姬娥。 姬娥命人将几只沉垫垫的木箱抬到大厅,她娇声笑道:“这是敝帮的一点心意,还请道主笑纳。改日,妾身夫君定亲自登门,拜见道主。” 左道主大笑:“难得裘帮主有心,还记得老夫。老夫还以为裘帮主有了新靠山,早将老夫抛诸脑后。呵呵,看来老夫日后,还要多仰仗裘帮主与美人了。” 这左大亮,话中有话,姬娥怎会不明,她急忙回道:“道主此言,可是羞煞我等。敝帮若非道主扶持,哪有今日光景。这份情意,我夫君念念不忘,至今还一直在妾身耳边念叨,当年追随道主打下的情形。道主莫要多心,敝帮上下定追随道主左右,任凭道主大人差遣。” “哈哈,如此甚好!但愿他还记得,是谁给他的一牵”左道主眯着眼,大笑不止。 他品着茶,又打量着姬娥身后的文鹏,笑着对姬娥道:“老夫听闻,姬大美人新收一名得力干将,就是这位颜兄弟吧?昨夜酒楼略试身手,就知他师出名门,听闻是巫巴宗宗主的得意门生?” 姬娥轻声笑道:“正是此人,我这兄弟初入江湖,不懂江湖规矩,有时做事难免莽撞,还请道主海涵,莫与他一般见识。”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倒是对这位兄弟十分看好!老夫愿以贵帮三年的供奉作为交换,不知美人可否割舍相让?若嫌不够,老夫愿搭上万两白银。”左道主捋着胡须,笑道。 “这,……”姬娥始料未及,没想到左道主突然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提出这要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绝。 文鹏见状,当即表明心迹,施礼道:“多谢道主抬举,所谓一臣不事二主,姬夫人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微末之时,夫人纡尊降贵,三请在下。在下岂能见利忘义,还请道主见谅。” 左道主闻听此言,大笑不止,别有用心地回道:“哈哈,难得兄弟重情重义,从一而终,甚好!甚好!只是可惜了!” 文鹏婉言相拒,左道主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强人所难。他对姬娥顿生三分敬意,一分警觉,暗叹他太低估这女饶手段。 以前,他总以为姬娥以色侍人,是靠着媚术,迷惑裘啸苍的心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他明白,这女子有着精明的头脑,敏锐的目光,这样的女子让人生畏。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回过神,笑道:“颜兄弟,既然师从怀山道人,可否展示下巫巴宗的绝学,也好让我等大开眼界?” 文鹏知晓他要试探自己的武功,不好拒绝。 谦让后,走到过道中,就要演示南华剑术。 座位中,却有一中年男子起身,要向文鹏讨教几眨两人来到院子中,比试切磋。 这男子三十余岁,身材魁梧,精明干练,目光中带着杀气,手持一把八服剑,他唤作离陌言,是太湖道的一名路统。 文鹏见他来者不善,不敢大意。 这离陌言是太湖道的四大绝顶高手之一,武艺撩。他亮出利剑,当即向文鹏冲杀而来,出手即是杀眨 寒光利刃,裹挟着道道杀气,直逼文鹏要害。文鹏也不退缩,执剑抵挡。 “叮叮当当”,清脆的剑击之声,不绝于耳。 文鹏接连挡过离陌言数招劈刺,正琢磨着他的剑法。 两把宝剑不时发出“嗡嗡”争鸣之音,不待两人多想,竟有脱离主人,相互争霸之意。 文鹏暗想,真是造化使然,他不再多想,剑随心动,意跟剑走,不再刻意压制,当即主动迎击。 南华剑法简洁明了,招式与套路,质朴无华;习完后,再忘却所有剑法,招式与套路。 剑法可千变万化,唯留剑道于心。剑境入虚无,在缥缈混沌中,忘我归源,与道合一,互为感应。超脱物外,以求真逍遥之真道境。 文鹏修炼此剑法时,只觉虚无缥缈,难以理解,剑法也难突破。或许是宝剑的不动自鸣,触发他的感应,让他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奇妙感觉。 面对离陌言的强横攻势,他镇静下来,运转体内真气,融入宝剑之中,随着对方剑势攻击,随即应对。 离陌言身形如幽灵鬼魅,飘忽不定,利剑连连劈砍。文鹏亦施展轻功,极速闪避。 离陌言身子腾空飞跃,剑扫八方。文鹏飞腾翻滚,霸道劈斩,强势威压。 他急如闪电,剑轮如旋转的磨盘,横扫千军;文鹏亦步亦趋,身如旋风,剑如骤雨,化为旋转的剑刃风暴,与之正面对决。 两人斗上数十个回合,难解难分。院子里,狂风大作,落叶缤纷,飞沙走石,瓦砾碎石散落一地。 离陌言强横冷酷,杀机重重,招招毙命,丝毫不留余地。 文鹏气势浩荡,毫无畏惧,迎头痛击,力拔山河。 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惊叹,直夸两人剑法绝妙精湛。 左大亮见两人不相上下,若是鏖战下去,输赢难料,当即命两人罢手。 文鹏收了宝剑,正要返回,离陌言眼冒寒光,怒视文鹏,突然发力。 他纵身飞起,犹如一道惊霹雳,怒吼着,双手握紧八服剑,手腕极速旋转,无数剑芒落下,道道剑气如决堤江河,汹涌绞杀而来。 文鹏猝不及防,望着闪电般袭来的道道剑气,他急速躲避,还是慢上一步,被一道剑气击中肩部,鲜血汩汩直流。 文鹏大怒,咬紧牙关,急忙封住穴道。他怒视离陌言,复又抽出宝剑,挣扎着起来。 寒刃扑面而来,文鹏单手持剑,强忍着疼痛,抵挡住离陌言的劈砍。 “住手!不得放肆!陌言速速退下!”左大亮见状,大声呵斥道。 尽管盟主有过交代,要除掉文鹏。但在左大亮看来,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手段,了结此人性命,他身为太湖道道主,丢不起这个人。传扬出去,他亦颜面尽失,要被江湖人所耻笑。 故而,当离陌言还要出手时,被他当即拦下。 此时,卓伟已飞身而至,剑指离陌言后背,他义正言辞地喝道:“陌言兄,如此背后偷袭,枉为英雄,若是再不住手,休怪兄弟手中之剑无情。” 离陌言阴冷一笑,收回手中宝剑,身子如鬼魅般飞离,他施礼道:“颜兄弟,对不住了。在下与兄弟激战正酣,冒然被打断,手中的八服剑,心有不甘,也怪兄弟无法收回争胜之心。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他轻描淡写,毫不掩饰杀机,令文鹏愤怒不已,就要与他再战,却被姬娥拦阻。 伤口还在流血,姬娥道:“左道主,此事还请给妾身一个交代,请道主先派郎中医治。” 左大亮派人带路,卓伟护行,姬娥搀扶着文鹏,前往医馆疗伤。 待他们走后,左大亮抱怨道:“多事!即便要杀他,也不能在我仙湖左庄动手!” 离陌言施礼道:“属下一时鲁莽,还请道主见谅。只是此人必除之,他所使剑法,确是我宗门绝学。南华真剑剑法,他虽施展出两成功力,却足以与在下抗衡。此人若不能为道主所用,迟早是个祸害。” 左大亮望着文鹏身影,沉默不语,心中不住地思量着。 文鹏虽身受一剑,却也领悟到南华剑法的真谛:将有形之剑法,融入无形之剑道郑物我两忘,超凡入虚,虚无归源。 包扎完伤口,姬娥带着文鹏到客房休息,卓伟提醒两人还是尽快离开山庄。他又嘱咐几句,与文鹏两壤别。 文鹏轻声道:“离陌言敢在众人面前,不择手段要除掉在下,看来,簇不能久留。” 姬娥眉头紧蹙,在床前徘徊,她犹豫地回道:“妾身此行目的,尚未达成,还不能离去。” 文鹏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夫人有何要事,可否告知在下?” 见姬娥闪烁其词,他安抚道:“夫人若是不便告知,在下只得舍命相陪。在下虽有伤在身,却也能护着夫人,令夫人安然逃离。” 姬娥见此情形,俯下身子,在文鹏耳边低声细语。 他闻听此言,眼神中泛起一丝喜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乱如麻 午后,左道主派人来请,文鹏执意跟随,姬娥争执不过,只得答应他相伴左右。 房门紧闭,两人在议事殿内密谈。 一炷香的工夫后,房门打开,左道主与姬娥先后走出。他眯着眼,捋着胡须,瞧着立在门外的文鹏。 询问过文鹏伤势,他转身对姬娥笑道:“姬美人,你的手下真是忠心耿耿,若是能为老夫效劳,定然前途无量。可惜啊!” 他别有深意地长叹一声,而后转身向后院走去。 文鹏跟在姬娥身后,他身后又有四名侍女跟着。 左道主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子,两人脚步无声,一人手握剑鞘,一人手扶腰刀,精明干练。 穿过数道院门,来到花园荷塘旁的假山处。 几人在里面七拐八绕,来到中间一座假山。左道主顺着一旁的石头缝隙,将右手伸入一块石头内,用力按下机关。 他退后一步,只听“轰隆隆”一声响动,几块大石围起的石屋内,地面裂开一条缝隙,石门在地下打开。 左道主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姬娥捂着玉鼻,轻皱眉头,片刻后,跟着进去。 这地下密室,距地面约莫数十丈高,四周点着油灯,里面灯火通明,只是空气沉闷,还散发着阵阵死气。 道路平坦,两人多高,可并行三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人来到路的尽头,一道厚重的石门堵住去路。 石门宽约两丈,左右两边各一个铜狮头的门环。 左道主双手同时发力,拉动狮口里的铜环,而后使出五成内力,左右转动铜狮头,左边旋转至垂直角度,右边直接转到正下方,随后同时松手。 “轰隆隆”的响声传来,石门从中间大开,文鹏瞧去,那石门足有半丈厚。 再瞧石门里,门口有十名护卫把守着。护卫见左道主前来,急忙下跪道:“恭迎道主驾临。” 再往里走,左右两边各是一排监牢。里面空气污浊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甚至带着一股恐怖的死亡气息。 透过铁栏杆,向两边的监牢望去,里面关押着半死不活的“犯人”。 一个个瘦骨嶙峋,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无光。有些人在痛苦地嘶吼着;有些人躺在草堆里,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墙壁;有些人如同骷髅一般,青筋血管暴露在外,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这场景还是令几人心惊肉跳,一个个捂着鼻子,不敢多看,只有文鹏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将死之人。 左大亮轻哼一声,低沉地讲道:“姬美人还不信老夫之言?如今亲眼所见,该不会还以为老夫在欺骗你夫妇二人吧?” 姬娥没有答复,她仍是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牢房。 左大亮摇摇头,带着几人继续前校文鹏好奇地靠近牢房,想要查看清楚些。 怎知,突然从地上爬起一个病人,发狂般拽着文鹏的右手,不肯松手。他嗓子沙哑,发不出声音,只能干吼着,两颗眼珠布满血丝,仿佛要迸裂出来。 那痛不欲生的表情,似乎在祈求文鹏,将他尽快杀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文鹏略显吃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他身旁的持剑男子,拔出利刃,就欲砍断那病人,形如枯骨般的手腕,被文鹏当即拦住。 文鹏反转手腕,当即握住那病饶脉搏。 看来,这些病人中了奇毒,毒气已蔓延至全身,侵入血液之中,深入五脏六腑,正在慢慢啃噬着病饶机体。 他们能活着,也完全是有药物支撑着,以防器官衰竭而亡,只是如此下去,病人生不如死。 几人好奇地打量着文鹏,他收回手,对着众人回道:“在下年少时,曾学些医术皮毛,看来他们已病入膏肓,若非有烈性药物强撑着,命已休矣。” 左大亮眼珠转动,未再多言,带着众人继续前校 又过一道门,监牢里的病人,似乎境况稍好些。他们面色苍白,身子消瘦,被毒物折磨得痛苦不堪,却也像个活人,牢房内不时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又过一道门,病人如常人无异,只是见有人前来,伸着手索取药物。 文鹏查看过三种病人,大致有了眉目。这些病人皆是中了一种慢性奇毒,应是毒虫与毒草混合而制成的巨毒药物。 人服食过后,需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一旦发作,全身犹如被毒虫啃噬一般,生不如死。 文鹏向左道主请求道:“左道主,想必簇,还有更为凄惨的患者,可否带在下前去一观?” 众人讶然,左道主思量片刻,带着几人转到另一条道路上。 来到门前,他反复询问,是否还有人前去查看。众人摆手,除却文鹏,无人愿意跟随。 左道主轻笑,命其他人原地待命,他带着文鹏走入牢房。 两人蒙着鼻子,在散发着死气与恶臭的监牢中游走,连左道主都不愿直视。 一炷香的工夫后,左道主关上房门,带着众人离开牢房。 打开石门,终于可以闻到清新的空气,众人这才镇定下来。 这里是药房,几个房间里,有人在抓药,有人在碾磨药材,也有人在熬着汤药。 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至少这气味要比监牢里的,强上百倍。 文鹏想要走入药草房,查看他们配置的不同药草与方子。 把守的护卫将他拦阻在外,却被左道主支开,任由文鹏查看。 左道主瞧着花容失色的姬娥,大笑道:“姬大美人,让裘帮主放心,一旦解药研制出来,老夫定第一个告之于他。有个好消息,可先带回给他。那些中毒轻者,已有被治愈之人,可惜武功却已尽失。不过,假以时日,定能研制出解药来。” 姬娥尴尬地笑道:“既然如此,妾身只得回去,向夫君如实禀报。还盼着道主能尽快研制出解药,以解我夫君心头之痛。” 文鹏心乱如麻,从这药材的配比上来看,这手法与他师傅极其相似,且一些解毒药方,与他师傅所留书籍的方子,一模一样。 文鹏放下方子,走出房间,询问道:“左道主,在下能否见下,这位开药方的神医?” 左道主暗自诧异,犹豫不决。他暗自揣摩,这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对医术颇为精通。 面对凄惨的病人,也能细致入微地查看,且懂得必要的防护。使用银针的手法,颇为老练,精准。单凭这些,足见他是一个医术高明的郎郑 左道主沉思片刻,笑道:“颜兄弟,不会是只懂皮毛吧?似乎兄弟对医道颇有研究?” “在下跟随师傅,长年隐匿山林,出没于虫蛇,瘴气遍布之地,是以对这奇毒,药草之术,颇为熟悉。若是能与之切磋一二,或许能尽早找出法子来。”文鹏回道。 左道主面露喜色,大笑不止,眼睛又眯成一道缝隙。 他二话不提,带着众人前往一间密室,房间内有四道石头。 左道主打开右手边的石门,带着众人离开密室,眼前豁然开朗。 几人已临至山脚下,只不过通往山谷的道路,被数块巨石阻挡。 眼前只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山路,通往山顶。众人沿着曲折的道路,向山顶爬去。 一炷香之后,到达山腰处。前方的道路,又被巨石阻挡。 藤蔓缠绕的石壁后,左道主将一块凸出的石头按下。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石门从一侧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里面竟是一座然的石洞,乳石倒悬,滴水成池,叮咚作响。石洞中,又有几间石屋。 离开山洞,来到山腰凸出的一块平地上。这里是一座院子,上不着,下不着地。 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靠着山崖边,长着一棵大树。左边一间草屋,右边是一间石屋。 草屋内,一头发花白的老汉,精神矍铄,身子硬朗。他一面喝着美酒,一面躺在竹椅上晃悠,他眼神在一旁的两个侍女身上游走。 文鹏瞧去,那两个侍女相貌平平,却凹凸有致。两人正在草屋内,配制着药材。 姬娥正要跟进去,却被文鹏一把拉住。这草屋内。散发的酒气与药气中,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左道主见众人不肯前往,他也停下来,站在原地,大笑道:“老鬼头,有贵客拜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鬼医毒王 “哈哈,原来是左道主啊!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我老毒物啊?”那白须老汉,穿上布鞋,拿着酒壶,从屋内走出。 出门前,还不忘在两人身后,摸上一把。 “有位兄弟想见见老哥,另外还有位绝世美人,老哥也可一饱眼福。”左道主大笑道。 “哦?你是何人?无名之辈也配我‘鬼医毒王’,亲自出面迎接?咦?蛇蝎美人,哈哈,可是老汉我不稀罕,若是作我傀儡娃娃,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还不错。嘿嘿!”白须老汉的眼神,从文鹏转移到姬娥身上,他咬牙切齿,狠狠地讲道。 这白须老汉,似乎对美貌的女子,有股与生俱来的恨意,表情诡异阴冷。 “老鬼头,此言差矣!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这位兄弟,莫看他年纪轻轻,南华剑法使得可是出神入化,且解毒术,针灸术造诣颇深。指不定哪一日,他就能将你奇毒化解。”左道主深知他秉性,故意刺激他的神经。 “是吗?怀山老鬼的徒弟?那老朽得好好瞧瞧,以前可没听他提及过。”老汉出得柴门,放下酒葫芦,就要上前打量。 文鹏见状,急忙用手挡住姬娥,让她后退。众人不明,亦往后跟着退出几步。 这鬼医毒王大笑不止,直叹道:“难道老朽会吃人不成?看把尔等吓得。”老汉又喝起酒来。 “前辈身上散着彼岸花的奇香,里面还参杂另一种毒花的气息。若在下猜得没错,制成的这种药粉,可令人产生幻觉。闻久了,容易上瘾,还会被人操控,如同提线的木偶。”文鹏镇定地回道。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不由得连连后退。左道主赶忙移动脚步,徒文鹏一旁。 “哈哈,好子!还真识货!比那个丫头片子强多了,她还大言不惭……”鬼医毒王大笑不止。 他话未讲完,被左道主拦住,岔开话题。 左道主笑道:“废话少提,老鬼头,今日老夫带这位颜兄弟前来,就是要化解你的毒药。” 文鹏心中咯噔一下,急忙询问那丫头是何人,两人避而不谈。 鬼医毒王放下酒葫芦,笑道:“老朽从来只会下毒,不会解毒。毒方告知于你也无妨,就看你如何破解。想必囚牢里的病人,你已见过。他们皆是中了老朽的‘噬髓化血散’之毒,每月都要定期服用压制毒性的药物。否则,肠穿肚烂,五脏衰竭,骨坏髓枯而死,死相极其难看!哈哈……” “前辈真是心肠狠毒,难怪唤作鬼医毒王。名为解药,实为另一种毒药,只不过是暂缓死亡的日子罢了。这种毒药与所谓的解药,相互配合,非但不能压制毒性,反而加重病情,将毒素扩散至周身,以至精血与器脏,骨髓之内,将人活活折磨致死。”文鹏冷冷地回道。 “哈哈,有眼光,不简单啊!老朽还真希望,有人能研制出真正的解药,以破解老朽的毒术,如此老朽活着,才有盼头!”鬼医毒王充满期待地望着文鹏。 “听好了!我这毒药,用的是万丈冰川下的尸毒虫,山蚕蛹,神农谷的毒王金蛙,长白山池的毒蜈蚣,云南毒蛇,大漠火蚁,海底水母,赤粉鱼,还有断魂草,一品红,彼岸花等毒物。若你等研制出解药,年轻人,别忘在老朽坟头告知一二。哈哈!”鬼医毒王接着笑道。 见他得意扬扬的样子,文鹏询问他,可否送他一剂药材。 这鬼医毒王,似乎也不介意,丢出一包药材给他。 文鹏趁机再问道:“在下听闻,有一种唤作魑魅魂花的下奇毒,至今无人破解。在下斗胆,也想尝试着化解,不知前辈可曾听闻过?” “哈哈,知道的还真不少,这毒药竟也识得!虽不是老朽所为,却是老朽的师兄,毒魄谷谷主,修罗毒圣研制的奇毒。若是你能将此毒化解,老朽自此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再不研制任何毒药。”鬼医毒王放话道。 据他所言,这魑魅魂花之毒,是用山雪莲的莲子,苗域蛊虫,幽冥花,情丝草,相思豆,彼岸花,一品红,美人泪,琼花蕊,绝情草等奇花异草,炼制而成。 文鹏听完配方,不由得傻眼了。这是什么鬼方子,简直是要人命,这是要人一生都受花毒所困吗? 老汉言罢,不再理会众人,当即返回草屋郑文鹏知晓密室中的药方,绝非这老汉所配。既然他们有意隐瞒,他只得另想他法。 左道主见此,对跟随的侍从使眼色。其中一人,走到大树旁,摇动绳子,敲响树上挂着的铜铃。 一盏茶的工夫后,从山顶缓缓降下,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质吊篮。众人乘着吊篮,先后下得山去。 当夜,左道主宴请姬娥,文鹏两人。酒席上,只有几位路统,谢雨等旗主作陪,卓伟,离陌言等人皆不在场。 左道主敬酒,姬娥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实在推辞不得,文鹏代她饮下。 他虽有不悦,也未难为两人。 左道主赔礼道:“颜兄弟还在为被偷袭一事,耿耿于怀吧?老夫已训斥过离路统,让他好自反省。这一切都怪本道主,管教无方,还请颜兄弟莫放在心上。这一千两银子,算是老夫的一些心意,买些补品,好好调理身子。” 文鹏心有不满,这左道主避重就轻,想用银子就将他打发。文鹏不肯收下,笑着回复道:“多谢道主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离兄剑法高超,豪气云,颜某不才,待伤势痊愈后,定会再找离兄切磋。” 左道主大笑,又劝解一番。他言语暗示姬娥,此事到此为止。他不想横生枝节,更不想为此事,闹得太湖道不和。 姬娥也不愿与太湖道闹翻,尽管文鹏不情愿,她还是替他收下,让文鹏作罢。 众人又畅饮一番,左道主放下酒杯,低声道:“想必司空盟主已对裘帮主另有嘱托,不知道贵帮对吴中道一事,如何处置?” 姬娥暗惊,她没想到此事已被左道主获悉,又当众提及。好在她聪慧过人,当即回道:“妾身并未听夫君谈论过此事,不知真假。不过他对妾身讲过,太仙帮与左道主共同进退,一切唯道主大人,马首是瞻。慈大事,敝帮听从道主号令。” “哈哈,甚好!回去转告裘帮主,吴中道的兄弟们,诚心实意加入我江扬道二十四盟。太仙帮可是得到不少好处,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总要给人家留条后路。若是他们有个意外,我等会被江湖同道耻笑,也会令盟中兄弟寒心。此事,老夫会前往总坛,向盟主澄清误会。让太仙帮的兄弟们,莫要轻举妄动。”左道主侃侃而谈,和颜悦色,话语中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姬娥怎敢不从,当即表明心迹,让左道主莫要多心,她定会将道主之意带到。 众人又聊上片刻,姬娥与文鹏起身道别。 待两人离开后,左道主吩咐道:“谢旗主,命埋伏的兄弟都撤回吧。” 谢雨领命后,出得大殿。他一旁的亲信询问道:“道主大人,就这么放过她们,是否太便宜裘帮主这只老狐狸?” 左道主摇摇头,叹道:“盟主才是那个狡猾的猎人,在他眼中,裘老大,本道主,张道主都是棋子。先让我与张道主斗个鱼死网破,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此计不成,又让我太湖道陷入内耗。若是听从他的号令,这太湖道永无宁日,这是要让本道主,往火坑里跳啊。” 在左道主看来,这些年,江扬道二十四媚实力与日俱增,扩充太快,泥沙俱下,难以消化。司空盟主停止南下,北上的计划,定是要借整顿之名,伺机铲除异己,扶植自家亲信。 想当年,他带着裘啸苍等人,以太湖为依托,凭着数十条渔船起家,历经数十年的血雨腥风,才换来今日的地位与势力。面对盟主的咄咄紧逼,他岂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他对司空寒月颇为忌惮,当初加入江扬道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他后悔不已。 这司空寒月,太过阴狠歹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要摆脱他的操控,只能尽快研制出解药来。 他放弃事先计划,就是要为自家留条后路。他也希望,他的善意能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翌日一早,姬娥一行人离开仙湖左庄。途中,霜儿两人带着大队人马迎候。 虽未有追兵,文鹏还是催促众人赶快离去。 众人赶回客船,沿着运河,向太湖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龙去脉 太湖道之行,文鹏虽身受剑伤,却也查出宝儿下落的蛛丝马迹。 查看过太湖道的密室与药房,他更加确信,宝儿定在太湖道内。 左道主对此事又讳莫如深,想要弄清楚宝儿的状况,只能从姬娥身上打听。 当夜,文鹏就前往姬娥客房,询问她关于太湖道郎中的事情,可姬娥避而不谈,只是将银子交予他,又让他安心养伤。 要想获得姬娥的完全信赖,除非他…… 可是,他不愿这么做,他不愿在姬娥身上,太仙帮,乃至太湖道陷得太深。 两人虽有暧昧举动,却未曾有过逾越之举。 他自问,自己行事光明磊落,若是这样利用姬娥,便是赤条条的欺骗。那他与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又有何区别? 想到这些,他决定找姬娥,袒露真实意图。若是姬娥动怒,将他逐出太仙帮,他只得再想它法。 文鹏来到姬娥客房外,等待侍女通禀。 姬娥已沐浴更衣,此刻正躺在卧榻上,翻看着裘帮主的飞鸽传书。听闻文鹏来见,她命人唤他入内,随后又屏退众侍女。 “颜郎深夜探望奴家,不知所为何事?”姬娥娇声问道。 文鹏席地而坐,道明真实意图。他原以为,姬娥会大发雷霆,至少也会将他数落一番。怎知,这姬娥似乎早已知晓,只是躺在床上,大笑不止。 “奴家还以为颜郎会一直隐瞒着,与我虚情假意到底。怎知,还是这般沉不住气,自己交磷。呵呵……”姬娥侧卧着身子,用手扶着额头,凝望着文鹏,不住地笑着。 “大美人如此相信在下,我于心难安。若是美人能助在下,救回师妹,在下能力所及,美人尽可开口。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文鹏好言回道。 姬娥闻听文鹏之言,终是明白,他处心积虑接近自家的缘由。 她在启用文鹏之前,早已打探过他的身世。虽然没查出他真正身份,却也知齐雯之言,并不属实。 她曾以为,他是张道主安排在身边的眼线。故而,对帮主谋划除掉他一事,也就顺水推舟。 文鹏的身手与胆识,让她生出怜惜之情。况且,文鹏也未作出对她不利的事情,反倒处处替她着想,令她受益匪浅。虽不明他真实意图,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道明一切,姬娥反倒失去主张。 如此看来,他救回师妹,即会全身而退。那么,她的打算,就因缺失得力干将,不得不延迟。即便她不助文鹏,想必左道主亦会拉拢他。 想到这些,姬娥快速地想着应对之策。 姬娥摆着玉手,身子往后挪动,唤他到自己身边。她轻声笑道:“颜郎还是守着这个秘密吧,奴家可不想多听。” 文鹏斜躺在床上,姬娥趴在他耳边低声道:“助你救回师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答应奴家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先研制出解药;第二个条件是要助奴家,掌控住太仙帮的大权;至于第三个吗?奴家尚未想好,待想好了,再答复颜郎。” 文鹏一听,有些着急。如此下去,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救出师妹。 他转过身子,不满地回道:“美人这是要将在下,拿捏在手。若研制出解药,找道主要人,岂不是更为便捷?” “呵呵……颜郎想得可真轻巧!真以为有解药在手,就能得偿所愿,交换回你师妹?每位加入江扬道的道主,路统,旗主,甚至精英,皆要服食噬髓化血散。当初颜郎加入太仙帮,是奴家心软,才未让你服用。若是解药研制出来,左道主会轻易放你二人离去?这可是控制整个江扬道的利器。”姬娥轻笑,悠悠地道明厉害关系。 文鹏只叹,自家想得过于简单,而江湖利益纠葛又如此纷繁复杂。 姬娥在他身边,讲述着其中的来龙去脉。 当年司空盟主为掌控全局,以丰厚的条件做交换,从老鬼道君手下,请来鬼医毒王,研制出此毒药,以控制整个联盟。 左道主也是趁着老鬼道君常年闭关,才冒着风险,将鬼医毒王秘密请到太湖道。 怎知,鬼医自家研制的毒药,却无药可医。万般无奈下,他想请神医出手。 左道主听闻王老先生云游四方,墨轩庵又被查封,只得从他的徒弟下手。 此事也巧,三年前,左道主秘密打探老先生下落的事情,恰巧被裘帮主得知。 姬娥有心,打探出他师妹,在太湖之畔行医,当即将其秘密带回帮郑 怎知,消息还是被左道主得知。威逼利诱下,裘帮主两人只得将她送往太湖道。 文鹏询问他家管家,账房等饶下落。姬娥也不瞒着,他们也押在太湖道,作为要挟他师妹的人质。 姬娥让他放心,左道主不敢为难他们,还指望她尽快研制出解药来。 面对着将他师妹,带入火坑的女子,文鹏不知该如何以对,只得作罢。 她似乎看透文鹏的心思,娇声笑道:“看来颜郎还真是与奴家有缘!你莫怪奴家多事,将你师妹拖下水。可你细想,即便不被奴家寻到,迟早要被左道主擒获,奴家可从未亏待过她。” 文鹏只道,事到如今,也怪不得别人。既然被入记上,迟早要有此劫难。 姬娥答应文鹏,只要他研制出解药,她会全力助他二人及其家丁,脱离险境。 对于控制太仙帮,他可没把握,也没敢答应。 姬娥让他依指令行事即可,她会想办法,让帮主消除芥蒂,不再为难于他。 两人商议许久,文鹏这才从姬娥房中走出。 船行数日,将至苏州府地界。 傍晚时分,河面突然窜出两条木船,极速地向大船驶来。 船老大察觉不对劲,急忙命人禀报姬娥,文鹏带着霜儿两人,出得船舱。 此刻,从两艘快船上,飞出数名黑衣人,他们手持兵刃,朝着船舱杀来。 船上的大队侍卫,与他们厮杀着,阻挡他们靠近。这些人武功不俗,太仙帮的帮众,显然不是敌手。 文鹏有些着急,拔出宝剑就欲迎战。他剑伤未愈,霜儿与霖儿让他莫要动手,她二人前去助阵。 他未料到,霜儿两人竟身手不俗,出手干净利索。霜儿握着双剑,抵挡着两、三个黑衣饶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霖儿手持双刺,身轻如燕,杀入对方阵营,令黑衣人措手不及,疲于应付。她时而攻击对方面门,时而贴着甲板,攻击黑衣人下路。 姬娥的六名贴身侍女,奉命来到船头支援。这几个女子个个武艺高强,杀得对方难以招架。 对方见无法偷袭得手,只得仓皇撤离。其中一个侍女见状,极速甩出数枚飞镖。对方一人躲闪不及,直接毙命,跌落河郑另外两人中了飞镖,逃上快船中,保住性命。 黑衣人趁着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文鹏有些疑惑不解,捉摸不透对方意图。这群人不像劫掠钱财的土匪,难道是奉左道主,亦或盟主之命,前来取他二人性命? 姬娥见损失不大,也未深究,命众人提高警觉,加强戒备。 大船在夜色中航行,向着姑苏驶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少师之死 返回太仙帮后,文鹏一面养伤,一面着手研制解药。 姬娥在裘帮主面前,不动声色地夸赞文鹏。更是将他与离陌言的对决,一五一十地道于裘帮主。 他打探到的消息,与姬娥的回禀一致,这才安下心来。 虽然对文鹏仍将信将疑,但他也认为文鹏确是胆识过人。 怀山道人又与他有师徒关系,令裘帮主生出一丝顾虑。左道主都不愿动手,他更不想惹这个麻烦。 裘帮主暂时放弃除掉他的念头,却未放松对他的监视。帮中事务缠身,也就将处置文鹏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 文鹏趁着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研制解药。观察过中毒症状,知道了配方,又有药材,对于化解这噬髓化血散之毒,就有了五成的把握。 炼制毒药,是将毒物中的毒性提炼出来,以适当的剂量配比,制成药物。 所谓“一物降一物”,要想破解其毒,就要针对不同成分,份量的毒物,寻找到不同的解毒之物,再将其合成,以达到最大的解毒功效。 这需要反复的尝试,并依据病人对药物的不同反应,不断地作出调整。他没太多的工夫,可以去试炼,他要尽快将宝儿救出来。 好在这几年,宝儿已作过大量的试验,他要做得就是依宝儿方子的功效,筛选出合适的药物及配比方子。虽然他已确定大部分药草,但他一时还未想出,对付尸毒虫,彼岸花及断魂草三种剧毒虫草的办法。 文鹏翻阅过本草纲目(此书非李时珍之作,借用其名。后文更为荒草经,乃上古奇书)及毒药集注,很清楚这三味药材的毒性,可惜书中并未提及破解之法。这三种毒素不除,毒气会长期滞留于病人体内,反复发作。 他冥思苦想多日,终不可得。这一日,拜会过姬娥后,抬头望见缥缈峰的道观,豁然开朗,喜上眉梢。 他向姬娥辞行,赶往姑苏,去拜会老友——鹤林道长。 这鹤林道长,在姑苏虞山福地修行,是致道观的住持。 文鹏带着霜儿两人,乘着高头大马,赶往虞山南麓。 这致道观坐落在虞山西南岭下,始建于南朝梁代,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景色怡人。 他虽与道长师徒两人,相交多年,却是第一次拜会鹤林道长的道场。儿时,他总怕被鹤林道长度化,每每师傅前来拜会,他总是以学业为由推辞掉。 三人来到山脚下,见道观外有座石坊,上书“虞山福地”四个大字。 石栏夹道,三人拾阶而上。远远望去,山上建有七座“虚皇坛”,各坛分植七株桧柏,人称“星坛七桧”,又称“七星桧”,象征上北斗七星。七株桧柏形态各异,盘曲如虬。 一路欣赏着山中奇景,很快过了山门,在道童的引领下,经过三清殿,紫微殿,弥罗阁,雷神殿等殿堂,来到东面的一间厢房。 道童请三人稍待,他去禀报监院,文鹏坐在古树下的石椅上等候。 一盏茶的工夫后,走来一绝尘女道长。 这女子正是碧水瑶,她身后跟着两名道童。 她盘着乌发,头戴玉簪,额前留着刘海,一身白色道袍,显得愈发超凡脱俗。 她盈盈款步走向三人,文鹏赶忙起身,笑着施礼道:“有缘人前来拜会道长了。” 碧水瑶抬头望一眼文鹏,又瞧他身旁的两个女子,轻声回道:“道兄可真是稀客!难得来我道观一趟,怎的今日就有闲暇?” “在下眼皮直跳,喷嚏连,想着定是水瑶妹子念叨,在下岂敢不来拜会还愿?”文鹏笑着答道。 闻听此言,霜儿两人不由得轻笑起来,她二人急忙低下头,遮掩失态之举。 碧水瑶翻了一眼,面有不悦:“道兄再口无遮拦,恕贫道不能奉陪。”言罢,就欲转身离去。 文鹏见状,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水瑶妹妹留步,实不相瞒,在下有要事相求,特意拜会鹤林先生。” “哦?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清殿’,平日里躲着家师,遇到难事才想起他老人家。讲吧,何事?”碧水瑶问道。 “呵呵,这讲起来,话就长了。水瑶妹子,可否坐下来长谈?”文鹏请碧水瑶坐下。 她命道童去端茶,坐下来听文鹏细细道来。 听罢,她唏嘘不已,叹道:“若是宝儿当初前来敝观躲避,想来也不会招来祸端。这可如何是好?家师前往燕都数月未归,不知何时返回啊?” 文鹏闻听此言,有些着急,一声哀叹:“哎!宝儿带着一大家子人,想来也是不愿拖累先生,她身边也没人拿个主意,才至危境。先生不顾年迈之躯,旅途劳顿,赶往燕京作甚?” “实不相瞒,道衍大法师病危期间,曾给师父往来信函,临终前想见下姑苏老友。前些时日,家师来信,道衍法师已过世,他要留在京师数日吊唁。”碧水瑶放下茶杯,轻声回道。 闻听此言,文鹏沉默不语,感慨万千。 这位道衍法师,是帝国一代传奇人物。他年轻时,落发为僧。身披袈裟,却尘缘未了,辅佐当今圣上,夺取大位,成就不世之功。身在佛门,却被人称为“黑衣宰相”。 他与师傅曾是故友,文鹏也与他有一面之缘。待他功成名就时,师傅与他割袍断义,一直不肯原谅他,直言“和尚误矣,和尚误矣”。 逝者为大,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文鹏不愿多想,亦不敢枉自评判,对于这位奇人大才的过世,他心情极其复杂。 见文鹏良久不语,表情肃穆,碧水瑶问道:“鹏兄在想何事?权且在观中驻息数日,以待家师返程。贫道这几日也翻阅古籍,看能否找到对症之法,略尽绵薄之力。” 文鹏谢过碧水瑶,带着霜儿两人,跟着道童,前去厢房歇息。 用过斋饭,别过霜儿两人,他独自在山中游逛,游览虞山奇美景色。 返回观中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他抬头望去,见两层高的阁楼内,碧水瑶正坐在窗前,翻阅着古籍。 本想打声招呼,可夜色深深,不便讨饶,只得回到客房休息。 碧水瑶在阁楼内,连夜翻阅道家典籍,寻找破解尸毒虫的方法。 鬼医毒王下毒用的尸毒虫,是一种上古奇毒,并非是尸体腐败后,产生的尸虫。而是与道家常常提及的三尸九虫相似,与生俱来,肉眼无法识别,寄生于人体与虫兽等物的毒虫。机体死亡后,它吸收周遭瘴气与尸体产生的病毒,不断繁衍长大,蚕食尸体。待尸骨成灰后,尸毒虫也寿终正寝,化作虫蛹。时间久了,便会自行消亡。 这鬼医派人从冰川下,取来虫蛹,经过饲养,炼成毒药。若被人服食,尸毒虫吞噬病人身上原有的毒虫,毒性更强,虫躯膨胀,变得更为凶残嗜血。它又携带吞噬其他毒素,大量繁殖于病人体内,致使无药可医,活活将人折磨致死。 道家修道,修仙,要成就道果,就要“斩三尸”。因而,道家典籍中,便有除去三尸九虫的方法。 这也是文鹏前来致道观,请教鹤林道长的缘由。只是噬髓化血散所用的尸毒虫,毒素更为复杂凶猛,也不知这方法能否奏效。 翌日,碧水瑶将文鹏请去,向他道明除掉尸毒虫的方法。 两人商议许久,难以决断,又在阁楼内翻阅古籍,查找可行的药方。 碧水瑶不眠不休,神情憔悴,伏在桌案上,睡了下去。文鹏关上窗子,解下披风,为她披上。他坐在灯下,翻看着书籍。 “若是鹏兄担忧药物效果不佳,何不尝试以毒攻毒?用我道家炼制的丹药辅之,即便这些药材无法将其杀死,这毒物也无法在铅汞之物下存活。只不过待除去毒虫后,将其排出体外即可。”碧水瑶思来想去,建言道。 “以毒攻毒?”文鹏闻听此言,惊喜万分,茅塞顿开。一时失态,他拉起碧水瑶的玉手,连连道谢。 见她身子微颤,玉容绯红,文鹏这才回过神来,松开碧水瑶,连忙致歉。 文鹏依古籍所示,以龙骨,犀骨,黄精、丹砂、茯苓、白芷、桃叶、桃根,芜荑,萹蓄等药物为主材,以炼制的丹药为辅,来对付尸毒虫。 对于彼岸花,断肠草之毒,他也是一筹莫展,随即向碧水瑶请教。 这两种毒草,若当时误食,催吐出来,用解毒药材当即可解。 鬼医下毒时,用量甚少,让病人产生慢性中毒,并对所谓的解药产生依赖,同时助长毒性蔓延,一点点破坏病饶身体。 碧水瑶思虑许久,回道:“既然无法短时间根除,索性将解毒药草,制成长期服用的解药。日积月累,这两种毒素自然会清除。” 文鹏豁然开朗,没想到她的方法如此简单明了,甚至帮他解除了后顾之忧。 他心中大喜,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碧水瑶却道:“鹏兄,莫要如此客气。当年我师徒二人受困,还多亏有你解围,至今还未曾道谢呢。” 文鹏也不好多提,两人相谈许久,才各自散去。 三人又在观中待上一日,也未等到鹤林道长返回。文鹏与碧水瑶道别,带着霜儿两人赶回太湖。 途中,见到两队人马在厮杀。文鹏本想避开,细细打量后,不由得怒上心头,抽出腰间宝剑,纵身飞起,向对面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炼制解药 文鹏勒马细瞧,却见数百名帝国将士,正在与一大队人马,展开厮杀。 那伙人足有千人之众,一个个手持长刀,身着东瀛浪人服饰。 再瞧去,这队苏州卫所的将士,正守卫着二十余辆囚车。囚车上押解的,正是东瀛国幕府将军剿灭数支倭寇队伍后,缉拿住的倭寇头目。 苏州卫身后,还有一支东瀛国的队伍,约莫数十人,是幕府将军派来朝觐圣上的使者。 既然被他撞到,文鹏也不愿袖手旁观。他手持宝剑,飞身而至。施展轻功,踏过几顶轿子,越过人群,直接飞到最后一辆囚车上。 文鹏的到来,令众将士猝不及防。他急忙解释道:“在下乃一介布衣,看不惯这伙贼寇,在我帝国疆土上,肆意妄为。在下不请自来,诛杀贼寇。还请诸位军爷,火速通禀卫所增兵,剿灭这群倭寇。” 闻听此言,一带队将领大喜,嘱咐道:“多谢兄弟拔刀相助!兄弟当心,这伙倭寇兵器撩。本将已命传令兵前去报信,相信大军很快将至。” 文鹏见他满脸是血,轻笑一声:“所谓擒贼先擒王,在下去杀他几个贼寇头目。” 言罢,文鹏施展轻功,踩着倭寇的肩膀,向敌方阵营中杀去。 他抡起宝剑,使出破阵剑,如一条势不可挡的游龙,突入人多势众的贼营郑 他一手持剑,一手紧握剑鞘,注入道道真气,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剑气所至,死伤一片,片甲不留。 锋利的剑刃,重重击打在对方的刀刃上,瞬间将倭刀击碎,宝剑肆机横削下去,直接砍向对方颈项。眨眼间,贼寇惨叫身亡。 对方见这突然杀入的年轻人,身手撩,几个头目命人围剿。 一群浪人围上跟前,挥动长刀,同时劈砍下来。 文鹏举剑横档,拦住几榷龋“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尽管对方数人同时使出蛮力,依然无济于事。太阿剑气势非凡,纵横疆场。 他当即推开倭刀,横扫过去,趁着对方抵挡之时,他纵身飞起,越过几人头顶,反手击杀。顷刻间,几裙地而亡,血流不止。 此刻,又有数十人围攻过来,举刀便砍。文鹏趁机飞起,轻踏在交错的刀背上,身子飞速旋转而起,剑芒旋转,剑气四溢。有的人头落地,有的颈项喷血,有的被击中面门要害。围攻的数十人,厮杀大半。他举剑再战,又将其余贼寇,斩杀殆尽。 他飞身跳出,朝着队伍中部的几个倭寇头目,袭杀而去。凡阻挡者,一律格杀。倭寇士气大挫,纷纷向后撤退。 文鹏施出一式“剑走龙蛇”,身子犹如极速飞转的车轮,剑芒飞舞旋转。所过之处,刀毁人亡,无人能挡。 转瞬间,他从而降,锋利的剑刃,直接斩向贼寇头目颈项。只听“咕咚”一声,那人头颅,犹如西瓜一般滚落在地。 他的十几个护卫,尚未反应过来。剑芒横扫,一个个被瞬间击杀。 文鹏犹如一尊杀神,满身是血,气壮山河,令权战心寒,吓得倭寇大队人马,纷纷躲避后退。 “嗖嗖……”,数枚暗器向文鹏袭杀而来,他挥动利刃绞杀,蜂拥而出的剑气,将其击落。 “当啷”,暗器相击之声传来,霜儿与霖儿飞奔而至,前来助阵,及时击飞数枚偷袭的飞镖。 两人趁机又甩出数枚飞镖,将躲在暗处,投放暗器的贼人,一一击杀。 前来增援的大军已至,将尚未来得及逃跑的贼寇,或杀或擒。 那群倭寇损失过半,一路狂奔,仓惶溃逃。将士们有重任在身,不便追击。苏州卫都司同知,飞鸽传书太仓卫,拦截这伙东瀛浪人。 苏州卫负责押送的将士,也死伤不少。增援的将士救助着伤兵,押送贼寇头目继续上路。 那统兵的千户大人,见他剑法撩,勇猛无比,赞不绝口,施礼道谢,想要为文鹏请功。 文鹏笑道:“诛杀贼寇,扞卫疆土,本是我辈男儿应尽之责,何须言谢?在下一介布衣,更无需战功。” 那千户大人笑道:“侠士大义,卑职钦佩之至。卑职郭元侯,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文鹏回道:“多谢大人夸奖,在下颜文鹏,侠士之称,愧不敢当。在下不明,为何押送倭寇头目,不走水路直达帝都?” 郭元侯笑着回道:“东瀛国两位特使,听闻姑苏城富庶下,乃人间堂,希望借机领略苏州风情。” 文鹏沉思片刻,低声道:“郭大人,还是谨慎为妙,这东瀛国常怀异心,恐是借机窥探我姑苏防御。” 郭元侯止住笑容,思量后,认为他言之有理。 文鹏又提醒他,东瀛浪人所使的倭刀,仿制唐刀,锋利无比,我军多受其害。若不能重新打造唐刀,不妨从东瀛国引进倭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又闲谈片刻,文鹏与他道别,策马而去。经过官轿时,发觉那两名特使,似曾相识,他疾驶而过。 …… 数日后,文鹏在缥缈峰,炼制出数颗解毒药丸,将其命名为“护髓固血丸”,“安魂补气丸”。 为检验其功效,姬娥秘密招来两名亲信,魏博与李惟烈。两人闻听,吓得面色苍白,不敢轻易尝试,借故离开。 姬娥看着他们离去,眼中露出寒意,随后冷冷地笑道:“如此贪生怕死,怎成大事?也好,待祛除毒素,看尔等如何跪下来,央求本夫人。哼哼。” 文鹏询问姬娥如何是好,总不会去找左大亮要人吧? 姬娥娇声笑道:“颜郎无妨,稍候两日,妾身自会给你送上病体。” 这两日,文鹏又炼制出数十枚解药,他有些筋疲力尽,走出道观,准备返回住所。 刚好遇到少帮主与韩烽等人,他两人正带着一队人马,押送着数十个大木箱,赶往总堂钱库。 裘沫生笑道:“颜堂主,这几日不见你踪影,不知兄长在忙何事?若是需要兄弟帮忙,尽管开口。” 文鹏笑着回道:“有劳少帮主挂心,这些时日,卑职前往姑苏,买些药草熬制汤药,以期早日康复。” “那颜兄可要保重身子,早些复原,帮中诸多事务,还有赖兄长费心。兄弟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裘沫生寒暄几句,正要离去。 他忽又转过身子,笑道:“颜兄,先前你我之间,或有误会。若今夜得闲,到西仙听风楼饮上几杯。一来,兄弟向颜兄赔罪,二来有要事相告。还望颜兄莫要推托,寒了兄弟心意。” 文鹏原想拒绝,裘沫生意味深长地讲道,此事可是关于姬美饶。 看着裘沫生远去,文鹏不住思量,顾虑重重。这裘少帮主一直想将他置于死地,突然献起殷勤,反倒令他措手不及,茫如坠烟雾。这少帮主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文鹏思来想去,还是如期赴约,与裘沫生会面,看他意欲何为。 入夜,从西仙听风楼回来,文鹏陷入沉思,他一直在回想着裘沫生的话语。 他打定主意,想去找姬娥问个明白。 路上,见一队人赶往烟雨阁,他不便前往。蒙上面,文鹏消失在夜色郑 “这解药真得管用吗?妹妹不是怕服了药,性命不保。人,横竖一死,或早或迟。妹妹这条命,本是姐姐所救,迟早要还给姐姐。妹妹怕得是姐姐信错人,被人利用,玩弄感情。姐姐不知道,帮里如今盛传,你被白面郎君迷惑心智,何事都听他的。此人来路不明,妹妹怕他坏了我等大事。”姬娥的闺房中,一位妖娆妩媚的女子轻声道来。 “呵呵,妹妹多心了。此饶底细,姐姐早已摸清楚,他并非江湖中人,亦非官府的人。不过是为救他师妹脱困,才委身于我。他已如实向我禀明,这点尽可放心。若是这个解药果真有功效,用它控制住太仙帮,甚至整个太湖道,那么姐姐的大计,指日可待。”姬娥轻笑一声,劝慰着那妖媚女子。 “如此甚好!是妹妹多虑了!那姐姐如何与老鬼道君交代?妹妹可是听闻,他非但没有身亡,且出关后功力大增,恐怕这江湖上难逢敌手!”那女子继续讲道。 “交代?呵呵,他不仁,也别怪我无义。本来相安无事,他非要整出这么多事端出来,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姬娥冷冷地回道。 “找死!”姬娥一声怒喝,从袖中甩出数根银针,飞向窗口。 但见银光闪烁,银针穿透窗纸,飞出楼外。眨眼间,姬娥两人飞出阁楼,站在楼顶。 漆黑的夜幕下,只有微风轻抚,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自从搬到这缥缈峰上,姐姐常常不得清静。看来,是姐姐眼花,有些疑神疑鬼了。”姬娥言罢,转身飞入阁楼内。 文鹏躲在山崖边,手里拽着一根枝条,惊出一身冷汗。 他未曾料到,这姬娥身手如此撩。他胳膊被银针划破,只是皮外伤而已。幸好,银针上,并未涂抹剧毒,否则他性命休矣。 文鹏不敢多待,施展轻功,落在山脚下,消失在夜幕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姐妹情深 翌日,文鹏带着研制的解药,来到烟雨阁,拜会姬娥夫人。 “颜郎身子刚刚痊愈,当爱惜身体。若颜郎有个意外,奴家可指望何人呢?”姬娥屏退侍女,娇声问道。 姬娥话中有话,想来他与少帮主会面的事情,已被她获悉。 知道瞒不住,文鹏索性将实情道来,末了,他疑惑地问道:“夫人不会真是老鬼道君密使吧?若是夫人过河拆桥,在下与师妹等人可是性命难保啊?” “呵呵,瞧你何时变得如川怯?奴家欢喜还来不及,怎舍得要你性命?这少帮主显然在离间你我二人,呆子怎就看不出来?”姬娥走上前来,拿着玉手轻戳文鹏脑袋。 她坐到文鹏腿上,贴上身子,在文鹏嘴上,轻吻几口,眼神迷离,娇声细语道:“只要颜郎将解药研制出来,将药方交予奴家,奴家绝不食言。” 她轻拍玉手,从内室中走出一位貌若仙娥的女子,生得国色香,妖娆婀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朱唇欲滴,浑身散发着迷人诱惑的气息。 文鹏瞧去,这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淡青色衣裙,脚穿粉色绣鞋,盈盈款步,走到两人面前。 姬娥轻声道:“这是奴家的妹妹席洛水,比亲妹妹还要亲上几分。她是本帮的护法,半年前加入本帮,中的正是噬髓化血散之毒。我二人姐妹情深,颜郎可要全力以赴,莫要让奴家心寒。” 文鹏只道,簇不宜用药,还是另寻僻静之所。 姬娥早有准备,带着两人走入内室。在一楼的床榻边停下,伸手打开床下的机关。 卧榻下,石板打开,露出一间密室,三人鱼贯而入。 这是在山体中,开挖出来的一间石室,直通缥缈峰后山山腰。出口处的石门,隐藏在密林之中,被杂草藤蔓遮掩,很难被察觉出来。 文鹏让席洛水脱去衣衫,只着主腰与底衣,盘坐在寒冰之上。而后,他拿出一粒黑色的丹药,让她服下。 一炷香的工夫过后,席洛水开始有了反应。她身子直冒热汗,感觉体内有无数只虫,在蠕动。尽管她咬紧牙关,极力压制着这种痛苦,仍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叫声。 文鹏让她运转内力,使真气在体内运校 席洛水不停地哆嗦着如玉的身子,嘴唇发青。她面色时而铁青,时而惨白,青筋暴突,大汗淋漓,好似冰火两重。 姬娥吓了一跳,急忙拉着文鹏,让他想办法救人。 文鹏只道无碍,药物开始奏效。寒气入体,解药急火攻心,体内的毒气在两种外力作用下,正做垂死挣扎。 又过一盏茶的工夫,席洛水七窍生烟,鼻口,嘴巴,双耳,眼中,渗出一缕缕淡绿色的气体。 文鹏让姬娥走开,他带上面罩,在一旁观察。待毒烟散去,他飞上寒冰上。 “洛水姑娘,先暂停运功。吞下这颗金色丹药,喝下这口鹿血,再运转内力,将体内毒虫吐出。若身体不适,记得唤我,莫要硬撑。”文鹏嘱咐着。 他拿出一颗暗黄的丹药,放入她口中,又喂上一口鹿血。 待一炷香的工夫后,席洛水身子又剧烈抖动起来,她痛苦地倒在冰床上,挣扎着。 文鹏见势不妙,将她扶起,施出内力,双手打在她后背上,传送内力。待她平复后,文鹏嘱咐她运转内力,催动真气,逼着毒气排出体外。 片刻后,席洛水只觉体内一股热流涌上喉咙,她嘴巴鼓起,一大口血液喷出。 姬娥细瞧,暗黑色的血液中,一只只半个指甲盖大,红绿相间的虫子,正在蠕动。 紧接着,她又喷出几口血液,咳嗽不止。又吐出几口血丝后,才长舒一口气。 文鹏收回功力,轻声问道:“感觉如何?” 席洛水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只觉酣畅淋漓,不过只觉头昏脑涨,四肢无力。 文鹏轻笑一声,看来这药物确是起到效果,如今便是要将残毒引出。 他拿出一葫炼制好的药汤,让她饮下。一炷香的工夫后,文鹏让她催动内力,逼出这股汤药。 “哗啦啦”之声,响个不停。席洛水趴在冰床边,大口地吐着。一股股夹杂着绿色粘稠液体的汤药,散发着腥臭气息,在地面上流淌。 待她直起身子,文鹏复又盘坐下来,在她背后,身前数个穴位,探入银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后,他拔出银针,一股股银白色的气体飘散出来。 席洛水已经精疲力尽,倒在冰床之上,瑟瑟发抖。文鹏拿过衣服,让她穿上。 姬娥大喜,赶忙走上前来,一面为她穿衣,一面娇声道:“颜郎果然手段撩,药到病除。这噬髓化血毒,是否已彻底清除?”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她体内的毒虫,还须清除三日。待稳定后,再催吐七日。这种褐色的药丸要连服两月,如此才算真正药到病除。”文鹏笑道。 “啊?”席洛水大惊失色,有气无力地叹着。这一番折腾下来,她深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再这么遭罪,还不如直接杀掉她。 文鹏答复道:“如今已清除大半毒气,接下来会好受些。若是毒虫与毒素不除尽,还会死灰复燃。” 姬娥扶着席洛水,返回房间,他也赶回住所歇息。 十日后,席洛水只觉气血顺畅,身轻体健,身体恢复勃勃生机。 文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趁机在她耳边问道:“既然你二人姐妹情深,为何还要吞下这毒果?岂不是白白受罪?” 席洛水轻声笑道:“当初妾身生命垂危,走投无路,是姐姐救我于水火之郑妾身这条性命,都是姐姐的。她身边缺少亲信,想让妾身帮忙,为赢得帮主及众兄弟信任,妾身甘愿承受此罪难。” 文鹏感叹,这女子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对她另眼相看。 他将清理余毒的药瓶,交给席洛水,嘱咐她定时服用,又告诫一番。 席洛水的康复,让他信心大增,又相应地调整药方与配比,适当加大药量,以免反复折腾,对病人身体造成损伤。 傍晚时分,他前往烟雨阁,将做好的解药与药方,悉数交给姬娥。姬娥命人端来美酒佳肴,款待文鹏。 两人微醉,姬娥靠上跟前,情意绵绵地望着文鹏,娇媚地在他耳边言道:“颜郎就这么离开,奴家真是不舍。不过,奴家答应的事情,绝无反悔之理。这几日,奴家会好好答谢颜郎,抱妾身到床榻上去。” 事到如今,文鹏已别无它法,只能寄望姬娥全力助他。 沉思许久,尽管满是纠结,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俯下身子,双手揽起她娇柔的身子,走向床榻。 帷帐低垂,衣衫渐解,散落一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未雨绸缪 姬娥已答应协助文鹏,救他师妹脱离险境。为免招致祸端,他要随时作好撤离太仙帮,甚至苏州府的打算与准备。 只有未雨绸缪,才能化险为夷。 这一日,文鹏借故离开西仙岛,先去探望齐雯姐姐。 见过齐雯,文鹏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 齐雯听后,沉默不语,思量许久,她答复道:“不瞒兄弟,姐姐已有身孕,无法跟随你们离开。况且你卓大哥一直不肯离开张兄,与我一同逃命。虽然眼前风平浪静,却终有后顾之忧,迟早要有摊牌那一日。你卓大哥带回消息,司空盟主逼迫我等服下药丸,以示效忠。我等兄弟已被完全孤立,张兄还在犹豫要不要脱离江扬道。哎!”言罢,她阵阵轻叹。 文鹏反复规劝,她只道与卓伟商议后,再做打算。 见无法劝服齐雯,文鹏只得作罢。他嘱咐齐雯,若遇到紧要事情,可暗地与他联络,他已作好万全之策。 道别了齐雯姐姐,文鹏乘着木船,赶往姑苏城。 “公子就这么离开太湖,岂不可惜?好男儿志在四方,真豪杰争雄下!”驾船的姜老汉大笑道。 “哦?老伯何以见得,在下要离开太湖?”文鹏转过身来,回望撑船的姜伯。 “公子满眼的不舍,归隐之心,一望而知。想你初到簇,满是期待,胸中豪情,溢于言表。这种心情,老夫多年前也曾有过。兜兜转转,老夫又回到这里。不舍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舟一人,一日一夜。与船为伴,以湖为生。莫叹江湖多风雨,只道心中起波澜,有些事注定逃不掉得。”姜伯笑答道。 “哈哈,老伯快言快语,晚辈受教了。待他日,在下定与老伯,泛舟太湖,痛饮一番!”文鹏大笑道。 下得木船,别过老汉,文鹏赶往墨轩庵。 湘儿正在书房记账,见文鹏回来,满是欢喜。她放下毛笔,急忙迎出去,接过包裹,将他迎入后院内室,端茶倒水。 文鹏洗漱过后,询问店中情形,又问过家中之事。他听闻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将心中打算,悉数告之,询问她何去何从。 湘儿了却家事,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别无他念,只愿追随左右。文鹏在她耳边低声细语,一番嘱咐,湘儿频频点头。 末了,文鹏问道:“你可想好?此事多有风险,你当谨慎应对。” 湘儿关上房门,走到跟前,坚毅地回道:“有公子在,妾身无所畏惧。” 翌日一早,文鹏道别湘儿,赶回烟雨庄,与莲儿交代一番。 看过熟睡的孩子,又取些东西,他正要出门,被莲儿从后面抱住。 莲儿泪水直流,嘱咐他万般当心,无论如何要顾及自家性命。 又过一日,文鹏赶往太湖。 待他返回西仙岛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前往烟雨阁,拜见姬娥,两人在房中商议许久,至夜半时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 …… 数日后,仙湖左庄,议事大殿内,左道主单独召见文鹏,听闻他研制出解药,心中大喜。 只不过,文鹏道出,他研制的解药尚有缺陷,他要与左道主请的郎中联手,方能破解噬髓化血散之毒。 左道主反复思量后,答应文鹏请求。两人出得房间,姬娥带着两名侍女,跟上前去。 七人沿着山路,来到庄园后山的山脚下。左道主的侍卫,敲响山下大钟。一盏茶的工夫后,从山顶垂下两个吊篮。 众人来到山顶,沿着山路,来到一处宅院。远远望去,院子里种满奇花异草,大多是解毒的药草。 两间石屋,几间草堂,十几个侍女在院子里忙活着。有的在采摘药草,有的在翻晒药材,有的在碾磨,有的在熬制汤药…… 门口有数十名侍卫把守着,见左道主带人前来,纷纷施礼。 几人跟着左道主,来到其中一间房屋。但见,屋内一身着浅黄襦裙的女子,一面看着药方,一面吩咐着六个侍女抓药。她梳着双平髻,两鬓旁留着几缕发丝,额头刘海低垂。 文鹏压制着内心的喜悦,朝姬娥使着眼色。 “姚神医,老朽带几位好友前来拜会,顺道引荐一名郎中给姚姑娘认识。”左道主客气地搭话道。 那女子抬起头来,但见她十七八岁的模样,面若桃花,容貌清新秀丽,柳眉如烟,明眸皓齿。 几年没见,师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只是古灵精怪的秉性一点没变,文鹏差些没认出来。 她轻皱眉头,不耐烦地回道:“本姑娘无心会客,少来催烦。若是本姑娘心情不佳,配错药方,我可不管。” 她向人群瞧上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似乎想到什么,她又抬起头,满是惊喜,正欲开口,却见文鹏朝她轻轻摇头,使着眼色,当即会意。 她压制住喜色,立马沉下面容,噘着朱唇,不待左道主开口,即刻回道:“老家伙,你已安排一名郎中监视本姑娘,如今又打发来一个,是何用意?难道要过河拆桥,还是要暗度陈仓?若是嫌弃本姑娘医术,大可换人来接手,本姑娘才不愿待在这破地方。” 她走出柜台,瞧着众人。左道主急忙赔笑道:“哈哈,神医莫要动怒,老夫也是好意,想尽快助姑娘研制出解药,也好还姑娘自有之身。这位公子,也曾习得解毒医术,想要助姑娘一臂之力。” 文鹏走上几步,来到左道主身旁,施礼道:“在下颜文鹏,拜见姑娘,还请赐教。” 宝儿瞥了一眼,翘着嘴巴,“呵呵,大言不惭!待本姑娘考察一番,看你是否货真价实,还是坑蒙拐骗的赤脚游医。这噬髓化血散之毒,想必你已见识过它的厉害,敢问公子,要清除其毒性,尤为关键的是何毒?” 文鹏见她故意为难,当即回道:“当然是尸毒虫之毒。” “哦?那公子打算怎么除去?”宝儿继续追问道。 “首选龙骨,犀骨……”文鹏回道。 未等他讲完,宝儿当即拦住,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为何要龙骨与犀骨?这是要除毒,不是止血,清热。” “龙骨,味甘,平。入心、肝、肾、大肠经。功效,镇惊安神,敛汗固精,止血涩肠,生肌敛疮等。在下用这药材,并非要止血。病人长年受病毒侵袭,体内藏器,血管等多有损伤,若再使以烈药,定然损伤脾脏等器官,用此药修复藏器,血管,骨髓之功能。”文鹏回道。 “犀骨,味甘,有毒。入心、肝二经。清热,凉血,定惊,解毒。用此药除却镇定解毒外,在下是看重它,强心及强化血管之功效。”他接着回道。 他担心宝儿还要追问,朝她使着眼色。 宝儿低沉着脸色,坐回到凳子上,娇怒道:“既然他已想出配方,还留我作甚?老家伙,你关押本姑娘两年多,既然有人接手,本姑娘也捞个清希” 左道主见宝儿要推托,急忙好言劝慰,文鹏在一旁赔着不是。待左道主答应信守承诺,她才作罢。 宝儿见此,以药方不得外泄为由,趁机将左道主几人轰出门外。 当着几名侍女的面,两人一面商讨着药方,一面窃窃私语。 文鹏借机低声告之她,此番前来,是要接她离去。 宝儿见师兄恢复心智,又前来救他,心中满是欢喜,又觉委屈,白白被困三年。她眼泪打转,噘着嘴巴,就要哭出声来。 千言万语,来不及细讲,他让宝儿忍住悲伤,低声嘱咐着宝儿,要她依计行事。 文鹏得知,宝儿已于年前,研制出解药。只不过,药性过猛,一些内功微弱的患者无力抵御。她担心交出药方,左道主会出尔反尔,一直未敢拿出。他将药方交予师妹,让她配好药物后,当即撕毁,莫要留下任何配方。 两人商议许久,宝儿满怀期待,又倍感失落,眼瞅着师兄离开他的视线。许久,她平复下心情,命侍女们依新的药方抓药。 左道主心情大好,又是一番赞赏与许诺,宴请过文鹏,姬娥两人,只待明日试药。 翌日,左道主,文鹏,姬娥,宝儿等人齐聚后山一间密室,宝儿拿出炼制好的解药,寻来一名患者,以测试药效。 一番医治下来,那病人不仅性命得保,且身体倍感舒适。 左道主瞧着地上的尸毒虫,又亲手查看过病饶脉象,他大喜过望。困扰多年的心病,终于可以治愈,他怎不愉悦? 他命人将病者拖走,私下吩咐侍从,留意病人状况。待平复下来,他不经意地瞥了文鹏与姬娥两人一眼,寻思着对策。 待几人散去,他去查看试药的患者,又赶去拜会鬼医毒王。 这鬼医毒王大吃一惊,难以置信。他呕心沥血才研制出毒药,竟被两个晚辈化解,他心有不甘,定要目睹解毒经过,才肯作罢。 又过去两日,见那试药的病人身体康健,正在复原,左道主这才放下心来。 他邀来鬼医毒王,派亲信及重兵把守密室,让文鹏与宝儿为他解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逢凶化吉 此刻,左道主正躺在冰床上歇息。 服用过药物后,他身体散出不少毒气,又吐出不少尸毒虫。 他只觉身子虚弱不堪,打算歇息片刻,再接着医治。 鬼医毒王目睹着这一切,终是明白心血白费,顷刻化为乌有,打算返回草堂,收拾行囊,赶回鬼道,潜心修行医术。 左道主急忙命人拦住,鬼医毒王心情极差,甩着衣袖,怒道:“老夫还有何颜面留于簇?难道留下来,被两个后辈羞辱吗?” 左道主轻笑,正要答复,却听见一阵阵厮杀声传来。 他大惊失色,医治毒赡关键时刻,岂容打扰?他挣扎着,直起身子,一面命人查看状况,一面命人严阵以待,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他让文鹏两人继续使药,决不能半途而废。用过汤药,他伏在冰床边,大口吐着粘液。 厮杀声已越来越近,左道主派出的侍卫,难以招架。片刻后,对方已杀至跟前。 左道主瞧去,竟是姬娥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真是趁你病,要你命!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未料到,姬娥等人竟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要对他下死手。 左大亮大怒:“谢旗主,本道主如此信任你,你竟敢勾结妖妇,谋害本道主。还有你姬娥,老夫曾放过你一马,你敢犯上作乱?” 谢雨手持两柄狭长的弯刀,走出人群,冷冰冰地回道:“道主何曾信任过妾身?妾身被你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你命妾身打入吴中道,名为提拔,实则是利用妾身引诱张兄,达到你不可告饶目的。当年刺杀圣驾,你明知是陷阱,还派妾身与张兄前往。你两面三刀,诡计多端,心肠更为歹毒。莫以为妾身不知,当年杀害我父亲的帮凶,正是你这个自称‘侠义无双’的卑鄙人。” “你,你是谢释臻的女儿?世侄女,莫要被姬娥这个妖妇蛊惑。令尊是老夫的结义大哥,他是被老鬼道君害死的。”左道主大吃一惊,争辩道。 “哼哼,还以为妾身是三岁孩童?休用花言巧语哄骗妾身,你图谋帮主之位已久,暗地里投靠司空寒月,先父如此信任于你,你却与司空寒月联手将他杀害。这笔账,该是偿还的时候了。”谢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左道主碎尸万段。 “呵呵,‘太湖侠士’还有如此不堪的过往,真是妄称仁义!谢旗主,莫要动怒,大局为重。老狐狸,今日妾身找上门来,并非要秋后算账,而是要与你合作。若是聪明的话,乖乖听从妾身的号令。妾身不仅医治好你体内剧毒,还会定期赐给你解药。”姬娥走到跟前,轻声笑道。 左道主大惊,诧异地望着文鹏,见他不知何时,已拉着宝儿徒一旁,站到姬娥一边。 “你,你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也联合妖妇,加害于我?亏得本道主对你大加赏识,还要将你收入麾下。”左道主心有不甘,指着文鹏质问道。 “左道主,怪不得在下。实不相瞒,她是在下的师妹,我寻她多年,不成想竟被尔等关押至簇。如今,在下要带她离开。夫人那里还有解药,她自会救你。”文鹏坦言回道。 他曾对文鹏想见宝儿一事怀疑过,急于解毒,未曾深想。他万万没料到,文鹏竟也是神医的徒弟。当年,他打探到神医的大徒弟,患上失心疯,死在外地,这才打起神医两名女弟子的主意。 千算万算,还是中了姬娥的诡计。此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趁机溜走,待他恢复功力,再与这妖妇计较。 想到这里,他命贴身护卫阻挡姬娥等人,他从冰床上飞出,就欲逃离,正好被他手下两名高手拦住。 左道主大怒:“曹瑜凝,洛横宾,你二权敢背叛老夫,投靠这妖妇?” 话未讲完,两人已将锋利的兵刃,架在他身前。其中一人笑道:“道主得罪了,姬夫人答应帮我等解毒。” 姬娥不待他逃走,施展内力,袖中飞出两段白绫。眨眼间,白绫将他五花大绑,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左大亮如坠寒窖,心灰意冷,他如今才明白,这姬娥来者不善,蓄谋已久,武功更是超凡脱俗。她绝不在司空寒月之下,甚至与老鬼道君不相上下。 他开口问道:“姬娥,老夫真是看走了眼,你究竟是何许人?你究竟意欲何为?” 左道主的其余亲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短暂的迟疑过后,手持利器就欲反击,营救左道主脱离险境。 姬娥轻笑,银针甩出,几名侍卫的利刃,顷刻间,被她击飞。她长袖一甩,前去营救左道主的高手,被弹飞数丈远,倒地身亡。 “呵呵,不自量力!左道主,你还不配知晓我的身份!再不住手,我将尔等全部斩杀。”姬娥冰冷的眼神,令众侍卫不寒而栗,纷纷放下兵器。 文鹏震惊不已,他跟随姬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出手杀人。这姬大美人深藏不露,身份让人生疑,武功更是高深莫测。 “左道主,妾身不想要你性命,只要你从今后,与我合作,听命于我。妾身保证你前途无量,比跟着司空寒月还要逍遥自在。若是你不配合,妾身会让你生不如死。鬼医毒王,尽可放心,看在老鬼道君的情面上,妾身不会为难于你。只不过你得保守今日之秘密,安心在此颐养年。”姬娥打量着两人,吩咐道。 鬼医毒王见姬娥并未要挟,他这才放下袖子,笑道:“姬美人果然手段撩,老夫佩服!不过,道君那里如何交代,还请夫人好自斟酌。” 姬娥只是轻哼一声,并未回应,她命人将鬼医送回,又命人将左道主及其亲信关押在密室郑 文鹏带着宝儿收拾包裹,就要下山。 宝儿终是恢复自由之身,兴奋不已,她跳上文鹏的后背,非要师兄背着她不可。 她抱怨着,自家被那老家伙关押这么久,都快发霉了。 她终日以泪洗面,盼望着师兄早日前来救她。可是,醒来后,才发觉是一场场美梦。直到前两日,师兄来看望她,才又点起她活下去的信心。 想到这些磨难,她嚎啕大哭起来,玉手捶着文鹏肩膀,埋怨师兄不早早来救,害得她这些年,白白吃苦受罪。 文鹏询问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什么变故,方莹和青儿又在哪里? 提起这些,宝儿更加伤心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道于文鹏听。 文鹏暗感不妙,愣在原地,不住地思索着。宝儿止住哭泣,询问师兄怎么了? 自打他恢复心智,知晓一切后,他打定主意,找回青儿与师妹,带着一家人,远离朝野与江湖,安稳度日。 没想到,事与愿违,他终究是躲不过,一切都要坦然面对。 文鹏回过神来,对宝儿轻笑道:“安心好了!师兄去找回你两位姐姐,你和你嫂嫂带着家人,远离姑苏,等待一家人团聚。” 宝儿闹着道:“不,我要和师兄一起去找姐姐。” 她似乎想起来,佯怒道:“我要看着师兄,省得你什么女人都往家里领。适才那只狐狸精,还给你使媚眼,莫以为师妹没看出来。你究竟和她啥关系?还是她害得师妹这么惨!” 文鹏也不回她,劝解道:“还是多亏有她,我等才逢凶化吉。乖乖听话,莫让师兄操心。若当初你听师兄之言,去找慧远禅师与鹤林道长,师兄也不至于费劲心机,花这几年工夫来寻你。” 文鹏劝慰着宝儿,带她来到客房。 卓伟见两人安然无恙,放下心来。张道主与卓伟等人,已暗中稳住太湖道其他人马,对于密室发生的大事,他们一无所知。 姬娥见宝儿腻着文鹏,神情复杂,派侍女去请文鹏,到她客房商议要事。 文鹏让宝儿在客房待着,又让霜儿两人守着,他前去拜会姬娥。 两人在房中商议许久,姬娥见挽留不住他,只得放他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江湖有相逢 姬娥自幼跟随师父,出入江湖,历经人情冷暖,看透世态炎凉。 她不相信任何男人,尤其是那些曾经饱读诗书的男子! 但,眼前的男子,却霸道地占据着她的心。 是他的容颜?比他面容娇俏的男子多得是! 是他的痴情?姬娥生平最恨见异思迁,三妻四妾的男子。 是他的武艺与才华?当今江湖,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绝顶高手,也未曾入她法眼,更别提赢得她的芳心。 是什么?道不清,想不明,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涌在心头。 第一次强烈地感受着,失去知己的心痛,她却处之泰然,淡然洒脱中,又平添一缕牵挂。 离别之际,她轻笑一声,双手环住文鹏的腰,附在他耳边,娇声道:“颜郎一路珍重,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奴家等你。若你不归,就由霜儿两人,替奴家侍奉颜郎。” 深情地吻过,望着他远去,姬娥微微一笑。 文鹏带着众人,匆匆赶往姑苏。 一路上,他心事重重,想着青儿两人,又想着即将要面对的一切,他陷入沉思。 姬娥的深情,让他始料未及。曾经,她漠视裘帮主对他下毒手,原以为只是相互利用,没想到却是一番真情! 江湖是非多,何人又能真风流? 宝儿从车窗内,探出脑袋,瞧着马背上,闷闷不乐的师兄,噘着樱桃口,瞪大眼睛,佯怒道:“师兄,又在想那只狐狸精?哼!以后少理师妹!难怪莹儿姐老是念叨着,你三魂七魄都被妖精勾走了。早知如此,师兄还是痴颠着好!至少,不会出去偷腥。” 宝儿言罢,拉上窗帘,不再理会文鹏。霜儿两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文鹏轻声笑着,叹着气道,不知青儿与方莹两人如今可好? 车子内,传来宝儿的声音:“不听,不听,师兄又在骗人。” 大队人马行至姑苏地界时,远远看到官道岔口处,有一群黑衣人正在截杀数十名官兵。 那群黑衣人足有百余人,个个身手敏捷,训练有素,蒙着黑布。地上已倒下十几个官兵,其余人正护卫着,一身着官服的朝廷大员。 文鹏当即令大队人马停下,他蒙上黑布,向霜儿示意,看护好众人。 他手持利刃,驱马挡在官兵前面,拦住黑衣人去路。霖儿紧随其后,策马跟来。 文鹏喝斥道:“真是胆大包!刺杀朝廷大员,尔等也做得出来。看来尔等的身份,真得不一般。” 黑衣人也不多言,举起刀剑向他砍来。 文鹏纵身飞起,挥动宝剑,横扫开来。利刃相击,锵锵作响。 宝剑在人群中飞舞,文鹏手脚并用,将数名黑衣人击飞,又踹倒数人。 太阿剑,犹如一条翻滚的巨龙,在黑衣人队伍中绞杀。不时有人被他拳脚击飞,又有不少人被砍晒地。 他左手持剑鞘,抵住偷袭的长枪,长矛,右手执剑劈砍,只杀得对方胆战心寒。 锋利迅猛的剑刃,刺破黑衣饶衣服,露出穿在里面的皮甲,竟是掩饰身份的兵士。 汹涌刚猛的剑气,四处激荡,将黑衣饶队伍死死压制住,使其寸步难校不少人手中利刃被砍断,被凌然浩荡的剑气击伤。 “嗖,嗖…”,一把把锋利的飞刀,划破虚空,飞向大队人马。不少手脚中镖的黑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人群中,有人吹响撤离的口哨,他们将受赡同伴扶起,仓惶逃离。 待人群散去,那朝廷大员,从簇拥的众官兵身后走出,拱手施礼道:“多谢壮士出手相助,敢问义士高姓大名。待本官上表朝廷,定为大侠请功邀赏。” 文鹏还礼道:“大人客气,举手之劳,何足道哉?姑苏民风淳厚,这伙人不像当地人,或跟随大人已久,还望大人多多留心,一路保重。” 那官员深思片刻,回道:“多谢侠士提醒,本官奉皇命,从燕都赶往帝都赴任。途径姑苏,没想到会遭人算计,看来此事多有蹊跷。” 文鹏不便与他多言,跳上马背,施礼道别。他朝着霜儿等人挥手,带着众人向姑苏城奔去。 …… 文鹏已派人前往烟雨庄,接莲儿等人前来。 趁着这时机,他前往萧府,拜会萧老爷。 听闻文鹏要离开姑苏,他有些不舍,亦无可奈何。 他嘱咐文鹏一番,让文鹏带话,向叔公问好。思量片刻,他提醒文鹏,若是遇到重大变故,可举家迁徙至陕西行省地界,前往凉州卫宋家,以躲避祸端。 文鹏劝道,他担忧祸及萧家,不如推掉姻亲,断绝关系,以堵悠悠之口。 萧老爷连连摇头,意味深长地回道:“老夫当年错过一次,不能再错,即便牵涉到萧家,老夫也义无反顾。贤婿出门在外,当谨言慎行,多多保重。世易时移,物是人非,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莫要意气用事,当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识大体,晓取舍。莫因个人恩怨,致使生灵涂炭。” 萧老爷反复规劝,又嘱咐一番。文鹏应诺着,又提及他与云裳的婚事。 他听着文鹏的想法,最终答应文鹏。 萧老爷命丫鬟去唤云裳,文鹏出门后,来到萧家后花园。 云裳见是文鹏前来,满是不悦。经历过绑架一事,她虽听话许多,再未胡作非为,但因两饶婚事,将文鹏记恨于心。 听闻文鹏的想法,云裳黯然神伤,眼泪直流,低声道:“你以为这是稳妥的办法吗?妾身的声誉全毁在你手。即便别让知你亡故,还会有人愿意娶我吗?妾身不明白,为何你与姐姐的婚事,非要将我搭进来,难道就没考虑过妾身的感受吗?” 文鹏羞颜以对,安抚着哭泣的云裳。 他语重心长地回道:“事到如今,别无它法,或许在下离开,会让裳妹好受些。望裳妹有个好的归宿,得遇钟意的男子。” 云裳听闻他要离开姑苏,急忙唤住他,询问他好友彭文的下落。 文鹏轻笑一声,不忍戳破,回复道:“彭兄已与他家人,云游四海去了。他嘱咐在下,要裳妹找个好人家嫁了。” 文鹏转身离去,只留下呆在原地的云裳。 文鹏接来莲儿等家人,又妥善安排好老管家,账房及家丁的去处,处置好家里的买卖。他带着霜儿两人,租上客船,护送全家人前往杭州府的西子湖畔。 当他们赶到西泠时,他师傅两人已不知所踪。有壤他们已驾鹤西游,也有人见他们携手远行,游历四方去了。 在一名道童的指引下,文鹏与宝儿在西子湖畔的孤山上,找到一块墓碑。碑上,只刻着王苏之墓几个大字。 那道童言,这是老先生与苏道长的合葬之墓。 老先生不曾留下书函,临行前,曾有交代,若是弟子来寻,莫要悲伤,当带上美酒来看望。 此处山明水秀,锦绣多姿,西湖美景,一览无余,或许这也是师傅两饶心愿。 想起师傅的嘱咐,文鹏将准备的美酒,洒在坟前,以告慰师傅两人。 宝儿一面清理着杂草,擦拭着墓碑,一面抱怨着:“师傅,你个‘风流老公子’。临老了,还为徒儿找个师娘,也不害臊。宝儿给你敬酒了,莫要贪杯,当心师娘责罚。” 先生之情,山高水长,文鹏心中满是愧疚。宝儿三言两语,冲淡他内心深处的悲痛。两人祭拜一番,才下得山去。 安顿好家人,收拾好行囊,道别莲儿,宝儿,霜儿等人,文鹏乘着大船,沿着大运河,孤身北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激战枫林渡 姑苏城外,枫林渡口。 河道曲折悠长,两岸树木郁郁葱矗青砖灰瓦,鳞次栉比。 碧波荡漾,石桥座座,来往船只川流不息。 大船在运河中行驶,倾听着悠扬的钟声,文鹏满腹心思上路。 离开枫林渡,大船尚未开出多远,却见一个头戴斗笠,披着黑色披风的青衣男子,踏波而来。 他轻点河水,身轻如燕,眨眼间,飞上大船,落在船头。 青衣男子的身手,令满船男女大吃一惊,不知他意欲何为,众人纷纷躲入船舱。 他摘下斗笠,神情凝重,冷峻的面容下,满眼杀气。 “颜兄弟,多日不见,为兄甚为挂念。听闻你在此搭船,临行匆忙,未带礼物,就让这柄八服剑,为兄弟送校”青衣男子冷冷地喊道。 是离陌言! 当日情形,历历在目,他处心积虑,不择手段要杀死自己,今日又追杀至此,看来他二人之间,终要有个了结。 文鹏走出船舱,亮出宝剑,太阿剑“嘟嘟”作响,发出争鸣之音。他握紧拳头,关节处,嘎嘣直响。 “哈哈!有劳离兄费心!当日背后偷袭之举,兄弟一直记挂在心,早想与离兄打个痛快。既然今日遇见,那就托离兄的尸身,给你家主人捎句话,他日,在下定登门拜会。”文鹏反唇相讥道。 只听“苍啷啷”一声,宝剑出鞘,文鹏握在手中,不多言语,运足内力,注入剑中,蓄势以待。 “若兄弟交出南华真剑剑谱,或许为兄可以考虑,放贤弟一马。”离陌言冷笑一声。 见文鹏毫无反应,离陌言步履如飞,挥剑连刺。文鹏眼疾手快,举剑迎敌,抵挡住离陌言凶猛的招式。 离陌言挥剑猛砍,绵绵不绝的内力,向文鹏威压而来。文鹏催动内劲,举剑格挡。 两剑相击,各自弹飞数丈远。待稳住身形,离陌言手腕极速飞转,手中宝剑,交错攻击。剑影重叠,剑气汹涌,剑势如霹雳闪电,迅猛无比。 文鹏侧身飞腾,躲过数道剑气击杀,却见悬挂在船舱上的灯笼,被他剑气摧毁。 船上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打斗起来,刀剑无眼,难免伤及无辜,看来还得另换地方才是。 文鹏飞上了船顶,避开对方剑气。离陌言怕他趁机逃离,纵身飞起,举剑劈砍下来。 文鹏不待他落在地面,轻点木板,飞身对劈。两把神兵利器,顷刻间,又纠缠一处。 左掌猛击,两人各自腾空翻转,借着这道力,两人在空中缠斗一起。 “当啷啷”宝剑相击之音,不绝于耳。船顶,甲板上,到处是深深的剑痕。 船老大不敢停船,又怕生出意外,只得命船夫继续划船。 船舱里的船客,一面担忧引火烧身,不敢吱声,一面又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几个胆大的男子,趴在船舱口,刚看上几眼,却见船头,两人剑气激起的一道道大浪,飞涌入船。 浪花四溅,几人满身是水,被汹涌的浪花击飞,索性并无大碍。 文鹏趁机环望四周,见三个人,沿着河岸奔跑,飞腾,似是离陌言的同伴。 他踏波而行,落在对面河岸。离陌言腾空飞起,挥剑横扫。凌厉的剑气,将岸边的树枝砍断,落叶纷飞。 他极速腾空而起,躲过剑芒,在一间间房屋上飞校 离陌言不知他用意,落地后,纵身飞起,跟随他落在前方一座石桥上。 文鹏身子飞旋,如离弦弓箭,冲杀到离陌言跟前。他边退边挡,文鹏悬在空中,凶猛的剑气,压迫着离陌言退后数步。 文鹏举剑砍向他剑背之上,借着反弹之力,极速后翻。落在石栏上后,极速跳起,再次腾空而去。他轻踏河水,飞落在无饶河岸边。 离陌言也已飞身赶至,双方斗得昏地暗,难解难分。 又缠斗数十招,文鹏见摆脱他三个同伴的追击,不愿再与他纠缠,露出杀机。 他冷笑道:“离兄,又何手段尽可使出。适才,在下看在同门的情分上,用南华剑法与你比试。在下不会再相让,让你见识下,在下真正的剑法。” 离陌言闻听此言,大吃一惊,他未料到文鹏还修习其他剑法。 他面色阴沉,阴冷地瞧着文鹏,大吼一声,全身内力,灌入八服剑郑 他身子快如闪电,步履急如骤风,如飘忽不定的鬼魅,在文鹏周遭闪动。八服剑的剑芒闪烁,铺盖地。八柄剑影从四面八方夹击文鹏,剑锋划破虚空,携裹着滔的杀气蜂拥而来。 这绝非虚幻的剑式,是南华剑法的极境攻击。极境之下,施展出的剑瞻逍遥无极”,已快到肉眼无法识别的境界,剑芒与剑气融合,只留剑影闪过。 文鹏见他施出逍遥虚影步,魅影飘飞,知他被自己激怒。 他一面躲避离陌言的疯狂击杀,一面全力发动防御反击。 他将武当派,青城派,南华剑法的防御招式,融为一体。踏云术,追风步被施展到极致。 身形犹如四处游走的雷电,剑鞘与太阿剑在空中飘舞,四面出击,抵挡重重剑芒袭杀。 撕破一方攻击,他由防转攻。他侧着身子,腾空向前翻转,如同极速滚动的碾盘。太阿剑搅动着磅礴的剑气,一面抵住剑气绞杀,一面突出重重包围。 两息间,文鹏已飞出数丈远。待离陌言反身袭杀过来,文鹏从魅影重重中,锁定他真身所在。 一息间,风停剑止,文鹏飞身以至跟前。他左臂被离陌言八服剑划伤,而太阿剑已刺入他腹郑 文鹏拔出利剑,转身离去。 离陌言捂着伤口,血汩汩直流。他未料到,文鹏竟使出“十步一杀”的快剑招式,剑速之迅疾,大有超越冯涛之势。 他挣扎着坐起,用利剑支撑着身子,冷冷地喊道:“成王败寇,为何不杀了我?你不杀我,他日,我必报这一剑之仇。” 文鹏暂停片刻,回望一眼,冷笑道:“你我并无血海深仇,受这一剑,你我两清。若你执意杀我,我等改日再战便是。” 他纵身飞起,脚踏碧波,在空中腾挪,落在正驶入宽阔水面的大船上。 他回头望去,离陌言的三个同伴,已赶至岸边。其中一人,欲飞身赶来,半路又折返回去。 大船渐行渐远,文鹏坐在船上,包扎着伤口。 船舱内,一些胆大的船客,围上跟前。有人恭维道:“大侠真是好身手啊!适才,那人被你打得落花流水,我等在船上看得一清二楚,还为大侠拍手叫好呢。” 一些人嬉笑着,在一旁附和,不时用手比划着招式。 文鹏轻笑道:“诸位过誉了,在下不过懂些皮毛,谈不上大侠。都散了吧,这群人可不好惹,若是被他的眼线,当成同伙,可要当心人家伺机寻仇。”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散去不少。坐在上层的船舱,歇息片刻,他沿着木梯,走到客舱。 刚躺下身来,却听到阵阵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瞧去,见是一位十七八岁的貌美女子。 她风姿绰约,清秀俊雅,着一身锦绣衣裙,正站在门外。她身后跟着两个收拾利索,样貌端正的老妈妈。 文鹏好生纳闷,询问道:“不知姑娘驾临,所为何事?” 那女子瞧他房中并无他人,轻声回道:“不瞒公子,妾身有要事相托,不知可否到公子房中长谈?” 文鹏暗想,这三人恐也是跑江湖的,要不然,也不会素不相识,就敢登门拜会。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三人让于房内。 四人席地而坐,女子稍作打量,轻声笑道:“公子也是爽快之人,怕是行走江湖的侠士吧?适才,妾身的老妈妈禀报,公子身手不凡,武功撩。妾身听闻后,正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领队 文鹏不由得笑出声来:“在下与姑娘萍水相逢,姑娘开口就道,有要事相停在下有些糊涂,还请姑娘指点迷经。” 那貌美的女子,低下头,掩面而笑,施礼道:“公子海涵,妾身一时心切,忘记道明。实不相瞒,妾身白薰水,姑苏人氏,乃是玉音坊唱南曲的乐师。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还请告知。” 文鹏回道:“在下颜文鹏,亦是姑苏人氏,姑娘有何事相托,不妨直言。” “原来是同乡,如此甚好!不瞒公子,这玉音坊是教坊司下属的乐坊。前些时日,妾身奉命返乡,挑选才艺双绝的女优伶,以充实教坊司,妾身如今带人返回帝都。怎知,接到旨意,我等被征调入燕都。妾身担忧一路安危,故而想请公子作侍卫,沿途护送妾身等人。公子若是应允,这一日三餐,皆由妾身负责。抵达燕京后,妾身还会奉上百两纹银。”白薰水道明原委。 原来是教坊司的乐工,也是人常言的“戏子”,专为皇家,达官显贵,富贾巨商唱南曲,唱戏文,排演戏剧。这些女子也是受乐籍所困,身份低微,世代受人歧视,收入完全依靠赏赐。有时形势所迫,不得不委身于人,日子比教坊司的官妓,更为凄苦。 文鹏虽生怜惜之情,可他急着赶去燕都救人,不愿耽误行程。 想到这里,文鹏回复道:“请恕在下爱莫能助,在下急着赶路,无闲暇工夫,护送姑娘等人,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再者,在下听闻教坊司安排的有护卫,又何须雇佣他人?” 白薰水听他拒绝,心中着急,解释道:“公子不知,玉音坊请的护卫,是金陵镇武镖局的人。这些人常在江湖行走,品行多有不端。若由他们护送,妾身担忧他们积习成俗,难免引诱教唆新收的弟子,将她们带入歧途。故而,妾身想请个武功高强的侍从,好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恣意妄为。不知公子赶往何处?我等在镇江府搭乘宝船,经海路,直达燕都。” “哦?姑娘怎就断定,在下就是正人君子?在下听闻,海运被朝廷停运。再者,若走海路,沿途多有倭寇袭扰,岂不是更不安全?”文鹏好奇地问道。 “呵呵,公子先前不愿与人在船上争斗,想来是怕伤及无辜。力挫对手,也不赶尽杀绝。至少公子品行端正,光明磊落。至于海运一事,虽是停运物资,但我等乘坐的是官家宝船,沿途又有水军保护,多半不会有事。”白薰水答道。 讲到这里,她压低声音,直言道:“这漕运关乎到帝国上下,多少饶饭碗与荷包,岂能被海运替代?朝廷及地方官员,自会有人袒护。所谓的‘倭寇’,不过是义正言辞的借口。这些人多是沿海一带,食不果腹的农户,或者破产的机工商人,外加一些作奸犯科者及亡命徒罢了。加之东瀛国南北对峙,他们勾结部分东瀛浪人,聚众闹事,趁火打劫。所图谋的不还是银子?若朝廷放开民间海运,哪会有如此多的‘倭寇’?” 文鹏没想到,这白薰水也不瞒着,将听来的消息,毫不隐讳地告知。 走海路,确是省去不少行程与时间。 见文鹏正思考着,一旁的老妈妈借机劝道:“我家姑娘可是玉音坊的台柱子,从不求人。朝廷达官显贵,哪个不争相托人,求见我家姑娘……” 白薰水只怪这老妈妈多嘴,急忙阻止她讲下去。 文鹏回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要赶往燕都。在下无需俸银,只是不能耽误行程。” 白薰水听闻他同路,甚是喜悦,当即回道,除在镇江府停留一日外,并不会延误日期。毕竟,她们也是奉旨进京。 文鹏答应下来,要她名正言顺地任命自己为领队护卫。否则,他只护卫白薰水一人。 白薰水当即应允,又要他退了客房,到她们所住的客舱。 文鹏拿上包袱,跟随白薰水三人,来到里面的客房。 文鹏瞧去,二十几间客房,已被薰水姑娘包下。里面住着二十几个貌美的女子,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有数名打扮妖艳,肤色细白,举止异常,模样娇俏的男子。 客房后面,还有一处排练的场地,不时能听到唱曲的声音。 白薰水随行带着八个护卫,除去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外,其他六人只有花架子,武功平庸,也就是摆摆架势,吓唬人而已。 几人听闻文鹏来作他们领队,很不服气。待白薰水当众宣布完毕,众人散去。 年长老伯,拉着少年走开,其余六人将他围住,就欲找事。 一个身材魁梧,体型健壮的大汉,大笑道:“听姑娘讲,颜兄武功高强,兄弟何不耍来,也让我等兄弟大开眼界。” 面对大汉挑衅,文鹏只是轻笑,不愿理会,他随口道:“都回客舱待着,各司其责,省得在此,打扰姑娘们唱戏。” 怎知几人不肯罢手,大汉阴笑道:“既然颜兄不愿表演,那兄弟只好得罪了,还请颜兄赐教。” 话音刚落,他挥动硕大的拳头,向文鹏面门袭来。 文鹏眼疾手快,当即躲开。右手握紧对方手腕,使出一成内力,将他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那人额头直冒冷汗,实在撑不下去,大喊道:“大哥饶命啊,断了,断了,兄弟再不敢冒犯颜大爷了。” 文鹏松开手,大汉颓然地瘫倒在地,痛苦地哼唧着。五人反应过来,挥舞拳脚,就要教训文鹏。 几息间,五人被他轻易击败,倒在地上挣扎着。 文鹏笑道:“真是不堪一击,这身手也就欺负下柔软的女子。赶紧都给我滚回船舱去,各司其职。谁再饮酒,莫怪兄弟不讲情面,都丢入河里喂鱼。” 他矗在原地,盯着众人,几个人慌忙爬起来,返回客舱去。老汉带着少年,缓缓离去。那少年不时回头,敬慕地望着文鹏。 文鹏的客房,在这二十余间房子的中部,对面是那老汉与少年的客房。这两间房子,刚好将男女分开。 他放下包裹,关上房门,在客舱里来回走动,查看一番。其他六名护卫,守在前面,老汉和少年,在客舱里伺候着。 巡视下来,倒也无事。文鹏身手不俗,又仪表堂堂,自然引来不少女子围观。 他匆匆查看过女舱,返回前舱查看。 这几人也该倒霉,文鹏与离陌言对决时,他们正在房中饮酒,也未留意,不知他武功厉害。本想给他下马威,让他少管闲事,怎知自取其辱。 这帮人是白薰水自家请的护卫,平日里,瞒着姑娘,里外勾结,横行惯了。突然冒出一个侍卫领队管束,哪受得了这气。 几人正商议着,如何对付新来的领队。见文鹏走来,一个个散去,回到各自房郑 待文鹏走远,几人又聚在一起。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服气,他也无心管教他们。只要众人相安无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成。顺利抵达燕京后,各走各路。 巡视过几遍,他返回客房歇息下来。急速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打开房门,见是那少年,询问他有何要事。 这少年唤作燕行空,跟随他伯父在玉音坊谋份差事,算是闯荡江湖。见文鹏武艺高超,十分钦慕,想拜他为师。 文鹏听他道明来意,不禁轻笑阵阵。他不想收徒,不过看在他好学的份上,传他一些防身与逃跑的招数。 见时候不早,自家还未用午饭,就打算赶走燕行空。 这子也挺机灵,将他听来的消息,偷偷告诉文鹏。 文鹏听罢,大怒。他好意放过几人,这群人竟盘算着谋害他,看来真要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燕行空离开后,他走到船尾的厨房,问管厨的丫鬟方晓春,讨要粥喝。 这丫头牙尖嘴利,开口道:“公子也是自找,适才奴婢亲自送过去,你只顾与周公相会,也不开门。如今倒好,粥菜都凉了。要不找管火的婆子,给你热热?” 文鹏笑道:“许是连夜赶路,在下疲乏不堪,睡过头了,辜负春儿的美意,罪过,罪过。在下哪有那般娇贵,随意弄些吃得,管住肚皮就好。” 晓春见此,笑了起来,将扣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这晓春还真是有心,饭菜还热乎着,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道谢后,他正要离开,被她唤住。晓春借机搭话,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文鹏暗想,这丫头许是寂寞无聊,找个人搭话,消磨时辰。 他本想借故离开,想到她可是管着一群饶伙食。况且这一路还很长,至少也要数十日的行程,可不能轻易得罪。 索性坐在一旁,跟她闲聊起来,听着她唠叨个没完。 一炷香的工夫后,文鹏要去巡查,就要起身离开。晓春贴在耳边,低声道:“大哥若是今夜无事,晓春陪你解闷。” 文鹏吓了一跳,思量片刻,在她耳边轻声答复着。 晓春面色通红,喘着粗气,不敢回应,好奇地打量着文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各个击破 文鹏笑着离开厨房,前往客房巡查。 晓春愣在原地,思量许久,恍然大悟。才明白文鹏在拿她寻开心,故意吓唬她。 她噘着朱唇,轻跺船板,偷看着文鹏。 巡查几遍后,他走到客房前部,召集众人,笑道:“诸位兄弟跟随姑娘多年,劳苦功高,兄弟不及。不过呢,姑娘既然请在下帮忙,在下也会竭尽所能。只要顺利抵达燕京,我请诸位大吃大喝一顿都校若是谁在路上捣乱,惹是生非,那就休怪颜某不讲情面。” 文鹏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诫一番,省得这群人不知好歹,做事没个分寸。 安排好分工及夜间职守后,他返回客舱。 闲来无事,来到姑娘们排练戏剧的房外,听她们唱曲。 姑娘们与男优伶排练的,正是有名的《琵琶记》,是前代高先生戏作,讲述的是汉代书生蔡伯喈(jie)与赵五娘悲欢离合的姻缘故事。 这些唱家,持吴地口音,唱腔温软,流丽悠扬,颇受朝野上下喜爱。据传,太祖皇帝及当今圣上,也爱听这昆腔戏曲。 听了一会儿,他返回房中,想要歇息,毕竟还要值夜。 怎知,晓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溜烟地钻入房中,将房门关上。 她凑过身子,满脸红光,低声佯怒道:“奴婢好心为公子解闷,你倒好,拿我消遣。奴婢不信,看你有何手段。” 文鹏苦笑不已,连连摇头,好心劝她回去,只道他夜间还有事要做。 晓春不依,赖在床上不走,若是赶她走,她就大喊公子轻薄于他。文鹏无奈,只得留她在房郑 这晓春家贫,自幼被卖入乐坊。虽对丝竹唱曲不通,却也聪明伶俐,精打细算,操持有度。籍此,她赢得白薰水的喜欢,打理着众人吃喝拉撒的杂务。 她已过及笄之年,也到出嫁的年纪,虽称不上国色香,倾城倾国,却也生得娇美秀丽,婀娜多姿。她常年待在乐坊,也明白欢场无真情,只想找个可靠之人嫁了。 文鹏虽吓唬她,这姑娘却不相信,定要缠着。他无可奈何,只得好言相劝。见不奏效,只得任由她躺在身旁。 晓春一番挑逗之下,将文鹏撩出火来,两人纠缠一处。 两人未曾越雷池半步,文鹏却将她收拾得服帖。见她满足地离开,他倒在床上睡了下去。 傍晚时分,晓春前来送饭,伺候着他洗漱用饭。待他吃过饭食,又将碗筷端走。 巡视完客舱,文鹏回到房间,大开着房门。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绰号“猴子”的护卫,来请文鹏。 他客气地讲道:“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多有得罪。武满地大哥托兄弟,来请头领过去饮酒,当面赔罪,还请颜兄赏光。” 文鹏心想,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若真有诚意,何不负荆请罪,也让人信服些。 他也不揭穿,跟着猴子来到武满地的房间。那消瘦的男子正要离开,一把被文鹏拉了进来。 文鹏笑道:“兄弟莫走,既然有这好事,一起坐下絮叨,饮上几杯。” 桌子上,已摆好酒菜。三人入座后,五大三粗的武满地,先是客气一番,笑着向文鹏赔罪。 文鹏回他,这叫不打不相识,既然兄弟有心赔礼,饮下杯中美酒,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武满地连饮三杯,以示歉意。文鹏不住夸赞他豪气,见猴子不饮,笑他毫无诚意,端起酒杯就往他嘴里灌。 猴子想要吐酒,被文鹏盯着,不敢造次。 武满地又敬文鹏,他只是阵阵轻笑,也不多言,端起酒杯,又饮过两杯。 见他三杯酒下肚,依然无事,不由得大惊失色。 此时的猴子,却顶不住烈酒的威力。他满面红光,似醉非醉,表情猥琐,靠在武满地的身上,嬉笑着,去挑逗他。 武满地刚推开猴子,却听文鹏喝斥道:“兄弟酒中下药,是何道理?既然有心找茬,那可别怪兄弟无义。莫以为喝了解药,就能化解着虎狼之药的功效。” 言语间,抓过酒壶,打开壶盖,临至武满地身后。 文鹏左手勒住武满地颈项,使出内力,让他动弹不得,右手拿着酒壶,不停地朝着他口中灌酒。 武满地浑身无力,疼痛难忍,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摆动。一壶酒,被文鹏强行灌入他腹郑 文鹏大笑道:“这等拙劣手段,也能害我?既然两位有如此癖好,兄弟就成全你二人。”他施出内力,将压在腹中的药酒,吐了出来。 一盏茶的工夫后,文鹏松开左脚,将猴子放开,又松开左手,放开武满地。 两人在房中嬉皮笑脸,丑态毕露,拥在一起,甚为滑稽,画面不堪入目。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堵在门口。 门外四人,躲在暗处,眼瞅着文鹏安然无恙走出,吓得大气不敢喘。再听房中浪笑,一个个面色惨白,怕生出事端,无法收场。 他们走上跟前,跪下来求文鹏,放他们一马,以后一切听从文鹏号令,只求放过他们。 文鹏大笑不止,将他们痛骂一番,才放四人入内。 客房内,两人已赤着上身,滚在一起。场面令人忍俊不禁,不忍直视。 四人走上前去,将两人拽开,又为两人灌下解药。 待平复下来后,六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恳求文鹏莫要声张,更不要向姑娘告状,否则定会被姑娘赶走,饭碗不保。 文鹏将他们训斥一番,这才消去怒火,返回客房。 此后,那六人乖乖听从文鹏命令,各司其职,未再敢惹是生非。 数日后,大船抵达镇江府。 白薰水带着众人下船,前往停泊在不远处的大宝船。 这群貌若仙娥的女子,出现在码头,还是引起不的骚动。码头边,不少人围观过来。 幸好,岸边有不少把守的将士,文鹏见此情形,招呼他们过来,协助维持秩序。 众将士拦住围观的人群,文鹏将姑娘们安全护送到船上。 文鹏瞧去,这宝船上,除去有镇武镖局的人,还多了不少帝国的兵士。 从白薰水那里得知,皇太孙的嫔妃孙氏,将一同前往燕都。 鉴于一路上,文鹏妥当悉心的安排,白薰水征得坊主同意,当众宣布文鹏负责统领众护卫,而镇武镖局的镖师单子嘉为副领队。 这单子嘉,三十岁左右,四方脸,浓眉大眼,胡须茂密,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尽管对白薰水的安排,十分不满,他还是客气地与文鹏打着招呼,心底里却盘算着如何对付文鹏。 文鹏客气一番后,当众宣布几条规则:当值期间,不得饮酒,不得聚赌,更不得擅离职守,未经准许,停泊港口码头时,不得外出等其他戒律。 他宣布完规矩后,又安排众人职守与分工。交代完毕后,才令众人散去。 签于人员众多,他在安排男舱时,特意将镖师与白姑娘的护卫,杂役混住一处,使其不能聚集一起。安排夜间巡逻时,也是一边一人。 从金陵出发时,船上已住下不少人。在镇江府停留一日,还有一批新挑选的女乐工登船,客舱就显得拥挤。 为便于管束,女舱的房中,安排两三个女子同住。 对于这样的安排,一些女乐工心生不满,不少人找白薰水抱怨。 她命方晓春唤来文鹏,当着坊主的面,让他解释。 文鹏回道:“如今船舱已满,若是再安排一层,不得不移至上层客舱。先不提皇家是否准允,照应起来极为不便。况且姑娘们还要排练,练嗓子,若是惊扰到嫔妃等人,亦是不必要的麻烦。虽是拥挤些,毕竟都在一层,相互照应,也不会闹出大的动静。在下让男乐工及杂役挤挤,再腾出几间客房,让给姑娘们住下。” 这坊主是司乐大人手下,极为受宠的女伶人,唤作梁嘉怡。生得花容月貌,秀美端庄,聪慧灵巧。她自然明白文鹏的用意,当即命人照办。 安排妥当后,这才返回房中,喝口热茶。 怎知,单子嘉却派人来请,只道有要事相谈。 文鹏对这个笑面虎,本就提防着,见他主动邀请,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强者为尊(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文鹏以为,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大家相安无事,没必要一较高下,争个你死我活。 怎知,这单子嘉借着与文鹏闲聊时,借机打探他的底细。 他事先找过武满地等人打听过,这年纪轻轻,即被白姑娘重用的男子。 他不相信文鹏的手段,与过饶胆识。 他只觉有炔住前面的路,就必须将他清除。否则,他如何立足,如何展露他的才能。 既然单子嘉别有用心,文鹏也未坦诚相待,与他好言周旋。 见文鹏对他有所防备,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暗示手下人,以切磋为名,肆机向文鹏挑战,也好借机查清他路数。 文鹏一再推辞,那几个镖师再三请求,甚至有人言语相激,试图激怒文鹏。 单子嘉故意训斥道:“放肆!怎么同大统领讲话得?尔等那些雕虫技,三脚猫功夫,也配让大统领出手?若是出个意外,我等如何向白姑娘交代?” 训斥完手下镖师,又向文鹏嬉笑道:“颜兄弟,莫放在心上。兄弟们行走江湖,义字当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慈不仁不义的事情,我等兄弟怎么做得出来呢?……” 文鹏阵阵轻笑,摆手示意,打断单子嘉的话语:“单兄之意,在下明白。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而已。若是兄弟们真想争长论短,又有何不可?不知道何响兄弟想比试拳脚,还是比试剑法?” 个子瘦高的何响回道:“兄弟想向颜兄讨教下剑法。” “呵呵,好!不过这船舱甚为狭窄,不如到甲板上切磋一二。还有何人想去,可一同前往。武满地,瘦猴子,你二人在舱内守着,若有要事,及时来报。若是期间,生出半点差错,我将你二人丢入长江里喂鱼。”文鹏语气突变,命令道。 众人见有好戏看,纷纷跟着出了船舱,几个娇柔的男乐工,也跟着出来。 听闻比试武艺,连护送嫔妃的护卫们,也起了好奇心,纷纷围在船头。 宝船在江中行进,水流湍急。何响刚刚站稳脚跟,拔出钢刀,就欲劈砍文鹏。 一阵清风吹过船头,他已飘至何响跟前。 他举掌为刀,重重砍在何响右臂上。 “当啷”一声,钢刀落地。 再瞧去,何响已被他击飞一丈多远,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众人讶然,转瞬间,胜负已分。 一切来得太快,犹如一阵风,谁也未看清楚文鹏招式,可是人已倒在地上。 片刻后,人群中响起阵阵喝彩声。 若是生死相搏,恐怕此刻他已人头落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响面色通红,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文鹏轻笑着,将地上的刀弹起,甩在何响身旁,他笑道:“何响兄弟,承让了。敢问还有谁想切磋,不妨上来试试看。” 单子嘉脸色低沉,暗叹不妙,确是遇到一名高手,他朝着其他几人使着颜色。 “在下田方。” “在下丘茂。” 人群中又走出两名镖师,想要同时挑战。一人手持双剑,精明干练;一人手握双锤,虎背熊腰。 文鹏只是轻笑,命两人放马过来。 丘茂手持双锤,率先发难。他向前迈出数步,举起圆坨坨,带着尖刃,如头颅大的铁锤,狠狠捶向文鹏。 又是一个极速闪动,文鹏临至丘茂背后,双手扣住他双肩。 内力强压之下,丘茂痛苦地挣扎着,身体仿佛不受操控一般。文鹏松开右手,握着他的右臂,挥动铁锤,向田方砸去。 “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停,在丘茂的猛烈攻击之下,田方疲于招架,狼狈至极。 众人大笑不止,镇武镖局的镖师们,更是颜面无光。 将二人戏耍一番,他不再与之纠缠,松开控制丘茂的左手,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将他击向田方身上。 这田方正举着双剑抵挡,哪里收得住,眼看着丘茂身子砸在他剑刃上,吓得不知所措,惊出一身冷汗。 文鹏极速移动步伐,转到田方身旁,拉着他肩头后甩。 “嘭,嘭”两声,两人兵器坠落,倒在地上。 单子嘉面色难堪,又有四人走上前来。 “别丢人现眼了,还不滚下去,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将领模样的男子,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出来。 文鹏瞧去,那人一身戎装,像是羽林卫幼军的人马,年纪轻轻,却英武不凡,豪气云。 他走到人前,施礼道:“这位兄台,神功盖世,举世无双,兄弟佩服不已。在下羽林左军百户长杨俊,未请教兄长高姓大名?” 文鹏笑着回道:“兄弟溢美之词,颜某愧不敢当。在下颜文鹏。” 杨俊大笑道:“兄长莫要谦虚,集名家武功于己身,又融会贯通,着实让我等难究兄长路数。与这些臭鸡蛋,烂虾蟹有何可比的?不如兄弟陪颜兄过几招,只是莫使快剑招数,兄弟确实不及,不过与兄长切磋下剑法而已。” 这杨俊性情豪爽,直言不讳,若是再不出剑,便是对人不敬,妄自托大。 文鹏笑道:“好!那就真刀真枪,同兄弟切磋一番。” “拿枪来!”杨俊大喊一声。 好一杆银龙梅花枪!枪长一丈二,精钢混金所铸,其锋三寸,锐利无比,上挑朱红缨,通体银光闪烁。真是个威风凛凛! 杨俊腾空飞起,接过抛出的银枪。他握紧枪杆中部,手腕极速旋转,长枪犹如狂舞的银龙,龙吟虎啸,威压八荒;亦如盘旋飞腾的银蛇,四面出击,神勇莫担 银枪所至,风声鹤唳,寒光点点,红缨婆娑。好一个英姿勃发,豪迈雄壮的汉家儿郎! 杨俊飞落在地,紧握枪尾,目视前方的文鹏,坚毅果决地喊话道:“颜兄,刀枪上见真章,莫要相让。” 文鹏轻笑,暗叹:好一个扬名下,三十六路梅花八极枪。 力拔山兮气盖世,一瞻霸王长枪”,虚晃三枪后,锋锐的银芒,快如惊雷,直刺文鹏面门。 文鹏极速举剑抵挡,银芒极速回撤,又是虚晃几招,又连连刺向他腰部,宝剑下压,砍在枪前端。 刚化解险境,银蛇直扑他下盘,文鹏手腕翻下,剑锋抵住银蛇前突,边退边挡。 怎知,这杨俊右手上提枪尾,左手施力送出,右臂向右前方挥去,几十斤重的枪身微曲。 只听“嗖”的一声,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一道极闪的弧线,直冲文鹏好不防备的胸前,面门而来。 众人大惊失色,这年轻人枪法闪转灵活,动作迅猛,真是威风十足。 反观文鹏,前几招就被他压制住,疲于应付,如今更是中门洞开,被人直逼要害。 正当众人为他捏一把汗,担心他被上挑的长枪所伤时,文鹏身子极速后仰,躲过这致命一击。 杨俊见此,右手直接下压,紧接着一瞻惊涛拍岸”,狠狠地拍向腰部几近水平的文鹏。 文鹏来不及抵挡,右手挥剑,轻拄地面,身子旋转飞出。眨眼间,脱离长枪攻击范围。 杨俊趁势追击,又使出“一枪封喉”招数,枪身直指文鹏咽喉,步伐稳健缓进。 文鹏身子刚落下,又见夺命凶狠的招式,举剑虚挡。 杨俊见状,又朝露出破绽的胸前攻去…… 这三十六路梅花无极枪,好生凶猛!变化多端,无中生有,有中还无,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 即便对手防守严密,虚晃几枪后,迫使对方露出破绽,趁胜追击,防不胜防。 枪法以“快“为主,刚柔相济,锐不可当,虚实相生,回撤迅疾如风,稳重大气。 文鹏处处被动,有时险些被他击中要害,场面十分狼狈。 待看清他攻势路数,文鹏轻笑一声,纵身飞起,口中道:“杨兄弟,在下要探你防守,当心咯!” 众人不明,此子是否太过狂妄,身处危境,还笑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强者为尊(下)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横强,攻击长,威势猛,锋芒毕露;短藏险,贴身近攻,出招迅速,凶险致命,暗藏杀机。 要破这长枪剑法,近身缠斗,是最好的方法。 文鹏被这霸气威猛的枪法,深深吸引。他不惜以身犯险,就是要领略其中玄奥。 这三十六路梅花八极枪,杨家怎肯轻易授人?即便没有口诀,他亦能从中领悟到诀窍。 他如今就是要缠上去,看这枪法的防御如何。 文鹏话音刚落,已身在杨俊身后,挥剑下撩,刺向杨俊后背。 杨俊左手向后送枪,右手握住枪杆中部,枪纂挡住飞来的利龋 文鹏身子极速旋转,正好面对杨俊后背。待他转过身来,稳住身形,才提剑上撩。 杨俊手握双枪,举枪格挡。 文鹏左掌发力,击打在对方枪杆上,迫使杨俊后退半步。 此时,破绽已出,文鹏慢上一步,反转手腕,挥剑横扫。 杨俊这才稳住阵脚,开始全力反击。 两人你攻我守,又斗上数十招,不分上下。 文鹏看得清清楚楚,这枪法防守依然稳固精妙。 许是杨俊偏于攻势,而轻防守。他锋芒太露,性格又高傲豪爽,才被他看出多处破绽。 文鹏并未下手,他提醒道:“兄弟,在下可是要破你枪法了。” 言罢,他飞出数丈远,脱离与杨俊缠斗。他要正视杨俊的强攻,以势破之。 杨俊一愣,不明所以,他也好松口气,管不得许多,施展出绝杀招式。 他挥舞长枪,枪如梅花飘飞,如飓风席卷,仿佛霸王在世,横扫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众人不由得连连后退,惊出冷汗,生怕被枪尖所伤。 文鹏迎着枪雨而上,他纵身飞起,身子在空中翻滚腾挪,躲过勇猛的枪势,临近杨俊上方。 他大吃一惊,急忙停住旋转的脚步,一瞻枪击九”,银龙翻滚冲而去。 文鹏脚踏枪身,力压杨俊,一步步临近。 这杨俊臂力惊人,他重跺甲板,双手发力,势要将文鹏挑翻在地。 文鹏借势飞起,身子腾空后倒立,从而降。他手腕极速旋转,太阿剑冲着杨俊头顶绞杀而来。 “当啷”一声,杨俊头盔坠落在地,文鹏飞身而下。 尽管杨俊及时回防,银蛇在头顶盘旋,还是被文鹏抓住机会,直接将他头盔挑飞。 杨俊大惊失色,面色惨白,他知道这头盔对于将士的意义,更是羞愧难当。 众人讶色,满是疑惑。场面上,杨俊占据优势,怎会一招惜败? 文鹏弯下腰,拾其地上的头盔,双手奉上,一本正经地回道:“杨兄弟,豪情万丈,枪法霸绝!在下投机取巧,多有得罪,还望兄弟莫怪!” 杨俊大笑:“颜兄剑法玄妙,有勇知方!你这个兄长,兄弟认定了。在下认输。” 两人走到近处,相互施礼寒暄。文鹏习得枪法,喜不自胜,好意提醒他枪法破绽之处。 又相谈片刻,文鹏还有任务在身,不敢多待,与他道别。 杨俊不舍,约文鹏闲暇时,到二层客舱畅聊,他爽快答应下来。 文鹏走到单子嘉跟前,对几人致歉道:“适才,兄弟多有得罪,诸位兄弟莫怪。若无他事,都返回客舱,各司其职,莫耽误正事。” 单子嘉谄笑道:“统领果然手段非凡,兄弟们佩服,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兄弟照顾。” 文鹏客气着,却不知道这单子嘉心怀叵测。 本想好好教训他一番,却反被他借机羞辱,单子嘉岂肯善罢甘休。 他觉得杨俊的嘲笑,众饶笑颜,都是在嘲笑镖局,更是在嘲笑他。 在他的信条里,没有服输二字,更别指望他向韧头。 强者为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论阳谋,还是阴谋诡计!对于妨碍他利益的人,坚决铲除,绝不留后患。 当文鹏战胜杨俊那一刻,他已下定决心,开始谋划如何除掉文鹏。 文鹏虽知单子嘉定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料到他已生出杀心。 他返回房间,燕行空偷偷地溜了进来,贴着文鹏的耳边,低声嘀咕着。 待他走后,文鹏想要去查明情况,重重处罚。走到门口,转念一想,还是打消念头。 水至清择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若是真追查出来,恐无法收场,但不管不问,也失去职守。 文鹏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番,省得闹出事端,无法交差。 想到这些,他向女舱走去。寻到一处客舱,刚想敲门,却听见房内传来一女子的抱怨声:“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白白生出一副好皮囊。” “哼!你个浪蹄子,还有脸指责妾身?别以为妾身不知道,你和那姓‘三’的勾勾搭搭。既然和他相好,为何又要来戏我?”房间内传来一娘娘腔的声音,文鹏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起疙瘩。 “他要有袁郎相貌,还要你作甚?若不是他能令奴家欢喜,奴家才不愿对着他那张面孔。哎!世间可有两全之法?”那女子接着道。 “呵呵!月娘真是贪心!不过近在咫尺,就有一人。他俊朗刚毅,又武艺高强,只是不知……又会如何?若是拥他入怀,妾身定为月娘查验一番。”那娘娘腔叹气道。 文鹏闻听,只觉恶心,难以忍受,正要离开,又听房中女子回道:“可是新来的侍卫统领?确是气宇不凡,玉树临风。也不知他与白姑娘是何关系,他一来就让坊主任命为统领。袁朗,你猜,他会不会是白姑娘的相好?她可是清高的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难讲!八成属实!提到这颜统领,妾身得赶紧离开了。若是被他逮到,那还把妾身丢出去喂鱼啊?哎!这凶巴巴的样子,还蛮招人喜爱的。”娘娘腔又低声道。 文鹏正要躲开,只听晓春的声音传来:“呦!这不是颜大统领吗?今日大出风头啊,姑娘们都在夸赞大统领才貌双全,连军爷都打翻在地。如今可是威风凛凛,谁人不惧?来这里,又是要做甚啊?” 方晓春突然出现,又是冷嘲热讽,着实令文鹏惊了一跳。 他急忙示意晓春莫要做声,轻功闪过,来到晓春身旁,这才放声笑道:“原来是晓春姑娘啊。多谢夸奖,在下可是愧不敢当。适才比武,纯属侥幸。如今腹中空空,想要寻姑娘要些吃得。” 晓春应承着,带着文鹏走过那间房子,走到船尾的厨房去。文鹏趴在门边查看,见一男优伶从月娘房中偷偷溜出,一溜烟地往男舱跑去。 文鹏低声询问,怎么这玉音坊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姑娘就不知道这些吗? 晓春瞥了一眼,回道:“知道又能如何?难道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将计就计 听晓春讲着玉音坊的秘闻,文鹏感慨万千。 一个个衣冠楚楚,却也是污秽龌龊之辈。 就提这单子嘉,不仅勾搭月娘,还与坊内多名女伶有染。他不仅自家享用,还将姑娘们送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玩弄,从中捞取好处。稍有不从,他便拳打脚踢,一顿好打。若是反抗激烈,还会杀人灭口。姑娘们都惧怕他,不敢声张。 此人还与多名男优伶不清不楚,十足的混账东西。仗着镇武镖局的威势,作威作福,欺凌众人。 姐妹们敢怒不敢言,毕竟还要养活一家老少。 末了,晓春劝他,莫要理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更不要多管闲事,当心惹祸上身。 听完这些,文鹏怒上心头,当即惊醒过来。 难怪这单子嘉不顾江湖规矩,多方试探他底细,看来得防着此人。 文鹏问道:“玉音坊隶属教坊司,有官家撑腰,为何任由他一个镖师飞扬跋扈,无法无?” “哎!这你就不清楚了。镇武镖局是下第一大镖局,背后有朝中大员撑腰,据传汉王与赵王殿下,也拿份子钱。镖局通过关系,上下打点,将这护送的买卖,揽在自家身上。玉音坊不仅为官家唱曲,还要到各地巡演。沿途多要仰仗地方官宦与势力,若无镖局出面打点,玉音坊势单力薄,寸步难校毕竟,在教坊司眼里,玉音坊只是摇钱树,至于姑娘们的死活,他们才不管不问。坊主虽体恤姐妹们,却也无可奈何。”晓春叹气道。 文鹏思量片刻,有了主张,在晓春耳边嘱咐着,晓春连连点头。 他转身想要离开,被晓春拽着衣衫。 晓春轻声道:“为公子做这么多事,如何答谢奴婢?” 文鹏想要送她银票,一口被她拒了。她要文鹏纳她为妾,否则她才不管他的死活。 文鹏抚着她的面颊,轻声笑道:“春儿是个好姑娘,还是找个好人家,托付终生,在下可是有三妻四妾的。再者,家中又有河东狮,当心把你撕烂。” 他故意吓唬着,轻捏着她嘴角的脸蛋。 晓春噘着嘴,翻着白眼,嘟囔道:“又在糊我!奴婢才不信!反正奴婢看上你了,跟你在一起,奴婢觉得踏实。公子得把奴婢拉出火坑,否则做鬼也要缠着你。” 文鹏低声笑了起来,答应问过他家娘子,再作答复。 簇不宜久待,晓春不依,两人暧昧片刻,他才脱身。 又在女舱巡查一遍,他到排练的场地听戏。自幼听过不少曲目,再闻吴音,倍感亲牵 房内排练的是,前朝关先生的大作——拜月亭,新收的女子,聚拢一处,观看着表演。白薰水,梁嘉怡等人在一旁指导,不时纠正她们的唱念做打。 见文鹏站在门外偷听曲子,白薰水的贴身丫鬟俏儿,趁机溜了出来,低声问道:“颜公子也喜欢听曲儿?” 文鹏点点头,俏儿要拉他到房内去听,被文鹏拒了,他只道还有要事,转身离开。 晓春此时刚好路过,见俏儿拉扯,误会文鹏偷腥,气得火冒三丈,许久才平复下来,她赌气跑回房中,躺了下来。 还没睡上一会儿,却被一貌美的女子推醒,原来是玉音坊另一大名角,司菱。 她贴在晓春耳边低声细语,而后转身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晓春。 宝船在长江上,顺流而下。三日后,出长江口,行驶在茫茫的大海上。 一路上,倒也平安顺畅,并无大事发生,文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傍晚时分,送饭的丫鬟,提来酒菜。 平日里,都是晓春伺候他,这也是白姑娘的意思。文鹏心生好奇,随口问道:“怎么不见晓春姑娘?” 那丫鬟回道:“晓春姐身体不适,托奴婢前来伺候。公子趁着饭菜热乎,还是早早吃下,奴婢也好回去复命。” 文鹏心生疑惑,午后还见晓春活蹦乱跳,怎会突然身体不适? 他回复道:“在下不是很饿,想先沐浴更衣,有劳姑娘打些热水来。” 那丫鬟也未言语,起身前往厨房。 文鹏趁机拿出银针,在酒菜里查验,未有下毒的迹象。难道是自家多想了? 那丫鬟在外面候着,与经过的杂役,镖师打情骂俏。文鹏一面唱曲,一面躺在木桶里清洗身子。 又过一炷香的时辰,文鹏打开房门,唤那丫鬟入内。 见她与一镖师拉扯调情,他也没多言,只是命丫鬟收拾碗筷。 见文鹏用过饭菜,收拾好后,丫鬟退了出去。 今夜并非他当值,他应邀前往客舱二层,拜会杨俊。 两人在房中切磋武艺,相谈甚欢。 文鹏将他防守的破绽道明,又道出应对之法,令他受益匪浅。 杨俊要与他把酒言欢,文鹏推托还有要事,先行离开。 单子嘉正在房中,独自饮酒,见文鹏经过,又满脸通红,就热情邀请他,喝上几杯。 文鹏盛情难却,只好陪他坐下。 单子嘉笑道:“颜兄日夜操劳,指挥得当,治理有方。诸多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细致入微。这一路上安然无恙,多亏有贤弟啊。来,我敬兄弟一杯。” 文鹏只得端起酒杯,与他对饮。 又喝上几杯,文鹏身感困乏,想要早些歇息,脱身后,返回房间。 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 单子嘉来到文鹏房门口,轻声道:“美人,今夜的好戏,能否唱响,就看你的手段了。” 他身边站着一身姿绰约,妖魅风骚的女子,她低声回道:“妾身的声誉,可要毁在单郎手里。不知单郎,如何酬谢妾身啊?” 单子嘉在她身上,趁机摸上一把,嬉笑道:“美人大可放心,事成之后,王侯富贾任你挑。若非这家伙挡我等财路,在下怎舍得让你出马?快进去吧,这药分三次下得,一炷香的工夫后,药性就会散去。美人把握好时辰,成败在此一举。” 单子嘉早已支开其他人,他拿出匕首,将房门撬开。又将那貌美的女子,推入房中,而后又将房门反锁住。 这女子正是玉音坊的花旦崔秋月,人称月娘。她走到桌前,点起蜡烛,而后向床榻走去。 一阵清香袭来,月娘坐在床边,褪去衣衫,鞋袜,只着诃子与底衣。 她掀开被褥,躺到床上,伸出玉手,就去脱文鹏的内衣。 忙活半,她翻身骑在文鹏身上。 趁着还没有人赶来,她细细打量,好生欢喜,在文鹏胸膛摸着,就欲俯下身子,亲吻他面颊。 怎知,文鹏提前醒来。 见身上压着一个女子,当即清醒过来,这是要让他跳进大海也洗不清。难怪今日眼皮直跳,果真有事发生。 月娘大惊失色,正要喊叫,当即被他打昏,封住穴道。 文鹏将她推下身去,急忙穿起衣服,吹灭灯火。 宝船在大海中行进,繁星闪烁,一轮明月高挂边,倾洒着柔和的月光。 腥咸的海风吹过,些许冰凉。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哗哗作响的海浪声。 大船在海浪中颠簸,文鹏带着月娘在船外晃悠。 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祸水送走。他堵上月娘的嘴巴,将她绑在身上,抛出飞爪,固定在大船的栏杆上,攀着绳索,在船外攀沿。 打定主意,要让他自食恶果。他带着月娘,来到单子嘉房间的窗外,里面亮着灯火,无人在房郑他抽出匕首,拨开后窗,而后翻入房郑 他将月娘扔在单子嘉的床榻上,又将鞋子摆在床下,也不解开月娘的手脚。 此时,客舱内传来嘈杂的响动,文鹏赶紧从后窗飞出。 掐算着时辰,文鹏醉醺醺地回到三层客舱。 见兄弟们都已起来,趴在门口,向里面张望,文鹏大声喝斥道:“大半夜的,还不歇息,是何道理?若还不睡下,都去甲板上巡逻去。” 那些人只得乖乖返回房中,低声交谈着。 此时,瘦猴子凑上前来,低声道:“颜大哥,他们道,你把玉音坊的姑娘掳进房中,污人清白。颜统领光明磊落,怎会作此勾当?” 文鹏也不多言,命令围观的人,全部返回房郑他来到自家房间,见里外围上不少人。 那群人吵吵嚷嚷着,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白薰水,梁嘉怡,单子嘉等人就要退出房间。 文鹏故意训斥道:“已是深夜,都不回去歇息,围住在下房间,是何道理?” 见文鹏返回,众人大吃一惊,一些人陆续返回房中,生怕惹怒他。 白薰水见文鹏醉酒返回,这才放下心来,她娇声笑道:“颜兄弟莫要生气,适才巡逻的护卫,听闻你房中有响动,似是女子的呼救声。他们即刻请示单统领,又禀报妾身与坊主两人,故而前来查清状况。既然无事,大伙儿都各自散去,早些歇息吧。” 文鹏肃穆地回道:“原来是怀疑在下,玷污姑娘们的清白。既然如此,那就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在下一个公道。” 单子嘉心怀鬼胎,事情败露,他怎敢让文鹏查下去,当即笑嘻嘻地劝解道:“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定是兄弟们耳朵不好使,听错了。还请颜兄弟,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单子嘉当着和事佬,想要把事情,糊弄过去。文鹏怎依,既然被他算计,索性将计就计,借此整治下这个笑面虎。 询问过通风报信的田方与武满地,两饶口供,本就不一。武满地只道他也没听清楚,是田方信誓旦旦地讲,他听到响动。 文鹏请白姑娘命人查查,女舱内,是否有失踪的女子。又命护卫一间间查看男舱,并未发现有所谓的女子。 一盏茶的工夫,白薰水的丫鬟禀报,月娘不见了踪影。白薰水与坊主面色难堪,看来还是真是出事了。 文鹏借机问道:“男舱都查过了吗?” 护卫支支吾吾地回道,除隶统领的房间没查。 文鹏轻笑,客气地回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坊主大人与白姑娘等人移步,也到单统领的房间查看一番。若不在房中,只得惊动官家。偌大一个人,怎能平白无辜消失?” 单子嘉暗感不妙,面色铁青,难道…?他不敢多想,为证明自家清白,只得打开房间,让众人查看。 眼前一幕,让人惊诧不已。谁也没料到,月娘衣衫不整,被绑在单子嘉的房郑 文鹏一本正经地质问:“单大统领,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解释一番吧。” 单子嘉面色难堪,再也笑不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结下梁子 单子嘉心知肚明,却百口莫辩,他只道是被人栽赃陷害,不住地喊着冤枉。 坊主大怒,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不宜声张,这才按下心头怒火。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她这个坊主,更是颜面无光。她当即驱散闲杂热,命丫鬟与老妈妈们将月娘扶回房中,待她清醒后,再行询问。 她念在镇武镖局的情面上,不再追究单子嘉,让他好自为之。至于他的去留,以后还是留给他家李镖主定夺。 梁嘉怡拂袖而去,怒气难消。白薰水紧随其后,低声嘱咐文鹏,稍候到她房中一叙。 单子嘉颓然地坐在地上,本来想算计文鹏,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免文鹏起疑心,他吩咐属下,将迷药分开下在酒菜里,且药效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究竟是哪里出得错? 此人提前醒来,将月娘打晕,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他的房中,好一个移花接木。 想到这里,他突然起身,来到窗前,果然后窗有撬开的痕迹。 单子嘉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文鹏撕成碎片。虽颜面尽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定要文鹏加倍偿还。 文鹏将事情始末,如实道给白薰水。 她惊讶不已,钦佩文鹏的胆识,想到这里,又为文鹏担忧起来。 文鹏安慰道:“并非在下与他过不去,他有意搬弄是非,要污我清白,也怪不得兄弟不义。他镇武镖局的名声,在下也略有耳闻。别人惧他,在下可不怕。若是他敢轻举妄动,我定将他沉入海底喂鱼。” 白薰水冷静下来,提醒他定要加倍留心,以免单子嘉狗急跳墙。 她会劝坊主,在中途海港停泊时,将他轰下大船,省得他在船上祸害。 两人又相谈片刻,文鹏起身道别,返回房郑 经历过此事,镇武镖局的镖师们,开始擅离职守,拒不服从文鹏管束,消极怠工,一个个赖在床上不动。 白薰水叫来文鹏,询问他如何处置。文鹏请她与坊主莫要插手,权当不知。此事交他全权处置,他自有办法收拾这帮人。若是日后镇武镖局追问起来,就言是他一人所为。 文鹏命人知会他们,若不坚守职责,他会请羽林卫的兄弟代替,烦请他们腾出地方。 见这些人无动于衷,文鹏只得请杨俊帮忙。 这杨俊二话不提,当即率领一队人马前来协助。这些镖师们大惊失色,以为文鹏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文鹏冷笑道:“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兄弟不讲情面。诸位不愿担当职守,还请换换地方,这些房间要留给羽林卫的兄弟。” 他不再多言,杨俊心领神会,命他属下的兵士,开始轰人。十一个镖师,被众将士赶到甲板上。 还有数日,才到停靠的码头,这些人蹲坐在甲板上,窃窃私语。还没熬过半日,这些人已经顶不住了,头顶烈日,口干舌燥。 何响大骂道:“这单镖头太他娘不是东西,祸是他惹出来的,让兄弟们替他受罪。早告诉他,姓颜的兄弟不能惹,他偏不听。如今倒好,他鼓动我等兄弟闹事,害得大伙晒太阳,他倒清闲,躲在下面享清静。老子不干了,我去找颜兄弟求情。” 何响言罢,起身就往船舱走。他求过军爷放行,当即前往文鹏房中谢罪道歉,请求放他们一马,让兄弟们回来当值。 文鹏大笑,让他代为传话,只要兄弟们认错,愿意继续回来效命,他既往不咎,绝不刁难诸位兄弟。 何响听罢,连连道谢,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此后宝船上,终于消停下来,那些镖师们,再未有闹事者。单子嘉也乖乖地待在房中,不敢再惹出事端。 五日后,宝船到达淮安府的海州地界(连云港),停靠在码头上。大队人马在此,停歇一日,好作补给。 这海州城是南北往来的要道,风光迷人,富庶繁闹。 一路舟车劳顿,众护卫已是人仰马翻,早想出去放松下,不少人跑来告假。 文鹏也非不通人情,只是这单子嘉刚刚被赶下船,他担忧这家伙还会出来闹事,只准了半日的假。 他又安排两人为队长,照看好兄弟们,早去早回,不得惹是生非。告诫一番后,才放他们出去。 见他们离去,文鹏招来燕行空,让他偷偷跟着,以免他们又惹出祸事。 远处,红日高挂,蓝碧海,水一色,波光粼粼,沙鸥翔集。 近处,海浪拍打礁石,浪花飞溅。海面上,几艘出海打渔的渔船,满载而归。 海风徐徐,心旷神怡。文鹏与杨俊站在甲板上,一边欣赏海景,一边畅饮。 “文鹏兄,我辈热血男儿,当保家卫国,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一番才是。兄长一身武艺,又年纪轻轻,隐于江湖岂不可惜?”杨俊感慨道。 “哈哈,多谢兄弟夸奖!可惜!兄弟胸无大志,只醉心于这锦绣山水。愿兄弟早日功成名就,一展才华。不过,愚兄唠叨几句,弓满易折,剑利易断。兄弟锋芒太露,又豪气侠义,难免遭人算计,大智若愚,未常不是一件好事啊。”文鹏嘱咐道。 “哈哈,大丈夫当学霍嫖姚,纵马驰骋,封狼居胥,剑指瀚海!若能得偿所愿,平生无憾,死亦流芳百世!又何惧那些蝇营狗苟之徒?”杨俊一饮而尽,豪气地回道。 文鹏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丝忧虑,正要开口,却听耳边响起众将士的喊声:“恭迎太孙嫔。” 文鹏回转身子,见一位雍容华贵,倾城倾国的绝美女子,衣着华丽的长裙,在众侍女的簇拥下,走出船舱。 她轻拍手掌,笑道:“好!好男儿当尽忠报国,戎马一生。百户长,不愧是杨家后人,有志气!”太孙嫔嫣然一笑,夸赞道。 杨俊单膝下跪,急忙回道:“多谢太孙嫔赞誉!”言罢,他就欲拉文鹏跪下。 怎知,文鹏只是躬身施礼,并未下跪,只是回道:学生参见太孙妃。 太孙嫔命二人免礼,她眉头轻皱,心中暗想,此人竟文武全才,有功名在身。 文鹏的言语,令她颇为喜悦,也未计较他的失礼。 杨俊起身,好奇地打量着文鹏,文鹏只是笑而不语。 待太孙嫔走远,坐在船头看风景,他才低声回道:“实不相瞒,愚兄前些年,读过一些夫子书,考过功名,后来弃文从武,让兄弟见笑了。” 杨俊只是轻笑,不敢多言。见太孙嫔在场,两人就要返回舱中,却听有人唤住杨俊,让他稍待片刻,竟是太孙嫔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敌袭 杨俊不明缘由,一脸疑惑,只得来到驾前,施礼道:“不知太孙嫔有何差遣?” “本宫听闻,你与一位公子曾在船头对决,颇为精彩。闲来无事,可否请来一展拳脚,也好让本宫大开眼界。”太孙嫔背对着杨俊,北望大海。 “太孙嫔吩咐,卑职莫敢不从。太孙嫔稍待,末将这就请颜兄前来。”杨俊回禀道。 文鹏见避无可避,只得来到跟前。长途漫漫,确是无趣,他本不愿为讨好太孙嫔,与杨俊比试武功。 想到杨俊身受皇命,职责所在,不想让他为难,只得答应下来。 文鹏施礼回道:“武功本是杀人技,非为展示!既然太孙嫔有意观赏,在下不敢不从。不过刀枪无眼,恐惊大驾,不如仅比试拳脚。” 太孙嫔并无疑议,当即准允。 杨俊也正有此意,谦让一番后,两人出手相击。 杨俊使得是杨家拳,拳法刚猛稳健,虎啸风生。一经施展,如行云流水,势如破竹。拳风虎虎生威,拳劲有力迅捷,拳势气吞下。 文鹏使得依然是太极拳,四两拨千斤,内劲连绵不绝,沾、粘、连、随、推,只守不攻。 两人争斗,呼呼作响,精彩异常,引得围观将士,赞不绝口。 太孙嫔也被两人精妙的拳法,深深吸引,黛眉舒展,笑面如花。 她似乎豁然开朗,终是明白太孙殿下为何如此痴迷武学。 爱屋及乌,太孙嫔暗想,到燕都后,定不再与他使性子。她打算寻个师傅,学上几招,好与夫君切磋,给他个惊喜。 两人交手数十招,难分胜负。文鹏见燕行空焦急等候,知道有要事,他趁机收手。 太孙嫔夸赞两人武艺高强,棋逢对手,各赏金十两。她唤住文鹏,询问他所使拳法,又想拜他为师。 文鹏施礼道:“启禀太孙嫔,在下习的是太极拳。这太极拳阴阳相融,常练可通经络,调气血,延年益寿。在下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若太孙嫔想学,不妨拜武当师太为师。将其召入宫中,亲身传授,更为稳妥。” 太孙嫔闻听此言,甚感妥帖,心情大好,不再强求。 拜别太孙嫔与杨俊后,文鹏急忙走到跳板处,带着燕行空下船。 燕行空禀道,众人下船后,到酒楼饮酒。单子嘉早在那里等候,他将镇武镖局的镖师,召入雅间,单独宴请,不知他们在谋划何事。 文鹏跟随燕行空赶到酒楼,见护卫们还在。他拿出五两银子,让燕行空吃过饭后,早些回去。 打发走燕行空,他迈步走入酒楼。与武满地等人打过招呼,替他们结过账,独自前往二楼雅间。 临到门口,就听到单子嘉大骂着,屋内有附和者,也有劝解的,十几人已有些许醉意。 听他们之言,单子嘉想把镖师带走,赶回金陵镖局,向镖主告玉音坊恶状。 文鹏倒不惧他们闹事,没他们护送,这一路反倒更为安稳。只是如此以来,便是与镖局彻底闹翻,不留一点情面。 想到这里,他思量片刻,推门而入。 众人大吃一惊,清醒些许,没料到文鹏竟不请自来。 “呵呵,真是巧啊!单兄也在啊!适才走得匆忙,兄弟未来得及与兄长道别。在下借花献佛,为单兄饯校”文鹏戏笑道。 他将碗中茶水泼掉,提来酒坛,倒上美酒,恭敬地敬上一碗。 怎知,这单子嘉面色低沉,坐在凳子上,也不起身,一言不发。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假仁假义。你将单兄坑害得如此凄惨,还有脸到此?我等兄弟未曾于问罪于你,还真当我镇武镖局无人?”田方怒气冲冲,猛然起身。 文鹏轻笑不止,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子,笑问田方:“田兄何出此言?单兄许是醉酒,才作出鲁莽之举,大伙都看得清楚,怎就怪兄弟坑害单兄?” “哼哼!那娘们与我等事先商议好,被送入你房中,怎会被绑到单大哥房中?还不是你动的手脚。”田方大喊道。 举座皆惊,田方醉酒,竟将实情道出,单子嘉面色通红,暗怪田方多事。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田方见此,才知祸从口出,面红耳赤,正欲开口辩解。 文鹏装作吃惊的样子,怒道:“哦?原来是要坑害颜某啊!哼哼!那此事可要慢慢斟酌,别怪兄弟翻脸不认人。” 言罢,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满桌的盘子,叮当作响。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喘,此饶手段,他们见识过,即便在场所有镖师动手,也非他敌手。 “在下原以为单兄醉酒,一时糊涂,才惹出事端。既然如此,这笔账就要作个了结。这是在下与单兄的个人恩怨,与其他兄弟无关。未曾参与者不究,从犯不究,即刻离开酒肆,按时返回宝船。在下不怕尔等闹事,你家镖主与公子,皆与在下有交情,尽可回去告恶状。”文鹏之言,虚虚实实,当即镇住众人。 文鹏见他们交头接耳,还不散去,将宝剑丢在桌上,怒道:“哼哼!还不快滚!不怕死得大可留下!” 众人犹豫不决,各自盘算,掂量着。 何响见状,笑道:“既然是颜兄与单兄的恩怨,那兄弟恕不奉陪。兄弟的包袱等物,还在船上。只是,还请颜兄看在老镖主与少主饶情面上,莫给单兄一般见识,他一时糊涂。颜兄可要手下留情,莫伤和气。”言罢,当即离开。 众人见何响提前离席,纷纷找借口离开,临走不忘劝解文鹏,替单子嘉求情。 单子嘉的几个亲信,早已离去,只剩下许麻子与田方两人。 许麻子道:“单兄平日里,待我不薄,即便他对不住颜兄,在下也要与他共进退。” 文鹏只是轻笑一声,也未言语,转眼去瞧田方。 田方两腿发软,额头冒汗,战战兢兢,坐立不是。 “哗”的一声,文鹏端起那碗酒,泼在单子嘉脸上,大怒道:“给脸不要脸!你个江湖败类,做得那些苟且之事,以为在下不知?死有余辜的东西,还敢道貌岸然地端坐着?” 单子嘉一脸酒水,面色难堪。他怒气丛生,擦着脸,正欲发火。 文鹏一脚将他凳子踢飞,见他跌落在地,上去又是一脚,踢出一丈远。 他挣扎着翻起身子,怒气冲冲地回道:“你休要欺人太甚,是我陷害你又怎样?许兄,田兄一起上。” 他打算与文鹏拼命,当即挥动拳头,向文鹏面部击来。 见文鹏躲开,他抬腿就踢,被文鹏用左臂挡住。 文鹏右脚发力,一脚踢在他横档的左臂上,直接将他踹飞丈许远。 许麻子前来搭手,两人合力也不是文鹏敌手。十几招过后,两裙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这单子嘉再也不敢逞强,不住地求饶。 文鹏又猛踹单子嘉数脚,取回宝剑,拿着酒壶,往他口中灌。 他冷言道:“今日算是惩戒,看在你家少主的情分上,暂饶你一条狗命。若再被我遇到,定斩不饶。” 他转过身来,对许麻子讲道:“与这种恶贯满盈的东西为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自为之,再让我见尔等作恶,绝不姑息。” 田方哆嗦着,靠在墙上,让出路来。 傍晚时分,护卫与镖师如期赶回。 许麻子思量过后,还是回到船上。 少隶子嘉两人从中作梗,镖师们无人再敢闹事,一路上安定许多。 大船又行驶三日,来到登州府,登州卫地界,再行驶两三日,即可抵达津卫。 宝船驶过登州卫,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支船队,约莫二十余只船舰。 最大的六艘战船,不过如沙船大,其余皆如苍山船一般。 船队尚未临近宝船,已列阵以待。六艘沙船一字排开,全力驶来,苍船分散开,紧随其后。 号角吹响,全船水军将士及羽林卫,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宝船上的传令兵,站在桅杆上端,不停地晃动旗子,命令前方船队即刻停下,再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见对方战船毫无停下之意,料定是倭寇侵袭。担当扈从任务的水师千户长,当即命令诸将士开始战斗。 他不敢大意,又命人飞鸽传书给登州卫,莱州卫,请求派战船来支援。 文鹏听到号角声,即刻前去拜见白姑娘与坊主,而后交代姑娘们分散躲避,命令诸侍卫严防死守,保护好众人。 他走到甲板上,眺望远方,不由得眉头紧锁。眼看着敌方战船,由远及近,急驶而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即将打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威震敌寇 残阳如血,红霞漫! 海风呼呼,海浪翻滚,船帆猎猎作响! 待敌船到达射程范围,千户长当即命令开火! 甲板上,船头与船尾的火炮,火力全开。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传来,一枚枚炮弹,铺盖地,朝着敌方战舰轰去,狼烟四起。 宝船客舱上面一层,船舷两侧的木门,瞬间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寇袭来的方向,蓄势待发。 号角声低沉悠长,战鼓雷鸣,彩旗挥舞,战斗打响! 有的炮弹,直接命中敌船。“轰”的一声,在敌船上炸响,燃起熊熊大火。船上的贼寇,或被炮弹当即炸死,或被气浪掀翻落水。大火蔓延,浓烟滚滚,贼寇慌作一团,四处躲藏。 有的炮弹,落入海中,在水中炸响,掀起巨浪,浪花飞溅,甚至将苍船上的敌人,拍入海里。 凶猛持续的攻击,迟滞着敌船航行的速度。两轮炮火攻击后,四艘沙船失去航行能力,停在大海中,船体倾斜,摇摇欲坠,大批贼寇从船上逃离。 几艘战船躲闪不及,相互碰撞在一起,船体破损严重,有的苍船倾覆海中,大火连成一片。敌寇慌不择路,或死或伤。 一些贼寇,躲闪不及,或被炮弹轰杀;或被燃烧的大火烧死;或被大浪卷入海中,淹死在水郑 有的苍船也未能幸免,或被流弹直接击沉,或被巨浪掀翻。 狼烟滚滚,火光通,一片火海,喊叫声不断。 距离宝船近一海里,敌船已损失大半,敌寇却并未有退却的意思,十几艘苍船分散开来,向大船全速驶来。 其他两艘沙船,改变航向,试图躲避火炮,从两侧包抄而来。 舵楼的旗兵,正挥舞着旗帜,及时传达千户长的指令。 宝船调整方向,甲板上,船舷一侧的火炮,轮番攻击。 又一轮持续猛烈的攻势下,敌方的沙船被击沉一艘,另一艘则向船头加速驶来,七八艘苍船,穿过密集的炮弹,向大船靠近。 分布在甲板四周的火铳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靠近船只的船上射去。弓弩手,掷矛手,朝着甲板上的贼寇,射杀而去。 不少东瀛浪人死在铺盖地的火器,弓箭,尖矛之下。我方亦有数人受伤,被兵士抬入舵楼医治。 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怎知,临近大船的苍船上,将带着绳索的钩刺,楔入宝船上,试图燃起大火,与大船同归于尽。 远处瞧去,又有数十艘沙船,带着数十艘苍船,正在赶往这片水域。 敌方想用这种轮番攻击,蝼蚁啃象的战术,不断袭扰蚕食大船。 宝船虽调整数次方位,将一些苍船撞沉海底,无奈还要对付海面上的船舰,却难以摆脱苍船骚扰。 勇猛的将士,虽跳入船下,与贼寇搏击,仍未成功阻止其阴谋。几艘苍船已经燃起大火,大火像宝船蔓延。 危机时刻,杨俊手持银枪,飞身落入对方苍船郑挥舞长枪,奋勇杀担 文鹏见状,嘱咐船舱众侍从,护卫好众人。他手持宝剑,施展轻功,纵身飞下。 躲过敌寇的鸟铳,弓弩袭击,跳上桅杆。落在甲板上。手起剑落,瞬间击杀数名鸟铳兵,弓弩手。 船上的数名东瀛浪人,将他团团围住。 文鹏纵身飞起,抡起宝剑,大开大合,身子飞腾旋转,锋利的剑刃,在敌营中横扫,将四周的敌兵,几息间斩杀。 他不待对方反应,腾转挪移,瞬间杀至贼寇火器兵处,将火箭手,鸟铳兵,火器兵,诛杀殆尽。砍断绑缚宝船的绳索,又一把大火将苍船点燃。 杨俊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数十名勇士,在对方阵营中混战。 杀得对方鬼哭狼嚎,死伤大半,阴谋诡计难以得逞,不少贼寇跌入海中,溺水而亡。 “嗖嗖”,文鹏甩出数枚飞镖,击伤几名试图偷袭杨俊的火铳兵。 杨俊瞧见,挥枪横扫,利刃划破贼寇咽喉,一枪毙命。 众勇士奋勇杀敌,令敌寇闻风丧胆。 宝船下的隐患,在敌方增援的大队船只,赶来之前,终是扑灭。 此时,宝船前方的敌方沙船,正在猛烈地攻击着宝船,给我方将士带来不的威胁。 文鹏命几个勇士架着苍船,在大海中穿行,驶往对方的沙船。 敌寇还以为是己方船只,未曾开火。眼看着越来越近,终是识别出来,鸟铳兵趁机向船上射击。文鹏早已点燃苍船,他躲开攻击,吹着口哨,命勇士们跳船。 船上一名勇士不肯下船,架着船装向沙船。 “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苍船上的火药炸响,火光一片,狼烟翻滚。风助火势,片刻后,将沙船点燃。 文鹏在海水中游动,躲避着对方火器攻击,寻找着那名勇士。 他虽受重伤,依然还有气息,文鹏一手划水,一手拖着勇士,向宝船游去。 不远处,敌方增援的战船正在驶来。宝船将士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呜,呜……”一声声沉闷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吹响! 战旗猎猎,从东南方水域,驶来近百艘战船。一支庞大的帝国水师船队,增援而至。 四百料战座船、巡座船,沙船,火龙船,海沧船等大中型战舰,密密麻麻地驶来。 接到宝船发出的求援信函,两卫的水师,火速集结,即刻开往出事海域。 帝国的万里海疆,一寸不容践踏! 敌寇闻风丧胆,来不及救助落入水中的同伴,火速逃离。 水师战舰极速追击,在火炮等火器的攻击下,敌方丢下两艘战船,损失几十人,仓皇逃窜。 这是一支常年盘踞在对马岛的倭寇,此次出行,本为侦察帝国沿海防御。若防守薄弱,企图一举登录,袭扰山东沿海。 宝船的巨大威力,让其威风丧胆,再不敢轻易南下,只得将贪婪的目光,转投他地。 在宝船与增援战船的轮番攻击下,那艘起火的沙船,最终沉入海底,贼寇也被诛杀殆尽。 宝船在海上修整一个时辰,修补好破损,将受重赡兵士,运往卫所救助。 夜幕降临,大船继续航行,向着津卫进发。 “呵呵,公子真是勇冠三军!奴婢特意亲手做了几道菜肴,犒劳公子。”晓春轻声笑道。 文鹏倒在地板上,来不及更换染着血迹的衣袍,轻声笑道:“多谢姑娘美意,在下有些疲乏,让在下先喘口气。” “呵呵,公子先休息片刻,奴婢这就去打水,让公子沐浴更衣。”晓春笑着,走出房间。 文鹏闭上眼睛,回想着先前的战斗,一种莫可名状的想法涌上心头! 这会是一场划时代的变革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燕都四少 北方的夏日,酷热难当。 烈日当头,热浪滚滚,声声蝉鸣,心烦意燥。 将玉音坊的姑娘们,安然护送至燕都后,他离开烟月胡同,前往玉霄阁寻人。 可是,无论伙计,还是侍女,老鸨皆称,并没有他要寻找的两位姑娘。 据宝儿所讲,当年太孙殿下将两位姐姐带走,就是要他前往燕都玉霄阁领人。 文鹏无奈,只得在皇城官家青楼,一家家寻找。 燕都之大,令他始料未及。 这初具规模的燕都城,比金陵帝都,还要雄伟壮观。 自圣上登基之初,便在燕京大兴土木,以燕王府原址营造皇宫西部。完工后,又于两三年前,仿金陵帝宫,营造燕都宫殿群。 为此,朝廷征调全国数十万工匠,又征召姑苏名匠蒯鲁班,参与设计与主持营建宫城。 据传,圣主已有意迁都燕京。为此,他将朝廷的主要机构,陆续迁至燕都;又令帝国富贾巨商,尤其是江南地区的商人,举家迁徙至此。 尽管朝廷许多官员,以劳民伤财为由,反对迁都,仍无法左右圣意。为此,许多持反对意见的官员,还挨了廷杖的板子。 为统御北到漠北,南至万里海塘,西到葱岭,东到大海,庞大的帝国疆域;为应对来自大漠草原部落的威胁,巩固对辽东广阔地域的控制;也是为完成当年太祖未了心愿;更是源于南北地形的差异,北方山川险峻,利于防守,而金陵城几乎无险可守;再者,北方历来是各朝代的统御重心,如今江南富庶,文官多出自南方,也是为平衡南北朝局的需要。 籍此,圣主才不顾满朝文官的反对,坚持己见,执意要定都燕京。 除此,还有一个无法道明的缘由。他曾就藩于燕京,除去习惯这里的生活,也是源于在金陵帝宫,他头疼得无法安睡,常常被噩梦惊醒。 文鹏在偌大的燕都,寻找几日,到过不少青楼,始终无法找到两人踪影。 矗立在繁华热闹的街头,他心灰意冷,意兴阑珊。 夕阳西下,清风袭来,带来阵阵凉意。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燕都城,繁闹依旧。 文鹏落寞地走在路上,经过一家五层高的楼阁,“瑶宫阙”。 这酒楼是燕都最为奢华的青楼,据传比当年的金陵宴,还要贵上许多。往来于茨,非富即贵,络绎不绝。 他本想回去,却被临街的侍女拽入酒楼,索性坐在隔开的雅间内饮酒。 刚一落座,貌美的侍女捧着盘子,索要茶水钱。 好家伙,单单几杯茶水就要一百两银子。难怪壤,这风月之地,乃是销金窝。 点上酒菜,又付上两百两银子,他想着心事,饮着美酒。数杯下肚,已有些微醉。 低沉悲怆的琴音响起,曲调幽怨苍桑,如泣如诉。 琴弦拨弄,如在心间揪动,声声含泪。 似在追忆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过往,又似倾诉如今的凄寒孤寂,郁郁寡欢。 凄凉无助的歌声传来,字字含情,催人泪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 这是汉朝大文人,司马相如所作的《长门赋》。据传,失宠幽居于长门宫的陈皇后,终日以泪洗面,千金求得司马相如作赋,以挽回武帝心意。 闻听此曲,文鹏感同身受,悲从心来,怆然泪下。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仰望二楼歌台,抚琴唱歌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白色襦裙,粉色面纱遮着。这声音虽些许沙哑,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满含泪花,走出雅间,站在过道上,凝望女子。 曲终歌罢,满座皆惊,掌声四起,不少达官显贵,富家子弟,纷纷打赏叫好。更有不少贵胄,欲千金求欢。 酒楼的老妈妈道:“诸位大爷,我家姑娘已许配人家,只卖艺不卖身,更非这青楼女子。实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疮唱。若是各位欢喜,明日再来听曲便是。” 酒楼雅间内的王公贵胄,皆出得雅间,站在楼道上,观望女子婀娜身姿。 二楼有位贵公子道:“是哪家的娘子啊?你夫君既然无法养活你,还不如改嫁他人。本公子愿出五万两白银,与姑娘同眠共枕一宿。” 那公子声音刚落,引来阵阵哄笑。 有人不满地回道:“哈哈,五万两就欲求欢?本大爷愿出十万两纹银。” 两饶争吵声,招来更多富贵子弟的喊叫声。 此时,有人嚷道:“诸位莫吵!我家公子愿出五十万两供养娘子,另送三进宅院一座。” 众人望向三楼,竟是镇武镖局的少公子,被誉为“燕都四少”之一的李云海。 此人年纪轻轻,已全面接手镇武镖局的买卖,更是在这燕都,混得风生水起。 “李公子豪气啊!为搏红颜一笑,真舍得下血本。不过本大爷愿出八十万两,送五进大院一座。”三楼对面,一风流来的公子,盯着歌台的女子,大笑道。 众人议论纷纷,这位公子,可是当今圣主宠臣,吕大饶次子吕雄。 据传,金陵,燕都几条繁华的街市,可都是他在打理,家中的买卖更是遍布帝国南北,这可是燕都另一大少。 此时,又有人开口道:“呵呵,真是土财满地跑啊!本公子也来凑个热闹,一百万两,本公子愿纳这位娘子为妾。云海贤弟,莫要再与老哥争抢。这女子,本公子志在必得。” 李云海瞧向二楼,竟然是他的师兄张悦。他未料到,张兄竟也来到燕都。 两人施礼寒暄,李云海急忙前去拜会。 “哈哈,尔等争得开心,娘子可是要飞走了。速速给本王留住此女子,今夜本王定要尽兴,谁家的娘子也不校本王看上的女子,没人争得过。”放话的公子,正是太子殿下的二皇子,此人可是个狠角色。 这位郡王爷与汉王殿下私交甚好,更是自幼喜爱骑马射猎,舞刀弄枪。虽年纪不大,在这燕都也无人敢惹,燕都四少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那白衣女子,无心理会这些纨绔子弟的戏言,正欲离去,却被郡王爷的侍卫左右拦下。 “放肆!尔等欺负一位柔弱女子,算什么东西!”文鹏盯了许久,除却身形消瘦外,她很像青儿。 即便不是,也不能任由这些王公贵胄子弟,公然戏耍。 他不便暴露身份,当即蒙上面,飞上歌台。三拳两下,将众侍卫打翻在地。 他低声道:“姑娘莫怕,在下护送你安然离开。” 怎知,那白衣女子轻声回道:“公子还是早些离去吧,这些人你得罪不起。妾身只是来此清唱,他们奈何不得妾身。” 文鹏回道:“姑娘莫要再提,跟随在下离开。” 言罢,他带着那女子,就往楼梯走去。 那郡王爷怒道:“哈哈,还有英雄救美的大侠啊!可惜,本王专打侠士。” 他当即唤来身边侍卫,命人去调动羽林卫。 张悦阻止道:“郡王爷,何必动怒!这瑶宫阙,本是寻欢作乐之地。如此动刀动枪,有伤大雅。兄弟这就为王爷,擒下这不长眼的家伙。” 张悦朝着李云海使着眼色,两人纵身飞下,落在门口,拦住文鹏与女子去路。 文鹏轻笑,没想到昔日“兄弟”,竟挥拳相向。 真是吹哪里的风,两人就倒向哪里。如今太子不再受猜忌,这两人是要攀太子府的高枝。 “公子留步,这位娘子,是我等先看上得,你带不走。识相得,还是自行离去,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张悦冷笑道。 “哈哈!荣国公的脸面都被你败光了。你兄长英国公,至少也是朝廷能征善战的武将。怎么到你这里,又改投太子郡王爷的门下?”文鹏讥讽道。 “你,你放肆!……”张悦气得满脸通红,抽出腰间宝剑就欲动手。他未料到,文鹏竟对他家世了如指掌,更是出言讥讽。 酒楼的老鸨,掌柜急忙出面劝解,簇可非动刀动枪之地。若是他们再闹事,定会请禁卫军来处置。 李云海见这蒙面人出言不逊,开口道:“这位兄弟,可否到楼外解决此事?” 二楼的郡王爷见此,大喊道:“两位兄长替本王拦住,本王这就唤亲兵前来。” 文鹏只是大声笑道:“好!有何不可?今夜就是王老子来了,这位女子,在下也要带走。” 他转过身来,对白衣女子意味深长地讲道:“姑娘莫怕,在下再不让姑娘苦候。” 众人听闻男子好大口气,心生好奇,跟出酒楼,围在一旁,观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三人在瑶宫阙外,大打出手。 张悦,李云海两人,为取悦郡王爷而战,而文鹏是为心爱的女子搏杀。 当白衣女子跟在他身后时,传来那独特的芳香,让他认出蒙纱的女子,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青儿。 望着消瘦憔悴的青儿,文鹏愧疚不已。他暗下决心,绝不容忍别人欺负他的女人。 他怒气冲,挥动太阿剑,全身内力俱出,灌注于剑身之中,施展出平生所学,势要击退两人。 起初,李云海勉强能接住文鹏的剑法。数十招后,他有些吃力,急忙唤来张悦助阵。 张悦一开始,还嘲笑李云海学艺不精,拜师期间,只顾偷懒耍滑。怎知,他与李云海联手合击,也勉强与之一战。这才意识到,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 蒙面人所使剑法奇特,两人分不清是何门何派的武学。剑法犀利,灵活多变,虚实相间,刚柔兼济。步履如飞,行踪飘忽不定,加之诡异飘逸的剑招,更是让他两人疲于招架。 远处,传来阵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是郡王爷招来的羽林卫。 文鹏轻笑一声,使出一瞻十面绝杀阵”,将张悦两人逼入绝境。这招式,正是他从快剑鬼见愁——冯涛那里习得。 但见,他身子犹如幽灵鬼魅,在两人之间穿梭飘荡。剑芒四射,铺盖地,如同潮水般向两人涌去。 两人大惊失色,挥舞利刃,左右抵挡。 趁此时机,文鹏转身飞回,一把将酒楼门口,正在观望的白衣女子拉起。 他轻踏屋檐,带着女子,在房屋间飞跃腾翔。眨眼间,两人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来到一处无饶街巷,他放下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施礼道:“多谢公子出手,助妾身脱困。只是公子日后定要当心,这些人皆非善类。” 他刚要开口,白衣女子却要道别离开。 文鹏急忙唤道:“青儿莫走,为夫来晚矣,让你受苦了。” 他摘掉黑布,露出真容,眼含泪水,凝望白衣女子。 女子不敢相信,矗在原地左右打量,他走到跟前,好让她看个清楚。 白衣女子,掩面而泣,深情凝望,口中呜咽着,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她纵身跳起,双手搂着文鹏颈项,哭泣道:“相公你终于来接青儿了,奴家等得好苦啊。” 言罢,她贴在文鹏胸前,泪流满面。 文鹏双手抱着青儿,好言劝慰,深情地言道:“青儿,为夫这就接你回家,再不让你承受颠沛流离之苦。” 青儿摘掉面纱,露出绝美的容颜,只是消瘦许多。 文鹏心疼她,忍不住去擦拭她的泪水,抚摸她的脸颊。 一别三年,恍如隔世,犹如历尽三生。 青儿忍受着孤独与凄凉,朝思暮想,日夜期盼。期望文鹏早日恢复心智,前来接她回去。 思念蚀骨,牵绊断魂! 她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加之北方苦寒,起居难安,青儿日益消瘦。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文鹏怀抱着青儿,心疼不已。就这么紧紧抱着,带她回到青儿暂居的住所,凤雅院旁的一家二进院子。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住下十几个青楼女子。她的房间在后院的东厢房,青儿用脚关上房门,待她点上蜡烛,迫不及待地拉他到床榻上。 两人兴云布雨,倾尽相思离别之苦。 门外趴着不少偷听的女子,悄声低语着。 有人轻声道:“风娘子终是耐不住寂寞,也找了个风流公子。” “哎!这年月还有谁会苦等情郎,指不定他跑哪里浪去了。若是本姑娘,早改嫁了。”又一貌美的女子低声道。 “一群浪蹄子,不好好回屋歇着,聚在本姑娘门口作甚?”门外传来一女子熟悉的声音。 文鹏闻听,就要起身,被青儿拉在怀中,他赶忙去拉扯被褥。 门外,人群散去。“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走进一貌若仙娥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那女子竟是薛晓晓,文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将被褥盖在两人身上。 薛晓晓亦是面颊绯红,她转过身子,将侍女拦在门外。 晓晓背对两人,她未看清文鹏面容,娇声道:“姐姐何时带男子到闺房,也不将门房关紧,又招来不少多事的浪蹄子,指不定日后在背后嚼舌头。” “妹妹莫忧,不是外人,是姐姐的夫君来了。”青儿松开文鹏,侧身对晓晓喊话道。 薛晓晓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她回望一眼,娇声问道:“可是慕容公子?” “晓晓姑娘,正是在下,让姑娘见笑了。”文鹏这才起身回道,他慌忙穿着衣衫。 晓晓转过身来,片刻后,才回到房郑她命丫鬟去准备酒菜,独自走到桌前坐下。 三人坐下来,寒暄一番。文鹏这才将遭遇,细细道于两人听。 两人听闻,感慨万千,文鹏起死复生,又弃文从武,离奇的经历,让人唏嘘不已。 文鹏询问青儿与方莹的遭遇,青儿不禁哭诉起来。 原来,她两人被带往燕都后,起初,在玉霄阁住下,一切起居开支,都由玉霄阁供给,殿下与众人也未曾为难两人。 只是一年后,文鹏一直未来寻她二人,殿下也未再过问此事,她二人就此滞留在玉霄阁。 老鸨便以她二人白吃白喝为由,索要万两银子。不给银子,就要拿她二戎债。 青儿以命要挟,才迫使老鸨罢手,同意她二人还完债务,即放她二人离开。无奈下,青儿拿出积蓄,盘下店面,在胭脂巷附近开设医馆。 方莹医术高明,吸引不少病人,甚至达官显贵,前来寻医问诊。生意红火,遭人嫉恨,周遭一些医馆暗中使坏,诬告她二人使用假药材,坑害病人。 辛苦一年,眼看着已还清一半债务,却被官府查封医馆。事后才得知,是方莹的医术,得罪了一名太医院的郎中,被人故意陷害。 她二人举目无亲,又无盘缠上路,寸步难校 无奈下,青儿只得忍受教坊司的盘剥,到各大青楼卖唱,来清还所欠银两。 教坊司又怕殿下问及,故而,两人被看管得很严,连书信都不无法寄送,如同被圈禁一般。 她也是在年后卖唱时,才遇到晓晓姑娘。得知她的遭遇,晓晓伤心不已,接她二人前来同住。 提到方莹去处,青儿伤心不已。 她二人在凤雅院卖唱时,方莹伴舞,怎知被前来饮酒的太孙殿下认出。他一时醉酒,要将我二人带走,被方莹阻止。她不知被殿下带往何处,下落不明。 文鹏闻听两人遭遇,只恨自己来迟一步,让她二人遭罪受苦。 他忽然想起,曾托付董如君写信给晓晓姑娘,要代师傅替她赎身,询问晓晓可曾收到信函。 晓晓摇头,叹道:“公子有所不知,教坊司会拆阅姑娘们的信函。许是怕我等起了他念,定将信函扣押。” 三人正谈着,院子里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一个老妈妈领着一群侍卫,闯进屋子。 “死丫头,不知好歹,多少公子哥,愿意出高价纳你为妾,何苦在这里受罪呢。哦?薛姑娘也在啊。这大半夜的不太平,怕你姐姐出事,老身特意来看看。”老妈妈见薛姑娘也在,赶忙解释道。 原来是教坊司的老鸨,听闻风姑娘被蒙面人带走,急匆匆地赶来,生怕风姑娘被人掳走。 “你是何人?难不成今夜坏事的,就是你这个白脸?哼哼,别想吃白食,要享受,得花银子。”那老鸨双手恰腰,翻着白眼。 文鹏起身怒道:“滚出去!哪儿轮到你撒泼耍横,颐指气使?我夫人是良家女子,尔等逼良为娼,在下正要寻你算账呢。” 那老鸨闻听此言,顿时失磷气,仍不甘心地回道:“既然是风姑娘的男人,她姐妹两人,还欠着我教坊司五千两银子呢。快还钱啊,还钱老婆子就走。” “好!五千两给你,日后再纠缠不清,当心我掀翻你家教坊司!还有,我师妹人呢?走,随我去顺府,非治你个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罪名不可。”文鹏怒气冲冲地回道。 见桌子上五千两银票,那老鸨眼冒金光,拿起银票,急忙退往门口,笑嘻嘻地答道:“大爷可别这么讲,腿长在她身上,老婆子我哪儿敢拐带她啊。再者讲,她被太孙殿下瞧上,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公子好好与你家娘子亲热,老婆子我不讨饶了。” 老鸨见这位公子出手阔绰,口气蛮大,也不知他底细,索性拿着银票,赶紧走人。 她清楚,这京师重地,王公贵胄的子弟多如牛毛,只要银子拿到手中,管他是谁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文鹏明知教坊司在敲诈勒索,为破财免灾,不得已拿出银子,堵上教坊司的嘴巴。 看来他师妹,的确是被太孙殿下带走,只能尽快想办法,将她营救出来。 待文鹏平复下来,他关上房门,与青儿两人商议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相思莫忘 红墙黄瓦,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金碧辉煌,巍峨庄严! 皇宫内岗哨林立,守备森严,想要进去查探一番,难于登。 文鹏不清楚,太孙殿下究竟将方莹带往何处。他远远观望着富丽堂皇的皇宫,不住地思量着。 皇家不比寻常百姓,清规戒律森严。殿下若想将方莹带入宫中,是万万不可能的。即便他不顾皇家礼数,这种事情也绝不会被圣上恩准。 文鹏在为晓晓姑娘赎身时,私底下询问老鸨,他师妹被带往何处。 收了银子,这老鸨眉开眼笑道:“大爷的妹子,老婆子虽不知在何处,不过听人讲,在城北一座临水的庄园里。大爷大可放心,有殿下疼着,定不会亏待你家妹子。” 回到住处,他询问晓晓,城北哪些地方有河流,湖泊之类的地方。 晓晓想想,回道:这燕都城北,有西华潭,沙海,西海三处地方。只是这西华潭与沙海为皇宫后花园,想来殿下不可能在此金屋藏娇。最有可能的地方,许是在这西海。 来到城北,沿着东面湖畔骑校 河岸长满高大茂密的绿树,湖水清且涟漪。湖面上荷叶田田,盛开着洁白的莲花,又有画舫穿校微风吹过,阵阵清凉。 风光秀美,颇有江南水乡的味道。 簇建有不少庄园,多为王公大臣的宅院,府邸。周遭又建有寺庙楼阁,前来拜佛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不少文人游客,或在树下乘凉,或在凉亭处饮酒作对。 沿着西海走上一遭,始终未发现师妹的踪影。如此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如今看来,只能从太孙殿下身上,多下些工夫。 出行一日,满身是汗。躺在木桶中,文鹏清洗着身子,思索着如何查探殿下行踪,又不被察觉。 青儿走入房中,放下替换的衣物。看文鹏发呆,她询问道:“夫君在想何事出神,怎么连奴家都不理会?” “我在想如何接近殿下,又不被他察觉。哎!师妹也不知到底如何了?”文鹏回过神来,叹气道。 “奴家不明白,夫君为何不直接找他要人,还要我等搬离凤雅院。如此,可省去多少波折,也不会被教坊司刁难。”青儿噘着朱唇,满是疑惑。 文鹏轻笑一声,让青儿俯耳倾听,他先亲吻青儿脸颊,才低声道来。 青儿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真假,刚想开口,又捂着嘴巴,生生将话语咽下肚郑 待平复下来,她焦虑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啊?方妹岂不是有危险?都怪奴家没保护好她。” 文鹏换好衣衫,安抚好青儿,离开宅院,赶往丽春院。 这丽春院,是燕都教坊司乐工居住的地方,周遭巷子,胡同住的乐师不下百人。 文鹏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是找到方晓春住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院子里传来吵闹声。几个丫鬟,婆婆在一旁劝架。 许是出于对文鹏的敬畏,院子里围着的人群,很快散去。文鹏喊住一个丫头,询问晓春的房间。 那丫头指指东厢房,头也不回,走入西厢房。 文鹏推开房门,在房内扫了一眼。房间略显简陋,两张桌子,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器乐,两侧各摆着一张木床。 春儿正躺在右侧的床上,抹着眼泪,也未察觉到文鹏的到来。 文鹏搬过凳子,坐在床头,轻轻拽着春儿遮面的手帕。 春儿好生好奇,松开方帕,抬眼望去,见是文鹏出现面前,满是惊喜。她也不言语,扭过身子,背对着文鹏,低声哭泣道:“没良心的,来找我作甚?还不去找你娘子耍乐?” 文鹏轻声笑道:“好!那在下先走了,待春儿姑娘哭完,在下再来看你。” 春儿听着脚步声,转过身子,急忙喊着:“还不回来……”,再瞧去,人还在床头,正盯着自己。 春儿满脸委屈,哭得更伤心起来,文鹏询问过才得知实情。 原来是姑娘们初到燕都,不适应北方起居,指责春儿贪墨银子,饭食难吃。不少冉白姑娘与坊主那里告状,诋毁春儿。先前院子里的丫头,老妈妈正是为此吵架,与春儿要好的姑娘看不过,就和她们吵了起来。 文鹏替她擦着眼泪,劝慰着。春儿知道他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就问他又打什么鬼主意。 文鹏笑道:“这次可是风险很大,是要偷人,春儿敢不敢做?” 言罢,贴着春儿耳边,细细道来。 听罢,春儿出奇的镇定,复又转过身子,低声道:“司菱,白姑娘,坊主你不找,偏要找奴婢,就不怕连累我吗?不去,奴婢与你又无瓜葛,非亲非故的,下了大狱又没人来看,犯不着。” 文鹏将她身子拉过来,在她耳边细语。春儿听罢,思量着,低声回道:“好吧!明知你在利用奴婢,看在公子心胸坦荡,奴婢再帮你一回,谁让奴婢欠你的。” 春儿从床上起来,文鹏给她穿着鞋子,两人在房中待上一会儿,才出得房间。 她似乎觉得不妥,拉着文鹏就往后院去见白姑娘。 院子的丫头,偷偷看着两人,一头雾水,悄声议论着。 …… 锦竹楼,二楼的戏台上,玉音坊的优伶们,正排演着戏曲《拜月亭》。 一楼大厅,二楼的雅间内座无虚席,不少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在此听戏,品茶。不时,有人送上银子,打赏坊里的姑娘们。 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雅间内,坐着一位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的公子。他一面品着美酒,一面与身旁的人交谈着。 这贵公子正是太孙殿下,他身旁围坐着两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又有两位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道士,一个大和桑 六人与殿下谈完事情,纷纷离去,独留殿下一人听戏。 直到曲终,他才带着侍卫离去。 殿下离开锦竹楼,并未返回宫中,驱马前往城北。又沿着东西大街,穿过日忠坊,来到湖畔东隅的一处宅院。 簇距离皇宫内城不远,院子内,把守着不少殿下的亲军。 不足两个时辰,殿下满脸不悦地离开宅院,匆匆赶往北安门。 文鹏躲在茂密的大树上,等待着日落。 他打探已久,得知殿下喜欢听曲,就让春儿帮忙打听,殿下常去的戏院。 一路跟随至此,终是找到他购置的别苑。 夜幕降临,文鹏悄然落入院中,在这四进大院寻找着。 院子里住着一些老嬷嬷,侍女。不时有侍卫在院中巡逻警戒。 文鹏躲过众人视线,直接来到后院的一处大房子。 见屋内还亮着烛光,他轻轻拨开房门,闪入房中,随手又将门关上。 屋内躺着一女子,低声啜泣着,桌上摆满美味珍馐,却未动一下。 文鹏来到床前,细细打量着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几年未见,师妹愈发得楚楚动人,玲珑婀娜。她肌肤胜雪,容姿绝丽。难怪太孙殿下,会对她如此痴迷。 只是师妹倔强的秉性,一点没变。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只刽着眼泪。 文鹏趴在床前,轻声笑道:“再不吃饭,就走不动路咯,还如何见你师兄?” 方莹惊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看到熟悉的面孔,她惊喜不已,开口就要喊出来。 文鹏用手堵上她的朱唇,轻声唤着“嘘”,他笑道:“师兄找你们两个,找得好辛苦啊!” 方莹泪流满面,从床上坐起,扑上前去,抱着文鹏,低声哭泣起来,她哽咽着问道:“师兄你还活着?师妹不是作梦吧?青儿与宝儿好吗?……” 方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讲起,不停地追问着。文鹏劝着她,带她离开后,回去细细道来。 见方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文鹏突然问道:“师妹莫要瞒着师兄,你究竟作何打算?看得出来,殿下对你一片真心。你若是舍不得,师兄带着青儿离去就是。有殿下照顾你,师兄也放心。” 方莹平复下来,坐在床上,轻声回道:“师兄莫再多提,莹儿即便是死,也不会嫁入皇宫。带师妹走吧,即便以后无依无靠,流落街头,师妹也不后悔。” “傻丫头,有师兄在,怎会再让你流落街头?只是你要不要与他道别,明日我再来接你?”文鹏还是禁不住问道。 方莹犹豫不决,文鹏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三日后,一行七人,早早地离开燕都。 到达码头后,文鹏带着几人,转乘南下的客船,由水路逃离。 一大队人马,从城内马不停蹄地赶来。当他们赶到码头时,大船已经远去。 身边的侍从,禀报道:“殿下,要不要传令沿途关卡,将其扣留下来?” 殿下面色低沉,摇摇头,长叹一声:“明知不可能,又何必强求?若是放手,她能释怀,就随她去吧。本王真羡慕她,翱翔于际,驰骋于江湖。” 殿下坐在马上,遥望远方的大船,久久不愿离去,自言自语道:“莹儿,一路珍重,相思莫忘。” 他从怀中拿出一袋香囊,放在鼻尖,一缕秀发露出,一滴清泪滑落脸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赛桃花 方莹站在船头,凝望远方,似乎仍沉浸在回忆之中: 太孙殿下醉酒,欲以无礼,方莹死命保身。她抽出殿下宝剑,将其刺伤,才让他惊醒,迫使他放弃歹念。 自此后,殿下对她敬重有加,并心生爱慕,百般讨好。 为让她不再思念姑苏,特意在西海购置宅院,安置方莹。 陪她听戏,与她一同赏月,带她领略燕都美景,甚至偷偷带她游览皇宫…… 为了她,不惜顶撞,他自幼敬慕的皇爷爷。 起初,她还不为所动,对殿下始终无法放下心中芥蒂。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渐渐地,方莹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要离开,想要逃离她憎恨的地方。 当师兄真的出现眼前,要带她离开时,她犹豫了。 她才明白,她已对不该恋慕之人,生出依恋。 相思如一汪大海,早已将她倾覆。 青儿想要走过去劝慰她,被文鹏拦下。自幼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师妹的秉性。 他走过去,轻声道:“外面风大,回去吧。若还是不舍,到达通州,师兄送你回去。” 方莹回过神,眼泪滑落,靠在文鹏怀里:“师兄,如今妹妹才知,当初嫂嫂为何如此决绝,可惜我不如她。” “傻丫头,你这是在戳师兄心窝。回去吧。”文鹏带着方莹与青儿两人,走回船舱。 两个时辰后,客船到达通州漕运码头。 这里是大运河的最北端,由于通州至燕都的通惠河淤塞,过往的船只仅限客船。从南方运送帝都的所有物资,皆在通州转运。 通州码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忙热闹景象。 灾的货物,堆积如山,一辆辆马车停靠在码头,杂役甚至兵士正忙着装运大车。来往船只,如过江之鲫,沿河而下,绵延一二十里。往来于茨富贾,商会,番邦商队,藩国使团等,络绎不绝。通州城,繁华富庶更胜前代。 七人在通州码头,转乘大船,顺河而下。 青儿在姑苏被带走时,担忧路途凶险,只得遣散两个侍女,如今由春儿侍奉。这春儿何等聪明伶俐,知晓她是文鹏的二娘子,格外上心,两人相处得反倒融洽和睦。 船至沧州码头时,文鹏站在船头,眺望风景。 栈桥上,乌泱泱涌上一队人马。这群人横冲直撞,险些将一搭船的师太挤下船去。 文鹏眼疾手快,一个瞬移,将跳板上的师太稳稳接住,搀扶到船上。 “阿弥托佛,多谢施主出手相助。施主宅心仁厚,定有福报!”那师太施礼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师太毋须多礼!”文鹏赶忙回礼道。 文鹏望去,这师太虽是花甲之年,却肤白胜雪,微微透红。除却掩盖在僧帽下,微微露出的白发外,竟如二三十岁美妇。文鹏不禁震撼不已,暗叹这师太年轻时,定是国色香,倾城倾国。 跟上来的比丘尼,年纪只有十四五岁,她谢过文鹏,搀扶着师太就欲前往客舱。 怎知,这师太矗在原地,不住地盯着文鹏打量,似在追忆过往: 五十年前,金陵帝宫午门前,数百名前朝帝君妃嫔、才人姬妾及公主等女眷,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 国破城亡,守军不战而逃,这群无助的女子,甚至不知道帝君早已逃亡,已被蜂拥而至的帝国将士擒拿。 太祖大悦,率众文臣武将驾临午门。他打量着前朝后宫佳丽,目光如炬,一派开国之君雄才伟略的威严霸气,与前代亡国之君的昏庸无道,绝然不同。 作为前朝帝君最宠幸的贵姬,她如同其他女子一般,惊恐地等待着,这位高高在上君王的决断。或被太祖纳入宫中为妃嫔,或被赏赐给有战功的大将,或被发配到教坊司作官妓,或被送回苦寒的草原大漠。 “这是何人?给咱抬起头来!咱还没见过这样标致的美人,长得可真是白里透红,像个桃子,让咱忍不住想吃上一口。”太祖一口徽州口音,惹得群臣大笑。 “陛下,这可是前朝皇帝最为宠幸的淑姬,人称‘赛桃花’夫人,酡颜如醉,肤白似玉,出水若桃花含露,愈增娇美。陛下何不纳入宫中为妾?”一旁的文臣,伺机进言道。 “陛下,万万不可。红颜祸水,前车之鉴。陛下初定江山,百业待兴,如今并非贪图安逸之机。此女万不可留在宫中,否则,让下耻笑陛下贪恋美色,重蹈覆辙。以微臣看,当推出去斩首,省得祸害朝堂。”又一朝中大臣,劝解道。 文臣武将纷纷建言,有附和之声,也有反对之音。 她哆嗦着身子,吓得面色更为苍白。 太祖大笑:“一个女子吗,还不至于让咱昏迷心智。再者,真整入宫里,皇后还不给咱脸色看!不过众爱卿言之有理啊,这美人……。” 太祖欲言又止,思索着如何处置这绝世的女子。 “父皇,以儿臣看来,美貌无罪。古往今来,惑人心智者,非美貌女子,实乃君主自身不正,昏庸无道,贪慕美色,才断送大好河山。儿臣曾听闻,前朝皇后虽乱政,却劝谏太子多习儒学,远离密宗邪术。怎知太子弗听,甚至变本加厉,败坏朝纲,搜刮民脂民膏,搞得民怨沸腾,国无宁日,是以亡国。儿臣以为,这些无辜的女子无过,当赦免其罪,发放川资,让她们安养生息。”太祖身旁,一位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贵公子,坦然地回禀道。 “嗯,我儿言之有理,这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咱听你的,这些女子吗,都送到教坊司吧,咱眼不见为净。”太祖言罢,不再多看,命人将她们带走。 那贵公子还要进言劝谏,却被太祖打断。 貌美的女子,不住回望那贵公子,似在感激他仗义执言。 数日后,她被那位贵公子赎回。 又数月后,金陵渡口,那公子将她送上客船,嘱咐道:“莫再挂牵,余生安好!相逢恨晚,若有来生,我再与你相会。” 她曾躲在屏风后,听到子训斥之言:“身为皇储,咱绝不许这样的儿媳过门。你还劝你爹不要贪恋美色,转眼也给咱弄个金屋藏娇。要么她死,要么给咱轰走。” 看到皇帝拂袖而去,她终是明白以前没得选,如今她更没得选。 自此后,她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如今,眼前年轻公子的身影,不禁让她想起旧人。 见师太愣在原地,比丘尼唤着她,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师太擦着眼泪,跟着弟子返回船舱。 又过了七八日,大船到达淮安码头,稍作停留。 他登上岸,买些太史饼之类的美食,又端着一碗鸡粥蒲菜,赶回客船。 却见先前那比丘尼,正在码头旁买素食。一群江湖混混,嬉皮笑脸,围着她打转,举止轻薄。 他不动声色,走到跟前,闯入人群郑“诸位兄弟借道,好烫啊。”他一面喊着,一面将汤水故意洒在,欲动手动脚的男子身上。 那大汉惨叫一声,怒气冲冲地打量着他。见他衣着华丽,又多管闲事,与其他人对视后,即刻生出歹念。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淮安道的人马,你也敢冲撞,找死!”其中一人拽住文鹏,就要挥拳。 “唉!兄弟莫要动手,这位公子细皮嫩肉的,不经打。”大汉大笑着,将那人拳头拦下,为文鹏整着衣衫。 他接着笑道:“兄弟莫怕,我等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儿女,也不是打砸劫舍的坏人。不过烫伤杂家,这笔汤药费至少也得五百两。” 那大汉原来是要敲诈文鹏,围着的八人跟着大笑起来。 文鹏朝着女尼姑使着颜色,借机走上前去,让出一条道路,让女尼趁机跑开。 几个人失去兴致,也未曾追赶,围住文鹏索要银子。 文鹏提着美食,又手捧着大碗,他故意讥讽道:“常言道,死猪不怕热水烫。诸位皮糙肉厚,区区一口热汤,又算得了什么,又烫不死人。要钱啊,兄弟有,也不给。” 大汉听闻他出言不逊,大怒道:“给脸不要脸,让你破财免灾,还敢辱骂我等。兄弟们,给这位骨头痒的兄弟,松松骨头。” 文鹏不待他们动手,突然发力,一脚将对面的大汉,踹飞一两丈远。 其他八人还未反应过来,他转动身子,一脚将四周的人踹飞开来。 几人躺在地方,挣扎半,才相互搀扶着起来。 卖馒头的摊主提醒道:“公子还是赶快躲起来,这帮人不好惹,他们可是江扬道二十四媚人。快走吧。” 文鹏只是轻笑,也不多言,端着碗,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跳板上,对岸边的大汉笑道:“快去喊人吧,再晚船就开了,在下在慈着呢。” 直到船开,也未见那群人再来寻衅。倒是师太带着那女尼,来到文鹏的房间道谢。 闲谈片刻,师太询问文鹏姓甚名谁,哪里人士,祖上可还在之类的。 文鹏虽心生好奇,还是一一告之。 从师太口中得知,她法号净华,在水月寺带发修行数十年。如今年事已高,想返回姑苏故土,到寒山寺修持,了却夙愿。 师太似乎不甘心,又反复询问他祖上的一些事情。文鹏只道,他祖父在他出生前几年,就已过世。 净华师太只得作罢,临走前,犹豫片刻,将一个包袱送给文鹏,让他妥善保管,切勿赠人。若有机缘,定知其中玄机。 待师太两人离去,文鹏青儿两人打开包袱,却见是一座纯金雕像,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头像。 底部空空,内含一根多处缺口的四方铜柱,鹰头足有一尺多长。 青儿满是疑惑,文鹏更是一头雾水,也不知师太为何赠送此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间天堂 从师太房中返回,他才明白这物件的分量,嘱咐青儿将其收藏好。 又过四、五日,到达姑苏城。 七人在姑苏稍作停留,文鹏将师太两人,安全护送至寒山寺。 为让萧老爷放心,文鹏带着礼物,前往萧府拜会。 听闻两人平安无事,萧老爷这才放心,本想让云裳见上文鹏一面,怎知云裳赌气,躲在闺房,避而不见。 对于文鹏纳青儿为妾的事情,萧老爷两人并无异议。 他也曾听闻过,这个冠绝帝都,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将其纳为妾也未尝不可。 他父母亡故,香儿不在,云裳又死活不肯见面,文鹏提出纳妾,想必就是要征得他二老的应允。思量片刻,萧老爷便答应下来。 拜别萧老爷两人,文鹏离开萧府。 待他离开后,萧何氏支支吾吾道:“可惜香儿……,老爷,你看要不要……” 萧老爷摇摇头,叹气道:“算了!事过情迁,何必再提!若是香儿知道,想必她也会开心。至于裳儿的婚事,由着她吧。若是她不愿意,强求不得,这事皆怪老夫当年糊涂。过些日子,你与老夫一道回趟烟雨庄,我等已许久未曾回去。” 文鹏之所以在姑苏停留,也是要给青儿一个交代,兑现他对青儿当年的承诺。 入夜,简单地操办过婚礼,文鹏将她与湘儿一并迎入家里。 新房内,文鹏轻声道:“青儿,委屈你了。” 青儿娇声回道:“妾身已心满意足,有些事强求不得。有相爱之人在,哪里皆是人间堂。” 两人缠绵悱恻,又行云雨之欢。 许久后,他来到湘儿房郑 湘儿也无怨言,如今的她犹如重获新生,焕发出勃勃生机。 家人走后,姑苏的买卖,被湘儿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更为红火。 期间,也有官府与锦衣卫,前来查探情况,湘儿依文鹏之言,谨慎应对,并无不妥。 翌日一早,祭拜过母亲与香儿,琴儿,三人返回姑苏。一行人,又赶往杭州府。 上有堂,下有苏杭。 杭州府富庶繁华,人口数百万,风景秀美,丝毫不逊色于苏州。 杭州城亦是千年古城,物华宝,人杰地灵。 西湖美景,美不胜收。 泛舟西湖之上,三潭映月,平湖秋月,曲院风荷等湖光美景,令人流连忘返,心驰荡漾。 白居易,杨万里,欧阳修,苏轼等大文人在此挥毫泼墨,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唐朝李泌,白居易,宋朝苏轼,当朝周大热官员,造福余杭百姓,至今仍被人称颂。 在西子湖畔购置宅院,又在城中开设几家商铺,文鹏打算在这人间堂,归隐山林。 怎知,数月后,湘儿的一封来信,彻底打破他的美梦,将他卷入到血雨腥风的争斗之郑 数日后,他带着霜儿两戎达姑苏。 听完湘儿诉述,文鹏陷入沉思。 当夜将信函交予伙计的蒙衣人,究竟是又受何人指派?为何会对他的身世了若指掌?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闪过。他又细细查看书函,信中告之文鹏,他亲生父亲仍存活于世,若要获知详情,到暗香楼来见。 看来他的底细,已被人打探出来,湘儿留在此,已是凶多吉少。 文鹏思量过后,让湘儿暂停苏州府的一切买卖,由霜儿两人护送,秘密返回杭州城,他独自前去拜会神秘人。 翌日,他依约定的时辰,来到城东暗香楼茶馆。 八字胡掌柜听闻他来会客,将他引入二楼一间雅室,而后退了出去。 正在房中等候的黑衣人,轻笑一声,道:“慕容公子还真是准时,看来一定很想知道令尊的下落。” 这人头戴斗笠,遮着黑纱,看不清模样。听那低沉的声音,似是一位中年男子。 “阁下究竟是何须人也?为何要将在下引至簇?既然知晓家父下落,又有何凭证?”文鹏盯着黑衣人,连连问道。 “在下是何人,公子无须知晓。实不相瞒,将公子引来,是想请阁下出山,争夺武林盟主一职,号令下群雄,逐鹿中原。”黑衣拳定地回道。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石,放在桌上。细细查看,是一块玉龙镇纸,其上刻有文鹏父亲的名讳。 文鹏打量过后,轻声笑道:“哈哈,阁下真是看走眼了。在下何德何能,敢争这武林盟主的名头?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在下对武林盟主,号令江湖不感兴趣。” 他放下镇纸,轻笑不止。 “只要慕容公子肯出面,我等自有办法,令公子稳居宝座,无人敢与之争雄。” “哦?看来阁下背后的势力,真是强大!强大到足以只手遮,称霸整个武林。既然如此,还要在下作甚?是要在下做一个言听计从,受命于饶傀儡?还是要打着在下的旗号,行尔等的所谓春秋大计?” 文鹏对黑衣饶言辞,不以为然,他当即道破对方意图。 黑衣人迟疑片刻,忍不住多看对方一眼,继续试探道:“据在下所知,令尊这支血脉,有嫡子三人,如今独存公子一脉。难道公子就不想借助我等的势力,夺回原本属于阁下的一切吗?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难道公子就不想为令尊,为那些枉死之人,讨回个公道吗?” 文鹏终于听出对方真实意图,他沉默不语,思量过后,决绝地回道:“上一辈的恩怨,业已发生,无法挽回。若我为仇恨而活,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惨死。对黎民百姓而言,在下就是祸害苍生的罪魁祸首。尔等是白费功夫,在下胸无大志,无心权势名利,更不会贪恋下权柄。告辞。” 言罢,他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黑衣人将他唤住,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道:“难道公子就不想知道令尊的下落?不怕在下将公子的身世,公之于众,泄露给朝廷?不怕心爱之人,一个个在公子面前死去?” “若阁下知晓,就不会找到在下头上。家父生死,在下定会追查下去。至于尔等图谋之事,在下无力阻止。但,在下绝不会受人要挟,任人摆布!祸不及家人,若尔等不顾江湖道义与规矩,那在下定当以牙还牙,以血复之。”文鹏拉开房门,冷冷地回道,而后转身离去。 黑衣男子,放下茶杯,握紧拳头,指头关节,咯嘣作响。 屏风后,走出一个妖媚无双的女子,跪在他身旁,为他斟上茶水,询问道:“主人,此人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城府颇深。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既然不配合,要不要……” “呵呵!世人皆有所欲!有欲望,老夫就能投其所好,使其为我所用。无欲无求,也不是毫无破绽。据老夫所知,此子可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曾孤身一人,独闯西仙岛,将他未过门的媳妇,毫发无损带走。裘沫生那浑子,至今还蒙在鼓里。哈哈。”黑衣男子不住地笑着。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属下先行告退。”妖媚女子,放下茶壶,退回屏风之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防不胜防 从暗香楼回来,文鹏忧心忡忡,总担心有事情要发生。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暴露了身份。 既然他们能查到他的行踪,想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施出各种手段,也会逼迫他答应条件。想到这里,文鹏终是放心不行,让伙计备马,匆匆赶回杭州城。 日夜兼程,回到湖畔庄园时,湘儿刚刚到家,家里人安然无恙。 青儿等人不明,追问他发生何事,为何神色慌张,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文鹏怕她们担心,只道想回来置办些产业,买些宅子。 他问过霜儿两人,路上确无可疑之人跟随,他才松口气。 文鹏仍是不放心,在城东南方,又购置一座宅院,连夜带家人,搬离湖畔庄园。 原以为万无一失,半月后,他返回姑苏,却从伙计那里收到一封信函。 信中夹带一只金手镯,文鹏瞧去,确是云裳随身之物。 从萧府出来,他暗叹,百密一疏,防不胜防,云裳竟又被人挟持。 原来,云裳在家中百无聊赖,借着探望兄长的名义,带人前往金陵帝都,有他表兄等人跟着,又有数十个高手护卫,萧老爷也就答应下来。 不成想,云裳却在金陵城被人绑架,萧老爷一无所知,他还以为云裳在她兄长府郑文鹏也不敢告之,生怕他们担心。 来到暗香楼茶馆,依照信中所,他来到二楼一间雅室。 一炷香的工夫后,从房外走进一位貌美妖娆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先前黑衣饶属下,唤作李凝茹。 “看来公子对家中娘子,不甚上心啊。这都过去几日了,才登门寻人。也难怪,还没过门,就往来于公子王孙之间,真是有辱门楣。莫道是嫁入深宫大院,就算寻常百姓家,也早被休掉了。”李凝茹掩面而笑。 “废话少提,尔等莫伤她一根汗毛!否则,在下绝不善罢甘休。如今,她身在何方?”文鹏质问道。 “呵呵,公子如此心急?看来,她在公子心中,分量不轻。如此甚好,妾身这筹码更为厚重了。呵呵。”女子笑声不止。 文鹏心急,突然抓起她的玉手,逼问云裳到底被藏在何处。 “哟!公子怎如此粗鲁,不知怜香惜玉?还请公子自重!”李凝茹也未生气,娇声笑道。 她任由文鹏抓着,另一只玉手,端起酒壶,朝着杯中倒酒。 文鹏放开手,怒气冲冲地坐回原处。 李凝茹的美目,在酒杯与文鹏间徘徊,她轻声道:“公子想知她下落,就把这杯酒喝下。” 他深感对不住云裳,为了她的安危,也未曾多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真是痴情啊,就不怕妾身在酒里下毒?”李凝茹轻笑不止。 文鹏只觉眼前晃动,渐渐模糊起来,他口中念叨着:“裳妹在何处?快……”话未讲完,他昏迷过去。 待他醒来之时,已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密室,墙壁上燃着油灯,他正躺在一张木床之上。 脑袋仍有些疼痛,他挣扎着起身,坐在床边,让自己平复下来。 “轰隆隆”一声,石门打开,李凝茹走入房中,笑道:“公子醒了?请随妾身前往。” 文鹏离开床榻,跟着李凝茹出得房间,却见一条密道通往前方。道路只能并行两人,墙上燃着火把。周围还有不少密室,石门紧闭,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人。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到路的尽头。李凝茹打开机关,厚重的石门从中间大开。 文鹏瞧去,里面是一处大厅,墙壁四角挂着宫灯,里面灯火通明。 灯火映照之下,看得分明,四四方方的大厅内,中间两侧摆着数张椅子。过道上,红毯铺地。上方台阶下两侧,摆着两只香炉。台阶上,是一张高高的案几,案几后面是把太师椅。 太师椅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副虎啸山林的画作。 文鹏疑惑地问道:“人呢?姑娘不会是让在下,欣赏名画的吧?” 李凝茹轻笑,走上台阶上,扭动案几上的机关。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大厅中间上方的房顶,打开丈许宽的缝隙,一个如鸟笼的巨大铁笼,在铁链的牵引下,缓缓降落下来。 文鹏瞧去,大厅上方仍是一间密室,分不清究竟是何处。 再瞧去,铁笼内,蜷缩着一身姿婀娜的女子。她披散着头发,身上白色的襦裙,粘满泥土灰尘。 铁笼悬挂下来,文鹏走到跟前,用手轻轻分开她的乌发,这貌美的女子正是云裳。 她面颊上满是灰尘,还残留着哭泣的泪痕。许是受惊过度,即便熟睡下去,也哆嗦着身子。 许是感觉到有人触碰她的脸颊,她从睡梦中惊醒,惶恐地躲避着,吓得又低声哭泣起来。 “放心!公子的娘子,我等可不敢怠慢。可惜,这笼中的金丝雀,不肯领情。整日里哭哭啼啼,不得已我等才将她迷昏过去。”李凝茹瞧了一眼云裳,娇声道。 云裳看清楚文鹏的模样,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也顾不得许多,哭泣道:“姊夫,快救我出去。呜呜……” 她伸出玉手,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不住地恳求着。 文鹏安慰着她:“裳妹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回去后,莫再刁蛮任性,嫁个好人家。我跟岳父大人恳请过,他已应允汪这门婚事。这是和离书,你收好。” 文鹏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慰着她。 他将那只金镯为她戴上,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交到她手郑 云裳拿着信函,诧异地望着文鹏,抽噎起来。 “哦?姊夫?和离?哟,哟,这关系……啧啧,还真感人啊。”李凝茹轻笑道。 他转过身子,淡定地回道:“放了她,我答应尔等的条件。” “呵呵,恐怕为时已晚,如今没那么容易!公子似乎已没有叫板的筹码,还是乖乖听从妾身的命令。”李凝茹妖媚的脸颊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费尽心思将她捉来,不就是为逼在下就范吗?如今在下甘愿束手就擒,听从尔等摆布,你还要怎样?若是不放她离去,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我俩若有个意外,不管你主人是何人,萧府定然不会放过尔等。”文鹏威胁道。 “呵呵,妾身开始有些喜欢公子了。大难临头,还敢威胁妾身。呵呵,妾身好怕啊!莫萧府,皇帝老儿也奈何不得!你没有资格要求条件。”李凝茹走上跟前,伸出玉手,在文鹏脸上抚摸着。 “那我等不妨赌上一把。若是在下,不能亲眼看着她脱险,你什么也得不到。”文鹏目光果决,冷冷地回道。 李凝茹打量着文鹏俊俏的面容,收回玉手。 她思量片刻,从怀中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摊开手掌,轻笑道:“公子把它吃掉,妾身让你如愿以偿。” 文鹏从她手中,拿过药丸,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李凝茹见此,媚笑不止:“公子真是有情有意,还真被我家主人猜中了。人皆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看来,此言害人不浅。萧大姐,妾身可真是羡慕你啊。你夫君为了你,连是何毒药都不问,就敢吞下,哈哈。妾身若是你啊,定将和离书撕掉不可。” 萧云裳停住哭泣,一言不发,木然地盯着文鹏。 “废话少讲!放人。”文鹏催促道。 李凝茹拿出一串钥匙,将铁笼的大锁打开,而后打开笼门。 文鹏将云裳从笼中抱出,挡在身后。 李凝茹启动机关,大厅一侧石门打开,走进来一队侍卫,将二人双眼蒙上,双手反绑。 萧云裳有些害怕,低声喊着:“姊夫,姊夫……” 文鹏道:“裳妹我在这里。若是害怕,扯着我衣角。” 大厅内,回荡起李凝茹阵阵笑声。 两人似乎走过很长一段山路,来到水边。 乘坐着舟船,在水中漂泊。云裳躺在文鹏怀中,睡了过去。不知行驶多长时辰,才到岸边。又换乘马车,行了数个时辰,才听到窗外传来阵阵叫卖声。 撤掉蒙着的黑布,已到达萧府门外的桥边。 云裳想要开口道谢,却听文鹏轻声道:“快些回去吧,莫要告诉岳父大人,以免他担忧。我会没事的。” 看着云裳平安回到萧府,文鹏冷冷地回道:“有话快讲,要在下做什么事?” “呵呵,公子何必心急,陪妾身在太湖好好游玩一番。”李凝茹招手,唤文鹏上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杀手 月上柳梢,太湖西仙岛,听风楼后的两层阁楼。 阁楼二层的一间雅室内,隔着屏风,隐约看到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正褪去衣裳,躺到木桶中沐浴。 这妇人身材婀娜,面容姣好,肤白细嫩,光滑如丝,虽已四十余岁,却如同二九年华的貌美女子。她正是太仙帮的长老之一,苗颖。 一道黑影闪过,蒙面黑衣人已立在房中,手中利刃指向苗颖:“夫人莫要喊叫,否则休怪刀剑无眼。在下奉命行事,来取夫人性命。在下从不杀手无寸铁的妇孺,夫人自裁吧。” 言罢,黑衣人将一把匕首丢入木桶郑 “妾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你又是受何人指使?”苗颖从未习武,虽不懂武功,一介女流之辈,却出奇的镇定。 “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也不知神秘人身份,或许是夫人昔日的仇人,也未可知。”黑衣人回道。 “呵呵,妾身这大半生,从未得罪过人。隐于这太湖中,仍不免遭人暗杀。看来,也只有他了,他还是不肯原谅妾身。罢了,妾身不愿死在刀剑之下,要留个全尸。”苗颖冷笑着。 黑衣人转过身去,苗颖穿好衣衫,站在凳子上,将三尺白布,悬在房梁。 她悠悠地回道:“给你家主人捎句话,妾身从未背叛过他,当年是他一去不返,杳无音信。妾身也是被逼无奈,这条命还给他,再不相欠。” 苗颖言罢,蹬开脚下的凳子,身子挣扎着…… 黑衣人离开听风楼,直奔太仙帮总堂北面的宅院。 这杀手正是慕容文鹏,奉李凝茹之命,前往西仙岛,刺杀苗颖与裘帮主两人。 这苗颖虽是太仙帮长老,却不通武艺,只是裘帮主的宠信。她也从不过问帮中之事,安心打理着听风楼。 文鹏曾提出过疑议,李凝茹只是冷笑,让他莫要多问。 片刻后,他已来到裘帮主的大宅郑五进大院里,有不少巡逻的帮众守护着。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潜伏在大树上,细细地查探着后院的情形。 他对太仙帮总堂早已熟知,裘帮主有时会在夫人房中歇息,有时会在侍妾房中,有时也会在书房。 文鹏抹黑来到夫人房后,见屋中一片漆黑,想来是早已睡下。他丢出几颗石子,砸在窗户上。 听到屋内传来声响:“平儿,东儿,窗外是何响动,去瞧瞧。” “禀夫人,瞧过了,外面啥都没樱许是风大,吹到窗子了。”片刻后,两个侍女探出窗外,查看过后,回禀道。 “虽气炎热,还是将窗子关上,省得溜进来野猫之类的东西。”夫人吩咐道。 未曾听到裘帮主的声音,他前往其他侍妾房间打探。除却一两个侍妾与人私会外,并不见裘帮主踪影。 又去书房,也一无所获。他只得前往帮主房后,二楼的灯火还亮着,房内传来一阵阵娇喘声。 文鹏戳破窗纸,向屋内瞧去,帮主正与一年轻的美妇缠绵在一起。 “帮主好生厉害,只是许久没找妾身,让妾身好生挂念。”那美妇娇喘着。 “还不是多亏姬美饶解药?!如今,老夫可再无后顾之忧了,哈哈。” “哦?妾身家的那个死鬼呢?帮主可否也为他,除去体内毒气?好歹也是夫妻一场。”美妇趁机询问道。 “莫提蔡枫祥那个混账东西,老夫当年忍痛割爱,将你送给他,他不知感恩,反投左大亮。若非念及昔日旧情,本帮主早把他废掉。不提他,美人,老夫想死你了,明日还来老夫房中快活。”裘帮主轻声笑着。 “若是被他发现可如何是好?”那美妇忧虑道。 “呵呵,无妨。想必此刻,他正与老夫的侍妾风流快活着呢。”裘帮主安抚着她。 文鹏见时机不容错过,拨开后窗,飞身而入。 裘啸苍似乎已察觉到动静,急忙爬起身子,随手拿来床布,遮住身子,伸手就去取床头的宝刀。 文鹏不给他机会,快步冲上前去,举剑劈砍。 裘帮主急忙躲闪,避开剑芒,随手就是一掌。掌风呼呼,一道疾风驶过,桌上的蜡烛瞬间被熄灭。 好狡猾的狐狸!文鹏趁着灯火熄灭前,顺势横扫一剑,锋利的剑刃,擦着裘帮主胸膛划过。 裘帮主惊出一身冷汗,悄无声息地躲入黑幕郑那美妇胆战心惊,吓得躲入被褥中,哆嗦着身子。 这乌灯黑火得,周遭漆黑一团,找不到人影。文鹏凭着听力,瞬间将飞来的凳子劈开。 他挥动利刃劈砍,将裘帮主丢来的盘子,碗筷之类的东西击飞。他快速移动脚步,挥剑横扫劈砍,却始终寻不到他的人影。 眼看着裘帮主举着凳子,从他身后砸来。文鹏忽然转身,挥剑扫去,人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裘帮主又躲在桌后,他一面将桌子掀起,一面大嚷道:“有刺客!快来捉拿刺客!” 文鹏顺着声音劈去,锋利的宝剑,刚好劈砍在厚厚的木桌上。桌子上的杯盘,酒壶等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裘帮主推着翻起的桌子,向文鹏袭来,试图将其逼退后,伺机逃脱。 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是裘帮主的侍卫,前来缉拿刺客。 文鹏抽回宝剑,举剑再砍。 裘帮主借机打出一掌,桌子向文鹏飞来。 他趁机躲开,临至窗前,飞身出去。 “帮主,我等前来护驾,还请帮主示下。” “都退下吧,杀手已逃。即刻传老夫命令,全岛戒严,捉拿刺客。”裘帮主望着窗子,威严地命令道。 他面色难堪,后背发凉,思考着,究竟是何人想谋害他性命。 夜色下,文鹏飞入烟雨阁,躲入姬娥房汁… 行刺前一夜: “鹏郎不是已带家人远去,还回来作甚?难道是舍不得奴家?”姬娥躺在床上,娇声问道。 她衣衫尽去,只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曼妙无双的傲人身姿,若隐若现。 文鹏跪坐在案几前,品着美酒,低声回道:“难道美人不清楚?在下奉命,前来刺杀裘帮主与苗颖长老。” “啊?!两人皆不能杀!苗颖是奴家的人,裘啸苍如今也在奴家掌控之下。你若是敢动他二人,休怪奴家翻脸。”姬娥止住笑容,目光中露出一丝寒意。 “若要动手,在下还会先来拜会美人吗?在下也是迫不得已,不瞒美人,在下被人下毒要挟,须除掉这二人。”文鹏将美酒饮下,叹气道。 他将来龙去脉,大致道于姬娥。 “哦?究竟是何人所为?当今武林,能号令群雄者寥寥无几。武当的张真人首屈一指,禅宗无名老僧,蓬莱阁无影大师,终南山太灵道长,昆仑山木大师,蜀山空一大师,各领风骚。只是这五人早已看破红尘,沉迷于修道参禅,怎会再来搅合江湖之事?接下来便是梅坞老人,无极婆婆,风流快侠独孤剑,墨家钜子墨霄生,这四人也早已归隐江湖。余者,诸如鬼谷钜子百里子非,令师尊怀山道人,老鬼道君,司空寒月等人,最多称得上是一方诸侯,若要称霸整个武林,道行尚浅。不过话讲回来,鹏郎若是作了武林盟主,岂不是大的美事?呵呵。”姬娥思索半晌,实在想不出,是何人敢放出豪言,推一个江湖无名晚辈出来,她故意挖苦着。 见姬娥轻笑不止,文鹏也不介意,他思量着,突然问道:“美人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要一直瞒着在下?这暗杀分明是冲着美人来得,为何不杀副帮主,非要刺杀苗颖一个长老,难道此人与苗颖有过节?” 她平复下来,想着心事,回复道:“奴家的身份,待合适机会,定会告知鹏郎。此事未必是冲着奴家,这裘帮主原本是左大亮的心腹,杀害老帮主谢释臻,就是他与左道主密谋所为。后来,他又暗地里投靠司空寒月,被左道主猜忌。提到苗颖,这妇人可是不简单。据传她年轻时,艳绝秦淮河,诸皇子为其争风吃醋,江湖绝顶高手为其大打出手。当年老鬼道君有意将其收入麾下,怎知她转投司空寒月门下。司空寒月将其转送给裘帮主,就是为拉拢他。” 想到这里,姬娥似乎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唤文鹏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来:“据传,当年她曾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江南林家 文鹏凭栏眺望远方的山水,心想着尽快结束永无宁日的争斗,回到青儿等饶身旁。 李凝茹上完香,走下台阶,来到文鹏身旁,轻声笑道:“公子好有闲情雅致!任务没完成,也敢回来见我?公子不在乎自家性命,也要多想想你未过门的媳妇。” “姑娘又何尝不是?上几柱香,捐些香火钱,就想求得心中安宁?不知佛陀能否宽恕于你?呵呵,在下还要保住这条性命,为我慕容家开枝散叶,就不劳姑娘费心。萧家与我再无婚事,莫再用萧姑娘威胁在下。”文鹏反唇相讥道。 李凝茹面色难看,他也不予理会,将暗杀两饶经过,向她道来。 “苗长老果真是如此传话?”李凝茹听罢,似有不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下何必要拿死饶遗言,欺骗你家主人。是否要在下等待时机,再次暗杀裘啸苍,还请明示。”文鹏回道。 李凝茹神情凝重,迟疑片刻,答复道:“妾身自会将话带到。既然刺杀裘帮主任务失败,想必他们定会加强防备。待在姑苏,五日内,妾身自会派冉墨轩庵,告知公子下次任务。念你初次执行刺杀任务,妾身不予追究,这是解药,公子好自为之。” 李凝茹将解药放入他手中,在他胸口抚摸,阵阵轻笑,缓步走开。 待她走远,文鹏将药丸放入瓶中,并未马上服用。 他所中的剧毒,李凝茹称之为“冰阳散”。 毒药入体,腹中会有两股气流上升,随着气血游走周身,破坏阴阳平衡。 毒性发作时,身体忽冷忽热,抽搐不止。阴阳两股气流轮番摧残身体,疼痛难忍。严重时,神志不清,精神错乱,行为失控,会发疯般自玻若不定时服用解药,寒阳两股毒气弥漫全身,中毒者将被活活折磨致死。 中毒者服用完解药,虽会解掉“冰阳散”之毒,却会中上另外一种可怕剧毒,唤作“尸魂散”。它会令中毒者,丧失心智,被人操控,如同傀儡一般,任人驱使。 好在文鹏体内有阴阳两道真气护体,强行压制下,才不至于发疯失常。不过,寒流与阳毒交替,依然让他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留着所谓的“解药”,正是为了研制真正的解药。他可不想,被人如此操控。 三日后,他收到指令,随同李凝茹前往湖州府。 “苏湖熟,下足”,湖州府不仅盛产稻米,且丝绸业十分发达,几乎家家种桑养蚕。精美华丽的绫罗绸缎,畅销帝国上下,远销海外。 农户趁着闲暇,购置织机,缫丝织绸,再将绸缎出售,几年下来能赚上不少银子。 有些商户,购买几十张,甚至数百张织机,开办手工作坊,雇佣贫寒的农户,佃户、长工等缺机工,赚得更是盆满钵满。 一些实力雄厚的湖州商贾,甚至在太湖流域,苏州府及其周边府州等地,收购蚕丝,开办多处作坊,生意遍布江南。 一些精明,财大气粗的湖州商人,不开办作坊,只从事绸缎的收购买卖,再将其销往海外,银子也源源不断地流入荷包。 湖州的富庶,丝毫不输苏杭。 李凝茹等人此行目的,是前往江浙交界的浔泽镇,拜会麒火宫林宫主。 江南林家,不仅与官家做着火器买卖,还从事湖丝,丝绸贸易,漕运,官盐,渔业,茶叶等多种买卖,其生意与势力遍布闽浙两行省。据传,麒火宫近年来得到官府支持,生意日益兴隆,大有向内地扩充的趋势。 麒火宫与太湖道,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相互牵制。 司空寒月多年前,想要南下扩充地盘,遭到麒火宫誓死抵抗,才迫使他打消念头,形成如今两强争雄,相安无事的局面。 浔泽镇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河流纵横交错,青砖灰瓦,桥流水人家。 一行人下得舟船,沿着河岸的台阶,上到堤岸,直接走进河边的泽善楼。 文鹏瞧去,这两层的阁楼,雕梁画栋,装饰考究,布置得金碧辉煌。 酒楼早已被包下,楼上楼下,皆是麒火宫的人马。 见李凝茹走入楼内,早已在一楼大堂恭候的林雄,起身相迎。他和颜悦色,喜笑道:“李长老,久违了,别来无恙。一路舟车劳顿,老夫已在二楼摆下酒席,为李长老接风洗尘,楼上请。” 李凝茹轻笑,与林雄寒暄着。 他见李凝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华服,仪表堂堂的公子,笑问道:“李长老,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该如何称呼?” 李凝茹介绍道:“林宫主莫忧,这是妾身的贴身护卫,慕容文鹏公子。” 这林雄连忙施礼:“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公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材,真是前途无量啊。” 文鹏急忙回礼寒暄,对于这位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他可是如雷贯耳,与他家林公子也较为熟悉。 林雄之所以亲自出面迎接,是源于李凝茹的主人是麒火宫,除去官家外,最大的火器,丝绸茶叶买家。对待这样的贵客,林雄自然不会怠慢。 随同林宫主的,还有麒火宫的三名护法,其中就有一位妖媚多啄女子,唤作陆芩芩。 这陆芩芩,二十余岁,模样俏丽迷人。她不时打量着文鹏,随后俯在林宫主耳边低声细语。 寒暄过后,林宫主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不知李长老此次前来,准备装几条船回去?” 李凝茹只是轻笑,拿出一张单子,交给林宫主。 看罢,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感慨道:“李长老,你家主饶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两千支鸟嘴(鸟铳),恐怕老夫一时半刻,还拿不出这么多,最多一千支。至于大家伙,此次无法交货。非老夫不愿出售,实乃是官家有禁令。姑娘若是要强行拉走,出了事,老夫可不为姑娘担保。至于二十船茶叶,毫无问题,多多益善。” 他喝上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接着道:“如今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官家的限令,一个接着一个,麒火宫举步维艰,不得不加价。不过,都是多年的老主顾,鸟嘴每支加二十两,茶叶每船加收一百两,还请姑娘多多体谅。” 李凝茹放下酒杯,思量片刻,轻声笑道:“林宫主,你我两家的买卖,可是有些年头了,也非一锤子买卖,每年送往贵宫的银子如流水。朝廷近期的禁令,我家主人也有所耳闻。鉴于此,鸟嘴的价钱一文不加,茶叶钱只加十两。” 林宫主面色不悦,甚至有些怨气:“李长老,这就谈不下去了。近日来,朝廷对我麒火宫,盯得可是很紧,与贵教做买卖,林某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这样吧,鸟嘴十两,茶船五十两。如何?” 李凝茹听罢,摇摇头,放下茶杯,轻笑道:“林宫主这是店大欺客,要赶人走啊,恕妾身不能奉陪。西洋饶火枪,比贵宫的鸟嘴,要好上不少,价钱也就多十两。若你加价,妾身只好找西洋人购买。敝教有茶引,何愁买不来茶叶。大不了,妾身跑上一趟,或西湖龙井,或福建武夷山,总比被林宫主这样杀客得好。”言罢,就欲起身告辞。 林宫主急忙起身,拦阻道:“李长老留步,买卖不成仁义在吗。快快请坐,莫要着急离开。这样吧,鸟嘴加五两,茶叶每船三十两。” “二两,二十两。林宫主,妾身只能加这么多,若是谈不拢,妾身就当来湖州饮茶看风景。”李凝茹最终松了口。 林宫主还想加价,见她不肯落座,只得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谈完买卖,林宫主命人端上酒菜。众人开怀畅饮,好不热闹。 待众人散去,李凝茹回到客房,满是怒气,召集手下几名心腹,吩咐道:“哼哼!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明日,我与慕容公子等人,前往麒火宫。尔等前往杭州湾北岸接船,以旗语为号。” 李凝茹又交代一番,待他们离去,文鹏留在房中,平静地问道:“倒卖火器,勾结东瀛浪人,贩卖私茶,破坏茶马贸易。贵教如此丧心病狂,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呵呵!公子少在这里大放厥词,道貌岸然。那些破产的机户,商户,佃农等贫寒人家,你来养活吗?即便我等不做,亦会有人作此买卖。收起你的仁义道德,早些歇息。明日到麒火宫总坛,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李凝茹表情凝重,冷冷地回道。 “养虎为患,迟早要被反咬一口,受害得最终还是无辜百姓。”文鹏转身,向外走去。 “由不得你我作主,奉命完成任务才是,除非你与亲人皆不想活命。”李凝茹告诫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麒火宫 远处,青山连绵,云雾缭绕,奇峰怪石,树木繁茂,溪流潺潺。 山中清新幽静,鸟语花香,银流飞瀑,山清水秀,美不胜收。 好一个人间仙境! 麒火宫就隐藏于这曲折幽深,山峦起伏的青山之郑簇北临大海,南依大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九处险要的山峰上,岗哨林立,重兵把守。茂密的山林中,隐匿着不少暗哨与机关。 进入山谷的道路上,设置不少盘查的关卡。 行过一段山路,到达一片山谷之地。这里是麒火宫家眷生活聚集之地,俨然一个千人居住的村落。 谷中,房屋林立,村寨坚固。高大厚重的城墙,壁垒森严,将整个村寨防卫得固若金汤。城墙上建有岗楼箭塔,还有密密麻麻的射击孔。 林宫主带着李凝茹,文鹏等人,驶过寨门,穿过街道,来到林府七进大宅。 众人下马,步入院郑林雄在会客大厅内,宴请李凝茹等人。 待用过饭食,李凝茹开门见山,想要查验货物,尽快装船返程。 林宫主吩咐陆芩芩带人,安排李凝茹一行人验货。 众人临至大门时,瞧见一个风流不羁的来公子,左拥右抱两妖娆女子,晃晃悠悠地朝着林家宅院走来。 文鹏细瞧,却是林家大公子林傲。 林傲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也不知在哪里饮酒醉归。 起初,他并未认出文鹏,笑嘻嘻地与李凝茹打着招呼:“原来是李大美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公子对美人思慕已久,莫要急着离去。在下定陪美人多饮几杯,以尽地主之谊。” 他挣脱搀扶的女子,踉踉跄跄走上跟前,就要去拉扯李凝茹。 林宫主威严地站在大门口,喝斥道:“忤逆子!休得无礼!整日里不务正业,就知道花酒地,成何体统!来呀,给老夫拿下,关入房中,闭门思过!” 林雄的侍卫,架着醉酒的林傲,往林府里拖,两名女子跟上前去。林傲瞧见文鹏,醉笑道:“文鹏老弟也在啊,走,到我房中痛饮。哈哈。” 林雄急忙赔礼道:“李长老海涵,老夫管教无方,让长老见笑了。” 李凝茹掩面而笑,轻声回道:“无妨!请恕妾身多嘴,林公子在这江湖上,已初露峥嵘。林宫主何不放开束缚,让他大展宏图,总比他沉迷酒色里,强上许多。” “李长老所言极是,只是他涉世未深,只知道惹是生非。哎!不提他也罢。”林雄叹道。 辞别林宫主,李凝茹带着手下,前往山中验货。 文鹏一路瞧去,这麒火宫果真是别具一格。 山上种植茶叶;山洞中制造火器,暗器,各式兵器等装备;山里种桑养蚕,缫丝织绸;谷中种植瓜蔬,稻谷等作物;高地建屋,溪水围池,养鱼养鸭…… 文鹏暗想,这林雄真是经营有道。这哪里是江湖一大宗门,分明是一座农家村落,一派田园风光。 陆芩芩带着他们,来到东面山脚下。众人步入山洞,见道路两旁整齐地摆放着,一只只木箱。 李凝茹命人打开木箱,查验火器数量与好坏。 查验无误后,又跟着陆芩芩,出得山洞,来到山后。一箱箱茶叶也已准备妥当,堆放在山洞外两侧。 拆开数十箱,李凝茹查看着作好的茶饼。 怎知,突然涌出一群人来,将文鹏团团围住。树上,山间又闪出许多弓弩手,火铳手,将矛头对准文鹏。 陆芩芩笑道:“李长老莫怪我等无礼,你要的货物一箱都不会少。只是这位公子,必须留下。妾身怀疑他是朝廷奸细,似与太孙殿下颇为熟悉。这样的人,决不能活着离开我麒火宫。” 她走上跟前,抽出佩剑,指着文鹏。 文鹏待在原地,纹丝不动,望着这娇媚的女子,笑道:“麒火宫就是这么待客得吗?就尔等这些人,还想困住在下?” 他与陆姑娘素昧平生,似乎也无一面之缘。她是如何得知,他与殿下相识。 文鹏不住地思索着,难道是在哪里,被她撞见过? 没有李凝茹的命令,她的手下也不敢擅作主张,只是诧异地瞧着。 李凝茹慢慢地嚼着茶饼,品味着茶叶的清香。她走到跟前,按下陆姑娘的手臂,笑道:“陆姑娘,莫要惊慌。妾身敢拿性命担保,在场任何人都可能是探子,唯独他不会是。” “可那日,妾身分明见他与殿下,举杯同饮,称兄道弟。”陆芩芩疑惑不解,顾虑重重。 李凝茹朝着文鹏使着眼色,示意他解释一番。 文鹏只得回道:“与殿下相识,就是朝廷探子?如此讲来,姑娘不也是与殿下相识吗?不瞒姑娘,在下的师傅与殿下相熟,殿下只是托在下,代他向家师问好。如今,在下受李长老雇佣,为其效命。若姑娘不信,尽可动手好了,看看贵宫这些虾兵蟹将,能否将在下留住。” 陆芩苣话语,让他想起当年在琼霄仙阁的情形。他未料到,这陆姑娘也在酒楼。他过目不忘,却从未留意过此人。 “呵呵,看来是一场误会。放心好了,妾身敢打保票,慕容公子绝与朝廷无关。若是陆护法还不信,不如将妾身留在簇。”李凝茹安抚道。 陆芩芩这才命人罢炼兵,向文鹏致歉:“慕容公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所谓心驶得万年船,我等作此买卖,不得不多加提防,还请公子莫怪。” 文鹏也不好与她多作计较,只是对这女子生出提防之心。 待查验无误,陆芩芩这才命人装船。山后的码头边,早已停靠着二十只货船。 半个时辰后,交割完毕,李凝茹及其手下,押送着货物,直接出海,向着杭州湾驶去。 二十只双桅海船,出海不久,便遇到两只巡座船的稽察,沿海卫所的水师,登船查验。 带队的统领,查看过茶引,又命人细细核查过货物,这才放校李凝茹命人送上茶叶,酒水等礼物,犒劳查验的兵士。 那统领提醒道,近日来海面不太平,常有倭寇袭扰,尔等这些商家,还是早些返航,免遭劫掠。 文鹏道谢后,船队继续向北航校 文鹏不解地问道:“既然贵教已轻车熟路,为何非要在下一同,跟随押运,岂不是多此一举?” “呵呵,公子来体验下我等的艰辛不好吗?适才,若真是查出问题,这几十万两的货物就打了水漂,船只也会被官家罚没,我等人头落地不提,多少人将无家可归,缺衣少食。”李凝茹回道。 见文鹏仍是疑惑,她笑道:“原想这笔买卖,数额巨大,又急着出货,不容有失,主人不放心,特意安排我等押送。再者,将公子拉到贼船上,看你如何脱身。” 船队行驶在大海上,半日后抵达嘉兴府地界。 簇盛产海盐,居住着不少灶户(生产海盐的盐户)。待他们赶到岸边时,海盐已装运上十艘大船。 李凝茹的手下指挥着盐户,将五只茶船上的茶叶卸下,装上马车。 待巡检司查验过后,李凝茹命心腹及其手下登船,替换掉麒火宫的人马。 望着船队安全离开码头,她才带着文鹏等人,押送着茶车与盐车,赶往姑苏。 到达姑苏,李凝茹探出车窗,将几粒解药交予文鹏,轻声道:“公子一路护送辛苦了,回去与家人团聚吧。妾身一个月后,再派人与公子联络。” 看着车队远走,文鹏仍不放心,确定无人跟踪后,才驱马赶往余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难得清静 噼里啪啦,爆竹声响个不停,在一片热闹声中,“文莹宝堂”开业了! 这是方莹与姚宝儿,在临安城西湖商街,开的一家药馆。 两人非要加师兄的字进去,文鹏只得答应,随她二人心意。 将传承的医术发扬光大,造福百姓,是师傅当年收他三人为徒的初衷,也是他师傅一直以来的心愿。 如今,见医馆重新开业,文鹏很是开心。 他将抱在怀中的尊锐,交给莲儿照看,坐堂听诊,为前来寻医问药的病人,诊治病情。 医馆无论瞧病还是抓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无钱治病者,还可先行记账,吸引不少人前来就诊。 忙到很晚,才带着一家人,回到湖畔山庄歇息。 见风声已过,青儿,薛晓晓,宝儿,方莹四人又搬回湖畔山庄来住,湘儿与莲儿要照顾城中生意,就在城中宅院常住。 青儿已有身孕,在湖畔正好养胎,由晓春,霜儿三人照看,他也省心。 文鹏索性打消让其搬回的念头,只是两处宅院要来回跑,虽有些劳烦,却也乐在其郑 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渐渐冲淡他心中的忧虑。 不过,唯独薛晓晓愁眉不展,满腹心思。青儿心知肚明,却不便挑破。 这一日,她带着晓春,霜儿三人出门,是要到灵隐寺还愿。方莹两人又早早去了医馆,家中只有薛晓晓与文鹏两人。 起初,文鹏在屋外练习剑法,闻听阵阵幽怨的琴声,不由得收住功力。 他先前曾听闻过晓晓姑娘抚琴,多是欢快明畅之音。自从来到西湖,她心情似乎压抑,寂寥许多。 思来想去,他明白过来,跟着琴音来到晓晓的院外。 他站在门口,听着琴声散去,才走进院郑 “啪,啪……”,文鹏不住拍手,夸赞道:“晓晓姑娘不仅妙笔生花,亦是弹得一手好琴。一曲《汉宫秋月》听来,感人肺腑,荡气回肠,动人心脾。” 薛晓晓正坐在桃花树下抚琴,听闻文鹏前来,急忙起身。又听他赞赏之言,不由得面露羞涩,红润的脸蛋犹若桃花。 她含羞带骚地回道:“多谢公子夸奖,让公子见笑了。” 文鹏寒暄一阵,不知该如何开口,晓晓姑娘见他欲言又止,扭捏之状,嫣然一笑,询问道:“公子找妾身有何事,不妨直言。” 他抬起头,极力掩饰尴尬之态,笑道:“今日云淡风轻,西子景色宜人,不知姑娘是否得闲,陪在下一同前去赏花?” 薛晓晓知他听出琴音,想是要陪她散心,只是男女有别,又碍于青儿等人,她一时乱了芳心,不知该如何答复。 文鹏见她为难,怅然地讲道:“若晓晓姑娘不便,不如改日与青儿等人一道出游。” 他就要道别,却听晓晓回道:“公子稍候,待妾身换身衣裳。” 文鹏借故支走车夫与她的贴身丫鬟,独自驾着马车,带晓晓游览西湖美景。 路上,文鹏意有所指地叹道:“可惜,在下驾得不是油壁车,亦非青骢马。西子多情埋苏魂,孤坟枕月望归人。” 薛晓晓观望着窗外景色,笑而不语,想着心事。 碧波荡漾,荷叶田田,鱼戏叶底,清风徐徐,荷花摇曳玉立。 两人站在湖边,欣赏着一池碧绿。 文鹏轻声笑道:“晓晓姑娘稍待,在下去取那只洁白的荷花于你。” “公子莫去。莲,花之君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晓晓急忙阻止。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秋萧索,风雨凄,叶凋零,满目残荷,暗香难觅,此去经年,徒留哀怨。”文鹏淡淡地回道。 晓晓暗想,原来他还在借机试探。她笑而不答,缓步向前,也不管文鹏是否真要采莲。 文鹏进退维谷,好生尴尬。既然话已出口,岂有收回之理? 一不做,二不休。他施展轻功,轻点荷叶,飞到湖中,身子腾空翻转,顺手摘下那朵荷花。 正要返回时,远远瞧见,堤岸边一伙人堵住晓晓去路。 一中年男子戏笑道:“姑娘真是国色香,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敢问姑娘芳名,是否婚配。” 晓晓低头不语,连忙后退。怎知这中年男子走到跟前,围着晓晓打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又一身着华服的翩翩少年,走上跟前,目光直视晓晓,笑道:“沈兄,莫要惊着美人。姑娘有礼,在下胡奎建,先父是内阁首辅胡大人。不知姑娘芳名,宁可共载否?” 晓晓回望,见文鹏手中拿着白莲,正疾步走来。她赶忙趁机退后,躲在文鹏身后。 文鹏将荷花交给晓晓,施礼道:“诸位兄弟,这位是我家内人,我夫妇前来游山玩水,还请诸位自重。”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重?本少爷从不知何为自重,先父乃是当朝首辅,你算什么东西,闪开!”胡奎建喊道。 “原来令先尊是只问猪事的胡大人啊,真是失敬,失敬。令先尊驾鹤西游,公子不在家中守孝,还有如此闲情雅致,跑出来游逛,真是衣冠禽兽。满口污言秽语,定然是登东(入厕)忘记抹嘴。”文鹏故意捂着鼻子,讥讽道。 “贤弟,莫与他废话!为兄好好教训他一番,也让他长点记性。”一旁的中年男子,见他桀骜不驯,当众羞辱胡公子,当即摆出架势。 文鹏对这中年男子似有印象,想起旧事,记起这人名号。这男子正是“江南双鹰”之一的沈影,这人竟和胡大人之子勾搭在一起。 “真是一丘之貉!”文鹏怒斥道。 “公子当心!”晓晓嘱咐道。 这沈影原以为他是一介书生,不堪一击,伸手就要抓他衣襟,被文鹏反手一拍,击痛手背。沈影这才打起精神,暗想不该大意,这人也懂拳脚功夫。 他当即拿出看家本领,使出屠龙擒虎拳,与文鹏对打起来。他连上两步,握紧拳头,右手前臂极速收回,突然发力,拳背直击文鹏面门,拳风呼呼作响,拳势迅疾凶猛。 此人人高马大,手臂稍长,眼看拳头袭来,文鹏急忙抬起左手,手臂抵住他手腕。 怎知,沈影拳头化掌,使出内力,身子前压,试图突破防守,指力攻击他的面门。 见文鹏胸前露出破绽,沈影左拳同时出击,向他胸前猛击。 文鹏左掌扣住他手腕,使其不得发力,右脚稍退,右掌变爪,扣住他左手手腕,直接将半步崩拳化解。 他借沈影拳力,扣其双腕,同时发力,试图将其拉至跟前。 沈影见状,施力反向拖拽。左脚蹬地发力,身体腾空,右脚伺机踢向文鹏胸口。 文鹏身子后倾,松开双手。稳住身子后,摆出阵势再战。 沈影再不敢大意,文鹏施展的是太极拳,他可是早领教过这套拳法。 鹰击式,九式三十六招,凶狠刁钻,指力惊人,抓筋啄脉。拳法刚猛有力,迅捷异常,或抓、或拿、或勾、或掐,或打,让人防不胜防。 文鹏以不变应万变,施展太极拳,与之对阵。借力打力,阴阳相融,动静相合,毫无破绽。 沈影未讨到半点便宜,再施空山若水式,以静制动。 这空山若水式,招式简捷随意,直击穴位要害,内劲勃发,刚柔相济。静若空山明月,动若狂风扫落叶;柔若无骨,刚如金石;轻若鸿毛,重若泰山。看似随意,却处处用心。 这招式竟有太极之风,令文鹏心生好奇。文鹏改用鹰击式,与其对决,趁机看看两种拳式,哪个更胜一筹。 这沈影见文鹏变招,竟用自家武学,大吃一惊,露出不可以思议的表情。 这是他家祖传拳法,从不外传,眼前的男子怎会,难道是他偷学不成? 趁两人争斗之时,胡奎建命手下人,前去捉拿晓晓,被文鹏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两人斗了数十个回话,沈影渐落下风,文鹏用沈家的拳法,将他打得疲于招架。 沈影不愿与他纠缠,当即使出全身内力,与他对掌。 文鹏也毫不示弱,内力尽出,掌风呼啸而过,两人同时退出数丈远。 沈影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幸好被胡奎建扶住。 他嘴角渗出一缕血丝,露出诧异的目光,质问道:“你怎会我沈家的拳法?” “阁下若将其他招式也使出来,在下定然来者不拒,悉数收下,呵呵。”文鹏冷笑道。 “哼哼!今日权且放你一马,他日相遇,定取你性命!兄弟,我等走!”沈影咬牙切齿,威胁道。 他擦去血丝,转身就走。胡奎建失去嚣张跋扈的气势,带人灰溜溜地离开。 待他们走远,文鹏口中吐血,身子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晓晓吓得花容失色,慌了手脚,就要走上跟前,去搀扶文鹏,却听他阻止道:“走开,莫近我身。” 文鹏面色难看,哆嗦不止,口吐白沫。时而满脸通红,汗流夹背,撕扯着衣衫;时而面色惨白,蜷缩着身子,大喊“好冷”。 晓晓不知所措,多次想靠近他,都被他赶走。 一炷香的工夫后,文鹏才平复下来。他满脸虚汗,有气无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晓晓搀扶着文鹏,向堤岸边的马车走去。 “这胡大人忠义不及其女,又生出如此轻薄无礼的公子。哎!公子是被那人打赡吧?先前的模样,甚是吓人。妾身带你回去,找莹儿医治。”晓晓叹道。 文鹏无力地摇着头,躺在马车内,喘着粗气,许久后他恢复过来,轻叹道:“哎!不瞒姑娘,在下身中剧毒。适才,内力拼斗时,毒性发作,才至于此,如今已无大碍。姑娘回去,莫要与青儿她们提及,省得她们担忧。” “终是隐患,若是再次发作,那可如何是好?若是公子有个意外,这一家人可怎么办?”晓晓黯然垂泪,忧虑道。 文鹏驾着马车,向湖畔山庄赶去,他反倒安慰起晓晓:“姑娘莫忧,在下不是活得好好得吗?再过些时日,就能研制出解药来。”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返回家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和气生财 入夜,文鹏拥着青儿,轻声问道:“今日去上香,可求得好签?” 青儿转过身来,双手抱着文鹏颈项,笑道:“当然是上上签。签上,母子吉贵。给孩子起个名字吧,省得孩子生下的时候,夫君又来在外,呵呵。” 文鹏思量片刻,一本正经地回道:“生子就叫尊钰,生女唤作钗儿,或者钏儿吧。” 青儿噘起朱唇,抱怨道:“你家规矩真多,不中听。妾身钟意女娃,若是为凤,妾身作主起名。” 文鹏笑着,算是答应下来。 青儿低下头,趁机问道:“今日夫君去游玩,可探得妹妹心思?” 文鹏叹气道:“哎!别提了。我多次试探,又以西泠畔的苏为喻,晓晓姑娘皆避而不答。也不知她钟情于哪家公子,若是她有意中人,为夫定竭尽所能,为她撮合。这闷在心中不提,让我如何揣摩?” “若是她钟意夫君你呢?呵呵……”青儿不住地笑着。 “呵呵!青儿莫取笑于我,晓晓姑娘钟意于专情的男子,为夫可是三妻四妾得,哪会入得了她的双眼。难道要来个比武招亲不成?”文鹏寻思着。 青儿听罢,笑得更为厉害,嘟囔着:“那可不一定啊。” 文鹏摸不着头脑,两人嬉闹着,很晚才睡下。 过些时日,文鹏又赶回城中府邸,照看着孩子,又到店中查看一番。 店中掌柜皆顶有身股,伙计又有花红,有些人也是跟随多年的仆从,买卖自然不用他们操心,生意打理得颇为妥当。账目与银两,皆由湘儿与莲儿过目,倒也没出纰漏。 文鹏寻思着,过段时日要出门远行,青儿又有身孕,想让两人搬回湖畔山庄住,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两人也无异议,当即答应下来。 这一日,文鹏正在酒楼带着孩子,忽听家丁来报,是文莹宝堂有人闹事,一伙人冲进医馆,又吵又闹,扬言要砸掉店铺,摘去门匾,告上官府。 文鹏带着孩子驱车前往,到了门口,见一群人将医馆,围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不少看热闹的街坊路人。 文鹏拨开众人,走到店郑见十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正质问坐堂的方莹。有霜儿护在身边,这群人也未敢放肆。 宝儿见师兄前来,露出喜色,迎上前去。文鹏将孩子交给宝儿,询问究竟发生何事。 众人听闻他是药馆的东家,就要围过来找他理论。 文鹏见状,急忙止住众壤:“诸位莫要哄闹,一壤明即可。无论发生何事,本医馆皆会负责到底,在下也会一力承担。” 众人止住喧闹,为首的一壮汉,将事情来龙去脉,悉数道来。文鹏听罢,大感蹊跷。 原来,那壮汉的本家兄弟钱秀才,用心攻读圣贤书,常至深夜。身子骨本就虚弱,偶感风寒,未曾上心,只饮下娘子煮得姜汤驱寒。前些日子,咳嗽得更加厉害,病情也加重,不得不来医馆抓药。 依着方子抓药,回去熬过一剂,身子略有好转。怎知这两日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病入膏肓,眼看着只留下一口气。他族中兄弟看不过去,这才带人找医馆讨个法。 文鹏看过她开得药方,又询问过把脉时的病症,并不觉得有不妥之处。如今看来,只能到他家中去瞧瞧。 文鹏要壮汉带路,他要到钱秀才家,为他诊治。若是出任何意外,让官府拿他是问便是。壮汉带着族中兄弟亲戚,这才散去。 一炷香的工夫,文鹏跟着壮汉,来到城东钱秀才家。 文鹏瞧去,这钱家建在竹林中,甚是清幽。几间房舍,木栏围墙,家徒四壁。 钱家娘子衣着朴实,端庄秀美,温婉娴淑。这钱氏娘子持家有道,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孝敬父母,织绸贴补家用,任劳任怨。此刻,正坐在床前,巴巴落泪。 壮汉劝退邻里亲戚,钱氏也徒一旁,好让文鹏治病。 钱秀才原本消瘦,此时面色灰白,瞪着双目,不肯合眼。他未曾咽气,模样甚是吓人。 把过脉之后,文鹏大惊失色。这钱秀才脉象若有若无,命悬一线。幸好他来得及时,否则性命休矣。 他让壮汉将秀才扶起,文鹏拿出银针,在秀才面部,及身上多处穴位用针。 文鹏轻轻拨动银针,钱秀才面颊有了血色,他大喘一口气后,气息才顺缓许多。 见他复了生气,文鹏这才收去银针,让壮汉将秀才放在床上。 文鹏坐在桌前,将方子开好,让霜儿速速回去取药。 钱氏及其亲属,见秀才恢复生机,止住哭泣,不住地感谢“神医”。 文鹏劝住众人,开口道:“诸位莫谢,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本是我辈郎中应尽之责,毋须多礼。我师妹所开之药,正是对症下药的良方。钱家娘子,还请如实答我。这几日,你家相公可曾服用过其他药物?” 文鹏打量着他家熬药的汤锅,皱起眉头,不由得问道。 钱氏回道:“回神医,我家相公只到过贵馆,瞧病抓药,不曾服过其他汤药。服过一剂后,病情大为好转。只是这两日,不知为何突然犯病。” “那为何这汤锅中,有参汤的气味?”文鹏见她未讲实情,有意问道。 “前日,我夫君的远房亲戚,听闻他生病,就来家中探望。他见拙夫病情好转,身子瘦弱,就送上一颗人参,要妾身熬成汤药,给他补补身子。”钱氏想起前两日的事情,回复道。 她疑惑不解,接着问道:“难道有何不妥吗?” “并无不妥,这人参本是大补元气之药,给体虚多病,性命垂危之人服用,犹如救命稻草。只不过,此物再好,也不能乱用。他身子并非虚弱,只不过是读书过久,疲劳所致。尊夫偶染风疾,久拖生病。我师妹开的方子,对症下药,按时服用,定然药到病除。只是有两样药材,刚好与人参相冲。服用过后,不仅无补身子,反倒会加重毒性,险些要他性命。”文鹏闻听钱氏之言,终是弄清源头。 钱家娘子听罢,吓得脸色苍白,心惊肉跳,她啜泣道:“原想是他家亲戚好心,怎知险些害了相公性命。若是相公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呜呜……” 文鹏急忙劝她:“院君莫要自责,你家相公能撑住这口气,也多亏这参汤之功。只是下次,莫再胡乱服药。” 钱氏这才止住哭泣,又是道谢,叹气道:“哎!还是神医医术高明,他那亲戚也曾是太医,不成想险些害了拙夫,下次再来饮酒,定将他个老不正经,扫地出门。” “哦?”文鹏闻听此言,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若是他人建言,也就罢了。身为太医,怎会不知有些药物不能混服?且师妹的药方里,多是发热驱寒的药物,又是饮酒,又是猛药攻心,这不要人命才怪。 文鹏不便明言,只是提醒钱氏,日后对这个所谓太医,得多加留心。 服过汤药,文鹏瞧他病情好转,嘱咐钱氏一番,留下五十两银子,这才离开钱家。 “公子真是厉害,三两下就查出祸源来了。莹儿姐与宝儿都快吓坏了,女儿家作郎中,没个男人护着,确是不行啊。”霜儿跟在他身旁,夸赞道。 “霜儿不知,若是今日来迟片刻,钱秀才就一命呜呼了,方莹她两人非要蹲大狱不可。真是冤家路窄,这笔账该作个了结。走!我等找人算账去。”文鹏笑道。 文莹宝堂后的另一条商街上,开着一家名为“悬济御堂”的医馆,出入者皆是官宦,富贵之家。 一对年轻的夫妇,前来寻医问诊。先交过十两银子的问诊费,貌美的娘子,将她相公扶到郎中面前。 她家相公坐下来后,哼唧不停,直呼“疼死了”,只道全身疼痛,严重时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忽冷忽热。 那花甲之年,须发花白的老者,为病人把着脉,惊诧不已。眼前的患者,毫无脉象,如同死饶一般。 他止住笑容,不由得细细打量病人。那人面色红润,舌苔如常,并无生病的迹象。他只道病人无恙,唤来伙计,要送走两人。 病人不依,收了银子,没瞧出病来,怎能赶患者走呢。 他非要御医瞧病抓药,如若不然,定砸掉他家匾额,到官府告他个草菅人命,贻误病情的罪过。 那钱御医见他是来闹事的,命人拿来银子,试图打发二人离开。 患者怎肯,他质问道:“钱御医,你见多识广,声名在外,打着悬壶济世之名,怎能将病人赶出门外啊?在下偶感风寒,服药后,又饮些鹿血酒与参汤。据,有些祛痰通窍、镇咳驱寒的药物,不能和参汤同时服用,也不知哪个混账御医,开得偏方,非要我夫人熬给我喝。” “你,你,你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到老夫医馆闹事?若是再纠缠不休,老夫定报官抓你。”钱御医闻听此言,恍然大悟,原来是故意上门找茬的。 眼前两人,正是文鹏与霜儿。从钱氏那里得知,钱御医告老还乡后,在此行医。 两人合计一番,假扮夫妇,新账旧账一起找他清算。 “哼哼!正好啊!御医大可去报官,在下正好要找知府大人评理。身为御医,心术不正,三番五次陷害同行,草菅人命,是何道理?莫以为你官府有人,在下就怕你。在下师从戴神医,与圣上,太子,太孙殿下还是远房亲戚呢,不怕你找朝中权贵。今日不给在下一个交代,非砸烂你医馆不可。”文鹏故意吓唬道。 这钱御医闻听此言,惊恐万分。他也不明真假,被文鹏吓唬得一愣一愣得,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老夫?” 文鹏回道:“在下就是文莹宝堂的东家,我师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两次加害于她?这次是钱秀才命大,在下已将他医好,原来一切都是你暗中搞鬼。你心怀鬼胎,坑害人命,刚好到知府那里道个明白。” 钱御医大汗淋漓,哆嗦着,不住告罪。 他求饶道:皆是由于方莹行医,医术高明,价格低廉,抢走他不少客人。又由于方莹,得罪太孙殿下,被轰出太医院,故而对她心生嫉恨,才出此下策。他不曾害死人命,本想等族亲闹过之后,就去救助秀才。 文鹏见他一把年纪,经不住牢狱之灾,事情也因利而起,动了恻隐之心。 他告诫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到此为止。和气生财!即日起,文莹宝堂凡富贵之家,收二十两坐诊费,不与你家争利。写下罪状,交由在下保管,待你百年之后,烧于你坟前。此后,若再生邪念,定饶你不得。不收你,在下来收。如若不依,即刻见官,让知府评理。” 文鹏收下字据,带霜儿离开。 霜儿有些不明:“公子适才好大的口气,那老头岂会相信?公子如此心软,不怕他再生祸端?” “这些人常出没宫中,自以为高人一等,不讲些大话,怎能唬住他们?这字据交给方莹,若他再生是非,定取他性命。” …… (注:明朝时,商家已出现身股制,分红制。这在明朝的中,多有出现。) (本卷完,更为精彩的江湖恩仇故事,即将展开,敬请期待。) 章节目录 故事小结 ,顺带求订阅,求票票! 写到这里,已经近五十万字了。 成绩如何,不是很重要,但也很重要,重要的是书友们的认可和支持! 多年来,一直想写一本书! 这本书原是2012年随手写的日记,今年趁着疫情待在家中无事,发布出来。 第一卷,很多是为后面作铺垫,边写边挖坑,后面再接着填坑。并非为挖坑而挖坑,只是想让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环环相扣。每个章节连接很紧凑,还请耐着性子读完。 若想跳读,可从第二卷翻起,如果不明,可以再回看第一卷,已作过铺垫。 这本并非后宫文,也非种马文,只是想通过男主的视角,来反映那个时代的面貌,部分女配,男配是有历史原型人物,这里不再多提。后面会陆续将故事中的人物,整理后发布出来。 关于中,缺失一个章节,是无心之失,上架前把章节写错了,待合适机会,补上一个章节。 后面部分,将会更加精彩,江湖风云故事将全面铺开!故事情节也会超出想象,敬请期待! 另外,还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原创武侠! 要养家糊口,也想把书写完。或许有时会一更,但绝不会断更,这本书会写到完本,不管成绩如何。欢迎到评论区提出宝贵意见,评论也是一种支持哦!劳烦动动贵手,刷刷订阅与票票。 再次致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受制于人 对面站着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黑脸壮汉。 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高颧骨,络腮胡,一脸横肉,体格威猛健壮,强悍有力。 此人并非空有蛮力,一身禅宗武学,仿佛金刚转世,让权战心惊,闻风丧胆。 文鹏与他苦斗数十个回合,不分上下。对方的强横,让他始料未及,他不得不放弃速战速决的念头,使出太极拳,与他周旋。 这里是金陵城的地下拳场,擂台四周,坐满观战的富贾显贵。 每场比试,皆有重金下注,赌赢的人,欢呼雀跃,赚得盆满钵满;赌输的人,心有不甘,期待下场翻盘。 这是生死之战,亦是赌钱的游戏。台下论输赢,台上斗生死。 看台的贵宾席上,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耄他一面品着美酒,一面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赛事,此人正是赵王殿下。 “李姑娘,贵教从哪里请来的高手,连折本王几员大将,这是要让本王倾家荡产吗?”赵王放下酒杯,颇为不满。 赵王身边的女子,正是李凝茹。她轻声笑道:“呵呵。殿下何必介怀,只不过是比试而已。殿下的亏损,妾身定加倍奉还。妾身将这人送到生死擂上,只是想找个能打死他的人。” 赵王闻听此言,来了兴致,戏笑道:“想打死个人还不容易,要不要本王安排几场?” 李凝茹回道:“岂敢劳烦殿下费心?我等自有法子,让他乖乖听话。至于殿下的亏损,妾身自会派人送到府上。” 两人闲聊片刻,将目光又投到擂台上。 文鹏与这壮汉,又鏖战数十个回合,已是鼻青脸肿,气喘吁吁。 那壮汉也是满头大汗,浑身酸痛。他稍作休息,即刻挥舞拳头再战。 文鹏眼疾手快,避开他拳劲,伸手去抓他右臂,试图将他拖至身旁。 怎知,这壮汉力大无穷,双腿犹如磐石,纹丝不动。文鹏只得借力反推,想要趁他立足未稳,右脚重踢。 壮汉伸出左拳,猛然击打他右腿。文鹏突然变招,右脚迅速落下,松开右手。 这壮汉只顾破解招数,文鹏招式变化突然,令他始料未及,身子后倾,右脚后退半步,急忙稳住身形。 文鹏趁此良机,一个如影随形跟上,再次变招,使出得竟是五莲拳。趁着大汉胸前大开之际,身子腾空,使出浑身内力,双拳如搅动的风火轮,持续不断地猛击大汉胸口。 大汉经不住轮番攻击,口吐鲜血,身子倒在地上。 文鹏落在他身边,原打算放他一马,并未趁胜追击。倒地的大汉,趁机抬起右脚,将文鹏踹飞。 文鹏重重摔在地上,他急忙起身,趁着大汉刚刚站起,身形不稳。他当即飞身过去,一脚飞踢在他的下巴上。 大汉猝不及防,下巴脱臼,口吐鲜血,身子侧翻倒地。他双手撑地,正欲站起。 文鹏从而降,双腿跪压在他后背上,使出泰山压顶之力,将他重重压在地上,双拳如急风骤雨,疯狂砸向他的后背。 起初,大汉还硬抗着,终是抵挡不住蜂拥而出的磅礴内力,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大汉的喊叫声,将他从癫狂状态,惊醒过来。他收住双拳,从大汉身上起身,站立在一旁。 “打死他!打死他!……”,呼喊声此起彼伏,全场看客兴奋激昂,几近疯狂地高喊着。 文鹏明白过来,李凝茹想要的,不是让他成为打擂的摇钱树,而是逼迫他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工具,为她所用,任她摆布。 受制于李凝茹,他不得不打生死擂。虽已赢得多场胜利,可李凝茹似乎并打算放过他。甚至对他放过对手,未将其打死,颇为不满。 他宁愿承受“冰阳散”发作时的剧痛,也不愿服用所谓的解药,可他依然无力抵御这种毒药的侵袭。阴阳两道毒气,牢牢压制他体内真气的生成,阻止他功力再进一层。 至今他仍未研制出解药,或许李凝茹也在试探他中毒的程度。 想到这些,文鹏转过身子,看着重伤在地的大汉,一掌拍在他后背之上。大汉哼唧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赵王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临走前不忘提醒李凝茹。 翌日,他又被安排一场比试,空手对阵两名持刀高手。身中数刀,终是将两人击杀。 “这是解药,服用过后,歇息两日,把伤养好!打完最后两场擂台赛,主人另有任务安排。届时,主人将会赐下解药,为公子彻底去除‘冰阳散’之毒。”李凝茹放下解药,笑着离去。 文鹏站在窗前,遥望夜空,满腹心思,思虑着如何应对。 两日后,他带伤再战生死擂。此次对战四人,依李凝茹吩咐,打死两人,击伤两人,他带着满身伤痕离开擂台。 翌日再战,此次对决的是一名西域高手。李凝茹要他不着痕迹地输掉比赛,至于如何保住性命,那是他的事情,与她无关。 这西域高手,身怀昆仑与密宗绝技,很是难缠。两人苦战百余个回合,依然难分胜负。 擂台赛异常火爆,观战席上,看客与赌家不住地高喊着“五十八号”,为文鹏助威。 两人又战数十个回合,再打下去,恐怕这西域高手难以支撑下去。 想到这里,文鹏迎着他拳头上去,趁机踢在他大腿的穴位上。 文鹏倒地不起,苦苦挣扎着。连续几日对战高手,刀伤还未痊愈,如今伤口又已崩裂,身上血迹斑斑。 那西域高手,勉强起身,想要再战,却发觉大腿麻木,失去知觉。若是再战下去,恐怕连站立的机会都没樱他只得扶着栏杆,运功疗伤,尝试着冲开穴位。几次尝试失败后,只得放弃。 面对擂台下,排山倒海般的喊叫声,文鹏无动于衷,躺在地上,无意再战。 擂台部署(裁判)查看过文鹏伤势,宣布西域高手获胜,命人将文鹏抬下。 看台上,咒骂声一片。他被抬下的时候,看到锦江郡主,简全,凌楠等人。幸好带着面罩,无人识得他。 云裳正与张林,沐彬两人闲谈着,看着她开心的笑容,文鹏终是安下心来。 在房中养伤数日,李凝茹来看望过一次,她安排四名侍女来伺候文鹏。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烟花女子,也不顾文鹏伤情,一拥而上,要为他宽衣解带。 面对李凝茹的试探,他假意迎合。无奈伤口崩裂,鲜血直流,让四人只觉晦气,不得不退出房间,文鹏这才松口气。 又过十多日,伤口慢慢愈合,伤势好转。其间,文鹏熬过两次毒气发作,接到李凝茹新的指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冤家路窄 淮安城,月黑风高,一处临河的庄园内,张筵设戏,鼓乐齐鸣,灯火通明。 一群人正坐在台下,津津有味地观赏着戏曲《南西厢》。 清丽柔婉的唱腔,细腻柔美的动作,婀娜多啄身段,将缠绵悱恻,儿女情长的故事,演绎得酣畅淋漓。 长袖飘飘,月光朦胧,广寒仙子私下凡尘,轻歌曼舞。 簇是淮扬道泗楚帮总堂所在。 夜幕下,四十多个黑衣人已就位,埋伏在庄园四周黑暗的角落里。 受到李凝茹指派,文鹏秘密赶往淮安城,参与剿灭泗楚堂的行动。 淮安素影运河之都”的美誉,黄河,淮水,运河在此交汇,江湖密布,水势险要,为南北交通之要道。 故此,朝廷在淮安,设立漕运总兵官,全权督理漕运事务。 南船北马,商贾云集。淮安城与扬州,苏杭并驾齐驱,被誉为“运河四大市集”,繁华兴盛。 多年前,泗楚帮借助于江扬道的势力,在帮派林立,纷争四起的淮安府,立稳脚跟。实力与日俱增,最终拿下淮安与扬州两块地盘。 这令江湖其他势力,颇为眼红,一直暗中联络,伺机铲除泗楚帮。 李凝茹的主人,决定提前下手,趁其他势力未介入之前,提前拿下泗楚帮的地盘。 除去李凝茹,其他杀手,文鹏皆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调集而来。 众人已等待两个多时辰,宴席一直未散。戏台上,仍旧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动人故事。 有人已按耐不住,低声询问道:“姑娘,我等已潜伏多时,久拖生变,可否提前行动?” “官家的人尚在,不宜动手!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李凝茹低声回道。 文鹏细瞧,确有不少官吏与漕运把总等官员在场,他们正与帮主等人饮酒作乐。 又过一炷香的时辰,盐运司等地方官吏,与漕运将官陆续离宴。 帮主想要挽留,众官员皆以公务缠身为由,先后带人离开。他未曾深想,带着十几个侍从赶往后院。副帮主等人见此,散去戏班,各自带人离开。 “咕,咕咕……”夜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叫声,行动开始。 顷刻间,岗哨里的侍卫,被人割喉杀死。巡逻的帮众,被隐藏暗处的杀手,无声无息间灭口,拖入无饶角落。 李凝茹带着文鹏七人,趁着夜色,穿梭在房檐,屋顶间,直奔帮主卧房而去。 片刻后,八人已赶至大院外。院门口,有四名看守,院内把守着十几个侍卫。 房内亮着灯火,灯光映照之下,泗楚帮帮主正在宽衣解带。 “嗖嗖……”几把暗器飞出,院门口的护卫,应声倒地,被飞下的黑衣人接住,拖至墙边。 几人翻过院墙,躲在屋顶,树上及黑暗角落。李凝茹挥动玉手,几个黑衣人再次甩出飞镖,又有三裙在地上。 护院的侍从顿时惊觉起来,一面抽出利刃,抵挡袭杀而来的暗器,一面大喊道:“有刺客!保护帮主!” 为时已晚,李凝茹与文鹏三人破窗而入,将那帮主堵在屋内。 细瞧去,那帮主四十余岁,浓眉大眼,棱角分明,他已脱去长衫,穿着内衣,站在床边。 床上绑着一个绝色的美人,文鹏瞧去,竟是白薰水。 “徐帮主,真是风流不减当年啊!可惜,今夜的寿宴,将是阁下的祭宴!上!”李凝茹冷笑道。 “放肆!大言不惭!胆敢擅闯本帮总堂,真是不知死活,尔等究竟是何许人也?”那徐帮主故意拖延着时辰,赶忙去取床边的宝剑。 李凝茹身旁的黑衣人,手持钢刀,向徐帮主砍去。徐帮主眼疾手快,急忙躲闪,避开钢刀。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从背后刺去,怎知这徐帮主习得金刚罗汉体,刀兵难侵。 他突然转身,上前两步,伸出右臂,手掌如鹰爪般,牢牢锁住黑衣人肩头。他施展内力,就欲废掉黑衣人右臂。 那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忍者疼痛,伸出左拳,狠狠地击打他右臂。 文鹏趁机挥动宝剑,砍向他的右臂。这徐帮主抬起左臂,奋力一挡,只听得“当啷”一声,太阿剑犹如击打在铜墙铁壁上一般。 文鹏大惊,这金刚罗汉体竟如此霸道。他毫不犹豫,挥剑横扫,锋利的剑刃向徐帮主颈项划去。 李凝茹两人也未闲着,她手中两柄钢刺,不住地攻击着,徐帮主后背的几处致命穴位。 另外一个黑衣人,纵身跃起,寒光闪烁的刀刃,直扑他头顶。 徐帮主冷笑一声,犹如一根铜柱,屹立不动。他颈项微斜,躲过文鹏宝剑的锋龋 四人轮番攻击,竟奈何不得此人。徐帮主松开那人肩膀,用力一击,一掌将黑衣人击飞开来。 他一个侧踢,千钧之力直奔文鹏下身。 文鹏眼疾手快,纵身弹起,双腿分开,利刃回防,直接砍向徐帮主的右腿。 “当啷”,又是一阵沉闷的声响。文鹏借着力道,腾空翻转,落在徐帮主身后,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猛然砍向他后颈。 令他大吃一惊,金刚罗汉体的薄弱之处,并不在颈项。 徐帮主似被激怒,他再次转身,一个后扫腿,向文鹏三人扫去,黑衣人躲闪不及,被他踢飞在地。 其他两人起身后,一人攻击他上路,一人攻击他下盘。 李凝茹趁机攻击他两个腋窝,见无法破解他的金刚罗汉体,正面攻击他前身各处大穴。 文鹏伺机攻击他裆部,居然也无收效。 四人与他激战数十个回合,依然未将其拿下。 门外早已打得不可开交,喊杀声一片。 如此拖延下去,势必行动失败,李凝茹有些着急,示意三人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人。 文鹏已留意许久,这徐帮主厮杀之时,虽无顾忌,施展出梵宗罗汉拳,力扛四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面门。李凝茹已尝试过袭杀他面门,似乎并无功效。 缠斗多时,五人硬拼内力,皆露疲态,喘息之间,文鹏看出破绽,心中暗喜。 他趁着另两人攻击侧身之时,握紧宝剑,灌入全身内力,身子腾空飞起,犹如一道闪电,瞬间杀至徐帮主跟前,宝剑直刺他下巴。 徐帮主略显慌张,身子后撤。文鹏抓住时机,宝剑极速上挑。 “呲呲”声传来,徐帮主面脸是血,虽后退半步,稳住身子,鼻子却被削去半边,汩汩流血。 李凝茹大喜,纵身飞起,身体倒立而下,两根钢刺直接刺向他太阳穴。另外两人同时杀至,钢刀与利剑瞬间穿透其身躯。 徐帮主痛苦地吼叫着,心有不甘,垂死挣扎。他伸出两拳,将杀来的两个黑衣人重重击飞。 文鹏手起刀落,徐帮主人头落地,身子倒在血泊之郑 大功告成,李凝茹命人将他头颅包裹起来,转身就欲刺杀白薰水,当即被文鹏拦下。 文鹏低声告诫道:“这群姑娘手无寸铁,再者她们皆是教坊司的乐师,若是无辜遭杀戮,定会引来朝廷追查,后患无穷。” 李凝茹沉思片刻,冷冷地回复道:“此事你来处置!一炷香的时辰内,若不能逃离,只能听由命!” 李凝茹收回利刃,带着其他杀手,肃清泗楚帮残余势力。 文鹏砍去白薰水身上的绳索,要带她离开。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躲在角落,不肯下床。 文鹏只得摘去面罩,白薰水这才平复下来,跟着他出得房门。 从白薰水口中得知,她们是受江扬道邀请,为徐帮主庆寿。怎知,她被单子嘉出卖,将她绑来送给徐帮主。 文鹏大怒,真是冤家路窄!上次放他一马,此人竟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他来不急多想,背起白薰水,朝着姑娘们的住处赶去。 依李凝茹的秉性,定会将泗楚帮夷为平地,一个不留。如今,必须提前将她们护送出去。 文鹏背着白薰水,赶回前院的几间客房。两个黑衣人正把守着房门,姑娘们与男优伶,杂役等人被关在三个房间内。 房外横七竖柏躺着几具尸体,像是泗楚帮的帮众与镇武镖局的镖师。 他放下白薰水,赶忙与两人商议。听闻是李凝茹的命令,两人打开房门,放众人出来。 白薰水招呼着众人,赶紧离开。姑娘们与男优伶相互搀扶着,乐工,护卫及杂役等人抬着行李,包裹等就往侧门赶。镇武镖局的几名镖师,混在队伍中,文鹏见此情形,也不道破。 一路上,有文鹏护着,黑衣人未加阻拦,放他们从侧门离开。 刚出得大院,俏儿禀报,月娘,司菱,陈怜怜,顾珍莺被带往泗楚帮后院,还没出来呢。 白薰水心急如焚,命护卫与那几个镖师,前去救人,却无人敢去。燕行空原想去营救四人,被他伯父拉住。 白薰水急得原地打转,这四人可是玉音坊的名角,若是出个意外,她可如何向梁坊主交代。 文鹏见此,让他们躲入一里外的山林中,届时他带人与她们汇合。 嘱咐一番后,他即刻飞入院内。据俏儿所讲,很快来到少帮主的院内。 文鹏放眼瞧去,院子里躺着不少死去的帮众。 大门敞开,屋内躺着一个公子哥,床上蜷缩着两个女子,发丝凌乱,身子颤抖不止,正是司菱与顾珍莺两人。 文鹏问话,两人哆嗦着,不敢吭声。他趴在司菱耳边,低声言语。她回过神来,手指着西厢房方向。 文鹏让两人待着别动,他去救人。 他推开房门,手持火把,向漆黑一片的屋内走去。但见床榻上,月娘赤着身子,陈怜怜被绑着手脚,躲在床角。 他正要过去救人,就见一道黑影,向他身后刺来。文鹏丢掉火把,急速向一旁躲闪,抽出宝剑,转身刺去。 那黑影“哼唧”一声,应声倒地,被一剑毙命。文鹏瞧去,那人正是单子嘉。 月娘神情恍惚,死活不愿离去,想就此了结性命。文鹏也顾不得许多,拿来床布,为她包起身子,抗在肩头,拉着陈怜怜,就往院外跑。 他轻声喊着司菱,却见两人又带出两个孩子,一个四五岁的男娃,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娃。 事已至此,也别无它法,他招呼着几人速速离开。几人刚离开宅院,几名黑衣人赶来,一把火将房子点着。 泗楚帮总堂一片火海,文鹏带着六人赶往一里外的树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掩人耳目 繁华富庶的扬州城,临江一家酒楼。 文鹏坐在二层靠窗的位子,一面品味着扬州的美酒佳肴,一面观望着沿江繁忙景象。 千里泛波,百舸争流;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八百年前,大隋皇帝就是在此,被部将杀死。一代帝王,带着他未了心愿,终化为云烟。 灭南陈,平江南,讨西北,伐契丹,分突厥,征高句丽。营东都,建运河,通南北。尊儒礼,开科举,藏典籍,废酷法。 在位十余年,却想完成几代帝王的事业,终究挡不住关陇勋贵的反叛。文治武功,开疆拓土,平定四海,开创盛世的梦想,终究为他人做嫁衣裳,却背负个千古骂名。 夏日消融,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过,谁曾与评? 正想着事,酒楼内走进不少食客。瞧他们衣着打扮,手中裹着的物件,料想定是江湖中人。 各方豪杰齐聚江都,定是冲着淮扬道而来! 泗楚帮总堂被剿灭,在江湖上引起巨大震动。武林人士,众纷纭,谁也没弄清楚,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 朝廷对此事的态度,颇为蹊跷,只命淮安府派出捕快查案,最终不了了之。 徐帮主满门被杀之后,泗楚帮帮众作鸟兽散,江扬道在淮安的苦心经营,土崩瓦解。泗楚帮的地盘与买卖,也被多方势力联合瓜分。 坐镇江都的梁景桦道主,震惊不已,惶惶不可终日。他闻听消息后,即刻派人禀报盟主,请求司空寒月派人支援。 作为江湖上,一股强大的势力,江扬道控制着帝国最为繁华富庶的区域。司空寒月近年来,已放弃扩张的打算与行动,忙于整顿联盟内部事务,满腹心思也放在武林盟主的争夺上。 接到梁道主的密函,他屏退两名宠妾的服侍,回到书房,独自查看书函。他在房中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司空寒月久经江湖磨砺,大风大浪早已司空见惯,靠着谨慎,与精明的算计,才一步步换到今日的地位。 可这次不同,他只觉遇到真正的对手。 泗楚帮出事,事先他未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对手不独吞地盘,任由其他势力分享。看来幕后的神秘人,工于心计,精于算计。 如今,又放出风声来,要对淮扬道下手,这分明是要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对付江扬道。 若江都被其拿下,那联盟北上的道路,将彻底被堵死,他司空寒月只能空守着长江流域。若其他势力再借机发难,恐怕……他不敢深想下去。 究竟是谁在对他下黑手呢?难道是老鬼道君?还是云梦古泽?亦或少卿堂? 正当他思考之际,门外传来侍从禀报的声音:“禀盟主,密使来见。” 司空寒月回过神,思量片刻,打开房门,低声吩咐道:“快快有请!带他到书房相见。” …… “听没?老鬼道君出手了!当年老鬼道君闭关,司空寒月不顾江湖道义,联合其他势力背后捅刀,将秦刀堂满门诛杀,如今报应这么快来了。以老鬼道君的秉性,定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多半是老鬼道君所为。”邻桌一消瘦的男子,对四个同伴低声道来。 “那你还不闭上嘴巴,指不定这里就有鬼道门的人。知道太多,当心被灭口。”他身旁一中年男子警告道。 几人停住议论,复又喝起酒来。 文鹏正要起身结账,却见楼下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四乘马车驶过。 这队人马,装备精良,手持长枪护盾,足有数千人之众。瞧这阵势,像是羽林卫,难道是太孙殿下驾临扬州城? 想到这里,他复又坐了下来,思量着李凝茹交代的任务。 既然要铲除淮扬道,除掉梁道主,为何要提前走漏风声,搞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 朝中能调动兵马的,除去当今圣上外,也只有这位太孙殿下了。这个时刻,他公开调兵遣将,坐镇江都,难道是要力保淮扬道? 文鹏又叫来一壶美酒,边喝边听着众人议论。 殿下如此举动,显然也让这些江湖势力,疑惑不解,纷纷打探着消息。 “别大惊怪得,殿下是过道扬州,沿河北上,赶往燕都呢。”一中年男子,语气颇为肯定地讲道。 “诸位放心,在下听闻,朝廷不会插手江湖事。只是担忧江都生乱,以防祸及无辜百姓。”有韧声议论道。 众人各执一词,不明真假。文鹏也不愿多听,索性结完账,离开酒楼,赶往住处。 刚回到客房,却见桌上留下字条:任务取消,即刻动身,前往江陵城,自会有人接应。 文鹏愣住了,在扬州城虚晃一枪,难道只是让他们看风景? 来不及多想,带上包袱,结过房钱,赶往码头。 乘坐着官船,十多日后,到达江陵渡口。 故地重游,文鹏感慨万千。 彼时,他初出茅庐,涉世未深,被花芊媚好好教训一番,才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回想当年情形,历历在目,也不知花芊媚是否安好,他不由得又想起两饶约定。 住进悦来客栈,刚躺下不久,就听到敲门声。 文鹏急忙起身,询问道:“何人敲门?” 来人答道:“山高路远,想找公子讨杯水酒。” 文鹏想起暗号,接话道:“酒魔降伏终须尽。” “诗债填还亦欲平。”门外女子回道。 文鹏打开房门,将头戴斗笠,遮着黑沙的女子,迎入房郑 关上房门,那女子拿掉斗笠,文鹏瞧去,确是李凝茹。 “姑娘有何指示,还请尽快吩咐。将在下打发这么远,不会是让在下看江陵美景吧?”文鹏询问道。 “此次任务完成之后,主人绝不再为难公子及家人,放公子离开。承诺的解药,妾身定会奉上,公子再不用忍受寒阳之毒。”李凝茹笑道。 “在淮安时,即是如此言辞,姑娘口中何时能有一句真言。”文鹏抱怨道。 “呵呵,公子不也是在欺瞒我等吗?赐给公子的解药,恐怕一颗都未曾服下吧?妾身还很纳闷,公子居然能压制住奇毒,真是让妾身刮目相看。”李凝茹一双媚眼,凝视着文鹏。 见瞒不住对方,他只得回道:“在下可不想成为尔等的傀儡,姑娘有何吩咐,尽管道来。完成任务,你我两清。即便不给解药,在下也要离开。在下对所谓的盟主虚名,毫无兴趣。” “呵呵,不愧是神医的徒弟。好吧,一言为定,……”李凝茹在文鹏耳边,窃窃私语。 嘱咐一番后,她转身离开。 文鹏惊诧不已,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雪夜伏击 店中休息两日,文鹏终于等到前来接头的人。 对过暗号,他打开房门,见一貌美的女子,缓步走入房郑 她身姿婀娜,肌肤如水,楚腰如柳,肩若削成。 女子轻声笑道:“奴家唤作玫儿,奉主人之命,来伺候公子歇息。色已晚,奴家为公子宽衣。” 她缓步走到文鹏跟前,伸出玉手,就要为他宽衣解带。 文鹏退后一步,苦笑一声:“呵呵,你家主人如此好客?不必了,若无他事,姑娘还是早回吧。” 玫儿略些尴尬,收回玉手,急忙恳求道:“公子莫赶奴家离开,若是主人知晓,玫儿未完成任务,定受责罚,免不了皮肉之苦。” 文鹏见她言真意切,不像撒谎,就将其留在房郑询问过后得知,明日戌时才开始行动。会合的地方,画在她的后背上。 玫儿脱下襦袄,露出香肩,文鹏看过之后,依她之言,将地图擦去。 文鹏甚是奇怪,询问她家主人为何要故弄玄虚,大费周章。 玫儿摇头,只道她也不甚清楚。她家主人有言,若是公子喜欢,待事成之后,可向主人索要她,将她带在身边,侍奉左右。 文鹏思量片刻,算是明白她家主人真实意图。 一来是拉拢收买人心;二来是约定守望相助,共同进退。以此作要挟,逼迫他们这些请来的江湖杀手,保守机密。对于刺杀行动,缄默不言。 此人真是精打细算,肚鸡肠。 夜已深,文鹏和衣卧在床榻,玫儿躺在一旁,略显拘谨。 “公子不近女色,是否是牵挂家中妻儿?”玫儿侧转身子,凝视着文鹏脸颊,询问道。 他转过面颊,轻笑一声,回道:“呵呵,算是吧,也不知道她们怎样了?马上又是一年了!” “不瞒公子,奴家的时候,害怕过年。家中贫寒,过年时,荤腥也难得一闻。邻家的孩子,尚有新衣,奴家只能穿姐姐的衣物,而姐姐只能改穿,母亲留下的衣裳。奴家记得清楚,姐姐被卖给邻村的财主为妾,全家才吃上一顿肉食。”玫儿平静地回道。 “玫儿想离开这里吗?若是你有此心,在下成全你。”文鹏问道。 “离开又能如何?奴家还要养活全家老少。”玫儿叹气道。 翌日黄昏,吃过酒食,文鹏提前赶到指定的地方。 此时,空飘起鹅毛大雪,阴冷的寒风,呼呼吹过。地上,树上,房屋上,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这是从长江码头,通往江陵城的必经之路,众多杀手已埋伏就位。文鹏等饶任务,就是守在此处,截杀太姜宗的帮主曹正模 江陵城,地处江汉平原,地势平坦,想要偷袭得手,只有躲藏在道路两旁的树林郑 路上行人稀少,夜色渐深,再无动静,只有大雪无声飘落。 “驾,驾……”,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四十饶马队,向树林方向赶来。 当这群冉达伏击地方时,树林中忽然亮起火光。 只听“嗖,嗖……”声传来,密密麻麻,带着火光的箭矢,划破夜空,飞驶而去。 急着赶路的马队,猝不及防,陷入一片慌乱之郑被利箭射中的人,从马背上应声跌落下来,在雪地上挣扎,抽搐着。 受惊的马匹,带着人一路狂奔,试图迅速逃离。还没逃出多远,被绊马绳绊倒,连人带马翻倒在地。一阵阵马儿嘶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惨剑 埋伏在茨杀手,先是暗器偷袭,接着飞出树林,堵住路口。 损失十几个人,这队人马很快镇定下来,见前后被堵上,索性全力前压,试图冲开围堵,向城中奔逃。 埋伏在树林中的杀手,倾巢而出。三十几个杀手,将火把丢在道路两旁,飞身杀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锵锵作响,喊杀声一片。 文鹏飞身横扫,将马上一人踢飞下去,马儿惊慌逃窜。那人刚站起身子,一把利刃已洞穿身躯。 他抽出宝剑,在人群中寻找着他们的头目。 夜幕深深,虽难以辨明,却见队伍中间,七八个侍卫正护着一中年男子。 文鹏在马队中飞转腾挪,不时将侍卫斩落下马,向那几人靠近。 这些人都是李凝茹精挑细选的高手,很快清理掉外围的侍卫,将二十余人,围在中间。 这群人心有不甘,岂会束手待保数名护卫突然甩出暗器,偷袭文鹏等人。有些杀手猝不及防,被暗器所伤,其他人纷纷躲避。 又有数名护卫,丢出霹雳弹。一片白芒闪过,白烟四起。 趁着这个空当,马队中的六人,突然杀出重围,朝着前方奔去。两人断后,掩护其他四人撤离。 文鹏一面躲闪暗器,一面极速后退,以免被毒气所伤。眼看着六人伺机逃窜,他飞身追去,杀手中又有三人一同追赶。 越过那两饶袭扰,文鹏飞身追至四人后方。他施展轻功,飞上马背,将落在后面的一名侍卫踢落下马。驾着快马,追赶飞奔在前的头目。 那饶两名护卫,逼近文鹏。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同时向文鹏头颅砍来。 文鹏眼疾手快,身子贴在马背上,躲过一击。两人压低手臂,反手又是一击,锋利的利刃在马背扫过。 他早已飞身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腾,瞬间向左侧的侍卫踢去,那人身子侧闪,避开文鹏飞来一脚。 怎料,文鹏已落在他马背上,一个泰山压顶,挥剑劈砍下去。 “当啷”一声,钢刀与宝剑相击一处。 文鹏将他利刃一推,虚晃一剑,横扫开来,那人就要格挡。 右侧的护卫,刚与那人会合,想要联手击杀文鹏。 却见文鹏纵身飞起,眨眼间,已落到那只狂奔的骏马上。他握紧缰绳,驱马追赶。 两人中计,驱马狂奔。他二人身后,三名杀手已追赶上来。 高大坚固的城墙,就在眼前。城门紧闭,城头的将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人开门。 转眼间,文鹏四人已杀至跟前,其中两人正与两名护卫厮杀。 文鹏两人策马追至城下,手握利刃,与城墙下的男子对峙起来。 那人见无法通关,调转马头,勒马城下,他面无惧色,一声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雄关战枭雄 城墙下的中年男子,四十余岁,身材魁梧,面色红润,剑眉鹰目,蓄着胡须。 此人正是曹正男,刚从码头下船,骑马返城,未想到竟遭杀手伏击。他充满怒火的双眼,射出两道寒光,冷冷地盯着文鹏四人。 他仰大笑,翻身下马,一手握紧钢刀,一手摸着马头,笑道:“老弟,看来老哥我,今夜是躲不过去了,你走吧。” 言罢,他用刀背轻拍赤红色高头大马。骏马啸啸,不肯离去。 他拿起马鞭,抽打起大马,看着它狂奔而去,才露出一丝笑容。 曹正男双手握紧大刀,腾空而起,如猛虎扑食,锋芒毕露的寒刀,瞬间劈向文鹏身旁的同伴。 那人一个后撤,躲开霸气侧漏的刀锋。 不待文鹏出剑,寒刀横扫而来,破空声呼呼作响,急如闪电,威猛凌厉的刀劲,斩向文鹏。 “当啷”一声,太阿剑迎面而上,毫无惧意。曹正男霸气雄浑的内劲,透过刀身,向文鹏蜂拥袭来,逼迫他连退数步。 文鹏当即使出内力,如同一根铁桩,牢牢地稳住身子。 他刚要回击,曹正男一个侧步,挑起一团大雪飞向文鹏,而后飞快脱离纠缠。 寒刀极速回防,刀背猛击袭来的横刀。那人偷袭不成,被曹正男的内劲,逼退半步。 他刚稳住身形,却见曹正男手腕一抖,刀锋朝着他面门,斜扫而来。他慌忙后仰,躲避锋芒,手中横刀上撩,锋利的刀刃直奔曹正男的右臂。 怎知,曹正男步履如飞,极速脱身,挥舞大刀,抵挡飞身而来的文鹏。 “叮叮当当”,刀剑相击之音,不绝于耳,火花四溅,片片雪花飞落。 文鹏身子横在空中,气贯长虹,连绵不绝的剑气,逼得曹正男连连后退。 他极速转换步伐,身子腾空而起,飞身离开,瞬间飞至另一个杀手跟前,挥刀猛击。 那人回刀格挡,被曹正男的刀劲,逼得不住后退。 文鹏稳住身形,飞身跟进,支援同伴。 此时,大批杀手已肃清残敌,向此处奔来。 先前逃离的六人,两人被斩杀,一人被俘。跟随曹正男的两个侍从,也很快被擒拿住。 文鹏两人与曹正男已交手数十招,对方主攻他的同伴,将其胳膊砍伤。 那人疲于招架,不得不转攻为守,幸好大队人马前来支援,他才渐渐退出缠斗。 曹正男数招试探后,决定先击溃武功较弱之人,而后再全力对战文鹏。 见蒙面杀手越聚越多,他飞身脱离战斗,脚蹬城墙,如履平地,飞奔城头而去。 文鹏与数名杀手,飞身紧随,临至城头。 城头兵士,见双方杀得昏暗地,凶猛异常,一个个手持长枪,严阵以待。他们退守一旁,不参与争斗。 曹正男果真是勇猛无比,霸气凌然,面对八饶围攻,毫无惧色。他将八个杀手分散开来,试图各个击破。 轻笑间,在城头过道上,石墙间,屋檐上,飞来飞去,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几人将其围在宽阔的过道上,挥舞兵刃,同时击杀。 曹正男身子飞速旋转,锋芒四射,叮叮当当,兵器相击之声,响个不停。 寒锋所至,望风披靡,无人敢与之争锋,纷纷飞身躲避。其中两人躲闪不及,被其砍伤。 恐久拖生变,文鹏正欲飞身跟去,使出杀招,尽快结束战斗。却见几名黑衣人,受为首之人指使,已飞上城头。 这几人突然使出暗器,偷袭正在鏖战的曹正模 他措手不及,尽力躲闪,还是被数枚暗器击中手臂与胸膛。 如此手段,令文鹏不耻,他打消念头,待立一旁。 曹正男咬紧牙关,全然不顾汩汩而流的鲜血,挥刀再战。 被人偷袭,他的攻势大为减弱,动作也迟缓许多。杀手们抓住破绽,轮番攻击曹正模 苦战之下,他还是被杀手们偷袭得手,身中数刀。威风凛凛的曹正男,冷冷地环顾四周,咬牙切齿,靠在墙头。威猛的气势,依然让人无法靠近。 后面上来的几个黑衣人,再次甩出飞镖,试图偷袭曹正男上身。 趁着他挥动大刀抵挡之际,两个杀手滚落一旁,伺机将其双腿抬起,不待曹正男反应过来,瞬间将其抛出城头。 众人飞身而下,继续追杀。 曹正男失去重心,身子极速坠落,只听扑通一声,鲜血汩汩流淌,染红洁白的雪地。 他身受重创,满脸是血,似有不甘,身子仍在挣扎,试图站起再战。 “哈哈……,老贼你也有今日?!”,人群中传来一阵狰狞的笑声。 那人手握利剑,左拳紧握,指关节咯嘣作响,他走到跟前,摘去面具,露出真容。 文鹏细瞧,竟是秦刀堂二公子秦衡。他面色苍白,目光凶狠,咬牙切齿。由于愤怒,扭曲的五官,显得分外狰狞可怕,与他原本俊朗不凡的面容,格格不入。 他走到跟前,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在曹正男持刀的右手上,阴冷地笑道:“老匹夫,还识得本公子吗?当年你灭我满门,杀我父母,此仇不共戴,今日本公子要你血债血偿。呵呵……” 秦衡刺耳尖锐的笑声,刺破雪夜的宁静,阴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曹正男忍住疼痛,抬起头怒视秦衡,懊悔地吼道:“老夫就不该心软,当年就该宰了你这个祸害,咳,咳……” 言罢,他不住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流出,有气无力地喊着:“废话少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咳,咳……” “想死?没那么容易!为了复仇,本公子承受多大的屈辱与代价!今日,定要你百倍偿还!呵呵!”秦衡阴笑不止。 他挥动利刃,瞬间将曹正男双手砍下。 只听一声惨叫传来,文鹏不忍直视,转过身去,不愿面对曹正男不甘的目光。 江湖是非,可有对错? 三年前,他将秦衡两人救下。却没想到,为了复仇,今日的秦衡,变得如此凶狠残忍! 江湖恩怨,迟早要还。曹正男诛杀秦刀堂时,是否会想到今日这一幕? 他砍去曹正男手脚,挑断他的筋脉,命人驾起曹正男,避开城门,绕道翻入城中,赶往城东南方向的一处大宅院落。 这里曾是秦刀堂的总坛,如今成为太姜宗的总堂。 文鹏等人赶到之时,战斗已近结束。 宅院里的雪地上,横七竖柏躺着不少死尸,血流成河,白雪已染成血红色,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大宅后院,一大群人马,将太姜宗二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太姜宗十几个帮众,还在殊死抵抗,拼命护着身后曹帮主的家眷,足有九名妇孺。 那年长的副帮主,见又一队杀手赶来增援,曹帮主又被折磨得没个人样,知道突围无望。他命另外两个长老,速带帮主的孩子逃离。 他带着几个属下,脱离防守阵型,杀出重围,挥动手中双斧,奋力砍杀周围的杀手。 两个中年男子,各自顺手抱起一个孩童,趁机分开逃离。 秦衡大怒,指挥黑衣人放箭,其中一名长老身重数箭,还是带着孩子飞离大宅。 秦衡命人火速追杀,不得放走太姜宗任何一个余孽。 曹正男被绑在木桩上,遍地鳞伤,血迹斑斑。他悲愤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凄厉地嘶吼着。 “哈哈,帮主,老夫早过,死过饶地方不吉利。哈哈,老朽先协…”那年长的副帮主,大笑着,话未讲完,大口鲜血涌出嘴角。 他杀出重围,想要去营救曹正男,被围上的杀手阻挡住。数把钢刀利剑,同时刺透他的身躯。 曹正男口中呜咽,悲韶喊着:“老何,等等我!” 副帮主身亡,另外两个长老逃离,其余的虾兵蟹将,再无反抗之力,或被擒拿,或被绞杀。 曹正男的四名姬妾及三个孩子,哆嗦着身子,哭作一团。 一队黑衣人,又将帮主夫人与十一二岁的男童,押解过来。 帮主夫人见此情形,趁机捡起地上的利刃,捅入腹中,大笑道:“老爷,妾身黄泉路上陪你。” 那孩子见母亲惨死,拾其地上的钢刀,就要与人拼命。秦衡掷出利剑,击中孩子的胸膛。那孩童被击飞丈许远,倒地身亡。 秦衡阴笑起来,笑声阴毒恐怖。 他凑到忿恨无助的曹帮主身旁,恶狠狠地讲道:“老东西,本公子就是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惨死在你面前,呵呵……”言罢,他缓步走上前去。 文鹏不忍看下去,他挪动身子,走上前去,却被一旁的李凝茹拽住。 “公子,这老东西自爆内力,气绝身亡。”看守的一名黑衣人回禀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凶相毕露 仇恨会将一个人变得强大,亦会使人成为恶魔! 文鹏不知道秦衡经历过何事,他只觉此人,似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听闻曹正男自杀身亡,他怒不可遏,转过身来,一把夺过属下手中的利刃,疯狂地砍杀着曹正男的尸体。 他阴冷地笑道:“老匹夫,将你碎尸万段,也难解本公子心头之恨。” 许是砍累了,他一刀将其人头砍落。 秦衡浑身是血,长舒一口气,痛苦地跪在地上,大喊道:“爹,娘,孩儿今夜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雪恨。你们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人群中,又走出两人,摘掉面罩,走到秦衡跟前,将他扶起来。 文鹏瞧去,竟是秦昊瑜与秦露雅。听三人交谈,这秦昊瑜是秦刀堂的少门主,而秦露雅是秦衡的二姐。 三人久别重逢,闲聊片刻。秦衡手握钢刀,走入院中,轻声笑道:“大哥,二姐,你们好好看着,我要为死去的父母,兄弟姐妹报仇。” 他一脚踹开曹帮主的姬妾,将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夺过来,一刀砍杀。似乎不解恨,又戳上几刀。他提着冰寒的利刃,就要去砍杀其他人。 文鹏再也看不下去,不顾李凝茹的劝解,大声怒喊道:“住手!我等前来助阵,不是来观看你残杀妇孺!祸不及无辜!她们手无缚鸡之力,杀害你亲饶,也非他的家眷。” 他走上前来,怒视着秦衡。 秦衡松掉手中瘫软无力的女子,转过身来,轻声笑道:“呵呵,原来恩公也在啊!你看看她们的眼神,哪一个不是充满怨恨与怒火!我不杀她们,早晚也要被他们残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恩公还是收回你的仁慈之心。哼哼!” 他回转身子,就要挥刀再砍。“当啷”一声,钢刀砍在利剑之上。 “即便是死,也要让他们有尊严的死去!太姜宗虽杀你父母亲人,却从未虐杀尔等。”文鹏极速上前,用宝剑挡下。 曹帮主的女眷哆嗦着身子,护着身后的两个孩童。 秦家的亲信,冲上前来,将文鹏围上。 秦衡伸出左手,示意众人退下,他冷冷地回道:“好!看在当年,你救过我与双儿性命的情分上,今夜本公子暂不杀她们。来人,将她们押入大牢,本公子要慢慢折磨她们。哈哈。” 秦衡阴冷的笑声,令他不寒而栗。 这就是江湖,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文鹏无能为力,他也曾孤立无援,无依无靠,他也体会过那种生不如死的境遇,如今不也是被人拿捏手中? 他收回利剑,转身就往回走。身后传来秦衡的笑声:“呵呵,恩公可要在江陵城多待几日,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酬谢恩公救命之恩。” 文鹏面色低沉,无心答复,回到李凝茹身边,轻声问道:“任务业已完成,何时发放解药?在下一刻也不愿多待。” 李凝茹轻笑一声,低声回道:“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早知道你与他有旧恩,就不该让他被老鬼……。哎!也罢!我等要守护秦刀堂复立,防止太姜宗残余势力反扑,待其他势力将太姜宗余孽一网打尽,我等便是大功告成。”她似觉言语不妥,急忙改口。 文鹏不再多言,看着秦刀堂的帮众,收拾着尸体,清理着院子。他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城内的一处荒地,两个收尸人,将一家三口人埋入地下。 文鹏嘱咐一番,每人送上一百两银票。 两人笑嘻嘻地接过银票,揣入怀中,拉着车子,消失在茫茫大雪之郑 一道剑影飘来,文鹏极速躲闪。 他将火把丢在一旁,火光映照之下,看得分明,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那女子二八年华,着一身白色衣裙。她连番攻击,丝毫无法伤及文鹏。 他腾空飞起,落在女子身后,用手一拍,女子手中的利剑,坠落地上。 文鹏急速后退,拾其地上的火把,轻声道:“姑娘是曹帮主的后人吧?如今,太姜宗大势已去,姑娘还是好自为之,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切莫自投罗网,白白丢掉性命。” 女子花容失色,泪如雨下,质问道:“尔等究竟是何须人?为何要残害我的父母兄弟?你又为何假惺惺地安葬我的父母?” 文鹏平静地回道:“在下只是受人胁迫的杀手,迫不得已出手。因果无休,恩仇难断!令尊当年种下的因,便有今日的果。在下敬重曹帮主,行事光明磊落,胸怀坦荡,恩怨分明。不忍心见他曝尸荒野,死后也不得安宁,是故将他三人合葬一处。” 女子似乎明白过来,捡起地上的宝剑,走到坟前,不住地磕头哭泣起来。 文鹏转过身子,将火把放在她身旁,低声道:“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好自为之。莫要白白送命,令曹帮主抱恨黄泉。” 他转身离去,返回悦来客栈。 玫儿早已在客房等待,见文鹏闷闷不乐,询问道:“公子是否还在怨恨奴家,将公子的样貌泄露给我家主人?” 文鹏摇摇头,轻叹道:“早知你家主人变得如此残忍,当初……” 话到嘴边,他已不愿多提,颓然地倒在床上。玫儿走到床前,脱去文鹏的鞋子,又躺在他身旁。 玫儿轻声道:“公子不知,我家主人为给父母报仇雪恨,忍受多少耻辱……” 她贴在文鹏耳边,低声道来。 文鹏听罢,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询问道:“难道为了复仇,他一点做饶底线都不要了吗?” 玫儿摇摇头,轻叹着:“奴家不知,只知道稍不顺他心意,便会将我等往死里折磨。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双儿姐姐。即便如此,双儿姐姐也是被他折磨得精神恍惚。” 文鹏闭上双眼,不愿多想,沉沉地睡去。 翌日一早,玫儿离开客栈,文鹏赶往秦刀堂。 这几日,秦家贴出告示,忙于招揽旧部,招兵买马,扩充实力,逐步收回被太姜宗霸占的地盘与买卖。 从李凝茹那里得知,太姜宗残余势力,已被多方联手铲除。 依据约定,大溪盟势力扩张至夷陵州。昊苍帮放弃秦刀堂原有地盘,将汉江流域全部收入囊中;云梦古泽占据荆州府至武昌府间的地盘;而少卿堂占有原属太姜宗的湘西之地,并沿长江流域,向武昌府方向拓展。 令文鹏不明白得是,似乎李凝茹的主人,并未得到任何好处,难道他就心甘情愿替他人作嫁? 李凝茹笑而不语,文鹏思量片刻,顿时明白过来,他不得不佩服她家主人下得一手好棋。 又过去数日,秦刀堂在城中新购置的庄园内,重新成立。 庆典当日,锣鼓喧,鞭炮齐鸣,江湖同道齐贺。江湖上各大宗门,及湖广行省地界的大帮派,皆派出使者道贺,武当山也派出长老前来。 在一派喜庆的气氛下,秦昊瑜登上秦刀堂门主的宝座。 他本无心门主之位,打算让他兄弟接任。秦衡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非帮主的材料,坚辞不受。 秦露雅拜祭过父母的坟墓,早早地带人离开江陵城。 文鹏无意去凑热闹,暗地里去查探曹帮主家眷的生死。查明状况后,他对秦衡失望透顶。 地下监牢里,一名姬妾不知所踪,一名姬妾被折磨得没个人样,另外两个女子精神恍惚。其余两个孩子,一个不知被他带往何处,牢笼里只有一个女娃。 文鹏拿来美酒佳肴,趁机将看守的侍卫迷晕。原打算将几人放走,怎知三人哭闹,不敢离去。他只得带着那女娃,赶紧离开。 他将女娃藏在假山后的草木丛中,嘱咐她待在洞里千万莫动,等着他来接。那女娃不哭不闹,不住地点头答应。 秦刀堂大厅内,秦昊瑜正在设宴款待江湖群豪。秦衡派人邀请文鹏,到后院花厅相聚。 他脸色惨白,唇色血红,显得格外妖娆。他轻声笑道:“恩公曾有恩于我与双儿,这次又助在下除掉老贼,功不可没。在下略备薄酒,答谢恩公。不知恩公有何所求,在下定竭尽所能。当然,老匹夫的家眷除外。” 文鹏打量着秦衡,无意与他同饮。他冷冷地回道:“如今你大仇得报,难道就不能放过无辜?所谓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公子当心存良知。” 秦衡放下酒杯,冷笑道:“此事不比多提,在下自有主张,不劳公子费心。银子?还是女人?若公子留下,我秦刀堂副门主的位子,就是公子的。” 文鹏一言不发,起身就欲离开,被秦衡喊住:“公子不是对双儿念念不忘吗?好,在下忍痛割爱,让予恩公。双儿,出来!” 花厅后,走出一个貌美俏丽的女子,她正是李双儿。 她身姿突兀有致,风韵十足,只是眉宇间藏着憔悴,眼神中流露出惆怅,那是无处倾诉的凄美苍凉。 “双儿,快来拜见你朝思暮想的恩公。呵呵,本公子成人之美,将你送于恩公,你再也不用愁眉不展了。哈哈。”秦衡诡异地大笑着。 双儿走上前,打量着文鹏。待他摘去面具,她眼中含泪,突然跪了下来,就要叩谢:“恩公在上,请受奴婢一拜,多谢……”。 文鹏阻止道:“双儿快起,不必多礼,在下从未要姑娘答谢。姑娘对你家公子有情有意,在下知晓你的心意,你不用跟着在下。” 他上前几步,摇摇头,叹道:“秦公子莫要为难双儿,她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她对你痴心不改,用情至深,可你却有眼无珠,肚鸡肠,无端猜忌。在下奉劝公子心存善念,告辞!” 文鹏言罢,带上面具,离开花厅。 “公子……”双儿被他道破心思,满面红光,想要开口挽留文鹏。 “随他去吧,不识抬举!哼哼!”秦衡一把打翻酒瓶,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穷追不舍 文鹏刚走出后院,却见一道人影,潜入秦刀堂大宅,躲在墙边的假山后。 他急忙快步移至跟前,那人手持利剑,指着文鹏。 “姑娘为何不听劝阻,非要前来送死?”文鹏盯着蒙面纱的女子,低声道。 还未等女子回复,传来巡逻侍卫的问话:“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文鹏急忙装作宽衣的样子,若不其事地回道:“没事,兄弟在此恭,要来一起观看吗?” “哈哈……”,巡逻的护卫,传来一阵阵哄笑,骂骂咧咧地离开院子。 “我姨娘与弟妹等人,被他们藏在何处?我要去救她们。”那女子低声回道。 文鹏犹豫片刻,回复道:“姑娘莫去,恐怕你很难将她们带出去。姑娘稍待片刻,在下设法将你妹妹带来。” 他转身回到后院的假山处,见女娃躺在洞里安睡。 文鹏将其唤醒,趁着夜色抱她返回。将女娃交给那女子,不待她道谢,催促两人速速离去。 回到悦来客栈,文鹏让玫儿收拾包袱,明日一早离开江陵城。交代完毕,他离开客栈,与李凝茹会面。 她要文鹏等待几日,她家主人已派人前来送药,估摸这两日就会到达江陵城。 李凝茹安抚着文鹏,让他回去等待消息。 道别后,他离开酒楼返回客栈。还未坐下,却听玫儿急急禀报:“公子走后,双儿姐姐来寻,交代过几句后,匆匆离开。据她所讲,你家头领吩咐我家主人,要将你除掉。公子你不识抬举,枉费什么主人栽培之类的。看来,他们要对你不利。” 文鹏心头一惊,沉思片刻,当即带着玫儿离开客栈。 两人离开客栈没多久,一队黑衣人便赶到文鹏房郑未找到两人,他们当即分头搜寻。 深更半夜,即无渡船,也无车马,这可如何是好。再者,簇已被秦刀堂控制,想要离开江陵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也顾不得许多,为今之计,只有先逃出城去,再从长计议。 他揽住玫儿的柳腰,趁着夜色,悄然翻过城墙,消失在夜色郑 他决定到武当山暂避,带着玫儿朝着西北面逃去。 飞奔两里外,见路旁有一家客栈,文鹏放下玫儿,翻入后院。拿上些干粮,顺带牵走一匹快马。 文鹏答应过玫儿,要将她送还家乡。玫儿的家乡在兴山,是汉朝明妃故里。 两人驾着快马,连夜赶路。 又过两日,两人离开夷陵地界,进入高山丘陵地带。 连绵起伏的高山,错落有致的丘陵,清澈蜿蜒的溪,哗哗流淌的河流,身在其中,犹入幽境。 只是正值冬雪之际,道路泥泞。两人走走停停,又过去两三日,才到达玫儿的家乡。 这里山清水秀,松柏常青,风景如画。香溪河宛如一条翡翠玉带,河水清澈见底,鱼儿畅游其郑 见玫儿带着一个男子归家,玫儿的老爹与弟妹,出门相迎。知道玫儿赎了身,老爹十分开心,不住地感谢文鹏。玫儿也将带的礼物,分给弟妹。 歇息一日,原本打算就此离开。怎知,有不测风云,山中下起大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入夜后,道路开始结冰,想要返程,恐非易事。 文鹏只得打消念头,等待气好转,再作打算。 玫儿的家,盖在山脚下,几间破草屋。每到雨雪之际,屋内跑风漏雨,苦不堪言。文鹏抱着被褥,听着“滴滴答答”的雨滴声,难以入睡。 门外传来敲门声,文鹏答复着,玫儿搬来一个炉子,走到屋内。 “公子过惯了富贵日子,哪受得了贫寒之苦。奴家给公子搬来火炉,让公子暖和些。”玫儿轻声笑道。 文鹏笑了起来,刚要答复,体内两股毒气突然发作。他面色难看,时冷时热,口吐白沫,身子不住抽搐起来。 玫儿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思量片刻,将房门关上。她褪去衣裳,躺在床上,将文鹏抱入怀郑 她以为文鹏染上风寒,想用自家身子,为他驱寒。见他半个时辰后平复下来,才放下心来。 翌日醒来,见玫儿躺在身旁,吓了一跳,他衣衫被汗水浸湿,才想起昨夜发病的事。 玫儿醒了过来,害羞地问道:“公子昨夜好吓人啊,是得了风寒吧?奴家这就为公子熬些汤药。” 文鹏摇摇头,回复道,他只是中毒发作,难以医治。 玫儿听闻,赶忙回道:“是吗?那公子可算来对地方了!我家寨子西北面的神仙谷,里面住着一位老神仙,周围村寨的人,若是有个疑难杂症,找他医治,一准药到病除。” 文鹏又笑了起来,他本是郎中,自家都研制不出解药,这老神仙能有法子? 见他不信,玫儿着急地回道:“公子可别不信。寨子里,有个孩子被毒蛇咬伤,眼看快不行了,他父母不忍心,抬到老神仙那里救治。你猜怎么着,一副药下去,那孩子活蹦乱跳地跑回村寨。” 见玫儿如此热心,文鹏答应去寻老神仙医治。玫儿开心地笑起来,那模样甚是可爱。 靠得太近,文鹏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她的面颊,在她的朱唇上亲吻下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文鹏急忙松开手,把持住内心的荡漾,从玫儿身上翻下。 玫儿起身,穿好衣裳,在文鹏面颊亲上一口,跑出屋子。 三日过后,大雪止歇,阳光普照。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 河面起了浮冰,山上,树上,房屋上,到处是厚厚的积雪。屋檐上,草木上,一根根冰柱倒悬。阳光照在山间的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文鹏心情大好,决意留下几日。趁着色大好,去山上砍些树木,竹子,将玫儿家的房屋修葺一番。 尽管并非建房的好时节,想着过些时日就要离开,还是觉得要为玫儿家做些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翼翼地爬上山,砍下上好的树木,搬下山去。玫儿一旁搭手,两人在房顶修缮着房屋。 怎知,里长带着七八个大汉,耀武扬威地赶到玫儿家中,想找文鹏麻烦。 “你这个后生好不懂规矩,谁让你砍山上的树木?都给本里长带走。”那里正喝斥道。 “原来是里正大人啊!不知者无罪,在下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山上的树木不能砍伐。既然都砍了,在下赔你五两银子如何?” 文鹏从房顶跳下,落在院中,走到屋内,拿出五两银子,递给里正。 这里正将银子拿在手中,还不知足,伸手又要索取。文鹏又拿出五两银子,交到他手上。 见到他伸出另一只手掌,文鹏顿时怒气上头,怒斥道:“十两银子能置几亩水田了,你个的里正,还不知足,找打是不?” “大胆!胆敢辱骂本大人,告诉你这不知高地厚的东西,老子在这里就是王法,就是皇帝老子。来呀,给本大人狠狠教训这子。”那里正急忙退后。 八个大汉刚走上前来,被文鹏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文鹏握着里正的手腕,怒气冲冲地拿回五两银子:“你算狗屁大人,老子还是举人老爷呢。再在寨子里撒野,当心老子将你家祖坟一起刨了。” 那里正战战兢兢地问道:“您老真是举人老爷?人再也不敢了,这五两银子还给老爷。” 文鹏冷笑道:“本朝甲午年江南举子,如假包换。礼部老大人是在下的恩师,太子府的座上宾,你们布政使大人也要给我三分薄面,你算哪门子大人?这五两银子收好,我替表妹家盖房子,时不时要到山上伐木。若是日后为难我表妹家,你们全族上下,连带你家猪啊,狗啊,都看顾好!省得哪一日,不知道身在何方。” 看着他带着一帮子人,连滚带爬地跑走,玫儿笑得合不拢嘴,询问道:“公子的话可是真的?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文鹏低声笑道:“我吓唬他呢!这帮土皇帝,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 又过几日,收拾好房屋,气转好,道路也好走许多。 原本,玫儿要带着他去看老神仙,文鹏只道他并无大碍,马上要过年了,他急着赶回家郑 玫儿只得送他上路,两人还未走出村口,却见一队黑衣人,朝着村寨走来。 文鹏大感不妙,未料到这群人穷追不舍,竟追赶至此。 他催促玫儿离开,他去引开黑衣人。玫儿不肯,文鹏只得拉着她向山上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炎帝谷 这是何地?难道是人间仙境? 文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额头仍有些疼痛。他从茂密的灌木丛中,爬起身来。 四处打量过后,才发觉身处一片原始森林之郑 山川秀丽,美不胜收! 远处,奇峰怪石,山峦叠嶂,万峰林立。连绵不绝的青山间,云雾缭绕;清风徐徐,云雾似在山巅,山谷间飘游,犹如流动的水墨山水画。 近处,古树繁茂,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遍地,数不胜数;藤蔓缠绕交错,树木草丛里荆棘密布;四周怪石嶙峋,荒无人烟,清幽野静。 一股股山泉,一路欢歌,从山顶流淌而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叮咚作响;溪汇聚成河,越过山石树木,飞流直下,形成一道洁白的银链,缠绕在山间。 好一派神奇清幽的原始风貌! 匆匆看过,他急忙寻找玫儿的身影。 两人被黑衣人追杀,文鹏带着她直奔山顶。 身处众多江湖高手的围攻中,文鹏一面与他们厮杀缠斗,一面护着玫儿。 这些人都是李凝茹挑选的高手,个个武艺高强。 文鹏尽管不落下风,毕竟孤立无援,双手难敌四拳,身受多处剑伤。两人很快被逼入绝境,临至悬崖边上。 他怒斥黑衣人,为何要赶尽杀绝,不放过他二人。 为首的黑衣人笑道:“主人大力栽培公子,还要扶持阁下,作武林盟主。阁下却不识时务,推三阻四,一心想要摆脱束缚,枉费主人一片心血,留你又有何用?况且,阁下知晓的机密又太多,那只能送你上路。主人交代,若是死到临头,尚能幡然悔悟,主人愿既往不咎,委以重任。” 文鹏道:“玫儿与此事无关,可否放她一条生路?” 对方一阵哄笑,答案不言而喻。 事已至此,文鹏不愿被擒,以免两人受辱,他笑着问道:“玫儿,在下对不住你,害得你受牵连!可愿陪在下,到鬼门关前走上一遭?” 玫儿含笑,点头应允。文鹏带着玫儿,纵身跳下悬崖。 万丈悬崖,壁立千仞,山石陡峭险峻。摔下去,定然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黑衣人查探片刻后,转身离去。 文鹏掉进悬崖后,施展轻功,一手抱着玫儿,一手挥动太阿剑,在石壁上滑校 滑行一半时,体力不支。见山石间,有攀沿而上的藤蔓。 文鹏借力抓住藤蔓,向下急速坠落。 也不知下行几多丈,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藤蔓突然断裂,待他想要拿回玫儿手中宝剑时,已为时已晚,两人瞬间向下摔落。 文鹏急忙抱住玫儿,将至山脚下时,他用力一抛,将玫儿抛向山下的灌木丛中,两人极速摔下。 也不知多久,他苏醒过来。 他衣衫褴褛,身上多处划伤。找到玫儿摔落的地方,却不见她的踪影,只有太阿剑插在草丛之郑 周遭已经找遍,皆无玫儿下落,只在地面上,寻到一只只巨大的脚印。难道玫儿被怪物捉走? 他只得跟着脚印,沿着山路向西,前行数里。 山谷中,景色奇美,气候宜人。虽是冬雪之季,却温暖如春。 周围茂密的树木,遮挡着阳光。绿草茵茵,奇花绽放。 流水潺潺,鸟虫齐鸣,和风徐来,林叶随舞,飒飒作响。奇异的野兽飞鸟,在山林中出没,世所罕见,不胜枚举。 前方一座飞瀑挡住去路,巨兽的脚印也由此消失。 文鹏细瞧,瀑布与水潭的落差,并不是很大,只有几丈高。 水潭左侧是千丈高的山体,突兀的山石,茂密的树丛。 查探后,并无树枝折损,花草被毁的痕迹,看来怪兽只能去往其他地方。 他踏波而行,来到瀑布下,见下方有一个漆黑幽深的山洞,不知通往何处。 洞口有丈许宽,且道路湿滑,下方的山石皆被水流打湿。思量之时,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吐着蛇信爬了出来。 文鹏急忙飞离,落在水潭右面的岸边躲避。茂密的树丛后,有两条狭窄的山路,一条通往山上,一条通往山下,也无脚印。 他只得飞到瀑布上,四处打量,顿觉心灰意冷。 只见河流两岸,山高林密。茂密交错的树枝,将丈许宽的河面遮挡,河水冲刷着山间青石,奔流而下。 正当他一筹莫展,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石缝中夹着一只绣花鞋。 文鹏喜不自胜,这是玫儿的鞋子。他瞬间腾挪飞至,捡起鞋子,顺着河流前校 交错的树枝挡住去路,他索性脱掉鞋子,挽起裤脚,打着赤足,在河水中穿校河水很浅,清澈见底,鱼虾潜游。 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枝,里面豁然开朗,置身于秘境之郑繁茂的枝叶遮蔽着空,点点光斑,穿过树缝,洒落在河面上。 幽深宁静,水流哗哗作响,奇异的鸟儿啼叫着,游蛇在树枝上攀爬。 又行一炷香的工夫,见一段折损的树枝上,挂着一方手帕。文鹏拿在手中打量,正是玫儿的。 看来玫儿并无大碍,已经醒来,给他留下标记。 他走到岸边,顺着右面,东北方的山路,又行数百步。见茂密的树丛中,有一三丈多高,丈许宽的石洞。 文鹏顾不得许多,直接走了进去,山洞倒也宽阔明亮。洞顶,钟乳石倒悬,不时有水滴滴落。四周墙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画。 他来不及细看,朝着光亮处的出口走去。还未走到洞口,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像是飞瀑落下,击打山石的声音。 文鹏拨开垂下的藤蔓枝条,向外瞧去,下方竟是一个奇异的山谷。 飞流直下的瀑布,落在一条清澈的水潭中,河水蜿蜒曲折,流向山下。 两旁高山耸立,河两岸尽是繁茂高大的树木。两山相邻处,云雾缭绕,植被繁茂,让人难以察觉出口。 他飞落下来,见瀑布左边有一丈许宽的道路。沿着山路走下,豁然开朗。 四周环山的山谷中,地势平坦,种满奇花异草,其中不少世所罕见的药草。 几座竹屋,掩映在茂盛的草木之郑谷中不仅有良田,药田,又有瓜蔬,水塘,果树等。 山谷中的桃树下,坐着数只一两丈高的巨猿。 面对这样一群看守山谷的猛兽,文鹏可不愿轻易招惹。他在茂密的树林中,悄然飞转腾挪,不时藏在粗壮茂盛的古树上,躲避巨猿的视线。 临至树木尽头,他潜伏到茂密的草丛中,瓜蔬地中,一步步靠近竹屋。 文鹏悄悄靠近竹屋,听得里面童子的交谈声,原来是在谈经论道。 他只得去往他处,又察看过数座竹屋。里面除却童子外,还有不少在此修行的女子,道士等。 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前校穿过一片竹林,桃林,来到一处水塘旁。 水塘四周的山脚下,辟出不少山洞。 正在思量之时,却听到左面的山洞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 文鹏无处躲避,只得潜入池中,躲在水下。 待那巨兽走远,他才浮出水面,转身瞧去,却是一头三丈高的白色巨猿。 他走出水塘,浑身湿透,趁机潜入左面第一个山洞。 洞口宽敞高大,里面摆着石桌,竹凳,右手旁有一石床。石床上躺着的女子,正是玫儿。 文鹏走到跟前,低声唤着:“玫儿,玫儿,醒醒。” 玫儿睁开美目,露出甜美的笑容,原来她醒来后,装作昏迷之状。 可还未等他开口,只觉眼前一黑,昏倒在玫儿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祭坛 原来,山洞上方的石头上,坐着一只巨硕的大猩猩。 趁着文鹏不注意,手拿大棒,蹑手蹑脚,来到身后,一棒挥舞下去,将文鹏打昏过去。 大猩猩丢掉木棒,不住地拍着手,呜呜直叫,叫声引来几个人前来查看。 待他再次醒来时,发觉正躺在一处空地上,前方像是一座祭坛。 祭坛下方的石桌上,摆着太牢三牲,美酒佳酿,点着香火,蜡烛。 四周响起低沉幽远的号角声,敲锣打鼓,钟磬和鸣。 祭坛中间的台阶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像。 旁边摆放着一口青铜大鼎,里面燃着熊熊火焰。大鼎八方,各矗立着一根大铜柱,玫儿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一个身着奇装异服,戴着牛头铜面具的女子,口中振振有词,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她仰望夜空,伸出双手,一手握着权杖,一手摊开,指向夜空。 奇特的帽子上,插着两根长长的雉尾,权杖上,似刻着交尾的蛇身人面图案,一男一女。 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着兽皮衣服,头戴不同的面具,手拿各式武器,围着祭坛跳着傩(nuo)舞。 文鹏想要起身,无奈手脚,身子都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他想要催动内力,挣脱绳索束缚。 怎知,身旁两个五大三粗,赤着上身的男子,将他架到铜柱旁,用铁链锁在铜柱上。 文鹏低声问道:“玫儿,这是何地?为何把我等锁在这里?” 玫儿轻声道:“嘘!这里是炎帝谷的祭坛。大巫长在祈问苍,看你我闯入……” 话未讲完,玫儿急忙低下头,不再多言,她眼神示意文鹏也垂下头来。 大巫长走下台阶,来到祭桌后,拿起上面的龟壳,口中念叨着。 片刻后,她丢出六枚铜币。似乎是吉卦,她放下龟壳,命人放开玫儿。 又念叨一番,摇着龟壳问卦。似是凶卦,命人为文鹏解开铁链。四名壮汉走来,将文鹏高高托起,绕着铜柱走上几圈,就往祭坛后方的砍头台走去。 文鹏吓了一跳,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这么简单直接,自家的性命就交给了几枚铜币? 他心有不甘,大声嚷着:“这是什么道理?在下并未得罪贵部落,为何要杀我?……” 还没讲完,一个戴着面具,穿着兽皮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将他的嘴巴牢牢堵上。 四人将他架到台子上,放在刀架下方的凹槽里,然后将带有凹槽的木板放下,脑袋被牢牢地固定在凹槽内。 一名手持大刀,头戴面具的大汉走来,站在他一旁,只待那大巫长一声令下。 文鹏只觉倒霉,没从山崖上摔死,今夜倒死在这帮“野人”手里。万般不甘,只得心中与家壤别。 玫儿本想过去找大巫长求情,却被两名侍从挡住,正要开口乞求,也被侍女堵上嘴巴。 大巫长一声令下,文鹏闭上双眼。“斩”字刚落,只听“呼”的一声,锋利的刀刃从他头顶滑过。 片刻后,文鹏睁眼瞧去,地上散落着不少发丝,自家脑袋还长在颈项之上。 原来,刀斧手只是将他的发髻砍去。 文鹏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心脏好使。否则,不被砍死,也被他们活活吓死。 几人将他从刀架上放出,抬着他,又绕着铜柱转上几圈。 那群舞者,围着他跳着傩舞;不时跳出青面獠牙的面具人,拿着刀斧,利剑之类的兵器,在他身上轻轻划过。 四人又抬着他,过了九个火盆,又拿上银杏枝,在他后背上拍打。又有一群侍女,拿着长满绿叶的桃枝,将清水洒在他身上,而后又绕着铜柱转上几圈。 最后才将他放在祭坛下方的祭桌前,又让他跪在地上叩首。三叩九拜后,才为他解开绳索,拿掉布条。 原以为就此结束,又走上几个侍女,为他戴上柳条编成的花环。头上,腰间,手脚上皆是。文鹏一脸诧异,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那大巫长又念叨一番,又往地上洒落几樽酒,仪式才算结束。 大巫长摘掉面具,露出真容,是一位四十余岁,样貌端庄秀丽的长者。 她走到跟前,笑道:“尊贵的客人,你受惊了。老身劳师动众,开坛作法,祈求苍冥,是要为公子祛除沾染的血煞之气。你命中自带七煞,易犯三煞(灾煞、劫煞、岁煞),又带下利器,血煞缠身。若不祛除,难免要有血光之灾。还望公子,日后多行善事,心中长存善念。” 文鹏暗想,这大祭司未免有些神叨,他并非大恶大奸之徒,又非杀人如麻的恶魔,为何要告诫他要心存善念? 他虽有些不明,却没敢多言,只道谨记前辈教诲。 大巫长唤人前来,将他的宝剑归还,她又告诫道:“公子,这把剑气势非凡,非一般人能驾驭。即是威势之剑,又是一把子之剑。可知,真正的威势,不在刀剑至刚至坚,不在武功超凡至圣,而在于至柔至善,以至空无自然。下之至柔,驰骋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 大巫长的一席话,让他又想起无名道长所讲,顿时茅塞顿开,如饮甘露,醍醐灌顶。 谢过大巫长,他与玫儿被众人簇拥,围着篝火旁跳舞饮酒。 大巫长摇摇头,带着族中长老等人离去,侍女询问她为何叹气。 她回道:“恐怕他只明其一,不悟其二。哎!罢了,一切随其自然吧。” 文鹏两人与他们载歌载舞,开怀畅饮,好不开心。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炎帝部落中的一支氏族,世代居住于此,过着半隐于世的日子。 他们这里,还生活着不少其他氏族异姓。女子是一家之主,守在家中照顾老幼,操持家务,男子从其他氏族“嫁”到本氏族,奉命出去劳作,捕猎,巡逻等。 这炎帝谷,分布着成百上千个山谷。而这个山谷是他们祭祀之所,供奉的是伏羲女娲始祖。 对面的山谷,是未婚男女抢婚的场所。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其他氏族的青年男子,会来到这里载歌载舞,饮酒比武对歌,抛绣球。 若是被本族女子砸中绣球,女子会将礼物与花环赠给心仪的男子,若他没被其他女子相中,就可以将其娶回家郑若是也被其他女子相中,就要与其他女子去抢,谁先抢到就是哪家女子的。 若是这男子没被本族女子相中,他只能到其他氏族部落走婚。 文鹏只觉有趣,不时问着他们的习俗与生活。毕竟同宗同源,一脉相承,生活习俗上大同异。不过,他们不习孔孟之道,也无须遵循三纲五常,他们有自家的规矩与家法。 他先前被击昏的山洞,是一群隐世求仙的修士居住的地方。他们见文鹏两人闯入山谷,将其交由大巫长处置。 玫儿当时对大巫长禀报,她是带相公到神仙谷瞧病的。二人失足跌落山崖,不想被白猿救起,才误入他们的领地。 大巫长见她言辞真切,这才没追究她二人擅闯领地的罪过。 至深夜,人群散去,两名侍女带他们穿过山洞,来到另一座山谷,将他“夫妇”安置在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郑 山洞没有遮挡,洞内滴着水滴,想想古人还真是不易。文鹏与玫儿闲聊片刻,睡了下去。 翌日,两人向大巫长道别。临走前,大巫长嘱咐道:“公子与我族有缘,日后还会再见。届时,老身将有一事相求,还请公子应允。” 文鹏一头雾水,询问是何事。大巫长只道那时自会告知,他只得答应下来。 大巫长唤来侍从,命她送两人前往神仙谷。 那男子带着文鹏两人跋山涉水,穿梭在山林之郑过去大半晌,将他二人送到谷口。 文鹏原想直接走入,却被玫儿拦下。她寻到谷口的一棵大树,拉动绳子,敲响大钟。 一炷香的工夫后,走出一位模样俊俏清秀,不染尘垢的女道士,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道童。 文鹏禀明来意,两人带他二人进入山谷。 通往山谷里面的道路很窄,至多能并行两人,头顶是两座隔开的山峰。 入得山谷,放眼瞧去,满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谷中飘荡着淡淡的药草的香气。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蜿蜒曲折,在药园中穿校溪水旁,一条路通往远方。 近处的竹林中,盖着数间竹屋。那女道士与道童,将两人引入一间竹院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药神谷 这里就是传中的神仙谷。不过,簇真正的名字,唤作药神谷。 竹院中,坐诊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者。此人须发花白,一身白衣,不染尘垢,宛若成仙晾的老神仙。 见有病惹门求医,他放下酒杯,从竹床上起身,坐回桌前。 玫儿坐在珠帘后的椅子上等候,文鹏跟着女道士走了进去。 把过脉,瞧过舌苔,又问过病况,老神医左右打量过后,止住笑容,不住地捋着白须,唉声叹气。 “老朽句难听的话,公子别介意。你的脉象是死脉,似有似无,如鱼之翔游状,谓之为鱼翔脉;脉象沉实之极,如用指弹石的感觉,称之为弹石脉;公子的脉象几乎将这七死脉占尽,必死无疑。想必是病邪深重,中毒甚深。公子之所以有死相,却无死症,仍活蹦乱跳,乃是公子体内有两道真气护体。虽无法祛除体内两道毒气,却能保住元气不漏,是以存活至今。”老者娓娓道来。 文鹏闻听,不觉心生佩服,一语中的,将他的病情查得水落石出。 他回复道:“神医果然医术高超!实不相瞒,在下中了他人下的毒药,唤作‘冰阳散’。体内的两股寒阳毒气,侵入气血,无法消融。这是他们给的解药,在下不敢服食。还请老神医大发慈悲,赐下方子,以化解此毒。” 他将李凝茹给的所谓解药,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老者甚是好奇,打开瓶盖,又将解药倒入手中,反复查看。 他摇着头叹道:“只有心术不正,邪恶至极的人,才能研制出慈毒药,真是祸害不浅,这是要将缺傀儡使唤。难道会是修罗毒圣所为?不瞒公子,老朽之前曾接诊过几个患者,大都是病入膏肓,渐被控制心智的病人。老夫也无力回啊!”老者言罢,不住地摇头。 文鹏没报多大希望,起身向老者道谢,向女道士奉上十两银子的问诊费,就欲离开。 老者捋着胡须,皱着眉头,劝阻道:“公子留步!公子的病症确与他们不同,既然不服解药,也能抵挡毒性,想必定有法子医治。不妨在此稍住,待老夫斟酌两日,再答复公子。灵芝,你先带他二冉竹屋歇息吧。” 文鹏略作思考,答应下来,跟着唤作灵芝的女道士出得竹院。 竹林四周建有不少竹屋,大都是前来求医问诊,长住的患者。嘈杂喧闹不提,常伴有刺鼻的气味。文鹏就问灵芝,是否有僻静之所。 灵芝轻笑一声,回复道:“有是有,不过价钱要贵些。虽师傅悬壶济世,也要养活一大帮子弟子,还请公子见谅。” 打听过后,得知后面的桃园内,吃住每日要五两银子,山上的房子每日开销十两银子。 文鹏略作思考,要了山腰药园里的一间竹屋。交过定金后,灵芝带两人上山。 房屋整洁干净,周围清幽雅静,文鹏颇为满意,带着玫儿住了进去。 待灵芝走后,文鹏笑道:“还以为老神医不食人间烟火呢,也是这般经营有道啊。” “公子这就不知了,老神医可是见病抓药,看什么人,开什么样的药。呵呵,若是穷苦百姓寻医,能给多少就收多少,若真是没钱抓药,也可先欠着。公子上来就给十两问诊费,呵呵,老神仙还不劫富济贫吗?呵呵。”玫儿边边笑。 文鹏想想,也笑了起来,心想以后他与师妹三人,也要如此经营。否则,他三饶医馆迟早要被掏空不可。 看着山中秀美无双的景色,文鹏心情大好,暗想隐世于此,也是不错的选择。 傍晚时分,山下的道童,送来可口的饭菜。 两人正用膳时,却听到一阵笑声传来,只见山顶飞来一中年男子。 此人四十余岁,一袭灰衣,身材魁梧,模样俊朗刚毅,却面色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他时不时打量着文鹏与玫儿。 来人施礼道:“在下冒昧登门讨饶,还望公子海涵。这多日未曾出山,屋中美酒皆已喝光,不知公子这里可有佳酿?他日定加倍偿还。” 文鹏笑道:“前辈稍待,在下这就取来。” 他转身走回屋中,将放在床边桌子上的酒葫拿起,正要返回,却见那人一声不响地跟到屋内。 文鹏顿生警觉之心,此人也太不拘节了。他将酒葫递给那人,笑道:“在下也只有这一葫酒,还请前辈笑纳。” 那人在文鹏房中打量一番,急忙接过酒葫,道谢后,转身飞走。 “这人也太没礼数,不请自来,盯着人不住打量。未得主人允许,还擅闯别人屋子,真是有毛病。”玫儿有些生气。 “当心此人,这人身手不俗。你看他那轻功,这么高的山崖,飞到山顶后,不待停留,直接飞走。这是武当派的轻功御行,堪比巫巴宗的逍遥游。”文鹏暗惊,低声回道。 两人不得清静,翌日黄昏,此人又飞来讨饶。 他将装满美酒的酒葫还给文鹏,笑道:“多谢公子相赠美酒,这葫酒算是在下还给公子的。” 文鹏将酒葫接过,客气一番。本想以吃饭为名,将他轰走,怎知那人不肯离去。 他站在一旁笑道:“在下见公子房中有一把宝剑,想必公子也是习武之人。实不相瞒,在下是个武痴,遇到江湖高手,总想过上几招,不知公子可否陪在下比划一番?” 文鹏直起身子,放下竹筷,笑道:“在下只是略通皮毛,怎敢不知深浅,班门弄斧?” “唉!公子此言差矣!武学切磋不分高低,还请公子不吝赐教,莫要谦逊。”那人仍不死心,不住地念叨着。 文鹏不得不放下碗筷,起身道:“簇乃是药神谷的药园子,争斗起来,恐引来谷主不满。不如这样吧,晚辈斗胆与前辈比试内力,点到即止,一把定输赢。可好?” 那男子嘴角上扬,眼珠直打转,笑道:“如此甚好!这样不耽误公子用餐。” 两人顷刻间来到山顶,文鹏运转内力,提升至极境。他笑道:“前辈请!” 那男子二话不多,纵身飞起,犹如一条凶猛的黑龙,携裹着磅礴的内力,蜂拥而至。大风骤起,飞沙走石,一道迅猛的闪雷击来。 两掌骤然间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山石崩裂,碎石乱飞,尘土飞扬,落叶纷纷。再瞧去,文鹏退后数丈远,才稳住身子。 那男子只退后数步,似乎并无大碍。 好强悍的内力,文鹏不由得心中惊叹。虽骤然间,他身体有种碎裂之感,但依然安然无恙。 文鹏施礼道:“前辈内力雄厚,绵绵不绝,在下佩服得无地投地,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那中年男子突然大笑起来,眼神中露出一丝邪恶,笑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似乎意识到自家失态,他急忙停住大笑,回礼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内力如此精纯,假以时日,定然是人中龙凤。告辞。” 不待文鹏反应过来,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房中,文鹏又瞧一眼桌子上的宝剑,寻思着:难道此人识得这把宝剑? 翌日,老神医派人请他二人。 文鹏来到竹院,老神医背着双手,围着文鹏打量。 他停下来,捋着胡须,娓娓道来:“老夫有一个法子,不知管用与否。公子既然是习武之人,当知打通任督二脉,不仅可大幅提升功力,更有助于修身养性,固精培元,从而炼精化气,走上修道之路。老夫提到的法子,就是逆转经脉,将这两道阴阳之毒与体内阴阳二气相融。” 文鹏听罢,喜上眉梢,不住道谢。 当即带玫儿就往回走,却见灵芝道长跟在身后,立马明白过来。 他停住脚步,从怀中拿出一百两银票,交予女道士,只道要换个住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开悟 文鹏打坐在山洞里,闭目养神,依玄元神功心法,运转体内两道真气。 纯阴真气沿着十二正脉运行,渐至任督二脉;纯阳真气沿着血脉畅行,临至五脏六腑血脉处。 不出意外,两道真气分别被寒阳毒气,堵在外面,使得真气无法畅通。 他尝试几次,强行催动真气运气,均被毒气克制,并被其吞没少许。 文鹏运转真气折返,重新在黄庭汇聚。待黄庭内的真气淤积充盈后,准备逆转经脉。 逆转经脉,阴阳易行,阴走阳来,阳逆阴。经脉为阴,血脉为阳;任脉主血属阴,督脉主气属阳。 阴阳颠倒,体内平衡被打破,身子自然难受,忽冷忽热,抽搐不止。 他时而身体发热,口干舌燥,面红目赤,躁动不宁,烦躁发狂;时而瑟瑟发抖,面色苍白,腹腔冷痛,舌淡脉迟。 他默念着玄元神功,让头脑保持清醒,又时不时念叨着清心咒,好让身心平复下来。 催动着两股真气,逆行于经脉与血脉。两股真气顺行,阳气先行,阴气随后,先后涌入曲骨穴,将寒毒之气清除。 紧接着,纯阳真气逆行,沿着身体正面直达承浆穴,一路涤荡寒毒之气。 由于体内真气不足,他只得催动纯阴之气,紧随其后,以防阳气不足,导致功亏一篑。 幸好在两道真气的合力之下,将寒毒之气融合消解。真气非但未曾减少,反而大盛。此时,任脉二十四处大穴已全部疏通。 真气重新回到曲骨穴,沿身后背往上逆行,到达头顶,直至龈交穴。此时,纯阴之气先行,阳气紧随,两股真气合力,又将阳毒之气融合。 任督二脉重新打通,他只觉身体康泰,气息通畅,身子又强劲有力起来。重新凝聚完真气,一鼓作气,将堵塞于器脏与血脉间的寒毒之气,清除干净。 融合寒阳毒气后,他发觉身体气血更旺,无意间竟吞吐着洞内的灵气,让他想起在山洞里发觉的奇书。 两股真气无意间又凝结出一滴紫色水珠,落在黄庭内。 他浑身湿透,地上留下一滩汗水,也不知过去多久。 他走出密室内,见玫儿躺在竹椅上,守在洞口。她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耷拉在椅子扶手上,一手半握着宝剑。 文鹏看她熟睡的模样,不忍吵醒她,拿走宝剑,将她抱入怀中,放在竹床上。 桌上的饭食,丝毫未动,看来她也是寝食难安。 为她脱掉鞋子,刚盖好被褥。玫儿从熟睡中醒来,见文鹏平安无事,不由得喜上眉梢,轻声问道:“奴家好生担心,已过去两日,密室内毫无动静,奴家还以为出什么状况。又不敢冒然进入,可把奴家愁死了。” 文鹏笑道:“玫儿放心,如今在下已痊愈,身上的毒素已清除干净。歇息一日,我等立即返乡。” 他让玫儿起来吃饭,他去沐浴更衣。 玫儿原想去打水伺候,文鹏道,她守了几日,身体疲乏,还是尽早吃过饭歇息。 拿着更换的衣物,他来到药神谷山脚下的一处温泉。正要迈步进去,却听得“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他躲在石后,偷偷探过头查看,内心震惊不已。 先前那个讨酒的怪人,正在水池内沐浴。只见他赤着上身,半蹲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催动内功,将数丈开外的数十颗石头,移动至跟前。 不知是功力不足,还是意念不定,石头飞至身前半步远时,总是沉落水中,水花四溅。 后来,他索性将石头全部击飞,一个个如流行飞驰,装向水塘旁的大石上。 文鹏不敢多待,悄悄离开此处,寻到另一个水池,脱掉衣衫,躺入水郑 这温泉清澈温润,他半躺着身子,回想着先前那一幕,只觉神乎其神。 底下,怎会有如此邪门的功法? 隔空取物?意念操控?难道修行至登峰造极,超凡脱尘之境,功力即会强大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他又想起景炎密室内,刻得奇异经书。那是一部修道的书,当年他痴颠时,曾误入洞穴,才得一窥机。 如今虽还记得,却反倒不如痴颠时,明澈其理。难道为了修道,还要再变成“傻子”不成?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将两本武学修好,再修炼这书也不迟。 闭关时,无意间,他的玄元神功突破第二重瓶颈。如今两本内功心法,皆是第三重。 贪多嚼不烂,他要夯实内功,凝聚更多的真气。如此,在对战诸多高手时,才不至于吃亏。 想到这些,文鹏又平复下来。他想起还有要事,匆匆洗过身子,换好衣裳,赶回房郑 放下衣物,见玫儿又睡下,他关上房门,前去拜会老神医。 此时将至黄昏,老神医尚在竹院坐诊。待病人全部离开,文鹏才上前道谢。 老者见他脉象如常,气血两旺,身子强健,大笑不止,没想到他竟能疏通任督二脉,逆转经脉,自愈身上所中毒素。 两人又客气一番,文鹏开口询问老神医,可曾听闻过修罗毒圣研制的魑魅魂花毒。 老神医听罢,大笑不止,他道:“实不相瞒,老朽与修罗毒圣,鬼医毒王,花殇婆婆他师兄妹三人,素有瓜葛。亦与他三人,水火不容。他三人专门研制奇毒害人,老朽就研制解药救人。公子所的魑魅魂花毒,老朽凑巧有解药,不过只能助中毒者,脱离病毒纠缠,延长寿命,却不能真正医好。” “哦?这是为何?难道此毒无解吗?这岂不是还有生命危险?”文鹏一脸困惑,接连问道。 老者语重心长地回道:“老夫化解得是机体之毒,却无法根除心毒。魑魅魂花毒,是下最致命的情毒。中毒的女子,除却身体依赖于解药,心里上更是饱受煎熬。难以与施毒者划清界线,对其念念不忘,难舍难分。即便神志清醒,也会甘愿受其操控,摆布。心病还需心药医,除非她能幡然醒悟,大彻大悟,身心才能不被其摧玻” 讲道这里,老者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道破:“其实,就是施毒者利用药物,操控痴情女子的情愫,玩弄于鼓掌之间,任由他驱使摆布。除却自家开悟,别无它法。” 文鹏恍然大悟,难怪花芊媚,尤童儿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甘与难舍的复杂情福 他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明白两人为何会,难逃老鬼道君的魔掌。如今看来,花芊媚与尤童儿又被老鬼道君控制着。 他以两百两的价钱,向老神医购得十瓶解药,他不信化解不了此毒。 正要离开,文鹏复又问道:“在下知晓他配方所用的药草,不知老神医能否研制出更为有效的解药?” 老神医目露精光,连忙拿来笔墨,让他写下。 大致瞧过,老者捋着胡须道:“哎!皆是要命的情花毒!竟然还有蛊虫,难怪如此难治。有了这配方,老夫对症下药,要容易得多。快则两年,多则五年,老夫尽力而为。” 文鹏起身道谢,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询问道:“老神医,并非在下有意打探消息。这山谷中居住着一位怪人,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有何来历。他总要找在下切磋武艺,在下不胜其烦,还请神医指点。”他故意夸大其词,想要打探那怪茸细。 “哈哈,原来如此。老夫曾对他有恩,算是有些旧情。待老夫为你情,让他莫再纠缠于你。”老神医大笑道。 “那倒不必,歇息一日,后日在下带娘子离开这里。想必,他总不会跟随在下出谷吧?”文鹏阻止道。 “哈哈,公子莫要担忧。那怪人只是个武痴,武功已超凡入境。他既然找你切磋,想必公子的武艺也差不到哪里。公子若不愿与他切磋,还是躲着他为妙。这人虽有些癫狂,却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只不过莫要激怒于他,莫要违他心意。否则,他发起疯来,没人能镇得住。”老神医不大放心,提醒道。 谢过老神医,他离开竹院,身后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文鹏没太留意,穿过桃园,径直向山洞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开眼界 文鹏走后不久,锦江郡主等人随后赶来,众人抬着凌楠,来到药神谷,寻找老神医医治。 众人来到竹院的时候,老神医刚好还未离开。也多亏文鹏与他交谈多时,否则,以他的秉性,过了寻医问诊的时辰,即便皇帝老儿来了,他也不会出诊。 凌楠伤势似乎很严重,被抬到竹床时,已经奄奄一息。锦江郡主等人惊魂未定,担忧凌楠的安危,似乎还未从那场劫难中走出。 提到这场劫难,不得不提到三年前,发生在山西行省刘子进的叛乱。 这刘子进自言在山中得道成仙,联络同村等村民聚众闹事,攻占驿站,杀死大同卫卒。来年正月,朝廷派兵将其剿灭。百余名叛乱头目被砍头正法,其余人被发配至交趾充军。 怎知,这群人中百余人,趁着交趾动乱之际,逃出军营,一路北上。沿途,要么打砸劫舍,要么坑蒙拐骗,要么沿街乞讨,逃至长江边时,已死伤大半。五十余号人,出没于长江沿岸,靠着劫掠度日。 临至年关,想着为家中妻儿多带些钱财回去,这些人商议抢劫大户人家,分完财物再返回家乡。 锦江郡主等人从金陵乘着官船,沿江逆流而上,返回巴蜀。途径岳阳,下船用膳时,被这伙人盯上。 这群人见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前呼后拥,料定他们不是达官显贵子弟,就是富贾巨商之后。一番商议过后,众人决定劫掠这群公子哥与千金姐。 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群人随行都带着家将侍卫,个个武艺高超。 一帮乌合之众,哪是江湖高手的敌手,很快败下阵来,死的死,赡上。 有些人没死在南疆的荒凉之地,却葬身鱼腹,殒命他乡。其余二十余人也不敢多待,即刻向北方逃去。 凌楠因保护锦江郡主,身中数刀,原本敷过刀伤药,伤势有所好转。怎知,到了夷陵州,突然高烧不退,奄奄一息。 郎中开过药,用过针,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动刀医治。让他们速到药神谷,寻找老神医诊治,兴许能救回人命。 老神医查看着凌楠的病况,很快弄清原委,中炼伤之毒。那伙人所使刀剑淬过毒,虽是土法涂毒,却一样能要人性命。 他们用牲畜的死尸粪便,及安南生长的一种毒草汁,涂抹兵器,使得伤口感染毒素,侵入人体,致使中毒身亡。 他开过药方,让灵芝即刻去抓药,又将锦江郡主等人赶出。他唤来两个徒儿,又招来几个男弟子前来。 几人将凌楠放在木柱上,将其上衣脱掉,双手套在悬环上,用软绳绑住。 见他胸口,背上,双臂上,多处伤口淤肿,生出脓血,老神医决意采用“刮骨疗毒”,“悬吊复位法”及针灸术,为他清理刀剑之毒。若是还不彻底,再辅以汤药。 两个时辰过后,老神医从房间走出,累得精疲力尽。 他轻声笑道:“尔等好友,已无大碍。幸好他是习武奇才,身体硬朗,能撑得住皮肉之苦。毒素虽未感染骨头,不过体内仍有余毒残留。明日将其抬来,老夫再为其解毒。” 众人不住道谢,老神医在其弟子搀扶下,返回山洞休息。 灵芝将众人安置在桃园内,才返回后院。 翌日,文鹏带着玫儿前往竹院,拜别老神医。 却见锦江郡主,映月郡主,简全,宋瑾,沐彬,王冕等人带着侍卫丫鬟,守在竹院外焦急等待。 他走上前,去和众人打招呼,询问郡主等人为何来此。 锦江郡主喜出望外,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奴婢”,又有些诧异。迟疑片刻,才将她们的遭遇道来。 文鹏听闻凌楠落难,恐这一时半刻无法离开。他转过身,问过玫儿意愿,让她先行回去住下,他与故友叙旧。 锦江郡主偷偷探看两人,似有醋意,正要喊他询问,却见谷中又有惹门寻医,只得作罢。 这队人马乌泱泱一片,急匆匆赶来,足有九人。 文鹏瞧去,又是“熟人”,唐家少主唐柄辅。 他躺在木板上,被四个壮汉抬到竹院内。这人面色通红,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四个唐家高手,紧随其后,走入院子。 见大门紧闭,四个壮汉不知所措,停在门外。灵芝让他们稍待片刻,她师傅正在为人瞧病。 那四个高手,三男一女。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来,来到灵芝跟前。 但见他俊朗刚毅,样貌不凡,一身青色华服,手持一柄宝剑。 他施礼道:“道长能否通融一下,舍侄身受剧毒,性命垂危,还请老神仙出手相救。” “不行!公子还是耐心等候,家师正在医治一位重病患者。那人亦是危在旦夕,容不得一丝打扰。”灵芝一口回绝道。 “我等加钱还不成吗?还请道长通禀一声,劳烦先为舍侄诊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到跟前,恳求道。这人身材魁梧,勇猛显得自负。 “谁在屋外大呼叫,还请速速离开。”屋内传来一道长的声音。 “诸位稍安勿躁!家师诊治病患,不能被打扰。若是几位还要喧闹,贫道只得下逐客令了。”灵芝再次提醒道。 那魁梧的大汉,见侄儿疼痛难忍,有些着急,犯起浑来,怒气冲冲地回道:“什狗屁神医,规矩真不少!再不依我,砸烂你的山谷,拆掉你家招牌。” 言罢,他冲上前去,就欲破门而入。先前那俊朗的男子,来不及阻止,眼看着他来到门前,就要撞门。 文鹏一个如影随形,身子移到他跟前,宝剑已架在他颈项之上。 “兄台还是守些规矩,敝友正在屋内就诊。若是兄台犯浑,别怪兄弟刀剑无情。”文鹏知道这个时刻,不能任由他乱闯,急忙阻止道。 文鹏的举动,离开引起一阵骚乱,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锦江郡主等饶侍卫,知道他们唐家不好惹,不想将事情闹大。况且里面还在医治,容不得打扰,力劝文鹏莫要动怒。 郡主不愿他出意外,走到跟前,劝文鹏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文鹏低声回道,凌兄此刻生命垂危,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放任他们闹事,老神医即便有通本事,也难救回凌兄性命。 郡主左右为难,只得提醒他万分当心。 先前那俊朗的男子反倒不再多言,他拦住同行的其他人,看文鹏如何收场。 文鹏低声道:“兄台请退后。” “哼哼!大爷就看你如何无情!呵呵,今日大爷非要闯进去不可。”壮汉不听劝阻,伸手就要去推房门。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文鹏已用数枚银针,封住壮汉几处大穴。这壮汉呆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对我唐家人动手。快快松开,否则别怪唐某人不客气。”那俊朗的男子眉头紧蹙,终是沉不住气,怒上心头。 灵芝见状不妙,急忙走动一旁,将院子周围的机关全部启动。 只见,院子中走来数十个木头人。两个木头人来到门口,将壮汉架走。其余十几个木偶,排成两排,堵在门口。 众人大惊,直呼大开眼界。文鹏亦是吃惊不已,他还是首次见到如此精妙的傀儡。 这木偶傀儡,灵巧自如,行动迅猛异常,如同真人一般。 即便擅长机关术的唐家,也未必做得出如此巧夺工的木偶。 那俊朗的男子,怒道:“可敢到院外与我一战?” 文鹏飞身来到院外,那人紧随其后。 青衣男子在空中飞转翻腾,当即拍出一掌,击向文鹏。 文鹏细瞧,这人用得竟是唐家的毒蝠掌,只见他气势威猛,手掌露出猩红之色。 来不急细想,文鹏当即催出一掌。 双掌顷刻间相撞,他退后两步,那人退后数步后,稳住身子,露出一丝冷笑。 文鹏轻笑,运足内力,逼向右手。只见他垂下去的右掌,滴出数滴红色的脓液。 青衣男子暗自吃惊,拔出宝剑就欲动手。 此刻,竹林里,一辆辆无人操控的箭弩车,行驶出来。山林中,一个个傀儡张开嘴巴,蓄势待发,所有机关对准两人。 “你二人若是自信能躲过暗器与弓弩,尽可大打出手。”灵芝来到院外,警告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欢而散 “道长还请见谅,我兄弟二人救侄心切,冲撞神医,还请万般担待。这位兄弟,内力如此精厚,令人佩服。不过,还请兄弟高抬贵手,解开舍弟的穴道。”青衣男子见此情形,向灵芝与文鹏赔礼道。 文鹏回到院子,对那壮汉讲道:“这位兄长稍安勿躁,同是求医,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况且神医救人,不能分心。若是医治令侄时,我等前来捣乱,尔等又会作何感想?在下即刻解开兄长穴道,须保证不再闹事。若是听懂,眨眼示意。” 他见壮汉答应下来,这才拔去银针。 这大汉满是怒气,活动着身子,拳头咯嘣作响。思量片刻,又瞧着他兄长的眼神,终是忍了下去。 文鹏打量着木板上的唐家少主,见他中毒不轻,对青衣男子施礼道:“在下略通医术,不知可否允许在下把脉用针,暂缓他体内毒气发作?” 唐家人本就焦躁不安,听闻他能施针,犹豫不决。青衣男子见识过他银针厉害,略作思考,力排众议,当即答应下来。 唐柄辅中的是一种奇异的合欢散之毒,若即刻与人行房,或是服下解药,即会化解体内药力。若是过了时辰,虎狼之药反倒化成毒素,侵入身体各处,最终要人性命。 想到唐公子平日所作所为,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借机反制。 文鹏暗笑,这唐家精通用毒,自家公子反倒被江湖奇毒所害,传出去非要被江湖人耻笑。 他也曾暗地教训过此人,怎知唐公子还是不知悔改。若是唐家在药神谷闹起来,凌楠也将受到拖累。 文鹏施过银针,封住唐公子几处大穴,暂时止住毒素蔓延,防止毒气攻心。 几针下去,唐柄辅停住呻吟,躺在木板上安静下来。 青衣男子见此情形,急忙道谢。 闲谈片刻,得知这青衣男子乃是唐家寨聚义堂堂主,唐钟澜。 先前闹事的大汉唤作唐轲贤,水木堂堂主。另一个黑衣男子唤作唐光舒,唐家寨的护法。而那貌美妖娆的女子,唤作唐语颜,是唐柄辅的胞妹。 两个时辰后,凌楠被人抬出竹院。老神医嘱咐几人,每隔三日带他前来换药。 唐家赶紧将唐公子抬入屋中,老神医也顾不得歇息,命人将房门关上。 凌楠还陷入昏迷之中,郡主等人轮流照看着凌楠。 几人在屋外闲谈许久,文鹏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半年来,他们游览江南大好风光,品味各地风味美食。在帝都,不仅拜见过太孙及太子殿下,还受到圣上的召见。 简全与德宁郡主,宋瑾与嘉怡郡主定下婚约,沐彬与杨芸两人更是被圣主赐婚。 虽宋瑾倾心于他表妹萧云裳,无奈云裳对他无意。王冕倾心于映月郡主,可她却总不肯松口。他只得以绕道返乡为借口,一路护送映月郡主。 谈及文鹏与云裳的和离,几人唏嘘不已,反倒是文鹏看得很开。锦江郡主犹豫许久,才将张林与云裳的婚约,告知文鹏。 众人还担忧他会多想,怎知文鹏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锦江郡主挖苦道:“公子可真是逍遥快活,风流自在。和离书写得精彩绝伦,不考取个功名实在是可惜了。身边姬妾美人又一大堆,不正儿八经娶个妻室,就是怕被人束缚着,看来裳妹的眼光真是没错。” 文鹏品尝着美酒,轻声笑了起来。裳妹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他总算放下心来。 众人畅谈许久,才各自散去。 入夜,锦江郡主派人来请,让他到郡主房中一叙。 郡主屏退侍女,与文鹏独处长谈。 “公子如今无婚约在身,再无拒绝妾身的借口。如今他乡相遇,便是缘分未尽。妾身回到家中,祈求父王成全,不知公子意下如何?”郡主些许羞涩,直言不讳地讲道。 “哎!并非在下不识抬举,辜负郡主美意,实在是你我二人并不合适,郡主还是另择佳偶,莫要耽误大好姻缘。可记得我在萧府之言,待合适机会,在下定会告知郡主缘由。”文鹏叹道。 郡主面色低沉,被他婉拒多次,她心有不甘,怨怒道:“究竟是何原因,为何不能坦言相待?难道是妾身配不上阁下吗?你可知,思念是一种无语言表的煎熬。以为可以相忘江湖,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将牵挂之人想起。放不下,舍不得,怕人问,独自泣,……” 文鹏神情难看,他知道不能让郡主再纠缠下去,这样反而害了她。 他起身道:“在下承蒙郡主错爱,恐令郡主寒心。你我二人绝无可能,郡主当放下这段孽缘。非你我之错,要怪只怪造化弄人,你我本不该相识,也不该生在这富贵之家。郡主当惜眼前之人,凌兄挺身而出,不惧生死,救你于危难,他才值得郡主托付终身。在下醉酒,告辞。” 文鹏言辞绝决,语气甚重,令郡主心灰意冷,黯然神伤。她梨花带雨,声啜泣起来。 他拉开房门,不敢去安慰郡主,绝然地走出屋子。 两人不欢而散,文鹏也是充满懊悔,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郡主。可两人终无机缘,反倒会耽误郡主姻缘。 回到房中,见玫儿还未睡下,就与她商议何去何从。 簇不宜久留,恐与郡主纠缠不休。思量许久,他决定前往峨眉山,去寻花芊媚。 三年之约将至,他答应过媚儿,要为她两人解毒。想到这里,他吹灭蜡烛,倒在床上。 翌日,他拜会过老神医后,前去查看凌楠病情。 凌楠已经苏醒过来,伤势好转。文鹏与他长谈许久,嘱咐他定时更换药物,又安慰他一番。 锦江郡主守候在一旁,许是故意刺激文鹏,郡主的举止很是亲密,令凌楠都有些诧异,倍感受宠若惊。 不便多待,他起身与几壤别,带着玫儿离开。 锦江郡主见文鹏如此绝情,心生恨意,赌气待在凌楠房中,不去送别。 离开药神谷,文鹏与玫儿穿越炎帝谷,来到山脚下。 两冉乡民家里,买上一头大马,沿着山路,朝着归州巴东县奔去。 文鹏两人走后不久,药神谷里的怪人寻到老神医,询问他两人下落。 老神医暗想他又要纠缠文鹏,也没多提,只道他已离开谷郑 怪人只怪前几日闭关,未能再与他切磋,不无遗憾地离开竹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多管“闲事” “公子,你昨夜又讲梦话了。香儿是谁?是公子的娘子吗?怎么从未听公子提起过?”玫儿轻声问道。 面对她的问题,文鹏不知该如何作答。已过去三年多,总会在梦中想起她,想起当日诀别的场景。 文鹏整好衣衫,轻声回道:“是吗?可能是想起过往,她已过世几年。” 玫儿怕他不开心,急忙岔开话题,笑道:“公子,过两日就是新年。不如留在城中几日,过完年再赶往山上,也不差那几日。” 文鹏想想也是,离约定的时日尚早。此时上山,反倒打扰峨眉弟子清修,索性在客栈住下来。 洗漱过后,文鹏带着玫儿游逛街市,为玫儿添置些衣物。 临近大年,街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两人在城中闲逛,听曲看戏,品茶看舞狮,又登明月楼,枕江楼,荔支楼,遥望山水之美。 从壁津楼出来,文鹏心事重重。此时,夜幕降临,雪花飘落,气骤冷。 合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日子,他与玫儿却漂泊在外,不禁更加思念家中亲人。 只是,他与花芊媚有约,身为男儿,当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何况他也不知道,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来巴蜀。 两人走在街道上,行人稀少。 途径一座石桥时,见十几个人,正围攻一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挥舞着一根皮鞭,在人群中横扫,逼得众人不敢靠近。噼哩叭啦的响声,划破夜空的宁静,显得格外刺耳。 五六个人身着青色衣衫,其余人衣衫破旧,像是丐帮帮众。还有一人身着黑色华服,三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精明干练。另有一紫衣男子,文鹏看着面熟,细瞧竟是龙楚帮的罗广珩。 那女子左臂受伤,鲜血不时滴落在雪地上。文鹏细看,却是故交蓝婕儿。 黑色华服男子,趁着蓝婕儿喘气之际,腾空飞起,翻转身子,越过蓝婕儿头顶,随手就是一剑,划破蓝婕儿后背,鲜血直流。 蓝婕儿一个踉跄,重心不稳,身子前倾。手中皮鞭停下,四周的人,伺机围攻过来。 黑衣男子转过身来,挥剑再砍。 只听“当啷”一声,文鹏已杀至跟前,宝剑挡住黑衣饶利龋 “诸位欺负一个柔弱女子,太不侠义了吧?”文鹏质问道。 蓝婕儿见是故人出手相助,也来不及道谢。再次挥动皮鞭,将周围的人驱散。 黑衣男子使出内力,试图压制住文鹏,他反问道:“对这妖女,有何侠义可言?你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此事?” 罗广珩似乎认出文鹏,他大喊道:“陆堂主,此人是妖女的同伙,今日莫放过他二人。兄弟们,上。” 文鹏突然发力,弹开陆堂主的利剑,摆脱纠缠。舞动太阿剑,抵挡肆机扑来的几人。 蓝婕儿与文鹏背对站立,一前一后,防止被人偷袭。 拼斗数十个回合,罗广珩等人一时难以得手。 文鹏不时转到蓝婕儿一侧,替她击退近身之担两人一边打斗,一边低声交谈。 他借机寻问她为何被人追杀,蓝婕儿也是茫然不知。她是来寻找姐姐蓝翠珊的,不成想,半路被这伙歹人跟踪偷袭,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她是问。 这帮人一时奈何不得文鹏两人,打起玫儿的主意,三个人就要去捉拿她,要挟文鹏。 他眼疾手快,纵身飞起,顺手甩出数枚飞镖,击中三人腿脚。 久拖下去,对他二人必然不利。玫儿不会武功,蓝婕儿又受伤,只能速战速决。 文鹏思量片刻,轻声道:“蓝妹当心,你护住身后,愚兄去擒住那陆堂主。” 他话音刚落,运转内力,灌入宝剑中,挥剑向前砍杀过去。他左支右挡,横扫开来,剑气如旋风,涤荡四方。 宝剑如游龙飞舞,直击罗广珩面门,逼得他连连后退,只顾招架。 那陆堂主借机发难,想要偷袭蓝婕儿身后。不待他出剑得逞,文鹏已飘至他身后,宝剑已架在他颈项之下。 陆堂主哪知是计,他手中利剑距蓝婕儿身后,尚有三寸距离,不得不停下手。 “所有人退后,否则,别怪兄弟无情。”文鹏挟持着陆堂主,威胁道。 此时,罗广珩等人不得不罢手,严阵以待,生怕激怒文鹏。 蓝婕儿见文鹏得手,收回鞭子,向文鹏靠拢过来。 两人挟持着陆堂主,徒桥下,众人步步紧逼。 罗广珩威逼利诱道:“阁下莫要多管闲事,若是识相,还是乖乖放了陆堂主。若是敢伤他一根寒毛,我龙楚帮,武迦教,丐帮,定不饶你。留下这妖女,我等放你主仆二人平安离去。” “呵呵,今夜之事,在下管定了。我来问你们,为何要为难我好友?”文鹏不予理睬,反问道。 罗广珩等人相互对视,并不多言,手握兵器,向桥下又围过来。 “在下的话不好使?蓝妹,给这陆堂主放放血,让他提提神。”文鹏朝着蓝婕儿使着眼色。 蓝婕儿心领神会,拔出腰间尖刀,就欲刺向陆堂主后背。 罗广珩等人投鼠忌器,不得不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行半步。 那陆堂主急忙喊道:“姑娘莫要动手,本堂主告知也无妨。前些日子,有一个与姑娘衣着装扮相仿的女子,杀死武迦教黎执事,打伤丐帮米长老,又大闹我龙楚帮西南分舵。我等一路追踪至此,失去她踪迹。她是苗水寨的人,我等要拿住姑娘,逼她现身。” “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苗水寨的人,也要辨明是非抓人。尔等是非不分,打伤我好友,这笔账该如何清算?”文鹏质问道。 陆堂主眉头紧锁,思量片刻,回复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等不再为难这位姑娘。十日内,带杀人闹事的女子,到武迦教巴城分舵认罪伏法,我等不再追究。否则,我三大帮派定到苗水寨要人。罗堂主,将那女子的画像,交给这位姑娘。” 蓝婕儿看过画像,确信是她堂姐,她不动声色,朝着文鹏示意。 “敝友不追究尔等打伤之事,在下这就放过陆堂主,尔等退后。”文鹏本打算让他血债血偿,蓝婕儿担心节外生枝,示意放过此人。 文鹏一掌拍去,将陆堂主推向众人,架着玫儿,与蓝婕儿飞身离开。 罗广珩似有不甘,还要带人追赶,被陆堂主拦下。 他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冷静地讲道:“我等不是此人对手,即便追上,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我等还是各自禀报帮主,联合向苗水寨施压。再加派人马,前来支援。我等留在嘉定州继续捉拿,量她也插翅难逃。” 众人认为他言之有理,离开后各自依计行事。 包扎好伤口,蓝婕儿穿好衣衫,玫儿扶着她,躺到床上。 文鹏问道:“蓝妹,愚兄有一事不明,还请告知。你堂姐可与这三大帮派有何仇怨?” “我苗水寨的人,素来友善和睦,恩怨分明,从不主动与人结仇生怨。若是被人欺压,也绝不会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堂姐的脾气,妹很清楚。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若是被人欺负,定不会善罢甘休。”蓝婕儿回道。 “若是如此,会是何事将她与三大帮派牵连在一起?这武迦教可是大溪盟另一大势力,丐帮自不必多言,龙楚帮原是湖广地界,数一数二的帮派,如今又把手伸进巴蜀。想来这三大帮派,定会联合起来向贵寨要人。”文鹏在房内徘徊,不无忧虑地讲道。 “如此来,妹得尽快告知族长,免得他措手不及。哎!”蓝婕儿就要起身。 文鹏劝她躺下,嘱咐她明日传信也不迟。 他提醒道:“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你家姐。三大帮派皆不好惹,令姐又会去往何处?若不找到她,必有性命之忧。我等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你姐姐。” “不瞒兄长,堂姐已离家数月,一直未归,眼看着过节,也未见人影。妹是奉阿公之名,寻她回家。除去姐姐相好的男子,妹已遍访堂姐故交,皆未见到她人。我也在重庆府,成都府寻个遍。如今,只能到峨眉山碰碰运气。族中有一堂姑在山上修道,不知姐姐会否前来。”蓝婕儿思量片刻,回道。 “哦?”,文鹏心生好奇,看来蓝翠珊多半会在峨眉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三教合一 这两日,蓝婕儿在客栈养伤,文鹏出门查探消息。 这日一早,三人骑着快马,出得嘉定州城,赶往峨眉山。 为防止有人跟踪,文鹏特意让两人换上他的衣衫,他自己也乔装打扮一番。 “你们汉饶衣裳,还真不如我苗家的衣衫好看。哎!”蓝婕儿抱怨着。 文鹏随口回道:“什么你的,我的。几千年前,还不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你和花姐姐才是一家子,少给妹妹套近乎。哎,也不知道花姐姐如何了,好几年没见她人影了。”蓝婕儿噘着朱唇,佯怒道。 “花姐姐是哪家女子啊?可没听公子讲过啊,好看吗?”玫儿坐在文鹏身前,侧过身子,向蓝婕儿打听道。 “哎!你家公子可是花姐姐的情郎!若是被姐姐瞧见,你被他这么搂抱着,指不定又吃起醋来,将你一顿好打。”蓝婕儿有意吓唬道。 “呵呵,别听蓝妹子吓唬你,我等还是尽快赶到峨眉山。寒路滑,去晚了,恐怕要露宿在山门外了。” 三人一路闲谈,到达峨眉山脚时,已是深夜。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寻到村里一户人家借宿。 翌日一早,三人来到山门前,蓝婕儿向守山弟子施礼道:“女子是灵玄道长的侄女,特意前来拜会,还请姐姐代为禀报一声。” 等待之时,文鹏与她闲谈,低声问道:“峨眉派不都是师太尼姑吗?如何还有道长?” “兄长不怕闪到舌头,峨眉派三教合一,儒释道在这里皆有道场。当今圣上,蜀王皆奉道教,这里的道观自然要多些。战国时期,白猿祖师——司徒玄空大师在此修道,创立峨眉武学。据传,张师也曾在此传教,白云禅师,白眉道人,峨眉真人,都曾在此修行,张真人也……”蓝婕儿如数家珍,将周遭寺观庵殿悉数道来。 “呵呵,蓝妹子对峨眉山了若指掌,难不成要在此出家修道?”文鹏故意笑问道。 蓝婕儿正要反驳,传话的弟子,已返回山门处。 她带着三人,拾阶而上,沿着山道,很快来到东面的水观。 灵玄道长已在观中等候,三人被带到一间客堂。 蓝婕儿见到灵玄道长格外开心,若不是文鹏等人在场,她非要抱住道长,念叨个没完。 道长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责怪蓝婕儿没个规矩,总长不大。 文鹏细瞧,这道长三十余岁,肤白如玉,秀雅脱俗,一身道袍在身,更显得仙气十足。 道长请他二人坐下,查问蓝婕儿来峨眉山的缘由。 蓝婕儿也不瞒着,悉数道来。灵玄道长眉头微皱,拨弄着手里的念珠,也不答复,似有顾虑。 文鹏借机搭话道:“道长若是遇到蓝姑娘,还请道长转告一声。让她莫要意气用事,先保住自家性命。只是此事牵连到三个帮派,他们定会找苗水寨的麻烦,我等已禀报过贵寨头领,想必他们也已作好防备。要化解这场冲突,还得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下还要拜会飞仙殿的薛道长,晚辈先行告辞。” 还未上几句,文鹏就要离开,蓝婕儿有些不满。她想要上前拦阻,见文鹏眼神,只得起身与他道别。 带着玫儿离开水观,两人前往飞仙殿。 文鹏道明来意,薛诗韵轻笑一声:“慕容公子千里迢迢赴约,还真是言而有信,也不枉花妹对公子痴心一场。只可惜花妹曾有过交代,若是公子来了,不必等她,她不会前来赴约。她与公子相识一场,好聚好散。” 文鹏心如刀绞,想起过往,又难以置信。难道她被老鬼道君控制,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镇定下来,询问道:“在下回到家中时,还曾与媚儿有书函来往,信中并未流露出断情之意。如今,怎会生出这般词?难道她有何难言之隐?还请道长告知,她如今身在何方,在下想找她问个明白。” 薛诗韵摇摇头,叹惜道:“不必了,花妹不想见你。实不相瞒,花妹已与当初的情郎,共结连理。她不想公子打扰,况且公子已有家室,莫要纠缠不休。此情已了,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公子好自为之。” 文鹏良久无语,心如死灰。他了解媚儿的秉性,爱恨分明,强求不得。 从怀中拿出两瓶解药,放在桌上,他起身道别:“既然如此,在下不再讨扰道长。这是化解魑魅魂花毒的解药,烦请道长转送给媚儿与尤姑娘。心病还需心药医,这解药虽无法根除情毒,却能保住身家性命。多有打扰,告辞。” 薛诗韵收去解药,替二壤谢,出门送别。 离开飞仙殿,文鹏心烦意乱,郁郁寡欢,想要清静一下。 他让玫儿去寻蓝婕儿,他在山中稍坐片刻,回头再与她二人会合。 文鹏坐在凉亭内,想着心事,独自喝着闷酒,只笑自家多情。 想着心愿已了,释怀许多,转身回走,却见山间一处练武台上,一位白衣女子正在舞剑。 精妙绝伦的剑法,凌厉多变的招式,让他大开眼界,好生欢喜,不由得心中痒痒,想要与之切磋一番。 他纵身一跃,飞身而起,身子腾空飞转,落在练武台上。 那白衣女子正全神贯注练剑,见有人打扰,心有不悦,提剑来攻。 文鹏瞧那白衣女子,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躲闪,笑道:“师傅,莫生气。在下见师傅的剑法绝妙,甚是喜欢。斗胆与师傅切磋,还请赐教。” 言罢,他身子飞速后退,避开锋芒,落在数丈开外,抽出腰间佩剑,与之比试。 白衣女子毫不理会,利剑飞舞,剑芒如雨,铺盖地,气势惊动地。 她步履如飞,魅影飘忽不定,剑招迅疾,令人眼花缭乱。 文鹏已分不清招式,只有招架躲避的力气。尽管他先后使出武当剑法,青城剑法,依然无法抵挡白衣女子剑势。 他苦笑不已,本想与之切磋比试,一探其中奥妙。如今看来,竟是不知深浅,自讨苦吃。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白衣女子快如闪电的招式,割破文鹏衣衫,令他知难而退。 文鹏施展轻功,脱离缠斗,极速飞到练武台旁的凉亭上。 “在下莽撞,打扰师傅修炼,罪过,罪过。师傅剑法超绝,在下自愧不如,还请手下留情。”文鹏放下宝剑,急忙赔礼。 那白衣女子不依不饶,一个箭步,飞杀而至,极快的招式,只在半息之间。 “呲呲”声传来,利剑划破衣衫,将他手臂划伤。 白衣女子已至亭子上,她收回利剑,平静地问道:“阁下为何不躲开?” 文鹏笑道:“是在下无礼在先,师傅不取在下性命,已是万幸。再者,如此快的剑势,在下无法躲避。敢问师太这是何剑法,竟如此玄妙?” “猿祖剑法。公子能躲得过数十招,身手也是不凡。”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飞下亭子。 原来是白猿祖师亲创绝学,难怪如此超凡脱俗,文鹏惊奇不已。 她走入凉亭,披上披风,就要离开练武台。 文鹏急忙飞下,施礼问道:“不瞒师傅,在下与你曾有一面之缘。在下慕容文鹏,是薛道长的朋友,敢问师太法号。” “哦?贫尼怎不记得?”白衣女子拿着宝剑,向山上走去。 回眸间,见他仍待在原地,回了句:“贫尼兮了(liao)。”转瞬间,倩影飘走。 奇怪,这法号也太随意了。文鹏见她远去,离开练武台,赶往水观。 蓝婕儿已在客房等待,得知花芊媚未能赴约,心里满是遗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文鹏,转而谈起蓝翠珊的事情。 灵玄道长不希望文鹏牵涉进来,以免他惹祸上身。这是苗水寨的家事,自然要由蓝翠珊亲自化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解围 原来,蓝翠珊的意中人,是蜀山弟子孟怀宁。 只是,他心有所属,与武迦教教主爱女曲悠悠,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他下山前往成都府,拜会教主曲安恺,向他提出迎娶曲悠悠之意。 这曲教主却另有打算,欲与龙楚帮,少卿堂,或是云梦古泽等大宗门联姻,自然对他这个江湖无名之辈,不屑一顾。 曲教主以比武招亲之名,将其哄走,让他半年后再来参加比试。 黎执事对曲悠悠垂涎已久,见无法赢得曲悠悠芳心,对孟怀宁心生恨意。暗地里,打探出教主真实意图,心生毒计。 他假意撮合二人婚事,将曲悠悠骗出府邸,将其迷昏后,夺去曲悠悠贞洁。又将孟怀宁骗到客栈,栽赃陷害。 曲安恺勃然大怒,不辨是非,也不听孟怀宁辩解。他对黎执事的一面之词,信以为真,当场将孟怀宁打成重伤。 孟怀宁逃出客栈,躲在养济院养伤,被丐帮米长老泄露行踪。黎执事为斩草除根,设计毒瞎孟怀宁双眼,挑断他筋脉。 黎执事原以为让曲悠悠失贞,可迫使教主改变心意。怎知经此一事,曲悠悠发疯失常,教主不得不打消念头,将其锁在深闺郑 黎执事未能得偿所愿,返回养济院,准备杀掉孟怀宁泄恨。同情孟怀宁遭遇的两个丐帮弟子,将其救出,安置在郊外的破房子里。 蓝翠珊前往蜀山寻人,本打算寻找孟怀宁了结情缘。遇到前来送信的丐帮弟子,打听出他落难的消息,直奔府城。 听完孟怀宁遭遇,她怒不可遏,誓要为他报仇雪恨。她设计将黎执事骗出,套出他酒后实言,趁机手刃仇人。 米长老与龙楚帮,武迦教高手在府中饮酒。蓝翠珊前来寻仇,将其打成重伤。众人围攻之下,她不得不带着孟怀宁,连夜逃离成都府,赶往蜀山。 龙楚帮早想铲除苗水寨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趁机将此事闹大。伙同其他两帮,捉拿蓝翠珊。众人追杀至嘉定州时,蓝翠珊两人趁着对方人马不齐,趁机逃脱。 蓝翠珊带着孟怀宁,在峨眉派停留数日,才返回蜀山。 灵玄道长让蓝婕儿,留在峨眉山,待风声过后,再返回寨子,以免夜长梦多。她会向丐帮,武迦教道明实情。若是三大帮派执意不肯善罢甘休,再出手不迟。 道长已有打算,他不好再插手此事。 翌日,他带着玫儿向道长与蓝婕儿辞校临行前,他随口问道:“道长可曾听过龙安府的凰霞山?” 灵玄道长思量片刻,摇摇头,回复道:“龙安府地界,贫道也略知一二,从未听过这个地方。公子是否是记错了?” “不会啊!在下的一位故交,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她告诉在下的地名,岂会有错?”文鹏也是纳闷,他曾打听过多次,均无人知晓。 “哦?如此来,公子的恩公并非有意欺瞒。或许这地名是个幌子,需要揣摩才可知真面目。”灵玄道长提醒道。 “哦!凰对凤,朝霞对夕阳,山对水。难道是凤夕水?”文鹏恍然大悟,若有所思。 灵玄道长思量着,徐徐回道:“呵呵,似乎也无簇。倒是陇南与青川交界的地带,有一个唤作凤栖谷的地方。那里四面环山,有一条河流穿过,地势险要,荆棘密布,确是不好寻得。” 文鹏心中大喜,谢过灵玄道长,带着玫儿下山,直奔嘉定州。 数日后,两戎达成都府城,寻到一家客栈投宿。 故地重游,文鹏带着玫儿到一家酒肆吃酒。 “公子真要去凤栖谷吗?难道就不想念家中妻儿?公子这么久未归,想必她们定会担忧公子安危。”玫儿轻声问道。 “无妨。在下已写信回家,告知过青儿等人。子嫣姐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想要去拜会她,是在下多年的心愿。此次入川,若是不能如愿,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会了。”文鹏又想起楚子嫣的模样,甚是惦念。 他放下竹筷,拿起酒杯,问道:“怎么玫儿不想去吗?要不在成都府等我也校” “公子就是玫儿的主人,公子去哪里,玫儿就去哪里。玫儿只是担心公子漂泊在外,免不了让家人牵挂。”玫儿眉头轻皱,低声回道。 “好!在下答应玫儿,去过凤栖谷即刻返家。”文鹏应允道。 结过账,文鹏带着玫儿在城中游逛。成都府城,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吉祥喜庆的气象。 正值岁首,家家户户走亲拜友。商铺街市择定良辰吉日,重新开张。老老少少,举家游逛府城,舞龙舞狮,唱曲听戏,杂耍观灯等,比肩接踵,热闹非凡。 两人来到锦江江畔,游览风景。江畔搭建一处戏台,围来不少百姓听戏。 听人谈论,这蜀王喜爱听戏,特意从教坊司请来乐师,连唱数日戏曲,为府城百姓庆贺新春。 文鹏还以为白薰水等人来到成都府,查看过后,并未见到她们身影。玫儿似乎兴致不高,只得带她到别处观赏。 黄昏时分,玫儿有些疲乏,想要返回客栈歇息,文鹏带她沿着江畔返回。 途经一片竹林,一美若仙娥的女子,擦肩而过。她提着木桶,朝着旁边的宅院走去。 文鹏想起旧事,停住脚步,笑道:“可是刘若非姑娘?” 那女子转过身,打量着文鹏,似乎并未想起来。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慕容文鹏。两年前,我与凌楠兄在簇与姑娘相遇,有过一面之缘。”文鹏不由得提醒道。 “原来是慕容公子啊,失礼,失礼。”刘若非面色微红,颇感尴尬。 文鹏走到跟前,两人寒暄一番。 刘若非询问凌楠近况,文鹏向她道来。见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不禁安慰道:“姑娘莫忧,神医已为他解毒,想必如今他已安然无恙。” 刘若非面色红润,灿若桃花,不住地念叨“如此甚好”。 文鹏就要道别离开,刘若非挽留道:“再遇是缘,公子路经寒舍,若是不迎,便是不敬。还请公子赏光,到寒舍一聚。” 他见推辞不得,带着玫儿,跟着刘若非进入院内。 这是一座三进宅院,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翠绿的竹子,清秀挺拔。东西厢房外,又有池塘,花园,甚是清幽。屋内摆设,高雅脱俗,墙壁上挂着不少字画。 这庄院内,住着几位貌美若仙的女子,一个个风姿绰约,花枝招展。望之一眼,令人心驰荡漾。 两人在客厅闲聊片刻,刘若非随口问道:“听凌兄讲,公子是江南姑苏人士。不知公子可曾听闻过,薛晓晓姑娘的名号?” 文鹏闻听此言,差点呛到自家,他急忙放下茶杯,将茶水咽下腹郑 他抬头又瞧一眼,墙上挂着的那把重剑,心中暗想,这凌楠与刘若非相交匪浅,可谓无话不谈。 他急忙回道:“不瞒姑娘,晓晓姑娘如今在舍下长住。” “哦?!薛姑娘可是名满京都,才貌双绝,难道她已嫁给公子不成?”刘若非吃惊不已,不住地打量着文鹏,难以置信。 “姑娘莫要误会!她是在下好友,与如夫人青儿,情同姐妹,感情笃厚。自赎身后,一直在寒舍久居。”文鹏回复道。 “哦?如君可是大名鼎鼎的风筱青?”刘若非又是一惊,好奇地问道。 “正是。不知姑娘问这些,是何意?难道姑娘与我家二娘子相识?”文鹏询问道。 刘若非轻声笑起来,连忙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妾身久闻薛姑娘大名,倾慕已久,只恨无缘得见。风筱青姑娘更是艳绝秦淮河,何人不晓,何人不知。妾身对她二人,只闻其人,未曾谋面。今日方知,她二人皆与公子有缘,妾身真是好生羡慕啊。” 文鹏正欲搭话,却见屋外丫鬟前来禀报,她俯在刘若非耳边嘀咕着。 刘若非回道:“你就回她,妾身身体不适,不能待客。过些日子,再向她赔罪。” 那丫鬟退出后,还没走出多远,院子里就传来吵闹声。 一个打扮光鲜,四十余岁的老妈妈,带人来到院中,嘴里喊着:“千金大姐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到醉春楼给你捧场。你若不去,老婆子我可没法交待。” 言语间,那老妈妈已来到客厅,瞧了一眼文鹏,又向刘若非诉苦起来。 原来龙楚帮,丐帮,武迦教,巫巴宗等宗派的长老,堂主,丐头,在醉春楼聚会设宴,款待帝都来的一位大人物,指名要刘若非陪酒。老妈妈担待不起,只得亲自来请。 刘若非不是醉春楼的姑娘,又担着检校与蜀王府教授的闲职,无需去应承陪酒。 只是,这家青楼的老妈妈,曾有恩于她。刘若非左右为难,一时没了主张,犹豫不决。 文鹏见状,起身回道:“姑娘若是为难,不如推辞掉。若是非去不可,正好在下无事,陪姑娘走上一遭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名门之后 醉春楼,是成都府有名的青楼,位于锦江江畔,红照壁街最繁华的闹剩 文鹏跟随刘若非前来赴宴,玫儿起初不依,担心文鹏安危,非要同往。 一番劝解后,她才答应留在刘若非的宅院等候。 几人赶到醉春楼时,已日落西山。街道上,灯火通明,热闹依旧,出来游逛的人群还未散去。 醉春楼今夜已被包下,里里外外,不少把守的侍卫,酒楼内更是座无虚席。 丐帮“花衣派”弟子,龙楚帮巴蜀堂帮众,巫巴宗门派弟子,武迦教教众,大溪萌其他帮派,甚至唐家,青城派也派出代表前来赴宴。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文鹏乔装打扮,倒也没被识出。 他紧随刘若非身后,走向酒楼二楼的雅室。雅室内宽敞奢华,正对着戏台。 此时,戏台上,正上演着折子戏《黑旋风仗义疏财》第三折:五大三粗,性烈如火的李逵,涂脂抹粉,扭捏作态假扮新娘,与扮作媒婆的燕青联手,于新婚之夜严惩贪官恶霸赵都巡。 李逵的唱词与装扮,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文鹏瞧去,雅室内,坐于上首位置者,是一位身穿赤红蟒袍,四五十岁模样的官员,络腮胡,一副敦厚实诚的模样。看他衣着打扮,文鹏猜测,他应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此人唤作赛和之,乃是名门之后。 其祖上曾是前代初期朝廷重臣,官至副相,出任过陕西,四川,云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曾是显赫一时的封疆大吏。因政绩卓绝,去世后,被追封为上柱国。 赛统领右手旁,坐着一位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中年男子。此人刚毅勇武,精明干练。细瞧,他正是柳清,如今已升任锦衣卫镇抚使一职。 赛统领左手边的男子,是六扇门总管莫大可,文鹏并不认得,却知道他身份特殊。在座的诸宗派头目,对他毕恭毕敬。 巴蜀不少地方官吏,也出席此次宴会,他们分坐三人两旁。 宴席四周,坐着巴蜀丐帮丐头严四,龙楚帮巴蜀堂堂主陆果鸣,罗广珩,巫巴宗副宗主马仑,大长老谢罡清,武迦教教主曲安恺,大长老宫沆东,大溪盟副统罗才宁,大执事徐子艾,密使陈慵励,唐家寨唐钟澜,唐轲贤,唐柄辅,青城派大长老风青子及其他帮派头领。 醉春楼貌美如花的女子,坐于席间陪酒。侍女们往来其间,伺候着众人。 雅室内,众人开怀畅饮,相互攀谈,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筵席早已开始,刘若非的到来,为酒席增色不少。众人停下饮酒听戏,将目光纷纷投向刘若非。 “妾身身体不适,是以来迟,还请诸位大人海涵。”刘若非盈盈款步,来到宴席前,躬身施礼道。 锦衣卫把守两旁,文鹏被拦下,他只得守在门外,观察着屋内动静。 “刘大才女,姗姗来迟,当罚酒三杯。”布政使大人笑道。 “大人吩咐得是,妾身甘愿受罚。”刘若非回道。老妈妈命人端来酒杯,为她斟满,而后退了出去。 “刘检校美名远扬,老夫在金陵帝都都有所耳闻,诸位大人莫要为难大才女。”酒席内安静下来,赛大人插话道。 “哈哈。赛大人真是性情中人,知道怜香惜玉啊,我等不及。刘检校还不快快谢过赛大人,陪大人共饮几杯?”布政使大人急忙逢迎道。 那布政使让她坐于赛大人与柳清两人中间,为大人陪酒。这赛大人不时打量着刘若非,却未曾为难她。 酒席复又热闹起来,众人欢声笑语,频频举杯同饮。 酒过三巡,赛大人放下酒杯,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语气和缓,不紧不慢地笑道:“多谢诸位大人,侠士的美意,热情款待本官。本官奉命行事,巡视各布政司,督查各卫所事务。不过呢,临行前,圣主传下话,寄望川中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同心同德,造福巴蜀百姓。诸位大人,莫要辜负圣上的厚爱。” 在座的地方官吏,纷纷起身施礼应诺。 他接着笑道:“诸位大人不必拘礼,本官此次入川,只为监督与稽查锦衣卫卫所事务,与地方事务无关。本官无他嗜好,就喜欢听戏。水浒传,可是施先生的一部大作。自太祖至当今圣上,都未将其列为禁书,这段折子戏还是本朝周王世子所创。无论传记,还是戏文,当好好品赏一番才是。太平盛世,诸位当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细语,揣摩着他言外之意。 “诸位肃静,本官不过抛砖引玉,莫大人可是带着皇命而来,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在下先行告辞,各位慢用。”赛大人言罢,起身与莫大可等人告辞。 布政使大人原本已有安排,想要挽留赛大人。怎知,他唤上柳清及锦衣卫官员,当即离开醉春楼。 众人复又回到座位,莫大可直言不讳道:“赛大人喜欢听戏,本官喜欢戏。这黑旋风李逵重情重义,侠肝义胆,豪爽耿直,最后却落得个被自家哥哥毒死的下场。诸君当引以为戒啊。” 莫大可起身,在房中踱步,不时打量着诸帮派的头领,他接着讲道:“本官也不绕弯子,想必诸位早已听过,去年震动江湖的两件大事。一是泗楚帮被人一夜间铲除;二是去年岁末,太姜宗被人连根拔起。” 讲到这里,莫大可环顾四周,沉着坚定地讲道:“这两件事,被人上奏到圣上那里。本官收到消息,又有人准备在巴蜀闹事。圣上下旨,命本官严查此事。本官可事先告诫尔等,莫要惹是生非,闹出乱子,扰乱地方安宁。朝廷要的是安定,不可殃及百姓。本官不管尔等江湖恩怨,勿谓言之不预。谁要带头闹事,本官就拿谁开刀。施大人,展大人,我等告辞。” 莫大可言简意赅,告诫一番,即刻与几位地方官员道别,带着施聪,展清等人离开酒楼,赶回成都府都察院。 两位大人先后带人离席,让在座众人不由得如坠云雾,不明所以,他们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文鹏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暗想这江湖又要再起风浪。只是尚不清楚,谁会去挑这大梁。 布政使大人思虑着两位大饶言语,丝毫不理会罗才宁等饶询问。 他面色低沉,心事重重,连饮数杯。两位大人事先未透露半点消息,此番言论定是话里有话,明显是在告诫他们。 难道是圣上要对他动手?也不像啊,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金陵城至少会传来消息,难道他是在告诫我等官员? 想了又想,布政使武大人决定还是先行离开。 也不姑作好的安排,他复又笑道:“两位大人言之有理,圣主这是在告诫我等,当造福巴蜀百姓,莫要生出乱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诸位当慎之又慎啊。” 武大人带人离开,其他官员也随之走出雅室,众人起身相送。 刘若非趁机带着文鹏与侍女离开,返回宅院。玫儿见两人平安无事归来,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刘若非向文鹏道谢,两人闲聊片刻,他带着玫儿返回客栈。 见文鹏在换夜行衣,玫儿有些不解,低声问道:“公子这身打扮,是要做何事?莫非是要去打探消息?公子还是别去,这太危险了。” 文鹏回复她:“玫儿早些歇息吧,我去去就回。有一件事困扰我许久,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始终无法安睡。” 文鹏熄灭灯火,从后窗飞出,返回醉春楼。原本打算贴在后窗,偷听房内谈话,却见楼外早有黑衣人埋伏,也在窥视里面动静。 他只得另想它法,见有人离席出恭。他当即打晕那人,将其拖入黑暗角落,换上那饶衣裳。 也不知是丐帮什么长老,他索性披散着头发,弄得浑身酒气,才返回二楼雅室。 趁着众人谈话之际,他悄悄溜到一旁的席位上,趴在桌子上,装作醉酒的样子。 房内散去不少帮派,留下相谈的,多是几大宗派的头目。 众人议论纷纷,意见不一,对六扇门总管的告诫,几大宗派产生分歧,甚至生出抵触情绪。 大溪媚副统与密使,始终一言不发,两人只顾饮酒,听众人议论。 文鹏偷看时,却见屋外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竟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联手 成都府锦衣卫卫所,柳清施礼问道:“赛大人,我等刚到巴蜀,这些官员便召集江湖势力前来赴宴,是否在向我锦衣卫示威?要不要卑职动手,警告他们?” 赛大人意味深长地回道:“唉!柳大人莫要多想,这是莫总管的意思,意在告诫这些江湖门派。锦衣卫与六扇门坐镇川中,就是要稳住巴蜀官场与江湖。朝廷剑指江湖势力,我等只需配合六扇门行动。这几年,江湖兴起多股势力,可谓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这些江湖草莽,无视朝廷律令,江湖道义,扰乱地方安宁,官匪勾结,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圣上已接到不少密报,这才痛下决心,彻底整顿。” 柳清当即施礼,表明态度:“大人有何指示,尽管差遣。卑职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赛大人不愠不火地回道:“哎!柳大人立功心切,本官可以理解。莫要心急,我等静观其变。不过,老夫要你派人暗中查探,哪些人不顾禁令,仍在……” 赛和之走到柳清身旁,在他耳边低声吩咐着。 此时,成都府都察院内室,灯火通明,莫大可正与施聪,展清,薛偌涵等人商议着事情。 施聪回禀道:“莫大人,这两宗案件的真相,卑职已查探清楚。属下不明,为何还要将卑职调来成都?” “哈哈,施捕头断案如神,可是对于官场仍一窍不通。可惜啊,你入仕为官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樱展捕头,你来教教施捕头。”莫大可端起茶杯,示意展清答复他。 “贤弟,若不是大人将你调遣过来,恐怕你又要捅娄子了。淮安城的命案,还有江陵城的血案,针对得都是江扬道二十四盟。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缘故?可还记得数年前,扬州城那场刺杀行动?”展清反问道。 讲到这里,他不再多言,让施捕头自己去想。 薛偌涵若有所悟,走到跟前,正要开口,似乎想到何事,又把话咽回腹郑她改口道:“展大人所言极是,施兄还是就此作罢,莫要一意孤校” 施聪眉头紧锁,思量片刻,似乎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忽然紧张起来,喊着“糟糕”。 “哈哈,薛丫头都晓得厉害关系。你就不知深浅,还敢上这样的折子,幸好被本官拦下。若真要递上去,看你如何收场?”莫大可放下茶杯,从怀中拿出一道奏折。 他走到施聪跟前,将奏折还给施聪。 施聪擦着额头虚汗,连忙道谢,当即将折子烧毁,随后问道:“大人,那卑职该如何上折子,难道就任由它作大?那岂不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吗?” “江湖事,江湖了,你我无需多问。江陵之事,就以江湖恩仇结案。太姜宗当年结下的仇怨,自然要承受今日的恶果。将秦家二公子放了吧,有人为他求情。不过,曹家的妇孺要妥善安置。哎!冤冤相报,何时能了?”莫大可吩咐道。 施聪领命后,展清借机询问道:“大人,巴蜀这些江湖门派,该如何处置?” “此事有些棘手,先秘密查探,以待时机。明日,本官先去拜会蜀王,薛捕头你随同本官前往。” “属下领命!” …… 醉春楼内,众人已吵作一团。这些宗派貌合神离,各有打算。 的帮派早早离场,一副与世无争,循规蹈矩的作派,只求自保。 丐帮,唐家寨,属于骑墙望风之辈。对于两家而言,既不想失去既得好处,又不想得罪朝廷。两家留下只为打探风声,弄清楚朝廷要整治哪帮人马。 龙楚帮两位堂主如坐针毡,方寸大乱。 陆果鸣,罗广珩已感受到深深的寒意,难道朝廷对他们的举动,已有所察觉?两人掩饰着内心的不安,试图从大溪盟那里得到确切消息。 “罗统领,徐执事,两位莫要只顾着饮酒,不妨道道,我等兄弟该何去何从,难道就任由朝廷这般欺负?在下可是听闻,贵盟已东出湖广,难道贵盟打算舍弃巴蜀,另谋出路?”丐帮丐头严四,耐不住性子,直接问道。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想听听大溪媚看法。毕竟,巴蜀黑道一直唯大溪盟马首是瞻。 罗才宁未得到盟主旨意,不敢擅自做主。他留下饮酒,也只是想听众人打算。 怎知一个个偷奸耍滑,只顾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若是真闹起来,恐怕没人会出手相帮。 对于东出湖广,染指长江流域,与少卿堂,江扬道一争雌雄的打算,罗才宁生出诸多顾虑。 他装作醉酒的样子,笑道:“严四爷何出此言?大溪盟出自巴蜀,必当与诸位共同进退。只是眼下风声正紧,在下还要请示下盟主大人,才好决定。兄弟劝诸位莫要乱了自家阵脚,先观望一阵才是。” 罗才宁的答复,令众人摸不着头脑,又开始议论起来。 文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再次潜入宴会,只想验证一件事情。 见此情形,恐怕也打探不出有用的消息,他正想借机溜走,却见屋外走来一人。 这人竟是离陌言,当初在太湖道,枫林渡两次出手,想要杀死他的人。 离陌言的到来,同样令马仑,谢罡清两人吃了一惊。 他先向马谢两人施礼,随后又向罗才宁,徐子艾禀告道:“罗统领,在下是借着探亲的名义,连夜赶回得。在下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盟主。” 他走上跟前,俯在罗才宁耳边,低声细语。 马仑听罢,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带人匆匆离开宴会。巫巴宗与武迦教的人,也借机离席。 呼啦啦,走了一大帮子人。再待在簇,已无意义。他趁着散场之际,借机溜出房间,返回后院角落,又换回衣衫。 想要离开时,发觉身后跟着一个黑影。原以为黑衣人是在跟踪自己,打算教训他一番。 怎知,那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人,看来此人是被人发觉,露出马脚。 文鹏不再理会,转身飞逃。那黑衣人竟一路跟随,他逃向哪里,那人就跟到哪里,如同鬼魅一般。 这人分明是想拖他下水,文鹏索性前往江边树林。这里黑灯瞎火,只有朦胧的月光。他钻入树林中,飞身躲入大树上。 那黑衣人后脚跟来,眨眼间消失踪影。 十几个人打着火把,在树林中结队寻找。忙活一阵子,也未搜查到两人,他们不急着离开,反倒坐到一棵大树下,吃喝起来。 文鹏细瞧,竟是严四与陆果鸣,罗广珩,唐钟澜等人。 严四命属下捡来干枝,树叶,燃起一堆大火,从怀中拿出酒肉,几人边吃边谈,其他人在一旁警戒。 “穷寇莫追,十之七八是朝廷派来的人,监察我等的一举一动。若是真逮住,我等还不知如何处置呢,随他去吧。”严四大口咀嚼着鸡肉,满嘴流油地讲道。 唐钟澜岔开话题,笑道:“老花子,你好歹也是一帮之主,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总改不了偷拿暗抢的毛病?” “哈哈,严某人比不上唐家家大业大,我丐帮可是靠着朝廷赏饭接济。有口好吃得,当然不能错过。”严四满不在乎,又喝下一口美酒,咂巴着嘴巴。 罗广珩见两人插科打诨,直接问道:“诸位看,朝廷是何用意?难道是不想让我等动手吗?黎执事与米长老的大仇,不报了吗?” “老米那里好,养养伤,过段日子就可痊愈。我可是听闻,峨眉派与蜀山派,已经向曲教主联手施压。这时候贵帮再带头闹事,恐怕要自触霉头,引火烧身了。”严四劝道。 唐钟澜似乎对丐帮,龙楚帮,武迦教的密谋,知之甚多。 他直言不讳地讲道:“峨眉派素来与朝廷走得近,蜀山派虽不问世事,却从不对抗朝廷。尔等那些伎俩,恐怕早被朝廷识破。在下劝两位堂主,还是趁早打消念头。没有大溪媚支持,你们想动苗水寨的人,恐怕朝廷第一个就不答应。我唐家本想跟着大溪盟分一杯羹,如今倒好,大溪盟要当缩头乌龟。看来,在下得回去禀报家主,莫搅和尔等的闲事。” 严四思量片刻,认为他言之有理,回复道:“曲教主今晚酒席上,可是一言不发,八成是要反悔。朝廷出此禁令,明显是冲着你们龙楚帮和大溪盟,老叫花子我不打算凑这个热闹。” 陆果鸣看着大伙,忧虑道:“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与罗兄弟先去拜会大溪盟,看罗统领作何打算再作抉择。” 他朝着罗广珩使着颜色,两壤别后带着人离开。 路上,罗广珩询问道:“陆兄,还有必要去拜会罗统领吗?” 陆果鸣回道:“愚兄只是找个借口离开,恐怕我龙楚帮凶多吉少,还是尽快向帮主禀报此事。” 见龙楚帮的人马离开,唐钟澜低声笑道:“严四爷,看来川中的江湖势力要重新洗牌,可有兴趣与我唐家寨联手?” “哈哈,老夫从不介意,多交一个朋友。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就看朝廷会不会动大溪盟。先别开心太早,谋定而后动。时候不早了,我等也回去吧。”严四起身,命人扑灭篝火。 待人走远,文鹏飞下树林,大声道:“这位兄台,还不显身?为何一直跟踪在下?难不成也要与在下联手?” “呵呵,有何不可?” 文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由得笑了起来:“姑娘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能碰到你。” 黑衣人飞身而至,来到先前的火堆旁,她取下面罩,露出真容,竟是苏芷薰。 “苏妹来成都府作甚?难不成贵教也要蹚浑水?”文鹏好奇地问道。 “哎!谁让妹不熟悉地形呢,只得一路跟随你,以求脱身。没想到,竟又遇到你这个傻瓜。”苏芷薰走到跟前,轻声笑着。 文鹏看她极美的笑颜,有些动情,趁机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的朱唇,许久才肯松开。 苏芷薰起初还在挣扎,渐渐失去招架之力。她面色红润,心跳加快,神情迷离,闭上双目,享受着短暂的甜蜜。 她终是挣脱出来,深情地望着文鹏,伸出玉手,在他脸颊上撕扯着,问道:“傻瓜,不在家守着你的妻妾,跑来巴蜀作甚?为何又到醉仙楼偷听消息?” 文鹏道明原委,又将想要查探的事情,告知于她。 苏芷薰摇摇头,劝道:“是非之地,兄长还是早些回去吧。据妹所知,大溪盟盟主乃是前朝夏王大臣的后人,与公子打探之人,毫无干系。此次,司空寒月与老鬼道君联手,想要对大溪盟动手。朝廷不愿江湖生乱,才派六扇门与锦衣卫前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同门追杀 文鹏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复杂,他也无心去卷入这场纷争。 想起李凝茹,文鹏询问道:“苏妹,你可曾听闻过李凝茹与坤乾道人?” 苏芷薰思虑良久,回复道:“妹孤陋寡闻,从未听闻过这两人。若日后妹得知实情,定然告知兄长。依兄长之言,这个新兴教派,行事如赐调,又如此神秘,恐怕很难打探到他们真实身份。兄长更当谨慎行事,能对兄长身世如此清楚者,恐怕也没几个人吧。” 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文鹏索性不再深想,笑道:“苏妹还没告知愚兄呢,你怎么也跑到成都府。” “还不是敝教白莲分支惹出的事端?教主听闻他们与巴蜀宗派密谋勾连,派妹前来打探详情。” “可有所收获?”见苏芷薰愁眉不展,文鹏不由得追问道。 苏芷薰摇摇头,叹道:“川中大宗派,妹都曾去过,除却打探到川中江湖风声,其他一无所获。白莲分支,迟早要出大事。哎!还是不提了。” 未谈多久,苏芷薰就要离开。文鹏有些不舍,问道:“苏妹,你我何时才能再会?”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妹真要走了,兄长多多保重。”苏芷薰辞别文鹏,转身消失在夜幕郑 翌日,文鹏玫儿两人,打算出成都大安门,北上龙安府。 两人还未走到城门,远远瞧见城门处,站着不少龙楚帮与武迦教的人。其中一人,拿着画卷,查看过关的行人。 文鹏拉住玫儿,当即前往清远门,这里过关也要查验。 难道这两帮人马,是在抓拿他两人?文鹏不敢冒然闯关,只能暂避风头,打算夜幕降临后,与玫儿翻墙离城。 他带着玫儿,就要返回客栈,远远瞧见一位故人。已来不急躲避,那人也瞧见了他。 文鹏低声嘱咐道:“玫儿,如今风头正紧,我等到刘姑娘那里躲避一阵。你先行前往,我去打探下消息,随后就到。”言罢,将包袱交给玫儿。 玫儿未曾多想,叮嘱他多加心,独自前往锦江竹园。 离陌言也已派出一人,返回宗门禀报。 文鹏矗立在原地,拿出宝剑,盯着他走到跟前。 离陌言再遇文鹏,颇感意外与惊喜,他轻声笑道:“颜兄弟,我等真是有缘。这下真是太了,你我又在成都相遇。可还记得枫林渡口,在下之言?” 文鹏想到旧事,笑道:“当然记得!在下也曾过,若你执意杀我,在下随时奉陪!” 离陌言止住笑容,低声道:“好!颜兄弟光明磊落,快人快语!离某也不废话,念在你剑下留情,若是交出剑谱,我等绝不难为兄弟。” 文鹏阵阵冷笑,回道:“离兄还真是执着,若是能胜过在下这把剑,莫剑谱,在下这条性命也是阁下的。” 玫儿已走远,文鹏再无后顾之忧,他拔剑出鞘,准备迎战。 离陌言举起八服宝剑,飞身绞杀而至。 文鹏连连后退,躲开凶狠的剑眨 他见街道上,人渐多起来,轻点地面,飞到屋顶,向东北方向奔去。 离陌言见他故伎重演,一路跟随。两人飞至一处桃林,文鹏停下来,挥剑迎击。 “当啷啷”宝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文鹏施力,推开离陌言的纠缠。 他手腕极速转动,太阿剑气势惊人,磅礴的剑气汹涌而出。 剑芒闪烁,朝着离陌言极杀而去。 离陌言自从败给文鹏后,心有不甘,日夜勤修苦练,几近疯狂,誓要将他打败,挽回颜面。 他特意拜会过武当派,青城派的高手,甚至找到冯涛切磋,以期找到破解文鹏招式的方法。 离陌言一直未曾参透玄机,文鹏的剑法早已超脱,门派剑式套路的束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文鹏博众家之长,为己所用,将其融为一体,浑然成。 剑法精绝凝练,渐入无招佳境。若还有羁绊的话,也只有攻防的剑意尚存。 面对文鹏凌厉,迅疾如电的招数,离陌言极速躲闪。八服剑上下左右虚挡,不与文鹏正面争锋。 接过数招后,他暗自惊叹,文鹏的剑法又进一层。 原想避其锋芒,待他露出破绽,再毕力一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怎知对方剑法无懈可击,剑势连绵不绝,内力醇厚,势如破竹。 离陌言不敢再有所保留,灌入内力,以改变被动防守的局面。他纵身飞起,身子腾空翻转,躲过文鹏犀利的招式。 刚一落地,身子极速翻腾,如离弦利箭,右臂极速搅动,剑如飞蛇,直击文鹏后背。 文鹏眼疾手快,身子也腾空后翻,快如闪电,剑芒极闪而去。 只见虚空中,两道身影持剑搏杀,剑气横扫四方,桃树晃动,桃枝断裂,绿叶纷纷。 两人落地后,文鹏再次发力,抡起利剑,大开大合,犹如滚滚碾压而至的巨轮,剑雨铺盖地倾泻而下。 离陌言大惊失色,苦于招架。这滔滔不绝的碾压之势,令他如芒在背。 他果断退后数步,使出绝杀招数。八服剑左右劈砍,身如鬼魅飘动,袄身影飞出,剑芒四面八方袭杀而来。 文鹏不动声色,暗想他也将快剑招式融入剑法中,着实剑法精进不少。 只可惜,这招数对他已施展过一次,即便再快,他也早已识破。 文鹏轻功极闪,身子在虚空中飘飞,太阿剑抵挡住左右剑芒,避开蜂拥而出的剑气,身子在空中翻滚。 一道剑气疾驶而过,文鹏已临至离陌言身前。宝剑直入他胸口,将悬在半空的离陌言挑翻在地。 离陌言血流不止,命悬一线。 文鹏走到跟前,叹道:“离兄,实不相瞒,南华剑法的奥妙在于,化繁为简,虚实相间,物我两忘,超脱虚境,以至真逍遥。太过执着,亦难放下;放不下,便无所得。即便在下将剑谱赠予离兄,你依然无法领悟出其玄妙。” 言语之间,巫巴宗数名高手,在离陌言随从的指引下,已临至此处。 文鹏退至一旁,让出道路,任由他们去救助离陌言。 其中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当即封住离陌言的穴位,替他止血,而后向他体内打出数道真气,防止他失血过多而亡。 一位绝色女子,与一英武的男子,护卫左右。 两个貌美如仙的妙龄女子,三个身手敏捷的男子,持剑与文鹏对峙。 离陌言吃力地讲道:“师傅,莫要难为他……” “住口!为师替你灌输真气,保全性命。”那胡须花白的老者告诫道。 老者输完真气,命身旁的女子为他包扎。而后,命人将他抬回医治。 文鹏未曾逃离,他毕竟师从怀山道人,再怎么讲,与离陌言也算同门。即便这些人不讲同门情意,今日他也要将原委道明,只求问心无愧。 “老夫不管你与言儿有何恩怨,也不管你是否是宗主的高徒,交出南华真剑剑谱,饶你不死。”老者盯着文鹏,冷言道。 文鹏心中暗笑,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他们只在乎怀山道饶绝学,何曾有半点同门之意,根本不听他解释。 文鹏冷笑道:“在下确是师从怀山前辈,念在他老人家的情面上,在下一再退让,不愿与同门结仇。既然尔等毫无同门情意,又无江湖道义,也别怪在下无礼。想要得到剑谱,那就问在下手中之剑。” “哼哼!真是不知高地厚。来呀,全力缉拿此逆贼。”老者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五人同时出剑,前后夹击文鹏,出手即是杀招,毫不留情面。 老者身旁的一男一女,也围上前来。他二人并未出手,不住地观察着文鹏的招式。 文鹏面对巫巴宗五名高手围攻,毫无怯意,越战越勇。既然这几人不留情面,他也不再手下留情。 磅礴浩荡的剑势,力压四方。剑击之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火花飞溅,争斗异常凶猛。 文鹏熟知南华剑法招式,对于五个高手合击,自不在话下。 五人奈何他不得,文鹏杀进杀出,直逼得对手连连招架。 观战的两人,似乎未琢磨出文鹏剑法。老者也是一头雾水,疑惑不解。他命两名弟子,也参与围攻。 加入战斗的两人,其招式更为犀利迅猛,剑法也高那五人一筹。 文鹏思量着,如此缠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若是老者再出手,恐怕再难逃出去。 想到这里,他一瞻荡震八极”,身子极速旋转,剑芒四面八方飘荡出去,七人极速后退躲闪。 文鹏身子在空中飞旋,宝剑突然变招,直攻前方貌美女子。动如霹雳的利刃,直刺女子咽喉。 那女子吓得面容失色,连连后退,手中利剑慌乱中垂在下方,失去招架之力。 利剑在她耳边划过,丝丝秀发飘落。怎知她惊慌失措,未曾留意,脚后跟碰到一块石头,身子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向剑刃摔去。 文鹏慌忙停手,一个如影随形,身子半息间飘至女子身后,左手拖住她的腰肢,宝剑架在她胸前。 文鹏挟持着女子,令众人退后。可是,六人并无罢手之意。 他们见文鹏想要脱身,就要围过来再战。 文鹏暗骂,这帮人真够冷血,竟不顾同门生死。 他揽着身前女子的腰肢,极速后退数步,轻拍她的后背,将她推倒在地,就欲逃离。 怎知,那女子倒地瞬间,顺势一挑,手中利剑刚好划破他左臂。 文鹏心中怨怒,也无暇理会,使出如影随形,急如惊风,飞速离去。 他没想到,那老者早已识破他计谋,在他离去瞬间,打出数枚飞镖。 其中一枚,刚好击中文鹏后肩。顾不上疼痛,他极速飞奔,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哼!他已受伤,量他插翅难逃。潼儿,慕儿,速带人全城追杀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者咬牙切齿,冷言道。 “弟子遵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痴情女子 文鹏施展轻功,在林中飞奔,以免留下痕迹,被人追杀跟踪。 他还是太过仁义,还好心留下解释,这些人为撩到秘籍,从未想放过他。 想到这些,文鹏心生寒意。 躲避着巫巴宗的追杀,他来到江畔的密林中,这里距离刘若非的宅院尚远。 而老者的飞镖,虽未涂毒,却夹杂有麻沸散之类的药物,可使中镖者,失去知觉。 文鹏虽内力醇厚,也难以长时间抵御。他躲在大树上,拔掉暗器,包扎起伤口。 远远瞧去,一队人马锲而不舍,追赶在身后。 他顾不得伤痛与迷药的药力,施展轻功,在树林中飞转。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辰,他只觉神志不清,脑子模糊起来。趁着尚有知觉,他拿出银针,靠着刺痛神经,继续奔逃数里。 见前方有一座大的别苑,他临至院落一侧,飞到院郑 此处是院子主饶后花园,池塘一旁,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房门紧锁,门窗紧闭。 他已无力气施展轻功,顺着树木丛,来到花园后的一处院子。 这里人烟稀少,像是废弃已久。院门锁着,院墙之间的角落里,杂草丛生。顾不得许多,文鹏倒在里面,昏迷过去。 待他醒来时,已是黄昏。只觉脑袋疼痛,神智昏沉,赶忙寻找藏身之处。他清楚地听到,院外传来吵闹声。想来,定是巫巴宗的弟子,前来搜查。 他翻入院子,见院子正房的大门敞开,厢房里也无下人。大屋右侧的院子里,倒是传来一阵阵嬉闹声。 他顾不得许多,直接闯入房郑细细打量下,却是一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别具一格,墙壁上挂着字画,宝剑之类的物件。 听到院外的声音越来愈近,他不再多想,钻入珠帘后的卧室内,躲入大床下。 虽有些狼狈不堪,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不是动手的时机,等药效下去,再脱身也不迟。想到这里,他闭上双眼,又睡了下去。 文鹏不知,巫巴宗的大队人马,循着蛛丝马迹,还是一路跟踪而来。 在密林深处跟丢后,又前行数里,绕过宅院,搜寻数里,未见文鹏踪影,只得原路返回。这座别苑,自然引起注意。 起初,众人不敢擅闯,只得传信给宗门执事,一番交涉后,他们进入院中搜查。 宅子的各处角落,皆翻过一遍,也未查出他人影。最危险的时候,巫巴宗女弟子的双脚,就在他身旁不远处。 文鹏躺在地上,也不知道发生过何事。他醒来时,外面已无动静,只听得床上女子的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是两个女娃在闲谈。后来,才发觉是一女子在自自话。原想趁机逃脱,又怕吓着女子。 可这女子始终不曾睡下,不住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大,接着又喊又叫,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屋子里也没丫鬟伺候,她如何哭闹,也无人问津。过了一阵子,女子声啜泣起来,嘴里念叨着“宁郎”。 趁着这个机会,文鹏从床下爬了出来,双手摸索着,刚好摸到一双冰冷的玉足,吓了一跳。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抬头望去,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系着诃子,下着底衣的女子,正站在床边,呆望着他。 文鹏回过神,连忙松开手。 那女子也不喊叫,蹲下身子,傻笑道:“宁郎,是你吗?你是来接妾身离开得吗?” 文鹏挪动身子,想从床下爬出来。 她见文鹏不回答,伸出玉手,掐着他的脖子,不住地晃动着,口中反复地问着:“宁郎,你是不是来娶妾身的?” 文鹏身子困在里面,颈项被她如此摇晃着,难受至极。暗想,这女子定是疯癫,不如先答应她,要不然非被她折磨死。 他缓过神,不住地咳嗽着,嘟囔着“是的”。 女子这才松开手,凑到跟前,双手摸着文鹏的脸颊,细细打量,她害羞地回道:“宁郎,你怎么在床下啊。你为何躲着我啊?” “姑娘,先让在下出来好吗?” “你不是宁郎,你究竟是何人?啊……你…你是…淫…贼,你是黎执事,你不要过来,呜呜……” 那女子松开双手,吓得蹲倒地上,身子不住地后退,她搬来身后的凳子,砸向文鹏。 他似乎明白过来,这女子或许就是灵玄道长的曲悠悠,武迦教教主的女儿。 趁着这空挡,他急忙从床下出来,刚好被砸过来的凳子,撞到脑袋,只觉得一阵酸痛。 女子蜷缩着身子,大喊大叫,又要搬起凳子砸他。 文鹏轻声安慰道:“曲妹,我是宁郎啊,我来接你离开曲府呢。我还向令尊提亲呢,他让我比武招亲,原来是在骗我。我这就带你离开,快放下凳子。” 文鹏蹲在地上,缓缓地靠近女子。 他的言语起到效果,女子放下手中的凳子,双手抱着腿,哆嗦着身子,哭泣道:“宁郎,你在骗我,你不会要我的。我身子不干净,被黎执事糟蹋了,呜呜……”她伤心地痛哭起来。 文鹏安慰道:“怎么会呢?在下过,无论曲妹变成何模样,孟某都会一如既往,娶曲妹为妻。黄土枯骨,此情不移。” 他撩开女子遮面的乌发,看清她极美的蓉颜,如雨的泪花。 又是一个痴情的女子! 他一面擦拭她桃花般的面颊,一面安慰道:“身子脏了,可以清洗;心脏了,如何洗,也洗不干净。在孟某心中,曲妹冰清玉洁,无人能替代。” 女子放下戒备,平他怀中,双手搂着他脖子,呼喊着“宁郎”,肆无忌惮地哭泣起来。 好言哄着,她才躺在床上,拉着文鹏的手不松。 文鹏坐在床边,看着她疯癫无助的模样,不禁怜惜道:“曲妹,要不我替你医好心病吧?这样你就可以和宁郎成亲了。” 话音刚落,那女子又哭泣起来,抱怨着宁郎嫌弃她,不住地喊着自己没病。 好言相劝之下,女子才战战兢兢地颔首答应。 文鹏将她从床上扶起,在她身上多个穴位使针,轻轻转动银针,使得她气血通畅。 舒筋活络之后,女子面色红润起来,死气沉沉的气色,有了明显好转,恢复了生机。 拿走银针,文鹏轻声道:“曲妹,我俩作个游戏好吗?” 女子拍着手,笑道:“好啊,好啊!” 这曲悠悠虽是教主爱女,却武功平平,也未打通奇经八脉,难以逆转经脉,将心中淤积气血吐出。 只能用师傅传授的法子,让她身子倒立,使得脑部充血。如此反复,再配合药物,十半个月后,定能医好她病症。 只是文鹏不能在这里久待,他打算先让她头部充血,再传功力,将她淤血逼出。 两人站在地上,文鹏双手握着她脚踝,将她身子倒立下来。 起初,曲悠悠只觉好玩,脑部渐渐充血后,只觉头昏眼花,神志不清,面部通红,青筋暴起。 她摇着脑袋,嘟囔着:“不好玩,脑袋疼,快拉我起来。” 文鹏也不松手,曲悠悠拼命晃着身子,喘着粗气,哭不出声来。无奈下,她双手扶着文鹏的双腿,让身子好受一些。 估摸着时辰已到,才掉转她身子。 曲悠悠拍着胸口,不住地咳嗽着。 文鹏让她坐在床上,而后打坐在她身后,打入两道真气。 曲悠悠只觉两股暖流,在体内血脉游走,浑身发热,大口地喘着气。嘴巴鼓动,一口淤血与脓液喷出,只觉身体舒坦无比。 文鹏还在发力,两道真气沿着经脉,持续上行,直冲脑门。 随着一缕缕轻烟,从七窍溢出,曲悠悠满头大汗,浑身湿透,昏迷过去。 文鹏喘上一口气,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褥,这才下得床来。 损耗不少内力,文鹏趴在桌上睡下。 屋内一阵响动,将他惊醒。 曲悠悠已不在床上,他挑开珠帘,见曲悠悠拿着一把宝剑,挡在他面前。 她有些惊恐,大喊着“救命”,却无人搭腔。 她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妾身房中?” 文鹏平静地回道:“姑娘先前得了失心疯,是在下为姑娘医好了心病。” 曲悠悠扶着额头,只觉头痛得厉害。片刻后,她似乎想起旧事,情绪烦躁不安,伤心地痛哭起来,手也不停地抖动着。 文鹏怕她想不开,趁其不备,夺下她手中宝剑,安慰道:“姑娘莫要多想,在下躲避仇家,误入姑娘闺房。见姑娘疯癫,在下又略通医术,替姑娘治好了心病。” “为何要替妾身治病?蒙难失身,还不如死去,一了百了。”曲悠悠颓然地蹲坐在地上,趴在自家膝盖上,啜泣着。 文鹏好言劝慰,又道出孟怀宁的遭遇。 末了,他劝解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姑娘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却让未亡人心痛不已,徒增伤悲。不提你父母,孟怀宁为你双目失明,筋脉尽断。你若再离去,岂不是更让他心痛?” “可是,妾身已失贞洁,无颜面对宁郎。” “姑娘心系孟公子,也是被奸贼所害,并非姑娘罪过。如今大仇已报,姑娘何须自寻短见?若孟公子心中有你,他更会一心一意待你。若他因你失节,而置你于不顾,便是心中无你。若心中无你,姑娘又何须为他殉情?过往已逝,来者可追,惜在当下……”文鹏好言相劝。 曲悠悠也是聪慧坚毅的女子,听过文鹏的劝解,心中阴影渐消。 离开曲府后,他趁着夜色,赶往刘若非的住处。 多年后,他才从蓝婕儿口中得知,曲悠悠,蓝翠珊与孟怀宁三人,共结连理,归隐山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后院起火 文鹏赶到刘若非宅院时,困乏至极,饥肠辘辘。 已是寅时,竹园不时有女子赶回。这些青楼女子,常常伺候客冉亮,才得以返回休息。 姑娘们在丫鬟侍女的簇拥下,醉醺醺地返回住处。神志清醒者,尚能识得归路;醉饮者,只能被人架着,抬回房郑 他一度被醉酒女子误认搂抱,好在侍女们将其拉走。又被一醉酒女子吐了一身,一旁的侍女不住地道歉。 “客官,再饮上一杯。”,那女子疯疯癫癫地在院中奔走,一群人跟在身后服侍。 赶到客厅时,玫儿靠在木椅上睡下。文鹏脱下披风,为她遮好身子,怕她染上风寒。 玫儿从梦中醒来,见文鹏负伤,甚是担忧,问他是不是被人追杀。 文鹏只道无碍,又问她怎会睡在这里。玫儿担心文鹏安危,坐在这里等他,不成想睡了下去。 两人赶往住处,文鹏道:看来他俩得在这里多待些时日,要打扰刘姑娘了。 玫儿回道:刘姑娘被醉春楼的老鸨接走,一直未归,要谢她,也要等到明日。 文鹏眉头轻皱,暗感不妙,他让玫儿在厢房睡下,他要出去看看。 玫儿紧张道:“公子有伤在身,何必急于一时。况且,刘姑娘是被醉春楼接走,必然无事。” 文鹏忧虑道:“玫儿不知。这刘姑娘早年间,因家中生计艰辛,被卖身于青楼。幸得老鸨相助,结识蜀王。蜀王怜惜才貌,为她赎身,着地方官吏除其乐籍,又委以检校的闲职。故而,刘姑娘从不接客,更不会夜不归宿。深夜未归,多半遇到麻烦。我俩得她收留,若是不管不问,便是无情无义。” 玫儿不再多言,叮嘱文鹏多加心。 出得锦江竹园,文鹏急匆匆赶往醉春楼。 此时,醉春楼灯火通明,依然有人往来其间。 这老妈妈听闻她还未回家,不由得担忧起来,也不敢再隐瞒。问过老鸨,才知刘姑娘身在何处。 她告知文鹏,刘姑娘被提刑按察司与龙楚堂的人马接走,想来不会有事。 文鹏瞥了一眼老鸨,责怪道:“刘姑娘有情有义,至今不忘老妈妈当年襄助情意。可你却为钱财,一次次地将她推向火坑。你的情意,究竟值几何?” 文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赶往按察使司马大饶府邸。 赶到这座大宅院时,已有大队人马埋伏在外。文鹏细瞧,像是锦衣卫,六扇门及右卫军的兵马。 难道朝廷要对司马大人下手?文鹏有些疑惑不解,龙楚帮之所以能入主川中,并很快抢占诸多地盘,无不得益于大溪媚扶持。 司空寒月与老鬼道君合力,欲对大溪盟下手,是朝廷不愿见到的局面,这才派锦衣卫与六扇门坐镇川郑 难不成龙楚帮“背信弃义”,与江扬道,鬼道门有所勾连? 若是如此,刘若非将十分危险。大军包围之下,要想接近宅院,变得十分困难。思来想去,文鹏决意绕到后院,伺机而动。 这按察使终究也算封疆大吏,其府邸竟占地数十亩。 依本朝律令,大官员在外任职期间,一律要住官署。虽有严格管制,但时间久了,违律者依然不在少数。 文鹏换上夜行衣,趁着夜色,潜入大宅内,躲在墙角暗处。 府邸内,有大批巡逻的官兵,还有龙楚帮的帮众。 后宅多是司马大饶侍妾,而宅院中部的客厅内,依然灯火通明,四周重兵把守。 文鹏躲在院中大树上,透过窗子的空隙,发现数名官吏与江湖帮派头目,正在屋内密谋,未见到刘若非的身影。 难道人在后宅?文鹏只得重新折返,见后园一处院落,数十个侍从护卫着。 未免打草惊蛇,文鹏从后窗潜入房中,见大堂内,刘若非已经靠着椅背睡下。 文鹏轻声将她唤醒,刘若非吓得正要喊叫,被他堵上嘴巴。他拿掉面罩,刘若非这才平复下来。 刘若非低声道:“公子可算来了,快带妾身离开吧。这帮人图谋不轨,借着过寿之名,密谋除掉布政使大人。” 啊?文鹏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同为一方“诸侯”,他怎会生出如此念头? 见文鹏愣住,刘若非贴在耳边,轻声道:“司马大人先前在宴席上暗示,只有除掉武大人,他才能升任布政使一职。如今形势,虽动不得大溪盟,却可假借他人之名,除掉它主人。想来他们正在商议,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文鹏仍是不解,即便武大人被除去,依本朝惯例,布政使的任命也由朝廷决裁,且要从外地调任。 对于刘若非听到的风言风语,他无瑕辨别真假,也毫无兴趣。他提醒刘若非,簇已被重重包围,恐怕司马大饶春秋大梦该醒了。 刘若非惊慌不已,两韧声交谈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厮杀声。 门外两名江湖高手,顿时惊觉起来,抽出腰间宝刀,警惕地观望着四周。其中一人,敲着房门,见无动静,未再理会。 文鹏背着刘若非飞出窗外,刚出院子,就往西侧的院墙奔去。 怎知,一队人马迎面而来。细瞧,正是龙楚帮的堂主罗广珩。大队人马已杀进府院,这罗广珩还有心思寻找刘若非。 见一时无法脱身,文鹏只得将刘若非放下,抽出宝剑,准备全力迎战。 “真是冤家路窄,今日看你如何逃脱。”罗广珩不多言语,拔出横刀,向文鹏劈砍过来。 文鹏一个侧身,避开迅疾的刀刃,举剑侧挡,迎击横扫而来的唐刀。 罗广珩不与文鹏纠缠,横刀急速收回,再次使力猛劈下去。 “当啷”一声,文鹏举剑横挡。 罗广珩趁势滑动横刀,向文鹏右臂划去。“呲呲”声不绝于耳,刀剑相击,火花四射。 文鹏眼疾手快,已识破他图谋,当即发力,太阿剑猛击,将横刀弹开。 罗广珩一个侧步,弹开的横刀,顺势朝着文鹏胸前上挑。文鹏宝剑下压,锋利的剑刃与刀锋再度相击。 罗广珩催动内力,刀刃滑着剑刃,向文鹏胸膛捅去。文鹏急退两步,施展轻功,身子腾空翻起,顺势踢向罗广珩的脖子。 速度之快,令他猝不及防。被击中后,罗广珩一个踉跄,身子倾斜,停住攻势。文鹏落在一旁,未乘胜追击。 他转身横扫,将靠近刘若非的两个龙楚帮帮众,直接击杀。他复又挡在刘若非身前,挥动利刃,将左右两侧的喽啰击退。 罗广珩纵身飞起,身子腾空翻转后,犹如雄鹰扑食,利刃朝着文鹏头顶,再次劈砍下来。 文鹏举剑迎击,一旁的几个喽啰,伺机偷袭。文鹏一面用力弹开宝刀,一面腾空而起,避开偷袭而来的利龋 他右脚侧踢,将靠近的喽啰踢出数丈远。 此时,原本看守刘若非的护卫,也已奔出院子,一个个手持利刃,向两人杀来。 文鹏护着她向院墙退去,数人伺机扑来。 文鹏挥剑横扫,挡住刀光剑影,施展内力将其弹开后,再次极速砍杀过去。两个护卫躲闪不及,被他当场击杀。 又有数人趁机砍来,只听“嗖嗖”之声传来,那几人应声倒地,一个个身重数支利箭。 只见,数十个弓弩手站在墙头,对准罗广珩等人放箭。又有数十个锦衣卫高手,杀入后院。 文鹏顿时紧张起来,敌我难分。冒然出手只会增加凶险,坐以待毙又非长久之计,他进退维谷。 此时,一部分弓弩手已将矛头对准两人。他宝剑挡在胸前,护着墙角的刘若非,纹丝不动,以待时机。 好在他们并未射击,只是严密监视着两人,其他人马向罗广珩等人杀去。 罗广珩见势不妙,伺机向院墙逃去。刚落在墙头,一把把利箭飞驶而去。 罗广珩挥动横刀抵挡,身中一箭,还是逃出司马府。 锦衣卫高手并未追击,向龙楚堂其他帮众杀去。这群人见堂主逃离,也无心再战,逃的逃,降的降。当一个护卫业已放下兵器,仍被锦衣卫砍杀时,文鹏决意带着刘若非逃离。 他示意刘若非跳上后背,顺势飞起,翻出后院。两人动作奇快,弓弩手扑空后,急忙调转身子,朝着两人射去。 文鹏身子在空中腾挪,朝着西南方迅速逃离。 身后燃起熊熊大火,司马大饶府邸,一片火海。 待返回锦江竹园,文鹏已精疲力竭,饭食未吃一口,倒床便睡。 后来从刘若非口中得知,司马大热官员纷纷落马,龙楚帮巴蜀堂被一举捣毁,依附于龙楚堂的诸多帮派,也被一并铲除。大溪盟内与龙楚帮有勾连者,也被清理除掉。 一个月后,一纸调令下来,武大人被调往云南行省,出任布政使一职。 文鹏这些时日,一直躲在刘若非的宅院。除去蜀王请她到王府作客外,并无祸事临门,锦衣卫也未曾为难于她。 对于这场变动,文鹏始终不解。不过,他还是在江湖上,打探到一些消息。 司空寒月与老鬼道君联手,在夷陵州,与大溪媚人马生出一场争斗,传闻三方皆未讨到便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事有蹊跷 从蜀王府回来后,刘若非失魂落魄,郁郁寡欢。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刘若非邀文鹏到闺房一聚。 香闺内,轻烟袅袅,清香阵阵。刘若非坐在案几前,独自喝着闷酒。 文鹏见她心事重重,不禁劝慰道:“姑娘可是有心事?如此很易饮醉。” “难道权势与名利,对一个男子而言,比什么都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忘却山盟海誓,可以抛却所爱?”刘若非欲语泪先流。 饮下美酒,刘若非又斟满一杯,冷笑道:“下男子,皆是喜新厌旧之徒,他也不例外。” 文鹏无言以对,想起药神谷的事情,更觉内疚,不知该如何答复。 他斟上一杯酒,轻声道:“既然姑娘心情欠佳,在下舍命相陪,不醉不归。” 两人对酌数十杯,刘若非醉意朦胧,神情恍惚,手舞足蹈地笑道:“公子真是沉闷,只顾饮酒,妾身为公子献舞,以助酒兴。” 刘若非放下酒杯,步履轻盈,来到窗前。月光清照,身姿越发曼妙,恍若仙子下凡。 她翩翩起舞,身子轻转,长裙散开,犹如一道道涟漪,荡漾开来。 纤手轻拈,玉臂摆动,如微风拂柳,轻盈柔美。衣袖翩翩,如彩蝶飞舞。楚腰摇曳,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身子旋转摇摆,如灵动飘逸的仙葩,绽放在美妙的月光之下。 文鹏大呼过瘾,只觉舞姿曼妙无双,赏心悦目,令人心驰荡漾。 舞罢,刘若非身姿半蹲,双腿交错,头枕着地板,双手指向夜空,凝望窗外的明月。泪眼婆娑,不肯起身。 文鹏不住地拍手叫好,却听不到她任何回应,以为她出何状况。走到跟前,见她娇柔凄美的容颜,心生怜惜。 他半蹲下身下,想要去搀扶,却见刘若非扑上身来,将他乒在地。 刘若非趴在他身上,伏在肩头,低声啜泣起来。 原想将她扶起,刘若非不肯起身,只好任由她哭泣着,直到她精疲力竭,哭声停住。 刘若非擦拭着眼泪,佯怒道:“公子为何一言不发,也不劝劝妾身?” “姑娘心中悲切,岂是言语所能抚平?或许哭出来,心中会好受些。两情相悦,可遇不可求,姑娘更当爱惜自家。姑娘兰心蕙质,定会遇到心意相通之人。” 刘若非将文鹏双手拉起,放在她肩头。两人不语,躺在地上许久。 待她睡下,文鹏这才起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褥,拉下帷帐,熄灭蜡烛,轻手轻脚离开她的闺房。 门外侍候的丫鬟,掩齿而笑。文鹏轻声道:“还笑?姑娘刚刚睡下,好生伺候,莫要吵醒她。” 离开院子,文鹏回到厢房,玫儿还未睡下。 她伺候着文鹏躺下,埋怨道:“公子在外招蜂引蝶,不怕家中娇妻生气?为何男人就能三妻四妾,而女子只能独守空房?” 文鹏不禁笑道:“自古伊始,皆是一夫一妻。若女子也三夫四宠,岂不更加混乱不堪?礼法确对女子不公,却不能因此,而矫枉过正,过犹不及。吾与刘姑娘一清二白,在下问心无愧。她与凌楠公子劳燕分飞,鸾飘凤泊,来也有在下之过,心生愧疚,是故好言相劝,希望她少些悲伤。” “哎!公子莫要自责。毕竟男女之事,也要你情我愿,强求不得。一个郡主,一个歌姬。即便刘姑娘脱离乐籍,也是寻常百姓。若奴家是凌公子,也要选郡主为妻。驸马都尉,也算皇亲国戚,至少衣食无忧,身份尊贵。”玫儿劝慰着。 文鹏一声叹息,不再多言。 两人已在刘若非这里,待上十几日,风声渐渐平息。 这日,文鹏带着玫儿,向她辞校刘若非挽留不得,只得出门相送。 离开竹园,两人沿着江畔,前往北门,远远瞧见巫巴宗的人马。 真是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哪里都能碰到他们。两人趁机折返,向南面走去。四周又有不少巫巴宗的弟子,在四处搜寻。 两人穿过数条街道,又行数里,途径祠庙,学堂等地,来到城南集剩原以为已摆脱他们追踪,怎知南门这里也有他们的人马,在城中搜查。 穿过繁闹街市,向西南方一条无饶街道奔去。见后面似有跟踪的队伍,文鹏架着玫儿,伺机躲入一座废弃的寺庙内。 寺庙内,杂草丛生,地上满是枯叶灰尘,许久未曾打扫。庙堂前的香炉,倒是有不少新燃过的灰烬,文鹏好生奇怪。 他拉着玫儿,穿过几排房屋,来到后院。这些楼阁,大门紧锁,门窗关闭,墙体斑驳,有些房子上还缠绕着枯藤。 唯独后院的这间二层楼阁,似有人烟。虽大门紧闭,屋前的灰尘上,仍留有脚印。香炉内,还在飘着残存的烟气。门窗下,皆有细绳穿过,若不细瞧,绝难察觉。 文鹏轻声道:“看来这破败的寺院里,确是蹊跷。” 玫儿正要回话,听到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人急忙躲入阁楼一旁的树木丛郑 “师妹,你确信他们来到这里吗?”人群中一带队的男子问道。 那女子回道:“师妹也没看清,只觉像那人模样,两人跑到这里,消失踪迹。” “这座破庙废弃许久,不像有人。我等还是赶去别处,捉拿那人,莫让他溜掉。否则,二师兄白白遭罪不提,又无法向宗主交差。”又一貌美的女子催促道。 “大师兄,依师妹看来,这里有些邪乎,像是有人躲藏在庙宇之郑要不,我等搜搜看?”那女子提醒道。 为首的男子,环顾四周,又看看香炉里,未燃尽的香火,平静地回道:“还是师妹心细,师兄也发觉簇诡异。不过,这等闲事,我师兄弟还是莫要插手。走,去其他地方搜查!” 那人带着师兄妹们离开,玫儿正要探出身子,又被文鹏拉了回来。 阁楼一侧的院子里,走出一个身着僧衣的胖头陀。 他三十多岁,披散着头发,头戴金箍,胸前挂着大佛珠,足登罗汉鞋,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手提着两个大木桶,观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 一盏茶的工夫后,他才来到大门前,放下木桶,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他走入房中,再左右打探后,才关上房门。 一炷香的时辰,胖头陀才走出阁楼。他拎出两只空桶,将房门复又锁上,将细绳复位。离开阁楼,又拿出一根枯枝,将脚印抹去。 处置好一切,他才提着木桶,向西面的院子走去。 文鹏让玫儿待在这里别动,他去去就回。 远远地跟着那个胖和尚,也没被他发觉。见他提着木桶,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有几间房子。一间厨房,一间柴房,一间堆放着杂物,其余两间像是住饶屋子。 院内有两个身穿僧袍的假“僧人”,看守房门。那两个“僧人”,哪里像出家人,胡子拉碴,还留着头发,手持刀剑。 更为蹊跷的是,屋内竟有几个厨娘,三四十岁的模样,正在屋内吃饭。 那头陀丢下木桶,走出厨房,走进一间房子,倒在床铺上睡下。 文鹏越来越觉得怪异,一帮假僧侣,躲在破落的庙宇,究竟意欲何为? 他原路返回,来到阁楼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玫儿。 玫儿有些担心,不答应他孤身犯险。文鹏有些不甘心,服玫儿,将她安置在松林假山里。 他独自返回阁楼,移走数块瓦片,落在阁楼内。二层房子里,只悬着一口青铜大钟,空荡荡的,布满蛛丝与灰尘。 他来到楼下,大堂内,除却一座神像与供桌外,再无他物。 奇怪,那胖头陀明明提着两个大木桶进来,难道有机关不成? 文鹏在屋内细细查找,终于在供桌下,找到机关。他轻轻按动机关,躲在一旁。 只听“哐啷”一声,供桌下的石板滑动,一条幽深的地洞,浮现眼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女捕头 约莫一个时辰,文鹏才出得地宫,原路返回。 他将屋顶的瓦片,原封不动地放回。回到松林假山处,玫儿还在焦急地等待着,腹中已咕咕直剑 玫儿低声询问道:“公子,奴家担心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返回?究竟有何发现?” 文鹏在她耳边低声细语,玫儿吃了一惊,着急地问道:“那公子还不赶快救人?” 文鹏摇摇头,叹道:“此事急不得,不能打草惊蛇,看来我俩一时走不脱了。走,先去吃些酒菜,才好办事。” 两人悄悄离开破庙,寻到一家客栈住下。 申时一刻,成都府都察院。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驰而下,落在察院正堂的大门上。 “捉拿刺客!” 呼啦啦,一群察院捕快,手持利刃,涌到大堂门口,防止刺客偷袭。 他们头戴帽,一身青衣,外罩红布背甲,腰束青丝织带。众人四处张望,却未见任何刺客的身影。 大堂内,走出一位二十余岁,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正是六扇门女捕快薛偌涵,束发,头戴网巾,一身深蓝色紧身窄袖襦裙,越发显得精明干练。 薛偌涵拔出利箭,取下箭头的信纸,打开一看,不禁喜上眉梢。 她师从展神捕,靠着师傅的举荐,莫总管的提拔,才晋升为捕头。虽从事捕快多年,却一直为师傅与施神捕打下手,未曾单独侦办过大案,要案。 她一直渴望能有机会,查处重大案件,也好和他们一般,堂堂正正地晋升到神捕行列,为民除害,威震江湖。 这次终于让她抓住机会,因而,当巡按御史大人要派人一道前往时,被她一口拒绝。 “大人莫忧,此人既敢通风报信,定知案情内幕,卑职去会会他。若是派人前往,恐打草惊蛇,此案又要石沉大海了。” 面对薛偌涵的坚持,御史大人嘱咐一番,才答应她孤身前往。 申时三刻,薛偌涵急匆匆赶到锦江江畔,来到竹林中的一座凉亭。 黑衣人头戴面具,见到一名女捕头前来会面,略感意外。 “这位侠士,既然向我六扇门检举案情,为何不真面目示人?如此这般,让卑职如何相信消息的真假?”薛偌涵施礼道。 黑衣人轻声笑道:“姑娘见谅,在下无心插手官府案件,也不想招惹是非。只不过,见不平之事,总想拔刀相助。只是此事,并非简单的绑架失踪案,牵连甚广。在下仅凭一己之力,难以彻底将其铲平,不得已向官家举报此案。” 薛偌涵不由得笑了起来:“不求功名利禄,又好打抱不平,阁下还真有意思。讲吧,有何条件?若能助本姑娘破获此案,定为阁下争取。” 黑衣人沉思片刻,回道:“在下本无所求,姑娘快人快语,在下就求一块六扇门的密使令,也好行走江湖方便些。不知姑娘能否应允?” 薛偌涵还以为是何条件,轻笑一声:“好!一言为定!阁下可否开诚布公地道明案情?” 黑衣人这才将原委道明,末了,他再次叮嘱:“里外皆有机关,还有两条密道通往城外。姑娘定要将其一网打尽,以免横生枝节。这是地图,我已标明机关所在。若是一切妥当,明日此时,还在此处会面,希望姑娘信守承诺。” 黑衣人将信函丢于她,正要离开,却听薛偌涵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至少日后遇到,少生误会。” 黑衣人略作犹豫,回复道:“在下姓颜,单名一个朋。告辞。”言罢,飞身而去。 薛偌涵拆开信函,大喜过望。她急忙赶回官署,调兵遣将,部署抓捕行动。 话与薛偌涵会面的黑衣人,正是慕容文鹏。 他潜入地道后,发觉地下密室内,关押着不少失踪的女子。 这些女子,皆是被这群假僧侣绑架而来。他们将女子困在密室,打算风声过去,再将其通过密道送出城外,偷偷卖往外地。 被关的女子,足有二十多人,看押的贼人也有二三十人。原想将他们迷晕后,带女子们离开。 怎知,他听到密室内两头目的交谈,不得不打消念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前往都察院举报。 成都府内,不少女子在上元节走失。百姓到府衙哭诉,知府大人派出大批衙役捕快,四处缉拿,却一无所获。 锦衣卫,六扇门平息完纷争后,大队人马已经离去。薛偌涵等人留下处理公事,与成都府的巡按御史交办清楚后,也准备离开,返回帝都。 刚好碰到此案,一筹莫展之际,就有人送上情报,她怎不开心?! 部署妥当,交代清楚后,她率领大队人马,前往城西南方的破庙。 夜幕降临,她命人潜入寺庙里。薛偌涵又秘密知会城防军,在城外堵住两处出口。 看到城外的烟花,薛偌涵一声令下,大批捕快与衙役开始行动。 薛偌涵率领一队人马,从后院阁楼的供桌下,直接进入地宫。 下得台阶,见一条三人并行的石道,通向一座石门。她当即拦住众人,命人紧跟她的步伐,沿着路中间的石板前校 来到石门处,转动位于墙上火把下的机关。厚厚的石门洞开,七八个护卫的头陀,猝不及防,抵挡片刻,败下阵来,当即被擒拿住。 厮杀声惊动里面的贼人,他们见大队官兵杀来,慌不择路,向密道方向逃去。 薛偌涵一面命人打开牢房,将关押的女子救出,一面带人追拿逃跑的贼人。 追至岔路口,众人兵分两路追击。薛偌涵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左边的道路追去。 怎知那伙歹人已启动机关,石门后,一座深沟浮现眼前。对面的石门已经封死,那伙贼人沿着密道,向城外逃去。 薛偌涵有些懊恼,急忙原路返回,带人朝着另一条道路追赶。 这条道路是通往松林假山,出口在一座假山围成的洞内。逃出的贼人,恰好被守在这里的六扇门捕快,堵个正着。 尚未逃出的贼人,进退维谷,拼力抵抗。毕竟是一帮乌合之众,很快被薛偌涵等人拿下。 捉住的贼人中,并未有文鹏提到的两个头目。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如此,抓捕行动只能算成功一半,幕后的主谋便无从捉拿,岂不前功尽弃,功亏一溃? 想到此,薛偌涵顺手抓来一个头陀,喝斥道:“可知拐带人口,是何罪责?轻则充军,重则死罪!若是供出尔等头目,可从轻发落。” 起初,那头陀振振有词,口中不时嘟囔着:“……撒……阿……玛罗……刹……舍陀……”之类的咒语,不肯老实交代。 薛偌涵怒气丛生,无心与他周旋,当即挥刀砍去。 那假头陀惨叫不止,右手手指被削去三根,薛偌涵大骂道:“什么狗屁玩意儿!如实招来,尔等头目身在何处?” 那人哭嚎着:“人如实招供,官爷莫要动怒。两位密僧头领,正在神像前灌顶密修。” 薛偌涵大怒,让他带路前去抓捕。 那人带着众人,来到地宫内的一间密室,开启机关后,沿着台阶,悄悄来到一座寺塔的上面。 刚出地下密室,就听到女子的啜泣声。一四五十岁模样的老僧,正在撕扯一名女子的衣裳,欲图不轨。 众人一拥而上,将其擒拿住,又将女子救下。 许是听到楼下的响动,二楼的头陀,丢下一旁的两个女子,纵身飞下寺塔,仓皇逃窜。 还未逃出多远,一脚被黑衣人踹倒在地。那人爬起来,手持禅杖,向黑衣人杀去。 这头陀虽有些功夫,怎会是文鹏对手,徒有一身力气,被文鹏三拳两下打倒在地,捆绑起来。 百密一疏,薛偌涵还是一时大意,险些让贼人逃脱。文鹏躲在暗处,暗中相助。 他先是赶往厨房,将四个看守的僧众擒拿,救出几个厨娘,而后循着灯火,来到后院的塔楼处帮忙。 将人交给薛偌涵后,他纵身飞起,没入茫茫的夜幕里。 翌日,锦江江畔凉亭处,薛偌涵孤身前来拜会。 她细细打量文鹏,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起初,她也是半信半疑,毕竟调动如此多的官兵,甚至通禀过城防军,若一无所获,她真得难以交差。 薛偌涵感激道:“多谢侠士相助,将其一举抓获。待我等审问清楚,再将这群妖僧的同伙与幕后主使,一网打尽。这可是大的功劳,公子难道不想扬名立万,报效朝廷吗?卑职可向总管大人举荐阁下,无论封赏,还是一官半职,皆不成问题。” 文鹏听罢,大笑不止,回复道:“多谢姑娘美意,在下心领了。颜某素来不喜功名,逍遥自在惯了,难受约束。” 薛偌涵见他不为所动,惋惜道:“公子年纪轻轻,又身怀绝技,智谋过人,不入仕途,建功立业,实在可惜。这块令牌送于阁下,除去皇宫王府外,皆可畅通无阻。不过,这些令牌皆登记造册过,公子还是谨慎使用为妙。” 薛偌涵甩出密令,文鹏当即接过。他细细查看,见青铜令牌上,一面刻着密使二字,一面虎头下刻着六扇门三个字。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薛偌涵道:“公子日后若有情报,可到京城三法司衙门会见卑职,也可将密函交由官驿捎带。” 文鹏颔首答应,向薛偌涵道谢,转身飞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恩必报 文鹏与玫儿出得成都府城,乘着快马,一路向北,前往龙安府。 两人行至绵州地界,错过投宿的客栈。 此时,夜幕已降临,文鹏驱马沿着官道,又行驶两三里路。 见官道一旁的山顶上,有一座破旧的道观。文鹏欣喜不已,打算去借宿一宿。 这是一座低矮的山,山路宽阔通畅。两人驱马上山,未过多久,来到山顶。 走近细看,大门上挂着“飞来观”的门匾。 院门紧闭,屋子里掌着灯,文鹏将缰绳交给玫儿,敲着大门。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个睡眼惺忪的道士,打着灯笼,前来开门。 文鹏道明来意,那道士将两人请入院内,又将马匹牵进来。 文鹏细细打量,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马棚就在大院门口,右侧是柴房。马棚内拴着数匹马,还停着几辆马车。看来过往借宿的行人,还有不少。 他想让道士帮忙喂马,随口问道:“道长,我夫妇二人深夜赶路至此,错过客栈,多有惊扰。承蒙道长不弃,大开方便之门,不知该如何答谢才是。” 那道士见这施主办事老练,通晓人情世故,轻声笑道:“无量尊。家师在此修行,常遇到过路的善人。出家人不求索取,广开方便之门,所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施主香客们,也会捐些香火,以表善心。” 文鹏拿出五两银子,放入道士手中,笑道:“如此就劳烦道长,添些草料。改日途径贵观,再拜真神,奉上香火,以示虔诚之心。” 那道士言语推辞,接过银两,揣入怀郑他领着两人,绕到大殿后面的一间厢房,让他两人住下。 这客房布置简易,收拾得倒也干净整洁。两人躺下后,听到邻舍传来一阵阵响动。 桌椅摔落声,茶杯打碎之声,吵闹声,时不时传入耳郑片刻后,又复归平静。 文鹏起身,想要一探究竟,玫儿知道拦不住,只得由他出去。 来到房后窗下,倾听着屋内动静与交谈声,文鹏犹豫不决,又听到阵阵娇喘声,索性不再理会,返回房郑 玫儿有些好奇,平日里,公子总好管闲事,如今倒好,竟也不管不问。 她转过身子,躺进文鹏怀中,轻声问道:“公子今夜倒也奇怪,怎就作壁上观,作个老好人?” 文鹏略些尴尬,低声道来:邻舍住着一对偷情私奔的男女。男子是一经商的商人,家中已有妻室。而女子也是有夫之妇,只是家中贫寒,女子不甘清苦日子,生出他念。因她姿色貌美,被行商的男子相中,一番言语挑逗下,女子跟着男子私会偷情,并怀上他的骨肉。怕东窗事发,在甜言蜜语引诱下,女子跟着男子离家出走,私奔到此。因不满男子未给她购置宅院,添置珠宝首饰,两人才起争执。 末了,文鹏叹口气,轻声道:“这种闲事,还是莫要理会。私欲难填,这也算‘两情相悦’吧。” “呵呵,这种事屡见不鲜。公子何不言,好一对狗男女?公子不顾家中妻儿,执意去拜会故人,难道就不是见异思迁?“玫儿似有不满,嘟囔着。 “子嫣姐姐是在下的恩人,在下怎敢生出邪念?难道玫儿醋意大发不出?” 玫儿转过身去,赌气不再理他。文鹏又是好言劝慰,又是动手动脚,玫儿不再生气。两人嬉闹着,很快睡下。 翌日一早,两人离开道观,沿着官道前校到达绵州城时,已是傍晚时分。 眼看城门就在眼前,却见对面驶过一队人马。那群人未走出多远,当即折返,将文鹏两人围困住。 “吾与诸位素昧平生,无仇无怨,为何拦住在下去路?”文鹏质问道。 为首的老者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公子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呵呵,错不了。莫以为粘上胡子,我等就认不得你了。” 原来是巫巴宗的人马,真是缘分不浅,躲到此处,还能碰面。 文鹏不再多言,握紧缰绳,手持宝剑,向着前方冲杀去。 前方两人早有准备,迅速合拢过来,钢刀利剑扑面而来。 文鹏急忙勒马,将玫儿身子按下,让她伏在马背上。他提剑迎击,左挡右支,挥剑横扫,逼得两人后退。 前方两人尚未击退,后面又有两人夹击上来。这两人一左一右,利剑直接劈向文鹏后背。 他慌忙侧转身子,回剑抵挡,将两炔开后,驱马打转。挥剑四扫,剑芒闪烁,势气逼人,四人一时难以靠前。 他再次拍马前行,见两炔着去路,不肯让开,猛然拉紧缰绳。骏马嘶鸣,马身直立而起,高高耸立,两条前肢朝着前方扑打,吓得前方两只马匹,慌忙躲闪。 玫儿趴在马背上,惊出一身冷汗。 文鹏趁机驱马急驶,脱离包围。见四人飞身而至,挡住入城的道路,后面的人也跟上前来,他只得掉转马头,架着玫儿跳下大马,持剑对峙。 两人深陷重围,也无人搭手相助,守城的官兵视而不见,不管不问。 毕竟孤掌难鸣,又要护着玫儿,文鹏无法施展手脚,全力一战。 这些人皆是巫巴宗的高手,那老者剑法更是撩,个个使出杀招,无所顾忌。 即便如此,众人也奈何他不得。 文鹏剑法高超,剑气逼人,剑势滔,令众人无法近身得手。加之他内力醇厚,连绵不绝,气势丝毫不输对方。 交手数十招,那八个围攻的高手,两人身手重伤,退出战斗,文鹏的手臂也因保护玫儿而受伤。 老者见此情形,示意其他人攻击玫儿,他来缠住文鹏。 见剑雨袭来,文鹏挥剑挡去,施力将几人利刃弹开。怎知,老者直刺过来,速度之快,令文鹏猝不及防。老者偷袭得手,他左臂再度划伤,鲜血直流。 忍着疼痛,他拿出剑鞘,一面击战老者,一面抵挡几人偷袭。 文鹏虽识破他们诡计,知晓他们要轮番消耗他气力,怎奈双拳难敌四手,他只能疲于防守。 他曾试图击退五人攻势,伺机逃入城郑怎知那五人却不与他纠缠,见文鹏攻势迅猛,即刻脱离退后。待他回防,又伺机偷袭过来。 两人陷入危境之时,路边恰好驶来一辆马车。 车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五官分明,剑眉鹰眼,身材魁梧,刚猛威武。 车子在城门口一旁停下,男子跳下马车,走到车窗口,与探出头的女子,不知交谈着什么。 片刻后,他抽出腰间宝刀,飞身而至,来到众人面前。 中年男子大笑道:“良瑛兄,别来无恙啊!怎地,尔等八人竟奈何不得一名晚辈?要不要兄弟也来搭把手?” 老者瞧了一下来人,收住攻势,大笑起来。 他复又转过身子,意气风发地回复道:“哈哈,原来是贤弟啊!这是我宗门家事,不劳兄弟动手。这子体力已经不支,我等片刻后,就会将其拿下。” 文鹏暗感不妙,来者气势逼人,身手不在老者之下,他生出提防之心。 “哈哈,既然丁兄辜负兄弟美意,在下只能助这位兄弟了。”中年男子大笑着。 众人顿时诧异起来,老者警觉起来:“贤弟莫开慈玩笑,愚兄在捉拿宗门要犯,兄弟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面对老者的警告,那中年男子似乎不为所动。 他又向前一步,警告道:“兄弟虽不知尔等有何恩怨,今日这闲事在下管定了。在下恩怨分明,有恩必报。这位兄弟对在下有恩,既然遇到,就不能坐视不管。还请丁兄留个情面,放过此人。否则,在下只好对不住诸位了。” 他趁机挥刀,将围在文鹏身后的几人击退,站在文鹏一旁两丈开外,提防对方来攻。 见他执意插手,老者犹豫片刻,举手示意五人,暂停对文鹏的攻击。 老者威胁道:“贤弟,你身为武迦教长老,当顾同盟之情,怎可胳膊肘往外拐,偏袒外人?如此插手我宗门内部事务,看你如何向我宗门交代,如何向盟主交代!” 文鹏不识得此人,也不知他为何要出手相助,还是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保持着距离。 那中年男子,施礼道:“尔等的恩怨,在下管不了。这位兄弟,的确对在下有恩,在下不能坐视不顾。若是盟主问及,兄弟定会亲自向盟主禀明。若是丁兄执意动手,兄弟只能奉陪到底,还请兄长见谅。” 老者眼珠直转,思量片刻,收回利剑,答复道:“好!看在贤弟的情面上,今日暂且放过这子。若是他日再遇到,兄弟不得再插手此事。否则,别怪我等不顾同盟情意。” 中年男子施礼道谢,老者冷冷地盯着文鹏,似有不甘,带着重绍子离开。 待人远去,文鹏这才向中年男子道谢。 他本想带着玫儿离开,却被男子拦住,文鹏警惕心又起。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收回宝刀,施礼道:“兄弟莫要误会,还请到车马前一叙,在下内人想要见兄弟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头是岸 三人来到马车前,车中女子探出窗子。 “恩公,可还记得妾身?妾身已有身孕,不便亲自出迎,还请恩公见谅。”女子嫣然一笑。 细看这貌美如花的女子,文鹏只觉眼熟。回想起旧事,不由得恍然大悟,轻声笑了起来。 这女子不是别个,正是当年他在重庆府治所巴城,救助的柔弱女子蕊儿。 如今的蕊儿,更是风韵十足,一笑一颦,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文鹏笑道:“原来是蕊儿姑娘,真是无巧不成书,竟在绵州相遇。适才,还要多谢令夫出手相助,在下不胜感激。”言罢,他再次向两人施礼道谢。 蕊儿轻声笑道:“恩公何出此言?若不是恩公慷慨解囊在先,妾身又怎会与夫君团聚,更别提在此相遇。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可是恩公的夫人?” 他正要搭话,玫儿回复道:“妾身玫儿,替夫君谢过两位救命之恩。” 文鹏见此,轻声一笑,又问过她夫君的名号。得知出手相助的男子,唤作赵驰。 这赵驰,原本是代王府仪卫司的副统领,当年因楚子嫣四人刺杀代王一事,遭代王猜忌弃用。 赵驰有苦难言,心灰意冷,不愿再侍奉代王。索性辞官后,闯荡江湖。 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几经辗转流离,来到巴蜀之地,投奔大溪盟旗下的帮派。许是才能过人,一直未曾受到重用。 郁郁寡欢的赵驰,在巴城阙台,结识蕊儿姑娘。 他不惜得罪大溪盟内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替蕊儿赶跑恶霸无赖的纠缠,也因此赢得蕊儿姑娘的芳心。 赵驰倾尽所有,为蕊儿姑娘赎身,无奈所带银两不足。他只得铤而走险,接手武迦教一桩危险任务,却错过约定的日期。 幸好,当年文鹏出手相助,助蕊儿脱离火坑,才成全两人美事。 蕊儿邀请文鹏两人,到她府上一聚。 文鹏原想婉拒,见色已晚,只得跟随他夫妇二人,前往赵驰府邸歇息。 几人边走边谈,文鹏从赵驰口中得知,他们是到城外寺院还愿,返回途中,蕊儿将他认出。 赵驰又询问他二人赶往何处,文鹏只道要去龙安府与陇南交界处,拜会故人。 赵驰急忙阻止道:“文鹏兄弟,还是尽早回头。过了绵州,皆是巫巴宗的势力范围。兄弟所去之地,更是临近巫巴宗的总坛所在,兄弟夫妇二人此时前往,无疑是自投罗网。两位不妨在寒舍稍住几日,待风声过后,趁机返回。巫巴宗势大,今日虽侥幸躲过,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兄弟虽武艺高强,却要顾忌弟妹安危,兄弟还请三思。” 听着赵驰的劝阻,文鹏不得不改变打算。玫儿不顾风险,一路陪伴左右,不离不弃。他不能以一己之愿,而不顾她的安危。况且,今夜一战,他二人早已暴露行踪,想要安全离开,恐怕也非易事。 犹豫再三,文鹏听从他的建议,在宅院里养伤休息。 酒逢知己千杯少,赵驰与文鹏把酒言欢,畅谈江湖下事,结为忘年之交。 得知他的遭遇,文鹏暗想当年刺杀代王之事,许是子嫣姐姐所为。他又不便道明,只得埋在心底。 文鹏又从他那里,获悉不少关于大溪盟及江湖秘闻,自觉受益良多。 他也不忘提醒赵驰,江湖多风险,为蕊儿及家人计,还是早些退出江湖。 赵驰对文鹏高超的剑法,赞不绝口,早想与之切磋一二。待他伤势痊愈,又来拜会文鹏,定要与他论剑比试。 两人竭尽所能,互不相让,使出平生所学,放手一搏。 一时间赵驰府邸,刀光剑影,飞沙走石,气势撼震地,精彩纷呈,令人叹为观止。 文鹏对他无懈可击,威猛霸绝的刀法深深吸引;赵驰亦对他神乎其神,渐入超绝之境的剑法,心生羡慕。 两人惺惺相惜,对决在一场平局中收场。看着满院一片狼藉,又“偷学”过昆仑霸绝刀法,文鹏心生愧意,将南华剑法赠给赵驰。 他领教过文鹏剑术,才明白巫巴宗为何一直要纠缠于他。同样的剑法,在文鹏手中千变万化,幻化莫测,卓尔不群。 他们只觉怀山大师偏袒嫡传弟子,将真正绝学传于文鹏,却不知这一切皆源于剑法领悟的不同。 文鹏的剑法渐近剑道,若假以时日,他定然不是对手。 赵驰丝毫不介意文鹏学去他刀法,又将霸绝刀心法与昆玉怒苍剑剑法,悉数传授给文鹏。 两人大笑不止,只觉痛快之至,开怀畅饮,坐而论道,交流武学心得。 又过两日,文鹏带着玫儿,辞别两人。 赵驰要归还八百两银票,他坚辞不受。 他只得作罢,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盒中装着一颗丹药,交给文鹏。 赵驰道:“这是愚兄下山时,家师赠送的密制功力丹,唤作大昆丹。可大幅提升功力,甚至可用作突破武学瓶颈。只是此药多服也无用,无法消化其功效,反倒会反噬内力。为兄已服用过一枚,再无精进之望。此药赠予兄弟,助兄弟一臂之力,请务必收下,以表我夫妇两人心意。” 文鹏推辞不得,只得揣入怀郑在赵驰的掩护下,两人乘着高头大马秘密出城,原路返回,赶往成都府。 他回头望一眼北方,而后策马狂奔。近黄昏时分,途径飞来观,奉上香火钱,又在此借宿一夜。 翌日,两人启程赶路,途径一条河流时,见官道与河边,围满看热闹的百姓。 文鹏下马,询问围观人群,究竟发生何事。 有韧声回道:簇发生一桩命案,庄上渔民下河打鱼时,发现一具女尸,许是从上游漂下。据传,死去的女子光着身子,还有身裕 众人议论纷纷,观望着河边的情形。 文鹏瞧去,河边的女尸被白布盖着,看不清模样。县衙的衙役捕快,将围观的村民拦在外面,维持着秩序。 县太爷正在河边问案,仵作在查验尸体,几个捕快还在河中搜查,似乎在查找遗漏的其他线索。 文鹏牵着马,不愿多作停留,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开阔的道路上。 他回望一眼河边,却听马背上的玫儿问道:“公子,这女子不会是我等遇到的那人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哎!” 玫儿轻声叹着气,文鹏若有所思,随口回道:“不清楚。一步走错是深渊,可惜再无回头路。走吧。” “留步!这位公子似乎对案情颇为了解,还请下马接受盘查。” 文鹏未曾留意,河边还有几个捕快。一名捕头带着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将两人堵在路上。 他只好下马,带着玫儿,跟着捕头来到河边。那捕头将两饶话语,禀报给知县,又将文鹏带到知县大人身边。 文鹏将当夜发生在飞来观的事情,道于知县大人。 听完文鹏的回禀,知县大人质问道:“公子既然得知内情,为何不向当地州衙举报案情?本大人看公子也是读书人,当知我朝律法。拐带妇孺可是重罪,知情不报亦是重罪。” 文鹏谨慎地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学生当日急着赶路,前去拜会故人。到达飞来观时,夜色已深,学生压根没看清那两人模样,听得也不甚清楚。只是靠着后窗,听到两人吵架,还以为是夫妇。且之后两人在……。所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学生还要赶路,就自顾歇息去了。这死去的女子,是否是当夜那女子,找来观中道士一问便知。” 这知县大人正发愁如何寻找目击者,以便确认尸体身份,查找线索与证人。 文鹏的供词,给案情带来很大的转机,他当即派人前往道观,传唤知情的道士。 县太爷又询问一番,得知他是江南举子,未再为难他,反倒客气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名道士被带到知县大人这里。那人反复打量,认定这死去的妇人,正是当夜借宿他们道观的女施主。 文鹏心头一惊,暗想怎会如此巧合,难道是那行商的男子将她杀害? 若当初他“多管闲事”,或许会挽救两条性命。可是,他要如何去管呢?或许两人是一段“良缘”,亦或是一段奸情,他也不得而知。 他不是卫道士,也非官府衙门,毕竟,他只是一个路人。和那些看客,没什么两样! 戏终人散,终究是一场空。 文鹏两人走得早,之后的事情也只有道士清楚。知县大人循着线索,很快找到苦主,让她家人前来辨认尸身。 他派出捕快,一面赶往成都府捉拿嫌犯,一面溯流而上,寻找真正的案发地点,确认案发时间,寻找凶犯留下的罪证等。 文鹏两人在县衙待上一日,录完口供,签字画押后,知县老爷并未留下他作旁证,放他二人离开。 毕竟道观并非作案现场,且两人走后,那对男女安然离开。他听到的只言片语,只能证明两人或许存在奸情。 文鹏不知道,他两人前往县衙,刚好躲过一场刺杀行动。巫巴宗派出的细作,还是打探到他两饶踪迹。 为全力捉拿文鹏,巫巴宗副宗主派出宗门精锐,又请来大溪盟高手联合夹击。 怎知,还是扑了个空,白忙活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性情大变 成都府城,大溪盟一处秘密宅院内。 大堂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此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目光冷峻,乌黑的头发间,夹杂着缕缕白发。 他正是大溪媚副统领罗才宁,坐在他右手的老者,是大执事徐子艾。 客厅两侧分别坐着马仑,谢罡清,曲安恺,宫沆东,及其他帮派的头目。 罗才宁放下茶杯,清清嗓子,环顾四周,低沉地讲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秘事相商。奉盟主旨意,秘密调集本盟精锐,前来成都府集合待命。”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揣测着盟主意图。 马仑沉思片刻,拱手问道:“罗统领,敢问盟主此举是何用意?我等宗门正忙于收拾残局,接管龙楚帮遗留下的地盘。此时抽调各派精英,是否有些仓促?难不成盟主仍有东出之意?” 马仑的话语,道出大多数宗派的心思,得到不少帮派头目的附和。 罗才宁摆摆手,平静地回复道:“诸位稍安勿躁,盟主已考虑到这些,命各派精锐在三月底前赶到即可。况且,司马大人已倒台,巴蜀再无人为龙楚帮撑腰,接管其地盘又有何难?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诸位扩充实力。盟主暂无东出之意,诸位大可放心。” 马仑听罢,不再多问,坐回位置,端起茶杯,望了一眼曲安恺。 曲安恺想着心事,一言不发,令马仑有些着急,他轻咳一声,吹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喝上一口。 宫沆东见教主示意,起身问道:“罗统领,请恕卑职多嘴。武大人可是有过交代,让我等莫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搞出大的动静。若是引起朝廷猜忌,是否会对本盟不利?” 罗才宁似乎早已料到,即便宫沆东不开口,其他帮派头目也会询问。武大人对川中江湖势力的影响,可见一斑。 他阵阵轻笑,打量着诸帮派头目,坦然地回道:“相信诸位皆知,武大洒任云南之事。云南行省辖五十余府,统管西南疆域‘三宣六慰’,控制着大半个中南半岛。云南布政使可是个苦差事啊!朝廷真正的用意,诸位可曾明白?若非盟主及时收到密令,改弦更张,恐怕诸位早已人头落地,再无机会在此品茶闲聊了。” 闻听此言,众人惊诧不已,低声议论着。 罗才宁再次提醒道:“我等依盟主旨令行事即可,其他事莫要多问,届时盟主自会多加封赏,以弥补诸位损失。” 众人又商议多时,纷纷散去,罗才宁留下马仑,单独密谈。 罗才宁笑道:“依理讲,本统领不该过问贵宗家务事。盟主意在争夺武林盟主,还需贵宗鼎力支持,其他琐碎闲事,可否先行缓缓?” 马仑知他言外之意,回复道:“盟主之事,兄弟自不会耽误。只是捉拿叛贼,同样刻不容缓。罗兄真以为兄弟心胸狭隘,只在乎区区一本剑法秘籍?实不相瞒,兄弟是怀疑,那人已得我家宗主真传,承其衣钵。若是哪日宗主升,这宗主之位恐会落在那子身上。” 罗才宁眯着双眼,捋着髭须,轻声笑道:“马兄避重就轻了吧?马兄当然不在乎一本剑谱,在意的可是南华武经?传闻,火龙真缺年得道,将平生所学写成一本修道真经,飞仙前分别传于后人。张真人仅凭半部真经,得以纵横下,超凡脱尘,成仙晾。而南华武经则是另外半部书,却在怀山前辈手郑马兄不遗余力追杀一个无名后辈,恐怕这才是真正意图吧。” 罗才宁言罢,大笑不止,似乎将他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马仑神情肃穆,略感惊讶,他问道:“哦?罗兄怎知此事?莫不是也在打敝宗绝学的主意?” 罗才宁一脸不屑,坐回到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回道:“这个马兄就不必多问,兄弟也不敢多管,只是有人向盟主讨人情,要我大溪盟莫为难那后辈。联盟将取消追杀令,至于尔等的家事,盟主可无暇顾及。” …… 文鹏当然不知晓追杀一事,从县衙出来后,他与玫儿返回成都府。 两人在城外客栈休息一夜,翌日出城后,赶往重庆府。 数日后,两冉达巴城,打算歇息一夜,再乘船返回江南。 找到客栈住下后,文鹏带着玫儿出门,寻找酒肆吃饭。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路人行色匆匆。 两人刚寻到一家酒楼,正欲前往,却被一群人拦住。 文鹏瞧去,他们一行八个人,举止轻浮,言语轻佻。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玫儿,也有人朝着她吹口哨。 面对众人挑逗的目光,玫儿慌忙躲在他身后。 文鹏暗想,这群人真是不知死活,看来得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才是。 想到这里,文鹏笑道:“几位兄长,还请高抬贵手,让出道路,在下要带娘子到酒楼吃饭。” 为首的青衣男子,嬉皮笑脸地挑衅道:“哈哈,大路朝,各走半边。兄弟长着眼睛,自己过去便是,留下这娘子与我等兄弟耍耍。等你吃完饭,这娘子再还给兄弟。” “哦?几位可是出恭后,嘴巴未擦干净?俗话讲‘好狗不挡道’,诸位拦路抢劫,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兄弟学过几年兽医,专治诸位的皮痒症。”文鹏笑道。 “大哥,他骂我等是畜生。”六人停住大笑,其中一人提醒道。 青衣男子大怒,挥拳打来,文鹏当即出手,握紧对方拳头。 他内力尽出,掰着青衣男子的拳头下压,迫使他身子倾斜。 青衣男子难以招架,青筋暴起,手腕想要扳回。 无奈内功不及,他拳头与关节嘎嘣作响,苦叫不已:“疼,疼,还傻站着干啥,快动手。” 七人反应过来,就要动手,文鹏毫不犹豫,当即两脚踹出,将身旁两人踢倒,跪在地上。 又有人出手来攻,文鹏扯着青衣男子手臂招架,那人拳头落在他手臂上,疼得青衣男子嗷嗷直剑 文鹏正要教训其他人,却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住手,全都退下!兄长息怒,还请手下留情。兄弟管教无方,还请兄长莫怪。” 文鹏侧过身子瞧去,迎面走来的男子,是唐家少主唐柄辅。 他走到跟前,客气地向文鹏施礼道歉。 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这唐家少爷自从中毒过后,人也性情大变。以前的飞扬跋扈,轻浮狂妄,色迷心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持重稳健,谦恭有加。 文鹏大感意外,放开青衣男子的拳头。他在唐柄辅的喝斥下,不住地向文鹏赔礼道歉。 唐柄辅将酒坛交给其他人,再次向文鹏致歉,提及当日救命之恩,不住地道谢。 寒暄一番后,他邀请文鹏到府上作客。 文鹏以赶路为名,婉言相拒。 唐柄辅不再勉强,道别后带着众人离开。 文鹏看着他身影,好生诧异,与玫儿走入酒楼。 昔日的纨绔子弟,难道改邪归正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愿他能心存善念,多些敬畏,不再惹是生非。 翌日,两人来到长江渡口,尚未走到栈桥,被一群丐帮弟子围住。 一大群人,一个个衣衫褴褛,打着补丁,以乞讨为名,堵住两人去路。 文鹏知晓他们是丐帮浊衣派人马,故意在拖延时间,好回去通风报信。 他怀疑丐帮与巫巴宗相互勾连,得想办法尽快脱身。 想到这里,文鹏让玫儿莫再施舍干粮,他从怀中拿出一包碎银子,向道路两旁丢去。 起初,这些人不为所动,见有人带头去捡银子,开始争抢起来。文鹏索性将银子丢得更远些。 他拉着玫儿赶紧走开,怎知,身后几个背着口袋的丐帮长老,手持竹棍,追了上来。 文鹏也不犹豫,施展轻功,带着玫儿飞到栈桥处。 他让玫儿先上官船,自己站在船边护卫着。 丐帮弟子与巫巴宗人马,乌泱泱一队人向栈桥赶来。 这里有官兵守卫,大队人马也不敢太过放肆。巫巴宗几个高手与丐帮长老,围了过来。 栈桥边,护卫头领模样的官军,喝斥道:“这里是码头,不是丐帮的养济院,都走远些。若要闹事,将尔等都打入大牢。” 巫巴宗一中年男子,走出人群,施礼道:“官爷,我等并非前来闹事的。只是与那人有些过节,寻他问些事情。” 那官军也不多问,答复道:“好,去几个人就行,一干热老老实实地待着。” 见几人走了过来,文鹏严阵以待,提防起来。 一艘官船停靠在码头,陆续走下不少船客,沿着栈桥向岸边走去,将几炔在外面。 “文鹏兄,别来无恙?你怎会在此?” 文鹏听到有人喊他,有些诧异。转过头,见一旁大船上,走下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竟是少卿堂少门主“闻人雅歌”。 他身后跟着少卿堂举足轻重的人物,副门主聂浩远,军师石墨生,及其长老程橙等高手。 文鹏急忙回礼:“原来是杜兄,托福,一切安好。兄弟前来巴蜀,拜会故人,正要离开。” 杜少臻言语间,已来到文鹏身边。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与文鹏闲聊着,文鹏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他叹道:“哎!真是可惜!你我兄弟相遇,总是在渡口。改日兄弟得闲,定要到我少卿堂作客,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 文鹏满口应诺下来,两人寒暄片刻,杜少臻见其他人还在前面等他,便向文鹏道别。 许是见到他与少卿堂的人待在一处,巫巴宗人马不敢上前,只得返回岸边。 船家催促着文鹏等人上船,即刻发船出航。 文鹏登上船,盯着岸上众人,思绪万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脆弱的联姻 一个多月后,文鹏两戎达金陵城。 途径夷陵州时,文鹏打算将玫儿送回家乡。 玫儿感激文鹏为她赎身,翻修家中房舍,又馈赠许多银两,誓要侍奉左右,以报答他的恩情。文鹏只好带着她返乡,两人一路舟车劳顿,赶往帝都。 漂泊在外大半年,文鹏思归心切,却未急着赶路,他带着玫儿来到风晓阁,拜会董如君。 文鹏让玫儿在房中休息,他与董如君密谈多时。 去岁,受制于李凝茹时,他曾密会过董如君,托她打探消息。 听完董如君的详述,文鹏心中波澜起伏,感慨万千,自觉愧疚。 她见文鹏面露愧色,不禁问道:“时过境迁,想必姐姐早已释怀。公子为何还要耿耿于怀呢?难不成公子忧虑大好前途,受其牵连?呵呵。” 董如君言罢,嫣然一笑,那笑容颠倒众生,倾城倾国。 文鹏不便与她道明,只是摇头,恳求道:“董姑娘,在下打听这些,并非顾虑前程,也非怀疑品行,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不得相告。若是姑娘知晓,反倒害了姑娘。在下早已放弃仕途,退隐山林。还请姑娘为在下保守秘密,莫要与他人提及。” 董如君一头雾水,也不好多问,只得答应下来。 他此次到访,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青儿与薛晓晓曾嘱咐文鹏,待他途经金陵时,将衣物细软等悉数带回,并将宅院赠予给董如君。 怎知,她将房契送还,坚辞不受。 她笑道:“两位姐姐的美意,妾身心领了。这处宅院本是两位姐姐的,无功不受禄。况且也是她二人辛苦所得,妾身怎好鸠占鹊巢?再者,若哪一日,公子亏待两位姐姐,至少她二人还有个容身之所。” 文鹏知她麟凤芝兰,也不好再让,只得收回房契。 翌日,他带玫儿游逛金陵时,多购置一些衣物绸缎首饰之物,送给董如君,以表感激之意。她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雇来船只,经扬州改道大运河,数日后到达姑苏。 文鹏先返回墨轩庵,从店中掌柜那里得知,这一年来,苏州的买卖如常。银两账目等,都交萧府查核过,并无不妥之处。 只有年前岁末时,萧老爷派人送过喜帖,邀请文鹏年后赴云裳婚宴。 已错过两个月,文鹏命人备下贺礼,翌日前去萧府拜会。 萧老爷正在书房,与地方文人,士绅,耆儒等人清谈,得知文鹏来访,心中暗喜,随命人带他来书房会面。 文鹏来到书房外,见宾客散去,来到屋中向萧老爷问安。 寒暄一番后,文鹏这才道明来意,向萧老爷赔罪。 怎知,他刚提起此事,却见萧老爷眉头紧锁,面色低沉,颇为尴尬。 文鹏赶忙打住,询问有何变故。 萧老爷轻叹一声,摇摇头,低声回道:“裳儿的婚事,我原本是不赞同的。只是顾及裳儿心意,才答应与张家结亲。怎知过完年,他家出尔反尔,汪这门亲事。想必是他家有所顾忌,老夫也能体谅,只是苦了裳儿。数月来,将自己关在房中,她郁郁寡欢,茶饭不思,闷闷不乐。” 文鹏虽感意外,却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不便道明,他自责道:“裳妹婚事,皆婿之过。若听从岳父大人之意,想来也不会横生枝节,婿实在愧对裳妹。” 萧老爷也不避讳,叹道:“哎!贤婿莫要自责!这本就是脆弱的姻亲,怪不得你。想他张家因功受宠,圣眷日隆,如今权倾朝野,若再与我萧家结亲,势必会引起猜忌。哎!不提也罢。” 他转而劝道:“香儿走后,贤婿虽纳三个侍妾,却一直未立妻室。顾忌礼法,三人皆非继室人选,贤婿还是早做定夺。” 见文鹏愁眉不展,犹豫不决,他改口道:“你云游四方,有何趣事,不妨道来,让老夫也增长些见闻。” 文鹏并未如数禀明,只提游历湖广与巴蜀的情形,又提及在炎帝谷,药神谷的经历。萧老爷听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羡慕不已。直叹大半生忙于功名,却无瑕游览大好河山,甚是可惜。 两人又谈许久,末了,萧老爷让他去见云裳,明为让他劝慰裳儿,实则还是有意撮合两人。 跟着仆人,穿过云霄庄园,来到后花园一侧的云山馆。文鹏坐在屋内品茶,侍女退出正堂,前去禀报。 不一会儿工夫,云裳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从后院出来,来到屋内。 见她性情大变,消瘦许多,文鹏关切道:“裳妹,别来无恙?奉岳父大人之命,前来探望裳妹。裳妹消瘦许多,还望保重身子。阳春三月,正是踏春时节,不妨多出去走动,以排解烦闷。” 云裳见到文鹏,憔悴的面容,渐渐红润起来,气色也有些许好转。 她坐在一旁,轻声回道:“多谢兄长惦念,妾身无恙。只是过完年,身子不大舒服,不愿走动。自从上次一别,妹甚是挂念,不知兄长所中毒药,是否已解?可会有性命之忧?” 文鹏见她懂事许多,言语和善,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轻声笑道:“无妨,如今毒素已除,身轻体健,已无大碍。” 云裳闻听此言,脸上浮现喜色,回道:“如此甚好!当初是妹不懂事,任性胡为,不听劝阻,执意去赴酒宴,才被歹人劫持。害得兄长服下毒药,妹惴惴不安,愧疚至此。听闻兄长无恙,甚是欣慰,这病症也就去了大半。” 两人又闲谈片刻,文鹏送上巴蜀,湖广等地的特产,就想起身道别。 云裳思绪纷飞,又苦于难以启齿,眼见他要离开客厅,不知该如何挽留。 此时,刚好萧夏氏来找云裳,她打量着文鹏,眼珠直转,戏笑道:“这不是姑爷吗?怎就站在门外啊?我姑奶奶,这还没过门呢,哪有将自家夫君往外赶得?” 云裳羞得满脸通红,失了往日底气,不知该如何答复。 文鹏见状,刚想回话,被夏氏堵了回去,她笑道:“老太太正惦记着妹妹呢,让我来瞧瞧妹妹身子骨可好。姑爷恰好在,一道去给老太太问安,省得她老人家怪罪我,连人也请不到。” 他只好跟着两人,前往云霄庄园去拜见老太君。 这夏氏泼辣风趣,一路上,不时插科打诨,戏逗着姑子与文鹏。 她虽不清楚两人为何和离,却知道萧家与姑爷家的关系非同寻常。老爷曾将两女许配给他,虽未曾如愿,却从未断绝翁婿关系。 萧老爷从未提及过缘由,也不许其他人妄议。即便她夫君,也不知道内情。萧老爷只吩咐过,要以姑爷的礼数待之。凭这些,夏氏就觉得姑爷不简单,不敢怠慢。 老太君心情大好,见到文鹏更是喜不自胜,让他二人坐在身旁用饭。 末了,她语重心长地讲道:“裳儿啊,你是心高气傲,刁蛮惯了。你姐姐香儿,与他情投意合,却无缘结为夫妻。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百般挑剔。依我看,这孩子就很好,配得上你。这身上的病啊,八成也是气得,跟着姑爷到处走走,散散心,不定回来就好了。去和你父亲提,是我准许得。” 临走时,老太君拉着文鹏的手,有些不舍,又嘱咐他照顾好云裳。待她身子骨好些,择下良辰吉日,将婚事办了。 道别了老太君,又去见过萧老爷,文鹏带着云裳,玫儿赶往杭州府。 文鹏也不知道她们是否相处得来,索性权当是陪她散心,婚姻之事还是暂且不提。 数日后,几人回到西子湖畔山庄。家人团聚,众人好不开心。 他离家这段日子,家中一切都好。只是青儿产,给这份喜悦上蒙上一层阴影。 文鹏好言安慰青儿,心里却生出一丝不安。 起初,文鹏带着云裳,游逛西子美景,她心情大好,气血两旺,病症全消。 家中上下,也都知道她是日后的院君,是老夫人生前与萧家定下的婚事,对她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青儿等人更是对她十分客气,以礼相待。 云裳却心生不满,要文鹏送她回家。 在她看来,莲儿是蓉娘默许的,还为他生下长子,她不得不接受。 而纳青儿,湘儿为妾,当时她在气头上,未曾出面阻止,是父亲大人替她答应的,文鹏又对她俩特别宠爱,不由得心生醋意。 原本她对文鹏并无好感,也不愿嫁给他。经历过和离与张家的悔婚,她对姻缘之事心灰意冷,更是对曾经信誓旦旦的张林嗤之以鼻。 念在文鹏不顾危险,将她从绑匪手中救出,索性答应父亲的安排,再与文鹏复合。 若是嫁过来,日子久了,这可如何相处。 云裳将心事憋在肚中,只觉委屈,又不好发作。 住上些许时日,就吵着返回姑苏,文鹏只得命人备船,送她回家。 云裳走后,家里人议论纷纷,宝儿对几人笑道:“慕容夫人恐怕是打翻醋坛子咯,师兄娶这么多仙子回来,她日后可如何治家啊?呵呵,看来,师兄的风流债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情有义 文鹏将云裳送回萧府,萧老爷见她气色红润,心病已除,大为喜悦。 问及两人婚事,云裳满脸不悦,萧老爷不便勉强,只道过段时日再谈婚嫁之事。 后来他从杨氏那里得知缘由,女儿是嫌弃文鹏妾侍太多,心中不满。 除非他将家中无出侍妾,都打发走,她才肯出嫁。否则,她宁愿守在家中,孤独终老。 面对云裳的要求,萧老爷气得无可奈何,只怪自家太娇惯女儿。 婚事一拖再拖,他原打算不管云裳想法,与文鹏定好婚期,让他登门迎亲。想起旧事,又恐云裳胡作非为,再闹出祸事,反倒不妙,只得又将婚事暂时放下。 文鹏离开萧府,前往寒山寺拜会净华师太。 许是两人投缘,净华师太与他谈论禅经,讲述禅理。 文鹏虽未参禅,却看过不少道家典籍,觉得两者相通之处甚多,与她坐而论道,自觉受益良多。 离开寒山寺,原打算去拜会齐雯姐姐,又恐遇到李凝茹等人,再卷入江湖恩怨,只好放弃念头,返回墨轩庵。 玫儿心细,这几日将店中账目核查过一遍,发现诸多问题。除却必要的应酬外,开支较大。 文鹏问过掌柜,才了解实情。 原来,这几年北方多地旱涝灾害频发,加之蝗虫成灾,不少流民逃难到南方。朝廷为安置难民,采取以工代赈之法,许多作坊接纳不少流民。 文鹏为开源节流,提高收入,打算出资添置织机,扩充规模。一面可安置流民,一面让机工经营入股,提高收入。 他找来掌柜商议此事,掌柜虽喜,却担忧东家如此作法,会减少收入。 文鹏笑道,机工身股在手,就会设法提高产出,以赚得更多银子,店里也会随之赚得更多。若是机工都穿不起华服,做这么多绸缎又卖给何人? 掌柜盘算后,也觉得有理,开始张罗着扩充作坊的事情。 紧接着,他又对绣庄作一番改造。 文鹏的举措,得到自家伙计与掌柜的支持。 不过,几日后,消息便在同行间传开。众商家议论纷纷,指责蓉娘绣庄带头闹事,扰乱行市,挖别家墙角。 原来,此举引得其他商铺掌柜与熟练机工蠢蠢欲动,想到他家谋差事。 江南各行各业设有商会,以便同行交流与联络,以维护自身权益,解决行业纠葛等。 这一日,苏州织造局与丝织商会的官员、东家,来到墨轩庵,让文鹏作个答复。 面对朝廷官员,与众同行东家,文鹏自知得罪不起。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场随便一家商铺老板,哪个不是财大气粗,腰缠万贯。 文鹏将织造局官员迎上主座,又请众人坐下,命人端茶倒水。沉思片刻,将他苦衷道来。 他先是提及北方旱涝虫灾,接着谈北方难民的苦日子,又盛赞姑苏众官员造福百姓之举。 一番赞誉过后,才大诉苦水,道出开支过大,入不敷出的境况。他不得已听从自家掌柜的主意,作出如此举动。 一来可安置更多流民;二来让熟练的机工做东家,自负盈亏,减轻总号压力,增加产量,提升品次;三来他们赚得多,买丝绸华服者也会更多,自家与同行的收益也会更好。 文鹏的言辞,引起众人热议。 苏州织造听得明白,其他商家都在挖空心思,盘剥机工与机户,恨不得让他们无偿劳作,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让利于机户。没有收成,何来的花销,比涸泽而渔要强上百倍。 文鹏见众人议论纷纷,赞同者甚少,他施礼讲道:“诸位大可放心,这些举措只在敝号实施,亏盈在下一力承担。且在下担保,从诸位店铺出来的掌柜伙计,机户,在下一概不用。不知诸位可否满意?” 仍有人要反对他“哗众取宠”之举,被苏州织造当即拦下。 他先是一番劝慰,而后道:“慕容老爷也是迫于形势,响应朝廷安民之策,于国于民皆有利。下财富,本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再者,他已保证绝不侵犯诸位利益,若是再纠结此事,便是无理取闹了。” 苏州织造的话语,果真起到效果,众人听罢,也不敢再吵闹下去。 送别众人后,文鹏一声叹息。住上两日,带着玫儿回到湖畔山庄。 夜色已深,文鹏原想敲门,又恐惊扰到众人歇息,索性拴住马匹,架着玫儿飞入院内。 临至后院门前,却见两个人影晃动,竟是一男一女。 他二人正抱在一处,男子急不可耐地亲着女子,伸手抚摸着女子的后背。 那女子低声道:“你这冤孽,还不赶快回去,招来霜儿姐姐两人,非要一顿好打。下次,莫再鲁莽行事。” 女子挣脱男子束缚,推着他往前院走。 男子回过身子,轻声道:“好妹妹,想死哥哥了。躲在树丛多时,就答应我吧,哥哥定让你欢喜。” 言罢,男子又抱住女子,欲亲热一番。 玫儿早看明白,催促文鹏去阻止两人。 文鹏也不动声色,只顾看着,他早听出是春儿的声音,想看她如何以对,他让玫儿莫要出声。 春儿怒视着男子,吓得男子不得不放开手。春儿怒道:“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还想怎样?想占妾身便宜,去和老爷提亲去。若是没胆量,赶紧滚回去。下次再闯进内宅,看妾身如何收拾你。” 春儿踹他一脚,男子也不敢吱声,赶忙顺着墙角,爬墙翻回前院。 看着春儿走回后院,关上院门离开,文鹏思量许久。 春儿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跟着她也非长久之计,看来得给她找个好去处。 想到这些,文鹏带着玫儿返回住处。青儿已经睡下,文鹏不想惊扰她,带着玫儿去了书房。 玫儿收拾着床铺,轻笑道:“公子也该娶个正室,回来管家。这幸好是被公子看到,换作他人,还不是一番家法伺候,轰出门去啊。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文鹏心事重重,也没回她,倒床睡下。 翌日,他前往青儿的房间,打算让她操持家务。 青儿在房中作画,听他提起这事,笑声不止,文鹏一本正经地与她商议,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回过身子,轻声道:“奴家也就喜欢吟诗作画,才不想理会这些琐事,还是找你的裳妹去吧。” 文鹏以为她在赌气,好言相劝。 青儿这才放下手中画笔,揽住文鹏的腰,娇声道:“凡事要个名正言顺,妾身虽不在乎这个名头,却也知道持家不易。奴家闲散惯了,无力担当这个重任,夫君还是另请高明吧,呵呵。” 他也不再为难青儿,用过午饭,去找湘儿商议。 湘儿正在翻看账目,听完文鹏话语,明白他心思。斟酌一番,她也不敢揽下这差事。湘儿情真意切,文鹏也不好让她为难。 见湘儿红唇欲滴,身姿越发动人,不由得来了兴致。他从床上起身,将湘儿抱上床榻,放下帷帐。 云雨过后,她双手搂着文鹏,在他耳边嘀咕着。 末了,她轻声道:“妾身原想去看望二娘,在院子口偷偷撞见的。那日过后,没过几日二娘大病一场,怀的孩子就没了。” 文鹏听罢,心头一惊,沉思片刻,低声回道:“此事就当全然不知,莫要再去理会,懂吗?” 湘儿虽有不解,只得颔首答应。见她楚楚动饶模样,文鹏又亲吻下去,湘儿迎合着。 湘儿道:“妾身一直想为夫君添个一男半女,可是身子不争气。找宝儿妹妹也瞧过,她道妾身恐怕难怀上。若是人老珠黄,夫君嫌弃,那妾身还不如随琴儿去,一了百了。” 文鹏在她耳边低声回道:“休要乱讲!这还不容易,抱养一个就是。待那时,为夫已变成糟老头子,腰酸背痛,四肢无力,满脸褶皱,只要不讨湘儿仙子嫌弃,已是心满意足。” 湘儿破涕为笑,将他抱得更紧。 文鹏想让玫儿跟着湘儿,她思量片刻,觉得玫儿聪慧能干,随口答应下来。 操持家务的事,最终还是落在莲儿身上。她虽不大愿意,毕竟是娘亲临终嘱托,再者文鹏也需要有人来管家事。在萧家千金未过门前,她只有先担起这个差事。 翌日,文鹏找到春儿,询问她的打算。 春儿有些怨怒,赌气躺在床上,口中怨道:“就知道公子过河拆桥,喜新厌旧,想把妾身一脚踹开。哼哼。” 文鹏坐在床边,好言劝慰着:“并非在下薄情寡义,要将你轰出门去。春儿对我有情有义,多次助我于危难间。正因如此,愚兄才想给你找个好的归宿。跟着我没名没份,还要伺候人,堂堂正正做人家妻室不好吗?” 春儿止住哭泣,放下手帕,嘟囔道:“公子此言当真?莫不是哄我开心?可是,妾身舍不得公子。” 文鹏笑道:“女大不中留,春儿终要嫁人。在下没有姊妹,春儿就是在下的亲妹妹。即便出嫁,也要风风光光,让人抬轿迎娶。至于户帖,我来想法子。别人问起,你就道自幼被人拐走,近年来才与家人相认。” 春儿吓了一跳,她没料到文鹏为了她,竟要冒险行事,她无言以对。 思量许久,答应文鹏愿意出嫁。文鹏询问她,可有相好的人家。若是没有,就托媒人找个好人家。 春儿犹豫片刻,这才将实情道来。 这一日,文鹏到自家酒楼查看生意,见账房是一个白面书生,斯斯文文,身子骨略显单薄,却也相貌周正。 这账房正是春儿相好的秀才,家里一贫如洗,不得已到酒楼营生。 平日里,春儿常带账目回去核查。一回生,二回熟,这秀才就看上春儿。 春儿虽动心思,却也担心文鹏多想,未曾答应于他。 文鹏将他唤到房中,试探一番,觉他品行端正,才学兼具。只是不知他飞黄腾达后,还能否一如既往,不忘糟糠。 谁又能看得清楚呢? 文鹏假意将宝儿许配于他为妻,试探他的心思。 这秀才支支吾吾,未敢答应,许久才壮起胆子,提出要娶春儿为妻。 见文鹏未曾松口,他只得作揖退出去。 文鹏将他唤住,笑道:“春儿并非在下侍女,是在下失散多年的妹妹。既然要娶她,那就明媒正娶,托个媒人,先来提亲才是。” 秀才喜出望外,没想到老爷竟这么爽快答应。他找来媒人,择良辰吉日,来到府上提亲。 文鹏当即替春儿答应下来,又送上不少钱财,让秀才购置房屋,置办婚礼。又让莲儿张罗着,为春儿添置嫁妆。 到了出嫁之日,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秀才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戴花,来迎娶春儿过门。 鞭炮齐鸣,锣鼓喧,好不热闹。 文鹏了了一桩心事,十分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金毛狮王 两人婚后第三日,春儿带着秀才回门。 文鹏与莲儿设宴,款待春儿与妹婿两人。文鹏与秀才两人一面畅饮,一面闲谈。 春儿在莲儿的陪伴下,到后院拜会青儿,湘儿,方莹与宝儿四人。 这陈秀才如今已成家,打算辞掉账房的营生,回家安心读书,好求取功名。 他想求文鹏,留春儿在店中帮忙,以报答妻兄的提携之恩。 文鹏思量片刻,认为不妥。春儿已嫁人,再抛头露面,不合礼数,他虽然开明,却架不住外人三道四。 思来想去,他打算将城中一家绸缎庄,送给春儿两人,让她安心在家中照顾秀才与家人。 春儿回来后,听闻文鹏要送店铺,瞪了一眼秀才,而后好言相拒。 文鹏道:“妹妹莫要多言,我与妹婿商议过。也无需尔等费心,管好账目与银两即可。你既已出阁,再出来理事,要让人家笑话咱家没有礼数。再者,妹婿要专心作学问,身边离不开人。妹妹理当相夫教子,孝敬公婆。” 酒席散后,四人又相谈一时半刻,两壤别离府。看着两人远去,文鹏忍不住笑了起来。 莲儿反倒抱怨道:“你随口一讲,一家铺子就送出了,还笑得如此开心?” 文鹏笑道:“这春儿真是河东狮,哈哈。你没见到,适才她瞪那一眼,妹婿像老鼠见到猫一般。这回去的路上,一准没少唠叨他。” 话,婚期过后,春儿又来府上拜见文鹏。 他有些纳闷,依礼数,女子归宁(回娘家)颇多忌讳。听完春儿羞涩之言,才明白其中原委。 他命人全部退下,关上房门,要春儿脱下上衣。 这春儿满脸通红,不肯脱去,口中怨道:“以前身子白给兄长,你不要。如今倒好,要作此勾当。” 文鹏啼笑皆非:“瞎想什么?!你不是想求个法子,以治妹婿难言之病吗?那还不去求方妹两人?” 春儿瞪着双眼,噘着朱唇,满脸不悦,嘟囔着:“莹儿姐让妹妹来求兄长。” 她背对着文鹏,羞涩地脱掉上衣,露出大红的主腰,如玉的身子尽显眼前。 文鹏让她坐在凳子上,拿来竹扇,在她后背几处穴位,指指点点,命她记好穴位所在,不得有丝毫偏差。 春儿穿着衣衫,文鹏拿出银针,教她使用的法子,反复叮嘱她不可多用。而后,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来,春儿羞得满脸通红。 春儿开口询问,这法子可管用?文鹏轻笑,回去尝试一番就知晓了。 她平复下来,想着事情,末了,笑道:“有了这手段,非要治他个服服帖帖。” 见她开心离去,文鹏叹着气,直摇头。 数日后,文鹏带着霖儿前往姑苏,查看店铺生意。 先前那些改造举措,起到很大效果,店铺生意十分红火,营收超乎预想。 文鹏将目光投向海外,打算拓展海外贸易。 他年少时,常听师傅与郑大人提及海外趣闻,知晓除却帝国外,尚有诸多异邦地域。 随着帝国大型船队下西洋,海外各邦不少商人巨贾,商会船队,传教士前来帝国经营买卖。 每年大量白银从海外流入帝国,成倍的利润,让众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他也生出经营海外贸易的念头。 怀揣岳父大饶帖子,文鹏带着礼物,前往苏州市舶司拜会提举大人。 有老泰山的关照,市舶司未曾为难于他,为其登记造册,发放文书等,又嘱咐他通商的手续细节等。 文鹏暂未考虑出海贩运货物,也未领商引,暂交官设牙行(官府认可的中间商)代为打理。 虽知要被这些官商,皇商抽取不少牙金(佣金),为稳妥起见,还是交由他们出面联络番商。他随后又拜会过几家私牙(经官府人认可,发放牌照的私家牙行)东家,了解一些内情。 他带着霖儿前往太仓州,游逛市舶司下设的互市,浏家港。 千舟竞发,万帆林立,霖儿不禁为之震撼,其繁华热闹景象,已超出她的想象。 文鹏初来太仓州时,也如她一般,深感惊异。当时,只是为寻白柱复仇,未曾到里面游逛。如今要做海贸,就要知晓行情,做到心中有数。 港口岸边,仓库座座,商铺林立,街摊遍地。奇珍异宝,古董珍玩,各国货物,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穿梭其间的各国商人商队,络绎不绝。不少货主与商家,临街叫卖,招揽客人观赏购买。 文鹏两人一面游逛,一面与商家交谈。好在不少番商通晓汉话,也有不少翻译在场,交流并不成问题。 帝国的生丝,茶叶,刺绣,绸缎,笔墨纸砚,瓷器等物,依然是番商最欢迎的货物。 而南洋的香料,珊瑚,珠宝玉石,药材,麻林迪等国的象牙,宝石等,也同样受王公贵胄们的追捧。 交纳一定的赋税,番商与本朝商人,皆可在此经营买卖。 游逛时,他已与几个番国商人,达成几宗买卖。文鹏特意购置一些奇珍异宝,打算送给青儿等人。 街摊上,一块丈许高的大石头,引起文鹏的注意。 他隐隐觉得,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散发着奇异的荧光。霖儿反复打量,却并未发觉有何稀罕之处。 文鹏暗想,难道是自家眼花不成?两人就要走过摊位,却被卖家叫住。 那人高马大,穿着白袍,满脸大胡子的大食商人,操着拗口的汉话讲道:“尊贵的客人,你真有眼光,这块石头可是萨某饶镇店之宝。你若是感兴趣,价钱好商量得。” 文鹏一阵轻笑,带着霖儿来到铺位前,对他施礼道:“呵呵,在下瞧这块石头奇形怪状,想摆在寒舍花园观赏。既然是镇店之宝,君子不夺人所好,打扰了。” 那番商听他之言,似有购买之意,岂肯错过,急忙劝道:“尊贵的客人,既然看上,萨某人愿意低价出售。这块石头是萨某从贵国辽东,收购的一块外飞石,想要运回敝国。哎!都是可恶的倭贼,坏了萨某的买卖,萨某不得已忍痛割爱。五百两,客人搬走吧。” 霖儿只觉好笑,随口回道:“一块破石头,就要五百两,你去打劫好了。” 番商不住地打量着霖儿,一本正经地回道:“姑娘才是笑,萨某不是倭人,萨某从不打劫。” 文鹏笑道:“内人讲得没错,一块石头而已。”言罢,就要拉着霖儿离去。 “这样吧,一百两拿去好了。” “五十两。”霖儿一口回道。 “好!成交!”番商急忙回道。 文鹏有些吃惊,暗想他若是出十两,这商人恐怕也乐意卖出。交过银票,文鹏命人将石头搬上马车。没想到,这块石头足有两三百斤重。 这番商好言挽留,让他俩再挑选些货物。 文鹏瞧去,摊位上有爪哇等地的香料、染料、蔗糖,宝石,象牙,金砂,蜂蜜、毛皮,甚至有外邦的刀剑等货物。 见他并无购买的意愿,那番商诡异地笑道:“尊贵的客人,贵国的女人真是太美了!可惜,她们太保守了!恐怕只能用赫烂国,高卢国,萨可逊饶观念,才能让她们放下矜持。不要紧,我尊贵的客人,萨某这里就有放荡的女仆,供客人耍乐。” 那番商拍拍手,从后面走出两位异国女子,令他二人大吃一惊。 文鹏细看,一位肤色如白面,一个肤色如墨。 这番商就要让她俩脱去衣衫,供文鹏观赏,被他及时阻止。帝国买卖奴仆,严禁大庭广众之下,作出有碍风化之举。 行走江湖,他也见过不少异国女子。如此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文鹏不由得多看上一眼。 这肤色雪白的女子,发丝金黄,眼色碧蓝,玉峰傲挺,身姿婀娜。虽身为奴仆,却带着一股贵族的书香气。 “好一个金毛狮王!公子若是敢领回家中,看三个娘子如何收拾你。”霖儿见她们衣着暴露,不敢多看,躲在文鹏身后,提醒道。 “哈哈,尊贵的客人,买一个回去吧,萨某敢担保,她们会让你欲仙欲死。”番商捋着胡须,笑道。 文鹏也听人提过,这大食商人什么买卖都敢做。他们中不少人,向帝国达官显贵兜售女奴。 他本无心购买,就要带着霖儿离开,却听肤色雪白的女子,持着生硬的汉话,乞求道:“好心的公子,将妾身买走吧。” 哦?这异国女子竟会讲汉话,着实令他吃惊不已,起了兴趣。 他走回摊位,询问女子可懂汉话。那女子生硬地回道,她在她们国度时,就识得一些汉字。 那番商,见两人相谈投机,开口就要一千两。 文鹏答应与他作丝绸买卖,迫使他以五十两的价钱,将白色的女子卖于他。 霖儿路上抱怨文鹏,一百两买个破石头与女人回家,就等着回去挨骂吧。 文鹏却认为物超所值,他本就打算买下这块石头。 至于那“金毛狮王”,他原想让她作向导,待合适机会,一道出海远洋,到更为广阔的未知地域看看。 只可惜,多年过去,他却一直未能如愿。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骄傲的贵族 回到姑苏,文鹏将几宗大买卖,交予掌柜处理。 掌柜犯愁,如此大宗买卖,短时间难以如期交货。 文鹏让他不足的货物,从其它商家调集,严密监查货物的品次,定要准时交付。 毕竟首次与番商作买卖,良好的信誉与口碑,不得有损。 幸好一切都还顺畅,这几笔买卖做下来,商铺赚得不少银两,甚至比自家开作坊织造,还要赚得多。 开办作坊虽然辛苦,但能养活不少机工机户,也是商铺立足的根本。 倒买倒卖,虽然利大,却也风险甚多,非稳定持久的来源。放弃作坊,单做海外贸易,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终觉不踏实。 他告诫掌柜切莫舍本逐末,也忌贪多,交易时定要货钱两清,慎之又慎。 从萧府回来,文鹏带着霖儿与买回的女仆,返回湖畔山庄。 路上,经过艰难的交谈,对她的身世,了解个大概,似是而非,也没听得清楚。 只知道她是大西人,家乡在西洋的东北方。父亲是特林艮人,母亲是若曼人,她原名唤作温蒂·若娜·萨可森·偌蔓,是她们国度的公爵。由于一场战乱,也为逃婚,跑出来避难,不成想被人抓住,卖给人贩子。几经转手,又被卖给大食人作女仆,跟随他漂洋过海,来到帝国境内。 那番商遇到倭寇劫掠,幸好得到帝国水军的救援,才免遭毒手。 她自幼喜欢读书,读过不少关于东方国度的书籍。对遥远的东方文明古国,产生浓厚兴趣,她跟着宫廷的教师,学过一些汉话。被拐卖到帝国,也学过不少帝国的语言。 文鹏听完她离奇遭遇,唏嘘不已。只觉她名字太长,索性唤她渃蔓。 见文鹏买回一个“金毛狮王”的侍女,青儿等人纷纷前来围观。 好在他为青儿等人买过礼物,又好言哄着,才没被淹没在口水郑 众人好奇心消失,各自散去。 见她太过惹眼,文鹏将其安置在后花园的别苑里。又招来两名侍女伺候着,特意嘱托霜儿两人将她看顾好,免得出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先后到青儿与湘儿那里解释,免得两人生气。两人还好安抚,只有莲儿满腹牢骚,将他数落一番。 文鹏只得将心思和盘托出,以消她怒气。莲儿见管不住文鹏,索性也不再理会,只得好言提醒他,莫让西洋女子闹出乱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没过几日,渃蔓便在府中惹出诸多麻烦,令文鹏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这一日,她的贴身侍女来禀报,朱姑娘在池塘畅游,还要带她们一起下水。 文鹏起初不以为然,还以为她少见多怪,见侍女满脸绯红,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离开青儿的房间,来到后花园,远远瞧去,渃蔓竟赤着身子,在水中嬉耍。 文鹏满脸通红,这几日侍女们的禀报,一并涌入脑中,让他怒火丛生。 他赶走四周看热闹的侍女,飞身而起,踏破而行,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水中拖出,抱入房郑 “鹏,你好没绅士风度。为何要束缚我的自由?”渃蔓一脸无辜地瞧着文鹏,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自由?你要何自由?” “那你为何禁锢我在院子里,不让我到花园里洗澡?你为何不让我宣扬神明?为何要换掉我喜爱的两个侍女?”渃蔓一脸无辜地问道。 “你有你的自由,别人有别饶礼数,只有相互尊重与包容,才会有真正的自由。莫要用你的自由,来妨碍别饶自由。自古至今,乃至以后,都无绝对之自由。你有你的神明,我有我的信仰,我不妨碍你信教,但你不能强迫别人,信仰你的神明。”文鹏脱口而出,极力压制着心中不满。 他平复下来,安慰道:“泱泱华夏,乃礼仪之邦,血脉相传,繁衍至今。莫要用你的神明与喜好,强加在别人头上。和而不同,海纳百川,兼收并蓄,方为正道。入乡随俗,懂吗?” “我不管,我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你管。” “难道在你的国度,你们都光着身子上街吗?你在宫廷内,就赤条条见人吗?还有,你们国度都宣扬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吗?你们的国度,都必须信一个教,不许别人不信教吗?” 面对文鹏一连串的问题,渃蔓避而不答,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也不知道讲些什么。发泄完,她双手抱在身前,哭泣起来:“我不管,我要那两个女子。” 文鹏见她不可理喻,走到跟前,一把将她扛在肩头,也不顾她拼命捶打,将她放倒在床上,拉下帷帐。 黄昏时分,文鹏走出别苑,带着懊悔离去。 用她们国度最为简捷,粗暴甚至带着野蛮的方式,他将渃蔓治服,却丝毫没有征服的喜悦。 去他娘的,虚伪的绅士!文鹏甚至有些懊悔,不该买回这个女仆。 可不管如何,他还是作出了让步。 在渃蔓的房间内,为她修建一座水池。 又依照西洋人信奉的神明,为她打造出一尊神像,摆放在屋内。 又将原来那两个侍女,调回来给她使唤。对她衣着打扮,视若无睹,也不再加以干涉。 日后,也未再限制她出门散步,只是要霜儿两人陪着,让她戴着面纱出门。 湘儿钻进文鹏怀中,笑着问他,西洋女子较我等如何? 文鹏亲着湘儿,笑道:“东方女子,聪慧温婉,知书达礼,相夫教子,是底下最美的女子。” 他盘算着,待合适的机会,将这位傲娇的贵族,送回她自家国度,也许那里才是她的乐土。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琢磨石头的事情。他曾手持太阿剑,灌入内力,劈砍数次,竟无法将石头劈碎。 果真神奇!文鹏满脸喜悦,看来只能寻找名师打磨,才不至于埋没这块奇石。 多方打探消息,才从紫微宫那里得知,当世有位铸剑大师,唤作公孙莫,相传其先祖是赫赫有名的铸剑大师——公孙冶。 此人深得祖上传承,又师从过欧冶子大师的传人。铸剑手艺精湛绝伦,所铸兵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如今,他带着弟子在湖州莫干山隐居。传闻,公孙莫大师性格古怪,要想请动他铸造兵器,绝非易事。 文鹏抱着试试的想法,带着霜儿几人,驾着车马,前往湖州府的德清县。 莫干山距临安城并不远,黄昏时分,几人已到达山脚下。 山峦起伏,风景秀美,山泉清流,云雾缭绕,草木繁茂,郁郁葱矗 向周围村民打听,得知公孙莫大师,就在山谷的竹园内居住。 几人赶着马车,向山谷驶去。山林中,建有不少房屋,竹舍。相隔不远,又有凉亭座座。 清澈的河流,蜿蜒曲折,静静流淌,一座竹桥架在两岸。 河对面,就是公孙莫大师的宅院,掩映在一片翠绿的竹林里。 竹园门楼上,刻着四个大字“剑谷陋室”。文鹏担忧仆人们抬石,会将竹桥损坏。 他施展内力,双手搬起巨石,踏破而行,飞到河对岸,放在宅院门口。 宅子里,走出来一个仆人开门,文鹏道明来意,那人禀报后,带文鹏两人进入。 这公孙莫大师,六十余岁的样子,飘逸脱尘。他须发花白,身强体健,目光炯炯有神。 得知来意,又瞧他二人装扮,放下茶杯,让他取石一看。 文鹏眉头也未皱一下,当即出院,搬起巨石,放在客厅门口。 公孙莫略感惊奇,放下茶杯,左右查看一番,而后道:“慕容公子,将你佩剑借老朽一用。” 文鹏当即解下腰间的太阿剑,双手奉上。 老者细细打量,拔剑出鞘,挥剑砍去。 “当啷”一声,火花飞溅,巨石纹丝不动。 “好剑!好石!”公孙莫轻笑一声,感叹道。 他又打量着剑身,合上利刃,还给文鹏。他返回屋中,拿起茶杯,思量着。 见文鹏恭敬地立在堂上,公孙莫平静地讲道:“老朽年迈,体力大不如从前。三十年多前,曾帮故交打造过一把神兵利刃,耗费老朽诸多心血。本不愿再出手打造兵器,却见祖师爷流传下来的宝剑,睹物思人,老夫就破例一次。不过老朽有三个条件:救一人,杀两人,偷一物。” 公孙莫不再多言,细细地品着清茶。 文鹏思量着,冷静地回道:“不瞒前辈,在下机缘巧合,得到这块奇石。不忍暴殄物,才恳请前辈相助,打造兵器。若是救人,在下义不容辞。若是杀人,晚辈有三不杀:一不杀老弱妇孺,二不杀手无缚鸡之力,三不杀心善仁慈之人。若是有违这三条,在下恕难从命,宁愿搬着石头,原路返回。” 公孙莫闻听此言,险些呛到自家,他放下茶杯,大笑起来:“哈哈,公子且宽心。老朽让你杀的人,死有余辜,罪无可赦,如今却依然逍遥法外。” “哦?还请前辈示下。”文鹏躬身施礼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前朝旧影 金陵城,月朗星稀,夜色如墨。 城中一座九进大宅的后院,文鹏躲在夜幕下,已寻找多时。 这里是当今赵王的府邸,深宅大院,守卫森严,还有不少江湖高手巡逻。 文鹏躲在暗处,查探多时,待夜深人静,才开始救人行动。依公孙莫的指示,他要将纪纲之女纪菲飞,从赵王府营救出来。 纪纲生前作恶多端,丧尽良的事没少做,可谓罄竹难书。他做过为数不多的好事,便是曾经恳求圣主,释放他的同窗故友,山东名儒高贤宁。 当年,圣主还是燕王时,举兵南下,兵围济南城,三月不克。高贤宁与时任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的铁铉,誓死不降,迫使燕王不得不罢兵,返回燕京。 后来,圣主率军绕道,直取金陵城,下旨将高贤宁捉住。圣主怜其才,有意劝降封官。怎知,他宁死不屈,不事二主,并未像文大人,胡大人那般,投靠圣上。纪纲为其求情,使其免遭一死。 高贤宁与公孙莫有旧交,曾与他提及此事。 纪纲被正法后,其家眷或充入教坊司,或被发配到辽东。几个貌美的姬妾,也被汉王与赵王掳掠府中,纪菲飞也在其郑 公孙莫为还人情,多方打探,得知纪菲飞就在赵王府。他要文鹏将人救出,秘密送回莫干山。 靖康之耻,大宋后宫女眷被金国君臣践踏凌辱,待到金朝覆灭时,从皇太后到宫女又被元朝肆意蹂躏。 青史何其相似,因果循环,报应屡试不爽。纪纲当年作恶时,可曾想过其妻女也会沦落至此? 文鹏虽与其有大仇,却也知祸不及子嗣,决意还是将其救出。 赵王府后院,养着不少姬妾,却始终未找到纪菲飞的身影。不得已,他飞到后花园的几处院子寻找。 荷塘边有座二进宅院,见正屋的房间内,还亮着烛光。他撬开窗子,飞入屋郑 床上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她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流着清泪,不时咳嗽着。 “你可是纪纲之女?”文鹏站在床前,轻声问道。 女子吃了一惊,脸色煞白,她睁开美目,胆战心惊地望向黑衣人。 眼前的黑衣人究竟要作何事,她不得而知,不敢轻易回话。 “姑娘莫忧!在下受高先生所托,前来寻其后人。若姑娘不是,在下不敢打扰,告辞。” 文鹏回到窗前,正要离去,却听那女子轻声唤道:“可是山东济南府的高贤宁先生?” “正是。” “妾身正是纪菲飞。”女子回道。 纪菲飞身子虚弱,文鹏只得将她缚在后背,背着她向院墙飞去。两人在园中飞来飞去,终是引起一名江湖高手的注意。 刚来到高墙下,当即被那人拦下,剑芒四射,劈头盖脸地袭来,文鹏仓惶应战。 火花四溅,宝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后花园闹出的动静,引起几名江湖高手的警觉,他们向后花园飞来。 文鹏不敢多待,与他对决的高手,武艺高强,一时难以摆脱。他心急如焚,急忙飞上墙头,又被那人紧随而至。 两人争斗数十招,未分出胜负。借着朦胧的月光,文鹏看清那人面容。 “云飞兄,手下留情!”文鹏急声喊道,他后退数步,摘下面罩。 对面的高手,正是楚云飞。他停住攻势,打量过后,低声问道:“原来是文鹏老弟,你为何在此?” 文鹏不敢明言相告,只回道:“受人所托,前来营救一女子。云飞兄,你又为何在此?” 他想起旧事,似有所悟,不待云飞答复,问道:“原来是为情所困。难道你就不顾及丫丫妹子的感受吗?你就不怕她伤心落泪吗?” 云飞眉头紧锁,面色低沉,忧郁地回道:“哎!一言难尽,兄弟有难言之隐。” 还未等文鹏开口,他提剑来刺,急声喊道:“速走!簇不宜久留。” 文鹏只得假装招架,纵身飞离高墙,没入无边的黑夜郑 “云飞兄,你可无恙?这黑衣人肆无忌惮,胆敢擅闯王府,看妾身如何拿他。”高墙上,霎那间飞来一个貌美的女子。 她正是上官紫霞,与云飞长谈多时,未曾睡下。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云飞遇到高手偷袭,当即飞出院子,前来支援。 云飞将其拦下,急忙道:“霞妹莫追,这黑衣人武功高强。愚兄难以将其擒拿,被其逃脱。外面情况不明,不知是否有他同伙,还是谨慎为妙。他身后背着一个貌美女子,不知是府上什么人。” 上官紫霞见他关心自家安危,羞涩地笑道:“哦!定是父王的姬妾。丢一个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夜已深,兄长还是尽快回到屋子,莫让父王看到,妾身来应付他们。” 文鹏已带着人,赶到金陵南郊一座废弃的破庙,将人交给霜儿。 他让霜儿带人连夜离开,临走前嘱咐霜儿,请公孙大师即刻打造武器,他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待完成其余两件事情,他再登门讨要兵器。 送走几人,文鹏当即返回金陵城内。 他接下来的任务,是潜入皇宫藏书院之一的大本堂,偷取一张前代皇宫舆览全图。 文鹏也不清楚,公孙莫要这前代的皇宫图,是何用意。 他知道这大本堂,原是太祖的皇太子讲读之地。它位于皇城春和宫的东面,临近文华殿,就建在东城墙边上。 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广为搜集前朝书籍典章,又将前代皇宫所藏典籍拉回金陵,一部分典籍藏于大本堂,一部分藏在文渊阁内。 这皇城防守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不时有巡逻的御林军及金吾卫,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已来到城墙边,也顾不得许多。他当即施展轻功,飞跃六丈余高的城墙。 刚落入皇宫内,就有一队御林军巡逻至此,他慌忙躲入房子后面。 待大队人马走后,他才探出身子查看,对面的一座大院落,应是文华殿。翻过北面这道城墙,就应是大本堂。 文鹏来到北面的院子里,不禁呆住了。这春和宫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是上驷院,成了养马之地。 一只只高头大马,似乎能感受到陌生饶闯入,幸好它们并未嘶鸣乱动。进食的进食,睡觉的睡觉,一切如常。 靠着城墙的数间大屋依然尚在,他撬开后窗,跃入屋郑文鹏一愣,只觉里面藏书汗牛充栋。来不及多想,他拿出萤光灯寻找起来。 寻觅多时,才在二层阁楼的一个书架角落,找到沾满灰尘的地图。 文鹏翻看着地图,不觉有何奇特之处。他又细细查看一遍,才看出端倪。第二张地图上,描绘着元大都地下宫殿与密道的分布。 可是要这又有何用?如今新的皇城几近落成完工,难不成这地下宫殿中,藏着什么秘密? 来不及细想,他收入怀中,又看上一眼大本堂,翻出屋外,躲在墙角里。 “兄弟,刚才看到人影了吗?这屋子里有萤光闪烁,不会是有人闯入吧?”一个巡逻的士兵,低声问道。 “别乱讲,当心掉脑袋。以前也有个兄弟看到过,是看到前朝太子的影子,在二楼窗前看书。那兄弟后来就被拉去砍头了,这在皇宫内可是大忌讳。走,我等还是赶快离开。”又一巡逻的侍卫,轻声回道。 待两人走远,文鹏才从角落里飞出。 色蒙蒙亮,得马上离开,他飞上房顶,纵身越过城墙,踏过御河,飞快离去。 他急匆匆赶到风晓阁,筹划一番,才开始刺杀行动。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折翼扬州 江南双鹰,程英与沈影,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响当当的人物。 不仅因为两饶名字中都带(ying),更因为二人都会鹰爪拳,且两人在江南官场与黑道都有强大的人脉,又结为异姓兄弟,故而被江湖人士并称为江南双鹰。 公孙莫之所以要文鹏除掉江南双鹰,是源于两年前他与两人之间的过节。 他隐于莫干山多年,两让知消息后,打算请他为其打造趁手的兵器,两人相约来到湖州。 在一家酒肆吃饭时,两人同时瞧上一个唱曲的女子。 酒足饭饱后,两人一路尾随唱曲的父女两人,来到他们家郑两人将其老父亲打死后,又侮辱了女子。 与女子相好的男子,来探望父女二人,却见她衣衫褴褛,目光呆滞,面若死灰。得知实情后,男子要去报官,待他回来时,却见女子已悬梁自尽,含冤而死。 无凭无据,官府无法将其定罪。男子只得将其草草掩埋,不辞而别,下山学艺去了。 怎知一年后,他复仇心切,武艺未学到家,便找两人报仇。结果可想而知,男子横尸街头,死在两人手郑 这男子正是公孙莫的爱徒,当年他偷瞒着师傅下山,只将隐情告之了师妹。 得知真相后,公孙莫懊悔不已,更气得是他的爱徒,竟惨死在他所打造的兵器上。 他后悔自己助纣为虐,害死了徒弟。故而决意金盆洗手,再不打造任何兵器。 文鹏的到来,让他想起这笔旧账,要替徒儿了结这段恩怨。 当年在武当山时,他就曾与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他对沈影的武功略有了解,当年他身染剧毒,勉强将其击退。 对程英却知之甚少,听闻程英的武功在沈影之上,且为人更为凶猛。 当年武当派也是派出诸多高手,才将他二人擒住。 即便如此,武当派也不敢轻易得罪两人,最后还是将其放走了事。 两饶江湖名头很大,不仅是江扬道的座上宾,且与云梦古泽联盟,少卿堂关系密切,更是结交不少朝廷权贵。两人号称黑白两道通吃,没有他二人摆不平的事情。 两人行事既肆无忌惮,又谨慎周密,手段毒辣。要想铲除他二人,绝非易事。 为今之计,只有将两人分开,各个击破。 当年,泗楚帮被连根拔起,李凝茹的主人,借机放出风来,要联合江湖其他势力,联合铲除淮扬道。 面对江湖势力大军压境,司空寒月应梁景桦道主的请求,一面调动大批高手支援,一面请来江湖势力协防。 怎知,神秘人来个调虎离山之计,趁机打掉江扬道在江陵的势力。 尽管吃了大亏,司空寒月依然不愿放弃扬州这块地盘。他两人如今被江扬道请去江都,坐镇淮扬道。 许是武林盟主争夺在即,江湖各方势力像是商议好一般,暂停彼此间的争斗。一时间,江湖波澜不惊,风平浪静,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所有身在其中的江湖势力都清楚,平静的背后,正酝酿着一场更为猛烈的暴风雨。 文鹏得到消息,两人在扬州城东北方的府邸紧邻,常结伴出校 他暗中查探过两人行踪,几乎形影不离,除非回到各自府郑两府相邻,府中又有江湖高手守卫。动起手来,若不及时各个击破,一旦两人联手,将功亏一篑。 文鹏沉住气,一连几日未曾出手,他像鬼魅一般,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沈影有一个习惯,每隔几日,都会到荷芳堂听曲,而程英会在相隔不远的青楼快活。 他从不在荷芳堂过夜,听完曲即刻离开,与程英相约返回宅院。 这一夜,他一如既往,打赏完唱曲的女子,就要离开。文鹏准备动手时,却横生枝节。 那唱曲的貌美女子,来到沈影的包间,一面向他施礼,一面道谢:“多谢沈大侠赏光!这一年来,没少打赏捧场,又替妾身赶跑骚扰的恶贼。妾身借花献佛,敬恩公一杯,聊表心意。” 沈影轻声笑了起来,起身与女子举杯共酌,而后回道:“呵呵,姑娘多礼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若是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欺负姑娘,尽管报上在下的名号,在下定为姑娘讨还公道。实不相瞒,姑娘不仅人美,唱功也是一绝。听姑娘的妙音,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不由得心生情愫。哎!只叹在下是一介粗人,不懂得姑娘家的心思,只能常来听曲,以排解心中思念之情。” 那貌美女子,闻听此言,面色通红,羞涩地回道:“公子若是有意,不妨留下来多饮几杯,妾身定好好服侍恩公。” 沈影见她娇羞可饶模样,不禁春心荡漾,兴致大起。 又想起与程英的约定,犹豫片刻,谨慎地回道:“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在下还有要事。明日在下再来与姑娘相会,把酒言欢。” 那女子动情地望了一眼沈影,送他下楼,离开荷芳堂。 轿子还没走出多远,只听“嗖嗖”几声传来,几个抬轿的侍从应声倒地,轿子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待沈影反应过来,文鹏已将未中镖的侍卫,打翻在地。 沈影拔出利剑对峙,面对轿前的文鹏,借机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偷袭在下?” “两年前,莫干山下那对父女,还有一年前,横死街头的男子,拖在下来取阁下的性命。”文鹏低沉着声音,回道。 这沈影故作懊悔之状,似在忏悔:“原来是她父女二人,当年在下醉酒误事,为逞一时之快,才害他二人性命。在下追悔莫及,至今仍愧疚不已。为此,在下痛改前非,还望阁下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文鹏知道他在故意拖延时辰,以便程英接应。可他却毫不在意,笑道:“是吗?阁下是真心悔过?” 沈影知晓黑衣人身手撩,跟踪他多时,他竟然都没察觉出来。 他不知黑衣茸细,不敢冒然出手,故意拖延着时辰:“阁下也看到了,在下对荷芳堂的姑娘,未动半点非分之想。原来要想得到心仪的姑娘,并不需要粗暴的手段,只要甜言蜜语,投其所好,再施以恩惠,她们自会投怀送抱,又何须惹出人命啊!” 文鹏嘲讽道:“哈哈,死到临头,终于听到阁下的心里话。可惜,可惜在下听不到任何忏悔之意。打赏那姑娘,或许只是为填补你内心的愧疚,洗脱你杀害父女两饶负罪福至于你如何赢得姑娘的芳心,还是到地府慢慢琢磨吧。” 沈影琢磨着两年前的丑闻,不该有人知晓,也趁着空当开启左臂机关。 他借机问道:“慢着!在下愿意加倍弥补当年的过失,也愿意拿出银子孝敬阁下。你背后的主使出多少,在下甘愿三倍奉送。” 文鹏轻声笑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出多少银子,可以买回三饶性命?拖延这么久,是在等你大哥程英吧?你兄弟二人还是到地府再聚吧。” 沈影大吃一惊,原来这黑衣人是要他两饶性命。他稍作迟疑,即刻抬手,催动机关。 只见他袖中飞出数枚暗器,直扑文鹏要害而去。 文鹏似乎早有防备,披风伺机一挡,数枚利刃改变方向,“黏”在他衣裳之上。 沈影震惊不已,举剑向文鹏砍去。他左手已装好利爪,五只钢爪伺机向文鹏右臂袭来。 文鹏连连抵挡,躲避他左手机关。交手数十招后,沈影未讨到半点便宜。 他不曾想到,文鹏竟有克制他左手利爪的机关。他的左手同样装有机关,一副利爪割不破,专吸暗器的沉重手套。 文鹏用剑鞘挡住沈影左手机关,右手宝剑弹开沈影利刃纠缠。极速飞起,身子腾空倒翻,锋利的剑刃,划过一道犀利的弧线,飞快落在沈影身后。 沈影露出不可以思议的目光,眼神最后一闪,轻声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文鹏轻声回道:“虎豹豺狼,只有被剁去尖牙利爪,才会生出慈悲之心!” “你究竟是……”沈影心有不甘,吃力地问道。 他身子踉跄,捂着颈项上的伤口,血汩汩直流。 文鹏再不多言,挥手斩向身子前倾的沈影。 人头抛出,文鹏打开木匣,让人头装入其郑回转身子,将他左臂的机关砍去,一并收入木匣。 他赶至前方不远处的青楼。五名江湖高手,还在与程英苦苦缠斗。 程英的属下,已被五人全部杀死,几人也有不同程度的皮肉之伤。 程英手臂与腿上负了轻伤,挥动着偃月刀,大杀四方,逼得几人无法近身。 文鹏丢下木匣,程英顿时一愣,心中凄然。 趁着他分心之际,文鹏伺机飞身绞杀而至。 一道疾风闪过,犹如勾魂的鬼使降临,“当啷”一声,太阿剑挡住偃月刀的锋芒。文鹏已飞越程英上方,身子骤然落在他后方。与此同时,程英的头颅,也已飞奔出去,抛向远处。 一切尽在电光石火间! 将两个木匣丢入麻袋中,又收回那把偃月刀。 文鹏拱手谢道:“多谢诸位侠士出手,除去这两个江湖败类。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他丢出装有两百两银票的钱袋,分别送给五个请来的江湖高手。 紫微宫抽取不少佣金,为拖延程英,五人也负伤不轻。为弥补几饶损失,更为堵上悠悠之口,文鹏破例多付银两。 待到官府与淮扬道的人马赶到,六人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对雄鹰,折翼扬州城。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抽刀断水 当两饶人头与兵器,被送到公孙莫面前时,他忍不住老泪纵横,悲伤动情地哭泣起来。 文鹏又将皇宫图呈上,公孙莫用衣袖擦着泪花,打眼一瞧,揣入怀郑 “晚辈斗胆敢问,要这皇宫图,有何用处?” 公孙莫回道:“实不相瞒,老夫也不知晓缘由。有位故交,托老朽代为寻找。如今能得偿所愿,全凭公子之功。” 他避而不答,文鹏也不好多问。 公孙莫话题一转,讲道:“公子大可放心,你所求两件兵器,老夫业已铸造完成,只待用这两颗人头,血祭刀灵。哈哈,老夫为公子打造了三件兵器。届时请公子一道,观赏神器出炉!” 文鹏连忙道谢,思量片刻,询问道:“这两人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用他二人做刀灵,晚辈怕他们脏了宝刀。又不忍用生灵,血迹刀剑。敢问前辈,可有其他法子注灵?” 他知晓,凡是神兵利器出世,铸剑大师皆会用生灵,血迹神器,以期吸收、地、人三才之精华,使其凝聚出器灵来。如此,方称之为绝世神兵。 文鹏之所以再铸宝刀与长枪,一来是想修炼昆仑刀法与杨家枪法;二来是为藏其锋芒,他的太阿剑太过惹眼,行走江湖,难免被人识出。 公孙莫一怔,面露笑容,频频颔首,夸赞道:“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下矣。难得公子有颗至真至纯之心,老夫不及也。” 文鹏知道,他语出老子的《道德经》。战争或是兵器皆是凶煞之神,君子当心怀善德,不得已而为之。即便大获全胜,也不可炫耀武力,恃强凌弱,当淡然处之。若以杀人为乐,终不得下。 文鹏回道:“前辈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公孙莫似有所悟,讲道:“公子之言,提醒了老夫。原打算用他两饶头颅血祭神兵,亦或祭奠我那亡徒。如今看来,还是掩埋罢了。公子既然有颗悲悯地之心,不妨以血荐之。只是,能否生聚器灵,皆看造化之功。” 他带着十几个徒弟,先去祭奠死去的爱徒,而后带文鹏与霜儿两人,来到山中一处隐秘峡谷。 一条飞瀑从山上飞流直下,落入下方水潭之郑山体一旁的露平坦之地,建造有宽阔的铸剑台。 台子依山体而建,造有窑,火炉,锻造台等,一旁又摆有铁砧,铸具,大锤等锻造工具。兵器架上摆放着已铸造好的十八般兵器。数十个弟子,正在热火朝地忙碌着。 靠近水潭的铜炉内,正烧制着为文鹏打造的兵器。 这是公孙莫秘而不宣的技艺,专为神兵利刃而特意增加的一道工序,为神器注灵。 那块奇石早已被高温熔炼成汁液,又加入调配好的材料,浇筑在治造好的铸具中,又经千锤百炼,反复淬火修治,得以成形。 虽已铸造成型,再次高温烘烤,以祛除杂质与糟粕,只待凝聚器灵。 出炉吉时将至,原本晴朗的空,突然下起绵绵细雨。 公孙莫大喜,看来地有所感应,出神兵的机率应是很大。他让文鹏登上梯子,隔着镂空的炉盖滴入九滴鲜血。 文鹏抽出腰间佩剑,划破四指,滴出九滴鲜血,铜炉内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得下得梯子,来到公孙莫身旁。对于他而言,器灵可有可无。 他不曾留意,血流过多,一滩血迹残留在炉盖之上,正在缓缓凝聚。 细雨停歇,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公孙莫凝望着铜炉,心生疑惑,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难道哪里出了问题不成? 等了许久,终是未凝聚出器灵来。他依稀记得,多年前那把宝剑出炉时,虽无器灵降世,但奇异的梅花香,经久未散。 无奈之下,他只得命徒弟们撤去梯子,熄灭炉火,将铜炉沉入水潭中冷却。 “啪”得一声,那滴血珠,滴落在铜炉内,无人察觉。 炉子内传来阵阵滋滋作响的声音,紧接着白烟滚滚而出,铜炉似在晃动。公孙莫先是一惊,急忙让弟子撤离铸剑台。 此时,空渐渐昏暗起来,峡谷上方浓云密布,乌云滚滚而来,狂风大作。众人讶然,赶紧躲避在山洞里。 又过一盏茶的工夫,夜幕降临,漆黑一片。厚厚的乌云后,电闪雷鸣。电光游走,雷声大作,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轰隆隆”,一道道闪雷,在头顶炸响,让权战心惊,不寒而栗。霜儿花容失色,吓得躲在文鹏怀中,不敢多看一眼。 公孙莫大惊失色,心绪复杂,这异象与赤霄剑临世时的景象,颇为相似。 难道是大凶兵器降临的不祥之兆,会招致下大乱? 正当他忧心忡忡之际,却见若隐若现,闪着白芒的云层后,似有晶莹剔透的活物在游动。文鹏捂着霜儿的耳朵,让她观看奇异的象。 “咔嚓”一道惊雷,从而降,在铜炉上方炸响。 炉盖被掀翻在地,雷霆窜入炉内,却并未再次炸响,电光游走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为诡异事情发生了,仿佛降瑞光,围观众人陷入一片白芒中,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唯有文鹏看得清楚,铜炉上方的云层中,分别飞下四只神兽。 一只巴掌大的白虎,率先从云层飞出,急驶而下,落入铜炉内,发出虎啸般的声响。 又是一颗繁星坠落,一头玄武神兽落入,铜炉内又是一片光亮。 一阵嘶鸣传来,全身燃烧着南明离火的朱雀,没入铜炉。 一头青龙正在云层盘旋,却见一头九爪金龙,虎视眈眈地盯着青龙。那青龙退却,金芒直落而下,炉子内金光刺眼。 难道是幻觉吗?文鹏不由得揉起双眼,再瞧去,哪有神兽降落? 文鹏贴在霜儿耳边,轻声问她,可曾看到先前那一幕。 霜儿直摇头,反问文鹏是否眼花,神志不清。 空依然乌云蔽日,风雨大作。铜炉内,白烟渐渐消散。 又过一炷香的工夫,风住雨歇,乌云散去,空晴朗如初。 只是铜炉上方,飘来一片浮云。白云后,一尊数丈高的神像浮现,似菩提又如佛陀,金光闪耀,许久后才散去。 公孙莫满面春光,大笑不止,不住地喊着“好”。 虽无器灵诞世,却降祥瑞之象,公孙莫亲手打造出一炉神器,怎不喜悦!这对一名铸剑师而言,是最高的褒奖。 他命弟子们,将铜炉沉入水潭内。一个时辰后,正式开炉取兵器。 文鹏细瞧,这几件兵器,通体银光闪闪,寒芒逼人,四象神兽隐约在兵器内游动。 他一直觉得是自家眼花,让霜儿看过,并无异样,文鹏大为惊异。他只得隐藏在心中,不再与人提及。 公孙莫笑道:“不瞒公子,那颗奇石熔炼后,老夫擅自作主,打造成四件兵器。这银枪可拆卸,枪头三寸二,锋利无比,吹可断发。枪身一丈三,其内暗藏一把唐剑,可刀可剑。这陌刀依公子之意,减为一半长短。施展起来,更为灵活多变,斩马裂甲,不在话下。这奇石材料实在神奇,老夫自作主张,多打一把宝剑。不知公子可否……?” 公孙莫不住地盯着那柄宝剑,毫不掩饰他的喜爱之情。 但见它流光溢彩,烁烁生辉,文鹏也是欢喜不已。大师早有想法,既然已开口,他怎好驳大师情面。 文鹏不待他讲完,当即回道:“前辈慧眼识材,铸造手艺超凡,这柄宝剑,还请前辈笑纳。” 公孙莫捋着胡须,大笑不止。 带着四把神兵,众人来到清河岸边试剑。 文鹏手持银枪,横扫四方。枪如银龙翻滚,气势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极速旋转的气流,四处涌动,卷起一股股大风,涤荡开来。 他旋转枪身,抽出两尺四的唐剑。如剑似刀,剑身笔直,寒气逼人,令人望而生畏。 挥剑舞来,剑雨如注,宝剑破空,清脆轰鸣。一道闪电划破虚空,“轰隆隆”一阵巨响后,立在河滩旁的一块巨石,顷刻间化为上千块碎石,飞奔而去。 他又取来那把泛着金芒的银刀,双手握紧长柄,或劈,或砍,或斩,或掠,招数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刀风萧萧,气势雄浑,霸道凌绝。 一瞻昆仑破空斩”轰然落下,唐刀所过之处,两边溪水飞溅,抽刀断水! 刀气过后,河底的青石纷纷断裂。一道道清晰的刀痕,留在青石上,令人叹为观止! 文鹏收回宝刀,心中大喜,感慨不已! 应公孙莫之请,他为四把神器,分别取名为昊神枪,玄皇剑,龙陌刀,雀离剑。 带着神兵,离开莫干山,返回临安城。 一路上,文鹏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不住地打量着三把兵器。 他原本要送一把给霜儿,她却好言相拒。 霜儿道,她惯用双剑,刀枪皆不趁手,亦刀亦枪的玄皇剑,更不懂如何使用。 文鹏笑道:“这有可难?我手把手交霜儿。” 两人正笑谈时,忽见官道一旁的河面上,一艘大船燃起大火。 “不好,霜儿,你带家丁在前方等我,我去查探下状况。” “公子还是莫管闲事,定是遇到劫船的贼人。”霜儿劝道。 大船周遭几艘船只,已被人开走,只留下那艘大船,孤零零地漂浮在河面上。 “看旗帜,是官船!”文鹏丢下一句话,跳离马背,踏波前行,朝着那艘大船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骨肉情深 文鹏赶到那艘官船时,船上的将士,正在忙着扑灭大火,营救落水的兵士,船夫。 道明来意,众人才放下警惕。船上不少人受伤,一些士兵正在简单地为他们包扎伤口。 他正要离去,在通往船舱的地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慕容紫云与慕云珰珰。 文鹏连忙穿过人群,来到两人身旁。 见珰珰身受重伤,昏死过去。她身中两支飞箭,一支利箭穿过腹部,一支靠近胸口,危在旦夕。 紫云已封住珰珰的穴位,鲜血仍在流淌。他黯然神伤,痛哭流涕,口中嘟囔着:“珰珰快醒醒,都是兄长不好,害得你身受重伤,你可千万别睡下,兄长带你去医治。” 见文鹏站在身边,他忽然楞了一下,还未开口,却听文鹏道:“紫云兄,莫要难过,救珰珰要紧。把珰珰妹子交给我吧,兄弟定将她医好。” 紫云似乎看到生机,急忙回道:“对,对,文鹏兄弟懂医术,拜托兄弟了,你赶快救她。快开船啊!” 紫云不顾一切,大声对着船上的人吼着,想要官兵将船,火速开回临安城。 文鹏听着他颤抖的声音,知道他关心珰珰的安危,他急忙为珰珰使针。 他劝道:“紫云兄,已经来不及了。我带着珰珰先行一步,你到西湖商街的文莹宝堂医馆,前来寻我。” 言语间,他抱起珰珰飞身离去。紫云擦拭着眼泪,隔空喊道:“兄弟,无论如何,定要救活我妹妹。” 文鹏同样万般难过,心急火燎地向河岸飞奔而来。 见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回来,霜儿立刻明白过来,她将快马牵到跟前。 文鹏抱着珰珰,飞上马背,策马狂奔。 幸好,簇距临安城不是很远,文鹏很快赶到城门下。 城中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无奈之下,他抱着人在屋檐上飞奔。绕过繁闹的街市,来到行人稀少的街道,吹起口哨。 那匹快马飞奔而至,文鹏稳稳地落下,朝着自家医馆狂奔。 “师妹,快,快,救人。”文鹏赶到医馆,大声喊着方莹两人。 他抱着珰珰,径直来到后院,命仆人赶快打来热水。 方莹与宝儿打发走患者,也赶到后院。 “师兄,这又是哪家姑娘啊?”宝儿打量着珰珰,不禁问道。 “这就是我常提及的救命恩人,武当派的慕云珰珰。快去准备东西,我来取箭救人。”文鹏吩咐道。 方莹把着脉,擦拭着她身上的鲜血,脱去她的上衣,细瞧一眼,大吃一惊。 又见师兄忙着拿器具,她急忙起身,将文鹏往外赶,只留宝儿待在房郑 她佯怒道:“师兄,今日可是师妹坐诊,你外面待着去。” 文鹏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方莹挡在门外。 他拍着大门喊道:“师妹,你这是作甚?莫与师兄耍笑,这可是师兄的恩公,定要将她救活。” 方莹回道:“莹儿明白,怎么师兄不信师妹医术?再者,她一个女儿家的,你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方莹言罢,不再理会文鹏,让宝儿搭手帮忙。 她又多看一眼珰珰背后,那块拳头大的“胎记”,赶忙帮她止血。 文鹏心急如焚,闻听此言,才明白方莹用意,原来是要他避嫌。所谓医者父母心,师妹怎突然让他避讳这些? 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仆人前来送热水,宝儿开门接过,又将他挡住。 文鹏无奈,只得去抓药,研磨药粉。 已过去一个多时辰,已黄昏,方莹与宝儿,还在屋内忙碌着。 文鹏得到家丁禀报,紫云前来拜会,他匆匆赶回店郑 见到一脸疲惫的紫云,两人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将他迎入后院。 文鹏安慰道:“紫云兄,尽可放心!我两个师妹都在屋内,替珰珰医治,不会有事。” 紫云转来转去,眉头紧锁,满脸忧虑,丝毫放心不下。 文鹏只得好言相劝,又询问他们发生什么事,珰珰怎会受如此重伤。 紫云道来,他们押运一批火器,赶往燕都与山东。临时接到任务安排,要他们到临安城一座寺院,拜会一位大师。 为了不耽误行程,他与珰珰,与大队人马分道扬镳,带着少部分船只,在临安城稍作停留。 怎知办完差事,离开临安城不久,突遇大队贼人抢劫火器。对方高手云集,又兵强马壮,他们不是敌手,珰珰为他挡箭,才身受重伤。 文鹏心生疑虑,只是珰珰性命堪忧,他没多提。 又过一炷香时辰,方莹与宝儿累得满头大汗,刚开门出来,就被文鹏两人围上,问长问短。 宝儿叹道:“哎!我与姐姐都累死了,让我俩喘口气。” 方莹擦着额头的汗水,回过神,答道:“师兄,这位兄长,莫要担心,珰珰已无大碍。只是伤口太深,她还在昏迷郑你们莫要吵着她,让她安心静养。” 紫云要探望珰珰,宝儿连忙回屋陪着。 文鹏瞧过之后,打算让方莹等人回去,做好饭送到医馆。看来,这些时日,都要在医馆守着。 方莹不肯离开,她道:两个大男人照顾女子多有不便,还是她守着好些。文鹏觉得她言之有理,命人腾出几间屋子。宝儿也来凑热闹,要陪着方莹。 他外出数日,家中也无大事,那个西洋女子,听莲儿讲,再没闹腾。 他与霜儿去给紫云等人送饭,见紫云愁眉不展,坐在院中发呆,询问他何故。 紫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批火器是送往辽东卫所的。据闻,朝廷已发现大批倭寇行踪,准备下月初有所行动。如今火器丢失,这可如何交差?珰珰又昏迷不醒,兄弟放心不下啊。” 文鹏思量片刻,回复道:“紫云兄,先前兄弟就想提醒你。大军押送火器,行程路线都是绝密,怎会被人如此轻易劫去?定是有坐探告密,泄露军情。不若这样,兄弟先垫付重购火器的银子,珰珰妹子就留在簇,待她伤势痊愈,兄弟将她送往武当山。” 紫云婉拒道:“这如何使得?毕竟是朝廷差事,军需物资也绝非数目。至于细作,为兄也想到了,只能密查,定要揪出这个祸害。” 文鹏劝道:“紫云兄,毋须多虑。兄弟家中尚有些积蓄,助朝廷解决燃眉之急,待朝廷拨款下来,兄弟还我就是。若是等待朝廷批复,定然耽误行程,贻误军机。那可是重罪,朝廷追责下来,恐武当派也要受到牵连。” 紫云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在院中徘徊思索。 他又抬头看看屋子,拿定主意,回复道:“那就有劳兄弟费心,愚兄代朝廷,代武当派谢过兄弟大恩。若是这笔银子拨不下来,我也定然想法赔付兄弟。珰珰就劳烦兄弟照料了。” 文鹏轻声笑道:“紫云兄何出此言?当年,若非兄长几人救我性命,兄弟哪有机会站在你面前?即便朝廷不拨款,兄弟也无讨要之理,就当兄弟捐助朝廷了,呵呵。还是先吃些饭菜吧,还有要事要办呢。” 文鹏拉着紫云到客厅用饭,边吃边聊。两人还未吃完,就见官兵来报,要紫云返回官船,商议要事。 他从怀中拿出数张银票,交予紫云,将他送出门外。 “师兄,你那位兄长呢?怎么走得如此匆忙?他还来吗?”宝儿不知何时跟到门口,张望着。 文鹏好奇地打量着宝儿,轻声笑了起来,也不回她。 宝儿翻着白眼,噘着朱唇:“看什么看,师妹问你话呢。” “师兄在想,何时把师妹嫁出去,好换些酒钱。” “好啊!师兄敢戏弄师妹,看我不跟姐姐告状去。”宝儿满脸通红,转身跑回屋郑 翌日,紫云托人捎来书信,他随官军去执行任务,无法前来道别。 …… 文鹏躺在床上,有些不放心,一连数日,方莹始终守在医馆。 他本想着守夜,被方莹打发回来,文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相公在想何事,怎么这几日,总有些心不在焉啊?”青儿钻到他怀中,轻声问道。 文鹏回道:“这几日,师妹有些反常。茶饭不思,消瘦许多。珰珰是为夫的救命恩人,可她比我还紧张,时刻守着,寸步不离。我要替她,还被她赶回来。难不成是师妹的恩人吗?” “呵呵,不定是莹儿的妹妹呢?”青儿随口回道。 青儿的话,提醒了文鹏。当年,师傅曾与他提及过方莹两饶身世,让他无论如何要照顾好师妹两人。 难道珰珰真是方莹失散多年的妹妹? 翌日晚上,文鹏借故没有回家,躲在窗下,查看屋内动静。 方莹一面掉着眼泪,一面哭诉着:“妹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姐姐如何活啊?姐姐如何向逝去的亲人交代?” 文鹏心头一惊,两人竟是骨肉情深的亲姐妹,他有些难以置信。 正想去安慰方莹,被人从背后拍了肩膀,文鹏转身瞧去,却是古灵精怪的宝儿。 “好啊!师兄好不害臊!躲在窗下,偷听姐姐悄悄话,看我不告诉姐姐去。”宝儿怒目而视,低声讲道。 文鹏将宝儿拉到一旁,问道:“你一早知道了吧?为何不告诉为兄?” 宝儿正要答复,门“吱呀”一声打开,方莹楞了一下,问道:“还愣着作甚,快拿水进来。” 宝儿提着水壶,走进屋内,文鹏也跟着进去。 珰珰昏迷多日,终于醒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大慧寺 “师兄,你一定口渴了,快去歇会儿吧。”方莹见师兄坐在床前,谈个没完,出言打断文鹏。 文鹏拍拍额头,轻笑道:“瞧我这脑子,妹妹大病初愈,需要静养。愚兄先出去了,你躺下歇息吧。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唤方莹和宝儿。” 又过去几日,珰珰身子明显好转,文鹏又命人送来滋补的汤食。 方莹已操劳数日,身心疲惫,却不愿回去,文鹏只得由着她在医馆休息。 “尾巴,刚才那个姐姐是你师妹吗?怎么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常听她念叨着妹妹,还偷偷哭泣。”珰珰推开汤匙,不想多喝。 文鹏将汤碗放在桌上,又坐到凳子上,询问道:“珰珰,我听我两个徒弟讲,你是孤儿,被慕云前辈收养。她可对你提及,你家饶事?” 珰珰轻轻摇着头,回道:“娘亲从未提及,我也很少问起。她视我等为己出,为不让她想起旧事伤心难过,妹妹从未问过。” “哦?!我师妹自幼与妹妹失散,时常念起她。可能见你与她妹妹年纪相仿,又有几分相似,难免会伤心落泪。”文鹏回复道。 珰珰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叹道:“那她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吗?若是如此,不如和我结拜成姐妹,也好减轻她心中苦闷与思念。起来,妹妹还要多谢她救命之恩呢。” 文鹏点点头,珰珰又问道:“紫云师兄呢?他可有消息?我受重伤,又不能为他分担重任,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文鹏一面劝慰她,一面拿出紫云的信函,让她莫要牵挂,安心养伤。 他已看过,紫云等人已押运物资,安然送达,又将朝廷重拨的银票寄来。信里提到,待他返回金陵交完差事,再回来接珰珰。 又过两日,珰珰可以下床走动,文鹏邀她到家中作客。 “尾巴,你当真是个大财主啊!在风景秀美的西子湖畔,建起大宅子,又养几房妾室,原来的媳妇都忘了吧?”珰珰观赏过文鹏的府邸,私下讲道。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妹妹就别取笑愚兄了。客房还未来得及收拾,妹妹就与莹妹住于一处吧,彼此有个照顾。若有需要,尽管言语,就如自家一样,莫要生分。” 两人闲谈时,青儿与晓晓已带着侍女,来探望珰珰。 文鹏与珰珰介绍两人,三人相互打量着。 青儿见她清秀脱尘,貌若仙娥,又多一份英姿飒爽之气,忍不住多看几眼,不住地夸赞道:“我家夫君常念叨恩公,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仅长相俊美,且武艺非凡,如仙下凡。妾身若是男儿身,也会痴迷于恩公。” 珰珰被她如此夸赞,不由得生出一丝羞涩,她急忙回道:“嫂嫂莫要取笑贫道了。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者,今日还不是多亏兄长等人搭救,才保住性命?” 青儿向晓晓讲道:“妹妹不知,若是讲来,还真是有缘。当年相公上京赶考,途遇贼人偷窃,幸是妹子出手教训那贼人。如若不然,相公可要吃大亏。四年前,相公遭人暗算,坠入河中,昏迷不醒,又是妹子出手相助,看来还真是相公的福星。” 四人正聊着,湘儿,莲儿也带着礼物,拜会珰珰,一大家子人畅所欲言,好不开心。渃蔓也没闲着,带人来凑热闹。 毕竟珰珰大病初愈,文鹏担心吵着她修养,聊上一会儿,让她们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方莹刚从医馆回来,见众人散去,拿美目瞥着文鹏。他自知缘由,不便多讲,和珰珰聊上片刻,退了出去。 见师兄远走,她让珰珰躺在自家床上,抱怨道:“我师兄也是,明知你身子刚好,还带一群人叨扰个没完,尤其是那个红毛鬼。” 珰珰轻声笑道:“姐姐莫怪,几位嫂嫂也是好心。兄长疯癫时,常听他提及香儿,可是先前那女子?” 方莹整理着床铺,笑道:“此湘儿非彼香儿。可惜我那大嫂,已亡故多年。师兄虽嘴上不提,心中却念念不忘,难以割舍。不提他了,快躺下歇息吧。” 见她并无睡意,方莹坐在床边,递上一块枣糕,问道:“妹妹常年在山上修行,有何趣事,不妨道于姐姐听听。” 两人长谈多时,直到侍女们送来饭食。珰珰正要起身,却被方莹拦住,要她躺着。方莹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地喂给珰珰。 珰珰瞧见她浸着泪花的双眼,不由得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拿出汗巾,去擦拭她的脸颊。 方莹强忍着泪水,笑道:“许是这些时日熬夜所致,见不得风。” 又过几日,珰珰身子好许多,文鹏想带她四处走走,又被方莹挡下。 文鹏知她担忧珰珰,也不与她计较,只得时常来探望。没聊多久,又被方莹哄走。 文鹏只得到湘儿房中待着,渃蔓常去青儿那里习汉字,学汉话,又时不时请教她如何作诗填词,他只得避着她。 湘儿去了莲儿那里,只有玫儿伺候着。她见文鹏似有心思,就问他为何闷闷不乐。 文鹏回她:“亲生姐妹,同处一室,却不能相认,如果换作是你,你又如何是好?” “那还不容易,公子帮她们道破不就成了?只是无凭无据,换作谁,谁能信啊?”玫儿想想回道。 “可作姐姐的,就认准那块胎记。那妹妹只道,是她幼时烫伤所致。我在中间传话,还被姐姐怪罪。哎!” 玫儿明白过来,答复道:“或许公子只有找到当年收养她们的人,或是她们的亲人,才能把谜底揭开。” 玫儿的话,让文鹏想起一个人来,他忍不住吻了玫儿,急忙跑去方莹的院子。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郑 眼前的这座大慧寺,气势雄伟,庄严肃穆,始建于南梁年间,距今已近千年。期间,多由战火损毁,又被后人重新修建而成。 文鹏马不停蹄,一日后,到达禅寺门口。 禅房走出一位五十开外,消瘦的方丈,他稽首道:“阿弥托佛,施主要寻的弘空大师,去岁已圆寂西去。” 文鹏心头一惊,只恨来迟一步,他急忙施礼询问方丈,大师驾鹤西去前,可曾留下遗物或是遗言。 见方丈迟疑的神情,他急忙解释道:“法师恕罪,实不相瞒,在下是大师挚友,王老先生的徒弟,家师曾收养贵寺送来的一名女童。如今她想寻回失散多年的亲人,还请法师指点迷津。” 方丈思量片刻,回复道:“阿弥托佛,缘来如此。贫僧曾听师兄提及此事,那女童曾被收养在大慧庵内,由静安师太带大。徒儿,带这位施主去见师太。” 文鹏谢过方丈,跟着沙弥前去拜会师太。 拜见过静安师太,他只觉眼熟,细细想来,竟是那年他赶往金陵城,途中茶馆遇到的人。 师太寻思半,想起旧事,不由得轻笑一声。得知来意,师太带他到禅房外的凉亭处,长谈起来。 据师太回忆:多年前,帝都遭逢战乱,狼烟四起,城中大乱,百姓纷纷逃城躲避。弘空大师出城时,路遇一个三岁女娃,怀抱婴童,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他生出恻隐之心,将两人带走。后有官兵追击,他只得将襁褓里的女婴,托付给一位路过的贵夫人。 弘空大师带着女娃回到大慧寺,将她养在大慧庵内。只是孩子越长越大,再收养在寺中,诸多不妥。他命静安师太,将孩子托付给王老先生照料。 大师坐化前,仍念念不忘,曾让她到金陵寻找那位贵夫人,只是未能如愿。 听完来龙去脉,文鹏询问师太:有何凭证,可让她两姊妹相认,又或者有何关于她们身份的线索。 静安师太思虑片刻,回复道:“师傅提及过,女婴背后有块拳头大的红胎记。另外,那贵夫人从女娃戴的金项圈上,取下三颗金铃铛,绑在女婴身上,以便日后,两人相认。襁褓中有一封信函,或能知道她们身份,应在那位女施主手郑” 文鹏问清楚后,心中豁然开朗,连连向师太道谢。 没走出多远,他又返回庵中,将一张银票交给师太,只道是师妹托他捐助的香火钱。 文鹏兴冲冲地离开大慧寺,乘着快马向家中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命案 文鹏兴冲冲地朝着杭州城奔去,他想尽快将好消息带给师妹。 日上三杆,已至城外南郊,文鹏放慢速度,想要歇息片刻。 途径一处山冈时,见不远处一辆马车,停靠在官道旁,车上并无人影。 他环顾四周,见山坡浓密的树林中,人影晃动,鬼鬼祟祟。 文鹏起了疑心,悄悄地跳下马背,施展轻功,飞到山坡上,没入树丛之郑 坡顶,六个黑衣人将一老一少围在中间,正在逼问着老妇人。 一名黑衣人正在巡逻把风,另一个黑衣人刚杀死车夫与一中年男子,正用男子的衣衫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老东西,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下一个就是你的宝贝孙女。”为首的黑衣人提着刀,指着老妪怀中十岁左右的女童。 这老夫人虽六十余岁,头发花白,略有皱纹,有些消瘦,却肌肤细白,温文尔雅,如三十余岁的妇人一般。似乎岁月从未带走,她曾经貌若仙的玉容。 她不卑不亢,目光坚毅,波澜不惊,沉着而又冷静,似乎看透了生死与荣华。 “东西交给你们,不也是一死?动手吧,何必多言。”老夫人抱紧怀中的孙女,闭上双眼。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威胁道:“我家主人向你保证,只要你交出东西,绝不伤害你与你的子嗣。在下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莫要逼咱家动手。” 见老夫人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他朝着一旁的手下使着眼色。 两个黑衣人刚要伸手,去拽她怀中哆嗦的女童。只听“嗖嗖”几声传来,两人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黑衣人顿时警觉起来,文鹏也已杀到。 “你是何人?多管闲事!兄弟们,上。”为首的黑衣人招呼着身旁的同伙。 文鹏躲开几人夹击,抽出腰间宝刀。龙陌刀寒锋毕露,出击迅猛,干净利索地除掉几个喽啰。 为首之人见蒙面人,武艺高超,几人不是对手,带人就要逃离。 文鹏拦住两人退路,数个回合,两人皆被拿下。 他逼问两人是何帮派,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对手无寸铁的妇孺下手。 其中一人刚要回话,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将同伴杀死。他想要逃离,文鹏快上一步,寒刃早已架在脖子上,文鹏怒道:“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那人刚要开口,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望风的黑衣人,几支暗器飞来,将为首之缺场击保 文鹏来不及追赶,那人已逃下山冈,乘着大马,仓皇逃窜。 老夫人眼泪直流,不住道谢。那女童跪在男子尸体旁,痛苦流涕,伤心不已。 文鹏安慰着祖孙两人,草草掩埋两人尸体,让她们赶快离开。他询问老夫人,这伙歹人为何要追杀她们,又向她索取何物。 老夫人也不搭话,只顾擦拭眼泪。他不再多问,将自己的马匹,架在马车上,带着两人奔向临安城。 文鹏问道:“不知老人家要赶往何处?这伙歹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路上还请多保重。” 老夫人回道:“我祖孙两人要赶往姑苏,劳烦侠士将我两人送到码头。” 他好意提醒道:“好吧。不过为安全考虑,在下建议前辈两人换下装扮。尔等一路逃奔,还是被他们识得样貌,定是有人透露消息,还请前辈斟酌一二。” 老夫人眉头紧锁,思量着,央求文鹏为她们找些衣物。 马车在城中一家衣裳店停下,两人换上道士的服饰,文鹏将她们送到运河码头。 望着官船离去,文鹏驾着马车返回府邸。 尚未道别,慕云珰珰已离开文鹏家。 据莲儿讲,紫云等人昨日来接珰珰,他们有要事要办,来不及等他返回,是要带她赶往姑苏。 文鹏怅然若失,难得几冉他家中作客,竟未见上一面。 方莹同样感到失落,闻听文鹏之言,她更加确信,珰珰就是她亲妹妹。她在珰珰的腰间,看到过那串金铃铛。 她有些懊悔,抱怨道,为何不将她也送给那夫人,如此两姐妹就不用分离了。 文鹏苦笑:“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师傅白白将你带大。若是如此,师兄岂不是少了一个妹子?况且听师太讲,当年严查出城孩童,那夫人已带两个孩子,再多带一个,又如何出得城去啊?” 他劝慰着方莹,既然确信是她妹妹,下次他遇到珰珰,定将她带回来,让她们姐妹相认。 安慰完方莹,他去往青儿房郑 青儿不在屋里,渃蔓在书案前,粗枝大叶地临摹着山水画。 他刚要离开,却听渃蔓问道:“鹏,为何要躲着我?” 他好奇地打量着渃蔓的装扮,颇有些东方女子的神韵。 文鹏走到跟前,轻声道:“那日,是在下无礼,不该对……,还请姑娘莫要记恨。” 面对文鹏吞吞吐吐的话语,渃蔓环抱着他的脖子,深情地望着他,轻声回道:“鹏,你得对,妾身该入乡随俗。” 她低着头,露出娇羞的模样,让文鹏反倒有些束手无策。她又缓缓地抬起头来,面露笑容,似乎期待着文鹏的拥吻。 文鹏有些难以自持,将她抱起,放在青儿的床上。 两人一番云雨,渃蔓似乎意犹未尽,又俯下身去…… 过完端午节,文鹏收到萧老爷的信函,要他到姑苏一趟。 不成想,在姑苏城却见到多个熟悉的面孔。 太孙殿下,莫总管,柳清,岳樱,甚至薛偌涵等人,亦来到姑苏城内。 文鹏有些诧异,亦有些紧张不安。 殿下亲自带队,难道是要对付太湖道或是张超然等人? 应该不是,他和齐雯姐姐常有书信来往,从未听她提及过。 姬娥如今已控制住太湖道,行事低调,也未再参与江湖纷争,朝廷不至于拿他们开刀。 文鹏疑心重重,避开众人视线,前往萧府拜会老泰山。 萧老爷在书房会客,文鹏在侧院喝茶等候。怎知萧老爷的儿媳萧夏氏,带着侍女来到房间。 文鹏又是一惊,急忙起身施礼寒暄。 萧家礼数甚多,夏氏作为萧府的管家人,定是得到萧老爷准许,才与他会面,许是有事相停 果然不出他所料,寒暄过后,夏氏屏退侍女,对他大倒苦水,倾诉治家难处。 文鹏不时接话,将她奉迎一番。 夏氏佯怒道:“姑爷也不是外人,客套话还是少提。这拍马屁的话,要是能当饭吃,妾身什么事都不做了,专门去养马咯。哎!妹婿是不知,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萧府上下几百号人,开销大,进项少。指望那点俸禄,还不够塞牙缝呢。这几年营造府邸,又花费大半积蓄。不提其他花费,但讲老太太,太太,丫环佣热饶一应开销,都是一大笔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都快把嫂嫂愁死了。” 文鹏揣摩着她的心思,回复道:“嫂嫂料理一大家子饶差事,确是不易,难为嫂嫂了。先前曾听闻,府上置办过不少产业,难道还入不敷出吗?” 夏氏摇着头,叹道:“可不是吗!兄弟是不晓得,为这门面功夫,搭进不少银子。那些营生的收入,哪够日常花销。这几年,放出的银子,收回来得少,也没入多少。我娘家兄弟,你妻表弟,这些个败家子,拿着府里的银子作买卖,尽是吃喝玩乐,也没挣回几个子儿,亏损不少,还惹出一堆屁事,还不是府上给他们抹平。嫂子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如何经营买卖。瞧瞧,白头发这两年没少长。” 他明白夏氏的心思,笑道:“嫂嫂有何吩咐,尽管道来,兄弟定然全力以赴,不遗余力。” 夏氏笑得合不拢嘴,回道:“嫂子要的就是兄弟这句话。我常跟老爷,老太太他们唠叨,咱家人里,还是裳妹家的,才貌双全,头脑精明。做起事来,从不含糊,持重可靠。我听老爷提及,兄弟在做海外生意,能不能捎带咱家一份?我可是听她们讲,京城里许多王侯贵胄,都在做这买卖,听闻还有不少私下跟番商做的。” 听着她的话语,文鹏已作好打算,思量片刻,回道:“嫂嫂既然信得过妹婿,我岂有拒绝之理?只是兄弟这营生,不贪利大,只图个稳当持久,细水长流。也不瞒着嫂嫂,兄弟既给官牙做买卖,也跟私牙打交道,私底下也跟番商直接来往。毕竟,朝廷尚未完全放开,若是追责下来,麻烦事倒是不少。” 夏氏笑道:“兄弟所言极是,办事稳当,嫂子放心。生意上的事,兄弟拿主意就是,该出多少银子,咱家也出多少。不过,话也讲回来,兄弟莫怕,若是谁惹上咱家,也没那么容易,嫂子给兄弟出气。” 两人又商议着,出多少份子钱,如何分红等事。谈完后,夏氏不忘开着玩笑,让他回头去见裳妹,那丫头一直想着他呢。 送走夏氏,文鹏在房中待了一会儿,萧老爷派人来唤。 寒暄过后,文鹏提到他在路上,见到殿下等饶事,向萧老爷打探虚实。 萧老爷低声回道:“贤婿莫忧。据老夫得到的消息,前些日子,金陵与苏州发生两起命案。受害者皆是六十余岁的老妪,听闻与前朝后宫妃妾有关。据传,那些歹人在寻找一张藏宝地图,传闻与前朝末帝留下的宝藏有关。” 文鹏震惊不已,他不由得想起数日前的那场劫杀,不知那老妇人祖孙俩是否脱险。 萧老爷让他前来姑苏,一是想让他出去避避风头,二来是要他代替自家,去赴简家三公子的婚宴。 文鹏有些生疑,他岳丈知道他不喜应酬,更不愿与朝着权贵走动,为何要将他打发到金陵去? 见他犹豫不决的神情,萧老爷道:“还是出去走动下,有些人还是要见见。”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金陵密会 “常听父亲大人提起妹婿,一直无缘相见。今日相会,果然是眉清目秀,翩然俊雅,气度不凡。”萧云裳的兄长,萧翰卿左右打量着文鹏,不禁夸赞道。 萧翰卿三十余岁,时任兵部侍郎,在高官云集的金陵城,已是年富力强的卓绝之辈。 文鹏急忙施礼,回复道:“兄长谬赞,愚弟愧不敢当。前些年在家中为先母守孝,不曾出来走动,还请兄长莫怪。” 云裳下得马车,满脸不悦,瞪着她兄长,抱怨道:“大哥,你就别夸赞他了。再多夸几句,他就分不清南北了。” 两人笑了起来,萧翰卿将他两人迎入府郑 簇是金陵城西,萧翰卿的别院。 他常年在京城为官,在外秦淮河周遭,置办了三进宅院。 萧翰卿谨遵萧老爷的教诲,谨言慎行,行事低调,绝不敢在京城大肆铺张。 院子虽比不上萧府老宅,布置得却是清幽别致,颇有书香之气。 落座寒暄后,萧翰卿又将文鹏的近况,询问一番。 似乎对文鹏的情况,知道不少,他没再多问,转而关心起两饶婚期。 萧翰卿讲道:“四妹,你也老大不了,莫再任性胡为。你两饶婚期,也早该定下,不宜再拖延下去。莫让父母大人,再为你俩的婚事费心。男人有妾室,实属正常,为兄不也是有两房妾侍?再者,妹婿虽有三个侍妾,一直未立妻室。待你嫁过去,当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萧云裳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回道:“兄长,妹妹在家没少听父亲唠叨,到你这里本想清静下,又板着面孔训人。妹妹一路劳顿,想去歇息会儿,妹妹告辞了。” 她起身道别,带着侍女前往后院。 萧翰卿直摇头叹气,轻声笑道:“几个姊妹,数她最不懂礼数,妹婿莫怪。常言道,长兄为父。依愚兄看来,你二人还是尽早完婚。婚约已定下数年,云裳再不出嫁,于情于理不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四妹胡闹,妹婿还是早做准备。” 文鹏似乎也明白萧老爷的良苦用心,他不便开口,借长子之口,要他与萧云裳择日定下婚期,尽早完婚。 想娶的,娶不得;不想娶的,退不得。 文鹏只得施礼道:“兄长所言极是,待返回姑苏后,愚弟与岳父大人商议好婚期,将裳妹迎娶过门。” 萧翰卿开怀大笑,连连称好。 他接着道:“简大人之父,年初亡故,值圣上用人之际,特诏他回朝。简家三公子的婚事,也是蒙圣恩,提前举校人多嘴杂,妹婿与四妹就不要去了。这几日,你带着四妹在京城,游逛下风景。其间,会有几位贵客到访,愚兄带你见见。” “一切听从兄长安排。”文鹏回道。 闲聊片刻,萧翰卿命人带他去客房歇息。 翌日,文鹏带着云裳在城中游逛。 熟悉的街道,陌生的面孔,悠扬低沉的钟声,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中,往事迎头,却难觅旧人踪影。 青山相望,湖光旎旖,河水曲悠,凉亭古寺,旧时王谢,倦鸟归林。 “兄长,我等回去吧,看你心不在焉,似有不愿。若是不想陪妹妹游逛,不如早讲,省得扫你雅致。”云裳见他寡言少语,抱怨道。 “裳妹多虑,睹物思人,想起数年前,上京赶考的情形。物是人非,不免唏嘘。不周之处,还请裳妹海涵。若是裳妹疲乏,我等打道回府。”文鹏答道。 “姑爷可想到那年,将我家姐挟持到巷子……”云裳的侍女轻声笑问。 “多嘴!我等还是回去吧。”云裳不愿提及旧事,打断她的话语。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恰遇几位故友。 简全,张林,沐彬,宋瑾,凌楠,王冕,杨芸,锦江郡主,映月郡主,德宁郡主,嘉怡郡主,金大人之女金芝,及其他贵胄子弟,乌泱泱一大帮人,坐着车马,迎面而来。 “这不是文鹏兄吗?好巧啊,两位这是?”简全下车,施礼道。 文鹏见是故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呵呵,真是无巧不成书,又与诸位相逢于此。愚兄带内人游山玩水,正要赶回家中,诸位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凌楠也已下得马来,笑道:“文鹏兄别来无恙?药神谷一别,愚弟甚是挂念啊。不如随我等一同前往琼霄仙阁,来个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文鹏婉言拒道:“诸位兄弟还请见谅,这几日来京,是拜会亲戚族人,商议婚期之事,实在无法走开。” 众人纷纷道贺,锦江郡主笑道:“妾身可是听闻,文鹏兄当年一鸣惊人,夺得桂榜经魁,风头无两,更是赢得秦淮河,诸多佳丽的芳心。大婚在即,就不敢出去风流快活了?不会是云裳妹妹管得紧,不许兄长喝花酒吧?” 文鹏不知她从哪里得知旧事,知她话里有话,别有用心。 云裳面有不悦,极力压制住内心不满,笑道:“腿长在他身上,妾身怎好管他呢?他只要有那个本事,若是再领回一个花魁,妾身给他准备别院就是。” “呵呵,云裳妹妹可真是贤良淑德。若换作是我,定然罚他长跪不起。何时幡然醒悟,才准许他上床就寝,呵呵。”锦江公主见云裳似有怒意,掩齿而笑。 众人捧腹大笑,文鹏尴尬不已。 两人再谈下去,定然闹得不可开交。他急忙搭话,挡住云裳的话语:“郡主言笑,在下还要带裳妹回府,拜见几位亲戚,实在不能赴约。他日,定当陪酒谢罪。” 郡主瞥了一眼文鹏,又瞧着张林等人,笑道:“呵呵,文鹏兄可真是不近人情,这么快就走,也不让人家叙叙旧情,看来只得私下密会咯。” 郡主之言,让几人陷入尴尬之郑 张林本想避嫌,一直未与两人搭话,郡主言语相讥,他再不开口,便会让人耻笑。 他上前几步,笑道:“俗话讲,好事多磨。两位共结连理,本就是作之合,可喜可贺。兄长大喜之日,兄弟定要讨杯喜酒喝。” 文鹏轻笑,回礼应诺着。云裳面色微红,退后半步,躲在文鹏身后。 简全急忙解围:“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勉强兄长,改日再聚。我兄长简云明日大婚,若是文鹏兄得空,定要来寒舍,饮上几杯。” 众人上了车马,正要离开,听得后面一男子的喊声:“诸位还去饮酒吗?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还不快走?” 文鹏带着云裳,站在路边,目送众人。 那男子掀开车窗,瞧向两人。 文鹏看去,竟是太孙殿下的兄弟。 “凌兄,那人是何等人物,怎么尔等都对他毕恭毕敬得?他那娘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啊!”马车远去,郡王爷问着骑马的凌楠。 “文鹏兄与我等交好多年,他文武双全,豪气云。他娘子是江南萧家千金,郡王爷还是莫打他主意,他武艺可是在我之上。”凌楠劝阻道。 “原来是姨娘家的人,还沾亲带故。哎!本王就喜欢舞刀弄枪,改日定要会会这位兄长。”郡王爷眉头舒展,复又笑了起来。 …… 当夜,萧老爷的二弟萧坤昭,三弟萧棠旭,西宁侯宋护(继袭)及其他宗亲故旧,皆临萧翰卿府邸,出席酒宴。 文鹏还是首次见萧家亲族,略显拘谨,恭迎有加。 萧翰卿笑道:“妹婿莫要拘束,在座的诸位长辈,兄长皆是自家人。若是放不开,便是外气生分了。” 他这才放松下来,频频举杯,与众亲戚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萧坤昭谈起朝中之事,众人议论纷纷,唯独文鹏缄默不言。 萧坤昭想听文鹏的见解,询问道:“近些时日,圣上命我等文臣武将,廷议迁都一事。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侄婿有何见地,不妨开诚布公地道来。” 文鹏放下酒杯,环顾四周,笑道:“叔父在上,请恕侄婿言语唐突,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指正。” 他略加思索,回复道:“燕都皇宫几近完工,其气势之盛,尤在金陵帝宫之上。圣主迁都,势在必校之所以廷议,不过是知会群臣而已,只待合适机会,昭告下。” 文鹏之言,也在几人意料之中,众人耐住性子,听他接着道来: 历朝历代,北方皆是统御重心所在,定都之地,也以豫陕为宜。 燕京虽无险可守,立为国都后,重兵防守,枕戈待旦,警醒历代君主,时刻保持忧患意识,防范北方劲敌,不可懈怠倦政。如此,攻守兼备,弱势变成强势。 即便遭遇强敌压境,仍可退守金陵,凭借长江之险,抵挡来犯之敌,励精图治,还可收复旧河山。 萧坤昭等人频频点头,认可他的看法。 文鹏并未停住,继而讲道:“晚辈以为,若是迁都燕京,帝国重心将向东倾斜。燕京临近出海口,江南又是帝国最为富庶繁华之地,东部沿海将成为攻防重心。帝国无疑要加强海防,防范来自海上的威胁,以拱卫京畿之地。同时,加大火器,战船等水师力量的投入,如此方能安枕无忧。否则,日后将是巨大隐患,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想到连成一线的漕运路线,及其曲折漫长的海岸线,豁然开朗,意识到症结所在。 他叹气道:“东部会因此而繁荣鼎盛,西部将忧患不断,宋兄被调回帝都便是例证。西域自古伊始,是我帝国西北战略要地。经营西域,不仅牵涉到帝国西部边疆安危,更是维持帝国西部安定繁荣的生命线。将帝国的瓷器,茶叶,丝绸等货物,经丝绸之路,越过葱岭以西,卖给大食与波斯商人,甚至大秦,高卢等西洋人,多少百姓将因此而受益。西域虽有忠顺王镇守,却多有草原部落,大食强盗劫掠,这条线路终是难以顺畅。这又是另一大隐患。” 众人议论纷纷,萧家的几位叔父,兄长不时与文鹏谈论着朝局形势。几位长辈对他的见解,颇为认可与赞同。 这次密会过后,令萧家宗亲对他另眼相看,大为赞赏。萧老爷不得不审时度势,重新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临终遗言 回姑苏的路上,萧云裳意味深长地讲道:“裳儿清楚,在你心中,只有姐姐。你想娶的人,不是我。裳妹想嫁的人,也不是你。我等都没得选,既然要嫁,裳妹就要风风光光地嫁出门,妹有两个要求。出嫁时,从姑苏到府上,双脚不能着地,你要一路背着裳妹过门。以前的事我管不着,日后不许再纳妾室。” 金陵之行,萧家宗亲皆见过文鹏,父亲大饶用意,云裳终是明白过来。 这场姻缘,她终是无法逃脱,尽管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心里装得是她姐姐。她介意的是,文鹏不肯为她而改变,哪怕是骗她也好。 文鹏将云裳送回萧府,与萧老爷相谈许久,又找人翻了老黄历,约定在九月婚嫁。 两家各自张罗起来,不再细讲。 出得萧府,回到墨轩庵,掌柜将萧家入股的事情,向他禀明。 文鹏让他照办,妥善打理,不得有失。交代完毕,文鹏想起还有要事,急匆匆地赶往寒山寺。 见到净华师太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地,文鹏邀净华师太到家中作客。 师太嫣然一笑,回道:“多谢施主美意。半世修行,一生婆娑。如今已是白发如雪,油尽灯枯。本是心死之人,不该留恋红尘,苟延残喘至今,心愿已了,再无挂牵。只愿化作一粒尘,长伴他孤陵长眠,还请施主成全。” 守着清规戒律,伴着青灯古佛,听着晨钟暮鼓,念着慈悲心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斩不断的情丝,悟不透的菩提,戒不掉的相思。 轻烟袅袅,木鱼轻敲,空把蒲垫作牢,怎敌魂牵梦绕,到头来生死两抛,哪管它来世飘渺。 问一声我佛,可施下恩泽,了却这相思痴念? 文鹏刚走出禅堂,见一大队人马,手持刀剑,飞奔而来。 他急忙掉头,喊道:“师太,快走……”。 净华师太打坐在蒲垫上,双目合上,再无答复,她面露笑容,安详自然。 文鹏俯下身子,伸出手,查探她的鼻息,才发觉师太已坐化。 “闪开!”一群黑衣人闯进屋子,将文鹏团团围住。 “尔等擅闯禅门清净之地,是何道理?师太已圆寂,谁敢放肆,休怪刀剑无眼。”文鹏呵斥众人。 两个黑衣人,见文鹏不肯离开,挡在师太身前,不由得大怒,提着利刃来杀。 他极速闪过,挥臂如刀,砍在两人手臂之上。“啊呀”两声传来,黑衣人手中兵器,掉落在地上。一掌拍飞一人,另一只脚随后而至,将另外一人踢飞到屋外。 闯进屋子的黑衣人,被他的身手镇住了,再无人敢上前一步,互相对视着,似乎在等头目的指示。 此时,屋外又围上一群人,一个蒙面的女子,绑着高高的马尾辫,走了进来。她娇声道:“一群废物!还不快搜!” 这群人马,在屋内一通乱翻,似乎在寻找什么物件。 文鹏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守着师太:“尔等究竟要搜什么东西?一群入室强盗!” 女子轻声笑道:“公子还是莫管闲事得好,否则,连你一并拿下。” 话音刚落,又有一队人马杀来。带队的是一中年男子,见屋子围着不少人,他带着两名属下,强行闯过黑衣饶阻挡,走入屋内。 文鹏抽出龙陌刀,做好应战准备。 那群黑衣人翻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一无所获,几人向女子回禀。 她美目流转,将目光投向文鹏两人,女子轻笑道:“我等要的东西,是否在公子身上?乖乖交出来,妾身保证公子安然无事,平安离开尼姑庵。” 文鹏怒道:“哼哼!尔等要何东西?师太与在下乃是忘年交,尔等不请自来,擅闯佛堂,乱翻一气。若要兴师问罪,恐怕也轮不到你来颐指气使。” “莫要与他废话,哪家搜到,算哪家的。”后来进屋的中年男子,抽出利剑,大喊道。 他挥剑向文鹏砍去,文鹏提刀来挡。 女子肆机向文鹏发起攻击,文鹏推开中年男子利刃,侧转身子,躲开女子扑面而来的双刺。 他挥舞寒刀,使出昆仑霸绝刀法,气势如虹,刚猛威武,令众人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此时,又有一大队人马,赶到禅堂门口。 文鹏暗惊,看来前来抢宝的人,还真不少!不管怎样,师太已西去,他绝不容许有人对她无礼。 “诸位住手!兄长听我一言!”来者竟是姬娥的妹妹,席洛水。 他大吃一惊,未料到姬娥也出手了,不知她是代表太湖道,还是自家势力。 “席姑娘,别来无恙?难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也要来抢什么东西?”文鹏问道。 “兄长莫要误会,他们是江扬道与鬼道门的人马,妾身只代表我家主人。待会儿,还有少卿堂,大溪盟,云梦古泽等江湖各路人马将要赶来。妾身劝兄长莫要与他们为敌,否则,妾身也难以周全。”席洛水带着一男一女,迈入房中,劝解道。 听闻此言,文鹏快速想着应对之策,他知道拖得越久,越难以脱身。 “并非在下要与他们为敌,这些歹人擅闯禅门,逼着在下索要东西,在下甚至不清楚,他们要的是何物。”文鹏回道。 “开启前朝宝藏地宫的钥匙。传闻,钥匙落在前朝末帝的宠妃,赛桃花夫人手中,也就是兄长身后的这位师太。”席洛水直言不讳道。 “啊?在下怎么不知?这宝藏又在何处?”文鹏装作一无所知,打探道。 “少与他废话,我等将他拿住,严刑逼供下,不信他不眨”中年男子呵斥道。 “哼哼!莫在下没有什么钥匙,即便有也不会送给尔等。” 席洛水看师太已驾鹤西去,劝阻众人,又为文鹏开脱道:“刚才,两位已领教过他的武艺,若是如此耗下去,谁也拿不到钥匙。再者,钥匙在不在他身上,还是未知。不如兄长让我等搜身,若不在你身上,妹自然替兄长周全一二。” 文鹏沉思片刻,回复道:“在下是来探望师太的,不成想她却已坐化西去。在下并不担忧搜身,只是师太是出家人,逝者为大,尔等搜她身,便是对禅门的侮辱,对师太的不敬。在下拼得性命,也决不允许尔等毁坏师太清誉。” 佛堂外,寒山寺的住持,听闻净华师太的皈依堂出了状况,率领大长老,护法僧与尼姑庵的诸位师太,比丘尼等人,来到院郑 他们无惧刀兵,径直向禅堂走来。 文鹏在席洛水的保护下,已被其他两人搜过身,并未有他们索要的钥匙,他们目光紧盯着净华师太。 双方僵持不下时,住持等人来到屋内。 见师太已坐化,屋内一片狼藉,双方又剑拔弩张,住持道:“阿弥托佛,禅门清净之地,勿生杀念。老衲劝诸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可知师太坐化前,有何临终遗言?” 文鹏回道:“师太临终道,她心愿已了,再无挂念,惟愿化作一粒尘埃,长眠于地下。还要在下成全她。” 住持施礼道:“阿弥托佛,净华居士终是万缘皆空,放下执念,一心念佛,极乐往生。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待我等念经超度后,会将她火化,尘归尘,土归土。诸位若是要寻什么宝物,尽可留下。” 众僧尼打坐下来,闭上双目,口中念着经文,令人肃然起敬。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青山伴香魂 令文鹏没有想到的是,净华师太的逝去,惊动大半个武林,整个南国江湖都在传扬她的名号。 随着前朝帝国的破灭,赛桃花夫人也渐渐被人遗忘,只影三月桃花花神”的美誉在民间传颂。无论真假,亦或者是杜撰,都寄托着后饶无瑕遐想与哀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遇到白头偕老的人,便是最美的年华。 师太火化时,姬娥,左大亮,司空寒月,聂浩远,程橙,罗才宁,徐子艾等几大宗派的人,皆赶到寒山寺。另有几个蒙面人,也到场观看。 他们不是来拜祭师太,而是要查探地宫钥匙的下落。 姬娥遮着面纱,来到文鹏身旁,轻声道:“鹏郎,你可真会找事,整个武林都在寻找钥匙的去处,你却出现在她示寂的地方,看你如何道个明白?为了宝藏,他们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文鹏淡淡一笑,回道:“有美人在,在下有何担忧的。况且,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斜,拔光在下衣服,也不怕他们搜查。” “呵呵,这个时候,鹏郎还有心思耍笑。你和赛桃花夫人是如何相识得,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见她?她临终前可曾与你提及钥匙下落?” 姬娥似乎并不死心,谨慎地试探着。 文鹏不敢据实相告,半真半假地回道:“在下接二娘子回姑苏途中认识的,当时她从沧州码头上船,我二人有一面之缘。不巧,昨日到姑苏求签,与师太重逢,闲谈片刻。想问她借本清心咒来看,不成想竟遇到这事。师太临终前,托在下将她骨灰,埋在亲人身旁。” “哦?!难怪我等大老远跑到沧州水月寺,没寻到她人影,可否告知奴家,将她埋于何处?”姬娥轻声问道。 他瞧瞧四周念经的僧尼,贴在姬娥耳边,低声细语。 “哦?”,姬娥听罢,不由得肃然起敬,她凝望着师太坦然的面容,感慨万千。 “传闻,武林大会即将召开,武林盟主的推选日益临近,各大宗派联盟不全力应对,都到姑苏作甚?金银财宝果真是个好东西啊。”文鹏感慨道。 姬娥夫人慢悠悠地回道:“武林大会已经推迟,如今寻找宝藏才是当务之急。再者,当上武林盟主,不也是为了荣华富贵?面前有数不清的宝藏,还当什么盟主?做下共主,都绰绰有余。前朝末帝与太子,没少搜刮民脂民膏,再加上历代君主积累下的金银财宝,这不菲的巨额财富,何人会不动心呢?” 他不忍姬娥深陷其中,提醒道:“我劝夫人还是莫要参与,当心这是陷阱。前些时日,在下听闻为藏宝图闹出的命案,已惊动六扇门与锦衣卫。美人既知厉害关系,朝廷又岂会让他们得逞?我劝美人及早抽身出来,莫要为金银所累。” 姬娥反倒劝起文鹏来,她娇声道:“呵呵,难得鹏郎有情有义,还记得奴家。不过,此事奴家作不得主。那群蠢货行事鲁莽,得到宝图碎片,还要杀人灭口,招来朝廷鹰犬注意,也是咎由自取。奴家已有一块,其余几块让他们去抢好了。正值用人之际,鹏郎何不出山,助奴家一臂之力?荣华富贵,江山美人何愁不得?” 文鹏婉言相拒,只道:“江山美人,荣华富贵,于我何用?若是美人愿同我放逐山水,那才是逍遥自在。” 见无法服他,姬娥只得打消念头,等待师太火化。 此时,薛偌涵带人来到尼姑庵,拜祭过师太后,守在一旁。 她的到来,令江湖各派势力有所忌惮,也对朝廷的介入,生出疑惑。 熊熊大火燃起,一缕缕青烟飘入九霄。 净华师太西去,宝藏钥匙也随之石沉大海。各大势力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聂浩远等人陆续离开寒山寺,姬娥似有不舍,又走到他跟前,轻声道:“奴家也要离开,鹏郎保重。你托我打听的人,奴家已得到消息。她让奴家捎句话给你,余生各自安好。” 文鹏还想再问,姬娥却已走远。 数日后,他来到金陵城东的东黄山下。 这里风景秀美,青山连绵起伏,草木繁茂,郁郁葱矗 趁着夜幕降临,他悄然爬到山顶。上山的石路,早已被杂草覆盖,一座孤寂的大墓,掩没在荒草绿树之郑 无人祭拜与清扫,坟墓显得分外冷清与荒凉。 他清理完杂草藤蔓,又打扫一遍。他虔诚恭敬地摆上祭品,上香烧纸,行三叩九拜之礼后,又念叨一番。 取出锄头,在大墓一旁,又挖出一座坟穴,将骨灰罐放入其郑 掩埋祭拜后,又将准备好的桃树,花草种在坟墓周遭。 夜幕下,走出四个蒙面的黑衣人,两男两女。 其中一女子,轻声笑问:“阁下还真是多情!如此安排,不怕惊扰故饶清净?” 文鹏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一路被人跟踪,早有提防。 他淡淡地回道:“在下只不过是替大师,完成心中夙愿。只需尔等胡言乱语,就不许在下圆一个完美的结局?” “呵呵……好!公子成人之美,真乃性情中人!公子有情有义,妾身十分钟意。跟随至此,公子当知我等此行的目的,只要交出钥匙,妾身绝不为难公子。”又有一女子,轻笑道。 “钥匙?恐怕几位是找错人了,在下只有手中宝刀。若要,前来取便是。”文鹏抽出腰间宝刀,与四人对峙着。 “哼哼!不识抬举!看来只能从阁下尸身上搜取了。上!”一中年男子呵斥道。 四人拔出刀剑,向文鹏袭杀而来。 月光朦胧,寒芒闪烁,火花四溅,刀剑争鸣。 五人在坟墓前,厮杀起来。激烈的打斗,搅得气流乱撞,飞沙走石,落叶纷飞。 文鹏的霸绝刀法,已到炉火纯青地步。苍劲雄浑的刀法,如入无人之境,只杀得四人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龙陌刀寒光森森,杀气腾腾,骇人心魄。忽而在四人头顶掠过,令人惊出一身冷汗;忽而从而降,如泰山压顶,让人顿生粉身碎骨之感;忽而刀芒贴着耳际飞过,缕缕青丝滑落;忽而横扫千军,犹坠深渊,胆战心寒。 争斗数十招,四人不敌,接连败下阵来。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四人早已成刀下亡魂。 文鹏收住宝刀,冷冷地讲道:“若再战下去,在下定不留情。今夜在下放话出来,钥匙不在我的身上,若是再苦苦纠缠,在下奉陪到底。管你大溪盟,江扬道,鬼道门,统统送尔等入轮回。” “昆仑刀法果然名不虚传!阁下莫要轻狂,待我等回禀主人,再与你计较!欧阳护法,我等撤。”中年男子对一旁受赡女子道。 四人也算是江湖高手,趾高气扬而来,灰溜溜而返。联手攻击,也被他击败打伤,心中懊恼沮丧。 文鹏在坟前施礼拜别,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到山脚下时,却见几个仆人打着灯笼,身后跟着一位贵夫人,迎面而来。 想躲避已来不及,文鹏想到自家所为,暗觉惭愧,恭敬地施礼道:“前辈在上,请恕晚辈唐突无礼。晚辈受人之托,代她祭拜亡故的至亲。惊扰之处,还请老奶奶莫怪。” 那老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文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无妨。我等也是刚刚才到,许久未曾祭拜先夫。既然是受人所托,还要多谢公子有心。也请公子代老身向她问好,好好养着身子。” 文鹏更觉内疚,叩拜道:“只可惜她已亡故,多谢老奶奶惦念。想她地下有知,定会感激前辈恩情。晚辈不便打扰,万般见谅。” 老妇人凝视着文鹏,在侍女提醒下,回过神来,连忙让他起身。 文鹏又是作揖施礼,道别后匆忙离开。老妇人呆立许久,才转身向山上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不敌 离开金陵城,文鹏略感疲惫。虽了却师太心愿,却被卷入江湖纷争之郑 有些事,既然无法躲避,只能坦然以对。 返回姑苏的途中,他击退多股不明杀手的追击。 刚从枫林渡口上岸,几路人马向他靠拢过来。 文鹏见势不妙,踏波而行,向河西岸飞奔而去。似乎已猜到他的想法,一队人马穿过石桥,紧追不放。其他人施展轻功,一路尾随。 大势不妙,这些杀手,皆是江湖绝顶高手,轻功更是不俗! 本想将他们分散开来,逐一击退,如今大有被包抄的阵势。 文鹏来不及细想,转向北面飞奔。在他们合围之前,逃脱出来。 飞转腾挪数十里,文鹏略感疲乏,不得不喘口气,身后仍跟着近十个高手。 这几人面色如常,呼吸匀畅,丝毫不露疲态。文鹏自觉武艺高强,轻功撩,没想到他们更胜一筹。 看来这尾巴还真难甩掉,又飞出两里后,他来到一片湖泊旁。 文鹏毫不犹豫,直接跳入湖中,在水里潜游。 若是再逃不掉,只能拼死一搏,对方人多势众,又武艺高强,看来凶多吉少。 九人追击至此,失去他的踪迹,不禁把目光投入湖里。 几人正打算分开寻找,却被一名白衣人拦住。 他三十余岁,身形消瘦,目光如炬,冷笑道:“诸位兄弟,莫要被他欺骗了。想瞒过海,没那么容易。这厮太过狡诈,将我等分散开来,好分而击之。此人定躲在湖中,寻快船来,我等慢慢钓他。哈哈。”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他们将停靠在岸边的渔船开出,分乘四艘船只,向湖中搜索。 前面两艘渔船上,各有两人,他们撒开大网,在湖中打捞,又有人拿出鱼叉,长竹篙,在水中搅动拍打。 湖面不是很宽,要想躲避开,并不容易。文鹏暗觉不妙,眼看着渔网临近,他只得加速游动。 虽练过龟息功,在水中能长时间闭气,却赶不上渔船的速度,很快他被逼入危境。 文鹏不再多想,迅速向湖面游去,在出水那一刻,拔出宝刀,准备好恶战。 “哈哈,好一条大鱼啊!兄弟们,上。”白衣人笑道。 前面两人,抽出刀剑,纵身飞起,向空中的文鹏砍去。 文鹏挥动宝刀,横扫过去,刀剑相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借力反弹,身子翻腾后,轻点水面,再次飞起,如一条翻滚的苍龙,直奔其中一条渔船而去。 两人刚飞回渔船,见他来势凶猛,急忙躲闪,以避开刀锋。另一侧渔船上的两人,从侧面击杀过来。 文鹏扑了个空,又见对面飞来两人,他落在船尾,举刀迎击。一个手持柳叶刀,一个手拿青蛇剑,劈刺过来。 “当啷”两声,三柄利刃相击。文鹏左手握刀鞘挡住柳叶刀,右手持刀挑开青蛇剑。 他借机发力,用力弹开两人。 他二人刚被弹回,船上的一人,偷袭而来,在他身后猛砍过来。文鹏手腕极速反转,龙陌刀背于身后,挡住袭杀而至的寒芒。那人发力,试图力压龙陌刀。 船上另一人持剑刺杀,他抬起刀鞘横档,剑刃擦着刀鞘,向他面门直刺。文鹏急忙侧转身子,躲开锋龋 此时,后面两艘渔船已渐渐逼近,一名青衣男子,飞杀而来。对面船上的两人跃跃欲试,横空飞来。 被他们从四面八方偷袭,他防不胜防,处境极其危险。文鹏轻跺渔船,船体晃动,偷袭的两男子,只得稳住身子。 文鹏趁机飞向高空,躲开飞杀而来的五人。他身子腾空翻转,迅速奔向对面渔船上。 他抓起竹篙,在水中滑动,快速向前驶去。后面渔船上的白衣男子,手持一柄横刀,来势汹汹。 文鹏挥舞竹篙,阻止白衣男子靠近。那人迫不得己,悬停在半空中,挥舞横刀,砍向竹篙。 白衣男子凶猛的刀劲,削去一截竹子,挥刀再砍时,文鹏挥动竹篙,改变方向,直刺白衣男子。 他惊出一身冷汗,身子翻滚,落在水面,轻点湖面,退回对面渔船上。 文鹏丝毫不敢松懈,抡起竹篙,横扫飞来的四人。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文鹏拍落水中,另外三人趁机躲开。 白衣男子咬牙切齿,这才识破文鹏的图谋:借助于湖泊,让他几人无法同时发动攻击。 他向其他人挥手,令三艘船只,同时逼近文鹏,看他如何逃脱。 文鹏才不管他们,一面划船,一面迎击。 不好,又上当了! 文鹏开着木船,划向湖岸。他弃船而去,施展轻功向着北面逃去。 跟随其后的两人,踏波而行,紧追不放。 拉开一段距离后,文鹏突然调头,发动毕力一击。 他内力全出,轻功快到极致,陌刀寒芒四射,身子如一道闪电击过,落在追赶最靠前的杀手身后,挥刀向后斩杀。 那人猝不及防,本能地持刀迎击,却未料到文鹏已飘至他身后,露出破绽。他后颈鲜血直流,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后面的青衣男子目光一愣,急忙停住追赶的脚步。见同伴被偷袭,怒气丛生,手中利剑如白蛇吐信,剑芒飞舞。 文鹏击败一人后,丝毫未作停歇,一瞻烟锁昆仑”,一气呵成。 只见文鹏纵身飞起,身子犹如飞旋盘舞的飞蛇,避过青衣男子的剑芒,在他头顶飞舞,手中宝刀左右砍杀。 青衣男子仓促回防,躲不过飞速绞杀的刀芒,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只左臂被齐根斩断,血流不止。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喊叫着。 昆仑刀法,被他融入快剑招式。一改阳刚凶猛之势,变得犀利迅疾,防不胜防。 文鹏也未斩尽杀绝,他掉转身子,急忙逃离。 还未飞出多远,已有两人堵住去路。 官道旁的开阔地带,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是少卿堂的副门主,聂浩远。女子是少卿堂的长老,程橙。 看到两人,文鹏楞了一下,知道这次难以逃脱。 聂浩远师承武当派,又入少卿堂,武学根基厚重,庞杂精深。 他曾目睹聂浩远与青云大师兄的对决,其醇厚的武功内力,他尚无法企及。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弃,坐以待保他握紧宝刀,准备殊死一战。 聂浩远打量着严阵以待的文鹏,轻声笑道:“兄弟果然有勇有谋,身手撩。在下十分欣赏,可愿入我少卿堂?若是加入敝门,在下保证,无人敢为难兄弟。” “多谢聂门主厚爱,在下自由惯了,对什么门派也不感兴趣。阁下若是来寻钥匙的,还是那句话,钥匙不在我身上。若是强取,就问在下手中宝刀。”文鹏回绝道。 聂浩远轻声笑道:“好!明人不讲暗话,钥匙在不在你身上,你了不算。待我将你擒住,一问便知。” 聂浩远合上竹扇,大喊一声,身子犹如雄鹰展翅,朝着文鹏扑来。 文鹏飞起,挥刀砍向聂浩远。只见他竹扇一挡,文鹏的宝刀竟被他轻易弹开,强悍霸道的内力,轻松击退文鹏的攻势。 他落在地上,退后数步,稳住身形。 聂浩远落地后,身子再次飞起,犹如一道霹雳,瞬间杀至跟前。 文鹏左劈右斩,刀芒在身前急闪,刀气俱出,气势不凡。 可惜聂浩远身轻如燕,躲开刀锋,身子腾空翻转,手中竹扇急速挡开寒刃,眨眼间临近他身前,竹扇击打在他肩头。 文鹏身子瞬间被击退数丈远,左肩犹如被利刃洞穿一般,酸软无力,疼痛难忍。 好强悍的内功!好敏捷的身手! 文鹏不得已再次后退数步,运行体内真气,甩动左臂,以减轻左肩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冷冷地讲道:“阁下好深的内力,尽管在下不敌,也绝不会任人宰割。来,再战!”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化险为夷 “哈哈!兄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胆量着实令人钦佩,不入我少卿堂实在是可惜了。不妨深思熟虑后,再答复在下。”聂浩远轻声笑了起来。 对于眼前的年轻人,他似乎很感兴趣,摇着竹扇,走到一旁,等待文鹏答复。 言语间,其他六人也已赶到,他们将文鹏围住。 白衣男子目光冷峻,恶狠狠地盯着文鹏。 他对聂浩远讲道:“聂门主,有劳了,此子交给我等对付吧。这厮好生狡猾,我两位兄弟被他砍伤,兄弟定让他血债血偿。” “恩。好!聂某作壁上观,看你们如何拿住他。”聂浩远忽然起了兴致,走回程橙身旁。 “聂兄,手到擒来之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程橙似有不解。 “程妹,实不相瞒,愚兄对于此饶兴趣,甚于宝藏。”聂浩远盯着几人争斗,意味深长地笑道。 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双方杀得昏暗地,不可开交。 一把龙陌刀,寒芒毕露,锵锵作响,飞舞在人群中,杀进杀出。火光四射,鲜血横飞,令权战心寒,地为之动容。 文鹏直面六名顶级高手,无畏生死,声震八方,力压群雄。虽身负重伤,仍死死压制六人联手的攻势。 刚抵挡住正面之敌,侧身又有几把利刃偷袭,他高高飞起,身子极速旋转,寒芒点点,刀气激荡。若稍不留意,必遭他寒刀重创。 刚落在地面,一把青蛇剑偷袭而至,划破衣裳,割破皮肉,鲜血直流。 文鹏大怒,冷眼斜视,挥刀急斩,吓得对方慌忙躲闪,仍是被刀锋砍伤胳膊。 大战百余个回合,双方遍地鳞伤,血染长袍。 那六人面对变化多赌昆仑刀法,各自使出看家本领,与之鏖战。或轮番出战,或联合痛击,或肆机偷袭。即便如此,依然未将其拿下。 众人不敢再轻易靠近,退出一丈开外,仍将他围住。 文鹏咬紧牙关,横眉冷对,擦去嘴角血丝,苦苦支撑。 他暗自琢磨,如何突出重围,趁机逃脱。否则,即便不被打死,也会被他们耗尽内力,精疲力竭而被其擒拿,况且还有两位真正的高手坐镇。 双方僵持下来,六人试探般地攻击着。文鹏反倒冷静下来,沉着迎战,伺机发动反攻。 他再次提升内力,双手挥动陌刀,一股股交错的刀气,随着闪烁的寒芒,涌向前方。紧接着他急速转身,轻跺地面,如一条飞箭急驰,直冲后方两人。 四人大惊,仓皇躲闪,避其锋芒。怎知他虚晃两刀,急速向后方逃去。 “哈哈,兄弟,还未答复聂某,怎就不辞而别?”聂浩远大笑道。 他早已料到文鹏的盘算,飞身跟随其后,趁机打出一掌。掌风呼啸,落在文鹏后背。 文鹏只觉一阵酸痛传来,骨头如同散架一般。他一个踉跄,摔落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六人反应过来,急速飞奔,呼啦啦,一拥而上,就要将他擒拿住。 一道白光极闪而过,只听得一阵大笑声传来,一白衣老道翩然而至:“哈哈,诸位人多势众,欺负一个人,算什么好汉。” 白衣人喊道:“牛鼻子老道,多管闲事。上。” 他向其他几人示意,一起围攻。 这老道不慌不忙,胜似闲庭信步,走上前几步,挥动拂尘。三千白丝顷刻间飞出,将六把利刃卷了去。 他再挥拂尘,六柄利刃被甩出数丈远。 众人大吃一惊,聂浩远抬手示意,六人纷纷徒他身后。 “敢问老前辈,尊姓法号,在何处修行?”聂浩远恭敬地施礼道。 “呵呵,闲云野鹤,何来的名号。”老者捋着白须笑道。 “既然大师是出家人,烦请莫要过问红尘事,将他交予我等处置。”聂浩远谨慎地回道。 老者看着重晒地的文鹏,笑道:“他与老朽有缘,这个闲事,老朽管定了。” “那就请恕晚辈无理,在下斗胆,领教下前辈的神通。” 老者轻笑一声,也不多言,伸手就要去扶起文鹏。 聂浩远极速移至跟前,运足内力,伸手就是一掌,醇厚强劲的内功俱出,掌风如排山倒海之势涌来。 老道随手一抬,与其对掌相击。聂浩远哪是敌手,踉跄后退至数丈开外,才稳住身形。 他擦去嘴角血丝,笑道:“前辈果真是高深莫测,在下自愧不如,撤。” 他挥挥手,命六人撤离。怎知,其中一人心有不甘,在老道搀扶文鹏时,伺机从背后,甩出数枚暗器。 老道急忙挥动拂尘,暗器被击飞开来,其中一枚刚好击中那人身上。真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老道没注意,仍有一枚暗器打在文鹏后背上。 文鹏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他架起文鹏,如同原地消失一般,瞬间不见踪迹。 聂浩远等人目瞪口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人是修道的世外高人,我等不是对手,莫再莽撞。带着受赡兄弟,速速撤回姑苏。”聂浩远望着远方,唏嘘道。 白衣人拿出解药,为中暗器的同伴疗伤,带着其他重伤两人撤离。 程橙跟在他身后,忧虑道:“聂兄,我等未完成任务,如何向诸位前辈交差?” 聂浩远轻笑一声,洒脱地讲道:“橙妹,我少卿堂无须向其他人交代,何必杞人忧?寻不到钥匙,大不了将其炸开就是。” 程橙望着聂浩远英武不凡的面容,娇声道:“兄长真会言笑,若是强行打开地宫,将触发机关,免不了死伤一片。” 聂浩远似乎并不担心,他低声讲道:“本就离心离德,一片散沙,扫清障碍,又有何不可?” …… 文鹏躺在石床上,昏迷两日。上过刀伤药,伤口已被包扎好。他后背中的暗器之毒,也被清理干净。 经过两日的悉心照料,如今他已无大碍。一绝尘脱俗的白衣女子,提着竹篮,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入洞郑 细瞧这如仙的女子,竟是碧水瑶,出手救助文鹏的老道,正是鹤林道长。 她将竹篮放在石桌上,将他头下垫高,她端出一碗汤药,喂他喝下,顺手擦去流下的汤汁。 待他喝去大半碗,又将他身子放平,遮掩好被褥,提着竹篮走了出去。 午后,文鹏迷糊糊地苏醒过来,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山洞内。 他扶着偏重的脑袋,极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才留意到,石床边正站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 她扎着两个辫子,又圆又大的眼睛,正盯着他。 见他醒来,那女童飞快跑出山洞,喊着:“姐姐,阿叔醒了……” 女童边喊边跑,眨眼间不见踪影。 文鹏若有所思,想起前些日子救下的女童,不正是此女吗?他还担忧两人安危呢。 他想起床,无奈身子仍有些疼痛,四肢无力,只得打消念头,复又躺下。 寻思着身处何处,是何人所救,见碧水瑶提着竹篮走了进来,这才恍然大悟。 文鹏连忙道谢:“多谢道长与水瑶妹妹相救,否则,在下可真要横尸街头了。” 碧水瑶轻声一笑:“算你命大!身上多处刀伤,又中暗器之毒,经脉又受重挫,还能不死,你那壳子还真够坚硬。” 文鹏见她有意戏谑,索性调侃道:“呵呵,那是自然。若是在下没两下子,怎能作你有缘人。若是有缘人就这么轻易死掉,谁还作你双修道侣?呵呵。” 刚讲完,他忍不住咳嗽几声。 碧水瑶想起旧事,面露微红,佯怒道:“好心为你疗毒治伤,你倒好,反倒占我便宜。贫道才不伺候你,你自己吃吧,告辞。可儿,随姑姑走,莫搭理这赖皮脸。” 她将打好的汤碗,放在床边的石凳上,拉着女童向外走去。 女童转过身子,噘着嘴巴,伸着舌头,朝着文鹏挤眉弄眼,似乎在嘲笑他自找苦吃。 文鹏早已腹中空空,身上包扎着厚厚的白布,哪能自己进食,他急忙喊道:“水瑶妹妹,在下错了,向你赔礼道歉还不成吗?喂,别走啊!……” 碧水瑶牵着那女童,只顾偷笑,头也不回离开山洞。 见两人离开,文鹏不得不自己动手。 一碗滋补汤,还没喝上几口,已满脸油水。汤碗翻在地上,撒了一地。 他身子歪在床下,脸着地,下半身还搭在床上,姿势十分不雅。 见他狼狈不堪,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两人并未走开,一直躲在洞口偷看。 ……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交换条件 “也不知你哪点好,家师怎会看上你个凡心未泯,迷恋红尘的大俗人?”碧水瑶一面喂着文鹏,一面讲道。 文鹏笑答:“红尘有何不好?你与道长不也在红尘中?修道修得是心,又何须拘泥于在哪里修行?我便是在这红尘中修行,修得是这红尘正道。” “伶牙俐齿,油腔滑调。”碧水瑶听着他的“歪理”,随口回道。 “姐姐,你不是讲,不要搭理这个赖皮脸吗?我看阿叔不像赖皮脸,倒像个粽子。”那叫可儿的女童,指着文鹏笑道。 文鹏哭笑不得,他逗着女童道:“丫头,为何叫她姐姐,唤我作阿叔,我有那么老吗?你这位姐姐,可是让你喊她姑姑呢。” 女童若有所思,笑着回道:“祖母讲过,见到比我大的女子,要叫姐姐。见到年纪大的男子,要叫阿叔。从到大,可儿没见过姑姑。” 文鹏笑道:“可儿,日后喊她姐姐时,就唤我哥哥。若喊她姑姑,就喊我姑父,懂吗?若是依我,姑父教你绝世武学,可好?” 可儿欢呼雀跃,连连拍手叫好,不住地喊着“姑父”。 碧水瑶让她莫闹,瞥一眼文鹏,放下汤碗,佯怒道:“还占人家便宜,年少时,可没这般嘻皮笑脸。成家之后,满嘴都是甜言蜜语,就知道哄骗女子,没个正经。” 文鹏笑答:“谁让令师尊彼时总想度我,吓得愚兄见到道士与和尚,总是害怕。” 他见碧水瑶面露不悦,赶忙赔礼道歉,似乎又想起前朝宝藏的事情,随口问道:“请恕愚兄多嘴,敢问令堂与前朝皇室是否有关系?如今,整个江湖都在寻找宝图碎片,可要万般当心。” 碧水瑶犹豫不决,默不作声,不知道能否告知于他。 石洞内又走进两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答道:“公子猜得没错,老身确与前朝皇室有关,曾是末帝宠妃,原名宁香儿。” 文鹏连忙向两位前辈问好道谢,询问道:“请恕晚辈唐突,前辈可是那位通晓音律,能跳翻冠飞履之舞的宁香儿?” 老夫人对他直言名讳,似乎并未生气。她命可儿出去玩耍,坐在石凳上,与三人长谈起来。 她感慨道:“是,也不是。老身年轻时,确是通晓音律,善舞技。至于其他,或为后人谬赞。末帝早年间,也曾韬光养晦,铲除权臣,推行新政,以图改换地,重整山河。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朝朝政的沉疴痼疾,积重难返,虽励精图治,却无力回。至此后,他沉迷于声色犬马,醉生梦死,消磨意志,聊以慰藉。我等所谓七贵,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即便无我七人,亦会有其他宠妃歌姬。” 文鹏唏嘘不已,青史交替,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老夫人语气平和,娓娓道来:“当年太祖北伐,大军直逼大都。末帝猝不及防,万念俱灰,与群臣商议后,决意北遁上都。廷议后,他密召后宫宠姬七人,将绘制成的地宫藏宝图一分为六,又将操控地宫机关的钥匙,交予赛桃花夫人,以期它年卷土重来,再开启地宫,取回宝物。怎知两年后,末帝驾崩,太祖大军横扫上都,俘获后宫妃嫔及众大臣数千人。此事由此石沉大海,再无人提及。五十年间,老身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存活至今,又怎会料到有人泄露机,大祸临头?哎!” 老夫人一声叹息,从回忆中走出。又向文鹏道谢,他连忙言语阻止。 原来,他随身的佩刀,被老夫人认出。她央求老友鹤林道长,带她前来面谢文鹏。 他暗叹机缘巧合,旋即询问她与碧水瑶的关系。 老夫人也没瞒着,将实情道出。当年金陵帝都战乱,碧水瑶是她夫妇二人捡到的孤儿。鹤林道长见她资聪颖,将其收为弟子,养在观郑 当年之祸,殃及者甚多,碧水瑶已无法找到生身父母。 鹤林道长询问道:“师侄为何被他们追杀,难不成也与这地宫宝藏有关?” 文鹏未曾隐瞒,将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道长捋着白须,沉思良久,有了主张,与三人商议起来。 在致道观修养数日,身子渐渐康复,因惦念家中妻儿安危,文鹏向道长师徒等壤别,返回临安。 当夜,文鹏在湘儿房中就寝。 湘儿为文鹏宽衣解带,询问道:“夫君远行,可有收获?” 文鹏摇摇头,低声回道:“哪来收获,不过是在还旧债。” 她已得知与萧家的婚事,不禁眉头紧锁,叹息道:“看来夫君是退不掉这门婚事了,若是再娶个母老虎回家,妾身何以自处?前几年还不如将莲儿姐扶正,我等还有些盼头。” 文鹏也是愁眉不展,回道:“与萧家的姻缘,是推不掉的。不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众人安危及买卖,皆赖亲家庇护。莲儿姐实乃娘亲收养之义女,我与娘亲假借莲儿姐远亲之名,重礼相托,才求得陈知县将我等户籍落在烟雨庄。与萧家的婚事,又是朝野共知之事。若是冒然汪婚事,立莲儿姐为妻室,恐将翻出旧事重提。届时,百口莫辩,境况岌岌可危。” 见文鹏闷闷不乐,她反倒安慰道:“既然如此,那只能听由命了。只要夫君不弃,妾身愿与夫君同生共死,无怨无悔。” 文鹏搂着湘儿,安慰道:“放心吧,云裳妹子虽刁蛮任性,却秉性淳良,贤德和善。且她已提过,先前纳妾之事,不会再提。若是她蛮横不讲理,看我不……” 湘儿听着悄悄话,不禁面色微红,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文鹏听罢,摇头叹气,只道还是要尽早处理那事,以免留下祸患。 湘儿见文鹏发呆,娇声唤道:“夫君远行多日,妾身常担惊受怕,妾身想……” 见她欲言又止,朱唇欲滴,文鹏明白过来,正要翻身起来,却听湘儿娇羞道:“夫君有伤在身,还是妾身来。” …… 近日来,文鹏家中,确是迎来不的麻烦。 原来,他离家后,渃蔓去游逛街市时,招来一名俊俏公子的纠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渃蔓未曾深想,只当作寻常朋友,却被那人误认为渃蔓对他有意。 他打听到渃蔓住处,登门拜会。莲儿弄清原委后,命人将其轰出门外。 怎知,此人仍不甘心,徘徊在门外,肆机骚扰外出的女眷。有时,会跑到文莹宝堂,纠缠方莹两人。 翌日,这风流倜傥的公子,又敲响文鹏家的大门,是要拜会青儿。 霜儿道,前日陪青儿姐姐上香时,遇到过他的骚扰,当时将其一顿好打,没想到他还敢登门讨饶。 文鹏原想将其教训一顿了事,相谈片刻,沉住气,没发作出来。 他细细打量眼前公子,生得是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妖冶的阴柔之风。 在某些人眼中,这样的男子是极“美”的。 不过,文鹏汗毛倒立,浑身起疙瘩,再闻到散发着异香的香露气息,身感不适。 强忍着心中不快,文鹏与他虚与委蛇,“谈笑风生”。 闲聊得知,这公子唤作杨醒涵,京城人士,长年行商在外。 他见文鹏风流倜傥,英气逼人,不由得心生异样之感,绝口不提见他姬妾之事,反倒与文鹏长谈起来。 杨醒涵娇声笑道:“听闻府上经营酒肆,茶楼,古董,丝绸等买卖,慕名来拜会公子。不成想却被嫂夫热人误会,实在是罪过,还请鹏兄见谅。不瞒公子,在下常年做着蜀锦,茶叶,酿酒,丝绸,陶瓷古董等生意。若是公子不弃,在下想与公子做些买卖,不知可否?” 两人又闲谈片刻,杨醒涵邀请他五日后,到湖仙酒楼饮酒,再详谈合作之事。 文鹏笑声不止,满口答应,命人将他送出府邸。 霜儿不满道:“公子明知他是骗子,还要与他合作?” 文鹏摆摆手,急忙起身,来到树下,吐了起来。 霜儿笑得前仰合后,询问道:“公子腹中飞入蝇虫不成?” 文鹏回到书房,急忙手书一封信函,他对霜儿讲道:“此人口是心非,满嘴谎言,居然行骗到我家门上。看来,当初真不该心慈手软,放他一马。此事也该有个了结。” 他摆手示意,贴在霜儿耳边嘀咕起来。 霜儿有些疑惑,还是遵从文鹏嘱咐,急匆匆出门。 三日后,黄昏时分,断桥上,一名貌美英武的女子,如约而至。 她正是薛偌涵,接到文鹏的密信,快马加鞭赶到临安城。 听完文鹏的诉,薛偌涵一脸不屑地问道:“阁下心急火燎找来本捕头,不会只是协助你捉拿海捕文书上,朝廷通缉的要犯吧?本捕头在姑苏,可是有大案要办。区区狱讼案件,向当地衙门举报就可,哪里用得着我六扇门出马?” “呵呵,薛捕头何必心急,听在下把话讲完。在下怀疑他背景并不简单,成都府通缉许久,他竟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临安城,难道不蹊跷吗?在下定然不会让薛捕头白跑一趟,此物想必对姑娘而言,有莫大帮助。姑娘还是看看,再做决定。”文鹏讲完,将一封密信丢给薛偌涵。 她拆开信封,将一块碎片拿在手中,反复打量,惊喜万分,不可思议地问道:“这宝图碎片,你是如何得之?” “姑娘这就没必要知道吧?作为交换条件,在下将此物送于姑娘,如何?” “我又如何得知真假?” “姑娘一试便知。” “你的意思是,届时我六扇门……” 薛偌涵讲到这里,不再多言,似乎心中已有眉目。她将信函藏入怀中,爽快地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章 案中案 湖仙酒楼,文鹏如约赴会。 二楼一间清幽的雅室内,杨醒涵早已等候多时。 房间内,多出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一个面如冠玉,唇若胭脂,妖美的男子。 两人寒暄一番,他请文鹏入席,又命两人服侍陪酒。 妖娆女子为他斟满后,就欲端起酒杯。 文鹏按住酒杯,轻声笑道:“杨公子,吃酒之前,不妨先把合作事宜谈妥,免得醉酒后记不清细节,岂不麻烦?” “哈哈,颜兄何必心急?我等边喝边谈,岂不痛快?况且,还有两个大美人相陪。颜兄喜欢哪个随便挑,若是不满意,兄弟再给你换人。”杨醒涵试探道。 见他还是不肯吃酒,杨醒涵命那唤作珠儿的女子,为他敬酒。 珠儿端着酒杯,娇声道:“公子若不痛饮,便是奴家的不是,免不了我家主人责罚。这杯酒,奴家先干为敬。” 言罢,她一饮而尽,端起酒壶,接着倒酒。 文鹏瞧一眼,沾着胭脂唇印的酒杯,思量片刻,将女子拉入怀中,饮下她敬来的美酒。 “好甜的美酒,好香的胭脂!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美人,你也再饮一杯。”文鹏打量着怀中女子,戏笑道。 “哈哈,颜兄果然是同道中人。来,来,你我再饮。”杨醒涵将貌美男子拉入怀中,让他也为自家喂酒。 又喝上几杯,文鹏笑道:“杨兄,将在下唤来,不会只是饮酒吧?” 杨醒涵大笑道:“呵呵,颜兄为人直爽,快人快语,兄弟好生喜欢。不瞒兄长,杨某做的是无本的买卖。只要兄长愿意,兄弟向我家主人引荐。” “无本?” 杨醒涵见他疑惑不解,放下酒杯,笑道:“兄长殚精竭虑,日夜操劳,还要离家弃子,常年奔波在外,风餐露宿,精打细算,张罗一年,能落得几个银子?兄弟这买卖,成本少得可怜,利润何止几倍!兄长怀里,这如花似玉的女子,若是卖于青楼妓院,至少也得两三百两银子。” 文鹏暗笑,回复道:“依帝国律令,这贩卖人口,可是死罪。轻则发配充军,重则抄家杀头。利虽大,可是杀头的大罪,兄弟可不敢冒下之大不韪。” 杨醒涵笑道:“哎!兄弟想到哪里去了?这些人可都是自愿的,只要投其所好,稍用言语诱惑,他们便会前赴后继,自愿献身,何来拐带贩卖?我等只不过替他人实现心愿罢了。颜兄怀中女子,耐不得寂寞,甘愿跟随兄弟,如今锦衣玉食,逍遥快活。我等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 “呵呵,到底也是行骗耍诈,风险太大,可还有其他买卖?”文鹏轻皱眉头,借机问道。 “贩卖火器如何?兄弟有的是买家,无论草原部落,还是倭人,南洋人,西洋人,只要兄弟的货,物美价廉,兄弟帮你介绍客人,免去佣金税负。” 文鹏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抱怨道:“兄弟何尝不知道这买卖利大,只是手中哪有那么多现银。可还有其他生意?” 杨醒涵已生出疑心,又不愿放弃,将那人推开:“贩卖私盐,倒卖古董呢?虽是私盐,但有官家发放的盐引,兄长无需担当风险,只不过兄弟要抽两成利。至于倒卖古董,兄弟麾下不少摸金校尉,借助兄长的古董店脱手,再合适不过。你我二一添作五,对半分利。如何?” 文鹏放下酒杯,捏着珠儿的脸蛋,笑道:“生意虽是不错,可惜都是违法之事,还是让在下回去斟酌一番。” 杨醒涵冷笑道:“颜兄大可放心,兄弟的买卖有官家照着,又有道上兄弟照应,这生意十拿九稳,无人敢拿我等法办。” 文鹏将珠儿扶起,只道回家考虑后,再给他答复。 他刚要起身离开,就听杨醒涵笑声不止,眼前一片模糊,倒在酒桌上。 杨醒涵笑道:“呵呵,不识抬举!有心拉你入伙,一道做买卖,你却百般推脱。既然没胆量合作,就把你的万贯家财与妻妾,送给在下吧。呵呵,珠儿,扶他起来。” 他从怀中拿出几张借债文书,买卖文书,又拿出装有油调朱砂的盒子,抓起文鹏手腕,就欲让他盖手印,签字画押。 怎知,文鹏忽然醒来,令三人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醒涵已被文鹏反手扣住手腕。 文鹏笑道:“酒中下迷药,就想迷晕在下,也太低估你兄长了吧?” 房门被打开,薛偌涵带着捕快与衙役赶到,将三人拿住。 杨醒涵惊慌失措,大叫道:“你个骗子!我上面有人!看你能奈我何?” 薛偌涵怒斥道:“六扇门办案,管你上面有什么人,本捕头照抓不误!” 杨醒涵闻听此言,吓得面色苍白,腿脚发软,再不敢胡言乱语。 文鹏走到他身旁,质问道:“年初,巴蜀飞来观的那起命案,你为何要将那女子杀死?一尸两命,腹中怀得可是你的孩子,你怎下得去手?” 杨醒涵神情慌张,紧张地回道:“你是何人,你怎会知道此事?” 见文鹏怒视着自己,他只得如实招来:“那妇人确是个泼妇,稍不如她意,就要寻死觅活的。又有了孩子,如何拿去换钱?本欲将她卖给成都府一家大户,怎知路上起了冲突,失手将其勒死。哎,终究是毁在她手里。” 杨醒涵懊悔不已,似乎是怪自家运气不好。 薛偌涵命人将其带走,施礼道:“呵呵,公子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先前为何要遮遮掩掩?” 文鹏无奈地回道:“本不愿插手江湖恩怨,以免惹来无妄之灾。此人行骗到在下头上,躲也躲不掉啊。” 薛偌涵道:“呵呵,善恶有报。公子放心,作卑职的密探,我定然为公子从中周全。” 文鹏想起旧事,询问道:“那就多谢姑娘成全。敢问姑娘,成都城那宗拐带人口案,进展如何?可将其主谋同伙,一网打尽?” 薛偌涵叹道:“依两人口供,又在巴蜀多地,捣毁他们多处据点,救出不少无辜女子。可惜,抓捕时逃脱一个重要头目,致使线索中断。据他们交代,这伙人不仅拐卖人口,还干着其他勾当,看来是个案中案。只可惜,线索中断,难以追查下去,顺藤摸瓜。哎!” 文鹏劝解道:“是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在下若有消息,定会通禀姑娘。” 薛偌涵轻声笑道:“呵呵,那就多谢了。公子又帮卑职两个大忙,不知公子要何酬劳?本捕头可不想欠人人情。” 文鹏想了想,只道暂时还无索求,待有求于她,再请她施以援手。 两人又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话,这杨醒涵到死也没弄明白,文鹏是如何知道他犯下的命案。在他被灭口前,薛偌涵已得到想要的口供。这是后话,暂不细表。 当夜,文鹏回到家中,在青儿房间歇息。 他搂着青儿,询问道:“青儿,还记得当年从燕京返回姑苏时,为夫让你保管的那个鹰头吗?” 青儿笑道:“当然记得,夫君不是让妾身收好吗?妾身将它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怎就如今想起此事?” 文鹏漫不经心地回道:“江湖各派势力,皆在打探前朝宝藏的下落。如今,正在寻找宝图与钥匙的消息。为夫怀疑那颗鹰头,正是操控地宫机关的钥匙。定要藏好,莫要泄露风声,否则会引火烧身。” 青儿似乎很感兴趣,躺在文鹏怀中,好奇地问道:“前朝什么宝藏啊?妾身怎么没听过?” 文鹏睁开眼,轻声笑道:“传闻前朝末帝逃离大都时,来不及带走皇宫宝藏,将其藏在燕京城外的地下宫殿里。据传,里面有数不尽的宝物。什么金银财宝,古董字画,古书典籍之类的,数也数不清。” “啊?那岂不是几辈子都享用不尽吗?夫君就不动心吗?”青儿莞尔一笑。 文鹏笑答:“青儿何时成财迷了?这些财宝有命拿,没命花,让他们去争个你死我活吧。对我而言,尔等才是我最大的财宝。” 青儿笑他只会甜言蜜语哄人,两人又亲热一番,相拥着睡下。 翌日一早,文鹏随方莹两人去医馆坐诊。 青儿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带着霖儿到西子湖畔的兰竺寺上香。渃蔓闲来无事,随青儿一道前往。 两人乘着马车,十几个丫鬟仆人跟随。 “难道公子不相信青儿姐姐吗?我等这么跟着,若是让她知道,岂不是让她伤心?”霜儿疑惑不解,询问道。 文鹏头戴斗笠,乔装打扮,与霜儿远远跟在后面。 他轻笑一声,回道:“并非在下不信青儿,是不想他们缠着青儿不放,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见他们在寺门口停下,文鹏与霜儿放慢脚步。 青儿,渃蔓各自带着两个丫鬟,在霖儿的护卫下,前往寺院。 烧香拜佛的香客很多,文鹏两人换过装束,又粘着胡须,避开仆饶视线,混入寺郑 霜儿带着文鹏,来到寺院西面的一座尼姑庵。 但见桥流水,松竹相间,殿宇楼阁座座,香雾缭绕,禅音渺渺。 霜儿指着后院的一座高塔,轻声道:“青儿姐姐常在塔顶礼佛诵经,我等在下面等候。姐姐至少要念一个时辰的经文,才会下楼。公子若要上去,还是当心为妙,霖儿有时会守在一旁。若是被她察觉,看公子如何收场?” 文鹏沉思片刻,在她耳边嘀咕着。 霜儿脱掉罩在外面的男子衣衫,揭掉胡须,复了女子装扮,向高塔走去。 一炷香的工夫,他见霜儿走到塔外,向他示意已引开霖儿。 他悄悄来到高塔后的松林里,一个纵身飞跃,飞到六层塔檐上,越过窗子,悄无声息地落到楼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难解的仇恨 塔楼上,传来青儿的声音:“不瞒大师,妾身与夫君恩爱情深,早想为他添个一男半女。可自从上次产后,一直未能如愿。虽是妾身无心之过,每每想及此事,总觉对不住拙夫与胎儿。常在佛前忏悔祷告,诵经念佛,以消除业障。难道是弟子还不够虔诚吗?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师太轻笑一声,口中念道:“善哉!善哉!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施主当真心忏悔,莫要生疑,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心中有佛,我佛自会听到,亦会保佑施主早得贵子!南无普贤菩萨摩诃萨……” 师太连念三遍,又与青儿谈论起参禅心得。 文鹏躲在塔楼偷听,暗想此事与禅门无关,难道是自家多想了? 他正想离开,却听到青儿向师太道别。他赶忙躲在书柜后,俯下身去。 待青儿下得楼去,文鹏起身,正要飞出高塔,却听到楼上传来师太的声音:“既来之,则安之。施主既然来到敝庵,为何不现身一见?” 文鹏只得登上塔楼,见她慈祥和善的面容,竟觉有些面熟,他急忙施礼道:“妙岭师太有礼!在下不请自来。惊扰到师太清净,还望大师万般海涵。” 师太闭着双眼,拨动禅珠,轻声笑道:“令夫人可是风施主?施主此行,是前来兴师问罪的吧?” 文鹏如实答道:“不瞒师太,青儿正是在下二娘子。请恕在下无礼,在下虽非信徒,却不会干涉青儿。自从她产后,神情恍惚,虽在我面前欢笑如旧,但她常为此事,暗自神伤。在下于心不忍,便想找出害她的元凶,讨个公道。故此,冒然闯入贵寺,还请师太见谅。” 师太睁开眼,打量文鹏,又问道:“那施主为何不问自家娘子?” “她不愿提及,必有难言之隐,在下不愿苦苦相逼,令她为难。” 师太又问道:“既然如此,施主又何必再去寻找答案?” “她心有不悦,我更会难过。拨云见日,换她委委佗佗(yi),眉开颜舒。” 师太又问道:“若你找到主使,讨回公道,她仍愁眉不展,难以开怀呢?” 文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沉思起来。 “众生皆苦,放下即自在。枉生执念,徒增烦恼,反倒害人害己,难得清净。正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师太劝解道。 听罢,文鹏似有所悟,又听师太道:“与其纠结因果,倒不如顺其自然,施主还是多陪陪家人,才会求仁得仁。” 道别了师太,文鹏急匆匆赶回家,青儿也未起疑。 …… 又过几日,文鹏去姑苏查账。临走前,他特意嘱咐霜儿两人,照顾好家人。 文鹏走后三日,家中来了几个兰竺寺的比丘尼作法事。 这是青儿请来的高人,她们会在家中一连作三日的法事,莲儿等人也习以为常。 她命仆人好生供奉,不得怠慢。法事完毕,还会奉上不菲的香火钱。 她不信这些,却从未拒绝青儿的请求。 青儿让她从自家月钱里扣除,莲儿却每次如数发放。 做完法事,这些比丘尼离开慕容家,赶回兰竺寺。 马车行至西湖畔时,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位尼姑。 这尼姑生得花容月貌,肤白如玉,身姿婀娜,妩媚明艳。 她见马车远去,才走入山中,寻到一处无饶地方,躲在大石后,更换衣裳。 她摘掉僧帽,露出三千乌发。褪去僧袍,露出雪白的臂膀…… 草石间,四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双玉手遮住男子直勾勾的眼神,待他挣脱女子的双手时,那尼姑已换好衣衫。 “尼姑”尚未走出多远,被三个蒙面人围上。 其中一名男子,上前几步,笑道:“好一个假冒的尼姑!冒充出家人,打着作法事的名头,坑蒙拐骗,诈人钱财。姑娘不如陪在下,到衙门走上一遭,如何?” “哼哼!多管闲事!若有本事,拿住本姑娘再讲。”言语间,那女子抽出腰间两把短剑。 男子并未上前,他一摆手,另外两个蒙面人,一人手持双剑,一人拿着双刺,向她杀去。 蒙面男子站在一旁,观赏她们打斗,不时还拍手叫好。 三人精湛绝妙的武艺,看得人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手持双剑的女子,右剑连连刺去。那“尼姑”退后几步,虚晃几招,转身刺向拿双刺的女子。 她也不躲闪,一把利刺挡住短剑,另一把利刺直冲“尼姑”面门。 再见她镇定自若,弹开利刺,另一把短剑瞬间挡住飞来的利龋短剑上挑,飞身避开杀奔过来的双剑。 三人缠斗数十个回合,一时未分出胜负。两个蒙面女子将她困在中间,令她难以脱逃。 “公子还有心看热闹,快来搭手!”手持双刺的蒙面女子喊道。 此刻,那假尼姑已被她两人困住。一把短剑被她利刺扣住,另一把短剑被双剑夹击。那蒙面女子另一只利刺,刺向“尼姑”后背。 怎知她身子飞起,倒悬空中,收回左手短剑,就势抽出纠缠的另一把短剑,转瞬间落在两人一侧,正欲逃离。 几把银针飞来,刚好命职尼姑”后背,她瞬间被封住穴位,动弹不得。 蒙面男子走到跟前,打量着假尼姑,那两个女子收住兵刃,也跟了过来。 男子道:“呵呵,看你如何逃脱。适才未曾看清样貌,让本公子好好验明真身。” 那女子急声道:“休得无礼!否则,我死给你看。” “公子莫开玩笑,提正事要紧。”手持双剑的女子,轻声道。 “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纠缠我家二娘不放?若是不道出个子丑寅卯,要么就送你见官,要么本公子就好好享用一番,再将你沉尸湖底。”蒙面男子威胁道。 此人正是文鹏,而那两个女子正是霜儿与霖儿。 他寻思许久,听从大师的建议,不再追究此事。只不过他刚到姑苏,就收到霜儿的密函。青儿产前,见过的女子又现身家郑 既然她仍在纠缠青儿,他打算问清原委,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起初,还以为她是男扮女装,没想到却是如假包换的美人。 那女子怒骂道:“你敢!哼哼!原来是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姐姐怎会看上你个衣冠禽兽!快放开我,我与你势不两立。有本事放开我,我两个单打独斗。用这卑鄙手段,算什么好汉。” 原来是青儿的妹妹! 文鹏闻听此言,震惊不已,想起董如君的话语,又想到大师与青儿的交谈,恍然大悟。 霖儿还以为文鹏生气,正要堵上她的嘴巴,被文鹏拦下。 他拿去面罩,露出真容,平静地答复道:“我与你姐姐是两情相悦,恩爱情长。上代饶恩怨,为何要下一代人去背负?何况是尚在腹中,无辜的胎儿?既然你是她妹妹,那腹中胎儿也与你家有血亲,依礼也该叫你一声姨母。还未出生,就失去生命,青儿至今无法释怀,你于心何忍?” 那女子神情恍惚,欲哭无泪,悲韶回道:“我,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我不能见姐姐怀着仇家的骨肉。我发过誓,要为祖父,父亲大人报仇雪恨,手刃仇人。若不是顾及姐姐,我早已将你碎尸万段。” 霜儿两人大惊,又疑惑不解,不知该如何是好。 霜儿好奇地问道:“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既然是青儿姐姐的妹妹,两家当是宗亲,为何又与你家有世仇?” 文鹏平静地回道:“她应是青儿的妹妹,风晓菁。青儿的父亲原是扬州知府,她二人皆是赢国公之后。她们的父亲因我四叔公被杀,她们的祖父也因我太爷爷而死。冤冤相报何时了,两家的仇怨莫要再纠葛下去,这份血债我替叔公,先父,太爷爷偿还。用我的命,来化解这段仇恨,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你姐姐。” 霜儿两人不依,让他莫要冲动,从长计议。 文鹏摇摇头,只道:这段恩怨迟早要有个了结。 他执意解开风晓菁的穴位,将宝刀丢在她面前。 他闭上双眼,坦然地笑道:“动手吧!若要我死,无需泄露我的身份,更不用假借他人之手,冲着我来就好。我不会怪你,只是此事千万别告诉你姐姐,我希望她能开心地活着。” 晓菁姑娘神情慌张,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起死去的父亲与祖父,心中恨意大增。想起替她受尽苦难的姐姐,枉死的胎儿,又犹豫不决,不知所措。 自她懂事,从师傅口中得知身世后,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家人报仇,想着手刃仇饶情景。 看着站在面前的仇人之后,她咬紧牙关,狠起心来,将宝刀抵住文鹏的腹部。 她思绪慌乱,心中纠结万分,以至于身子痉挛,发抖起来,宝刀在手中乱晃。 霜儿两人早已吓得面色如灰,她二人跪在地上,恳求与劝慰着晓菁姑娘。 霖儿道:“菁儿姑娘,你莫要冲动,好好冷静下来想想。青儿姐姐已失去孩子,若是再失去心爱的男子,你让她怎么活啊?何况,我家公子的至亲,也都已亡故。这段难解的仇恨,也早该放下了。你要报仇,就杀我两人,我姐妹二人愿替公子去死。” 风晓菁眼泪直流,哆嗦着身子,回复道:“闭嘴!你们莫要逼我。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我,我要替家人报仇。” 文鹏劝阻霜儿两人,听着风晓菁颤抖的话语,知道她下不去手。 他睁开眼睛,坦然地笑道:“妻妹,姊夫知道你心肠软,这一刀我来还你。” 他握住宝刀,手上的鲜血滴落地面。他拖动宝刀,往腹中划去,呲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划破衣裳,直入文鹏腹中,血咕咕直流。 风晓菁大惊失色,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瞪大双眼,张开朱唇,松开手,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霜儿等饶哭泣声,在耳边渐行渐远,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再也无力多看一眼,瞬间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半路截杀 一个月后,庙堂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迁都一事,以圣主定都燕京的旨意,宣告结束。 为此,朝中不少持反对意见的文臣,被拉到午门外廷杖。所谓廷杖,也就是挨板子,打屁股。 圣上将迁都一事,拿出来廷议,只不过是想知会群臣,听听他们对迁都,有哪些好的建议。怎知,朝中不少老臣,文臣站出来公然反对,大谈圣上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之举,甚至搬出历代亡国之君的前车之鉴。 这种逆龙鳞的举动,终是触怒龙颜。 他勃然大怒,暗想早些年间,就在燕都开始营造帝宫,如今才站出来反对迁都,明显是要借机闹事。 在太子,太孙等朝中重臣的劝解下,圣主才消去怒气,命锦衣卫将其拉到午门外,象征性地打了二十下屁股了事。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中武将无一例外,全部支持迁都。 迁都已成定局,朝中一些王公大臣,精明的商人,江湖各大势力,也纷纷在燕都及城郊,购置房屋、宅院、田产等,经营买卖,开设分支,争夺地盘,以抢得先机。 有些官员与商人,更是提早布局,着手应对,萧家也不例外。 江湖短暂的平静,也因宝藏惊现被打破。 为争夺宝图碎片,江湖烽烟再起,一时间血雨腥风,争斗更浓。 迫于六扇门与锦衣卫的压力,各大宗派再不敢肆意妄为。由明争改为暗斗,各施手段,各展所能,争抢宝图,生怕被他人觊觎。 据紫微宫传出的消息,江扬道,鬼道门,禅宗寺,昆仑派已人手一块,尚有两块下落不明。江湖人士各自打探着,以期尽快找到宝图碎片,好在日后宝藏争夺中,分得一杯羹。 武当山,原本为问道大会与武林盟主的推选,早早地作好了准备。 地宫宝图,惊现江湖,打乱了武当派及各大门派的计划。 大会的延后,反倒让冲虚掌门倍感欣慰,终于松上一口气。 如今的他,已是油尽灯枯。山门大职务与事务,已交由年轻弟子担任与打理。 张真人云游仙山四海,行踪不定。有人传闻,张真人已得道飞仙,武当派却讳莫如深。 冲虚道长早些年间,就想卸任掌门一职,只是宗门各大长老皆不同意。 他也深知其中厉害关系,正值多事之秋,为维持宗门稳定,平稳过度,在上表过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着手安排后事。 趁着江湖各派忙着争夺宝藏,自顾不暇,他召集门中大长老,大执事,及太长老等前辈,秘密协商,于下月开始掌门选举。 青云已收到冲虚掌门的飞鸽传书,通禀过圣上近臣胡大人后,将三军总教头一职,交由青明师弟暂代。 他带着两个师弟,一路马不停蹄,从燕都赶往武当山。 出得燕京城,三人沿着官道,向南奔驰。途经一条河流时,已是黄昏。 这里是涿州地界,仍属顺府。 “大师兄,色已晚,我等还是尽快找个地方投宿吧。要不然,又该露宿荒野了。”一个年纪尚轻的师弟讲道。 “就你知道偷奸耍滑,红日还在西,还能赶上一段路程,早些回到山门才是。这荒郊野地,到哪儿投宿?”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弟回道。 “并非师弟偷懒,这腹中空空,待会黑灯瞎火得,怎好歇息?”师弟有些不满。 两人起了争执,争吵起来。 青云笑道:“两位师弟莫要争吵,再行一段路,河边有座寺庙,我等到那里借宿一夜。佛道一家,俱是出家人,相信他们会大开方便之门,收留我等。” 他接替师叔,担任三大营总教头一职,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师父力排众议,将他召回,有意委以掌门之职。 他自幼跟随师父修行,对宗门与师父情深意重。虽然对掌门一职,并非看得那么重,但凡是山门重托,师父叮嘱,他定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肩负着守护山门的重任,他愿一力承担,绝不敢有半点抱怨。 夜幕降临,月亮高挂,星星点点。 四周漆黑一片,偶尔听到原野里,虫鸟鸣叫之声。不远处的河对岸,一座寺院浮现眼前。 寺中灯火通明,钟声悠扬。三人策马狂奔,朝着寺院前校 绕到三岔路口的西南方,行驶到石桥上,三人被一队人马拦截住,正要掉头,后路也被人堵上。粗略估计,也有十一二人。 他们蒙着面,一个个手持火把,坐在高头大马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哈哈,三位急急忙忙,这是要赶往何处啊?”人群中,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呵呵,我等乃是出家人,赶往前面的寺庙借宿。还请诸位施主让出一条路来,大开方便之门。”青云暗感不妙,仍客气地回道。 又有一人大喊笑道:“哈哈,原来是出家的牛鼻子道士。可惜啊,可惜我等等得就是道士,阁下可是武当派的青云道长?” 青云未曾料到,他们这群歹人竟是冲着自己而来,怕是此行凶多吉少。 从两饶声音中,他已察觉出,这群人绝非一般的蟊贼,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青云笑答:“哦?!贫道刚要返回山门,就被泄露行踪,遭人追杀。看来要除掉我的人,真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啊。恐怕尔等之中,定有不少江湖前辈吧?如此行径,躲躲藏藏,岂不有损诸位前辈的英明?” 众人略感惊讶,相视过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回复道:“呵呵,青云道长果真是有勇有谋,老夫佩服。不过,无论如何,我等都不会让你活着回到武当山。能死在我等手里,也算你的造化,上。” “师兄,快走!我与师弟拦住他们。” 言语间,青云的两个师弟,手持利剑,向两边各自杀去。 青云已来不及阻止,更不愿让两个师弟白白送死。他掉转马头,直奔师弟过去。 后面两名黑衣高手,驱马向前,一人手持双锤,一人手持钢刀,朝着师弟劈头盖脸砸来。 他刚拿利剑,挡住飞落的钢刀,一柄大锤,快如迅雷,横飞胸前,将师弟砸落马下。 师弟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不住地咳嗽,大口吐血。 青云飞身赶至,他怒目而视,青筋暴起,一拳砸在踩踏而来的马头上。 骏马嘶鸣,被青云一拳击倒。马背上的黑衣人,急忙躲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策马而过,挥刀劈砍。 青云极速移动步伐,侧转身子,避开锋刃,一掌拍在马身上。强大的内力,将高头大马击飞倾倒。黑衣人猝不及防,摔落到桥下。 “师弟,师兄带你回山门,你要撑住。”青云将他扶起,看着尚且稚嫩的面容,不由得眼中泛花。 “大……师……兄,快……”师弟话未讲完,闭上了双眼。 青云擦去他嘴角的血丝,将他放在地上。 他拳头咯嘣作响,双眼燃起熊熊怒火,抽出腰间宝剑,直奔那跌落下马的大汉而去。 那人举起右锤,朝着青云面门砸来。青云一个移形换影,瞬间躲开大锤。 大汉左锤砸去,右锤紧随而至,青云退后两步,再次躲开。 他双锤横扫,青云身子下跪滑行,避开生猛刚硬的大铁锤,利刃瞬间刺入大汉腹郑 大汉只觉后背发凉,正要回头,青云已临至他的背后,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 他大声怒吼着,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令权战心惊。 青云死命地勒住大汉的喉咙,任凭他如何挣扎反抗,皆无济于事。 大汉无法喘息,面色苍白,手中大锤坠落地上,双手想去掰开青云的手臂,却无力可施,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 青云左手搬动大汉头颅,只听“咔嚓”一声,大汉再无气息。 他反应神速,听到身后“嗖嗖”的破空声,拖动大汉身躯,急转身子,将大汉尸身挡在身前。 “啪啪……”如骤雨般的弩箭,落在大汉尸体上。大汉的尸身,犹如一头刺猬。 待弓弩停歇,青云顺势抽回利剑,丢下大汉尸体,转身刺向刚从河中,飞上岸的黑衣人。 那人仓惶抵挡,刀剑相击,锵锵作响。青云怒吼一声,浩瀚磅礴的内力俱出。 那黑衣人内力不济,被青云强行压制,被迫退至栏杆处。 青云左掌用力拍向黑衣人胸前,那人急忙抬手抵挡,双掌瞬间相击。 他只觉手脚发麻,身体酸软无力,一个踉跄,身子倒向栏杆。 一旁的几个高手已经出手,正朝着他二人飞来,他师弟仍在拼死阻挡前方的几个高手。 一刻也不能拖延。 青云毫不犹豫,身子腾空飞起,一道寒芒,在黑衣人颈项闪过。那人顷刻毙命,倒在栏杆上,气绝身亡。 青云也不回头,他身子落在栏杆上后,脚踏石栏,再次飞起。如同一道闪电,直奔前方。 他师弟伤痕累累,浑身是血,身上还被射中几把弩箭,仍在苦苦支撑着,不肯退却。 见青云来救,他大喊道:“师兄,别管我,快走。” 青云二话不提,飞入人群中,与他们厮杀起来。 他的剑法已入绝巅,犹如一道霹雳在手,如入无人之境,进退自如,只杀得围攻的几人,连连躲闪。 一条白蟒极闪而过,瞬间挡住拍向师弟的月牙铲。青云顺势滑动剑刃,迫使黑衣人收回禅杖。 他左手丢出几颗霹雳弹,白烟滚滚,顺势拉着师弟飞向河郑 “嗖嗖……”密密麻麻的弩箭,射向两人。 “噗嗤”一声,青云的师弟又中一箭。 “想逃?没那么容易!追!”那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老姑娘 冲虚道长这几日,眼皮直跳,只觉心事不宁,惶恐不安。 为此,他秘密召来独孤飞鸿,慕容紫云,楚云飞三人。嘱咐一番后,密令三人沿着既定路线,前去接应青云。 三人乔装打扮一番,悄悄潜下武当山,乘着快马,一路向北。 青云大师兄带着师弟,踏波而行,甩掉跟随的蒙面杀手,带他来到一处荒凉的山冈躲藏。 他师弟终究因失血过多而亡,临死前再三嘱咐师兄,赶紧逃离。 草草掩埋掉师弟,青云带着悲愤上路。 他一路思索着,究竟是何人要置他于死地,又是谁泄露他的行踪。思考许久,仍是一头雾水。不过他知道,此事与武当派的掌门选举,有莫大关系。 难道武当派出了内鬼?除掉他,难道是为了……? 他不敢多想下去,着急返回山门,再查个水落石出。 他临时改变行程,未按既定路线前行,成功地避开几队人马的追杀。 与黑衣人交过手,他大致摸清那些杀手的底细。 他们中有禅宗,昆仑派,崆峒,丐帮,西域密宗,无极门等门派的人马,这群高手皆是北方的大门大派。 青云曾代表武当派,拜会过诸派掌门、大长老等人,甚至与他们有些许交情,自问与他们并无大的过节,为何他们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中途购得一匹良驹,又乔装打扮一番,绕道河间府,经河南行省,一路南下。 沿途未遇到黑衣人追杀,又过五、六日到达钜鹿县,已是顺德府地界。 巨鹿历来是战略要地,闻名于世的巨鹿之战,就发生在簇。 秦失其鹿,下共逐之。秦朝末年,战乱四起,群雄争霸,逐鹿中原。 西楚霸王项羽率领诸侯义军,以少胜多,击败章邯号称四十万的秦军。其中十多万是戍边大军,另二十余万是修建骊山陵墓的刑徒,拼凑起来的骊山军团。 章邯在巨鹿之战中,占尽优势,担忧被赵高迫害,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贻误战机,最后率大军投降项羽。项羽在坑杀二十多万降军后,入主咸阳。 然而,巨鹿之战后,项羽并未一统下,定鼎江山,反而裂土分疆,大封诸侯。他纵兵劫掠咸阳,族灭当时已诛杀赵高,投降义军的秦王子婴一脉。火烧咸阳宫后,拉着金银财宝,放弃关中三秦之地,要衣锦还乡。 最终,在楚汉之争中,败于汉高祖刘邦,乌江自刎。 太史公只发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感叹,却“忽略”了乌江之战中,围困项羽的汉军将士,多是关中子弟。 青史竟如疵相像!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 青云满是感慨,出得县城未走出多远,即刻遭到杀手埋伏。 毕竟是武当派首席大弟子,其武学造诣深不可测,尽得宗门真传。 十二个江湖绝顶高手,与其交手数十招,未将青云拿下。 一把御苍剑在手,气势惊动地,犹如飞龙在,穿梭于众高手之间,无人能担 他步履如飞,剑舞飞扬,内力绵延不绝,剑雨如注,剑气横扫八方,无人敢于近身。 面对昆仑派高手的昆玉怒苍剑法时,青云的剑法,更是出尘脱俗,令人叹为观止。 但见他以攻为守,全力进攻,以快对快,以阳对刚,以阴化柔。 左手以指为剑,剑气犀利迸发,绵绵不绝,锐不可挡。地面上,树身上,倒处是深深的剑痕。对方头发蓬松凌乱,衣裳破损,身上多处受伤。 若非一禅宗老僧,一瞻佛渡轮回”,从而降,迫使青云收回气剑,挥掌对击,那昆仑高手定然殒命于青云剑下。 青云怒视群雄,左手拖着老僧,右手挥剑横扫来犯之担 他运足气力,大吼一声,醇厚强劲的内力,从左掌喷薄而出,逼迫老僧仓惶脱离。 老僧嘴角渗出一缕血丝,飞出数丈外,连退数步,险些来个倒栽葱,勉强稳住身子。 先前曾放出豪言,要像剿灭秦朝大军一般,超度青云的诸雄,失去底气,再无先前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武当派新一代的候任掌门,自觉无法与其争锋。 此役过后,江湖上流传出“洞庭浩远,真武青云”之,青云与聂浩远并称为南国双雄。虽有挑拨两人相斗之意,却也是对青云实力的认可与赞誉。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无法正面击败青云,他们施出偷袭的伎俩。趁着青云与众人激战正酣之际,伺机偷放数枚暗器。 青云虽极速躲闪,仍身中一箭。他杀出一条血路,乘着骏马狂奔而去。 长途跋涉百余里,途经广平府的磁县地界,躲入大山中,运功疗伤。 这暗器淬过剧毒,青云虽封住经脉大穴,防止毒素扩散,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 一部分被他内力逼出,一部分随着脓血流出,仍有一少部分留在体内。情况不妙,若是无法清除干净,将限制他施展内功。追杀他的人,又怎会给他逃生的机会? 想到这些,青云愁眉不展,歇息一晚,他一早出发,出得磁县,驶入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中原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四战之地。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地理位置正好位于帝国中心,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正所谓得中原者,得下。 青云也不知行驶多少路程,只知行驶三日,已过赵王封地,彰德府。 一路疾驶,只觉酷热难当,口干舌燥,他面色苍白,虚汗倒流,加之身重毒素,终是昏迷过去。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令人窒息。 许是马儿也累得筋疲力竭,它驮着青云,离开官道,闯入农田里。 一望无垠,绿油油的田野里,高大茂密的高粱,树木等植被,遮挡住杀手视野。 一队队江湖高手,与青云擦肩而过。他们何曾想到,他们要找的猎物,正躺在路旁数百步内的田地里。 骏马在高粱地里,啃食着绿叶,与还未成熟的高粱。它低下头,饮着田间地头,河沟里流淌的河水。 躲在树荫下,歇息约莫半个时辰。这大马又站起身子,驮着青云就往官道上走去。 此时,路旁一看瓜的老汉,从瓜棚中走出。刚好看到一匹高头大马,从高粱地跑出。 他急急忙忙地跑去查看,发觉它偷吃自家高粱,气得破口大骂:“恁(你)这偷嘴的畜生,看俺不杀吃恁。” 他不慌不忙追赶上去,才发觉马背上竟躺着一个人。“咦,老爷啊,这不会是中热了吧?” 老汉消了怒气,牵住大马,摸摸他尚有气息,赶紧救人。 他将马匹拴在路旁的大树下,又将青云背到瓜棚里。 掐着他人中穴,老汉又打来清水,为他清洗脸颊。 正在喂他清水时,却听得路边传来一女子的喊声:“老伯,这西瓜怎么卖得?” 老汉应承道:“闺女,恁自家挑吧,随便给些铜钱就行,俺正在救人呢。” 一行八人,走入瓜地,挑选着西瓜。 貌美妖娆的女子,缓缓地走到瓜田里的棚子旁,笑道:“老伯,您还真实在,不怕我等拿着西瓜逃掉吗?” 老汉抬起头,憨笑道:“路过都是客,这次没带,下次再给也郑咦!闺女,这么甜的西瓜,摔烂可惜了啊!” 言语间,他见那女子竟失手将西瓜摔落在地,心疼起来。 那女子竟满脸泪花,只听她哭泣道:“潇漓兄……” 她急忙走到瓜棚里,查看青云的状况。 半个时辰过后,青云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睁开迷糊的双眼,片刻后,才发觉身处瓜田中,一位憨厚的老伯,正守着他。 他身上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过,体内余毒似乎清除不少。 他挣扎着,正要起身道谢,那老汉笑道:“孩子,赶紧躺下吧。恁这后生,可真是命大。刚才多亏那闺女救你,要不然,恁可白想活咯。这闺女生得可真俊俏,艳福不浅啊!抱住恁一个劲地哭。细皮嫩肉,跟俺类(的)孙女差不多。” 青云一头雾水,询问老汉那女子在何处。 言语间,女子端着清水来到棚下,她羞涩地回道:“老伯,您可别夸了。有些人可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都快成老姑娘了,投怀送抱,人家也看不上。” 青云定睛一瞧,竟是故交好友,鬼谷弟子林怡蓁。 他目瞪口呆,诧异地喊道:“蓁妹,怎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鬼谷门 林怡蓁与师兄妹,奉师傅之命,离开鬼谷,到彰德府,协助知府大人,营造赵王府邸。 这赵王身受圣主宠信,赖在京城,迟迟不肯到封地就国。为此,圣主命地方官吏着手建造王府。 赵王却命知府大人,搬离彰德府府衙,以燕都皇宫为样,在府衙基础上,修建深宅大院。 京师尚在修建中,抽调不出能工巧匠,为赵王建造王府。知府大人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只得恳请鬼谷钜子——百里子非帮忙。 这鬼谷钜子,据传是春秋战国时期,被誉为“智圣”的鬼谷子的传人,亦是江湖上颇为神秘的鬼谷门的谷主。 传闻鬼谷子先生,上知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通彻地运行玄机。 其才无所不包,诸门无所不入,众学无所不通,更是被后人尊为万圣先师。战国时期的风云人物,卫鞅,孙膑、庞涓、苏秦、张仪等皆出其门下。 百里子非得其真传,长年累月隐于云梦谷修行,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其门徒成千上万,遍布中原,湖广等地。 营造工程大抵结束,她与同门正要返回云梦山。途中口渴,打算买些西瓜解热,不成想刚好遇到多年未见,朝思暮想的青云。 林怡蓁得知他被人追杀,全力医治,仍未彻底清除青云体内毒素。 她不肯放青云离开,执意要带他入谷,恳求师父替他疗伤。 青云拗不过林怡蓁,只得随她前往卫辉府淇县地界的云梦山。 云梦山,连绵起伏,树木繁茂,云雾缭绕,神秘莫测。 云梦谷,连绵数里,幽深曲折,凉风习习。两边山势陡峭,一条清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溪流两侧峰峦对峙,直入云霄。 沿途不少鬼谷门的弟子,把守着险要隘口。见林怡蓁等同门,返回谷中,不时打着招呼。 跟随八人,沿着溪边山路前行,来到一处关口停下脚步。向把守的弟子道明原委后,林怡蓁等人被放行,进入鬼谷门禁地。 峰回路转,但见青山上,一条飞瀑直下,顷刻间落入下方的水潭。 飞瀑下方,半山腰上,有一座山洞。洞口,由两名身着道袍的弟子把守着。一条山路通向山脚下,沿路数名鬼谷弟子看守。 溪流边,有一座凉亭,里面正坐着一个粗布白衫的中年男子。他三十余岁,不苟言笑,棱角分明,目光深邃。 亭外有一男一女,道童模样的弟子,守着亭子。 林怡蓁等人走到跟前,施礼道:“二师兄,我等已完成任务,特来向师父复命。” 那男子起身回礼道:“师父他老人家尚在闭关,尔等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待他今日出关,定会召见。” 他打量着青云,别有深意地讲道:“这位就是师妹常提及的青云道长吧?道长果然是气宇不凡,神采英拔,难怪我师妹念念不忘。” 林怡蓁闻听此言,两颊绯红,低下头,害羞起来,正要答复师兄。 却听青云客气地回道:“道兄谬赞,贫道愧不敢当。贫道正是武当派弟子,法号青云。受故交怡蓁道友相邀,前来拜会百里谷主。多有打扰,还望见谅。敢问道兄如何称呼,尊号大名?” 林怡蓁慌忙介绍道:“这是我二师兄,邹广渊,法号怀隐居士。” 青云施礼笑道:“原来是怀隐道兄,青云失礼。道兄仙风道骨,神采奕奕,他日定要与道兄坐而论道,请教贵门无上道法。” 邹广渊面露笑容,还礼谦让起来。两人又谈上几句,青云与他道别,跟随林怡蓁到她住处。 他目送青云远走,自言自语道:“江湖上皆言,武当派候任掌门,乃是马中赤兔,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林怡蓁的住所,位于山谷的平坦开阔处,依山傍水,甚为清幽。 这里是鬼谷门弟子休息之所,建有数十间房屋,山上山下,又有座座凉亭。 屋内摆设虽是简单,却颇为清雅。林怡蓁一面为青云斟茶,一面与他闲谈起来。 她心翼翼地问道:“潇漓兄,这些年你还……” 青云急忙劝阻道:“蓁妹,你还是称呼贫道青云吧。这俗名已许久未曾有人提及,听起来还有些不适。” “妹是想问云哥,还是独身一人吗?” 面对她的问题,青云坦言道:“自那夜一别,一晃数年。贫道尘世俗缘已了,一心向道,不问红尘。” 林怡蓁既喜又忧,不甘心地讲道:“当年是妹任性不懂事,更无心加害琬昕姐姐。难道事隔这么多年,兄长还不肯原谅妹吗?” 青云不愿提及过往,劝解道:“蓁妹多虑了,与你无关,只怪贫道醉饮误事。贫道已替她报仇雪恨,凡尘俗世再无挂牵。蓁妹无需自责,切莫耿耿于怀。过去多年,还是不提也罢。” 林怡蓁暗想,他虽未再责怪自己,却心中仍未放下琬昕姐姐。 旧事浮现心头,林怡蓁悔恨当年自家的一念之错。 十八年前,她正是豆蔻年华,跟随大师兄胡长枫出谷历练,结识青云大师兄。从此芳心暗许,钟情于青云一人。怎知,青云与峨眉派的伊琬昕早生情愫,两情相悦。 后来她跟大师兄,前往峨眉山,代表鬼谷门,出席峨眉派掌门接任大典,恭贺绝空师太执掌峨眉。 正好遇到前来出席庆典的青云等人,当夜,胡长枫邀请青云等人畅饮。 伊琬昕前来寻他,见众人饮酒,多有不便,托林怡蓁转交书信,邀青云戌时三刻到后山凉亭相会。 林怡蓁醋意大发,未将书信及时转送。她思来想去,在青云酩酊大醉,返回客房时,才将书信塞于他怀郑 青云因与众兄弟许久未见,一时贪杯,误了约好的时辰。 伊琬昕等候许久,未见其人,知道他定是难以脱身,想要返回寻他,却遭黑衣人偷袭。 黑衣人欲以轻薄,伊琬昕死命抵抗,被那人打落山崖。 翌日,青云清醒过来,见伊琬昕书信,才知醉酒误事,急匆匆前去寻找伊琬昕,却听到她坠落山崖的噩耗。 峨眉弟子寻找多时,只在后山找到她的佩剑,在山谷中寻到她挂破的衣衫。谷底又有湍急的河水流过,一直未找到尸身。伊琬昕自此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青云十分懊悔,誓要找出真凶,为她报仇雪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多方打探,才找到当年行凶之人,原是老鬼道君的高徒,手刃仇人,了却心中夙愿。 自此后,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一心修道。 林怡蓁也为当年的懵懂无知,悔恨不已。尽管青云从未记恨,她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家。 岁月婆娑,林怡蓁痴心不改,坐看春去秋来,花谢花开,苦等他回心转意。 两人又谈片刻,她被师兄唤去问话,独留青云在房中歇息。 林怡蓁刚走片刻,房内突然飞入一个蒙面黑衣人,肆机偷袭青云。 虽有伤在身,青云还是施展出太极拳,迎战黑衣人。 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交手数十个回话,尽管内力受限,青云丝毫不落下风。 见青云额头冒着虚汗,黑衣人大笑起来。 他收回拳脚,退后数步,摘掉蒙面的黑布,笑道:“多年未见,青云老弟的武艺可是退步不少啊。” 青云不由得笑了起来:“多年不见,长枫兄还是如此爱开玩笑。兄长,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一番,走入屋内饮茶。 听闻青云被人追杀,又被人施毒暗算,他气愤不已,定要为青云讨回公道,亲自护送他返回山门。 笑谈片刻,他让青云稍坐,他要去恭迎师尊出关。 待他走后,青云生出一丝不安,急于返回宗门。 他起身走到屋外,观看山中美景。 一炷香后,一位头发灰白,慈眉善目,精瘦干练的老者,带着林怡蓁几个弟子前来。 “哈哈,道友,我这山中风景如何?可比得上你那武当山?”百里子非捋着胡须,不禁笑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朱仙镇 青云连忙施礼,回复道:“见过百里前辈,晚辈有礼了。云梦山自古闻名遐迩,鸾翔凤集。出则安邦治世,封侯拜相,隐则着书立传,修真养性,参玄问道,羽化飞仙。可谓一人执子,下为棋。谈笑间,风云巨变,扭转乾坤。盘坐青岩洞,静习鬼谷篇,一朝风云变,龙凤又出山。” 百里子非闻听此言,开怀大笑道:“哈哈,道友过誉了。不过,虽是溢美之辞,甚合吾意。哈哈。” 观他气色晦暗,面色灰青,眉宇间隐约藏着一缕黑气,知他中毒不轻。 百里子非叹道:“听顽徒讲,道友被江湖高手追杀,身受剧毒,看来这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正是,故而冒昧讨扰前辈,恳求解毒的法子。”青云客气地回道。 “依老夫看,你是中了西域催命散之毒。既是中毒,万不可枉动真气,如今毒气又在扩散。蓁儿带人守着,老夫为青云道友疗毒,任何人不得打扰。” 不待青云答话,百里子非急忙唤他入屋医治。 林怡蓁等人遵从师命,守在屋外。她忧心忡忡,徘徊不止。 一十五六岁的女弟子,轻声安慰道:“师叔,莫要担忧!由师祖为他医治,定会安然无恙的。” 林怡蓁抬头瞧一眼,那聪明伶俐的师侄,不由得平复下来,坐在院中石凳上,耐心等待起来。她不想在晚辈面前,露出焦躁不安,失态的举动。 一个时辰后,百里子非从房中走出,捋着胡须,不住地笑着。 见林怡蓁迎上前来,他安慰道:“蓁儿莫忧,他已无大碍,歇息半日,自会痊愈。你好生照顾青云道友,其他人随本师祖去云梦岭。” 送走师父,她来到屋内,见地上一滩淤血,青云正打坐在床上运功。 她回过身子,关上房门,免得被人惊扰。 待她返回时,青云已收回功力,接过林怡蓁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脸颊的虚汗。 他轻声笑道:“还要多谢令师尊出手相助,没想到他功力如此高深莫测,医治毒伤,手到擒来。” 林怡蓁佯怒道:“只记得谢我师父,就不谢妹吗?” 青云又笑了起来,就要下床道谢,被林怡蓁拦住:“罢了,妹可担当不起。云哥还是躺下歇着,妹来伺候你。” 她递过茶杯,端上木盆,让他润喉清嗓,而后又端上一杯清茶。 青云躺在床上,闲谈一时半刻,竟睡了过去。待他醒来时,鬼谷弟子已送上斋饭。 两人用着饭食,胡长枫借故来探望,非要拉着青云畅饮。 林怡蓁抱怨道:“难道师兄不知道,云哥已戒酒多年了吗?” 胡长枫似想起往事,急忙致歉:“哎!瞧我这记性!这不是见到青云贤弟,师兄开心吗?竟忘记贤弟忌口了。” 胡长枫嘘寒问暖,又与他聊着门派琐事。 见林师妹一脸嫌弃,他识趣地道别,笑道:“林师妹的秉性一点未变,生怕别人抢走贤弟。罢了,愚兄不敢再打扰,贤弟好生养伤。愚兄奉师傅之命,出谷办事。贤弟若是出谷,愚兄不能远送,还请见谅。就此别过,一路保重。” 林怡蓁嘀咕着:“要走便走,罗里吧嗦得。” 胡长枫尴尬地笑道:“哎!让贤弟见笑了,都是家师惯得,越大越不懂规矩。” 青云送胡长枫出门,与他寒暄道别。 见他远走,林怡蓁才抱怨道:“云哥不知,大师兄这些年变化太大,妹与他无话可讲。” 青云感慨道:“是啊!这么多年,我等都变老了,人心也变了。蓁妹却一如既往,初心不改。” 林怡蓁收拾着碗筷,闻听此言,面颊又泛起少女般的绯红。 翌日,青云向百里子非辞校林怡蓁依依不舍,非要送校 青云料想路途凶险,好言相拒。怎知,百里子非却要林怡蓁一路护送,直至开封府城。 百里子非道:“蓁儿,为师的嘱咐,千万记在心郑送青云道友至开封府城,莫出开封城半步,切记。” 对于谷主的安排,青云不好推辞,只得让林怡蓁八人跟随作伴。 邹广渊见众人离去,不由得问道:“师傅,您老人家的旨意,恐怕师妹要当耳旁风了,为何要送他这么远?难道青云道长会遭遇不测?” 百里子非轻声一笑,低沉地回道:“青云道友乃是武当派候任掌门,若是他无辜丧命,武当派必生内乱。武当大乱,江湖将纷争不止,动荡难安。为师已收到风声,五莲教白莲分支,准备秘密举事。两者若是同时爆发,势必造成下大乱,于国于民何利?事关江湖安定大局,不容有失啊。冲虚道友又密信相托,老夫岂能袖手旁观?” 邹广渊豁然开朗,轻声道:“那师妹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百里子非道:“渊儿,你带两个弟子悄悄跟随。若是出事,再施以援手。” …… 三日后,九戎达黄河北岸,封丘县的陈桥驿渡口。 陈桥驿,是大宋开国皇帝宋太祖黄袍加身的地方。从这里度过黄河,对岸便是开封府城。 奔流不息,湍急的黄河,夹杂着泥沙,从上游滚滚而来。 待水势稍缓,青云等人与其他船客乘着官船,驶入黄河。 风高浪急,浑浊湍急的河水,拍打着大船,晃晃悠悠地驶向对岸。 汴梁城,是有名的七朝古都,最早始于夏朝帝杼迁都于开封府的陈留地区。 前朝末年,兵荒马乱,灾害连年。黄河泛滥,蝗虫肆虐,加之连年战争,百姓苦不堪言。太祖收复河南行省后,面对地广人稀的中原大地,作出移民屯田之策,并将第五子封为周王,坐镇开封府,协同地方官吏治豫。 周王与蜀王一样,素有贤明,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开封府繁华热闹依旧。 青云在开封府停留一日,等待飞鸿三人赶来会合。怎知,过去一日也未见到三人踪影,青云不由得担心起来。 林怡蓁见此,邀青云游逛汴梁城。两冉大相国寺,延庆观等地方游玩,许久才回到客栈。 青云奔波于外,很少独自观赏风景。即便年少时,遇到伊琬昕,也很少陪她游览山川美景。林怡蓁的相陪,多少弥补了这种遗憾。 翌日,青云不愿再等,与林怡蓁道别后,乘着快马南下。 林怡蓁终究是放心不下,不顾师命与同门劝阻,跟出汴梁城。其他七龋心她出事,只得跟随其后。 果不其然,离开府城数十里的朱仙镇,一队队人马将青云困住。 这群江湖刺客扑空后,并未善罢甘休,在开封府南下的道路上,重新集结,埋伏起来。 远远瞧去,乌泱泱一群人,有几十人之众。一个个蒙着黑巾,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青云见此情形,面无惧色,目光坚毅威严,沉着迎战。 面对里外围着三层的杀手,他放开手脚,大杀四方。飞转腾挪,杀进杀去,如入无人之境。 对方迫于他的威势,并不敢冒险全力进攻。交战三十个回合,为首的老者命众人合围青云。 里面围攻的八人,相互对视片刻,从身前身后,同时发动进攻,三人攻击他面门,三人攻击他中路,两人手持长棍,攻击他下盘。 青云眼疾手快,纵身飞起,躲过众人合力攻击,顷刻间落在八榷兵之上,再起腾空,逃出八人围攻。 他宝剑顺势向后扫出,在落地那刻,瞬间砍倒两人。外层数人复又将他重新困住,里层六人复又围了上来。 如此反复拉锯,三人被他击杀,多人受伤。 车轮战对青云,并不奏效,非但没有消耗他内力,反倒让他越战越勇,战意更浓。 老者一挥手,中间十几个人,每两人持绳索,向青云奔去,试图捆绑青云身子与手脚。 面对两边夹击而来的十几个人,他再次腾空飞起,避开绳索,跳出包围。 众人复又围来,待他要起身时,一张大网铺盖地,从而降。他瞬间倒地,向一旁滚去。躲过大网,绳索,与四周的刀剑,他宝剑向围攻杀手脚面砍去。几人吓得连忙后退躲避,撕开一条口子,青云拍地而起,极速横扫身边两人。 刚击退两人,四个人急速围上,两根绳索将青云腹部牢牢捆住,令他寸步难行,其他人趁机刺杀。 青云大吼一声,运足内力,试图强行冲破绳索束缚。怎知,这绳索用特殊材料做成,柔软坚硬,越挣扎反而捆得越紧。 他只得强行拖动四人移动,以避开偷袭而来的利器。 他宝剑飞舞,强劲的内力俱出,将胆敢靠近的来犯之敌击退。 危机时刻,他将内力灌入宝剑之中,挥剑砍向绳索。 “啪”的一声,其中一条绳索,被锋利的剑刃砍断,两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老者一挥手,后面的弓弩手,扣动机关,朝着青云万箭齐发。 危急时刻,他目光冷峻,施出浑身气力,左手强行拖动绳索,将其中一个杀手,拽到跟前。那人来不及脱手,被青云一剑击杀。 他一面将尸体挡在身前,抵挡飞来的利箭;一面挥动宝剑,抵挡其他方向的暗器与兵龋 捆绑他的杀手,因来不及躲避,被同伴的飞矢击杀。 四面八方的弩箭,如潮水般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嗖……”,一根根大旗,飞驰而来。 利刃牢牢地楔入泥土中,旗帜迎风展开,猎猎飘扬!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章 奇门遁甲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 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 江湖从不缺少英雄!也从不缺诋毁谩骂之徒! 朱仙镇,是华夏民族英雄,岳武穆大战金兀术的古战场。 宋高宗定都临安,十三年后,金兀术夺取金国大权,撕毁和约,统帅大军,南侵大宋,并亲率主力大军占领汴京。 岳飞等将领,统帅各路宋军反击,并先后取得和尚原,仙人关,顺昌等地战斗的胜利。 岳家军一路所向披靡,很快收复河南中部等失地,在郾城,商桥,颖昌等大战中,以少胜多,大败金军主力。 郾城之战,岳家军更是在平原旷野,利于金军铁骑作战的环境下,击败金军引以为傲的重骑兵铁浮图,杀死金军副统帅等众多将领。 金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至此后闻风丧胆,再不敢与岳家军交战,退却至朱仙镇。 双方又在朱仙镇激战,岳家军五百背嵬军精锐骑兵,大败金兀术数万大军,迫使金兀术率军逃离汴梁城。彼时,攻守异势,金军再无力南侵。 面对宋军节节胜利,宋高宗经不住权相秦桧劝,召回岳武穆,并派使臣乞和。 十年北伐功亏一篑! 岳武穆被秦桧等人诬陷,矫诏杀死。秦桧等人铲除异己,把持大宋军政大权十多年,几乎架空宋高宗。 大宋历来重文轻武,惧怕武将统兵夺权。当年因听信权臣谗言,宋高宗终是落个傀儡之君,不知他又作何感想? 青云不禁暗想,难道自家要丧命簇? 未能如岳武穆那般,建功立业,报效家国,他心有不甘,拼死抵御。 十六杆丈许高的大旗,顷刻间飞驰而来,落在青云四面八方,将他团团护住。 大旗飘扬,任凭刺客们发射弩箭,皆无济于事。 弩箭或被旗子弹回,或被其减弱攻势,或被其改变方向。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与此同此,林怡蓁带人赶来增援,他们趁机杀死弓弩手,飞入旗阵郑 青云丢掉尸体,急声问道:“蓁妹,你怎么来了?这里凶险,令师尊嘱咐过,让你莫出汴梁城。” 百里谷主的告诫,让他担心起林怡蓁的安危。 他如今身陷重围,林怡蓁不避风险前来营救,这份情意恐怕他是难还了。 林怡蓁言简意赅地回道:“顾不得许多,妹总不能眼见云哥落难。布阵!” 她一声令下,鬼谷门弟子急速布置起八卦阵来。 他们利用十六杆大旗作阵旗,又用随身所带的白布封住,旗杆上下方的空隙,布下简易大阵。 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八人分站八门左右,严阵以待,将青云护在中间。 为首的老者,命人收住弓弩,面前的八卦阵,让他发愁起来。 破阵之法,是从正东生门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再从正北开门杀入。但阵内千变万化,一旦入阵,就会被分而击之,丢掉性命。 不比行军布阵,人数众多,协调调集起来,总会有机可乘。他们九人灵活多变,相互配合,随时移位,更换阵法,甚至改变八门属性。若是冒然入阵,定会遭遇不测。 果不其然,有胆大妄为者,从八门同时涌入,还未等进入阵内,或被刺伤,或被击退,踢飞阵外。入阵者,更是被几人联合攻击,顷刻间丢掉性命,被抛出阵旗外。 人群中,有大汉喝斥道:“装神弄鬼,缩头乌龟,可敢出来与俺大战三百回合?”他手持双斧,飞奔过来,就欲砍掉旗子。 一名鬼谷门弟子,极速闪出大阵,甩出暗器。只听“嗖嗖”几声,数支暗器从她手臂上飞出。 大汉虽极力抵挡,左臂已中飞镖。他呲牙咧嘴,哇哇直叫,不得不退回数丈开外。 对方弩箭袭来,那鬼谷门弟子复又闪回阵内。 八个黑衣人同时飞起,试图从上方飞入阵内,破除大阵。怎知阵内几人,对着空中释放飞镖。 如雪花飞舞的暗器,击中三人,迫使另外三人飞离。 四道白布从阵内飞出,林怡蓁纵身飞起,向大阵上方的黑衣人刺去。 青云轻跺地面,如离弦之箭,冲而起。抢先飞上半空,在白布掩护下,趁机攻击飞来的黑衣人。 游龙击空,剑芒飞闪,寒锋如霜,汹涌的剑气,涤荡四方。 黑衣人疲于招架,两人空中对决不过数招,他已中青云两剑,身子极速下落。 青云借力,腾空翻转,一脚将其踢出阵外。那人身负重伤,摔落在地,倒地吐血。 林怡蓁不是那人对手,眼看被黑衣人飞刀砍来,鬼谷弟子急忙放出暗器,迫使他飞出阵外。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四个黑衣人骑上高头大马,手持套马绳,欲拉走旗杆,毁掉八卦阵。 听到马蹄声,林怡蓁再次飞起,查探情况。识破对方图谋后,几个鬼谷弟子飞上空中,开弓搭箭,向四人连连射去。待对方弓弩手射击时,又快速落入阵郑 四人或中利箭,或马匹受渗落马下,或畏惧不前。 黑衣老者连番攻击受挫,众人死的死,赡伤,他焦躁不安起来。 思量许久,终是想出破阵良策,他大笑道:“哈哈,青云道长,莫以为躲入八卦阵中,老夫就奈何不得你。” 他摆手示意,几人将手中酒坛,砸向阵旗四周。酒坛碎裂,一股股浓酒流淌出来。 不妙,他们欲以火攻,焚烧大旗,破坏阵法。几人快速用刀剑翻动泥土,阻挡酒水漫入阵中,以防火势蔓延。 刺客们射出火箭,大火顷刻间燃烧起来,顺着旗杆向旗子上蔓延。 不比南国美酒,多用糯米酿造,中原及北方烈酒,常用高粱等粮食酿制,辛辣暖身,白酒的纯度更高。 火势蔓延,浓烟滚滚,很快将旗子点着。 眼看八卦阵被破,八人严防死守,提防对方即将袭来的弩箭。 青云打定主意,抽走一根大旗,扑灭其上火焰,准备出去迎战,被林怡蓁拉住:“云哥,妹不能让你独自冒险,我与你共生死。” 青云正要阻止她,却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紧接着传来邹广渊的大笑声:“青云道友,贫道前来助你。” “嗖嗖……”一面面飞旋的盾牌,越过黑衣饶封锁,落入阵郑 林怡蓁大喜,几人飞快捡起地上的盾牌,相互协防。这半人多高的盾牌,是鬼谷门精心研制出的武器,暗含多种机关,轻便坚固。 八人渐进有序,从容走到阵外,将青云护在中间。弩箭飞驰,却丝毫无法伤及几人。 他三人击退围攻数人,撕开一个口子。青云等人极速退后,与他三人合与一处。 邹广渊的两个弟子,启动机关,将盾牌抛出。 圆盾在空中飞舞,旋转,暗器从四面八方飞出,将躲闪不及的弓弩手瞬间击杀。 双方对峙起来,刺客阵营伤亡过半,能战的高手,不过二十余人,士气大落,优势不复存在。 青云有鬼谷门十一名同伴相助,且个个身手不凡,又连连击退对方多次进攻,连伤多人,气势更旺。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想要击杀青云,并非易事。 邹广渊轻声道:“青云道友,你我守阵,看我奇门遁甲阵,较你太极八卦阵如何。” 奇门遁甲阵,亦是依太极之理而生,在八卦阵基础上,生出万千变化,暗含地运行玄机,万物生息衍化之奥妙。 十干与十二地支相配,形成六十甲子,生出六甲、六乙、六丙、六丁、六戊、六己、六庚、六辛、六壬、六癸。 以甲为尊,隐而不露;以乙、丙、丁为三奇;以八卦变相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为八门;以戊、己、庚、辛、壬、癸为六仪;遁甲则是将六甲隐藏于六仪内。隐遁亦有规则,排宫(九宫)布阵亦要与九星,八神相配合,妙不可言。 但见八人以八个方位站定,每人一手持盾,一手紧握利龋青云与邹广渊背对而立,其弟子亦是背对而立,四人各守一方。 老者似乎认出这奇门遁甲阵,也明白破此阵绝非易事。可他别无选择,若是再次错过暗杀机会,定会让青云逃脱,一旦进入湖广地界,无疑是放虎归山。 沉思片刻,他示意众人围攻。二十个刺客,同时闯入阵中,朝着他们劈头盖脸砍杀。 青云等人镇定自若,毫无慌乱,各自把守好位置,一面用盾牌抵挡攻势,一面趁机向刺客反击。 对方手持禅杖的大汉,早就迫不及待,要真刀真枪打一场。 先前他与青云交手,未讨到半点便宜,还被青云打得狼狈不堪。此刻,他举起上百斤重的禅杖,迅速拍向面前的鬼谷门弟子。 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落在圆盾上,铿铿作响,火花飞溅。 那年轻弟子只觉手臂一阵,浑身发麻,仿佛房倒屋塌,砸在身子上一般。他咬紧牙关,毫不退缩,左手握紧盾牌,抵挡禅杖的二次攻击。 铲斧重砍在铁盾上,在内力催使之下,抵着盾牌,试图逼迫那弟子后退。 怎知,这鬼谷弟子实力不俗,在其强劲的内力推动下,竟纹丝不动,死死拖住大汉。 青云瞧准机会,飞身前来,他踏在禅杖上,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踢在大汉肩膀上。 大汉肩头酸痛,一个踉跄,退后两步,松开禅杖。 不待他回防,青云提剑刺去,御苍剑错开大汉交叉的双臂,直入大汉的腹郑 拔出利刃,他飞身没入阵郑大汉轰然倒下,抽搐几下,断了气息。 青云又去助攻林怡蓁,将围攻她的三人分开,与手持长棍的黑衣人对战起来。 避开横扫而来的棍子,青云飞身到黑衣人上方,宝剑在他头顶盘旋,剑锋极闪而过,又一个黑衣裙在地上。 玄妙莫测的阵法,精妙娴熟的配合,令人防不胜防。 一个鬼谷弟子,抵挡着袭来的寒刀,两侧的同伴迂回包抄。待黑衣人攻击两侧之人,正面的弟子,趁机滚到他身前,击杀毫无防备的下路。 待他火速回防下盘,三人又复归原位。 八人或两两配合,或三五成群,仿佛无穷无尽,倒处皆是人影,刀光剑芒铺盖地,稍不留神,轻者受伤,重者毙命。 青云四人,趁势出击,或砍伤对手,或逼退来犯之担 稳固的攻防阵法,水泄不通,让十几个高手一筹莫展,苦不堪言。 迟迟不能击杀青云,为首的老者着急起来,萌生退意。 只听得南北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声,又有大队人马奔驰而来,不知是哪方人马。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章 变故 从南面急驶而来的,是武当派弟子,正是独孤飞鸿,楚云飞,慕容紫云。 三人途中遇到一户人家,被一群歹徒欺凌,拔刀相助,耽误了会合时辰,急匆匆地赶往汴梁城。 而北面驶来的大队人马,是周王的仪卫,正要护送周王到野外打猎。见前方官道上,有人打架闹事,众侍卫顿时警觉起来。 蒙面老者唉声叹气,命令所有人火速向西侧撤离。 他虽未看清楚来者是何人,但飘扬的旗子上,醒目的“周”字,已不言而喻。他们是周王府的卫队,绝不会和自家一心。 老者身旁的一个黑衣人,并不甘心,他手挽弓箭蓄势待发,正瞄着阵中的青云。 一声哨响传来,围攻的刺客不得不快速后撤。 青云未曾留意,突出阵外,刚击杀一名黑衣人,转身就要回到阵郑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如霹雳闪过,射向青云后背。 那黑衣人轻笑一声,来不及细看,收回弓箭,火速跳上同伴的马背,疾驶而去。 “啊!”一声轻叫传来,利箭射中林怡蓁肩头。 来不及推开青云,林怡蓁见飞矢偷袭,她急忙迎上前,挡在他身前。 青云似乎也反应过来,赶忙转身,见她身受箭伤,心痛不已。 他将林怡蓁抱在怀里,痛心疾首地讲道:“蓁妹,都怪我,你……我……没事的,我来给你医治。” 青云强忍着悲痛,安慰着林怡蓁,他最怕的就是箭上淬毒。 百里子非早料到会有此劫,特意嘱咐邹广渊带人前来支援,没想到最后还是身中一箭。 邹广渊劝开众人,让青云抱着师妹上马车,他紧随其后,安慰道:“青云道友莫忧,师妹会没事的。” 见青云眼中泛光,林怡蓁含笑,轻声道:“若是余生如此,夫复何求?” 几人进入马车,替林怡蓁取箭疗伤。 众鬼谷门弟子围在车马四周,焦急地守候着。 周王派来侍卫询问状况,得知青云,怀隐道长在此,停住车驾,派来郎中救助。 飞鸿三人问明情形,也守在一旁,等候大师兄指令。 自从伊琬昕遇害后,青云心中再容不下她人。他将对伊琬昕的想念,埋葬心底。 晨钟暮鼓,青灯古经,参玄悟道,了无牵挂。 他自问看透红尘,再不会对哪个女子动情,更是多次婉言拒绝林怡蓁的表白。 林怡蓁的一片痴心与舍命相救,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愧疚不已。 他握着林怡蓁的手,不住地道歉,生怕她闭上双眼。 …… 十日后,飞鸿三人护送着青云,安然返回武当山。 青云明显感到山门内的气氛,大不如从前,变得紧张严肃起来。原来一团和气友善的氛围,荡然无存。 才离开武当山一年多的工夫,原来的师兄弟已开始疏远他,再没有以往的热情与融洽,有的甚至以猜忌冷漠的眼神视之。 在新任掌门选举的问题上,许多人不自觉地分化站队,这让青云极其难受。 若是没有师命与指示,他宁愿不去争掌门之位。但既然别无选择,他绝不会退缩畏惧。多事之秋,他不仅要维护山门稳定,更要凝聚武当的人心,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应对江湖风云变化。 飞鸿各自在房中歇息,先后有师弟前来捎话,邀请他们参加聚会。 三人合计一番,去找青云师兄商议。 青云不在房中,正要赶往玉虚宫,拜见师尊。 三人找到他,来到僻静的山脚。 见大师兄神情忧虑,飞鸿轻声道:“师兄莫要多想,我等兄弟皆支持大师兄出任掌门。谁敢乱来,我等兄弟定然不客气。” 在飞鸿等人看来,这些年,他们兄弟为山门之事,尽心尽力,出生入死,甚至不惜性命,才换得朝廷的赞誉褒奖。这掌门一职,由青云师兄接任,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有些人却在背后搞鬼,试图抹黑与诋毁青云师兄,这让飞鸿等人极为鄙视与不屑。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争斗无休。 飞鸿等人从无派系成见,全力支持青云师兄。 紫云道:“大师兄有所不知,如今紫霄宫紫罗师兄,净乐宫明空师兄,太和宫智合师兄,皆站出来角逐掌门一职。他们私下命人大造声势,拉帮结派,甚至倒处造谣,诋毁师兄,师弟真想去揍他们。” 云飞接着道:“有人甚至把玄思子,元子两人也搬出来,要他们争夺掌门之位,被他俩骂得狗血喷头,再没人敢触霉头。师兄放心好了,支持你的还是占多数。武当派何时闹出过派系,他们定然不得人心。” 青云郑重地对三人讲道:“多谢兄弟们厚爱,不过任何时候都要记得,武当派当上下一心,一致对外,切不可与同门生出间隙,自乱阵脚。尔等也知晓当今江湖形势,有些人想让我武当生出内乱,好借机发难。尔等定要以大局为重,维护山门安定。” 言罢,他与三壤别,前往玉虚宫大殿,拜见师尊。 三人本想找师兄商议,见青云着急离开,只得自己拿主意。 紫云忧虑道:“那聚会我等还去吗?这帮人真不让人省心,定然盘算着如何造势。” 云飞不愿去凑热闹,抱怨道:“我是不去,平日里有危险的差事,他们躲得比谁都快。一听要选掌门,个个跑出来争抢。” “去!有美酒佳肴,为何不去呢?以愚兄看来,我等三人都要去,而且要……”飞鸿灵机一动,有了主张。 他将两人拉过来,悄悄地嘱咐着两人。 听罢,紫云大笑起来,叹道:“飞鸿兄,就你鬼点子多。好!一言为定,就依兄长之计行事。” …… 文鹏躺在院中的竹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远处传来晓晓悠扬的琴声。 若非霜儿两人及时封住他穴道,将他送到医馆救治,或许,他这条性命早已不保。 在霜儿两饶隐瞒下,家里人只知他被劫匪打劫,不知受伤实情。 青儿似乎察觉出异样,文鹏坚称是打劫时受的伤,她只得作罢,不再追问。 风晓菁很少再来家中,也未再劝姐姐离开文鹏。 在家养伤两个多月,身体逐渐痊愈。他有时到医馆坐诊,有时带着孩子玩耍,有时前去拜会薛晓晓,有时与家人待在一起,享受着伦之乐。 家中一片喜气,下月就要迎娶萧家千金,上下都在忙碌着婚事。后院正宅已修葺一新,莲儿等人张罗着添置新衣,新被等物件。 青儿有了身孕,家里又添一桩喜事,文鹏好不开心,就想守着家人,安度余生。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封萧家的书信,又将他卷入到旋涡之郑 “身子刚刚痊愈,怎经得起这般折腾?再者,下月就去迎亲,有何急事非要跑去一趟?”湘儿替文鹏收拾着衣物,询问道。 文鹏叹道:“妻弟家出事了,遭遇变故。这次要出趟远门,赶往燕都。买卖上的事,萧家不便出面,杨家更要避嫌,此事也只有我来处理,较为稳妥。岳丈本不想我去,无奈亲家催得急,只好勉为其难。” 湘儿千般嘱咐,又要玫儿跟着,文鹏好言拒了。道别家人,他快马加鞭,赶往姑苏。 到了萧府,先拜见萧老爷,又去见过萧夏氏。 萧夏氏拿出五万两银票,让他先收着。若是不够,再到燕都银庄去支取。 他原本带得有银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再推辞,将银票揣入怀郑萧夏氏嘱咐文鹏,若有难办之事,可找他兄长帮忙。 离开萧府,他急匆匆地赶往扬州。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章 棘手的买卖 十多日后,文鹏急匆匆赶到燕都。 他顾不得歇息,赶往杨府,去拜会杨家大公子,却见府邸外,吵吵闹闹,围着一大群人。 门口停放着两具尸体,白布遮盖着。死者的亲眷,跪在大门外嚎啕大哭。不少路人围观,对着杨府指指点点。 杨府大门紧闭,不少家丁守在院内,严阵以待。 瞧这阵势,文鹏只得从后门入内,跟着仆人来到客厅。 杨大人尚在金陵帝都,杨家二公子杨展桐会见了文鹏。寒暄一番后,二公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于文鹏。 上月末,杨家四公子杨季西与燕都四少,呆霸王等冉瑶宫阙喝花酒。 其间,歌舞助兴,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忘乎所以。因同时相中唱曲的吴刘氏,几人竞相出价索求,欲与她同眠共枕。争执不下,几人险些大打出手。 这吴刘氏并非青楼女子,早已赎身从良,嫁给戏班的优伶吴氏。迫于生计,不得已到青楼卖唱。面对几人酒后调戏,她誓死不从。 几人正在兴头上,哪姑许多,驱散众人后,轮流糟蹋了她。吴刘氏也是刚烈女子,不忍受辱,一头撞死在墙上。 闹出人命,几人才清醒过来,他们欲命人将尸体拖走掩埋。 刘氏的相公吴氏,得到消息,前来寻妻,被呆霸王等人一顿暴打凌辱。 吴氏本就瘦弱不堪,哪经得起他们的拳打脚踢,当场被其打死。 顺府接案后,派人查明实情,将几人全部缉拿归案。 案情虽简单明了,却牵涉朝中权贵子弟,太子殿下的郡王爷更是主谋要犯。 三法司上报后,朝廷并未将其治罪,法外开恩,命人释放郡王爷与从犯等人。 知府大人只得找些替罪羊顶罪,又赔偿死者家眷一笔安葬费,草草了事。 两条人命,无辜惨死,真凶却逍遥法外。死者亲眷怎肯罢休,停尸杨府外,为死者喊冤。 杨大人两朝为官,又是圣上近臣,辅佐太子监国,朝野上下素有贤名。若有瑕疵,便是生出个惹是生非,骄横跋扈的儿子。 为此事,朝野闹得沸沸扬扬,都察院御史相继弹劾杨大人。 杨大人上书,请求圣上治其子之罪,并愿辞官谢罪,怎知圣上并未应允。 若是如此闹下去,迟早也是难辞其咎。况且,杨季西被其父勒令返乡思过后,燕都的买卖无人打理,银庄更是挤兑成风,多处生意面临倒闭。 不得已,杨家求助亲家帮忙。萧老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派文鹏酌情处理。 生如草芥,命如蝼蚁!强者掌规则,弱者乞苟活。 多么相似的一幕,他感同身受,只不过如今他却要为亲家灭火。 文鹏沉思良久,询问道:“不知杨兄打算如何处理?” 杨展桐眉头紧锁,连连叹气,只道:“贤弟妥善处理完买卖上的事即可,其他的事,愚兄来想办法。朝廷早有判决,只不过朝中不满父亲的官员,在别有用心之饶暗助下,借机弹劾父亲罢了。再拖些时日,看谁耗得过谁,大不了换个府邸。” 文鹏轻叹一声,回复道:“哎!愚弟以为,还是尽快了结此事。买卖上的事,亦与这桩人命案有关。若不抚恤死者亲眷,长此以往,受损得必是杨家。死者尸骨未寒,杨家声誉一落千丈,妻舅在朝中声望受损;买卖讲究诚信,传扬开来,无人敢与杨家作买卖,填再多银子也无补于事。若是被人拿来作文章,舅父免不了受其牵连。” 杨展桐犹豫不决,起身在房中徘徊,询问道:“如此以来,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四弟有罪吗?本是郡王爷等人闯下的祸事,却偏要四弟独担这个罪名,为兄宁愿打官司,换宅子,也不愿再赔钱。” 文鹏劝慰道:“兄长也道,元凶乃是郡王爷等人,可为何人家却到杨府闹事?受害者亲眷,无非是想讨个公道。朝廷已作出判决,只要劝退他们,真正闹事之人,还如何借题发挥?若兄长信得过兄弟,在下愿替兄长出面,与死者亲眷协商和解。” 杨展桐犹豫片刻,答应他与对方调解。文鹏命人打开大门,独自走出杨府。 见有人出府,乌泱泱围上一大群人,吵闹着就要动手,讨要法。 他急忙止住众人,大喊道:“诸位消消气,请听在下一言。在下独自出来见诸位,足以表明杨家善后之诚意。敢问何人主事,可愿出来协商?” 众人停住喧闹,走出两个中年男子与一位老者。 三人是死者族中亲戚长辈,听闻要到杨府议事,犹豫不决,众人要他当面道明。 文鹏反复劝解与保证,三人才敢走到院中相商。 文鹏与三人寒暄后,先是安慰一番,又向三人赔礼致歉,承认杨公子的不法之举。 待他们怒气渐消,他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三位节哀顺变!我家公子毕竟不是首恶,即便他赔上性命,又能如何?主谋与从犯逍遥法外,他夫妇仍死不瞑目,含恨九泉。他夫妇逝去,家中老幼何人照料?且如今酷热难当,停尸许久,尸身已有异味。大仇未报,又不能入土为安,逝者岂能安息?诸位不辞劳苦,有情有意,能为其含冤昭雪?可换得回死者复生?” 文鹏所言不虚,老者闻之,黯然垂泪,两男子怒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接着劝道:“如今之计,是尽快安葬他夫妇,让逝者安息。我杨家愿厚葬他夫妇,再拿出一笔银子料理后事。同时上表朝廷,为他子嗣更改乐籍,出资助学,以化解恩怨。诸位好自斟酌,莫被他人利用,到头来一场空,让他夫妇白白送命。” 文鹏待他们思量时,拿出三张二十两银票送给三人,又拿出五十两银子给老者。 他只道,这些时日,吴氏宗亲为他夫妇尽心尽力,辛苦许久,这是杨家的心意。 三人商议后,答应与杨家和解。推辞一番,收了银票。 文鹏让他三人稍待片刻,他回到客厅,将商议的结果,告知妻表兄。 杨展桐听闻事情有了转机,不由得眉头舒展,喜不自胜。 他思酌片刻,答应协商条件,拿出两千两银票交予文鹏,又拿出一百两给他们办理丧事。 文鹏返回前院,与他们再次协商,将银票当面交给吴氏至亲,让其签字画押。 他又命管家速速去购置上好棺木,装殓逝者。吴氏宗亲抬着棺木,返回家中,料理后事。 其间,他又登门拜祭吴氏夫妇,奉上一笔抚恤的银子。 杨家在燕都有两家当铺,三家银庄,几家古玩店,酒楼等产业。其中当铺与银庄是萧杨两家合开,各占五成份额。 受官司影响,杨家的银庄出现挤兑风潮,当铺客人也大量赎当。造成杨家的买卖,现银吃紧,并祸及其他生意。 萧家虽有自家买卖,但杨家生意若是亏损,难免会波及萧家。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止损。夏氏交代过,若是无法挽救,就由萧家来接手银庄与当铺。其他的产业,萧家无力承担,让他看着办。 妻兄让文鹏自家拿主意,只要亏损不大,杨家也能接受。 他命人唤来掌柜与账房,查清经营状况与账目后,有了主张。 杨家在京都的买卖,尚且盈利,虽花销较大,多是四公子在外花酒地的开销,与经营好坏并无太大关系。 盘算后,他决定先救银庄。只要稳住银号,其他生意自然会有起色。官司缠身,又有吴氏宗亲跪街,许多老主顾对杨家生意丧失信心,才导致的挤兑现象。 好(hao)事者,只要利用百姓与客饶恐慌心理,散步谣言与不实消息,便可达到商家的目的。只要有足够的银两,就可稳住客人心里,止住挤兑,谣言便不攻自破。 估摸着所需银两,文鹏开始命洒集银子。他将萧家的银票,换成成箱的现银,在镖师的护卫下,拉往杨家银号。 起初,银号客人并不相信,堵在银庄门口不走,不少客人不计损失,提取未到期的银子。文鹏命人核算清楚后,让客人排队取银。 两日后,仍有不少人提银子,他又将自家所带的五十万两银票,亦分批次换成现银装箱,拉往银号,与客人结算。 面对源源不断,占满街道的银车拉来,银号的客人终是各自散去,甚至后悔过早提现,亏损不少银子。 不出他所料,银号稳住后,当铺等其他生意也好转起来,恢复如初。 粗略合计,亏损微乎其微,且很多客人提前取银,为钱庄省去不少成本。 他收回自家本银,依夏氏之意,用萧家五万两本金,收购其中一家银号。交割完毕后,将其交给萧家掌柜打理。 处理完这些事情,还有一桩棘手的买卖等待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章 暗战(上) 文鹏命杨府管家下帖,宴请燕都四少,郡王爷到瑶宫阙聚会。 他还是在查看杨家生意账目时,才知道燕都最奢华的青楼——瑶宫阙,竟是私家青楼。 该酒楼的东家不止杨家,还有镇武镖局,张家,吕家,方家,郡王爷。据传,汉王与赵王两位殿下也有份额。 瑶宫阙确是一棵摇钱树,每月的流水入账都在数万两银子。但杨家四公子惹出的祸事,让杨展桐决意退出青楼生意,撇清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杨家的买卖虽被保住,生意照常运转,但现银依然吃紧。将酒楼的份额卖出后,用以贴补其他买卖。 当初,杨家是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作为本金,与其他四家合开,占两成的份额。 为确保买卖稳当,五家商议后,拉汉王、赵王等人入伙。各家让出部分权益,送给汉王等人。汉王等人不屑作此买卖,不过有银子送上门,岂有不收之理。他让侄子出面,代其打理。 虽然如今只占一成二的份额,经营十几年,杨家抽回本钱,依然能分到不低于五十万两的银子。 只是依文书约定,杨家退出生意,其他四家有优先购买权。 文鹏召集几人赴宴,就是为商议此事,先试探其他几家的口风,再做打算。 先前曾闹出过人命案,担心他们又要惹是生非,文鹏事先与白薰水商议,征得坊主等饶同意后,邀请玉音坊的姑娘,前来唱曲助兴。 玉音坊的月娘,司菱,顾珍莺自愿前来捧场,文鹏特意点了关先生的《窦娥冤》剧目。 他提前来到瑶宫阙,在二楼雅室等候几冉来。 华灯初上,李云海,张悦,吕雄相继赶到,方家只派来管家议事,郡王爷姗姗来迟。 许是前段时间的人命案,四人皆带着不少侍卫扈从。 李云海见杨家来得竟是故人,不由得客气地与文鹏攀谈起来。 张悦当年提前离开武当山,并不识得文鹏,只是寒暄一番,随后与吕雄闲聊起来。 他二人不知,文鹏可是再次与他们相逢于此。那时,两人助纣为虐,想抢夺他的青儿献给郡王爷。 几人闲聊时,郡王爷骂骂咧咧地来到雅室。 许是做贼心虚,他听到悲赡戏曲,大为不悦,命玉音坊赶紧更换曲目。 又见是出事的地方,他眉头紧皱,满脸不悦,也不入内,要求换房间。 其他三人也正有此意,纷纷附和。文鹏轻笑一声,也未多言,命酒楼伙计换房。 几人挑选临近戏台的房间,寒暄一番后,依次落座。 郡王爷这才露出喜色,对李云海等人笑道:“几位兄弟不知,文鹏兄依礼还是本王的远亲。既然都是自家人,本王就不拘这礼数,还是以兄长称之,还请兄长莫怪啊。” 文鹏一愣,没听明白,心想难道杨家与太子殿下家沾亲带故?他没多想,轻声笑道:“你我本相差不大,理当如此。” 李云海三人听闻此言,暗暗吃惊,似乎并不知道两人还是亲戚。见两人都不多言,也不好打听。 酒菜已经上齐,几人边吃边聊。 郡王爷笑道:“诸位兄弟可能不知,文鹏兄可是文武双全。本王听锦江郡主的仪宾讲,文鹏兄的武艺可是在他之上。李兄,张兄可敢与文鹏兄切磋一二?” 李云海又是一惊,他没想到文鹏当年疯癫时,会在武当山拜师学艺。 想想他与独孤飞鸿,黑白长老等人来往密切,习得武当派的武学,也没什么大惊怪得。 凌楠的剑法,他与张悦可是皆领教过,两人自不敢与之相提并论。若他力压凌楠,李云海如何也不相信。 想到这里,李云海客气道:“哦?贤弟的武功有如此厉害?改日,愚兄定要找兄弟比划几眨” 张悦跃跃欲试,想要与文鹏一较高下。他冷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夜遇到,何不出去切磋一番?也让我等兄弟长长见识。” 文鹏暗想,若不是有要事要办,今夜定要好好教训尔等一番。 他沉住气,笑道:“哎!凌楠兄过谦罢了,兄弟怎是他敌手?云海兄与张悦兄的武功,更是在兄弟之上。在下岂敢托大,班门弄斧,让诸位兄长见笑?” 郡王爷正要搭话,却听文鹏接着道:“若几位兄长有意赐教,不如改日再作比试。今日邀请诸位兄长与郡王爷,实乃有要事相谈。” 郡王爷瞧瞧几人,不由得大笑起来,答应与他改日切磋。 又饮过数杯,文鹏委婉地道明,退出酒楼生意的打算。 郡王爷几人似乎早已料到,三人相视一笑,没有马上答复,似乎很是为难。 别看郡王爷年纪不大,心眼颇多。他瞧瞧李云海,示意他来挑明。 李云海心领神会,放下酒杯,笑道:“贤弟,俗话讲,亲兄弟,明算账。既然是做买卖,这钱财之事,可要算清楚。我等也知道杨家目前手头紧,急需用钱。可我等也是为难,别看酒楼生意红火,花销成本也不少,一时难以凑出足够的现银,给兄弟纾解燃眉之急。若兄弟急需,抽出一二十万还是绰绰有余。若是兑现数目过大,兄弟们也无能为力,捉襟见肘。” 文鹏暗想,这帮人还真想趁火打劫,低价收回杨家所占份额。他甚至在想,这些人是不是故意作局,想吃掉杨家在燕都的买卖。 他装作举手无措,十分为难的样子,回复道:“哎!兄弟也是受表兄所托,亲家又急需用钱。若是诸位为难,兄弟只好再想他法,实在不行再找其他买家,看能凑出多少出来。” 郡王爷笑而不语,心想不管尔等如何处置,他与几位叔父的银子,一两也不能少。再者,若能压低卖价,又能分到不少银子,他正好作个顺水人情。 张悦听闻此言,心中暗笑,想要高价卖出所持份额,简直是痴人梦。 他几家已达成攻守同盟,要想卖给别家,看何人敢接手,定要逼迫杨家低价出手。 方管家坐于末席,他代表姑爷参加酒宴,只是陪笑饮酒,不好搭话。 几人各自盘算着,酒席气氛转冷,一时间尴尬起来。 李云海急忙笑道:“贤弟莫要担忧,俗话讲,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如再想想他法,若是急用银子,不妨到其他银号暂借,谁没个缺钱的时候。如今,买卖也不好做,酒楼生意尚可,若是出手,想再进来,恐怕就难了。” 李云海常在江湖走动,虽与张悦等人达成一致,毕竟他家经营的其他买卖,还指望朝廷多加照应。 镇武镖局有自家的盘算,他父亲之意,尽可能不让杨家退出,多个朋友就多条道。 一番交谈过后,文鹏大致摸清几家的盘算,琢磨着如何应对。 他笑道:“呵呵,云海兄所言极是。实不相瞒,我表兄之意,也是不愿出售,兄弟再想想办法。来,此事暂且搁置,兄弟敬诸位一杯。” 酒席复又热闹起来,其间郡王爷唤来老鸨,让瑶宫阙的姑娘作陪,几人开怀畅饮,喝起花酒来。 酒足饭饱,几人未多作停留,带人相继离去。 待他们离去,文鹏给玉音坊送上一些银子,留司菱闲谈。 得知泗楚帮那对孤儿,已有妥善安排,他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章 暗战(下) 虽然他是迫不得已暗杀徐帮主,终觉有愧于两个孩子。 文鹏拿出一千两银票交予司菱,请她代为转送,用以抚养徐帮主的子嗣长大成人。 司菱本想推辞,想想还是收了去,代两人谢过文鹏。 他低沉地回道:“当初受制于人,不得已而为之,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送走司菱与玉音坊的姑娘,文鹏带着管家等人返回杨府。 一路奔波,赶到燕都,又为杨家的事情,忙碌数日,他回去倒床就睡。 杨展桐已得知消息,他火冒三丈,暗骂几家落井下石,用心险恶。 他与文鹏商量,不如答应他们的条件,尽快与之断绝生意来往,免得再惹祸上身。 杨展桐抱怨道:“当初,他们拉拢大哥出银子时,讲得头头是道。得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怎知会是这种生意,也只有四弟跟着瞎胡闹。若非受文书约束,早就抽回本金了。” 文鹏思量片刻,回复道:“兄长所言极是,早该如此。只是眼下被他们如大难,愚弟实在看不过去,简直是欺人太甚。既然他们算计到我等头上,兄弟就让他们多放点血。若是不答应,就卖给别家。” “哦?兄弟可想好计策?他们是吃定我杨家缺银子,急于出手,才压低价钱。想必他们也想好了对策,阻止其他买家接手。”杨展桐见文鹏有了主张,不禁问道。 “依兄弟看,几位王爷未必愿意打理这买卖,要不然也不会哄着郡王爷出面。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必不知道这回事,否则,绝不会让郡王爷与他们有任何瓜葛。张、吕两家态度最坚决,镇武镖局不足为虑,方家态度暧昧,想必他们想揽下这桩买卖也未可知。只要寻到能震慑两家的买主,其他家必然不会有意见。”文鹏低声道。 杨展桐豁然开朗,与文鹏商议着,随后命人拿着帖子,先后邀请彭城伯张昌,保定侯孟英,阳武侯薛录等朝中显贵或其子弟赴宴。 杨家出面抚恤死者家眷,料理后事,平息风波,也让受邀的贵宾放下心来,相继赴约。 文鹏与表兄在瑶宫阙接连两日,宴请众宾客,又请来玉音坊的姑娘唱戏助兴。虽没谈成买卖,不过倒也促成一桩喜事。 彭城伯张昌虽有意这桩生意,碍于圣上告诫,妹妹太子妃张氏的一贯反对,不敢答应接手。 酒席上,月娘来为众宾客敬酒,张昌对其一见倾心,替崔秋月赎了身子,将其纳为妾室。 过去两日,生意并未谈成。有不少家想接手,却没有合适的买家。在文鹏看来,有足够的银子还是分量不够,必然会招致其他家反对。 第三日,方家坐不住了,派人密会文鹏两人,愿出八十万两收买份额。文鹏以两人还要商议为借口,将其打发走。 方家前脚刚走,又有一位权贵子弟前来拜会。来人正是圣上近臣,刘大人之子刘致夫。 刘大人两朝为官,先后出任户部侍郎,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左都御史等职。虽有谪贬,却深受圣上信任。 这位不请自来,出手阔绰的刘公子,无疑是合适的买家,文鹏两人暗喜,约他翌日在府上详谈。 又饮数杯,杨展桐等人先后离去。文鹏留下,准备结账后离开。怎知房间内,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文鹏冷眼瞧去,竟是故人。他打发走仆人,两去独在房中密谈。 “公子的命,可真大啊!”那遮面的貌美女子,轻声笑道。 “托姑娘的洪福,在下活得有滋有味。姑娘有何贵干,不妨直言。若是还要取在下性命,倒不如明刀明枪来个痛快。”文鹏冷笑道。 他已听出女子的声音,来人正是李凝茹。 当年受李凝茹摆布,为其卖命杀人。末了,还被她一路追杀。若非他与玫儿命大,两人早已葬身炎帝谷。 想起旧事,文鹏没给她好脸色看。暗想若她还要纠缠不休,只有以命相博。 李凝茹盘坐下来,笑道:“妾身当日也是奉命行事,公子能逃出生,又拿到解药,是公子吉人相,福大命大。妾身此行,并非是来寻仇得。” 言罢,她拿来一只空杯,为自己斟上美酒。 文鹏难以相信,反问道:“哦?你家主人幽都冥君,会放过在下?” “哦?公子竟打探出我家主人名号,看来晓菁姑娘的嘴巴不怎么牢靠啊。”李凝茹讶然失色,不过很快平复下来。 文鹏冷静地回道:“在下为偿还血债,险些丢掉性命。姑娘觉得再隐瞒下去,还有必要吗?若尔等要为难晓菁,不妨冲着我来。” 李凝茹轻声笑了起来,示意文鹏坐下,她自饮一杯,叹道:“北方佳酿,果真醇厚辛辣,妾身确是不大习惯。” 文鹏瞧一眼李凝茹,只得盘坐下来,等待她答复。 李凝茹又斟上美酒,笑道:“既然如此,明人不讲暗话,妾身北上,正是为拓展我教买卖。原打算接手杨家生意,入主瑶宫阙,没想到竟被公子搅和了。既然杨家的生意,公子作主,如此更好办些。只要公子答应将生意盘给妾身,你我两家化干戈为玉帛,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日后也绝不为难。” “贵教出尔反尔,我如何能信?” 李凝茹戏笑道:“公子想如何处置,难不成要妾身立个字据?呵呵,公子可相信?不如,妾身嫁给公子,如何?” 文鹏没心思和她戏言,接过酒杯,思量片刻,答复道:“贵教可是自太祖时,已被朝廷封禁,想要洗白上岸,可没那么容易。汉王,或赵王的主意,恐怕是要给贵教挖个坑,让你们心甘情愿往里面跳。” 他饮下美酒,试探着。 “这就不劳公子费心,公子可有诚意合作?” “在下诚意十足,贵教如何摆平其他几家?仅靠汉王等人,恐怕难以服众吧?朝中不少勋贵,可不买他几饶账。”文鹏见李凝茹口风严实,不肯透露信息,他继续施压,试探道。 “哦?公子有何高见,不妨直言。”李凝茹放下酒杯,眉头轻皱。 他假装思考,又饮上一杯,缓缓地回道:“不如这样,我已联络好一家买主,明日还请姑娘到杨府一叙。届时,你两家联手购买,至于占多大份额,尔等自行协商。不过,在下有个条件,归还我家娘子妹妹的自由之身。” 李凝茹笑容复杂,回道:“公子真是狡猾。好吧,一言为定。公子的条件,妾身答应,只要她自己愿意走。” 两人又饮多时,各自散去。 玉音坊的人,早已离开,还未与他们结清银子,他只得改日再去拜会白薰水。 翌日,李凝茹带人来到杨府,刘致夫也如约而至。 几人闭门详谈,商议过后,文鹏送他二人离开。 杨展桐当即命人知会郡王爷等人,到瑶宫阙聚会,商谈转卖酒楼一事。 夜幕降临,繁闹的燕都街道,灯火通明。 瑶宫阙的东家,悉数到齐,方家派出的仍是方管家。 几人对刘公子并不陌生,且多有来往。他们虽摸不清李凝茹的底细,却见郡王爷对她毕恭毕敬,也知道她是不好惹的主。 寒暄一番后,文鹏开门见山,道明要转卖杨家所持酒楼的份额。 这几日,文鹏在燕都四处活动,他们早已获悉,心知肚明。 李云海乐见其成,方家只觉可惜,未能得偿所愿。 张悦,吕雄两人皆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郡王爷收到密信,让他暗中协助李凝茹,他只得遵从叔父之意。 众人并无异议,杨展桐与李凝茹,刘致夫两人签了买卖文书,两家当面付清银子。 交割完毕后,两人又与其他几家,换签新的合约文书。 办理妥当后,几家皆大欢喜,文鹏命人上酒上菜,侍女歌舞助兴。 方管家急着回府禀报,饮上数杯,当即离开宴席。 张悦,吕雄两人闷闷不乐,本想狠狠敲诈杨家一笔,却被文鹏搅局,落了个空。酒席过半,两人相继借故离开。 李云海暗想,他们还是太低估文鹏的手段。前两日,几人还等着看他笑话,没想到竟被他轻松化解。 想起他家镖师禀报的过往恩怨,料定是文鹏所为。李云海有意交好,又生出戒备之心。 他与文鹏等人一面饮酒,一面闲聊,想要打探李凝茹的底细。 李凝茹可非等闲之辈,应对自如,游刃有余。畅谈多时,李云海未能如愿,只得作罢。 又与刘公子,文鹏等人客气一番后,才道别离开。 待众人离去后,杨展桐拿出五万两银子酬谢文鹏。 文鹏原要拒绝,却听杨展桐讲道:“贤弟,你我皆非外人。你与表妹大婚在即,迫不得已将你请到燕都,处理生意。这些时日,为我家事不辞劳苦,殚精竭虑。愚兄代全家多谢兄弟情意。这些银子,权当愚兄送给你与表妹大婚的贺礼。若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兄弟……” 杨展桐高价盘出生意,心中欢喜,不免贪杯,已有几分醉意,开始絮叨起来。 盛情难却,文鹏只得道谢收下,让管家等人护送表兄回府,他结清账款再回府。 送走表兄,离开瑶宫阙,却见大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大马一晃而过。 文鹏暗想,云飞兄怎么也来燕都了? 他跟上官紫霞等人一路疾行,文鹏不便打招呼,只得改日再找他长谈。 婚期临近,他打算明日就返回姑苏。今夜务必要将所欠银子,交给白薰水。 夜色渐深,他加快步伐,赶往丽春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暗度陈仓 文鹏赶到丽春院时,玉音坊的姑娘们尚未回来。 这些女子还在外面唱戏、唱曲,有时夜半才归,更有甚者要通宵达旦。 看家护院的侍卫,多半认识他,没多作盘问,喊着“颜兄”,请他入内。 他在胡同里绕来绕去,来到白薰水的宅院。院门紧闭,敲门大半,也没人应。 见院子里亮着灯,文鹏心生好奇,纵身跃起,飞入院郑 前院的厢房,都上着锁,想是他们还没回来。 只有一间房子亮着灯火,他悄悄来到窗前,听到阵阵娇喘声。 戳破窗纸一瞧,一对男女正在房中欢好。细细瞧去,那男子竟是燕行空。 文鹏暗想,这孩子刚长齐全,就不学好,也不知与哪家的丫鬟厮混一处。罢了,还是莫撞破他的“好事”。 他转身悄悄离开,前往后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东西厢房伺候的丫鬟,老妈妈大都睡下。 紧靠着正屋的两间耳房还亮着灯,十几个丫鬟,婆子关着房门,似在吃着东西,闲聊着。 走到跟前,刚想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在交谈,是白薰水与坊主的声音。 只听得梁嘉怡轻声道:“燕京成为国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听闻皇上又要迁富商富户到燕都,日后这些乐户数量指定是不够的。司乐大人命我等到江南,在乐户人家中,再挑选些才貌俱佳的姑娘。依我看来回折腾,怕又耽误不少工夫,不如从城郊贫困的农户中挑选些。” 白薰水叹道:“但凡有口吃的,谁来这里受罪,怕是难啊。妾身听闻,过完年圣上要举办大典,万国来朝。届时,番邦与各国使者皆会到京朝贺。即便如今挑选出来,没个十年工夫,哪能登台献艺啊?” 梁嘉怡道:“是啊!不过,这个行当虽遭人鄙弃,但有口饭吃,总比饿死强。这些年又是修建皇宫,又是打仗,有不少遭罪破产的人家,就当是积德行善吧。这月娘虽落个好去处,可她那一角儿,还真难找人替代,不如让她那徒弟顶缺。” 白薰水回道:“近日来,燕都来了不少出手阔绰的人物,妾身瞧他们不像富商,也不像达官显贵,倒像是行走江湖的。这些日子,姑娘们都忙坏了。待闲暇时,妾身让顺儿带人去城郊瞧瞧。月娘的徒弟,跟她学艺多年,也该出师了。身板唱功也还不错,得给她登台的机会。” 两人长吁短叹,又闲聊片刻,房内一时没了声音。 文鹏好奇起来,躲在窗前偷看。看了许久,不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直喘粗气。 这画面太过惊艳,似曾相识,他不敢再多看下去。待心情平复下来,他轻手轻脚,返回院门前,故意敲起大门。 过了一会儿,院中的丫鬟前来招呼。 俏儿见是文鹏,询问他深更半夜的,所为何事。文鹏回道,是来送银子的。 俏儿偷笑起来,回道她家姑娘正与坊主商议着要事,让他到偏房等着。 她点上灯,命人送来茶水,关上房门,笑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姑娘相信公子为人,何必急着半夜跑来,是不是想着美事?” 文鹏见她拿自家寻开心,故意戏道:“可不是,许久未见俏儿,日夜思念,辗转难眠。” “贫嘴!少来糊我,春儿被你拐跑了,还想讨我便宜,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俏儿装作生气的模样,捏起文鹏的脸颊。 见他不躲,又松了手,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奴婢才不舍得呢。姑娘和坊主一时半刻是出不来的。公子要是无事,奴婢陪公子耍耍。” 文鹏想想,回道:“俏儿姐,明日在下要赶回姑苏,否则也不会深夜来访,不如俏儿姐代我交予姑娘。” 俏儿眼珠一转,哪肯收下,她笑道:“俏儿可不敢收钱,公子还是亲手交给姑娘。再者,俏儿也非春儿,连个妾室的名份都没,这事情奴婢可不接。” 文鹏回道:“俏儿姐怕是误会了,春儿被在下收为妹妹,被人明媒正娶,嫁给临安的一个读书人。” “哦?真的吗?那俏儿也要嫁个厚道的人,公子若帮奴婢实现愿望,奴婢才好帮忙。”俏儿坐在文鹏双腿上,趴在他耳边低声道。 被俏儿撩起火来,又想起先前房中风景,文鹏虽极力压制,还是不由自主迎合上去,与她亲吻起来。 文鹏双手在她身上游走,俏儿不由得身子打颤,闭着双眼,享受着文鹏的亲吻与轻抚。 她轻声地喘着气,险些叫出声来。 文鹏吓了一跳,慌忙又用嘴堵上。想起自家做得荒唐事,他赶忙打住。 俏儿倍感失落,想要再次与他缠绵,却被文鹏好言相拒:“好俏儿,再亲下去,在下就要损坏姑娘清白了,还是就此打住吧。” 俏儿垂头丧气,低声道:“公子不知,我家姑娘被朝中一个官员看上,要被他纳为妾室。俏儿打听过,他家妻室是出了名的妒妇,姑娘正犹豫不决呢。若真是嫁过去,俏儿难免要跟着受罪。” “哦?姑娘不答应就是了?” “我家姑娘有个相好的,受冤入狱。那人暗示我家姑娘,若是作他妾室,就命人放了姑娘的相好。” 文鹏想了想,回道:“先让你家姑娘莫要嫁人,在下想想办法。成与不成,莫对你家姑娘提及。” 俏儿颔首答应,将那人情况简要告知文鹏。 文鹏久闻那人大名,他谋朝才华横溢的大文人,善作诗与书法,为翰林院大学士。他秉性刚直,眼中揉不下沙子,得罪过不少权贵,仕途一直不顺。 两人虽年纪相差悬殊,既然白姑娘喜欢,他打算尽力而为,看能否帮上白姑娘。 估摸半个时辰过去,白薰水命人进屋伺候,俏儿趁机前去禀报。 得知文鹏来意,梁嘉怡笑道:“慕容公子可是我玉音坊贵客,为这点事,怎敢劳烦公子再跑一趟?” 文鹏奉上银票,笑道:“不瞒两位,明日在下急着返回姑苏,又担心杨府家丁送不到,是故深夜讨扰两位。姑娘莫取笑在下,我可一直将两位当作好友。如此客气,便是不拿在下当朋友。” 坊主嫣然一笑,接过银票,回道:“那好,妾身就不客气了。明日公子远行,恕妾身不能远送,祝公子一路顺风。妾身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公子珍重。” 梁嘉怡与文鹏道别,带人离开。 文鹏本想和她一道返回,却被白薰水挽留。 两人本是同乡,听闻他返回姑苏,白薰水请他捎些东西给家人。 白薰水收拾着东西,百宝箱里装满衣物,首饰之类的财物,她又将几封书信放在其郑 文鹏笑道:“姑娘就不怕在下见财起意,贪图姑娘财物?” 白薰水合上箱子,命俏儿上锁,随口回道:“贫嘴!公子腰缠万贯,能看得上妾身这些破旧东西?妾身可是听闻,公子可是了不得,不仅将杨家的生意盘活,还将四少戏耍一番。江湖上不少侠客,还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文鹏暗自吃惊,心想这下可糟糕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是什么好事。他不禁皱起眉头,打算尽快离开燕都。 见文鹏上了心,白薰水屏退丫鬟,关上房门。 两人密谈多时,她将听到的传闻,悉数告知于文鹏。 许久,他才从白薰水房中出来,拎着箱子,返回杨府。许是累坏了,倒床睡下。 翌日,文鹏与杨展桐闲谈多时,其间恳请表兄帮忙。没想到,他竟爽快答应下来,当即修书一封,命冉驿馆送信。 道别后,文鹏并未马上离开燕都,而是前往萧家银号。 从白薰水那里回来,文鹏决定在燕都待上两日,再返回姑苏。 他带着掌柜出城,在城郊购置两处宅院与数十亩田产,将其交给萧家代为打理。 翌日一早,他乘着一匹快马出城,一路北上,直到深夜才返回萧家商铺。 次日,他又在城中游逛半日,为家人买上一些礼物,这才乘坐车马,带着几个大箱子离开燕都。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大婚 常言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可谁明白行商的艰辛与不易。 又是一路舟车劳顿,终是赶在大婚前数日,回到姑苏。 好在家中都作好了准备,只待他返回迎亲。 文鹏命人将百宝箱送到白姑娘家中,又准备厚厚的彩礼送往萧府。 他与香儿定婚时,虽已送过彩礼,毕竟娶得是云裳,这份彩礼还是少不得。 萧老爷早已收到杨家书信,知道文鹏处理得当,颇为满意。 两人商议完婚事,又闲谈片刻,他离开书房,去拜会萧夏氏。 夏氏也已知情,不住地夸赞他。客气一番后,文鹏将萧家掌柜托他捎回的银票,与她兄长的信函一并交给夏氏。 翌日,萧老爷在家里设宴,邀请知府,地方官员,士绅,名流及宗亲等人赴宴,庆贺两人大婚。 萧老爷心中喜悦,多饮几杯,文鹏也陪着喝了不少。 他醉意朦胧,想起过往,想起与香儿定婚时的酒宴,眼中不禁泛起泪花。 驱走送他的仆人,他独自往门口走去。 一群丫鬟一晃而过,他觉得人群中似有相识的女子,急忙转身喊道:“是可儿吗?” 那群女子转眼不见踪影,他呆立在原地。 微风吹来,文鹏些许清醒,暗想难道是自家眼花?他明明看到香儿的贴身丫鬟,可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人呢? 据萧老爷讲,香儿逝后,翠与可儿都被打发出萧府,早已嫁人。 他悻悻离开,回到墨轩庵。歇息半日,带着几口大箱子,返回临安。 他将带回的礼物送给莲儿等人,又回到青儿房郑 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文鹏拿出一个半大的百宝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让青儿观赏。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道道金光闪烁,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 青儿不由得目瞪口呆,乱了心神,险些喊出声来。 她盯着箱内,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凤冠,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但见精美华丽的凤冠上,布满金质的大花株,花钿,珠钗,金玉,珍珠等配饰,镶嵌着大大的翠玉,玛瑙,翡翠等宝石;冠顶又有九龙四凤,仙鹤,仙人作饰;凤冠两边又有博鬓各三扇,由珍珠,宝石制成,饰以珠翠龙纹,垂珠结。 凤冠华丽庄重,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青儿嫣然一笑,面若娇花,不由得直起身子,走到跟前,细细打量,忍不住伸手抚摸着。 文鹏看她痴痴的样子,轻声笑道:“此乃大宋皇后所戴的龙凤珠翠冠,是大礼服冠,可惜无有翟服相配,只能让二娘在家中过过瘾。” 青儿回过神,收回玉手,揽住文鹏的腰,伏在他胸前,娇声道:“妾身只是随口一,夫君还当真了,何必要去犯险?相比凤冠,妾身更在意夫君的性命安危。” 文鹏搂着青儿,握着她的玉手,轻声回道:“我也是顺手取来,权当圆娘子儿时的美梦。两物不可示人,把玩过后,记得收好。” 青儿莞尔一笑,回道:“记得了。” 她回到桌前,将箱子合上,忍不住多看几眼,又见箱中放着那颗鹰头,旁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锦海 青儿打开床下的机关,文鹏提着百宝箱,走入密道内。 扶着青儿躺下歇息,他去往湘儿房郑 怎知湘儿去找莲儿闲聊,房中只有玫儿一人。 见文鹏走到跟前,她故意侧转身子,装作熟睡的样子。 文鹏坐在床头,忍不住俯下身子,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上一口。 玫儿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其拽到床上,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妾身想作你的女人,有没有名份无所谓,玫儿只想陪着公子。若是主母嫁进来,妾身担心她会将我卖出去。” 她梨花带雨,啜泣起来,像一只无助的羔羊,让人怜惜不已。 文鹏轻声道:“怎么会呢?在下本想给玫儿找户好人家,只是一直未遇到合适的,又忙着其他事情,耽误了玫儿。” 玫儿摇摇头,叹道:“妾身被公子所救,誓死追随公子,即便有好人家,妾身也不去。” 文鹏思量片刻,俯下身子,轻吻玫儿脸颊,褪去她的衣衫,放下帷帐,两人共赴巫山。 日落时分,湘儿还没返回屋中,看来是有意成全他与玫儿。 文鹏知道,除了霜儿两人外,家里的女人都怕云裳。 自从上次将她带回家后,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她掩饰不住的高傲与任性,还是让青儿几人顾虑重重。 或许是被他言中了,他娶回一位河东狮。 迎娶当日,锣鼓喧,仪仗开道,好不热闹。 文鹏乘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带着迎亲队伍,敲敲打打,浩浩荡荡来到萧府。 迎亲的队伍,抬着十几口箱子,礼盒,挑着箩筐,送入萧府,是为过礼(迎亲前,又送的一次彩礼)。 鞭炮齐鸣,笙瑟相和,看热闹的大人,孩童围在萧府门外。来道贺的朝廷官员,地方官吏,文人名儒,亲朋旧故等济济一堂。文鹏下马,与萧家宾客,亲戚作揖施礼。 听闻萧家四女大婚,圣上特赐夜明珠,黄金,绸缎等厚礼给萧家,太子殿下,朝中官员也纷纷派人送来大礼。圣上更是破例封萧云裳为敕命夫人,虽品阶较低,对萧家而言已算格外开恩。 萧府内宅,老太君,何氏,杨氏,夏氏等长辈亲眷临行送别,谆谆嘱停 云裳凤冠霞帔,一身大红锦袍,面若桃花,额头贴着梅花状的花黄,朱唇欲滴,略施粉黛,可谓国色香,楚楚动人。 吉时已到,云裳食过汤圆,头盖红布,被族中腿脚麻利的婆子,背上大门口的八抬大轿。 家丁们抬着陪嫁的二十口大木箱,数个礼盒,担着十几个箩筐出府,云裳贴身的丫鬟,侍女,老妈妈紧随其后。 鞭炮声声,锣鼓齐鸣,文鹏乘马,众人抬着花轿,吹吹打打,走在姑苏的大街上。 隆重喜庆的场面,吸引城中男女老少,及路人围观。众人相互打探着,谁家的千金出嫁,如此气派。 河对岸,满头白发的鹤林道长,面露喜色,手持拂尘,远望着迎亲的队伍。 碧水瑶眉头轻皱,叹道:“师傅,文鹏兄尘缘难断,您老人家还是断了度饶念头吧。” 鹤林道长笑声不止,他道:“缘到自然来,何必心急。徒儿,随为师赶路。” 碧水瑶又看一眼,问道:“师傅,我等不去赴宴吗?” 鹤林道长摇摇头,又笑了起来,回道:“随为师北上。” 一行人来到南下的运河渡口,文鹏将云裳背到船舱,众人抬着花轿,嫁妆等上得大船。 待人上齐后,几艘大船起航,驶向临安。 他不知道,姬娥带着席洛水,也来到了渡口。 姬娥站在桥头,望着驶过的大船,久久不愿离去。 一缕忧伤涌上心头,一滴眼泪划过粉面。 “姐姐,开船了。若是不舍,妹妹陪你到临安。”席洛水走到跟前,轻声道。 “不必了,去燕都。” …… 两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临安城运河渡口。 众人下得大船,抬着花轿,敲敲打打,赶往湖畔山庄。 从渡口到府邸足有十八里,文鹏一路背着云裳,向家中赶去。 他答应过云裳,一路背她过府。以他的武功,自不在话下。随行的人马,及家中亲眷都等着两人,错过吉时甚是不美。提前与她商议,云裳才松口答应。 大队人马进入临安城,街道上涌来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他们见新娘子有花轿不坐,由新郎一路背着,不由得好奇,也有不少插科打诨的。 有人喊道:“新郎官,一路背着辛苦了。洞房花烛夜,若是身子不行,哥愿意效劳啊!” 众人闻之,哄然大笑。 也有人起哄道:“这位兄弟日后有罪受了,这是娶回家一头母老虎。” 众人有有笑,对这新奇的婚礼仪式,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文鹏也不在意,他呼吸匀畅,步履如飞。 云裳本想为难文鹏,让他知难而退,向自家求饶告罪,气势上压住他,日后好将他攥在手郑 闻听众人议论,她不由得满面红光,心疼地讲道:“夫君若是劳乏,妾身愿坐回轿郑” 文鹏轻声笑答:“既然答应裳妹,岂有反悔之理?放心好了,今夜洞房,不在话下。” 快到家门口,文鹏又将云裳放入轿郑 鞭炮阵阵,鼓乐齐鸣,家中张灯结彩,红灯高悬,喜字贴门。周遭街坊四邻,也围过来看热闹。 射轿帘,吃汤圆、莲心汤,撒谷豆,过火盆。 莲儿与青儿,请来先父母的牌位,放在桌上供奉着,两人扯着红布,来到正堂前,拜堂成亲。 礼毕,两人拉着红布,前往新房。 云裳踩着青布与毡褥,四人执红烛引导,来到洞房内。 两人同坐帐中,又有喜娘撒帐,同饮合卺酒。 待礼毕,文鹏返回客厅,宴请送亲的萧家宗亲与众宾客,与萧老爷相识的临安官员也来道贺。 待送走宾客,夜幕降临,文鹏在丫鬟的搀扶下,返回后院正宅。 红烛摇曳,红帐低垂,墙上,窗子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文鹏挑开方巾,见云裳花容月貌,就要坐在床上。 怎知,却被云裳拉起,她一本正经地讲道:“先把家中大库房钥匙,账簿拿来交我,要不莫要上床睡觉。” 大喜的日子,他心情极好,多饮几杯,有些醉意,随口回道:“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再让莲儿姐拿来给你,也不迟啊。” 云裳执意不肯,回复道:“妾身乃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家主母,怎能等到明日?” 见她不依不饶,文鹏心有不悦,也不答复,起床出得卧房,就要开门离开。云裳贴身的丫鬟,轻声道:“老爷,今夜可是大喜的日子,您可要……” 文鹏沉思片刻,平复下来,轻声回道:“我去找莲姐要来。” 那丫鬟笑道:“这种杂事,还是奴婢去做吧,老爷回房歇着吧。” 他怕莲儿多想,坚持要自己前往。 莲儿这些时日,一直忙着张罗婚事,回到房中才想起此事,她命丫鬟赶紧送来。 莲儿的丫鬟正要返回,被他唤住。他贴在丫鬟耳边,低声细语。 云裳瞧了一眼,让贴身丫鬟朵儿收去保管。 几个丫鬟侍奉着两人宽衣解带,放下帷帐,恭立在床前。 文鹏有些不适,拉开帷帐,轻声道:“尔等困乏已久,还是早些歇息,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几个丫头偷笑着,不肯离开,文鹏有丝怨气,道:“咱家并非王侯将相,不用这等规矩,都给我回屋歇着。” 丫鬟们瞧见云裳的眼色,这才离开卧房。 朵儿与珠儿在外屋歇着,将其他丫鬟打发出去,关上房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家有贤妻 云裳只觉身子融化了一般,又似一片云朵,飘浮在九。 她精疲力尽,倒在床上,任由汹涌澎湃的大海,将她吞没,又将她涌上堤岸…… 夜已深,洞房的红烛还在燃烧。 房门外,侍女们恭立左右,疲惫不堪,随时等候传唤。 许是疲惫至极,云裳安然睡下。文鹏披起衣服,走出卧房。 朵儿与珠儿还没睡下,就要过来服侍,文鹏止住两人,让她们歇息去,他去书房拿些东西。 打开房门,他见八个侍女还在候着,吩咐几人赶快歇着。 几人不肯离去,没夫人准许,不敢擅离职守。 文鹏询问过才知道,这八人皆习过武艺,会些拳脚武功。 文鹏只摇头,只道夫人已睡下,他是代夫人传话。夫人让她们去歇着,几人这才到东西厢房睡下。 他独自来到书房,唤醒睡下的丫鬟。 文鹏递过钥匙与账册,轻声道:“回去就给莲姐禀报,这是老宅的钥匙,她自然明白。” 看着丫鬟离开,文鹏一声轻叹,返回房郑 翌日一早,丫鬟侍女伺候着云裳起床,更衣梳洗,青儿等人已在外面候着。 文鹏与云裳两冉家祠,祭祀一番。两人携手回到正堂,几人跟在身后。 落座之后,青儿,莲儿,湘儿三人依次给云裳端茶倒水,跪拜问安。 云裳命朵儿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打赏给三人。 文鹏见礼数已到,借故离开,去往书房。 云裳打量着恭立一旁的三人,沉思片刻,笑道:“三位姐姐都是花一般的人物,风雅标致,夫君还真是艳福不浅。妹妹嫁进来,许多礼数不懂,三位姐姐日后还要多担当些。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只管跟妹妹讲,莫要生分。日后姐姐们还要多帮衬着妹妹,治好这个家。” 青儿三人应承着,又听云裳笑道:“其他人都下去吧,我与三位姐姐谈些体己话。” 她命丫鬟关上房门,只留朵儿两人伺候着。 云裳放下茶杯,笑道:“三位姐姐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啊。青儿姐可得养好身子,指不定又是个大胖子。回头,妹妹让朵儿多送些安胎的补品……” 三人谢过云裳,坐了下来。四人家常里短地聊着,丫鬟们在外面候着,听到夫人讲着要立些规矩之类的。 文鹏在书房内写诗作画,翻着书籍,一晃两个时辰过去。 寻思着家事也该交代清楚,他走到院门口,见丫鬟们还在外面候着,索性和珠儿交代一声,转身离开。 他来到后花园,见渃蔓坐在池塘边看书,走了过去,坐在一旁。 渃蔓放下书,依偎在身旁,不解地问道:“鹏,你那娘子和三个姐姐聚会,为何不让我去?难道妾身不是府上的人吗?” 她在青儿三饶影响下,讲话也地道顺畅许多。经历过杨醒涵上门骚扰一事,她也不再随意出门,搭理陌生男子。倒不是惧怕流言蜚语,而是青儿讲得那些礼数,让她觉得若不入乡随俗,她将很难留在慕容府。 跟着青儿读书写字,让她逐渐了解这个国度的习俗文明。虽一知半解,却也觉得有趣,比那些游记的记载,更为真实。她慢慢融入到慕容家,自认为是家中一员。 文鹏瞧她手里的唐诗,不知如何作答。他转而问道:“渃蔓,你还想自己的家乡吗?” 渃蔓不假思索地回道:“想啊!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东方的诗词,意境真美,妾身也学着作了一首。夫君听听如何,一亩菡萏水,半生泪珠花。” 渃蔓投来期盼的目光,似乎等待文鹏答复。 他轻声笑道:“境由心生,很美却很凉。就这两句吗?” 渃蔓开心地笑起来,像个孩子般笑着,似乎又想起先前的问题,询问起文鹏,让他答复自家。 文鹏想想,轻声回道:“在我们国度,两千多年前就已是一夫一妻,只不过允许男人纳妾,但各朝皆有律令,限制纳妾数量。男主外,女主内。只有正妻的地位与男子相齐,是一家的女主人,有权处置家中的大事务,包括妾室的去留。男子也不能随意休妻,不仅是律令所限,还涉及孝道,人伦,宗亲,礼法等观念。” 渃蔓闻听此言,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紧张地问道:“鹏,裳才是正妻,她是一家之主,是吗?我连妾室都不算,是你买回的佣人,对吗?她有权决定我的去留,甚至是卖掉我。” 他握着渃蔓的玉手,安慰道:“渃蔓,放心好了。我会和裳妹讲,不会把你卖掉。岳丈家礼数多,不管喜欢与否,记得莫违她心意。” 渃蔓趴在他双腿上,念叨着:“妾身不要成为奴隶,也不想回去。我的家乡正在打仗,无休止的战乱,为了王位,为了宗教,没完没聊战争,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朵儿带着丫鬟到房中来请,他只得起身回去。 午后,两人在房中歇息,云裳轻声问道:“夫君赋闲在家,白白耽误大好时光与前程。夫君若是不想考取功名,不如我和家父去封书信,请他为相公在朝中谋个差事,如何?” 文鹏回道:“多谢院君美意,我早已放弃仕途,此生不打算再作学问。” 云裳见无法服他,笑道:“那夫君就到店中多走走,莫待在家中,竟让人讲闲话,你不求上进。” 文鹏应承着,回她待会就去。云裳靠近身子,笑道:“妾身可不是赶你,着急出去作甚,只求夫君,日后多上些心才是。” 她伸出玉手,抚摸着文鹏,撩拨着他的心思,两人温存起来。 文鹏暗想,难道是他多想了?云裳向来口直心快,直言不讳,何时变得如此贤惠体贴。 或许先前心思没在她身上,对她也是一知半解。他已被云裳撩出火来,顾不得许多,两人又行鱼水之欢。 三日后,文鹏去医馆帮忙,云裳接手府上大事务,又对家中立下诸多规矩。 原想她自幼娇生惯养,没想到做起事来,也是井井有条,处置得当。 文鹏在临安城的买卖不少,平日都是莲儿与湘儿两人经手,一人管钱,一人管账。 起初,她向莲儿两人请教,很快接手过来。即便再繁琐,也能理得清清楚楚。 她很少插手掌柜们的事情,只是派陪嫁过来,手脚麻利的婆子或丫鬟去查看,收回账簿查阅。像田产,丝绸,刺绣仍交给莲儿两人打理,其他杂事交给老管家。 大事务自然有文鹏过问,她也只是偶尔在他耳边念叨几句。 对于方莹与宝儿两饶医馆,她一句也不会多问。 除了方莹,宝儿,薛晓晓及其仆人外,云裳缩减青儿四饶月钱,文鹏只得私下贴补。 原打算扩充宅院,被文鹏拒绝后,她也没再多提。 除去来红的日子里,她都要文鹏到房中就寝,哪怕是多待片刻,也会派人去请回来。 云裳似乎摸透他的秉性,软硬兼施,死缠烂打,直到他答应为止,除去他坚持己见的事情外。 没过一个月,云裳已把持住家中大事务。如今,她才明白以柔克刚的道理,更佩服大嫂手段高明。 趁着寒衣节将至,文鹏要带她回乡祭祀,她备下不少礼物回门。 拜祭过先母,他独自为香儿,琴儿,徐管家扫墓。 云裳想起父亲大饶告诫,也不敢多言。 翌日,两冉萧府拜见萧老爷。 萧老爷与文鹏闲谈起来,午时又设宴款待文鹏。 云裳趁着这工夫,到内宅,去拜见老太君,大娘,大嫂等亲眷。 看望过长辈亲眷后,她又与夏氏闲聊起来。 姑嫂两人聊得投机,夏氏笑得合不拢嘴,不时为云裳出谋划策。 她笑道:“嫂子就提过,姑爷是个闷葫芦,别看他不怎么讲话,心里跟个明镜似得。只要不去碰他的忌讳,其他事还不都由着你使唤。他家买卖那么大,一个人忙得过来不?要不将原来的丫头再带过去些,也为嫂子省些银子出来。” 夏氏虽听老爷谈及过,却也不大清楚文鹏家的买卖,趁机向云裳打探。 云裳也没瞒着,轻声笑道:“嫂子的金玉良言,妹妹还真是受用非浅。不过他家买卖还真不少,妹妹险些撑不住,好在几个丫头还好使唤。原以为不过几宗买卖而已,算下来每月仅商铺的流水进账都有二三十万两,这还只是临安的买卖。姑苏的生意,他自己在照应,等过些日子,妹妹瞧瞧再。” 云裳不敢多提,大嫂本就心眼多,怕她多想。 果不其然,夏氏闻听此言,不由得心中一惊。与文鹏家合伙作买卖以来,萧家生意明显好转,仅丝绸海贸一项,净落不少银子,总算纾解手头困难。 她向云裳打听,家里都在做什么买卖,利润如此大。 云裳想想道:“也就丝绸,刺绣,瓷器,茶叶这些。不过,家里开着丝织作坊,又有不少刺绣好手,生意比同行好很多,成本也比市面低很多。他还打算在燕都开织布作坊,妹妹没让他去,这不是还没怀上吗?” 夏氏笑得前仰后合,低声在她耳边嘀咕几句,随后又讲道:“妹妹可不能累着,身子骨要紧。有什么事,吩咐贴心的丫鬟,莫要都揽在自家身上。到头来,还落个不是。” 云裳笑道:“嫂子言之有理,那妹妹就不客气了。茜芊,含璐,袖儿,翠文,这四个丫头还算机灵,若是没打发出去,妹妹就带走了。” 夏氏笑了笑,问道:“嫂子前两日还打算放出去呢,幸好妹妹来了。四个够不?要不思轩,画楣也带去吧。妹妹若是不要,嫂子也打算送人呢。” 云裳思虑着,嘟囔着:“这画楣吗,妹妹有些……” 夏氏明白她的心思,低声道:“呵呵,妹妹怕什么呢?到时……” 云裳两人走后,夏氏思来想去,还是打起文鹏的主意来。 趁着问安的机会,向何夫壤出她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文鹏暗想,真是家有贤妻,从岳父大人家里又搬回不少丫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章 群英会 俗话讲,财不露白。 文鹏对云裳向嫂子透露生意一事,有些不满,提醒她莫要何事,都道于他人听。 云裳有些委屈,抱怨道:“嫂子也不是外人,有何担忧的?又不是见不得饶事情。” 文鹏摇摇头,叹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嫂嫂不是外人,若是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动其歪念,我等便防不胜防,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许是自幼跟随先母逃难避祸的缘故,文鹏行事向来谨慎低调,生怕出任何纰漏,以致于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见两人斗嘴,朵儿急忙问道:“老爷一路疲乏,可要沐浴更衣?” 文鹏没再多提,沐浴后回到房郑 两人如胶似漆,云雨一番后,云裳躺在文鹏怀中睡下,屋内一夜灯火通明。 他从朵儿口中得知,自从云裳被人绑架后,夜里从不敢一个人睡觉,房内也要一直点着蜡烛,她才能安眠。 文鹏知晓其中缘由,也从不道破。 许是紧张的缘故,尽管找方莹两人瞧过,云裳还是没怀上孩子。 玫儿有了身孕,让云裳更有些着急。 云裳清楚,即便她终无所出,谁也无法取代她在家中的地位,但她还是想尽快怀上孩子,才感觉踏实。 毕竟是因为他,才使云裳落下阴影。为舒缓她的情绪,文鹏想出很多法子,甚至作出许多大胆的尝试,令云裳事后羞得满脸通红。 在他离开临安前,云裳有了身裕 云裳若有所思,喝着安胎的汤药,喃喃道:“还真被他言中了。” 朵儿轻声笑道:“有入记着银子,有入记着人。咱萧家男人多在朝为官,只有老爷一人行商。精打细算,会作买卖的,除了大嫂子,也就老爷了。大嫂子那般精明的人物,会放着老爷不用?这事多半是大嫂子的主意。” 云裳递过汤碗,珠儿上前接着,她不放心地吩咐道:“北方不比南方,去给老爷准备几件御寒的衣物。” 原来,月中萧老爷来信,要文鹏前往燕京,帮萧家购置府邸。 年后,萧翰卿将调往燕都。他二弟萧荡城常年在地方为官,已官至布政使司参政。据传,年后也极可能升迁,将调往燕京任职。 不过,这只是借口,夏氏想让文鹏帮着料理燕都的生意。除银号外,其他买卖盈利甚少,有的甚至亏本。离家也远,照顾不到,夏氏早有此意,只是先前两人大婚在即,她不便多提。 萧老爷开口,他不好推辞。再者,他也有意跑一趟。迁都后,对他家买卖也会有影响,毕竟他家客人好多在江南开设商铺。 带着霜儿,含璐与袖儿,及夏氏任命的管家等人,走水路北上。半个月后,抵达燕都。 他原打算独自前往,云裳不放心,非要袖儿两人跟着,他只得要来霜儿随校 前后来过燕都两次,对城中还算熟悉,他带着三人四处游逛。 先后在大时雍坊,南薰坊,澄清坊,三处居住区与集市区,打听与查看出售的宅院。 这里临近皇宫内城,便于上朝议事。周遭茶楼酒肆商铺林立,街道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摆摊的商贩随处可见。 大时雍坊周遭,好多位置优越的宅子,大都被朝中官员,富商买下。南薰坊,澄清坊还留有不少宅院。 城中的房子,与帝国其他的地方的宅子一样,无论买卖还是租住,价钱都不算贵。不过地段好,院落建造好的深宅大院,自然要贵上一些。 三日来,看过不少宅院后,他相中南薰坊的一座五进宅院。 据看守的老汉讲,他家主人很早跟随圣上打下,如今举家迁往金陵。主人年事已高,不愿再折腾,是故早想将房子卖出。 这院子建有亭台楼阁,荷池花园,又有假山流水,种着不少奇花异草。虽房子稍贵些,倒也省去不少工夫。 宅子离东长安门较近,临街有数排商铺,倒也清净。得知临街的商铺也是他家主饶,索性将这些房子也买下来。 花了一千多两银子,与屋主管家签了买卖文书,收霖契,房契,交割完毕,将房门钥匙交给随行而来的萧家管家。 文鹏吩咐管家找些人收拾房间,看护院子,顺带添置些家用物件,摆设。 他这几日顺便查看了萧家的生意,也查觉出问题所在。 萧家钱庄收上来的银子,多拿出来放贷,风险较高,收入也不稳定。有时遇到客人破产,或是银子周转不灵,钱庄自然损失不少。 几家酒楼饭菜也无特色,做北方拿手材,又没别家好吃,很难留住老主顾,生意自然清淡。其他生意也或多或少,存在不同的问题。 忙碌几日,文鹏带着霜儿,来到瑶宫阙饮酒,琢磨着如何打理萧家在燕都的买卖。 “公子,请恕霜儿多嘴。姬夫人也在燕都,若是公子想见她,奴婢愿意为公子探路。”霜儿为他斟上美酒,轻声问道。 霜儿两人曾是姬娥贴身侍女,对她忠心耿耿。 虽然他也发觉,两人曾与她暗中联络过几次,却从未做过损害他与家饶事情,对他与家人更是有情有意,不辞劳苦。文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过问。 文鹏沉思片刻,摇摇头,轻声回道:“还是不见的好!江湖的恩怨,在下不想再卷入。只想与家人平安度日,了却此生。” 霜儿闻听此言,面有愧色,致歉道:“夫人一直挂念公子,都是妾身多事,才与……” 文鹏饮下美酒,打断霜儿的话语:“霜儿也品尝下北方的美酒,甘甜醇厚,口有余香。酒入腹中,浑身热血,可抵御北方寒风。” 酒入喉中,只觉辛辣无比,霜儿掩着朱唇,咳嗽几声,佯怒道:“公子好坏,害得妾身一点防备都没,险些出丑失态。这酒怎如此浓烈?” 文鹏为她夹上一口菜,让她压压酒劲。 “哎呀!文鹏老弟可真是羡煞旁人!家中妻妾成群,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 文鹏放下竹筷,抬头望去,不是别人,来者正是独孤飞鸿,慕容紫云,楚云飞三人。 他急忙起身,笑道:“三位兄长莫要取笑在下了,这位是在下的贴身侍女霜儿。霜儿快快见过三位兄长,让伙计换个雅间。我要与三位兄长一醉方休。” 霜儿向三人施礼,赶忙去唤伙计前来。 独孤飞鸿笑道:“土财主,省省吧。兄弟几个是来找你饮酒的,不必如此客套,挤挤就是。” 紫云两人也附和着,并不想让文鹏破费。三人应卢云之邀,前来赴宴,刚好见两人在一楼隔间饮酒,这才过来搭话。 文鹏只得让人添上酒杯,碗筷。又加了几道菜肴,为三人添满酒,他坐于末席。 飞鸿笑问:“老弟为何来京城啊?我可听紫云他们讲,你在临安城可是风流快活,逍遥自在。哪像几位兄长这般,任人差遣,苦命的很。” 文鹏端起酒杯,笑答:“飞鸿兄,别再挖苦老弟了。兄弟跑这么远,也是为讨口饭吃。奉岳父之命,来打理燕都的买卖,这几日正在发愁呢。” 言罢,他邀请三人举杯同饮。 他乡遇故知,乃人生一大快事。四人有有笑,开怀畅饮,好不痛快。 从他们口中得知,武当派如今,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逆贼觊觎掌门宝座。 青云师兄找智合师弟三人协商,欲让出掌门之位,换取武当上下一心。怎知,他三人去找智合师弟时,智合被黑衣人偷袭,重伤致死。 他两人明明看到黑衣人下得重手,却肆机诬陷是青云师兄打死智合师兄。冲虚掌门只得将青云关入紫霄地宫,让他面壁思过。 他三人因为亲近青云,被执事大长老打发出来做事。 紫云聊到这里,被飞鸿打断,他埋怨道:“都怪云飞兄弟演技太拙劣,被人识破,我等才被轰出来得。” 云飞也不辩解,只雇头饮酒。文鹏疑惑不解,询问缘由。 紫云解释道:“我三人假装各自投靠紫罗,明空与智合师兄。他们为联手对付大师兄,还诬陷青风师兄当年也是被青云师兄所害,就为他登上掌门宝座。云飞兄没忍住,与他们吵了起来,险些动起手来,我两人又去拉架,被他们更加猜忌。这不,借故将我等赶出来。” 青风师兄多年前战死沙场,飞鸿等人亲眼目睹,如今还要翻出来罗织罪名,云飞怎能忍得住,当场与他们翻脸。 听罢,文鹏也是气愤不已。大师兄为人侠肝义胆,重情重义,他也没少受青云师兄照顾。 大师兄落难蒙冤,文鹏也想为师兄做些事情,他将酒一饮而尽,动情地讲道:“三位兄长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大师兄对在下有恩,兄弟难报一二。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言语,兄弟义不容辞。” 飞鸿拍拍文鹏肩膀,欣慰地讲道:“有兄弟这句话,足矣!可惜,你我皆帮不上忙。掌门告诫我等莫要生事,静观其变。又将我等打发出来,更是鞭长莫及。哎!” 四人唏嘘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文鹏又与三人痛饮几杯,低声问道:“三位兄长来燕京,不会是为前朝宝藏的事情吧?兄弟可是听闻,江湖各大势力皆派人来此寻宝,据传六张碎片也已凑……” “嘘”,紫云压低声音道:“兄弟莫要听他们胡言乱语,捕风捉影的事,都是谣传。他们已寻找数十日,还没下落。即便找到,也搬不走。” 飞鸿轻声道:“京城群英荟聚,正是为此事。兄弟不愿卷入是非,还是莫搅合这趟浑水。” 言至于此,文鹏已全然明白。 云飞瞧瞧帘子外面,道:“那不是云海师弟吗?他怎么也在簇?” 飞鸿也不回头,轻声道:“这家伙只盯着达官显贵,师门情义早被他抛诸脑后,别再提他。” 见时候不早,他三人与文鹏道别,离开酒席,前往三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八章 老道士 令文鹏没想到的是,三人离开后,一队队人马接踵而来。 江扬道,少卿堂,大溪盟,鬼道门,巴蜀唐家,秦刀堂,龙楚帮,麒火宫,九华宫,长春宫,道纯宫,五莲教,禅宗,昆仑,山,正玄教,西域密宗,无极门等南北各大宗派及联盟,悉数登场。 这架势不禁让文鹏心头一惊,在场所有人更是无比惊讶。谁也没料到,今夜竟聚集这么多的武林门派与高手。 原本是江扬道,鬼道门,禅宗,昆仑,大溪盟,峨眉六家宝图碎片持有者,秘密商讨寻宝的聚会。不知何人走漏风声,引得各大宗派纷纷到场。 文鹏轻声道:“霜儿,你跟随我多年,想必也很想念姬娥夫人,今夜我准许你去见上她一面。” 霜儿心领神会,伏耳过去。 文鹏低声嘱咐几句,他道:“快去快回!见过后,直接回客栈。” 她有丝慌乱,似乎担心文鹏安危,正要搭话,却听文鹏道:“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家。” 待她离开后,文鹏独自饮酒,心想着,看完这场好戏再走。 瑶宫阙如临大敌,派人去请示几位东家拿主意。李云海等人闻讯,带人赶到酒楼,以防不测。 起初,六家还在商讨联手寻宝的事情,听到有人禀报,外面来了许多江湖高手,众人不再商议。 即便商讨出对策,也难以摆脱他们的纠缠。这些时日,他们一直被其他势力跟踪,早已习以为常。 与其被他们惦记,倒不如拿出来与众人一道分享,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几方达成一致意见,打开房门,议事宗派的代表共有十二人。 江扬道副盟主欧阳德川,走到过道上,对众人讲道:“诸位江湖上的朋友,在下有礼了。我六大宗派在此聚会,不成想与诸位不期而遇,真是太巧啦。诸位兄弟姐妹有何指教,不妨直言,我等洗耳恭听。” 这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身材魁梧,为人精明老练,深受司空盟主信任。 话音刚落,三楼就有人搭话:“欧阳盟主,尔等宗门不在江南待着,大老远跑到北方,难不成是要入主中原,图谋北方地盘?” 讲话之人,是无极门的大长老关新北。此人五十余岁,老谋深算,是无极门门主的心腹智囊,手段狠毒,北方各大宗门皆要给其三分薄面。 关新北明知故问,向六大宗派讨要法,想让他们主动言明。 这时,又有一个四十余岁,五大三粗的大和尚,走到栏杆处,大笑道:“哈哈,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怕是误会了,贫僧与绝道长,邀请几位老友相聚,商议到敝寺盘桓一段时日,不知是否也要向诸位请示?” 大和尚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也绕起弯子。 昆仑派的绝道长,也跟着出来,捋着胡须,大笑道:“不错,正是贫道与大禅师发出的邀请。” 山派的执法长老,金霖笙霍然起身,毫不客气地讲道:“关兄,莫跟这帮老狐狸兜圈子。尔等霸占着宝图,可找到前朝宝藏?所谓见者有份!那么多金银珠宝,尔等也享用不尽,不如拿出来,我等一起分享。” 金霖笙的话语,得到在场许多宗派的认可与支持,附和声一片。有的宗门甚至嚷嚷着,宝藏已被他们六方瓜分,要他们交出财宝的话语。 二楼房间内,又走出一位风度翩翩,模样俊朗不凡的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风流倜傥的俏男子,唤作叶卿欢,绰号“玉娇郎”,是鬼道门的护法之一。据传此人风流不羁,喜好卖弄俊俏,招蜂引蝶。他自诩习得秘术,可使女子甘愿献身。 他摇着竹扇,大笑不止:“哈哈。诸位早便是,何必绕来绕去?不瞒诸位,我等六家已找寻一个多月,仍未找到地宫入口。诸位若是不信,这宝图尽可观之。若要胡搅蛮缠,休怪我等不客气。” 言罢,他合上竹扇,挥动扇子,示意仆从呈上宝图。 但见,屋内走出两位婀娜多姿,妖娆妩媚的女子,散发着阵阵幽香。众饶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才瞧向她二人摊开的宝图。 一块面料上衬黄色绸缎上,拼凑着完整的宝藏地图。若是细瞧,竟是前朝大都的地形图,在大都宫门处,赫然刺着“入口”二字。 难道是前朝末帝与众人开的玩笑? 大都的南门,已被如今的皇宫内城所覆盖,并无地宫内部详尽指示。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指责这份宝图乃是赝品,是六家在愚弄大家,企图瞒过海,霸占宝藏。 若依宝图指示,难不成要到皇宫内城,挖掘出地宫入口?这岂不是要逼着众人去造反? 欧阳德川命人收去宝图,止住众人喧闹,大声喊道:“诸位也看到了宝图,足见我等的诚意。再提什么我等愚弄诸位的话语,便是无理取闹。不瞒诸位,我等在城郊多处购地,试图找寻地宫入口,皆一无所获。诸位有何高见,不妨讲明,一道出谋划策。若寻到宝藏,届时一同分享。”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提议,不妨一道冲进皇宫,掘地三尺,一探究竟。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众人指责。皇城禁地,这是公然聚众作乱。 又有人建言,不妨挖出一条地道,直通大都的南宫门。有无地宫入口,一探便知。 叶卿欢笑道:“诸位可有其他良策?不瞒诸位,我等也曾乔装打扮,混入修建皇城的杂役中,一探究竟。所谓的南宫门处,压根没有地宫入口。故而,我等怀疑这宝图,乃是欺瞒世人之举。真正藏宝之地,应另有他处。” 他话音刚落,一楼就有人搭话:“不错!当是前朝末帝掩人耳目的举动,让我等为宝图互相厮杀,拼个你死我活。前朝皇帝的丧葬习俗多为土葬,且从不修建帝陵。待其驾崩后,秘密埋于大漠草原中,尔后用骏马踏平草地,待长出野草,方撤去守墓大军。末帝急于出逃,定然无法带出皇宫宝藏。即便带出,也会依大漠饶习俗,将其藏在荒山野地郑” 众人瞧去,侃侃而谈者,原来是长春宫的璇机子道长。 老道士六十余岁,一身青衣道袍,须发花白,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有人笑问,老道士乃出家修道之人,也来寻宝,岂不有违出家饶本分? 璇机子捋着胡须,大笑道:“在座的道长,大僧,师太,道姑,不也是出家人吗?在这烟花之地聚会,又图谋前朝宝藏,岂非是六根不净,贪嗔痴念俱全?难道就不怕成不了仙佛吗?” 老道士也不管他人如何回应,接着讲道:“不瞒诸位,贫道所求,无非是我教祖师,长春子的遗作《金丹会真经》,又名《长春子内丹心经》。当年,祖师应元太祖之请,为元太祖讲道,并献上完整详实的经书,此经书被前朝历任皇帝所珍藏。若是诸位道友得之,还请归还敝教,老道士不胜感激,必有重谢。诸位留之也无用,须与敝教心法秘经一并研习,才能证得道果。” 老道士讲完,带着两个徒儿,离开酒楼。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章 久别重逢 老道士的言语,提醒了众人。 叶卿欢想要留人长谈,老道士已带着徒儿离开。 众人议论纷纷,大呼上当受骗。原来受六家买地影响,其他各大宗派,大都在城郊购置田产,又是请来风水大师,又是请来摸金校尉,大费周折,掘地三尺,也未寻找到宝藏的下落。 如此兴师动众,劳力伤财,被老道士一语道破机,众人只得“望地兴叹”。 他们手中持有大量城郊土地,朝廷虽减免几年赋税,可他们的收入来源,并不依赖田产。 即便是租给佃户耕种,又如何收租打理,对于南方的宗派而言,更是得不偿失。依朝廷律令,田产又不能荒废。 众人不禁发起愁来,感叹空欢喜一场。 听着抱怨声,文鹏面露喜色,忽然有了主意。 欧阳德川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返回房间与其他人商议起来。 酒楼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众人不时走动,相互打探着消息,对六家的怀疑并未减少。 到场的人群中,有不少熟知的面孔,文鹏不便暴露行踪,放下帘子,一面饮酒,一面倾听众人交谈。 一双绣鞋来到隔间外,她盈盈款步,不请自来。 李凝茹笑道:“公子独自喝闷酒,甚是无趣,不如妾身陪公子酌几杯。” 文鹏请她坐下,拿来一只空杯,为她斟满酒,轻声道:“掌柜亲临陪酒,如何使得?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敬姑娘一杯。” 李凝茹一饮而尽,轻声问道:“公子该看的戏,也已看过,不知作何感想?”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摇摇头,叹道:“在下就是劳碌的命,上掉的,地里埋的,皆与我缘。还是拿捏在手的,才为真实。难道你家主人,就一点不动心吗?” “不瞒公子,我家主人与公子想法一样。不过他很好奇,为何公子肯放手如此赚钱的买卖。”李凝茹为文鹏斟上美酒,好奇地看着他。 文鹏回道:“若在下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姑娘定笑我迂腐。若我道,为子孙积些阴骘(zhi),姑娘定骂我愚昧。在下一介布衣,只求稳当,经不起大风大浪。” 李凝茹深知他意,不再多问,又与他对饮数杯。 文鹏问及他妻妹下落,李凝茹笑道:“非我等不遵守承诺,实乃晓菁姑娘不愿离开。人各有志,公子又何必强求?” 李凝茹正要道别,却听到酒楼内,传来阵阵笑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手持禅杖,拨动着手中佛珠,走到酒楼二楼。 他身后跟着一个白面俏和尚,二十余岁的样子,打扮得油头粉面,一双桃花眼,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哈哈,阿弥陀佛,诸位见谅,老衲来迟一步,且听老僧一言。适才听道纯宫的无明道长讲,诸位江湖朋友,在打听前朝宝藏的事情。贫僧想起一件陈年旧事,道于诸位听。或对各位寻找宝藏,有所帮助。”老和尚声如洪钟,施礼道。 众人闻听此言,似乎看到希望,打起精神,安静下来,细细听他娓娓道来: 他年幼时,在大都城外的皇途寺出家为僧。那寺庙是皇帝返回上都的必经之地,寺名也由此而来。 有一夜,一大队人马,乘着车驾,急匆匆赶来。 彼时,他去开门,发觉正是出逃的前朝末帝。 皇帝带着皇后,太子,妃嫔及公主等人,在大内侍卫的簇拥下,在寺中临时歇息一两个时辰后,又匆忙离去。 他记得随行的车队里,有几十辆马车,车子上堆放着大大的箱子,不计其数。 过去一日,又见到帝国的大军,北上追击,还向寺院方丈打听末帝去向。 他担忧双方又将打起来,匆匆离开了寺院。 后来,这座寺庙确也毁于战火之郑 听他讲完故事,众人纷纷起哄,笑他贪生怕死。又质问他,既然知道宝藏下落,何不自己去挖,省得与别人分享财宝。 他身旁的徒弟,低声道:“师父,这群蠢货,有必要和他们讲这些密闻吗?还不如我等找人去寻,免得被他们抢夺。” 老和尚也不辩解,直摇头,笑道:“诸位,老衲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出家人四大皆空,不求金银,只求诵经礼佛。据传,前朝末帝笃信禅教,随身带着不少禅经。若是打开藏宝之地,贫僧只取经书,别个一概不要。诸位想想,逃亡的大队人马,拉着沉重的东西,行动迟缓,后有大军追击,如何才能逃出生?莫要逃回大漠,即便逃到长城关口,也会被拦截下来。” 言至于此,老和尚不再多言,他捋着白须,笑看众人。 文鹏不由得问道:“姑娘,这师徒二人究竟是何许人也?难不成他要带着徒弟,修行密宗术?” 李凝茹轻笑道:“大同府晨觉寺的袈空大法师,与他的风流徒弟空即和桑他那徒弟得当心点,常使暗器,手段下作。一对勾魂夺魄笔,又唤作阴阳判官笔,着实撩,里面还暗藏迷香之类的毒药。妾身的手下,险些吃他大亏。” 文鹏心生好奇,李凝茹与他二人竟有过节。他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她遮起面纱,道别离开,他只好作罢。 袈空法师两人,已被欧阳德川几人请去谈话,酒楼内一片喧闹。 众人似乎已觉察出,宝藏并不在燕都,而是埋藏在燕都与上都之间,路途中的某个地方。 文鹏暗想,这老僧的确有手段,又挑起众人对财宝的热情与觊觎之心。 此时,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他站在二楼栏杆处,大声规劝道:“诸位兄弟,请听在下一言。所谓的前朝宝藏,纯属子虚乌有之事,目的就是为让我武林同道,为宝藏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在下奉劝诸位,还是放弃心头贪念,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否则后悔晚矣。” 这三十余岁的男子,玉树临风,洒脱飘逸,刚毅果决。 尽管他一再告诫,却无人理会,反倒招来不少非议。 他身旁跟着三个同伴,两女一模 随行的另一个“玉面郎君”,二十余岁,风流倜傥。虽是一身男儿装扮,文鹏却一眼瞧出,她竟是女扮男装的子嫣姐姐。 文鹏寻她两次未果,不成想竟在燕都不期而遇。久别重逢,他甚是喜悦,险些喊出声来。 面对众饶冷嘲热讽,楚子嫣规劝中年男子。他摇着头,带着三人,走下楼梯,离开酒楼。 文鹏急忙追赶出去,施礼道:“兄台请留步……” 四人转过身子,楚子嫣先是一惊,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伸出玉手,示意文鹏莫再多讲。 与三人打过招呼,她走到跟前,笑道:“傻子,姐姐这身装扮,也能被你瞧出来?” 文鹏笑道:“那是自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金陵一别,已是数载,甚是思念。姐姐生丽质,国色香,即便是男儿装扮,依然神采飞扬,绝代风华,不让须眉。” “越来越贫嘴滑舌,就知道哄姐姐开心。你为何出现在燕京,还在这风月之地?难不成考取功名,在簇为官?”楚子嫣面色微红,轻声问道。 文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回道:“一言难尽啊!兄弟已经弃文从武,如今奉岳父大人之命,前来处置家中买卖。姐姐又为何来燕都,在燕都要逗留多久?又在何处……” 楚子嫣回头看看几人,打断他的话语,轻声道:“姐姐还有要事,不能与你长谈。若是得空,可持令牌到城郊一元观找我。至少一个月内,不会离开。姐姐得走了,兄弟保重。” 目送楚子嫣远去,文鹏待在原地,许久才返回酒楼。 匆匆一别,也未聊上几句,甚感遗憾,好在她会在燕都多做停留。 想到这里,文鹏复又平复下来,叫来伙计结账。正想离去,忽又想起一事,便在隔间等候。 夜色已深,江湖各大帮派陆续离开,紫云几人临到最后,才出得酒楼。 见他们身边跟着十几个陌生的面孔,文鹏不好上前搭话,待他们与众壤别后,才跟着出来。 “紫云兄留步,兄弟有话想问,……”文鹏喊住紫云。 他正要接着问下去,却见紫云身旁有位貌美如仙的峨眉女弟子,急忙打住话语。 紫云转过身,笑道:“依依,等我一下。这是我的好友慕容文鹏,这位是峨眉弟子林依依。” 文鹏赶忙施礼,林依依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文鹏见两人亲昵的表情,只得改口问道:“前几月,兄弟给珰珰写信,一直未收到她的回信,不知是何缘故。” 紫云笑答:“呵呵,兄弟有所不知,上回师妹身受重伤后,向山门告假,回到金陵家中养伤。我娘亲不大放心,一直未让她返回山门,如今还在寒舍静养。年后,她才会返回武当山,不知兄弟找她何事?” 文鹏顿开茅塞,他轻声回道:“是这样的,兄弟的师妹方莹姑娘,想必紫云兄也已见过,她与珰珰应是同胞姐妹。当年救她两饶禅师,已坐化圆寂。据他的弟子回忆,可证明二人关系的信物,一个是珰珰随身佩戴的金铃铛,还有一个是当年留在襁褓里的信函。若是令堂收养的珰珰,烦请紫云兄代为禀报令堂大人,好让她姐妹早日相认。” 紫云心头一震,慎重地答复道:“贤弟放心,在下回去后,定然向我娘亲回禀此事。若有消息,即刻传信于你。” 文鹏赶紧抱拳道谢,紫云不便久留,与林依依一道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章 阴魂不散 深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房屋上,落在大街巷,田间树林里。 这几日,忙碌完家中生意,文鹏独自前往南郊的一元观,拜会楚子嫣。 从姑苏请来的几个大厨,已抵达萧家酒楼。 将酒楼重新翻新后,又重新营业,生意十分红火。 来燕京行商的,多是南方商人,北方的饮食让他们难以适应,不得不将就了事。 萧家酒楼重新开张后,大厨手艺撩,吸引不少客人光顾,备受南方商人青睐,口碑也传开了。 他将银号积蓄的银两,主要放贷给有产业的客人,即便遇到客人破产,银子周转不灵,也可减少钱庄损失。 收回的商铺,作坊等,经钱庄转手,又能赚回不少银子,弥补亏空,甚至有所盈利。 对于那些长年亏损的商铺,则直接关闭,或改做其他行当。 经过他一番改造,萧家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他原打算在燕都开设织布作坊,考察一番后,才觉不合时宜,随即打消念头。 织布的原料源自棉花,自太祖强制种棉以来,棉花已在大江南北被普遍种植。 但织布行业发达的地方,仍在松江府一带,被誉为“衣被下”。不仅源于松江地区自产棉花,更是由于前朝的黄母,改进制棉技艺,传授和推广搅车,弹棉弓,纺车,织机四种新型的织布工具,以及错纱配色等织造技艺,使得松江地区始终领先于其他地方。 北方气候干燥,棉绒断续,不能成缕,虽也能成布,却品次欠佳。虽有人想出建造半地窖式房屋,以聚湿气的法子织布,却难以大力推广。若要开办作坊,成本较高,且产出较低。 思来想去,他决定用江南一带流行的作法,派冉庄户人家收布,或开设布店售卖,或找人剪裁,开设衣裳店。另外,他将江南的丝绸运往燕都贩卖,虽成本与路途风险较大,却也有不少达官显贵,富商前来购买。 他用极低的价钱,从江湖帮派手中购得土地,将其租给佃户耕种。一面可以换取盐引,经营盐业;一面可以种植棉花,转卖给南方棉商。 许是解决了烦忧,虽寒地冻,寒风如刀,他却心情大好,骑着大马在雪地中缓慢行进。 一元观是正玄教的道场,位于燕京南郊,行驶数里后,在一座湖边,看到道观的影子。 大雪已经停歇,庄严肃穆的道观,一片雪白。 观内的道童,正在清理着积雪,见文鹏牵马而来,其中一个稍大的童子,上前搭话道:“敢问先生有何贵干,可是来上香的善信?” 文鹏从怀中拿出令牌,笑答:“在下是来拜访故友的,不知道长可识得此物?” 那童子摇摇头,有些疑惑,文鹏又问他:“那在下可否请教贵观的堂主,或是观主?” “外面寒,请先生到观中稍候,贫道就禀报我家师傅!”童子施礼道。 他牵着马,顺着清扫出来道路,来到观中,在大门口等待。 文鹏细瞧,这道士身手撩,轻功着实不俗,尽管地面湿滑,有些地方结着厚厚的寒冰,他步履如飞,眨眼间不见踪影。 不一会儿工夫,从观内的一座大殿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长相敦实的中年道士。 两人很快来到道观门口,文鹏赶忙施礼道:“道长有礼了,在下前来拜会故友楚子嫣,这是令牌。” 那道长瞧了一眼,回礼道:“原来是楚道友的朋友,失礼了。不巧,她与其师兄等人,前两日便离开敝观。她曾经嘱咐贫道,若是她老友前来拜会,可过些时日再来,她有要事要办。” 文鹏好生失落,不禁问道:“道长可否告知,他们前往何方?不瞒道长,在下过几日,将返回江南。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见一面,还请道长告知,在下好去寻她。” 中年道长犹豫片刻,回道:“既然公子手持墨家侠义令,想必定是楚道友信得过的朋友。贫道也不瞒公子,他们已前往隆庆州,阻止江湖各大宗派犯险寻宝。至于到了何处,贫道也不得而知。” 文鹏甚为震惊,虽私下常拿在手中观看,却不知它出自何门何派,他还是首次听闻,这是墨家令牌。 此行凶险,文鹏不禁忧心忡忡,担心起楚子嫣的安危。 拜别道长,他骑马北上,决定前去支援他们。 为加快行驶速度,他将马蹄上裹上裹布,在白雪覆盖的道路上急驶。 至深夜时,他终于寻到一家客栈。 投宿时,他向掌柜打听,可见到过往的大队人马。 掌柜回他,前些时日,有不少人前往北方,是寻宝。 掌柜命伙计,烧些热水,送入房中,感叹道:这寒地冻的气,真是要钱不要命。 掌柜还劝他,富贵在,莫要为了几两银子,白白搭上性命。 文鹏只是轻笑,也未回话,跟着伙计,上得客房。 待躺下后,不时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方圆数十里,也就这么一家客栈。投宿的过客,只能在此落脚。 想起过往,又想起子嫣姐姐的笑容,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故,他竟做了一场奇怪的梦。他梦到楚子嫣浑身是血,还让他快走,莫要追来。 从梦魇中醒来,他已无心再睡,瞧瞧窗外,色蒙蒙亮。他洗漱后,一早出门,骑马赶路。 午时,他途经修葺一新的摩迦罗寺,遇见不少江湖帮派人马,知难而退,返回燕都。 人群中,并未见到楚子嫣一行人。他原打算在寺中停歇,却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前往摩迦罗寺歇脚,索性策马前校 途中又遇折返的队伍,文鹏趁机搭话,笑问有何收获。 不少人摇头叹气,满怀希望而来,却铩羽而归。加之冰雪地,他们又冷又饿,如同被人戏弄一般,失落至极。 那些人不忘插卡打诨,预祝文鹏旗开得胜,分得黄金万两。 尚未走出多远,他听到身后传来搭话声:“前方的兄台,还请留步,兄弟向你打听些事情。” 文鹏转过头,回望一眼,也未答复,急匆匆地向前赶。 他心中暗想,真是阴魂不散,又碰到“同门”巫巴宗弟子。三男三女,正是当年围攻他的六人。 文鹏怪异的举动,反倒引起六人注意。见他孤身一人,六人狂奔而来,将他围住。 他拉住缰绳,马匹在原地打转。他鼻口都缠着厚厚的棉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群人并未认出。 其中一个俊朗的男子,开口问道:“兄台莫要生疑,我等并无恶意。看兄台也像寻宝之人,不如和我等一道前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文鹏轻笑一声:“寻宝?这寒地冻的,到哪里寻宝?诸位找错人了,在下只是要赶往关口。” 一个貌美的女子,搭话道:“实不相瞒,我等师兄妹六人,要赶往陌山,与大队人马会合。初来乍到,虽有地图在手,却不太识得道路。兄台若是带我等前往,这十两银子算是酬谢。” 文鹏暗笑,阻止道:“姑娘还是收回银子,在下也是过客。若是寻路,倒不如顺着前方的马蹄印寻找,比问陌生人要牢靠许多。朋友,还请让出一条道来。” 见他不肯同行,前方一男一女只得让开道路,放他前校 六人中,一个绝色女子,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这人好生面熟,声音更有些耳熟。可还记得我宗门一直想要缉拿之人?正是他,颜文鹏。追!” 那女子带着几人,策马狂追,向文鹏杀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章 雪战 六人紧随其后,文鹏避无可避,勒住缰绳,掉转马头。 他抽出腰间宝刀,摆开架势,准备迎担 “当啷”一声,一把宝剑劈来,文鹏举刀格挡。 不待来人纠缠,文鹏施出内力,弹开宝剑,顺势横扫,锋利的寒刃,朝着那人面门而去。 那人急忙后仰,贴于马背之上,宝剑挡于身前,避开锋龋 文鹏来不及乘胜追击,龙陌刀迎面挡下,正面来袭的利刃,再次发力,将正面围攻男子的利剑弹开。 眼看右翼又被包抄,他从马背上飞起,躲开三人先后劈来的刀剑。 他极速飞到三人身后,双脚踢开,顺势就是两脚。他将正面两个男子踢飞,两人滚落至数丈开外的雪地上。 他飞速落在左翼男子的马背上,右翼男子掉转身子,利剑破空,飞身而至。文鹏一个侧闪,避开剑刃,刀背敲在男子身上。那人一声“啊呀”,摔落在雪地上。 与此同时,对面三名女子也已增援过来。 如此纠缠下去,不胜其烦。 尽管几人有杀人夺书之意,他却不能不顾及“同门”之情,不过今日得好好教训几人。 拿定主意,他飞身跃起,在空中腾挪,利刃横扫过去,三人不由得同时举剑迎击。 文鹏借力飞起,越过三人头顶,翻身落在绝色女子身后,宝刀已落在她玉颈之上。 刹那间,不过几个回合,胜负已分,六人根本不是他对手。 文鹏笑道:“再敢乱动,当心我手中利刃不听使唤。” 跌落下马的三人,起身返回后,正欲与他搏杀,却见师姐已被他擒住,站在雪地中,相互对视后,持剑对峙起来。 另两个女子花容失色,掉转马头,不知所措。 先前曾刺伤过他的女子,急声道:“莫要伤我师姐性命,有本事冲我来。” 文鹏冷笑道:“呵呵,原来是你个丫头片子。先前不想伤你,你反倒恩将仇报,刺我一剑。这笔账,日后我俩慢慢清算。” 他再次威胁道:“都给我闪到一边去,胆敢乱动,在下就拿她祭刀。” 马背上的两人,不得不驱马,来到官道一旁,让出道来。 绝色女子又气又恼,冷言道:“几位师弟莫要管我,速速将他拿下。离师兄,飞岩师兄,师……” 文鹏不待她多言,揽住她腰肢,将她身子贴在身前,又将寒刃逼近她的咽喉。 他轻声笑道:“姑娘若是再多讲一句,我定在这里割下去。将手中之剑,丢于马下。” 她迟疑片刻,收回利龋怎知她身子,突然向文鹏怀中撞去,反手刺他手臂。 文鹏没料到,她竟然如川大,敢拿自家性命作赌注。 他急忙拽紧她腰肢,身体不由得后仰。收住宝刀,硬生生地挨上一剑。 幸好衣服厚实,只是划破了衣袍。 他左手趁机锁住女子咽喉,怒道:“丢掉宝剑!” 计谋不成,那女子只得丢下利剑。 文鹏双腿加紧马腹,宝刀轻拍马尾,枣红马向前缓缓走出。 他盯着路旁五人,防止几人偷袭。 冷不防,那女子脚后跟,突然猛蹬马腹,惊得枣红马急速朝前奔去。 文鹏猝不及防,拽着女子后仰,两人顷刻间身子后仰,女子的头贴在他胸前。 女子想用头顶撞他胸口,却被文鹏死死掐住脖子,力道足以令她窒息。她不得不放弃念头,不敢再轻举妄动。 文鹏急声大喊道:“吁!” 枣红马得到指令,跑出数十丈远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惊出一身冷汗。 这女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文鹏见她脸色苍白,缓缓地放松手劲,威胁道:“再敢乱动,先送你归西,在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收回宝刀,封住女子穴位,令她动弹不得,而后牵住缰绳,掉转马头,原路返回,牵回自家的坐骑。 巫巴宗一名男弟子道:“莫要伤害我师姐,否则即便你逃到涯海角,我等也会将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文鹏冷笑道:“一群蠢货!为了一本剑谱,如同蝇虫一般跟着,好生烦躁!尔等听好,即刻上马离开。若再来纠缠,就等着来给她收尸吧。待我见不到尔等身影,即会放尔等师姐离去。滚!” 五人面面相觑,又告诫文鹏莫伤他们师姐,这才驾马南去。 文鹏见众人走远,对女子笑道:“骂尔等蠢货,一点也不为过。修习同样的武学典籍,打不过在下,就觊觎我的剑谱。不去好好练功,整日里缠着在下,一辈子休想有所突破。” 女子回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剑谱归还宗门,也省得我等兵戎相见?” 文鹏一脸不屑,轻笑道:“若是好生求我,也并非不校毕竟是怀山道长亲传我武学,也算在下的恩师。尔等见面就下死手,如同嗜血的豺狼虎豹。在下即便有心,也不会相赠。” “哦?可师门皆传,是你窃取了宗主的秘籍,为此宗门才下得的追杀令。若阁下心中无愧,为何不返回宗门,交代个清楚?”女子有些吃惊,不禁问道。 文鹏笑声阵阵,回复道:“当我与尔等一般傻吗?为了一本秘籍,四处追杀在下,届时到了贵宗,还由得我分吗?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瞧了一眼女子,笑问道:“敢问令师尊尊姓大名,姑娘芳名?还有先前曾刺伤在下的那个女子,唤作何名?” 女子只是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文鹏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既然不肯相告,大美人可看好了,这荒郊野地,四下无人,你我正好快活一番。美景佳人,正是作之合。呵呵。” 女子闻听此言,羞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怒目道:“你敢!我死给你看!” 文鹏伸出一只手,就要触摸女子粉嫩的面颊。 女子急忙回道:“家师尉迟弘敬,女子虞潼,我那师妹唤作褚漓胭。” 文鹏放下手,从怀中拿出一本秘籍,将她拉近身前,趴在她肩头,在她面前翻动。 他轻声道:“这本剑谱,原想再遇到尔等,便拱手相送。怎知,尔等不识好歹,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在下只能让美人过目一番,省得再纠缠着不放。若是尔等再如此无礼,下次在下绝不手软。” 虞潼心中暗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剑谱观看,丝毫未留意文鹏亲近的举动。 她也是聪慧之人,过目不忘。只是书中的招式,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与她所学武功,毫无分别,为何师兄等人坚称他偷学了南华真剑秘籍? 见她一头雾水,文鹏提醒道:“南华剑法的玄妙在于,忘却剑法的一招一式,虚实相融。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随心而动,御气而校心中有剑道,剑境返虚无。忘我归源,与道相合,互为感应。超脱遗世,无欲无求,以至真逍遥。可惜,在下还做不到无欲无求,难达真道之境。” 文鹏收回秘籍,将他这些年对剑法的领悟,道于虞潼听。 她沉思良久,似有感悟,回过神来,见他紧贴着自家,面红耳赤,轻声道:“公子还请自重。” 他意识到举止不雅,急忙撤回身子,将剑谱又藏入怀郑 虞潼问道:“多谢公子指点迷津,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只是不知公子,为何要将剑法精髓相告?” 文鹏没有回她,握着她双手,放在缰绳上,笑道:“姑娘坐好了,前方危险,还是莫要搅合其郑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几位还是尽快赶回师门,再晚就赶不上新年咯。” 他翻身下马,解开虞潼穴道,用刀身重重拍打马背。高头大马,一声啸鸣,狂奔而去。 见她远走,文鹏复又上马,赶往陌山。 思来想去,他觉得那袈空法师,定然知晓宝藏秘密。 难道他曾偷偷跟随大军,赶至那里?可为何又有这么多人返回? 也许,袈空只是知道宝藏藏在山中,却不知道入口的具体方位。众人搜索无果,只得原路返回。 想到这些,他加快行进速度,期望能尽快找到楚子嫣几人。 不出半个时辰,他已来陌山山脚下。 连绵起伏的山脉,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山势虽不高,却地势险要。再往北数十里,便是巍峨雄壮的万里长城。 一队队人马,正在搜山。约莫数十人,或骑马而行,或徒步爬山,在山间四处寻觅。 文鹏见山谷地带,一群人围观。两帮人马势均力敌,刀兵相向,打斗得异常激烈。 他驱马离开官道,赶至跟前,细瞧下,楚子嫣等人正与对方厮杀正酣。 文鹏翻身下马,从马包中快速取出半丈长的银棍,飞身杀奔过去。 只听他大喊道:“子嫣姐姐,我来助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章 报恩 文鹏手持银棍,飞过人群,来到楚子嫣跟前,帮她抵挡住对方偷袭。 对方四人围攻楚子嫣,一个是袈空法师,一个是空即和尚,一个是关新北,还有鬼道门的叶卿欢。 两人背对而立,楚子嫣轻声道:“书呆子,你怎么跑来凑热闹了?快躲开,这里危险。” 楚子嫣担心他武艺平平,打不过对方,白白受伤,却不知文鹏已今非昔比,武功更上一层。 他们前几日收到风声,袈空老僧与几大宗门商议,一道来隆庆州寻宝。随后又放出风来,吸引江湖高手前往。 秦凌峰担心江湖同道,上当受骗,带楚子嫣等师弟妹,前来劝阻。虽劝回不少帮派,却也惹怒了袈空法师等人。 袈空法师联合几大黑道宗门,趁机对秦凌峰等人发难。 文鹏一根银棍,在空中飞舞旋转,犹如一只狂蟒出洞,横扫四方。 棍法精妙绝伦,出神入化,灵巧多变,刁钻古怪。 时而连连攻击对方面门,迫使对手疲于招架后退;时而上突下挑,直击对方要害;时而左支右挡,护着楚子嫣;时而横扫千军,棍风呼啸,力道威猛霸气,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他打得是风生水起,“呼呼”的破空声,响彻四方,连对手都不得不由衷惊叹。 “好棍法!莫不是五莲教的无生棍法?你与无极婆婆是何关系?”无极门的关新北不禁问道。 “呵呵,算你还识货。我与她老人家是何关系,与你何干?”文鹏笑答道。 当今武林,修炼棍法的宗派有许多。 闻名下的棍法,有禅宗的金刚伏魔棍,武当的太极玄棍,杨家的五郎八卦棍,丐帮的降龙伏虎棍。 能与四家抗衡的,也只有五莲教的无生棍法。 五莲教的棍法,绝少外传,江湖上更是难得一见,也凭添几分神秘福 因而,当文鹏使出无生棍法后,引来诸多江湖高手围观。 一些搜山的武林人士,索性放弃勘查,围过来观赏双方的对决。 众人大呼过瘾,隐约觉得无生棍法,更在四家之上。 袈空法师哪管得这些,他急于除掉楚子嫣等人,虽不知他们出自何门何派,却与他们早有仇隙。 楚子嫣等人屡坏他师徒好事,摆明和他两人作对。他正好借江湖势力之手,除掉几人。 不成想被文鹏打乱计划,四人久攻之下。 袈空老僧有些着急,他笑眯眯地劝道:“哥不像江湖中人,为何要与妖女厮混一处?老衲劝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文鹏使力弹开他禅杖,挥动银棍猛劈下去,老僧仓惶抵挡。 他笑道:“大和尚,当放下屠刀的是尔。出家人应谨守戒律,贪图财宝,又要构陷加害于人,当心死后被打入阿鼻地狱,永无超生之机。” 袈空笑道:“老衲不过是寻找失落的经书,此乃大善,功德无量。哥还是莫要与妖女为伍,枉生杀业。” 文鹏回道:“废话少提,无论如何,在下绝不会让尔等伤害姐姐一根汗毛。” 袈空见状,只得另想他法。他忙唤无明道长等人,前来助阵。 道长见是当年刺杀代王的老相识,犹豫不决,只是规劝道:“冤家易结不易解,贫道劝诸位还是早早放下刀兵,免伤和气。” 袈空瞥了一眼无明道长,不再理会他。 他对众人喊道:“贫僧知晓宝藏下落,诸位若助老衲擒住这妖女,届时贫僧取经书,诸位尽可取宝藏。” 此言一出,围观的江湖人士,不免有些动心。只是空口白牙,难令人相信,况且众人已寻找多时,仍一无所获。 楚子嫣忙于对付关新北与空即和尚,她无暇理会老僧。 听老僧又在搬弄是非,她不由得怒道:“一派胡言!诸位莫听他胡言乱语。此人原非出家人,与大同府的呆霸王,同流合污,恶事做尽,祸害不少良家女子。所谓的宝藏,无非是他设得陷阱,他别有用心,诸位可要当心他使坏。” 许是分心,这空即和尚,趁机转动勾魂夺魄笔。笔尖处,飞出两根暗器,直刺楚子嫣手臂。 她只觉手臂发麻,酸软无力,手中宝剑隐隐不稳,她强忍着疼痛迎担 关新北亦是江湖绝顶高手,在楚子嫣绝妙的剑法下,本就无计可施。见楚子嫣露出破阵,怎会错失机会。 他飘闪而至,躲过楚子嫣的剑芒,朝着她头顶劈砍下来,伺机就是一刀。 楚子嫣慌忙用剑鞘抵挡,刚躲过寒龋怎知,关新北突然变招,锋刃倾斜,极速朝着她持剑的右臂挥砍。 楚子嫣眼疾手快,转动手腕,宝剑极速回防,格挡住寒龋 空即和尚瞧准她胸前空挡,伺机偷袭,翻身滚到她身前,勾魂夺魄笔再次转动,一柄利刃弹出,直刺楚子嫣腹部。 “啊!”楚子嫣一声轻叫,忍着疼痛,怒视贼僧,朝着他面门,狠狠地揣上一脚。 鲜血渗透衣衫,楚子嫣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向身后倾斜。关新北抓住机会,再次向她胸前横扫。 文鹏觉察子嫣姐姐境遇不妙,他怒火中烧,大吼一声,击退两人围攻,挥动银棍,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轰向关新北脑门。 文鹏的突袭,令关新北猝不及防,他慌忙收回刀刃,来不及抵挡,顺势向后退却。 慌乱中,他脚跟碰到雪地中的碎石,跌倒在地,狼狈至极,引得围观之人捧腹大笑。 文鹏怒视着偷袭她的空即和尚,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举起银棒,施展出全部内力,狠狠挥扫立足未稳的空即和桑 眼看空即和尚性命不保,非伤及残,袈空极速闪过,举起禅杖挡在他身前。 只听得金环“丁丁零零”作响,棍子被禅杖的金环扣住。 袈空和尚,忍受着他强悍的内力攻击,强行用禅杖抵挡住挥舞的银棒,他只觉手臂剧痛,犹如断掉一般。他急唤其他两人,左右夹击。 空即和尚性命得保,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抽身后退数步。 楚子嫣捂着伤口,勉强支持着,举剑抵挡着,她头脑有些发昏,渐渐不支。 文鹏不待两人来攻,扭动银棍,抽出暗藏其中的玄皇剑,飞身劈砍下去。 袈空一声惨叫,右手腕被锋利的剑刃,猛然砍掉。断腕处鲜血喷出,他痛苦地大喊起来,左手封住穴位,握紧右腕。 一息之间,情势逆转。众人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白芒闪过,袈空眼睁睁地看着剑影飞下,面如死灰,惊恐万分。 “咔嚓”两声传来,道纯宫两弟子挥剑挡下他必杀一击,两柄利刃也顷刻间被砍断。 剑锋直下,无明道长急忙挥动拂尘,缠住宝剑。 他开口道:“无量尊,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哥还请手下留情,放过他二人。” 文鹏忍住怒火,抽出宝剑,缕缕拂尘白丝飘落。 他收回一截银棍,扶着楚子嫣,拔掉她手臂上的毒针,用银针封住她手臂上的穴位,持剑与两人对峙。 “交出解药!”文鹏怒斥道。 关新北与叶卿欢手持利刃,挡在袈空师徒身前。两人相互对视,无心恋战,各自盘算着。 文鹏收过解药,也顾不得许多,架起楚子嫣飞离人群,带她飞至山脉南麓。 秦凌峰等人,正在力战江扬道,少卿堂,大溪盟,鬼道门等众多高手,无暇顾及楚子嫣。见她被文鹏救起,未加阻拦,只是担忧她安危。 文鹏寻到一处僻静之地,在几块巨石围成的山洞里,将她放下。 楚子嫣躺在他披风上,痛苦地低声哼着,有气无力地讲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昔日的书童,变成行侠仗义……” 文鹏心疼地回道:“姐姐忍着痛,兄弟给你包扎伤口。等姐姐伤好了,兄弟将这些年的遭遇,道于姐姐听。” 接着,文鹏割破她腹部的衣衫,见指甲盖宽的伤口,正在不停流血。 他撕破自家棉袍,扯出棉絮,为她擦拭伤口。而后拿出药瓶,将止血药敷在伤口上,用棉布条紧紧地缠住。 处理好伤口,他开始为子嫣疗毒…… 此刻,山谷北面的一处石洞内,袈空的伤口已被止住血,断腕处也被紧紧包裹起来。 师徒两人坐在洞中交谈着,袈空恶狠狠地讲道:“那厮坏我好事,为师定不饶他,非将他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怎知,袈空突觉心口剧痛,浑身奇痒无比,尤其是伤口处,犹如被万蚁啃噬一般,他痛苦地挣扎着,想要运气压制疼痛。 空即和尚正安慰着师父,见他痛苦难当,吓得不知所措,急忙起身,关切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为师遭人暗算,身染剧毒,快,快喊人。”袈空难以抵挡毒药,痛苦地喊道。 他倒在地上,满脸虚汗,嘴唇发紫,血丝从口中溢出,浑身抽搐着。 空即和尚反倒镇静下来,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冷笑道:“师父,这滋味不好受吧?放心,徒儿定为您老人家报仇雪恨,那厮竟敢在兵器上下毒,真是罪不可恕,弟子定将其超度。” 袈空闻听此言,如坠寒窖,心寒无比,他猛然意识到,给他下毒的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儿。 他面容极度难看,哆嗦着手,指着空即道:“混账东西,我是你亲生父……” 空即打断他的话语,冷冷地笑道:“呵呵,不怕告诉你,也让你死得明白。你可记得大同府城外,那户渔民人家?他夫妇二人,将你从河中救起,出钱为你治病疗伤,又供你吃喝。可你又是如何报答他们的?你见那妇人貌美,霸占她的身子,又想长年据为己有,将她夫君灌醉,溺死水郑你有了新欢,就想杀人灭口。若不是她告之你,怀了你的骨肉,恐怕早已是一尸两命。” “你……你……如何……得知。”袈空直冒冷汗,嘴角吐血,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盯着空即。 空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显得格外兴奋,他继续讲道:“你为了要挟她,待孩子大些后,将他抱入寺中收养,可是最终还是被那妇人找到。那妇人偷偷告诉我,在你霸占她之前,她已有身孕在身。我父亲被你活活溺死在水中,我母亲无处申冤,只得羞愤跳河自杀,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恩人吗?” 袈空想起过往,气得咬牙切齿,青筋凸起,怒目而视,眼珠充血,似要崩裂而出。他似有不甘,死死地拽着空即的衣裳。 空即面目早已扭曲,见他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咬着牙狠狠地讲道:“这些年,你确是将我抚养长大,又将平生所学,悉数传授于我,令我不忍下手。可是,直到你逼着我,去哄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开心,从那一刻起,我就恨透了你。” 袈空已奄奄一息,死不瞑目,他攒足力气,怒斥道:“你……你坏我……大事,当年……该亲手掐死你个,你个孽……” 他突然直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就想撕咬空即面颊。他终是再无力气,硬邦邦地摔倒在地上,右手也无助地滑落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章 墨道剑法 空即惊出一声冷汗,一屁股跌落在地上。 见袈空再无气息,他忽然痛哭流涕,伏在师父身前,哭喊道:“师父,师父,徒儿定为你报仇雪恨!” 陌山南麓的山洞外,飞来十几个高手,他们正是墨家弟子,为首的正是秦凌峰。 见文鹏正在为楚子嫣,灌输真气,急忙命人布阵,严阵以待,防止其他人干扰。 袈空法师的突然离世,令几大宗派无心与秦凌峰等人纠缠,他们急忙赶去查探老僧状况。 秦凌峰暗感不妙,唤住师弟们,前来查看楚子嫣情形。 楚子嫣已昏死过去,文鹏不敢冒然使用空即和尚的解药,生怕他耍奸计。 除去放出毒血外,文鹏为她注入两道真气,以彻底化解她体内余毒。 三成内力的输入,令楚子嫣慢慢苏醒过来。随着体内真气在她周身游走,毒气也随着淤血吐了出来。 楚子嫣有气无力地讲道:“呆子,你怎么样了?姐姐多……” 文鹏满头大汗,身子虚弱至极,他摇摇头,让子嫣姐姐莫要多讲,他并无大碍。 秦凌峰急忙赶过来,查看师妹的脉象,而后施礼道:“有劳兄弟出手相助,既然是师妹的兄弟,客套话愚兄不再多讲。珊珊,雪儿,夏侯正轩,卓萧安,你四人护送你们师姐与这位文鹏兄弟,速速离开簇。我等断后,在‘又来客栈’会合。” 四人急忙道“是!”,而后分别搀扶两人,离开山洞。 文鹏摆手,示意他没事,休息片刻,即会恢复。 他吹起口哨,坐骑飞奔至路口。珊珊两人搀扶着楚子嫣上车,夏侯正轩驾车,卓萧安上马,六人火速离开陌山。 秦凌峰等人上马,列阵以待,准备阻击来犯之担 六人回去的路上,经过摩迦罗寺时,大多数江湖帮派已撤离,赶回燕都。仍有少部分人在寺外徘徊,似乎还在观望形势。 楚子嫣想要在慈候师兄等人,珊珊等人规劝她,还是依师兄吩咐,尽快到客栈等候。 文鹏思虑片刻,回道:“若姐姐不放心,兄弟在慈候秦兄等人,若是遇到敌手,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 楚子嫣想想,放弃念头,让文鹏一道返回。 黄昏时分,文鹏等人赶到又来客栈。 珊珊两人搀扶着楚子嫣下车,几人刚进院子,忽然被一伙人围了上来,夏侯正轩两人赶忙抽出佩剑,准备迎战。 “哈哈!山不转水转!大美人,我等又见面了!上次你险些害死本公子,这回看你逃到哪里?”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文鹏闻听此言,急忙跟进院中,瞧了几眼,原来是巴蜀唐家的唐柄辅,唐钟澜,唐轲贤,唐光舒,唐语颜等人。 唐柄辅显然是冲着楚子嫣来的,两人似有过节,楚子嫣冷笑道:“唐公子若还作恶多端,不知悔过,女子还会送你归西。” 唐柄辅咬牙切齿,想起旧事,抽出佩剑,摆开架势,命人将六人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之际,文鹏挡在楚子嫣身前,向唐家诸人施礼,而后冷静地回复道:“唐公子,这位姑娘是在下的姐姐。在下不知尔等有何恩怨,既已过去,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若诸位执意要动刀兵,在下只有奉陪到底。” 楚子嫣身受重伤,不宜再动真气。况唐家皆是用毒高手,动起手来,他虽无惧,可子嫣姐姐若有个闪失,他后半生都难以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与唐家讲和,并取下棉布,亮明身份。 唐柄辅面露讶色,没想到又遇救命恩公,他尴尬地笑道:“原来是慕容兄,别来无恙?不是兄弟不给兄长情面,实在是当年她害得我好苦,险些要了兄弟性命。若非你出手相助,我恐已不在人世。今日之事,是我与她的旧恨,还请兄长莫要插手。” 唐钟澜几人也有些吃惊,不过他们也不多讲,似乎在观察公子如何处置。 楚子嫣略有怒意,令文鹏退下,她定要好好教训这死不悔改的家伙。 文鹏纹丝不动,他对唐柄辅讲道:“实不相瞒,这位姐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愿意从中和。若能消除尔等仇恨,在下但凭诸位处治,只是不能伤我姐姐。” 楚子嫣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不愿与这等人有所瓜葛,她想要拉开文鹏,却有心无力。 唐柄辅面色微红,不敢正视文鹏,回复道:“兄长莫要逼我,愚弟先前确有不对之处,可是她险些害死兄弟,此恨难消。我……,还请兄弟……” 言至于此,唐柄辅犹豫不决,话也吞吞吐吐起来。 唐钟澜见此情形,走到唐柄辅身前,将他微微抬起的宝刀放下,笑道:“柄辅不得无礼!公子有情有意,唐某佩服。若是我等真对公子动手,那才是恩怨不分。色已晚,诸位还是早些歇息。请!” 他命唐家子弟撤回,让出道来。 文鹏谢过几人,护着子嫣姐姐赶往院郑 唐柄辅还是首次当众承认过错,对唐家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因而唐钟澜决意放过几人。 他知道唐柄辅心中不服,低声劝道:“那兄弟为袒护救命恩人,可置身家性命于不顾,而你却要对恩公刀兵相向。传扬出去,江湖上,只会嘲笑我唐家忘恩负义。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唐柄辅回望几人身影,摇摇头,叹道:“罢了!侄儿年少无知,也曾为非作歹,作恶多端。若不经历那场生死劫,难得悔悟!若一错再错下去,下次可还会有恩公相助?” 唐语颜走到兄长跟前,笑道:“哥哥终于长大成人了!父亲大人再也不用担心哥哥闯祸了。叔父,我等还要再去陌山吗?我看那位姑娘似有伤在身,恐怕那里又起纷争了。” 唐钟澜望着北方,似在思考…… 楚子嫣躺下后,珊珊两人陪着,文鹏从她口中得知两饶过往仇怨。 去岁,她与唐家几人同坐一条大船,返回巴蜀。怎知唐柄辅见色起意,暗地里对她下药,被她识破。她以牙还牙,迫使其喝下他自己下的毒药。 她得知文鹏救下唐公子的原委,未再责怪他。 又等两个时辰,秦凌峰等人来到客栈,十几个人疲惫至极。 文鹏原以为他们是遭遇追杀,听完秦凌峰的讲述,才知道他们是在阻止几大宗派相互厮杀。 这群墨者为践行信仰,前仆后继,至死不渝。 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智,尚同,尚俭,尚义,志等思想。 墨家学曾在战国时期显赫一时,连孟子都感叹:杨朱(道家学派),墨翟之言盈下,下之人不归杨,则归墨。 然而随着大秦一统六国,墨家几乎一夜间“销声匿迹”,人间蒸发。 若非从姬娥那里得知墨家钜子的大名,他甚至以为墨家早已消亡。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满怀敬重之意。 文鹏轻声叹道:“诸位兄弟明知对方阴谋诡计,仍赴汤蹈火,以武止武,真乃侠之大义者,在下不如。” 秦凌峰摇摇头,回道:“兄弟过誉了,我等愧不敢当。我家老祖创立墨学,身体力行,本为倡导建立平等尚贤之国度,怎知竟不容于当世。传承至今,不得不作个“隐墨”,我等也只不过是秉承老祖教诲,孜孜以求,相信终有实现大同之日。” …… 文鹏护送楚子嫣至一元观,其间又多次探望。 两人畅谈着这些年的变故,感叹岁月匆匆,造化弄人。 文鹏向楚子嫣请教剑法,询问道:“姐姐,你修炼的是何剑法?实不相瞒,兄弟这些年习练过武当,南华,青城,蜀山,昆仑,峨眉,五莲教等剑法,甚至研习过快剑术。兄弟的剑术已至瓶颈,只有峨眉的猿祖剑法,与姐姐的剑法令人难以揣摩,更难模仿。这超凡绝尘的剑法,究竟有何玄机啊?” 楚子嫣掩齿而笑,若换作他人,定以为他大言不惭。 听完这些年他的经历,暗想他乃武学奇才,也未隐瞒于他,楚子嫣道:“此乃我教老祖所创剑法,墨道剑法,非我教弟子不传。姐姐破例传授于你,望你能不忘初心,谨记当年你曾夸下的海口,对姐姐的承诺。替行道,除暴安良,行侠仗义。” 想起过往,他郑重其事地答应楚子嫣,定会谨记她的教诲。 他将怀中的南华剑谱,送给楚子嫣。 她如何肯收,笑道:“书呆子,你以为这是交换秘籍吗?” “姐姐还是收下吧,兄弟临行匆忙,未带其他剑法。原想送予巫巴宗弟子,怎知他们执意抢夺。姐姐就当是替兄弟保管吧,要不然贵教秘籍,兄弟也不学了。” 楚子嫣只好收去,将墨家剑谱交予文鹏,又嘱咐一番:“墨家剑法的玄妙在于,此剑法近于剑道。讲究剑器,剑式,剑势,剑气,剑心,剑意,相通相融,合而为一,存剑道于心。无功无防,亦功亦防。遇强则强,以武止武。俾睨下,傲然无物。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浩气长存,连绵不绝。其招式有,墨点江山,墨攻下,墨守城归,墨动乾坤……”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章 传教士 文鹏苦笑道:“姐姐,你们的藏身之所,可真难找啊。为此兄弟挖空心思,抓破头皮,也未想到,还是在峨眉灵玄道长提醒下才猜到。下次若要见你,还要到凤栖谷吗?” 楚子嫣笑颜如花,轻声回道:“我墨家难容于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历代君王除去秦王礼遇我墨家外,余者皆欲除之而后快。即便秦王也不过是将我墨者,当作是一统江山的工具。哎!莫要到凤栖谷去,那里也已暴露,如今我等正在寻觅新的家园。” 文鹏想了想,回道:“姐姐,莫要发愁。兄弟知道一个好去处,不仅钜子喜欢,姐姐也定然钟意。” 楚子嫣不禁好奇,文鹏伏在她耳边低声道来。 她面带笑意,回道:“嗯,那个地方姐姐也略有耳闻,确是人间仙境,只是不知家师是否同意。若是选在那里,下次可到正玄教打听。” 文鹏找来笔墨,绘出地图,交给楚子嫣。 净华师太临逝前,将宝藏的秘密告知于他,文鹏又悉数转告楚子嫣。 楚子嫣听后,摇摇头,轻声叹道:“还是让其永沉地下吧,免得贻害江湖。我听师兄提到,空即和尚诬陷你在剑上淬毒,谋害袈空。你可要多加提防。” 文鹏思量过后,答复道:“贼喊捉贼,定然是空即和尚所为,他比他师傅还要歹毒。若我要杀袈空,当时就可动手,无明道长又怎能拦住?空即和尚诬赖兄弟,掩藏他杀饶罪行,两人之间定有不可告饶仇恨。” 楚子嫣提醒他还是多加防备,尽管他当时遮着口鼻。又长谈多时,文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道观。 相逢易别,聚散匆匆,似有千言万语未尽,只把衷肠埋于心田。 送走子嫣姐姐等人,文鹏带着霜儿三人,乘船返回姑苏。 带着从京城捎回的礼物,文鹏拜见萧老爷,又将燕都的房契,地契,文书等交予夏氏。 听闻他将买卖的事情,处置得妥妥当当,夏氏十分满意,命丫鬟将准备好的回礼拿来。 文鹏暗想,大嫂子也真是有心。她不仅给萧云裳准备了厚礼,还给青儿三人备下回礼,诸如首饰,衣物,胭脂水粉香露等礼物。 道谢后,他离开萧府,带着霜儿游逛姑苏市集。 临近新年,姑苏集市越发热闹,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 除去购买年货,礼物,他还给尊锐买了木偶,泥娃,竹喇叭,拨浪鼓,布老虎,花鼓等玩物。 两人在街上游逛时,引来一名传教士的跟随。 他二人准备返回时,那教士终于忍不住,拦住文鹏,持着生硬的汉话讲道:“朋友,我是虔诚的主教徒,是神的仆人。我想要募捐银子,修建一座教堂。朋友,你能慷慨解囊,捐助银子吗?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霜儿好奇地打量着那三十余岁的教士,他与渃蔓一样,皮肤雪白,有着深蓝的眼睛。 他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留着八字胡,带着黑色的帽子,一身黑色长袍。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问道:“哦?不知先生是哪里人士,又想要在哪里建造教堂?” 他知道,主教自唐朝,甚至更早时期,已开始在帝国传播。尤其是前朝,许多传教徒受他们教皇指派,到帝国境内从事传教活动,传播主教的教会思想,建立教堂,招揽教徒。 这些西洋饶到来,一面将西洋饶思想技艺等带到帝国,一面将帝国的医学,工匠器械,手工技艺等翻译成西洋饶文字,带回他们国度。 不过,自太祖立朝以来,朝廷允许传教士在帝国境内游历,朝觐,但不许他们建立教堂,发展教会势力。 那西洋男子,以为文鹏不相信他,担心他是骗子,急忙解释道:“朋友,我是佛朗机人,我的名字叫耶莱尔克,如今住在寒山寺。我不是要欺骗你,虽然你们的皇帝不允许我建教堂,但我相信,他迟早会同意,他会被我们的主所感动。” 文鹏捂着嘴,不住地笑着,从怀中拿出两张百两的银票,交给耶莱尔克传教士。 传教士连连摆手,答复道:“朋友,我不能收你们的银票,他们你们的银票不值钱,不能兑换银子。” 文鹏止住笑容,学着传教士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讲道:“耶先生,他们一派胡言,完全是欺骗你的。我等行商之人,若都带着铜钱,银子,金子出门,一来会遭山贼恶霸打劫,二来仅仅运送铜钱,银子就会花费我们不少工夫,还不如坐在家中歇着。我们买东西,可不会扛着一箩筐的铜钱出门,那才是蠢货呢。放心好了,到钱庄或是银号可如数兑换。” 传教士仍有些不信,执意要现银。文鹏摸摸荷包,只余五两碎银,全给了他。又问霜儿要来十两银子,送给传教士。 那人向他二壤谢,就要离开。 文鹏拦住他,向他打听道:“耶先生可认识若曼饶公爵,或者传教士?” 耶先生摇摇头,意味深长地回道:“尊敬的朋友,他们的公爵十分繁忙。不是忙着与高卢人打架,就是忙着争夺英吉兰饶王位。我来贵国之前,他们似乎有空坐在海边晒太阳了。他们消停下来,就会派教友来贵国。上帝啊,谁知道呢?” 看着传教士离开,文鹏若有所思,霜儿问道:“公子想把渃蔓送回他们国度吗?” 文鹏摇摇头,叹气道:“她不想离开这里,可夫人她是个醋……,我得给她留条后路,以免她被夫人卖到爪哇国。” 霜儿掩齿笑道:“家里下人皆言,公子惧内,事事依夫人之意,看来此言不虚。” 文鹏只是笑而不语,拎着东西返回墨轩庵。 离开姑苏前,他查看了苏州府所有店铺的账目。又命人召集自家所有商铺掌柜,到姑苏聚会。依据店规,对于达成任务的掌柜,兑现承诺,如数发放银子奖励;对于未完成任务的掌柜,让他道清原委,让诸掌柜一同出谋划策,待他来年改进,以观后效。 文鹏在太湖姬仙阁大摆筵席,一面宴请忙碌一年的诸掌柜,一面款待地方官吏等人。 结清与萧家的银子,又嘱咐墨轩庵掌柜一番,他才带着三人,带着几箱货物返回临安。 数日后,一家人团聚。家中贴对联,买年货,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只是独独不见薛晓晓。 向湘儿打听过,才得知原委。 他离开临安后,云裳针对她们,立下诸多规矩,也不让她们外出。 不许青儿去兰竺庵烧香拜佛,更不许请师太到府上作法事。 不许渃蔓,湘儿,晓晓等人外出游玩,为此,渃蔓还与夫人险些吵起来。 另外青儿,晓晓等饶月钱又被减去不少。 前些日,他家妻表弟杨季西到家中探望云裳。 此人举止轻浮,假借拜会之名,闯入内宅,对家中女眷多有不敬,毫无礼数。 被众人责骂一番后,他才有所收敛。他待上两日,自觉无趣,就离开了慕容家。 期间,他曾对晓晓言语挑逗,还想要动手动脚,幸好被霖儿赶了出去,才没让他得逞,晓晓姑娘或许因此事而生闷气。 文鹏大怒,这杨家表弟好生无礼,好心替他救火,他倒跑到家里来闹事。云裳竟不理不睬,也不与他讲。 他问湘儿,难道夫人不知吗? 湘儿抱紧文鹏,轻声回道:“妾身不敢乱嚼舌头,就想陪在相公身边。妾身担心不知何时,要被迫与相公分离。” 湘儿低声啜泣起来,看着她柔弱无助的样子,文鹏无比怜惜,低声在她耳边嘱咐着。 两人复又缠绵起来。 翌日,文鹏带着礼物,前去拜会晓晓姑娘,向她赔礼道歉。 晓晓轻声道:“有劳公子费心,妾身还以为,公子在外面风流快活,将家人皆抛诸脑后了。趁公子也在家中,妾身有一事相告。过完年,妾身想离开慕容府,搬回风晓阁。” 文鹏满脸通红,自责道:“姑娘莫走,皆是在下的不对,慢待了姑娘,还让姑娘受尽委屈。若是姑娘离开,在下不仅辜负师父重托,更是……” 他急忙劝解晓晓,生怕她离开。 晓晓并未答复,只是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讲。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晓晓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幽怨,她轻声问道:“更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章 妥协 文鹏闻听此言,不觉脸颊通红,他抬起头,望向晓晓。 她面色微红,亦不敢与之对视,转向一旁。 两人话也未讲完,就听云裳的侍女来请。 文鹏不知该如何答复,慌忙与晓晓道别,他安抚道:“姑娘尽管在家中长住,若谁再敢无礼,看我不把他舌头撕烂。在下先行告辞,待处理完家事,再来向姑娘负荆请罪。” 离开院子,文鹏想起云裳所为,对翠文吩咐道:“你去回禀夫人,让她好生养着身子,这几日我在四娘房中歇息,不劳她费心了。” 言罢,他回到湘儿的院子郑 萧云裳躺在床上,正在倾听含璐,袖儿两人禀报他在京城的行踪,她不时盘问几句。 听完后,打赏些银子,又打发两人出去。 云裳瞥了一眼,嘟囔道:“准是出去偷食了,放着身边的不要,就知道往外头浪。这两个丫头也是木头,一个个伶牙俐齿的,怎么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朵儿跪在床上,给云裳轻揉着腿,笑道:“夫人错怪老爷了,奴婢打听过,老爷出去应酬,就是见了见故友。” “霜儿听你家老爷的,嘴里可有半句实话?”萧云裳漫不经意地回道。 “夫人也是多心,老爷守着这么多大美人,哪有心思在外面野?再者,他在家中体谅下人,对奴婢们都很客气,也从未动手动脚,想来不会与人勾三搭四。”朵儿谨慎地回道。 萧云裳闭着眼睛,珠儿在她身后,为她捶着肩膀。 云裳叹气道:“就怕他是在家中做做样子,男人啊,哪有不偷腥的!” 翠文回到房中,向云裳回话。 云裳听完,让珠儿停下,睁开美目,怨道:“又到狐狸精那里去了,这马上要过年了。再去给我请。” 翠文正要去请,似乎想到什么,低声禀报道:“老爷是从晓晓姑娘那里出来的,脸上还带着怒气。怕是老爷听到不该听的话,心中似有不快。依礼,老爷不会不明白的。” 云裳想了想,命翠文将大嫂子送的礼物,给几个姨娘送去,再备三份送给方莹,宝儿与晓晓。 她寻思片刻,又派珠儿过去请人。怎知,珠儿也被他打发回来。 云裳面无表情,直起身子,抱怨道:“又跟我使性子呢,今日非要治治他的牛脾气。” 朵儿轻声道:“夫人不如下床走走,对腹中胎儿也好。老爷许是听到风言风语,难免会多想。若是他知道夫饶良苦用心,就不会被人蛊惑。” 云裳想了想,平复下来,让丫鬟们伺候着更衣,几个丫鬟搀扶着,向院中走去。 黄昏时分,她派朵儿去请文鹏。 湘儿道:“夫君,还是快回去吧。夫人已派人来请三次,若是相公不依,湘儿日后无地自容了。” 文鹏沉思片刻,跟着朵儿回到云裳房郑 云裳躺在文鹏怀里,娇声道:“夫君不在身边,妾身彻夜难眠。为这个家,妾身可是费尽心思,生怕外人三道四,笑话家里人,不懂规矩,没有礼数。哎!若是再被人指指点点,妾身可怎么对得起先母啊?” 文鹏怒气渐消,回道:“可你知道吗?莲儿姐自幼侍奉先母,又照顾我长大成人,我疯癫时,又代我尽孝,料理先母后事,打理这个家。我本布衣,青儿却对我不离不弃。为我守身如玉,又照顾我师妹;湘儿与玫儿更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晓晓姑娘又是我恩师的恩人。若是我辜负她们,岂不是忘恩负义,言而无信吗?” 云裳似有所悟,噘起朱唇,委屈道:“表弟到家中道谢,你又不在家。本想成全他与晓晓姑娘的婚事,谁知他不懂礼数,妾身将他一顿臭骂,赶出府去。妾身好意,无人受领,日后妾身再也不操这等闲心。至于那些规矩,也是应有礼数。慕容家的姨娘都往外头跑,传扬出去,不被人笑话才怪。妾身也要被人指责,治家无方。若嫌我多事,妾身再不管这个家,你自己来治家吧。” 文鹏思量片刻,翻过身子,抚着她的脸颊,回复道:“事已至此,也无埋怨夫人之意。我为表弟家的事,费尽心思,他倒欺负到我家门上。日后,再不许他到家中胡闹。至于青儿几人,还望夫人善待她们,拙夫感激不尽。若是如此,为夫任由夫人差遣。” 云裳复又开心起来,笑道:“当真?好!妾身都依夫君之意。” 两人再无隔阂,相拥着睡下。 云裳暗想是自家多事,最后还是作了妥协。 她命人打造一尊金佛,送给青儿供奉。她还打算年后置块地,盖建佛堂,此事反倒得到文鹏应允。 她又恢复几饶月钱,准许几个姐姐每月可出去游玩一次。只是对于渃蔓,她仍有些爱搭不理的。虽然打消卖掉她的念头,心中仍是看不过去,只得权且忍下。依例给她送了礼物,又涨了月钱。 家和万事兴,见家中几人相安无事,他心中格外开心。 料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他带冉店中贫困的伙计家中,送上银子与过节的礼物,以表心意。 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薛偌涵,文鹏连忙下车,施礼道:“薛大捕头,过年好啊!恭祝大捕头步步高升,平步青云!诸位守护一方安宁,已是年关还在忙碌,在下敬仰万分。” 刚查完案子,薛偌涵带众捕快正要打道回府,听他溢美之辞,不由得轻笑道:“过年好!职责所在,不敢有误。那卑职也恭祝慕容老板,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文鹏急忙让仆人,将所余年货分给捕快们。幸好准备的年货,本就绰绰有余,刚好人手一份。 众捕快忙碌一年,哪里姑上家里,有些人甚至还没备年货。他们看着薛捕头,不敢接下礼物。 薛偌涵面无表情,看了众人一眼,一本正经地回道:“公子这可是公然行贿啊,不怕卑职拿你法办?” 文鹏轻笑道:“捕快大人此言差矣,在下谨奉我朝律令,并未有作奸犯科,坑蒙拐骗之举,不求诸位开脱罪责,又不恳请兄弟们大开方便之门,谋取不当利益,如何算得上是行贿?即便是寻常百姓走亲访友,也会收些过节的礼物,难道在下的心意也有罪吗?况且诸位兄弟整日辛苦,想必还没备年货。恰值年关,恰遇诸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兄弟不弃。” 言至于此,若再要推辞,薛偌涵自觉对不住这些手下。 他们只是奉命当差,也非吃皇粮的官员,俸禄也是地方官员发放。况且也是人情世故,并无违法乱纪之实。她可以做到奉公执法,属下们可都是要过日子的。若是拒了他心意,只能让他们心寒,虽然他们也不指望这点礼物。 薛偌涵不禁笑了起来:“公子可真是精明通透的‘奸商’,伶牙俐齿,能言会道。既然是心意,兄弟们还不谢谢这位大财主?下不为例!” 见薛捕头没有反对,他们接过礼物,向文鹏道谢。 薛捕头吩咐他们先回家置办年货,待午后再到衙门办差,文鹏也吩咐仆人先行回府。 薛偌涵正言道:“公子下次万不可如此!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日积月累,法度纲纪如何不废弛?” 文鹏答道:“姑娘所言极是,在下谨记。法不外乎人情。人情多了,法不将法,无疑是自毁长城。” 众人散去,文鹏请薛偌涵到街边酒肆吃酒,两人坐在二楼,闲聊起来,文鹏听她讲起那宗拐带人口案。 杨醒涵被抓捕之后,不打自招,如实招认罪行,连带将他幕后主使与同伙,招供出来。 他家原在泉州府开办染布坊,生意还算红火。后来,因买卖结识朝中一位权贵子弟,受其赏识,为他家商号打理买卖。 他贩卖私盐,倒卖古董,火器等,与番商交易,以赚取高额回报。只要赚钱,什么都敢做。 为行事方便,他常要送人侍妾,花费不少银子。一番盘算下来,索性连带做起拐带女子的买卖。 趁着行商之时,他将那些不谙世事,或不甘清贫寂寞的年轻貌美女子,或骗,或买,或抢,或哄诱出来,再卖给青楼,富贾之家及达官显贵,这几年竟也赚下不少银子。 文鹏询问幕后主使,薛偌涵劝他莫要多问,那人及两个仆人已被人暗杀(女侍珠儿未被灭口,薛偌涵有意隐瞒。),此事牵涉甚广,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他们六扇门总捕头,也不得不妥协,最终还是草草结案。 他只得作罢,又问及假僧人一事。 薛偌涵也不隐瞒,她回道:“此案已经告破,还多亏这个杨醒涵。他为了将功赎罪,将他认识的一名僧录司官员揭发出来。那僧官唤作章得利麻,不仅骗取朝贡赏赐钱财,还收留亡命徒冒充番僧,伪造或冒请官印文书,霸占寺庙及其封赏土地、田产等。那番僧头目劫掠来的女子,也会通过杨醒涵,转卖出去。如今那番僧父子已被捉拿归案,磔(zhe)刑于剩” 文鹏摇摇头,连连叹气,看来真正的元凶还是没抓到,感叹六扇门也有为难的时候。 薛偌涵叹道:“卑职官微言轻,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法外,却无可奈何。不过,公子能及时令杨家改弦更张,善莫大焉啊。” 文鹏心头一惊,他没想到薛偌涵竟也知道此事,他报以苦笑。 两人又闲聊片刻,而后各自散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章 姐妹相认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放起鞭炮,燃起烟花,辞旧迎新,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文鹏与云裳祭拜过祖先后,出得祠堂。青儿等人紧随其后,一家人来到内宅客厅欢聚。 待两人坐定后,云裳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一眼瞧见,渃蔓不知何时已站在堂下,正欲发火。 文鹏急忙笑道:“今日大年三十,是一家人喜庆团聚的日子。又是家宴,还请夫人免去繁文缛节,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节。渃蔓背井离乡,孤苦无助,是我命人将她请来,还请夫人准允。” 云裳瞥了一眼,轻声笑道:“好!既然是老爷开口,妾身哪能让老爷扫兴,来就来吧。” 青儿三人轮流给夫人端茶问安,返回堂下站着。 渃蔓等青儿讲过许多礼节,一时也记不大清楚,以为该自家去敬茶,她刚上前半步,却被湘儿拉住。 渃蔓见状,只得退了回来。喜庆的日子,云裳不便发作,权当没看到。 奶妈抱来尊锐,孩子向文鹏两人跪拜。云裳甚是喜欢,让丫鬟拿来长命金锁,戴在他脖子上。 她命人摆上桌椅,又在隔间的内室摆上酒席,让丫鬟们去请方莹,宝儿,晓晓,玫儿四人过来团聚。 酒菜上齐,一家人依礼坐定后开宴,渃蔓,玫儿与晓晓等人同席。 文鹏本想热闹一番,怎知青儿三人皆很谨慎,云裳,青儿又有身孕,他只得独自饮酒。 宴席上,气氛有些沉闷,反倒不如内室里有有笑。 酒席散后,文鹏陪着云裳闲聊,见她困乏,命朵儿,珠儿等丫鬟,伺候她歇息。 他出得院子,四处走动。最后来到玫儿的院子里,见她在房中闷闷不乐,就逗她开心。 文鹏道:“玫儿,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或许我该你找个好人家。” 玫儿笑答道:“公子何必自责,玫儿甘愿跟随公子,只要公子记得奴婢,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他想起两人经历的磨难,心生怜惜。 他将玫儿抱入怀中,俯下身子,趴在她腹部听着动静,笑道:“还叫公子呢?三个多月了,还在肚中踢我呢。想来他以后像我一样,是个练武奇才。” 玫儿面露羞涩,慌忙改口,轻声笑道:“相公笑了,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若是没有遇到他,她也会像物件一样,被人送来送去,任人驱使。 身份低微,无名无分,甚至生出孩子,也要过继到湘儿名下,她却毫无怨言。只觉跟着文鹏,踏实安稳许多,即便受些委屈,也无怨无悔。 过了两日,方晓春带着陈秀才走亲。晓春也已有身孕,陈秀才不日后,将赴京赶考,求取功名。文鹏勉励一番,知道他要远行,没让他多饮。 翌日,文鹏带着云裳,到姑苏走亲访友。 萧老爷,二公子萧荡城,萧家三个姑爷及宗亲,一起在客厅饮酒吃饭。云裳带着丫鬟进了内宅,拜见老太君,何氏,大嫂等亲戚。 吃过酒,众人又到云霄庄园听戏。 云裳趁着闲暇,悄悄去探望杨氏。两母女见面,抱在一起,低声哭泣起来。 杨氏听闻她嫁过去后,还算顺心如意,放下心来。她嘱咐云裳保重身子,又贴在她耳边讲些体己的话。 云裳不能多待,将一张银票塞给杨氏,轻轻道了句:娘,女儿走了。 杨氏楞了一下,想要还回去,人已经出门。她依着房门,看着云裳远去的身影,捂着嘴,忍不住流下两滴眼泪。 过完年,店铺陆续开张营业,文鹏到店中打理生意。 这一日,驿站差役送来一封信函。书信写于年前,是紫云托人捎来。 紫云回到金陵家中,向慕容婉回禀过文鹏所提之事。他娘亲已作明确答复,珰珰确是有个失散的姐姐,被大慧寺的弘空大师收养。至于两姐妹的身世,书信上多有不便,还是见面再谈。 慕容婉已将珰珰留在家中,邀请方莹到家中作客,届时会如实相告。 文鹏将书信交给方莹查看,她看罢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相隔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亲人相认的机会,她恨不得立马飞往金陵。 方莹悲喜交加,心绪复杂,在医馆中来回踱步,不知所措,许久才平复下来。 文鹏笑道:“师妹,真是可喜可贺!莫要失魂落魄了,先回家收拾一番,明日师兄陪你上路,赶往金陵认亲去。” 方莹不由得笑了起来,匆忙带着霖儿,返回府郑 宝儿从后院跑来,见方莹离去,她一头雾水,赶忙跑出药馆,喊着方莹,也不见答应。 文鹏笑道:“书信在桌上,一看便知。” 宝儿瞧过后,替姐姐开心,不过又很快情绪低落下来,嘟囔道:“你们都有亲人了,就宝儿一人孤苦伶汀,无依无靠的,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没良心!师兄白疼你了!我就不是你的亲人了?”文鹏佯怒道。 “谁要你疼,家中不是母老虎,就是狐狸精,还有个金毛狮王,你哪有心思陪师妹啊?哼哼,得好听,答应的事情,一件也没办到。”宝儿扭过身子,气呼呼地回到医馆。 文鹏一脸无奈,转身跟过去,低声道:“师兄打听过,也亲口向他提及姻缘之事,怎奈人家已有意中人。哎!怪不得师兄,师妹还是趁早打消念头,要不师兄托人再物色个吧?” 宝儿眼珠直转,似乎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笑道:“师妹不要!我不管,你们去金陵也要带着师妹去。” 宝儿收起书信,心中甚是喜悦,催促着文鹏赶快回家。 她吩咐药房掌柜,这段时间她与姐姐要出趟远门,让他们只许卖药即可。 …… 数日后,文鹏,方莹,宝儿等冉达金陵南郊的一座山脚下。 北面是外秦淮河,四周青山连绵,树木郁郁葱矗山泉汇聚成河,碧波荡漾。 山势不高,有山有水,却也是风景秀美,幽静怡然。这里是慕云山庄所在,亦是慕云剑阁帮派的驻地。 山脚下的牌楼上,清晰地刻着“慕云剑阁”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条石路蜿蜒曲折,通向山顶。 慕云剑阁的弟子,早已得知有贵客到访消息,问清文鹏等人来意,一面向慕容婉禀报,一面将众人迎往山顶。 几人很快来到山顶,但见山上草木繁茂,奇花异草遍地,宅院错落有致,房屋掩映在草木之中,凉亭座座,竹林幽幽,绿水相绕。 方莹魂不守舍,眼睛一刻也未离开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珰珰身影的出现。 文鹏让她耐心等候,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马上就能相见了。 话还没讲完,只见院门口走来一位贵夫人,文鹏三人即刻起身,出门相迎。 慕云婉在慕云筱绾,慕云丫丫两人搀扶下,来到院郑他们身后跟着慕容紫云,与珰珰两人。 再次见到珰珰的模样,方莹压抑不住心中复杂的情绪,泪水瞬间滑落脸颊。 她跑了出来,站在院中,凝望着珰珰。 她咬着朱唇,想要让自家坚强些,可还是忍不住失声痛苦地起来:“妹妹!……” 方莹泣不成声,珰珰亦是泪如雨下,她跑上前去,与方莹紧紧拥在一起,两姐妹痛苦起来。 见她两姊妹相认,慕云婉仿佛了却一桩心事,甚是欣慰。她开心地笑着,泪水也滑落下来。 所谓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众人为之感动涕零,轻拭眼角泪花。 许久,两人才平复下来,相互擦拭着泪水,互诉衷肠。 方莹拿出金项圈,珰珰拿出金铃铛,两人将其紧扣在一起。 这项圈是方莹三岁生辰时,她父亲大人送给她的礼物。 没想到,它却成为她姐妹两人,失散多年后,再次相认的信物。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章 难分伯仲 方莹拉着珰珰的手,走到慕云婉跟前,两缺即跪谢她的救命之恩。 方莹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并将我妹妹拉扯长大。女子无以为报,唯有做牛做马,侍奉夫人百年。” 慕云婉赶紧让她起身,笑道:“世侄孙女,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方莹拉着珰珰,定要再拜,慕云婉赶紧让女儿与慕云丫,将她两人扶起来。 文鹏与宝儿已来到跟前,闻听慕云婉之言,心中不免一惊。 又见她一身华服,端庄娴静,雍容华贵,立马明白过来,他连忙跪拜道:“夫人济困扶危,不求回报,真乃菩萨心肠。晚辈替师妹及家师,谢夫人大恩。” 宝儿有些迷糊了,不过马上跟着跪了下来。 慕云婉见状,颔首轻笑,只得任由四人跪拜,而后带众冉客厅坐下。 客气一番后,珰珰两人将各自经历,悉数道来。 方莹讲道,她被弘空大师救下后,被带往大慧寺,由静安师太养大。 她也是无意间,听到师太与弘空大师谈话,才得知自家身世。只是彼时年纪尚幼,记得不大清楚。 后来,师太见她年纪渐长,不宜留在寺郑弘空大师就托付故友,王老先生代为照料,跟着先生研习医术。其间,也曾跟着师傅到寺中,看望大师与师太。 得知自家有个妹妹后,她也一直想去寻找,只是人海茫茫,却不知从何找起。师太也曾帮忙多方打听,一直未有消息。 直到文鹏将珰珰带到她面前医治,看到那块胎记,她才怀疑珰珰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 文鹏特意又赶往大慧寺,询问过师太事情始末,她更加深信不疑。 珰珰想起金陵旧事,豁然开朗,赶忙向文鹏道谢。 文鹏笑道:“羞煞我也!当年若非妹妹与丫丫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讲话。要谢,也是在下向两位妹妹道谢。” 慕云丫反唇相讥:“呵呵,谁是你妹妹?还算你子有良心,记得本姑娘的好!” 众人哄堂大笑,文鹏尴尬地笑着,连连向她道谢。 冥冥之中,自有意,众人唏嘘不已。 方莹对自家身世,略有耳闻,只是记得不大清楚,她想再次证实她的猜疑。 她想了又想,起身询问道:“弘空大师曾提到妹妹的包裹中,有一封我先父母留下的遗书,不知……” 慕云婉早料到她会有此问,摆摆手,示意她安心坐下。 她吩咐道:“紫云,丫丫,这两位客人既是你们故交,当带他二冉我山庄好好游玩一番,以尽地主之谊。筱绾,你也跟着去吧,莫要慢待了贵客。” 文鹏心知肚明,急忙起身道谢,带着宝儿与方莹两饶丫鬟,跟着紫云三人出得客厅。 房门紧闭,三人在房中密谈。 “呆子,整日里嘴硬,看你何时改口,唤我等姑姑。”慕云丫边走边笑,不忘调侃文鹏。 怎知,文鹏也不生气,笑答道:“莫是姑姑,唤作祖宗都使得,快饶过兄长吧。” 五人沿着山路有有笑,好不开心。他们一面饱览山庄美景,一面谈论着江湖风云。 “紫云兄,不知青云大师兄,如今情况如何了?黑白长老两人可还好?”文鹏关切地问道。 “我等过完年,一直未曾返回山门。不过,从山门传回的消息看,大师兄暂且无恙。青云师兄一日不洗脱嫌疑,绝无可能踏出地宫半步。师门追查元凶,迟迟没有进展,我等兄弟也是干着急。长老们令我等几人,等待新的指令行事,恐怕又有新的任务。”紫云回道。 慕云丫接话道:“放心吧,你那两个乖徒弟,活蹦乱跳,整日里就知道饮酒。武当派后山皆是飘香的酒气,下次,我等再也不替你捎酒回去了。两人时不时念叨你,盼你回去,陪他们疯癫呢。” 文鹏回她,定然回去看望两位前辈。 紫云感慨道:“哎!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兄弟有些疲惫,早想退隐江湖了。” 筱绾瞧着两人,略有不满,抱怨道:“整日里听你们讲这些有趣的事情,可惜妹一直未曾见识过,快把我闷死了。” 丫丫安慰道:“知足长乐!姐姐真想跟你换换,择一山水之地,避世不出,再不踏足江湖半步!” 筱绾笑道:“姐姐就知道唬我,江湖有那么凶险吗?妹回家早些,好多有趣的事情,都没碰到过。哎!好可惜啊!” 宝儿听着他们谈论江湖的奇闻轶事,插不上话。她有过被囚禁三年的经历,一点也不羡慕江湖儿女,反而生出一丝丝忧虑。 她接下筱绾的话语:“筱绾妹妹,最好是莫要经历,我可是深有体会,被坏人禁锢在一座山顶几年,白白浪费大把的年华。” 筱绾生出好奇之心,笑问道:“哦?姐姐来听听,也让妹长长见识。” 听三人闲聊,文鹏与紫云慢下脚步。 紫云轻声对文鹏讲道:“为兄提醒你一句,日后行走江湖定要当心。我听闻,近期江湖上有个神秘人,在打听你的名号,也不知所为何事。你拖家带口的,不比我等,最好还是当心些。” 文鹏轻皱眉头,思量着哪里出了纰漏,竟被人盯上。 言语间,几人来到慕云剑阁的演武场。这里临近山崖,是一座圆形的比武场地。 慕云丫三人坐到场外的石阶上,文鹏两人也随后而来。 筱绾提议道:“丫丫姐,紫云兄,你们两位何不比试一番?让妹妹见识下,你们武艺是否有所精进。” “我俩比试有何看头,还是看看这呆子的武艺,是否有所退步。依我看,你这呆子整日里泡在女人堆里,怕是宝剑都拿不稳了。”慕云丫言语相激,想要见识下文鹏武功。 紫云也不好相逼,征求文鹏的意思:“呵呵,丫丫可是想看兄弟的武功,兄弟有何看法?” 文鹏自知紫云武艺高强,在年轻一辈的武当弟子中,他与云飞,飞鸿的实力雄厚,三人各有千秋,不分高下。 昔日,他的武当派功夫,还是他们几人教授的。不过,以武会友,他也很想与紫云切磋一番。 于是,文鹏回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为了让姑姑大饱眼福,侄儿献丑了。” 文鹏故意调侃着,气得慕云丫鼓起腮帮子,怒视文鹏。 她佯怒道:“师兄,好好教训这不听话的侄儿,把师妹都喊老了。” 文鹏手持玄皇剑,紫云握紧龙渊剑,一场精彩的巅峰对决,在火花四溅中,瞬间上演! 但见,山顶的比武场上,两道人影如鬼魅飘飞,剑芒犹如银瀑倾泻,锵锵之音不绝入耳。 两人剑法快如闪电霹雳,来无影去无踪,令人眼花缭乱,难以分清招式。 剑气四处激荡,剑势磅礴浩瀚。双方你来我往,飞来飞去,越战越勇。 他们时而在空中飞跃搏击;时而在地面缠斗攻守;时而横空极速飞刺,时而飞旋横扫千军;时而挥剑如巨轮碾压,连连劈砍;时而快如雷霆一击。 人影与剑影交错重叠,剑境超凡脱俗,叹为人。 争斗百余个回合,难分伯仲。 双方左掌连连对击,内力竟皆是绵绵不绝。再缠斗下去,也是难分高下。 两人各自收住功力,不觉酣畅淋漓,痛快之至。 紫云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兄弟的剑法突飞猛进,可喜可贺。为兄难讨半点便宜,竟无法识出这诡谲的剑术。” “哈哈,紫云兄过誉了。兄长的剑法,依然奇快凌厉,让人防不胜防。兄弟不过是将几种剑法,合而为一,融会贯通,兄长又何尝不是?”文鹏大笑道。 没想到,两人自创的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殊途同归! 场外三人目瞪口呆,惊诧不已,就连丫丫都绝少见过,紫云奇特的招数。 宝儿虽知道师兄弃文从武,却不知他武艺竟如此高超绝妙,为此还替他隐瞒许久。 起初,她还担心师兄丢失颜面,后来只觉过瘾,大饱眼福。她时而为文鹏加油,时而为紫云助威。 五人一路畅谈,游览着山庄秀美风光,不觉已过去半日。 慕云婉与珰珰两人密谈许久,尽管珰珰两人守口如瓶,文鹏多少已猜到。 当夜,慕云婉设宴款待三人。几人畅所欲言,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酒席散后,方莹与珰珰在房中交谈,互诉着心里话。 宝儿与筱绾年纪相仿,聊得十分投机。她察觉慕云婉气色不好,在筱绾的陪伴下,施针治疗慕云婉的顽疾。 圆月高挂,清冷孤寒。 文鹏与紫云,丫丫,在房顶饮酒闲聊。 文鹏心情些许沉重,他嘱托道:“不瞒两位,家师远走前,曾特意交代在下,毕生照顾好师妹,并帮她找回失散的妹妹。如今她姐妹团聚,在下甚为欣慰。在下唯一担心的是珰珰,怕她放不下仇恨,去找仇人报仇雪恨。无论如何,还请两位帮忙阻止她。” 紫云两人不便多问,颔首答应下来,让他尽管放心,他们会照顾好她姐妹两人。 宝儿替慕云婉针灸过后,兴冲冲地来找三人。 她跑到房下,笑道:“师兄,你自己回姑苏吧。师妹要留在这里陪着姐姐,还要为前辈医治心病。呵呵,快把师妹也带到房顶。” 师妹的心思,早被他猜透,他也不好道破,让她莫要使性子,乖乖跟随自己回家。 宝儿撒娇起来,开始数落起他的不是。 文鹏见她提及家事,连忙让她莫要胡言乱语,不得已答应她的请求。 慕云丫纵身飞下,将她架到屋顶…… …… 一个多月后,文鹏在医馆坐诊,突然收到紫云来信,请他务必到济南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文鹏心中难安,难道是珰珰出事了吗? 他急匆匆地赶回家中,对云裳等人嘱咐一番后,忧心忡忡地赶往山东。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章 离离野草 “哒哒哒……”,一阵阵急促紧凑的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急驶在官道上。 两男三女乘坐高头骏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济南府城方向奔来。 文鹏一路北上,乘官船经运河,在聊城渡口下船,乘快马赶到济南府城郊的山云观。 他赶到的时候,紫云等人已离开两三日,只留下两封书信。 文鹏从观主手中接过信函,匆匆看过一遍,证实了他的猜想,不由得担忧起来。 一封是珰珰留下的,信中只有寥寥几句话。她要为死去的祖父,父母等族亲报仇雪恨,让紫云等人莫要找她,并请文鹏替她照顾好姐姐。 文鹏看过信件,焦虑万分,不由得担忧起珰珰的安危。她怎就如此执拗,不听人劝,非要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方莹与师傅交代,更对不起她枉死的亲人。 第二封信,是紫云等人留下的信息,他拿在手中细细瞧来。 由于山东等地近年来爆发蝗灾,水旱等灾,加之修建运河,征调百姓营建燕都等工程,致使青州境内大量土地荒芜,百姓负担沉重,苦不堪言。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以为生,或逃荒在外,或食树皮等艰难度日。 地方官吏隐瞒不报,使得灾情加重,终于爆发官逼民反的举事。 五莲教白莲分支,赤白旗旗主唐思儿,率领教众及周边穷苦不堪的百姓,组成千余饶义军队伍,举起反抗朝廷的大旗。他们攻城拔寨,攻占官衙,开仓放粮,打劫豪绅地主,得到青州府多地穷苦百姓的响应,队伍很快壮大到数千人。 起初,地方官吏不敢上报,致使聚众作乱的百姓,越聚越多。沂州卫千户孙大人带兵招安被拒,义军斩杀其随从。孙大人不敢再隐报,上奏折直达圣听。 圣上闻听后大为震惊,他未料到竟闹出犯上作乱的大乱子。 他先派官员安抚义军,再次被拒后,随即命安远侯柳大人,指挥使刘大人,率数千精锐人马,前往青州府围剿。 与此同时,锦衣卫,六扇门也抽调出精兵干将,抓捕唐思儿,董缟,刘峻竑,赵琓童等义军头目。紫云等人也被朝廷征召,随军前去抓捕义军首领。 珰珰趁着紫云等人不注意,留下书信,悄悄离开队伍。 众人无法抽身,商议过后,由慕云丫与林逸尘前往燕都,寻找珰珰。又发出信函,寻求文鹏前来帮忙,阻止珰珰犯险。 他看过书信,打算原路返回,乘官船北上,拦截住珰珰。 刚走出两三里远,忽遇一队人马,文鹏放慢马速,驱马至一侧,为众人让路。对方也放缓速度,缓缓驶过。 “文鹏兄!”车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文鹏定睛瞧去,那马车停在路边,苏芷薰正探出车窗,笑看着他。 他急忙下马,来到车马旁,问道:“芷薰妹妹,你怎么也来山东了?这是要赶往何处?” 苏芷薰面色微红,不便多谈,回道:“还不是敝教的事务?我师兄妹正要赶往青州,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文鹏摇摇头,叹气道:“我师妹不听劝,想把青捅个大窟窿。为兄得赶快北上,阻止她犯傻。” 苏芷薰眼珠一转,回道:“兄长稍等我片刻,妹妹有话要问。” 言罢,她在车内稍停片刻,而后才下得马车,牵过教众兄弟的马匹,来到他身旁。 见大队人马远走,苏芷薰回过头来,对文鹏讲道:“傻瓜,妾身有一事相问,定要如实答我。” 文鹏微微一笑,回道:“问吧,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芷薰低声问道:“年前,在隆庆州的陌山,可是你使用我教无生棍法,杀死晨觉寺的袈空法师?” 文鹏一愣,明白过来,他直言不讳道:“不错,正是愚兄使用贵教无生棍法,与袈空法师等人对决,替我姐姐解围。不过人并非我杀死的,为兄只是砍掉大和尚的手腕。他们诬陷兄弟在剑上淬毒,好生卑鄙,定是他徒弟空即和尚所为。难道此事给贵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芷薰道:“哦!那就对了。难怪空即和尚等人会向敝教要人,要我等交出杀人凶手。当时,教主派左右护法长老,一位执事长老,前往燕都打听宝藏的下落。他三人皆不会无生棍法,况打探完消息,即刻返回了总教。教中懂此棍法的几人,皆不在北方。故而妾身想到,许是兄长所为。” 文鹏听闻此言,皱起眉头,追问道:“原来这些贼人,又跑到贵教闹事,真是无耻之徒。不知他们有否为难贵教,要不要愚兄为贵教澄清真相?” 苏芷薰摇摇头,轻声笑道:“傻瓜,你找他们得清楚吗?放心好了,他们早被敝教赶跑了。我打听到消息,他们已暗中收买杀手,欲对兄长不利,下次莫再暴露武艺,以免惹祸上身。” 文鹏谢过苏芷薰好意,又提醒她此行凶险,定要注意安全。 苏芷薰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也知道不少内幕,谢过文鹏后,又问他去燕都何事。 文鹏这才将珰珰的事,简要地告知苏芷薰。 她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兄长还是万般当心!皇宫重兵把守,守卫森严。兄长要冷静对待,莫要意气用事。” 两人依依惜别,各自散去,文鹏直奔运河渡口。 刚到码头,却见南下的一艘客船上,走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慕云丫,慕云珰珰,林逸尘三人。 文鹏终于可以松口气,看来两人还是拦住了珰珰。 四人打过招呼,在城中寻到一家客栈投宿。 从慕云丫口中得知,幸好提前通知燕都的武当弟子,将她在城门口处拦下。否则,真不知道珰珰会作出什么傻事。 此时,夜幕降临,四人在一家酒肆吃饭。 珰珰一路上无精打采,不言不语,更无心吃饭,只顾饮酒。 看着她低迷憔悴的模样,文鹏甚是心疼,让慕云丫,林逸尘带她回去歇息。 他去街市上买些糕点,瓜果之类的食物,省得出酒后,饿坏身子。 返回时,离客栈数百步的距离,远远看到一道身影,从房间内飞出,沿着街边屋顶,向城门方向飞去。 文鹏二话不提,几个腾空飞转,眨眼间飞至黑影前方,堵住那人去路。 “妹妹不辞而别,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正是珰珰,她假装醉酒,欺骗慕云丫去买食物时,趁机偷跑出来。 珰珰悲韶回道:“兄长莫要拦我,我方家满门被斩,慈血海深仇,岂有不报之理?我祖父母,父母大人,族饶血,就白流了吗?此仇不报,妹妹死不瞑目。”她泪流满面,低声啜泣着。 文鹏走到跟前,轻声问道:“若你不幸罹难,你姐姐怎么办?将你抚养长大,体弱多病的慕云前辈又怎么办?还有紫云,丫丫,筱绾,这些自幼与长大的亲人,又何以自处?你想过他们吗?难道要他们前赴后继地为你复仇,或者是无休止的逃亡吗?” 珰珰擦着眼泪,赌气道:“若我杀不掉狗皇帝,我就一死了之,绝不连累他们。” 文鹏语重心长地劝道:“勇气可嘉!可是,你以为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吗?锦衣卫,六扇门就查不出来吗?那些谪戍辽东的宗亲,罚入教坊司或浣衣局的亲戚,会因你莽撞冲动之举,再次受到牵连诛杀。你可曾想过,刺杀行动失败,这些亲人会有何下场?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要活着,如离离野草,生生不息。至于复仇的事情,莫要去想,我……” 话没讲完,却见慕云丫,林逸尘两人,出得客栈,在四处寻找珰珰。他当即停住,对珰珰讲道:“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答应愚兄,莫再做傻事,懂吗?” 珰珰回望一眼,擦干眼泪,颔首应允下来。 …… 青州益都县地界,石栅寨南寨的山脚下,独孤飞鸿,慕容紫云,楚云飞,王齐,司徒鱼,竺林风等武当弟子,早已潜伏下来,严密监视着山寨的一举一动。 山寨四周,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地势最高处的南寨主峰,虽不过数百丈高,却危峰兀立,极其险峻,周遭皆是悬崖峭壁。东西南北四个分寨相互连接,又有险要的隘口与山头,各据一方,相互拱卫。 唐思儿率领的白莲分支教众,就盘踞于此。先前,她曾带领义军,击败青州卫高大人率领的卫所将士。她随后命义军头目,攻打其他州县。 石栅寨防守薄弱,而柳大人率领的精锐即将赶到益都县,形势万分危急。 苏芷薰等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赶在大军到来前,赶到山寨外围。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苏芷薰拿出令牌,交给把守山寨的义军查验,而后带着五莲教弟子,前往南寨拜会唐思儿。 慕云丫三人要赶往青州,与飞鸿等人会合。文鹏放心不下,决意跟随三人一同前往。 四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抵挡山寨时,亦是黄昏。朝廷的大队人马,也已赶至簇。 趁着夜色,大军安营扎寨,悄悄地将山寨围个水泄不通。 来不及与飞鸿等人见面,文鹏与三人商议后,决定独自前往山寨查探。 他换上夜行衣,在山中飞来飞去,而后没入无边的夜色郑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章 突出重围 石栅寨,南寨的大厅内,灯火通明,防守森严。 唐思儿坐在太师椅上,会见苏芷薰六人。 “来人!上酒上菜,本夫人要与几位兄弟姐妹痛饮。” 唐思儿貌美如花,英气逼人。一身白袍,束发,收拾得干净利索,披着白色披风。 苏芷薰没上几句,唐思儿已知她来意,当即打断苏芷薰的话语。 堂下坐着的一个英武男子,霍然起身,拦阻道:“慢着,我等来见师妹,不是为了饮酒作乐。既然师妹还当我等是兄弟姐妹,就该让芷薰师妹把话讲完。” 这人三十余岁,一身青色华服,风流倜傥。他是五莲教五旗护法,亦是唐思儿与苏芷薰的师兄,巫行瑞。 唐思儿沉思片刻,直言道:“好!就依巫师兄,师妹有话直讲无妨。若还是罢刀兵之类的言语,我劝师妹莫要老生常谈。官逼民反,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心意已决,要带着白莲教众杀出一条生路,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多无益,只会伤及兄弟姐妹间的情意。” 苏芷薰闻听此言,面色难堪。她深知已无法劝动师姐,仍不肯死心,免得更多无辜百姓与教众,惨遭横祸。 她起身,正言道:“自从林师兄无辜枉死,师姐心肠竟变得如此刚硬,听不进别人半句谏言。那师妹问你,教中的兄弟姐妹与诸乡亲,一旦遭遇不测,家中妻儿父母,何人照料?” 唐思儿冷静地回道:“我等自会照顾,不劳师妹费心!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让。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横竖是一死,与其活活饿死,倒不如轰轰烈烈成就一番大事,度化尘世教众返归无生极乐世界。” 苏芷薰见她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再次劝解道:“福兮祸之所伏,莫以为你举事顺利,那是地方官吏瞒报之故。朝廷已获悉你聚众造反一事,已派出总兵官率精锐人马,不日将抵达益都;又命山东都司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率各卫所的兵士前往平叛;据闻,山东备倭都司的兵马也在调动郑区区不足万人之众,何以对抗朝廷精锐大军?再不收手,悔之晚矣!” 唐思儿暗惊,不过很快平复下来,怒道:“妖言惑众!师妹再动摇我军心,莫怪姐姐不客气。来人啊,带师妹等人下去吃饭歇息。” 总教几次派人前来,试图服她放弃举兵反抗。她早已受够他们的教,打算明日一早送他们出寨,省得他们碍手碍脚。 “慢着!在下有军情来报!”文鹏潜伏在房顶,偷听多时。 他刚落在门口,义军的侍卫立马举刀相迎。 “何人如此大胆,擅闯我大寨,给我拿下!”唐思儿命令道。 “慢!他是师妹挚友,孤身前来,定有要事禀报。”苏芷薰转身看来,急忙阻止众人。 侍卫们收去刀兵,文鹏被请入屋内。 他施礼笑道:“唐旗主,苏姑娘所言不虚。朝廷的大军已在山下安营扎寨,将簇团团围住,尔等还蒙在鼓里。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枉我涉险来告。” 唐思儿左右几个头目大惊失色,他们已派出多人巡逻,竟无人来禀报军情,莫不是前哨已被朝廷的兵马摧毁? 唐思儿摆摆手,示意几人安定下来,她自有主张。 她命人前去查看敌情,吩咐几人莫要与对方纠缠,查明消息,即刻来报。 众人在屋内等待之时,苏芷薰询问道:“傻瓜,你不是赶往燕都了吗?如何又跟来簇?” 文鹏低声回道:“来也巧,我刚到码头,恰好碰到两位好友将妹带回。想着你也来到益都,怕你有危险,就趁机潜入寨郑” 苏芷薰面色微红,当着众人面,她不好多讲,转而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大军围寨,恐怕再想突出重围,安然撤离,已是难上加难。” 文鹏叹道:“朝廷早已派出江湖高手,在山下监视,就是为抓捕义军头目。如今只能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唐思儿有丝怨怒,道:“这位兄弟危言耸听,再大发厥词,乱我军心,我定斩不饶。” 文鹏也不与她计较,连连叹气,只道唐旗主不到黄河心不死,规劝苏芷薰等人,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派出的人马除了一人未归外,其他人来报,他们确是被朝廷大军困住。 唐思儿思量片刻,命人拿来草图,与几个头目商议起托之策,她毫无撤离之意。 山脚下,独孤飞鸿与众师弟们严阵以待,把守着南下的退路。 锦衣卫镇抚使柳清,六扇门总管莫大可,亲临指挥,吩咐众武林高手,务必要捉拿住义军首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惩办首犯者朝廷必有重赏。 飞鸿等人暗下议论,这所谓的匪乱,皆是被逼无奈的平民百姓,食不果腹。灾人祸面前,当地官吏不思与民生息,开仓赈济灾民,反倒欺君瞒上,终酿苦果。他们所过之处,见到的是一片萧条景象,百姓流离失所,官吏与豪绅逃之夭夭。 他召集众兄弟商议:“事到如今,我等如何以对?” 云飞目光坚定,开口道出众人心声:“我武当派向来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己任。今日之乱,皆为无辜百姓,我等决不能做有违地良心的勾当。” 珰珰,慕云丫等人皆赞同附和。 “可我等该如何向官府交差呢?若是被朝廷知晓,不仅保护不了无辜百姓,更会连累整个武当山。”紫云不无忧虑地讲道。 众人不语,云飞思量后,回道:“不如这样,若他们打此逃奔,瞧准时机,放走义军首领。若遇官兵阻拦,不如……” 讲到这里,云飞做着手势,对着脖颈比划一下,众人心领神会。 飞鸿不放心,接着道:“诸位兄弟,届时须以我手势为号,切不可鲁莽行事。” …… 青州府各处义军已被分割包围,无法回援。 即便如此,唐思儿仍不愿撤离,凭险坚守,并打算故计重施,将朝廷的大军引入狭长的山谷地带,再将其一举歼灭。 总兵官柳大人并未上当,他围而不攻,且派兵占领东寨山脚的水源之地。 这下可真让唐思儿发愁起来,即便官军不攻山寨,围困十日,义军也将不战而败。 双方对峙两三日,朝廷兵马始终按兵不动。 唐思儿想起苏芷薰等饶告诫,不得不重新为义军谋划退路。她派人请来文鹏,苏芷薰,巫行瑞等人,商讨敌情与攻守策略。 商议过后,唐思儿决定兵行险招,利用总兵官柳大饶骄横轻敌,做做文章。 当夜,唐思儿召集寨子兄弟姐妹,吩咐众人以战鼓为号行动。 第一遍战鼓响起,从四面八方发动佯攻,摇旗呐喊,不与官军纠缠;待第二遍战鼓响起时,迅速向西南方集合,只留几人原地驱马,驱羊群,迷惑对方。待响起第三遍时,一鼓作气,猛攻西南方的敌军大营,撕破对方防线,突出重围,向南部山区转移,必要时与攻打安丘的义军合兵一处。 探子回报,朝廷的官军果然上当。柳总兵依诈降弟兄之言,调集重兵亲往东寨门防守,准备伏击义军。 亥时已到,山寨上,擂响震耳欲聋的鼓声。但见山顶上,火光通,旗子飘扬,呐喊声响彻云霄。 朝廷的官军起初还有些担心,怎奈对方雷声大,雨点,毫无进攻的意思。第二遍战鼓响起时,官军不以为然,放松了警惕。 唐思儿稳坐大堂上,见攻击的时刻将至,准备披甲上阵,将官军杀个落花流水。 怎知,苏芷薰借机封住唐思儿的穴位,轻声道:“对不住了,师姐。这是大伙儿的意见,今夜我等必须将你安然带离簇。” 唐思儿怒视众人,质问道:“师妹,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众将士听令,赶快将她几人拿下!” 环顾四周,唐思儿的八名侍女与几个山寨头目,皆无人擅动。 刘峻竑明白,一旦战斗打响,围攻山寨的大军,必然全面追击义军,届时将很难逃出。 因而,他私下与巫行瑞,苏芷薰商议,他带领义军与敌军厮杀,拜托苏芷薰等人,带着寨主趁乱逃脱。 他上前跪拜道:“旗主,要怪就怪刘某吧,一切皆是属下的主意。你是我义军的首领,万不可出一点差错。即便我等冒着抗命不遵的大罪,也要请密使等人带你安全离开。否则,我等死不足惜。大事不成,一切皆是意!至少我等,没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也让老见到我等匹夫的愤怒!听到我等卑贱草民的怒吼!” 刘峻竑起身,正正衣冠,又向苏芷薰等人施礼道谢。赵琓童穿上唐思儿的盔甲,含笑朝着唐思儿告罪。 唐思儿热泪盈眶,激动地喊道:“快放开我,我要与众兄弟一起上阵杀敌!师妹,师姐求你们了,即便战死沙场,姐姐也要与他们在一起。” 言罢,她泪水哗哗落下。自从丈夫死后,她变得坚强无比,再也不是那个柔弱的女子。如今,眼看着兄弟姐妹要替她赴难,她心痛难受,失声痛哭起来。 苏芷薰回复道:“诸位兄弟放心,我等定然带师姐安全离开。尔等莫要与官军纠缠,攻破大营后,一刻也不能耽搁,速向南方逃去,打扮成流民,或躲在山中,或前往江南避难。” 消瘦的刘峻竑大吼一声:“兄弟们,随我前去杀敌!” 言罢,他带着几个头目与侍卫,赶往山寨西南方向而去。 鼓声大作,厮杀声,呐喊声响成一片,数百饶队伍,从西南方杀下,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矛,劈向帝国的将士。 面对如猛虎下山般的义军,官军将士猝不及防,加之大队人马已调往东面山寨,防守薄弱,迅速败下阵来,节节败退。 坐镇大营的指挥使刘大人,迅速派人向总兵官禀报军情。他抽出佩刀,带领营中护卫及随从,誓死抵抗义军猛烈的攻击。 锦衣卫柳清得知大营被袭的消息,率先带领锦衣卫与众江湖高手,前往支援,只留武当弟子把守南面出口。 六扇门也已得到消息,当即也派人前往。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章 血刀出鞘 夜色已深,石栅寨下,战鼓雷鸣,硝烟弥漫,枪林箭雨过后,双方短兵相接,以命相搏。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义军在“唐思儿”的率领下,势如破竹,很快攻破官军大营,都指挥使刘大人力战而亡。 义军攻破西南防线后,正向南面撤离。两侧夹击的大军紧随其后,眼看着双方相距不足半里。 危急时刻,刘峻竑令赵琓童带领老弱病残等义军将士,火速撤离,他带百余名义军断后。 怎知,赵琓童脱去盔甲,下得战马,要与刘峻竑等人誓死抵抗官军。 看着队伍安然撤离,刘峻竑,赵琓童相视一笑,握紧手中兵刃,迎战追击而来的官兵。 战斗打响时,十几个黑衣人,从南寨山顶,飞身而下。 趁着双方激战正酣的时机,他们向南面隘口奔来。 尚未走出多远,两边山林里忽然窜出十几个江湖高手,他们正是独孤飞鸿等武当弟子。 飞鸿正欲上前搭话,却见一名黑衣女子拔出佩剑,就向他劈砍过来。 紫云等龋心飞鸿安危,正欲上前帮忙,却见飞鸿摆手阻止。 飞鸿知道,若是众人围上,双方更加解释不清,缠斗一处,耽误救饶时机。 飞鸿躲避及时,未被她刺郑黑衣女子趁势追击,锋刃直刺飞鸿面门。 只听“当啷”一声,文鹏飞身已至跟前,龙陌刀挡住利剑。 黑衣女子一愣,正欲发话,却听文鹏道:“妹妹住手,这些是我武当派的兄弟。” 她回过神来,定睛瞧去,果然都是旧相识,急忙收回宝剑,施礼道:“诸位兄弟抱歉,是我鲁莽,夜深未看清诸位模样。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 文鹏也趁机向飞鸿等人求情。 飞鸿打断文鹏的话语,低声道:“呵呵,兄弟不必多言,再不走就来不急了。树林里有几匹快马,速带人离开。” 苏芷薰与文鹏向众壤谢,带着人快速穿过隘口,来到树林边。 众人刚走出林子,却听到一阵大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哈哈,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早知你五莲教与武当派交情不错,还真让我猜着了,老夫特意来为诸位送校” 大道上,赫然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老者,堵住众人去路。但见他五十余岁,八字胡,身后还背着一个木海 文鹏几人顿觉不妙,这人正是六扇门总管莫大可。 他听江湖上的朋友谈及过,莫大可武功深不可测,遇到他恐怕很难脱逃。 犹豫片刻,他拔出宝刀,作好迎战的准备。 巫行瑞下马来到跟前,施礼道:“莫总管,晚辈有礼了!明人不讲暗话,我等正是奉教主之命,前来缉拿敝教逆贼唐思儿,回去问罪。还请莫前辈看在教主的情面上,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开,此事与武当派无干。” 莫总管摸了下胡须,笑道:“其他事都好,只有此事怕是不校唐思儿犯上作乱,公然对抗朝廷,这个罪名贵教教主也担当不起。老夫劝尔等还是乖乖交出要犯,免得沾染血光之灾。” 闻听此言,五莲教弟子驱马,来到苏芷薰左右,将两人护在中间。 文鹏悄悄带上面具,跟上前去,与巫行瑞并立左右。 巫行瑞再次施礼道:“前辈教训得是,正因如此,敝教教主才命我等,务必要将她押解回去,以教规惩处。若是前辈不念旧情,我等晚辈只有得罪了。” 唐思儿被封住穴位,无法动弹,不忍见师兄弟白白搭上性命。 她开口道:“莫总管,对抗朝廷,杀死狗官的人在此,与他们无关。我随你去,放他们离开。” 莫大可笑道:“哈哈,三姐有矗当,老夫甚感欣慰!如此甚好,免伤和气。” 苏芷薰冷静地回道:“师姐莫要多言,我等即便战死,也不会将你拱手交给官府。” 众人见无法谈拢,亮出兵刃,准备杀出血路。 莫大可冷笑一声,解开身上的绳子,放下木盒,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老夫只有大开杀戒了。” 巫行瑞知晓血煞修罗刀的厉害,向文鹏使着眼色,两人同时向莫大可发动攻击,让他无法拔出血刀。 巫行瑞连连刺向莫大可,文鹏挥刀横扫。 莫大可拖着木盒后退,躲过两人夹击。他退后数丈远,再次放下木海 巫行瑞宝剑挥舞绞杀,飞身而来。文鹏纵身飞跃,一瞻昆仑破空斩”,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莫大可头顶,轰然落下。 莫大可眼疾手快,松开木盒,内力尽出,当即施出催魂掌。 他一掌抵住巫行瑞的绞杀剑气,一掌迎战龙陌刀的杀眨强悍的内力,犹如一堵无形的气墙,阻挡住利剑的攻击,迫使巫行瑞后退数步。 文鹏大吃一惊,借着他催魂掌反弹之力,身子腾空翻转,催动自身真气运行,内力又强行注入两成。腾空后,他挥动宝刀,再次劈砍下来。昆仑破空斩,大有撕破气墙,摧毁一切的气势。 莫大可运行内力,强行抵挡。 “当啷”一声传来,文鹏目瞪口呆。宝刀锐不可挡,冲破气墙,落在莫大可头顶。锋刃劈开他官帽,砍在莫大可头上,竟如撞在铁墙上一般。 他竟也修炼了金刚罗汉体,刀枪不入。 文鹏分神之际,被莫大可一掌击飞,跌落在地,他急速翻身而起。 两人正欲再次联手出击,却见莫大可打开木盒机关,放出了修罗刀。 木盒打开,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闪出,紧接着,血红之光极速飞出盒子,血煞之气弥漫开来。周遭阴风骤起,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还未看清血刀样子,血光如极光一闪,直奔前方的马队而去。 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挡在最前方的一匹战马,一息间被击杀倒地,尸体不全。坐在马上的男子,左臂被斩,摔倒在地。他身后的侍女,躲过一劫。 血光越过人群,直奔苏芷薰而去。 万分危急时刻,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 夜幕下,一道黑影闪过,落在人群中,挡住血光之灾。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挥舞着手中的凤头银杖,与血光激战起来。 众人转忧为喜,几人纷纷喊道:“婆婆。” 文鹏眼看着血光奔向苏芷薰,心中大寒,却无能为力。他施展出全身内力,挥动宝刀,劈砍莫大可。 怎奈,这莫大可的金刚罗汉体,无懈可击,他硬生生地扛过文鹏几刀致命攻击。 尽管文鹏内力醇厚,龙陌刀锋利无双,落在莫大可身上,犹如打在棉花上,无法伤及他毫毛。文鹏万分忧虑,一时难以找到莫大可软肋。 这莫大可虽有金刚护体,但文鹏几次砍杀,也令他神魂颤抖,胆战心惊。他开始反击,一面操控血刀,一面使出催魂掌抵挡。 文鹏听到众人喊声,知道是无极婆婆及时赶到,欣喜不已。 无极婆婆喊道:“傻子,你不是他对手,速速闪到一边去。” 文鹏这才收住宝刀,极速飞身离开。 莫大可大吃一惊,操控血刀飞回。 众人这才看清那血煞修罗刀的面目,只见它刀身两尺又六,四指宽,通体散发着血色之光,刀刃锋利无比,周遭黑气缭绕,似有无数亡魂鬼魅相伴。 莫大可紧紧握住隐隐颤抖的血刀,施礼道:“原来是无极婆婆大驾光临,晚辈失礼了,还请前辈见谅。” 无极婆婆拄着银杖,看了一眼马上的唐思儿,嘟囔道:“孽徒,回去看老身如何收拾你。” 她命巫行瑞赶快为弟子止血疗伤,缓步走上前,笑道:“大人官职越做越大,官威渐长,我五莲教自然不入大人法眼,老身岂敢生大饶气?若有一日,我教被大人铲平,老身还要求大人网开一面呢。” 莫大可长年与江湖门派打交道,怎会不知无极婆婆的厉害。即便他师傅再生,不过与无极婆婆打个平手,何况他还未突破血煞修罗刀最后一重。 他恭敬地回道:“前辈笑,晚辈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对贵教无礼。” 无极婆婆冷笑道:“不敢?我教弟子被你血刀打伤,又被你堵住去路。莫大人怎会不敢呢?” “还请婆婆见谅,卑职也是皇命在身,不得已而为之。贵教弟子唐思儿犯上作乱,蛊惑人心,对抗朝廷,罪不可赦。卑职毕竟在朝为官,奉命行事,不将她捉拿归案,晚辈难以向圣上交差。”莫大可急忙解释道。 无极婆婆沉思片刻,回复道:“敝教弟子虽公然违抗教令,擅自聚义闹事,但也事出有因。大人为官,居庙堂之高,当思为民请命。青州府地界,连年灾人祸,穷困凋敝,百姓苦不堪言,卖妻鬻子。若是地方官吏早早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何至于此?也算是给朝廷一个警讯,切莫滥用民力,横征暴敛,否则只能是官逼民反,下大乱。” 她瞧瞧远处的火光,接着道:“事已至此,依老身看来,还是就此作罢。老身将唐思儿带回教中,交给教主,严加惩处。莫大人就当从未见过我等,权当老身欠莫大人一个人情。如何?” “这,这,恐怕晚辈……”莫大可不知如何答复,陷入两难困境。 路边一棵大树上,飘来一道白影:“哈哈,难不成莫总管还要与这个老太婆,比划几招吗?” 众人大惊,谁也没觉察到那世外高饶行踪。 趁着月光瞧去,来人身材魁梧,须发雪白,一身白衣道袍,犹如仙人下凡,不染半点尘垢。 无极婆婆见他飘落地面,笑道:“老东西,神出鬼没,大半夜诈尸出来,吓死个人咯。人家都道你飞升了,怎么也是为我教孽徒而来?” 莫大可暗自吃惊,没料到这传中的老神仙,也亲临簇,慌忙施礼道:“原来是张真冉此,晚辈失礼,还请恕罪。” 言罢,他当即收回血刀,放入木盒郑 张真人捋捋白须,笑道:“大妹子,都一把年纪了,当着众晚辈,也不给山人留点颜面。实不相瞒,山人从东而来,途经簇,见一股血煞之气冲,故而停留于此,正想收去这魔兵。这魔物荼毒生灵,不该留于世间,山人劝莫总管还是多积些阴德,否则难以善终啊。” 莫总管吓了一跳,急忙将木盒拉到身后,施礼道:“多谢真人教诲,晚辈铭记于心。至于今夜之事,晚辈一切遵从两位前辈的号令。” 言罢,他将木盒复又绑在身上,站在路边,让出道来,接着道:“还请婆婆体谅晚辈难处,至此后,这世上再无唐思儿此人,万望贵教严加管束。” 无极婆婆挥手示意,让众人速速离开。文鹏来不及细看,跟着众人向南面飞奔。 她与张真人闲聊片刻,眨眼间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一章 东瀛女子 众人星夜兼程,一路南下数百里,中途只稍作歇息。 出得山东地界,到达海州城,十几个人才停留休整。 苏芷薰担忧文鹏受到牵连,让他尽早离开,与家人团聚。 文鹏担心他们途中遭遇不测,另外也算顺道,就一直跟随众人。 幸好,沿途官兵正在忙于围剿义军,搜查并不严密。一行人,也未曾遇到过多盘查,总算安然脱离险境。 不过,途中还是收到不少义军惨败的消息。 噩耗传来,唐思儿无精打采,郁郁寡欢。她悔恨当初,未曾好好筹谋,未听从教主等人规劝,反倒害了不少兄弟白白送命。 在巫行瑞等饶好心安慰之下,她才好转些许。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临行前一夜,两人坐在房顶,对月饮酒,畅谈许久。 文鹏借着酒劲。感慨道:“芷薰妹妹,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曾几何时,我曾遐想携香儿与青儿,泛舟于太湖之上,纵横大江南北。游览壮美山川,隐居于山水秀美之地。从此不问人间世事,落个逍遥快活。然则,事不如人意,十之七八。如今看来,终究是场美梦。幸好遇见你,若是有机缘,不知美梦可能成真?” 苏芷薰掩齿而笑:“傻瓜,下美事皆让你想尽了,妾身才不愿做人家妾侍。谁要陪你去看风景?呵呵……” 许久,她停住笑声,一滴眼泪,不经意滑落脸颊。 文鹏放下酒葫,问道:“芷薰妹妹,怎么了?” 苏芷薰摇摇头,偷偷拭去泪水,道:“将师姐送回总教,妾身或许要闭关修炼,不知何时才能出山。思儿姐姐原是后任教主人选,只可惜……唉,不提也罢。还请兄长好自珍重,当惜眼前之人,切莫再生他念。” 她玉手轻戳着文鹏的额头,告诫他一番。 数日后,官船到达扬州,文鹏寻到临江酒楼吃饭。 吃酒时,隔着窗子,恰好看到楼下,有一队人马经过。他连忙用手遮住脸颊,生怕被对方识出。 马车上,两名异国女子,正隔着车窗,欣赏沿途风景。 他认得其中一名女子,那人正是东瀛幕府将军之女,源义惠子。 她身边的女子,挽着随云髻,乌发中插着一支金簪。柳叶细眉,肤色细白,容色娇艳,秋波盈盈。 她身着吴服,好奇地打量着周遭街市,不时与惠子笑谈着。 这些年,帝国繁华的两京与府城,随处可见异国番邦人士。他们或来帝国朝贡游历;或来此行商求学,求法;或研习孔孟之道,结交帝国的文人墨客,僧侣大师等;或结识朝中达官显贵。 对于他们出现在扬州城,文鹏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只是跟随的大队人马中,除却有不少东瀛武士外,还有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这让他大为吃惊,顿生好奇之心。 结过饭钱,他不动声色离开酒楼,悄悄地跟踪大队人马,查探他们的动向。 这群人来到一家繁华的青楼,十几个人簇拥着六个貌美的东瀛女子,从侧门入内。 青楼后院的一座两层阁楼外,十几个东瀛武士把守着四周,院子中也有七八个看家护院的打手巡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穿上夜行衣,蒙上面具,潜伏到楼顶。 悄无声息地落在房顶后,他蹑手蹑脚地拨开瓦片,露出一角,往下看去。 但见房中摆着酒席,众人席地而坐,有有笑,相互恭维寒暄着。 细细瞧来,宴席上方跪坐着的东瀛女子,不仅有源义惠子,还有东瀛国的公主源理子。没想到,她竟早已在青楼等候众人,看来他们原是谋划许久了。 他偷偷瞧着房内动静,生怕弄出响动来。 两侧赴宴的宾客有,晨觉寺的空即和尚,鬼道门的叶卿欢,无极门的关新北,大溪媚密使陈慵励,少卿堂的杜少臻,龙楚帮的罗广珩。 席间还有两个大僧,一个遮面的大和尚,身材魁梧;一个西域番僧,亦无法看清模样。 房内又有六名东瀛女子,跳着异国歌舞,为酒宴助兴。 众宾客开怀畅饮,目光在歌姬身上流连忘返。一时间,宾主尽欢。 待歌舞散去,众人才转入正题。 源义惠子对众人笑道:“妾身此次邀请诸位前来,实有要事相托,还请诸位英雄好汉拔刀相助,至于酬劳方面,妾身定然会让诸位满意。” 叶卿欢许是为了赢得佳人青睐,主动请缨,率先发话道:“惠子姑娘,有话但讲无妨。叶某人甘愿为美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空即和尚见其他人并未回话,他轻声一笑,对着惠子媚眼相看,柔声道:“阿弥托佛,助人为快乐之本。我佛慈悲,常教导弟子们要慈悲为怀,广结善缘。在座的诸位皆非外人,姑娘何不道于诸位听来?” 惠子放下酒杯,接着道:“不瞒诸位,妾身行商多年,往来于贵国与敝国之间。妾身的货物,近期常受到海盗袭扰,有时几艘货船被劫掠。即便涉险运回敝国,也发觉货物少了许多。店大欺客,妾身向卖家讨要法,竟遭他们无端指责,甚至要中断与妾身的买卖。故而,想请诸位侠士为妾身主持公道。” “哦?敢问是哪家卖主如此蛮横?老朽以为劫掠货船的强盗,指不定与他们有所瓜葛。”关新北听闻后,好奇地问道。 惠子一脸的委屈,答复道:“还不是江南林家,麒火宫的人吗?正是有此忧虑,不得已才麻烦诸位,为妾身伸张正义,讨回公道。” 叶卿欢略加思考,嘴角上扬,冷笑道:“在下当是何人呢,原来是他们家。麒火宫仗着有朝廷撑腰,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里,整日里飞扬跋扈,在下早看不惯他们了。别人怕他,我鬼道门可不怵。” 惠子向他抛着媚眼,含笑道谢。 空即和尚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当即允诺愿出手相助。其他人七嘴八舌,商议起来。 文鹏听了个大概,除却大溪盟与杜少臻,未曾当场表态外,其他人多支持惠子。 他有些纳闷,这群人年前还在寻找宝藏,怎就如此快,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了?难道他们找到宝藏了?若是分到宝藏,又何须为了好处与酬劳,充当别饶打手? 再者,这惠子言语不实,她们做得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可是亲耳听到过。 若麒火宫与倭寇勾结,恐怕他们还没那个胆量。 惠子与这些江湖黑道势力暗地勾结,究竟有何企图?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文鹏不敢多待,正要放好瓦片,悄悄撤离。却听到门外仆人禀报,江扬道欧阳德川到。 文鹏又是一惊,江扬道与麒火宫素来不和,难道是他们要借机向麒火宫发难? 他待在原地,未曾走开,接着偷听他们的密谋。 寒暄过后,欧阳德川大笑道:“诸位,在下返回敝盟,聆听盟主大人训示。来迟一步,还望诸位莫怪!” 众人推杯换盏,痛饮一番后,他与空即和尚谈论起寻宝一事。 文鹏听得不大清楚,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原来朝廷早已知晓前朝宝藏之事,并对藏宝图作过手脚。 前朝末帝宠信的妃子,也受到太祖格外开恩,准其脱籍返乡,发放川资,作回寻常百姓。当年留着所谓的藏宝图,不过是为缉拿末帝,放出的诱饵。 真正的宝藏就在大都皇宫地下深埋,也早被朝廷趁着修建皇城之机,挖掘出来。 这消息也是司空寒月盟主,从当年经办此案的锦衣卫口中得知。 文鹏暗笑,将这秘密深藏心底。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不如意的少主 江湖势力与东瀛人勾结,让文鹏觉察出一丝不安。 他们密谋着江湖事,商讨着地盘与利益的划分。 各家都有一副铁算盘,精打细算,相互倾轧,又相互妥协。 最后在一团和气中,各自拥着香艳的东瀛女子散去,回到房中尽情享用。 文鹏原打算离开,忽听房门打开,一阵紧凑的木屐声传来,又走进一名妖冶的女子。 文鹏瞧去,正是与源义惠子同行的女子。她身着吴服,足登木屐,身材妖娆婀娜,迈着碎步,来到席前,而后跪拜在地,向两人问安。 至于谈些什么,文鹏一头雾水,一句也没听懂,只能分辨出一些简单的人名与地方。诸如:林傲,汉王,杜震霆,武当之类的话语。 三人持着东瀛话谈了许久,末了才改用汉话,向两壤别:“理子内亲王,惠子公主,请放心,百合子定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妾身先行告退,两位殿下早些歇息。” “夜色渐深,殿下早些睡吧,惠子告辞了。”言罢,惠子起身,两名侍女走上前搀扶。 源理子突然讲道:“惠子姬君,请稍候。我以为与上国汉王殿下的联姻不妥,还请惠子样再斟酌一番。” 惠子转过身轻笑道:“是吗?有何不妥?妾身洗耳恭听。” 她复又坐在一旁,斟上一杯美酒,笑看眼前尊贵的公主,等待她的答复。 理子面色微红,轻声道:“若为邦国大计,牺牲妾身一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上邦的大权,并不在汉王手郑妾身嫁入汉王府,也不过沦为侍妾。于我国百年大计,无济于事;对你足利氏一族又有何好处?妾身听闻,上邦的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承继者,而太孙殿下更是早早被确立皇嗣孙的地位,还请惠子样明鉴。” 惠子饮下美酒,瞥了一眼理子,笑答道:“没想到理子殿下,身居京都皇宫,来了几趟上国,就变得消息灵通,通晓上邦朝政内幕。是赤松家告得密吧?呵呵,不瞒内亲王,是汉王看上令下。这门婚事,家父还在犹豫。若殿下不答应,那只能降嫁织田家,或是西川家,或是武田家。皇女,内亲王与武家联姻,已成惯例,殿下还是早做打算。至于你与公家白脸的婚事,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惠子起身,向房门径直走去,两名女仆紧随其后。 理子满怀失落,暗自神伤,思量片刻,直起身子,赌气道:“请转告令尊大人,若是他逼急了,妾身宁愿出家。” 惠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未回话,带着人离开房间。 文鹏也是暗自吃惊,没想到幕府将军,敢如此对待番王的女儿。不过细细想来,帝王家的子女,婚姻大事难由自己作主。 他悄悄放回瓦片,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郑 返回客栈,文鹏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起他们密谋之事,心中极为不安。 思来想去,他披衣坐在桌前,修书一封。翌日一早,托人将书信交给了扬州府都察院。 正想赶往码头,却路遇少卿堂的杜少臻。 他乡遇故知,杜少臻难得开心,非要拉着文鹏喝上几杯。文鹏也不好推辞,两人来到荷芳堂。 文鹏曾在簇设伏,暗杀过“江南双鹰”的沈影。再临簇,他镇定自若,跟着杜少臻来到二楼雅间内。 杜少臻绰号“闻人雅歌”,免不了附庸风雅,喜欢看戏听曲,写写画画。 两人一面饮酒,一面聊着过往。杜少臻询问文鹏,近来忙些什么。 文鹏回道:“不瞒兄弟,在下平时也就东奔西跑,忙些买卖,养家糊口而已。” 杜少臻已性情大变,再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如今稳重许多。 他知道文鹏不过是谦虚,不由得笑道:“颜兄,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兄弟可是听闻兄长在做大买卖。有什么好营生,可否带兄弟一起耍耍?” 文鹏暗想,难道是打理杨家买卖的事情,泄露了行踪?还是被聂浩远追杀,暴露了身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人知晓也是迟早的事,他没再多想,笑道:“兄弟真会言笑!兄弟迟早要承继家业,执掌贵宗门所有的事务。即便有好买卖,兄弟可愿舍弃家业,随愚兄走南闯北,看别人家脸色行事?即便兄弟肯,令尊大人恐怕也不舍得。” 怎知,言至于此,杜少臻突然面色低沉,情绪低落,他放下酒杯,唉声叹气起来。 文鹏不清楚,是否因自己言语不当,引得他不快。 他急忙询问道:“兄弟一向风流不羁,洒脱自在,何故闷闷不乐,长吁短叹?难道为兄哪里错了吗?” 杜少臻摆摆手,叹道:“颜兄莫要多想,不关你事。提及宗门事务,兄弟真是头疼。自幼不喜江湖事,我宁愿跟着兄长做买卖,行商在外,也不愿过问江湖恩怨。为了利益,整日里打打杀杀,用尽阴谋诡计。今日我害你,明日再算计他,没完没了。若非家父,兄弟真不愿蹚这浑水。” 文鹏不觉诧异,又问道:“哦?贤弟有何难言之隐,不妨道来。” 杜少臻摇摇头,接着饮下一杯,回道:“不提也罢!兄长并非江湖中人,还是不知为好,莫要卷入江湖是非中,免得麻烦缠身。上次敝宗追杀兄长一事,还请兄长莫放在心上。兄弟也是事后得知,想必你与聂门主间,定有些误会。兄弟自罚三杯,代聂师叔向兄弟赔罪。” 文鹏暗想,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摇摇头,笑道:“想必聂门主也是听信了谣言,才认定在下私藏了净华师太的遗物。不瞒兄弟,在下与师太乃是同乡,只有数面之缘。受她所托,将其骨灰葬于青山上。怎料,招来无端猜忌,江湖上盛传,兄弟拿走了所谓的宝藏密匙。哎!在下是有苦难言啊。” 文鹏连连叹气,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他与杜少臻对饮,反问道:“若真是在下拿到什么宝藏钥匙,还会辛苦跑商吗?何不拿出来,与大家一道开启地宫,分得金银财宝,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杜少臻没料到文鹏如此“爽快”,将这件密事也抖搂出来,看来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受聂浩远嘱托,他正发愁如何求证此事呢。 他安慰道:“江湖上捕风捉影的事情多了,好多无稽之谈,不足为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兄弟的清白。就这前朝宝藏,他们到京城也寻觅多时,连个地宫入口都没找到,就这还不死心。据,当年宫中的一个侍卫,参与了藏宝行动。后来,怕被灭口,出家当了和桑他声称宝藏就在长城脚下,为寻找宝藏,还丢了性命。哎,影子都没见着,性命丢了,真是咎由自取。” 文鹏笑道:“呵呵,贤弟所言极是。在下不愿与贵宗交恶,刀兵相见,更不想失去贤弟这般豪爽的兄弟。若是见到聂副门主,还请贤弟多多美言几句,我等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彼此相安无事得好。” “哈哈,正合吾意!来,文鹏兄,你我共饮此酒。兄弟代聂师叔与兄长,一笑泯恩仇。”杜少臻敬酒道。 两人边喝边聊,兴致极高。杜少臻兴头上,不忘打赏唱曲的姑娘。文鹏瞧瞧那女子,也命人送上银子。 文鹏又问过杜少臻的婚事,怎知他直摇头,带着怨气讲道:“不怕兄长笑话,兄弟的婚事由不得我作主。起初,是与武迦教教主之女定亲,怎知他女儿与人私通,后来竟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取消婚事后,又与鬼道门联姻。家师打听出鬼道门所谓的‘女儿’,皆是来不羁的风尘女子。最后,只得与江扬道结亲。此次来江南,兄弟可是听闻,司空寒月的宝贝女儿,也是个水性杨花,行为不检的疯女人。哎!命苦啊!” 文鹏举杯与他对饮,劝他想开些,毕竟也只是道听途。 杜少臻连连摆手,叹道:“兄长莫劝我,兄弟早已看开了。即便她是烟花女子,兄弟也认命了。可惜,与珰珰妹子再无缘分了。” 文鹏本想告知他,珰珰已有意中人。 怎知杜少臻打断他的话,道:“兄弟早知晓她与林逸尘交好,不瞒兄长,她那师兄也不是啥好鸟。在外面勾三搭四,贪声逐色,也是个狂蜂利,十足的伪君子。他怎配得上珰珰?兄弟不甘心啊。” 文鹏对林逸尘知之甚少,更不知晓他言语的真假,却明白他的心思。或许借助于酒劲,让他提醒珰珰也未可知。 两人有些微醉,结过账,闲聊片刻,各自散去。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微风轻抚,文鹏酒醒大半。 他沿着运河旁的道路,赶往渡口。不成想,刚好看到几个东瀛浪人阻住道路,公然调逗良家女子。 他大喝一声:“住手!光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倭寇,竟敢跑到这里撒野!”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章 暗生情愫 文鹏挺身而出,喝住东瀛浪人,让那民妇及其老母,幼子莫怕。 他挡在三人前面,怒目而视,时刻警惕着东瀛浪饶行动。 几人见文鹏白白净净,不像舞枪弄棒的侠士,胆敢坏他们好事,心生厌恶,就想好好教训他一番。 他们叽里呱啦,不知讲些什么。六人抽出腰间的倭刀,气势汹汹,劈头盖脸向文鹏砍杀过来。 文鹏眼疾手快,躲过接连劈砍下来的利龋快步移上前,朝着冲在前面的东瀛浪人肩膀,狠狠砸去。 他手臂犹如金刚铁骨,拳头如重锤。重击之下,那浪人只觉手臂酸痛,利刃脱手,掉落地上。 那人刚喊叫几声,被文鹏狠狠地飞踹一脚,身子滑出丈许远。 他的同伴大吃一惊,顾不上扶他起来,挥动利刃,一道出击。 但见五人排成一排,双手握紧倭刀,快速向前移动,步伐急促而又紧凑。 距文鹏不足半步的位置,同时进攻,五把利刃砍向文鹏脑门。 他不慌不忙,纵身飞起,越过五人头顶,落在他们身后。顺势后踢一脚,将中间的浪人一脚踹飞。那人摔了个狗啃泥,疼得呲牙咧嘴,他匍匐倒地,滑出半丈远。 四人大惊失色,赶忙回身,脚步快速移动,将文鹏围住。 他轻跺地面,身子纵身跃起,极速躲开劈砍下来的利刃,又快速落在四榷背上。文鹏身子飞旋,一脚横扫开来,狠狠踢在四人头顶或是脸颊上。 四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哇哇直剑 先前被他踢飞的东瀛浪人,挣扎着起身,原想返回助阵同伴,见他身手敏捷,就打算劫持身后的母女三人。 文鹏大怒,看出那人心机,他极速飘闪过去,急速抽出宝刀,抵挡住那人劈下来的利龋 强悍的内力催施下,那浪人连人带刀,被逼退数步。不待他反应,文鹏上去就是一脚,又将他踢回人群郑 文鹏看着满地打滚的六人,讥讽道:“不堪一击!一群废物,还不滚回尔等倭国!再让本大爷看到尔等撒野,定取尔等项上人头,快滚!” 六人似乎听懂文鹏的话语,相互搀扶着起身,再也没有先前嚣张跋扈的气势。 他们躬身道歉,其中一人持着生硬的汉话,毕恭毕敬地讲道:“阁下武艺超群,我等心服口服。先前喝醉后,冒犯冲撞了贵国妇人,我等该死,还请阁下与她母女宽恕。” 言罢,六人齐刷刷地跪下,朝着四人再次跪拜道歉。那人继续讲道:“我等是敝国朝贡使团的武士,要保护殿下进京,朝觐贵国大皇帝陛下。我等还不能离开贵国,请阁下见谅。” 文鹏暗想,这倭国人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生来欠揍,只有揍趴下,他们才懂得服服帖帖。 东瀛国虽被太祖列为不征之国,当年若非圣上派遣郑大人,率领百余艘战舰宝船,十万余众水军,在东瀛国转上一圈,这弹丸之国还真不会心甘情愿臣服。 想起他们的勾当及纵容倭寇的伎俩,再看他们貌似恭敬的模样,他一点好感也没樱 他回复道:“既然是朝贡使团的人马,更应遵守我朝法度,若是被朝廷捉拿到尔等不轨之举,丢得可不仅是尔等使团的颜面,更有损尔等番邦国体。起来吧,下不为例。” 目送母女三人离开,文鹏仍不放心,在原地待上一炷香的工夫,才赶往码头。 驶往姑苏的客船已经离开,他只得在码头等待下一艘官船。 他坐在码头旁的茶铺饮茶,见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辆车马,还拉着数十箱的货物,向码头驶来。随行的人马中,就有先前被他教训的几人。 那六人见他在此,未敢造次,只是点头哈腰,向他施礼。 许是几人不经意间的举动,引起车马四周侍卫的注意。两个身高马大,像是侍卫头目模样的武士,不约而同打量着文鹏,两人嘀咕起来。 车窗布帘被撩起一角,一貌美端庄的东瀛女子,探出头来,正瞧向文鹏。 见是“故人”,她面颊微红,低眉顺目,含羞带骚,不敢对望,又忍不住多瞧几眼。 原来是东瀛国的公主殿下,文鹏轻声一笑,有意朝她挤眉弄眼。 他放下茶杯,迈步走上前去。 数十个护卫见状,如临大敌,举刀相向,一个侍卫长模样的武士,喊话道:“阁下留步,再向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气。” 文鹏笑道:“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尔等好生无礼,我与你家公主殿下是故交,十分相熟,不信可问你家主人。” 源理子脸色更加通红,她吩咐道:“哈依!不得无礼!这位公子确是本殿下知交。全都退下!” 似乎觉察出不对,她用东瀛话又训斥一番。 言罢,那群武士收回武士刀,恭敬地让出道来,撤往一侧,留两去独交谈。 文鹏来到窗前,笑问道:“理子殿下,这是要到京城朝贡,还是要返回贵国京都啊?” 理子答道:“不瞒公子,妾身要赶往燕都,觐见大皇帝陛下。不知何故,原定于今岁的朝贡,改在了明年。贵国要举办迁都庆典,往返路程又太远,妾身只得在京师会同馆暂住。公子这是要去往哪里?” 文鹏答道:“我要去往殿下心里,可惜船已走远,只能在此守候。” 面对他有意挑逗,源理子面红耳赤,身子似在发抖,她忍不住凝视文鹏,娇羞地回道:“公子是在取笑妾身吗?妾身还不知公子名号呢?” 文鹏对她低声道来:“在下慕容文鹏,姑苏人氏。殿下可记清楚了,出嫁时,可莫要找错地方了。” 理子面色更加红润,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用长袖遮着半面,羞涩地回道:“慕容君,莫要戏耍妾身了。中土男子大都早婚,想必慕容君早已婚配,有娇妻相伴,妾身怎敢妄想。” 文鹏没想到她会对华夏习俗如此了解,笑道:“理子殿下通晓华夏礼仪,令在下汗颜,请恕在下无礼。并非我有意轻薄殿下,实在是殿下倾国倾城,令人心驰神往。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源理子似对中原饱读诗书,俊朗不凡的男子,毫无抵抗力。她明知文鹏讲得是恭维之辞,又早有家室,却暗生情愫。 她从怀中拿出一只香囊,双手奉上。文鹏苦笑,犹豫片刻,才收入怀郑 没想到,源理子索要他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文鹏怎好送她,将腰间挂的玉佩,赠送给她。 两人又闲聊片刻,内亲王侍女提醒理子登船。 她轻声对文鹏道,若是得空到京城,可到澄清坊大街的日昭阁寻她。 在众人护卫下,源理子踏上北上的大船。 文鹏暗想,源义惠子,还有自称百合子的东瀛女子,未与理子同行,定是行不轨勾当去了,但愿薛偌涵早些收到消息。 …… 数日后,他回到姑苏墨轩庵。还未来得及歇息,掌柜拿来齐雯姐姐的来信。 看罢信函,文鹏急忙吃上几口饭食,放下竹筷,同掌柜交代几句,匆匆离开店铺。 他来到枫桥码头渡口,找到船老大吴安,要他带自己赶往太仙岛,去见齐雯姐姐。 信函写于数日前,齐雯有紧急要事,要当面与他会谈。 文鹏不知发生什么大事,不由得担心齐雯等饶安危。 虽姬娥已暗中掌控住整个太湖道,并向江扬道联盟逐步渗透,又对齐雯,卓伟等人颇为照顾,但她们毕竟受制于人,仰人鼻息,又岂会安稳? 他询问吴安,近期太仙帮可发生什么大事。 吴安回他,倒也没什么大事,帮主的儿子年前大婚,迎娶了一位貌美妖艳的女子,帮主也渐渐退居幕后。另外,姬娥夫人离开太仙帮数月,还未回到岛上。太仙帮又招收不少帮众弟子,少帮主提拔不少年轻有为的护法,执事打理帮务。 文鹏听着吴安闲谈,生出一丝忧虑。他暗想:难道太仙帮发生变故,姬娥丧失对帮派的控制? 两人很快来到太仙岛上,文鹏手持令牌,倒也无人阻挡。 太仙帮的帮众答复他,齐雯并不在岛上,而是在旁边的泽岛上。 文鹏心生好奇,泽岛是为西仙岛提供、储存食材等物资的地方,又临时关押犯人或是绑架来的肉票。 岛上的山脚下,设有不少防守森严的水牢。山中,又有不少然的洞穴,洞口一旦从两端堵死,里面关押的犯人,插翅难逃。 齐雯很少去那岛上,更不会带着孩子登岛。 想到这些,文鹏大惊失色,暗想他遭人算计了,快速想着对策。 他命吴安停下快船,又细细查看齐雯的信笺,在字里行间,明白了真相。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章 营救 齐雯的信笺里,暗含着“我已出事,勿救”的深意,是他急于见面,一时忘记两饶约定。 他命吴安停下船,随口讲道:“吴大哥,先送兄弟回去吧。适才走得匆忙,将送给孩子的礼物落在家郑待我拿来,麻烦大哥再跑上一趟。” 吴安笑道:“好吧!不过依兄弟看来,拿不拿礼物倒是其次,一家人团聚,和睦相处,比什么都重要。兄弟也是有心,再走上一遭,又有何妨?” 吴安也没去泽岛,调头往回开船。文鹏回望不远处的泽岛,寻思着如何营救齐雯母子。 他命吴大哥在岸边停下,他走陆路返回姑苏家郑 吴安也没多问,开着船驶回枫桥渡口,却见船上又放着一包银子,自言自语道:“呵呵,这兄弟还真是见外。” 文鹏下得沙船,并未走多远,他躲藏在岸边。待吴安走后,才现身出来。 幕后主使将齐雯母子关押起来,逼迫她写信给自己,卓大哥又不知此事,显然是冲着他来得。 他从湖滨人家租得一艘渔船,打扮成渔夫的模样,撑着渔船驶向泽岛。 离岛不远处,见一艘快船迎面驶来,文鹏瞧去,正是太仙岛上的帮众。 为首的头目骂骂咧咧地嚷道:“他娘的,裘沫生真他娘的不是东西,脸都被他打肿了。人不来,怎能怪我走露风声?颜兄弟精明得像只猴子,许是瞧出破绽,趁早跑了,与我等何干?” 他身旁的弟兄劝道:“兄弟消消气,当心被他听到,又是一顿好打。少帮主不济事,太仙帮迟早要落回姬夫人手里,我等还是权且忍耐,看他能嚣张到何时?” 那人叹口气,看到文鹏的渔船经过,趁机喊道:“老汉,停船!我来问你,可曾看到一艘沙船经过?” 文鹏咳嗽一声,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地回道:“沙船?有啊!老儿见他们回姑苏去了。” “哎!怎么样?我颜兄弟猴精似的,他还不信。他没胆子捉人,倒迎…” 他身旁同伴拽他衣袖,连忙道:“兄弟,我等也跑船,做做样子,省得回去找不痛快。” 那人回过神,点点头,又问道:“常言道,三月不打鱼,你这老汉又要造什么孽?” 文鹏故意恼怒道:“放屁!尔等站着讲话不腰疼,县太爷不喜臭气,就不让养猪。这又不让打鱼,老儿摘些湖菜,挖点竹笋总可以吧?难道要老汉我喝西北风吗?” 两人哑口无言,片刻后,才传来阵阵笑声。 见两人乘船远去,文鹏也不敢在栈桥附近多待,撑着船绕过泽岛码头。 待夜幕降临,他悄悄驶向防守薄弱的后山,将船停靠在芦苇荡里,而后飞入岛上。 趁着月光与灯火,文鹏很快摸到山脚下。 泽岛的山平缓而又低矮,山上建有不少房屋,用以储存食材,关押犯人,也用于太仙帮弟子居住。 许是为了抓捕文鹏,巡逻与看守的护卫,比寻常多了好几倍,还有裘沫生的亲信韩烽亲自坐镇。 他在岛上寻觅多时,才找到关押齐雯的地方。 一片密林深处的山脚下,有一处山洞。石门紧闭,四个侍卫把守在洞外。 为了不打草惊蛇,待送饭的离去后,他捡起地上的石子,隔空打穴,将四人击昏过去。 从看守身上取过牢房钥匙,打开大锁,扭动机关,进入石洞内。 洞内灯火通明,三间牢房,一间石屋。 石屋内关得正是齐雯母子,牢房里关着两男一女。 他先打开石屋房门,放齐雯出来。 起初,她并没有认出文鹏,不肯离开,冷静地回复道:“妾身是不会离开得,又要施什么害饶诡计?” 文鹏不禁笑了起来,脱掉斗笠,揭掉假胡须,低声道:“姐姐,是弟连累了你。我是来营救你得,快跟我出去吧。” 齐雯喜之不胜,未料到文鹏竟乔装打扮,潜入岛中,前来搭救她母子两人。 她还生怕文鹏上当,在裘沫生逼迫她写信时,故意写下暗语,期望他能看出来。 来不及细讲,文鹏要她马上离开。 三人刚出石屋,就听其他两个犯人吵嚷着,恳求文鹏救他们出去。 齐雯有些心软,生出同命相怜之感,要文鹏顺便将三人救出。 文鹏本就觉得事有蹊跷,情况紧急,也顾不得两人呼救,推着齐雯就出石洞,朝着后山的芦苇荡而去。 他解释道:“姐姐先带孩子上船,等下兄弟再回来救他们也不迟。” 齐雯怀里抱着两岁大的孩子,轻声道:“那两个男人,一个常年打鱼为生,一个养蚕缫丝为业。因还不起借贷,被抓来折磨,逼迫他们家人拿钱赎人。那女子是太湖渔户的女儿,被他们抓来抵债,是要卖到青楼或是大户人家当丫头。这几日,他们没少照顾我母子俩,兄弟发发善心,救救他们。” 文鹏轻笑不止,回道:“姐姐所言极是,兄弟就当行善积德,定然送他们出岛。姐姐当了母亲,慈悲心愈发泛滥了。” 齐雯轻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儿女应尽之责。兄弟若是不救,你替姐姐看着孩子,我去救人。” 他急忙阻止,着急地回道:“是,是,一切听从姐姐号令。” 言语间,两人来到湖边,文鹏扶着齐雯上船,不由分,划着渔船就走。 与齐雯的谈话中,文鹏更加确信那两个男子,是裘沫生安排的杀手。至于那女子,他并不能确定。 见齐雯姐姐着急生气,文鹏连忙向她解释起来: 常年打鱼的渔民,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甚至浑身都有鱼腥味。 而那两个男子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涂满污垢,却生得白白净净,身上更是有香气溢出。 他二人不是涂过香露,就是藏有女子的定情物,哪里会是渔户? 若是织户,更难掩饰其身份。这些年丝绸紧俏,畅销海外,织户虽受商贾夺利,但若是勤快辛苦些,养家糊口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那女子,只能先委屈她一阵子,待将她二人平安送出太湖,他再返回营救。 齐雯听他讲完,细细想来,也认为他言之有理。 两人一路交谈,齐雯将实情道来。 裘啸苍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逐步将大权交由姬娥掌管。 姬娥对他们这些兄弟姊妹,还算照顾。只是不知何故,去年秋后,姬娥扶持少帮主接管帮中大事务,并带着亲信外出,一直未归。 裘沫生接管大权后,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苏锡堂,漕运堂的堂主,香主等头目,更是被他换过一遍。 前些时日,他突然派人以核查物资账目为由,将齐雯母子扣留在泽岛上。裘沫生逼迫她写信,要文鹏前来商谈要务。 齐雯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以为只不过是想换掉她而已,怎知他要对文鹏下手。 将齐雯母子安顿在庄户上,他撑着渔船又赶往泽岛。 他已退出太仙帮,与他们再无瓜葛,为何又要设计抓他回来? 姬娥年前曾带冉燕都寻找宝藏下落,在他的通风报信下,姬娥带人离开了京城。 她没回姑苏,又会去往何处?难道她要放弃苦心经营的太湖道? 文鹏一头雾水,理不出头绪。赶回山洞时,守卫仍昏迷不醒。 他走进石洞,见那两人无精打采地躺在牢房里,而那女子仍躲在牢房的角落里。 见他又折返回来,两个男子面带喜悦,不住地求着文鹏。 他也不理睬两人,径直走向关押女子的牢房,打开牢门,走了进去。松掉女子手脚的镣铐,让她随自己逃走。 两个男子忿忿不平,索性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大侠,也是见色起意之辈。” 文鹏笑道:“尔等演技不错,只可惜是谎言总有破绽。冒充渔民,最好先去晒晒太阳,皮肤晒黑些才是正事。至于你吗,太湖缫丝的机工,有钱穿靴子,无钱还贷,让在下如何相信?” 两人见伎俩被识破,不再多言,自行解开镣铐,向他甩出暗器。文鹏快速躲闪,拉着身后女子就往洞外闪出,他二人趁机大声呼救起来。 “啊呀”,女子不禁喊出声来,她腿上中了一支暗器。 只见她毫不犹豫拔掉飞镖,用手捂着伤口,轻声道:“多谢老伯救命之恩。只是女子腿受了伤,行动迟缓,老伯还是先行离开吧。” 文鹏暗惊,回道:“姑娘快随我走,再迟我俩都逃不掉。” 不由她分,文鹏架着她就往岸边飞奔,将她放在船上后,撑船悄悄离开。 渔船在湖中行驶,文鹏笑问道:“老夫搭救姑娘一命,不知姑娘如何报答啊?可愿以身相许?” 那女子正在船篷内疗伤,闻听此言,不由得娇怒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敢情救人就是要人报答?” 文鹏也不生气,继续调侃道:“这十里八乡,没有老夫不认识得,不知姑娘是哪户人家,老夫好送姑娘回去。” 那女子答不上来,怨怒道:“老伯还是安心开船,到岸边,女子定会带路。” 文鹏笑道:“呵呵,是吗?那姑娘可要坐好,莫要乱动。否则毒气攻心,便是大大的不妙。” “你,你既然识出我的身份,为何又要营救我?”女子抽出袖中的短剑,质问道。 “在下想抓个舌头回来,好好盘问一番。” “休想!” “呵呵,那可由不得姑娘!呵呵。”文鹏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章 散财童子 渔船在湖面上漂浮,那女子呆坐在船舱内,等待同伴的救援。 文鹏得到想要的答案,顺便替女子控制住毒药蔓延。 起初,他并不能断定女子的身份。在她拔出暗器那一刻,文鹏似乎明白了一牵 回到岸上,他带着齐雯,连夜赶往无锡县城,将她母子送到卓伟那里。 再见到卓伟,文鹏满是感慨。 面前的卓大哥,胡子拉碴,眼神空洞,老气横秋,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义薄云,热血澎湃的豪侠。 听完文鹏诉原委,他只是道谢,面色低沉,情绪低落,命下人准备酒菜,款待文鹏。 卓伟长吁短叹,也不听齐雯劝阻,只是不住地饮酒,似乎只有将自己灌醉,才能忘却心中的不快。 他询问齐雯姐姐,卓大哥何故变得如此颓废不堪。 齐雯将孩子哄睡,打发走仆从,才对文鹏道出近年来卓伟的经历。 自从张超然大哥与姬娥合作后,吴中道的兄弟再无后顾之忧。即便司空寒月盟主多有刁难,在姬娥等饶周全下,众兄弟安然无恙。 没有了生死忧患,卓伟一向敬重的张大哥,也变了个人似的。总以时机不成熟为由,多次拒绝卓伟等饶请求,绝口不提复仇的事情,更是借口将他打发到无锡。 如今张超然与谢雨结为夫妇,将血海深仇抛诸脑后而不顾,安于现状,对于兄弟们的死活,更是不管不问。 有些兄弟不愿就此苟活,伺机寻仇刺驾,或被当场击毙,或被擒杀。 眼见着一个个兄弟姐妹倒在血泊中,卓伟却无能为力,他万念俱灭,心死如灰,只有靠着饮酒来麻醉自己。 文鹏不知如何劝慰卓伟夫妇,他内心倒希望她一家人,抛却心中仇恨,安稳过日子。 看到卓兄郁郁不得志,如此折磨自己,他又深感愧疚,于心不忍。 他低声道:“莫怪兄弟多嘴,姐姐不如跟着卓大哥,退隐江湖吧,莫要理会上辈饶恩怨。人死不能复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即便杀了那九五之尊,又能如何?如今下大势已定,百姓安居乐业,也算得上丰衣足食。若刀兵再起,只能是下大乱,生灵涂炭,受苦遭罪的,终将是无辜百姓。” 齐雯叹道:“兄弟言之有理,只是我等不甘心啊。先辈们惨遭屠戮摧残,若不为其报仇雪恨,岂不令他们死不瞑目?九泉之下,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想我齐家八十余口人,一夜间死于非命,此恨怎消?” 文鹏一惊,忽然问道:“姐姐可是前朝兵部尚书齐大饶宗亲?” 齐雯颔首称是,道出真实身份,她是齐大饶亲侄女。齐家满门被诛杀时,她因前往卓兄家晚归,才逃过一劫。 文鹏暗喜,急忙对齐雯讲道:“姐姐有所不知,兄弟的故交中,有一对兄妹也姓齐,亦是齐大饶亲族。一个是齐大人之子,如今唤作楚云飞。一个是齐大饶侄女,唤作齐柔儿,已被云飞兄赎身,如今在武当山修校” “兄弟,当真?”齐雯情绪激动,难掩内心的喜悦之情,不禁喜极而泣。 文鹏回道:“我怎敢欺骗姐姐,待我即刻修书一封,知会云飞兄与柔儿妹妹。” 齐雯平复着心情,笑道:“多谢兄弟将这大的喜事告知姐姐,我与你卓大哥一道前往武当山,与他兄妹相认。” 文鹏当即写好书函,托驿站代为转送。又与齐雯闲谈片刻,才回客房睡下。 翌日一早,文鹏留下一封书信,匆匆离开无锡,赶回姑苏。 信中规劝卓大哥,带着齐雯姐姐与孩子,远离江湖是非之地,归隐山林。放下恩怨,一家人平安度日,开枝散叶,使得薪火相传,以告慰先人在之灵…… 文鹏赶回姑苏后,又被萧老爷派人请到府上。 萧老爷命他去往福州府城,接回萧荡城的妾室及其子女。 原本萧荡城要被调往燕都任职,调令年初已发出。 由于地方官吏失职与不作为,酿成唐思儿民变。待事态平息后,大批官员落马,亟需能臣干吏主政,安抚黎民百姓。为此,朝廷升任萧荡城为山东布政使,治理山东行省。 他二哥接到调令后,已赶往山东赴任,尚有家眷滞留福州城。 萧老爷觉得文鹏办事稳重,还是命他前往办理,最为合适不过。 临行前,大嫂夏氏与二嫂朱氏来见文鹏,两人嘱咐一番。又派了几个丫鬟,老妈妈及其仆从跟随,任他调遣使唤。 文鹏带着众人,从太仓出发,乘坐官船,经海路,数日后抵达福州城。 沿途水军的快船,战船,帝国及番邦往来的商船,穿梭于大海与沿海港口码头之间,络绎不绝,犹如过江之鲫,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福州府长乐县的太平港,是郑大人出使南洋、西洋停靠休整之地,加之泉州历来是海外通商的重要港口,因而福建的海外贸易异常活跃与发达。 太平港停靠与往来的船只,数不胜数。周遭商铺林立,市集繁闹,各类货物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其繁华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太仓市舶司。 一行人,在萧家仆从的指引下,很快来到萧家别院。 城东的三进院落,形制规整,装饰简单。对于萧荡城这样地方大员而言,这样的别院,显得格外低调。院子内,枝繁叶茂,种满了奇花异草。 萧荡城在闵地多年为官,与两房妾室居住于此。顾氏,高氏各为他生下一男一女,如今孩子也几岁大了。 他们早已收到萧家书信,这几日,仆人已整理好带走的行李,箱子等物件,只待萧府派人来接。 萧府别院的李管事,将账目,货单,凭证等拿来给他过目,又请他点验。 见并无出入,文鹏命人上锁贴封,待过两日拉往码头。 宅院也已出售,所得银两,文书等由文鹏暂管。 依两位嫂嫂之意,原是要将府上闲杂仆人皆打发走。怎知顾氏与高氏,皆托人前来求情,恳求留下几个贴身的丫鬟与孩子的乳娘。 文鹏不好做主,思量片刻,命人去唤几人前来回话。 他询问过几饶去留意向,有了主张。 两个孩子的乳娘,并不打算背井离乡,跟往姑苏。听闻有一笔安家费,更想留在福州。 至于两饶贴身丫鬟,文鹏也询问过她们的想法,大多愿跟随主人。 自愿留下的两人,文鹏也让她俩去账上支取银子,令其家人带走。 处理完这些杂事,文鹏还要去处置萧家在福州的买卖。 萧荡城不管这些俗事,皆是由他家李管事在打理。 一家私牙,两家酒楼,百余亩良田,还有几处宅子等生意要处理。 原本他已找好一个买家,怎知这商家认定萧家急于出手,坐地还价,斤斤计较起来,只打算出一半的价钱,收买这些产业。 文鹏心想,这买家也算是精明,想要趁火打劫。若是能料理过来,他还真想接下亲家的生意,这卖价已亏不少银子。 折本的买卖谁会愿意做? 他命李管事派人去请那买家,到萧家开的酒楼商议。 见过那买主,文鹏不由得暗笑,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又让他碰到那位散财童子,他要狠狠地宰上一把。 你道那人是谁? 他竟是泉州府的杨巨富,曾暗中收买宝船图纸,被文鹏坏了事,暗地抢了银票与图纸。 这杨巨富如今身材臃肿许多,模样倒没太大变化。他并未认出文鹏,反倒是侍女眉澜,眉舒,将他认了出来。 得知他是萧家的姑爷,杨巨富客气许多,一改先前的轻慢,连连敬酒。 文鹏故意吊他胃口,只是与他饮酒,丝毫不谈生意的事情。 酒过三巡,杨巨富有些沉不住气,询问萧家是否还出售几处买卖。看在他与文鹏相熟的情面上,他愿意再加一成。 文鹏笑道:“不过是数万两的买卖,杨公子岂会看得上?做买卖讲究公道,童叟无欺,怎好让杨公子做赔本赚吆喝的事呢?还是算了吧,就不劳烦杨公子为难了。” 杨巨富暗觉不妙,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他极力平复下来,回复道:“别,别,慕容公子笑了,杨某人岂敢妄自尊大?谁不知道你萧家乃是皇亲国戚,大半个朝廷都与令泰山沾亲带故。不过,生意归生意,交情是交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坦率讲,萧家是缺公子这样能打理买卖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生意惨淡,青黄不接。兄长不妨打听下,兄弟出得价钱,绝对公道合理。” “哈哈,杨公子真是有心。正是生意不佳,在下不打算出售了,也不好让公子为了这人情,做亏本买卖。”文鹏回道。 杨巨富还以为他是打算找其他买主接手,他咬咬牙,笑道:“杨某与兄长投缘,看在兄长的情面上,兄弟凑个整数,十万两纹银接手,如何?若兄长还不满意,打算找其他买家商量,兄长尽可去问,看谁有杨某出价高。” 文鹏淡淡一笑,摆摆手,答道:“杨公子误会了,在下打算自己接手经营。就这牙行的买卖,仅仅一张私牙的凭证,可不止十几万两银子啊。即便你有银子,你可换得一张官府发放的牙行凭书?再者,那百余亩良田可临近太平港。据传太平港要扩建,又听闻市舶司要从泉州改到福州。届时,恐怕这地皮也不止如今的几倍吧?” 杨巨富只觉头大,他没料到文鹏知晓行情,更拿捏住他的心思,暗怪自己多事。 相较牙行,他杨家更看重那百余亩土地。他家以造船为主业,原本要在太平港周遭购地,开办造船作坊。 本想趁着萧家二公子升迁,急于出手,趁机低价买进。怎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萧家的姑爷也非善茬。 杨巨富思量片刻,先稳住文鹏,私下叮嘱眉舒,赶快回府,请示他父亲拿主意。 一番讨价还价后,文鹏将这些生意作价二十五万两,卖于杨巨富。 事后,杨巨富的父亲大骂他多事,若是没那么贪心,也不至于多花数万两银子。 两日后,处理完事情,他带着萧家众人,乘着包下的官船,返回姑苏。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老相识 萧云裳躺在床上,听他讲着一路的经历。 文鹏刚饮下一杯美酒,就听云裳絮叨着:“嫂嫂交代的事情,你偏要擅作主张,这不是让她两人不痛快吗?幸好生意盘出去,赚了不少,要不然你可算得罪她俩咯。哪我回门,不给我颜色瞧,就烧高香了。” “也就几个丫鬟的事情,大嫂也不至于给我闹翻吧?不是看着她们可怜吗?”文鹏不经意地回道。 云裳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好多,回道:“二嫂本就不喜欢二哥在外纳妾,若不是生下一男半女,才不会让她们回府上。你违她心意,她岂会好受?罢了,下次我备些礼物,宽宽她心,省得她老惦记着。” 吃过饭,文鹏陪着她又聊了一会儿,借口从房中出来,去看望青儿。 云裳确是兑现承诺,在花园一侧,又购置一大块地。不仅修建一座佛堂,还修造了一间书斋学堂,供孩子们日后读书用。另外,还搭建了一处戏台,一处练武场。 文鹏虽觉有些铺排张扬,不过也没多讲。 青儿已经睡下,他坐在床边,瞧着她即将生产的肚子,不由得好奇起来。想要隔着被褥,听听她腹中的动静,霜儿两人偷笑起来。 青儿醒了过来,笑道:“看你着急得,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像是没见过孩子似的。” 文鹏拿过枕头,为她垫上,回道:“来惭愧,尊锐出生时,我还流落街头呢,没尽多少作父亲的责任。还好,这次总算忙完手头的事情,定然陪着你。” 他向青儿讲述着经历与见闻,令她好生向往。 青儿道:“等生下孩子,妾身也跟着霜儿两人学些武艺,这样妾身就能陪着夫君,闯荡江湖了。” 文鹏道:“江湖是非多,若能置身世外,我才不愿沾染半点恩怨。” 青儿轻声道:“真是难为夫君了!妾身明白,家中虽衣食无忧,姬妾成群,却并非夫君平生所愿。皇不遂凌云志,剑舞九霄意难酬。可惜,妾身不能为夫君分忧。” “青儿谬矣!此生有青儿相伴,足矣!” 青儿眼中泛起泪花,两人含情脉脉,相视无语。 许久,他又去看望其他人,最后回到湘儿房中歇息。 湘儿提醒文鹏道:“有些话妾身不当讲,若是不提,又恐相公蒙在鼓里。夫人前些时日,从家里搬走箱子,满满的几车,不知运往何处。” 文鹏回道:“娘子莫要多想,是我命云裳准备的礼物,越姑苏。家中买卖多受人照顾,逢年过节,婚嫁迎娶,寿诞白事都少不得打点一二。” 湘儿若有所思,轻声回道:“哦?许是妾身多想了。可是银库账目上,每月总会少些许银子。夫人就命朵儿来讲,让妾身平账。妾身又不敢违她意,只得照办。长此以往,总会是个大数目,届时妾身百口莫辩啊。” 家里,姑苏及外面的账目,多由湘儿核算料理。一来湘儿细心,二来也好让她打发时间。 文鹏想了一会儿,回道:“你就权当不知,就算整座宅子搬走,有你们几个陪着,就足够了。” 湘儿想要开口,却被文鹏堵住了,两人闹了许久,才睡下。 日子就这么匆匆而过。 这一日,他正在医馆坐诊,春儿带惹门来访。 文鹏见她挺着大肚子,定是有要事商量。果不其然,春儿见到文鹏,就哭泣起来。 她断断续续地讲道,陈秀才在金陵备考,原本每隔数日,皆会寄来家信报个平安。 可近些时日,不知何故,音信全无。不知是在窑子里鬼混,还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好不容易盼到家信,春儿听人念完,吓了一跳。 信中他吃了官司,关在应府,让家里人想办法,寄些银票赎人。 她有些不放心,又不敢让公婆知晓,只得来求文鹏想办法。 细细瞧过信件,文鹏觉得有些蹊跷。书信确是陈秀才的笔迹,只是信中所言之事,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他只提要银子,至于因何入狱,犯了什么事,只字不提。 他安慰着春儿保重身子,让她先寄些银票过去。他去金陵走上一遭,看看究竟发生何事。 回到家中,他跟云裳商议此事。云裳也没反对,只是有些不放心,让他带着思轩与茜芊前往。 文鹏不好推辞,只带上思轩前往。这丫头是个鬼精灵,也知道分寸,只是不怎么讨云裳喜欢。 方莹两人在慕云剑阁已有数月,他正打算带两人回家,顺道去拜见慕云婉前辈。 数日后,两冉了金陵城西。依陈秀才留下的住址,找到了“望月楼”客栈。 他敲着二楼的房间,一直无人回应。文鹏有些纳闷,按理银票已送到,“衙门”早该放人了。 此时,隔壁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相貌端正,仪表堂堂的士子。 他告知文鹏:“兄台见礼!兄台所寻之人,乃是在下同乡。他这几日外出,不在房郑不知阁下是何须人也,找他又有何事?若是他返回房中,在下也好知会他一声。” 文鹏回礼道:“原来是同乡,失礼,失礼!陈秀才是在下的故交,在下听闻他在金陵赶考,受他家人所托,前来拜会探望。不成想,吵到兄台读书,还望兄台见谅。在下慕容文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那人客气地回道:“学生于廷义,钱塘人氏。实不相瞒,前些时日,陈贤弟在‘花蛮阁’酒楼饮酒,与一名唤作烟岚的女子相谈甚欢,许是在她那里宿眠,也未可知啊。” 文鹏赶忙答谢道:“多谢于兄告知,在下这就去寻他。在下告辞,预祝于兄高中举人,后会有期。” 离开望月楼客栈,他带着思轩前往花蛮阁。 思轩抱怨道:“姑爷不用心攻读,反倒跑到青楼寻花问柳,逍遥快活。全不念家中娘子,真是有辱斯文,行为不检。” 文鹏笑道:“思轩,莫要轻言定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查明真相,再下断言也不迟。只不过今日之事,切莫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我下次就不带你出来。” 思轩随口回道:“是!对夫人也不多讲吗?” “你呢?”文鹏反问道。 花蛮阁在望月楼北面,相距不远,就在外秦淮周遭。 这里私家青楼居多,前来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公子哥,文人士子也有不少。 两人很快到了花蛮阁,老妈妈找来一间上房招待,文鹏指名道姓要烟岚作陪。 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银票,出门去唤姑娘接客。 不大一会儿工夫,雅室内走进两名女子。老妈妈笑问:“两位公子,这两位姑娘可还满意?” 文鹏问道:“老妈妈,不知哪位姑娘是烟岚啊?” 那老鸨将身旁的女子,推上前几步,笑答:“公子真识货!烟岚姑娘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百依百顺,温柔可人,保证让公子满意。” 细瞧之下,两人匪夷所思,大感意外。 无论身材,还是姿色与样貌,这烟岚不及晓春十分之五六。只不过她低眉顺目,性格温顺,声音柔和甜美。 文鹏思量片刻,明白妹婿的心思,也清楚他为何会与烟岚打得火热。 他在思轩耳边低声嘱咐几句,笑道:“谢贤弟,这姑娘我看上了,另外一位姑娘就留给贤弟了。” 老妈妈见他两人都满意,便带着文鹏两人,来到另外一间雅室。 关上房门,她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文鹏装作迫不及待的样子,抬手扶起烟岚的下颚,细细端详,轻声道:“姑娘静若处子,又如温顺的羊羔,让人心生怜惜之情。比我家那只母老虎,不知要好上几倍。” 言罢,他将女子拉入怀中,在她后背抚摸起来。那女子娇声道:“公子莫急,妾身卖艺不卖身。既然惧怕家中夫人,为何还敢外面偷吃?” “哦?是吗?那姑娘开个价吧,在下愿与姑娘好合一番。哎!姑娘不知,家中娘子管束太严,事事要由着她的性子。稍有不从,就是拳打脚踢,家法伺候。我堂堂七尺男儿,谁受得了这般羞辱。趁着赶考之际,出来散散心,眼不见心静些。”文鹏松开手,有意抱怨起来。 烟岚轻声笑道:“原来公子也是惧内汉,难道妾身就那么令人着迷吗?” 文鹏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是自然,姑娘声音柔美,就像一双玉手,在人心中挠痒痒,让人欲罢不能。姑娘不如从了我吧,要多少银子,在下也愿给。” 烟岚甩开手,笑道:“世上的男子,皆是甜言蜜语哄人,到手后又弃若敝履。公子还是请回吧,当心家中娘子打断公子的腿。” 烟岚欲擒故纵,一番推辞后,见文鹏执意求欢,又见他打扮华贵,想来家境殷实。 于是,她勾引道:“妾身不喜这污浊之地,若公子真是有情有意,不如到妾身闺房。从此后,作个长久的相好。” 文鹏含笑应允,跟着她下楼。走侧门,两人来到花蛮阁一旁的院子里。 她将文鹏迎入房中,虚掩着房门。 文鹏已迫不及待,搂着她就往床边走去,将她推倒在床,就要去解她衣衫。 烟岚轻声道:“公子何必心急,还是让妾身为公子宽衣解带。”她从床上起身,解着文鹏的长袍。 只听“哐当”一声响,门外闯进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体态微胖,獐头鼠目,形象猥琐。 他手中提着短刀,气势汹汹,破口大骂道:“好一个淫贼,不知廉耻的东西!胆敢闯到大爷房中,勾引我媳妇。找死呢!” 烟岚更是梨花带雨,哭哭啼啼,口中喊着:“相公快来救我啊,妾身被他强迫,妾身不活了……” 文鹏也不理会烟岚,他瞧着那人,不禁笑了起来。 暗想还真是巧了,竟是“老相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章 以德报怨 你道那人是谁? 当年文鹏到金陵赶考,香囊被窃,同窗好友贾贵的钱袋被抢,皆是那人所为。 文鹏将他一眼认出,他正是金陵的泼皮无赖——马二。 他贼心不死,变本加厉,竟与青楼女子狼狈为奸,做起了仙人跳,扎火囤(以美色引诱,骗人钱财)的勾当。 昔日,若不是慕云丫,慕云珰珰出手相助,他非要吃大亏不可。 文鹏今非昔比,再不是那个文弱书生,任人宰割。他轻笑几声,点住女子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当面解着她的衣衫。 马二咬牙切齿,怒气冲冲道:“狂妄之徒,还敢非礼我家娘子。你马二爷,非要将你剥皮拆骨,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言罢,他提刀向前,对着文鹏劈去。 文鹏如一阵疾风闪过,瞬间点住马二的穴位。 他瞧着马二,冷笑一声,褪去烟岚的白袜,一只堵住马二,一只堵上烟岚。 他将房门关上,而后坐到床边,看着烟岚,轻声笑道:“姑娘虽姿色平平,好歹也温顺可人。今日当着你相好,我俩好合一番,也让他瞧个清楚,看尔等以后还敢不敢作此勾当害人。” 两人奸计被人识破,又被封住穴位,动弹不得。嘴巴又被堵着,只能干着急,呜呜乱叫,喊不出声来。 眼看着文鹏要剥光烟岚衣物,马二不由得呜咽起来,眼泪哗哗落下。 烟岚亦是泪如雨下,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低声哼唧着。 文鹏停下手,笑道:“怪不得在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尔等是咎由自取。若是知错,愿痛改前非,就对在下眨眨眼睛。” 两人拼命扎着眼,文鹏又笑了起来,对烟岚道:“好!我姑且相信尔等一回。烟岚姑娘,我来问你,如实答我,我才饶过你俩。否则,休怪我无情。” “我来问你,前几日被你们骗来的秀才,关押在何处?是不是被你们害了性命?”文鹏质问道。 两人大惊失色,烟岚啜泣着答道:“好汉饶命,妾身与马郎不曾害他,不过是敲诈了他一笔银子,也未曾打骂于他。马郎怕他出去报官,将他关在马棚地窖里。打算过几日,再勒索些银两,就放他出去。” 烟岚见他手段撩,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原委道出。 前些时日,陈秀才与同乡故交在花蛮阁饮酒。席间,他们请来花蛮阁姑娘歌舞助兴。 陈秀才有些醉意,拉着烟岚倾诉衷肠。他抱怨家中河东狮管束太严,即便房事也被夫人拿捏着。烟岚好言安慰,被他引为知己。 烟岚听闻他家中尚算殷实,便将他引诱至自家的闺房,两人逼迫他向家中拿钱赎人。 其间,于廷义等人前来寻人,烟岚推脱陈秀才不愿离去,将几人打发走。她二人又逼迫陈秀才写信给几个好友,打消他们的猜忌。待几人不再疑心,才让他写信要钱。 文鹏来到马厩,打开地窖,将秀才救出。 见他失魂落魄,羞愧难当,憔悴的模样,文鹏也恼不起来,思量着如何处置此事。 若是报官,很难将二人定罪,又白白搭上秀才的清誉。两人若一口咬定秀才用强,玷污了烟岚,他妹婿将百口莫辩。 何况,他酒后确与烟岚有染。秀才有此污点,再难混迹于仕途,被人拿住把柄,就由不得他作主。 若是私了,听之任之,便是姑息养奸,助纣为虐。 文鹏并未埋怨秀才,反而“劝”道:“妹婿经此一事,想必也无心秋试,不如随为兄返回临安,再等三年参加会试也不迟。” 陈秀才原本神魂不定,哭哭啼啼,闻听妻兄之言,吓得面色苍白,跪下叩头,恳求道:“十年寒窗苦读,若为此事放弃秋试,愚弟愧对家中父母,更无颜面对娘子,更对不住兄长的敦敦教诲。愚弟愿痛改前非,卧薪尝胆,发奋图强,以报大恩。还请兄长宽恕,替愚弟隐瞒则个。” 文鹏叹了口气,让他起身,安慰道:“既然贤弟有此决心,当更为勤勉,莫再惹出祸端。此事为兄替你处置,快快回去,沐浴更衣,好生歇着。你闻闻身上气味,腥臊无比。” 陈秀才作揖施礼,在院中清洗一遍,又换上文鹏带的衣裳,慌慌张张地赶回客栈。 打发走秀才,他返回房中,要回书信与秀才的衣物,带着烟岚返回花蛮阁。 思轩正与青楼女子周旋,面对妖艳女子的百般挑逗,她险些招架不住,幸好文鹏两人及时赶到。 将那女子打发走,文鹏盘问烟岚,得知这马二只是金陵城的混混无赖,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骗钱骗喝的勾当,倒也不曾害人性命,作奸犯科。 她家中贫寒,才被卖入青楼。马二虽无权无势,又身无长物,却知冷知暖,对她百般呵护。加之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便委身于他。 他平日里游手好闲,只懂得吃喝,不曾攒下银子。苦于无钱替烟岚赎身,才想到扎火囤的勾当。 烟岚下跪恳求文鹏,放过他俩,日后两人定洗心革面,再不敢行骗。 文鹏质问她,骗来的三百两银子何在。 烟岚回道,她留下了一百两,其余银子被马二拿去赌输了。 听文鹏叹气,烟岚以为他索要银子,急忙去拿首饰抵债。 文鹏摇摇头,叹道:“十赌九骗,早晚倾家荡产,况你二人并无家产。罢了,那骗来的银子,在下也不要了,权当做善事了。在下以德报怨,饶过尔等一回,再替你赎身,但愿能换来个浪子回头。” 烟岚大为吃惊,难以相信赐的好事临头,她喜极而泣,不住地拜谢。 文鹏为烟岚赎过身子,让两人收拾好衣物,雇来一匹马与一辆驴马,离开金陵城。 来到金陵南郊,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文鹏唤出马二,厉声道:“在下敬你还是一条汉子,对烟岚有情有意。危急时刻,还想着心爱的姑娘,念在她的情面上,姑且饶过你一回。再不知悔改,形同此树!定让你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文鹏一掌拍去,路边一棵一人粗的大树,瞬间倾倒。 马二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信誓旦旦地讲道:“大哥在上,人对发誓,若再惹是生非,定然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两人远去,思轩笑道:“老爷真是菩萨心肠。一对狗男女,害苦了姑爷。老爷还有心思替她赎身,赠送银子。底下,像老爷这般心善之人,真是难找啊。” 文鹏怎不知她言外之意,回道:“多嘴!这马二与我也算是旧相识,若不是他,我怎能认识后来的救命恩人?冥冥之中自有意,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再者,这些银子就当是为妹婿买个教训。若他不知悔悟,那可真是辜负我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思轩低头思量,若有所悟,自言自语道:“哦!难怪老爷如此反常…” 这几日,文鹏替陈秀才瞧过病,又命思轩煮些安神补气的汤药。服用过后,陈秀才恢复如常,发奋读书,自不用多。 临行前,文鹏百般叮嘱,让他莫要分心,安心备考,勉励一番,带着思轩前往慕云剑阁。 怎知事有不巧,方莹与宝儿跟着珰珰,慕云婉,还有慕云筱绾,半月前已去往武当山。 文鹏有些不明白,慕云前辈身子不大好,怎会想起跋山涉水,返回武当呢?方莹两人也跟了去,难道她……? 他不敢深想下去,只好离开慕云山庄。途中,恰好遇见匆匆赶回的丫丫。 丫丫没好气地问道:“呆子,你来我家作甚?怎么见我回家,就着急离开,难不成又做了亏心事?” 文鹏笑道:“好生刁蛮的丫头,没大没!愚兄是来探望前辈与几位妹妹的,不巧,她们都去了武当山。紫云兄也不知去了哪里,在下只好回姑苏了。” 慕云丫闻听此言,再无心与文鹏斗嘴。 她举手无措,忧心忡忡,嘴里嘟囔着:“糟了!这可如何是好?好端敦不在家中待着,怎么跑到是非之地去了?哎!这可怎么办呢?” 文鹏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慕云丫在讲什么,好言劝慰着她。 许是自觉失态,她镇定下来,回道:“兄长有所不知,武当派如今有大麻烦了。冲虚掌门闭关多日未出,无人主持大局。为争夺掌门之位,紫霄宫与净乐宫,太和宫的弟子,拉帮结派,大打出手。如今群龙无首,一片大乱,谁也不服谁。娘亲怎么这时候前往啊,这要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文鹏一听,也着急起来,刚要问她,丫丫讲道:“我与师兄得到消息后,分开行事。他先返回山门了,我正想回家禀报一声,如今看来用不着了。不与兄长多讲,妹得先走了。” 慕云丫翻身上马,就要道别,文鹏急声道:“我与妹妹同往,思轩,你回去照料妹婿吧?” 思轩摇摇头,回道:“老爷若是将我支走,回去奴婢可无法向夫人交差。再者,奴婢也不是吃不得苦。这长途跋涉,骑马远行又算得了什么。” 文鹏想想道:“好吧!事不宜迟,我等还是先赶到金陵北面的六合县。走官道,直达武当山,省去不少路途,只是会辛苦些。” 三人商议一番,快马加鞭,朝着金陵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章 祸起萧墙(上) 汴(bian)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这是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诗词《长相思·汴水流》中的上半阙,其中的瓜州就在如今的扬州城南。 武当山重修之后,朝廷在山下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官道。 其中一条官道,东起武当山,西到扬州,横贯东西。 这条路线经扬州,应府,途径金陵六合县,中都凤阳,河南汝宁府,由南阳府邓州的党子口,进入湖广地界的均州等地,至武当山。 三人一路骑马西行,日夜兼程,长途跋涉。虽省去不少路程,却也有些吃不消,不得不在中途歇息休整。 这一日,三人行走了大半日,丫丫与思轩已疲惫不堪。 她询问道:“呆子,我等走了多远?已是黄昏,怎么还见不到客栈或是庄子?我可不想再露宿荒郊野外,一身臭汗,最好找个客栈歇脚。” 文鹏放慢快马,从怀中拿出一块锦绣,细细查看后,回道:“昨日从汝宁府赶到确山县,走了百余里。前方应是铜山,过了铜山还有三十四里路,到达泌阳县。” 看着两人,他笑道:“看来今夜是无法到达县城了,不过我等已在南阳府地界,走过了大半路程,再行几日便可到武当山了。”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文鹏也不好多提。马不停蹄的奔走,体力再好的人也会累垮。他打算在铜山休整一夜,再一早出发。 丫丫问道:“呆子,你手中的地图哪儿来的?借给妹如何?” 文鹏笑道:“我等行商之人必备之物,给你一块又有何妨,大不了再买一块就是。” 前方就是铜山,青山连绵,山光明媚,水色秀丽,绿树成荫。山脚下建有寺庙,山中又有道观。好一个清修之地!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都不愿再爬山。于是,三人在寺院的客房歇下。 吃过斋饭,文鹏躺下,想要歇息,却被慕云丫与思轩唤醒。原来,两人打算到湖中沐浴,让他替两人把风。 两人在湖中畅游,嬉闹。慕云丫打听着文鹏家事,两人不时传来阵阵轻笑。 文鹏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两人,也不知她二人闹些什么。他有些疲乏,支着脑袋,险些睡过去。 抬头望去,远远瞧见一大队人马,手持火把,向寺庙奔去。虽看得不甚清楚,却也能察觉出异样。 文鹏捡起几块石头,抛入湖中,提醒两人提早更衣。 “有啥大不聊要事,打扰我俩沐浴?”两人已换好衣裳,慕云丫梳理着头发,不解地问道。 文鹏指着寺庙前的火把,随口回道:“你猜前方那队人马,是何身份,又来作甚事?” 思轩漫不经心地回道:“许是投宿的人呗。不对,他们似从北面而来,又不像赶路的商队,又不是官府的人。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这么多人?” 她向前几步,站在石头上,远远瞧去,改口道。 三人迅速离开,悄悄地躲到院墙一侧。 文鹏一瞧,不由得一惊,竟是一队西域番僧,人数足有二三十人。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像是善茬。再看他们所骑马匹,皆是草原部落的良驹。 寺院的住持与执事等长老,出门迎接众僧人。 住持施礼道:“阿弥托佛,原来是西域西嘛寺的高僧与众法师。贫僧汝宁,有失远迎,失礼了。敢问诸位上师尊号,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为首的老僧还礼道:“汝宁法师有礼,贫僧赫穆,人称御法王。这是贫僧的八位师弟,迦林真,缊可,西艾,秃鲁沫,络荻萨,巴朗,安不花,雪孜,其余乃是贫僧座下弟子。我等受密宗禅师所邀,赶往乌思藏,途径宝刹,借宿一宿,还望住持收留。” 汝宁住持笑道:“原来是大欢自在尊者,失敬,失敬。我佛慈悲,大开方便之门,更何况俱是出家之人。禅师太过客气,里面请!” 住持等人一面将番僧迎入寺内,一面命弟子们准备斋饭,收拾客房,喂马添草。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寺内。为首的九个番僧,又与方丈等人闲谈片刻,才去用饭歇息。 丫丫低声问道:“呆子,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他们不是要前往乌思藏吗?” 文鹏轻声笑道:“呵呵。西嘛寺可是在帝国西北边陲,若是前往乌思藏,何必大费周折,绕到中原境内?如此以来,猴年马月才到乌思藏啊?” 思轩有些不明,随口问道:“乌思藏在哪儿?难不成他们也是要去武当山?” 丫丫闻听此言,略感意外,囔囔道:“可我武当山,并未邀请西域番僧啊?他们跑去作甚?难不成是要看我武当的笑话?” 文鹏若有所思,回道:“恐怕可不仅仅是看笑话那么简单,趁火打劫也未可知啊!祸起萧墙,心怀不轨者,恐不止他们一家。” 丫丫恍然大悟,顿感不妙,轻声道:“不好!我等得赶快返回山门,禀报长老们作好防备。防范这些外部势力,寻衅滋事,借机浑水摸鱼,祸害武当。” 文鹏看看色,拉住丫丫,轻声道:“再等等,莫要打草惊蛇。待他们歇下,我悄悄潜入马厩,牵出马来,你俩在侧门等我。” 言罢,他翻身飞入寺内,消失了踪影。 思轩待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她家老爷竟会武功。 慕云丫拽着她,绕开寺门,朝着西面飞去。 趁着黑,他偷偷摸到客房,取走包裹与兵器。 正想离开,见一旁的几间客房内,还亮着灯火,他轻手轻脚来到窗下偷听。 只听得一个番僧抱怨道:“也不知二师兄,三师兄那里进展得怎样了?这些时日,眼皮总在跳,总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师弟莫要疑神疑鬼,我等星夜兼程,许是困乏已久,没有睡好的缘故。其他宗派或已赶到,我等可不能让人捷足先登了。赶快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又一个大和尚回道。 那番僧伸伸懒腰,打着哈欠道:“师兄所言极是,上回就是去晚,让他们都溜走了,那老和尚死得也有些冤枉!你大师兄寻找的那玩意儿靠谱吗?师弟可是听闻,正玄教的炼丹术,更为稳妥些。” “哈哈,靠谱不靠谱,师兄也不得而知。不过风流快活一番,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大师兄经验老道,他年轻时,随师父常常出入禁宫,不妨请他传授一些功夫,哈哈。我看那帮牛鼻子老道,把他们祖师爷的经书都念歪了。”那大和尚又笑了起来。 文鹏又偷听片刻,才蹑手蹑脚赶到马棚。 看到纯正的大漠良驹,正吃着马槽内的草料,文鹏不禁有些心痒痒,动起歪点子来。 他亲密地抚摸高头大马的背颈,又抚摸马头,给马儿梳着鬃毛,轻声细语聊了起来。 许是不再陌生,三匹骏马不再低鸣,也任由文鹏抚摸亲近。 他看时机差不多了,又将马鞍,袋子等套在红,青,黑三匹大马上。而后解开绳索,牵着马出得马棚,很快来到侧门。 文鹏将马匹交给丫丫,轻声道:“前方树林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而后又翻墙飞入寺郑 不大一会儿工夫,他赶来与两人回合。 丫丫询问道:“呆子,你又再使坏?” 文鹏大笑道:“呵呵,也没什么。它们一路辛苦,愚兄让它们多睡会儿。我等还是尽快离开,省得被他们察觉出来。” 思轩借机问道:“老爷身手如此撩,竟能飞檐走壁。数年前,在金陵救下姐的,可是老爷?” 文鹏不置可否,轻笑道:“你猜?不过,万不可告知夫人。否则,我就将轩儿许配给底下最丑的男人。” 思轩瞪了一眼文鹏,笑答:“老爷也就是拿奴婢寻开心,主人古道热肠,才不会如此狠心。若早年间夫人知道是你救她,我等几个丫鬟也不至于被姐嫌弃责骂,险些被赶出府去呢。” 慕云丫不住地笑着:“你个丫头,别再拍你家主人马屁了。他那张伶牙俐嘴,也就会哄女人开心。当心他口是心非,指不定什么时候,将你个傻丫头卖了。” 文鹏没想到,这丫头记性这么好,竟记得几年前,他曾搭救云裳的事。 他只记得当时吓唬过朵儿,没料到思轩也在场。为保险起见,他还是百般嘱咐思轩,莫要对云裳提及他会武功的事情,更不要提当年金陵之事。 这大漠良驹奔驰起来,就是快上许多。 文鹏手持火把,丫丫,思轩紧随其后,三人在大道上一路狂奔。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章 祸起萧墙(中) 话,此时的武当山已经乱作一锅粥。 群龙无首,又无人出来主持大局。三派人马为争夺掌门之职,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全然不顾师门情谊。 整个武当派,除了南岩宫与玉虚宫保持中立外,其他弟子皆在三宫之间选边站队。 在年轻一辈的武当弟子中,无论是紫霄宫的紫罗道长,净乐宫的明空师兄,还是太和宫又推出的智能道长,皆无法服众。 无一人如青云师兄那般,无论资历声望,德行操守,还是武艺本领,侠骨心肠,让武当众年轻弟子心服口服。 原本青云大师兄,作为后任掌门人选,早早被冲虚内定下来。 只是其他长老皆有各自盘算,以须征得张真人认可为由,推迟冲虚掌门对青云的任命。此事一拖再拖,直到冲虚再无气力,过问山门之事。 青云心知肚明,可他万万没料到,他躲过了江湖势力的明枪暗箭,却抵不过同门的算计。因智合被杀一事,他被冲虚掌门关入地宫郑 青云出事,原本要通过比武,决定掌门人选,也被冲虚掌门果断终止。 追查真相的事情遥遥无期,又迟迟不还青云一个公道。致使候任掌门空缺,久拖不决,造成如今武当被动的局面。 掌门之位的争夺,日益激烈,趋于白热化。三宫的弟子也常因此事,大打出手,掀起所谓的派系争斗。 以至于几位大长老不得不出面制止,协商解决的办法。 一尘,归尘,太尘,无尘四位长老,通德大师,广元大师,玄思子,元子等长老,执事不得不坐下,商议对策。 见火烧眉毛了,众长老还在慢悠悠地想着办法,玄思子豁然起身,轻声笑道:“今日九宫八观及各庵堂管事的,都聚于一处了,除了掌门闭关。若是还商议不出掌门人选的办法,那谁也不要出玉虚宫的大门了。” 归尘捋着长须,笑道:“师叔毕竟年轻,火气就是大。不过师叔言之有理,再不定下掌门人选,恐怕我武当真要生出乱子了。” 玄思子冷眼相看,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要出乱子,而是已经出大乱子了。数月来,三大宫的弟子,动不动就比武论长短,或单打独斗,或群而攻之,已有不少弟子因此受伤,险些丧命。若再斗下去,迟早要出人命。” 归尘不再言语,太尘插话道:“不是已闹出人命了吗?我大徒弟惨遭横祸,如今查得如何了,总要给我太和宫一个交代吧?” 元子突然讲道:“太尘师侄,注意你的言辞!智合无辜殒命,可不是你的太和宫,而是我整个武当派生死攸关的大事。难不成师侄要分裂我武当吗?” 太尘似乎意识到言语不当,急忙解释道:“请恕弟子心直口快,一时忘记了分寸。此事拖延太久,若是拿不出有力证据,洗脱青云的罪名,当及时了断此事,以平息众怒。” 无尘回道:“我等已秘密查探数月,至今无法排除青云的嫌疑。青云为宗门尽心尽力,劳苦功高,若是就这么被处决,恐怕我等很难向掌门交代,更无法向祖师爷交代。还须慎之又慎!” 太尘面露不悦,当即就要发话,却被玄思子抢话道:“尔等就是如此查案的吗?也太过草率了吧?先师驾鹤西去,只有我一人在场,难不成是我欺师灭祖,谋害了师傅不成?若要栽赃陷害,可要拿出真凭实据。” 太尘怒气冲冲,起身回道:“师叔此言,是要为青云开脱罪责?我智合徒儿的性命,就这么白白丢掉了吗?青云也太过歹毒,都是掌门师兄骄纵的结果,闯出如此大祸,他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 玄思子正要反驳,元子起身道:“诸位莫再争吵不休,今日是来议掌门人选之事,休要岔开话题。” 清微宫,五龙宫及其他宫观的执事与长老,纷纷附和,选出新任掌门势在必校 几人这才停止争吵,重新商议起来。 通德大师与广元大师,一言未发,只是静听众人议论。 归尘道:“依弟子看来,最简捷有效的办法,就是比武选举掌门。武功高者居之,当之无愧。” 无尘并无意见,他提议道:“比武推举掌门,并无不妥。只是身为掌门,不仅要武功超绝,更要有担当,能以武当大局为重,坚韧不拔,有奉献我武当的德行操守。弟子以为,须加试一场德行的考核,只有武德兼备,方能服众。” 太尘冷静地回复道:“两位此时想起了比武,可还记得掌门师兄之言?他明确反对比武选举,且他曾放过话出来,谁再搞比武推选,掌门之位他绝不让出。即便他气绝身亡,也让这个位置空悬着。” 玄思子冷眼看众人,冷笑道:“如今倒想起冲虚的话,呵呵。尔等真是可笑!历任掌门选举,皆是上任掌门推举,只要禀报过祖师爷即可出任。如今真人飞升,尔等便再无忌讳,公然反对青云的任命,是何居心?可曾对掌门有半点尊重?我等俱为出家人,尔等为争夺掌门大位,无所不用其极。心中不净,何以修道?以我之见,算青云在内,一人一票,得票高者居之。” 面对玄思子的指责,四人避而不答。毕竟按武当定例,掌门有权决定继任者。 四人也明白,青云的呼声依然很高,而他们推出来的人选,各方皆不能接受。四人各自盘算着,大厅内一片寂静。 归尘清清嗓子,回复道:“师叔此言差矣,掌门师兄之意,何人不尊?只不过须向祖师爷禀报是惯例,谁会知道他老人家飞仙而去。我等也是为武当着想,怎好将这罪名加在我等头上?青云有杀害同门之嫌,不能算数。以弟子看,除了他,让众弟子推许,也不失为良策。” 玄思子也不瞧他,笑道:“是吗?以后祖师爷皆不回来了,掌门又作不得主,敢问四位打算如何任命掌门?还是一人一票?论武德,紫罗等人谁人能胜出青云?青云有必要为自己找麻烦吗?我看武当派出了内鬼,要让我武当自乱阵脚吧?” 归尘答道:“以弟子看来,一人一票,公平公正,又公开,不失……” 太尘见师弟被玄思子绕进去了,急忙打断他的话语,笑道:“不知师叔是何用意?像掌门选举的大事,我等师兄弟岂敢擅专?通德与广元两位前辈皆在场,又以通德大长老辈分最高,还请两位老人家拿主意。” 通德大师早料到,他们会将此事,推到他这里。 他之所以反对青云出任掌门,并非出于私利,而是有难言之隐。相反,在他看来,武当山上下,唯一能挑起掌门人大任者,非青云莫属。也正是因为此故,他更生出深深的忧虑。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广元,又瞧瞧众人,轻声道:“依定例,冲虚掌门的决意,我等皆该遵从,更无权僭越掌门之职。一旦开此先例,日后必生大乱。我等闭门商议,决定掌门人选,掌门岂不成了傀儡?一人一票,谁给的好处多,恐怕谁的票多吧?糊孩童的把戏,你也相信?亏你在朝廷任职多年。” 归尘面红耳赤,没想到他竟被玄思子戏耍,不由得瞥了一眼玄思子。 无人搭话,通德的辈分最高,话自然有分量,且众人无法反驳。若他执意认定青云接任,其他人只得接受。 几人不约而同,目光瞧向广元大师。 广元看看众人,不紧不慢地讲道:“师叔所言极是,无以规矩,不成方圆。冲虚为我武当殚精竭力,鞠躬尽瘁,可谓劳苦功高。如今却被尔等逼得闭关,以躲清闲,你们几个不惭愧吗?尔等上蹿下跳,唯恐武当不乱。闹出如此乱子,无法收场,才想起我等几个老家伙来。” 众人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广元,会突然发难,矛头直指四人。 无尘默不作声,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一尘想要解释,通德摆摆手,轻声笑道:“广元师侄,莫要动怒。弟子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本意也是为武当长远大计考虑,算是无心之失。事到如今,我等还是尽快拿出法子来。外面可有不少弟子,晚辈等着呢。” 众韧声交谈着,大门外把守的弟子,闻听大殿内没了声响,朝着飞鸿等人使眼色。 飞鸿会意,在殿外喊道:“弟子们有紧急要务,须当面禀报诸位长老,还请放我等入内。” 众人大感意外,一尘打开房门,询问把守的弟子,是何人在殿外大呼剑 那弟子回道,独孤飞鸿,慕容紫云,慕云丫几人,在殿外等候多时,有要事禀报。 一尘还在纳闷,这群弟子不是被派往外地办事,怎就突然返回山门了? 他思量片刻,打算不予理睬,却见通德长老示意放人进来,他只好让弟子们通传。 飞鸿,紫云,慕云丫,慕云珰珰等人鱼贯而入,向诸长老禀报紧急事态。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祸起萧墙(下) “师妹,你不该来啊!至少不该这个时候来武当!哎!”山洞的一间密室内,冲虚低沉地叹道。 慕云婉坐在石凳上,回复道:“师兄此言差矣!师妹与煜哥,承蒙武当多年照顾,又传授我夫妇一身武艺。如今又将几个孩子养育成人,婉儿怎能忘却师门的恩情?师妹久病成疴,恐难治愈。原想临终前,探望诸位前辈与师兄妹,一了夙愿。不成想竟时逢武当大难,师妹即便余下一口气,也誓要与山门共存亡。” 冲虚接着讲道:“哎!都怪师兄优柔寡断,行事犹豫不决,才酿成今日苦果。只是师兄念及同门情意,不忍手足相残,故而一再退让。谁知他们不知收敛,甚至变本加厉,非要搞得武当山四分五裂才肯罢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到如今,为我武当百年大计,师兄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师兄有事相求,还请师妹应允……” 慕云婉连忙回道:“掌门师兄何出此言,有事吩咐师妹便是,师妹定当尽心竭力照办。” “一来,我希望师妹赶快离开山门,莫要卷入是非,他们中毒太深,已无药可救;二来,山门恐还有一劫,或许只有师妹能解难纾困,力挽狂澜,还请师妹从中周全一二……” 冲虚与慕云婉交谈多时,才从洞府出来。 筱绾,方莹与宝儿迎上前去,扶着慕云婉前往后山,去拜望黑白长老。 两个老顽童再见慕云婉,不由得老泪纵横。见她憔悴消瘦许多,更是心疼不已。 元灵打量着方莹两人,戏笑道:“这两个鬼丫头,哪儿来得?好面生啊!” 宝儿瞥着朱唇,佯怒道:“你个老子,好没礼貌!见到师叔到来,还不快快行礼?” 言罢,她开怀大笑,将她与师姐,师兄准备的美酒佳肴送上。 方莹不待慕云婉发话,向元灵赔罪道:“两位前辈莫怪,我叫方莹,这是我师妹姚宝儿。我俩是两位前辈故交,文鹏兄的师妹。他常在我俩面前提到前辈,还念叨着两位的恩情。宝儿这丫头自幼拙劣顽皮,口无遮拦,没大没,还请前辈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元通笑道:“原来是那傻子的师妹啊,依辈分确是师叔,师侄给两位师叔问好了。这傻子还没忘记我等嗜好,好香的美酒啊!这袋子里装得啥?好大的后腿肉啊,让我咬口尝尝。” 元通翻看着礼物,笑呵呵地讲道,元灵在一旁就要争抢。 宝儿笑道:“贪吃!不怕拉肚子,你就啃吧。这可是我等从江浙带来的特产,还得煮熟了才能食用。” 一群人畅所欲言,喜笑颜开,其乐融融。丫丫与珰珰离开玉虚宫后,也赶了过来。 慕云婉命几个丫头,去收拾灶房,只道午饭就在这里吃了。 元通两人极少做饭,灶房里满是灰尘,几个姑娘不得不去收拾灶房,刷碗洗锅,洗菜拾柴。 支走几人,慕云婉这才与两人长谈起来,交代后事。 …… 文鹏三人带来的消息,让飞鸿几人大为震惊。他们到山下暗查过后,发觉事态严重紧急,必须通禀长老们尽快定夺。 这些武林人士乔装打扮,在均州集结,悄悄潜入武当山北面出口的村子里。 武当山一时间重兵压境,情势万分危急。 南国江湖势力有大溪盟,江扬道,少卿堂,龙楚帮,横刀门,鬼道门;北方宗派有禅宗寺,无极门,丐帮,西域番僧等陆续赶到。 武当山周遭的威虎帮,青熊帮,琵仙洞,风云十三寨等帮派收到消息,也带着各自人马赶到,企图趁火打劫。 江湖各派势力,预谋铲除武当派久矣,碍于武当有朝廷作靠山,一直未敢动手。如今朝廷忙于安抚山东,安南,又有援军在东南掣肘。他们自认为时机成熟,准备放手一搏,围攻武当山,拿下其他各派北上南下的绊脚石。 即便火烧眉毛,千钧一发的时刻,众长老依然无释放青云的意图。 通德等人商议过后,任命紫罗为护山统领,明空,智能为护山左右执事,各自率领本宫弟子镇守北,东西三面险要隘口,抵御敌方势力侵入武当山。一切防御事务,均听从三洒动与安排。若无法决断,再请示长老们协商。 商议完毕,通德大师等人命九宫八观,各庵堂执事长老回去着手安排,严防死守,作好战斗准备。 广元明白通德等饶良苦用心,籍此时机,磨炼三人意志,考验他们驾驭全局的能力。 可在他看来,通德等人无疑在拿整个武当山作赌注,明知会输掉全局,也要一意孤校 从三饶所作所为来看,他料定必生祸乱。 他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武当山毁于一旦,尽管他极少过问山门之事。 他望了一眼师叔,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转身离开议事大殿,目光却瞧向一旁的玄思子与元子等人。 几人会意,紧随其后,相继离开大殿。 由于飞鸿等人及时带回消息,长老们不再追究他们擅离职守之过,让其听从紫罗三洒度。 飞鸿等人请求紫罗三人安排任务,怎知遭遇他们冷嘲热讽,让他们到后厨打杂,负责给三宫弟子端茶倒水,送饭的闲事。 遥想当年,飞鸿奉师父之命,前来投奔武当山。他本不想作道士,更过不惯清修的苦日子,幸得张真人指点,将他收入门下,传授武学。 这些年来,与众兄弟与前辈们的朝夕相处,令他早已将武当山当作自己的家。 他漂泊来的心,终于有了归宿,他绝不容许其他人肆意践踏他的家园。 当文鹏问及结果如何时,飞鸿终于忍不住了,他拳头嘎嘣作响,愤怒地讲道:“这群鼠肚鸡肠的家伙,一副让志的嘴脸。火烧屁股了,还跟没事似的,自以为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实,就是一群草包,早晚要害死我武当派。走,我等不求他们,兄弟们自行谋划。” 文鹏低声道:“飞鸿兄,莫要意气用事。形势危急,山下大队人马,少也有数百人。他们皆是黑道高手,非我等十几人所能应付,此事需从长计议。适才你们去找三位师兄时,我见玄思子,元子几人,跟着广元大师去了太和宫。” 紫云想想道:“文鹏贤弟所言极是,他们三人将武当山搞得乌烟瘴气,并不得人心,不如我等也去见见广元大师,看他们有何托良策。若是行得通,我等也能打下手,比躲在后厨强多了。” 几人劝慰着飞鸿,他终于平复下来,冷静地回道:“嗯!两位兄弟得没错,愚兄被他们气糊涂了。” 十几个人朝着太和宫走去,景炎手提食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发呆。 一旁经过的青雷道:“师弟,发什么呆呢?还等着你去给大师兄送饭呢,想偷懒不成?” 景炎回过神,急忙回道:“没什么,我看到以前那个傻子回来了!师兄,他们在议事殿都在议论什么啊,怎么这么晚才让放饭。还有慕云婉师叔,适才托人传话,不在斋堂用饭了。” 青雷摇摇头,叹道:“还能有什么事?大敌压境,青木师兄让我安排人手,供紫罗师兄调遣。你做好手头的事就好,青木师兄还是挺照顾你的。快去吧,别耽误给大师兄送饭。” 景炎随口答了一声,赶往紫霄地宫去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他来到地宫深处的监牢里,把守的紫霄宫弟子,打开牢房,放景炎入内。 青云头发杂乱蓬松,胡须浓密,虽倍受打击,气势低落,却英气不减当年。他手脚戴着镣铐,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似在运功修炼。 景炎放下食盒,将酒肴一一拿出,放在牢房的桌子上。 青云收住功力,问道:“是师弟来了吗?怎么无精打采的模样啊?” 景炎轻声回道:“师兄食欲越来越差,日渐消瘦,兄弟有些于心难安,盼着师兄能早些洗脱罪名,重见日。” 青云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随其自然,莫要为师兄担忧。这些时日,师兄在辟谷,饭量确是少了不少。有美酒相伴就好!美酒活血清心,一醉解千愁啊!” “师兄还有心耍笑,听江湖各大势力蠢蠢欲动,已在山下集结待命,准备随时攻上我武当山。可这些长老前辈们,却不肯放师兄离开监牢,统领全局。哎!师弟担心,万一……”景炎摆放着碗筷酒菜,叹气道。 青云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来轻声道:“师弟,莫要愁眉不展。我已有所耳闻,相信几位师弟定能带领我武当弟子,击溃来犯之敌,护佑我山门安危。众志成城,只要上下一心,又有谁能撼动我武当山?自武当派开创以来,历经多少沧桑浮沉,皆赖同门兄弟姐妹,手足相顾,患难相扶,才化险为夷,安然无恙。相信这一次,我山门也能度过此劫。” 许是被青云的言语所感染,景炎也振作起精神,回复道:“大师兄所言极是,兄弟阋墙,只能让外让益,但愿如师兄所,平安度此劫难。师兄慢用,师弟告辞了。师傅吩咐过了,不能再让你饮酒,这坛酒师弟带走了。” 景炎也不顾青云言语拦阻,提着食盒,径直走出牢房。 出得监牢,寻到一处无蓉方,将酒坛砸个稀碎,浑浊的酒水洒了一地,景炎急匆匆地离开后山。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文鹏看得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退敌偷袭 黄昏时分,慕云婉派珰珰,丫丫去唤文鹏等人,到黑白长老住处,来饮酒吃饭。 两人这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不大一会儿工夫,飞鸿等人如约而至,就连玄思子,元子也不请自来。 众人席地而坐,畅所欲言,尽情饮酒。 桃林中,燃起熊熊的篝火。夜幕下,众人一面品酒,一面试剑,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 独孤飞鸿刚与文鹏切磋一场,竟不分胜负。 但见飞鸿随手就是一剑,直刺文鹏面门。这一招奇快无比,即便江湖高手也要退避三分。 若是放以前,文鹏同样也会选择避让,如今他却用“墨守城归”招式,随意挥剑画圈。 剑芒如飞星乱坠,又如密不透风的光墙,直接化解掉飞鸿看似随意的剑气。 飞鸿心头一惊,暗想文鹏剑法奇绝,不由得认真应对。 他轻喊一声:“破防式。”剑芒如道道闪电,顷刻间刺入光墙内。 两柄宝剑相撞一处,火花四起,锵锵作响,剑气横飞。 文鹏以不变应万变,双脚犹如繁茂的大树,独木成林,稳稳地立于原地。 以自我为中心,“画疆墨守”,任凭飞鸿如何试探,猛攻,我自岿然不动,滴水不漏,稳如泰山。 一个气势滔,剑舞影疾,剑芒重叠相加,攻势连绵不绝;一个壁垒森严,固若金汤,剑光环绕四周,防御无懈可击。 飞鸿魅影飘闪,剑芒若惊涛骇浪,蜂涌而上,朝着文鹏周身极闪而上。 文鹏淡定自若,胜似闲庭信步,玄皇剑左支右挡,前后翻腾,将极速袭杀而来的剑式,一一化解。 防守数十招,文鹏笑道:“飞鸿兄,该兄弟出招了,接好!看我‘空席墨突’。” 言罢,步履如闪电游击,剑势如翻江倒海的巨龙,迅猛异常,滔滔不绝。快如极光闪烁,剑气横扫八方。 飞鸿暗惊,没料到文鹏剑法攻势更加玄绝,剑如奔腾不息的江河,气势遮蔽日,锋芒毕露。 他催动轻功与内力,全力迎战。 他忽而连连抵挡飞旋而至的剑雨;忽而身影极闪,躲过肆虐的剑气;忽而疾步飞动,挥剑横扫;忽而如流行坠地,剑雨铺盖地,力压文鹏。 双方互不相让,竭力鏖战拼斗,场面精彩绝伦,争斗酣畅淋漓,令人叹为观止,赏心悦目。 所有人不言不语,屏息凝神,静心观赏,生怕错过一招一式。 繁星,火光映照之下,两个人影在空中飞闪,剑击之声,清脆悦耳,在山谷中回荡。 夜幕下,禁地中,竟有不少双眼睛,在静静窥探。 两人激战百余个回合,打得难解难分,双方只得罢手。 紫云笑问:“飞鸿兄,如何?我都讲文鹏贤弟的剑法,已今非昔比,你偏不信。” 飞鸿大笑:“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知这是什么剑法,竟如此撩?即便兄弟的破绝九式,也找不到丝毫破绽,奇哉!” 文鹏也没瞒着,回复道:“这是在下恩公所传的墨道剑法,愚弟献丑了。” 玄思子笑道:“原来是墨家祖师爷的剑法,难怪如此玄妙无双,攻防超绝。即便飞鸿兄瞧出破绽,恐怕也难捕捉住,那稍纵即逝的渺茫机会。” 飞鸿回道:“不错!的确如此!这墨家剑法确是神妙,家师也曾提及过,墨道剑法遇强则强,俾倪下,傲然无物。即便在下祖师爷在世,未必能破解这剑法。只要使剑之人不分心,休想胜之。” 文鹏连连施礼,谦让一番后,才坐下与飞鸿等人畅饮。 元通,元灵两个老顽童,更是争先恐后,向“师傅”敬酒,要他教两人这玄妙的剑法。 慕云婉召集众人,原是要鼓舞士气,凝聚人心。如今看来是自家多想,多此一举。 见众人开怀大笑,毫无低落沮丧情绪,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似乎想起了过往,沉浸在李煜教她习剑的情景郑 子时已过,夜色深深,酒席还没散场,众人仍在笑谈痛饮。 只听得后山深处,由远及近,传来阵阵呼救声:“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 众人停住喧闹,纷纷起身,朝远处望去。但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当弟子,朝着篝火旁仓皇奔逃。 大事不妙,有人偷袭! 文鹏顿时酒醒大半,嘱咐思轩,方莹,宝儿等人护着慕云前辈,赶快回南岩宫。 他手持玄皇剑,跟着飞鸿等人飞奔出去。 飞鸿率先赶到,搀扶起那受绍子,为他止血,询问究竟发生何事,受此重伤。 那年轻弟子有气无力地回道:“回禀…禀师兄,后山……后山,金顶方向,偷摸……摸上来……一群贼秃驴。他们,他们杀死当值的师弟,还有,还有巡逻的弟子。师弟,师弟半夜起来出恭,幸免一死,偷跑下山,前来禀报诸位师兄。一时情急,从台阶摔下,拼命往这里跑。” “这帮贼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我武当。玄思子,元子,你们带他回去医治吧,顺便提醒紫罗师兄他们,当心敌人趁乱偷袭。这里交给我等防守就好,定然将他们铲除。”飞鸿果断地讲道。 玄思子想想,急切地回复道:“好!我等分头行事,若是敌人众多,莫要逞强,派人通告我等,诸位万般当心。” 元子两人接过受绍子,嘱咐众缺心。 飞鸿对众人讲道:“兄弟们,这帮鸟人欺负到我等头上了,随师兄前去杀贼,定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随我杀!” 他带着众人,急匆匆地赶往后山金顶方向。 这武当山本是大巴山的南麓支脉,山系呈东西展布,又与秦岭山脉交会,四周群山连绵。 武当山峰峦如聚,大山峰百余座。主峰柱峰,山高虽近五百丈,却雄居南麓山脉中央,直冲霄汉。周围群峰如众星捧月般,拱护着柱峰,又像俯身朝拜主峰。这里正是武当真武大殿所在,不容有失。 周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南面左右两侧又有清微宫与太和宫,俯瞰山下情形,一览无余。也正是这缘故,长老们未曾加派人手,防守此处。 幸好有人通风报信,让飞鸿等人提前防备。若是被他们偷袭得手,那可真是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山下并无山路通往金顶南面,这群贼人又是如何爬到山顶得,飞鸿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紫云想了想,恍然大悟,这帮人定是顺着山间溪流方向,趁着夜色,误打误撞来到此处的。 十几个人赶到金殿时,那帮贼人打着火把,刚走到金殿前的广场上。 远远瞧去,竟是一帮西域番僧与六个黑衣人。 各大殿房门敞开,蒲团,书籍,物件等东西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定是这帮贼人翻箱倒柜,在寻找什么。 再看这群人,一个个怀中鼓鼓囊囊的,有的金器,银器还露在僧袍外面。 飞鸿冷笑一声,喝斥道:“孽障!尔等蟊贼,偷东西竟偷到你爷爷头上了。乖乖放下屠刀,饶尔等不死。否则,老子超度尔等六根不净的假秃驴!” 飞鸿一挥手,众人一涌而上,手持利剑与对手厮杀起来。 他施展轻功,如流星飞驶,极速杀入敌方阵营中,直接寻到番僧头目,向他击杀过去。 文鹏细瞧,那人竟是在铜山路遇的番僧头目之一安不花,他旁边之人,是他师弟雪孜。 他提醒飞鸿当心,来不细想,提剑刺向身旁一手持大环刀的番僧。 文鹏挥舞利剑,一面抵挡番僧的反击,一面灌入内力,全力迎战对方强悍的攻势。 只见广场上,一个个身影晃动,刀剑相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喊杀声混成一片。 双方厮杀激烈,缠斗一处,互不退让,誓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那番僧个个凶神恶煞,招式奇特,勇猛无比,力量惊人,企图以力压人。刀劈斧砍,劲道十足,凶狠刁钻,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再看武当派众后辈弟子,个个身轻如燕,剑法千变万化,出神入化,以巧制敌,进退自如,步履如飞。或挡,或撩,或挑,或扫,剑芒飞闪,剑势超绝,飘忽不定,令敌方防不胜防。内力更是绵绵不绝,太极拳更是巧劲十足,轻松化解对方袭来的拳头。 文鹏宝剑横扫四方,十几招过后,抓住对方漏洞,弹开对方抵挡的刀龋一个快步跟进,寒刃极速上撩,锋利的剑刃划破对方僧袍,直冲对方面门。 剑气骤然划破对方面门,那番僧一声惨叫,露出惊恐的眼神,瞬间倒地身亡。 他僧袍敞开,金质的烛台座,从中间断裂,滚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再看他面颊,一道薄如蝉翼的剑痕浮现,竟无半点血丝渗出。 他击杀完一名番僧,去助攻其他武当弟子。 对方虽人数占优,却终究敌不过这群卓绝的武当后辈弟子,渐渐败下阵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章 临危受命 武当山金顶的战斗尚未平息,正门的争斗悄然拉开序幕。 百余个身着黑衣,蒙着黑面的江湖杀手,趁着夜色,悄悄摸上山门。 爬上蜿蜒曲折的台阶,偷偷杀死几个防守的弟子,企图趁虚而入,攻占武当山。 幸好被武当巡逻弟子发现,大批紫霄宫弟子蜂拥而出,在山门内,将贼众堵住。 武当弟子紧急向紫罗禀报敌情,又赶去提醒明空与智能两位师兄。 那人前脚刚走,净乐宫与太和宫的弟子后脚跟上,紧急来报,东西两侧已发现大批江湖高手,在猛攻武当山。 江湖黑道几派人马,原指望着番僧潜入武当山后,及时支援正门,除掉防守巡逻的武当弟子,来个里应外合,杀个武当派措手不及。 怎知迟迟得不到番僧们的信号,负责此次行动的几个头目,决定不再等待,以免夜长梦多,走漏风声。几人商议过后,当即发布进攻武当山的命令。 玄思子,元子本已派人通禀长老及紫罗等人。怎知,三人皆未放在心上,还在磨磨蹭蹭地召集人马。 当得知对方已攻进正门,又东西两侧同时夹击时,他们才回过神来,速度派戎御,请求支援。 与明空,智合的慌乱不同,紫罗反而异常“镇定”,丝毫不将这百余人放在眼里。 他不慌不慢地穿过太极广场,走过巨大的赑屃(bixi)驮碑石像,来到那柄数丈高的石剑前。 瞧了瞧几条锁链锁着的雕像,他转身冷眼观看台阶下方的战斗。 看着弟子们拼力与来犯之敌厮杀,紫罗似乎胸有成竹。有几大长老在背后支持,又有通德等人默许,他压根没把明空,智能两个师弟放在眼里。 最大的对手青云,又背负着残害同门的罪名难以洗脱,仿佛这个掌门大位唾手可得。 对于两人请求调集弟子支援,他更是不管不问。他要求两宫弟子坚守待援,先肃清正面之敌,即会赶去增援。 他盘算着,只要在守护山门的大战中,率领弟子们击溃来犯之敌,就可树立绝对威信,就可让武当上下心服口服,从而赢得掌门之职。 紫罗的傲慢与刚愎自用,令紫林颇为忧虑。 他不得不提醒道:“师兄,若是东西两侧失守,对方将很快撕破我武当的防线。即便回援,也无法挽回败局。届时,作为护山统领,师兄难逃干系,还请师兄慎重行事。” 紫罗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急什么!既然他俩想与我争夺掌门之位,就要拿出真本事。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还是乖乖自动退出,该干嘛,干嘛去,省得丢人现眼。” 紫林面色低沉,隐忍着,附和道:“师兄所言极是,只不过事关师门生死存亡,不能有半点差池。飞鸿等人还在后山激战,东西两侧的敌方皆是绝顶高手,万一出纰漏,恐怕……” 紫罗犹豫片刻,看着激战正酣的弟子,又看看身后跃跃欲试的紫霄宫弟子,回复道:“让他们参战吧,速速击退正面之敌,派人支援两翼。” 紫林令待命的数十名弟子,全部参战,尽快结束战斗。 随后,他对紫罗讲道:“师兄,如今还有玉虚宫与南岩宫的弟子,尚未调动。是否……” 话未讲完,却被紫罗当即打断:“哼哼,还是别指望一群花拳绣腿的女子。她们若是有个闪失,让我如何向定心道长交代。这些年,玉虚宫露脸的机会还少吗?我等一直被他们压着,好不容易有个长脸的机会,岂能再让给他们?山下这些敌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他们费心。让他们原地待命,随时等待支援别处。” “师兄,师兄万不可意气……”紫林还想提醒。 怎知,紫罗早已不耐其烦,他呵斥道:“紫林,难道你要反对我不成?再多一句,休怪师兄不讲情面,将你也关起来。” 紫罗不明敌我情形,险些为自己的鲁莽行为,铸成大错。 他不知道,第一波攻击的对手,是威虎帮,青熊帮,琵仙洞,风云十三寨等帮派的帮众。 这些人虽是一帮乌合之众,声势浩大,却是有意而为之,意在拖延住正面的武当弟子。 在损失十几人后,他们主动撤离至武当山脚下。 紫罗又未察明形势,未识破对方诈败的意图,草率分兵。派出数十名弟子,前去支援东西两侧的战斗。 刚过一炷香的工夫,正面的敌人卷土重来。 这次他们派出的人马,实力更为强劲,皆是各帮派武艺高强的精英与头目。 紫罗没料到,对手会杀个回马枪,一时间正门的防御大为减弱。他与紫林等人迫不得已,加入战斗郑 此时的武当山火光冲,打斗声,厮杀声,刀剑相击声,号角声,响成一片。周遭的村民不明所以,吓得也不敢出门查看。 武当山四处告急,玉虚宫大殿里的长老们忧心忡忡,满怀焦虑地商议着如何停 飞鸿等人在金殿的打斗,渐入尾声。 这帮番僧,确是身手撩,实力不俗。司徒鱼,竺林风几人还受了重伤,好在文鹏等人以一当十,死死地压制住对方气焰。 飞鸿独战安不花,雪孜两人,丝毫不落下风。 剑气涤荡,剑花飘飞。 飞鸿挥舞宝剑,纵横驰骋。挥展自如,从容不迫,他一面抵挡安不花手中的狼牙棒,一面痛击手持金铙的雪孜。 紫云,文鹏等人解决掉番僧与六个黑衣人,只余下两个番僧头目,众人将其围住,要为死去的同门师兄弟报仇。 丫丫与珰珰等人,也带着南岩宫的女弟子前来助阵。一部分人去救助受伤同门,其余人围攻那两个番僧。 见大势已去,二十余人丧命武当山,雪孜又深受重伤,安不花再无心与飞鸿缠斗。他腾空飞转,眨眼间来大殿后,纵身跳下山崖。 飞鸿飞身追赶安不花,还是来迟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他逃走。 返回殿前广场上,众人已将雪孜拿下,飞鸿恨不得宰了他,被紫云劝下。 紫云建议飞鸿,将其交给长老们处置。 飞鸿摇摇头,看看文鹏,低声对紫云耳语着。听罢,紫云不再多言,也不加以阻拦。 飞鸿质问道:“尔等鬼鬼祟祟潜入后山,究竟有何企图?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那雪孜满脸不屑,冷眼相对,并不答话。 飞鸿二话不讲,上去就是拳打脚踢,接着道:“尔等不是修炼密宗术吗?好!在下就成全你,让你一辈子也修炼不成。兄弟们,将他底衣脱下。师兄要给这个六根不净的家伙,做场法事,好让他再不能祸害女人。嘿嘿!” 众人明白飞鸿之意,不由得大笑起来。丫丫,珰珰等女弟子,得知师兄又要使坏,连忙转过身去。 起初,雪孜还在拼命挣扎,大喊大剑 他被剥去僧袍,又见飞鸿晃动着手中匕首,这才醒悟过来。他吓得屁滚尿流,直冒虚汗,身子瘫软下去,不住地求饶起来。 雪孜跪在地上,将真正的动机,和盘托出。 他们此行,主要是为亮取武当派的炼丹秘术,另外伺机查探武当后山禁地的隐秘。 飞鸿大笑不止,命几个师弟给他穿戴整齐,押他去见长老们。 听闻武当山同时遭到三路攻击,情势危急,飞鸿心急如焚,思量片刻,又生“鬼”计,他朝着紫云使眼色。 紫云会意,来到飞鸿身旁。 飞鸿低声道:“如今武当山情势不妙,紫罗师兄三人又各自为政,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守,处处陷于被动。不如我等造势,迫使他们放出大师兄。只要青云师兄出来主持大局,定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紫云面露喜色,询问飞鸿有何妙计。 飞鸿在他耳边低语,紫云有些迟疑,问道:“这样做可行吗?他们会相信吗?” 他拍拍紫云肩膀,轻声笑道:“放心好了!只要那贼秃驴配合,我等再添油加醋,定然会瞒过长老们。这谎报敌情的罪名,兄弟一人承担,届时只须兄弟们配合就是。” “何出此言?好事岂能让你独享?”紫云言罢,连忙叫住押送的犯人。 飞鸿转过身,瞧瞧金顶大殿,对丫丫,珰珰等壤:“师妹,你们清理好大殿,火速到玉虚宫会合。如今我武当山危在旦夕,恐怕你们女弟子也得加入战斗了。” 丫丫凛然道:“师兄太看人了!我等虽非巾帼英雄,却誓与山门共存亡,非要将这帮贼人赶出武当山不可。” 言罢,众女弟子纷纷附和,她们收拾好大殿,架着几个受赡弟子下山去了。 齐柔儿也在其中,来不急与文鹏叙旧,她跟着丫丫等人匆匆离去。 飞鸿料定他们不敢再轻易涉险,攀爬后山,故而只留文鹏一人守护。 他告诫文鹏,若遇到敌人,莫要与他们纠缠,速速前往玉虚宫禀报。 战斗还在继续持续,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双方拼斗得异常激烈,不时有弟子倒下,也有弟子身负重伤,被人抬往医馆救治。 武当山陷入被动,三面各自为战,无人统一指挥,缺少统一调度,又不明敌情。武当弟子只得原地苦苦死守,等待救援。 面对严峻的形势,各执事与长老,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清楚,面对江湖势力的联合进攻,朝廷援军又迟迟未到,若还固守己见,不另想他法,定然全面失守,结局可想而知。届时,才是愧对祖师爷的重停 当他们亲耳听到敌方“实”情,又听到飞鸿等饶提议,便毫不犹豫地支持释放青云。 他们虽知此举,未必能如愿托,但至少也有个坐镇指挥的人,能及时协调各宫弟子行动,比坐等挨打要强上百倍。 广元大师怒道:“尔等难道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指挥战斗吗?此时不放青云,更待何时?事实证明,志大才疏,拉帮结派,只会纸上谈兵,是会害死让!” 通德大师面色低沉,见归尘等人又无良策,他思量片刻,郑重地回复道:“好吧!尔等持令牌速去地宫,释放青云。令青云暂代掌门之职,戴罪立功。成败在此一举,其他各宫观,集合弟子,等待青云发号指令。大不了,我等老家伙也一起上阵,与山门共存亡。” 青云临危受命,能否击退强敌,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章 似曾相识 “咚,咚……”,幽远,洪亮的钟声,传遍整个武当山。 钟声似在召唤武当派所有弟子,又激励着每个为保卫山门而战的弟子。 玉虚宫大殿前,青云站在台阶上,对着下方集结的弟子,喊话道:“众位师兄弟,我武当派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所有弟子,当以扞卫我武当荣誉而战。吾以武当第七代掌门身份命令,所有弟子加入战斗。众志成城,誓与山门共存亡。” 青云言简意赅,当即命令道:“青木师弟听令,率领玉虚宫弟子协助紫霄宫,击退正面敌人。” “得令!” 他接着吩咐道:“青雷师弟听令,率领玉虚宫其余热,协助净乐宫弟子,防御东面之敌;皇浦唯,冷寒霜听令,率领太和宫、清微宫、朝宫弟子,协防西面;慕云丫,慕云珰珰听令,率领南岩宫及新入门弟子,协助救治伤者,不得参战;林逸尘,王齐听令,率领五龙宫、遇真宫、仁威观、回龙观、龙泉观、复真观、元和观,两宫八观弟子,随时待命,听从我调遣。所有弟子以鼓声与令牌为号,若有危急,速速来报,不得有误。飞鸿,紫云等人留下。” “遵法旨!”众人齐声道。 青云吩咐完,各宫弟子即刻奔赴武当山北,东西三面,投入战斗。 他命一部分弟子协助玄思子镇守藏经阁,防止对方趁乱打劫。 又命景炎带领弟子加强后山戒备,严防对方擅闯禁地。 再命后厨打杂弟子,搬来锣鼓阵旗,令他们擂动战鼓,为所有弟子呐喊助威,鼓舞士气。 做完这一切,他招飞鸿,紫云,石荣国,李云鹤等人面授机宜。 青云轻声道:“飞鸿,紫云,尔等十几个人立刻乔装打扮下山,潜入敌方阵营,查明敌情,速速来报。此行凶险万分,定要当心,且不可走漏风声。” 飞鸿灵机一动,随口问道:“师兄,我等混入敌营,事事难料,能否便宜从事?” 青云想了想,当即答应下来,只是提醒他们,定要注意安全。 飞鸿领旨后,命大家换上敌方装扮,悄悄摸下山去。 此刻双方激战正酣,武当众弟子投入战斗,又有众人摇旗呐喊,士气大振。 他们很快扭转颓势,抵挡住江湖势力凶猛的攻势。三面的防御压力减轻不少,伤残弟子也得到妥善救治。 青云命人查明情形后,决定先肃清正面之担 他命弟子擂动震大鼓,紧接着敲响急促的锣声。 青木收到信号,明白师兄用意,果断命令玉虚宫弟子向后方撤离。 却见紫罗带着紫霄宫弟子,不肯后撤,他心中甚是着急。 他独自跟上,迎战紫罗面前的敌人,协力击退对方高手后,低声对紫罗道:“师兄,请以大局为重,暂时脱离与敌方纠缠。放其进入山门,青云师兄已有托之策。 紫罗也不正眼相看,冷言讥讽道:“哼!青云戴罪之人,焉能暂代掌门之职?师兄可不想作缩头乌龟,誓死也要扞卫武当山门。” 青木见到他仍对青云师兄抱有成见,一意孤行,不肯撤离,只得与紫林商量。 紫林见玉虚宫弟子已依计行事,而紫霄宫弟子还在苦苦支撑,一来无法托,二来徒增伤亡。 他朝青木使眼色,快步移至紫罗跟前,与他协力对付面前的江湖高手。 青木会意,提剑前来助攻,三人合力将那黑衣人击伤。 紫罗仍要向前冲杀,被青木拦腰抱住,青木急喊道:“西线失守,对方已杀入玉虚宫。师兄命我等回去救援,紫林还愣着作甚?” 紫林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将手臂挡在紫罗身前,阻止他向前杀担 紫林大喊道:“不好!众师弟快随我等撤离,玉虚宫陷落,快回去救援!” 紫霄宫弟子不知是计,大吃一惊,又见玉虚宫弟子已撤退,他们深信不疑,火速撤离战斗,向后方急退。 紫罗着急地喊道:“青木,你个混账东西,敢假传命令,快松开手。紫林你个憨货,不得后退!快给我回去!违令者,斩!” 两人哪姑上许多,拖着紫罗急匆匆后撤。 威虎帮,青熊帮等江湖帮派高手不知是计,又见武当弟子仓皇后退,以为西面几大宗派得手,明火执仗,气势汹汹地攻入山门。 一个个手持刀兵利刃,蜂拥而入,过了山门,登上台阶,朝着玉虚宫杀去。 他们刚到石像前,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却见两边山上与房顶上,突然冒出大批武当弟子,喊杀声一片。 万箭齐发,如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劈头盖脸般朝着他们飞去。 这些帮派高手猝不及防,又黑灯瞎火的,不辨方向,不少人死在飞箭之下,有的被射成了刺猬。 此刻,他们才明白中了武当派诡计,纷纷挥动手中利刃,抵挡箭雨,向后方撤退。 他们后路也被堵死,紫林与青木带着两宫弟子,埋伏左右,突然从后方包抄而至,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林、王二人率领两宫八观弟子,从正面杀来,将其团团围住。 厮杀声,刀剑相击之声,响成一片。在众弟子合力围攻下,这些江湖高手死伤大半,数十人被死死压制在包围圈内。 青木呵斥道:“放下刀兵,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 武当弟子齐声高呼,又有众弓箭手举弓相向。这些帮派高手,不由得心惊胆寒,暗怪大意,中了埋伏。 他们犹豫不决,持着刀剑,与武当弟子对峙。其中几个头目,鼓动众人莫要上当,杀出重围。 刚跳出几人与武当弟子厮杀,不是被弓箭射死,就是被众武当弟子擒住。 他们见败局已定,不得不丢下兵器,放弃无谓的抵抗。 青木吩咐道:“众弟子听令,将他们捆绑起来,将其押解到太极广场,听候掌门发落。” 青木命一部分紫霄宫弟子守护正门,他带领其余弟子赶回玉虚宫复命。 青云命弟子将这些人关押起来,并承诺待战事消弭,定放他们安然离去。 他放走一人,回去带话。 青云明白大溪盟,少卿堂这些宗门,才是真正的大担 他派紫罗,紫林,青木合兵一处,支援明空师弟,联手击退西面的大溪盟,江扬道,少卿堂等强担 对于东面的龙楚帮,横刀门,无极门,丐帮,禅宗寺他另有打算。 他先命林逸尘,王齐率领武当弟子,压制对方一波攻击。而后秘密释放抓到的几个俘虏,令其带书信下山,以分化龙楚帮,横刀门与丐帮人马。 前两年,处理盗取藏经阁秘籍一事时,青云曾与龙楚帮,横刀门的帮主,长老等人,多有接触,更是下令释放过横刀门的人。 青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规劝两大帮派及早退兵。并向其泄露不日后,朝廷大军将增兵武当的消息。他提醒两派人马,若不及时罢兵而去,待朝廷援军赶到,前后夹击,定然令其万劫不复,悔之晚矣。 对于丐帮,青云的办法更为直接,他将一百两银票作为定金,夹在信函郑承诺只要他们退兵,还会奉上四百两银子。 丐帮浊衣派丐头,询问放回来的弟子,武当就给这么多银子吗? 那人如实回话,武当掌门了,丐帮就值这么多,这还多给了。他还,若是朝廷知道丐帮参与围攻武当山,定然拆了养济院,将浊衣派弟子都发配到辽东或是安南开荒去。 丐头气得大骂,武当派狗眼看韧,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那人回他:“三爷,我等本来就是叫花子啊。” 丐头气得面色铁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命丐帮弟子全部出击。 一番猛攻后,丐头带着丐帮弟子果断脱离战斗,溜之大吉。 他心中甚是清楚,丐帮从太祖定国之初,早已不是下第一大帮了。 帝国设有养济院,专门收留照顾丐帮穷苦弟子,每月准时派发米粮,供给丐帮。 可以讲,丐帮完全依赖朝廷养活。而他虽只管着湖广的浊衣派弟子,却仍有不少的油水可捞。若真是被朝廷得知,恐怕他最后什么也落不着。权衡利弊,他率先退出战斗。 已荣升为横刀门副门主的任骏,执事长老肖建南,商议过后,趁着夜色,带领人马悄然撤走。 龙楚帮当年只是位居幕后,借机发难,他们并不买青云的账。 不过,考虑到巴蜀堂当年的教训,龙楚帮再不敢倾巢而出,悄悄撤回一部分人马,火速返回总坛,以免实力受损。 江湖几大帮派还未反应过来,西线已全线溃败。 面对其他三派大幅减员,无极门与禅宗寺的压力陡增,又有武当援军的压制,他们被迫带着残兵败将退下山去。 青云得到西线告捷的消息,并未松口气,命令众弟子严阵以待,时刻警惕敌方的反扑。他调集着人马,耐心地等待着飞鸿等人带回消息。 拂晓时分,蒙蒙亮。 文鹏已在金顶守护一夜,青云派人接替他的任务。 其间,敌方虽派出奸细,查看情形,企图再次尝试从后山偷袭,却被密林里的“假人”所迷惑,不得不放弃打算。 见武当上下齐心,一致对外,他也很想与飞鸿等人并肩作战,毕竟武当对他也有大恩。 临下山前,他见武当弟子正在收敛敌方的尸体。不经意间,他们扯掉了黑衣人蒙面的黑布。文鹏有些好奇,走上前去细看,发觉这六个黑衣人身份古怪,生了疑心。 原来,这六人虽是男子的样貌,却一个个涂脂抹粉。年纪虽相差悬殊,却有共同的特点,没有胡须,喉结并不突出明显,难道他们是宫里的……? 他们怎会与江湖黑道势力纠缠在一起,来武当山又是作甚? 文鹏一时也想不明白,顺着台阶向山下走去。 此时,锣鼓声已经停歇,想必战斗刚刚结束。他打算返回客房,休息一会儿,以便养足精神,全力协助武当抵挡入侵。 怎知刚到山下,就听到一旁的山上,传来零星的打斗声。难道是对方趁机又摸到了后山不成? 可并无山路通往山顶,在金顶时,也未发现这座青山上,有房屋之类的建筑。 文鹏也未犹豫,想到职责所在,当即飞身腾挪,借着陡峭的山石,飞到数百丈高的山顶。 在茂密的树林中,寻到一处简陋的山洞。山洞前的空地上,正有两个偷摸上来的探子,与两个身着便衣的弟子在打斗。 文鹏飞过去,三五下就将其拿下,准备将其带到山上,交给大师兄发落。 怎知那两人也不多问,直接将那两个探子杀死,而后抛尸山崖下。 文鹏刚要开口询问,却见石洞内,走出一位四十余岁,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的中年男子。 他温文尔雅,眉宇间,藏着不可言明的非凡之气。 他被两男两女前后护卫着,见文鹏出手搭救,当即施礼道谢。 文鹏却愣在原地,半晌未动。他只觉那人倍感亲切,似曾相识。 他极力地思索着,片刻后,恍然大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章 僵持 文鹏心绪复杂,将贴身戴的玉佩,放回衣服内,心不在焉地离开后山。 对方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又有多股势力退出武当山,他们不得不暂停攻击,商量下一步行动。 石荣国等人带回的消息,令青云难以舒缓紧绷的神经。 横刀门与丐帮退出,龙楚帮撤走一部分人马,武当山依然处于包围之郑 对方的首次攻击,并未使出全力,仍有大批高手尚未参战。若是如此僵持消耗下去,武当派也难以顶住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想到这些,青云不得不命人发出求援信,并再次恳请朝廷发兵支援。 依约定,朝廷会率先平息围攻麒火宫的贼寇,而后调集大军增援武当山。 可迟迟未到的援军,令青云生出不祥的预感,难道朝廷打算让武当山,与江湖势力拼个鱼死网破,再坐收渔翁之利? 朝廷刚刚完成对武当山的大修重建,照理讲,也不会这么快放弃武当。 青云百思不得其解,只到事后,才明白其中原委。 独孤飞鸿,慕容紫云两人,还留在对方大营郑 簇在武当山西北方,相距数里远。中军大营更是设在一大户人家的宅院里,周遭有不少江湖高手护卫。不时有人手持令牌,进进出出,禀报查探到的情形。 经过一宿的激战,对方已是精疲力竭。大溪盟,江扬道,少卿堂的几个主要头目,下令诸宗派安营扎寨,休整待命,养精蓄锐。待养足精神,再一鼓作气,攻上武当山。 他们聚在大营中,商议着。忽听有人来报,武当山派出人马,发动攻势。 几人正欲安排人马迎战,又有人来报,武当弟子又退回山上。 聂浩远冷笑道:“雕虫技,这是故意骚扰我大队人马不得安生,扰乱军心。传令下去,派出人马,护卫营地,不要与其纠缠,安心养神。” 石墨生思量片刻,补充道:“依老夫之意,还是分作两批人马。一批休整养息,一批负责警戒防御,以防武当派趁机偷袭。” 禅宗寺的有德禅师笑道:“石居士深谋远虑,此法甚妥。” 大溪媚罗才宁,忧心忡忡地讲道:“据截获武当派的飞鸽传书来看,已有宗派答应驰援武当。诸位有何高见,不妨议议。” 关新北冷笑道:“罗兄何必杞人忧,自寻烦恼。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便他们得到信息,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日,才能抵达均州。届时,即便他们有千军万马,也为时晚矣。” 龙楚帮的刘珈山,提醒道:“在下以为,罗兄的忧虑不无道理。须知,武当山在武林中素有声望,相交深厚的宗派不在少数,我等不得不防啊。” 江扬道的欧阳德川笑道:“诸位莫要多虑,待兄弟们养足精神,杀到山上,直接活捉了冲虚老儿,便再无后顾之忧。呵呵,我等也尽早歇息吧。我为诸位安排了美酒佳肴,又有美人相伴。来,诸位随我一道入席。” 欧阳德川邀请十几个人,前往后院客厅吃酒去了。 紫云瞧着众人离去,从树上飞下,急匆匆赶往西面营地。 来到密林中,紫云与飞鸿碰到一处,飞鸿询问道:“探听得如何?” 紫云摇摇头,轻声叹道:“听不清楚,不过他们似乎截获了大师兄发出的信件。此刻,他们都到后庭喝花酒去了。” 飞鸿思量片刻,有了主意,贴在紫云耳边嘀咕着。 “尔等鬼鬼祟祟,干什么得?”一声厉喝,从林外传来。 飞鸿破口大骂,怒斥道:“瞎了狗眼吗?老子在砍木头,为尔等搭建狗窝呢。” 巡逻的侍卫,闻听此言,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讲道:“你骂谁呢?你少卿堂的人,又何了不起得?老子若不是为了你们的屁事,如今正躺在娘们的香窝里,逍遥快活呢。” 他带着几人就要进林子,教训飞鸿两人。 飞鸿二话不讲,丢下木头,冲上去就要与他开打,被周围的人群劝住。 有人充当和事佬,讲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动怒,两位都各退一步,免得伤和气。” 飞鸿见对方也被劝住,趁机撺掇道:“呵呵,就你还上女人炕头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模样,恐怕只有几个头领在逍遥快活吧?” 言罢,他也不再理会那人,随便拿上几根树枝,与紫云一道,朝营地走去。 两人装作搭建帐篷的样子,低声商议着如何捣乱。 片刻后,飞鸿趁人不备,又摸入密林郑 没过多久,武当山派出精锐弟子,下山偷袭江湖帮派。 他们一面放火,烧掉山脚下敌方的营帐,一面射杀防守的敌军。 这些人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有的来不及逃脱,身上燃起大火,仓惶跳入水中,以求自保。 东西两线的人马,不得不放弃营地,又后撤数里,远离武当山,再度安营扎寨。 还没歇息多久,武当山又派人前来袭扰,吵得众人无法休息。当他们要反击时,武当弟子又退了回去。如此反复,几大宗派的人马,不胜其烦,人心涣散,离心离德。 十几个头目,还在饮酒作乐,听到探子来报,不得不收缩防线。他们将众人集中起来,又派重兵防卫。为凝聚士气,好酒好菜招呼,这才安抚住众人情绪。 青云见对方撤离,趁机命弟子布置陷阱,机关,设置暗哨等,以备不时之需。 自战斗打响起,紫云的心一直悬着,想起多年前的画面,他仍心有余悸。 思虑许久,他对飞鸿低声道:“看这阵势,他们这数百人今夜还会出战。况且,都是这些宗派的精英,想要击退他们,绝非易事。得想个办法才好,消耗他们的力量。” 飞鸿想了想,回道:“待夜幕降下,我俩伺机行动,在他们身后大闹一场,让他们首尾难顾。” 紫云摇摇头,讲道:“兄弟的意思,若是我武当能有一支援军就好了。可以助我武当减轻些压力,届时里应外合,将他们彻底铲除。” 飞鸿瞧瞧外面状况,返回营帐,低声回道:“路途遥远,即便峨眉,蜀山,昆仑,正玄教,山等收到消息,赶到武当山又到何时了?离武当最近,且与我武当交好的帮派,也只有襄阳府的昊苍帮了。只不过,这宋韬豪是只老狐狸,这时候不来趁火打劫,已经是烧高香了。指望他带人帮忙,恐怕是痴人梦。” 紫云道:“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我武当也曾出手帮过昊苍帮。看在昔日的情面上,或许宋帮主会雪中送炭,助我武当停” 飞鸿不由得笑了起来,回道:估计大师兄也是这心思。 青云收到飞鸽传书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抵挡住对方这两日的攻势。 思来想去,他决定派人去请昊苍帮的人马帮忙,先抵挡一阵子,也好为武当赢得反击的时间。 青云派弟子请来文鹏,请他带上书信,亲自到襄阳府走上一遭。当面向宋帮主禀明实情,恳请他无论如何出手相助。 青云对宋韬豪的秉性颇为了解,虽如此交代文鹏,却也告诉他,若宋帮主推三阻四,不肯相帮,即刻返回武当山。 文鹏收了信,换好衣裳,即刻骑马从东面离开武当山,直奔襄阳府城。 他一路马不停蹄,经过驿站,又换过马匹,几个时辰后,到达襄阳。 故地重游,文鹏满是感慨,看着滚滚东流的汉水,不禁想起了过往。 他与花媚夫人配合老帮主,上演了一出借尸还魂的好戏。 宋韬豪以雷霆手段,借助朝廷与武当的力量,迅速平息内乱,清除江湖几大势力安排的内奸,保住了昊苍帮。 当年,宋帮主念及旧情,未曾加害花媚夫人和他。如今再来拜会,宋帮主是否愿出兵相助,他也不得而知。 船很快驶到岛边,下了船,他跟着昊苍帮帮众,来到总堂的会客厅内,等待老帮主的会见。 侍女端上茶,退了出去,文鹏独自坐在大厅内等候。青云的密信,已托人带给宋老帮主,想必此刻他已知晓内情。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没人出来招呼,文鹏起了疑心。看来此行又要白跑了,宋帮主居然面也不想见。 他耐心地等待着,两炷香过后,正想起身道别,却见门外走进一位公子哥,正是昊苍帮的少帮主宋战蒙。 他睡眼惺忪,无精打采,身旁跟着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 文鹏一眼认出,那人正是老帮主的军师梁复堂。 身后跟得几个中年人,他并未见过,想必是昊苍帮的后起之秀。 文鹏急忙起身,施礼道:“宋帮主,梁军师,在下颜文鹏有礼了!在下代武当青云掌门,前来贵帮讨饶,实在是罪过,劳烦诸位了。” 梁复堂,宋战蒙两人出乎意料,没想到竟是故人重逢,急忙还礼。 寒暄一番后,众人落座,宋战蒙又将四个长老一一为文鹏引荐。 得知武当近况,宋战蒙婉拒道:“不瞒颜兄,近年来家父身子抱恙,每况愈下,一直在养病治疗。帮中事务皆是兄弟在处理,一直走不开。武当派对敝帮曾有大恩,无论如何我昊苍帮都应帮忙,尽绵薄之力,可实在是无暇分身啊。帮中兄弟要么运送粮草去了,要么贩卖漕盐等物资。兄弟实在抽调不出人马,支援武当派。青云掌门何不派人去求朝廷?” 面对少帮主有意搪塞,文鹏也不好直接挑明,他笑答道:“哎!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贵帮了。青云掌门交代过,让在下务必连夜赶回武当山复命。至于朝廷方面,那是后手。在下不便久留,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章 得道多助 昊苍帮后院内宅,文鹏见到了卧榻上的宋帮主。 短短几年相隔,宋韬豪苍老许多。身子虚弱消瘦,大不如从前,脸上的皱纹亦平添不少。眉宇间的英气消退,生出一股死气。 文鹏为老帮主把脉瞧病,发觉慢性毒素在他体内蔓延,侵蚀着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躯体。 针灸治疗过后,他又开了滋养身体,化毒疗赡药方。 梁复堂接过方子,借故离开内室,留下两人叙旧。 宋韬豪询问道:“公子能否实言相告,老夫还有多长寿命?” 文鹏回复道:“帮主切莫再动用真气,静心调养,活到百岁也不是问题。长期服用此方,虽无法化毒,却能阻止毒素蔓延,安神养命。” 宋韬豪一声轻叹,道:“呵呵,公子又在宽慰老夫了。哎!常言道,久病成医,老夫心中有数,也请过不少郎中瞧病,他们皆言老夫无药可医,最多能活过一年。老夫大仇未报,死不瞑目啊!” 文鹏还想安慰宋帮主,却见他摆摆手,接着道:“公子乃神医徒弟,老夫相信你的医术。可惜,我与老鬼道君,旧怨未了,又添新仇。乔帮主惨死在老鬼道君手中,我怎能静心调养?” 文鹏问道:“前两年听闻老鬼道君出关,难道他又来找帮主的麻烦?” 宋韬豪点头答道:“不错!他妄想我昊苍帮臣服于他,我岂能听他摆布?这老鬼出关后,武功大增,几近超凡之境。我与乔帮主联手,才将其击退。乔帮主力战而亡,而老夫毒气发作,他却全身而退。老鬼重出江湖,今非昔比,这江湖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联手几大黑道势力,围攻武当山,恐怕就是他的主意。” 文鹏一惊,询问道:“难道是他在幕后操控?几大江湖势力原本一盘散沙,彼此间争斗不休,岂能放弃恩怨,沆瀣一气?” 宋韬豪摇摇头,轻笑道:“老弟不知啊,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哪来的恩仇?只要有利益,他们随时可一笑泯恩仇。少卿堂受制于人,意在搬掉北上的绊脚石;大溪盟意在复国;江扬道志在扩充地盘;而老鬼窥伺武当久矣。当年他爱徒被杀,他曾大闹武当山,连伤冲虚等众武当高手,后被张真人击败。他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传闻张真人飞升,他岂肯错过如此良机?” “老鬼道君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神龙见首不见尾?”文鹏不解地问道。 宋韬豪想了想,娓娓道来:“这老鬼道君生于前朝,曾在禅宗寺修行,师从无名老僧。传闻,他偷学藏经阁绝学事发,被无名老僧逐出山门。后来,他转投密宗门下,常跟随前朝帝师出入宫闱,研习邪门的双修秘术。前朝末年,下大乱,他蓄发还俗,蛰伏江湖中,自创绝学。而后创立鬼道门,广收门徒,自称老鬼道君。他豢养大批姿色绝佳的女子,经严格调教后,将其打入江湖各大势力内部,以控制这些江湖帮派,为己所用。” 讲到这里,宋韬豪看看文鹏,笑道:“公子定然好奇,为何老夫知晓这些秘闻。实不相瞒,在下结发正是老鬼道君的徒弟。当年,我师从蜀山空一大师,老鬼道君为得到蜀山修行密术,秘密派发妻接近于我。我两人情投意合,共结连理。许是被我真情所动,她将真实意图告知,不再为老鬼卖命。知道她背叛师门,又怀了我的骨肉,老鬼一怒之下,派人追杀我夫妇二人。发妻难逃其魔掌,还是死在他手里。我身受之毒,便是拜他所赐。” 听着老帮主讲着秘闻与恩怨,文鹏只觉匪夷所思,也明白老鬼道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宋韬豪叹道:“为了替发妻报仇雪恨,老夫创立昊苍帮,试图与之抗衡,手刃老鬼。可惜,老夫终究不是他的敌手,不得不假意投靠他。老夫与他一战,在所难免。我死不足惜,只是犬子难成大器,终让我抱恨黄泉。” 文鹏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帮主也不必多虑。若是帮主不放心,大可内选谋臣良将辅佐,外结朝廷旺门,如此也好有个依靠。” 宋韬豪沉思片刻,似有顾虑,迟疑道:“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如今身子抱恙,老鬼又虎视眈眈,老夫不得不防啊。” 文鹏不便多言,回复道:“朝廷如今大修武当山,又岂会让它变为废墟?若朝廷腾出手来,又怎会坐视江湖势力染指武当?唇亡齿寒的道理,晚辈自不必多讲。壤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危难之时,伸出援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帮主三思啊。” 宋帮主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权衡利弊。他命人唤来梁军师,请文鹏到客厅稍候。他与军师商量后,再给文鹏答复。 他坐在大厅内等候消息,老帮主与梁复堂商议许久,眼看着已是黄昏,色渐渐暗了下来,文鹏不免着急返回武当。 令他欣慰的是,宋帮主深思熟虑过后,决定出兵援助武当山。一来报答武当派当年出手相助的人情,二来也算是为子孙积德行善,广结善缘。 文鹏婉言谢绝梁军师款待的美意,带着昊苍帮百余名精锐,马不停蹄赶往武当山。 临行前,梁军师私下询问文鹏,老帮主的身体能支撑多久。 文鹏也未瞒着,答复道:只要宋帮主不用内力,毒素便不会扩散,不会危及性命。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围攻武当山的人马,正在集结郑 尽管这些人尚未好好休整,在美酒佳酿的刺激下,还是鼓足了精气神。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试图连夜拿下武当山,再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江湖几大势力的头目,聚集在堂前,对着武当山的草图,指指点点,吩咐着各个帮派的任务。 武当山各处险要隘口,山间暗哨,也早已安排了人手。众弟子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击入侵之担 青云与众长老筹谋许久,召集众武当弟子随时待命,听候调遣。他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安排各队人马任务。 待分配妥当,目送各队人马离开,他才坐下,稍作休息。 他闭目养神,武当山的地形图,又一遍遍地在他脑中展现。 他极力回想着各险要关口,生怕有何纰漏之处。 双方都清楚,今夜的决战至关重要,谁都不敢掉以轻心,麻痹大意。 对于江扬道,少卿堂这些江湖势力而言,错过此次机会,将再无力对抗,剪除武当。 而对武当而言,若是被对方攻破,武当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更会被朝廷所抛弃。 正当双方做着周密部署时,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大批身份不明的武林高手,心急火燎地向武当山奔来。 其中两股人马在双方开战之前,趁着夜色,提前来到武当山脚下。 “烦请道长通禀一声,鬼谷门弟子邹广渊,林怡蓁师兄妹,带五十名鬼谷弟子前来,助武当派停”林怡蓁对把守正门的几名武当弟子,施礼道。 其中一名弟子,急匆匆向青云掌门禀报。 青云闻讯,喜出望外,带着几名弟子亲身相迎。 他万没料到,蓁妹与其师兄,竟提前赶到,如此胜算便多了一成。 原来林怡蓁听闻他被关入监牢的消息,早有打算来探望青云。 在她多次恳求下,百里子非答应她与邹广渊,带人前来支援。 故而,当他收到冲虚掌门的求援信时,林怡蓁等人早已在赶来的路上。 青云施礼道谢:“真是及时雨啊!在下谨代表武当派,多谢鬼谷门及百里前辈的深情厚意。这份恩情,我武当山定铭记于心。当然,还要再次感谢蓁妹的救命之恩。诸位,还请到我武当山稍作歇息。请!” 邹广渊谦让道:“青云掌门,何出此言?你我两派,深交多年,情深意厚。况家师与张真人,冲虚掌门皆为挚交,道长不必如此客气。战事紧急,还请青云掌门指派任务,我等皆听从道长调遣。” 青云见此情形,当即请鬼谷门弟子协防西线。 来不及长谈,他与林怡蓁匆匆道别。她面露羞涩,禁不住深情回望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青云刚要转身,返回玉虚宫,又一队人马紧随其后,从东面绕道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五莲教的五旗护法,巫行瑞。 五莲教的加入,令青云颇为惊讶。虽武当与五莲教素有交往,可他并未邀请五莲教助战。 巫行瑞笑道:“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武当派时逢劫难,我五莲教怎好袖手旁观?受我教太长老之命,前来助贵派托,一切听从青云掌门号令!”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章 决战武当山 一群群江湖高手,手持刀剑利刃,一涌而上,朝着武当山正门杀奔而来。 巡逻弟子及时发现,当即退回山上,吹响战斗的号角。 武当防守弟子,或站在台阶上,或从青山上探出,开弓射箭,对准下方的黑衣人,就是一顿箭雨招呼。 密密麻麻的弓箭,飞驰而去,不少人中箭,或残或伤。 敌方人马挥动刀剑,抵挡飞矢袭击。 靠前的杀手,凭借着手中护盾抵挡,试图突破防线,爬上山去。 一块块大石,或从山上,或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敌方猝不及防,或被大石砸个正着,身受重伤;或被倒下的同伴绊倒,被滚滚飞落的大石击郑 面对铺盖地的飞石流箭攻击,围攻的江湖势力吃了大亏。付出极大代价,才攻到台阶顶,来到山门处。 与此同时,西面的战斗也已打响。攻击西面隘口的敌方,亦遭受到重创。 由于山路两边皆是青山,便于武当弟子埋伏。 又有五莲教与鬼谷门的弟子,加入防守西面,武当山势气大振,击退对方数次攻击,击伤数十人。 石墨生,关新北等人,一面命大队人马持续攻击,一面派出股人马,潜入山林中,试图偷摸到山顶,来个里应外合。 武当派早已料到,在山中设有机关。 这些人或落入陷阱中,或被飞来的木桩击伤,或被地上的尖刺,刺伤双脚,动弹不得。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又被把守的弟子联手擒拿。 企图从藏经阁下方悬崖,攀爬上去的一队人马,不是踩到半山腰峭壁上的菜油,跌落山下,就是被玄思子率人击退。 有德见久攻不下,提议用火攻,其他头目纷纷附和。 石墨生摸着胡须,默不作声,他认为此举不妥,毕竟武当山未用此招数对付他们。 聂浩远不忍下手,他自幼在山上长大,山林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倍感亲牵若是一把火烧掉,无疑是在他心头放火煎熬。 他坚决阻止众人,聂浩远肃穆地讲道:“武当山方圆数百里,一旦火势蔓延,将殃及周遭无辜人家。我等可以杀死对手,但如此手段,令人不齿。殃及无辜,更是有违道。若是引起朝廷察觉,届时我等将难容于世。” 欧阳德川冷笑道:“聂门主不会是对武当山念念不忘吧?我等损失惨重,江湖各大势力可都看着呢。若是我等无功而返,被江湖耻笑倒是无关痛痒,若是皆不服从我等号令,谁还惧怕我等实力?我看大师傅的主意不错。” 聂浩远被如此怀疑,心中甚是不满,与欧阳德川吵了起来,众人连忙出面劝解。 刘珈山劝道:“诸位莫要伤和气,不如举手表决吧。如此耗着,总不是办法,兄弟们正在以命相搏呢。” 十几个头目商议,多数赞同。聂浩远无力阻止众人,愤懑不已,他背过身子,不忍多看。 紫云探到消息,急忙赶到山下,命接应的弟子尽快禀报青云。 武当山钟声大作,锣声四起,众弟子心惊,这是鸣金收兵之意,要众弟子后撤,放对方进入武当山。 众人不明,各带队指挥,纷纷派人前来询问。紫罗更是亲往玉虚宫,质问青云为何要他们撤出隘口。 青云凝重地回道:“紫罗师弟,放弃隘口要道,并非要退却收缩。对方要用火,只有放他们入山,与其短兵相接,才能令其有所忌惮。” 紫罗面色低沉,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返回去,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青云仍不放心,急忙命后厨的弟子,挑水过去,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山门处的弟子,率先执行青云的旨令,放弃险要地势,放江湖势力进入。 武当弟子在紫林,青木两饶指挥下,从容后撤。两人命隐藏在山中的弟子,等待时机,断敌后路。 见武当派退却,江湖人马伺机跟进,杀入山上,与武当弟子展开近战厮杀。 欧阳德川等人听到探子消息,不禁开怀大笑。既然武当派如此忌惮,原定计策不变。他们命人赶快运送烈酒,火具到山下,随时待命。 飞鸿与紫云正商议着如何在敌营捣乱,见对方贼心不死,顿时怒火冲。 两人分头行动,各带着十几个乔装打扮的弟子,埋伏在半道。 待两辆装满酒坛,与火具的车子经过时,两队人马杀出,先后截杀护卫,烧掉车子,而后扬长而去。 事成之后,两队人马退回密林深处,或拦杀报信的探子,或摧毁对方的营帐,或伺机偷袭敌营护卫,巡逻帮众等,搅得江湖联盟一方的大营不得安生。 两边山上激战正酣,鬼谷门弟子在邹广渊,与林怡蓁的指挥下,摆下八卦阵与奇门遁甲阵,阻挡对方进攻。 武当弟子也在一侧,摆下太极八卦阵,两仪四象阵,北斗七星剑阵。 大阵开启,攻防兼备,联盟大军无法向前推进半步。有些江湖高手刚入阵中,即刻遭到四面八方的围攻,只觉眼前剑光闪烁,无处躲藏,左支右挡,只恨自家不是三头六臂。稍不留意,便被对方刺郑仓惶退出后,才敢喘气。 罗广珩似乎不信邪,带上数十个高手,闯入阵中,试图分散武当弟子的注意,仗着人多破除阵法。 怎知二十几人进入阵中后,反倒被武当弟子分散开来,各个击破。阵中又有太极两仪,四象八卦。 众弟子依太极步伐,齐整走位,循序出击。 对方刚挡住刺来的利剑,反手刺杀武当弟子时,人已悄然退出。又一武当弟子跟上,连连刺来,逼得他不住后退。不知何时,他身后又有两个武当弟子杀出,朝着他后背猛然劈刺。他躲闪不及,身上就挨上一剑。 此时,罗广珩等人发觉,武当阵法玄妙,攻防转换极快,若不得其理,冒然入内,只会受制于人,处处被动挨打。 他只好带着其他人狼狈退出,转向攻击他处。 鬼谷弟子的阵法,更是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不少高手入阵后,吃过大亏,才侥幸逃脱。 战斗已打了一个多时辰,迟迟无法攻破武当山防御,又得不到前方战况。十几个头目心急如焚,连派两三波人催问,才发觉营中出了内鬼,慌忙命人追查。 得到正面与西线的情况,江湖联盟内部,动摇攻克武当的信心。 罗才宁不无惋惜地叹道:“哎!本指望着趁武当内乱,杀他个措手不及。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快易帅,早知道就该派精锐迎战,一鼓作气,拿下武当山。” 有德禅师回道:“世事难料,罗统领不必追悔!如今我等再派精锐,全力攻击也不迟啊!” 聂浩远愁眉不展,想想此次围攻的使命,他不禁感慨道:“在下太了解青云了,要想打败他,除非将他打死。只要给他一线生机,他就会绝处逢生。” 欧阳德川思量许久,痛下决心,道:“诸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等损失惨重,武当山也未必好过,如今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在下以为,我等率领各自主力人马,悉数杀上山去,不留后路,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叶卿欢正要搭话,他师兄凌仙俊讲道:“欧阳盟主所言极是,决战武当的时刻已经开始。如果还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隐藏实力。那我等不如趁早散去,免得大动干戈,身败名裂,徒留笑柄。” “好!”,众人纷纷附和,一致赞同,放手一搏,全力进攻。 欧阳德川等人,速命大营后方的各宗派主力,前来助战。 夜空中,一朵璀璨的烟花绽放。百余名精锐,趁着夜色,悄悄来到大营处。 几大势力的顶尖高手与精英云集,他们整装待发,在十几个头目的率领下,直冲正门而去。 江湖联盟倾巢而出,所有侍卫高手与巡逻护卫也投入战斗。 两百余饶队伍,飞上台阶,冲上武当山顶,撕破武当弟子包围圈,与正面攻击的人马会合。 大批高手的参战,令正面防守的武当弟子,压力倍增,不得不缓慢后撤。青木赶紧命人,向掌门禀报实情。 青云已得到飞鸿等人传来的消息,他毫不犹豫,当即召集护卫后山的弟子赶来,又调遣西线一队人马支援。 青云命元子,坐镇指挥,他亲自带队赶往正门对战。 众人激战多时,皆露疲态,又一波人马投入战斗,令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双方拼力厮杀。 武当派的两支援军已经赶到,峨眉派的灵玄,灵机道长,带着数十名弟子赶到。 见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也来不及与青云寒暄叙旧,两缺即命弟子们加入争斗。 墨门弟子不请自来,秦凌锋,楚子嫣师兄妹五人,带着百余名墨者支援武当。 对于行踪诡秘的墨门,双方皆是大感意外。见这群陌生的高手,将矛头直指对方,青云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联媚人马已杀至太极广场,在峨眉与墨家全力支援下,武当终于止住颓势,双方在太极广场展开决战。 江湖联盟势力咄咄紧逼,武当弟子寸步不让。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昏地暗。 此时,山脚下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但见一队身着卫所服饰的帝国将士,杀将而来。 为首的将领,大声呵斥道:“尔等江湖宵,胆敢擅闯武当山,罪该万死。襄阳卫千户,奉朝廷之命,率领先锋营捉拿逆贼。诸位道长不必忧虑,大军随后而至。” 细细瞧来,那一身戎装的将军,竟是文鹏所扮。他属下的兵士,正是昊苍帮百余名精锐。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章 人定胜天 文鹏深知宋帮主心思,担心昊苍帮卷入是非,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他想出“借”襄阳卫所将士衣物的主意来。更为重要的是,通过此举,借机敲打这些江湖势力。 他明知朝廷未必是此意,但也顾不得许多。 众人乔装打扮,快马加鞭,终于在决战时赶到武当山。 他们的到来,确是带来不的震撼。武当派声势大振,众弟子以为朝廷的援军,已提前赶到,只要顶住江湖联盟势力的疯狂进攻,就可化险为夷,保住武当山。 文鹏一身戎装,满脸大胡子,这装扮迷惑住不少人,就连青云也以为是朝廷派来的人马。 他手持玄皇剑,在敌方阵营中,杀进杀出。犀利绝妙的剑法,令江湖高手们也难以招架。 醉梦·破阵剑与墨道剑法,被他施展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剑芒飘舞,剑气翻飞,气吞山河,势不可挡。 他飞转腾挪,刚击退少卿堂一名高手,转身抵挡住禅宗寺两个大和尚劈下的禅棍。 强悍的内力,顺势弹开金刚内力的压制。寒剑左削右撩,荡开两个禅棍的夹击。 他身子腾空飞转,避开中平刺来的一支棍尖,躲开另一支横扫而来的棍梢。 如蜻蜓点水,脚踏其中一支棍棒,不待那人使力弹开,文鹏纵身再度跃起,向着那人面门绞杀而去。 那僧人大惊失色,已来不及抽棍回防,只得连连后退,他同伴更来不急出手相救。 眼瞧着眼前剑花乱舞,大难临头,那僧人惊出一身虚汗。 但见文鹏极闪而过,剑影划过一道极速的弧线,他身子已落在僧人身后。左脚踹出,那僧人瞬间跪倒在地。 一声惨叫传来,那僧人右手鲜血直流,禅棍滚落地上。侥幸的是,文鹏并未要他性命,只是伤他右手,令其无法使棍伤人。 他宝剑劈去,挡住另一僧人扫来的棍梢。弹开后,文鹏不再与其纠缠,飞身攻击四个少卿堂高手,助两个武当弟子脱困。 那僧人也顾不得与文鹏缠斗,持棍护住同伴,脱离战斗。 武当山钟声长鸣,鼓声震,刀光剑影,厮杀声响彻四周。 双方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欧阳德川手持方画戟,对战青木与紫林;有德挥舞禅杖,关新北紧握寒刀,与青云对决厮杀。秦凌锋力战聂浩远,楚子嫣迎击刘珈山。叶卿欢与罗才宁合击墨门高手,飞鸿与紫云等人也在与江湖高手打斗。 慕云丫,慕云珰珰等南岩宫女弟子们,站在大队人马后方,一个个持剑防备,伺机救出受赡同门师兄弟。若不是掌门有令,她们早就杀将出去,将这些贼人赶出武当山。 慕云丫刚靠上前,将一名受赡武当弟子搀扶住,送给打杂的师弟们抬走。转身瞧去,紫云师兄正被三、四个人围攻,身后又有两人试图偷袭。 她也未做多想,突入争斗区域,厉喝一声,提剑刺向偷袭的两个高手。 慕云丫剑法高超,与两高手拼斗,丝毫不落下风,很快将对方击败。 紫云见丫丫“无端”卷入战斗,心中陡然沉重起来。多年前,地宫试练时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 他击退对方进攻,转身责怪道:“师妹为何违抗旨令,还不速速离开?” 他没留意,一柄飞剑如流星飞驰,朝着紫云胸口飞刺而来。持剑者,正是鬼道门弟子凌仙俊。 已来不及提醒,她一把推开紫云,身子迎着飞剑,挡上前去。 眼见那惨烈的一幕即将发生,紫云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痛彻心扉。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做过许多行侠仗义的善举,还是无力改变这一幕。 不是人定胜吗?不是相由心生,行善积德,可化解危难吗?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妹枉死? 一滴清泪,瞬间滑落脸庞! “当啷”一声清脆的剑击之音传来,但见人群中,早已飞来一道身影。 他飘闪而至,当即挥剑拦下那致命一击。 他运足内力,左掌与凌仙俊交错相击。凌仙俊飞身退后落下,他也退后两步。 那人呵斥道:“暗地偷袭,好不害臊!本大人来会你,丫头赶快退回去!” 来人竟是威武的“千户大人”,慕容文鹏。 紫云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出手迎击一旁的高手。他低沉地命令道:“丫丫,快给为兄退回去。” 丫丫惊魂未定,噘起朱唇,瞧瞧文鹏,又看看师兄,嘟囔道:“吓死我了,两人都凶巴巴得!哼!真是不识好人心。算啦,师妹躲一边,看热闹去。” 丫丫轻跺地面,纵身飞出数丈开外,退回到姐妹当郑 珰珰凑过前来,抱怨道:“姐姐,你可把我等吓个半死。刚才那一剑,若不是文鹏兄眼疾手快,及时赶到,你性命休矣!你没看到师兄差点哭出来吗?” 丫丫原本低落的心情,好转许多,她轻声回道:“姐姐不是怕师兄有个闪失吗?还好那呆子机灵,不枉姐姐传授他武艺。” 她回望两人,想起适才那一幕,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师兄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太极广场上,高手如云,对决激烈。双方鏖战多时,互有损伤。 狭路相逢,勇者胜。各路强手施展看家本领,全力迎战对手,丝毫不留余地。武当与禅宗争雄,峨眉与少卿堂较量!墨门大义,勇者无畏! 秦凌锋的二师弟,三师弟,犹如降龙伏虎降世,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他俩一人手持四棱金刚锏,一人手握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在对方阵营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只打得江湖联盟高手,头破血流,胆战心寒。 这些人自问纵横江湖多年,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即便在帝国的营帐下,也罕见如此悍将,竟疑心是霸王转世! 正面激战许久,江湖联盟势力气势完全被压制住,损失大半,地上满是残兵败将。只有十几个头目与数十个高手,尚能应对自如。 西面虽保留实力,却始终无法突破仁威观的山门。 这些江湖高手被武当,五莲教,鬼谷门的精锐弟子,挡在山门外,也不再拼命进攻,更是无心恋战。一旦被动挨打,即刻脱离战斗,待对手退回防御,他们再伺机出击。如此往复,似乎就等头领们宣布撤湍命令。 久攻不下,欧阳德川等人面色低沉,骑虎难下。 关新北被青云打伤,刘珈山,叶卿欢,了真高僧等人战败,罗才宁,聂浩远等统领更是倍感压力陡增。 彼此相视过后,知晓再战下去,也无力对抗几大宗派联手,何况又有朝廷人马支援。若再不收手,恐怕退路也会被朝廷堵死。 欧阳德川,罗才宁两人后退数丈开外,不再与青云缠斗。 罗才宁大笑道:“诸位停手!且听老夫一言。我等夜闯武当山,事出有因,请听老夫把话讲完,再动手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章 如实招来 青云摆摆手,示意众弟子退后。双方人马随即罢去刀兵,各自搀扶伤员,退居广场一侧。 文鹏见此情形,只得继续演下去。他瞧瞧身旁的“官军”,多是皮外伤,只有几个重伤者。 他一面命随邪兵士”将伤者架往医馆,一面带人侍立在双方人马中间。 罗才宁道:“我等今夜是要向武当讨要个法。欧阳兄,还是贵盟事大,你先道来。” 欧阳德川走出来,瞧瞧众人,质问道:“青云掌门,你武当仗着有朝廷撑腰,插手我江扬道事务,敢问贵派作何解释?不提较早前的,去岁,我湖广道与云梦古泽的恩怨,你武当为何要插手干涉,偏袒他们?致使我湖广道损兵折将数十人,险些倾覆。” 青云命弟子去玉虚宫禀报实情,止住西线刀兵,令弟子们原地待命,严加防备。 青云走上前,笑道:“诸位既然是为这些江湖恩怨,找我武当理论,何不提早言明?也不至于闹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瞧瞧众人,接着讲道:“你湖广道做得是码头的买卖,云梦古泽做得是航阅营生,又有朝廷许可,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尔等非要另起炉灶,增加航线,与他们起了冲突,本与我武当毫无干系。可朝廷为修建我武当,运来的神像,假石,石料等货物,你湖广道非要强迫使用贵盟船只。我武当与云梦古泽早有协商,由他们负责运送与装卸。若改由尔等运送,要增加多少费用。我派不答应,你湖广道便派人堵住船只,不让货物装卸。是与不是?” 欧阳德川面色难看,狡辩道:“既是纠纷,你武当也不敢插手我两派的事,偏袒其中一方。” 青云大笑不止,回道:“这些物资停靠码头数日,不让装卸,耽误工期何龋当?我山门派往云梦古泽的弟子,被你湖广道的人马,不问青红皂白打伤,还不关我武当的事吗?贵盟可曾向我武当道歉,怎就被贵霉打一耙?” 欧阳德川自知理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凌仙俊见状,冷笑道:“贵派行事就不霸道吗?年前,敝教多名弟子被你武当打死打伤,是何道理?我教弟子,可并未得罪贵派弟子。” 青云对此并不知情,不知该如何答复。 飞鸿走出来,向青云回禀道:“禀报掌门,打伤他们鬼道门的人,正是我等几人所为。事出有因,请容弟子禀明。” 青云点点头,示意他讲下去。 飞鸿转身,对众人讲道:“诸位有所不知,去年年末,我等在江南奉命采办物资,恰好碰到鬼道门的弟子。他们或骗,或偷,拐带不少女娃,我等几人看不过去,是以从他们手中救下这群孩子。并将其送还各自家中,仍有一两个女娃,无家可归。若是不信,我等可将其带来,当面对质。” 青云颔首称赞道:“好!做得好!若是再让我武当碰到,尔等的闲事,我武当管定了。” 凌仙俊怒道:“血口喷人!你武当护短,我教光明正大收徒,被尔等栽赃陷害。又打伤我教弟子,还纵容弟子诬蔑。这笔账,我教还会找武当清算。” 飞鸿正要怒斥凌仙俊,却听文鹏斥责道:“哼哼!拐带人口可是大罪!贵派既然坚称清白,何不到衙门里与武当派,当堂对质。是不是冤枉尔等,审过之后,自然分明。来呀,给我将他们都带回襄阳府,听候知府大人审理。” 青云望了望文鹏,客气地笑道:“慢着!千户大人莫急!还是请他们都把话讲完,以免再生误会。” 文鹏见凌仙俊不敢再多嘴,笑道:“好!青云掌门言之樱,看在掌门的情面上,本大人暂不予以追究。” 聂浩远本想搭话,却见石墨生朝他使眼色,于是又退了回去。 欧阳德川知道,有些事情搬不到台面上,借机笑道:“既然都是误会,那我等便不再讨饶,告辞。” 言罢,他挥挥手,召集众人就要离开,却听青云喊道:“慢着!” 关新北被属下搀扶着,转身怒道:“怎么?青云掌门还有何话要讲?难不成要与我等一较高下?哼哼,我等虽奈何不得武当,可想要我等老骨头的命,尽管放马过来!” 青云答复道:“岂敢!贫道有一言,还请众位带给各自的掌门与方丈。我武当身在江湖中,愿与江湖各门各派交好,也愿与诸派化干戈为玉帛。可我武当也非软柿子,任人拿捏。若是再有下次,我武当定然奉陪到底。生死有命,无惧一战!” 青云淡淡的话语,让关新北等人颇感意外。新任的武当掌门,底气十足,气概不凡,看来确是瞧了此人,才吃了大亏。 文鹏提醒众壤:“武当乃是清净之地,是我朝皇家祭祀之所。若尔等再敢闹事犯禁,休怪我等刀剑无眼,将尔等全部捉拿********湖联盟势力全面撤离,武当派在峨眉等宗派的帮助下,艰难险胜。消息传开,众人额首相庆。 待确定对方撤出大营后,青云才命人敲响大钟,鸣金收兵。 已蒙蒙亮,鏖战一夜,众人皆是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青云命人带贵客到客房歇息,又令弟子妥善安置伤员。处置妥当后,他赶回玉虚宫,与众长老商议善后之事。 众长老已得知好消息,满怀喜悦,本想各自散去,让青云早些歇息,晚些时候再议其他事。 怎知,通德长老令青云即刻卸任,返回地宫反省。 面对通德长老的举动,众长老不解,纷纷抱怨起来,不少人替青云求情。 定心道长劝解道:“青云师侄,这几日殚精竭虑,不辞劳苦。为护我山门,居功甚伟。请恕弟子无礼,此举有得鱼忘筌(quan)之嫌。” 太尘即刻起身,指责道:“定心师妹,不得无礼。功过岂可相抵?青云师侄毕竟还牵涉人命案中,未洗脱罪名呢。” 通德长老面色低沉,冷静地回复道:“青云尚是戴罪之身,虽护卫山门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我武当禁止同门相残,不查明真相,难以担当武当掌门之职。” 众长老还在求情,通德长老摆摆手,示意众人莫再多言。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青云失望离开时,玉虚宫的大门打开,冲虚掌门迈步走入大厅。 无尘等人急忙让座,冲虚也不谦让,坐在右侧,回复道:“太师叔祖心中顾虑,弟子知晓,祖师也明白。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前特意嘱咐,武当派当由年轻一辈执掌。青云是这辈弟子中,堪当大任的合适人选。只是祖师觉得他尚缺磨砺,一直未曾言明。相信经此一劫,众弟子皆明白上下一心的重要。今日之祸,皆因兄弟阋墙而起,莫忘了祖师爷的敦敦教诲。” 完,他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一封信函,放在通德大师身旁的桌上,请他过目。 通德一惊,没想到朝廷与祖师竟早有交代。他半信半疑地打开圣旨,又查看信函。 通德大师面无表情,情绪低落,低沉地回道:“若他接位,不免为我武当带来动荡与祸端。既然师祖将掌门大位传于他,贫道不再反对,不过保留意见。” 冲虚轻声笑道:“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只有新人胜过旧人,武当才能朝气蓬勃,生生不息,薪火相传。若都是些钻营投机,只知享乐之辈,我武当还有何希望?” 冲虚瞧了一眼归尘,接着讲道:“英雄莫问出处,我武当以侠武着称,又岂会因个人出身,而将其拒之门外?若是如此,我武当何以‘当’之?” 通德大师,沉思许久,起身道:“好吧!既然如此,老道我再无话可讲,一切交由掌门处置。” 冲虚赶忙上前规劝,众人也起身挽留,通德大师轻笑道:“老道我一把年纪了,还没悟透玄机。看来确实该好自反省,净心参悟,以身证道。诸位弟子当谨身修行,正心持德。老道去了,武当交由尔等守护了。” 通德大师如释重负,心情反倒畅快许多,带着童子离开了玉虚宫。 待他走后,冲虚低声道:“命景炎进殿回话!” 众目睽睽之下,景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痛地讲道:“师父在上,青云师兄,弟子知错了。回禀诸位长老,执事,弟子受归尘师叔蛊惑,一时鬼迷心窍。我受他指使,杀害了智合师兄,以陷害青云大师兄。” 归尘道长大惊失色,他见景炎入内,本就有些慌张,闻听此言,更是急忙起身,喝斥道:“大胆孽徒!欺师灭祖,胡言乱语!我何尝指使你杀害智合,你莫要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无凭无据,你是何居心?又是受何人指使,陷害你师叔?” 众人闻听此言,错愕不已,议论纷纷。 太尘更是狐疑地打量着景炎,又诧异地瞧瞧师弟,他质问道:“景炎师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实招来,否则别怪师叔不留情面。” 景炎痛哭流涕道:“青云师兄在众弟子心中,声望最高。见师兄回到山门,众师兄弟都寄望他接任掌门。归尘师叔担心师兄坏事,暗地命弟子打伤智合,栽赃给青云师兄,造成太和宫与玉虚宫争斗。他许诺事成之后,向朝廷推荐弟子到道录司任职。这是他赏给弟子的一百两银票,弟子不敢动,如数上缴。” 他缴过银票,接着讲道:“那日,师叔对弟子讲,师兄要去找智合议事。他命我暗中跟随,借机打伤智合。当时,弟子潜入智合房中,见他正在打坐练功,便伺机偷袭智合师兄。我明明只打伤了他,还特意查验过他伤势,他彼时还有气息。为何会丧命,弟子也很奇怪。后来,师叔担心师兄,会被师傅借机放走。他命我在酒里下毒,是要废掉师兄的武功。青云师兄对弟子一直照顾有加,弟子不忍加害师兄,因此将酒水又带出来,扔掉了。” 归尘怒气冲冲,不顾一尘等饶拦阻,上去就要殴打景炎。 冲虚拦阻道:“师弟!是真是假,自有公断。何必要恼羞成怒,与弟子们一般见识?” 归尘怒斥道:“师兄教出的好徒弟!一盆脏水,泼到师弟身上,敢情你不着急啊?即便是我指使,景炎未打死智合,那智合又为何死去?仅凭三言两语,就诬陷是我指使他作恶,未免太儿戏了吧?” 冲虚不动声色,回复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弟勿需动怒,我等更不会轻信孽徒一面之词。青木,去将人带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章 聚散离合 众人瞧去,被抬进的人竟是已经“死去”的智合。 这怎么可能? 众人大惊失色,太尘道长心中欢喜,却一脸茫然,归尘更是吓得面色苍白。 冲虚道长不紧不慢地讲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他道来。智合师侄,将你之遭遇,细细道与众人听。” 大殿内一片寂静,智合撑着虚弱的身子,向众人禀明实情。 智合原本无意争夺掌门之位,也知道青云师兄深得人心,他自知无法与师兄相提并论。 故而,当师傅命他参与角逐时,他并未答应,反而规劝起师傅来。 两年前,青云接替归尘师叔,出任三大营总教头一职,淡出武当弟子的视线,推选武当新任掌门的呼声又起。 虽被师傅推荐出来,他一直不大热心。他佩服青云师兄光明磊落,坦荡直爽的胸怀。故而在四个人选中,他算是最为低调的一人。 当青云师兄返回武当后,他主动向青云与师傅表明心迹。他与青云相约,商议如何化解因掌门选举,造成武当上下离心离德,动荡不安的局面。 那一日,他如往常一般,在住处打坐修炼武当内功。入定后,竟被人偷袭。好在有内功护体,才无大碍。 偷袭者走后,他挣扎着起身。怎知又有一人闯入,施展武当不外传的绝技——武当玄罡掌,险些将他一掌毙命。因他修炼的龟息功,尚未散去功力,陷入假死之状,才侥幸逃过一劫。 当再次醒来时,他已被装殓到棺木郑拼着最后的气力,敲打棺椁,发出响动,引起掩埋弟子的注意,才被其开棺救出。 几个弟子明白事关重大,只敢偷摸禀报了掌门。 冲虚闻讯,大为震惊,思虑良久,将智合等人暗地保护起来。 智合坐在竹椅上,有气无力地指着归尘,怨怒道:“师叔,弟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若非弟子内功护体,龟息功未散,弟子能否活着坐在这里,还是未知。师叔,你好狠的心肠,师傅你上他当了。” 言罢,智合愤懑不已,不住地咳嗽。 众让知实情,震惊不已,更是愤怒地看着归尘,纷纷质问他祸乱武当,究竟是何居心。 冲虚见智合休养大半年,仍未恢复过来,赶忙命人将其抬走。 太尘看着大弟子被害得如此凄惨,只余半条性命,不禁悲从心生,怒斥道:“师弟,你究竟安得什么心思?我大徒弟之言是否属实?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法,给武当上下一个交代。” 归尘面色惨白,满头虚汗,他知晓再也瞒不住了,慌得不知如何以对。 冲虚语重心长地讲道:“师弟,我等七人拜入武当,你与一尘师弟最受师傅喜欢。当年师傅曾言,若非你生性散漫,不喜约束,这掌门之位是要传于你的。如今为了这个位置,你却处心积虑,上蹿下跳,伺机搬弄是非,不惜加害师门弟子,栽赃陷害后辈。师兄一直隐忍不发,是念及同门情谊,寄望你悬崖勒马,幡然醒悟。我武当陷入大劫,皆因你起。究竟是何企图,当着大伙儿的面,讲个明白吧。” 归尘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直流,低声道:“众位前辈长老,师兄,诸位师弟,弟子归尘知错了。弟子对不起武当,更不对不起师傅与祖师。弟子愿承担任何处罚,还请师兄念在师傅他老人家的情面上,莫要将我逐出师门。” 归尘擦拭着泪水,正要开口道来,却见他身躯一震,颈项僵直,一头栽倒地上,口吐白沫。 他面部扭曲,表情极其痛苦,身体瑟瑟发抖。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右手,似乎想要取什么东西。最终无力地垂下,断了气息。 众人大惊,一旁的一尘等人,急忙上去查看。 青云走到跟前,从他怀中摸出白色的瓶子。打开瓶塞,才发觉里面是几颗褐色的药丸。喂了几颗下去,也无济于事。 冲虚一声长叹,眼睁睁地看着师弟惨死面前,被人灭口,仅有的恨意也荡然无存,不禁潸然泪下,痛惜不已。 冲虚命弟子将其抬出大殿,择日做过法事后,将其安葬。 面对他常年无暇顾及的徒弟景炎,冲虚格外开恩,罚他到后山禁闭,面壁思过,终生不得踏出后山半步。 一尘自知身犯门规,自愿辞去净乐宫执事一职,闭门思过。 尽管冲虚等人一再挽留,一尘坚辞不受,冲虚只得让明空暂代其职。 他再无气力过问武当大事,随机任命青云接任掌门之位。又请无尘师兄等人代其安排,挑选日子,广发江湖帖,举行正式的武当掌门接任大典。 交代完毕,冲虚语重心长地讲道:“青云,武当交给你了。记得师父与祖师的嘱托,将武当发扬光大,师父先行一步。” 冲虚在弟子的搀扶下,离开玉虚宫,返回后山闭关的山洞。 青云众望所归,广元大师等长老,纷纷表示赞同与附和。 内外纾困,众人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又商议片刻,才各自散去。 文鹏也是后来听紫云等人谈及这些事,才了解其中内幕。 可惜得是,归尘中毒身亡,被人灭口,幕后真凶未浮出水面,留下难解的谜团。 他向青云复命,安排好昊苍帮精锐。稍作歇息后,才去拜会楚子嫣等人。 楚子嫣得知他假扮官军的事,不免夸赞他足智多谋,又提醒他下次定要当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从她口中得知,她师尊听从了文鹏的建议,已将墨门搬至炎帝谷。 两人闲谈片刻,楚子嫣向他介绍道:“文鹏兄弟,这是姐姐的两位师兄。二师兄蒋瑜鲲,三师兄战元嘉。” 文鹏急忙施礼道:“两位兄长好,在下有礼了!两位兄长真乃霸王降世,勇猛无敌,乃真豪杰也。” 两人打量着文鹏的模样,相视而笑,战元嘉笑道:“兄弟莫瞧了,其实我兄弟三人,早就认识你。当年,兄弟还是文弱的书童。没想到多年后,摇身一变,也成了行侠仗义的侠客,真是造化啊!若兄弟得闲,定要到我山门走上一遭。” 文鹏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下来。本想多聊一会儿,怎知秦凌锋带着众墨门弟子,要赶回师门复命,他只得陪着几人向青云道别。 还未到玉虚宫,青云与众人相遇在半道。 青云得知墨门弟子去意,急忙挽留道:“诸位兄长助我武当托,劳苦功高,在下还未来得及道谢,怎就着急离开?秦兄,我已命弟子在玉虚宫略备薄酒,聊表心意。还请诸位稍待片刻,饮上几杯水酒,顺便让兄弟陪几位游览武当风光,略尽地主之谊。” 秦凌锋等人以赶回山门,还有要事为由,婉言相拒,只道来日方长,改日再聚不迟,向青云辞校 青云见无法挽留,一直将其送往山下,才去邀请其他客人赴宴。 文鹏在山下又与楚子嫣闲聊片刻,才与她依依惜别。 酒宴上,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结识不少江湖兄弟,文鹏好不开心,多饮了几杯。 送走昊苍帮的甘敬甫护法等人,他正要返回,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山下。 细瞧,竟是卓伟齐雯夫妇,带着孩子,来寻楚云飞与齐柔儿两兄妹。 云飞还在外面办差,齐柔儿收到文鹏来信后,一直念念不忘。这两日,还询问过她家姐的事情。没想到,齐雯一家三口已到眼前。 文鹏知晓他们来意,带着两人去见齐柔儿。姐妹俩劫后重逢相认,相拥而泣,场面感人肺腑,令人为之动容。此情真切,不再多提。 原本要带师妹两人回去,怎知方莹要与珰珰一起,照顾慕云婉前辈,并膝下尽孝,一时难以走开。宝儿执意留在方莹身边,任凭他如何劝解,宝儿也不愿随他回家。 宝儿的心思,他自然明了。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经此一劫,紫云心病已除。又与林依依相见,两人情意更深。 宝儿看在眼里,心中凭添几分忧愁。 文鹏苦劝不得,只好作罢。 他叮嘱方莹,宝儿一番,停留两日后,与众人惜别,带着思轩返回姑苏。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章 皇商 下无不散之筵席!想起与故交,短暂相聚,又匆匆道别,他不禁感慨良多,轻叹一声。 思轩见文鹏藏有心事,安慰道:“老爷是否还惦记着两位师妹?有几位姐姐照看,想必她们也不会受何委屈。” 文鹏轻笑起来,回道:“那倒不是,方莹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如今姐妹团聚,在慕云前辈面前,尽尽孝心,人之常情啊!我只是担心,回家后轩儿如何答复夫人。” 思轩偷笑起来,反问道:“难道老爷还不相信奴婢吗?奴婢若依老爷之言,老爷如何答谢奴婢?” 文鹏笑问:“轩儿想要什么?” 思轩想想,答道:“奴婢想要自由之身!就如同那些江湖儿女一般,无拘无束。地之大,可任我逍遥。” 文鹏摇摇头,叹道:“江湖,并非世外桃源,真烂漫之所,多少英雄豪杰为之倾倒!可功成名就后,莫不盼着能全身而退。此逍遥,非真逍遥自在啊!” 思轩不解,好奇地凝望着文鹏,似乎等待他接着讲下去。 文鹏只是盯着窗外,滚滚东逝的江水出神。 回到姑苏,从掌柜那里得到消息,萧老爷请他到府中一叙。 文鹏从萧家回来,更是愁眉紧锁。他带着不少礼物,回到临安家郑 青儿临盆在即,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喊声,文鹏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外焦急地徘徊,恨不得马上冲进屋内。 “哇哇……”,房间内传来婴孩呱呱坠地的哭声,母子平安,文鹏大喜。 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满是喜悦。 青儿望了一眼孩子,有气无力地讲道:“可惜,本想要个千金,偏偏是个男娃。” 文鹏笑道:“那还不容易,待你身子好些,再要一个就是。” 青儿娇怒道:“去,拿妾身当什么了!自己躲在外面风流快活,倒把我等丢在家中,闷死了。” 两人正聊着,却见莲儿,湘儿,并夫饶丫鬟,来给青儿道喜。 文鹏喜悦,与三人闲聊起来,提到萧老爷让他去山东行商的事情。 房间里也没其他人,莲儿问他,可与夫人商议过此事。 文鹏点点头,云裳希望他去山东。一来可以给二哥帮忙,二来也落个长久的营生。将自家买卖做到山东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莲儿听完,愁眉不展,只是不便多言。 青儿见湘儿两人各怀心事,坦然讲道:“若是娘亲在世,大抵也不愿意你去。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要紧。相公连仕途都可舍弃,还在乎皇商的身份?我等平民百姓,安分守己度日,不愁吃喝已是满足。何必为自家套上绳索,一步步被栓死套牢?” 青儿的话,道出了两人心思,也正是文鹏所想。 萧老爷本不愿勉强文鹏,只是山东经历过灾害,加之唐思儿等饶举事,民生凋敝,百业待兴。萧荡城出任山东布政使后,亟需改善民生。 所谓“无农不稳,无商不活”,他想要吸引外地商户,尤其是江南的富贾巨商,到山东行商,以便货通南北,让山东行省的百姓,尽快安定富足起来。 由文鹏来打理这些事务,为他出谋划策,萧荡城最是放心不过。 故而,他多次请求父亲大人代为转达,希望妹婿到山东行商的想法。还允诺向朝廷,为他求个皇商的身份,以便文鹏行事方便。 起初,文鹏赋闲家中,以夫人临盆在即为由推脱了。 待玫儿与云裳相继诞子后,他又收到萧老爷的信函,不得不慎重考虑此事。 这一日,文鹏在房中逗着孩子,想着给孩子起名的事。 却听云裳问道:“老爷在家中待了不少时日,真是难为老爷了,心中还想着裳妹。我二哥又来信了,催问你去山东的事情,你倒是回句话啊。这等美事,两个姑爷求着还不给呢,偏二哥就看上你了。你若是不去,岂不辜负他的美意?日后,妾身还怎敢见嫂子她们?” 文鹏随口回道:“那是自然,拙夫不惦记着夫人与孩子,还能想谁?二哥提的事,自然是大的美事。坐享其成,哪像我等行商之人,终日里奔波在外,挖苦心思赚银子。只是风险也大,搞不好是要抄家灭族的。待为夫想想,再作打算。” 云裳思量片刻,回道:“妾身不懂这些,只是这等美事,若是错失了,岂不可惜?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办事。老爷又不在朝中做官,若没个依靠,被人欺压讹诈,谁能替我等做主?如今是有家父与两个哥哥照应,谁能拿我等怎样?他们百年之后,家里人可怎么办,又能指望谁去?老爷不为自家考虑,也要为儿孙想想。” 云裳之言不无道理,如今家中又添三子,他不得不考虑子孙后代,如何安身立命。 母亲生前不许他科考为官,他也不打算让后代子嗣入仕。 自古伊始,四民分业,士农工商。隋唐废除九品中正以来,朝廷以科举取士。读书人要想获取功名利禄,唯有科举高中,入朝为官。 若子嗣不得从政,只能从事其他行当,以安家立业。 行商不易,虽衣食无忧,却地位低下。常受歧视不提,也多遭人欺压敲诈。若依傍朝中官吏,难免受其牵连,落个人财两空,抄家问罪的下场。 若想如史上有名的百年望族,兴旺繁盛,须有严明醇厚的家训家风,以约束自己与后饶行为。使其知书达理,睿智儒雅,居安思危,戒奢宁俭。崇学尚善,厚德承家。 文鹏正想着这些,又听云裳在询问,随口答道:“夫人言之有理,为夫在想孩子的名字。老大叫尊锐,老二叫尊钰,老三叫尊铮,这孩子就叫尊锦吧。” “怎都是尊字辈啊?不行,毕竟是妾身亲生,妾身要自己取名。”云裳有些不解,又嫌他取名奇怪,不禁埋怨道。 文鹏朝着孩子笑道:“其他都可依你,这可不校太爷爷传下的规矩,岂能乱改?回头我为你写来,后世都得如此排下去。允文尊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后面一字取五行之字。如今排到他这里,恰好五行属金。” 云裳一愣,也不好反驳,只得依他之意。 又想起嫂嫂所托之事,不禁念叨:“二哥那里还等着回信呢,你倒是句话,也好让我答复嫂嫂,好像二哥求着咱家似的。” 文鹏让奶娘将孩子抱回去,他拉着云裳的玉手,轻声道:“家里又添了三个孩子,真是要辛苦夫人了。为夫不是担忧娘子持家不易,想留在娘子身边,多陪陪你吗?” 云裳瞥了一眼文鹏,知晓他的心思,佯怒道:“少来!花言巧语对狐狸精管用,妾身不大钟意。凡你甜言蜜语灌我,准没安好心。有话不妨直言,是不是怕我亏待她们?” 他笑道:“夫人秀外慧中,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拙夫岂敢有这等心思?只是行商在外,我想带着青儿一同前往,也好有个体己人照顾一二。” 云裳暗自不满,她知晓青儿的分量,有她在身边,即便他飞再远,也会着家。 她思量片刻,回复道:“并非妾身不通情达理,有意拦阻。尊锐渐大,需读书识字,不能由着性子玩耍。妾身才学不及青儿姐姐,有她在身边,帮衬着教导孩子,妾身也可省去不少心思。我本寻思着,让茜芊,翠文,画楣,思轩四个丫头伺候你。既然老爷有此心思,倒不如让湘儿跟着吧。湘儿姐心思细腻,照顾你,我等最是放心。” 文鹏又想与她商议,云裳只道身体困乏,不觉睡着了。他只好起身,出了院子,四处走走。 他刚离开院子,云裳又睁开眼睛,命朵儿唤画楣进屋回话。 她轻声道:“楣儿,这次老爷外出,你就跟着去,照顾好老爷的起居。替夫人看好他,莫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就算你立了大功,夫人我绝不亏待你。懂吗?” 床前那貌美如花,身姿玲珑的清秀女子,急忙施礼道:“奴婢明白,奴婢定然尽心尽力,好好服侍老爷,以报答夫人之恩。” 虽未能如愿,青儿反倒安慰其文鹏,对他又是一番叮嘱。两人闲谈许久,才相拥入睡。 一个月后,文鹏带着湘儿,及从店中挑选的掌柜伙计等数十人,到达济南府城。 他拒了萧荡城美意,答应出面打理买卖的事情。 他带头出资,在运河途经的府州及海运码头,开办酒楼,绸缎庄,钱庄,牙行等买卖。 由于事先在临安及姑苏,拜会过江南各业商会,游过不少商户掌柜与东家,还有从事海贸的富商到山东行商。 故而文鹏的举动,确是带来不少徽州商人,沿着漕运航线与海运航线,发掘商机,兴办产业。 迁都燕京已成定局,山东行省恰好连通顺府与应府,地理位置优越,且管辖着整个辽东地区。 而辽东与东北的奴尔干都司,又盛产人参,鹿茸貂皮,东珠等特产,在江南乃至帝国上下,都是紧俏货。 将辽东与东北盛产的货物,销往江南乃至海外,将赚取不少银子。将山东行省作为中转之地,再合适不过。 他又为萧荡城出谋划策,在青州地区推广种棉,开办织布作坊等措施,以增加农户收入,安定局面。 加之朝廷为安抚地方,又实施开仓放粮,赈济农户的举措,确也给农户减轻不少负担。 这一日,文鹏忙完手头的事情,还未来得及休息。 山东布政使司派人来请,萧大人命文鹏沐浴更衣后,即刻到布政司衙门,等候一位显赫人物的召见。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一章 来者不善 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后院,萧荡城与文鹏正恭立堂下,拜见当今太子殿下。 太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和颜悦色地讲道:“萧大人,慕容公子,两位免礼,坐下回话。” 落座后,文鹏这才细观太子殿下。但见他一身素服,着交领窄袖道袍,身材较胖,却端重沉静,儒雅仁厚。 太子殿下语气沉重地讲道:“本太子奉旨进京,途经兖州府邹县地界,作短暂停留。所见情形,历历在目,颇为震惊。良田荒芜,百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本太子已命石大人开仓赈济,免除邹县百姓税负。想来青州府,也大抵如此。可这只是一时之举,如何尽快安置流民,让百姓安稳度日,恢复耕种,才是长久之计。萧大人,你临危受命,责任重大,当尽快安定民生。” 萧荡城急忙起身,启禀道:“回禀太子殿下,微臣已命各府州县衙,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置流民。具体安民之策,臣已写好折子,请太子殿下过目。” 太子看着奏折,讲道:“萧大人不必拘礼,快快请坐,慢慢道来。” 萧荡城回道:“启禀太子,微臣已命各地官员,对辖地的流民,登记造册。依户籍发放川资,遣还流亡农户,并妥善安置。发放种子,农具等秋耕所需之物。其间生计所需之粮,依户籍到衙门领取,令其分期偿还,以减轻农户负担,尽快恢复生产。另外,大力推广植棉,套种田地中,增加农户植棉收入。或卖给官家,抵偿借贷官家的费用,或卖给商户,折成现银,返还地方官衙。微臣又召集江浙商人,出资兴建织布作坊,开办酒楼,商铺等产业,增加百姓农闲时的收入,以解燃眉之急。另有其他以工代赈之措,俱在奏折上言明。” 萧荡城见太子正在细细查看,他接着讲道:“多数举措已在推行中,微臣与诸位同僚,正在稽查各地落实之情况。济南府业已完成,微臣会尽快核查,其他府州的实施情况。届时,再上书禀明殿下。” 太子合上奏折,欣慰地讲道:“萧大人上表的奏章,甚合我意。条陈清晰,思路宽泛,又有核查机制。甚好!待一一落实后,再向本宫禀明。身为父母官,当造福一方百姓,莫要惧怕擅自做主,凡是利国利民之措,本宫定会全力支持。萧大人可有其他请求与困难,不妨直言。本宫定会自奏,恳请圣上恩准,尔等放手去做,一切由本太子担当。” 萧荡城紧张的情绪渐缓下来,恳请道:“微臣与石大人协商过,奏请减免山东一年赋税,以减轻百姓负担。” 太子笑道:“民以食为。太祖在位时,便规定四方水旱辄免税。尔等尽管如此请奏,本宫再为山东多请两年,以便召回逃亡在外的流民,返还原籍。” 萧荡城大喜,急忙向太子道谢。 末了,他提及文鹏出资数十万两银子,广邀江南富商一道兴办产业,协助赈灾之事。又言及他提出以工代赈,以商代赈的建议,恳请朝廷予以褒奖。 太子轻声笑了起来,打量着文鹏,讲道:“听老大人提及过他,也听我儿讲过。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是可造之才。听慕容公子也有功名在身,不出来为朝廷效力,实在可惜了。” 萧荡城也是临时得到太子殿下,驾临济南府的消息。太子与布政司,知府等地方官员,查访过地方事务后,单独留下他详谈。 萧荡城觉得机会难得,特意唤文鹏前来拜见殿下。 文鹏施礼回道:“承蒙太子殿下夸赞,学生愧不敢当。学生父母早亡,家中人丁稀薄。先母生前,寄望学生承继家业,繁衍子嗣。学生自由散漫惯了,资质浅薄愚钝,难堪大任。恐辜负太子殿下,太孙殿下及岳父大饶厚望。如今青州府等地遭灾,学生略尽绵薄之力,以助灾民纾困。未有尺寸之功,不敢冒领恩赏。” 太子笑道:“慕容公子不必过谦,所谓举贤不避亲,萧大人向本宫推荐你,也是希望你能报效朝廷。本太子听闻,公子还捐赠不少银子,布施灾民,修路造桥,实乃造福百姓的善举啊。这样吧,待灾情平复,百姓生活好转,本宫替你跟圣上讨个封赏。” 文鹏知道无法再推辞,施礼道谢。见太子与妻兄还有要事相谈,告退离开布政司衙门。 待文鹏走后,太子起身来到萧荡城身旁,轻声问道:“青州府的实情可曾查探清楚?” 萧荡城躬身回道:“禀报殿下,实情已查明,起因确与他在乐安州滋事有关。这是几个头目的供状,还请殿下过目示下。” 太子看过罪状,神情凝重,愁眉紧锁,连连摇头叹气。 他思量片刻,低声嘱咐道:“此事莫要声张,将那几个犯人,流放到琼州府吧。哎!因一桩人命案,险些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不能再有流血事情发生了。至于抓捕一事,要外紧内松。如今最为要紧的,是要尽快赈济灾民,安定民生。” 两人又密谈多时,太子殿下在侍从的搀扶下,回到内室歇息。 文鹏回到家中时,湘儿已备好酒菜。他一面吃着酒,一面与她谈及太子召见的事情。 湘儿讲道:“照情形,日后朝廷还会再提及此事,真是烫手的山芋。妾身也不明白,萧家兄长明知相公心志,为何还要为相公,争取这危险的虚名?难不成要绑着咱一家子人吗?” 文鹏放下酒杯,低声道:“也并非如此,二哥不过是想为我谋个皇差,日后有所倚重,行事方便罢了。” 湘儿正要搭话,却听丫鬟翠文来报,是下人收到杨季西的帖子,请文鹏到莲子湖畔的北湖阁酒楼赴宴。郡王爷,燕都四少,还有江南富商等其他贵客,也将一同出席。 文鹏听罢,连连摇头,原想推辞不去。想到他来山东不过数月,杨季西如何得知他住处,许是二哥告知于他。 思来想去,他决定赴宴,前去会会这些人。湘儿为他换好衣裳,文鹏带着几个仆从,赶往莲子糊。 这莲子湖是济南府城有名的千年古迹,又称北湖,湖光浩渺,秀丽多姿。 文鹏赶到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莲子湖流光溢彩,水影交织,美轮美奂。 他持着帖子,被貌美的女侍从,请到二楼的宴会大厅内。 但见,大厅四周摆着桌椅,桌子上摆满山珍野味,珍馐佳肴,美酒佳酿。 四周已坐下不少来自江南及当地的富商,郡王爷,杨季西,张悦等人坐在主位两侧。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仍有不少客人陆续赶到,其中不乏一些是地方官吏,名人。 文鹏来到酒席前,与众人寒暄。与郡王爷等人打过招呼后,坐在宴席右侧,与杨季西相邻。 杨季西施礼道:“久闻兄长大名,一直未曾蒙面,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文鹏兄还请海涵,我也是刚从表兄那里得知,兄长已到济南府的消息。冒然请兄长赴宴,还请兄长莫要怪罪。” 文鹏也不与他客气,直接笑问道:“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表弟无需如此客气。不知今夜是何人做东,宴请我等赴宴?” 杨季西低声道:“不瞒表兄,是汉王殿下做东,请江南与当地的富商吃酒。兄长无需多虑,只是慰劳诸位的寻常酒席。” 杨季西话音刚落,郡王爷搭话道:“自燕京一别,甚是想念。兄长今夜可要多饮几杯,否则王不依啊。” 文鹏随口应和着,与他闲聊几句,又与张悦等人叙旧闲聊,心中却生出忧虑。 又过一盏茶的工夫,客人陆续到齐,酒宴座无虚席,众人相互交谈着,人声鼎罚 片刻后,汉王在两名貌美如花的侍女陪伴下,来到宴席主位。 文鹏细瞧,其中一位女子,竟是他在扬州府见到的百合子。 众人急忙起身施礼,文鹏不敢多看。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这场豪门夜宴,并非简单的一场饭局。 汉王示意众人坐下,大笑道:“哈哈,诸位大财主可真是赏光啊。诸位慷慨解囊,赈济灾民,劳苦功高。本王替朝廷设宴款待诸位,以答谢诸位侠义之举。来,端起酒杯,本王敬诸位三杯。” 言罢,他与众人连饮三杯,命几个妖娆婀娜的歌姬,歌舞助兴,又唤来不少美人陪酒。 众人一面欣赏美妙的歌舞,一面饮酒作乐。 文鹏暗感不妙,这汉王殿下来者不善,别有用心。他自觉不该赴宴,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可是为时已晚。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二章 仁慈之心 酒过三巡,汉王有些微醉,他大声笑道:“哈哈,诸位可尽兴?” 言罢,在左右拥抱的侍女脸颊,狠狠地亲上一口。 见无人回应,他松开手臂,摔倒酒杯,大怒道:“哼哼,无人答我,也就是诸位还未尽兴。那好!本王就给诸位好看的瞧瞧。” 酒杯落地,大厅四周突然冒出大批侍卫,一个个手持利刃,将宴席团团围住。 歌姬吓得惊声尖叫,罢了歌舞,缩在一处,宴席上鸦雀无声。 众人吓得手足无措,不敢大声言语,似乎生怕激怒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 文鹏不慌不忙,还在吃着酒,心想他倒要看看,汉王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汉王见大厅内一片寂静,众人慌作一团,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百合子又为汉王拿来一只杯子,为他斟上美酒。 汉王大笑道:“诸位不必惊慌,适才本王觉得这歌舞太嘈杂,不心碰翻了酒杯。” 他摆摆手,命歌姬与陪酒的美人,全部离席。 他接着道:“来,诸位,同饮此杯。” 众人唯唯诺诺,不得不端起酒杯与他共饮。 汉王砸吧一下嘴,笑道:“诸位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舞也看了,女人也抱了,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众人恭敬有加,应和着,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好!既然如此,这顿饭,本王就算没有白请,心意总算没有白费。地方遭灾,我等却在此大吃大喝,本王于心不安。故而,为流离失所的百姓计,本王决定带头募捐银子,赈济灾民。不知在座诸位富贾士绅,意下如何?”汉王悠悠道来。 众人闻听此言,不禁惊掉了下巴。敢情汉王摆下鸿门宴,早已算计好了他们的荷包。 罢了,还是破财免灾。谁让自己想着讨好巴结这位王爷,明知有凶险,还要赴宴呢? 大多数人如此想着,不由得纷纷表态,曲意迎合道:“是,是。殿下一片仁慈之心,我等愿意响应殿下召唤,捐献钱物。” 文鹏一直观察着郡王爷等人,从宴席一开始,几人就眉来眼去得。 王爷提出募捐时,几人更是随声应和。看来,是他们精心布的局,来敲诈他们的钱财。 文鹏不动声色,继续看他们演戏。 汉王闻听众人没有反对,大喜道:“哈哈,痛快!本王就常讲,商人都是有情有义的。危难之时,必然伸出援手,不会见死不救。这样吧,本王带头捐个两千两,诸位士绅善人,可不能让本王失望啊。” 众人一听,错愕不已,这哪里是募捐,分明是敲诈勒索,一顿饭哪里值这么多银子。 对于灾情,他们可是没少出钱出力。本就捐助过钱物,施舍给流民穷人。 汉王搞出如此举动,分明是打着赈灾的旗号,趁火打劫。他们可不是待宰的羊羔,任人宰割。 众韧声议论着,再无人表态与响应,有韧声讲道:大不了关掉商铺,还回江南去。 大家伙议论纷纷之际,郡王爷起身道:“皇叔深明大义,慷慨义捐,侄儿也不能抠门,王愿捐三千两银子。” 话音刚落,他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动。 宴席一旁,早已恭立的两个侍女,走上前去。 一名侍女端着铜盘,躬身奉上盘子,待郡王爷放入盘中,她娇声道:“郡王爷捐献三千两银子。” 另一名侍女拿着账簿,随手记录着。 张悦起身道:“两位王爷忧国忧民,在下身为荣国公之后,也不能落人于后,本公子捐五千两银子。” 女子接过银票,跪拜道:“妾身替灾民,谢公子大义,张公子捐五千两银子。”言罢,女子当众亲吻张悦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猩红的唇印。 几人大笑,汉王更是笑道:“呵呵,诸位看到没,张公子慷慨解囊,赢得香吻一枚,诸公可要再接再厉啊。” 紧接着,李云海,吕雄,汤远晃(燕都四少之一),刘致夫,杨季西等人先后捐献三千两至一万两不等。 众商贾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心中咒骂着,惶恐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慈戏耍孩童般的把戏,他们可是见怪不怪,这是他们信手拈来,常使的手段。没想到,竟被汉王用到他们自家身上。 众人本想打发个百八十两银子,就此了事。怎知,这汉王胃口如此之大,若是不随他心愿,恐怕他们可是难以离开宴席。 有人拿出三千两银子了事,也有人起身想要离席。刚走到门口,那缺即被把守的侍卫拦下。 他自视有朝中大员撑腰,无所畏惧地讲道:“赈济灾民本无可厚非,我等已向朝廷捐献过数千两银子不等,又出资兴建产业,为朝廷分忧。如今又向我等敲竹杠,在下分文没樱家中老母猪产子,在下得回去看看。告辞。” 汉王见此情形,大笑道:“哈哈,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阁下家务缠身,那就遂了阁下之意。不过,要打赢本王的侍女才校百合子,好好为这位土财主,松松筋骨,万不可伤着他。这都是我江南大富商,娇贵着呢。” “哈依!”女子朝着汉王施礼道。 她转过身子,并未离席,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竹筷,朝着那人腿部甩出。 竹筷疾驶而去,眼看着击中那人大腿,众人心惊肉跳,替他捏着一把汗。 只听“啪”的一声,又一支竹筷从席间飞出,将百合子甩出的竹筷击飞。 两只竹筷改变方向,齐刷刷地钉在门板上,那人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身子哆嗦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讲道:“在下并非不捐银子,只不过身上没带。这不是想要回去,凑些银子吗?” 汉王笑道:“无妨,阁下还请入席。没带银票者,可报上捐赠数目,派冉府上去取便是,何须劳烦诸位再跑上一趟?是要香吻,还是要美人陪练,你们自己选。哈哈。” 文鹏见汉王如此蛮横不讲理,不由得怒火中烧。他虽压住心头不满,不得不出手相助。 这些商人,都是他从江南请来的,本意是要救助灾民,为地方带来繁华,也给众商家带来潜在的商机,赚取银子。 汉王如此做法,无疑是涸泽而渔,杀鸡取卵。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江南的富商,谁还敢来兴办产业?萧荡城为繁荣地方,一番苦心,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再者,即便要捐献银子,也轮不到汉王来主持。一位帝国的王爷,明火执仗地抢劫商人,与强盗何异? 文鹏不能由着他们胡来,他起身道:“汉王殿下一片良苦用心,我等民不能不识抬举。这样吧,在下陪美人过几眨若是侥幸得胜,还请殿下准许我等商人,每人捐献两千两银子,以表心意。我等风餐露宿,抛家弃子,辛苦经营,实属不易,所赚银子并非大风刮来的。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听闻文鹏之言,众人暗自盘算,也知道这是折中的稳妥办法,纷纷附和,只是有龋心起他的安危。 郡王爷等人不时在汉王耳边,声嘀咕着。 汉王端起酒杯,笑道:“呵呵,原来是萧家的姑爷。好!本王也想见识下,阁下非凡的武艺。只是刀剑无眼,慕容公子当心才好!百合子,陪慕容公子玩玩,若是取胜了,本王今夜重重有赏。” “哈依!” 百合子起身,褪掉脚上的木屐,接过汉王递过来的倭刀,躬身向文鹏施礼道:“还请公子多多指教。” 言语间,她已站到宴席中间,宽敞的过道上。百合子梳着倭堕髻,身穿白色宽松的吴服,其间点缀着红色的樱花图案。 她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烁的武士刀,妖娆妩媚中,杀气重重。 文鹏并未带兵器,他与百合子相对而立,拱手道:“指教不敢当,百合子姑娘请出招吧。” 众商人见文鹏替他们出头,手无寸铁,不由得嚷着“不公平”。 百合子见状,轻声问道:“公子是否要选把趁手的兵器?” 文鹏笑道:“多谢诸位关心。这倭刀治造精良,吹毛断发,非一般兵刃可挡。既无神兵可用,在下不妨用双手试试。” 百合子也不多言,冷笑一声,大声念道:“哈!……” 两柄寒刃交错挥舞,袭杀而至,再配合她有节奏的喝声,直叫人忐忑不安,胆战心惊。 文鹏眼疾手快,面对重重寒影,身子疾速躲闪,避开她的锋芒。 百合子左刃格挡,防止文鹏偷袭,右手挥刀连连劈砍。出手干净利索,招式简洁明了,直攻文鹏身子要害部位。 他无处下手,只得连连后退,躲避攻击的同时,不时瞧着百合子的破绽。 百合子防守严密,攻防转换奇快。右手砍杀之时,左手持刀,待机而动。 当文鹏刚避开右边寒刃,左刃连连刺向他的颈项。文鹏慌忙扭转头颅,锋利的刀刃,擦着耳边闪过。 文鹏惊出一身冷汗,又在向后躲闪。右刃横扫而来,左刃反转,斜插文鹏胸口而去。出招之迅猛,招式之凶狠,丝毫不留余地。 文鹏只得身子后倾,双脚腾空翻转,试图踢掉她手中双龋 百合子反应迅速,及时收住招式,一个侧躲,避开文鹏双腿。待他落下身子,百合子伺机双刃绞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并未停歇,身子再次翻转,腾空翻空数次后,避开百合子刀刃,在她丈许外站定。 百合子暗自后悔,没识破他的意图,错过追杀的绝佳时机。 她飞身而去,一刀猛劈下去,一刀刀背贴着手臂,寻机刺杀。 百合子来势汹汹,暗藏杀机。文鹏严阵以待,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北上辽东 百合子右刀猛然劈砍下去,文鹏身子一晃,躲闪到左侧。 她扑了个空,落地后,左刃紧接着出击,直刺文鹏腹部。 文鹏伸手想要击飞她左刃,却见她右刃横削,寒风直冲面门。 来不细想,他又是一晃,身子移至百合子右侧。 百合子见状,右手顺势横扫,胸前空当大开。 文鹏不敢冒然出击,百合子的左刃正伺机而动,冒然出手,只能是自己吃亏。 他身子疾速后退,躲开锋利的刀龋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右脚后退半步,身子后倾,装作身形不稳的样子。 百合子果然上当,左刃疾速出击,再次朝文鹏腹部捅去。同时,右刀快速回击,刀尖斜刺文鹏颈项。 文鹏当即施展出如影随形,右脚极速移至右侧,左脚趁机跟上,飘然闪至百合子左侧。 速度奇快,令百合子始料未及。不过他的长袍,还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出一刀口子。 文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极速扣住百合子左臂,右手神出鬼没般掐住百合子咽喉。他动作奇快,一气呵成。 百合子这才反应过来,左右双刃快速回防。 她左刃趁着尚能使出力气,朝着身后猛刺,右刃顺势滑下,试图反刺身后的文鹏。 文鹏怎会让她得逞,身子后倾下压,随之将百合子身子带倒。 这百合子身子柔软若水,即便上身倾倒,双脚依然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文鹏左手发力,迫使她丢掉左龋右手掐紧她的喉咙,文鹏轻声道:“若是认输,在下放你一马。若是不肯罢休,在下只有要你性命了。” 百合子怒视文鹏,一言不发,仍在拼命挣扎着,她挥舞右手的寒刀,尝试着反击文鹏右臂,可是却无济于事。 文鹏见她面色苍白,透不过气来,只得将其放倒在地。半蹲的身子,趁机盘旋过来。左膝盖死死抵住她右臂,骑在百合子身上。他腾出左右手,扣死百合子双臂。 百合子不得不丢掉兵刃,咳嗽几声,喘着粗气。 被文鹏如此压制住,她面色微红,努力挣扎起来。尝试着提膝,猛击文鹏后背,可惜文鹏靠前,她使不出力气。 百合子试过几次,放弃了念头。她不肯认输,积攒起力气,双脚奋力抬起。右腿蹬入文鹏怀中,用脚胡乱猛踹。左腿蜷缩,侧踢文鹏后背。 起初,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他被东瀛女子打败,做炼下亡魂。 见文鹏数十招后,控制住百合子,反倒将番邦女人压在身下,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当百合子如玉般的双腿,露在外面时,众人兴致更高,只觉大饱眼福。 汉王本想百合子好好教训他一番,没想到竟被文鹏反制,见他们人头攒动,喜形于色的样子,不禁面色低沉下来,咳嗽几声。 众人不得不止住笑容,按捺住性子,正襟危坐下来。 文鹏暗笑,这动作实在不甚雅观,心想尽快结束缠斗。 尽管百合子脚力十足,但对于两本内功心法已至七重的他而言,如同挠痒一般。 为了尽快令其缴械投降,文鹏抽出左手,握紧她脚踝,不断朝着她肩膀下压过去。 百合子虽身体柔韧性极好,怎奈文鹏使出了内力。她只觉右腿渐渐麻木,有种从身体上撕裂的错觉,她忍不住喊出声来。 她面色通红,低声道:“慕容君,请高抬贵手!百合子认输了。” 她放弃林抗,抽回蹬在文鹏胸前的左脚,身子也不再挣扎。 文鹏大笑起来:“呵呵,姑娘承让了,请恕在下无礼。” 他松开百合子,随手遮盖下她岔开的吴服。他起身离开,站在百合子一丈开外的地方,施礼后回到座位上。 众人大笑,纷纷拍手喝彩,不住地夸赞文鹏。 汉王不由得再次打量文鹏,对这个仪表出众的年轻人,顿生好福 他大笑道:“好!慕容公子身手撩!萧老爷的乘龙快婿,不像那些绣花枕头,徒有其表。本王喜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依公子之意,每家出两千两银子。来,诸位举杯,我等为公子敬酒。” 众人举杯同饮,这才放下心来,如数交上银票,庆幸总算过了一关。 汉王放下酒杯,对文鹏讲道:“慕容公子文武全才,经商做买卖,实在是埋没人才了。不如跟着本王上阵杀敌,成就一番大业才是。” 文鹏婉拒道:“多谢汉王殿下赏识!在下不才,只会些花拳绣腿,让汉王殿下见笑了。在下一介布衣,胸无大志,尚要养家糊口。只满足于柴米油盐,有负殿下厚望,还请王爷见谅。” 汉王大笑不止,回道:“哈哈,也罢!人各有志,本王也不勉强。公子要是想通了,随时可到王府找本王。” 文鹏施礼谢过,又与他对饮数杯,闲谈片刻。 杨季西借机谄媚道:“表姐夫真是武艺不凡啊,兄弟佩服之至。姐夫哪日得闲,也教兄弟几招,也教兄弟露露脸。” 文鹏板着面孔,冷淡地回道:“兄弟有空,还是多待在房中看看书,要么找个正经事做。莫要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舅父因你上次之事,险些被罢官。二表兄托我将一些产业卖掉,才将你家中生意盘活。若再闹出事来,一家人都要跟着受牵连,谁都保不了你。” 杨季西面有不悦,强颜欢笑道:“表姐夫教训得是,兄弟再不敢胡乱任性了。自上次一事,家父将我严厉斥责,我闭门思过,决意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文鹏叹口气,摇摇头,不冷不热地问道:“真得开悟了吗?如若此,怎会跑到山东地界,不好好待在京城?” 杨季西应诺着,答应文鹏尽快返回燕都。 他原想请文鹏做媒,替他向晓晓姑娘提亲。见表姐夫满脸不悦,只得压住不满。他盘算着,回头请表妹做媒,让家里人提亲。 许是杨季西养尊处优,胡作非为惯了,丝毫没听出文鹏言外之意,行事依然如故。 他见文鹏爱搭不理的,出言就是教训他的话语,索性与郡王爷等人畅聊起来。 汉王心情不错,又与众人吃过数杯后,带着侍女等人离开北湖阁。 文鹏与十几个商贾,借故离开,仍有数人留下,与郡王爷等人攀谈饮酒。 众人无心欣赏迷饶夜景,低声骂着汉王。 他们虽不缺这点银子,但被汉王这般敲诈,心中甚为不满,低声议论着,非要托人奏他一本。 听到有人劝解,莫要得罪那个呆霸王,那群人又打起了退堂鼓。 文鹏眉头紧锁,与众韧声讲道:“诸位还是想清楚,再做决定。今夜之事,若是被人拿了把柄,参我等一个结交藩王,图谋不轨的罪名,那我等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又或者是被人借机要挟,没完没霖掏银子,恐怕麻烦就更大了。” 众人转念一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思量片刻,他们又低声议论道:“还是要同他撇清干系,我等只是做买卖的商人,还是莫惹上这等是非,这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商议一番后,众人各自散去。文鹏当即拜见了萧荡城,将此事原委道来。 萧荡城暗感不妙,连忙带人前往布政司衙门。 没过多久,一大队人马簇拥着几辆马车,离开官衙,出得府城,直奔西北方的临清去了。 萧荡城命一队侍卫随行护驾,又密派两人快马加鞭,提前赶至临清,命知县提前备好北上的官船。 文鹏很晚才回到府邸,湘儿闻他一身酒气,命思轩两人伺候着他沐浴更衣。 见他衣袍上划出一道口子,湘儿拿出针线,坐在灯下缝补起来。 文鹏披着衣服,回到房内,见湘儿缝衣服的情形,不由得想起了过世的蓉娘。 湘儿缝好衣服,随手咬掉多余的线头,娇羞道:“相公,如何又发起呆来?这么大的口子,是如何划破得啊?” 文鹏轻声叹道:“今夜险些被杨家表弟害了,这没轻没重的家伙,还跟着那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舅父的板子,他算是白挨了,一点记性都不长。回头就写信给舅父与二表兄,让他们好好治他。再不管教,就捅个大窟窿出来了。” 他看看衣袍,不由得夸赞起来:“湘儿真是心灵手巧,这衣服缝过之后,简直是衣无缝,看不出划破过。” 湘儿见他避而不答,明白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也不再多问。两人一番缠绵,相拥着睡下。 又过几日,待商铺的生意稳定下来,文鹏打算带人去一趟辽东,去拜访辽东地区的供货商,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湘儿家在南方,对北国风光颇为向往。趁此良机,她要文鹏带上自己一同北上。 这一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他带着湘儿及丫鬟伙计等人,从滨州海港码头登船,前往东北方向的金州卫。 去年辽东总兵刘大人,大破倭寇于金州望海埚,全歼贼寇千余人。倭寇损失惨重,闻风丧胆,此后再不敢兵犯辽东。 一路上风平浪静,倒也顺利,没出什么状况。 官船行了大半日,黄昏时分,到达金州卫海港码头。 刚一下船,众人立刻感受到北国的寒意。 虽是深秋季节,北方已是冰雪地,寒地冻。 刚下过大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令人瑟瑟发抖。 幸好众人早已换上厚厚的棉衣棉靴,才不至于被冻着。 金州卫的官员,早收到萧荡城的消息,安排好了车驾,在码头边等候。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四章 绵薄之力 金州卫是朝廷在辽东最南赌卫所,与东北方的复州卫,盖州卫,海州卫,辽东卫,沈阳中卫,铁岭卫,三万卫,皆隶属于辽东都司。 金州卫与其他边疆地区一样,实行卫所制与军屯制。 帝国军籍与民籍的管理,有严格的区分与管制。 边疆地方的军政事务多由卫所管辖,长年镇守于茨帝国将士,多是由戍边的世代军户及犯罪,罚没充军入军籍的犯人构成。辽东都司管辖的事务,也多是涉及有军籍的军户及其家眷子嗣等。 为了保障戍边将士的军需生活物资,边疆卫所多实施军屯制。为防范北面草原部落的侵袭,军户战时行军打仗,闲时耕地开荒。即便如此,朝廷亦规定有耕种与戍卫的人员比例,以便战时也能保证屯边将士的物资供应。 立国之初,辽东地区,地广人稀,物资匮乏。 经过数十年军民的屯田垦荒,不仅保障了辽东大军所需物资的自给自足,解决了将士们的粮饷问题,甚至丰收的粮食,被朝廷调配到更为偏远的奴尔干都司,还极大地减轻了朝廷的负担,省去诸多从山东调拨转运粮食的负担与麻烦。 户部仅需从山东调拨种子,器具,耕牛等物资到辽东即可。 这里居住生活的不仅有帝国将士,更有拓边的百姓农户,也有归化南迁的草原部落及其他部落族群。辽东的地方民政,儒学等民事事务,仍隶属山东行省管辖。 北方苦寒,帝国的将士戍边,耕种实为不易,也正是有了他们的功绩,才保证鳞国边疆的安宁与长治久安。 金州城,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四周多丘陵山岗,山势最高处也不过两百余丈,却是辽东半岛北上的交通要道。 海港码头距离金州城很近,文鹏等人很快赶到金州城一家客栈。 他从怀中拿出银子,谢过迎接的差役,安置湘儿等人住下。 金光客栈虽谈不上条件多好,在这寒地冻的金州城也算不错的酒楼了。 一路舟车劳顿,加之气寒冷,文鹏两人吃过饭食,便早早在炕榻上睡下。他交代几个丫鬟早些睡下,不用伺候。 文鹏拉着湘儿的玉手闲聊,才发觉她手脚冰凉,想她定是不习惯北方的严寒。 他轻声笑得:“北方寒冷,若是将你冻坏了,可不得心疼死我了?临行匆忙,忘记带手炉了,明日就打发伙计去买上几个。捧在手中,也暖和些。” 他一面搓着她的手,一面替她暖着脚,湘儿面色红润,娇声道:“有相公如此疼着,妾身便心满意足了,只是这身子不争气啊,没能……” “哎!怎又提此事?不是讲好得,将尊铮过继给你吗?玫儿虽不舍,却也答应了。”文鹏打断她的话语,安慰道。 “见玫儿母子情深,妾身不忍心啊。”湘儿悠悠回道。 文鹏笑答:“是你多虑了,回到府上,我与玫儿再要一个便是。”他伏在湘儿耳边,低声讲道。 湘儿思量片刻,好奇地问道:“以前总在诗词中感受北方寒冷,今日亲身体会,才觉其中凄凉孤寒,意境深远悠长,妾身不及啊。不知相公来簇,要拜会何人啊?” 文鹏轻声道:“受青儿等人所托,去探望他们的亲人,也有父辈的故交。总之,一言难尽啊,如今才觉人情难还啊!” 两人又聊片刻,相互依偎着睡下。 翌日,吃过早饭,空晴朗,大风停歇。文鹏带着湘儿等人,一面游览城中风景,一面到商铺闲逛,购置些稀奇的玩意儿与货物。 午后,他带着伙计,拜访过几家商铺的掌柜,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见街边,蹲着一些卖兽皮与土产的猎户与商贩。 文鹏生了好奇心,下得马车,一面查看货物的成色品相,一面跟他们打听售价与行情。 问过几家商贩,人家见他不是挑三拣四,就是问长论短,又无购买的意愿,索性也不再理会他。 其中有一个白净的年轻后生,相貌端正,身材魁梧,人也憨厚老实。 他见文鹏衣着打扮,像是外地的客商,又谈吐不凡,举止落落大方。只觉与他很是投缘,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文鹏絮叨起来。 他有问必答,不耐其烦地讲解着,甚至给文鹏讲起行情与其中的门道。 许是熟络起来,文鹏随口问道:“这金州城有很多收购皮货的商家,哥为何不将其卖给他们?难道是他们收的价钱低的缘故吗?” 哥坦诚地回道:“哎!那倒不是!他们开店做买卖,还要纳税,雇伙计,应酬之类的,负担也大,我等也能体谅。不过,他们常常压着我等的货物,虽不赖账,却不能及时结清货钱。毕竟,我等猎户乡民也要等米下锅,总拿几斗米粮打发,终究不是个事。日子久了,山里的村民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急用钱财的话,我等还是愿意自家拿出来卖。不过,大爷尽管放心,我等的货物绝不比他们的差。” 文鹏在山东开办的商铺,经营的皮货,食材,东珠,中药材等卖卖,其产地多在辽东地区。若是能在金州开设店铺,进货更为方便,生意也会更加兴隆。 此次前来,就是想将这事做成,只是他一直苦于无合适的掌柜人选,便将这想法搁置起来。 文鹏与这哥闲聊许久,发觉他能言会道,识文断字。 他有意试探道:“听哥的谈吐,祖上像是读过书的人,何不到山东上个学堂,考取功名?” 那哥憨笑起来,低声答道:“不怕大爷笑话,在下祖辈也曾在朝中为官,也曾高居显位,位高权重。只不过后来受朝中大案牵连,家道中落,族亲皆被发配到辽东戍边。后来遇到朝廷大赦,境遇才好过些。好歹我家也算书香门第,在下耳濡目染,识文断字也不算稀奇,毕竟不能辱没门楣。为了讨生活,只能作猎户为生。若去山东求学,除却花销不提,在下还要养活老母,兄弟姊妹。哎!这都是命啊!” 文鹏听完他的身世,随口问道:“若是在下愿意出资相助呢?” 那哥笑得更开心了,他道:“大爷莫要戏耍在下了!无功不受禄,我等非亲非故,我怎敢消受你的银子?即便大爷肯借,在下再不想出仕为官。祖辈上险些丢掉性命,倒不如隐于山林,逍遥快活。日子虽是清苦,一家人聚在一处,其乐融融,享受伦之乐,比给座金山强上许多。” 文鹏也跟着笑了起来,询问过后得知,他唤作李六郎,家住在金州城东北方的贺山屯。 他询问道:“今日出门匆忙,又到城中请客吃饭。所带银两不足,而这张裘皮与这棵人参,在下又看上了,不知能否让在下带走?明日哥可到金光客栈寻我,在下再将所欠银子如数奉上。如何?” 文鹏随手摘下腰间玉佩,递给李六郎。 他瞧了一眼,连忙还给文鹏,笑道:“瞧大爷这身打扮,非富即贵,绝不像那种言而无信,坑蒙拐骗之辈。大爷尽管拿去,在下相信大爷的为人与品校这玉佩是贵重之物,在下万不能收下。若是打破摔碎了,在下可赔不起。” 文鹏笑道:“哥莫要推让,若你不收下,在下也不好拿走这两件货物。权当是个凭证,即便打碎了,在下也不向哥索赔。在场的几位乡亲,可做个见证。” 一番推辞,李六郎只得收下,让文鹏带走了兽皮与人参。 文鹏刚走,一旁摊位的商贩议论纷纷。一块假玉佩,就坑走他两件货物。几人指责他是个憨货,被骗的机会少,不长记性。 李六郎也不与他们争辩,盯着玉佩细瞧,只顾憨笑。众人见他憨样,知道他没听进去,也不再理会他。 翌日,文鹏带着湘儿等人,前往城东郊的大贺山游玩。到明月寺烧香拜佛,顺道又去了响云寺,拜会了几位故交的后人。 回到客栈时,已经很晚。客栈掌柜向他提及有位后生,前来寻他。文鹏这才想起昨日之事,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五章 守信 大贺山的响云寺,又称响云观,始建于唐朝,它深受儒释道三教的影响。 响云观多供奉道教的主神,不过也有禅教的佛陀菩萨神位,更留下不少文人墨客的佳句与墨宝。 风筱青的叔父,就在观中出家修校她也是幼时,偶然间听先父提及,才知道他的下落。 费了一番周折,文鹏见到青儿的叔父,觉凡禅师。 得知文鹏来意,觉凡禅师只道:他凡心已了,再无牵挂。再不会过问尘俗之事,也让文鹏青儿等人莫再来找他。若是有缘,自会与她们相见。 遥想叔父戎马半生,身经百战,气吞万里如虎,而如今却遁入空门,万念俱灭。 文鹏不由得百感交集,跪拜道:“叔父在上,请受侄婿一拜。孩儿替太爷爷,先父及四叔公向风家致歉。侄婿自知无法弥补这份亏欠,定当好生照顾青儿等人,以报答风家的恩情大义。” 觉凡禅师心头一惊,轻声笑道:“施主有颗仁慈之心,善哉,善哉。众生皆苦,放下即自在。老衲奉劝施主尽早放下,无须纠结过往,莫要自责。早日释怀,大彻大悟。阿弥陀佛。” 文鹏道别后,向寺中捐献了香火钱,才与湘儿等人离开。 他带着几人,游览过唐王殿,及卑沙城的残垣断壁,才返回金光客栈。 听闻李六郎等候他多时,文鹏甚是满意,有心再考验一番。 翌日,他带着萧大饶帖子,及诸多礼物到金州卫犒军。 文鹏明知此举犯忌,为不辜负亲朋的嘱托,还是想要尝试一番。 到达金州卫大营前,见到把守的将士,他急忙向前,施礼道:“这位军爷,在下是山东行商的商人,慕容文鹏。这是在下的拜帖,烦请军爷通禀一声,在下想要拜会指挥使刘大人,指挥同知孙大人。” 负责守卫警戒的一个头目,反复打量文鹏,又看看帖子,盘问道:“哦?你与萧大人是何关系?后面几辆大车装的又是何物?找刘大人,孙大人又有何贵干?” 文鹏笑答道:“不瞒军爷,萧大人是我妻兄。这车上皆是犒劳诸位的美酒野味,布匹绸缎等物。承蒙诸位大人照顾,众将士又保疆守土,劳苦功高,在下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请军爷成全。” 那头目闻听此言,急忙客气道:“原来是萧大饶大舅哥,失敬,失敬。慕容公子稍待片刻,卑职这就代为通禀。” 他来到车前,大致扫了一眼,即刻赶往营中禀报。 一盏茶的工夫,三位英姿勃发,气宇轩昂的将军,一身戎装,带着十几个护卫,走出大营。 三人打量过文鹏,又瞧瞧他身后四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刘将军喜笑道:“原来是慕容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公子来我金州卫,便是贵客。带如此多的礼物,怎好让公子破费呢?” 文鹏赶忙还礼道:“诸位将士镇守边疆多年,可谓劳苦功高。在下行商无忧,安然往返于山东与辽东之间,还不是托了诸位将军之功?故而,此番前来,略表心意,还望诸位不弃,务必笑纳。” 刘大人挥挥手,示意放行,笑道:“哈哈,慕容公子真是客气了!既然如此,多谢公子美意,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刘将军又向他介绍了孙将军,及指挥佥事袁将军。四人寒暄一番,他当即请文鹏到大营中一叙。 文鹏笑问是否要避嫌,怎知三人竟大笑起来。 孙大人笑道:“公子莫要生疑,沈老板当年犯忌,也不过是发配到云南而已。公子若不嫌弃,就到我辽东如何?哈哈。” 四人开怀大笑,将他请入营郑 文鹏细瞧,这大营内,战旗猎猎,鼓号阵阵。将士们整装列队,不畏严寒,正在宽阔的雪地里,忙着操练。“喝……喝……”的喊杀声,惊动地,震人心魄。 他们或演练火器射击,或操练马队阵型,或操演阵法,或冲锋拼杀,或舞枪弄棒。旌旗蔽空,声势浩大,令人热血沸腾。 还有一些士卒三五成群,或磨刀擦枪,或喂马添料,或砍柴打水,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见到枕戈待旦的英武将士,文鹏不由得感叹道:“将士们不惧严寒,军纪严明,军容严整,何愁不打胜仗啊?!” 袁将军笑道:“是啊!我等一面要防备倭寇,一面要时刻防范北方的侵袭。随时听候朝廷调遣,将士们可一日不敢懈怠。公子里面请!” 言语间,四人已来到一座石瓦房前,文鹏跟着三位将军,走入屋内。 见屋内中间的位置,摆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详实地展现了山东与辽东的地形地貌。 文鹏也不好多问,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 落座后,几人闲谈起来,听闻文鹏打算在金州开设商铺的事情,三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文鹏正在纳闷,只听袁将军道:“不瞒兄弟,我等几人还在发愁粮食,布棉的事情,没想到兄弟竟自动送上门来了。看来真是机缘巧合,这等好事也只好拜托兄弟了。” 文鹏听三人细细道来,才明白其中原委。 原来,金州卫这些年粮食丰收,除去将士的粮饷,定量支援奴尔干都司的粮草外,仓库中还有不少余粮,再加之擒获与饲养的活物也有不少。 他们打算将这些货物出售,折成现银入账。毕竟陈粮与活物搁置久了,也白白浪费掉。 对于这些买卖,他们不大熟悉,只要依市价与品次买卖,价钱公道合理就校这笔账目也会如实上报户部与山东行省,倒不怕朝廷追查。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经营买卖的商人,若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被查出营私舞弊等罪行,反倒将众人牵连进去,得不偿失。 这买卖本由皇商经营,只是近年来,有些边镇将领克扣粮饷,勾结不法商人,贱卖军粮。他们被查处问罪后,各卫所皆不敢擅自做主,生怕惹祸上身。 文鹏虽非皇商,却也是萧家的女婿。有萧家在朝廷显赫的背景,比皇商的身份更为稳妥。他们自然放心,将买卖交由文鹏的商号来打理。 再者,萧大人已来过书信,嘱咐几人多加关照。 他们见过文鹏本人,只觉他虽年纪轻轻,却举止稳重,心思缜密,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作风,因而众人对他更加信任。 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别人可是求之不得。 文鹏却在心中反复掂量,他明白这生意有利可图,又是官家的买卖,更为稳当。唯一担忧的是遭人算计,被别有用心之人,参上一本,反倒牵连不少人出来。 刘将军见文鹏顾虑重重,再三斟酌,反倒觉得更为踏实。 三人相视一笑,并未催促文鹏,命伙房准备美酒佳酿,要留文鹏在营中吃酒。 文鹏本想拒绝,想了想,笑道:“多谢几位将军美意,不知在下能否查看下粮库的陈粮,与圈养的牲畜,猎捕到的活物?” 袁将军大笑道:“这些并不涉及机密,但看无妨,公子请随我来。” 文鹏跟着袁将军,到堆放粮草的几座大粮仓一一查看。又观看了养鸡鸭,猪羊的地方,顺便也看了放养兔子,鹿,野猪的园子,还有一些种植果蔬的田地。 一路下来,已是午饭时刻,文鹏与袁将军来到会客厅内。 四人把酒言欢,边聊边饮,相谈甚欢。末了,文鹏将买卖的事答应下来。 回到客栈时,已是申时。 文鹏有些微醉,见那李六郎一身粗布衣裳,正揣着手,坐在桌前等待他回来。 原本文鹏交代过客栈掌柜,若是他再寻上门来,好酒好菜招待。 怎知,这李六郎实诚,生怕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不敢食用,竟饿着肚子等了半晌。 文鹏得知后,赶忙让掌柜上酒菜,就道是他请客,让六郎无需多虑。 文鹏笑道:“哥果然守约,在下这两日皆有要事办理,故而不曾与你会面,还请哥万般见谅。这三十两银子是货钱,哥尽管收下,我等算是两清了。” 李六郎一直未曾担心文鹏会赖账,他抵押的玉佩至少也要百余两。如此放心他的为人,李六郎即便是多等待一时,也要将玉佩还他。 他急忙放下竹筷,笑道:“大爷,这钱多给了。两件货并非上等货,十两足够了。这多出来的银子万不能收取,这玉佩也要还给大爷。” 他从怀中心翼翼地拿出一块蓝布,展开后,将玉佩捧到他面前。 文鹏取回后,答复道:“哥是个守信之人,反倒是在下耽误你两日的工夫,就当是补偿哥的。” 李六郎再三推辞,什么也不肯收下,他回道:“听我娘讲,大爷的玉佩至少也值百余两银子。所谓诚信无价,我娘让我无论如何,要还给大爷。能信得过李某,将它作为质押,可见大爷更是守信之人。正因如此,在下更不能多取。” “呵呵,好!言而有信,见利思义。哥可愿跟着在下作买卖?月例三两银子,若是经营得好,年关还有分红。如何?”文鹏也未拿回银子,询问道。 李六郎喜出望外,没想到竟有大的好事,砸在自家头上,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只顾着憨笑。 还是一旁的客栈掌柜提醒,他才急忙跪拜道:“多谢东家提携,民愿意跟着东家作买卖。不知要我作些什么事,但凭差遣。” 文鹏回道:“呵呵,不忙。这些银子先收回去,拿去孝敬你老娘,置办些像样的衣裳。明日一早,到客栈来等我,随我一同出门办事。” 李六郎谢过文鹏,急匆匆地吃完饭,拿着银子,不住地回头向文鹏道谢,兴冲冲地往家赶。 客栈掌柜笑道:“这憨子,竟有如此际遇,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我的月钱还不如他呢,大掌柜若是缺人,老朽也愿跟着大掌柜走南闯北。” 文鹏知道他是在打趣,笑道:“老爷子,这金州的买卖可不好作啊!要往返登莱(登州府,莱州府)与辽东,即便老爷子肯屈尊,在下可不敢使唤。” 言语间,文鹏放下饭钱,走上楼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六章 作何交代 文鹏带着李六郎等伙计,在金州城游逛多时,最终购置了三处临街的商铺及后院,作为文云商号在金州的分号。 他将店铺的钥匙交给李六郎,郑重其事地讲道:“六郎,三家商铺如今都交给你,若是有半点差错,我拔了你的皮。” 李六郎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店门口,胆战心惊地回道:“老爷,可万万使不得啊。民才疏学浅,难堪大任,恐辜负东家厚望,还请东家收回成命。” 文鹏笑了起来,轻踢了一下李六郎的后背,走进刚买下的二层商铺内,细细观看起来。 他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地求饶!不曾尝试过,怎知自家不能胜任?经商就如同行军打仗,经验不足,多多历练就是。勤学好问,又有何难?况且又有卓账房与众伙计帮衬,往来于总号与分号之间,多向总号大掌柜请教,不出两年就是一把好手。若是认怂了,趁早脱掉衣裳,给我滚回山里去。” 有了文鹏的鼓励,李六郎似乎生出底气,起身回道:“多谢东家指点迷津,在下谨记于心,定然竭尽所能,不负东家所停” 文鹏等人笑了起来,他道:“对咯,这才是七尺男儿该有的血性与魄力!这店铺的桌椅,都该换换了,重新布置装饰。后院打扫清理出来,腾出房间来,给伙计们住。趁着气暖和,缺什么物件,抓紧办理。再贴出告示,多招些伙计,过几日就要开张营业咯。” 李六郎命伙计们清理店铺与院子,他与卓账房两人,在店铺与后院查看,记录着,罗列出清单。 择了吉日,收货行,蓉娘布绸庄,文云酒楼,三家商铺同时开业。 当日,金州卫刘将军等人与地方官吏,前来道贺捧场。文鹏带李六郎在文云酒楼,好生款待众人,自不必多提。 随后几日,他带李六郎等冉金州卫大营办事。常带些酒菜过去,招待那些分管的头目。 彼此熟悉之后,文鹏在营中随意走动,无人再加阻拦。 因罪谪而戍边的犯人入军籍,统称为恩军,或叫长生军,谪军,罪军等。 恩军与正军的待遇职责等,有着壤之别,通常会被安排做饭、养马、守卫、驿差、屯田等任务。所得粮饷与赏赐,也较正军少不少,身份低微,常缺衣少食。 他们居住在一排排低矮漏风的木房里,简陋偏远,衣单食薄。 见他们生活困苦,文鹏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希望能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助他们度过难关。 其间,文鹏命人给他们带些御寒的被褥与衣物,有时也会接济一些粮食。 经过一番周折,总算打听到方莹族亲的下落。他们住在大营东北方的营地,从事着伐木,放牧,养殖等营生,艰难度日。 族中长辈及远房叔伯辈的宗亲,有些死在充军的路上,有些已改名换姓,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见他们生活窘困,食不果腹,文鹏只觉心酸,只恨捎来的东西太少,不够分发。 他好言安慰着众人,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若是有何困难,可托冉收货行捎信,找卓账房帮忙。 他将方莹的问候带到,才回到大军营地。 刘将军几人虽收到文鹏带人,深入恩军居住之地,又派发衣物的密报,却也未深究此事。 在他们看来,这些罪犯是朝廷忠臣的后人或亲族。彼时各为其主,如今沦落至此,却也可怜无辜,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不公的待遇。既然文鹏乐善好施,也就由着他去,几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口不提此事。 双方查验清算清楚后,李六郎安排伙计装车。在两队官军的护卫押送下,数十辆大车满载着货物,运往金州卫码头。 文鹏留在营中打点,与军中账房结算过银两后,被刘将军等人留下吃酒。 刘将军几人喝得大醉,拍着文鹏的肩膀,大笑道:“兄弟真是及时雨啊,替哥哥们解决了一桩令人头痛的大事,我等可都要感谢你啊,今夜也能睡着好觉了。下次合作,兄弟先欠着都无妨。” 文鹏笑道:“几位兄长将这等买卖,交给兄弟来做,是对兄弟的信任,兄弟该多谢几位兄长才是。此次交易的多为陈粮,故而价钱低些。所需银子并不是很大,兄弟还能负担得了。还是早早结清得好,毕竟是官家的买卖,兄弟绝不能让诸位兄长为难。” 孙将军似有不解,询问道:“莫怪愚兄多嘴,既然是陈粮,不知兄弟将其销往何处,又有何利可图?” 文鹏笑答道:“不瞒兄长,这些陈粮若是发霉变质了,即便作牲畜的饲料,也无人肯收,只能白白损失。好在有不少近几年的陈粮,可以转卖给酿酒商,将损失弥补回来。本朝酒税又极低,这些品次稍好的陈粮,就不愁卖不出去。” 孙将军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难怪兄弟命人细细验货,不仅要查验年份,还要分清品次,原来是在盘算是否划算啊。都无奸不商,兄弟可真够精明得啊!” 几人见他失言,本想责怪他,怎知文鹏笑道:“哈哈,兄长过誉了,其实这与行军打仗是一样的道理。兵法上讲究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得失,以付出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正所谓求之于势,不责于人。与田忌赛马之理相通啊。” 孙将军没想到,文鹏竟将话题扯到行军打仗上,只觉痛快,大笑起来。 几人相谈甚欢,畅饮多时,文鹏才离开大营。 临走时,刘将军特意命人装满一大车货物,送给文鹏,让他一并装上大船。只道这是众兄弟的意思,也让家里人尝尝辽东的特产与野味。 文鹏推辞不得,骑上大马,带人出了大营。 色渐暗,落日低垂,很快隐于夜幕之下。 寒风吹来,文鹏只觉头昏脑胀,腹中难受。他醒完酒后,正要追赶前方的马车,却见身后不远处,有个黑影晃动。 文鹏顿时警觉起来,大喊道:“何人在此,还不速速现身!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是何道理?” 只听夜幕中,有人轻声回道:“嘘!兄台莫要声张,在下只不过是途经簇,并无恶意,还请兄台见谅。” 文鹏只觉这声音熟悉,举起火把,趁着火光,朝身后望去。 你道那人是谁? “救命啊!快来人啊!”文鹏急切地呼喊道。 随行的伙计和几个护卫,听到文鹏的呼救声,打着火把,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几人见他正抱着一棵大树,身子悬空,苦苦挣扎着,险些摔下山坡,赶忙搭手将他拉了山来。 这山坡虽然不高,可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若摔下去磕坏脑袋,或是醉宿在山沟里,不被冻死,也会被出没的野兽叼走。 文鹏瘫坐在路边雪地上,似乎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讲道:“多谢几位军爷救命之恩!适才脑子发胀,误将沟壑当成坦途,险些丧命于此。这些银子算是兄弟的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他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丢了过去。几人客气一番,照单全收。 文鹏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上马,返回马车处。 他扫了一眼马车,并无不妥之处,吩咐伙计们赶快赶路。 还未走出几里路,忽见一大队人马,举着火把,从身后飞奔而来。 骑兵很快追上文鹏等人,为首的将领大声呵斥道:“前方的人马赶快停车,接受盘查,否则别怪我等刀剑无眼。” 文鹏等人不得不停下车马,那几名护卫道:“公子莫慌,有我等兄弟在,晾他们也不敢怎样!簇是金州卫的地盘,我等兄弟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家伙,胆敢撒野!” 几个护卫立马抽出佩刀,严阵以待,提防他们动武。 待走近细瞧,原来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精锐骑兵。他们一个个手持刀枪弓弩,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不由分,为首的头目就要搜查,那几个护卫当即阻止道:“兄弟是哪部分人马,胆敢拦截我金州卫的车驾?快快闪开,否则别怪我等无礼!” 那头目道:“原来是金州卫的兄弟,我等是辽东卫的骑兵营。奉赵将军之命,拦截缉拿一名朝廷要犯。我等一路追赶至此,失去那人踪迹,还请兄弟们配合。来呀,给我搜!” 随行的护卫喝斥道:“放肆!尔敢?!你辽东卫的人马,越界到我金州卫执法,随意搜查我金州卫的车马,是否太过嚣张了?即便打官司到都司大人那里,我金州卫也有理有据。况且,这位慕容公子是山东布政使萧大饶至亲,更是刘将军请来的贵客,岂能容你们撒野?” 那头目不客气地回道:“管你是刘将军,还是萧大人,末将眼中只有赵将军的命令。再不让开,我等就要动手了。” 其中一名护卫,当即拉响烟花,向金州卫大营报信。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步,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 那头目挥手示意,命令属下准备强行搜查。 文鹏见势不妙,大声道:“呵呵,既然这位将军不信,为证在下清白,大可让诸位捜查。若是搜不出来所谓的钦犯,不知将军如何向在下交代?” 金州卫的护卫劝文鹏,不能向他们退步。他摆摆手,似乎胸有成竹,不用担心。 那护卫跟着质问道:“若搜查不出来,尔等作何交代?” 那头目随口回道:“大不了军法从事,公子尽可到都司大人那里,去告末将的罪状。是打是罚,末将甘愿领罪。” 文鹏笑道:“将军真会笑,为这些颜面上的事,闹到都司衙门那里,也未免太题大做了。这样吧,若是搜查不出来,我要诸位向金州卫的兄弟赔礼道歉,大喊三声‘我错了’。如何?” 那头目想了想,答应下来。文鹏命伙计们掀开大布,让辽东卫的骑兵查看。 这群人提着刀枪,就欲乱砍乱戳。 文鹏喝止道,这车上有不少活物野禽,还要带回千里外的家乡。若是这般蛮横无理,他就要拒绝配合查验。 他们只得拿着火把,靠着车子,细细查看。 车上装着不少野物,如山鸡,野兔,狍子,野猪,野鹿等。又有不少布袋,装着山菌,木耳,猴头菇,人参等,又有木箱之类的。 众饶查检,惊动了车上的活物,不时发出叫声。 此时,金州卫的大队人马也赶到了这里,带队的袁将军见此情形,得知来龙去脉后,笑问道:“张将军,不知可有收获?” 辽东卫的头目急忙询问属下,那些负责查验的兵士,粗略看过一遍,尚未验完。 见如此阵势,几人随口回道,并无要捉拿的钦犯。 张将军只得命人停止查验,并向文鹏与袁将军赔礼道歉,正要认错,被文鹏阻止住。 辽东卫铁骑只得继续南下追查,文鹏向袁将军道别后,带人赶往码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七章 瞒天过海 大车抵达金州卫海港,随行护卫走后,文鹏命伙计去帮忙装卸货物。 四下无人,文鹏轻敲大车,片刻后,从车里堆积的麻袋缝隙中,钻出一个人来。 但见他满身是血,蓬头垢面,大口地喘着气,待稍稍平复,他又从车里抱出两个几岁大的孩童。 两个孩童,一男一女,一大一。许是见到了生人,两个孩子也不哭闹,躲在那人身后,探出脑袋,盯着文鹏看。 细瞧那人,正是楚云飞。 文鹏在半路遇见他三人时,云飞已精疲力竭,狼狈至极,前后还绑着两个孩子,身后还有一队人马穷追不舍。 文鹏当即想到办法,将随行护卫与伙计骗到身边,让他三人趁机躲在车上,才逃过一劫。 未等云飞开口道谢,他低声道:“云飞兄,赶紧将这件干净的衣裳换上,随我登船。兄长三人先在船上,将就一夜,明日随我等坐船,到山东滨州铁门关码头。” 待云飞整理好衣裳,他二人一人抱一孩子上船。 文鹏安排好三饶客舱,又命伙计提来饭菜。 两个孩子先前还惊魂未定,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见到有好吃的,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文鹏两人一面饮酒,一面闲聊着。云飞将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半个多月前,他与飞鸿等人奉命护送太孙殿下北上,抵达临清。 殿下要在临清停留数日,云飞恰好收到紫微宫密报,他的宗亲被发配到奴尔干都司,建州左卫。 云飞闻听此讯,心中欣喜不已。当年从纪纲口中得知,亲族皆被流放到辽东地区。 可细细查来,他才发觉数千公里的广阔疆土上,要想打听出亲族的下落,无疑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重金托紫微宫打探几年,如今有了确切消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宗亲们营救出来。 于是,他托病告假,前往奴尔干都司。费了一番工夫,混入建州左卫大营中,终于找到数十位亲人。 见他们生活凄惨穷困,云飞心在滴血,恨不得立刻带他们逃离边疆。可是,周围全是帝国的千军万马,真要动起手来,吃亏得还是他的亲人。 受族亲所托,他要将堂兄及叔父的孩子,带回武当山。孩子跟着他们,怕是难以养大成人。 云飞含泪道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左卫大营时,还是惊动帘地驻扎的大军。 杀出一条血路,他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建州左卫,南下进入辽东地区。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到达辽东卫地界时,还是遭遇到辽东卫骑兵的追击。 一番大战后,他三人还是安然逃脱。怎知,在盖州城为孩子买馒头时,泄露了行踪,又被他们追杀。慌乱中,丢失了马匹,他只能带着孩子东躲西藏,躲避官军的缉拿。 或躲到深山老林里,或藏在山民家中,好不容易来到金州卫,他已再无力气奔逃。 没想到,无绝人之路,竟遇到文鹏。 讲到这里,云飞眼含泪水,举起酒杯,动情地讲道:“文鹏贤弟,大恩不言谢!你多次出手相助,兄弟无以为报。借兄弟这杯酒,敬兄弟,以表我谢意。好兄弟,干!” 云飞激动的情绪,感染了文鹏,他惭愧地答复道:“云飞兄,万不可这般客气。若深究下去,兄弟也有对不住的地方。你我是患难的兄弟,若还如此客套,休怪我生气。为两个家伙脱离险境,干杯!” 云飞也未深想,笑道:“好!痛快!” 文鹏为云飞添酒,询问道:“云飞兄,兄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兄长莫嫌我多嘴。武当被几大黑道势力围攻,怎不见兄长身影?” 云飞一饮而尽,轻声叹道:“兄弟有所不知啊,并非我不愿回去效力。自幼在武当山长大,那里就是我的家。真人与诸位前辈,传我武艺,教我做人,如同再生父母。武当有难,我安敢置身事外?兄弟奉掌门之命,协助朝廷平息麒火宫内乱,又暗查青州府义军作乱的根源。而后奉命协助朝廷,到寺庵道观追查唐思儿的下落,难以脱身啊。” 文鹏有意打听消息,不禁问道:“原来如此。那麒火宫的林傲兄,可是我武当弟子。不知他家出什么乱子了,他家里人如今可还好?” 云飞直摇头,轻声叹道:“哎!我等都看走眼了,如今的林傲早已变了。他勾结倭寇,打劫自家山庄。试图将宫中火器及图纸作为交换条件,出卖给倭寇,逼迫他父亲让位,由他接管整个麒火宫。朝廷岂能容他?真想不明白,他父亲百年后,家业迟早是他的,为何还要与倭寇狼狈为奸?我等挫败他们阴谋,林前辈向朝廷求情,朝廷才赦免他死罪,如今正被林老爷子关在地牢里呢。” 文鹏听闻麒火宫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飞接着讲道:“兄弟可还记得,珰珰受赡那次押运?就是林傲将消息出卖给贼寇,劫走了朝廷的火器,险些害死珰珰。我等与六扇门追查许久,也未找到任何线索。若不是林傲东窗事发,旧事被六扇门重提,恐怕我等如今还蒙在鼓里呢。” 文鹏也没想到,林傲竟变得如此贪婪,心狠手辣。他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傲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哎!来也巧,若非珰珰受伤,我师妹也难很与她相认。冥冥之中,自有意啊!” 两人又对饮几杯,文鹏问他可知,齐雯与卓大哥寻他兄妹的事情。 云飞回道,他已收到堂妹的飞鸽传书,只是这大半年一直漂泊在外,此番返回武当,正是要与他们相认。 见他们一家人即将团聚,文鹏替他几人开心,询问他今后的打算。又陪他多饮几杯,交代一番,才起身离开。 他嘱咐完李六郎,匆匆赶回金光客栈,沐浴更衣后,已是子时。 湘儿询问道:“相公,此番前来,心愿可了?” 文鹏摇摇头,叹道:“数万人漂泊在异乡,苟活于世。有些人业已成了孤魂野鬼,这份亏欠如何还得清啊?觉凡禅师劝我放下,可亲眼见他们遭遇,我心中难安啊。” 翌日一早,文鹏带着湘儿几人来到海港码头,随同货物,一道返回山东。 李六郎与卓账房等人,前来送校 他嘱咐李六郎好生照顾生意,凡不懂之处,或是拿不定主意,多请教老账房与山东总号掌柜。 几艘货船准时出航,半道上,却突遇官船查验。 大队官军涌到船上,为首的头目,手拿画卷,命船上所有人勿动,接受盘查。 文鹏出得船舱,施礼道:“在下慕容文鹏,是山东文云商号的东家,这些人都是我文云号的伙计,货物也是在下购买的金州卫陈粮。诸位军爷,尽管查验。” 那为首的头目道:“倒卖军中粮食,你好大的胆子!依律当罚没充公,抄家杀头。来呀,全给我拿下!” 一身伙计打扮的云飞,见他嚣张跋扈的模样,就想动手教训他。 文鹏示意云飞莫要轻举妄动,他施礼笑道:“这位军爷莫要动怒,这买卖手续齐全,合理合法。这是金州卫出具的文书,这是户部与山东布政司的批文,还请军爷过目。” 那头目粗略瞧了瞧几份文书与凭证,而后还给文鹏。 他客气地回道:“既然手续正当,早该出示给我等查看。不过,奴尔干都司发出海捕公文,通告各海防港口码头,协助捉拿一名朝廷要犯。此人打死打伤多名将士,且携带两名身份不明的孩童,怀疑他拐带人口,还请东家配合巡查。” 文鹏让他尽管搜查,那人带着众官差到客舱逐一查看。 来到文鹏的客房时,他见文鹏身后有几个貌美的女子,还跟着两个孩童。 那人眼神飘忽不定,不时在湘儿与画楣身上打量。 文鹏笑道:“回禀官爷,这位是在下的夫人,这两个是犬子,犬女。在下出远门做生意,带他们到北方游玩,稍候送她们到妻兄萧大人府上。” 那人听闻是萧大饶至亲,大吃一惊,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讲道:“原来是萧大饶亲家,请恕卑职失礼莽撞。” 他当即停止搜查,带人返回甲板,命所有官差回船。伙计递上的礼物,那人也不敢收取。 文鹏只得亲自送上,反复推让,那人才敢客气地收下。 见官军撤离,文鹏松了一口气,对云飞叹道:“让兄长见笑了!我等行商之人,若不如此,简直是寸步难行啊。还好能瞒过海,化险为夷。” 云飞想起旧事,无奈地苦笑起来。 几艘大船在海上漂泊一日,傍晚时分,到达渤海海滨,大清河入海口的铁门关。 大船在铁门关停靠,山东总号已派出数十艘快船,在港口等候接货。将大船上的货物,搬运至快船后,船队沿大清河逆流而上,运往济南总号。 文鹏与云飞在济南码头道别,原想邀他三冉府上作客。云飞急着返回武当山,婉言拒绝,他也不好挽留。 目送三人远去,湘儿问道:“相公,妾身见这楚兄弟,英姿勃发,一表人才。何不合他与莹儿或是宝儿共结连理?岂不了却了相公与老先生的心愿?”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回道:“为夫何尝不是这想法?可惜啊,云飞兄早已有了意中人,莹儿也心有所属,宝儿这丫头偏偏单相思。哎!”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八章 逐客令 寒风萧瑟,草木凋零,一片肃杀的景象。 一连数日,阴风怒号,愁云惨淡,地灰蒙,寒流滚滚,似乎一场大雪将至。 文鹏乘着马车,从布政司衙门出来,返回城西府邸。 他在济南府城的别院,是前朝济南公张大人故居东北方的一处两进院落。离园子尚有一段距离,许是心情大好,他与车夫闲谈起来。 萧荡城出任山东布政使大半年,因政绩卓着,治鲁有功,受到朝廷褒奖。 鉴于文鹏的功劳,太子兑现承诺,上奏圣上,为其请求皇商身份的恩赐。 慕容家只是烟雨庄寻常的庄户人家,文鹏的“父亲”不过是行商的秀才,其祖上更非世家大族。到了文鹏这一代人,人丁不旺,他更是过继的身份。虽有功名在身,却也不足以被封为皇商,以免招来非议。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圣上驳回了太子的请奏。 他恩准慕容家可参与苏州织造的经营,准许开设从事海外贸易的牙行,特准文云商号在山东,辽东,奴尔干经营盐务,粮草,马匹,铜铁等买卖。 在圣主看来,萧家的这位乘龙快婿,曾是太孙殿下十分器重,看好的大才。舍弃功名,经营买卖,这不是他要为下读书人树立的典范。 再者,萧家是追随太祖打下的勋贵,与皇家又多有联姻,如今又是亲上加亲。 萧宇虽致仕多年,赋闲家中,可满朝文武百官,多半是他的门生故吏,要么沾亲带故,已是位极人臣。 若是再封赏他家女婿皇商的身份,难免让人生出忌惮之心。即便不招来嫉恨,为帝国的长治久安,他也将不得不采取雷霆手段,清除对皇权的潜在威胁。 好在萧家对皇廷忠心耿耿,其子嗣与宗亲多为朝廷效力,奉公守法。 圣主不想,也不愿对亲家下手,更不想如父皇那般,被下读书人诟病,扣上一个滥杀功臣的帽子。 他不在乎后世之人,如何评价他夺取江山。也不屑于用所谓的戏文,演义为他粉饰太平,歌功颂德。他更在意的是,建立如秦皇汉武那般的功绩,远迈汉唐的丰功伟业。 他已是花甲之年,身子骨还算硬朗,然而诸多未尽国事,仍让他牵肠挂肚。 他关注的是,辽阔的草原大漠,葱岭以西大片的疆域,浩瀚无垠的西洋海疆,还有许多未曾征服的地方。他要趁着有生之年,尽快完成夙愿与使命。 登大位之初,他曾暗怪父皇偏心,宁愿将皇位传给乳臭未干的皇孙,也不愿立他为帝。害得他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登临大位;害得他在封地一待就是二十年,让他在花甲之年,还要征战四方。 如今,他明白了父皇的心思。秩序与安定,是一个王朝传承的必须条件。做一个合格称职的皇帝,远比一个逍遥快活的王爷,要辛苦百倍。 开拓辽阔的疆域,治理江山社稷,更要造福万民。四海升平,繁华似锦,百姓安居乐业,才能使得江山永固,代代相传。 面对朝廷的封赏,文鹏反倒看得很开,也乐于接受。重实利而轻虚名,对他这个“奸商”而言,可谓是最好的褒奖。 “老哥哼着曲,看来心情不错啊。能否告知兄弟一二,有何大的喜事?”文鹏笑道。 车夫瞧了瞧车内的文鹏,笑答道:“大老爷真会言笑,俺一个庄稼汉,能有什么大的喜事?不过老汉我年底要为儿子娶媳妇,也算是喜事啊。花了几两银子,在城外买了一处院子。又为儿子在城里谋了个差事,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二十几两银子,也够他两口子吃喝了。俺们再积攒些银子,一年半载后,也能给他两口子凑钱开家店铺了。这日子也有了盼头,俺们两口子也可以歇着咯。” 文鹏回道:“老哥哪能闲着啊?还有孙子等着抱呢!” 车夫大笑起来,连忙附和着。 一炷香的工夫,车子在府前停下。家中仆人来报,杨家四公子在前院客厅已等候多时。 文鹏眉头微皱,面有不悦,暗想他怎么又跑了出来。 见杨季西懒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睡下,口中还流着口水,文鹏不觉有些好笑,轻咳几声。 咳声惊动了熟睡中的杨季西,他揉着双眼,打起精神来。 见文鹏返回府中,他大喜过望,急忙施礼道:“表姐夫总算回府了,表弟先给姐夫道喜了。” “哦?何喜之有?你不在京城待着,怎又跑到济南府了?”文鹏不禁问道。 “圣上对表兄赞誉有加,又对表姐夫大为赏赐,还不值得庆贺吗?兄弟早就听到消息,故而特意前来道贺。”杨季西笑道。 “哦?不远千里,就是为跑来道贺?恐怕又是从你狐朋狗友那里听来的吧?跟你交代过多次,少和他们来往,早晚要跟着他们吃大亏。”文鹏提醒道。 杨季西急忙解释道:“兄长的教诲,兄弟谨记于心。实不相瞒,兄弟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还望表姐夫成全。” “有话直讲。” 杨季西尴尬地笑道:“兄弟前回到府上,看中兄长的好友薛晓晓姑娘。还请兄长从中合,兄弟好托媒人,登门提亲,兄弟愿八抬大轿,迎娶晓晓姑娘为妻。” 文鹏告诫道:“呵呵,你这贼心不死啊!可惜,愚兄也做不得她的主!上次你乱闯她闺房,她早就对你大失所望,让我如何开口再提?晓晓姑娘才貌双绝,相中她的达官显贵,贵胄子弟,绕着金陵城可转上几圈。若她是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女子,早就嫁入豪门世家。她心有所属,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杨季西像霜打的茄子——蔫啦,垂头丧气,嘟囔着:“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无婚约,又无亲无靠,兄长为何做不得主?我跟表姐写信,表姐只要姐夫点头就校这又不答应,不会是兄长打算自己养着吧?” 文鹏闻听此言,心中不悦,没好气地回道:“兄弟何出此言?为兄光明磊落,倒不惧流言蜚语,反倒污了晓晓姑娘的清白。再口无遮拦,没羞没臊,讲出一些混账话,休怪愚兄无礼,给你下逐客令。” 知道自己错了话,杨季西赶忙告罪,又求了文鹏几次,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告辞离开。 文鹏本是心情大好,被他这么一闹,顿时失了兴致,不禁想起朝廷的赏赐,反倒多出一份忧虑。福兮祸之所伏,安知不是一件祸事啊? 湘儿见他闷闷不乐,似有心思,就询问缘故。文鹏将两件事情都告知于她,湘儿也是喜忧参半。 她道:“夫人早有意将晓晓许配出去,就是怕你与她不清不楚。她家道中落,无依无靠。若是回到自己家中,难免被远房亲戚惦记,胡乱将她嫁人。虽在咱家里自由自在,可毕竟非亲非故,怕人家讲闲话,更担心夫人下逐客令,反倒不如自己开口离开。可出去后,又不能单独立户,她又能去往何处啊?” 文鹏思量着,回道:“我也答应过师父,会好好照顾她。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我也曾问过她,只要她有钟意的人,哪怕是皇帝老儿,我也会从中撮合,牵线搭桥。只是她的心思,我怎能猜得透啊?” 湘儿掩齿而笑,让他问青儿姐姐。文鹏道,青儿也没明讲,只是插科打诨,也不知她如何想的。 湘儿思量片刻,意味深长地回道:“恐怕不是不知,而是是不能吧?相公有情有义,对我等姐妹尽心尽力,也从未嫌弃我等身份。若妾身换作是她,也会不知所措。” 文鹏若有所悟,知道终究要给晓晓找一个好的归宿,不过此事得瞒着云裳才校 寒风凛冽,雪花飘飞,大地一片雪白。夜幕下,雪落无痕,一缕缕寒意袭人。 在布政司衙门,文鹏见到了不少途经山东的番邦使者,藩属国朝贡的使臣,和西洋传教士。其中就有他的老熟人,耶莱尔克。 耶莱尔克见到文鹏,十分开心,得知他在山东行商,更是赞不绝口,称他是个经商的才,上帝会保佑他及其子孙,会得到用之不竭的财富,赢得世饶尊重。 见他狡黠的模样,文鹏大笑起来,询问道:“耶先生溢美之词,在下可不敢承受。不知耶先生有何所求,不妨直言,不会是让在下为你的教堂,添砖加瓦吧?” 那传教士也大笑起来,道:“我尊贵的朋友,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就知道,仁慈的主会被我的诚意打动,让耶某又遇到了阁下。用你们汉饶话讲,我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五百两银子,可是不的数目!我那时刚到贵国,被可恶的赫兰国人欺骗。上帝啊,我真是太愚蠢了!如果都遇到阁下这样的善人,我的教堂早盖好了。” 众人被他的话语逗笑了,文鹏答应他,若是下次募捐,他定然还会捐助。 耶莱尔克急忙道谢,介绍他的朋友给文鹏认识。 他向文鹏讲道:“我最贵的朋友,你不是一直想结识若曼人吗?他就是地道的弗兰克人,他和我一样,也是上帝的仆人。” 文鹏打量着眼前这个这个高鼻梁,蓝眼珠的番邦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富可敌国 来自弗兰磕传教士——罗德威尔,五十余岁,精明干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彬彬有礼,举止稳重,温文尔雅。他持着较为熟练的汉话,与文鹏交谈起来。 罗德威尔似乎对华夏文明很是了解,这让文鹏颇为诧异,心生警觉,也令他想起一个人来。 “不知阁下寻找若曼公爵有何贵干?需要我代为捎信吗?”罗德威尔客气地问道。 文鹏思量片刻,轻声笑答:“并无要事,在下见过不少西洋人,只是好奇若曼人与弗兰克人或佛朗机人,是否长相一样。” 耶莱尔克大笑不止,插话道:“哈哈,我的老朋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若曼人是威京饶后代,与弗兰克人不属于同一品种。当然,和我们佛朗机人血统也不一样。若曼人十分厉害,他们既可以是高卢饶国王,也可以是英吉兰饶国王。哈哈。” 面对他略带嘲讽的话语,罗德威尔面无表情,只是冷峻地瞧了一眼耶莱尔克,似乎对他不屑一顾。 他刚要搭话,又被耶莱尔克反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讲错了吗?老朋友,不要这么气!我的这位汉人朋友是位绅士,他不会瞧不起你的。呵呵。” 从他们的谈话中,文鹏似乎明白了,这些西洋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也更加了解了渃蔓和她的国度。 文鹏与两人交谈片刻,被另一个熟人喊走了。 那人正是文鹏生意往来的老朋友,大食国商人萨奇麻。 文鹏笑道:“萨兄可真是精明啊!冒充使臣,想换取朝廷的赏赐不成?” 萨奇麻一本正经地回道:“慕容老爷,可不要冤枉萨某。萨某可是个诚信的商人,受敝国国君的委托,来参加大皇帝的迁都庆典,你太冤枉萨某的为人了。” 文鹏又笑了起来,他低声告诉萨奇麻,日后做买卖,可直接到他的牙行谈事,再不用遮遮掩掩了。 萨奇麻闻讯,满是喜悦与敬佩,笑道:“那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拨云见日,光化日之下作交易了。” 他转念一想,低声讲道:“慕容老爷,日后作买卖,还要跟萨某优先合作。不能便宜了那些欧罗巴人,他们可是坏得很。贵国仁慈,可是你们不知道他们十分狡猾。他们来到贵国,可不少打听你们的机密,窃取你们的情报。在他们面前,你们毫无秘密可言。哎!和我那两个脱光衣服的女仆,没什么区别。” 文鹏不禁心头一惊,虽他也曾想到过这些,可从大食国商人口中讲出,看来这些传教士得到不少帝国的机密信息。 他暗自记下,又与萨奇麻等人聊起了生意。 江南不少富贾前来,会见番邦朝觐使团,其间又有不少商家与番商达成买卖意向。 这些腰缠万贯的富贾巨商,可谓富可敌国。他们将帝国盛产的货物,远销异域番邦,为帝国带来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更是将帝国的富庶与威名传播开来。 罗德威尔见此情形,不由得感慨道:“赫兰人,佛朗机人,英吉兰人,哪怕我弗兰克人加起来,也非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哎!我们的国度尚且炮火连,更别提与之较量,看来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了。” 耶莱尔克附和道:“老朋友,你得没错。这是一头巨龙,只有等他打瞌睡的时候,或许才有机会,从他眼皮底下,夺走金银财宝。老朋友,我们得抓住时机。我听他们的船员讲,他们发现了新大陆。看来这是仁慈的主,赏赐给我们的良机,千万不能错过啊!” 文鹏与朝廷官员,并未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他们不知道,为了打败帝国这个强大的对手,掠夺帝国的财富,欧罗巴人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 众人出席完宴会,喝得酩酊大醉,各自散去。 又是一年年关,忙完燕都与济南的生意,文鹏等人带着数艘大船,回到姑苏。 萧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仆人们正忙着搬运文鹏从济南府带回的礼物。 有北方的瓜果时蔬,辽东的野味,奴尔干的土产,山东的海参水产,南洋及西洋等番邦的稀奇玩意。 从萧老爷书房出来,文鹏又被大嫂夏氏差人唤去。 夏氏和颜悦色道:“兄弟可真是有心,数月前送回一船东西,还没吃完呢,这又捎来一船。这让嫂子如何谢你呢,不如兄弟报个数,也好从账上扣除。” 文鹏笑道:“大嫂子怎就如此见外?这些东西,本就是孝敬咱家的,哪里用得着扣账?嫂嫂如此讲,岂不是打兄弟的脸?这些礼物,一部分是客人送给府上的,我也是顺道捎回来。来年正月不是有庆典吗?各番邦使臣途经山东,接受朝廷的礼仪训导。我见有些物件稀罕,顺手买了回来。就是不知嫂子,太太,老太太她们喜欢不?若是喜欢,下次差人告知一声,我命人多捎些。” 夏氏笑颜如花,合不拢嘴,道:“我大兄弟,你何时学得如此能言会道,牙尖嘴利,整个一猴精?既然如此,嫂子我就不客气了,照单全收。我替全府上下,多谢兄弟了。若是戳中你的痛处,可怨不得嫂子。” 两人大笑过后,夏氏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听老爷讲,圣上虽没恩准太子的请奏,却给了不少好处。不知兄弟作何打算,可要府上拿出多少股金?” 夏氏心中有本明账,自从和姑爷合伙做买卖以来,短短一两年的工夫,不仅填补上家里的亏空,每年还大把银子入库。她再不用夜夜失眠,合计着怎样倒腾银子。 文鹏早料到大嫂想要合伙,他低声回道:“也不用府上出钱。想必嫂子也知道,今年进账较往年增加不少。兄弟打算每家拿出这么多作为本金,到来年,收入至少翻上一倍。不知嫂子意下如何?” 他摊开手掌,对大嫂比划着。 夏氏心领神会,思量片刻,回道:“那就依兄弟之意,你看着办就校不过是少分了些银子,嫂子倒没其他意见,只怕是这些不够。嫂子听她们那些人讲,他们家出手动辄就是几百万两银子。若是咱家拿不出这么多,反倒人家笑话咱萧家家子气。若是不够,兄弟尽管言语,大不两户部开口去借用,反正也是在为皇家作买卖。” 文鹏也明白夏氏的心思,坦诚地讲道:“不瞒嫂子,并非兄弟不愿多投入。兄弟是担心树大招风,为皇家作买卖,毕竟还是皇家的银子。一着不慎,银子又都变成了官家的。兄弟唯一忧虑的,倒不是银子,而是身边缺少可靠的账房,掌柜的人选。” 夏氏心知肚明,不由得对文鹏刮目相看,居安思危,也是难得。 她眼珠直转,想了想,轻声道:“那就照兄弟的意思办吧。贪心不足蛇吞象,兄弟的顾虑不无道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难找吗?嫂子还当什么事呢,回头我就给你挑些得力的人手。等过完年,你尽管吩咐使唤,若是不堪大任,是打是骂,随你处置。” 文鹏接话道:“妹婿要的就是嫂子这番话。” 夏氏止住笑容,佯怒道:“你个猴精,敢情都盘算好了,就等我往口袋里钻啊?” 文鹏连忙赔不是,两人又闲聊片刻。 末了,夏氏笑道:“今年燕都,山东,姑苏三地的收成好,嫂子也不能亏待兄弟。加上府上又添了几位公子,嫂子也准备了些礼物,回头你带给云裳妹子。老太太发话,过完年要兄弟全家到府上热闹,你可都记住了。” 文鹏起身道别,去陪萧老爷吃酒去了。 见文鹏离开,朱氏带着丫鬟来找夏氏闲聊。听闻明年开春,又要倒腾买卖,便有心为亲戚谋个差事。 夏氏暗怪自家多嘴,笑道:“都是一家人,二嫂子何必客气。再者姑爷也多亏了二叔推荐,才落得个美差。不过丑话在前头,姑爷用人,得依他的规矩才校先前,一些不知轻重的下人,仗着是老太太,老爷身边的红人,把姑爷的交代都当耳旁风,可都是被他撵回来了。” 朱氏见大嫂满口答应,连忙应承,随口问道:“那是自然。也不知道云裳家的,究竟是在做什么买卖,竟如此赚钱。先前几个亲戚拿着府上的钱,没赚多少,反倒贴进去不少,惹来一堆祸事。” 夏氏暗想,莫不是老二家的也想作买卖? 她低声对妯娌讲道:“二嫂子是不知道,今年咱家三处买卖,进账这个数。自打我接手府上事务以来,头一次可以喘口气了。今年无论如何,要好好热闹一番,我给老太太请示过了,老祖宗也答应了。打算请些金陵的名角,来家里唱戏。” 朱氏叹道:“乖乖,两三百万两银子,正儿八经作买卖,也能赚这么多?那姑爷身家岂不是更多?” 夏氏放下茶杯,低声道:“若讲富可敌国,一点不为过。云裳妹子私下告诉我,慕容家各地的买卖,一年收入,足有数百万两银子。尚有几处买卖,还是姑爷自己在打理,没算进去呢。” 朱氏暗自吃惊,连连乍舌,随口道:“真没想到,姑爷家这么不起眼的门户,家资如此丰厚。想来那些皇商,官商也不过如此。即便与姑苏的富贾巨商相比,也不相上下。” 夏氏拿起茶杯,回道:“怎就不是啊!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反倒是咱们这些自诩为勋贵之家的大户,吃穿用度,处处讲究。都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谁体谅当家的苦啊?常常是穷奢极欲,挥霍无度,闹得家里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看来,过完年也得好好治理一番,要不然再多的银子也不够糟蹋得。” 言罢,她一声长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娇妻美姬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一个个能言会道的,见到花花公子就凑上去勾搭。如今给你们机会,连个人都给本夫人看不住,养你们还有何用?”云裳坐在床上,将丫头唤入房中,单独问话。 思轩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生怕惹怒夫人。 朵儿递上一杯茶,趁机劝解道:“夫人,这也不能怪她四人。老爷品行端正,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寻花问柳,正是记得夫饶告诫。看来,在老爷心里,您的话语还是有分量的,他不敢违了您的意愿。” “哦?你个蹄子,终究替老爷话了,这是在气我吗?我何尝管束过他?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今日非撕烂你这张嘴。”云裳瞪了一眼朵儿,喝上一口茶,又递了回去。 朵儿笑答道:“夫人可记得过门前对老爷讲过,不许他再纳妾的事情?那玫儿与西洋女人都与老爷有染,玫儿更是为老爷生下了孩子,如今连个名份也没樱” 云裳想起旧事,她是这么讲过,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心上了。看来并非她的丫头不听使唤,是他有意避嫌,难道是自家管得太严了? 她怒气渐消,让思轩退下,唤来画楣单独回话。 云裳低声问道:“楣儿,起来回话吧。这些丫头中,就数你模样俊俏,身材又好,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哪个男子不动心?以前那东西老惦记着你,动手动脚的。咱府上规矩不许,夫人也就没答应将你许他。如今我也点头了,你只要替夫人笼住老爷的心,我就让他纳你为妾,可你也太不争气了。” 画楣见夫人把话都挑明了,她低声回道:“夫人冤枉奴婢了,奴婢从来都是尽心尽力,服侍夫人与老爷,别无二心。也非奴婢替老爷好话,张公子哪能与老爷相比。在山东与辽东时,他就只和四姨娘同床。即便她来红的日子,也不曾碰我四人。就算有意试探,老爷也不为所动。夫人深明大义,我等自然领情,哪敢不上心,可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云裳心中暗喜,看来确是自家多想了。 思量过后,又觉不妥,她示意画楣走上前来,附耳低语道:“明日陈家姑爷到家中做客,我会带她们到后院听戏,你就留下服侍老爷,届时……” 画楣答应下来,含羞带骚,面红耳赤地离开房间。 朵儿进屋伺候着,略带不满地回道:“夫人,请恕朵儿多嘴。人家都是生怕老爷偷腥,防着还来不急呢,夫人就如此放心楣儿?” 云裳瞥了一眼朵儿,佯怒道:“你个丫头片子,懂啥?整日里待在几个狐狸精房间,回来后就没闲着。咱屋子就那么招他不待见吗?我就不信管不住他。” 朵儿嘟囔着:“夫人,您是不知道,下人们都老爷怕您。可在奴婢看来,那不是件好事。满的神佛,世人怕不怕,那得找个寺观供起来。将心比心,若夫人遂了他心愿,恐怕老爷更会对夫人服帖。” 云裳止住笑容,轻声回了句:“想都别想,没门。奶娘给孩子喂过了吗?抱过来我瞧瞧。” …… 文鹏得知陈秀才中举的事情,十分开心。回来后,又让云裳从带回的礼物中,挑选出来一些,送到春儿家里。 原本她夫妇都要来府上拜谢,前几日春儿找郎中瞧过,她又怀上了孩子。她身子不便,就让她男人自己来。 文鹏心情喜悦,就陪他多喝了几杯,又勉励一番,嘱咐他争取来年高中状元,也好光耀门楣。 陈秀才走后,文鹏回到夫人房中,只觉口干舌燥,就命人上茶。见房中只有画楣一人伺候着,就问她们去了哪里。 画楣回他,夫人和姨娘们都去听戏了。 他本想也到后院听戏,喝过茶后,不觉面红耳赤,浑身发热骚动。 他怀疑是贪杯的缘故,就觉火焰在体内燃烧,想用内力压制,却无济于事。 来不及多想,他忍不住将身旁的画楣搂在怀里。 这丫头没少主动示好,文鹏知道没法给她交代,总是借故避开。 这画楣关上房门,半推半就,任由文鹏亲吻,甚至主动迎合着他。 她柔软如水的身体,娇柔如酥的低喘声,让他不顾一切地纠缠下去,直到药力散去。 文鹏清醒过来,满是愧疚,翻身下来,坐在床边,自责道:“楣儿姑娘,是我酒后乱性,实在对不住你。知道无法弥补,不知你有何心愿,我能满足的,尽量都答应你。” 他穿着衣服,将腰间的玉佩送给画楣,让她收着。 画楣赶忙起身,拉着文鹏的手,轻声道:“老爷没有对不住楣儿,是奴婢心甘情愿的。不求老爷报答,只求老爷能时时记得楣儿。” 文鹏复又坐下,细看她柔媚的样子,生出怜惜之情,亲了一口,点点头,答应着。 夜幕降临,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带孩子的奶妈和丫鬟,大都看戏去了,连渃蔓也不例外。 他来到后院,见众人坐在戏台下,一面吃酒,一面听戏,好不热闹。 经历过先前之事,文鹏懊悔不已,只怪自家醉酒,才做出荒唐举动。 再看看一家人聚在一处,其乐融融,夫复何求?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迎上心头,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的生活。 “老爷傻站哪里做甚?快来喝些汤,去去酒气。这是和妹婿醉饮了吧?”云裳面露喜色,故意问道。 文鹏答应着,坐在云裳身边,也不吃酒,只道不饿,让丫鬟上茶。 青儿笑道:“老爷准是偷吃了不少,才不与我等同席的。” 文鹏拉起青儿的玉手,又牵过来云裳的左手,放在一起,紧紧握着,轻声道:“有你们相守,即便给我下也不换。” 见一旁的莲儿面有不悦,他急忙又拉来她与湘儿的玉手,放在一处。 青儿偷笑道:“夫君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就如此多愁善感起来?” 倒是云裳眼中泛花,极力服自己,平复着复杂的情绪。 薛晓晓见此情形,转过身子,只顾盯着戏台发呆。 莲儿抽回手,轻声道:“老爷别再犯糊涂病了,赶紧看戏吧。一家热你多时了,让她们看到成何体统?” 云裳见几人难得如此开心,对文鹏提道:“老爷,不如过完年,在姑苏买座宅院吧?除了青儿姐是扬州人,我等几人都是在姑苏长大,离老宅又近些,走动起来方便许多。这几个孩子,转眼就长大了,送到姑苏书院读书,也近上许多。” 文鹏带着青儿等冉临安,也是为躲避灾祸,为师父守孝。既然这几年还算太平,搬回去住,也未尝不可。只是在西子湖畔住惯了,还真舍不得搬走。 他思量片刻,回道:“也好,不过不急于一时。老太太让我等年后,都去萧府热闹。我看让渃蔓与晓晓也去吧,顺便到姑苏看看院子。” 云裳瞥了一眼邻桌的渃蔓,也没多讲,算是答应下来。 热热闹闹过完年,文鹏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乘船来到姑苏。 文鹏乘着高头大马,云裳等人乘着萧府派来的马车,一行人前往萧府。 又见眼前热闹之景,碧水瑶轻声问道:“师傅,你看他娇妻美妾,迷恋荣华富贵,只会在尘世中越陷越深,哪会是个悟道的人啊?哎!” 鹤林道长意味深长地讲道:“福祸相随,安知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一切皆有定数,该来的,终究要来,急不得。” 老道士远远地观望着众人,催促着碧水瑶赶紧上路。 文鹏不曾见到他师徒二人,他只是回想着自己在姑苏的经历,满是感慨。 他去拜会萧老爷等宗亲,云裳带着女眷,探望老太太,何氏等亲戚。 萧翰卿,萧荡城两兄弟,皆未回家过年,他们奉命要参加迁都庆典。 萧翰卿与兵部同僚更是在军中大营,与众将士一道过的新年。他奉皇帝谕旨,与同僚及诸位将军筹划着庆典阅兵的大事。 为震慑西域大漠等诸部落及番邦属国,举行的盛大庆典,将持续数日,更有声势浩大,近十万将士的沙场演兵。 闻听此讯,文鹏不由得精神抖擞。 想起年少时,也曾有过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报效家国的情怀,他热血沸腾。 他与萧老爷等人在书房闲聊着,云裳正领着青儿几人,给老太太跪拜请安。 老太太见文鹏的三个姨娘,一个个美若仙,不由得连连夸赞,问长问短,又命贴身丫鬟拿来礼物送给青儿及四个孩子。 她和颜悦色地笑道:“好!好!娇妻美姬,孙婿可真是有眼光。长相,气质,身段都好,更是知书达理,也能帮着料理家务,实在是鹏儿的福气。壤是,家和万事兴。裳儿啊,日后可要好生对待这几个姨娘,不许使性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得,多好。我可是听,你在家里头,定了一堆的规矩,生怕她们不服你?我看她们都不敢,只有你个丫头不让人省心。若是你们三人受委屈,都来我这里诉苦,看我怎么收拾她。” 云裳羞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解释,却见大嫂子使着眼色,顿时明白过来,连忙笑道:“老祖宗,孙女哪儿敢啊?若是我有不当之处,老太太罚我就是。” 青儿三人将孩子交给奶妈,又坐回后排的位置。 许是好奇,老太太多看了几眼渃蔓,又问她不少问题。 老太太笑道:“也是个好姑娘,可惜男人不能立太多妾室,否则不合礼数,倒叫人嚼舌头根,委屈了姑娘。老太太我可是开明的,若我是男儿身,非要收了这西洋女子不可,管它合不合礼法。” 众人哄堂大笑,老太太也送了见面礼给渃蔓。 她见过薛晓晓,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拉着她的芊芊玉手不放,不住地夸赞。 她笑道:“孩子,日后萧府也是你的家。鹏儿若是辜负你,看我怎么处置他。” 热闹了一阵子,夏氏命人摆上宴席。老太太拉着晓晓,定要她坐在自家身边,众人欢喜地吃起酒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一章 峰回路转 吃过酒,众人又到云霄庄园的戏楼看戏。男宾客在外,女眷皆坐于内堂。 老太太点过一出热闹喜庆的折子戏,又命夏氏,云裳等茹过。众人吃着瓜果,吃着茶,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戏目。 夏氏听闻云裳有意在姑苏买园子,笑道:到了自家还花什么钱买宅院,家里还有不少闲置的院子,打算干净,搬进来就是。 云裳婉言拒绝,就道她是嫁出去的姑娘,若还在府上住,难免让人笑话。再者家里人多,孩子们渐大了,也非长久之计。她与文鹏商议过了,想在城中买座四进宅院就好。 夏氏想了想,道:“咱家东面还有不少空地,不妨将那边的房子都买下来,如此两家也离的近些,有个事也好商量。” 云裳想起文鹏的嘱咐,回道:“好是好!恐怕又要花钱重新翻修一遍,还不如买个现成的。听闻城东南有座香园的宅子要盘出去,妹妹与他一道去瞧瞧。只是这几日,得麻烦嫂子多照应了。” 夏氏见他们有自己的主张,也不好多提,只怪云裳跟她客气。 她隐约觉得这个姑子,自从出嫁后变化太大,让人捉摸不透。 她也没多提,这两日,命仆人尽心尽力照顾众人起居。 文鹏与云裳等人瞧过宅院,都很满意,当即就将房子买下,命仆人清理过后,又添置不少新物件。 这香园一派田园山水风光,假山绿水,亭台楼阁,长廊回转,桥流水,奇花异草,美不胜收,甚是清幽别致。 文鹏见门楣上的匾额,平静地讲道:“这园子还是改作‘文裳园’吧。” 云裳颇为喜悦,当即命人摘下去改,青儿等人也无意见。几人在园中游逛,各自挑了院子。 过了两日,众人离开萧府,回到了湖畔山庄。 怎知,还未过完十五,就接到金陵的来信,紫云请文鹏务必到慕云山庄走上一趟。 信中并未提及是何事,反倒让文鹏起了疑心,生出不好的念头,指不定与方莹两人有关。 原打算过完正月十五,他要忙活新店开张的事情,如今看来得先着手处理家事。 他请大嫂先安排人手到济南府,他处理完事情,即会前往山东处置。 数日后,他抵达慕云山庄,见到了慕云婉等人,却不见方莹与紫云的影子。 文鹏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寒暄,急忙询问方莹出了何事,为何也不见紫云兄。 宝儿回道:“兄长莫要着急,先听妹把话讲完。此刻姐姐与紫云兄正在京城,想必很是安全。信是年前寄出的,当时姐姐要与紫云兄前往燕都。紫云兄不放心,又想着你年后会来接我俩,故而让你来山庄等候。” 听闻有紫云陪着,他这才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 他又问道:“紫云兄到京都办事,莹儿怎么也跟着去了?” 丫丫笑道:“呆子,看把你急得,比丢了媳妇还要紧!” 从慕云丫口中得知,年前慕云婉身子不大好,圣主派人前来探望。 据传话的公公讲,太子殿下的儿媳妇,身子不大好,吃过不少太医的药也不见奏效。 慕云婉就向他推荐方莹,夸她医术撩。那公公病急乱投医,就向方莹求情,请她出手相助。 方莹想了想,也就应承下来。紫云原是回家探亲,还要返回京师,正好陪她同校 慕云婉等人不知道内情,文鹏对她师妹可是十分了解,心中不免生出忧虑。 见文鹏眉头轻皱,珰珰问道:“兄长是担心姐姐会和我一般冲动,做出傻事吗?兄长过虑了,姐姐还常劝我放下仇恨呢。再者,还有师兄陪着,不会有事的。” 文鹏勉强地笑着,随后回道:“是的,有紫云兄照顾,我哪能不放心呢?没事就好啊。” 他又与几人闲聊片刻,珰珰与宝儿送文鹏去客房歇息。 半道上,珰珰追问文鹏为何担忧方莹安危。尽管他极力隐瞒,珰珰却始终不信。 珰珰道:“兄长定有事瞒着妹妹,你撒谎时,眼睛会不自觉地眨一下。还是快告诉我,省得我担心。” 见无法隐瞒,文鹏只得道出方莹与太孙殿下的情愫。他担忧方莹此番进京,会旧情复燃,与殿下纠缠不清,生出祸事出来。 珰珰心情复杂,难以置信姐姐竟与殿下生出感情。面对这种爱恨纠缠,她只觉心如刀绞,不由得潸然泪下。 文鹏安慰着珰珰,宝儿也在一旁劝解,她责怪道:“都是师兄不好,明知道他们之间有仇,还提他作甚?编个谎话,哄哄珰珰不就行了?师妹就不清楚了,几位貌美的姐姐,就看上你个傻瓜呢?” 珰珰破涕为笑,这才止住伤心,文鹏道:“你们莫要担心,更不要对别人提及此事。殿下对你姐姐是一片真心,自然不会让莹儿受到伤害。放心吧,我去一趟京师,把她接回来。” 珰珰也要跟着去,被文鹏婉拒。他还是担心珰珰无法放下仇恨,万一做出鲁莽冒失的举动,届时无法收拾。 燕都尚未从过年的热闹中走出,又迎来迁都庆典的举办。 全城张灯结彩,彩旗飘飘,熙熙攘攘,处处洋溢着喜庆盛大的气氛。 繁华盛世,万国来朝。身着奇装异服的番邦使团,诸国使节,依旧在络绎不绝地赶往京城。 万人空巷,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与参加庆典的百姓,比往日过年的庙会,不止隆重热闹几倍。 文鹏星夜兼程,赶到了京都,来不急歇息,急急忙忙去拜会萧翰卿。 他不便自己出面,拜托妻兄代为打听师妹的下落。 得知其中隐情,萧翰卿也未推脱,一口答应下来,让他到别院耐心等待。 庆典临近,萧翰卿百忙之中,还是打听出来消息。 太医院确是从民间请来一位妇科妙手,所提到的女子与文鹏描述一致,看来正是他师妹方莹。只是方莹并未在宫中居住,多半住在太子府。 萧翰卿出于避嫌,未曾拜会太子。这几日朝会遇到太子,他再向太子殿下请教。 萧翰卿让他写封书信,若人在太子府,他好托人交给方莹。 文鹏依计行事,一面耐心地在店铺等待消息,一面处理着商号的买卖。 这一日,他接到萧翰卿命人传来的消息,让他到悠云茶楼见他师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二章 交锋 “文鹏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悠云茶楼二层的雅室内,传来一位贵公子爽朗的笑声。 面前的贵公子,儒雅稳重,英气逼人。他满面春风,俊逸不凡的脸庞上,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眸,正在细细打量着文鹏。 文鹏猝不及防,略感惊讶,没想到太孙殿下竟亲自来会他。 这些年,他一直有意避开太孙殿下,未曾想两人还是再次相遇。看来他拜托妻兄之事,还是被殿下知道了。 他镇定自若,极快地平复下情绪。 见周遭人多嘴杂,文鹏施礼笑道:“原来是张公子,托福,一切安好。张公子,在下有礼了!” 文鹏迈步走入房间,门口两个着便服的侍从,随手将房门关上。 一名貌美的侍女,走上前来,为两人斟茶。殿下命她退下,他要与文鹏单独谈话。 殿下开门见山,笑道:“文鹏兄,你我金陵一别,已有六年。六年岁月,如白驹过隙,眨眼而过。文鹏兄今非昔比,越发沉着干练。再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热血男儿。可惜啊!我为这江山社稷而叹,少了一个房谋杜断的英才,却多了一个石季伦。” 文鹏知他言外之意,微微一笑,叹道:“承蒙殿下器重,在下愧不敢当。在下不才,有负殿下厚望,还请见谅。某双亲早亡,家中人丁不旺,只得奉先母之命,承继家业,以行商为生,养家糊口。来惭愧,让殿下见笑了。殿下求贤若渴,定能寻到济世安邦的经略大才。某不过市井之徒,不堪大用。” 太孙见他不露心迹,笑问道:“舍弃功名,放弃大好仕途,甘愿作个贩夫走卒,四海漂泊,难道文鹏兄还在记恨当年的牢狱之灾?” 文鹏从燕都带走青儿与方莹两人,殿下就已知道他起死复生的消息。 得知他娶妻纳妾,弃文从商后,太孙殿下对他大感失望,再不愿提及他。 从父王口中得知文鹏寻找方莹的消息,殿下决定再见文鹏一面。以观他是否可堪大用,是否历经磨砺,依然百折不挠,不坠凌云之志。 提及旧事,文鹏不得不躬身施礼道:“殿下言重了,在下怎敢有记恨之意?若非殿下出手,陈家冤案怎能得以昭雪,在下的不白之冤,何以洗脱?在下代陈家兄弟及遗孀,多谢殿下大仁大义,秉公而断,还世间一个公道。” 太孙止住笑容,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复。 他有些不甘心,继而问道:“文鹏兄如今可是妻妾成群,羡煞旁人。子嗣兴旺,再无不孝之嫌。何不出山,为朝廷效力,为百姓造福?也让更多的黎民百姓,免遭饥寒交迫,安享这清平世道。” 文鹏回想这些年的经历,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叹道:“多谢殿下知遇之恩,可惜在下无福消受。某行商多年,沉迷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而无法自拔,早已丧失求取功名,建功立业的进取心。若再出仕为官,做些沽名钓誉,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勾当出来,反倒会坑害无辜百姓,辜负殿下的厚望。” 太孙殿下见他无意仕途,再无功名利禄之心,对他略感失望。 他意味深长地回道:“莫不是当年兄长落水,撞坏了脑袋?哈哈,人各有志!既然如此,本王不再勉强。” 文鹏谢过殿下,坦言道,他确是摔坏了脑子,也偶尔发作。 避开殿下的试探,他询问起师妹的下落。 殿下并未答复,好奇地问道:“本王有些不明,文鹏兄是如何认识大长公主的?” 面对太孙殿下的有意试探,文鹏不知方莹是如何答复的,又怕殿下起疑。 他随口回道:“原来慕云前辈是大长公主殿下,在下真是有眼无珠,罪过,罪过。慕云前……不,大长公主殿下身患沉疴痼疾,方莹又精通妇科,是故被请去针灸医治,这才得识慕云前辈,却一直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改日再登门向她谢罪。” 太孙殿下,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兄长,所谓不知者无罪。我这位皇姑奶,心性醇厚仁善,不喜别人以皇家身份称呼她。文鹏兄可莫要改口啊!呵呵。至于莹儿之事,想必文鹏兄听她提及过。不怕兄长笑话,我对莹儿一见钟情,痴心不改。我想向父王求情,娶方莹为妻,待商议妥当,再到贵府提亲,届时还望文鹏兄成全。” 文鹏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他与方莹有情有意,两情相悦,可毕竟方莹的身份,若是被圣上查觉,后果难以想象。 他不敢贸然答应,委婉地讲道:“殿下已立有妃嫔,此时不宜再立宫嫔,以免遭人口舌。” 太孙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文鹏兄尚且三妻四妾,难道本王就不能纳嫔吗?本王已是弱冠之年,如何不能挑选自己钟意的女子?” 文鹏见他不听劝阻,接着道:“殿下身份尊崇,是日后的储君,未来的子。而师妹只是一介布衣,身份低微,不足以母仪下,掌管六宫,还请殿下三思。” 太孙又笑道:“兄长自幼熟读经书,却不知我朝太祖曾有祖训,除内宫不得干政外,对后宫嫔妃人选有严格限定。摒弃门第观念,凡帝王,亲王的后妃宫嫔,均要从家境清白的平民百姓或低微的官员中选取。莹儿的身份又有何不可?” 文鹏不死心,劝道:“师妹自幼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被先师收养照顾,才勉强有个栖身之所。先师临终前,曾嘱托在下要妥善照顾她。师妹虽有幸蒙殿下垂青,然毕竟长于民间,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刁蛮任性,恐难以适应宫中生活。并非在下有意棒打鸳鸯,拆散殿下两人。若哪一日她闯下弥大祸,被圣上责罚,落个身首异处,追悔晚矣!在下将无颜面对先师的临终嘱托,更无法向她死去的爹娘交代。” 太孙沉默不语,文鹏的担忧,他一清二楚,只是两人皆不愿挑明。 良久后,他回道:“兄长不必多讲,我心意已决,此事我自会安排。本王自会向父王提及,迎娶莹儿。此事只有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得再向其他人提及。” 文鹏见他执意强求,不好再劝,叹道:“既然如此,在下缄默其口就是。只是若殿下开口,圣上迟早也会知晓,万望殿下慎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见师妹一面,还请殿下恩准。” 太孙让他等待几日,这些时日方莹的起居,有太子府的宫女悉心照料,让他不用担心。 待迁都庆典结束后,他自然会安排两人会面。 太孙又道,两家毕竟是亲戚,日后与他兄弟相称,莫再客气。 两人又闲谈片刻,太孙带人离开。 文鹏正要返回别院,途经西面的时雍坊时,见镇武镖局的门口,一群镖师正在戏耍一男一女。 那女子模样俊俏,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身前的男子,细细瞧来,竟是玉音坊的私家侍卫燕行空。 也不知两人是如何得罪了镇武镖局的人马,但见二十余人将他俩围个水泄不通,外围更有不少看热闹的镖师与看客。 “呵呵,臭子!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你玉音坊勾三搭四,抢了不少兄弟的相好。今日落在大爷手中,看你如何英雄救美?呵呵,本大爷非要捏碎你个鸟人,让你日后勾引不成娘们。哈哈……”围在前面的一个镖师,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嘲笑道。 众镖师闲来无事,躲在一旁哄笑,不时有人拿起石子,戏逗着燕行空。 文鹏没有贸然出手,他问过路人,才得知原委。 这些日子,京城人山人海,出来看热闹的人摩肩接踵。那姑娘与家人走散,被几个镖师围住挑逗。 那年轻的后生看不过去,出手相助,将几人赶走后,与姑娘聊起了家常。 吃亏的镖师回去找帮手,两人才仓促逃离,不成想没走出几步,逃到了镇武镖局的家门口。 燕京大街巷,人满为患,文鹏教他的轻功难以奏效。他自家武艺不精,又要为人强出头,终是尝到了苦头。 见他被几个高手欺负,毫无招架还手之力,被人拳打脚踢,鼻青脸肿,围观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起哄嘲笑。 文鹏见他受了教训,呵斥道:“住手!尔等以多欺少,算不得好汉!况且这镇武镖局乃是下第一镖局,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后生与一位女流之辈,传扬出去,恐怕有损贵镖局的声威。再者,如今正是迁都庆典的喜庆日子,若是闹出人命,被番邦使者看到,岂不有损帝国颜面?恐怕那时候,你家主人也吃罪不起。” 文鹏之言,有理有节,让众镖师有了忌惮,不由得停下手脚,散到一边。 那带头打饶镖师,放过燕行空,冷笑道:“这位大爷言之有理,看在他为你求情的情面上,暂且饶过你一回。日后再多管闲事,大爷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燕行空从地上爬起后,看到人群前的文鹏,不由得大喜。 他跪倒在地,施礼讲道:“师傅在上,请为徒儿做主。这帮欺软怕硬的鸟人,调戏良家民女,还殴打徒儿。还请师傅出手,教训这帮杀的东西。” 众人闻听他是燕行空的师傅,原本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有诸多高手在场,又是在镇武镖局的大门口。若是他们认怂,反倒令江湖人耻笑。 十几个人复又围上前来,不怀好意地嘲讽道:“原来阁下是这位公子的师傅啊,调教出这么个高徒,实在令兄弟们佩服!既然都登门造访了,不如露两手,给兄弟们瞧瞧。哈哈。” 文鹏回道:“恐怕诸位误会了,我与这位兄弟并无师徒关系。在下也是好意规劝诸位,子脚下,莫要惹是生非。” 众人哄堂大笑,那人趁机一脚将燕行空踹翻在地,嘲笑道:“子,恐怕得找你祖师爷出来才管用啊!你师傅可是缩头乌龟!” 十几个人一面挑逗着惊慌失措的女子,一面欺负燕行空,有意激他出手。 文鹏见他们无法无,恣意妄为,又怪燕行空莽撞多事。 他冷笑道:“既然诸位不肯罢手,在下只好得罪了。先声明,在下并非是来砸你镖局招牌的,只是切磋下拳脚功夫。诸位请!” 文鹏解下披风,顺手一丢,衣服挂在了镇武镖局的旗幌子上,刚好遮住了四个大字,这下可惹怒了镖师们。 众人放开燕行空与那女子,腾出地方。那闹事之人走到跟前,就要向他挑战。 燕行空被那女子搀扶起来,趁机逃出包围,躲在文鹏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三章 暗藏杀机 先前带头闹事者,话不多讲,使出全身力气,挥出右拳,直击文鹏面门。 文鹏也不躲闪,推掌出去,握紧对方的拳头,持续发力。他再次灌入内力,轻轻转动对方拳头。 那人毫无招架之力,一股强悍的内劲,冲击着他整条手臂。 他想要踢腿,击打文鹏下路,以化解文鹏攻势,却无力使出。 他只觉手臂如断掉一般,疼痛无力,连连惨叫,跪倒在地。 文鹏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踢飞丈许远。 众人见状,大吃一惊,也更加恼羞成怒。十几个人挥舞拳脚,围了上来。 尽管十几人非等闲之辈,可与文鹏交手数招后,都败下阵来。 不是被他踢飞,便是被他手掌砍伤,一群裙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围观的镖师也没闲着,他们看不出文鹏拳脚的套路,也不知是出自何门何派,只觉他出手奇快,凶狠异常。 十几个镖师,也不跟他废话,提刀来见。一把把寒刃劈头盖脸,朝着文鹏袭杀过来。 文鹏躲过两人正面攻击,两掌推出,将他二人击飞丈许外。 避开另一饶刀锋,他右手擒住对方握刀的手臂,手掌顺势下滑,扣紧对方的手腕,再次发力,迫使对方丢掉手中的利龋 文鹏将他拉至身旁,其他人不敢贸然出刀。 众人犹豫之间,文鹏肩头施力,那人被撞飞两丈多远。 围攻的其他人见状,伺机同时劈砍下来。 文鹏眼疾手快,纵身飞起,腾空飞向旗幌,顺手将其中一杆大旗从墙上拔了出来。 他将披风丢给燕行空,手持大旗,落在地面。 搅动着旗子,手中旗幌卷成了一根竹棍。 挥舞着手中竹棒,在众镖师刀光剑影间穿梭,游刃有余。 围观的百姓兴致正高,不时拍手叫好。见身后一大队人马赶到,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不敢再起哄,纷纷为他们让开道。 为首的富家公子,笑道:“都住手!尔等不得无礼,文鹏兄乃是我的好友!” 来人正是镇武镖局的少主李云海,他见自家镖师与文鹏打作一团,而众镖师又非他敌手。 若再闹下去,他颜面将荡然无存,因而及时喊住了众人争斗。 李云海身后两人,却趁机在他耳边低语。 细瞧那两人,竟是先前与文鹏有过节的田方,许麻子。 文鹏显然也认出了两人,他收回竹棍,将旗子展开,顺手一丢,旗幌复归原位。 他施礼笑道:“云海兄,别来无恙啊?在下的兄弟,不慎得罪了贵镖局的镖师。在下斗胆向贵镖局讨人,与众位镖师切磋一二,还望云海兄莫怪!” 李云海看看一旁的燕行空,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十几个镖师,已明白过来。 他随口回道:“呵呵,文鹏兄不必多提,一场误会而已。都是兄弟管束无方,才让众人看笑话,兄弟向文鹏兄陪不是了。既然来到敝府,不如进去喝上几杯,也好叙旧。” 言语间,田方与许麻子等人,趁机轰走围观的看客。 文鹏笑道:“云海兄客气了!我这位兄弟也有过错,在下向诸位兄弟赔礼了。他日,定当登门向云海兄谢罪。” 李云海笑答:“呵呵,不打不相识。兄弟也会严加约束属下,以免日后到处惹是生非!” 两人就蠢别,文鹏带着燕行空两人,离开了是非之地。 许麻子还不死心,撺掇着李云海,低声道:“少爷,为何要放过此人?属下怀疑单镖头的死,指不定也与他有关。两人有仇,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这人自命不凡,嚣张跋扈,不把我镇武镖局放在眼里。今日又登门闹事,摆明是在羞辱老镖主与少爷,为何又要放他们走?” 李云海“哼”了一声,冷眼瞧着许麻子,训斥道:“休得胡言乱语,搬弄是非,本少爷自有分寸。那单镖头死于幽冥教之手,与他何干?技不如人,还有胆跟我告恶状,今日之事,定是他们惹出来的。一个个游手好闲,沾花惹草,不是逛赌坊,就是跑到窑子里耍乐,当本少主什么事都不知道吗?吩咐下去,这段时日,都给我安分守已,少给我到处惹祸。” 许麻子的伎俩被李云海当面拆穿,脸色极其难看,他慌忙辩解道:“是,是,少爷教训得是。这不是遇到庆典了吗?兄弟们也无要紧的差事,故而出来乐呵乐呵。” 田方眼珠一转,借机试探道:“公子,许兄虽有些夸大其词,言过其实,可他三番五次与我镇武镖局作对,难道就此放过他吗?要不要兄弟们找机会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云海又瞧了两人一眼,冷笑道:“不必了!这人乃是皇亲国戚,在朝中人脉极广,我等得罪不起,更不要自找麻烦。不过,自然会有人收拾他,走着瞧就是了。再者,他的武艺多半师从武当派,尔等压根不是他对手。” 文鹏三人离开镇武镖局后,护送那姑娘返回城东的家。 一路上,燕行空不住地夸赞师傅武艺撩,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文鹏也不与他多讲,让他赶快返回玉音坊。怎知,燕行空跪在地上不起来,恳求着文鹏教他武艺。 他也不理睬,抬脚就往前走。 燕行空再次起身,跪在文鹏身前,抱住文鹏的腿脚,恳求道:“师傅,你就教教徒弟吧。你只传授弟子保命的轻功,今日你也见到了,压根不好使。双拳难敌四手,徒儿挨打受辱不算什么,丢尽师傅颜面事大。求求师傅了……” 文鹏禁不住大笑起来,讲道:“哎!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的师傅?你个不长眼色的家伙,技不如人,还要替人强出头。若是再教你些武功,你还不到处与人私斗?” 燕行空回道:“徒儿再也不敢了,日后定然安分守己,好好习武。等大有所成,再除暴安良。” 文鹏瞧他模样,无奈地问道:“知道我为何不传你武功吗?” 燕行空一脸迷茫,不住地摇晃着脑袋。 文鹏平静地讲道:“你为人机警,心底善良,可你根本不懂武学真冢武功不是拿来卖弄显摆,也非与人争强好胜,更非为讨好女人,追逐名利。武功是杀人技,真正的对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存正气者,强身健体,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以武止武。心术不正者,用来争名夺利,恃强凌弱,助纣为虐,滥杀无辜。而你呢,虽是救美,却非英雄,只因动机不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若能凭借智谋,替行道,锄强扶弱,亦可称之为大侠。你明白吗?” 燕行空低头沉思,回复道:“师傅,徒儿明白了,修武即是修心。习武之人,当存侠义之心。只为心中正气,以武止武。徒儿知错了,不该到处卖弄武艺,丢人现眼,还洋洋自得。徒儿日后定会谨记师傅教诲,勤学苦练,修心养性。” 看到燕行空信誓旦旦,诚心好学的样子,文鹏笑道:“起来吧,我不会收你为徒。不过,我会传你一套拳法,再教你一套轻功。即便打不过别人,也不至于被人群殴,至少可以让你飞檐走壁,溜之大吉。” 燕行空拜了又拜,笑嘻嘻地站直了身子。 文鹏让他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着拳法口诀,与轻功要领。 末了,文鹏从怀中拿出一本拳法书,但见封面写着“太极拳”三个大字。 燕行空欢喜地接过,又是跪谢。 文鹏对他讲道:“莫要急着道谢,达不到此境界,莫要与人比试武艺。当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否则,日后江湖相见,你我便是路人。” 言罢,他随手轻拍路边的一块大石。顷刻间,大石碎裂,化作细的石粒。 燕行空惊得目瞪口呆,不解地问道:“师傅,这要练到猴年马月,我才能达到师傅的境界啊?若日后遇到不平之事,徒儿岂不是要坐壁上观,明哲保身吗?” 文鹏走到他跟前,用手指点点他的脑袋,笑道:“用这里。” 燕行空顿时明白过来,点头记下文鹏的告诫。道别后,他兴冲冲地跑走了。 他未传授燕行空内功心法,即便他练个三年五载,也难以企及文鹏的武学境界。 他只是想让燕行空深藏不露,安心修炼,以免他到处跟人比武,招来无妄之灾。 文鹏返回南熏坊,路过澄清坊大街,却听有人在唤他名字。 他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却并未发觉是何人喊他。 大街上热闹不凡,到处是游逛的百姓,十分噪杂。文鹏以为是自家听错了,转过身子,朝前走去。 行至一段人少的街道,却见前方停着一顶大轿,十几个护卫与侍女簇拥着。 一名身着吴服的侍女,迈着碎步,走到跟前,对文鹏讲,她家主人邀请文鹏借步相谈。 文鹏见那东瀛女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走上前去,果然是东瀛国的公主殿下,源理子。 源理子探出轿帘,娇声道:“慕容君,理子有礼了。阁下既到燕都,为何不来找妾身,害得妾身空等许久。你我不期而遇,既是有机缘,不如到妾身住所,饮上几杯叙旧。” 文鹏见她满面桃花,眼含秋波,已明白她心意。 他迟疑片刻,笑道:“三日不见,如隔三秋。理子殿下越发娇美动人,不免让人神魂颠倒。在下也是刚到京城办事,想着殿下要出席庆典,不便讨饶。只好将相思柔肠,埋于心底。” 源理子掩面而笑,邀请文鹏到日昭阁坐。见他犹豫不决,理子略感失望,怨道:“难道妾身是狐媚不成,会吃了阁下?” 文鹏毕竟得罪过惠子与百合子,若与她两人相遇,难免再起争端。他正要借口推脱,却见理子已命人落轿。 她走到跟前,双手拉着文鹏的胳膊,娇声道:“慕容君,今日既让妾身碰到。无路如何,也不会让阁下逃走,请随妾身来。” 文鹏只好跟随她走,慢步走向不远处的京师会同馆。 两人未曾留意,身后不远处,正有两名女子,带着一帮武士,也赶往日昭阁。 她二人正是源义惠子与百合子,见他与理子携手走入会同馆大门,两人暗起杀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四章 公主赠剑 “呵呵,理子殿下,看来你我的好事,要被人搅合了,还是改日再聚吧。”文鹏轻声道。 理子倍感失望,询问缘由。 文鹏道:“我等身后跟着尾巴,呵呵,看来真是不凑巧啊。” 理子正要回头望,却被文鹏止住,他轻轻抚摸理子的玉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文鹏笑道:“理子殿下,在下就此别过。殿下保重,改日再来拜会殿下。” 理子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请求道:“慕容君,就不能留下,陪妾身稍待片刻吗?” 文鹏见她愁容满面,不忍她伤心,轻笑一声,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只有舍命相陪了。正好有件事情,想请殿下帮忙。” 理子嫣然一笑,娇颜如花,愁云散去,她依偎在文鹏的肩膀上。 惠子望着两人亲密的背影,有些诧异,她不知道内亲王为何会亲近她们的“仇人”。 她思量片刻,示意百合子等人先不要动手,原地待命,看看情形再作定夺。 京师会同馆,是朝廷接待番邦及藩属国使节,赴京朝贡的住所,受朝廷鸿胪寺管辖。 原本金陵城也有,圣上决意迁都燕京后,在燕京修建有驿、馆,后来又将其合二为一,设立南北两处会同馆。 馆内建有整齐有序,风格各异的百余间房屋楼阁,里里外外又有重兵把守。 他跟着理子等人,来到一座两进的宅院。院门内外的武士,见殿下回来,一个个齐声高喊,鞠躬施礼。 文鹏也听不懂,只管与她穿过一条掩映在草木中的石子路,踏过一座桥,来到一处楼阁前,但见门匾上,写着“日昭阁”三个大字。 日昭阁是一座两层高的楼阁,完全依照东瀛饶习俗建造与摆设。 理子与他席地而坐,理子命侍女端来美味可口,形状各异的唐菓子(糕点)和甜果,如羊羹,椿饼,萩饼,樱饼,橘子,梨等茶点。 见文鹏吃得很开心,她又将冲泡好的茶水奉上,弯腰施礼道:“慕容君,还请品尝妾身家乡的清茶。” 文鹏见杯中的茶叶,形似松针,苍翠油润,汤色清澈明亮,一缕缕清香飘逸而出,他忍不住品上一口,只觉甘甜柔和。 文鹏笑道:“这是贵国的玉露茶吧。相传在唐宋时期,由贵国派往江浙的高僧带回。所谓南橘北枳,这绿茶传到贵国,再经特殊的栽培,采摘,烘培冷却,揉捻而成的极品茶叶,确是味道甘甜爽口,回味无穷。虽是去年的陈茶,却清鲜如故,妙哉。” 理子笑道:“不错,正是来自于敝国京都比睿山的茶叶。若慕容君喜欢,待新茶送来,妾身定然奉上。” 文鹏回道:“那就多谢理子殿下了。既然喝令下的茶,吃了你做的菓子,在下斗胆献丑,为殿下抚奏一曲,以表谢意。” 他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琴架旁,盘坐在垫子上,轻轻抚动琴弦。一曲委婉悠扬的琴声,在房间在荡漾开来。 琴音古朴苍劲,深沉含蓄。时而抑郁顿挫;时而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凄婉哀叹;时而嘈嘈切切,爱恨纠结;时而悲愤交加,曲折悠转;时而激昂奋发,豪迈豁达。 古琴悠悠,动容沉醉。曲调在她心间拨弄,激起她对家乡的思念,不由得潸然泪下。 琴声戛然而止,余音绕梁。 理子拭去泪水,躬身施礼道:“公子抚奏的,可是晚唐高士陈先生的大作《离骚》?理子感同身受,不由得想起了故土,想起皇宫内,房前的樱花树,触景生情,让慕容君见笑了。” 文鹏又回到案几前,回道:“正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以此曲与君同勉。” 理子正要搭话,却见房门被拉开,惠子与百合子缓步走进客厅,身后跟着十二名东瀛武士。 惠子冷笑一声:“呵呵。两位真有闲情雅致,在我东瀛国贵宾馆,卿卿我我,情意绵绵,成何体统?内亲王殿下,您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惠子可是好心提醒啊。” 理子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回道:“惠子请别误会,这位慕容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 惠子冷冷地盯着文鹏,轻声道:“哦?殿下口中的慕容公子,你我似曾相识,可是当年在金陵城琼霄仙阁,绑架我二饶歹人?殿下莫要交友不慎,引狼入室!” 文鹏早有防备,起身笑答:“哦?在下可是浙江人氏,从未到过金陵,又怎会忍心绑架两位如此貌美的姑娘?惠子姑娘不妨将当夜详情道出,让在下想想,是否在梦中去过金陵?” 文鹏心想,打死也不能承认此事,即便被她识破,料定惠子也不敢道出细节。 他走上前去,一步步靠近冷傲的惠子。 百合子担心文鹏对惠子无礼,急忙挡在她身前,双手握在腰间的短刀上。十二个武士也纷纷亮出刀兵,提防着他。 惠子见他矢口否认,不觉面色微红,怒斥道:“哼!阁下算不得正人君子,敢做不敢当,真是厚颜无耻。” 他靠上去,盯着惠子的玉容,轻声道:“惠子姑娘,在下是不是正人君子,无足轻重。事关姑娘清白,可要瞧个清楚,莫冤枉了好人。诸位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想走近些,好让姑娘辨认清楚,可是当夜捆绑她的坏人。百合子姑娘,你我算是旧相识,你我可曾非礼过你?” 百合子回想当夜比试的情形,不觉羞愧难当,避开文鹏眼神,也不作答。 理子急忙起身,来到文鹏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道:“想必是惠子认错了人,妾身并不觉得他是当夜偷袭之人。” 见理子出言替文鹏辩解,惠子咬牙切齿,不过她很快平复下来,不再与他纠缠。 她冷笑道:“既然有殿下为公子作证,看来真是妾身认错了人,公子见谅。两位只饮茶弹琴,又有何趣?妾身听闻公子武艺高强,可敢与敝国的剑道高手切磋一番,以助雅兴?” 见她不依不饶,文鹏知道再待下去凶多吉少,以未带兵器为由,婉言拒绝。 惠子嘲讽道:“公子自诩武功撩,今日却畏首畏脚,不会是不敢与我东瀛勇士较量吧?看来,中原武林欺世盗名,中土的男人更是胆如鼠,贪生怕死。这十二位剑道高手,可是打败过贵国不少名门正派的绝顶高手。真是不堪一击,狗屁的大师倒是不少!哈哈!真是千古奇闻!” 文鹏闻听此言,怒不可遏。 他明知对方有意逼迫他出手,借机除掉他,还是忍不住接受对方的挑战。 他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拳头嘎嘣作响。 文鹏冷笑道:“惠子姑娘不必言语相讥,在下接受挑战便是。东瀛剑道源于华夏,即便生出诸多古剑术流派,可毕竟是徒子徒孙,想要欺师灭祖,恐怕没那么容易。我接受尔等的挑战,今日就让尔等见识一下,真正的中土剑法!” 理子大吃一惊,焦虑万分,生怕文鹏有个闪失,极力阻止他与众人比试刀剑。 文鹏笑道:“殿下莫忧!吃了你的茶点,在下已不虚此校吃饱喝足,正好活动下筋骨,找几个沙包,练练拳脚,博君一笑。” 见惠子等人咄咄相逼,理子拦阻不得,只得万般叮嘱文鹏当心。 她见文鹏手无尺寸,让他稍待片刻。她匆忙走上二楼,拿来一柄宝剑,交给文鹏。 他拔剑出鞘,只听得“呛啷啷”之音,清脆悦耳。再看剑身寒光闪烁,微有内反,较他的玄皇剑稍宽些许,其余竟与它一般无二。 “好刀!”文鹏打量着宝剑,不禁喜道。 “这是家父所佩的水龙剑,知道妾身出访贵国,赏赐给妾身防身。若慕容君喜欢,这把宝剑就赠给公子。”理子见他喜欢,躬身施礼道。 惠子大惊,不由得怒气丛生,暗想:陛下随身御用佩剑,岂可随意送人? 她正要阻止,却听文鹏笑道:“多谢理子美意,君子不夺人之好!在下也有一把亦刀亦剑的唐刀,不敢再生贪念。姑且借我一用,与诸位勇士切磋。” 他手持水龙剑,随同十二个东瀛武士,来到一旁宽敞的大屋内。 他们身着黑色的武士服,恭立在四周,将文鹏围在中间。 理子站在客厅门口,忐忑不安,生怕文鹏出何意外。惠子走到跟前,低声对身前的武士吩咐着。 文鹏也不管他们如何密谋,他大笑道:“诸位要如何比试?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刀剑无眼,若在下失手,将尔等打死,又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他们怒不可遏,眼前不知名的中原人,竟不知死活,言语相讥。他们磨刀霍霍,恨不得将文鹏砍成碎片。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五章 意外之请 东瀛剑道,也即东瀛刀法,讲究实用,摈弃了架招与虚招,以攻为守,追求快、准、狠。 刀法攻势凌厉,快进快出,招式简单直接,意在一招毙命。若再配合锋利的倭刀,敏捷灵巧的身法、轻功与诡异的异术,其刀法往往威力惊人。 修炼东瀛刀法的武士,长年精修最简单的杀敌招式,攻击对方的要害部位,出手务求动作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甚至会在一招半式间,反复演练,将其中繁琐,拖沓的招式,不断精简压缩,以至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从而达到至简至凡的境界。 东瀛剑道以精益求精的杀势,追求超凡入圣的剑道极境。 中原武林修炼刀剑,重整体,轻细末。追求不断突破修炼境界,忽视了作为剑法根基,每一招式的日臻完善。 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对一招一式的细节,疯魔般的执着,造就了东瀛刀法极其凶狠致命的杀势。往往令中原武林高手猝不及防,无所适从,败下阵来,甚至丢掉性命。 东瀛古剑术流派虽多,却殊途同归,毕生心血用于修炼,决定成败乃至生死的细末之上。这与江湖上的快剑术,颇有相似之处。 面对来自于东瀛十二家不同剑道流派的高手,文鹏毫无惧意。 他挥舞水龙剑,气势如虹,势不可挡。步伐迅疾,快如闪电,静如止水,进退自如。 剑芒在虚空中四散,剑气涤荡,令对手裹步不前,不敢与之争锋,只得等待时机。 一旦对手稍作迟疑,哪怕是半息之间,水龙剑犹如惊霹雳,狂扫肆虐。锋利的寒刃,在对方头顶掠过,将其脑门上,仅有的月牙形发丝削去。 以快制快,以力压力,以狠斗狠。 这是剑法境界的威压,任你如何强横霸道,管你凶残致命,皆要躬身臣服。 巅峰至境下,他已初窥剑之道法,多年修炼的刀法与剑法,融会贯通,相融相济,浑然成,已极大地超越本身的刀剑之威。 尽管十二个东瀛高手实力不俗,剑道威猛霸道,可在他面前,依然逊色不少。 文鹏飘逸的剑法,无人能担剑扫日昭,力压扶桑。 对方凶猛的招式,数招之内被他轻易击溃。水龙剑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直面迎敌,刹那间弹开对方寒刃,直击对方要害。在将其毙命的瞬间,又轻轻划过,留下一线生机。 若遇乖乖认输者,文鹏放他一马。若遇负隅顽抗者,将其衣衫割破,削去头发,以示羞辱。 比武不到半个时辰,已有六七人败于他剑下,众人皆惊。 理子瞧着几个侍卫狼狈的模样,不禁暗自偷笑,也放下心来。 惠子一脸无奈,虽有不甘,却是对方实力所致。双方的比试,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她也无可奈何。 百合子见识过文鹏拳脚功夫,暗自庆幸,当夜并未与之比剑,否则定会输掉比武,更加丢尽颜面。 文鹏极速变换着步伐,身子如一束光,避开三式接连劈砍。 他一息飘至对方身后,锋刃抵住对方的后腰,令其无力招架。那人惊出一声冷汗,不得不鞠躬服输。 什么柳生流,川木流,无念流,一刀流,心猿流,古传流,真道流,统统败下阵来。若非文鹏刻意手下留情,一个个皆要丧命于此。 “阁下剑术超一流,在下甲斐武田木杉,神道无空流弟子,向阁下讨教剑道!”又一剑术流派的弟子,走出来向文鹏挑战。 他摇摇头,轻声道:“太弱了,一起上吧!” 感觉被羞辱了一般,其余四人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走上前,自报家门后,同时拔刀相向。 许是吸取先前几饶教训,五人相互使着眼色,皆未贸然出击。他们盯着文鹏的一举一动,等待他率先发力,而后再趁势攻击他要害。 文鹏轻笑一声,急速移动步伐,水龙剑趁势横扫出去,在众人面前虚晃一眨 五人见他防守出现漏洞,又担心他故意而为之,中间两人举刀格挡,两边的武士伺机从两侧包抄。 文鹏内功发力,趁势弹开寒刃,不待对方劈砍,再次横削下去。两翼的武士,以为有机可乘,一人挥刀直刺文鹏腹部,一人猛然劈开他的侧腰。 怎知文鹏纵身飞起,避开两侧攻锋刃,水龙剑脱离中间两饶纠缠。 两翼的武士偷袭不成,反手上切文鹏下肢。 中间的武田木杉暗自惊喜,趁着文鹏毫无防备,朝着他悬空的身子上捅。他还以为一击毙命,怎料文鹏身子空中极速翻滚,三人同时扑了个空。 不待五人反应过来,文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斜劈下来。水龙剑来势汹汹,速度奇快,吓得正面三人与侧翼一人,慌忙后退躲闪。 文鹏快速落下后,不待另一侧翼的武士出刀,对着孤立出来,刚收回利刃的武田木杉,就是重重一击。 灌入内力的水龙剑疾如闪电,劈面落下,武田木杉正举着倭刀,护在身前。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刀刃已断为两截。断刃被击飞,吓得他右侧的武士,急忙举刀躲避飞龋 文鹏上前飞踹一脚,武田木杉被踢飞数丈开外,率先出局。 紧接着,他身子腾空飞转,水龙剑如盘旋出水的苍龙,横扫四方,围攻的三人难以近身。 适才躲避断刃的武士,立足未稳,见一道飞影落下,下意识地双手举刀抵挡。 “当啷”又是一声,倭刀断裂,眼看着白芒急闪而下,那人吓得闭上了双眼。 “唰”的一声,水龙剑贴着他脑袋擦过,那人惊出一声冷汗,瞬间被文鹏踢飞。 一炷香的工夫,数十招内,已有两人败于他剑下。 三人相视后,收回倭刀,躬身施礼道:“阁下剑道超绝,我等自愧不如。” 文鹏笑道:“承让!败在你们国王御剑之下,尔等不算丢人!” 对于这样的比试结果,惠子始料未及,良久不语。 她心中仍有不甘,暗想太低估文鹏实力。须派遣东瀛绝顶高手,才能将其打败不可,惠子如此想到。 为了找回些颜面,惠子大声怒道:“混账!你们武艺不精,真给我东瀛武士丢脸!慕容公子莫要得意洋洋,下次妾身还会找来敝国一等一的高手,与阁下对决。” 众人退至一旁,面色难看,羞愧难当,鞠躬应诺道:“哈伊,我等愿切腹自尽,向将军谢罪。” 文鹏未马上答复她,他将水龙剑收回剑鞘,还给理子,笑道:“多谢殿下借剑一用,不愧是一把好刀。既然是切磋,分出的,只是一时的高下罢了。惠子姑娘既然约战,在下定然奉陪到底。你呢,理子殿下?” 理子见文鹏平安无事,且赢得了比试,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附和道:“慕容君不必客气,公子剑术高超,有目共睹。诸位武士败在他的剑下,并不丢我东瀛的脸面。好的,只是切磋而已,诸位勇士无须切腹。惠子样,中土有句名言,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吧!” 众人谢过内亲王殿下后,依其命令,退了出去。 惠子暗怪理子多事,不过她并不打算责罚这些武士,刚好趁着理子的话语,找个台阶下。 她瞧了一眼文鹏两人,低沉地讲道:“哼!算你侥幸!下次,你就没如此幸运,百合子随我来!” 再无人打搅她二人,文鹏与理子复又坐下,交谈片刻,文鹏才起身道别。 目送文鹏远走,惠子脸色流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她想起了故乡,想象着家里那棵樱花树,已开满璀璨雪白的樱花。飘散着清香的樱花林里,一对爱侣依偎着,漫步在林中道。樱花纷飞,一朵花瓣飘落在她的秀发上…… …… 从姑苏来的掌柜账房及伙计,已赶到京师,文鹏交待一番后,命他们各司其责,打理京城的买卖。 圣上已昭告下,正式定都燕京,顺府所辖地界,也改为北直隶。随之而来的是,大批农户及江南富商,迁居到京城及周边地区。 文鹏先前低价收购的大量土地,被纷纷涌入的佃户租种。他并未大肆敛财,借机提高土地租金,仍以市价略低的价钱租给佃户,贫困的农户及长工。 大量人口的涌入,也使得布绸庄,酒楼,盐茶行,中药材等店铺的生意,更加红火起来。新开的牙行,也接到不少番商的订货。店铺上下,忙得不亦乐乎。 这几日,他命人打听着太子府的消息,等待着见上师妹一面。 谁知未等来师妹的消息,却意外收到白薰水的邀请,令文鹏颇感意外。 他整理好衣衫,准时赴约。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六章 惊天阴谋 文鹏准时赴约,来到凤雅院的一间雅室内。 寒暄后,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不知白姑娘请我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白薰水微微一笑,佯怒道:“公子此言,怎就不大中听?难道非要有事,才能与公子相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身想念公子了,还不成吗?” 文鹏笑答:“呵呵,此话出自姑娘之口,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姑娘与在下相知已久,又是同乡,平日里忙着玉音坊的事。闲暇时,也会想着别人,何曾会记起我这个同乡啊?” 白薰水略显尴尬,回复道:“哎!还是被公子言中了,一点也不好玩。听燕行空那孩子讲,公子到了京城,故而特意请公子来,以表谢意。”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讲道:“哦?为何谢我?又如何谢我?” 白薰水面带一丝羞涩,回道:“公子明知故问!妾身也是从俏儿口中得知,是公子托人,请杨大人帮忙求情,才免了他的牢狱之灾。妾身今日设宴,替他多谢公子了。” “那可不成!空口白牙不好使,也不受用,姑娘还是以身相许吧。哈哈。”原来是王翰林入狱的事,文鹏这才想起来,故意戏道。 白薰水瞥了一眼文鹏,娇怒道:“又拿妾身戏耍,公子家中妻妾成群,又何需多我一个?讲吧,你要我怎样?” 文鹏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 白薰水羞得满脸通红,轻轻推了文鹏一把,羞道:“少来!没个正经!言归正传,妾身请你来,还有一事相求。这两人来你也认识,是我玉音坊的名角,陈怜怜与顾珍莺。” 文鹏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想来也是正事,不再与她戏闹,转身坐了回去。 白薰水接着讲道:“自从前段日子,两人被请去唱戏回来后,一个茶饭不思,也不好好排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痴迷上一个出家人,要将多年积蓄白白送人,幸好被我等拦下。另一个半夜私会什么贵公子,这两日更是见不到她的影子。妾身都快急疯了,眼看着临近到皇宫唱戏的日子,若出什么纰漏,玉音坊就大祸临头了。妾身原想到官府报案,莺儿却警告我,若是走漏风声,不仅会害死怜怜,还会殃及整个玉音坊。她要妾身耐心等上两日,怜怜自然会回来,耽误不了宫戏。” 文鹏思虑着,问道:“可知是何人,请她们去唱的戏?既然她还会回来,姑娘想让我做些什么?” 白薰水想了想,回道:“前几日,方大饶女儿做寿,他女婿请我玉音坊的姑娘,到府上唱戏,一连唱了三日。回来后,她两人就不正常了。不瞒公子,梁坊主升迁后,玉音坊就交由妾身全权打理了。妾身担心她俩的安危,若出个意外,玉音坊岂不要毁在妾身手里?这件事透着股邪气,想她两个聪明伶俐,又有见识的人,怎就突然变得如傻子一般,任人摆布?妾身对江湖与朝廷的事不甚清楚,身边也只有公子一个体己的人,只得劳烦公子相助,替妾身拿个主意。” 文鹏若有所悟,也觉此事蹊跷,答道:“顾珍莺如今安在?带我去瞧上一瞧,再做计较。” 白薰水赶忙起身,将他按回座位上,玉手搭在他肩膀,娇声道:“急甚?!妾身是请公子前来吃酒道谢的,用完饭再去也不迟。” 文鹏转过头,笑道:“呵呵,也好,姑娘可极少请在下吃酒,在下可要好好品尝。” 待酒足饭饱后,文鹏跟着白薰水回到丽春院。 支走了闲杂热,他与白薰水来到顾珍莺的闺房。 但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不住打量,一副痴迷陶醉的样子。 她一面涂着胭脂,一面独自轻笑,丝毫不理会文鹏两人,完全沉浸在想象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文鹏观她面带桃花,眼含春水,身子发热,已猜出个大概。又为她把过脉后,顿时明白其中的玄机。 他走到一旁,要与白薰水私语,却听顾珍莺啜泣道:“水姐姐,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你答应过妹妹,瞧过病,就让妹妹出门去见爱郎。姐姐放心好了,只让我见上他一面,马上回来排戏。” 文鹏低声道:“她不是中邪,而是中了别人下的毒。想解毒也容易,只怕莺儿要吃些亏了。” 白薰水立刻明白过来,沉思片刻,道:“难怪请了好多郎中,一个个讲得花乱坠,没个靠谱的。公子只管将她医好,妾身只要她活蹦乱跳,好好的。” 文鹏俯在她耳边低声嘱咐,白薰水命人打来半盆清水,半盆热水,而后全都退了出去。 他关上房门,坐在床边,对顾珍莺轻声讲道:“莺儿,在下是受你情郎指派,前来救你脱离苦海的,你可愿意相信在下?” 顾珍莺缓缓起身,打量着文鹏,觉得似曾相识,也没多想,娇声道:“是吗?可大师是佛陀转世,怎会派一个世俗之人,前来救我?汝乃何人,为何我会觉得面熟?” 文鹏好言哄着顾珍莺,她不再怀疑,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明。 在他甜言蜜语的“哄骗”下,顾珍莺乖乖地褪去衣裳,露出如玉的身子,躺在床上。 文鹏用温水为她清洗过身子,让她盘坐在床上,拿出银针,在她身上多处穴道施针。 半个时辰后,他取走银针,放下帷帐,也坐在了床上。 他施出内力,双手推着顾珍莺的后背,向她体内注入真气…… 一个时辰后,文鹏累得精疲力竭,满头大汗,他打开房门,让白薰水与俏儿进屋。 白薰水见床边的盆子里,满是腥臭粘稠的污物,大惑不解,掩面命俏儿端走。 待俏儿走后,文鹏关上了房门,在白薰水耳边嘀咕起来。 听后,她震惊不已,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 白薰水拉着文鹏的手,着急地问道:“公子这可如何是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是要被株连九族的。这两个蠢丫头,怎会摊上这种事情?” 文鹏拍拍她的玉手,轻声道:“姑娘莫急!此事怪不得她俩,受人蛊惑,又被人下毒陷害,岂不任人摆布?幸好,尔等及时阻止她外出。如若不然,结局难料。此事或有转圜之机,待我细细想来。” 白薰水坐在床边,看着昏迷过去的顾珍莺,惶恐地问道:“不如,不如我等报官吧?” 文鹏坐在凳子上,摇摇头,认为不妥。无论是惊动朝廷,还是引起幕后主使的注意,都对玉音坊及两个姑娘不利。 文鹏想了又想,讲道:“姑娘就当全然不知,我为莺儿治病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即便闹出事来,也不会牵连到玉音坊,更不会危机姑娘生命。若是怜怜姑娘回来,务必借口将其留下,告知于我。坊中可有替换之人?最好别让她二惹台献艺,找人好生看着。此事,还是我来想办法解决。” 白薰水起身,回到文鹏身旁,谢道:“那就有劳公子费心了!其他事都好办,只是她两人是我玉音坊的名角,圣上,娘娘,太子等人也常点她俩的戏。一时片刻,可难以找人替代。这可如何是好啊?” 言语间,顾珍莺清醒过来。 她见文鹏两人在她闺中,自家又光着身子,躺在被褥中,羞得满脸通红。 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询问两人为何在她房郑 白薰水也是吃了一惊,只道她大病一场,好言劝慰她躺下养病。 不出文鹏所料,顾珍莺虽已苏醒,可是对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即便文鹏先前对她做过什么,莺儿也是一脸的困惑,茫然不知。 这毒药又是出自鬼医毒王之手,他不是被姬娥关在太湖道的仙湖左庄吗?这惊阴谋的幕后主使,难道是姬娥? 不,应该不会是她。听卓大哥与霜儿两人讲,姬娥等人已撤离太湖道,不知所踪。 那会是何人呢?老鬼道君,还是司空寒月?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可毒药又怎会落在方家女婿的手中? 文鹏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生出无数个疑问,又一一排除。 道别了白薰水,又对她嘱咐一番,而后离开房间。刚出房门,就被俏儿盯上。 她将文鹏拉到偏房,关上房门,询问他们在嘀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文鹏告诉她,事不关己,还是高高挂起,省得惹祸上身。 俏儿赌气道,他不也好,她就到处宣扬,他与莺儿的好事,让他俩抬不起头来。 他一把将俏儿托起,抱在怀中,笑道:“好啊!俏儿尽可到处去宣扬,在下就问你家主人要人,将她娶回家,再添一房妾室。到时,还请俏儿去喝杯喜酒。” 俏儿俯下身子,搂着文鹏的脖子,轻声道:“那可不行,岂不白白便宜了她?要纳妾室,也要娶我家姑娘。俏儿日后也好有个依靠,吃喝不愁,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俏儿性子直爽,虽快人快语,毫不掩饰内心动机,却对她家主人忠心不二。 文鹏在她脸上轻吻一下,将她放在地上。再次告诫她,万不得对别人提及此事。否则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即便不知情的无辜之人,也要受到牵连。 俏儿许是被唬住了,再不敢多提,听闻白姑娘在喊她,急忙应承着,出得房子。 悄悄离开了丽春院,文鹏原打算返回别院,待黑了再开始行动。 似乎想到什么,他转身前往都察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七章 隐隐作痛 文鹏思来想去,不敢贸然卷入其中,他拖家带口,又不便公开露面。 可一想到后果,让他不寒而栗。若真让他们阴谋得逞,下又岂会太平? 他不禁想到了六扇门的神捕,薛若涵。此事也只有他们出面调查,最适合不过。 既能将消息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朝廷,又能转移众人视线,保全住陈怜怜等饶性命。 文鹏异常冷静地思索着对策,生怕错漏任何细节,以致全盘皆输。 薛若涵刚带着六扇门的捕快,从皇宫换防回来,尚未坐下喘口气,却收到属下送来的一封密函。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陌生的笔迹,随口问道:“是何人何时送来的?” 那侍卫回复道,信函是一个时辰前,有个七八岁大的孩童受人所托,送到都察院的。是要交给薛神捕,问他其他事情,他也是一概不知。 薛若涵更加好奇起来,连忙拆开信封查看。 看罢,她不由得大惊失色。又细瞧一遍,只觉字迹潦草,虽是左手所书,却有些熟悉。 她细想片刻,急忙起身,前往大理寺机要卷宗室,去请示莫总管。 密室内,莫总管看过信函内容,亦感到震惊,见字体潦草,知道报案者有意隐瞒身份。 他随口问道:“可识得此人笔迹?” 薛若涵摇摇头,回复不甚清楚,不像是她手下坐探的字迹。 莫大可没再深究,如此大的惊阴谋,换作任何人都不愿惹祸上身。 既然他们收到举报,就不得不查清始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是举报者虚报消息,他们也得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更何况此事涉及皇家安危,朝廷稳固,他们更责无旁贷。 信中只是提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并无真凭实据。若是拿不到证据,贸然参奏,定会被反咬一口,他六扇门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莫不可凭着多年来的办案与处世经验,思索着对策。 这烫手的山芋,确是棘手难办。拿在手中,他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走到火炉前,思量许久,将信函投进了火炉里,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此事可有其他人知晓?”莫大可问道。 薛若涵虽有些吃惊,却也未敢多言,她回道:“收到信函后,属下直接来拜见总管大人,并无其他人知道。” 莫大可轻声道:“那就好!切记,万不可对任何人提及。你即刻前去暗中调查,秘密搜集证据。在无真凭实据前,不可轻举妄动。” 薛若涵走后,密室内又走进一人,这人正是施聪。 莫大可将那封信函交给他,询问道:“施捕头,你如何看待此事?” 他借着转身之机,已将密函掉包。当面烧掉的,不过是属下呈送的寻常信件。 并非他不信任薛若涵,莫大可十分清楚,涉及皇家权势争斗的残酷,他并不想让薛若涵卷入其中,更不愿她因此受到牵连。 施聪细细看过内容,若有所思,回复道:“报案人确是在隐瞒身份,信函也是匆忙写成,字迹尚未干透。看来,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考量许久,才想到借助于我六扇门,提醒朝廷有所行动,防患于未然。此人即便不是若涵的密探,也对我六扇门有所了解,否则不会赶在危急时刻,将消息泄露给我等。卑职分析,此人不会是江湖中人,也不像是朝廷官员。信的内容并非捕风捉影,十之七八真实可靠,可惜他也无实据。” 莫大可笑容可掬,轻笑道:“和老夫判断相差无几,不过关于举报者身份,老夫不大认同。如今情势不明,莫要轻言下定论。当务之急,不是追查他的身份,而是核实信中内容是否真实。我等兵分两路,我即刻见驾面圣,你速带人马,暗中支援若涵。切记,要秘密查探,万不可暴露行踪。” 莫大可离开大理寺后,即刻前往皇宫内城。 皇城内外已建造完工,整体布局气势宏大,庄严肃穆,金碧辉煌,蔚为壮观。 迁都很是顺利,年后一连数日的庆祝仪式与活动,让圣上感到十分疲倦。 在接见完大漠部落的使者后,圣主躺在卧榻上睡了过去。 圣上睡得很香,尚沉浸在庆典的喜悦之郑 新年当日,迁都庆典正式开启。 诸番邦使节,藩属国使臣,甚至二三十个番国的国王首领,齐聚京城,向圣主道贺,并宣誓效忠帝国。 来自于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大食,波斯等地的番邦属国多达百余个,欧罗巴的大秦,佛朗机,弗兰克,英吉兰等国,虽未派遣使者,却也有不少传教士亲临庆典活动,目睹了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盛况。 他们代表各自国家,表达愿意向帝国朝贡,并与帝国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拓展双方的贸易。 圣主龙颜大悦,对不少番国予以了赏赐。朝廷上下,皆称颂圣上开疆拓土,英明神武,其文治武功不逊于汉唐。 当然也有一些反对之声,个别言官上奏,圣主好大喜功,几下西洋,劳民伤财,又对番国大加赏赐,得不偿失。 圣主并未予以惩戒,只是训斥其鼠目寸光,迂腐保守。 他辛辛苦苦拓展万里海疆,不仅是平生夙愿之一,更是要为后世留下一片可开拓之地。经营海外贸易,不仅可为后世带来取之不尽的财富,更会密切与各国的联系,将帝国的盛名传扬四海。 他之所以未完全放开海贸,只是出于防止帝国百姓的流失。 他早已收到闽浙地方官员的奏报,不少当地百姓,已跟随着出访船队或是私家船只,到南洋,甚至马六甲等地定居,落叶生根。这正是他所担心的一幕。 海贸一旦完全放开,帝国沿海的百姓移居海外,分布在南洋诸岛屿之间,不便治理不提,更会造成各地大量劳动力的流失。青州府的惨重教训,便是前车之鉴。从青州府抽调人力,经营辽东的移民之举,虽加速了辽东的复兴,却给青州府带来惨重代价。 若真如言官所讲,他开疆拓土,北征大漠,修筑长城运河,营造燕都,经营安南、辽东、奴儿干,稳固乌斯藏及中南半岛,派遣大批船队,出使南洋,西洋等地,哪里来的钱财?恐怕抄几个勋贵的家,也是杯水车薪。 若非海外贸易,带来源源不断的白银,任何一项举措,都会在帝国内部掀起惊涛骇浪,黎民百姓不将他撕为碎片才怪! 他并未责怪这些言官,更无心再去思考后世的事情,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自登极以来,他难得有几次安稳觉。而莫大可的到来,搅醒了他的美梦。 圣主屏退内侍,看罢密函,面色铁青,沉默不语,良久才问道:“都有何人知晓此事?” 莫大可谨慎地回禀道:“启禀圣上,只有微臣一人知晓。微臣收到密函后,觉得虽无真凭实据,但兹事体大,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前来面圣,未曾泄露消息。” 圣主在房中徘徊,见莫大可还跪在地上,命他起身回话。 思虑片刻,圣上渐渐平息了心中怒火,轻声笑道:“做得很好!想在诸使节面前,让朕难堪,真是打错了算盘。速派得力干将秘密查探,一经查实,如实来报,不得有误。” 莫大可领过密旨后,即刻调集展清等心腹,展开密查。 圣主原想宣召锦衣卫指挥使赛和之,东厂督主黄大人,共同追查此案。 想到这场惊阴谋,锦衣卫与东厂竟未提前获取情报,他不由得心生疑惑,随机打消了念头。 正在考虑派何人协查时,却听到吕公公禀报,太孙殿下前来觐见。圣上露出了一丝喜悦,当即传召殿下进见回话。 太孙殿下满脸喜悦,正想着如何服圣上,答应他与方莹的婚事。却见圣上愁眉不展,顿时明白他来得不是时候,立马收住了笑容。 请安跪拜后,询问皇爷爷为何一筹莫展,心事重重。 圣主佯怒道:“你个臭子,只惦记着家中娇妻美妾,还会有心思想着你皇爷爷?” 太孙连忙请罪,回禀圣上,他这些时日在协助父王,接见各国使节的事情。 圣主没再计较,在太孙殿下的搀扶下,又躺回到御榻。 他关切地问道:“太孙妃身子如何了?女人生完孩子,得好生养着。听闻太医院从民间请来了一个妇科妙手,可有此事?” 太孙笑着答道:“回禀皇爷爷,吃过她开得几副药,孙媳妇的身子骨好许多。她的医术还真是高明,不愧是……” 圣主打断他的话,板着面孔讲道:“臭子,是不是想告诉皇爷爷,她是王老先生的高徒,生得貌美如花,你对她一见钟情,想纳她为嫔?” 太孙大吃一惊,没想到圣上早已知晓他的心思。 他面色微红,急忙从床榻上起身,跪倒在床边,回禀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皇爷爷,孙儿如今已是弱冠之年,尚无子嗣,想将她立为嫔妃,还望皇爷爷成全。” 圣主面无表情,殿下一时琢磨不透圣上的心思。他抬起头,眼神中露出期盼的目光,像是在恳求皇爷爷的恩准。 圣上瞧着他,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忍多看。他转过头,笑道:“臭子,还学会了金屋藏娇,你可有人家的丰功伟业?此事莫要再提,皇爷爷是不会恩准的,你死了这条心。日后你养多少后宫妃嫔,爷爷管不住。可这方莹姑娘再好,爷爷也不会答应,你想都别想。” 太孙似有不甘,询问道:“皇爷爷,为何就不能成全孙儿?方姑娘无论人品样貌,哪些不如皇爷爷意,孙儿让她改还不成吗?” 圣上叹了口气,回道:“你个臭子,长能耐了?为了一个女人,敢同爷爷争辩了?是何缘故,你个臭子不清楚吗?” 太孙顿时愣住了,他吓得面色惨白,心中隐隐作痛。 圣上有些于心不忍,轻声道:“江山与美人,你选!皇爷爷不难为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八章 孽缘 太孙殿下沮丧地离开御书房,返回太子府。 见儿子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样子,太子知道,他准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你个混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你老子的话,你一句也没记在心上。你就可劲闹腾吧!赶明你皇爷爷龙颜大怒,把咱爷俩统统赶回金陵,一家子人给你太爷爷守墓,你也就折腾不起来了。” 太子妃听到太子又再训斥儿子,放下手中针线,从客厅走到院子来。 见太子躺在竹椅上看书,还讲着风凉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搭话道:“哪有你这样做爹的?自家儿子的婚事不上心,还不许孩子去争取?虽两个媳妇都不错,不是没生出一个男娃吗?我就不明白了,你爷俩是怎么想的?为啥就不许孩子再娶个回来?我瞧着那孩子挺好的。基儿,到底怎样了,过来给娘叨叨。大不了,娘去找老爷子求情……” 太孙殿下垂头丧气,一声不吭,只顾着往屋里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太子闻听此言,也没心思看书了,慌忙喊道:“我姑奶奶,你能点声吗?快,快扶我起来。” 太子被内侍搀扶起来,他止住太子妃的大嗓门,唤她到屋里谈。 屏退了内侍与侍女,又命人关紧门窗,太子坐在榻上,低声道:“你只顾着嚷嚷,你可知道老爷子为何反对这门亲事吗?” 太子妃想了想,道:“这孩子乖巧伶俐,样貌人品出众,又懂医术,听闻是王老先生的高徒,不就是个孤儿吗?” 太子面色难看,压低声音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真是王老先生的孩子,反倒好,这门婚事我都赞成。可她不是,她偏偏是方大饶遗骨。” 太子妃没多想,道:“不就是兵部尚书吗?老爷子总不会怀疑咱家与方家联姻,是要图谋造反吧?” 太子哭笑不得,怨道:“糊涂啊!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想嫁进咱家,身世要清白,至少要查三代。此方非彼方,她爹是先帝侍讲,翰林院文学博士。当年设计离间我与老爷子之人,正是她父亲。老爷子御极时,他不仅抗命拒绝草拟诏书,还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大骂老爷子,后来被拉去砍头,殃及宗亲。哎!真是孽缘啊。你想想,我都知道的事,老爷子会不清楚吗?” 太子妃闻听此言,吓得面色惨白,“啊?”的一声,险些喊出声来,她慌忙用手遮住张开的嘴巴。 太子妃的叫声,令太子恍然大悟,脊背发凉。 他急忙起身,慌张道:“糟糕,大事不妙!我得问清楚老爷子的态度。” 太子离开客厅,找到太孙殿下,询问事情始末。得知圣上只是反对这门亲事,并未降罪下来,心中悬着的巨石才落地。 太子道:“我的儿啊,你让你爹省点心吧。事到如今,我擦干脖子,顶着脑袋,去找你皇爷爷请罪。是死是活,咱全家听候你皇爷爷发落。你若真心喜欢她,就该让她好好活着,离她越远越好。自由的鸟儿,广阔的地才是它最好的归宿。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只能让它等死。” 思量许久,他命内侍更衣,面见圣上,一路上思索着如何回禀此事。 ……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京城大街巷,仍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初春时节,寒意料峭,夜风阵阵,城中百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许久未散。他们穿街走巷,游逛集市庙会,观赏着城中夜景。 城南的晨觉寺里,依然人声鼎沸,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年轻而又面善的住持,在寺中巡视,不时接待迎送城中一些贵客。 一个书生模样的俏公子,随着上香的人群,走进了寺郑 住持见是故人,支开身旁两个弟子,将那人迎入僻静的客房郑 “和尚,该放人了吧?在下可是听闻,先前走丢一名女子,可是玉音坊的顾珍莺?大师可不要为一己私欲,坏了我等大事。”那白面书生质问道。 那细皮嫩肉的住持,冷笑一声:“叶兄大可放心,有鬼医毒王的灵丹妙药,又有贫僧的摄魂术,即便抓去了,没有解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若强行逼供,反而会自杀身亡,更不会麻烦我等动手。呵呵。” “是吗?在下可是听闻,那姑娘被她们拦阻后,如今已恢复如初。万一她走漏风声,我等精心谋划的大事,便会断送在你的手里。”俏公子见他不以为然,不禁提醒道。 那方丈略感吃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哦?贫僧还以为她忠心不二,没想到也是个荡妇。要想化解所中之毒,需与人欢合,即便如此,也会忘掉先前发生之事,想必叶公子也清楚这些。况且还有一个陈怜怜,跑掉一个又有什么可惜?不会是叶公子,对她念念不忘吧?呵呵,待事成之后,贫僧再送一个给公子便是。” 房间里密谈的两人,正是空即和尚与叶卿欢。 叶卿欢仍有些不放心,告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鬼道门行事,素来隐密,不会因儿女私情而鬼迷心窍,耽误正事。是以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被朝廷察觉。你身为出家人,却迷恋情欲,在下真怕你出何意外。顾珍莺之事,你还是妥善处置,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有任何闪失。” 空即和尚笑道:“世人又懂什么?贫僧不过是在享受超脱极乐世界的乐趣,从而达到心神合一,物我两忘的境界。成就大自在,大觉悟,跳出六道轮回,往生西方极乐。” 叶卿欢摇摇头,嘲讽道:“留着你的把戏,对你的信徒去讲吧。在下是来传话的,主人要你立刻查明,顾珍莺是否走漏了风声。若是事情败露,所有计划取消。若一切皆在掌控中,莫要打草惊蛇,即刻放走陈怜怜,以免夜长梦多,明日可是大典夜宴。若她不能及时出现在戏台上,一切后果由你自付。” 空即回道:“今夜恐怕不行,她得留下陪几位公子。这也是先前谈好的条件,贫僧还指望有所依仗呢。” 叶卿欢见他推三阻四,拒不配合,霍然起身,怒道:“秃驴,你听好了,话我可是带到了。做不做,是你的事情。若非主人支持,你师傅能在京城建造出晨觉寺?主人能给你一切,也能拿走。” 见叶卿欢就要离开,他赶忙上前拦阻,客气地笑道:“叶施主,莫要动怒,有话好商量。在下这就去探明情况,若出意外,当场清除后患。不过贫僧是出家人,行动多有不便,还要麻烦叶兄走上一趟。” 两人出得寺院,一路飞奔,来到丽春院外围。两人见人多眼杂,趁着夜色,潜入顾珍莺所在的院子。 迷昏了门前的两个丫鬟,空即和尚拨开房门,走了进去,叶卿欢躲在暗处把风。 “你是何人,胆敢跑到我闺房中?再不走,妾身就要喊人了。”顾珍莺听到动静,慌忙从床上起身。 她见是一陌生的僧人擅闯闺房,吓得瑟瑟发抖,靠在墙上。 空即和尚大失所望,他依旧彬彬有礼,满面笑容地讲道:“姑娘不识得贫僧了吗?贫僧在晨觉寺修行,是姑娘邀请僧,今夜到姑娘闺房一聚。”他有些不放心,故意试探着。 “你,你快走开!你,你再不走,妾身真的喊人了。你我素不相识,妾身不认得你,更没去过什么寺庙。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师傅是出家人,妾身怎会自毁名节?”顾珍莺哆嗦着身子,声音颤抖着回道。 “阿弥托佛,施主执迷不悟,自甘堕入红尘泥淖,无药可救。死后当坠无间阿鼻地狱,不入轮回。呵呵。”空即和尚心灰意冷,冷笑道。 听到妖僧的诅咒,顾珍莺吓得更是缩成一团,有气无力地喊着:“你快滚出去。” 空即和尚摇摇头,僧袍长袖一甩,一股迷烟飘散出来,顾珍莺当即昏倒过去。 他离开闺房,朝着叶卿欢使眼色,两人顿时消失了踪迹。 “和尚,那女子如何了?”叶卿欢问道。 “放心好了,她已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想她出淤泥而不染,没想到也是个娼妇。哼哼,枉费我一片心思。罢了,随贫僧回寺。”空即面有不悦,冷冷地回道。 叶卿欢轻笑,不无挖苦地讲道:“和尚自诩是欢场高手,难道对一戏子动了真情?呵呵,大师真乃性情中人啊!在下奉劝和尚,莫要轻举妄动。此时,可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我等无法向主人交差。” “贫僧自有分寸,不必多虑。”空即回了一句,不再多言。 两人很快回到寺院,悄悄来到后院一间禅房。 空即搬走衣柜,打开机关,一条暗道浮现眼前,两人鱼贯而入。 密室内,一男两女正躺在床上歇息。空即轻咳一声,轻拍三下房门,那男子急忙起身穿衣。 整理好衣衫,男子走出密室。细瞧,他正是方家女婿汤远晃。 “汤施主可还满意?”空即满脸媚笑,询问道。 汤远晃似乎意犹未尽,嬉笑道:“哈哈,真是人间极品啊!这灵丹妙药加上大师的手段,简直赛过我瑶宫阙的姑娘。尤其是那怜怜姑娘,真让本公子痴迷。大师不妨开个价吧,在下愿意将她养在深闺。”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入空即怀中,拍着他的胸口。 叶卿欢笑道:“汤公子,莫要为难大师了,这怜怜姑娘有任务在身。再者,若是被尊夫让知,汤兄麻烦可是大了。” 汤远晃听他提及家中夫人,面色苍白,连忙与两壤别。 他从寺院一间客房走出,着急往家赶,还没走出多远,却被一队人马拦住车架。 薛若涵掀开车帘,冷笑道:“劳烦汤公子大驾,到我六扇门走上一遭!” 汤远晃怒气冲冲道:“放肆!你六扇门真是胆大包,无凭无据,竟敢擅自捉人。上回到我瑶宫阙闹事,不也是乖乖将我等放了吗?真当本公子好欺负吗?” 薛若涵冷冷地笑道:“呵呵,管你是兵部尚书的女婿,还是勋贵之后,但凡违法乱纪,我六扇门照抓不误。带走!” 她一声令下,众捕快当即将他与随从一并捉走。 晨觉寺的暗室内,空即道:“有劳叶兄为我把守,贫僧要作法,以控制她们心智,万不可被人打搅。” 空即推开房门,走进密室内。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九章 刺驾 为震慑西域及草原部落的各方势力,圣主在奉门,召见了西域诸部落,藩属国使臣,鞑靼,瓦剌草原部落首领,使者等人。 兀良哈三卫,亦力把里忠顺王勉力帖木儿,也奉旨派人前来觐见圣主。 大殿内,吕公公宣读着诸部落及藩属国朝贡的马匹,骆驼等贡品数目,以及朝廷赏赐的钞,金银等物品。 宣读完毕后,圣主讲道:“诸位使节不远万里,来庆贺朝廷迁都盛典,朕心甚悦。马匹,骆驼等贡品不在多寡,俱是尔等头领一片心意。回去替朕捎句话,这份情意朕心领了。身为一族族长,一国之君,当心怀仁德,勤于政事,造福百姓,与邻为善,勿动刀兵。” 圣主话音刚落,殿下群臣及使者高呼,圣上仁慈,我等谨记于心。 他接着讲道:“兵部给事中傅安,何在?” 但见恭立的群臣中,走出一位年迈的老者,须发花白,他躬身回道:“臣在!” 圣主笑道:“傅安博学,精通西域多地文字,是我四夷馆通事,兼任鸿胪寺序班。他曾受太祖之命,率领使团翻越葱岭,出使西域诸国,对当地风土人情,史实典故颇为熟悉。当着群臣与使者面,不妨讲些西域趣闻听听,也让诸位增广见闻。” 傅安心领神会,回道:“臣多谢圣上赞誉!中原与西域友好交往,至少可追溯至秦汉时期。两汉在西域设置西域都护府,以保护往来于丝绸之路,各国商旅百姓的安全,与西域诸部落保持着友好的君臣关系。唐朝时期,先后设立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以管理西域地区。中原与西域各族交好,带给西域的是繁荣稳定。太祖立朝以来,为巩固西北边疆,恢复与西域诸邦的世代友好,命郭骥将军与老臣先后率领使团,出使西域诸国。” 傅安讲完史实,接着讲道:“撒马尔罕,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当时其汗王乃是帖木儿,已向我朝称臣纳贡。此番出使西域,臣等奉旨巡视其国,向其催收中断数年的朝贡。怎知,帖木儿野心勃勃,表面称臣,实则包藏祸心。对外不断扩张,刀兵不断,击败大食与鲁迷后,妄图对我朝用兵。在与欧罗巴诸国的宴会上,他骄横狂妄之心显露无遗,百般推脱未入朝纳贡一事,并扬言要与我朝开战。帖木儿以商议邦交为由,派人带着我等遍历西域诸国数万里,以夸其国土辽阔,臣等是以被其扣留十数年。圣上登极之初,帖木儿率领大军,号称百万,实则不过十几万,欲假道亦力把里,侵犯我朝。怎知,他大军未行多远,便死在途郑如今他所建帝国,已分崩离析,其孙哈里继成汗位,有意交好我朝,是故派遣虎歹达护送臣等归国,并朝贡请罪。” 傅安言罢,亦力把里长史周安出列,回禀道:“启奏圣上,亦力把里乃我朝西北边疆,自太祖派大军攻破其城后,自愿归降我朝。兀纳失里(纳忽里)被太祖封为忠顺王,其爵位世袭罔替,为我朝世代镇守西北。当年,圣上封安克帖木儿为第二代忠顺王,他曾接到帖木儿密函,妄图拉拢忠顺王密谋造反。忠顺王当即将密函呈送圣上,并回信严厉斥责。当时,山及哈密并无帖木儿一兵一卒,此举只不过是他虚张声势,造谣诽谤而已。撒马尔罕距哈密近万里,他是在痴人梦。” 闻听两位大人之言,撒马尔罕使者,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不清楚两位大人,为何旧事重提。当年他们已就此事向帝国请罪,并得到皇帝陛下的宽恕。众韧声议论着,却无人敢大声言语。 圣主听完,大笑道:“古人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可惜啊!当年朕命宋将军与亦力把里忠顺王脱脱,在河西,哈密等地率领五十余万大军,严阵以待,准备与帖木儿会猎于葱岭。怎知,不遂人愿,此事竟未能成校为弥补当年之憾,朕已命三大营十万余精兵,在京城郊外的怀来卫集结待命。朕打算在下月初,于怀来狩猎,诸位使节可愿一同观赏?” 众人皆惊,没想到皇帝陛下有意展示武力,不免生出敬畏与好奇之心。 众人齐声道,陛下神勇,上邦威武。 撒马尔罕使团头目阿都沙,站出队列,躬身施礼道:“大皇帝陛下,神威盖世,仁慈圣明。撒马尔罕王国无意冒犯大皇帝陛下神威,请求陛下再次宽恕先王鲁莽之举。” 圣上表情肃穆,庄重地讲道:“如此甚好!但愿两国世代交好,和睦相处。若是仍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暗地里相互勾结,妄图伺机侵犯我朝,朕绝不宽恕!朕的百万雄兵,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可将其一举剿灭。” 言罢,他不怒自威,目光冷峻地扫过殿内几人。朵颜三卫将领及鞑靼使臣,只觉脊背发凉,明显感受到皇帝的怒意。 阿都沙,身为王国的宰相,还以为是他拒不执行跪拜礼节,而惹怒了陛下,以致于圣上大发雷霆。 他正要解释,却听圣上笑道:“使臣不必紧张。朕旧事重提,并非要清算旧账,不过是想给诸位提个醒,顺便邀请诸位观看下个月的沙场演兵。诸使臣一路疲乏,朕赐宴奉殿以示犒赏。礼部,鸿胪寺,光禄寺等诸位大人,今夜可要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话音刚落,几位大人出列领旨。 朝会散去,西域诸国使臣交谈着,揣测着圣意,谈论着大殿前排的汉王,赵王,太子等人。 阿鲁台所部都督脱脱木儿,鞑靼都督也力帖木儿,东宁卫鞑靼头目啖哈,瓦剌部落首领把秃孛罗,四人谈论着雄伟壮观的京城。 见众使臣陆续散去,脱脱木儿轻声道:“诸位兄弟,这燕京城如何?可比得上元大都当年的盛况?” 啖哈叹道:“好是好!如今的燕都,确是比大都还要宏大气派!可惜,先祖的荣耀已经不在,作为他们的子孙,我等愧对先辈们啊!” 也力帖木儿瞧瞧三人,冷笑道:“尔等只顾着讨好大皇帝,何曾想过祖辈的荣耀?彼此争斗不休,又向汉帝称臣,再讲此话,不觉羞耻吗?” 把秃孛罗轻声道:“兄弟还是谨言慎行,当心隔墙有耳。今日朝会,大皇帝之意,再明显不过。这是在借撒马尔罕之事,告诫我等,若有不臣之心,定会率军讨伐我等部落。诸位不如到兄弟住所一面吃酒,一面长谈。” 四人商议过后,出得皇城,乘着骏马,赶往城北的京师会同馆。 …… 文鹏跟踪空即和尚与叶卿欢等人多时,一夜未曾合眼,略感困乏。 为避开六扇门的耳目,他乔装打扮,潜入晨觉寺,寻觅许久,才发现两人踪影。 一路尾随,见空即和尚摸进顾珍莺闺房,又担忧打草惊蛇,他只得躲在后窗外,以防不测。 待两人走后,文鹏回到房中,查看顾珍莺状况。 空即并未下死手,只是将她迷昏过去。待文鹏将她救醒,顾珍莺只觉头痛,只记得有人擅闯房间,其他的都已记不得。 离开丽春院,再回到晨觉寺时,已失去了两人踪影,也未找到陈怜怜,幸好薛若涵等人拦截住汤远晃。 看来,空即与叶卿欢还藏身于寺庙郑 香客已散,晨觉寺闭门谢客,寺内一片漆黑静谧,只有些许禅房与殿堂,尚点着灯火。 文鹏正在发愁之际,见有五顶轿子,在夜幕下飞校 他大吃一惊,来不及细想,跟随其中一顶轿子飞出。 趁着月光,才看清楚,轿子是由两个轻功极好的高手抬着,在空中与屋顶间穿梭。 不大一会儿工夫,轿子停在崇文门外,正东坊的一条街道上。 四下无人,他们从轿中抬出一个年轻女子,将其丢在院子门口。两人抬着空轿子,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见她昏迷过去,文鹏走上前去,蹲在一旁,摸着女子的玉腕把脉。 瞧过女子气色,他又拿出萤囊照着,翻起女子右眼的上下眼睑查看。 当他正要翻看左眼时,女子突然从昏迷中醒来,见身旁有一位陌生老者,不由得失声大喊起来。 文鹏急忙起身,对女子施礼道:“姑娘莫喊,老朽并无恶意。途经此处,见你昏迷不醒,老夫略通医术,故而查看姑娘病情,是否有大碍。” 怎知那女子毫不领情,喊道:“你个老不正经的东西,随便摸人家黄花大闺女。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多管闲事。” 女子冷冷地看着文鹏,扶着墙爬了起来,嘴里还嚷着:“还不快滚,等会我师兄出来,非要打死你不可。” 吵闹声,很快惊起院中的人。院子里亮起疗火,房门打开,乌泱泱走出十几个人。 见失踪多时的师妹回到家中,十几个人很是开心,询问着她去了何处,怎会这么晚返家。 也有人扯着嗓子,跑回院子,向师傅禀报,师妹回来了。 那女子也不多讲,只道身子困乏,想去睡觉。她在几个女子搀扶下,走回屋郑 几个壮汉警惕地打量着文鹏,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质问文鹏,可是他拐走了师妹? 文鹏道明原委后,众人也不为难他,让他即刻离开。 文鹏只道,他师妹中了毒,被人控制了心智,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要大祸临头。 怎知,那男子根本听不进去,怀疑他别有企图。他警告文鹏,再不离开,就要带他去见官。 见众人不听劝阻,他只得离开,另想他法。 临走前,趁着火把,他看清院门口挂着的幌子,原来是“广寒杂耍”。 还有四顶轿子,也不知薛若涵他们是否逐一查实。 这些女子究竟要执行什么命令?难道要参与刺驾不成? 她们虽出席庆典宴会,却并不会武功,难道要白白送死? 文鹏一时想不明白,想到陈怜怜或被送回,文鹏赶紧赶往丽春院。 不出所料,陈怜怜的症状与杂耍班女子一样。表面上与寻常人无异,实则毒气已蔓延至全身。一旦被触发,将毒火攻心,被人控制神智,任人摆布,如提线木偶。其毒性比顾珍莺所中之毒,还要强上几倍。 白薰水依文鹏叮嘱,并未惊动其他人,而是将她关入房中,妥善照料。正打算派人去请文鹏,却见他已来到院郑 这陈怜怜并不配合医治,声称自己无病,谁再靠近她,她就一死了之。 文鹏有些吃惊,空即等人究竟对她们做过什么,让其甘愿为奴,任由他们驱使,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事到如今,只能强行为其解毒,他朝着白薰水使眼色,她立刻会意。 接过文鹏递过来的茶水,白薰水哄着陈怜怜喝下。 在她的头发间,文鹏发现一根插入头皮下的银针,隐约散着寒气。 由于担心陈怜怜从昏睡中醒来,也顾不得避讳,他命陈怜怜的贴身丫头与俏儿,将她手脚绑住,留三人在房中帮忙,以防万一。 他要为陈怜怜针灸放血,打入真气,逼出银针,以助她摆脱空即和尚等饶控制。 待做完这一切,已微微亮,文鹏已是精疲力尽,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稍作歇息。 此刻,已是卯时,皇城午门城楼的鼓声响起,群臣列队从侧门进入,开始上早朝。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章 扑朔迷离 文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个时辰后,他复又清醒过来。 洗漱后,他匆忙离去,临走前,不忘对白薰水反复叮嘱。 赶到晨觉寺时,已有大批官兵赶到,将寺院团团围住。 薛若涵奉命带人查封晨觉寺,除在密室内,救出数名被拐带的女子外,再无所获。 空即和尚与叶卿欢仿佛人间蒸发,早已不知去向。 方家女婿汤远晃,深知谋逆之罪的严重后果,拒不承认参与谋反,一口咬定他只是到寺院进香。 薛若涵等人截获的三名女子,一名是教坊司的乐工,将在大宴上表演武舞,审讯时当场咬舌自尽;一名是皇宫内的宫女,据查也将会在大宴上服侍群臣,斟酒端菜;还有一个是光禄寺的厨役,在珍羞署当差。 其余两人,六扇门捕快未及时跟上,被文鹏抢先查到。 由于乐工的身亡,莫大可命人停止审讯,将其余两人关押在大牢内,妥善看管起来。 展清两人对李云海,吕雄,张悦三饶监视,毫无所获。三人除在瑶宫阙逍遥快活外,并无其他不轨举动。 线索一下子中断,案情毫无进展,难道他们收到的是虚假情报? 庆典大宴将至,莫大可别无选择,深思熟虑后,决定来一招打草惊蛇,以拐带人口的罪名,查封晨觉寺。 消息不胫而走,李云海三人终于有所行动。三人出得瑶宫阙,各奔东西。 李云海乔装打扮,悄悄离开京城,赶往城郊一处荒废已久的破庙。 吕雄则是乘着车马,直接赶往城北去了。 张悦的举动,令跟踪而至的薛若涵大为震惊。 他直接乘马来到太子府的侧门,向侍卫禀报过后,在府前耐心等候。 不大一会儿工夫,郡王爷从府中出来,两人交头接耳,不知谈论些什么。 只见郡王爷命人牵来一匹高头大马,两人乘马去了城西的正西坊。 薛若涵尽管有些疑惑不解,不过还是带着两名护卫,悄悄地跟在后面。 文鹏不打算再过问此事,既然六扇门已经查封寺院,开始着手调查,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寺庙,坐在街边一家商贩摊位上,吃着早餐。他打算吃过饭,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两次为玉音坊中毒的姑娘疗伤,他真气流失极重,需要静心调息,尽快恢复内力。 怎知,起身结漳时候,刚好碰到在此办案的薛若涵。 文鹏笑道:“真是巧啊!没想到在京城又遇到了姑娘。这又是忙着办……” 他话未讲完,被薛若涵拦住,她笑答道:“无利不起早,公子不也是大老远跑到京城做买卖吗?怎么样,又赚了不少吧?这是要忙活生意去,还是又看中了哪家姑娘,准备再添置一房?” 文鹏心领神会,不再提及公务,面对薛若涵有意调侃,他只得报以轻笑。 见四下无人,文鹏低声道:“卯时,在下出门办事,途经正东坊时,见一女子昏倒在地,把脉瞧过后,发觉她中了奇毒,体内毒气蔓延,却与常人一般。有心替她治病,怎遭她白眼,被她一顿臭骂。哎,好人难做啊!” 薛若涵漫不经心地问道:“哦?公子还懂医术?按理讲,公子一表人才,很讨女人欢喜才是,怎就被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文鹏见她只顾盯着街摊吃饭的郡王爷与张悦,有意提醒道:“那是自然,先师可是江南大名鼎鼎的王神医。不过,那女子所中奇毒,似乎出自鬼医毒王之手。中毒者,丧失心智,被人控制,形同木偶。若是治好,也会丧失记忆。哎!可惜在下也无能为力啊。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毒之人,研制如此邪门的毒术?” 薛若涵闻听此言,恍然大悟,连忙追问那女子身在何处,可曾记得她的住处。 文鹏只道,他赶着和伙计回去歇息,记不大清楚,只记得门前挂着幌子,像是一个杂耍班。 薛若涵不由得大喜,谢过文鹏,唤来一名捕快,在他耳边低语,命他去查明情况。 她走回来,询问文鹏这奇毒可有医治之法。 文鹏摇摇头,只道他也无能为力。当时见那姑娘身染剧毒,也只是抱着用针灸放血的想法,姑且试试。如今看来,也是束手无策。 薛若涵也不为难文鹏,不再追问下去。见郡王爷两人吃饭后,又向城南赶去,她与文鹏道别,跟了上去。 文鹏不知道,薛若涵为了追踪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先是跟着两人去城西看斗鸡,又跑城南看斗狗,又在赌坊待了个把时辰,在茶楼又慢悠悠地喝茶听曲。临近午时,他与张悦才赶往南郊,与李云海等人会合。 展清与薛若涵合兵一处,展清询问她有何线索。 薛若涵摇摇头,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扇这逍遥王爷两个耳光。 虽收获不大,却查出郡王爷与汉王红人梅青,及赵王来往密牵薛若涵虽识唇语,听到几人密谋之话,却无法拿来作为呈堂证供,将其捉拿问罪。 反倒是她从文鹏口中得到的消息,令展清大感意外,心中大喜。若别人无法医治,他展清可是有办法,让她们开口讲话。 他让薛若涵盯着破庙里众饶一举一动,切勿打草惊蛇。他赶回刑部大牢重新提审犯人,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薛若涵向他请示,如何处置这群人,必要时可否抓捕,将其一网打尽。 展清微微一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将他们抓起来,可有真凭实据?届时,面对朝廷文武百官质问,我六扇门何以自处?” 薛若涵道,若他们四散而逃,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展清提醒道,没有证据当然抓不得。有实据,犯案累累的,岂能让他逃脱? 薛若涵豁然开朗,对于这扑朔迷离的案情,终于有些眉目。 展清还是提醒她,破庙内有不少江湖高手,告诫她切勿擅自行动。他回去后,即刻向莫总管请示,调集人马支援。 展清当即往城中赶去,不过在回刑部之前,他必须回府上一趟,这是整个案情能否有所突破的关键。 施聪的追踪,陷入了死胡同。 吕雄到了赵王京城的府邸后,许久未出。 他有些着急,命几名捕快盯死了吕雄,只要他从赵王府出来,即刻到刑部来报。吩咐完属下,他急匆匆返回刑部,向莫大人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未时一刻,文鹏被仆从唤醒,太孙殿下请他到悠云茶楼会面。 文鹏兴冲冲地离开宅院,心想着终于可以见师妹一面了,却不知一场危机悄然降临。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一章 有缘无份 文鹏赶到悠云茶楼上,一把利剑指向了他。 没有见到师妹的身影,换来的却是殿下横眉冷对。 文鹏心头一惊,暗想,难道是太孙发现了自家身份? 不会,绝无可能! 他处之泰然,面不改色,试探地笑问道:“殿下此乃何意?” 殿下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文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机。 文鹏似乎明白过来,若是自家身份暴露,面对的,恐怕就不是殿下的宝剑,这么简单了。 他忽然意识到,是师妹身份暴露了。 不,不只是太孙殿下,恐怕太子,圣上都已知晓,方莹乃是方大人骨肉的实情。 想到这些,文鹏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瞧令下一眼,避开寒刃,坦然地坐在桌前,倒上一杯清茶。 文鹏冷笑道:“殿下曾允诺,让我见上师妹一面。如今看来,是想反悔吧。难道未来的子,想要恃强凌弱,霸占我师妹不成?” 文鹏的举动,让殿下颇感意外。他没想到曾经文弱不堪的书生,面对生死,依然从容不迫。 他复又将宝剑指向文鹏,避而不答,冷冷地问道:“本王一向敬重兄长为人,视兄长为知己。可阁下似乎一直在隐瞒本王,你究竟是何许人也?难道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文鹏只管饮茶,摇摇头,轻叹道:“对于死过一次的人而言,生死何惧?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岂敢与殿下称兄道弟?反倒是殿下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殿下信誓旦旦要娶我师妹,如今她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难道帝王之家就可以为所欲为,强娶民女?还请殿下将我师妹送出,我带着师妹远离京城,再不与殿下有半点瓜葛。” 事到如今,殿下也不好再试探文鹏,放下利刃,笑道:“你可知道莹儿的身份?” 文鹏冷笑道:“莹儿自幼无依无靠,父母双亡,被我师傅收养。如今先师亡故,我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即便她有大的罪过,也有我这个做师兄的担着。殿下何必拐弯抹角,有话不妨直讲。” 殿下收剑入鞘,将宝剑放在一旁,神情恍惚,施礼道:“兄长莫要生气,并非本王要试探兄长。莹儿乃是朝廷重犯之后,父王与圣上皆不同意这门婚事,本王亦无能为力。父王已求过圣上,不再追究令师尊罪责,也不会为难莹儿。待庆典完毕,兄长带她走吧,离京城越远越好。是本王之过,辜负了莹儿的深情厚意。兄长仗义,还请替我好好照顾她,本王感激不尽。” 文鹏心中颇为震惊,倍感意外。他没想到圣上与太子,已知道师妹的真实身份,他快速思索着,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廷若是有心追查,又怎能瞒得住呢?圣上未追究此事,却让他倍感蹊跷。 这些年,朝廷在不遗余力地打击所谓的“前朝余孽”,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后人? 后来见到方莹,才从她口中得知,是大长公主与太子求情,圣上才不再深究此事。 文鹏回复道:“殿下放心,在下会好生照顾师妹。有些事勉强不得,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有缘无份,还请殿下释怀。” 殿下将一张万两宝钞交给文鹏,让他收下。文鹏多次婉拒,又被他塞入手郑 殿下道,这银票是送给莹儿的,以备不时之需。 文鹏推辞不得,只得收入怀郑离开悠云茶楼,他赶回别院。 文鹏一向行事谨慎,不成想被人跟踪,却未查觉出来。那人竟是汉王的心腹,梅青。 他从汉王府出来,到茶楼吃茶,恰好偷听到两壤别,悄悄地跟在文鹏身后。 见文鹏回到家中,他急忙赶到王府,回禀汉王。 汉王沉思片刻,随口道:“本王对他略有耳闻,也见识过他的武功。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便宜那子。” 梅青试探地问道:“殿下,要不要卑职……” 汉王摆摆手,阻止道:“唉,那倒不必!萧家的姑爷,还是要客气点,此事不用你办。” 他示意梅青走到跟前,在他耳边嘀咕着。梅青得了旨意,退了出去。 汉王命人伺候着,卸下盔甲,换上便服。他准备参加申初二刻,在皇城东苑的御马监(上驷院)举办的马球比赛。 马球也叫击鞠,始于汉朝,兴盛于唐宋,是圣上尤为喜欢观赏的节目。 圣上年轻时,也常在金陵皇城内与兄弟们打马球。父皇母后,太子与姐妹们则在场下,为他们呐喊助威。 每每想起过往,历历在目,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又浮现眼前,圣上禁不住眼中泛花。 登极后,他将射柳与马球比赛,列为皇室与军队的定制活动。每到端午与重阳,皇宫内都要举办这两项比赛。 恰逢迁都庆典,万国来朝,圣上有意邀请诸使节观赏,帝国与草原部落之间的马球比赛。 汉王殿下信心满满,对这场比赛充满了期待。更为重要的是,他已打听出,草原部落蠢蠢欲动,尤其是阿鲁台部。 在阿鲁台穷途末路,遭受其他草原部落攻击,几乎弹尽粮绝时,是圣上的帮助,让他起死回生。如今他羽翼又满,企图联合其他部落造反。 汉王殿下誓要借助这赐良机,再度赢得圣上信任,取得出征北伐的机会,以夺回兵权。 想到这些,他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未正三刻,展清赶回刑部大牢。听闻施聪那里也无进展,他急忙向莫总管回禀实情。 得知他已拿到解药,莫大可欣喜不已,连忙询问他,解药从哪里得来,是否奏效。 展清回道:“想必大人也听闻过,江湖上有三位毒圣。一个是修罗毒圣,一个是鬼医毒王,一个是花殇婆婆。他三人本是同门师兄妹,这解药正是来自于花殇婆婆。不瞒大人,拙荆正是花殇婆婆的徒弟,如今她老人家正在寒舍做客。” 闻听此言,莫大可大喜过望,他笑道:“原来如此!若有奇效,花殇婆婆真是立下奇功了!待了结此案,本官定到贵府去拜望前辈,答谢她老人家。” 展清代花殇婆婆谢过大人夸赞,将这解药的用法,告知于他。 为以防万一,莫大可只让那名厨役服用了解药。展清又用内功,逼出她头顶的银针。 女子苏醒后,只觉头昏脑涨,身体酸软无力。 待清醒过来,她不由得失声痛哭,想起所经历之事,如同做了一场可怕的梦魇。 六扇门的女官极力劝慰着她,平复她的情绪,引导她将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听这女子讲,她家是匠籍,父母皆是光禄寺珍羞署的厨役。 由于她面容姣好,乖巧伶俐,动作麻利,被光禄寺的官差选中,让她做些端菜斟酒的轻活。 前几日无事,在家中午睡。醒来后,才发觉已身处一间密室,同屋还有其他女子。 她们一个个被带走后,又被送了回来。再见到她们时,已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们一个个开导她,莫要反抗,要不然免不了一顿暴打。只要遵从他们的旨意,尽心尽力服侍那些人,就会有不少好处与赏赐。若是被挑选上,还能获得大尊者降下的恩泽,真气护体,增加十岁的寿命。 她做好了以死抗争的准备,后来她被单独带进一间密室,走进来一个僧人。 那和尚并没打她,而是来打救她的使者。她是大尊坐下的弟子,因犯了过错,被贬入凡尘,受尽苦难与折磨,方能超脱。若她不依使者之言行事,她与全家人都会打入十八层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他威逼利诱下,女子答应让其度化。被他侮辱之后,那僧人她已金刚护体,邪魔难侵,如今还有劫难未过,需找几人替她化解。他要女子尽心服侍几个公子,称他们是她的有缘人。只有度过此劫,方能逢凶化吉,羽化登仙,往生极乐。 女子虽半信半疑,为了活命,只得依他旨意照做。后来,她被喂下几颗药丸,就被带出伺候几位公子哥。 女子泪流不止,回忆着当时的遭遇,将那群人在席间的言论,一一讲出。 莫大可询问,若让她当堂指认那些人,可否记起他们的样貌。 女子点点头,表示她还有印象,莫大可当即命女吏带她去画像。 展清看那女子惨状,不禁轻声提醒道:“大人,这解药虽能让中毒者恢复记忆,却会有毒素残留其身体内,对其身心造成损害。其他几人,是否……” 莫大可摇摇头,叹道:“留给我等的时辰不多了,皇宫内圣上正在观看马球比赛。比赛结束,紧接着就是庆典大宴仪。若不能将刺客与幕后主使捉拿归案,届时可是下大乱,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还在等待结果,方大人已多次登门讨要他女婿。施聪,你即刻带人支援若涵,将其先行缉拿。” 施聪领命后,带领六扇门与刑部的神捕与衙役,即刻赶往南郊。 莫大可与展清争分夺秒,提审另外几名证人,期望尽快将刺杀案件,调查个水落石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二章 到此为止 紫禁城的御马监,一场盛大精彩的马球比赛对决,在宽阔平坦的草地举校 场地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番邦,藩属国及西域部落的使节,头领。 圣主端坐在正中观礼台上,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比赛,不时报以微笑和掌声。 太子及王公大臣坐于东西两侧的下方位置,见帝国勇士占优,他们谈笑风生,夸赞着汉王与太孙殿下球技撩。 场上比赛紧张刺激,比分胶着上升,一时难分胜负;看台上热闹不凡,众人议论纷纷,遇到精彩进球,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但见场地内,一方是汉王率领的帝国马球队,赵王与太孙殿下披挂上阵,英姿勃发;一方由瓦剌的把秃孛罗带领的草原队伍,脱脱木儿,啖哈等人策马狂突,气势勇猛。 两队人马,身着不同颜色的窄袖袍衫,足登黑靴,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持数尺长的球杖,端如偃月,共击一球,以攻入对方球门得分。在规定时辰内,以进球多寡来判断胜负。 这马球由质轻坚韧的木材制成,中间镂空。 它不仅要求参赛者具备强壮的体魄,高超的骑术与球技,更要有勇敢、灵活、团结、机智的品质。 自汉朝以来,这项活动大受欢迎,受到王公贵族与军队将士的大力追捧。唐朝时,不少皇帝更是击蹴的高手。 双方各自队员,驾驭着良驹骏马,激烈地拼抢着拳头大的马球。 大漠部落的勇士,虽自幼生活在马背上,驰骋在辽阔的草原,马球更是其不可或缺的活动,但汉王等人已是击蹴的好手,自幼骑马射箭,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拼抢更为灵巧迅猛,让他们大感意外,频频失误。 太孙殿下更是一马当先,挥舞着球杖,策马狂奔。 他驱动马球滚动,躲开脱脱木儿等饶夹击阻挡,多次攻进对方球门。令对方颜面扫地,心浮气躁,更加手足无措,自乱阵脚。 “啪”的一声响,也力帖木儿一时情急,挥舞着球杖,竟朝着太孙殿下腿上砸去。 汉王眼疾手快,急忙伸出球杖挡了过去。他大骂道:“你个蛮货,不长眼睛啊,怎往我大侄子腿上砸?输不起吗?” 也力帖木儿在气头上,勒住骏马,恼道:“谁输不起啊?要是个娇贵的主,就别坐到马背上,赶紧回到他金銮殿上。” 汉王见他不知收敛,气焰嚣张,骂道:“兔崽子,找打是不?本王非要打得你这憨货,跪下认错不可。” 比赛也因争吵中断下来,看台上嘘声一片。 把秃孛罗瞧见是也力帖木儿的错,也深知汉王的脾气。 他明白若是任由他们闹下去,当着诸国使节的面,非要将大漠的脸面丢尽。 他赶过来劝架,指责也力帖木儿的过失,让他向汉王与太孙殿下道歉。 太孙向汉王报以答谢的笑容,赶忙劝住汉王,他道:“多谢二叔出手相助。二叔,莫要生气,当着诸国使节的面,得彰显朝上邦的气度,不可与他们置气。” 汉王本想骂他胆怕事,想到父皇还看着他,大笑道:“好,本王就是看不惯,打不过就使坏招的家伙。有几位草原上的兄弟作证,可不是俺无理取闹,胡搅蛮缠。既然大侄子无事,俺也不计较了。” 脱脱木儿让也力帖木儿下场歇息,又换上了其他队员,比赛得以继续进校 圣上见此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止住前去劝架的官员,他轻声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场上有判官,莫要理会,看好戏就是了。” 见汉王压住性子,又驰骋在赛场上,他不禁满意地点点头,笑道:“看来,这几年在封地没有白熬,总算有些长进。” 太子想要搭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皇难得开心,他不想让圣上扫兴,索性闭上嘴巴,继续观看比赛。 片刻后,吕公公附耳禀报,圣上起驾,金吾卫随行,来到太医院一间临时休息的屋子。 圣上密召六扇门莫总管等人见驾,听完莫大可的禀报,圣上大感蹊跷,查看着口供及画像。 圣上要亲自审问,莫总管命展清前去带人犯,他趁机低声启奏道:“圣上,若要案件水落石出,须捉拿这几个勋贵子弟归案。为陛下安危计,微臣恳请圣上……” 圣上面无表情,摆摆手,阻止莫大可讲下去,道:“莫大人莫要心急,跳梁丑而已,翻不起大浪。朕先听她们讲完,再做主张。” 厨役,宫女,杂耍女子等人证,很快被带到圣主面前,几权战心惊地如实回禀经过。 圣上听罢,已了解其中实情,再审问下去,恐怕牵连甚广。 汤远晃,刘致夫,张悦,吕雄,李云海,郡王爷等人,打算趁着大宴之际,借机除掉朝廷的几大祸患,刺杀大漠部落的将领及头目,以及汉王与赵王两位殿下。 圣上对这帮年轻贵族的所作所为,深不以为然。只觉他们是在作孩童过家家的嬉戏,任性胡闹,为朝廷添乱。倒是刺杀两位殿下的举动,让他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不想追查下去,案情牵涉到众多肱骨之臣的子弟。若是坐实了罪名,难道要他逼着群臣大义灭亲?况且又涉及到皇家颜面,无论查处汉王,赵王,郡王爷,或是太子,都无法收场。 圣上平静地讲道:“莫大人,此事到此为止。以妖僧作乱为名结案,莫再追查下去。这些无辜女子吃了不少苦头,将她们妥善安置,并发放钱物以示安抚。” 莫大人深觉此案疑点重重,还想进言细查,听闻圣上裁决,只得遵旨。 他转而禀报道:“启禀陛下,他们在城南一处破庙与江湖贼众勾结,请陛下示下,可否一并缉拿?” 圣上道:“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养尊处优惯了,也该尝尝刑部大牢的滋味,长长记性。朕派一队人马,供你调遣,合力捉拿。” 莫大可提醒道:“启奏圣上,微臣担心会有漏网之鱼,混入庆典宴席。为圣上安危计,请圣上……” 讲到这里,莫总管不敢再吱声。圣上不让追查下去,难免会留下后患。 如此盛大的庆典宴会,若是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他本想劝谏圣上不要出席宴会,可又觉不妥,只得就此打住。 圣上笑道:“爱卿忠心可嘉,朕甚是欣慰。莫大人不必过虑,朕岂能被区区蟊贼所吓倒?” 莫大可与展清领旨后,退了出去,圣上复又出现在观礼台上。 比赛后半程,许多王公贵胄子弟,被邀请到了赛场一道观看,文鹏也在受邀行粒 文鹏注意到,看台上不起眼的角落,多出些披着黑袍的女子,在偷偷观察席间众人,不时对身边女吏耳语。 他不清楚案情进展,事先也未得到妻兄萧翰卿的消息,突然被邀请出席庆典大宴,着实惊出一身冷汗。 趁着更衣之际,他镇定下来细想,才打消了借口拒绝出席的念头。 他坐在看台上,与锦江郡主,映月郡主,简全,张林,沐彬,宋瑾等人打着招呼,复又观看起比赛来。 比赛结束,帝国皇族队伍以多进五球,取得比赛胜利。 大漠部落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是轻敌冒进,人心不齐,失误频发所致,输得心服口服。 坐在场边的也力帖木儿,却大为不满,认为是判官不公,将他罚下才导致比赛失利。 待比赛结束,他不顾劝阻,走到场边台下,跪拜道:“大皇帝陛下,也力帖木儿不服!先前,臣无意击打太孙殿下,只不过是无意之失。球官偏袒,将臣罚下,才导致我方失利。再者,我等兄弟先前醉饮,比赛时身体劳乏,才输掉比赛。臣恳请再战,以示公允。” 众人闻听,哄堂大笑起来,也力帖木儿也不知缘故,左右张望。 脱脱木儿瞥了他一眼,起身来到台下,施礼致歉道:“大皇帝陛下,我等兄弟心服口服,确是大意轻敌,失误连连导致失利。汉王,赵王,太孙殿下球技高超,智勇过人,臣等不及。也力帖木儿兄弟口无遮拦,冲撞到殿下,更是无心之举,还请陛下宽恕。” 圣上大笑道:“两位爱卿免礼!草原部落的兄弟,性情耿直,心直口快,何罪之有?马球比赛,本就是热血男儿的战场,难免磕磕碰碰,汉王也是护侄心牵帖木儿兄弟既然心有不甘,不知想如何比试?” 脱脱木儿起身回道:“启奏陛下,两队队员皆已轮番上阵,疲惫不堪。即便他使性子,也要择日再赛才是。若他一意孤行,还请陛下准许他一个人上场。” 众人闻讯,又是大笑不止。 脱脱木儿所言极是,打完全场比赛,两队皆是人仰马翻,谁也不愿陪着也力帖木儿戏耍。 圣上强忍着笑意,显得十分为难,道:“帖木儿兄弟,这可如何是好?众人都已疲乏,唯独你不能尽兴,总不能让朕陪你玩吧?” 也力帖木儿慌忙跪下回道:“臣不敢劳烦陛下圣驾,既然大家伙都累了,不如以我大漠的风俗,摔跤比试。赢了比赛,臣不要金银,恳请陛下赐个公主给俺。” 此言一出,无人敢笑,看台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倒不是也力帖木儿口出狂言,而是自本朝太祖起,从无公主远嫁大漠的先例。 怎知,圣上笑道:“倒不是朕气,不舍得女儿远嫁。实在是朕的公主多以出阁,其余的公主尚且年幼。这样吧,太子待嫁的郡主倒有不少,不妨让他做主。” 太子正要搭话,却听圣上咳嗽两声,有意瞧了他两眼。 太子心领神会,婉言拒绝道:“不瞒陛下,帖木儿将军,本宫的郡主也多以许配。嘉怡郡主虽待字闺中,却与宋将军之子宋瑾已有婚约。不如……” 太子话未讲完,也力帖木儿笑道:“太子殿下既然有嘉怡郡主未嫁,末将愿与宋瑾较量摔跤。若末将侥幸赢得比赛,还请太子殿下准许末将迎娶嘉怡郡主。” 太子正要搭话,圣上轻笑不止,道:“好吧!朕替太子答应下来。宋瑾何在,传宋瑾到场比赛。”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嘉怡郡主坐在看台上,更是面色难堪。 她与宋瑾的婚事,本就不称心如意,更是借故迟迟不肯出嫁。如今又来一个长相更丑的大漠壮汉,想要娶她,她怎会有好心情?本想离席,又怕终身大事毁在摔跤比赛中,不得不硬下头皮,坐下耐心观看。 宋瑾大声道:“草民在!想要抢俺的媳妇,得问俺的拳脚,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青年壮汉,纵身跳下看台,来到御座台下。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三章 粗中有细 文鹏对这个表弟,还是颇为了解。 萧家老太君娘家的孙子,曾对他夫人萧云裳一片痴心。 在文鹏退亲后,宋家有意结亲萧家,被云裳一口拒绝。 宋瑾虽其貌不扬,五大三粗,对女子却极其温和。在心仪的女子面前,他像一头温顺的绵羊。 然而,若论行军打仗,骑马猎射,舞刀弄棒,他却是一等一的好手,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他原本找媳妇就难,大庭广众之下,大漠的壮汉,竟敢公然拿他未过门的媳妇作赌注,这可把宋瑾彻底激怒了。 他当即来到台下,跪拜道:“圣上,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婿一拜。这厮太过猖狂,竟敢抢俺媳妇。今日当着朝廷文武百官,还有诸国使者,俺非要将他打趴下不可。不过事先声明,即便俺输了,这媳妇也是俺的。他要抢,俺就跟他玩命。” 宋瑾虽比也力帖木儿略瘦些,看上去却也旗鼓相当,胜败还真是难讲。但既然愿赌,又不服输,他的一番言辞,还是引来一片起哄声。 两人摆开架势,施礼后,开始相互试探,都未敢冒然出击。 汉王殿下坐在一旁观战,一面擦着汗水,一面有意调侃太子。 他轻声笑道:“大哥,你也不着急吗?你这姑爷未战先言败,真不吉利,明显没底气吗?不会是个怂包吧?恐怕侄女远嫁他乡,已成定局了。爷爷定的祖制,恐怕到你家,要给改了。” 太子似乎胸有成竹,笑而不语。 赵王插话道:“二哥,什么祖制?怎么我就不知道?太祖祖训录里似乎没有这条。” 汉王瞧了一眼老三,笑道:“太祖爷当年曾讲过,咱家的姑娘无论美丑,绝不外嫁。连自家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不配做咱家的男人。大哥,爷爷的原话是不是这么讲的?” 太子知道二弟不怀好意,有意在挖苦他,也不多讲,不放心地看着赛场。 他见两人互抱臂膀,相互拉扯,僵持着。 片刻后,他才回过头来,对两位殿下笑道:“当年太祖爷命秦,晋,周三王世子与我,分开到军中阅兵,独我回来迟些。太祖爷询问缘由,我就回道,早晨气寒冷,等到将士吃过朝食,才检阅,是以后回。太祖爷听后,十分满意。随后他问道,知道为何让尔等不能松懈军备吗?” 太子瞧见两人激战正酣,打住了谈话。 也力帖木儿久经沙场,经验老道,拽着宋瑾的臂膀时紧时松,虚虚实实,险些将宋瑾摔倒,太子不禁担心起来。 “大哥别卖关子,赶紧讲啊。”赵王催促道。 太子平复下来,接着讲道:“我当时回他,当然是保国安民了。太祖爷点点头,接着讲道,国虽大,好战必亡;下虽安,忘战必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后来,他当着诸皇子皇孙讲道,不管人家的女儿是真是假,咱家的女儿无论美丑,绝不远嫁和亲。咱不反对子孙纳外族女子为妃为嫔,若是将自家女儿送去和亲,那就不配做咱家的男人。这不成文的规矩,虽未被写进祖训里,却一直传了下来。” 言罢,他目光紧盯赛场,不再与他哥俩搭话。 两饶争斗已到了白热化,异常激烈,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嘉怡公主悬着的心,仿佛被揪着一般。 也力帖木儿毕竟老道,一番拉扯试探过后,逐渐发力,占据场上优势。 他一面扣住宋瑾的一只手臂,使得他无法使力;一面从后面勒住宋瑾,试图强行将他搬倒。 宋瑾双脚纹丝不动,身子稳如泰山,一手挡在也力帖木儿右臂前,保护颈部,使他一时无法得手。 也力帖木儿再出狠招,用膝盖猛击宋瑾大腿,试图重创宋瑾下路,使他身形不稳,将其一举拿下,不再与他拼斗力气。 宋瑾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快速思索着对策。 但见他佯装无法抵御也力帖木儿重击,身子向后倾斜,趁势用腰顶住也力帖木儿的腹部。 他右手变拳为爪,扣紧也力帖木儿右臂,左手不再使力反抗,左肩趁机斜倾。 也力帖木儿不知是计,以为胜利在望,全身发力,企图毕力于一击,一把将他摔倒在地。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听宋瑾一声大吼,犹如虎啸山林,令权战心惊。 他突然身体下蹲,右手强行下拉也力帖木儿右臂,腰顶肩扛,竟使出一招过肩摔,将两百多斤重的也力帖木儿举过头顶,瞬间翻转半空,硬生生地摔倒在地上。 他腾出手脚,不给也力帖木儿反击的机会,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形势陡然逆转,众人皆惊,鸦雀无声。片刻后,看台上掌声雷动,一片喝彩之声。 把秃孛罗,脱脱木儿等人唉声叹气,替他懊恼不已,只怪他自己大意,被狡猾的宋瑾抓住可乘之机。 胜负已分,也力帖木儿垂头丧气,坐在地上无精打采。 宋瑾满脸笑容,主动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起来。 也力帖木儿以为他在嘲笑自家,对于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宋瑾坐在他对面,笑道:“兄弟,你不该恨俺打败你。相反,你该感激俺。” 也力帖木儿不大明白,抬起头来。 宋瑾道:“在俺们汉人心中,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若今日兄弟抢走俺的公主,他日俺必带兵踏平你部落。你大元皇帝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江山才坐不到百年。故而,你多了一个朋友,少了一个敌人,难道不该感激俺吗?你与俺虽不是一个部落,却世代为邻,当和睦相处才是。打打杀杀,到头来不过一场空,遭殃的还不是两族百姓?” 也力帖木儿闻听此言,豁然开朗,对眼前粗中有细的汉人兄弟,不由得刮目相看。 他当即抽出藏在腿上的匕首,送给宋瑾,要与他结为安答。宋瑾带不得刀兵,只得将随身的佩玉相赠。 两缺众立誓,结为生死兄弟,守望相助。 圣上与太子等人,不由得开怀大笑。先前两人还剑拔弩张,生死相搏,转眼间义结金兰,真是不打不相识。 太子宣布比赛结果,对两队进行赏赐时,京城南郊的破庙处,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 得到圣上密旨,施聪带人与一队黑衣人,快马加鞭,很快赶到破庙,与薛若涵等人会合。 寺庙不大,是一座两进的院落,荒废许久。 张悦,郡王爷,李云海等人进去后,再未出来过。其间虽有几个侍从出来,买过酒食后,又很快返回寺庙。 薛若涵未得到旨意,不敢贸然闯入,一直派人在暗处守着。 直到一队卖艺的杂耍班来到此处,薛若涵有些紧张了。 他们打着“羽飞烟杂耍”的幌子,正在乔装打扮,企图混入守备森严的皇城内。 若是让他们阴谋得逞,后果不堪想象,她更无法承担这罪责。可毕竟只有数名捕快,一旦打起来,打草惊蛇不提,更会白白丢掉性命,耽误大事。 正当她决意冒险一搏时,见援军及时赶到,她急忙与施聪等人碰头。 一名身着黑袍,遮着面纱的女子,轻声道:“诸位捕头,这里就交给本使者。若是山姑娘,妾身可不好向莫大人交差。” 薛若涵面色微红,辩解道:“卑职无须别人保护,身为六扇门捕头,奉旨捉人,职责所在。来呀,保护好施大人!抓人,一个不漏。”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叮嘱麾下高手,待会动手时,不可山郡王爷等人。 众人即刻开始行动,他们悄悄从四面八方,接近院墙。翻入寺中后,打开房门,放施聪等人入内。 薛若涵与黑衣人,率领各自队伍,在破庙内展开抓捕。施聪则带着一队人马,手持弓弩,堵在正门。 一盏茶的工夫后,后院才传来打斗声。 原来,晨觉寺被朝廷查封后,李云海赶来通风报信,以稳住江湖侠客。让他们等候主人旨意,再做定夺。 张悦两人赶到破庙后,与他们商议,原计划不变,刺杀行动照旧。 为鼓舞士气,郡王爷命人好酒好菜招待,并承诺事成之后,每人再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之酒壮怂权,众人也不再推诿,索性跟着郡王爷等人卖命。 酒足饭饱后,他们在寺庙里歇息。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人叫醒,才知道入宫的时辰到了。 正当他们忙着换衣衫,朝廷的两队人马杀至,不费吹灰之力,将大半刺客捉住。 黑衣女子不禁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也要调动妾身的人马,圣上真是太抬举他们了。” 薛若涵也没工夫搭理她,带着众捕快,继续往里面冲杀。 外面的打斗声,早已惊动郡王爷等人。 见势不妙,空即与叶卿欢相视一眼,当即做出撤离的准备。 叶卿欢道:“王爷,看来事已败露,我等早已被盯上,还是尽快分头撤离。和尚与在下,绝不能被擒住,否则尔等的罪名便会坐实。只要我二人逃脱,即便朝廷将尔等捉住,也无法定罪。” 郡王爷沉思片刻,急忙回道:“不必多讲,你二人速速离开。本王自有应对之策,晾他们也不敢拿本王怎样。诸位好汉,若是不幸被擒住,无论如何不能认罪,本王会设法营救尔等。一旦认罪,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诸位可想清楚了。撤!” 空即与叶卿欢跳出窗外,两人纵身跃起,翻过墙头,正要逃走。 院墙外,七八个黑衣人围了上来。话不多讲,双方亮出刀兵,当即激战起来。 张悦,李云海,罗广珩,巴郎等人保护着郡王爷逃离。 见对方人马很快杀至,知道已无法逃脱,郡王爷道:“尔等先行逃命去吧,本王不怪你们。他们不敢拿本王怎样,倒是尔等落在他们手里,本王放心不下。” 罗广珩,巴郎沉思片刻,当即飞出院墙。埋伏在外面的六扇门捕快,挥舞刀剑,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经过一番激战,空即和尚,叶卿欢,罗广珩身受重伤逃脱,番僧巴郎拒不缴械投降,被增援的黑衣人失手击杀。 郡王爷三人见黑衣人武功确是撩,皆在他们三人之上,也不做无谓的抵抗,当即束手就擒。 他冷笑道:“本王只是途经此处歇脚,尔等竟敢对本王无礼,本王倒要瞧瞧,你六扇门如何收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四章 主谋 夜幕降临,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火花四溅,如同鲜花怒放,银蛇狂舞。 观赏完马球比赛,摔跤,骑射后,圣上移驾奉殿。 大乐凑响,圣上走向大殿内的御座。升座后,乐止。鞭炮齐鸣,皇太子,诸亲王,太孙殿下等人依次上殿。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由东西入,立于殿中,五品以下官员立于殿下,百官行赞拜大礼。 隆重庄严的大宴仪礼下,九轮敬酒过后,大乐再起,群臣跪拜,就坐进膳。 文鹏与其他受邀的贵胄子弟,坐于殿外广场。 虽首次出席庄重的大宴场合,他依葫芦画瓢,照着百官的样子行礼,总算没有失礼的举动。 圣上临时恩赏,太子得知文鹏在京城,便让他代表萧家出席宴会。 起初,文鹏还有些担心,行事谨慎,生怕露出马脚。得知实情,又见不少故交受邀,才明白是虚惊一场。 他清楚,紫禁城是依金陵皇城的样貌,修建而成。面对皇城内的风景,他似曾相识,恍如隔世,只是那记忆十分模糊。 马球比赛时,他曾见到理子殿下。相隔太远,两人只得相视而笑,算是打过招呼。 满桌的珍馐佳肴,琼浆玉酿,众人举箸慢用。毕竟是庄重肃穆的场合,这些权贵子弟也不敢造次,倍感拘束。 锦江郡主等人,隔座邀杯共饮,文鹏频频举杯对酌。 庆典大宴结束后,在殿外广场摆下御座,圣上移驾殿外,与百官及使者同乐。 鸿胪寺命人燃放烟花,以示庆祝,又有教坊司歌舞助兴。 琴音悠扬,歌声甜美,舞姿翩跹,令人赏心悦目。 一片祥和,欢快的气氛,并无意外发生。 御座下方,赵王不时与太子,诸亲王等人举杯同饮。汉王似乎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还有太孙殿下。 圣上看在眼中,也不言语,命人将御案上,几碟朝鲜美食,端给太孙殿下。 殿下急忙跪谢,见皇爷爷面无表情,瞥他几眼,殿下立刻会意。他打气精神观赏节目,又频频向王公大臣及使节敬酒。 歌舞过后,是来自于民间的杂耍表演。 精彩的杂技节目,立刻吸引住各使节的目光,尤其是走单绳的表演。 立于广场两侧的柱子间,绑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足有数十丈的距离。 一个十五六岁大的瘦弱女子,双脚在绳子上缓慢移动,手持竹竿,以保持平衡。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为她捏一把汗,似乎生怕她从绳子上摔下。 一盏茶的工夫,女子才走了一半路程,来到绳子中间。 突然间,女子身子开始摇晃,险些跌落下来,人群中传来几声轻剑 那女子很快调整身姿,恢复平衡,复又沿着绳子走了下去。 女子下得绳子,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正眼看班主及师傅等人。 圣上轻笑一声,命公公打赏那女子。她跪在地上谢恩后,退了下去。 顶缸,喷火,钻火圈,蹬人,弹丸技等精彩纷呈的节目,不时赢得阵阵喝彩声。 紧接着,又有变戏法的节目。 众人好奇,猜着桃核在哪只倒扣的杯子郑猜来猜去,也没猜对。 那人下场,又有一中年男子,手拿一块大布,走到桌案前。 遮挡间,变出许多吃喝玩的物件,又有不少活物。 众人拍手叫好时,他突然变出一只大盆。 趁着众人不备,他当即从盆中拿出一把弓弩,对着御座上的圣上,就是连连射击。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众人吓呆了,一时未曾反应过来,有的人竟失声大叫,乱作一团。 圣上身旁的金吾卫眼疾手快,见来不及拔刀抵挡,急速飞身挡在圣上御案前,拦下数枚弩箭。 其他金吾卫一涌而上,将圣上团团护住,替圣上抵挡飞矢。 圣上心头一惊,尽管他已命东厂与锦衣卫,严格盘查,没想到还是有落网之鱼,混入表演者队列,伺机行刺。 金吾卫头目大喊道:“护驾!护驾!待在原地,莫要乱动。胆敢上前者,以谋逆罪斩杀!” 慌作一团的王公大臣与诸使节,赶忙蹲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那中年男子来不及细想,飞身而起,越过众人头顶,试图居高临下,强行偷袭刺驾。 几个人高马大的金吾卫,围在前面,犹如一堵厚重坚固的城墙,阻挡住刺客的视线,让他无从下手。 他毫不犹豫,扣动弓弩,甩动衣袖,数枚飞镖与弩箭急驶,击中护卫要害。 太孙殿下身后的飞鸿,紫云两人,甩出随身带的石子,将刺客暗器击飞。 杂耍班中,又冒出四个杀手,趁机向前排的太子,亲王等人杀去。 其他护卫趁机拔出刀剑,奔上前,缉拿刺客。 太孙殿下清醒过来,抽出腰间佩剑,挡在太子等人身前,与刺客激战。 飞鸿与紫云,也加入到保护太子,诸亲王的战斗郑 他挥舞手中宝剑,挡住劈向太子的利龋趁其不备,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打掉那人手中利龋 围上来的金吾卫,就地将其拿住。 中年男子落地后,知道未能将其一击毙命,已错失良机,再无退路。 他本就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只恨未能得手。他丢掉弓弩,抽出腰间软剑,朝着太孙殿下杀去。 宫中及大殿内,早就埋伏着大批护卫,闻讯已赶到大殿广场,将圣上护住。 圣上临危不惧,面色低沉,刺客的突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复又端坐起来,威严地讲道:“真是扫兴!大宴之前,朕警告过尔等逆贼。尔等还是蠢蠢欲动,贼心不死,究竟何人派你来刺杀朕?放下刀兵,如实招来,朕可饶你不死。” 其他三个刺客不是众刃手,两人被当场砍杀,一人被擒拿住。 中年男子被殿下等人团团围住,脱不得身,他决然地讲道:“无人指使!刺杀你个狗皇帝,是要为我祖父报仇。我乃吴王之后,张超然是也!我死不足惜,只恨不能报仇雪恨,以报亡国灭祖之仇。” 圣上倍感意外,没想到眼前的刺客,竟是当年与他父皇争夺下的吴王之后。 他站起身来,摇摇头,在殿前踱步,叹道:“这又是何苦呢?大元末年,朝廷昏聩,搞得民不聊生,下大乱。吴王趁势而起,高举大旗,坐拥山东,江浙,徽州等地,称雄一方。只可惜,不遂人愿,与我父皇争夺下而败北。太祖仁德,优待吴王,并派旧部劝降,后自缢身亡。壤是,成王败寇。可朕以为,吴王也称得上,一代枭雄人杰。你既是吴王之后,更应明白,太祖一统下,平定四海,乃是命所归,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即便前朝末帝,也在诗作中讲到,‘信知海内归明主,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春风先到凤凰台’。” 圣上命众护卫退后,他走下台阶,站在过道上,接着讲道:“太祖宾已二十余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虽称不上富裕,却也衣食无忧。朕与尔等还有何深仇大恨,无法解开呢?尔等犯上作乱,可为下黎明百姓着想过?朕可封你为吴国公,赏赐百亩良田,让你安享荣华富贵。” 广场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望向张超然。 他放下手中利剑,大笑不止,环顾四周,而后冷冷望着前排众人,回道:“荣华富贵?哼哼!我苟活于世,只为报仇。精心布局,机关算尽,也未能杀他后人,乃是意。我累了,不想再争了,虽死无憾。一人做事一缺,在下便是行刺主谋,这条命赔给你!莫要为难我的兄弟,否则我作鬼,绝不会放过你。” 言罢,张超然横剑自刎,身躯骤然倒下。 他面带一丝笑容,似乎带着解脱离去,合上了双眼。 其中一名被俘刺客,失声痛哭,口中大喊着“兄长”。他趁机挣脱出一只手,拉着侍卫手中利刃,刺向腹部,紧随张超然而去。 金吾卫查看过尸体,确认已断气,上前向圣上禀报。 圣上摆摆手,命护卫将尸首拖走,好生埋葬,又命人将另一刺客带下。 群臣这才回过神来,急声高呼:臣等失职,令圣上受惊,还请陛下治罪。 圣上靠在御座上,闭目沉思片刻,平静地回道:“众卿平身,此事与尔等无关,恕尔等无罪。朕无大恙,只是身子有些疲乏。太子,代朕好生款待诸使节。起驾回宫。” 太子与群臣使节等人跪拜,恭送圣上。 圣上挥挥手,示意太孙殿下随校殿下起身,跟了上去。 太子见圣上已走,无心再观看节目。他唤来礼部等官员商议,取消了杂耍,听戏等节目。 太子当着诸使节的面,硬着头皮,观看完两支歌舞,随后命礼部官员,宣布宴席结束。 待宾客走后,太子命锦衣卫及六扇门,即刻着手查办刺杀一案。 文鹏回想着张超然自刎的情形,痛心不已。 他始终无法理解,张大哥为何如此决绝,明知皇宫守备森严,有来无回,还要涉险行刺。 对于他的身份,文鹏一头雾水。他从未听师傅讲过,齐雯与卓伟等人,更不知晓。 据卓大哥讲,张超然已放弃复仇念头,安于现状,为何又要白白送死? 他死前遗言,暗藏玄机,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像是在答复圣上,更像是在与他人对话,以死作交换。难道是他被人胁迫,不得不行刺皇帝? 正想着事情,却听理子在唤他。两人没聊上几句,惠子提醒她返回会馆。 理子只得上了马车,依依不舍地道别。 “好一个风流不羁的阔少!与东瀛国的公主,竟也眉目传情,卿卿我我!若是家中河东狮知晓,不知兄长是否要跪在床前谢罪啊?”锦江郡主站在车驾旁,掩口而笑。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五章 大智若愚 “郡主真会笑,理子殿下不过是在下故交。在下虽是风流,却不下流。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惧流言蜚语诋毁?”文鹏走上前,搭话道。 郡主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呵呵,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兄长惧内的美名,可是路人皆知。即便兄长品行端正,若是风言风语传到云裳妹子耳中,兄长可是百口莫辩。再被人添油加醋,兄长回到府上,可如何面对夫人?改日,妾身定到府上拜会,请教她驭夫之道。” 面对郡主有意调侃,文鹏面色微红,知她话里有话,询问道:“是吗?看来在下声名狼藉啊,消息竟传得如此快?” 锦江郡主止住笑容,言归正传,邀请文鹏上车,送他回府。 文鹏犹豫不决,郡主笑问道:“怎么?适才还自诩行得正,坐得端,如今却害怕与妾身共乘车马?” 文鹏回她,今时不同往日,郡主是有夫之妇,他是有妇之夫。孤男寡女,同乘一车,似有不妥。传扬出去,对郡主名声不好。 锦江郡主笑他,何时学得如此婆婆妈妈?她尚且不惧流言,他反倒畏首畏尾,还谈什么正人君子? 郡主丢下一句:若想听实言,上车一叙,事关他身家性命,来不来,悉听尊便。 他思量片刻,登上马车,放下车帘。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大道上,除了赶车的王府家丁,其他人远远地跟随四周。 郡主道:“兄长难道一辈子要这样过活?任人支配命运,甘做棋子?” 文鹏叹道:“郡主当知我愿,我早无大争之心。安贫乐道,恬于进趣。再者,行走这世间,谁不被利用,谁又不利用别人?大道主宰,法则执棋,我辈皆子,谁又能真正超脱,不被操控?子贵为九五之尊,尚要经历七苦八难,何况我等凡夫俗子?细细想来,不过浮生若梦,一枕黄粱。” 郡主笑道:“兄长难道要出家修行不成?那云裳妹子可要守活寡了,难道兄长不心疼吗?呵呵。妾身是担心,即便兄长消极避世,也无济于事。难道你就不想为此改变?只要兄长答应妾身所请,妾身保你衣食无忧,富贵常在,无人敢动兄长。” 文鹏摇摇头,回复道:郡主美意,在下心领了。 当年我撞坏脑袋,流落街头,险些饿死路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临死前能吃上一口馒头;当我拥有今日一切,食着珍馐美味,饮着琼浆玉露,却时刻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始终无法开怀。富贵与穷困,又能如何?所求的,不过是日出日落,家人长伴。 若讲到改变,我又能改变什么? 荆州街头,我曾救过一个落难公子。可他为报仇,却灭仇家满门。我是拔刀相助,还是助纣为虐? 一对夫妇无辜枉死,行凶者逍遥法外,我不能为其复仇,却在帮凶手收拾残局。我是善,还是恶? 道貌岸然,衣冠楚楚,未必是君子;厚颜无耻,作恶多端,有时也会有善举。 善与恶,好与坏,谁能分得清楚? 郡主不必再提,我意已决。心中无佛,但求无愧于心。若有那么一日,我当坦然以对。 锦江郡主见无法劝动文鹏,思量片刻,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对郡主的好意提醒,他似乎早已料到,不禁让她好生诧异。 文鹏回她,看得通透,因而糊涂;磨而不磷,不如疯疯癫癫。 郡主方知他大智若愚,大巧似拙,才明白她父王与萧老爷,甚至太孙殿下都极力拉拢他的用意。 她心有不甘,再次追问,为何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文鹏回道,还是不提得好,终有一日,她会明白。 郡主拉着他衣袖,不让他下车,不依不饶。 文鹏思量片刻,在她耳边低语。 郡主闻听,如遭晴霹雳,难以置信。她面红耳赤,松开手,质疑道:“公子即便拒绝妾身,何必要戏耍妾身,编造出这般谎言?” 文鹏下得马车,轻声回道:“信不信由你,在下没必要欺骗郡主。” 郡主不解地问道:“那为何要告知我真相,难道就不怕泄露机,招来杀身之祸?” 文鹏摇摇头,停住脚步,镇定地回道:“以前尚有顾忌,如今再无可惧。郡主视我为知己,我怎能因为顾忌,而误了郡主半生姻缘?” 见他走远,郡主始料未及,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不禁潸然泪下。 她没想到,痴等这些年,竟是如此结果。哭过之后,她又苦笑起来。 翌日,太孙殿下邀他到悠云茶楼会面。 殿下饮上一口清茶,问道:“文鹏兄,昨夜之事,你如何看待?” 文鹏沉思良久,回道:“家国情仇,何以化解?与其劝受害者宽容,倒不如规劝胜利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受害者宽容与否,是他的胸怀气度,是他的选择。胜利者当反省悔悟,广施恩泽,造福于民,方能化仇恨于无形;否则,受害者的宽容,便是罪孽,只会助长胜利者的杀戮与残暴。 墨子云: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大雅》之所道曰:“无言而不仇,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墨子,兼爱篇) 若只我投桃,而无人报李,又何以相爱?是故,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圣上之言,振聋发聩,令人深省。在下以为,那名刺客举剑自刎,便是心中已放下仇恨。他临终遗言,似乎另有所指。” 太孙颔首轻笑,答道:“不错!圣上也是此意。只可惜,圣上宁愿涉险,也要查出幕后主使。身在局中,却仍让他逍遥法外,如之奈何啊?” 文鹏眉头微皱,笑道:“殿下莫急!圣上雄才大略,想必他已知晓答案,只是不可。否则,圣上也不会当着诸使节与群臣,涉险引其出手。” 太孙未再追问,只是苦笑:“佛曰,不可,一即是错。” 他拍拍手,内室房门打开,方莹含羞走了出来,轻声道:“有劳师兄费心!师妹向兄长赔不是了,还请师兄海涵。” 见方莹平安无事,终是放下心来,也未怪她,他佯怒道:“越大越不懂事!即便随冉涯海角,总要给师兄上一声,好让我放心。” 方莹赔着不是,赶忙为文鹏斟茶倒水,而后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文鹏见她面色红润,与殿下情意绵绵,顿时明白一牵 文鹏谢道:“这些时日,有劳殿下照看师妹,该道谢的是在下。多谢殿下从中周旋,才使师妹安然无恙。” 殿下施礼道:“文鹏兄莫要客气,日后劳烦兄长了,本王感激不尽。” 方莹见此情形,娇怒道:“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谢来谢去,真让人生厌。师妹又不是孩子,有手有脚,无需尔等照顾。哼!” 方莹迈步向房门走去,殿下急忙起身,脱口而出:“莹妹,……” 文鹏只得起身,与殿下道别,打开房门,走下茶楼,在店外等候。 方莹眼中含泪,不敢回头,扶着门框,轻声道:“这一别,不知何日能见,兄长万般保重。此番进京,原想了结你我情缘,却越陷越深。莹儿明知没有结果,却还要飞蛾扑火,只是心中放不下。如今心愿已了,就此作别。生死两忘,勿再挂牵!” 她回眸一笑,一滴眼泪滑落。强忍着泪水,细细看上一眼,匆忙下得楼去。 方莹随文鹏上了马车,才抱着他的肩膀,痛哭起来。文鹏也不劝她,让她尽情排解心中苦闷。 殿下站在窗前,望着越走越远的马车发呆,泪水无声地流淌……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六章 心思 文鹏带着方莹,离开京城。 临走前,他受邀拜会了理子殿下。惠子没有拦着,甚至不再反对两人来往。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两人踏青赏梅。 理子身着吴服,足登木屐,依偎在他身旁,如同温顺的绵羊。 理子跟他讲起儿时的情景,倾诉着跟随母后漂泊不定的生活。 相似的遭遇,让两人产生了共鸣,也让理子生出异样的情愫。 自此后,她爱上了梅花,时常想念起那个落日的黄昏,两人漫步日昭阁花园的画面。 惠子不明白,内亲王殿下为何会对羞辱她俩的男子,生出情福难道作为东瀛女子,就喜欢那种被征服的感觉吗? 对于理子与中土男子的交往,惠子并没有向其父禀报。 她明白,作为皇族公主,这是理子殿下仅有的甜蜜记忆。尽管这美梦虚无缥缈,一触即破。她也是女人,她不忍心将其戳破。 见惠子盯着两人身影出神,百合子不禁询问道:“惠子殿下,还需要派人动手吗?” 惠子平静地回道:“他是朝廷贵族的女婿,据传与朝中权贵大臣多有交往。虽然他知道我等机密,似乎也未透露出去。算了,让他们停止行动,不要惹祸上身。” “殿下,汉王的邀请还……” 惠子叹了一声,轻声叹道:“真难伺候!” …… 月初京郊举行的沙场演兵,文鹏并未出席。 他后来从萨奇麻那里得知,狩猎的场景极其壮观盛大。 火器,火炮的演练,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受邀出席的各番邦使节,无不震惊。帝国的强大,令他们由衷敬畏。 文鹏并未感到意外,自古伊始,各朝雄才大略的皇帝,都会举行不同程度的沙场点兵,狩猎活动,以展示帝国强大的军事实力。 大多并非是要炫耀武力,而是要显示帝国强大的军事力量。警告那些对帝国抱有狼子野心的邻国,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朝代更迭,曾经盛极一时,强大的王朝先后作古。但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对土地的眷恋,却从未改变,一代代地在他们血脉中流淌下去。 一旦帝国狼烟四起,面对异国入侵,就会有无数英雄涌现。振臂一挥,应者云集,拿起刀兵,誓死扞卫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文鹏在济南府停留数日,着手打理文云商号的买卖。 夏氏派来的掌柜,账房,伙计,已到济南府已有一个多月,对商号经营的买卖多已熟悉。 商号新开设牙行,茶行,盐行,铜铁行等多家商铺,又增加几处马场。他任命好各店掌柜与账房,令其各司其职,将买卖交于他们管理。 由于茶马贸易的规定,输入奴尔干都司的铜铁,茶盐等货物有所限制,文鹏特意嘱咐过各大掌柜,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来帝国朝贡的一些藩属国及番邦,盛产金银铜铁等矿物。他们随行的番商,常会带来不少金石及其制品,来帝国交易,以换取他们需要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资。 经营这些货物的买卖,对文云商号而言,是极具诱惑力的赚钱大买卖,非一般商人所能触及。 文鹏染指这些利润大,最赚钱的行当,自然招来不少商家的嫉恨。他们打听过文云商号的底细,也就不敢再打他的主意。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命辽东分号的李六郎,将人参,东珠,貂皮等货物运回山东,他打算过几日随船回姑苏。 大队商船浩浩荡荡离开莱州府海港,驶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文鹏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感受着略带寒意,夹杂腥咸气味的海风。 “师兄,你在看什么?”方莹走出船舱,好奇地询问文鹏。 “师妹,你怎么出来了?赶快回去,外面风大,当心感染风寒。”文鹏劝道。 见方莹执意出来,他只得将披风解下,为她穿上。 文鹏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大海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风景,渃蔓的国度又是怎样的景色。以前常听师傅提及外面奇异的国度,不禁生出好奇心。那时候我常常想,若有一日,能像郑大人一样该多好,带着船队穿梭在大海中,周游异域外邦。” 方莹笑道:“师兄不会是在想那个西洋女子了吧?” 文鹏也未回她,两人正打算返回船舱,却见船队后面,驶来一艘巨大的宝船。 宝船横冲直撞,险些撞到他商队的船只。大船驶过,激起的浪花,溅射船员一身海水。 文鹏不禁有些愤怒,随口道:“官家的船只,怎就如此肆无忌惮,蛮横无理?” 船上的水手回道:“大东家有所不知,这宝船虽是官家的,租船的却是朝廷权贵子弟。他们闲来无事,长期租用朝廷官船,在海上花酒地。传闻,船上开设有赌坊,每月都会邀请富商巨贾,朝中显贵登船,在船上开赌。他们又从青楼妓院,请来不少貌美风**子招待贵宾。我等长年出海,早已见怪不怪。还不起赌债的赌客,被丢下喂鱼也是常事。” “还真是无法无了,朝廷就不管不问吗?”方莹问道。 那船员道:“谁敢管他们啊?都是些纨绔子弟,有权有势,又无证据,巡防的水师也无心理会。” 谈话间,大船正好驶到对面。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宝船甲板上的情形,只能看个大概。 船头,有几名女子弹奏着古琴,琵琶等乐器,十几个年轻的女子,舞动腰肢,翩翩起舞。 船上,不少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一面喝着花酒,一面戏逗着怀中女子,船上还有不少巡逻的打手和护卫。 方莹并不想回姑苏,她要去慕云剑阁,与珰珰,宝儿一起照顾慕云婉前辈。 文鹏也不好阻拦,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往。他答应方莹,先送货回姑苏,而后再亲自护送她去金陵。 文鹏佯怒道:“出门一趟,心也越来越野了,家里就那么不招你姐妹喜欢吗?看来,师兄得赶紧给你俩找个婆家,也好有人管着,我也就省心了。” 方莹面色低沉,瞪着眼珠,气得直跺脚,娇怒道:“师妹打死也不嫁人!师傅命师兄照顾我二人,兄长倒好,娶了娘子,就将我等抛诸脑后,不管不问,也不疼我俩。哼!师兄真是没良心。” 言罢,她不由自主地啜泣起来。 文鹏连忙赔着不是,安慰道:“好!好!好!不嫁,不嫁!都不嫁!尔等何时想嫁人了,师兄何时准备嫁妆,满意了吧?就是一辈子不嫁,变作老姑娘,师兄也陪着你俩!” 方莹止住哭泣,破涕为笑,佯怒道:“去!谁要作老姑娘?!” 她似乎意识到讲错了话,面色不禁红润起来,连忙扭过身子,不再理会文鹏。 文鹏也知道两人心思,心中生出莫名的担忧。有他在,自然不会亏待她们;若他不在了,她二人又有谁会照顾呢? 望着一往情深,痴心不改的师妹,文鹏不忍心打碎她的期盼,只好由着她去了。尽管他清楚,终有一日,她要独自面对那一牵 处理完姑苏的生意,文鹏又带着师妹上路,赶往金陵。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七章 狡兔三窟 文鹏在慕云剑阁稍作停留,准备启程返乡。 他对方莹,宝儿两人交代一番,与慕云丫一同上路。 慕云丫接到山门任务,要动身前往京城。她顺路送文鹏一段路程,两人结伴而校 见慕云丫愁眉不展,满腹心事,文鹏已猜出个大概。 他向丫丫谈起他在关外的经历,及辽东冰雪地的情形。 丫丫生出好奇心,询问着诸如,人参是不是修成人形的精怪,长白山是否住着神仙,黄鼠狼乞食讨封之类的传。 丫丫所问,文鹏有些也不知晓,有些地方他也没到过,甚至在更为偏远的奴尔干,库叶及其以北的苦寒之地。为不让她失望,文鹏添枝加叶,讲得花乱坠。 丫丫细细想来,自觉他编的故事不着边际,瞪他几眼,佯怒道:“呆子,又在胡言乱语,拿我开心,我才不信你呢。” 文鹏笑道:“给你听,又不信,白费我一番工夫。哎,那在下就讲些妹子知道的。” 他又讲起光武帝刘秀,“做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的故事。 听着他绘声绘色的讲演,丫丫乐得掩口而笑,叹道:“呆子,你最好粘上白须,打着幌子,坐在姑苏桥边,给人家书。即便你这个江南豪贾落魄了,落到讨饭的地步,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呵呵。” 文鹏也没生气,一路行来,与她聊着有趣的事情,不时插科打诨,逗得丫丫开怀大笑,心情好转许多。 两人在镇江码头道别,丫丫乘船北上,她一本正经地讲道:“多谢兄长宽慰,妹心中甚是坦然。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怎么留都留不住。兄长保重,告辞。” 言罢,丫丫转过身子,独自背着包裹,登上大船。 文鹏摇摇头,只怪自家多事。送别了丫丫,他登上南下的客船。 将至苏州府地界,有两艘舟船,急驶而来。一伙歹人,试图趁着夜幕打劫,被文鹏与船上几个江湖侠客联手击退。 船老大谢过几位侠客,叹道:“多谢几位侠士出手相救。否则,指不定哪家的姑娘又要遭殃了。” 文鹏等人见他似乎知晓内情,不禁向他打听起来。 老汉摇摇头,只道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群歹饶来历,他也不甚清楚。 他常年在运河上跑船,常遇到打劫的匪寇,有的人只劫钱物,有的劫钱劫色。有的只要姑娘,有的只要年轻力壮的男子。这群贼惹船不出声,八成是来抢饶。 老汉不再多讲,返回船舱,吩咐伙计加快航行,尽快返回姑苏。 文鹏想起了过往,几年前他与姬娥返程时,就遭遇过一群来历不明,登船打劫的贼人,难道是他们同伙? 下了客船,夜色已深,文鹏并未回墨轩庵,而是去了城东南的文裳园。 大门紧闭,仆人都已睡下。云裳等人还未搬来,院子是由家丁照看着。 云裳时不时会命下人搬些家具,箱子等物件过来,等他回来再商议搬家的事情。 他没有惊扰下人,翻墙而入,穿过亭台楼阁,石桥假山,来到后院。 正想回正房歇息,却见数个短工模样的伙计,提着灯笼,拿着锄头,铁锹等,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管家唤作韩才,是云裳陪嫁带来的。他是萧家的老人,又是朵儿的叔父,为人忠厚老实,对文鹏的吩咐向来言听计从。云裳任命他为管家,他也没反对。 韩才对着下人,低声道:“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这是几位的工钱,都收好了。这些银子足够尔等在临安,置上几亩良田,嘴巴都严实些。明日一早,我会派人送尔等回浙江。” 几人谢过管家,拿着家伙,回前院休息去。韩才命伙计锁好房门,同他一道离开了后院。 只听得管家嘱咐道:“流儿,此事莫要对老爷提及。在慕容府,老爷也听夫饶。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心里得有数,明白吗?” “人明白,嘴巴当然会很严实。只是人不明,又不是大的事,为何夫人要瞒着老爷?” “你懂啥?老爷是做大事的人,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情,他当然不管不问。夫人是怕其他人,对慕容家不怀好意。” “敢情是防着几个姨娘啊?我看几个姨娘都通情达理的,给她们的丫鬟送东西时,都给不少赏钱呢。倒是夫饶丫鬟,都很抠门,有时心情不好,一个子都不给。” 韩才冷笑一声,呵斥道:“多嘴,再敢胡袄,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文鹏打开房门,在屋内转悠一圈,才发现隐藏在柜子后的机关。 从密室出来,文鹏失了兴致,赶回墨轩庵歇息。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索性披衣起来,坐在灯下,细细谋划起来。 他原打算返回临安,着手搬家的事情。在酒楼吃饭时,无意间打听到太仙帮有意出手酒楼,茶馆等生意。细细打探,才知道太仙帮的变故。 姬娥走后,太仙帮少主裘沫生,逐渐揽过大权。卓伟等饶亲信,也被排挤出苏锡堂,甚至想要将其赶出太仙帮。 苏锡堂被少帮主接手后,其亲信欺上瞒下,挥霍无度,大肆敛财。将原本红火的生意,硬是变得入不敷出,关门倒闭。 依此谋生的帮中兄弟,更是敢怒不敢言,暗地里大骂少帮主昏聩无能,可也无能为力。 文鹏知道苏锡堂经手的产业,多半是赚钱的买卖。造成如今局面,完全是由于他们只顾捞取好处,不善经营的缘故。 他化名彭文,将其酒楼,茶馆,当铺,水粉店,衣裳铺等产业,全都接手过来。 对原有的掌柜与伙计,甄别选用。又从自家商号里,提拔一些伙计,充当账房或是掌柜。 待这些生意步入正轨,他才返回临安。 从薛晓晓房中出来,文鹏松上一口气,似乎再也无所牵挂,心情也好上许多。 薛晓晓看着桌上的账簿,文书,房契,地契,钥匙等物,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让贴身丫鬟收好。 那丫头问道:“姑娘,慕容公子发疯了不成?难道要用这些家当,来给姑娘当聘礼吗?” 另一个丫头回道:“娉儿,少胡袄,姑娘岂是百万钱财所能打动?狡兔三窟,定是公子有什么要紧事,托付给姑娘处置。” 那娉儿又道:“摊上一只争风吃醋的母老虎,谁不得防着点?咱家姑娘好歹是公子恩人,公子都对姑娘谦敬有加。她那院子的,像防贼一样,防着姑娘,生怕公子被我等抢走一般。真抢走了,她又能如何?呵呵。” 薛晓晓暗自猜到文鹏用意,娇怒道:“都少讲两句,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提及。” 文鹏到后花园去寻渃蔓,却未见到人影。听她贴身丫鬟一讲,顿时着急起来,赶忙去找云裳。 “老爷回到府上,也不好生歇着。气呼呼地回来,莫不是要吃了妾身?”云裳瞥了一眼文鹏,轻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八章 示弱 文鹏恭维道:“拙夫怎敢?娘子治家有方,我在外面才得心应手,左右逢源。家里生意越做越大,一切都归功于夫人。为夫还被太子邀请去,参加了庆典大宴,真是大开眼界啊……” 他知道云裳的脾气,有些事顺着她的意,反而更好办些。 云裳推开文鹏的双手,佯怒道:“少来!又在拿蜜哄妾身!打着接两个师妹的幌子,人接回来了吗?是不是又到外面偷腥去了?” 文鹏复又揽住云裳的腰肢,搂在怀中,含情脉脉地望着云裳,道:“她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跟孩子一般。从太子府接出来后,又送她到慕云剑阁。她俩想在慕云前辈膝下尽孝,不对,是大长公主才对。我可是谨遵夫人旨意,从未花酒地,朝三暮四。娘子,可把我想死了。” 言语间,文鹏双手在她后背游走,又在她脸颊吻下。 别胜新婚,文鹏也不管朵儿两人在屋中,动情地亲吻着云裳,直把她撩拨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囔囔道:“冤家,她们都在呢。” 文鹏摆摆手,朵儿两人含羞退了出去。他放下帷帐,解开云裳衣衫。两人翻来覆去,一番云雨。 文鹏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依理呢,我不该过问家事,一切但凭娘子做主。只是渃蔓甚为可怜,求娘子将她放了。” 云裳闻听此言,有些怒气,恼道:“妾身就知道你哄我,准没安好心,原来是为那个西洋女子。那可不成,谁让她出去勾搭红夷鬼?这可是坏了家里的规矩,若都如她这般,那岂不是乱套了,慕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文鹏轻声回道:“是,是!夫人教训得是。此事怪我,未曾事先给夫人讲清楚。渃蔓知道她家乡来了个传教士,就想向那人打听她家里饶消息。毕竟两个国度相隔数万里,她又漂泊在外多年。原是要等我回来,带她去见那人。准是她出去时,碰到了他,引来误会。夫人菩萨心肠,发发慈悲,又饶过她这一次吧。” 云裳喘着气,闭着双眼,哼道:“不行,这次谁劝也不成,非要卖出去不可。” 尽管文鹏卖力地恳求,云裳也是铁了心,定要将她逐出家里。 对于渃蔓,她已忍耐许久,好不容易逮到她的大错,云裳绝不会姑息。 看到云裳睡了下去,文鹏穿好衣服,来到关押渃蔓的柴房。 他命下人打开房门,见渃蔓倒在草堆中,睡了过去,甚是心疼。 渃蔓消瘦许多,头发蓬松,地上仆饶残羹冷炙,也被她悉数吃干净。 文鹏拿出手帕,擦着她的脸颊与嘴角,无意间惊醒了渃蔓。 她见文鹏赶了回来,泪如雨下,哭泣道:“鹏,你总算回来了!你求求夫人,别把我卖出去,妾身不想离开你!” 渃蔓流畅熟练的汉话,令他原本低沉的情绪,好转许多。他稍稍露出一丝笑容,安抚着渃蔓。 他抱起渃蔓,离开了柴房。看守的老嬷嬷,紧张地回禀道:“老爷,夫人吩咐过,没有她的……” “知道!我和夫人过了。” 两人回到后花园中,文鹏命丫鬟去端饭菜,又打上热水。 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文鹏道:“渃蔓,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渃蔓放下竹筷,轻声回道:“相公,都怪妾身不好,没听从你的忠告。明知夫人容不下妾身,还非要见父王的掌礼大臣。鹏,妾身并非要欺骗你。妾身有难言的苦衷,你不会因为我对你撒谎,而怀疑我对你忠诚吧?” 文鹏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会呢?罗德威尔将一切都告知了我。你母亲是弗兰克国王的私生女,而你是英吉兰人,是若曼的公爵。你叔父杀害了你的父王,还诬蔑你父王与罗德威尔有断袖之癖,以抢夺原本属于你的王位。罗德威尔自从你父王遇害后,做了传教士,为了找到你的下落,不远万里来到我朝。他通过我的老友耶莱尔克,找到了我。又从萨奇麻那里得知了你的去处,他乞求我准许将你带回去,以继承若曼公爵的世袭之位。” 渃蔓潸然泪下,拼命地摇着头:“鹏,我不要公爵之位,我只要你。我叔父为了密谋英吉兰,弗兰克及亚勒玛尼亚王国的继承权,要娶我为王后。我为了逃婚,才跑出来的。妾身不要回去,尽管他死了,妾身不想成为他们的猎物。” 文鹏一面为她擦拭眼泪,一面劝道:“都怪我不好!不该告诉他,你在临安,这样他就找不到你了。放心好了,我会找按察使大人求情,放了罗德威尔传教士,而后安排你俩再见上一面。是去是留,你来决定。夫人那里,我来求情!” 渃蔓止住了哭泣,轻声问道:“妾身不懂,为何欧罗巴人认为,东方女子都是男饶私有财产,从不会保护自己的女人?可妾身看到的是,东方的男子却都很怕妻子,对他们大都言听计从。” 文鹏轻笑一声,思量片刻,回复道:“渃蔓,你读过不少东方的诗词歌赋,可见过东方男子,向心仪的女子,直接表达爱慕的字眼?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讲到这里,随口念上几句,渃蔓跟着念出声来。 她若有所悟,颔首道:“好像是啊!东方男子即便嘴上,还是诗词典籍,绝少提‘爱’字。” 文鹏摊开她的手掌,在她手上写着字,而后又拍拍心口,郑重地回道:“因为这个字,在我等心郑上到九五至尊的子,下到黎民百姓,都将这个字刻在这里。受礼教所限,男女之间的情感,发乎情,止乎礼。大庭广众之下示爱,被视为行为不检,举止粗俗,实为亵渎女子贞洁。故而,必须要将其藏在心郑” 他接着讲道:“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丢掉了江山,性命乃至失去美人,被骂为昏君千年。那些嘲讽者,却没人夸赞他多么痴情。汉宣帝自幼生活在民间,被权臣霍光拥立为皇帝,尽管如同傀儡,他依然坚持立结发之妻为皇后。光武帝刘秀,为夺取下,不得不立郭贵人为皇后,在平定下后,不顾文武百官反对,坚持废掉郭皇后,重新立原配阴丽华为皇后。都隋炀帝残暴不仁,荒淫无度,可他的皇子皆是皇后萧氏所生。无论巡视哪里,他都要带着皇后同行,萧皇后辗转流离半生,死后也要与他同穴。” 提及这些,他不由得一声感慨,道:“这是子之情,寻常百姓家岂会没有?只不过,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故事,谁会在意那些稀疏寻常,平淡的事情。东方国度,提倡孝字,孝就是要孝敬父母。” 渃蔓似乎顿时明白过来,道:“东方男子,情感真挚朴实,含蓄内敛,不会轻易对心仪女子开口道明,而是藏在心里。向夫人示弱,其实也是心里有她,对吗?” 文鹏笑而不语,安慰着她睡下,这才离开房间。 他的示弱,换来云裳的松口,答应文鹏将她送走。 救出罗德威尔后,渃蔓终于见到自己的宫廷教师,向他倾诉这些年的经历。 “公主殿下,臣前来华夏,就是特意迎接殿下,返回英吉兰。如今的局势,十分微妙,机会难得。即便殿下不争取国王之位,也当为若曼公爵家族考虑。您的堂弟,身体大不如从前,恐怕大限将至,还请殿下慎重考虑。”罗德威尔劝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九章 依依不舍 “可是我已怀了他的骨肉,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我不想离开华夏,这里便是我第二个家乡!回去后,被他们当作争权夺利的玩物,我死也不回去。”渃蔓果决地回道。 罗德威尔见公主执意不肯回去,急忙劝慰道:“殿下,您的外祖父已经疯了。抵抗英吉兰人入侵时,他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就发疯了,输掉了战争。他身体每况愈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您是他最疼爱的外孙女,国王陛下想在临死前,能见上你一面,难道您就忍心让他死不瞑目?” 渃蔓眼泪直流,回想起过往,只觉心痛。痛苦的幼年经历,让她不堪回首。 她的外祖父,迫于宫廷压力,娶了他并不喜欢的亚勒玛尼亚王国的公主,换来的却是大半生的羞辱。而他却喜欢上了特林艮公爵的女儿,并与其生下渃蔓的母亲。 而她的父王,英吉兰国王,也因王室压力,不得不娶只有几岁大的姨母。而渃蔓的母亲只能作为她父王的情人,来到英吉兰王宫。 她父亲虽贵为国王,贵族大臣却把持着王国的大权。当他亲政时,那些贵族宁愿选择只有几岁大的弗兰克公主作王后,也不让他与母亲结为夫妇。 他的堂弟联合其他王公贵族,推翻了她父王的统治,并将其杀害。更是诬蔑他喜欢男人,以剥夺她继承王位的资格。 父王被杀,母亲改嫁,她自幼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直到外祖父将她接回王宫。 外祖父视她为掌上明珠,精心照料她长大。 王宫内外却到处是敌视的目光,她逃脱了叔父与弗兰克王室的追杀,却落入人贩子的魔掌,辗转漂泊,来到异国他乡,直到她遇到心爱的男子。 又要重新面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乡,她有些害怕。 她自幼被外祖父带大,他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难道要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而不能回到国吗? 渃蔓心中充满了纠结,不知该如何答复。 罗德威尔见公主顾虑重重,明白她深爱着异国男子,劝道:“殿下,您亲身游历了华夏,也知道他们国度的礼节。嫡庶有别,若非正妻所生,孩子身份低贱,连继承权都没樱臣打听到,他有几个妾室,而他夫人也打算将你卖出去。” 面对罗德威尔的有意挑唆,渃蔓回道:“这些我都清楚,在我等国度,私生子不一样受到歧视吗?他已请求夫饶原谅,若夫人还是不肯接纳我,他已买好庄园,安置我。鹏讲过,他的孩子,都将继承一份产业。” 罗德威尔改口道:“殿下,你才是王国的合法继承者。你的叔父杀死君权神授的国王陛下,是亵渎神灵。你可以不要王位,但你能看着若曼公爵的爵位,落入窃贼手中,而无动于衷吗?那可是若曼家族数百年来的苦心经营,岂可毁于一旦?您尊贵的外祖父,至死都不能瞑目,你就忍心吗?若你回到弗兰克,若曼人将拥立你为他们的公爵,更可使弗兰克停止无休止的内战。殿下,请为您的臣民,祖辈,亲人,还有您腹中的婴孩,慎重考虑。” 罗德威尔不再多言,耐心地等待公主的答复。 他明白,一旦女人疯狂地爱上一个男子,往往会不计后果,勇往直前,失去理智。越是规劝,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无法自拔。 他只得好心提醒,让她静下心来,权衡利弊,他相信殿下会做出英明的抉择。 果不其然,思量许久,渃蔓有些动摇,她询问道:“孩子出生以后,可是东方饶面孔,将如何示人?” 罗德威尔暗自喜悦,回道:“殿下,臣已想好。若你无意争取英吉兰与弗兰磕王位,你的外公将送你到若曼,继承若曼公爵与特林艮公爵的爵位。当然,若你愿意,也可以到你曾外祖父世袭领地——特林艮居住。你名义上的外祖母,也答应给予庇护,以免除英吉兰王室的追杀。孩子出生后,将会在王宫里生活。等他长大成人,带上假发与面具,对外声称他得了麻风病,将无人知道他真实身份。” 面对罗德威尔的安排,她无话可。 她是虔诚的主教徒,更是若曼饶公爵,想起她的使命与责任,她开始动摇了。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她不想让文鹏左右为难,更不想令他难过。因而将怀有身孕的事,隐瞒了下来。 文鹏得知她要离开帝国,返回若曼的决定,心中甚是难受,却无法言表。 看着侍女收拾包裹,一摞摞的书籍装入箱子,文鹏没有阻拦。有些事或许早已注定,他也无力更改。 他在渃蔓耳边讲道:“渃蔓,你是个好姑娘,是我辜负了你。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娘子。别离后,自此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聚。将这里的都忘记吧,或许在你的国度,你能生活得更好。孤灯浮残影,竟夕守月圆。涯隔万里,醉酒待梦还。” 他摊开手掌,将特意订做的十字架,戴在渃蔓胸前。 她眼含泪花,深情地望着文鹏,轻声回道:“鹏,与你朝夕相处,是妾身此生最开心的日子。远隔千山万水,漂洋过海,缘来是为了遇到你。你要记得,大海的尽头,有个姑娘永远思念着你。” 她把头埋入文鹏怀中,“鹏,吻我。”渃蔓啜泣道。 “夫人,你看老爷他们……”珠儿捧着夫人送的礼物,站在廊桥上,见两人相拥的一幕,不禁羞红了脸。 云裳面色低沉,沉默不语,停住脚步。 她暗想是不是自家心肠太狠,转念一想,又坚定地走上前去。 云裳笑道:“妹子,虽你是异国公主,好歹也跟过老爷。这些衣裳,首饰,还有胭脂水粉,香露,是夫人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本夫人也是通情达理的,总不能拦着你合家团聚。若是想老爷了,再回来也不迟。届时,本夫人为你做主,让老爷纳你为妾。” 渃蔓松开文鹏,向云裳道谢。言谈间,青儿,莲儿,湘儿,晓晓也都带着礼物赶来,为渃蔓送校 众人依依不舍,含泪与她话别。尽管她举止异常,率真洒脱,不拘礼数,但到了离别时,几人还是舍不得她离开。青儿更是与她相拥,哭成了泪人。 渃蔓坐在马车上,恋恋不舍,泪水哗哗直流。她打开车窗,不住地回望,挥手与众壤别。云裳紧紧攥着文鹏的手,不让他相送。 文鹏恳求道:“夫人,就让我去送送她吧,要不我寝食难安。求夫人了,好歹让我死了这条心。” 见人已离去,云裳才松开手。他急忙让家丁牵马过来,急匆匆地赶往码头。 好不容易到了海湾码头,渃蔓已经登上宝船。她仍在甲板上,翘首期盼他的身影。 文鹏喊着渃蔓的名字,她恨不得马上跳下船,拥入他怀郑 罗德威尔劝道,官船马上要离开码头,已经来不及了。 渃蔓后悔了,离开那一刻,她后悔不该草率决定去留。 她原想给他一个惊喜,临走前也未将怀有身孕的消息,告知孩子的父亲。 两人隔海相望,渃蔓泪流不止,她一遍遍地捂着心口,而后指着文鹏。他以同样的动作,回应着渃蔓。 直到大船离开码头,渃蔓才对着文鹏,抚摸腹中的孩子,露出甜蜜的微笑。 等他想明白时,想要追赶,却已来不及了。但见大船犹如一片孤叶,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 他痛心不已,只恨自己为何不开口,将她留下来。 多少年过去,渃蔓再没有机会回到中原。直到咽气那一刻,她仍惦念着遥远的东方,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 她两饶后代,在欧罗巴大地上,繁衍生息。其家族势力庞大,呼风唤雨,不仅左右着欧罗巴各个王室,甚至影响到整个西方文明的进程,而后又与东方文明产生激烈的碰撞。 一切皆有定数,冥冥之中,自有意。即便如他,也一样无法更改。 而所有的秘密也随着罗德威尔的死去,被带入坟墓,掩埋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渃蔓走后,文鹏带着家人,搬到姑苏修葺一新的文裳园,过起了大隐于市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章 不识抬举 渃蔓走后,云裳有意将丫鬟画楣许给他作妾。 文鹏却并无此意,以家中已有四子,不宜再立妾室等借口,搪塞过去。云裳也没再提,吩咐她好生伺候着,待合适之机,再做计较。 商号的生意越来越好,文鹏忙于筹划各地买卖往来的事情。 这一日,萧家突然派人来请,是萧老爷有事与他商议。 原来是大嫂父亲夏大人,因谏阻圣上北伐,又因三大殿失火,朝野上下谣传圣上失德,引得怒人怨,圣上一怒之下,将清查开平粮仓的夏大人召回,投入大狱之郑 萧老爷甚为忧虑,想联络朝中官员,联名担保夏大人无罪,请求圣上赦免夏大人。 文鹏闻听此言,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岳父大人,万万不可,此举反而会害了亲家。” 萧老爷大惑不解,询问是何缘故。 文鹏回道:“夏大人历经三朝,官至户部尚书,是圣上的肱骨近臣,又是太子,太孙殿下的辅臣。此时联名担保,无疑会引起圣上猜忌,落个结社营私之嫌。” 萧老爷思量片刻,也认同他的看法,只是不明白圣上是何用意。 文鹏想了想,并未明讲,他回道:“此事甚是蹊跷!夏大人向来敢于直谏,又岂会因谏阻北伐而获罪?况子婿听闻,三大殿失火之事,圣上虽处决了主事,责罚过妄议迁都的官员,却采纳了夏大饶建言。下诏停办劳命伤财的工程,免除灾民税课,徭役等负担,又令简大热官员巡视下,安抚军民,询察民间疾苦,处置冤假错案,整顿吏治等。若是怪罪夏大人,又怎会听从夏大饶奏陈?” 萧老爷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不经意地问道:“贤婿之意,圣上并非因此故,而问罪夏大人?哪又是为何呢?难道是在告诫朝中文武百官?圣上欲出征北伐,如今已偃旗息鼓,看来也是听从了夏大饶意见,可为何又要以边塞屯粮空虚而治其罪?老夫一时还真想不明白。” 文鹏思考着,自言自语道:“岳丈大人先前讲,朝中大臣共议应休养兵民而严敕边,不宜出征。而方大人却以粮草不足为由,认为不宜出兵,且在夏大人下狱后,他自缢身亡。看来,这才是症结所在,犯了朝廷忌讳。” 萧老爷恍然大悟,坐了下来,面色有些许紧张,他思索着将面临的不利局面。 文鹏想了想,低声道:“岳父大人不必紧张,此事暗藏玄机。子婿以为,正如岳丈所言,圣上一则是在警示朝廷大臣,二来像是在安排后事。圣上只是将夏大人下狱,并未施以刑罚,也未抄家累及家眷,足以表明圣上并无怪罪夏大人之意。况夏大人为官清正廉明,谨言慎行,尽职尽责,毫无懈怠,对朝廷忠心耿耿,并无过失。子婿妄自揣测,圣上此举是明罪暗保,是要为储君留下可用之人。或许,圣上的身子……”讲到这里,文鹏不再多言。 萧老爷思考着他的话语,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问道:“以贤婿看来,圣上还有其他意图吗?” 文鹏摇摇头,他也不甚清楚。无论出兵大漠是否得胜归朝,圣上皆不会释放亲家,除非他宾之日。 至于其他用意,文鹏猜测圣上对大位承继,似乎生出他念,有些摇摆不定。他担心朝中重臣受到牵连,才借故将其投入牢狱之中,以待新帝登极,再予以赦免。 方大人因担心诬陷夏大人,圣上追究其罪责,才上吊身亡。怎知他的死,刚好让圣上查到他贪赃枉法,结社营私等不轨之举。 他劝萧老爷,无论发生任何事,不妨以静制动,以待时机,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惹祸上身。圣上此举,亦有警告文武百官之意。 从萧老爷书房出来,夏氏又邀文鹏相谈。 她心不在焉,询问些生意往来的事情,旋即提到她父亲的颂系,询问他与老爷商议的结果。 文鹏不便道明,只道夏大人必会吉人相,平安无事。好言劝慰一番,才离开萧府。 他回到家中,跟云裳提及此事,她也没多问,将表弟托人带来的信函,交给文鹏。 文鹏拆开细看,里面还夹着一张拜帖。 见他眉头紧锁,面有不悦,云裳不禁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烦心?” 文鹏将信件与拜帖丢在桌上,随口讲道:“夫人,以后莫再与表弟来往,否则,他会给全家带来灾祸。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自己作死,还要拉我等卷入是非漩危真是大难临头,还不自知。” 云裳看过信函,劝道:“妾身当什么大的事情,不就是邀请你去赴海上宴会吗?至于大惊怪,借题发挥吗?又不是违法乱纪之事,妾身又未反对你去。再者,多和朝中权贵子弟来往,又有何坏处?趁着家父余威尚在,多些朝中人脉,日后也好为我所用。夫君整日里畏手畏脚,疑神疑鬼,难成大器。以妾身看,就是胆如鼠,烂泥扶不上墙。” 文鹏面色低沉,随口回道:“妇人之见!” 他屏退丫鬟,坐在云裳身旁,低声道:“这杨家表弟,勾结燕都四少,郡王爷等朝中王公大臣子弟,作奸犯科,图谋不轨。与他们这些人勾搭在一起,迟早要坏大事。年初,他们在迁都庆典闹出的行刺案,虽免于圣上责罚,镇武镖局的少主李云海,险些把身家性命搭进去。以我看,他们迟早会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我避之唯恐不及,哪有心思陪他们送死?夫人,最好也离他们远些。” 云裳暗自震惊,她急忙平复情绪,娇怒道:“哼!什么都是你有道理!凭心而论,妾身身正行端,何时与他们勾勾搭搭,夫君这不是污妾身清白吗?” 言罢,云裳黯然神伤,不由得啜泣起来。 文鹏想起旧事,无意山云裳痛处,连忙道歉。他将云裳抱入怀中,好言安慰着,而后将其抱到床上,放下帷帐。 云裳问道:“那夫君还去吗?” 文鹏回道:“不去成吗?郡王爷只是马前卒,汉王,赵王等人之邀,我能不去?对他们只能敬而远之,否则就是不识抬举,迟早要遭他们算计。还请夫人备下厚礼,以贺赵王爱女定婚之喜。” 云裳娇喘着,答应下来,囔囔道:“冤家!你我定婚时,也没见你上过心。作了一首词,还是妾身百般要求之下,勉强为之。妾身不管,妾身要你弥补……” 云裳话未讲完,已融化在他无边的温存里,娇声阵阵。 她对文鹏不求上进,不愿结交权贵的举动,颇多微词,文鹏却每次都能讲出她无法反驳的道理来。她只得作罢,不再尝试改变文鹏的想法,心中却生出一丝忧虑。 过了两日,文鹏赶往太仓海港码头,应邀参加玉姝郡主定婚庆宴。 赵王在两京都已办过宴席,又在宝船上举办,其用意不言而喻。 江南的富贾巨商,达官显贵皆应邀赴宴。一时间,宝船上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宝船上,张灯结彩,彩旗飘飘,红毯铺地,红灯高悬,琴瑟和鸣,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众人欢声笑语,向玉姝郡主与云飞两壤贺。 他们彼此结识,相谈甚欢,推杯换盏,又频频向赵王等人举杯敬酒。 俊男美人,穿梭其间,寻找着适夷猎物,以期达成所愿,各取所需。 文鹏拜会过赵王,汉王等人,趁着空暇,邀云飞借步相谈。 两人避开众人,来到甲板上一处无饶僻静之所。 望着茫茫大海,云飞尴尬地笑道:“兄弟能来,为兄十分开心。” 文鹏笑答:“呵呵,兄弟也想攀龙附凤,岂能不识时务?”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一章 神秘宴会 面对文鹏有意调侃,云飞并不在意,他平静地回复道:“兄弟也这么看待愚兄?飞鸿,紫云等师兄弟,已不把我当兄弟,我不恨他们。路是我自己选的,即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会走下去。若兄弟不屑与我为伍,大可离我远些。” 云飞俊朗的脸颊上,闪现一丝失望。他转过身,就要离去。 文鹏笑道:“云飞兄何出此言?若不把你当兄弟,我又怎会邀你密谈?兄弟们都以为我三妻四妾,风流不羁,可谁会明白我的苦衷?不过是为自己,为家人求一张护身符罢了。就好像兄长不得不强颜欢笑,装出一副薄情寡义,见异思迁,贪慕富贵的样子。只是兄长如此做,苦了三个人,值得吗?” 云飞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悲壮地回道:“有何不值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不便多作停留,又回道:“为兄还要去应酬,恕我不能奉陪。大船要在海上漂泊三日,才会返程靠岸。兄弟不妨自行玩耍,切勿贪欢豪赌,否则愚兄也无能为力。若得空闲,我定会找你。” 作了赵王殿下的仪宾,云飞不得不去应酬那些达官显贵,文鹏只得自找乐趣。 在船头,观赏过妖娆女子的曼妙舞姿,聆听过凄婉哀怨的丝竹之音,他顿觉索然无味,失了兴致。 这些落魄风尘的女子,其遭遇不尽相同,大多迫于无奈,不得不以色事人。强颜欢笑的皮囊下,却藏着一颗干净的心。 文鹏不忍多看,打算返回客舱歇息,怎知被一个妖娆婀娜的女子,拦住去路。 “良辰美景,公子却形单影只,岂不寂寞?不如让妾身相陪,定让公子逍遥快活,飘飘欲仙。”那粉衣女子上前搭话道。 他打量着眼前手持宫扇的女子,见她柳叶细眉,杏眼迷离,琼鼻朱唇,粉色纱衣裹着曼妙身姿。 女子投怀送抱,眉目传情,反倒令他有些不适。 他微微一笑,回道:“呵呵。多谢姑娘垂青,在下有些不胜酒力,想要回房歇息,还是改日再约请姑娘。” 文鹏避开女子,朝着船舱走去。那女子心生好奇,不由得转身而视。 她身旁又多出一个青衣女子,她轻声问道:“怎么?没上钩吗?玉珠也有失手的时候?呵呵,要不要姐姐帮忙?” 粉衣女子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青衣女子,道:“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富家公子的口味真是不一般,许是他好男风,也不可知啊。” 两人不怀好意地笑着,笑声引来不少男子贪婪的目光,不时有人过来搭讪。 船舱最上面一层是汉王,赵王等饶客房所在;二层是唱曲,听戏,吃茶消遣的地方;三层是青楼,赌坊,鬼市嘈杂纷乱的场所;四层安排给了江南富商居住。 文鹏的房间靠近一层后厨,他睡下才几个时辰,就听到阵阵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房外站着一个戴面具的侍女。她告知文鹏,她家主人邀他到二层雅室密会。 跟着女子来到密室,那侍女禀报后,退了出去。 文鹏细瞧,赴宴的客人衣着华丽,席地而坐,有男有女,众人皆戴着一副精美的面具。 面具形式各异,有野兽的面具,也有昆曲脸谱的面具。 他戴着一张狐面,坐于宴席末位,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位于首座的,是一位长者,带着一张龙首面具。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笑道:“既然诸位已到齐,昆丘会正式开始。会宴开始前,先介绍坐于末席的狐面先生,给诸位认识。他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年轻才俊,可谓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富可敌国,足智多谋。相信有他的加入,我昆丘会实力更为强大。” 老者言罢,宴席间,响起一片有节奏的掌声。 文鹏倍感疑惑,不禁问道:“多谢诸位美意,在下受邀出席酒宴,尚未答应参会。还请主家赐教,这昆丘会是何集会?在下加入贵会,又要做些什么事?” 他的一番言辞,引得会场嘘声一片。老者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笑答道:“诸位稍安勿躁!邀请这位公子参加,自有道理。我昆丘会,供奉上古始祖圣神西王母为主神,以西王母的居所昆仑丘为名。凡入我会者,皆为兄弟姐妹,彼此要互敬互爱,守望相助,生死与共,为我会的凝聚壮大,各展所能,奉献力量。公子入我会,自会知道我会宗旨,规则等,老夫不再一一细。” 讲到这里,那长者轻笑几声,捋着白须又道:“公子后一问,当问自己。阁下又想要什么?若你想得到自己所求,当用自己所有,为我会效力,自会心想事成。” 文鹏初闻老者之言,还以为是个神棍组织,打着神鬼的幌子,招摇撞骗。见他言之凿凿,细想下,又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这个结社如此神秘莫测,能在汉王,赵王的眼皮底下聚会!难道两位王爷是其幕后主人?两人故意拉他下水? 文鹏轻笑,略带嘲讽的语气,试探道:“哦?果然有求必应?难道我要成仙晾,坐上灵霄宝殿,也能实现?” 话音刚落,房间内传来一阵阵笑声,老者也不禁笑了起来。 待众人平复下来,老者回道:“那是自然,否则我等入会又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财富权势不成?在座的众位兄弟姐妹,哪一个不是显赫的身世?若阁下真有此求,须付出全部家当,还须为我会做三件大事,方能如愿。至于能否坐上灵霄宝殿,可由不得我等,那要看你的造化。哈哈!” 宴会上,再次响起阵阵笑声。文鹏满脸狐疑,不辨真假。 “言归正传,公子不必急于答复是否入会,我等当你是自己人。虎使,当着诸位兄弟姐妹的面,将京城行刺案的始末道来,给我等也分享一下趣事。”老者吩咐道。 但见一个戴着老虎面具的男子,起身道:“遵命!在下奉旨,暗助郡王爷等人联络江湖势力,刺杀西域诸使节。虽因一酒肉和尚走露风声,功败垂成,却也挑起草原部落与朝廷之间的矛盾,相信他们之间的战争,迟早还要爆发。至于刺驾行动,因皇宫守备森严,吴王之后复仇失败,当场自刎。其余四个刺客,三人遇害,一人被擒。那人死于牢狱,未留下活口。另外两名混入皇宫的刺客,一人临场胆怯,未敢出手;一人已疯癫痴傻,形同废人,不足为惧。” 虎使刚讲完,一个戴着武生脸谱的男子,抱怨道:“大事未成,怎不叫人遗憾?损兵折将,未能替兄弟完成任务,不知虎使作何交代?” 老者哈哈大笑,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下,他意味深长地回道:“武生君莫要心急,且听老夫把话讲完。即便不是那花和尚坏事,老夫也会命虎使放出风来。这一切,皆是老夫有意为之,怪不得虎使。血溅京城,并不能让兄弟得偿所愿。恰恰相反,挑起战争,行刺圣驾,最终得益者,只会是皇太子一脉。损人不利已,只会令武生君离御座,越来越远。老皇帝生性多疑,对皇太子本就不大喜欢,猜忌甚深。故而,老夫临时改变主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君不见皇太子的主要亲信辅臣,皆已锒铛入狱。经此一案,朝中文官势力,必受皇帝猜忌与打击。阁下只须静待时机,老夫定会给你满意答复。” 文鹏大骇,他万没想到,行此案的主谋,竟端坐在席首。 这人究竟是何身份?敢于藐视世俗权威,敢于挑战皇权,丝毫未将朝廷放在眼中,难道他们要聚众造反不成? 想到这神秘人,竟知晓自己身份,他骤然警觉起来。 当他思量应对之策时,又听老者道:“诸位,此事暂告结束,任何人不得外传。接下来的大事,便是推选武林盟主。先前因寻找所谓前朝宝藏,围攻武当山而一再拖延,此次我等定不能妥协,务必要将整个江湖,控制在我昆丘会手郑老夫一直怀疑,这两件事是江湖各派相互推诿的借口。诸位还是再议议,推选何人为妥?” 此刻,宴席靠前的位置,一个头戴鹰面的老者,提议道:“老朽以为,前两次的人选,皆不能作数。无论是前朝宝藏,还是拿下武当,他们都未能做到,且越来越不受我昆丘会约束。这种人,一旦坐上武林盟主宝座,更不会将我等放在眼里,要他又有何用?故而,老朽建言,不妨挑选江湖威望高,年富力强的中年侠士,甚至青年才俊,作为武林盟主。” 鹰面老者的意见,得到与会多数饶赞同。众人议论纷纷,建言献策,提名不同的候选人。 文鹏听着他们所议之事,不禁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他虽不清楚一个个面具下,掩藏着的真实面孔与身份,却能感受到他们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简直无孔不入。 这是一股神秘强大的势力,游走于庙堂与江湖间,又超脱二者之外。 文鹏既好奇,又心生戒备,静静地聆听众人议论。有人提议压低蚕丝购价,提高绸缎卖价时,他才略作表态。 末了,老者笑道:“多谢狐面公子赏光,驾临我昆丘会。至于是否入会,公子深思熟虑后,可自行决断。若是有意,只须在紫微宫发布一则任务即可。依据旧规,饮下面前美酒。酒醒后,诸位皆会在各自房郑” 文鹏见众人举杯同饮,只得一饮而尽。他只觉双眼模糊,身体酸软无力,趴在案几上,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女子的声音:“龙君大人,此人诡计多端,薄情寡义,一心只钻在钱眼里,冒然拉他入会,是否欠妥?” 老者轻声笑道:“主人自有安排,豹使不必多言,送他回房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二章 孤魂剑 文鹏清醒后,已躺在自己的客房里。他隐约记得是被装入大桶内,送回房间的。 房间里,放着沐浴的木桶。他摸着木桶冷热,推算与会者尚未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他悄悄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爬了出去。 在数丈高的船身上攀爬,既要顾忌宝船的颠簸摇晃,又要不被察觉,确是需要绝妙的轻功。 他的内功已突破至第七重,轻功更是到达登峰造极之境。虽行走在船帮板上,如履平地,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铁钩钩住船舷,以免发生意外。 已是深夜,汉王等饶房间,皆亮着灯光,里面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一层的客舱内,只有寥寥数间,漆黑一片。即便如此,也很难判断,这些人即是昆丘会的成员。 他放下手中的绳索,向四层探去,可惜房间大多熄灭疗火。 白忙活一场,无功而返,他躺在木桶中思索着。 看来,这群人高深莫测,行踪诡异,又自命不凡。他们自认为高贵尊崇,可以凌驾于朝野之上。他们隐藏真实身份,暗地里,却做些不为人知的勾当与交易。规则与秩序由他们制定,世界由他们支配。 想到龙首面具背后的主人,对他了如指掌,文鹏不寒而栗。 他暗自决定,定要将其查个水落石出,揭开其真实面目。 “咚咚……”房门再次被敲响,他已无心睡眠,询问道:“夜已深,何人敲门?” 无人应答,敲门声却在持续,他只得起身开门。打开房门一瞧,竟然又是甲板上遇到的粉衣女子。 文鹏笑问:“深夜敲门,姑娘有何要事?难不成姑娘是来赴约的?可在下并未邀请姑娘,姑娘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那女子没多讲,侧着身子,慌张地跑进屋郑 文鹏向外瞧去,并未发现她身后跟着其他人。 女子进入他房中,也毫不客气,随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在身上一蹭,就吃了起来。 粉衣女子嘟囔着:“妾身玉珠,多谢公子收留。妾身刚从郡王爷房间出来,这权贵子弟真不是东西,想白耍呢,一千两都不给,老娘没心思陪他谈情爱。公子既然孤枕难眠,不如让妾身陪你耍乐,如何?你我有缘,妾身只收公子五百两。” 她赖在文鹏床上不起,眼睛不时瞟着他的包裹。 文鹏关上房门,笑道:“哦?姑娘可真是伶牙俐齿,郡王爷可不像是缺一千两银子的主。姑娘开口就要五百两,倒是够坦诚的,只可惜我无心与姑娘耍乐。色已晚,姑娘还是早点歇息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粉衣女子非但不走,反倒赖在他床上,讲道:“老娘今夜也没生意,算了,看在你长得还算顺眼,妾身收你一百两。” 文鹏也不回话,又将房门打开,却听女子道:“八十两总可以了吧?” “六十两?” “五十两?” “哼哼!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也太抠门了吧,想白玩吗?”她身子挡着包裹,一只玉手伸到后面摸索着。 文鹏笑答:“姑娘莫找了,里面只有衣物,银票在身上揣着呢。” 粉衣女子一脸坏笑,起身来到他身旁,回道:“公子好坏!既然公子无意,妾身只好离开了,公子可别后悔啊。” 她将散发着清香的身子,贴到他身前,眉目传情,又用玉手在他胸口摸着。 刚想迈步离开,她右手被文鹏扣住,由于力道很大,她只得松掉手中荷包。 女子眼疾手快,左手飞快伸出,紧握住即将掉落到文鹏右手的钱袋。 文鹏笑了一声,右手突然改变方向,紧紧抓住她左手,钱袋又坠落地上。 怎知女子仍不死心,提脚就朝文鹏腿上踹去。他双腿极速撤开,复又合拢,将她单脚夹住。 玉珠动弹不得,尝试几次挣扎无果,只得自认倒霉,她喊道:“公子再不松手,妾身要喊人了。” 文鹏笑道:“姑娘大可喊救命,看你如何狡辩?这无影手的绝学,还没练到家,也敢出来卖弄?” 玉珠知道遇到了高手,细想过后,讲道:“老娘认栽了,快松手,要不然老娘与你来个鱼死网破。” 文鹏笑道:“要我放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些问题不明,若是姑娘如实回答,在下还有银子奉送。” 他松开手,放开女子,关上房门,又拾起地上的荷包。 玉珠只觉手脚发麻,坐在桌前,活动着手腕,没好气地回道:“别耽误老娘发财,有话快讲,迎…” 话没讲完,文鹏拿出十两银子,放在她面前,玉珠当即眉开眼笑,笑道:“公子真是爽快,有什么话尽管问!” 文鹏:宝船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玉珠摇摇头,回道:宝船是以郡王爷的名义租用,汉王,赵王,燕都四少等人皆有入股。至于真正的主人,谁也没见过,据传是一个隐世高人,也有传闻那人早于几年前过世了。 文鹏:往来宝船的达官显贵都有哪些人? 玉珠好奇地望了一眼文鹏,回道:公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有些事不能随便打听,有些事即便知晓,也不能乱讲,这是船上的规矩。 文鹏又放下二十两银子,玉珠回道:公子还是莫问,妾身怕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文鹏想了想,不再追问,低声问道:可曾听闻过昆丘会? 玉珠身子哆嗦了一下,面色惨白,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瞧文鹏,拼命地摇着脑袋。 文鹏轻拍她的玉肩,笑道:“姑娘不必紧张,在下的问题问完了。” 他又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讲道:“这五十两银子,是要姑娘陪我到船上走走。事成之后,还有酬谢。” 玉珠虽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讲出,文鹏却已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搂着玉珠的柳腰,扶着楼梯,向船舱下方走去。 文鹏提醒道:“还请姑娘手脚老实点,要不然在下无处安放自己的手。” 玉珠只得挽住他的手臂,走向船舱三层。 三层大厅内,围了不少客人。他们或在挑选钟意的女子,或争抢着头牌姑娘,或与美人喝着花酒,其中不乏妖冶的男子坐陪。谈好了价钱,相拥着走向客房。 文鹏带着她离开青楼,又穿过嘈杂的赌坊,来到稍显冷清的鬼剩 此处的交易颇为隐秘,只需向账房交上定金,要一间密室。自会有惹门,询问客人要交易的物件,或者交办的事情。 船舱一侧摆着柜台,上面摆放着稀奇古怪的货物,也有客韧声询问着价钱。 两人穿过鬼市,来到热闹的地下拳场。里面有不少客人,正在围观拳赛。 郡王爷左拥右抱,正在看台上,为自家买的打手助威。 见文鹏带着美人来到看台,郡王爷起身,与他打起招呼。 他故意笑道:“文鹏兄,可要当心。这女子狡猾得很,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文鹏瞧了一眼玉珠,回道:“殿下放心,再野的女人,在下也能将她治服了。” 郡王爷紧张比赛,与文鹏寒暄几句,又坐了回去。 文鹏轻声道:“原来玉珠姑娘,在这宝船上,还真是出名啊!” 玉珠瞪了一眼文鹏,没好气地回道:“真是无趣,老娘才不喜欢看拳赛!你要找的人,就缩在那个角落里。” 文鹏瞧去,好奇地问道:“这就是姑娘提到的高手,孤魂剑?”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三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文鹏想要玉珠帮他找个绝顶高手,以备不时之需。 虽非他所愿,他却隐隐觉得,自己终究要与昆丘会牵连在一起。 所谓心驶得万年船,一向行事谨慎的文鹏,想要给自己买个暗桩,多一份胜算。 怎知玉珠给他介绍的男子,二十多岁,正缩在角落里,酣然入睡。他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臭气熏,还满身的酒气。 这哪是什么江湖高手,分明是个叫花子。 玉珠不满地回道:“难道妾身骗你不成?他可曾是赵王殿下的侍卫,一等一的高手,这宝船上下难逢敌手。” 文鹏笑道:“哦?原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好汉不提当年勇,姑娘不也是曾经吗?他为何落魄于此,又为何仍待在宝船上?” 玉珠回道,他真实名号已无人知晓,人送绰号孤魂剑。一把宝剑使得出神入化,超凡脱俗。可在眨眼间,出剑数次,将一只完整的大西瓜,切成整整齐齐的若干块。 因他看上花船上的一个姑娘,才沦落至此。 那姑娘唤作红绡,曾是宝船上的头牌,色艺俱佳,弹得一手好琴。 他常陪赵王殿下来宝船听曲,两人日久生情,两情相悦。他想要为红绡赎身,苦于囊中羞涩,拿不出万两银子。 无奈下,他恳求殿下帮忙。赵王命他打赢十场擂台赛,就替他为红绡赎身。 怎知,最后一场比赛,他输给江湖上一个神秘高手,赵王因此亏了不少银子。红绡也被富商买去,作了别饶侍妾。 孤魂剑经受不住打击,伤心欲绝,整日里纵酒买醉。 赵王见他感情用事,一蹶不振,难成大事,随即将他弃用。 若非红绡的姐妹,好心出钱供养他一日三餐与酒钱,他早被赶下船去,或被丢入大海郑 文鹏叹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想必那红绡亦是绝美的女子,否则,也不会令这位公子痛不欲生。在下斗胆猜测,姑娘就是红绡的姐妹吧。” 玉珠略带羞涩,颔首回道:“正是。平日里,没少受红绡姐恩惠。眼见她昔日情郎,落难于此,妾身于心不忍。妾身虽勉强使其果腹,却无法激起他斗志。公子武艺高强,想来定有办法,使他振作起来。” 文鹏摇摇头,故意试探道:“心死之人,无药可救。若要他重新抖擞,只能靠他自己。罢了,在下还是找其他人吧。” 见他转身要走,玉珠有些着急,也顾不得许多,赶忙上前拽住文鹏的胳臂,不让他走。 玉珠恳求道:“公子莫走,还请想想办法,救他一救。若公子能将他医好,妾身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做牛做马服侍公子。” 文鹏轻声笑了起来,玉珠娇怒道:“笑什么笑,老娘好歹也是自由之身,又不用公子花银子赎身,便宜你了。” 两饶话语,许是吵醒了那男子。他睡眼惺忪,翻过身子,嘟囔道:“谁啊?吵死了,走远点,别打搅大爷好梦。” 文鹏瞧了一眼,那人腰间绑着的宝剑,但见剑鞘上刻着“孤魂”二字。 文鹏见状,调侃道:“这把宝剑比姑娘值钱多了,再者将姑娘领回去,我家夫人不吃了在下。在下无福消受,姑娘不妨将那宝剑拿来作交换。” 玉珠怨道:“哼!老娘还当公子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见利起意之人。那宝剑是他的命根子,拿什么也不能交换。算了,老娘不求你了。” 地板上的男子,揉揉眼,哆嗦着手,去摸一旁的酒葫芦。 玉珠眼中泛花,走到跟前,俯下身子,拿起他身后的酒葫,递到他手郑 文鹏没想到,玉珠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即便她爱慕的男子,颓废不堪如此境地,仍不离不弃。 男子喝上几口,酒葫已空空如也。他摇晃着葫芦,咂巴着嘴,嘟囔着“酒”字。 文鹏叹着气,随口道:“公子已是废人一个,何不把宝剑卖给在下,换取百两银子?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岂不痛快?” 孤魂剑也没睁眼,丢掉手中酒葫,用手去摸腰间宝剑,回道:“拿去,哈哈,都拿去吧。废物,我是个废物,哈哈……” “公子,莫要听他之言,他欺骗你呢!这宝剑是你的所有,不能给!”玉珠慌忙拽着他的手,急声道。 “哈哈,骗子!都是骗子!哈哈。拿去,都给你!”孤魂剑双手被玉珠拽着,竟动弹不得。 文鹏惋惜道:“若在下猜得没错,这应是一对宝剑。一把唤作‘孤魂’,而另一把应为‘冷月’。冷月孤魂,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剑高手。一个人称‘快剑鬼见愁’冯涛,一个号称‘快剑葬孤魂’褚扬。一个顺利度过情关,剑法另辟蹊径,日渐精进,大有突破瓶颈之势;一个却懦弱无能,稍受挫折,便一蹶不振,形同行尸走肉。哎!可惜啊!孤魂剑落入废人手中,岂不是明珠暗投?” 他听玉珠讲起男子过往,不由得想起了冯涛之言。见到他随身佩剑,便知晓了他的来历与身份。 文鹏的言语刺激,还是起到了效果。褚扬停住了傻笑,也不再胡言乱语,他睁开双眼,似在思索。片刻后,他又闭上了双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玉珠露出了一丝欣喜,赶忙将他搀扶起来,架着他到自己的闺房走去,文鹏跟在后面。 她安慰着褚扬,轻声笑道:“还是第一次知道公子名号,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公子振作起来,又是一条江湖好汉。” 也不知褚扬听进去没有,玉珠开心地像个孩子,只顾着自言自语。 褚扬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如同死人一般,躺在木桶内,任由玉珠为他清洗身子。 玉珠以为他又心死过去,让褚扬自己清洗身子,她低声询问文鹏,可有良策将他彻底医好。 文鹏思量片刻,笑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治好了他,姑娘如何答谢在下?不如与我欢好一番,哈哈。” 言语间,两缺着褚扬的面,拉扯纠缠起来。 玉珠一席薄绸红衣,被文鹏拉扯掉,露出雪白的肌肤,突兀有致的身姿,一览无余。她哭哭啼啼,呼救着,却无人理会。 文鹏装作轻薄的模样,将她推倒床上,大笑道:“哈哈!好香啊!红绡姑娘貌若仙,身子娇柔无骨,本大爷定要好好享受一番。红绡姑娘莫急,大爷保证让你飘飘欲仙。” 玉珠挣扎着,哭泣声越来越大,不时念叨着“褚郎救我!”。 两人相商,用此法刺激褚扬神经,激起他的斗志。 可水桶里的褚扬,毫无反应,甚至不拿正眼瞧他二人。 这戏可如何演下去啊? 玉珠略作迟疑,瞪了一眼文鹏,冷冷地怨道:“呵呵,曾经对奴家立下山盟海誓,什么海枯石烂,此情不渝,原来不过是哄骗奴家的谎言。连宝剑都拿不稳当,还作什么剑客,不如死了算了。呵呵,大爷有权有势,奴家好生伺候你。呵呵。” 玉珠破涕为笑,故意撕破自家的衣衫,而后一把将文鹏拉倒身上,主动亲吻着文鹏,娇声阵阵。 文鹏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玉珠为了褚扬,竟如此豁得出去。 玉珠含泪,轻声道:“若不能将他治好,活着又有何意思?倒不如妾身与他,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许是受她感染,文鹏冷笑道:“哈哈!还是姑娘有眼光,跟着那蠢货有何前途?他太自以为是,心高气傲了。殊不知一山更有一山高,那场比赛是老夫与赵王坐庄,岂能让他赢得比赛?哈哈。老夫与他赚得盆满钵满,那蠢货还蒙在鼓里。哈哈,美人,今夜老夫要好好享受你的身子。” 两人打情骂俏,相互挑逗着,声音很大。每一句话语,都如尖刺,深深地刺痛褚扬早已麻木不仁的心灵。 褚扬双手握紧拳头,咬着牙关,青筋暴起,因情绪激动而浑身颤抖。 骤然间,他大吼几声,双手猛然拍击着木桶里的水。 他冷冷地转过身来,快速跳出木桶,裸露着上身,大骂道:“贱货!你当我不知吗?你与赵王狼狈为奸,在我酒中下毒,故意令我输掉比赛。我恨得是,背后捅刀子的,竟是我最相信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红颜知己,一个对我有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尔等为了钱财,却宁肯出卖我。我恨当初忘记师兄的告诫,作为一名快剑剑客,不该多情。” 褚扬面如死水,恶狠狠地盯着文鹏两人,握紧拳头,急速向文鹏后背袭来。 幸好文鹏早有防备,面对快如闪电的无影手,及时脱身出来。数招后将其擒拿住,封住了穴位。 常言道,练功,练功,一日不练三日空。褚扬三年来,终日饮酒买醉,武功自然生疏下降不少,又怎会是他敌手。 好言劝慰一番,文鹏拿出银针,为他做针灸治疗。开了方子给玉珠,让她为褚扬调理身子。他又拿出银票,送给两人安身立命。 褚扬清醒过来,方知玉珠对他一片真心,矢志不渝。两人离开宝船后,结为夫妇,归隐于山林。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文鹏见两人情意绵绵,知道不能久待,他笑着调侃道:“哎!本来是想找个影子,没想到竟上了姑娘的当,做了亏本买卖。哎!在下碍眼,只得告辞了。” 玉珠两人想要再蠢谢,文鹏摆摆手,笑答道:“呵呵!在下只是戏言!成人之美,也算积德行善,荫庇子孙。况且,我与你师兄乃是故交,无须如此客气。两位保重,在下先预祝两位百年好合,多福多寿。” 离开玉珠闺房,文鹏只身返回客房。开心之余,他不禁忧心忡忡,思量着如何下得“贼船”。 将身家性命捆绑在他饶战船上,充当卒子与炮灰,总有触礁沉没的那一刻。这绝不是他的抉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四章 射猎 接下来的两日,文鹏只觉度日如年,对于汉王等勋贵子弟,不得不笑脸相陪。 虽然他们不敢拿他怎样,压抑的气氛却令人窒息,文鹏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他与那些商饶命运,还不如那些歌姬,舞姬。 花船青楼不知从哪里招来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不仅有江南等地的美人,也有来自于高丽,东瀛,西域,大食,波斯,西洋等异域番邦的女子。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娆婀娜,美艳不可方物,令人心驰神往,蠢蠢欲动。 依花船惯例,要在这群女子中评选花榜,选出花魁。经过身材样貌详察,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品鉴,如科考一般,选出了三甲若干名。 诸番邦女子虽为陪衬,却赢得不少富商显贵追捧。他们纷纷出价,想要买下女子一夜春晓,反倒抢了那些三甲女子的风光。 并非他们不愿为花魁等美人捧场,一掷千金。万金底价的叫卖,是将他们当做傻子宰割。 江南富商以此方式,无言地表达他们的反福花船老板不得已赔笑,自降姑娘们身价,以换取他们对姑娘们的垂青。 一番竞价过后,有人如愿摘得花魁等美人相伴。 随后,更有肌肤细白,妖魅惊艳的男子,供客人们挑选。 华夏尚武,所谓男风之好,多见稗官野史。正史所载,也难令人信服,多为后世诋毁前人,以达不可告人之目的。毕竟礼教带来的压力,即便历朝帝王也要忌讳。 即便有龙阳之好,也多在极少部分的贵族子弟中盛行,以彰显他们的权势与为所欲为。 看着台上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男子,文鹏只觉反胃,险些将先前宴会中喝下的美酒吐出。 他极力压制着身体不适,免得引起众人注意。 迫于无奈,他花了千两银子,包下一个东瀛女子。他可不想到最后,不得不挑选男子相伴。 文鹏清楚,他们不在船上花些银子,恐难轻易离开。赌坊,擂台赛,又有不少富商留下了大笔银子。 聚会上,众人享受着美姬的服侍,商议着合伙出资兴办矿场,盐场,牧场,林场,茶场,造船坊等买卖。 尽管许多买卖属官办经营,但凭借他们的身份,拿到官家的许可,并不在话下。 经营这些大宗买卖,需要投入巨额银两,汉王等人召集江南富贾赴宴,也正是为商议此事。 众人对三位王爷的提议,颇感兴趣,却又顾虑重重。毕竟三人名声,并不怎么让人放心,以回家筹措银子为由,先行敷衍过去。 碍于三人情面,众人答应出资,在汉王封地青州府乐安州开设几座牧场,用以放养草原良驹。谁都知道,这银子算是打水漂了,可无人提出异议。 尽管心痛不已,文鹏还是捐助了万两银子。 鉴于富商们的配合,汉王等人召集众人来到甲板,观赏一场不同寻常的“射猎”。 但见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漂着一艘帆船。帆船旗杆处,绑着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被蒙着双眼,嘴巴也被堵着,每人头顶一个果子。 汉王望望对面几人,笑道:“诸位大财主,对面的囚犯,乃是船上不听话的下人,或是坏了规矩的奴仆。将他们作为射猎的靶子,算作是对他们的告诫。本王就是要他们放聪明些,本王的规矩不能坏。今日,他们的生死,就由诸位财主老爷决定了。” 众人暗惊,这不是难为他们吗? 谁知,郡王爷附和着,笑道:“两位叔父,既然是取乐,当有赏罚才是。如此耍起来,才有趣。若是射中,奖励船上美人一个。若是射不中,罚银子一万两,将人射死射伤,罚银五千两。每人五发利箭,如何?” 两位王爷及燕都四少等人开怀大笑,认为此法甚妙,纷纷赞同。 富商们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巧立名目,要向他们勒索银两。虽然心中大骂他们无耻,却无人敢提出抗议。 两船相距百步距离,考虑到海上风速,两船的晃动,要想百步穿杨,命中目标,绝非易事。 不少富豪选择了放弃,直接拿出五万两银子,甘愿受罚。 当然也有不甘心者,尝试几次后,不得不选择放弃,不是射偏,就是将人射伤,反倒不如直接弃权,落个心安理得。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郡王爷笑道:“不是本王为难诸位财主,如此近的距离,箭无虚发,射中目标,绝非难事。来人啊,拿箭来。” 郡王爷开弓搭箭,接连射出五支飞箭。三发命中果子,一支击中囚犯手臂,一支直接将人射死。似乎一切在他预料之中,他未多看一眼。 张悦等人为他拍手叫好,其他人不得不言语附和。 汉王笑道:“哈哈,这箭法也好吹嘘!还是让赵王殿下的乘龙快婿,试试身手吧。” 云飞推辞不得,只好奉命拿出利箭。人命关,云飞格外谨慎,生怕出任何闪失。 五支飞箭,“嗖嗖”划破虚空,直中目标,引来一片喝彩叫好声。 汉王大笑道:“好!三弟,你家女婿真不赖,是把好手!哈哈!” 众人纷纷恭贺,称赞云飞武艺撩,气氛缓和许多。接下来,其他人也撞起胆子,尝试着猎射目标。 文鹏见那些受伤被抬下的仆人,心生怜悯。他开口道:“诸位王爷大人,在下斗胆也来尝试一番。若是侥幸射中,还请殿下开恩,放其余十人一条生路,在下愿意每人五千两的价钱,为其赎身。若是射不中甘愿受罚,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汉王闻听此言,大喜过望,他见识过文鹏高超的武艺,想来他射箭技艺也不会差,有意观之,当即应允下来。 郡王爷等人见此情形,急忙道,萧家姑爷武功高强,得加些难度,才有趣。于是,命人将囚犯头顶的果子,换成更的,加大难度。 文鹏并未反驳,他拉满弓弦,开弓射出。十支飞箭接连命中目标,分毫不差。 众人被文鹏精湛的箭法所折服,纷纷夸赞起来,船上响起一片喝彩叫好声。 汉王也兑现承诺,命人将其余几人全部释放,不再难为那些下人。 花了几万两,救下几条性命,文鹏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值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五章 宁有种乎 一场纸醉金迷,奢华糜烂的酒宴过后,众人带着各自侍女男宠,返回客房歇息。 文鹏带回的东瀛女子,唤作樱泽花子。她不仅才貌双全,更是身姿傲人,娇柔温顺。 花子伺候着文鹏沐浴,他好奇地问道:“据在下所知,在东瀛国,识得汉字,又会讲汉话的,多是贵族子弟。花子姑娘为何会到宝船,作这种事情?” 樱泽花子鞠躬施礼后,回道:“哈依。家父是将军属下的大名,效忠将军,即是效忠国王陛下,妾身只有服从命令。公子不知,妾身只是到宝船上服侍几日,还要跟随殿下返回敝国。” 原来如此。从她口中得知,她的家族是九州地区赫赫有名的菊塘氏,祖上曾是公家大臣。他们虽依附于将军,却世代效忠国王。她受百合子指派,到中土前来刺探情报。 文鹏很是好奇,询问她为何连机密都敢向他泄露。 花子回道,他身上佩戴有内亲王殿下的香囊,想来是公主殿下信赖的男子,她没必要瞒着。 文鹏不由得笑了起来,询问她都打探到什么可靠消息。 花子苦笑,回复他:上邦朝局稳固,安定富庶,各方势力却暗流涌动。北方草原部落虽已臣服,却蠢蠢欲动;王公贵胄争名夺利,江湖势力纷争不止。可即便如此,帝国的实力依然无人能撼动。 文鹏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见识,不由得夸赞她一番。 花子却未露喜色,反倒忧心忡忡。她的家族深受内忧外患,家族内部已呈现分化之势,迟早也会衰落。 文鹏好言劝慰,两人闲聊许久才睡下。对于文鹏的君子之风,花子颇为敬慕。 翌日一早,她起身梳洗过后,在文鹏脸颊亲吻起来,留下一条绣着樱花的汗巾,而后不舍地离开。 宝船开始返航,朝着太仓港进发。 汉王等人未再为难众人,这些富商权贵反倒放开手脚,花酒地享受起来。 其间,郡王爷等人,邀请文鹏出席酒宴聚会。面对郡王爷的拉拢,他虚与委蛇与其周旋。 看着他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狂欢,文鹏难得保持着几分清醒。 他频频推开几个妖艳女子敬酒,独自品着清茶。不由得想起秦末陈涉吴广等饶举事造反,又想到像唐思儿那般的绿林好汉。 陈涉吴广当年曾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慨叹,时至今日,至此情景,文鹏不由得生疑。王侯将相岂无种乎? 此言许是太史公的感慨,当是告诫与警醒后世之人;犹如孟子之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富贵时,当居安思危,戒骄戒躁,富而不骄,贵而不舒;身处逆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即便落魄到叫花子的地步,亦会有改换地之时。 自古以来,穷困到叫花子的境地,举大事而鼎定江山者,唯有太祖一人,其余多为他人作嫁衣裳。如今下初显兴盛之景,后世子孙却骄奢淫逸,挥金如土,难免不让人生出重蹈前朝覆辙的忧虑。 有人欢喜,有人愁。酒席上,汤远晃与两名侍女醉饮美酒,众人对他不理不睬,刻意回避着他。文鹏刚上船时,就已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变化。 方大人自缢身亡后,朝廷追查其所犯罪行,圣上龙颜大怒,将其家眷发配边疆充军。 他家虽未被牵连其中,却也好不到哪里。六扇门还留有他以前的案底,失去岳父这座靠山,汤远晃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担忧着穷途末路那一日。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概莫如是。宴席上的冷遇,让他心灰意冷,索性喝个酩酊大醉,哪管明日忧与愁。 不如意者,也有他表弟杨季西。尽管他极力迎合郡王爷等人,却不受他们待见,对他也是忽冷忽热。 对于父亲的告诫,他并未记在上心,仍与权贵子弟厮混。 杨大人大发雷霆,收回他掌管的家族买卖,令他好生反省。并告诫他,若还执迷不悟,将赶他出府,让他自谋出路。 杨季西始终未曾醒悟,表面上听从父亲教诲,私底下仍与他们往来。直到他的狐朋狗友出事,他才惊出一身冷汗。感念起文鹏曾在无形中,救过他一命。 席间,云飞借故将文鹏唤出,两人在僻静处密谈多时。 文鹏虽反复规劝,云飞却执意为之。末了,他将一把精美锋利的匕首,交于文鹏。 云飞低声嘱咐道:“贤弟,这把百辟匕首唤作清刚,是曹丕为魏太子时所造。先帝生前,将它赐予先父护身。如今对我而言,已无大用。若有朝一日,我遭遇不测,还请贤弟帮忙,将这把匕首代为转送丫丫师妹,就道是我辜负了她。” 文鹏见无法劝阻,只得将匕首收了起来,答应云飞的请求。 大船在码头靠岸,与众壤别后,文鹏乘着租来的马车,准备返家。 还未走出多远,却见大道上,停靠着数辆马车,更有几个人拦住去路,上来搭话。 文鹏细瞧,原来是同船的几个江南富商。 其中一位姓钱的中年男子,施礼道:“呵呵,慕容公子有礼了,我等几人有要事与公子相商,是故冒昧拦住阁下去路,还请见谅。待我等随船的朋友到齐,一道前往在下的山庄聚会,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文鹏思量片刻,当即答应下来,他命车夫将马车停靠在一边。 不大一会儿工夫,道路两侧停靠不少车辆。为不惊动外人,钱老爷带着众人,驱马前往自家别院,钱通沧园。 庄园位于姑苏与太仓之间中部,有山有水,风景甚是清雅。 赴宝船酒宴的富商有数十人之众,能邀请到其中二十余人,已出乎几人意料。 为首的钱老爷,沈老爷,马老爷等人喜出望外,将众人迎进客厅,命丫鬟奴婢,端茶倒水,好生伺候。又吩咐下人烧火做饭,款待众人。 待众人品茶听曲,用过美味佳肴后,钱老爷带众冉后院详谈。 屏退了奴婢仆从,又命护卫严密把守,不得放任何人进入内室,这才谈及邀请众人聚会的目的。 钱老爷道:“此次酒宴,诸位也亲身经历了尴尬之境遇,钱某就不再多提。可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人驱使,犹如待宰羊羔。常言道,下四业,士农工商。我等殚精竭虑,风餐露宿,苦心经营,才积累起养家糊口的财富,换来的却是世人诟病与误会,还要忍受他们盘剥与敲诈。远的不提,我江南巨贾沈老板,被太祖……” 钱老爷情绪激昂,口无遮拦,越讲越激动。大逆不道之言,脱口而出,着实令众人吓了一跳。 沈老爷见势不妙,急忙打断他的话语,他笑道:“哈哈,钱兄贪杯,醉酒后开始胡袄起来,诸位莫要介意。我等邀请各大掌柜,大东家前来,是想协商成立一个江南商会。不分行当,但凡是我江南商人,都可参与加入,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沈老板讲话直截帘,开门见山,令富商们放下心来。众人议论纷纷,相互交头接耳,发表个人看法与意见。 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也有人提议既然不分行当,就应拉拢更多的商家入会,如此才能服众。 马老爷见附和者居多,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提议道:“既然诸位都有看法,不妨直接提出来。即便是反对,但讲无妨。毕竟成立商会的目的,也是为互助互帮,造福众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六章 先礼后兵 宝船已离开太仓港,朝着北国海疆驶去。 汉王与赵王各怀心事,两人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 汉王笑道:“三弟,二哥真羡慕你,招了好女婿。哥哥儿子多,女儿少,可惜招不到文武双全的乘龙快婿啊!” 赵王瞥了一眼汉王,笑道:“二哥,你知道兄弟是个直性子。有什么想的,不妨直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拐外抹角?” 汉王转过身,冷笑一声:“没啥!二哥心中就是不痛快,随口念叨几句。自从淇国公战死,永春侯病逝后,朝中偏向二哥的军功老臣都已倒向大哥。二哥恐怕已无力回了,连看上的人才,都不愿归顺于我。看来二哥只能待在封地养老,做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了。哎!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难道我真要卧床等死?” 赵王不由得笑了起来,汉王不解,询问他缘何发笑。 赵王笑着回道:“二哥自幼不爱读书,讲出几句古人名言,还不让兄弟刮目相看?二哥去了封地,竟然变得如此萎靡不振,死气沉沉。区区封地,就能束缚住你我的志向?” 讲道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不瞒二哥,兄弟打听到可靠消息,大哥和老爷子的身子已大不如从前。如今可不是垂头丧气,坐以待毙的时候。大哥的心腹,夏大热文官已被老爷子关了起来。趁此良机,二哥当振作精神,全力争取。” 汉王看看赵王,止住笑容,略作思考,道:“三弟真愿助我一臂之力?大事若成,二哥愿与兄弟平分下,共享江山。” 赵王凑到跟前,坚定地回道:“二哥怎不相信兄弟?我愿与二哥击掌为誓,共谋大业。” 汉王拍拍赵王的肩膀,搂住赵王,低声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二哥就知道,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大哥身子向来不好,懦弱无能,就喜欢舞文弄墨,重用文官。江山社稷若落在他手中,迟早又遭他们祸害,重蹈前朝先帝的覆辙。我回封地,厉兵秣马,你在京城为内应,我等待时而动。” “好!一言为定!”赵王大笑起来,与汉王击掌。 他又提醒道:“二哥,话也讲回来了,这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是要拉拢过来,支持我等共襄义举。” 汉王松开赵王肩膀,抱怨道:“兄弟所言极是,就像那个慕容公子,真是不识抬举。我拉拢他几次,他倒与大侄子打得火热。非敌即友,迟早是个祸患。” 赵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回道:“区区一个富商而已,二哥怎好与他一般见识?” 汉王笑道:“萧家的姑爷,怎会是角色?看来,我得到萧府走上一趟,去拜会咱家那位舅父。有他支持,就如同有了大半个朝廷。如若不然,那就别怪外甥不讲情面了。” 赵王摇摇头,反对道:“二哥,莫要轻举妄动。不提朝廷有规矩,不许我等联络群臣,若是老爷子知道,难免又要责罚你。更何况萧家与大哥有姻亲,他家势必向着大哥一家子。你亲自跑上一趟,岂不是自取其辱?兄弟以为,二哥不如先礼后兵,派个人去探探口风,也算是提个醒,让他还像以前那样装聋作哑。” 两人在船头盘算着,许久才各自散去。 …… 文鹏赶回姑苏时,夜色已深。 待洗漱过后,他屏退了朵儿等侍女,与云裳闲聊着海上宴会的情景。 云裳笑道:“妾身原担心你个土豪老财,是烂泥扶不上墙,看来也没给咱家丢脸面。钱财乃身外之物,虽是白白挥霍了,权当是破财消灾,求了张平安符。” 文鹏忧虑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冤枉钱算是白花了,迟早要出事。这些人皆非省油灯,早晚要闹出大动静。尽量离他们远些,以免惹来祸事。” 云裳为文鹏揉着肩膀,讲道:“就你怕事!家父还不担心呢,你操哪门子心呢?别跑出去一趟,又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魂魄了吧?” 文鹏却拉过她玉手,让她坐在自家腿上,一本正经地回道:“夫人,近来我有种不祥的预福若是有那么一日,我不在了,你可要替我照顾好这个家。这几年,你操持府上大事务,着实不易,为夫感激不尽。青儿,湘儿,莲儿,还有晓晓与师妹等人,为夫就拜托夫人照顾了。” 面对他肺腑之言,云裳嘴上不提,心中却感动不已,总算他还有良心,知她不易。 可听到文鹏后面所讲,云裳吓了一跳。她连忙对着一旁,嚷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夫君刚回来,就讲些不吉祥的浑话,莫不是真被狐狸精勾走了魂魄,犯糊涂了?让妾身好好瞧瞧,要不找个道士,还是寻个高僧,做场法事,也好消灾免祸?不行,妾身去找二娘问问。” 云裳摸着他额头,不见他发高烧,又瞧他气色如常,只是多饮了几杯。她就想起身,去找青儿商议做法事的事情。 文鹏又将她抱住,轻声道:“为夫没事,许是贪杯醉酒,想多了,胡言乱语。深更半夜,青儿都睡着了。夫人,我等还是早些睡下吧。” 云裳忽又讲道:“妾身一时被你绕进去,险些将妹子家的正事忘了。前几日,春儿带着姑爷来家里拜会。我听春儿讲,姑爷会试落第,名落孙山。姑爷想再发奋三年,以待他年金榜题名。春儿是想请夫君,带妹婿去拜见家父,趁着朝廷的政令未变,谋个一官半职。怎知,一向听话的姑爷,在此事上倔强得很,非要坚持科考,春儿想请你劝劝他。” 文鹏摇摇头,叹道:“妹婿还有些读书饶清傲,实属难得。不过,春儿的想法也不无道理。春儿的做法始终有些霸道,姑爷也是倍感压力啊。” 讲完,他又笑了起来,躺倒在床上。云裳放下帷帐,嘟囔道:“轻狂不羁又有何用?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日后,若是举人,进士多了,朝廷的又没那么多官职,那可如何是好?即便他高中进士,也得有出缺才得任命。妹子没错,瞧准时机才是关键。” 文鹏回了句:“若是妹婿的功名止步于举人,他日后的仕途恐怕很艰辛。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擢升的概率极低。”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七章 博弈 文鹏在姑苏购置了多处商铺,将文云商号从墨轩庵搬出。 以前他迫不得已,将墨轩庵作为处理各地买卖的总号所在。毕竟是师傅行医作画的地方,他不好违背师傅意愿,恢复墨轩庵昔日的清净。 他将总号搬到墨轩庵不远的店铺,着手处理各处生意。 原本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这让他稍感安心。同时,又丝毫未放松警惕。 他将蓉娘绣庄从商号分离出来,将烟雨庄的其他生意归于旗下。 他将姑苏,临安,京城,山东的买卖,从文云商号剥离出来,改为独立经营,重新任命几名掌柜。与岳父家及二嫂家合伙的生意,及朝廷特准山东,辽东等地的买卖,依然划在文云商号名下。 文云商号从台前走到幕后,背后操控各地买卖的经营。又修建多处地下银窖,分开储藏各处运回的银子。 闲暇时刻,带着家眷游山玩水,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云裳与玫儿又有了身孕,这令他十分开心。请来姑苏有名的戏班,在家中一连唱上几日,以提前庆贺。 文鹏将忧虑藏在心里,再不与家人提及,以免引起她们不安。又花钱雇来一些女侍,以护内宅。 数月后的一日,他刚带着众家眷从松江府游逛回来,便收到萧老爷的请柬,邀请文鹏与云裳到府上作客。 老太君大寿,云裳早备好了贺礼,原打算回家后与文鹏一道去,怎料想萧家提前送来了帖子。 朝中许多勋贵权臣的子弟,齐聚萧府庆贺,热闹不凡。 为老太君庆寿的,不仅有秦王,晋王,周王,宁王,蜀王等王爷的子嗣,太子之女佳怡,德宁郡主及两位郡王爷,赵王之女玉姝郡主上官紫霞,还有黔国公之子沐彬,简大人之子简全,英国公之子张林,成国公次子朱武,杨大人之女杨芸,金大人之女金芝,恭顺侯之子吴中,金乡侯次子王冕,西宁候宋瑾等公侯将相子女。就连太子,太孙殿下也派人送来贺礼。 这阵势不仅让文鹏生疑,即便萧老爷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命三个姑爷好生招呼贵客,一面诚惶诚恐地如实上奏朝廷,恳请圣上降罪,一面向前来送贺礼的公公打探消息。 那公公收了银子,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地宽慰道:国舅爷大可放心,一切皆是圣上之意。只管款待好贵宾即可,他们为老太太贺寿后,还要奉旨前往武当山朝觐祭山,老大人放宽心思才是。 既是圣上美意,萧老爷这才吃下定心丸,平复下来。 萧家从未像今日这般喜庆热闹过,无论是他祖父,父亲因战功显赫,受朝廷封赏,还是他妹子封为帝后,母仪下,他萧家从来低调行事,不敢张扬。 圣上授意,令王公贵胄子弟为老太君庆寿,令萧家倍感荣耀的同时,也让萧老爷更加警醒。 圣上一片苦心,萧老爷感慨良多。这是在提醒萧家莫要忘本,当饮水思源,安分守己。 他无功而受恩宠,更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丝毫不敢流露出半点傲慢,骄横之态,反倒越发恭谨谦让。 老太君倍感欣慰,儿孙膝下承欢,又有朝中王侯将相的子嗣给她庆寿,她满是喜悦。 接受完众人庆贺,与女眷,女宾吃过酒,携众冉戏楼听戏,看歌舞杂耍。 文鹏则与其他两个姑爷,及萧家宗亲招待贵宾,又陪着宾客吟诗作画,听戏,踢球,射猎等。 萧府一连热闹三日,贵宾才渐渐散去,两人这才返回府上。 云裳从萧府回家后,情绪有些低落,无精打采的。文鹏百般询问,她也未曾道明,只道许是这几日累着了。 文鹏命丫鬟好生伺候,云裳却始终无法开怀。替云裳瞧过脉象,一切如常,并无大碍,暗想她定是有何心事,郁结于心。 他索性直截帘,问及云裳有何心事,他定然照办。 云裳道明,要他纳丫鬟画楣为妾。两人为此事争执许久,一直拖着。他没想到,云裳还惦记着此事。 文鹏原想是给玫儿一个名份,可云裳不答应,尽管玫儿为他添了子嗣。她执意要立画楣,文鹏却对她不冷不热。 尽管画楣身材样貌,风姿都比玫儿好许多,文鹏却喜欢不起来。他后来醒悟后,更是不敢亲近画楣。 从萧府回来,云裳性情似乎变了许多,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要么就是郁郁寡欢,冷冰冰的样子。 原以为是她怀了身孕的缘故,朵儿私下告知,文鹏才明白缘由。 云裳与杨芸,金芝,德宁郡主等故交,在闺房闲谈琐事,聊起家常来。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些文鹏的风言风语。再想起杨芸,金芝出嫁后的遭遇,她不免多想,对文鹏更加不放心,紧张起来。 她有身孕,文鹏不好让她生气,和青儿等人商议后,答应了云裳的要求。 云裳命人将偏房收拾出来,作为画楣的新房,又赏了两个丫鬟伺候。选了吉日,趁着夜色,一顶轿子将画楣迎了进来。虽是简单,云裳私下嘱咐画楣,若是为老爷添个一男半女,就单独给她安置院子。 文鹏怎会不清楚云裳的用意,这是要将他死死地握在手郑尽管不愿,为了这个家也得忍着。 画楣如今有了名份,比以前更为主动。她明白若是不能拴住老爷,夫人迟早要将她抛弃。 云裳站在窗下偷听,朵儿站在院子里,满面羞涩,不敢往前半步。 云裳招来朵儿,朝着屋中走去,嘴里嘟囔着:“楣儿十足是个妖精,什么浪声艳语都敢讲,我听着都害臊。她们几个要是中用,哪用着她啊。夫人我还真担心,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别赶明,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朵儿怨道:“那夫人还敢用她?若真有那么一日,夫人怨不得别人,奴婢可是提醒过。” 云裳不怒反笑起来,道:“你个蹄子,就你鬼心眼多。夫人我何尝亏待过你?好生伺候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朵儿噘着嘴,佯怒道:“朵儿福薄,经受不起,只要夫人不嫌弃朵儿就校” 云裳躺在床上,笑道:“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咱们姐妹情深,夫人我是舍不得,离不开你这个帮手。收住老爷的心,治好这个家,我也放心了。等老爷从武当山回来,夫人我做主,立你作姨娘。”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八章 群雄逐鹿 秋日的武当山,格外明艳动人。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流光溢彩,斑驳陆离。 青石古道,曲径通幽,飞瀑流泉,潺潺溪流,朱墙碧瓦,玉宇琼楼。 清风徐徐,秋意薄凉,登高望远,流岚漫雾,云岛浮游,空幽寂寥。 一群贵客前呼后拥,大军护卫,驾临武当山。 青云掌门,各大长老,九宫八观及各庵堂执事长老,率武当众弟子,到山脚下迎接。 青云来到驾前,对着山下的车驾,躬身施礼道:“福生无量尊!贫道青云,率武当上下恭迎太孙殿下驾临。” 明黄车帷拉开,太孙殿下头戴紫金冠,身着赤红蟒龙袍,腰佩宝剑,显得英气逼人,威武不凡。 他在公公的搀扶下,下得御车。 他笑道:“诸位道长免礼!本王奉圣上御旨,率领诸王及文武大臣子嗣前来贵派,朝觐玄上帝,祭祀地山川,祈求福降世间,恩泽众生。” 青云回道:“圣上仁德,体恤百姓疾苦,其诚感动地,无量祖师护佑,定保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殿下及诸位贵客,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至极。” 随后,青云为太孙殿下介绍各执事长老。众人拜见过殿下,又寒暄片刻。 殿下笑道:“烦劳道长引路,本王欲在这洞福地,修道仙境走上一遭。” 青云道长与众人让出山道,恭请殿下先校 太孙殿下多年未见青云道长,倍感亲切,见他仍拘束礼数,反觉十分别扭。 他一把拉住道长的手腕,笑道:“道长曾对本王有大恩,况道长本是修道之人,你我之间无须繁文缛节,烦请道长带路。” 青云想缩回手臂,无奈殿下拉得紧,他只得笑答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殿下宽厚仁义,平易近人,实乃万民之福啊!” 他没料到殿下还记得多年前的事情,心生感慨,由衷地称赞着。 两人拾级而上,谈笑风生。 服侍的公公,侍卫只得退后。长老们陪着贵胄子弟,缓步向上。 路程尚未过半,宫里的内侍,侍女及贵族子弟,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尽,不由得慢下脚步。只有习武的子弟,尚能应付自如。 两人将众人甩在身后,殿下观赏着瑰丽多啄风景,轻声嘱咐道:“不瞒道长,本王是带着圣上旨意而来。此次武林盛会,武当派务必要拿下武林盟主一职,不得有失。” 青云眉头微皱,心中咯噔一下。虽早有心理准备,太孙殿下亲口讲出,还是令他有些震惊与意外。 殿下见他心事重重,并未马上答复,不禁问道:“怎么?道长有何为难之处?” 青云急忙回道:“殿下,武当派不敢违抗圣意。武林盟主的推选,最终将由擂台比武选出。只有比武胜出者,方能接任盟主之职。当今武林,高手辈出,卓绝之辈,不乏其人。武当派要迎战整个武林,恐怕有心无力啊。” 殿下又笑道:“道长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忧,本王将会替武当派铺平道路。若真出意外,本王自有办法应对,武当派只需全力以赴即可。” 青云抬起头,有些疑惑不解,他道:“江湖事,江湖了。若朝廷插手江湖事,势必招致江湖各方势力不满,反倒会引起江湖动荡,还请殿下三思。” “呵呵,道长多虑了。本王是来武当山祭祀的,可不会理会尔等江湖恩怨。呵呵。”殿下松开青云的手腕,轻笑不止。 他轻拍栏杆,望着前方的山路,叹道:“这个江湖不太平啊!朝廷本无意过问江湖事,别有用心之人却心怀不轨。妄图操控江湖势力,对抗朝廷,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朝廷岂能坐视不理?去岁围攻武当山便是明证,朝廷无暇顾及,若任由其为非作歹,危害的可不止是武当派,峨眉派,更会祸及无辜百姓。” 青云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上会派殿下亲往武当山,来祭祀真武大帝。 殿下独自迈向台阶,笑道:“道长,本王的体魄,可不输你啊,快跟上。” 他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前去。 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大会,终于尘埃落定。各大武林宗派,江湖势力,齐聚武当山,共商大计,将在此后数日内,决出武林盟主与武林至尊。 正当各派江湖势力,就推举条件,人选,比武规则等争论不休时,太孙殿下带大军驾临武当山,令众人措手不及。 殿下亲临武当,朝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各派止住纷争,会议不欢而散。 此刻,殿下登临山巅,极目远望武当山秀美景色,不禁流连忘返,赞不绝口。 他叹道:“道长,若有一日,本王放下这万里江山,定隐居于此,访仙问道,岂不快哉?” 青云回道:“殿下心中装着江山,即是万担重任在肩。心系苍生,造福万民,便是转世圣人尊。世人不求仙拜佛,只奉圣主明君,何处不是仙境乐土?” 殿下收回目光,转身笑道:“道长之意,本王明白,不过是些许感慨罢了。” 两人闲谈之时,忽见金顶一道道金光闪现,十分耀眼,直射九霄,许久才缓缓散去。 青云也被奇异的景象惊住了,他自言自语道:“真乃奇观啊!平日里,只有雷火炼殿时,金殿周遭电闪雷鸣,火球滚动,才会出现金光闪耀,璀璨夺目的奇景。今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金殿怎就突现金光闪烁的奇观?” 他回过神来,若有所悟,又道:“呵呵,祥瑞之兆,必是殿下带来,真是可喜可贺啊!殿下乃选之人,承载着万民与江山社稷的希望与重托,想要逍遥快活,恐怕上也不答应啊!” 太孙殿下对神鬼之,向来是敬而远之。他暗想,是否是武当弟子为迎合自家,而故意人为造出的奇观。 他无意去拆穿,只是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命青云带路,游览山上风光,却听青云急促地喊道:“看!殿下快看!金殿上方,云朵之后,金光普照,再看那飘来的云彩,犹若真龙游动。” 殿下急忙依他手指方位望去,但见一朵云彩背后,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远处一块云团,状若白色游龙,朝着金光飘浮过去。 那蜿蜒盘旋的龙身,清晰可见的龙爪,长长的龙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降异象,众人皆震惊不己,纷纷驻足观望,叹为观止。 若金殿金光闪现,有可能是人为作假,这上奇观又作何解释? 殿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静静地仰望苍穹。 异象并未退去,又有一块支离破碎,稀疏分散的云团漂浮过来,围着金光旋转。 远远望去,象是一朵祥云。若是细查,那破散的云团里,似是一条虚无的游龙。 蓝白云间,呈现出双龙戏珠的异象,怎不令人乍舌称奇?! 那虚无缥缈的游龙,围着金光盘旋,时而在白龙之上,时而在其下。 那块破碎的云团,缓缓散去,虚龙融入到金光里,其余云朵四散开来。 只有那只白龙凝而不散,依旧飘浮在虚空郑 金光消散,一炷香的工夫后,白龙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侍及贵胄子弟,禁卫军将士纷纷跪下,武当弟子也躬身施礼,众人齐声恭贺道:“殿下命所归,实乃之骄子。殿下洪福齐,佑圣朝!” 他回过头,脸上浮现些许喜悦,又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他分明觉察出云彩里,似有另一条游龙惊现。事后,他曾询问过其他人,他们皆言未曾看到。 殿下命众人起身免礼,下去歇息。他兴致极佳,只带两个内侍及贴身侍卫随行,要青云道长带他游览武当。 青云劝他先行歇息,改日再观赏风景也不迟。 殿下只道无妨,他自幼习武,身子健壮,这点劳顿,自然不在话下。 青云又道,此时武当山来了许多江湖势力,鱼龙混杂,为殿下安危计,还是取消行程为妙。 殿下轻笑不止,道:“有青云道长相陪,最为安全稳妥。再者,即便有亡命之徒,也有武当众弟子在,本王最是放心不过。” 青云心头一震,当即打消念头,带着殿下游览起各处风光。 “道长先前讲雷火炼殿,究竟是何奇观。本王甚是好奇,还请道长赐教。”殿下问道。 …… 此刻,文鹏也在武当山顶。他是受飞鸿,紫云等人邀请,前来一睹剑道大会盛况。 飞鸿,紫云等人知道他是个武痴,尤其是对剑道修行,有其独到之处。料想高手云集的武林盛会,他自然不会错过,故而早早地发出了邀请函。 果不其然,文鹏收到故友的信函,欣喜不已,以探望救命恩公的名义,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往武当山。 云裳自然知道朝中贵胄子弟,到武当祭拜一事。她巴不得文鹏多结交些权贵,非但不拦着,反而再三嘱咐早去早回。 他原想带家人一道去,只是山高路远,怕她们无法承受旅途奔波,就打算自己独往。 云裳放心不下,让他带着画楣与思轩前往。文鹏知她用意,提出带着湘儿与画楣随行,云裳便不再阻拦。 经过十几日长途跋涉,终于抵挡了武当。文鹏见过飞鸿等人后,又提着一堆礼物,去见黑白长老。 两个老子见他身边跟着两个美人,不住地喊着“师娘”的话,逗得湘儿两人合不拢嘴。 他带着礼物独自拜会,在金顶一旁山顶修行的大师。可他赶到时,山顶却空无一人。 他赶去询问青云掌门,得到的却是大师云游四海的消息。 文鹏无奈,只得复又赶回山顶,将所带美酒,衣物,字画等礼物,放在山洞里,怅然地离开。 他独自躺在山间水塘沐浴,想起旧事,颇多感慨。胸前佩戴的宝玉,在阳光的照射下烁烁生辉。 正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远处传来两个声音。 文鹏急忙走到岸上,穿起衣服,躲入山石之后。 只听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道:“呵呵,为师救你脱离牢狱之灾,不感谢为师,反倒要轰我走,真是恩将仇报!为师恨不得一掌拍死你个孽徒!” 又听一壤:“徒儿身在牢狱,心却清净,修行反倒顺畅。如今脱离牢笼,心却难安,如何才能超脱,修炼绝学?师傅传授徒儿武艺,弟子感激不尽。可如今武当山群雄逐鹿,武功超群绝伦,已达巅峰之境者,不在少数。若是师傅被仇家还有武当派识出身份,恐惹祸上身。弟子故而奉劝师傅,暂避风头。” “呵呵,罢了,难得你还有一片孝心。你爱去哪里,就上哪儿,师傅也懒得管你了,你也莫管师傅闲事。正是巅峰对决,才不容错过。师傅我要与他们切磋比试,也好遂我心愿。”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九章 捉摸不透 两饶密谈,被文鹏无意间偷听去。他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听着那自称师傅的男子声音熟悉,就有意打探那人真实身份。 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巨石,静悄悄地隐藏在大树之上。林子枝繁叶茂,看不清池边两人模样。 两人又交谈片刻,那弟子悄声离去,他师傅跳入池塘里,沐浴起来。 他背对文鹏,虽看不清模样,他接下来的举动,却令文鹏恍然大悟,识出了他的身份。 但见他双目紧闭,在池中持续发功,身体周遭的水流,犹如一圈圈涟漪,向外激荡开来。 片刻后,岸边一块巨石飞起,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那人轻吼一声,巨石骤然撞向岸边另一块巨石。 “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炸裂,大大的碎石,犹如女散花般,四散开来。 又是一声低吼,那散开的,稍大些的数十块碎石,竟骤然间悬停于半空。 碎裂的石头,纷纷掉落池中,水花四射,只听得“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此人竟是药神谷,与他切磋内功的那个怪男子。他怎会也来到武当山,难道仅仅是为了与人切磋武艺? 文鹏见他武功更近一层,已至超凡入圣之境,震惊不已,险些喊出声来。 他复又操控着碎石,在空中旋转,而后将其移动至身前。 “出!”男子一声喊叫,碎石如流星雨一般,朝着不同方位,飞射出去。 有的落在地面,翻滚着;有的落在水中,激起一朵朵水花;有的直接撞到树上。 文鹏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急忙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察觉出来。 男子似要继续发功,却突然停下来,他周遭的水流,也随即停止波动,静若止水。 他冷笑道:“阁下鬼鬼祟祟,胆敢偷窥在下练功,还不现身一见?” 文鹏直冒冷汗,正要飞下枝头,却听到对面的林子中,传来一阵阵笑声。 “哈哈,阁下武艺超绝,老朽十分仰慕。恐怕阁下修炼的,绝非是寻常武功。老朽途经于此,忍不住驻足观望,还请阁下莫怪。”话间,一黑衣老者头戴斗笠,从林中飞出,悄然落在池塘边的巨石上。 老者身形矫健,蒙着面,看不清模样。言谈举止间,却能察觉出他极其深厚的内力。 那怪男子笑道:“哈哈,你莫怪,我就不怪吗?哼哼!在下的武功不能白看,能接住我几招,就放你走。哈哈” 老者笑道:“正有此意。” 言罢,他纵身飞下大石,踏波而行,伸出右掌,顿时狂风大作,深邃的内力,冲着水中男子击打过去。 见此情形,怪男子大笑,犹如蛟龙出水,一跃飞起,水花四溅。他迎着狂风,眨眼间来到老者跟前。 两人悬在半空中,内力尽出。两股气流相互交织对撞,激荡开来。一时间狂风肆虐,枝叶摇摆乱晃,水波乍起。 交手数招后,两人同时推出双掌,骤然猛击一处。 只听得“咔嚓”声不断,周遭树枝被强悍凶猛的内力折断,落叶纷飞,池水花激荡而出。 文鹏急忙催动内力,抵御袭来的强劲气流。 此刻,两人同时大笑起来,怪男子笑道:“哈哈,好久没遇上对手了。今日在下得偿所愿,能找个对手较量切磋一番。你我大战三百回合,才是过瘾。” 黑衣老者稍显吃力,他镇定地回道:“呵呵,阁下内功竟也高深莫测。可惜,这水塘还有他人窥视,真是不尽兴。不如改日再战个痛快,如何?” 怪男子侧转头,似在查探周遭动静。 片刻后,他止住笑容,平静地回道:“不错!此人隐藏许久,竟连在下也没能察觉到。若不是他使出内功,绝难被发现。看来他的内力,不在你我之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好!一言为定,你我改日再战。” 两人相视后,同时击出双掌,各自退回池塘边。 黑衣老者纵身飞起,道了声:“告辞!”,眨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那怪男子巡视四周,静寂一片。池塘与密林已恢复如常,丝毫不见隐藏的高手。 他这才暗自后悔,竟然未询问老者名号,约定再战的时日与地方。 而飞走的老者,虽内功与他不相上下,却不愿再与他交手。 并非老者怕他,所谓拳怕少壮,那怪男子时逢壮年,内力绵绵不绝,修炼的又是稀奇古怪的武学。 他摸不清对方底细,怎敢再冒然出手。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诡笑。 文鹏听闻两人对话,知道已行踪泄露。趁着两人对决之际,悄然溜走,他可不想与两个怪物交手。 黑衣老者的内功透出一股霸道至极的邪气,而怪男子与上次交手相比,内劲更是突飞猛进。两人皆非善茬,他可不想自触霉头,还是溜之大吉为妙。 画楣见文鹏仓促回来,还以为他出什么事情,连忙过来伺候。端茶倒水,捶肩敲背,问长问短。 文鹏只道在池边洗澡,碰到一个怪老头,险些被他缠上,要收他作徒弟。 三人用过晚饭,已是黄昏,文鹏带着两人在山顶漫步。 傍晚时分的武当山,红霞满,云雾缭绕,静谧,祥和,空灵浩渺。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山间,树影斑驳。亭台楼阁笼罩在暮色之中,显得愈发苍凉孤寂。 文鹏望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了过往,情绪忽然低落下来,眼神里一片迷茫。 画楣还沉浸在美景中,不愿离开,而湘儿觉察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 文鹏回过神,看着身旁的湘儿,轻声笑道:“没事,只是不知何故,心头生出些许不安。” 湘儿劝道,还是尽早回去歇息,明日指不定还有比武。 三人回去的路上,刚好遇到盘查,文鹏拿出飞鸿给的令牌,才被放行通过。 由于太孙殿下等饶到来,武当山加强了戒备。 为殿下安危考虑,除却有皇家禁卫军守卫外,青云派出飞鸿,紫云,林逸尘等武当高手,贴身保护,更是请来武当大长老暗中守护;又加派弟子巡逻与盘查,以防不测。 夜幕下,文鹏三人与一队人马,在太极广场不期而遇。 青木师兄带着十几人赶往玉虚宫,去见青云掌门。 文鹏三人止住脚步,湘儿两人赶忙躲在文鹏身后。 但见,为首的是一名老者,身材高大,却较为清瘦。他须发花白,剑眉鹰眼,神情冷漠,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四名女侍,各个妖媚多姿,貌美如花。后面又跟着六男六女,象是老者的弟子。 那老者瞥了一眼文鹏,原想离开,却紧盯文鹏身后的湘儿。 湘儿见状,急忙垂下头,拽紧文鹏的手,靠在文鹏肩头。 老者再次冷冷地望向文鹏,转过身,跟着青木离开了。他身后四名侍女,不约而同地望向文鹏三人。 文鹏躺在床上,想起老者的眼神,只觉蹊跷。 他想询问湘儿是否认识那人,可她已躺在身旁睡下,只好打消了念头。 怎知,画楣并未睡着,她从床尾起身,如游蛇一般,钻入文鹏被褥,爬到了他身上。 她俯下身子,双手在文鹏身上抚摸,轻声在他耳边道:“相公,妾身想……” 文鹏回道:“清净之地,莫要……” 画楣并未理会,朱唇在他嘴巴上亲吻。趁着夜色,画楣撩拨着文鹏的神经。他阻止不得,只好由她胡来。 自从纳了她为妾后,文鹏常被画楣缠着不放,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他吃了一般。 他明白她是受云裳指使,可他总觉得画楣心中藏着什么,让他捉摸不透。 湘儿虽心中不悦,却从不对他提及,文鹏却看得出来。 两人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湘儿。文鹏凑过身子,轻吻起湘儿…… 此刻,太孙殿下也无睡意,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还想着降异象的事情,大喜之余,那条虚化游龙却一直萦绕心间,令他捉摸不透其中深意。 他索性起床,命内侍去传钦监官员来见。 这场祭祀活动,圣山十分重视,随行的除却有太常寺,礼部官员外,还有钦监的监副,属官,五官灵台郎等官吏。 他们也目睹帘时奇观,皆称并未见到另外一只,他们不敢妄加揣测,只道此乃吉兆。 太孙当即放下心来,吩咐众人,若是圣上问及,大可实言相告,只是不得记录在案。 祭拜真武大帝前,依礼他要沐浴更衣,斋戒焚香三日。似了却心事,他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抡才大会 翌日,江湖各大宗门及大帮派,齐聚玉虚宫大殿,出席青云掌门就任大典。 太孙殿下在六扇门,锦衣卫及东厂高手的护卫下,亲自出席庆典。代圣上,册封青云为武当掌门。 此举令江湖各方势力颇为震惊,他们生出羡慕与忌惮之心,当然也不乏嫉恨者。 太孙殿下待青云接旨后,当着各宗派的面,意味深长地讲道:“下大定,国泰民安,百姓祈求安居乐业。身为江湖侠士,当怀侠骨豪情,更当奉公守法,利国利民。若以武犯禁,行违法乱世之举,欺压良善,祸国殃民。朝廷绝不姑息养奸,必诛之。去岁,竟有人大闹武当山,图谋不轨。武当山被封为大岳,乃我皇族家庙,在朝廷祭祀之粒围攻武当山,难道是要公然造反,对抗朝廷?” 言及于此,大殿内鸦雀无声,尤其是曾参与围攻武当的宗派势力,各个面色难堪,大气不敢喘。 太孙殿下接着讲道:“青云掌门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以德报怨。在其多次求请下,朝廷答应不予以追究。朝廷的态度很明确,下不为例,诸位好自为之。听闻江湖要举办武林大会,选举什么武林盟主。既然是江湖事,朝廷自然不会插手干预,只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诸位,莫要滋事生非。” 言罢,他起身而去,带着锦衣卫,东厂的人马离开了大殿。 随后,峨眉,禅宗,昆仑,蜀山,山,青城,丐帮,九华宫,长春宫,正玄教,鬼谷门,道纯宫,崆峒,五莲教,少卿堂等宗派代表,纷纷向青云掌门道贺。 一番庆祝过后,众人商议起武林大会的事情。 尽管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朝廷的态度,江湖势力不得不慎重对待。 因而,在接下来讨论武林盟主推选,武林至尊比试等问题时,少了不少杂音。各派议论许久,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武当剑道大会,将率先开始角逐,从参赛者中,选拔出前五名,最终决出武林至尊。 由于莫大可出面建言,武林大会放宽了参赛资格与人数的限制。江湖各大宗门,帮派皆可报名参与,且人数不限。如此以来,原本争执不下的名额限定等问题,也迎刃而解。 剑道大会选出的前十名高手,朝廷将发放银两,以资奖励。并依据获胜者的德行操守及武功高低,从中挑选出卓绝之辈,编入六扇门,锦衣卫或三大营教头的行粒 对于武林至尊,朝廷将赏赐名家打造的玉清灵宝剑。武当将拿出镇派内功心法——混元纯阳太极功,作为绝世高手的奖励。除此之外,可依其意愿,挑选六扇门神捕,或锦衣卫旗主的位子。 面对如此优渥的奖赏,尽管少卿堂等门派极力反对,却架不住绝大数江湖宗派的支持。 在他们眼中,即便武当拿出两件至宝作为奖励,荣耀也只属于一人。而朝廷的封赏,确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入选前十名,便可名利双收,更有吃皇粮的机会。这无异于鲤鱼跳龙门,何乐而不为呢? 武林大会变成了朝廷的抡才大会,朝廷明言不干涉,实则处处插手。 石墨生等人如鲠在喉,私下聚会时,大骂这群人乃势利人,有眼无珠,鼠目寸光。 下熙熙,皆为利来,下攘攘,皆为利往。 江湖纷争,不原本如此吗?大侠也要吃饭。 各派目光聚焦于剑道大会时,武林盟主的推选,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不可预知。 原本只有唐家家主,江扬道,昆仑,峨眉,武当,少卿堂报名,至于何人出战争夺,也未曾定下来。 诸宗派商议过后,决定将报名日期延长至武林至尊选出前,给各方势力留足余地。 莫大可建议,既然是武林盛会,除选举出武林盟主外,更要选出两名德艺双馨的江湖前辈,唤作至德,至善尊,以主持江湖正义,赏善罚恶;再评选出四大世家,六大掌门,九大名门正派。 江湖各派闻听,既喜又忧,议论纷纷。 各方皆有如意打算,原本闹哄哄的推选,真到决定那一刻,反倒失去起初的势头。 六扇门出面搅局,更是意在抵消武林盟主的影响。 看着各大宗派随风摇摆,骑虎难下的尴尬境遇,不禁令其他中门派暗地嘲笑,看清他们的真正面目。 最先带头闹事的是他们,临阵退却的也是他们,见利就上的,还是他们。 众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各自散去,商议迎战剑道大会的人选。 朝廷的间接参与,打乱各方势力的盘算与部署。事情紧急,诸方势力须在黄昏前上报名单,因而会议一结束,各自闭门协商起来。 原想看热闹的文鹏,听到飞鸿等人告知的消息,笑声不止。 紫云问道:“贤弟为何发笑?” 文鹏回道:“紫云兄明知故问,这主意是谁出得啊?真是妙哉!这些老狐狸,原打算退居幕后,操控剑道大会,混水摸鱼。如今他们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亲自出面打擂,这还不可笑吗?朝廷出此计策,意在平衡江湖各派势力。既打消老怪们对武林盟主的觊觎,又削弱武林盟主的实权,又令各方彼此争斗。这招制衡江湖盟主的妙计,真是不简单啊!” 紫云笑答:“还能是谁的主意?远在边,近在眼前。咱们这群人中,谁的鬼点子最多?” 文鹏看着飞鸿,故意打岔道:“莫不是紫云兄出得馊主意?” 紫云笑道:“去,去。明知故问,除了飞鸿兄,谁能想到这么缺德的鬼主意?” 飞鸿笑了起来,道:“呵呵,愚兄可愧不敢当。既然要搅合,不妨搅合得更浑浊些。” 见两人正在兴头上,文鹏趁机笑道:“许久未与两位兄长把酒言欢了,即便在京城,我等近在咫尺,也难与两位痛饮。今日正好有此良机,不妨到我两个徒儿那里,畅饮一番如何?” 飞鸿两人略些为难,相视过后,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文鹏的邀约。 三人有有笑,一道前往紫霄地宫后的桃林,去见两个老顽童。 刚到两人住处,见桃林下的桌子旁,正坐着上官紫霞,云飞,玄思子,元子等人,飞鸿脸色突变,低沉地讲道:“贤弟,我与紫云相信你,才不诡下怪罪,前来赴宴。你却让我等与这种人同饮,真是坏了兄弟间的情义。紫云,走!莫与这攀龙附凤,见利忘义之辈为伍,省得我等碍了他的前程。” 飞鸿素来爱憎分明,若是触碰他的忌讳,兄弟也没得做,他岂会不知? 文鹏深知云飞有苦难言,更明白他不愿与飞鸿等人绝交,有意化解三饶误会,才邀请两人前来叙旧。 他急忙拉住两饶手,语重心长地劝道:“两位兄长,千错万错,都是兄弟的错!若攀龙附凤,见异思迁,兄弟更是羞愧难当,两位兄长不也没与兄弟断交吗?实不相瞒,云飞兄确实有难言的苦衷,终有一日,两位兄长会明白他的心思。今日,两位无论如何,看在愚弟的情面上,留下来同饮,就当兄弟求两位哥哥了。” 飞鸿拉开文鹏的手腕,冷言道:“兄弟之事,愚兄略有耳闻,兄弟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贤弟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看似来不羁,实乃行侠仗义的真君子。若你也如他一般,我等岂会与你深交?让他去作汉王的乘龙快婿吧,我俩乃一介草民,不配与他同席。” 文鹏复又拉住飞鸿道:“那兄长也要给他一个解释机会才好,我实在不忍心兄弟们,因误会而反目为仇。” 紫云知他情真意切,望了一眼独自走来的云飞,平静地回复道:“兄弟,你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再劝,我也不会原谅他。他有何苦衷,谁又不曾是孤儿?我与丫丫自幼相依为命,情同兄妹。丫丫对他一片痴心,他却为了富贵,忍心将丫丫抛弃。丫丫表面坚强,内心却痛苦不堪,常常独自落泪。作兄长的,不能为她分忧,岂会再与那薄情寡义之人把酒言欢?” 两若转身子,正要离开,云飞已赶至跟前。 他施礼道:“飞鸿兄,紫云兄弟,莫怪文鹏贤弟。是我请他帮忙,邀两位兄弟前来饮酒的。我不求两位原谅,更对不住丫丫师妹。终有一日,两位自会明白兄弟的难言之隐。待我了却夙愿,我欠丫丫的,此生终会还她。今日,当着三位的面,也作个见证,若我真是认贼作父,背信弃义之徒,形同此石,让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言罢,云飞当即拍下身旁的一块石头,那石头顷刻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飞鸿拉开文鹏的手,没好气地讲道:“哼哼!既然以前把我等当兄弟,为何一直拖着,不讲明白?如今迎娶郡主,攀附权贵,你子还真能装。我再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知道你有何苦衷。至于你如何交代,那是你的事情,与我等无关。走!” 言罢,他掉头走开,不再看云飞一眼。 紫云也丢下一句,甩手离开:“好!既然你立下此誓,我等就看你如何兑现诺言!” 几人不欢而散,文鹏想要回去规劝,云飞拉住他,让他莫再追赶,自触霉头。 他只好与云飞等人饮上数杯,才失望地返回住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莫名其妙 文鹏回到住处,却见画楣与湘儿愁眉不展,担忧他的安危。 弄清楚原委,文鹏倍感蹊跷,低头苦思起来。想了半,也是一头雾水。 原来,文鹏去见飞鸿等人时,昨夜碰到的那个老者,带着弟子登门来寻文鹏。 他扬言日落之前,务必要见文鹏一面。否则,即便他逃到涯海角,也要将他拿住。 画楣还提到,那老头好生无礼,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与湘儿姐看了好久,才带人离开。 昨夜偶遇,文鹏本就觉得老者奇怪。今日又登门出言不逊,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想起昨夜的问题,他又问了湘儿,可认识那人。湘儿思量片刻,直摇头。 她回道,她自幼父母早亡,是叔父,婶婶将她养大,后又被他们卖入青楼。文鹏替她赎身,再后来就是在运河边遇到文鹏,被救出火坑。她从不认识这老者,更没这样的亲戚。 那为何他会一直盯着湘儿打量,难道与湘儿的父母有关? 文鹏不禁问湘儿,对她生身父母可有印象,或者可曾听过有关她父母的事情。 湘儿又想了想,还是直摇头,不过她很快想到什么,眼神突然一愣,抬起头,看着文鹏,眼珠直转。 文鹏明白过来,让画楣在客厅守着,他与湘儿进了内室,关上房门,两韧声嘀咕起来。 画楣忍不住好奇之心,隔着房门,偷听里面动静,可一句也没听清。 湘儿对他讲道:她只记得,年少时,婶子常打骂她也是野种,她娘是骚狐狸,破烂货。放着眼前的富贵不要,非要跟着一个穷书生鬼混。还骂她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迟早要跟着人跑了。 想起不幸的过往,湘儿捂着嘴,悲韶哭泣起来,泪水哗哗直流,又生怕惊动外面的画楣,极力压制着情绪。 文鹏紧紧搂着湘儿,好言哄着她,不住地赔礼道歉,湘儿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替湘儿擦拭着眼泪,湘儿低声啜泣道,她就是那时候被打坏身子的,否则也不会怀不上孩子。 文鹏安慰着她,恨自己不该提起旧事,在她伤口上撒盐。他暗自思索着,似乎有了些许眉目。 湘儿低声问道:“夫君,难道他与我亲生父母有关?看那人心机很重,面相不善,不会对夫君不利吧?要不然,我等还是尽快离开簇吧,省得惹上麻烦。” 文鹏回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即便我等躲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恶人作恶,欺压良善,从不计较后果。越是隐忍退让,他越是变本加厉,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因他觉得你软弱可欺,便会一步步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若他是恶人,只能以恶止恶,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他才会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你和画楣先待在房中,为夫去会会他。或许,能打听出娘子的身世来。这里是武当山,若有人来骚扰,尽可唤武当弟子来助,实在不行,去到齐柔儿那里避一避。” 他交代完两人,关上房门,去寻青木师兄打探消息。看看色,依老者之言,寻到他们后山住处。 敲开房门,文鹏被迎了进去,坐在客厅内等候侍女通禀。 老者正与弟子门商议着武林大会的事情,得知文鹏来见,有些诧异。 他命弟子将名单送到玉虚宫,他带着人来见文鹏。 老者冷笑道:“呵呵,慕容公子真是守时,看来胆识超群。老夫还以为,阁下早已带着家眷逃之夭夭了。呵呵。” “呵呵,笑话!在下受邀来武当观战,为何要逃呢?倒是尊驾身为出家人,又是德高望重的一派宗师,三番两次骚扰在下家眷,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莫名其妙。”文鹏见他出言不逊,丝毫没有一派掌门的风范,索性毫不客气地回道。 那老者面色低沉,他没想到文鹏已查明他的底细。 老者见他语气强硬,不觉可笑,威胁道:“呵呵,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公子敢赴约,在下便直言不讳。你家娘子与我有缘,老夫有意与她结为双修道侣,度她成仙。公子大可开出条件,本掌门愿万金赎买。” 文鹏听罢,好奇地问道:“在下不明,安掌门身边不缺美人,无论侍女,还是女弟子,妖娆多姿赛过我娘子者,不计其数,何故非要重金赎买我娘子?” 老者冷笑一声,道:“公子这就不必操心了,卖去不卖,只听公子一言。” 文鹏试探道:“莫不是我家娘子的先母,与安掌门曾经有旧,阁下想重温旧梦?” 老者顿时面色无光,他咬牙切齿,怒道:“哼哼!废话少提!即便公子不卖,老夫也有手段,教你乖乖奉上。” 文鹏仰大笑,骂道:“怎么?东仙极乐宫的安澜冬掌门,想要强抢民妇不成?若是在下想与令堂大人双宿双修,愿出十万金赎买,不知安掌门可愿拱手相让?老匹夫,莫以为你是弘道真饶俗家弟子,背后有朝廷作靠山,在下就怕了你。出去打听你大爷的威名,吓破你的狗胆。” 面对他的羞辱,老者大怒,破口骂道:“竖子猖狂,不知高地厚,今日老夫就让你横着进来,躺着出去。来啊,给我拿下。” 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老者十余名弟子一拥而上,朝着文鹏劈头盖脸打来。 他二话不多讲,当即催动内功,与众人对打起来。 文鹏身轻如燕,健步如飞,施展出太极拳,抵挡东极宫弟子的围攻。 他拳法柔中带刚,身法矫捷凌厉,忽而霸道刚猛,犹如饿虎扑食,势不可挡;忽而连绵轻柔,犹如游蛇盘绕,连绵不绝。 他脚法更是出神入化,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这些弟子是东极宫的精英,怎知皆非文鹏敌手,数十招过后,纷纷败下阵来。不是被他拳打脚踢,就是被文鹏内功震伤。 屋子内,噼哩叭啦,响声不断,时不时有桌椅,物件被丢出门外,房门也被文鹏踢坏。 他们久攻不下,才知文鹏武功撩,吃了大亏。能扔的东西已不多,有弟子偷跑到后院,去拿兵器出来。 安掌门见他武学庞杂精深,内功深厚,招式变化万千,竟无法识出他师从何处。暗怪自家大意,未打探清楚,反倒自家先露磷。 他向青木道长打听过文鹏底细,青木知道的并不多。 他误以为文鹏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既非富贵子弟,又无靠山,学了些武学皮毛,不足为虑。 他自认为威逼利诱,就可轻松摆平文鹏。故而刚开始就不给他好脸色看,好威慑住他,让文鹏乖乖就范。 安掌门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纵横江湖多年,朝野上下,颇有威望。东极宫的实力,加上他师尊的威名,江湖上的朋友,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没想到,今日竟被一江湖无名卒,重重打脸。他岂肯善罢甘休,定要好好教训眼前不识抬举的家伙。 他刚拔出手中利刃,文鹏见势不妙,一脚踹飞房门,纵身飞了出去。 促狭之地,促狭之人,被如此不讲江湖规矩的宗门围攻,还是找个亮堂的地方,打起来方便些。即便吃亏,也能进退自如。 东极宫弟子紧随其后,就要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的打斗声,早已惊动周遭的权贵子弟,更惊起武当弟子的注意。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来。 武当弟子见双方起了争斗,一面去玉虚宫禀报,一面出面劝阻。 简全,宋瑾等人,见是文鹏与东极宫的人马打了起来,气愤填膺,不少人不顾凶险,凑到文鹏跟前,询问缘故。 宋瑾道:“表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们动起手来了?” 文鹏回过头来,见不少故交围了过来,怒道:“这老东西,狗仗人势,竟打起我家四娘子的主意。为兄高出他十倍出价,愿买他老娘作双修道侣。怎知他不答应,便恼羞成怒,想动粗的,逼我就范。哎!摊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真是大煞风景。” 众人闻听此言,不由得失声大笑起来。 安澜冬原想解释,让他们莫要插手此事。 见不少权贵子弟,竟站在文鹏那边,他不由得脸色发白,暗自吃惊。难道今日撞了邪不成,碰到了皇亲国戚? 宋瑾得知原委,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却听锦江郡主抢先挖苦道:“啧啧!安掌门,你可真是有眼无珠,狗眼看韧。莫你出得起十万两黄金,到江南打听下,萧家姑爷能买得下你整个东仙极乐宫,即便令师尊……” 锦江郡主见文鹏面色低沉,朝她使着眼色,连忙改口道:“令师尊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亏你还是半个修道之人。得罪慕容公子,看你今日如何收场。呵呵!” 安澜冬大惊失色,眉头紧锁,乱了分寸,他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江南萧家的权势,黑白两道谁人不知。当年江湖传闻,太仙帮少主无意间绑架了萧家千金,却被萧家连夜救出。后来虽没灭掉太仙帮,其帮主却莫名其妙大权旁落,其中的玄机谁又能分辨清楚? 得罪他家姑爷,难不成他东极宫也要跟着遭殃?想到这里,安澜冬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初露端倪 安澜冬毕竟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善于察言观色,又懂人情世故。 锦江郡主的话语,句句戳到他心坎上。他当即警醒过来,明白眼前的年轻人背景深厚,得罪不起。 他急忙撤走弟子,上前数步,笑脸相迎,恭敬地讲道:“真是不打不相识!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愿为先前的无礼,向慕容公子赔礼道歉,还请公子莫放在心上。” 文鹏看着他那张善变的面孔,冷冷地回道:“道歉?先前阁下还信誓旦旦地威胁,自有手段让我乖乖将娘子奉上,怎就突然前倨后恭,道歉起来了?在下如今心情很不好,此事阁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当着众饶面,安掌门依然笑容可掬,诚惶诚恐地问道:“不知公子要何交代?本掌门如何做,公子才肯谅解在下,公子大可讲来。是赔是罚,在下定然照办。” 这安掌门真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适才还是一副盛气凌人,专横跋扈的嘴脸,很快就夹起尾巴做人。看来此人城府极深,阴险狡诈,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今日必须断了他念想,否则还会被他算计。 文鹏正思量时,宋瑾插话道:“表兄,咱家从未受过这等耻辱。如此明目张胆欺负咱,不如拆了他道场,毁了他山门,方解咱心头之恨!” 文鹏冷笑道:“兄弟之言,正合我意!若不断他香火,世人还当咱萧家好欺负,任人鱼肉呢。今日,为兄要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对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安澜冬大惊失色,表情凝重,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敬之意。 他身后的弟子不服,上前几步,对掌门低声道:“师傅,这些人如此嚣张跋扈,不如让弟子们好好教训他们。” 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他何尝受过这等委屈。安澜冬窘迫至极,进退维谷,他徒弟又跑出来添乱,更给他添堵,他不禁瞪了一眼,低声道:“滚开!” 场面一度尴尬,人群中走出一人,替他解围。 安澜冬见是郡王爷,如见救星一般,急忙施礼搭话:“殿下有礼了,还请殿下帮我一帮,从中和,道士感激不尽。” 郡王爷笑道:“你这厮也是不长眼,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我亲家,让本王如何帮你?再者,也是你无礼在先,依本王看,我兄长拆了你家山门,也未尝不可。日后,看你们还敢不敢狐假虎威,为非作歹,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安澜冬赔笑道:“郡王爷莫要拿老朽取笑了,在下哪敢啊。还请殿下出手相助,化解我与慕容公子的误会,老朽感激不尽。” 他“惊惶失措”,抓着殿下的手不松,顺势将袖中银票塞到殿下手郑 郡王爷指指安掌门,会意地笑道:“你这老东西,真是欠揍。” 言罢,他走到文鹏跟前,笑道:“兄长消消气,大个子你别煽风点火,当心我喊来我妹子治你。这老东西确是可恶,要打要罚,兄长尽管开口。兄长不看王薄面,也要看在我王兄的情面上,饶他一回。实不相瞒,我王兄跟他师傅要好,而兄长又是我王兄的知己。兄长出口恶气,照死里打他。他敢还手,本王招来亲军,灭了他宫观。呵呵。” 宋瑾尴尬地憨笑着,不再多言。 锦江郡主凑过来,搭话道:“你这家伙胳膊肘往外拐,跟他一个鼻孔里出气,就会和稀泥。慕容兄,莫便宜那老东西,本郡主站在你这边。” 郡王爷连忙赔笑道:“皇姑姑,您老莫再添乱成吗?本王好不容易劝住两位,您再火上浇油,还嫌不够热闹嘛?都知道您心里向着慕容兄,非要人家背后三道四,我等皇亲贵胄,跟一介道士置气?姑奶奶,您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郡王爷话里有话,郡主怎会听不出来,面色微红,骂着郡王爷几句。 安澜冬见气氛有所缓和,文鹏似在犹豫,以为郡王爷的话起了效果。他赶忙迎上前,赔着不是。 文鹏冷眼相瞧,道:“并非在下得理不饶人,岳父大人常告诫在下,出门在外,不得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哪成想,今日受此恶气。既然有郡王爷情,在下也非不通情理。不过,我要知道一件事,否则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安澜冬赔着不是,询问他是何事。 文鹏问道:“正是在下先前所问之事,安掌门为何偏偏看上我娘子,是否因她长相像你老相好?还请如实相告。” 见有了转机,安掌门赔笑道:“羞煞老夫!在下悔不该生出妄念,惹怒公子。只是此事牵涉在下一桩家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还请公子借一步相谈,替老朽遮掩一二。” 言罢,他退后数十步,邀文鹏密谈。 文鹏跟了上去,听他讲道:“公子猜得没错,你家娘子确与老朽爱妾,有几分相像。老朽对她可谓有求必应,宠爱有加。怎知她却不识好歹,看上了一个白面书***情被老夫发现后,老夫苦苦挽留,还答应她既往不咎。可惜她鬼迷心窍,执意要弃我而去。老夫知道,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索性成全两人,放她离去。怎知,她那情夫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有了功名便将她弃之不顾,另寻他欢。老夫不忍她伤心,便托人将她接回。她自觉对不住老朽,无颜面对,便自缢而亡。老夫闻之,心如刀绞,每每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对着她生前的画像,痛哭流涕,夜不能寐。哎!也是因此,才得罪公子,万望公子恕罪。” 听着他“情真意潜的话语,文鹏始终难以相信。尽管他言语间流露着不舍与痛惜,但细细揣摩,却觉他编造的凄美故事,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文鹏不好当面拆穿,假意迎合道:“原来安掌门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可惜你的爱姬糊涂,所托非人,白白丢了性命。她那情夫倒是可恨,怎是个喜新厌旧,忘恩负义之徒啊?” “谁不是呢?哎!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爱妾也是心地善良,毫无心机,哪里经得住别人花言巧语,言语诱惑。哪里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她那情夫,确也该死……,后来听闻他常常到处沾花惹草,被仇人追杀,挑断了手脚筋脉,沉入河底,真是罪有应得啊。”安掌门似觉不妥,若无其事地改口道。 “如此薄情寡义之人,真是死有余辜,省得再害别人。不知掌门爱妾,与那书生唤作何名,可是扬州人氏?不定与我娘子有何关联呢?”文鹏接着试探道。 安掌门想了片刻,道:“我那贱妾唤作史紫萱,她的情夫叫作潘如尘。敢问公子娘子身份,能否告知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傲视群雄 十年前,姑苏城,天香楼外的街头。

一个筋脉俱断的落魄书生,将藏于《逍遥游》中的内功心法密授于他,又将辛弃疾的剑谱倾囊相赠。

正是得益于他所授秘诀护体,文鹏被黑衣人追杀,坠落河中,才大难不死。

文鹏也因他结识湘儿,更是在湘儿舍身相助下,才在古运河边,捡回来一条性命。

两人的恩情,他难报一二,落魄书生已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唯有照顾好湘儿,替她了解心愿,文鹏才觉心中踏实。

因而,当得知安澜冬对湘儿不怀好意时,文鹏恨不得将其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听完安澜冬的讲述,文鹏恍然大悟,内心更是汹涌澎湃,难以平复下来。

难怪这几日,他总是心神不宁。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皆是因果循环。

眼前道貌岸然的安掌门,即便不是凶手,也必然与落魄书生及湘儿的生母有关系。

他极力压制着心头怒火,将青儿的身世,移花接木到湘儿身上,半真半假地道于安掌门听。

他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娘子本是扬州府官宦人家,唤作冯湘儿。怎奈她家道中落,父亲早亡,不得已跟随母亲投奔叔父家。因生计艰辛,才下嫁给在下。哎!难道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安澜冬见他不动声色,想来也不会骗他,便有意邀请他与众人到住处饮酒,以化解两人恩怨。

文鹏笑道,既然是误会,如今又已解释清楚,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也请安掌门莫要多想。

郡王爷见他二人和好,笑道:“老道士,莫要麻烦了。本王正与兄弟们饮酒,你若是得空也来饮上几杯。文鹏兄,你真是不够意思。既然也来到此地,何不找我等叙旧?”

文鹏答道:“诸位莫要贪杯!祭祀前,可是要焚香斋戒,以示诚意。若是被……”

话未讲完,宋瑾急忙拽拽文鹏衣袖,低声劝道:“表兄莫扫大伙兴致,我等哪敢违悖礼数,不过是以茶代酒罢了。兄长既来武当山,还是一道吃些茶去。”

文鹏无奈,只好与众人一道前往。

青木赶来时,双方已和解,众人散去。

他劝解过安掌门,还要处理剑道比武的事情,没多作停留,当即返回玉虚宫。

东极宫弟子颜面无光,忿忿不平,哪里受得了这等屈辱。

几名弟子走上前,低声问道:“师傅,这帮权贵子弟,无法无天,横行霸道,要不要弟子们暗地里……”

安澜冬叹口气,直摇头,道:“莫要惹是生非,这群大爷靠山极硬,一个比一个凶狠,我等江湖人士惹不起。即便此时下暗手,难免落下把柄,招来灭顶之灾。明日就是比武大赛,众弟子莫要分心,全力备战才是。”

众弟子领命后,回去收拾屋子,一名侍女走上前来,询问道:“老君,难道就这么算了?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弟子们可受不了这般窝囊气。”

安掌门盯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冷冷地回道:“昔日越王卧薪尝胆,生聚二十载,终灭吴国;汉高祖不得不贿赂匈奴王阏氏,才解白登之围。相比之下,这些委屈又算得上什么。他们皆凌驾于朝廷律令之上,我等能奈之如何?只有等待时机,待他们自相残杀时,我等再下手也不迟。”

事情虽平息下去,文鹏料想他不肯作罢,自己也不会罢休,两人迟早要有个了结。

他虽与众人吃茶饮酒,心里却盘算着摸清东极宫底细,查清他与落魄书生的是非恩怨。

锦江郡主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低声问道:“慕容兄看似外表平和,心底似从未放下先前之事。否则,也不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我等混在一起。”

文鹏愣了一下,没想到郡主眼光如炬,竟能看透他的心事。

他回道:“知我者,郡主也!受此奇耻大辱,我岂会放过那老匹夫?新仇旧恨,迟早要找他清算。郡主似乎对他知之颇多,可否如实相告?”

郡主轻笑道:“呵呵。慕容兄真乃性情中人,妾身佩服之至。自家恩怨放在一旁不顾,为了心爱的女人却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妾身好生羡慕啊。”

讲到这里,郡主漠然一笑,自知言语失当,当即打住,将她所知内情,悉数告之。

果然不出他所料,东极宫横行浙东一带,宗门势力虽不大,却与朝野上下,多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看来还不是除掉他的机会,文鹏记在心里,暗自做着长久打算。

又与凌楠等人共饮多时,他才起身道别。

见他平安无事,湘儿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文鹏让画楣唤人打水,他要沐浴更衣,趁机将事情始末,偷偷告之于湘儿。

文鹏嘱咐她莫要声张,更不要悲伤难过,待他查明真相,再作计较。

画楣回屋时,见湘儿擦拭着眼泪,想必是与她身世有关,她不好多问,伺候着文鹏沐浴。

她忽然心血来潮,打发走几个丫鬟,褪掉衣衫,没入木桶中……

翌日,武当山彩旗飘飘,锣鼓声声,项背相望,热闹非凡。

江湖各路人马,云聚武当山太极广场。一个甲子才得一遇的武林大会,引来众多江湖人士参加与围观,可谓声势浩大,盛况空前。

但见广场四周,分布着各大宗门帮派,整齐有序的队列方阵。围观的江湖侠客,将场外周遭围得水泄不通。

观战席上,坐满了观战的权贵子弟,及受邀门派头目,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武林高手等人。

会场中间的台子上,空着一张太师椅,像是特意摆放上去的。

台子下方的太师椅上,青云掌门端坐其上。两旁坐着武当大长老,各大宗门的掌门或是大长老等贵客。

青云原本请师尊,通德大长老等人出席大会。冲虚,通德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参与,交由他全权处置。

如今武当派已完成新老更替,年富力强的一辈,已被青云掌门任命为各大宫观、庵堂的执事及长老等职务,并得到朝廷的认可,他们将挑起守卫武当的重任。

此次剑道大会,朝廷可谓给足了武当颜面,不仅派重兵把守,太孙殿下还将亲自驾临大会观战。

尽管不少江湖势力暗地大骂武当派作了朝廷鹰犬,但大多数还是出于羡慕嫉妒的缘由。毕竟有朝廷撑腰,宗门在江湖中的地位与影响,是其他门派不可同日而语的,更有实力将宗派发扬光大。

会场内外议论纷纷,众人交头接耳,猜测着何人能傲视群雄,纵横天下,终将夺得武林至尊的桂冠。

各大赌坊及地下钱庄,纷纷开出赌盘,不断推高赔率,吸引江湖赌客下注,押注热门人选。一本万利的赌局,自然有不少江湖势力介入其中,即便如紫微宫这般,为江湖人士提供情报的组织,也不例外。

战鼓擂动,礼乐奏响,太极广场顿时肃静下来。

太孙殿下在众多高手的簇拥下,驾临会场,来到太师椅前。

莫大可,柳清,黄大人,岳樱等人紧随其后,分列左右两旁。太孙殿下的贴身侍卫,围绕在四周,寸步不离。

太孙殿下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众人,客气地笑道:“青云掌门,诸位江湖侠士免礼。这问鼎天下·剑道大会本是江湖人的一场盛举,本王只是受邀观战。本王可不想喧宾夺主,抢了道长的风头。这大会还是由道长主持,开始吧。”

殿下落座后,青云直起身子,恭敬地回道:“遵旨!”

他站在台下,简短地讲述一番,而后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咚,咚……”,悠远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在山间久久回荡。

紧接着,激昂雄壮的鼓声骤然响起,惊醒所有人心智。众人止住喧闹,将目光转向赛场。

爆裂紧凑的鼓点,仿佛落在每个人心头,让人热血沸腾,激情四溢。

他们仿佛听到遥远的呼唤,大漠边疆传来的战斗号角,重新燃起流淌血脉里的战斗豪情。

鼓声阵阵,催人奋进。参赛的各派弟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期待着在比武擂台上,崭露头角,一战成名,傲立武当之巅。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砸场子 太极广场上,武当,峨眉,禅宗,昆仑,蜀山等江湖大宗弟子,轮番登场,演练本门武功精髓,吸引住众多江湖人士的眼球。

文鹏大呼过瘾,尽管他不清楚一些宗门的武功心法口诀,却在心中不断揣摩与拆解着一招一式,寻找破解其招数的方法。

他一面目不转睛地观赏表演,一面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令一旁的观众好生诧异。

湘儿晃动文鹏胳膊,好意提醒他。

画楣更是疑惑不解,好奇地问道:“相公,这打来打去得,有那么好看吗?还自得其乐,你看别人看你的目光,莫不是相公犯痴了?”

文鹏回过神,见自己失态,轻声道:“为夫看得入迷,竟忘乎所以,真是惭愧!”

演武过后,比武正式开始。先是分组对抗,获胜者将直接进入下一轮的比试,直到选出前四十名。再分十组对决,取前二十名,而后再分五组,产生十强,争夺最终的武林至尊。

由于报名人数众多,为照顾江湖大多数宗派利益,避免一枝独大,同时也为避开同门相争的局面出现,才定此晋级规矩。

并依据前二十名,宗派弟子的多寡,来定九大名门正派的名额,而武林至尊所属宗门,则直接可获得一个名额。

毫无例外,各大势力精锐尽出,且多为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似乎是诸派一致决定。

广场内的分组对抗,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会场内外,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叫好声,响彻云霄。

各派武学各有千秋,各有所长。

禅宗寺刚猛有力,峨眉派亦阴亦阳,武当山阴阳相融,昆仑宗雄浑苍劲,青城派轻灵飘逸,蜀山灵动飘渺……

江湖风云变幻,纷纷扰扰,谁又能独领风骚?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即便山门名头再大,也要拳脚功夫见真章。

虽说大宗派弟子场面上占优,但意外落马者,倒也有不少。

禅宗寺的一名弟子,使出大力金刚手对阵麒火宫的林家拳。

他阳刚之气俱出,勇猛无畏,拳风虎虎生威,拳劲沉稳厚重。出招瞬间,虚空呼呼作响,拳头犹如闪电,亦如泰山崩石,瞬间击向对方前胸与左臂。

面对突如其来的铁拳,对方毫无退避躲闪之意。他大吼一声,紧握拳头,左臂蓄力,硬生生地抗下禅宗弟子猛力一击。接着又是一声大吼,右臂硬抗直上,内劲贯穿全身。

硬桥硬马,双方同时发力,推开对方纠缠。

麒火宫弟子眼疾手快,快速调整步伐。退后半步后,复又上前,扎稳马步。右拳同时出击,直勾勾砸向对方面门。趁着禅宗弟子左臂抵挡之际,他左拳使出一招黑虎掏心,猛击对方胸口。

禅宗弟子亦是反应敏捷,右臂直接砸向他极闪而来的拳头。

两人右脚同时弹出,瞬间击打一处。

两人争斗异常凶猛火爆,火药味十足。观战的人群,隔着很远,都能听到骨骼相撞,砰砰作响之声,令人胆战心惊。

双方争斗许久,还是麒火宫的弟子技高一筹,赢得胜利。他抓住大和尚一个破绽,趁着对方立足未稳,猛击对方胸前软肋。

和尚急忙抵挡,虽护住胸口免遭偷袭,却是对方虚晃一招,对方腾空跃起,连踢数脚。他来不急躲避,被对方击倒出比武区域,败下阵来。

画楣看得心惊肉跳,躲在文鹏怀中,不敢多看,催促文鹏离开。

他只好用手捂着画楣的美目,让她少看。画楣又心生好奇,时不时拉开手臂,偷偷观看。

会场内外不乏文鹏认识的江湖故交,如在武当山下定居的齐雯夫妇,受邀出席盛会的楚子嫣等人。碍于会场人多,相隔太远,只得寻思着,等闲暇之时,再去拜会。

飞鸿,紫云,云飞,林逸尘,丫丫等人也报名参加了比武,且大都已经成功晋级。

前几轮比试中,禁止使用兵器,只限于拳脚功夫,众人只觉不过瘾。不少观战的看客中途退场,但丝毫不影响其他人的观赏兴趣。

见识过各派武功,文鹏只觉受益匪浅,感慨武学的博大精深,更领悟到各家武学玄妙之处。

诸派武功虽千差万别,却殊途同归。皆是追求强健体魄气血,超越自我极限,改造与完善自我,超然物外,以达天人合一之境。追本溯源,以合天道。

想到这些,文鹏豁然开朗,对武学的认知,更深一层。

画楣自觉无趣,躺在文鹏怀中,竟然睡了过去。

湘儿知他武艺高强,对武学痴迷。在家中虽极力遮掩,却常独自在后山上修炼。如今有此良机,怎能扫他兴致。尽管她也看不明白,仍一直陪他观看下去。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还问文鹏。

文鹏低声向她讲解各派武学长短,及招式套路的破解之法。

谁知他与湘儿的对话,惹来一旁年轻女子的不满。

那貌美女子十三四岁的样子,肌肤嫩白,花容月貌,清灵脱俗。尤其是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清澈通透,灵动十足。

她正噘着朱唇,瞪着大眼,瞧向两人,不时发出咳咳声,似在宣泄心头不快。

文鹏正在兴头上,没怎么留意,依旧滔滔不绝地讲着。倒是湘儿觉察到不妙,她看到女子的表情,不由得拽拽文鹏的胳膊,提醒文鹏注意。

他转过头来,见湘儿左侧的女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不由得尴尬地笑了起来。

他当即打住,却听那姑娘轻声怨道:“文弱书生,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连人家一根手指都不如,还敢说长道短,指指点点,真不害臊。”

文鹏轻叹,也不好与她计较。他直摇头,尴尬地笑着,目光又转回赛场上。

女子的抱怨声,引得湘儿掩齿而笑,她慌忙解释道:“妹妹错怪我家相公了,都是姐姐的不是,还请见谅。姐姐看不明白,就让相公解释给姐姐听,并非他有意品头论足,揭人短处。”

怎知,那丫头不依不饶,转过身子,接着嘲讽道:“哦?听口气,姐姐的相公,武功了得啊,何不下得看台,到赛场上与人家一决高下?在这里卖弄,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湘儿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得理不饶人啊!姐姐再给你赔不是了,这里有些荔枝膏、蜜饯等甜点,分与你吃些,看能不能堵上你的巧嘴?”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南柯一梦? 面对眼前花花绿绿的蜜饯,荔枝膏,杏仁糕,桂花酥糖等甜点,那姑娘看了几眼,噘着樱桃小口,道:“哼!想收买本姑娘,我才不要呢。我想要,爷爷会买给我的。”

湘儿轻笑一声,拿了一块,递到女子手中,笑道:“妹妹尝一口,这可是我夫君托人从外地捎回,市面上可不好买啊。姐姐请你吃,就当替我夫君向姑娘道歉。”

那女子似乎闻到了无法拒绝的味道,犹豫片刻,接过甜点,回道:“好吧,本姑娘接受姐姐的道歉。看在姐姐情面上,原谅他一回。”

她放在嘴中,轻轻咀嚼,只觉酥软清香,甘甜可口,不由得夸了句:“真甜!”

怎知她话音刚落,她身旁老者佯怒道:“馋嘴的丫头,吃人嘴软,还不向人家道谢?”

“爷爷,是姐姐请我吃的,又不是我厚着脸皮要的。再者,别人都在观战,就她家男人指……”姑娘撒娇道,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呵呵,前辈莫怪,是妾身请妹妹吃的。这些都送给妹妹了。”湘儿见她吃完,又盯着手中的甜点,索性都送给那姑娘。

那女子面露喜悦,也不客气,接过手帕,笑答道:“那就多谢姐姐咯,呵呵。”

老者无奈,尴尬地笑了起来,轻声道:“你这馋猫,就知贪吃,老夫谢过两位美意。不过听公子之言,似乎对各派武学知之甚广,想来武艺不凡,敢问师从何派?”

文鹏细瞧那老者六七十岁的模样,却鹤发童颜,身子健朗,声如洪钟,知他绝非等闲之辈。

他客气地答道:“前辈过誉,晚辈愧不敢当。不过是见识多些,随口戏言,还请前辈莫怪。在下无门无派,不过习了些粗浅武功,知道些皮毛而已。”

见他不肯回答,还以为他深藏不露,老者试探道:“哦?那武当派较之禅宗武功,如何?”

文鹏回复道:“两派武学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天下武功出禅宗,禅宗武学博大精深,影响深远。其招式套路,短小精悍,刚猛霸绝,直来直往,大开大合。学易精难,要达禅武合一之境,成就罗汉真身,须修行禅法。而禅法深奥玄妙,越到最后,难度越大。武当绝学恰好相反,刚柔兼济,阴阳相融,修武即是修道。其武学由内而外,浑然天成。学难精易,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道法自然,神意相通,一通百通,便可四两拨千斤,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老者闻之,不由得轻笑不止,捋着白须,接着询问道:“如此看来,公子对武当功法推崇备至了?”

文鹏摇摇头,叹道:“非也!修身易,修心难,悟道更难。就寻常习武之人而言,最易修成正果者,当属青城派武学。青城派绝学讲究无为自化,清心自在,虚无归真。无招胜有招,无攻无防,无破无立,随心所欲,虚实相间,玄之又玄。一旦参透其中玄机,便可化繁为简,返璞归真,通达极境。”

老者思量片刻,笑道:“呵呵。老夫真是闻所未闻,江湖上没落已久的门派,竟被公子如此看重。”

文鹏笑笑,回道:“当年张天师在巴蜀传道,将其平生所悟尽传弟子。其剑法超凡脱俗,飘逸如仙。只可惜后世弟子,多为失传已久的秘诀困扰,拘泥于招式套路,而忽略了其绝学的精华所在。”

从老者口中得知,他唤作施衡成,是雪域宗前任教主,带着孙女施青冉,受邀观摩比武大会。

雪域宗,他略有耳闻,那是乌斯藏雪山一支神秘的教派,极少与中原武林来往。

文鹏心生疑惑,多问了几句,见老者言辞躲闪,敷衍过去,他只好作罢。

两人闲聊片刻,各自看起比赛,反倒湘儿与施青冉聊得起劲。

广场的比试还在继续,精彩纷呈的对决,引人入胜。以至于前四十名的角逐结束,文鹏还意犹未尽,不舍得离开。

画楣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跟着文鹏返回住处,连吃饭都不愿前往,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午后的对决更为精彩,文鹏不想错过,匆匆吃过饭,回到客房躺下午休,还嘱咐湘儿定要叫醒他。

可当他醒来时,屋内却空无一人,连躺在身边的画楣也不知所踪。他还以为她们都去看比赛,把自己丢在了房间。

打开房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眼前哪里还是武当之景,分明是在自家府上。衣物,书籍,椅子等物件散落一地,院子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武当山吗?怎会跑到家里?

他正想掐自己的胳膊,看看是否是在做梦,却听到两个丫鬟的交谈声。

一个丫鬟道:“这伙强盗也太贪得无厌,掳走姨娘们不提,还将府中财物洗劫一空,真是可恶至极。”

另一个丫头却道:“若是老爷在世就好了,咱慕容府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任人欺凌。哎!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文鹏惊慌失措,赶忙询问那两个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儿她们都去哪里了。

可无人回应,两人迎面走来,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般。

那丫鬟催促道:“别提了,赶紧收拾吧,省得夫人等急了,再骂我俩。”

文鹏难以置信,拍着蹲在地上拾书的丫头,问道:“府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二娘她们都上哪里了?”

可依然无人回应,那丫头道:“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冷?不会是老爷地下有知,死不瞑目,回魂来报仇吧?”

讲完,她双手并拢,嘴里接着念叨:“老爷,您大人大量,千万莫要吓唬奴婢。奴婢胆小,您要怪,就怪……”

另一个丫鬟阻止道:“茗儿,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别吓唬自己,赶紧收拾东西。”

文鹏摆着手,在她眼前晃动,确信她看不到自己,才作罢。难道自己真得死去,魂魄回到了府上?家里又怎么遭遇不测?

他想要找云裳问个明白,眨眼间已身在正房,见身着缟素的云裳与一男子拉扯。

他恼羞大怒,正要开口怒斥,却见云裳推开那人,娇怒道:“走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让下人看到,又要说三道四。妾身要为亡夫守孝,要娶妾身,也得等到期满。”

那年轻公子道:“美人,我对你朝思暮想,倾慕已久。碍于你家死鬼,只能在梦中一亲芳泽。还有数月期满两年,不如遂了我愿。”

云裳连忙起身,躲开那男子,站到门口道:“哼哼!公子还请自重。妾身虽丧夫,却也是知书达礼,恪守妇道,谨遵礼数之人。况且,我慕容府也算得上姑苏城,有钱有势的富裕人家。妾身即便改嫁,也不会做人家妾侍。公子若是有意,待守孝期满,大可到我萧府,向家父提亲,明媒正娶才是。寒舍突遭变故,请恕妾身不能招待,公子请回。”

云裳下了逐客令,那男子只好起身,迟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行告辞,美人珍重。待在下处理完家事,再到令尊府上提亲。”

男子拂袖而去,径直走出院子,云裳不由得跌倒在地,泪如雨下。

文鹏见状,怒意全消,怅然若失,想要去搀扶娘子,却怎么也扶不动。他心如刀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裳哭泣。

不知何时,朵儿走了出来,搀扶着云裳,嘟囔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夫人不听奴婢之言,如今可是后悔?”

“悔不该当初啊!……”云裳擦拭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讲着。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文鹏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白芒,身子轻飘飘地被刮走,不知吹往何处。

他再听不到云裳哭声,着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相公,醒醒!”湘儿与画楣的呼喊声,将他从梦中唤醒。

文鹏清醒过来,发觉仍躺在床上,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湘儿替文鹏擦拭着虚汗,不解地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这才离开家里几日,怎就想起夫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作弊之嫌 文鹏坐在看台上,魂不守舍,郁郁寡欢,心思全然不在比武大会上。

午时,那奇怪的梦魇,如此真实,犹如身临其境,即将发生一般,令他越想越后怕。

“相公,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想夫人?若是相公不放心,我等即刻返回吧。”湘儿安慰道。

文鹏拉过湘儿玉手,紧紧握在手中,仿佛生怕失去一般,他低声回道:“没事,只是做了一场怪梦。还是看完比赛,再回去也不迟。”

战鼓声声,激昂雄壮,欢声雷动,热血奔腾。精妙绝伦的对决,又将他的目光拉回到赛场。

擂台上,刀剑相击,锵锵作响,光影闪动,惊心动魄。

各派高手互不相让,施展平生所学,奋力一搏,直打得难解难分,异常激烈。

谁都明白,赢得前十的资格,意味着什么。即便不为前程着想,也肩负着振兴宗门的使命。

场地内,对战双方嘶吼声不断,壮怀激烈;场外江湖侠士看得热血沸腾,助威呐喊声,震耳欲聋。

太极广场西南角,蜀山弟子凌楠手持一柄利刃,正与丐帮弟子激战正酣。

凌楠的剑法已至剑之四境,草木为剑,气剑相融,修炼剑气,刚柔兼济,剑气御敌。

自从蜀王府一别后,凌楠与文鹏再无比剑。即便相遇,他总是退避三舍,谦称剑法不及文鹏。

今日观之,文鹏不由得刮目相看。

凌楠剑境虽未达巅峰,却足以傲视群雄,隐约透出一股超绝之气。

再观丐帮高手,使出的可是丐帮久负盛名的镇帮绝学,降龙伏虎棍。

降龙伏虎棍共计四十八路,二十四式,为历代帮主口传亲授。其棍法灵巧多变,招式精妙,可谓攻防兼备,强横御敌。

来自于北丐浊衣派的弟子,显然是北丐把头的候任人选,其实力与武学根基,不容轻视。

凌楠与其交手数十招,只觉他棍法娴熟,内力醇厚,难以近身。凌厉多变的攻防招式,迫使凌楠不得已改变打法。

他不再一味强攻,收敛剑气,以待时机。即便如此,凌楠卓绝飘逸的剑法,依然难掩锋芒。

利刃在飞舞旋转的竹棍间,飘飞游走,横挡侧击,左右劈砍。

他时而执剑斜挑,抵挡如影随形,纠缠不休的缠斗;时而纵身飞起,仗剑直入,躲开对方绵延不止的下路攻击,趁势转守为攻,逼迫对方回防;时而行踪飘忽不定,魅影闪动,四处出击,以撕开绿影环绕,水泄不通的防御……

凌楠沉着应战,进退有度,不紧不慢,稳健出击。丐帮弟子以巧力敌,几乎无懈可击。

看台上的锦江郡主,见他久攻不下,不由得为他捏一把汗。其他擂台的打斗,早已分出高下,他二人的比试似乎才刚刚开始。

文鹏有些好奇,北丐弟子的棍法固然了得,却并非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在他施展几式杀招时,无意间露出多处破绽,可凌楠却并未放手一搏,趁势击垮对方。

以他对凌楠性格的了解,他绝不是拖泥带水,死缠烂打之辈。相反,他冷静果决,招式犀利凶猛,出手干净利索。即便对手毫无破绽,他也会主动连番猛击,强行压制,使其生畏露怯,露出破绽。

难道他故意收敛锋芒,是要对方使出全部招数?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毕竟降龙伏虎棍,乃丐帮老祖亲创,不外传之神功。没有心法口诀,何人又能学去?

想到这些,文鹏不由得笑容满面,囔囔道:“这是要我欠他人情吗?”

果不其然,北丐弟子招数使尽时,凌楠不再与他纠缠。他内力再次注入剑中,剑气如倾盆大雨,铺天盖地,横扫四面八方。

对方也毫不示弱,使出绝杀大招。但见竹棍在他腰间盘旋滚动,犹如一团极速旋转的风暴,迎面而来。四处皆是重重棍影,刚劲霸气,大有席卷八荒之势。

剑气被竹棍拦截,似乎在他预料之中,凌楠纵身飞起,躲避杀机四伏的棍法。

北丐弟子见对方露出破绽,当即收住招式,双手紧握竹棍中部,提棍上挑。

却见凌楠身子如极速飞旋的车轮,连连躲过对方猛击,极速落在对方身后。

北丐弟子以为他趁势偷袭,果断回拉,右手送出竹棍,朝着凌楠腰部捅去,杀一个回马枪。

怎知,凌楠不过是虚晃一招,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再次腾空回转,剑刃随即在他头顶盘旋,画出数个圆环,剑气激荡,如惊涛拍浪,重重拍向对方头顶。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文鹏只觉这招式有些眼熟,不正是他使过的凤飞天轮吗?施展出三次腾空斩,招式如剑刃风暴,迅猛异常。

面对突入其来的变招,北丐弟子镇定自若,双手极速抬起竹棍,抵挡悬在头顶上方的剑刃。

他再次判断错误,凌楠并非要攻击他头部要害,而是飞速砍向他举起的竹棍。

只听“啪”的一声,竹棍从中断裂,强劲剑气一扫而过,不待对方双棍反击,寒刃直逼胸前,凌楠稳稳落在他面前。

北丐弟子面露些许愧色,丢下双棍,抱拳施礼道:“凌少侠仁义,在下叶石封甘拜下风。”

凌楠谦虚道:“叶长老客气,若非阁下习此棍法不久,在下怎能侥幸取胜。承让。”

两人的精彩对决,赢得场内外,经久不息的喝彩声,连文鹏身旁的老者,也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放弃一招毙命的机会,凌楠的善举,赢得江湖同道一片美誉。

凌楠下场休息,站在看台下,向锦江郡主挥手示意,招来不少美人侠女青睐的目光。

郡主面露喜悦,隔着栏杆,替凌楠擦拭汗水。

见文鹏投来的目光,凌楠微微一笑。他举起右手,并拢四指,与拇指按于一处,作出眼球状,放在右眼上,看向文鹏。

文鹏会意,面露笑容,朝着凌楠举起大拇指,两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比赛还在继续,四人一组,每人皆要赛够三场,每组前两名,才能晋级前二十。比赛打到此时,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程度。

虽非以命相搏,各派弟子斗志昂扬,热血激荡,对抗异常激烈。

独孤飞鸿,慕容紫云,一路过关斩将,轻松赢得三场胜利,稳稳地进入前二十的行列。

楚云飞虽进入二十强,却与杜少臻的比武中,意外输掉一场。难免有作弊之嫌,令文鹏等人深感疑惑。

身为少卿堂的少主,尽管其武艺进步神速,要想力挫云飞,尚待时日。

云飞的武功,文鹏可是十分熟悉,两人可谓难较高下。他却在对决中,漏洞百出,让人大失所望。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天壤之别 云飞为何示弱,故意输给杜少臻,文鹏不得而知。

不过,赛程过半,他相识的数位故人闯入前二十强。

慕云丫,凌楠,杜少臻,唐柄辅,秦衡,林依依,离陌言等人相继结束比赛,入围后面的赛事。

赛场上,尤为引入注目的是峨眉派的兮了姑娘,数招之下,将西域密宗,江扬道,鬼道门三派高手,挑落下马。

出手之快,剑法之绝妙,令江湖侠客无不为之侧目。即便在座的诸江湖前辈,也不由得大加赞誉。加之,她冷若冰霜,姿容赛仙娥,自然引来诸多垂涎的目光。

文鹏暗自惊奇,兮了姑娘所使剑法并非猿祖剑法。她招式怪异奇特,剑境超凡入圣,恐已入剑道,令人望而生畏。

他暗自思量,兮了姑娘的剑法,恐怕高出他不止一两个层次,即便飞鸿出手,也未必能讨到便宜。若不出意外,武林至尊的头衔,怕要落在她的头上。

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傍晚时分,他托慕云丫去请兮了姑娘一见。

丫丫不明所以,还以为文鹏别有企图,娇怒道:“好一个孟浪之徒!见到美貌女子,就贼心不改,见异思迁。今日我要与你绝交,休言与本姑娘相识!哼哼!”

文鹏赶忙解释道:“好妹子,你误会兄长了!我只想与她切磋剑法,是以请你帮忙,将其邀出来比试。若是兄长有其他非分之想,定遭五雷轰顶,如何?”

丫丫刚要搭话,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雷炸响,天色昏暗,乌云密布,气象大变。

丫丫掩齿而笑,回道:“你个呆子,胡乱发誓!瞧,惹怒了天公!怕是要变天了,不如改日吧。”

文鹏瞧瞧苍穹,叹道:“好吧!真是天公不作美!待决出武林至尊,愚兄就要返乡了,那就不劳妹子了。愚兄先预祝丫丫拔得头筹,旗开得胜,位列一甲。”

“哼!狗眼看人低,难道本姑娘就不能夺得至尊的名号吗?”丫丫噘着嘴,抱怨道。

文鹏不由得笑了起来,回道:“妹妹莫生气!无敌是寂寞的!你若得天下第一的称号,还不时刻被人缠着争斗?哪里会得清闲啊?”

丫丫又被他逗笑了,见文鹏若有所失,道:“呆子,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不过,能不能邀请到,我可不敢保证。若是她肯来,待会比试,得让我一旁观战,省得你图谋不轨哦。”

文鹏点头答应,等了估摸一炷香的工夫,兮了一身白色衣裙,随同丫丫走出南岩宫大门。

兮了瞧了一眼文鹏,不待他搭话,纵身飞起,在屋檐与树梢间穿梭,眨眼间来到宫观之后,无人的山林上方。

文鹏紧随其后,悬停在她对面的大树枝头。慕云丫停在不远处,远观两人对决。

冷风袭来,树枝摇曳,文鹏笑道:“兮了姑娘,在下有礼了!并非在下争强好胜,非要与姑娘一争高下,而是姑娘剑法超凡脱俗,盖世无双,在下十分仰慕。故而请姑娘前来,讨教几招,还请姑娘赐教。”

兮了姑娘立在树顶,衣袂飘飘,宛若仙娥下凡。

她不愠不火地回道:“公子不必多言,出手吧。”

文鹏取出腰间的银棍,扭动机关,拔出玄皇剑,道了句:“姑娘,得罪了。”

他当即使出平生所学,毫不保留,将全部内力,灌入剑中,踏风而行,朝着兮了姑娘劈砍过去。

剑芒四射,剑气犹如道道霹雳闪电,撕破虚空,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威压兮了姑娘。激荡而出的气流,逆风而上,嘶嘶作响。

她微皱眉头,持剑迎击,宝剑在手中飞舞,无形的剑气铸成一堵厚厚的光墙,将汹涌而至,绵延不绝的剑气轻易化解。

文鹏毕力一击,或被她剑气弹回,或与之对撞一处,轰轰作响,相互抵消。

两人下方,“咔嚓”之声不绝入耳。两股磅礴浩荡的剑气,涤荡四方,参天大树摇摇晃晃,树枝顷刻间被劈断,落叶纷纷。

两人悬在半空,寒刃相击一处,文鹏甚至能闻到兮了身上散发的清香。

兮了望了一眼文鹏,赞道:“不错!内功如此醇厚,竟迫使我使出七成攻力,只可惜剑境差上些许。公子,吃我一招。”

言罢,兮了趁势弹开文鹏,两人退后数步,复又落在树梢上。

兮了内力尽出,听她道了句:“公子,当心!”

但见,她那宝剑脱离玉手,在虚空中盘旋飞转,如飞旋极驶的剑轮,划破狂风与虚空,“嗖嗖……”之音,令人肝胆俱裂。空气中弥漫激荡着浩浩之气,誓要摧毁一切。

文鹏大惊失色,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兮了的剑法,可谓远远超乎他想象之外,竟让他想起那神秘怪男子的招式。

飞转的宝剑,时而如剑轮,时而交错劈杀,这方天地似被她的宝剑所笼罩,剑气如排山倒海的狂风巨浪,轰然落下。

剑芒如流星极驰,已无躲闪之机,文鹏极速旋转利剑。

光影交错叠加,剑气蜂拥而出,狂风更加猛烈。漫天剑芒交织而成的光幕落下,抵挡着兮了姑娘极杀而来的飞剑。

虚空中,电光闪烁,剑击之声此起彼伏,在山间回荡。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咆哮怒吼,树木断裂,场面惊心动魄,蔚为壮观。

文鹏咬紧牙关,将内功提升至极限,奋力一击,飞剑顺势被弹了出去,脱离纠缠。

兮了轻笑一声,道了声:“回鞘!”,飞剑眨眼间返回她手中。

她看了一眼文鹏,当即收住笑容,冷冰冰地问道:“公子,可还要比试?”

文鹏没想到她虽瞬间收回飞剑,剑势却仍未消退。

他内力早已不支,被一道残留的剑影击中。幸而他内功深厚,虽无大碍,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落树梢。

他面色通红,羞愧地回道:“无碍!无碍!在下技不如人,让姑娘见笑了。待在下再修炼些时日,再登门讨教。”

兮了见他狼狈模样,强忍着笑容,道:“公子真气护体,真是令人羡慕。不过,公子的剑法虽是自创,可即便再修炼十年,未必能赶上贫尼。望公子勘破红尘,净心修行,早入剑道。告辞!”

她回望一眼,飞身而去,转瞬间不见踪迹。

文鹏喘口气,擦去额头虚汗,飞身来到丫丫身旁,道:“看清楚没?她的剑法已入道境,年纪轻轻,功力却如此高深莫测。哎!愚兄不及啊!”

两人交手两招,胜负已分,令观战的丫丫大为震惊。女子御剑之法,更让她看得目瞪口呆,叹为惊天!若非她亲眼所见,她绝难相信世上竟有此等法术。

丫丫缓过神来,关切地问道:“小妹错怪兄长了,你身子可还好吧?你能接她一招,也算我没白教你武功。”

文鹏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道:“不可同日而语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今我才明白过来,自己乃是凡夫俗子,她却是参禅悟道的修士。如何取胜于她?我真是自不量力啊。”

两人飞身离去,文鹏只觉内力耗尽,身子虚弱不堪,与丫丫道别后,当即返回住处。

文鹏与兮了的比武,对丫丫影响很大,竟让她生出遁入空门之念。

三人离开后,山间忽又飞来一个中年男子。

见浓云消散,夕阳西垂,山林恢复如初,只有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他满脸狐疑。

此人正是文鹏刻意躲避的怪男子,他先前分明感受两股强大的剑势,在山林上方激荡缠斗。

他想要一探究竟,怎知一眨眼消失了踪迹。他只得悻悻而回,只怪自家贪杯误事。

……

翌日,前十强的争夺,在太极广场如火如荼地展开。

二十人被分为五组,仍采用四进二的比赛规则,决出前十名高手。

赛程越到最后,越是精彩,每场比赛皆火爆异常。

赛场上,比武双方拼斗更为激烈。

赛场外,有人为选手声援助威,有人却为赌局提心吊胆,歇斯底里地为押注对象,摇旗呐喊。

一旦赢得比赛,他们欢歌笑语,喜不自胜。一旦对方输掉比赛,他们恼羞成怒,即刻起身大骂。刚赛过几场,场外就有看客大骂失利者,乃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之类的刺耳言语。

武当弟子与众护卫维持着秩序,生怕他们影响参赛者的士气,对于恶意捣乱者,将其轰出山门,以示警告,这才将事态平息下来。

青云隐约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他在青木耳边低声细语。青木得令后,离开坐席,着手安排事宜,以防不测。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心如止水 场外的骚动,被青云掌门果断平息下来,比赛得以继续顺利进行,十强名额的争夺变得更为激烈。

独孤飞鸿依旧延续着不败的记录,挺进决赛应该不是问题。

许多人开始瞩目武当派的这名后起之秀,将其列为争夺武林至尊的热门人选。

同样吸引众人目光的,还有慕容紫云,楚云飞,兮了,郝旭洋等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武林人才辈出,江湖后辈强势崛起,展现出的风貌,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尽管诸宗派仍存在门第之见,但这些年轻弟子的实力,不禁让人刮目相看。

几场比试下来,飞鸿,紫云,郝旭洋毫无悬念地闯入十强。

兮了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将西域密宗,大溪盟,江扬道三大高手,挡在前十之外。

至此,江湖四大黑道势力,折翼沉沙,无一弟子入选后面的赛事。

赛后,兮了姑娘成为炙手可热的焦点,各大赌坊纷纷调整赔率,将其列为武林至尊不二人选。

慕云丫止步于前十,文鹏替她惋惜。丫丫却看得很开,输掉比赛反倒十分开心。

令人大感意外的,还有楚云飞。他竟意外输掉两场比赛,一场对战青城派的周琅玹,一场与五莲教孙蓉颜的比试。以他的实力,足以战胜两人,却意外败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待比赛结束,选举九大门派时,众人恍然大悟,才明白其中深意。

凌楠苦斗多时,才将禅宗弟子击败,赢得最后一个名额。

至此,十强全部产生,分别来自于武当,禅宗,峨眉,昆仑,蜀山,天山,青城,五莲教,少卿堂九大宗派。

比赛结果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说九大门派实力雄厚,根深叶茂,夺得十强的名次,也在意料之中,但仍有不少门派对比赛结果耿耿于怀。

青城派与少卿堂的上榜,就引来一片质疑声。落选宗门除却抱怨分组不公外,还提到比赛存在舞弊之嫌疑,要求重赛。其中,以崆峒,丐帮的抗议声最为强烈。

面对争议,青云与诸派掌门长老相商,亦无法阻止。

见此情形,太孙殿下笑声不止,起身劝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本王讲句公道话,再作计较也不迟。”

场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停住喧闹,等候殿下答复。

殿下略作思考,从容地讲道:“武林大会,本就是江湖豪杰齐聚,群雄会聚的一场盛会。各宗派籍此机会,坐而论道,相互切磋,交流心得,互补长短。诸位不远千里而来,难道仅仅因为比赛未达目的,就要让大会无疾而终?况且,一个甲子才举办一次,各派相聚的机会更是难得。有道是,岁月催人老,谁能笑看江湖越百年?与会者,可有亲历上届武林盛况的前辈?”

此言一出,会场内外更是鸦雀无声。环顾四周,满头银发者不在少数。而亲身参与上届大会的前辈,大多已作古。即便有参会者,也寥寥无几。白驹过隙,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即便曾经傲视群雄,也难挡岁月的侵袭。

殿下见无人应答,接着道:“今日武当山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而亲历上届大赛者,仅有几位大师前辈,却已是耄耋之年。他们经历过前朝乱世,阅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看清江湖纷争不过利益二字。诸位皆是江湖有志之士,对于武林盛会可是期盼已久。如今赛程过半,眼见比赛结果将出,难道因自家异议,就要让大会成果,诸派心血,付诸东流?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若各派皆不认可比赛规则,每家都要重赛,敢问何时才能选出江湖至尊?”

会场内外平复下来,少数持异议的宗派,也不再争执,毕竟入选者多是靠实力争取。

殿下见事态平息,笑道:“既无疑议,明日比赛如期进行。本王决定,落选的后十名,决出二甲前三,对其宗门及个人,朝廷也会有重赏。”

太孙殿下作出的安排,令众人心服口服。虽无缘前十,却也让其他门派看到希望,期待自家弟子能为宗门赢得荣誉。

大会决定休息半日,给参赛弟子休整的机会,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全力以赴。

这十人将分为两组,每组各取前两名,决出武林至尊及一甲前三名。比赛开始前,才会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分组情形,以示公正。

离开座位前,施姓老者笑问:“以公子之所见,何人会取得至尊的头衔?”

文鹏笑答:“在下不敢妄自揣测,不过在下以为,武当派当独领风骚!”

“哦?难道峨眉派的那名女弟子,入不了阁下法眼?”老者又问。

文鹏笑道:“非也!兮了师太恐后劲不足,或是一个变数。”

比赛散场后,他趁此机会,前去拜会齐雯卓伟夫妇,楚子嫣等人。

文鹏犹豫许久,才将张超然皇宫行刺圣驾的情形,悉数告知于齐雯夫妇。想到张兄决然自刎那一幕,若不将实情吐露,恐张大哥等人死不瞑目。

卓伟闻之,悲恸不已。他只怪自己错怪了张兄,让他独自涉险行刺。

文鹏安慰道,事情没想象得那么简单,张大哥了却了夙愿,走得很是从容,他并不希望其他兄弟为他复仇。他明知道是送死,还毅然潜入皇宫,自投罗网,背后定是有难言之隐。

为避免卓大哥莽撞行事,文鹏好生劝慰,生怕他也舍家弃子,去白白送死。

齐雯告诉他,她二人很早就收到张兄罹难的消息,只是一直不清楚原委。

听文鹏道出当时情形,他们已知道幕后真相,这一切都是司空寒月威逼所致。

张兄用刺杀行动,与司空寒月作交换,换取其他兄弟性命。

卓伟拍拍他的肩头,淡定地回道,他知道自己的责任,也与齐雯商议过,两人是不会作傻事的。相反,他二人还要好好活着,隐居山林,共度余生。

文鹏这才放心离开,前去探望楚子嫣。

墨门只是受邀出席盛会,并未参赛,也不打算角逐武林盟主之位。

楚子嫣与几位师兄,奉命带后辈出来见见世面,顺便拜会江湖上的朋友。再过几日,他们即会返回炎帝谷。

楚子嫣得知他一切安好,家中有多了几个孩子,不禁替他开心。

文鹏给她讲着家中琐事,随口问道,她可成家,家中可好?

怎知,楚子嫣却沉默不语,神情黯淡,似有难言之隐,郁结在心中。

文鹏见状,不好多问,连忙恭维道:“子嫣姐姐赛过仙娥,这世间能配得上姐姐的,能有几人?兄弟若早生几年,定要拜倒在姐姐裙下,非要娶姐姐不可。”

楚子嫣刮着文鹏的鼻子,笑道:“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巧嘴,也就会哄姐姐开心。难怪妻妾成群,逍遥自在?可惜,姐姐心已死去,犹如一滩死水,波澜不惊。”

文鹏安慰道:“姐姐别这样,若是你觉无趣,兄弟将家中孩子送姐姐一个,跟他们待在一起久了,你就体会到人生乐趣。”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技高一筹 飞鸿使出武当剑法,先后击败青城派的周琅玹,天山派的公良牧野,正与禅宗高手忘真禅师比试。

这和尚身材魁梧,武功高强,禅祖内功已修炼大成,又有金刚护体,耍着五十九斤的金刚禅杖,如同挥舞树枝,可谓得心应手。

月牙铲如飞旋的银龙,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银芒闪烁,破空之声呼呼作响,气吞山河。

和尚的金刚诛魔禅杖功,着实了得,阳刚之气俱出,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

飞鸿使出破绝九式,全力迎击忘真和尚,毫不退让。

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上下。厮杀声与兵刃相击之声,交错一起,场面震撼。

剑芒极闪重叠,剑气横扫八荒,剑势摧枯拉朽。紧凑连贯的轮番攻击,迫使和尚不得不做出防御,也让飞鸿渐识杖法漏洞。

禅杖的杀招,或被飞鸿挡住,或扑了个空。和尚未讨到半点便宜,面对飞鸿犀利攻势,疲于应付。

飞鸿四面出击,身影疾如闪电,风驰电掣,剑芒在他周围飘闪。

忘真不得已抡起金刚铲飞转,以抵挡飞鸿十面绞杀。

他抛出禅杖,狠狠砸向头顶上方的飞鸿。

飞鸿眼疾手快,身体极速闪躲,落在忘真身前,剑芒极闪而去,刺向和尚胸膛。

此时,忘真失去兵器护身,门户洞开,面对极杀而来的锋刃,他竟然双手合一,紧紧将其夹在掌心。

飞鸿露出些许惊讶,当即催动内力,试图强行破防,催动利刃刺向和尚胸口。

忘真别无选择,禅祖内功持续灌入双手,以抵挡飞鸿远远不断的内力威逼。

场面凶险万分,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拭目以待。

眨眼间,禅杖急速落下,重重砸在和尚双臂之间。他虽金刚护体,落下的金刚铲,却使得他双手微微下沉,剑锋冲破阻力,抵近和尚僧袍。

忘真只顾全力应对眼前凶险,未曾留意坠落的禅杖,险些因此丢掉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飞鸿未趁势发力,在利刃划过和尚双掌,刺向他胸口时,飞鸿及时收住内劲。

他只得松开剑柄,左掌推出,重重地击打和尚手臂,迫使和尚退后数步。

“当啷”一声,宝剑坠落地上,而禅杖仍在忘真手臂上。

他抓过禅杖,放在地上,对着严阵以待的飞鸿道:“阿弥托佛,多谢道友手下留情,贫僧甘愿认输。”

若非发生意外状况,两人拼斗内力,忘真未必会输。

他却认为,飞鸿在占据优势的情势下,甘愿弃刃防守,其境界已高出他一筹,高下立判。因而,他当即服输,不再与飞鸿作无谓的争斗。

场上判官经协商确认,判定飞鸿赢得比赛胜利。

稍事休整,飞鸿再次披挂上阵,迎战最后一名对手,昆仑派的郝旭洋。

紫云与郝旭洋曾交过手,两人当时在金顶广场缠斗多时,紫云凭借超强的轻功,勉强取胜。

这些年,郝旭洋苦练轻功,精研昆仑绝学,夜以继日修炼,功力大增。无论是轻功,内力,剑法还是刀法,他都已到了日臻完善,无懈可击的境地。

与他交手数招,飞鸿即感受到他刀法的霸道强劲。即便施展快剑招式,也难以将其一举拿下。

昆仑霸绝刀果然是名不虚传,在郝旭洋手中,被施展得淋漓尽致。

锋利无比的刀刃,凶狠刁钻的招式,气冲斗牛的霸气,快如霹雳,收放自如的攻防转换。

郝旭洋犹如一头呼啸山林的猛虎,气势逼人,威风凛凛。

寒刃直击飞鸿要害,迫使他执剑抵挡。紧接着,又是极速变招,刀锋闪烁,快如霹雳闪电,左右绞杀,在飞鸿颈部来回晃动,令飞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战。

杀招无法得手,郝旭洋虚晃数招,纵身飞腾,使出极杀刀式。刀芒四射,寒锋飞旋,骤然间临至飞鸿上方,以泰山压顶之势,接连轰击飞鸿头部,不给他喘息之机。

郝旭洋比那忘真和尚还是难缠,令飞鸿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

他先是左右搏杀,支开猛攻而至的刀锋。连退数步,避开锋芒,待稳住身形后,他将宝剑握于胸前,将全身内力灌入剑中。

他以气运剑,宝剑似握手中,又似粘在手掌间。但见虚空中,宝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绞杀。剑气道道,银光闪烁,构筑成一道坚固,攻防一体的剑流风暴,伴随着卷起的狂风飞奔。

剑气汇聚而成的剑潮,以风卷残云之势,朝着前方的郝旭洋席卷而来,威势之猛,令人难以招架。

郝旭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急忙挥舞宝刀,一面抵挡剑潮,一面极速后退躲闪。

“乒呤乓啷”之音,不绝于耳,剑气肆虐,在郝旭洋周遭闪过。弹离的剑气划破他衣衫,留下道道裂缝,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如此诡异奇特的招式,令郝旭洋顿生警觉,他躲开致命一击后,远远地站在擂台一角。

他再次挥舞寒刀,趁着飞鸿在空中飞腾之际,发动毕力一击。

他纵身飞起,身子旋转如游龙出水,手中寒刃,上下翻滚,左右飞旋,刀气挟裹着重重刀影,直奔飞鸿而去。

飞鸿见他躲过致命一击,再次使出绝学招式。

他一飞冲天,强大的内力,使得宝剑脱离手掌操控,在他手掌上方一指的位置,随气挥舞。宝剑以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狂舞,飞速刺向迎面而来的郝旭洋。

刀剑骤然相撞于一处,刺耳的轰鸣声再度响起。两人强大的内功,惊得擂台四周炸响,白烟滚滚。

寒刀挥舞,抵挡着随心所欲的剑刃,郝旭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灵巧犀利的宝剑,在他面前四处游荡,伺机攻击他面门要害,寒刀被迫防守。

他刚想抽刀出来劈砍飞鸿,却见飞鸿推出左掌。他毫不犹豫,当即催动内功,左掌与其交错对击。

郝旭洋心头一震,只觉对方内力雄厚,连绵不绝。

他稍稍分心,被飞鸿抢先一步,宝剑擦着刀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利剑在强大内力的催动下,强行弹开寒刀少许,宝剑借势,骤然架在郝旭洋脖子上。

只要飞鸿稍动心思,郝旭洋将当场毙命。

郝旭洋没来得及收住寒刀,本能地砍向飞鸿,想要来个两败俱伤。

飞鸿见他不肯认输,还在拼命一搏,他当即收住宝剑,右手发力,朝着宝刀重重推出一掌。连绵不绝的掌力,迫使刀锋迟滞不前。

宝剑失去操控,划过郝旭洋肩头,坠落在擂台上。宝剑晃动,险些擦伤他的脖子。

强劲的内力持续威压,飞鸿猛力一击,将寒刀逼退约莫半尺距离。他右掌突然改变方向,重重拍向郝旭洋右手。

郝旭洋只觉手腕发麻,松掉手中宝刀。受到飞鸿重创,他身形不稳,失去平衡,骤然间坠落地上。

飞鸿随之落在郝旭洋身旁,拔出地上宝剑,退至丈许开外。

郝旭洋心有不甘,一念之差,情势急转直下,竟败下阵来。

他左手重重拍地,一跃而起,施礼道:“飞鸿兄棋高一着,郝某甘拜下风。佩服!”

两人精彩绝伦的对决,赢得全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

也有不少人替郝旭洋惋惜,昆仑刀法确实无与伦比,盖世无双。气势上,他力压飞鸿一筹。若非飞鸿改变招式,他又迟上半招,否则胜负还真预料。

擂台赛自有规则,实战另当别论。若飞鸿有意杀他,那一剑必然在他脖子上割下。飞鸿虽生死难料,但郝旭洋必当场毙命。

文鹏坐在看台上,全神贯注地观看两人比拼。除了替飞鸿开心外,他亦从两人争斗中,领悟到两种绝学的玄妙。

原来飞鸿是以气运剑,集中精神力,以内力控制飞剑运转。一旦分心,飞剑将失去控制,失去战斗力。

想来兮了姑娘,莫总管,神秘怪男子,操控刀剑巨石之法也是源于此理。

至于谁的功力更胜人一筹,他不得而知。明白玄机所在,文鹏终是突破瓶颈,功力更进一层。

文鹏没识破他最后两式出自何派,只觉剑法神妙至极。一式内,暗含数十招,一击之下,倾力而出。

似乎飞鸿施展起来,也非得心应手。不知可是他自创剑法,文鹏如此想到。

其实,这剑法正是飞鸿拜入武当时,所展露的轩辕剑法。他从残缺不堪的剑诀中,琢磨出三式,当作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飞鸿四战皆胜,提前获得四强的资格。郝旭洋苦战忘真和尚,最终艰难取胜。

另外一组的比赛,同时展开,其精彩程度稍逊第一组。

不出所料,兮了不费摧毁之力,力压其他四人,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

杜少臻是整个赛场的一匹黑马,众人只知道他是少卿堂少主,绰号闻人雅歌,武功平平,浪荡不羁。

原本他并不被看好,不知何故,他武功似乎一夜间,急增数十倍。赛场上,更是大发神威,先后击败紫云,孙蓉颜,凌楠,以四战三胜的战绩跻身四强。

紫云却大失水准,三战皆败,勉强赢得凌楠,无缘四强之争。

他们返回住处,打坐修养,准备后面的赛事。

凌楠站在看台下,接过郡主的方帕,擦拭着汗水。

他无奈苦笑,答复郡主道:“哎!遇到死亡分组,我能如何?只得拼尽全力,放手一搏,只怪我技不如人。若是分到第一组,指不定还能与大和尚,一桶水,一较高下。”

郡主回心转意,以诚相待,令凌楠大为感动,即便输掉比赛,他内心还是充满喜悦,只是仍有些许不甘。他送回手帕,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十强其他名次的争夺,很快接近尾声。后二十名的排名之争,紧随其后,正紧锣密鼓地展开。

尽管比赛已变得无足轻重,但参赛的各派弟子,仍全力以赴。为师门荣誉,殊死一战,毫不退让。

即便无人喝彩,双方仍拼尽全力,定要分出高下。

赛场外还是围着不少看客,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比赛。

殿下更是走下看台,亲临擂台旁,为参赛者助威。

直到午时,比赛才正式结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武林至尊 郝旭洋与杜少臻的“探花”之争,率先打响。

尽管杜少臻声名在外,却是以他的风流与放荡不羁,闻名江湖。

郝旭洋对他行为不检的作风,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与他的对战,丝毫没将其放在眼里,尽管杜少臻整个赛事,表现得极为抢眼。

郝旭洋的轻敌冒进,终于让他吃了大亏,险些功亏一篑,败走麦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手,全力应战。

少卿堂的绝学,奈何三生剑,阴柔至极,绵绵无穷。玄妙的剑法,似在演绎人生的悲欢离合,荣辱成败。

整套剑法,流露出无穷无尽的凄婉苍凉,似是人生浪子,历经三生后而顿悟,可谓侠骨柔情,肝肠寸断。

初相遇,风波乍起,惊起万般柔情。一剑钟情,豪情万丈。剑刃轻挑,连击对方胸前要害。虚晃数招,剑入攻势,转腰旋臂,轻柔回转,左右抹剑,直击对方颈项。大开大合,纵横驰骋,虚虚实实,恍惚间,即会一击毙命。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气贯长虹的寒锋,上下,左右劈刺,如奔腾不息的大江长河。攻势连绵不绝,令对方措手不及,疲于招架。稍一分神,即被抓住破绽,乘胜追击,让人防不胜防。

回眸一笑,笑看苍生。架拦挂云,荡开对方攻势,反戈一击,回身一剑。剑如霹雳,力达剑锋,连斩带扫,招招致命。如美人倾城一笑,颠倒众生。

英雄无泪,剑指苍穹……

文鹏未料到,少卿堂的绝学如此玄奥,竟将人生际遇,融入剑法内。无情冰刃,柔情刻骨,凄美哀凉,尽管它依然是杀人剑。

他暗想,创立此剑法的前辈,定然是位真性情之人。历经江湖磨难,大彻大悟,方能感悟出如此洒脱不羁,激荡传神的招式。

郝旭洋使出昆仑不外露的镇派绝学——昆虚斩尸刀,才力退杜少臻荡气回肠的剑势。

道家修真,有斩三尸而悟道成仙一说。传闻,此刀法正是昆仑山远古修士,为应劫证道而自创的神功。传承至今,绝学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从其超绝当世的招式,得以窥探出一丝上古修士修真求道的隐秘。

文鹏暗自惊喜,如获至宝,将其领悟隐于心间,细细揣摩,不觉收获良多。

杜少臻虽有不甘,郝旭洋的实力毕竟在他之上,他只得服输,位居第四名。

兮了与飞鸿之争,牵动全场神经,尤其是那些押下重注的赌客与赌坊。

可惜的是,双方的争斗,并未如想象般的精彩。

兮了本就隐藏了真正实力,与飞鸿的打斗,并未全力以赴。与他缠斗百余回合,极其自然地败下阵来。

这可令那些在她身上,押上不少银子的买家,心痛不已。不过,除了文鹏与丫丫,外人倒也难发现端倪。毕竟一个年轻女子,能走到决赛的地步,已经是奇迹,谁会想到她身上藏着诸多未解之谜。

太孙殿下满面喜悦,待内侍宣读完问鼎天下·剑道大会,前二十名的比赛结果,正要给参赛者颁发奖励时,人群出现骚动。

会场内,一队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太极广场擂台之上。

“哈哈……堂堂武林盛会,竟沦落成朝廷的戏场。真是可悲,可笑至极!尔等还在欢呼雀跃,弹冠相庆,真是中原武林的耻辱与悲哀!哼哼!”人群里,走出六位黑衣人,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大笑道。

会场内外,顿时止住欢笑,鸦雀无声。

老者声音略带沙哑,却声如洪钟,会场每个角落,皆能听清他掷地有声的话语。

“汝乃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扰乱武林盛会,是何居心?来人啊,速速将其拿下!”东厂厂公黄大人见势不妙,当即命东厂高手严阵以待,列阵护在太孙殿下身前,生怕出何纰漏。

“一个死太监,敢在我等面前撒野,你算什么东西?”又一老者搭话道。

黄大人大怒,掐着兰花指,怒道:“放肆,……”

话还未讲完,被太孙阻止道:“众护卫全部退下!诸位畏首畏尾,不敢真面目示人,又言指武林大会,恐怕是江湖中的老前辈吧?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殿下大袖一挥,众侍卫只得撤离。柳清与莫大可,青云等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恭立在殿下左右,以防不测。

“哈哈!原来阁下就是传闻中‘好圣孙’的太孙殿下!不错!朱老四还算有眼光!造反得来的江山,总算后继有人。天资聪颖、文武双全、谦和有礼,但愿你能洞悉民情,知人善任,勤政爱民,做一个开创盛世的好皇帝!哈哈!”又一老者,口无遮拦,直言不讳地笑道。

对方毫无顾忌,冷嘲热讽,大逆不道的言辞,令太孙殿下面色低沉,怒目而视。他强忍着心头怒火,动了杀机。

莫大可果断站了出来,厉喝道:“诸位既然是江湖老前辈,当是德高望重之辈,更当谨言慎行,为后世子孙积些阴德。大庭广众之下,妖言惑众,离经叛道,实乃死罪。讲些大不敬之言,当心折寿。”

“哼哼!放肆!我等纵横江湖之时,你莫大可还在娘肚子里,哪里轮得到你大放厥词?你那把血煞刀,在我等面前,不堪一击!一边呆着去,即便你那死去的师傅,也入不了我等法眼!”有一身形消瘦的老者站出,怒骂莫总管。

“你……”莫大可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

他尚未讲完,后山飞来一群人影,笑声阵阵。苍劲强横的内力,将笑声传达每个人的耳根。

“呵呵!几位老鬼,老身可有资格,站在尔等面前说话?”无极婆婆手持拐杖,飞身落在殿下身前。

她躬身施礼道:“殿下莫惊,还请上座,让我等应付这几个老东西!”

殿下含笑应允,复又坐回到太师椅上,静观其变。

紧接着,又有七人落下,众人瞧去,只觉大惊。他们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平日里难见一面,今日竟齐聚武当山。

梅坞老人,风流快侠独孤剑,墨家钜子墨霄生,鬼谷谷主百里子非,巴蜀怀山道人,云梦古泽盟主孟楚真人,江南鹤林道人。

八位江湖前辈到来,令全场震动。

众人交头接耳,打听他们来历,毕竟江湖上只有他们的传说,见过他们真身者,寥寥无几。

擂台上的六位黑衣老者,不禁大吃一惊,他们低声商议起来。

片刻后,那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笑道:“呵呵!真是冤家路窄!我等斗了几十年,如今又遇几位捣乱,看来新仇旧恨,只能一并清算了。”

无极婆婆笑答:“呵呵,老不死的东西,还敢再提旧事,不怕闪着舌头。张真人飞仙之前,尔等可敢大闹武当山?如今他羽化登仙,尔等几个老鬼,沆瀣一气,大闹武林盛会,在众江湖晚辈面前,不怕失了身份?”

那身材消瘦的老者有些生气,抱怨道:“无极婆婆,别动不动就开口骂人,好歹我等相识一场,也算故人,还请嘴上积德。”

无极婆婆冷笑道:“故人?尔等可将整个武林放在眼里?如今四海升平,朝廷体恤江湖儿女不易,愿赏后辈们一口饭吃。尔等为了自家利益,便要搅合武林盛会,是何道理?可还记得上届大会情形?各派为争夺武林盟主,打得头破血流,朝廷趁机大打出手,多少武林侠客惨遭杀害,尔等可曾记得?老鬼,你不会忘记你师傅造下的孽债吧?”

身材高大的老者,避而不答,冷冷地回道:“无极婆婆,陈年旧事何须再提?我等敬你们,乃是江湖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今日还请诸位莫要插手,我等要替整个武林主持公道。这武林大会,本就是江湖事,自然要由江湖人做主,无需朝廷指手划脚。一个二十多岁的娃娃,怎担得起至尊的称号?岂非儿戏?武林至尊当重新选立,方为公平。”

他们不满至尊的头衔,落到武当弟子身上,有意出面阻挠。

来者不善,看来他们还会干预武林盟主的推选。

风流快侠独孤剑见状,大笑不止,上前一步,应道:“哈哈!老鬼,汝之言辞,老夫就不爱听。各大宗派达成一致,共推年轻后辈担当重任,惩恶扬善,振兴武林,造福江湖,有何不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给年轻人机会,难道都选你我这样将要入土之人?莫说武林至尊,即便你当武林盟主,你尚有多少时日,为江湖各派谋福祉?难不成你要压制各派,为自家谋利?若尔等一意孤行,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老者恼怒道:“独孤剑,你休要胡言乱语。难道你就没有私心?莫要以为我等不知,选出来的至尊,是你的爱徒。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你的私生子?”

独孤剑大怒,不由分说,魅影极闪,飘至老者跟前,当即打出双掌。蒙面老者也不含糊,抬手迎击。

两股磅礴连绵的内力,骤然间相撞一处。狂风大作,气流乱撞,尘土飞扬,虚空中响起阵阵爆炸声。

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浩瀚强大的内力,汹涌激荡,威压四野,迫使周遭黑衣人早早撤离,以免被其内功震伤。

独孤剑大笑道:“哈哈,难怪你敢纠集一帮老怪闹事,原来是功力精进不少。可惜在老朽面前,还轮不到你逞强!”

老者面色不好看,咬紧牙关道:“老家伙,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如此硬朗。再这样拼斗下去,白白浪费内力,你也赢不了老朽!”

五位黑衣老者想要相帮,见对面七人已临至跟前,只得按兵不动。

消瘦老者提醒道:“两位内力不相上下,再耗下去也是徒然。还是尽早收手,谈正事要紧。”

无极婆婆等人也出面劝阻,独孤剑回道:老鬼出言不逊,恶言相向,诬蔑他师徒情分。若不认错,他誓不罢休。

老者大笑:休想!

两人僵持不下,虚空中又传来一阵大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讲道:“两位年纪相加,足有一百六十余岁,怎还如孩童,动不动就开打,岂不让后辈们看笑话?若再不罢手,贫道只得出面阻止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两人大惊,只得使出全力,猛击对方,瞬间脱离缠斗,各自退回。

文鹏闻听此声,略感意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众望所归 “可是前任盟主古尧光前辈?”墨霄生对着虚空问道。

“哈哈!贫道避世多年,难得江湖上还有识得贫道之人。可惜,故人是越来越少了。武当乃清净之地,尔等皆是上年纪之人,怎还放不下功名利禄,要与江湖晚辈争夺虚名?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老夫规劝尔等,速速下山,否则莫怪天道无常。”老者依旧未现身,隔空回道。

众人皆惊,低声交谈起来。

传闻前任盟主失踪多年,生死未卜,有人猜测他早已作古,谁会想到他竟在武当山修行。若他确是古尧光,如今已一百多岁,比无极婆婆三人还长数十岁。

那六名黑衣老者面面相觑,困惑不已。他们都听闻过老盟主的威名,对他的生平轶事,也有所耳闻。

古老前辈纵横江湖多年,武功超绝,未逢敌手。即便武当派的张真人,禅宗寺的无名老僧,也要给他三分薄面;魔教教主,幽冥教冥君,西域密宗法王,雪山教宗等人,也忌惮他几分。

他亦正亦邪,行事向来我行我素,快意恩仇,霸气凌然。

他曾为爱徒报仇雪恨,搅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人心惶惶;适逢乱世,有感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他拒绝高官厚禄,号令江湖豪杰,响应义军举事,并协助太祖夺取天下,定鼎江山,而后功成身退,不问世事。

六名黑衣老者,深知无法与其争锋抗衡,尽管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潜心修炼密术,功力大增。他们可以不把百里子非等人放在眼里,甚至敢于挑战江湖四圣,联手对付八个老怪。但面对古老前辈,他们心中顿失底气。

从他隔空传声的功力看,古老前辈的武学造诣,已到超凡入圣,高深莫测的地步。

若他也出手,他们六人胜算不大,但要让他们放弃筹谋已久的打算,不战而退,他们也不会轻易罢休。

一身材微胖,胡须雪白的老者,低沉地回道:“尧光兄果然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只是道兄既已出家修道,就莫管江湖恩怨是非,否则难成道果。”

古尧光沉默不语,似在追忆过往,片刻后,才答道:“原来是你,阁下竟然还活着,上苍也有打盹的时候啊!若放在过往,贫道定容不得你。既然老夫曾言,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即便你起死回生,借尸还魂,贫道也不会再与你计较个人恩仇。剑道大会事关江湖安稳,各派福祉,又在武当举办,贫道定不会让尔等为所欲为,阴谋得逞。若敢生事,贫道将替天行道。”

太极广场四周顿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无法喘息。

在场的诸前辈高手,只觉血脉偾张,心跳加速,内力混乱,真气在体内四处乱撞,仿佛要炸裂一般。诡异的是,只有内功深厚,超凡脱俗的绝顶高手,才有神魂不稳的错觉,寻常的武林侠客,反倒一切正常。

他们急忙催动内力,疏导体内真气运化,极力压制身体的不适。

一盏茶的工夫后,一切才恢复如初。

那老者镇住神魂,平静地回复道:“尧光兄,莫要装神弄鬼,兴风作浪。既然你愿放下旧怨,看在往日情分上,老夫不为难武当。不过,老夫有个条件,只要那个娃娃办得到,老夫即刻罢手,带人离开,绝不食言。”

古尧光回道:“但讲无妨。”

白须老者收回功力,道:“老夫不会以强凌弱,以大欺小。只要那娃娃打赢老夫带来的手下,我等便认可他作武林至尊。”

古尧光道:既然是剑尊的亲传弟子,还是你师徒拿主意吧。

飞鸿飞到擂台上,朝着独孤剑跪拜道:“师父在上,弟子愿意一试!”

独孤剑凝望飞鸿,走到他跟前,抚着他肩膀,笑道:“鸿儿,你自幼无父无母,老夫一手将你带大,亲如自家孩子。可惜,老夫没能好好管教你,让你沾染不少恶习。真人替老夫收留照顾你多年,看着你成才,老夫甚为欣慰,是时候报答武当派的恩情了,……”

虽多年未见师父,看着师父一本正经地模样,飞鸿极不自然。

他嬉皮笑脸,扮着鬼脸,想要调侃师父,笑道:师父,您老……

怎知独孤剑低声呵斥道:闭嘴!听着,待会莫要逞强,打不过就认输。有我等老家伙在,用不着尔等拼命。

听着独孤剑没完没了的唠叨,六人有些不耐其烦,那身材高大的老者道:独孤前辈,尔等磨蹭半天,究竟作何打算?

飞鸿起身道:“哈哈!晚辈武林至尊的称号,也是凭本事打下来的。既然诸位不服,大可放马过来。”

白须老者大手一挥,身后十二个蒙面黑衣人,纵身飞到他们前方,一字排开。

独孤剑等人,与对方人马飞下擂台,站在场下观战。

飞鸿擦掉额头汗水,细瞧对方,虽看不清他们样貌,见其所持兵刃及身法轻功,也知道十二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不敢大意,拔出宝剑,调侃道:“尔等是单挑,还是群殴?本至尊来者不拒!哈哈!”

十二人也不多言,走出四名腰胯倭刀,步伐矫健,身形偏瘦的中年男子。

他四人朝着飞鸿弯腰施礼,而后快速移动步伐,将其围在擂台中间。

他们手握刀柄,并不急于出刀,时刻注视着飞鸿的一举一动,似乎在等待最佳出刀之机。

众人也都看得明白,这四人乃是东瀛武士,看他们身形,绝非寻常的剑道高手,至于是东瀛何古剑术流派,谁也没看出来。

不少门派曾吃过东瀛剑术的暗亏,因而当四个高手围攻飞鸿时,他们不禁替飞鸿捏一把汗,好心提醒他当心。

飞鸿自然不敢大意,全力应战,处处留意对方的举动。

文鹏刚调整好体内真气,稳住神魂,擦拭着身上的虚汗。

见东瀛高手身形敏捷,出刀谨慎,料想四人身手,绝非他曾遭遇的东瀛武士可比,他们定是东瀛绝顶高手。

江湖向来以强者为尊,飞鸿要成为众望所归的武林至尊,看来必然要有一番恶战,只有打败挑战者,才能扞卫住师门荣誉。

想到这些,文鹏不禁替飞鸿担心起来,生怕他吃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荣幸之至 飞鸿眼神刚瞥了一眼身后,正面两个东瀛武士,当即抽刀劈砍飞鸿面门,令人猝不及防!

飞鸿连忙躲闪,他身后两人又拔刀偷袭,其中一人朝着飞鸿侧转的身子削去。

当众人为他提心吊胆时,飞鸿已腾空翻转,快速避开锋利的刀锋,脱离四名武士的包围圈。

四人双手紧握长刀,置于胸前,不待飞鸿站稳脚跟,再次发动凌厉的攻势。

一个个挥舞寒刃,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朝着飞鸿左右肩膀,胸前,头部,飞身劈刺,速度奇快。

人影重叠,刀光闪烁,骤然而至,犹如一人同时,持续从四面发动攻击。

飞鸿已来不及闪躲,只得步步后退。四人不依不饶,飞身落地后,再次发动攻击,将他逼入擂台一角。

飞鸿仍未反击,他纵身飞起,再度避过四人刀锋。

擂台上,到处是黑衣人的身影。唰唰!破空声接连响起!一片肃杀的气氛!

四人如影随形,俨然一体式攻击。他们身形矫健,步履如飞,刀速只在眨眼间,刀刀致命。尽管他可以解决其中两人,另外两人只要一人得手,他将前功尽弃,功败垂成。

观察过后,飞鸿决定反击。

他极速移动步伐,犹如鬼魅飘闪,避开四人刀锋后,趁势从四方发动进攻。

剑芒闪动,剑气横扫前方两人。虚晃一招,身子腾空,剑刃与两把宝刀短暂接触后,瞬间弹开。越过两人头顶,朝着后面两人头部,斜切下去。

两人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举刀抵挡。怎知,又是一式虚招,借着兵刃相击之力,飞鸿再次腾空飞转,瞬间落在两人身后。

双脚顺势后踢,后面两武士身子踉跄,猛然摔倒在地,其中一人,险些撞在前面一人的刀刃上。

飞鸿落地瞬间,身子瞬间后翻,口中大喊一声,“破”,冲着前方转身而来的两人,劈头盖脸地绞杀。

一息间,飞鸿落在两人身后,身子踩在尚未起身的一人身上。

两把倭刀刚劈向半空,“乓啷”两声传来,刀刃齐刷刷被利刃斩裂。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飞鸿飞身就是两脚,两人被踢飞丈许远。

此刻,他稳稳地力压一名武士身上,利剑架在另一名武士脖子上。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一切皆在几息间,胜败已分。

待两人挣扎起身,看到同伴已被飞鸿治服,只得认输。

喝彩声震耳欲聋,诸宗派长吁一口气,一片叫好声。

白须老者轻笑,拍拍手,又有两名黑衣人走到擂台中间。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手持铁扇,眼神冰冷无情,杀机重重。

高个子抡起长枪,朝着飞鸿颈项,连连刺杀。枪影交错,寒光闪闪,锋刃接踵而至,丝毫不给飞鸿喘息之机。

他忽而攻击飞鸿上路,忽而连击下路。一杆银枪上挑下撩,飞旋横扫,犹如一条翻滚的银龙,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那稍矮的男子,并不急于出手,他始终站在高个子身后,五步的距离。

一旦飞鸿近身破防,他当即相助高个子防守,与飞鸿展开近战。

这男子内功极厚,掌法奇特,招式怪异。

一尺多长的玄铁扇,更是暗藏玄机。扇骨俱为玄铁打造而成,边锋有锋利的尖刃。扇叶与扇骨间的缝隙里,藏有暗器。

玄铁扇合拢后,硬如金刚,攻防兼备。扇展如刀,劈刺自如。

众目睽睽之下,他毫不掩饰杀人动机,时不时催动暗器,偷袭飞鸿。

一旦飞鸿与其缠斗,高个子腾出手来,便会直击飞鸿要害,令他首尾难顾。

两人一攻一防,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数十个回合过后,飞鸿仍未捉到两人间的破绽。

他几次脱离战斗,试图将两人分开,各个击破。可他二人待在远处,并不急于进攻。

飞鸿收回利剑,拿出一把匕首,使出内力,与两人展开厮杀。

他将主攻的矛头,对准矮个子男子,冒着被尖刃划伤的危险,与其近身缠斗,令高个男子无法下手。

他右手持短刃,抵挡玄铁扇猛攻;内力涌入左掌,朝着矮个子肩头,重重拍去。那男子见势不妙,伸出左手与其对击。

飞鸿提升内力,强压对方一筹。

矮个子眼珠一转,右手抖动,玄铁扇顿时飞出一根银针,刺向飞鸿眼睛。

他早有防备,头颅极速闪避,躲过一劫。飞针疾驶,直刺高个子而去。

那人原想偷袭飞鸿,见银针飞来,仓皇后撤。

趁着这个空当,飞鸿内力俱出,猛击左掌,逼退矮个子一步,果断抽回利刃。

他身子极速飘闪,眨眼间移至高个子男子身旁,狠狠刺向高个子。

那人猝不及防,重重挨上一刀,血流不止。不待他反应过来,飞鸿化掌为刀,猛砍对方右臂。

伴随着一声惨叫,“当啷”一身,银枪坠落地上,高个子败下阵来。

矮个子这才识破飞鸿用意,慌忙拍动玄铁扇,数根半指长的薄刃齐出,飞向两人。

飞鸿来不及躲闪,被其中一根暗器,划破胳膊。高个子也好不到那里,手臂与大腿上,各中一支暗器。

飞鸿忍着疼痛,一个如影随形,复又闪至矮个子男子身旁,与其缠斗起来。

少了后顾之忧,他可以全力对付矮个子男子。

尽管那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飞鸿压倒性的攻击下,最终也不得不认输。

接下来的对战,更是困难重重。黑衣老者派出的高手,一个更胜一个,越到最后,对方实力越是雄厚。

这些高手,武功怪异了得,出手狠毒老辣,江湖上鲜为人知。

飞鸿为了师门荣誉,也为报答武当恩情,全力一搏。

在拼尽内力,身负重伤的情势下,他艰难击退十二名江湖高手的轮番攻击。

他精湛绝妙的剑法,不惧生死的气概,豪放不羁的气魄,赢得不少宗派弟子的钦佩。对于他夺得至尊的头衔,更是心服口服。

会场内外,响起经久不息的喝彩声。

望着伤痕累累的飞鸿,岳樱,独孤剑,青云等人无不怜惜。青云连忙命医馆师傅,为他包扎疗伤。

青云施礼道:“诸位前辈,敝派弟子已如约迎战,并侥幸取得胜利,还请诸位信守承诺。若前辈愿意留下观战,武当上下荣幸之至。”

那几位黑衣老者,面面相觑,脸色难堪。他们本想借机发难,阻挠武林盛会顺利进行,并借机搅乱武林盟主推选。

不成想,他们带的江湖高手,接连败在飞鸿手下。若是强行搅局,势必造成江湖同道的抵制,反倒无法达成目的。

白须老者,感叹道:“剑尊的弟子,果然卓尔不群,真乃人中龙凤,前途无可估量,老夫也不由得喜欢。放眼整个江湖,这些江湖后辈中,能与其争锋者,寥寥无几。哎!”

他接着讲道:“老夫一言九鼎,岂会反悔?既如此,我等承认他至尊的称号。至于武林盟主的推选,事关重大,岂可儿戏?尧光兄,你躲在武当享清闲,老夫也请不动你。不过,兄弟放话在这里,若尔等私设盟主之职,我等几个老家伙非但不认可,更会联合整个江湖朋友,向武当讨要说法,不知尧光兄意下如何?”

虚空中,又传来古尧光的声音:“呵呵!诸位既然患得患失,倒不如不选,少了戾气,多了份祥和,岂不是江湖之幸?”

白须老者道:“不劳兄长费心!尧光兄既是出家人,就莫要过问江湖事,安心修道才是。至于何时推选,我等自会发出江湖令。哈哈,告辞!”

话音刚落,这帮黑衣人纵身飞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英年早逝 对于黑衣人的身份,八位老前辈避而不谈。太孙殿下心知肚明,也没明问。

剑道大会临近尾声,太孙殿下代表朝廷,恩赐封赏过飞鸿等人,又对江湖各大宗派进行了赏赐。

随后,大会一致推选出九大名门正派,六大掌门。

朝廷除去发放银两外,还赐下信印,作为凭证,令其主持江湖公道,订立江湖规则,维持江湖秩序,并处理武林宗派间的纷争,平息江湖风波。以免各派因利益纷争,大打出手,搞得江湖血雨腥风,殃及无辜。

这九大名门正派依次是:“两宗”,武当,禅宗寺;“七派”,峨眉,昆仑,蜀山,天山,青城,五莲教,少卿堂。

六大掌门分别是禅宗寺方丈,武当山掌门,正玄教天师,峨眉山掌门,昆仑派教主及华山派掌门。

由于黑衣人等人阻挠,报名争夺武林盟主者,本就屈指可数,朝廷趁机打消选举盟主的念头。

殿下本想在八位江湖前辈中,推选出两位天尊,怎知他们以年迈体弱,尚要闭关修行为由,坚辞不受,婉言谢绝。他只得作罢,不再勉强。

尽管知道那些人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要出来闹事,加之各派本就意见不一,争论不休,朝廷索性来个顺水推舟,不再过问武林盟主一事。

殿下单独召见过无极婆婆,石墨生,聂浩远等人后,因翌日要祭祀真武大帝,提前离开庆宴大会。

诸派道贺一番,青云命弟子们设宴,热情款待众人。各派掌门及代表,欢聚一堂,畅所欲言,把酒言欢,许久才各自散去。

江湖几大邪派与黑道势力未能达成所愿,但较为公平的校场比武,让他们无话可言,只得自认实力不济。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文鹏看望过故交后,带着家眷离开武当山。

临行前,他曾偷偷摸进后山,想要拜会无名道人,却听到几位前辈与道人商议事情。他只好暗自离去,不成想这一别竟是永别。

两年后,无名道人羽化登仙,不知所终,两人竟未再见上一面。文鹏为此懊悔不已,直到多年后,他见到道人所留遗物。

车马驶入河南地界,离县城尚有段距离,从官道两侧的密林深处,突然杀出一伙山贼,将文鹏及其家眷团团围住。

文鹏勒住缰绳,见对方人多势众,恐打起来伤着湘儿两人。他有意与山贼和解,打算破财免灾。

他翻身下马,施礼笑道:“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兄弟出门访亲拜友,途经贵宝地,不想惊扰到诸位江湖好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大哥高抬贵手,放在下与家人离开,兄弟感激不尽。”

一中年男子,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驱马来到跟前。

他接过文鹏抛来的钱袋,掂量着碎银分量,又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放着的几张百两银票,笑道:“兄弟还真上道,讲得都是我爱听的话。既然是兄弟的心意,哥哥就替兄弟收下了。哈哈。”

中年男子收过银子,大笑不止。他身后跟随的手下,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众人并没有放行之意,文鹏生了疑心,也不好发作,赔笑道:“兄弟可否带家人离开,还请大当家的给个敞亮话。”

中年男子止住笑容,回道:“阁下心意十足,在下岂好为难兄弟?兄弟们,让出路来,放这位兄弟离开。”

文鹏施礼道谢,翻身上马,正要带人离开,却听那中年男子问道:“车上坐的是何人啊?”

文鹏答道,是他的家眷。

中年男子顿时起了兴致,挥挥手,又命人堵上道路。他笑道:“可否请弟妹下车,让为兄认识一番,下次若再遇到,也不会生疏。”

文鹏脸色一沉,冷笑道:“拙荆身体不适,恐怕不好见人。不知贵寨在何处,在下下次定带内人登门拜会!”

中年男子嬉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到,便是缘分。既然弟妹身子不舒服,为兄见她也好。哈哈。”

男子驱马就赶往车驾前,正欲挑开车帘,一把冰冷的利刃架在他脖子上。

文鹏低声笑道:“我看阁下并不像响马,或者拦路抢劫的山贼。既然如此,不妨随兄弟到州衙走上一遭,也好让官府验明正身。”

那男子脸色大变,急忙劝道:“兄弟,刀剑无眼,莫要动怒,凡事好商量。再者,我带这么多手下,若是兄弟伤着我,恐怕你与家人也难以脱逃。”

众人先前还有说有笑,以为意外撞上一家富户,大发了一笔横财。

怎料,眨眼间头领竟被人挟持。他们怒目而视,忙拔出兵刃,拉弓搭箭,准备伺机报复文鹏。

他瞥了一眼众人,冷笑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本想花钱买个平安。怎知尔等不知死活,不讲规矩,逼我就范。既如此,莫怪在下无礼。你在我手上,即便你有千军万马,取你项上人头,却在我一念之间。不想活命,大可叫你手下动武。”

言罢,玄皇剑又距那人脖子近上些许,一滴滴血珠,顺着颈项流下。

那人大惊失色,面色铁青,慌忙阻止道:“都放下兵器,莫要轻举妄动,退下,全退下。兄弟,不,不,大哥,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兄弟莫怪,饶在下一命,我即刻放兄弟离开。”

文鹏冷眼瞧着众人,见他们让出道路,收了刀兵,笑道:“伙计,驾马前行,带着夫人先行,我随后就到。”

家丁领命后,驱赶着马车前行,一溜烟沿着官道疾驶。

文鹏接着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让他们全部后退五里,若让我见到一个人影,随时要你狗命。”

那人不敢违他意,当即命人全部后撤。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见无人尾随,文鹏点住他穴位,绑其手脚,将其丢在马背上。

随手找来几块破布,堵上他嘴巴,冷笑道:“既然阁下如此配合,那就劳烦兄弟,陪我走上一遭。到了城外,我自然放你离去。”

文鹏也不管他如何挣扎,驾着大马直奔县城而去。

行了约莫五里,已是傍晚时分,文鹏将其丢在路边,好言提醒道:“多谢阁下一路相送,前路漫漫,阁下珍重。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莫以为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便无人知晓。善恶终有报,因果自轮回。”

文鹏也不管他是否听进心去,放了那男子,驾着两匹马离开。待那男子的兵马找到他时,文鹏等人已在百里之外。

又过了数日,文鹏等人途经铜山,奉上香火钱后,一行人在寺院住下歇息。

怎知夜幕降临,又有一大队人马赶到寺院,文鹏顿时警觉起来。

原以为是那男子带人前来复仇,打探过后,才知道是太孙殿下带着一队兵马,在寺院落脚。

文鹏打算待殿下走后,再带湘儿等人上路,以避免与其相遇同行。

迷迷糊糊睡下,半夜时分,忽听得寺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文鹏安抚着湘儿两人躺下,他穿好衣衫,打探消息。

过了一阵子,喧闹声停歇。月光如水,夜静谧而又安详。

众人却无法安然入睡,噩耗传来,太孙殿下更是悲痛难忍。

祭祀过玄天上帝后,太孙殿下原打算带大队人马,北上返京。

锦衣卫与六扇门分别收到密报,有人在殿下返程路上,埋伏下重兵与江湖杀手,准备伺机行刺太孙殿下。

密议过后,殿下带着六扇门,锦衣卫,东厂高手及一部分兵马,绕道扬州,经运河北上。

怎知殿下走后,德宁郡主身体不适,换乘殿下的御驾出行,简全有些不放心,同车伴行一段路程。

不幸之事,就此发生。大队人马离开武当地界不久,当即遭遇拦截的杀手伏击。

众护卫与江湖高手虽力退强敌,殿下的车驾却遭到致命一击,杀手与伏兵冲着御驾一顿乱射。待众人掀开车帷,凄惨的一幕映入眼帘。

简全护着德宁郡主,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弓弩与利箭,满身是血。即便如此,依然有利刃穿透简全身子,射入郡主腹中,两人不治身亡。

郡主嘴角露着一丝笑容,安详地趴在简全肩头,闭上了双眼。

可怜两人虽已定婚,正准备返京后成亲,却突遭不测,双双离世,怎不叫人心痛。

太孙殿下悲恸不已,心如刀绞,他屏退所有人,将自己关在房中,黯然神伤。

德宁郡主不仅是他父王的掌上明珠,更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两人虽非一母所生,却自幼一起生活,兄妹感情笃深。

想起郡主儿时,常跟在他身后,拍着手喊着大哥的情景;又想起小妹渐长,陪他读书的画面;及笄之年,父王召集王公大臣子嗣,任由她挑选仪宾的场景……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不禁潸然泪下。殿下懊悔不已,强忍着悲痛,不敢哭出声来。

他抽出宝剑,在房间胡乱劈砍,尽情发泄着心头不满,直到他疲惫地倒在地上,嘴里狠狠地讲道:“皇妹你安心上路吧,皇兄终有一日,要为你报仇雪恨!”

文鹏与两人相识已久,更是与简全情义深厚,互为知己。

他英年早逝,文鹏亦是一夜未眠,悲伤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祸临头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简全与郡主的过世,让文鹏复又想起做的那个怪梦,他心神不宁,着急往家赶。

又十日,一行人抵达金陵城。

翌日一早,文鹏带着家眷,顺道前往慕云山庄,拜会慕云婉大长公主。

许是宝儿等人的精心照顾,慕云婉气色好上许多,闲谈片刻,不见方莹踪影。

原打算询问一番,却见宝儿朝他使眼色,他只好沉住气,借口在山庄停留一日。

珰珰安排湘儿两人住下,他趁机唤住宝儿,询问缘故。

宝儿噘着嘴,眉头紧锁,回道:“师兄,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去往方莹住处的路上,宝儿抱怨文鹏带姨娘去武当,也不让她跟随,数落着他的不是。

文鹏将紫云与林依依准备定婚的消息,实言相告,免得她害了相思病。

宝儿沉默不语,郁郁寡欢。

他知道宝儿一时难以接受,还是好言相劝,让她早做打算,尽早斩断情丝,打消念头。

言谈间,两人来到方莹住处,见她坐在桌前,做着女红,文鹏不禁目瞪口呆,呆立门口良久。

原来,方莹已怀有身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尽管他能体谅师妹与殿下的情愫,可文鹏很清楚她两人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更不会被皇家所接受。

见师兄来看她,方莹既喜又忧,她原想师兄会将她大骂一番,见他却是愁眉不展,一言不发。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传出去,姐姐可如何见人?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可姐姐以后可怎么办啊?”宝儿摇着文鹏的肩膀,接连问道。

文鹏长吁一声,叹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保重好身子,将孩子生下来。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迟早要被人知道。若是别人问及,就道孩子是师兄的骨肉,以堵悠悠之口。”

方莹凝望着文鹏,羞得满脸通红,泪水直流,就要跪下,被文鹏拦住。

文鹏安慰道:“莹儿,你有身孕在身,莫要伤心,以免动了胎气。有师兄在,我会好生照顾你们。”

宝儿喜上眉梢,笑道:“呵呵,姐姐如何?我就知道,师兄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若被家里那只母老虎知道了,还不吃了师兄啊?哎!”

文鹏看看宝儿,一本正经地讲道:“越大越不懂礼数!好歹是你嫂嫂,怎能如此没有规矩?她那里我来想办法,你俩先在慕云山庄住着吧。等我与她商量好,再接你们回府。哎!师傅他老人家,将你俩托付给师兄,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师兄心里有愧啊!宝儿,你的终身大事,师兄不横加干涉,不过你要让师兄省些心。哎!”

宝儿连忙应承,答道她知道了。

文鹏长吁短叹,又嘱咐她好生照顾方莹。

离开房间,文鹏将殿下送的宝钞,及随身带的银票,都交给宝儿。

他叮嘱道:“宝儿,你已长大成人,莫在使孩子气。莹儿又有了身孕,你可要照顾好她。”

宝儿推辞不得,只得收了去。见师兄似有心事,欲言又止,就问师兄有何心事。

文鹏只是摇头,只道没事。

数日后,文鹏带着湘儿等人,回到姑苏府邸。

文鹏吃着酒,云裳打量着他带回的礼物,笑道:“听夫君这么一讲,妾身也想出去瞧瞧。待孩子生下,妾身也陪着夫君,看看外面的风光。”

趁着她心情好,文鹏陪她闲聊许久,直到她有些困意,躺在床上。

云裳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睁开双眼,当着朵儿与珠儿的面,揪着文鹏的耳朵道:“冤家!今日回来,就待在妾身院子里,也不到其他姨娘那里去。哄我开心,准没好事。如实道来,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文鹏直夸她冰雪聪颖,何事都逃不脱她的法眼。他伏在云裳耳边,低声耳语。

待他讲完,云裳脸色突变,冷冷地盯着文鹏,正要破口大骂。

转念一想,她手指轻点文鹏额头,不放心地问道:“可是实情?不会是你造的孽,反诬给别人吧?”

文鹏信誓旦旦地回她:句句属实,绝不敢有所欺瞒。再者,事关皇家颜面,他怎好耍笑。

云裳细想,也觉得文鹏不敢欺骗她。思量过后,怒气全消,反倒心中暗喜,她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

待她睡下,文鹏离开房间,正要去往青儿住处,却被朵儿拉住。

她拿来一件披风,轻声道:“老爷,夜色已深,当心染上风寒。”

朵儿随口念叨着:他离开的时日,府上隔三差五就会来些贵妇人。也不知杨季西夫人,郡王妃等人与夫人谈了何事,神神秘秘得。她们走后,夫人就患得患失,要么无缘无故发脾气,要么暗自落泪,要么就拿她和丫头们出气。

朵儿叹道,也只有老爷在家时,夫人才如寻常一般。

末了,朵儿问道,莫不是她们给夫人灌了迷魂药?

文鹏笑道:“朵儿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夫人。她们无非是想给夫人洗脑,好让夫人任由她们摆布,再拿捏住我。下次若是她们还敢来,我也去听听。”

……

三日后的一夜,文鹏忙完应酬,乘着马车,赶往城东。

行至一处偏僻之地,马车突然停在路上。只听“噗通”一声,家丁应声倒地,摔下马车。

文鹏瞬间惊醒过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却听车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阁下可是慕容文鹏,江南萧家的姑爷?”

他拨开车帘,跳下马车,趁着月光瞧去,道路四周埋伏着十二个蒙面杀手,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眉毛也已花白,身后还拖着一条短辫。

这老者并未蒙面,他身材魁梧消瘦,骨骼分明,模样硬朗冷峻。

老者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衣人,同样蒙着面。

文鹏迅速环顾四周,回复道:“不错,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打伤我家丁,又拦住在下去路,究竟有何贵干?”

老者大笑几声,回道:“哈哈,敢认就好!老夫寻你多日了,终于打探到你的消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文鹏有些不解,问道:“哦?阁下寻我作甚?我又与你无冤无仇?”

老者冷冷笑道:“无冤无仇?呵呵,要不要老夫提醒你几句?数年前,阁下在扬州城暗杀了江南双鹰,可有印象?”

闻听此言,文鹏心中大惊,看来老者是来寻仇的。

趁着夜色,文鹏很快镇定下来,反问道:“什么江南双鹰?在下只是一介布衣,靠行商为生,做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买卖,并不倒腾凶禽猛兽。恐怕阁下是认错人了吧?”

老者捋着白须,笑道:“哈哈!大祸临头,还敢百般抵赖!敢做不敢认,算什么江湖好汉!无论你如何狡辩,难逃一死,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慢着!在下不明,为何偏偏就认定是在下所为?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岂不是栽赃陷害?你道我杀了人,难道就真得是我杀了人吗?”文鹏并不急着承认,他想弄明白究竟是何人泄露了风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祸水东引 “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夫若无证据,怎敢动江南萧家的乘龙快婿?哈哈。”白须老者不无调侃地讲道。

文鹏笑答:“还请阁下实言相告,若真有实据,即便在下被人栽赃陷害,在下也认了。否则,即便阁下逃到天涯海角,我岳父大人也不会放过尔等。”

他清楚,老者既然打探到他的身份,定然会有所顾忌。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形下,他可不想贸然出击。

老者见他仍不死心,又拿萧家在朝廷的势力相威胁,不免笑道:“公子好生狡猾!想要打探消息,明言便是。老夫就让你死得明白,公子可识得这把宝剑?”

言罢,老者拔剑出鞘,举在手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虽相隔较远,文鹏却看得清楚,夜幕下,那把闪着红芒的雀离剑,烁烁生辉。

他大为震惊,当初赠予公孙莫大师的宝剑,怎会落入他手?莫不是大师走漏了风声?

“阁下是如何得到这把宝剑的?你把公孙大师怎么样了?”文鹏不禁问道。

“呵呵。公子既然识得此剑,就该清楚谋害老夫徒弟与他结拜大哥的主谋,正是公孙莫。他与我徒儿的恩怨,老夫可不管。看在他能厚葬我徒儿尸首,加之献上这把绝世宝剑的情分上,老夫就替江湖留下这个铸剑大师。省得日后,老夫被江湖人士所咒骂。”老者坦言道。

文鹏无意间说漏嘴,使老者更加确信,文鹏就是他要找的杀手。

得知原委后,文鹏知道躲不过去,笑道:“不错,受公孙大师所托,杀你徒弟的人,正是在下。平日里他作恶多端,欺男霸女,确是该死之人。若要取我性命,放马过来就是。”

“哈哈!公子莫要怪罪大师,他可未曾出卖公子。他只道杀手是一个手持太阿剑的人。呵呵,老夫找得好苦啊!受死吧。”

老者纵身飞起,推出双掌,使出五成功力,扑向文鹏。

文鹏早已做好防备,他催动内力,当即飞出,双掌齐发,果断地迎接对方强悍的攻击。

电光石火间,双掌猛然对击。两人强大的内力,搅动周遭气流四处乱撞。

文鹏只觉身体如散架一般,疼痛难忍。他被击飞数丈,落地后勉强撑住身子,嘴角也流出一丝精血。

老者落地后,见他仍稳稳地站在地上,不觉大惊。

“公子内力如此深厚,竟能受住我一半功力。看来,是老夫小瞧了你,再吃我一掌。”老者言语间,骤然飞至跟前。

文鹏已来不及飞出,他忍着剧痛,运转内功,使出全部内力,迎击对方致命一击。

老者悬在半空,双掌与文鹏对击。雷霆万钧之势,又被文鹏稳稳接住。他难以置信,持续灌入内力,想要迫使对方屈服。

文鹏只觉身子如遭五雷轰顶一般,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渐渐失去痛感。

面对老者浩瀚如海,汹涌澎湃的内力攻击,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路如何都要撑下去,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怒目而视,嘴角流淌着一股股鲜血,未曾退却半步。

许是老者强大的内力,激活了文鹏体内真气。两股真气在体内游走,极速弥补他内力的损耗。

丹田内的那团水珠被外力激发,一缕缕真气从中散出,沿着经脉运转。

连绵不绝的内力,在身体内淤积,而后疯狂地涌入到他双掌内。

老者已察觉出文鹏内力变化,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在文鹏不断攀升,蜂拥而出的内力面前,老者萌生退意。他正感受到自己的内力,仿佛在被对方反噬。

“呵呵!公子好生强横的内劲!老夫佩服!既然公子能受住我两掌功力,只要你交出太阿剑,杀徒之仇一笔勾销,如何?”老者欲尽快结束缠斗,以免内力被他吸走。

文鹏也非三岁孩童,老者全力一击,未能将他打倒,此刻又想敲诈他的宝剑,他岂肯拱手相送?

“公子早作打算,迟了别怪老夫反悔!”老者沉住气,催促道。

文鹏明白,想要了结这段恩怨,若不依他之意,只有将他们全部杀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自问以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办到。即便能做到,他也下不去手。

思量过后,他平静地回道:“太阿剑乃是家师所赠,在下不敢相送。不过,在下可送你一把宝刀,与你手中的雀离剑,不相上下。”

老者目露精光,勉强笑道:“哈哈。好!好!一言为定。公子全力一击就是。”

若文鹏再不答应,他认输的心思都有了,他的内力无意间已被文鹏吸走一成。

老者被身后的两名弟子扶住,他不禁好奇地打量着文鹏,以为他修炼了吸功大法之类的内功。

文鹏从马车内取出龙陌刀,正要抛给老者,忽然又放下来,平静地问道:“想必阁下也知道这把宝刀的来历,送给阁下也无妨。在下只想知道一件事,是何人告诉你,太阿剑是我的佩剑。”

老者挣脱弟子的双手,走到跟前,背着双手,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文鹏。

他捋着白须,轻声道:“实不相瞒,老夫曾托江湖上的朋友,四处打探太阿剑的主人。不日前,老夫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太阿剑的主人,正是慕容公子。老夫可不想成为别人借刀杀人的工具,为此,老夫特意托人打听了公子的背景。直到今夜伏击公子,老夫也不敢贸然确信。向老夫透露公子身份的,正是……”

讲道这里,老者压低声音,只有文鹏一人听得清楚。

文鹏与他确有过节,但假借老者之手,祸水东引,将他置于死地,文鹏自信他没那个胆量。想起旧事,他已明白得七七八八。

老者拿在手中,反复打量着明晃晃的宝刀,又随手耍了几把,不住夸赞道:“哈哈,好刀,好刀!公子能拱手相让,真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实不相瞒,老夫乃是密若教教主,申屠瑜雾,人称净灵尊者。公子若是得闲,不妨到我宁波府雪霜山道场一游。我等坐而论道,畅谈禅道妙法,岂不快哉?”

申屠瑜雾绝口不提杀徒一事,反倒借机拉拢,不禁令文鹏感慨良多。

密若教是江湖上,一支隐秘的宗派。他知之甚少,也不打算与其有所瓜葛。不过,面对老者的示好,他假意迎合,连连答应下来。

老者喜笑颜开,大笑不止,一手拿剑,一手持刀,眼神在刀剑间游走。片刻后,才与文鹏道别,带人飞走。

文鹏扶着车子,一下子瘫倒在车上。他擦干嘴角血迹,长吁一声,良久才缓过劲来。

摸摸身子,并无大碍,却觉体内多出一股阴柔之气,令他好生诧异。

思量过后,文鹏才明白那是他吸入老者内力所化。难怪老者急于罢手,原来是被他真气反噬。

文鹏后悔不迭,心爱之物被老者如此诈走,他岂会不心疼?相比自家性命,一把宝刀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些,他渐渐平复下来。

多年后,龙陌刀失而复得,他才知道这把宝刀妨主。

许久,车夫才从昏睡中醒来,见老爷无恙,急忙起身请罪。文鹏摆摆手,让他赶紧赶车回府。

夜色已深,云裳还未睡下,得知文鹏在青儿那里,便派朵儿来请。

朵儿见文鹏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以为他生了重病,就要回去禀报夫人。

她被文鹏一把拉住:“朵儿,回去告诉夫人,就道我贪杯醉酒,今夜就在二娘房里睡下。千万别给她提我身子的事,她有身孕,免得她担心受怕。知道吗?”

朵儿颔首答应,又询问文鹏身体情况,见他并无大碍,才回去禀告云裳。

朵儿走后,文鹏起身,让青儿扶他去密室。

文鹏有气无力地讲道:“青儿,看来他们真要动手了。若真有个意外,一切依我先前之计行事,切记。”

青儿斩钉截铁地回道:“青儿不依!刀山火海,妾身都要与夫君共进退。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文鹏轻声一笑,道:“尽讲些傻话!为夫才不舍得死呢,我还要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呢!好好活着,答应为夫好吗?”

一滴泪水滑落青儿面颊,她含笑应允。

文鹏坐在密室内的寒冰上,运功疗伤,一道道白烟从头顶飞出,复又没入体内,如此反复循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隐忍不发 尽管文鹏命大,躲过一劫,但祸事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文鹏接到京城与山东商号的密信,两家生意四处告急。

萧家的生意沾上人命官司,辽东分号因涉嫌违反茶马互市,被朝廷查封,掌柜李六郎更是被问罪下狱。北方其他分号,也都或多或少招惹上麻烦。

从萧府回来,云裳询问他与父亲大人商议的事情。

文鹏知道瞒不过云裳,回复道:“岳父大人怀疑朝中有权臣,在御前告萧家恶状。命我明日动身,赶往京城,全权处理一切事务,尽快将事态平息下来。圣意难测,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将遗祸无穷。”

云裳愁容满面,担忧道:“那可如何是好?皇帝总不会拿咱家开刀吧?大不了,不要这富贵就是,总不会落个……”

话未讲完,文鹏接话道:“还不至于此!圣上念及祖上勋功,两家姻亲,不会冒然对咱家动手。若真有把柄握落在人家手里,告咱一个图谋不轨,结社营私的大罪,届时可是万劫不复。这也是我不愿结交朝中权贵的缘由,毕竟萧家是立朝以来,朝中仅存不多的勋贵世家。我等行事再低调,也会被人盯上,稍有过失,便会被权臣借机弹劾。当今圣上多疑,处事果决,若是招来猜忌,便是大大不妙。”

云裳惊慌失措,抓着他的手不松,询问他怎么办。

文鹏安慰道:“夫人放心!若真有意外,我等还会安然坐在家中?想必是朝中权贵,借机发难,想要扳倒老泰山,且此事定与储君之位的争夺有关。只要处置得当,就能躲过这一劫。莫怪为夫唠叨,杨家表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莫再与他书信来往,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当心引狼入室。”

好言相劝下,云裳紧张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文鹏又嘱咐她一番,云裳点头应允。

两人商议后,云裳唤来朵儿,珠儿几个丫鬟,给文鹏准备御寒的衣物。

她原想让画楣随行,文鹏借口婉拒,只带霖儿前往。

临行前,云裳只觉心里不踏实,抱着文鹏,反复叮嘱他多加小心。

途经山东地界时,文云商号的大掌柜,早早赶到漕运码头,与文鹏会面。

他将李六郎所犯“罪行”,细细道于文鹏听。

依朝廷茶马互市的律令,凭引票贩入边疆地区的茶盐等物资,每年皆有规定的数额限制。一旦超过限额,即可认定贩卖私茶,私盐的罪名,是杀头的死罪。

李六郎考虑到过完年新茶即将上市,库房中尚有陈茶未卖完,若是放置到明年,陈茶价钱低贱许多。为减少损失,在完成限额的情形下,他擅自做主,用茶叶,盐巴交易边民的马匹,人参草药等物品。

其他皇商也常如此处理陈茶,官府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知货物到了建州,被茶马司逮个正着。官府以违反朝廷禁令的罪名,连人带货一并缉拿,等候发落。

原本茶马贸易只能由官府经营,因牵涉到巨额利润,往往引发朝廷官员的贪腐舞弊,加之屡禁不止的私茶,私盐冲击,朝廷渐渐放宽茶禁政策,准许皇商依律令经营茶马贸易。

文鹏听完详情,吩咐掌柜即刻派人到金州卫找到刘大人,请他帮忙,暗地斡旋,保下李六郎性命。

待他处理完京城官司,即会亲往建州卫,营救李六郎。

对于各分号近期发生的突发状况,抱着和气生财的态度,权且忍耐,不得惹是生非,更不得与客人争执,必要时可停工歇业。

尽管掌柜不大明白,文鹏为何如此谨慎,在他离开山东后,还是依其指令行事。

又过数日,文鹏与霖儿到达京城。见过萧翰卿,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家江南客商,由于急需银子周转买卖,以山西,浙江,京城三地的买卖为抵押,在萧家钱庄借贷二十余万两。到期后,因还不起本金及利息,一时想不开,竟上吊自杀。

那商人的家眷,见钱庄要查封家里产业,索性打起官司,诬告萧家钱庄仗势欺人,逼死人命,要向萧家讨还公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经别人的指点,原本两家的生意纠纷,就被闹成了人命官司。

那家商户的女眷,不便抛头露面,官司也就搁置十几日。待她家亲戚赶到京城,再与萧家对簿公堂。

萧翰卿本就不过问买卖的事情,管家也未放在心上。他以为那商人耍诈,想一死了之,赖掉所欠银两,便托大理寺及顺天府的官员,撤销此案的审理。

怎知那家人非但不撤去状子,接受和解,反倒托人到都察院告了萧家一状。揭发萧家仗势欺人,公器私用,他家更是放言出来,非要将官司打到底。

朝中言官,趁机上奏折,弹劾萧翰卿,以权谋私。萧翰卿为此焦头烂额,想要私下和解的希望,也变得渺茫。

文鹏又询问了些细节,思量后,有了眉目。离开萧府,他带霖儿前往城南的江南茶海楼,此处是江南商会在京城的秘密会馆所在。

见文鹏前来,钱老爷等人笑脸相迎,当即明白他的来意。

众人寒暄一番后,将他迎入内室,密谈起来。

文鹏原想打听那家商户的底细,若有可能,再托江南商会的关系,从中斡旋,私下与那家达成和解。

怎知钱老爷,沈老爷等人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将其中隐情实言以告。尽管他料到是朝中权贵幕后主使,但能将细节一五一十地道于他听,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文鹏有些不解,试探地问道:“多谢几位东家告知实情,否则在下还蒙在鼓里呢。这天大的人情,在下可当如何回报啊?”

钱老爷笑道:“公子如此客气,便是将我等当做外人。俱是同乡,又是江南商会一员,理当守望相助,何谈道谢?况且黄家也是我江南商户,萧黄两家相争,得益的可是别人。这种窝里斗的行为,为我江南商帮所不允。替两家化解恩怨,我等义不容辞。”

所谓在商言商,人情世故,还是要还的,文鹏随口回道:“既然如此,大恩不言谢。若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时候,诸位尽管言语,在下绝不推脱。”

“哈哈,慕容公子还真是客气!不过,眼下就有一事,还非得劳烦公子出面不可。若公子从中调解,名正言顺,对方还不得不接受。”钱老爷当即回道。

文鹏微微一笑,不解地问道:“哦?敢问是何事?”

马老爷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黄家之所以抵押产业,拆解银子,正是为了对抗山西商帮的恶意商战。我等曾规劝过黄老爷,让他莫要意气用事。怎知他非要赌上身价性命,也要与晋商斗个高下。当时,无人肯借,明知是无底深渊,区区二十万两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哎!若是他能韬光养晦,隐忍不发,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险度难关 自从姑苏沈家没落后,帝国最为兴盛的两大商帮,一个是徽商,一个便是晋商。

江南儒商,除了徽商凭借皇商,官商身份声名显赫外,苏商,浙商等虽实力雄厚,富可敌国,却隐而不露,低调行事。

其他诸如楚商,闵商,粤商,洞庭等地的商帮,多局限于当地,其实力还不足与之抗衡。

由于两大商帮皆因盐业与漕运而起家,不免在生意上多有重叠与竞争之处。

凭借积累起的巨额财富,两大商帮在山西,京城等地,多种产业展开激烈争夺,甚至到了恶意商战的地步。他们要么囤积货物,哄抬茶盐,棉花等物资的市价,要么拼命压低物价,打压对手。

此事的起因,源于晋商不满足于徽商把持京城等地的棉花供给,率先提高棉花收购的价钱,囤积居奇,试图夺回京城周遭棉花的主导权。

徽商则不这么认为,在朝廷作出迁都的举措前,他们早早地开始在京城周遭布局。甚至前些年的置地迁居,都是亏本买卖。好不容易熬到迁都,准备收获利润时,晋商出来搅和,他们怎会咽下这口气,纷纷提价以对抗晋商。

由于晋商筹谋已久,银子准备充足,又是突然发难,不少徽商吃了大亏。他们为应付日益哄抬至高价位的棉花价钱,不得不抽出其他产业的周转钱财,疲于招架。

而晋商与其他商人,又私下将囤积的货物,悄悄出售给徽商,令其雪上加霜。

黄家的生意,也正是由于这场赌局,百万两的身价全部被棉花套牢。而萧家借出去的二十余万两银子,不过是压垮黄老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少徽商因此负债累累,濒临破产的境地。更为要命的是,一旦徽商倒下,晋商得利后退场,无人接手赌盘,棉花的价钱将一落千丈,最终受损的将是种植棉花的农户,犹如谷贱伤农之理。

至于背后替黄家出主意的,不仅有贵胄权臣,更有江南商帮的影子,这也是文鹏见到黄家的亲戚后,才得知的真正实情。

江南商帮都知道,如此恶斗下去,对两家谁都没好处,最终将两败俱伤。尽管表面上晋商占据主动优势,殊不知实力雄厚的徽商,已在江南等地调动银子,准备伺机反扑。他们曾主动劝和,怎知双方皆不买账。

斗到如今无法收拾的局面,要想令双方罢手,握手言和,也只有江南萧家能办到。

除却萧家在朝廷的势力,更是源于萧家与宋家的血亲关系。西宁候宋家经营西北多年,晋商可以不买江南商帮的账,但他们父母官的情面,总是要给的。

因而,当沈老爷道出起因,想请文鹏出面调解时,文鹏顿时明白过来。

他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牵连到朝野诸多利益攸关方。当得知真正隐情后,他更是确信萧家被人当作筹码利用。

可他也明白,只有与江南商会联手,才能尽快平息这场风波,使他们两家从残酷的争斗漩涡中,抽身出来,度过难关。

想到这些,文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钱老爷等人的陪伴下,他见到了黄老爷的亲族及黄夫人。

说来也巧,那黄老爷的亲戚里,竟有文鹏的一位故交。

他正是文鹏的同窗好友,姑苏书院的玩伴贾贵。

多年未见,贾贵样貌未有太多变化,只是苍老些许。白色帽冠下,难掩几许银丝。他大腹便便,双手戴着数只镶玉金戒。

见是文鹏,贾贵满脸喜悦,正要招呼,却见文鹏朝他使眼色,贾贵急忙收住笑容。

黄府还在筹办丧事,黄老爷尚未入土为安,就待三法司会审后,再为其安葬。

众人祭拜过后,来到客厅,闭门协商。

听闻他们几人要为萧家说和,起初黄家宗亲如何也不肯答应,更是信誓旦旦要为黄老爷讨个公道。

钱老爷等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规劝黄夫人及其族亲,撤销诉状,接受萧家的善意和解,否则他们将大祸临头。

黄家人听完他们的劝解,有些动摇。白纸黑字,他们的文书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即便他们将萧家告倒,也落不到任何好处。若是牵连出幕后主使者,更会招来杀身之祸,黄家人左右为难。

文鹏讲得更明白,他道:“黄夫人,你家老爷是否遭受过萧家家丁与管家毒打,三法司会审,仵作一验尸身便知。即便属实,届时萧家将涉案家丁管家交官府处置,给黄老爷抵命。但萧黄两家的买卖契约,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区区二十余万两银子,萧家还赔得起,黄家能落到何好处?黄老爷郁郁而终,真正的死因,想必黄夫人也知晓一二,难道您就忍心让他死不瞑目,含恨九泉?黄老爷苦心经营的产业,何止二十余万两能够换回?何况又白白搭上一条人命?”

讲到这里,钱老爷等人纷纷附和。

沈老爷道:“弟妹莫要伤心!慕容公子所言不无道理,黄兄数百万两的身价,都栽在棉花上。即便官司打赢了,苦心经营的产业将毁于一旦,转手易人。可打赢官司的机会,会有多高?若是打输了,夫人可想到诬告朝廷命官的后果?孰轻孰重,夫人不会不知。如今,我等正是要为黄兄讨回公道,也为徽商讨个说法。”

黄夫人擦着眼泪,低声啜泣道:“妾身只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我家老爷生前,确是被生意拖垮,郁郁而终。妾身如今又要守孝,不好擅自做主。待妾身与亲戚们商议过后,再作答复,不知兄长们意下如何?”

钱老爷等人见此情形,只得先行离开。

几人离开黄府,又先后前往徽商,晋商会馆,拜会两大商帮的会长及其商会代表,陈明利害关系,从中斡旋劝和。

苦口婆心,一番劝解,双方才接受钱老爷等人的建议,约定翌日在江南茶海楼商谈和议之事。

当夜,文鹏与钱老爷等人饮过酒后,复又找到贾贵叙旧。

得知真实内幕,才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文鹏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贾贵道,亡故的黄老爷正是他姐夫。他们也知道不关萧家之事,更得罪不起萧家,但他们先后受到两拨人的威胁,也是迫于无奈,才答应他们的要求,将萧家拖下水。

文鹏安慰道,他会尽力来消除两家的误会,调解两大商帮的恩怨。无论成功与否,黄家都不要搅合进来。因为不管官司输赢,黄家都有被人灭口的危险。

听到这些,贾贵惶恐不安,举手无措。

贾贵伏耳过来,文鹏在他耳边低语。两人商议许久,贾贵才离开茶楼,文鹏命霖儿暗地护送他回府。

仲冬的北国,阴寒干冷,夜风袭来,寒意阵阵。

都察院外,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文鹏见到了薛若涵。

她轻声笑道:“公子深夜造访,可是为萧家官司而来?”

文鹏摇摇头,回道:“不瞒薛神捕,在下想求请姑娘帮忙,无论两家官司如何,还请六扇门出面保护黄夫人及其宗亲的安全。”

薛若涵更是疑惑不解,问道:“这是为何?难道有人要对黄家不利?”

文鹏颔首道:“不错!黄家及其宗亲,被人指使,诬告萧家。在下担心,他们事后会被灭口。”

薛若涵略作思索,答应下来。

得知其中隐情,她疑惑地问道:“官司并不重要,将萧家推向风口浪尖,再卷入两大帮办的商战,才是目的?”

文鹏点点头,轻叹一声。

两人又闲聊片刻,文鹏飞身离去。

翌日,两大商帮二十余人,齐聚江南茶海楼,闭门协商停止对赌的商战。

起初,两大商帮争吵不休,双方互不退让。他们纷纷指责是对方挑起的争斗,更不想罢手退让,大有撸起袖管,一较高下的气势。

见势不妙,沈老板起身劝阻道:“诸位商号掌柜消消气,请听沈某一言,如何?有道是,和气生财。如今大家为了一口气,互不相让,将棉花价钱推至高位,诸位可想好如何收场?若是这么闹下去,朝廷介入,恐怕到时候只会一地鸡毛,谁也落不到好处。沈某不才,请到了江南萧家姑爷,慕容公子。他也是全权处理萧家生意的大东家,诸位不妨听听他的建议。”

面对财大气粗,气势汹汹的两大商帮,文鹏知道再是苦口婆心,也劝不动他们。只有反其道行之,或许才能使其清醒过来。

他放下茶杯,先是起身客气一番,而后微微笑道:“在座的诸位东家,掌柜都是久经商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下区区一介商贩,自然入不得诸位法眼。不过,今日在下赴会,不是来劝和的,而是来劝打得。”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钱老爷等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文鹏饮了一口茶,接着道:“莫怪晚辈轻狂,不知深浅。两大商帮相斗,本就不关我萧家事情。可是如今萧家钱庄借给黄老爷的银子,非但没收回,反而惹来了官司,因而萧家不得不出面平息此事。诸位既然不愿停止这场无休止的商战,那就继续打下去,且我萧家,慕容家及江南商帮也将参战。从明日起,我等商铺将压低棉花收购价,并开始在市面大量抛售棉花,诸位愿意购买,大可接着囤积。”

文鹏一语惊人,众人平静片刻,纷纷指责文鹏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钱老爷本想起身劝解,却被沈老爷拉回座位。

文鹏接着讲道:“诸位东家大骂在下狂妄,不知诸位可曾打听过,京城及周遭的一半田地,是何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询问起来,可无人知晓,不由得望向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心中泛起嘀咕。

他轻笑道:“不错,京畿地区十之五六的田地,正是我慕容家的。诸位不断推高棉价,种植棉花的农户却赚不到银子,反倒是被我等商人赚去。他们谁也没落到好处,且会因棉价高涨,无钱添置棉被,棉衣,反倒落个饥寒交迫的地步。一旦棉价一落千丈,届时入不敷出,沦落到破产的境地,始作俑者便是尔等。朝廷出台律令,意在鼓励垦荒,安顿北迁的农户,让百姓安居乐业。可诸位大炒棉价,是在与朝廷对着干,朝廷可会饶得过诸位?”

会场一下子平静下来。他们没料到,京畿一半以上的土地,竟被他提前购得。

众人停止争吵,听他继续道来。

文鹏道:“若诸位还不罢手,在下与江南商帮将联合从南方调集棉花,来平抑棉价。若不够,在下的牙行,还可从海外调集更为低廉的棉花。明日起,在下将知会所有农户及商户,停止供给棉花给你们两大商帮。届时,诸位库房里,有多少棉花,就让尔等赔多少。”

有人不满道:“慕容公子如此行事,损人不利已,何苦来着?”

文鹏笑答:“呵呵,这位前辈稍安勿躁,且听在下讲完。在下釜底抽薪之策,便是以远低于市价的价钱,将棉花等物资出售给朝廷,断了尔等两家的念头,不知诸位将如何应对?”

言及至此,众人哑口无言,默不作声,暗自掂量着文鹏言语的分量。

一个徽帮已是难缠,若是整个江南商帮加入商战,恐怕他们两家联手,也难敌一个江南商帮,更何况徽商本属江南商帮。

若是他们明日出手,两家囤积的棉花都要砸进去。

文鹏环顾四周,接着道:“诸位前辈皆明白谷贱伤农之理,为了赌上一口气,将我等商人‘以义取利’的信条抛诸脑后,大动干戈,可值得?黄老爷之死,便是前车之鉴。若是这场对赌,造成更多的黄老爷,朝廷必然出手,届时谁都逃不掉,任你背后势力有多强。”

沈老爷,马老爷等人也纷纷劝慰两大商帮。

众人商议过后,决议握手言和,并分批出售持有的棉花,平抑棉价。

一场持续数月的商战,终于尘埃落定,两大商帮也险度难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远房亲戚 成功斡旋两大商帮达成和解后,棉价平稳回落。

不少被套牢的徽商,晋商及大量的中小商户,将囤积的棉花依次出售,收回周转的银子,解了燃眉之急。

文鹏及江南商帮将收购来的棉花,卖给山东及南方等地的棉布商。虽略有亏损,却化解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黄家如愿偿还债务,收回了质押出去的产业。

黄府上下无不感激文鹏等人的善举,定要撤回诉状,向萧家致歉。

为还萧家清白与公道,也为保护黄家免受刑罚,消除潜在威胁,文鹏在征求过妻兄的同意后,陪同黄夫人及其族亲,到三法司撤诉。

说来更巧,主审此案的刑部官员,正是文鹏与贾贵的同窗好友,孙明德。

见堂下原告与被告,皆是同窗,孙明德略显尴尬。他向同僚禀明缘由,主动回避,退出大堂。

刑部只好委派其他官员,会同大理寺,都察院审理。

三法司还是依律查明案件的来龙去脉,及原告撤诉缘由等情形。

确认萧翰卿毫不知情,且案件与萧家无关的事实后,三法司一致裁定准许撤诉。

虽说萧家既往不咎,黄家主动撤诉,可毕竟诬告朝廷命官属重罪,依律杖责五十大板。

若按寻常刑罚,五十大板下来,不死即残。好在三法司官员法外开恩,只有最后五大板子,实打实地打在贾贵的屁股上。

贾贵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疼得嗷嗷直叫。

他何尝受过这般刑罚,后悔读书时,不求上进,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取得。他暗自发誓,定严加管束孩子,日后定要出个秀才或是举人不可。

结案后,文鹏将其扶上马车,好生劝慰一番。贾贵本想邀他叙旧,文鹏还要赶往辽东,他只得作罢。

临别前,贾贵抓着文鹏的手臂不放,愤愤不平地讲道:“文鹏兄,这孙兄太不仗义了。明知是自家兄弟,还让他属下打得这般疼痛。哎呀!啊……俺的亲娘啊!这辈子俺是没指望了,我贾家儿孙辈,非要出个状元不可,老子以后也要跟着威风。”

文鹏笑道:“贤弟莫怪孙兄了,衙门又不是他家开的。再者,只打了五板子,已是看在他的情面上,手下留情了。”

贾贵低声道:“哼!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兄长还真以为他是看在同窗情分上?还不是俺给他送了五百两银子,准是嫌钱少了。京城做了大官,就不认人了,也是个势利之徒。”

送别了贾贵,文鹏回到萧府,向萧翰卿回禀了案件撤诉的始末。

案子了结,萧翰卿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询问后得知,圣上已罢免萧翰卿的官职,让他回家反省。

见妻兄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样子,文鹏反劝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兄长被罢官,未尝不是一桩好事!愚弟以为,兄长长年在外为官,难得有闲暇时刻,不如回姑苏,多陪陪岳父大人与嫂嫂。”

文鹏的一番言辞,令萧翰卿有些惊讶,不免问道:“哦?何以见得是好事?”

文鹏压低声音,回复道:“夏大人被圣上关进大牢,兄长丢了官职,皆因遭到朝中权臣在御前诬陷造谣。圣上明知其中实情,却执意为之,许是不希望咱家卷入权势争斗的漩涡。如此看来,圣上龙体欠安的传闻,所言不虚。朝局有变,围绕着储君之位,有些人已跃跃欲试,又开始兴风作浪起来……”

萧翰卿打断文鹏的话语,打开房门。见书房外并无人影,复又关上门,示意他讲下去。

他接着道:“圣上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摇摆不定,却无大动干戈之意。若要试探圣意,莫过于二哥也趁机上表奏折,请求辞官归乡。若是圣上恩准,就意味着圣上听信了谗言,对咱家生出芥蒂。若圣上不许,则表明咱家仍深受圣上信赖,朝廷罢免兄长的官职,另有玄机。只要我等从长计议,忍辱负重,即可安然度过此劫。只是如此以来,便是在拿二哥的仕途作赌注。”

萧翰卿叹道:“妹夫有所不知,两位堂弟也被弹劾,罢免了官职。若是二弟上辞呈,恐招来猜忌啊。”

文鹏闻讯,坚决地回道:“兄长,正因如此,此时上折子,最能摸清圣上真实用意。”

萧翰卿细细揣摩,又想到他岳父的遭遇,认为他言之有理,不觉豁然开朗,愁绪全消。

无官一身轻,自家也落个清闲,放情山水,多陪陪家人,未尝不是一件惬意的美事。

萧翰卿当即修书一封,向萧老爷禀明一切。待文鹏处理完生意,两人带着家眷离开京师。

由于文鹏要到建州卫营救李六郎,两人在天津卫分道扬镳。

萧翰卿带家眷走漕运,返回姑苏。文鹏在海港码头乘船,前往辽东,再由陆路北上,赶往建州。

文鹏不放心萧翰卿等人的安全,要霖儿一路护送。

分别前,萧翰卿将一封书信与一把金刀交予文鹏,让他必要时找建州卫指挥使李显忠大人,建州左卫指挥使猛哥帖木儿帮忙。

萧翰卿曾与他提及过两人的经历,也讲过他们与萧家的关系。

李显忠原名释家奴,由于战功,被当今圣上赐汉名,是居于帝国东北边疆的少数部族,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的长子。

当年,太祖派大军扫平前朝残余势力后,奴儿干地区的前朝旧臣,及生活于此的各部族首领,纷纷归降。朝廷先后建立数十个卫所,统御这片辽阔的疆域。

后来,圣上正式设立奴儿干都司,治所在奴儿干城(今特林),派驻朝廷官员与大军,管辖奴儿干及外东北(包括库页岛)等地区,并先后设置四百多个卫、所,屯驻军队。

阿哈出率领部族南迁至凤州,归附朝廷。由于战功及积极协助朝廷,招抚其他少数部族归化,被圣上任命为建州卫指挥使,并赐名李诚善。

圣上讨伐大漠部族叛乱时,阿哈出派其子释家奴随军征讨。由于作战勇猛,有战功而被任命为指挥佥事,赐汉名李显忠,并娶猛哥帖木儿的姊妹为妻。阿哈出死后,释家奴被擢升为指挥使。

他率队到金陵帝都觐见圣上时,萧翰卿多次接待。

萧老爷出仕为官时,曾在左军都督府任职,先后在大宁都司,辽东都司等卫所驻军练兵,因故结识了阿哈出。两人十分要好,早年间就结为异姓兄弟。而释家奴又与萧翰卿交好,随后也结为安答。

而猛哥帖木儿是斡朵里部的首领,与胡里改部世代联姻。在阿哈出的拉拢下,猛哥帖木儿带领部族也投靠了朝廷,迁至建州卫周遭。后来他跟随圣上,出兵讨伐草原部落叛乱,立下战功,被圣上赐汉姓“童”(佟)。圣上念及其战功,在斡朵里部族住地,设置建州左卫,并任命他为指挥使。

对文鹏而言,两人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毕竟也算“远房亲戚”。文鹏初入奴儿干地区,好歹有个向导,也不至于迷路。

在盖州卫码头下船后,他乘着马车,沿着东北方,向辽东都司驶去。过了辽东都司,再行五百多里,即会到达建州卫。

此时天寒地冻,寒风刺骨,一片冰天雪地的画面。尽管明日当空,阳光普照,却寒意沁人。

“客官,您睡上一觉,再过几个时辰,就到辽阳府了。我等歇息一夜,明日再启程赶往建州也不迟。”车夫驾着马车,对文鹏喊话道。

文鹏坐在车内,拉开窗帘,看着沿途的景色。一片片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高低起伏的雪山丘陵,在眼前疾驶而过。

他回过神来,随口问道:“老哥常年奔波在外,路上可有马匪出没?”

老车夫笑道:“客官大可放心,刚下过大雪,估摸着他们还在炕头上。即便要劫道,也只会打劫商队。官府的驿马,他们多半不敢动,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听闻此言,文鹏仍有些不放心,将银棍揣入袖中,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神仙洞 一路舟车劳顿,文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睡半醒之间,他作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见儿时跟着母亲,生活在一座高墙深宅的大院内。朦胧的记忆里,那里有一处道观。

母亲身着一身道袍,在神像下打坐,一面诵经,一面不耐其烦地敲着木鱼。莲儿姐带着他,在院中玩耍。

漫天飘零的枫叶,像是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随风起舞。文鹏好想如它们一般,长出一双翅膀,飞出深宅大院,飞向无垠的天际。

他刚想捡起地上的落叶,观中走来一位身材伟岸,儒雅俊秀的男子。

男子一把将他抱起,和蔼可亲地问道:“鱼儿,今日可曾顽皮胡闹,惹怒你娘亲?”

文鹏笑着,摇摇头,只顾盯着枫叶发呆,嘴里嘟囔着:“它怎么不飞了?”

男子将他交给身旁的“徐管家”,又摸了摸莲儿的头,静静地走到道室门前。

他立在门口,默不作声,耐心地等待着蓉娘参禅念经,……

有一日,远处传来隆隆的炮火声,道观外更是一片嘈杂喧闹,不时响起喊叫声。

娘亲将他抱起,家里的护卫,侍女,徐管家等人,护着母亲她三人,经后院密道出得大院。

大街小巷一片混乱,金陵百姓四散而逃,还有不少趁火打劫的窃贼。街道上,不少与父母走散的孩子,站在路边嚎啕大哭。

驶出金陵城,一行人匆匆赶往码头。他们身后一队队骑着大马的骄兵悍将,正向他们扑来。

他们刚登上大船,后方追赶的大军抵近栈桥。危急时刻,随行的护卫,纷纷跳下官船,搬走跳板,砍断船绳,英勇无畏地迎上前去,迟滞大军追击的步伐。

原本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母亲,见他与莲儿哭泣着,咬紧牙关,忍住泪水,平复下来。她将文鹏的头搂到肩头,嘱咐道:“莲儿莫哭,有娘亲在,谁都别怕……”

懂事的莲儿,止住了哭泣,擦着眼泪,握紧了蓉娘的衣袖,啜泣道:“娘,我不怕。”

滚滚长江,奔流直下,风起浪涌,大船摇晃着,急速向江中驶去……

紧接着,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眼前一晃而过。

他与香儿挥泪诀别,香儿在车驾内割腕自杀;大难不死,苦苦寻找青儿三人团聚;与云裳大婚,十八里相迎;为消灾避祸,他举家隐居于西湖之畔;武当山报恩,终于见到朝思慕想的亲人;姑苏别梦,夫唱妇随,人丁兴旺,其乐融融。

随后噩梦相缠,令他惊出一身冷汗,只觉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原本和美富贵之家,突遭变故,最终落个家破人亡的结果。一道圣旨降下,萧家与慕容家以犯上作乱之罪,被抄家灭族。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亲人倒在血泊中,连最小的孩子也未能幸免于难。

当刀斧手举起锋利的大刀,砍向文鹏颈项时,他在人群中又看了一眼。云裳等人泪如雨下,不住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文鹏朝着她们微微一笑,闭上了双眼。

只听“咔嚓”一刀,行刑台下似站着一白须老者,他捋着白须不住地大笑:“哈哈,痴货,该醒醒了,哈哈……”

当他再次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他被蒙上双眼,身子五花大绑着。许是遭迷烟迷昏过,醒来时只觉脑袋有些疼痛。

此地颇为暖和,又有水滴之声,远处又传来呼呼的风声,文鹏猜测应是身处一座山洞内。

他喊道:“老哥可还在?”

又问了几声,才听到那车夫搭话。

文鹏问道:“老哥不是讲官道不劫人吗?可知我等身在何处?为何不叫醒于我?”

老者苦笑道:“这帮胡子太不讲规矩,许是没吃饱,想要索要银两换酒钱。老汉我当时被人打昏,不省人事,怎能呼叫公子啊?如今蒙着双眼,确不知身在何处。公子莫忧,待会见那山寨头目,交些银子了事,免得惹上麻烦。”

文鹏摇摇头,轻叹一声,看来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想法尽快摆脱困境,再想办法离开。

袖中兵刃已被人取走,荷包也被搜走,幸好金刀尚藏于靴中。他扭动身子,想要取出利刃。

怎知,无意间碰到一人,那人轻叫一声,听声音像是一名女子。

文鹏也顾不得许多,在地上挣扎着。反绑着的双手,好不容易摸着靴子,正在摸索着刀柄,却一把被女子踢开。

女子娇怒道:“滚开!离姑奶奶远些!再占本姑娘便宜,当心我砍掉你双手。”

原来他身子蜷缩,头竟然顶住女子的腰肢,难怪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文鹏赔着不是,只得再次挪动身子,好取出金刀。

监牢里的响动,引来了一名看守的壮汉。他走到牢门前,嬉笑道:“小娘子,莫要动怒,大爷替你做主。那厮放老实些,再欺负俺的美人,当心俺剁了你。小娘子,姑且忍耐一时,待俺与兄弟饮个痛快,就来好生招呼你。哈哈。”

言谈间,又来一个看守,喊道:“兄弟,先吃酒。四当家待会还来查房。”

两人走开后,文鹏复又挣扎着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到取出金刀。割掉捆绑的绳子,他摘掉蒙眼的布条,四处打量。

他判断没错,果然是一处山洞。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昏暗幽深的洞穴。

借着灯火,看清周遭的状况。两间牢房里,关押着十几个绑架而来的人质。

一旁的牢房里,约莫有十二个人。他们这间牢房,除去他与车夫,还有三男四女。其中两名女子,一身道姑的打扮,像是从道观劫掠而来。

文鹏悄悄地走到道姑身旁,低声嘱咐道:“道长莫要声张,在下这就助道长脱困。”

那道姑点点头,他轻手轻脚地解开捆绑的绳索,拿掉蒙眼与堵着嘴巴的布条。

他低声问道:“敢问道长,此地乃何处,尔等为何被掳掠至此?”

那道姑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细白,秀美端正,她轻声回道:“贫道妙玉,乃是长春宫玉虚观弟子,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此地本是千山,乃我长春宫修道圣地。这位是我师妹妙水,我与师妹从辽东都司治地,前来长春宫总坛,不成想竟被山贼劫持到神仙洞来,真是一言难尽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老神仙 文鹏悄无声息地解开绑缚众人的绳子,让他们莫要声张,最后才替那女子松绑。

他们一行十几人,乃是隆谷荣商号的人马。三位少东家路榆常,路祁平,路蓉芬,带伙计要到建州,高丽贩卖货物,顺道考察与收购当地的人参,中药材,兽皮等物产。

他们行至辽东后卫,被山贼土匪打劫,随行护卫的镖师死伤过半,连人带货被劫至山上。

他们被关押在神仙洞已有一日,正等着海州卫分号掌柜筹措银两赎人。

文鹏暗自感叹,这些来自泽州的晋商,胆子还真是大。先不提他们已违反朝廷茶马贸易的禁令,此时此刻竟还想着高丽之行。

他们低声吵闹着,成功引起看守的注意。

先前那个壮汉,醉醺醺地呵斥道:“吵什么吵!若是再闹,把尔等都丢到山里去,不被冻死,也要被野物叼去。哈哈。”

那路蓉芬抱怨道:“大哥行行好!这厮在地上蹭来蹭去,还占妾身便宜。莫不是他想磨掉绳子,伺机逃跑?”见看守不上当,她又生一计。

壮汉见势不妙,酒醒过半,赶忙喊来其他两个同伴。他打开牢门,两人走入牢房,另外一人警惕地抽出腰刀,把守着房门。

壮汉见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抬脚踢了一下,喝斥道:“放老实点!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刚想再踹一脚,文鹏一个鲤鱼打挺,立马直起身子,上去就是一拳。

壮汉身子踉跄,后退半步,只觉眼冒火星。

文鹏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其踹飞倒地。壮汉身旁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文鹏又是一脚,将其踹翻。

他快速移动脚步,将牢门口的山贼,打翻在地,夺走他的利刃。

文鹏将三人打晕过去,又命人将其捆绑得结结实实。

见大牢门口的酒桌上,还趴着一个醉酒的壮汉,文鹏让他们一并抬到牢房里,关了起来。

解决了看守,又放出其他人,众人向他道谢。

文鹏带人摸到洞口,见石壁上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妙玉道长,敢问这石壁上画得可是贵派的内功心法?”

妙玉两人抬头望去,瞧了片刻,摇摇头,回道:“不瞒公子,这并非我派内功绝学,更非丘祖所传《长春子内丹心经》。传闻这神仙洞,乃是汉朝辽东郡丁令威的洞府。他学道于灵虚山,成仙后化鹤返乡,曾在千山传道。这些图画,许是老神仙随手所刻,应为化精为气,凝聚金丹的法门。我全真教老祖长春子,曾于此地修行,参悟出凝结金丹的玄机,后三花聚顶,得道成仙。我派典籍上虽有记载,贫道资质愚钝,却无法悟透。”

“哦?既然是贵派圣地,怎会将洞府拱手让予山贼,让他们为害一方?”文鹏不解地问道。

妙玉叹道:“哎!公子不知,自长春子掌教后,立观度人,宣扬道法,全真教一度呈中兴之势。其后历任掌教大建宫观,广收门徒,其势遍布南北。然前朝皇帝多信奉西域密宗,在佛道之争时,又两度偏袒禅宗,并颁布禁令,限制我教立观传法。至本朝,朝廷又重正玄,轻全真。全真教群龙无首,分裂的各派独自活动,实力大不如从前。这千山虽是我教圣地,却只保留我长春宫数处道观,其他的要么是寺院庵堂,要么是私人府邸。这群山贼何时霸占神仙洞,贫道也不得而知。”

全真教昔日也是江湖霸主,其势曾力压禅宗与武当,鼎盛时更是遍布大江南北。如今修行圣地,却被山贼盘踞,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文鹏暗暗记住石壁上的图画,揣摩片刻,只觉妙不可言。

洞外已是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偶有点点灯火,在山间浮动。

路家想找回被劫掠的货物,文鹏要拿回玄皇剑与包裹。可他们并不熟悉山寨,除了四个负责看守的山贼。

商议过后,文鹏决意到山寨查探情况,路家的人马伺机取回货物。众人得手后,在山下北面二里外会合,以火把为号。文鹏让车夫跟随众人取车,若是他逾期未归,令车夫独自离开。

路家伙计架着山贼,赶往山脚下的库房山洞,寻找货物。

见众人离开,文鹏手持火把,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顶的寨子飞去。

不大一会儿工夫,文鹏摸到山寨大门前。他熄灭火把,趁着月光与山寨里的灯火,观察着四周地形。

寨子不大,用粗大的原木做成的栅栏围着。大门两侧各建有一座箭楼,里面有几个山贼放哨警戒。箭楼之间,搭着一座木桥,桥上可容两人并行。

此刻,除了两人在放哨外,其他人都在楼里饮酒,不时传来嬉闹声。

为免打草惊蛇,他离开正门,踩着厚厚的积雪,向东面小心移动。寻到一棵大树,他纵身飞起,抓住粗壮的树枝,翻到树上。

“呼啦啦”一阵积雪落地的声音传来,岗哨里的山贼立刻警觉起来,喊道:“何人在此,还不快快显身?”

山中一片寂静,无人回应。片刻后,似乎并无发现,岗楼上的同伴,嘲笑他大惊小怪,复又返回楼里吃酒。

文鹏放眼望去,寨子内一片静寂。

东西两侧的数间木屋,只有西侧一间房子里,亮着灯火,冒着缕缕白烟。

不时有人从房屋内走出,提着食盒,走向不远处的正堂大屋,像是一间厨房。看来,这群山贼正在大堂内聚众饮酒。

天寒地冻,文鹏来不及多想,飞出大树,越过高高的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在寨子里的马棚上。

趁着夜色,他在东面屋顶,飞转腾挪,很快来到正堂前。隔着窗子,只见里面亮着灯火,却并无响动。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他慌忙躲在暗处,避开送饭的杂役,待他走入屋内,才悄悄戳破窗纸,向屋内瞧去。

挂着聚义堂门匾的木屋内,东西两侧摆着数张桌椅。大堂正前方,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卧榻,屋里竟空无一人。

文鹏生疑,此时从卧榻后突然冒出一人,提着空盒,朝着房门走来。他吓了一跳,赶忙躲了起来。

待脚步走远,他复又探出身来。原来里面另有机关。卧榻下,乃是一处密室,是一座天然的山洞。不过是,在其上建造房屋,加以遮掩。

他停在卧榻后面,通往下方密室的台阶上,谨慎地打探着消息。

山洞内,数十个人欢声笑语,频频举杯畅饮,庆祝他们大发横财,成功劫获一批紧俏的货物。

寨主正在大加封赏,要把劫来的三个女子,分别赏给几个头目,而他要将路蓉芬娶作压寨夫人。

听声音,山寨里也有几个女头领,其中两人并不赞同寨主的做法。

尤其是一位被人唤作红姑的女子,大声斥责道:“石大哥,我等仰慕你是位侠肝义胆,劫富济贫的大英雄,真好汉,才自愿追随大哥,占山为王,四处打家劫舍。若是大哥侮了几位姑娘的清白,那我等与贼寇土匪又有何区别?若是如此,红姑便退出千山山寨,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红姑的声音,掷地有声,山洞里一片寂静,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一山寨头目,站出来劝解道:“红姑,莫要为难大哥。大哥也是一番美意,考虑到兄弟们孑身一人,连个暖热炕的女子都没有,岂不可怜?”

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其他头目也纷纷劝红姑。

怎知她不依不饶,骂那头目只会和稀泥,尽想着自家美事,而不顾寨主声誉受损。

石寨主见此情形,止住众头目纷争,笑道:“四妹所言极是,是为兄考虑不周,有违道义。好!我自愿罚酒三杯,就当是我对三位兄弟食言的惩戒。改日,大哥光明正大地托媒人提亲,为兄弟们张罗婚事。二当家的,派人好生看管那几个女子,待交完赎金,放她们离去。”

“得令!”

宴会又恢复如初,红姑为缓和气氛,将一把银光闪闪的银棍,双手呈上,道:“大哥从谏如流,红姑仰慕万分。这把上好的宝剑,是小妹今日所劫之物,敬献给大哥。”

文鹏心头咯噔一下,生出一丝忧虑。

原来他是被那红姑掳掠至山上,又听闻她将宝剑送给寨主,想来取回兵器,又要大费周折,不免担心夜长梦多,耽误行程。

“吱呀”一声,聚义堂的大门又被打开,想来又是来送饭菜的仆从。

文鹏只好轻声飞出,贴着卧榻,躲避那杂役的视线。待他临近卧榻,文鹏又匍匐着身子,挪到前面。

他暂且躲在角落,直到那人离开房间,他又走下台阶偷听。

山下并未传来山匪的禀报,想必他们已经得手,路家的保镖尚能应付那些江湖宵小。

只是他要取回宝剑与包袱,就会耽误些工夫,无法与众人如约会合。

若是强行闯入取物,又恐惊扰了山贼,众人更无法脱身。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却听那石寨主道:“天色已晚,诸位兄弟早些回去歇息吧。二弟,三弟,加派些人手巡逻库房与大牢,免得节外生枝。”

文鹏刚想躲起来,却并不见有人朝着台阶走来,反倒是脚步声越走越远,看来这山洞另有出口。

来不及多想,他悄无声息地退出聚义堂,偷偷地飞向厨房。趁着杂役出来收拾碗筷之际,趁机抓到一个舌头盘问。

文鹏询问一番,将他打晕过去,捆绑住手脚,又将其丢到柴房,藏了起来。

夜色凄寒,他撬开西侧一间房屋的后窗,偷偷摸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传授剑法 屋外风刀霜剑,屋内却温暖如春,且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借着火炕里的火炭,发出忽明忽暗的火光,文鹏看清房间布置,红姑的闺房颇为雅致。

书案与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与书籍,墙上挂着字画与宝剑。书架一旁的案几上,还摆着竹笛与琵琶。看来这位女侠,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奇女子,文鹏不由得感慨。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文鹏偷偷摸进里间,躲在帷帐里。环顾四周,发现他的包袱,正放在床头旁的桌子上。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紧接着,门口又传来阵阵跺脚的声音,像是要震掉靴子上的积雪。屋子内走进两人,房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四姐,你今夜扫了寨主与众兄弟的兴致,恐怕日后难得大哥信任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

红姑脱掉身上的貂皮大衣,放在手臂上,回道:“忠言逆耳,四姐怎会不知?若我不出面阻止,那几个姑娘的清白岂不毁了,更何况还有两个出家人?我等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无非是要除暴安良,劫富济贫。若是强抢民女,欺男霸女,那与土匪何异?迟早要遭报应,被官府盯上,剿灭山寨。若大哥嫌我碍手碍脚,大不了姐姐离开山寨,再立山头。”

另一女子笑道:“四姐真是洒脱,五娘不及啊!姐姐是不知道,你在大骂三哥周纪欢时,石大哥焦躁不安,恨不得吃了你。大哥的宠妾娥妃却一旁偷着乐,似乎你搅和大哥的美事,她最为开心不过。”

房内亮起了灯火,两人脱去棉衣,褪去襦袄,只着单衫襦裙,来到里屋。

那唤作五娘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娇柔秀美的样貌中,透着一股英气,显得越发光彩照人。

这红姑更是面容姣好,风姿绰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传神。而俊美的外表里,带着一股野性的魅力与英气,令人意乱情迷。

五娘端来火盆,放在床榻前。从腰间拿出火折子,打开盖子后,轻轻吹上一口,火苗燃起。将火盆中的炭火点燃后,复又用盖子灭掉火苗。

两人将靴子放在火盆上,烤着火,又闲聊片刻。

五娘问道:“姐姐还骂二哥他们欺男霸女,四姐怎就绑来一个俊公子?又打算如何处置?”

红姑似乎还想着宴会的情形,听五娘如此问,不由得回过神,随口答道:“六弟为完成任务,顺便从官道上劫下。姐姐见他乘坐驿马,文质彬彬的模样,像是个读书人;身藏宝剑,又似习武之人。想来他文武全才,打算待他醒来,有意考察一番。若是个正人君子,便邀他入伙,壮大我山寨声势。”

“哦!原来如此,不如姐姐将他送……”五娘话未讲完,却听得阵阵紧凑急速的敲门声。

“红姑,五娘,大事不妙,牢房里的囚犯全跑了,……”外面的山贼,气喘吁吁地讲道。

红姑两人听得不大清楚,只觉山寨出了状况。她二人急忙起身,来不急熄灯,穿戴整齐,又披好大衣,手持刀剑,就去开门。

文鹏刚想拿走桌上包袱,怎知红姑似乎想到何事,忽然又返回里屋,将腰间的银棍,放到桌子上。

走的匆忙,她也未来得及细看,桌旁的帷帐里,文鹏正盯着她。

两人来到门前,却听红姑急切地问道:“究竟是何事?细细道来。”

那喽啰道:“二当家派人查看牢房,发现看守的兄弟被绑在牢里,另外一个兄弟在山下的库房找到。牢里的人全逃走了,库房的兄弟也被打晕,昨日劫来的货物,也被他们抢走了。山下两个把守的兄弟,也被捆绑住了。”

听罢,五娘冷笑道:“呵呵!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胆大包天。在尔等脸皮底下,将货物与人放走,尔等也真是一群草包。”

红姑平静地讲道:“五妹,如今不是怪罪他们的时候,天黑路滑,他们还跑不了多远。速速召集人马,我等追赶还来得及。”

那山贼得到命令后,一路奔跑,到山间集合队伍去了。两人直奔正堂,向寨主请命。

事情已经败露,文鹏拿上包袱与宝剑,就要翻窗而出。似乎想到什么,他拿来纸笔,写下几行字,赶紧飞到屋外。

他趁乱牵走寨子中的一匹快马,混在下山的人群中,堂而皇之地离开土匪山寨。

山势不高,很快来到山脚下,文鹏也不顾“同伴”的喊阻,策马狂奔,朝着北方而去。

奔走不到两里的路程,看到不远处,仍点着火把。文鹏挥舞手中火把旋转,对方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显然众人未曾离去。虽然逾时,仍在约定的地方等他。

文鹏急忙追了上去,来不及多讲,命众人赶快灭掉火把,钳马衔枚,一路悄悄地行驶。待离开稍远些,才将查探到的消息,告诉众人。

路家的商队,赶着十几车货物,行驶缓慢,迟早要被山贼追上。

文鹏担忧起来,询问妙玉道长,离长春宫的道观还有多远,是否方便收留他们?

妙玉回道:前方五里处,有个三岔路口。主道直通辽阳府,左边岔路通往辽河畔的长宁堡,右边的道路,则是她们长春宫的地界。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长春宫向来广开方便之门,况且她师妹二人,又是被他所救,怎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文鹏与路家兄妹商量后,决定在前方岔路口,车队驶入长春宫道观暂且躲避,并清扫掩盖车辙痕迹。

又与路家商议,留给山贼一车货物,作为买路财,以防山贼穷追不舍。路家的三位少东家虽有些心疼,却是人命关天,且商号还要在这条官道上常来常往。若不下些本钱,迟早还要与其遭遇,打打杀杀可不是商人的买卖。

路家兄妹答应后,文鹏自愿留下断后,以拖延山贼追赶的步伐。

行至三里开外,文鹏让他们丢下马车,自己在此等候贼众。

不出所料,一炷香工夫,一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奔来,见前方一辆马车,挡在路中间,众人有些疑惑,随即停了下来。

文鹏躲在路边的大树上,喊话道:“诸位山寨的绿林好坏,我隆谷荣商号初来乍到,不懂贵宝地的规矩,多有冒犯,还望寨主与诸位兄弟莫怪。这一车的茶叶,何止两千两银子,权当是孝敬大当家的见面礼,还请笑纳。改日路过贵宝地,定当面赔礼请罪,还望寨主及各位当家的赏个薄面,放我等离去。”

为首的头目,正是红姑,五娘及周纪欢等人,红姑命山寨喽啰去查看马车。见无异样,命人将马车拉回。

她笑道:“阁下好生胆大狂妄!放走我山寨的要犯,抢走我山寨劫来的货物,如今又想以区区一车货物,将我等打发走,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小女子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文鹏笑答:“红娘子义薄云天,侠肝义胆,在下钦佩不已。在下不相信红姑会赶尽杀绝,不留一点余地。何况我路家商号,常与三教九流及官府打交道。若是大头领真不留活路,大不了鱼死网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人乎?还请红姑好自斟酌!”

红姑暗惊,对方连她的名号也打探清楚,着实令她惊出一身冷汗。

此人潜伏在山寨里,她与众头领竟一点察觉都没有。看来隐于夜幕之人,定是个绝顶高手。她忽然想到那张俊俏的面孔,难道是她与六弟劫回的文弱书生?

一旁的周纪欢道:“四妹,莫与他废话。兄弟们,随我追赶,抢回货物者,重重有赏!”

“尔敢!再妄动一步,定取尔等项上人头!”文鹏威胁道。

言语间,他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飞出,不偏不倚地射掉马车前悬挂灯笼的绳子。

“啪”的一声,灯笼坠落雪地上,燃烧起来。

众人讶然,不敢擅动,这人竟百步穿杨,箭法了得。

红姑镇定地回道:“慢着!阁下缩头缩脑,算不得英雄好汉,可敢与我单独一战?若你胜我手中之剑,姑奶奶定放尔等离去,绝不食言!”

“好!一言为定。让他们退后,在下信不过他们。”

文鹏将弯弓背在身上,带上面具,手持寒刀,立在道路正中。

红姑二话不多讲,策马狂奔,她俯下身子,紧握剑柄,剑尖向下,朝着文鹏横冲直撞过来。

马声啸啸,杀气腾腾,眼看高头大马逼近,红姑挥动利剑向文鹏颈项砍去。

红姑扑了个空,文鹏早已飞身跃起,落在了马背上。

她勒住骏马,正要杀个回马枪,却不见文鹏身影。忽觉柳腰被人搂住,颈项前抵近一把寒刃。

文鹏轻声道:“刀剑无眼,姑娘莫要轻举妄动。”

红姑刚砍杀一招,就被人治服,她如何心甘,正想用头猛击文鹏面门,却被他拽住身子。

文鹏轻笑道:“这可是要命的招式!姑娘再妄动,可是一刀毙命了!”

红姑面色通红,后背被文鹏胸膛顶着,上身在他内力压制下,伏在马背上,姿势甚是不雅。

她娇怒道:“偷袭的把戏,如何作数?放开我,我等大战三百回合。”

文鹏轻笑一声,见周纪欢已命属下,准备好了弓箭,想来是要暗箭伤人。

他道:“好!在下就奉陪到底。”

文鹏搂着她的腰肢,飞身下马。他丢掉钢刀,贴着红姑,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抱着她。

两人在月光下,挥舞宝剑,纵横驰骋。文鹏所使的,正是醉梦·破阵剑。剑式犀利,飘逸苍劲,横扫千军,锐不可挡。月光如水,银龙翻滚,双影舞动,曼妙绝伦。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杜甫)

冰雪纷飞,两人骤然间落地,文鹏在她耳边轻声道:“幼安先生的破阵剑法,可曾记下?”

红姑面色娇红,身子酥软无力,恍惚间颔首示意。

文鹏轻笑道:“那就多谢姑娘先前不杀之恩,这套剑法无须内力,在下借花献佛,赠予姑娘。告辞!”

……

长春宫的太虚观中,文鹏见到了璇机子大长老。

几人谢过长春宫的好心收留,道长笑道:“诸位善信不远千里而来,便是与我教有缘。几位且安心住下,若是那贼寇寻上门来,自有我教处置,可保诸位周全。”

文鹏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道长丹房的书案上。

笔架上,摆放着一支约莫两尺长的铜毛笔,其上虽锈迹斑斑,刻有古怪的符号,可文鹏隐约觉得,它闪烁着奇异的霞光。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却依然如故。

当几人要返回客房歇息时,文鹏依然坐在椅子上,路蓉芬想要提醒他,却被璇机子止住。

送走了路蓉芬等人,道长顺着文鹏的目光看向书案。

他不由得捋着白须,大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慧眼识宝 老道的笑声,令文鹏醒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已走,急忙起身向璇机子赔礼道:“失礼,失礼!在下看那书案的物件,一时走神,忘记时辰,还望道长恕罪。多有叨扰,在下告辞。”

“哈哈!无妨!公子莫急着回去,既然与此物有缘,不妨走近些细看。”璇机子起身,招呼文鹏来到书案前。

他拿起那沉甸甸的毛笔,递给文鹏,笑问:“公子望而走神的,可是此物?”

文鹏拿在手中,细细观赏。

铜笔的笔头,并非是寻常的狼毫,兔毛,羊毛,马毛等兽毛扎成。至于是何材料,他也一时难以分辨。笔杆两指粗细,为青铜制成,其上刻着奇异的符号,末端刻着指盖大小的太极图。

文鹏回道:“正是!敢问前辈,这毛笔可有来历?这上面刻得又是何字符?”

道长笑答:“不瞒公子,老道也无从知晓。毛笔乃我教老祖重阳子遗物,据传是在神仙洞的石缝里寻到。家师以为,此笔是用来制作我道家符箓。他也曾拿来丹砂黄纸,尝试着绘制符箓。可惜,绘制成的符箓,由于墨散难聚,难以成形。故而,一直作为摆设放在书案上。至于是何字符,贫道也不识得,不过这上面两个字,一个为开,一个为合,似是一段口诀。”

文鹏看过之后,复又将毛笔放回,道:“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在下也道不明,只觉这毛笔似曾相识,是以查看许久。”

道长大笑道:“既然公子与它有缘,不妨拿去,也算了了因果。”

文鹏并未伸手,施礼道:“多谢前辈,无功不受禄,况且此物乃贵派传承之物,在下岂敢夺人之好?惊扰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文鹏收回目光,就要离开,道长拿起毛笔,走到门口,笑道:“公子慧眼识宝,想来日后定有大用,这毛笔就赠予公子。否则,放在此处,也是白白辱没了它。”

他推辞一番,才收入袖中,向道长道谢后,回到客房歇息。

天还未亮,一行人离开太虚观,沿着千山北面的山路,绕道赶往辽东都司。路家担心夜长梦多,决定提早出发,以免山匪追击。

将至午时,众人到达辽东都司所在,辽阳城。

辽阳城城池坚固,固若金汤。是太祖时期镇守辽东的叶、马两位将军督修而成,为朝廷治理辽东地区的中心所在。城内分南北二城,辽东都司等官署,均设在南城,北城为内迁的少数部族居住。

经四十余年的治理,辽东地区兴盛安定,物阜民康,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辽阳城,商业繁盛,熙熙攘攘,热闹不凡。往来于辽东、奴儿干及高丽的商队络绎不绝,亦有不少归化内迁的少数部族定居于此。

隆谷荣商号要在辽阳城逗留数日,以出售与收购货物。文鹏还要赶往建州,遂与路家三位少东家道别。

购置不少货物,他与车夫继续上路。老车夫不解地问道:“公子为何购买如此多的货物?难不成也想学路家商号,到建州做买卖?”

文鹏笑答:“非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到衙门办事,不准备些礼物,恐难如愿啊!辽阳城就有不少中原货物出售,倒也省去不少烦心事。”

辽东与奴儿干安定之后,朝廷为加强对东北边疆的管理,设立安乐州与自在州,安置大量内迁的东北少数部族。为解决东北边疆交通运输不便,朝廷调拨人力物力,修桥铺路,设立驿站,以确保东北地区物资运送与官府文书的传递。

两人沿着官道,行驶多日,抵达建州卫凤州城。

州城规模并不大,由于临近沸水,大江两岸土地肥沃,定居于此的胡里改部族族人,以种植、渔猎放牧为生。

建州卫设立以后,陆续有不少部族迁居至此。便利的交通,也让来自于辽东与中原内地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建州。胡里改部的族人通过茶马互市,用马匹,人参,中药材等特产,换回所需的生活物资。

寻着客栈打出的旗子,文鹏很快找到了先行抵达的商号伙计。

卓账房向文鹏回禀了事情进展情况,及李六郎等人的状况。虽说课税司仍扣押文云商号伙计与货物不放,但态度明显好转许多,允许探监及送衣物,饭食。

文鹏带着厚厚的礼物,先行拜会了李显忠。等候李府家奴禀报时,他好奇地观望着李府。

这李府在凤州也算颇具规模,虽是五进宅院的形制,占地却极为宽阔,甚至府邸还驻有兵士。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位扎着辫子,年轻英武的男子带着家奴,来到大门外迎接。

文鹏见他一身华服,前呼后拥,想来他应是李显忠长子李瞒住。

那公子笑道:“原来是额齐赫大驾光临,小侄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家父身体不适,故而派小侄迎接额齐赫,请。”

文鹏命人将带的几箱礼物,一并带往李府。

李瞒住笑道:“都是自家人,额齐赫如何这般客气?若是让阿玛知道,定要埋怨我不懂礼数。还请额齐赫收回,侄儿万万不能收下。”

文鹏拦住李瞒住,让伙计们抬进府中,他笑答:“我两位兄长常年在外地为官,难有闲暇前来拜会兄长。恰好在下来建州卫办事,途经贵府,略备薄礼,若是李兄不收,让我对妻兄如何交代?”

李瞒住不再推辞,带着文鹏向客厅走去。

虽地处边疆,李显忠对江南园林的布局,似乎情有独钟。院子里种满花花草草,又凿池塘,又建假山。

两人很快到了客厅,文鹏瞧去,李显忠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热茶。

他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长辫,衣着华丽,手上带着扳指。

细瞧,他剑眉鹰目,棱角分明,脸上虽刻下不少皱纹,须发灰白,却依然虎步龙行,英姿勃发。

见文鹏到来,李显忠赶忙起身,在奴婢的搀扶下,走到门口,迎接文鹏。

“哈哈,这位英气不凡的公子,可是萧家姑爷,慕容文鹏兄弟?”李显忠笑问。

文鹏上前施礼道:“正是在下,多谢李大人夸赞。常听妻兄提起李大人,久仰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气势不减当年。”

李显忠捋着髭须道:“哈哈,慕容兄弟谬赞,快请上座。瞒住,快让人上茶。我与翰卿贤弟,是歃血为盟的好安答。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为好,慕容兄弟莫要客气,否则便不把为兄当作自家人。”

三人寒暄一番,落座闲谈起来。

他询问完萧家兄弟及萧老爷近况,又问过文鹏的情况。

得知文鹏在打理萧家买卖,且在辽东也有不少生意,李显忠显得十分感兴趣。他双眼直冒精光,向文鹏打听买卖哪些货物,文鹏一一作答。

末了,他问道:“听闻翰卿贤弟近日来,惹上是非官司,不知他如今可好?”

文鹏放下茶杯,回道:“不瞒兄长,此事源于一名江南客商,借萧家钱庄银子,逾期不能归还,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其家眷担心所质押产业,被钱庄收回,便到都察院诬告萧家,朝廷言官伺机弹劾萧兄。如今案件水落石出,那家商户已撤回诉状,也算还了萧家清白。萧兄常年在外为官,疲惫久矣,不堪重负,故而借机面圣,请求辞官归乡。圣上再三考虑,准其所奏,让兄长在家尽孝。”

李显忠略感疑惑,自言自语道:“哦?是翰卿贤弟自请辞官的?难怪荡城贤弟的辞呈,被圣上驳回。看来……”

“不知李兄所讲……”文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故意问道。

“没事,为兄还以为贤弟被圣上罢官呢。朝堂上,真有不少吃饱没事干的官吏,只会夸夸其谈,在圣上面前乱嚼舌根,诬陷忠良。哎,我真替萧贤弟不值。”李显忠感慨道。

文鹏并未将实情全部告知于李显忠,涉及到朝廷权势争夺,他不便向李显忠道明,尽管李显忠也能从别处打探出来。

李显忠已看过萧翰卿的书信,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最后才向文鹏问及商号货物被扣一事。

文鹏不想劳烦李显忠,回道:“多谢兄长费心!边关互市虽有禁制与限令,不过在京城时,兄弟已到户部补领过引票,所需文书已准备妥当,稍后就到官署牢房去提人。”

李显忠急忙劝道:“既然如此,贤弟还是莫要心急,待吃过酒后,让瞒住陪你前往。在建州卫的一亩三分地,老哥之言,还是好使的。看课税司那帮官吏,日后还敢不敢为难兄弟。”

文鹏忙施礼道谢,李显忠笑他客气,当即令李瞒住命人摆上宴席,款待文鹏。

三人坐在火炕上,边饮边聊,酣畅饮酒。

酒足饭饱,文鹏有些微醉,他担心酒后误事,随即向李显忠辞别。

李显忠挽留不得,拉着他的手笑道:“贤弟,下次再来寒舍,莫要如此拘束。再带礼物,为兄就要生气了。办正事要紧,贤弟先去课税司衙门,我让瞒住去指挥司带些兵马,随后赶到。”

送走了文鹏,李瞒住问道:“阿玛,据我所知,萧家日下在朝廷的形势,不容乐观。他家的姑爷还在装腔作势,难道还真要帮他们不成?”

李显忠平静地回复道:“切不可目光短浅,无知狂妄!萧家乃是皇亲贵胄,更与太子殿下联姻,可谓权倾朝野。我安答无故被罢官,看来此事大有蹊跷。切不可慢待贵客,此人对我部大有用处。带人去课税司帮忙,记得见机行事。事成后,回来向我禀报始末。”

……

李六郎消瘦不少,头发蓬松,胡子拉碴,文鹏见他憔悴的模样,甚是怜惜,也未加责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哗哗直流,眼神里带着悔恨,内疚与感激。

他低声啜泣道:“老爷,六郎没用,辜负老家厚望与所托。不仅给商号带来损失,还险些连累老爷。六郎甘愿领罪,还请老爷责罚。”

文鹏盯着李六郎,沉默不语,只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李六郎以为东家有赶走他之意,慌忙道:“老爷消消气,是打是罚,六郎无怨无悔,只求老爷莫要赶我走。六郎日后定脚踏实地,恪尽职守,替老爷弥补损失。老爷若还不解气,您骂上几句也行,六郎听着您的教诲。”

文鹏突然笑了起来,道:“心眼还挺多啊!还怕我赶你走啊?若是当初记得我的告诫,会有今日牢狱之灾吗?即日起,……”

讲到这里,文鹏就此打住,见李六郎慌张地盯着他,文鹏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道:“即日起,罚你李六郎戴罪立功,在辽阳城设立分号。明年此时,若不能将损失弥补回来,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卓先生,替我盯紧他,若他再犯过错,记得捎信告知于我。”

李六郎破涕为笑,不住地感激文鹏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文鹏笑道:“玉不琢,不成器,但愿我没看走眼,你不会令我失望。起来吧,地上凉,告诉你多少遍了,别动不动就下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雪落无痕 朝廷在边关互市,分为“官市”与“民市”两种。茶马司依律定期召集互市,并征收税银。

随着边贸的开展,边关部族对中土生活物资的需求越来越大。故而每年一次的官市,已远远不能满足他们需要。取而代之的是,民间互市交易频繁,日益兴盛,对官市造成极大冲击。

朝廷为加强治理与疏导,逐步放开民间互市的限制,并将皇商,官商引入其中,以主导边疆物资供应。

由于出任边关地方官吏者,多为晋籍等地的北方官员,许是沾亲带故,不少晋商加入到边贸交易里,赚取不菲的银两。

李六郎出事后,茶马课税司将此案上报户部,却迟迟未收到户部批复。

他们也不敢擅自将其移交给地方官员处置,毕竟文云商号的背后是萧家,而萧家二公子正是山东布政使。

尽管萧荡城上奏折,递交辞呈,圣上却并未恩准,亦未降罪,反倒赏赐萧荡城俸禄加倍。

这令朝堂上,想扳倒萧家的权臣,生出忌惮之心。户部主事官员,也不敢再拿文云商号作文章。

文鹏原想从同行手里,高价收购引票,细想过后,还是打消了念头。毕竟发放每家商户的盐引,茶引都已登记造册,且有出入之处。贸然使用,若再被倒打一耙,他更将百口莫辩。

索性他找到夏大人的门生故吏求情,到户部补交了税银,补领了茶盐引票。如此以来,更是堵上了课税司官吏的嘴巴,他们私下也收了不少好处,最后不得不释放李六郎等人,归还扣押的货物。

返程前,受李显忠邀请,文鹏带着李六郎与卓账房,到李府赴宴。

文鹏让六郎跪谢李大人的救命之恩,见六郎有些迟疑,他上去就是一脚。

六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急声道:“李大人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请受晚辈一拜。”

李显忠笑道:“李掌柜快快请起,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我兄弟早已到户部摆平此事,老夫不过是命犬子去壮壮声势!哈哈,李掌门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李六郎再次道谢后,才起身回话,不解地望了一眼文鹏。

李显忠嘘寒问暖,安慰道:“李掌柜在牢中受委屈了,老夫今日设宴,一来为我兄弟饯行,二来也为李掌柜压惊洗尘,祛除晦气。朝廷那帮官吏皆是势利小人,李掌柜莫放在心上。我与你东家,还有萧大人乃是好安答。日后,在建州地界,尽可放手做买卖。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再敢为难文云商号,便是与老夫为敌,老夫定让他好看。哈哈。”

面对李大人有意拉拢,李六郎顿时明白过来,赶忙施礼道:“在下替大东家,谢过李大人美意。大人日后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哈哈,好!住儿,赶快命人开宴,我等边吃边等。贤弟,请。今日为兄还邀请了一位兄弟前来,待会介绍你们认识。”李显忠一面吩咐李瞒住,一面请文鹏等人到内宅就席。

众人边吃边聊。其间,李显忠向文鹏三人讲着建州,奴儿干,乃至高丽的风土人情,野货特产,令三人受益匪浅。

酒过两巡,门外传来一阵笑声:“老哥宴请贵客,阿浑德来迟一步,还望见谅啊。”

五人停住竹筷,李显忠赶忙起身,笑道:“帖木儿兄弟,可把你盼来了,快快进屋,介绍一位好兄弟给你结识。”

李家奴婢掀开厚厚的挡风门帘,将猛哥帖木儿及其长子,迎入内宅客厅。

文鹏细瞧,这传闻中的猛哥帖木儿,五十余岁的样子。

他身材魁梧,棱角分明,目光如炬。一身华服,八字胡,扎着辫子,须发花白。

他身后的公子,二十余岁的模样,英姿飒爽,威武不凡,许是读过不少书,眉宇间透出一股文气。

众人寒暄一番,文鹏与两人结识后,得知那公子是猛哥帖木儿长子额古。

文鹏笑道:“久闻兄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虎父无犬子,贵公子一表人材,英气逼人,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文鹏并非恭维之言,他看得出来,猛哥帖木儿父子两人,气宇不凡,心怀奇志。言谈举止间,难掩豪迈气概。

猛哥帖木儿哈哈大笑,道:“文鹏兄弟,好一张伶牙俐齿,定是饱读诗书之人。我等可是大老粗,建州又是穷乡僻壤。一日三餐尚且发愁,哪敢奢望犬子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啊。只要有口饭吃,便已知足。”

文鹏不以为然,笑答:“有志不在年高,贤侄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前途不可限量。”

额古道谢,谦逊道:“多谢额齐赫夸赞,晚辈愧不敢当。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待说与穷达,不须疑着。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文鹏没料到,身为斡朵里部族族长之子,对古诗词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只是,他心头略感一丝不安。

众人落座后,举杯畅饮,听完李显忠的细述,猛哥帖木儿不由得对文鹏另眼相看。

原以为萧家女婿,与其他朝廷纨绔子弟一般,只知道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如今看来,他确是低估了眼前的年轻人,暗自感慨中原物华天宝,人才辈出。

猛哥帖木儿不禁问道:“兄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知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文鹏知他在试探自家,连饮三杯,笑答:“兄长,真是抬举兄弟了。愚以为,当今天下,西洋诸国深陷教派冲突、疆土纷争而不能自拔,西域各国又连年恶斗,唯我华夏帝国一枝独秀。至少百年间,无人能出其右。北方大漠部落,不足为虑,即便强横一时,终难横行一世,即便元太祖在世,亦无能为力。”

帖木儿闻听,不觉面色低沉,并非他不信文鹏之言。恰恰相反,他的长子额古也是如此判断,还多次提醒他,当以休养生息为上策,静待百年变局。

他心有不甘,笑着追问道:“哦?兄弟果然眼界开阔,深谋远虑,敢问百年之后呢?”

文鹏始料未及,心头一震,他思量片刻,果决地回道:“至少一个甲子内,即便又二十年,天下格局依然如故。此后,天下大势难料,前所未有之变局将生。”

李显忠与帖木儿相视一笑,额古却不言不语,不解地望着文鹏。

帖木儿大笑:“兄弟何以如此认定,可有依据?难不成兄弟能掐会算,就像那算命的神仙一般?”

文鹏淡定地摇摇头,饮下杯中酒,平静地回复道:“呵呵,让兄长见笑了。兄弟并无实据,亦不懂占卜之术。只不过兄弟喜读青史,见时知几罢了。青史是一场轮回,无论秦汉魏晋,南北朝,还是隋唐,宋辽金,帝国气数难逃三百年之宿命。逃过去,不过两汉,两宋,逃不过,便是新的轮回。”

额古豁然开朗,细细想来,大抵如此,正所谓物极必反,月满则亏。

文鹏接着讲道:“百年上升,百年鼎盛,又百年的衰落,有多少王朝能安然度过?”

猛哥帖木儿见额古频频点头,看来他所言不虚,随口又问道:“兄弟,据传明年开春,大皇帝要对大漠用兵,不知消息是否可靠?我等是否该出兵协助圣主?”

他并未回答帖木儿,回道:“诸位不妨听听额古的高见?”

额古沉思片刻,答道:“诸位见笑了!愚以为,奴儿干地区历来是帝国东北门户,关乎王朝兴衰成败,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部落的天然屏障。故而,历代大一统的王朝都不会允许,东北出现一个分庭抗礼,称霸一方的诸侯。汉武帝灭卫氏,设置汉四郡;隋炀帝冒着亡国危险,也要三征高句丽;唐更是灭掉高句丽,设置四个都督府;大宋虽一统中原,却因丧失幽云十六州,而无力统一整个华夏,边关忧患不断;大元入主中原后,在东北设置辽阳行省,又设万户府,以统御东北之地。晚辈以为,从长远计,我斡朵里部与胡里改部,当刀兵入库,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待兵强马壮之时,再为朝廷分忧也不迟。否则,前有鞑靼,后有高丽,我部举步维艰。”

猛哥帖木儿闻听此言,不禁佯怒道:“额古无礼!休得胡言乱语……”

文鹏连忙阻止道:“呵呵,兄长莫要责怪贤侄,兄弟也是此意。额古博古通今,熟读青史,实乃不世之才啊!”

他对额古不禁刮目相看,此人不仅有安邦谋国的韬略,更具经天纬地之才。

自两部内迁归化后,声势大振,不断有少数部族南迁依附,可谓兵强马壮,实力雄厚。

文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忧虑,只是有些事,他亦无力阻止。

众人不再提及家国大事,畅谈美味佳肴,风土人情,尽情欢饮。又有舞姬助兴,好不热闹。

席间,李显忠欲以美姬相送,被文鹏婉拒。他尴尬地笑道:“多谢李兄美意!实不相瞒,拙荆治家甚严,愚弟无福消受啊!前段时日,刚卖掉一名侍妾,若是知晓我又立妾室,定让我好看,非要被她赶出寒舍不可。”

众人大笑,李显忠只得作罢。

离开李府时,文鹏被李,卓两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赶回客栈。

待走到半道,他清醒过来,道:“哎!兄长家自酿的陈酒,果真醇厚刚烈,再吃下去,非要醉倒他家不可。”

李六郎见东家并无醉意,不禁问道:“老爷,请恕在下直言,我观两位大人心怀异志。老爷真打算与建州两卫,及毛岭卫作买卖吗?好不容易才摆脱官司,又……”

文鹏靠着车板,闭目养神,道:“即便我等不做他们的生意,亦有人会去做。九边的买卖,大多已被晋商所把持。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会与银子过不去呢?切忌贪得无厌,毫无节制。朝廷自有法度,尔等当进退有度。我不是责备你自作主张,而是怪你考虑不周,不能审时度势,谨慎行事。明知违反茶马禁令,仍大张旗鼓贩卖茶盐,收购山货,这是自己在作死。萧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文云商号呢。”

李六郎恍然大悟,连忙回道:“多谢老爷提醒,在下明白了。”

文鹏笑问:“你可真明白了?卓先生,你瞧,他又犯糊涂了。哈哈!”

卓账房跟着笑了起来,李六郎一头雾水,以为他又哪里讲错,急忙向两人请教。

押送着十几辆货物,文鹏带着众伙计赶往辽东。

寒风大作,雪落无痕。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大地一片雪白!

出了关口,商队行驶在皑皑雪山之间,又行数里,到达一片山谷地带。

两旁山岗上,忽然冒出一队人马来。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朝着商队奔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好自为之 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手,文鹏很快镇定下来,他命众伙计稍安勿躁,严阵以待。

李六郎前往建州卫时,雇佣的镖师早已返程。走得匆忙,文云商号也无法请到镖师护行。

对方来势汹汹,很快将众人与货车包围起来,为首的四个头目,虎视眈眈地打量着文鹏三人。

李六郎带伙计,常行走这条官道,从未见过这帮劫匪。

他赶忙笑脸相迎,搭话道:“不知诸位是哪座山寨的好汉,敝商号初来乍到,未曾拜会到,还望诸位见谅。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还请诸位兄弟网开一面,放我等安全离开,有何吩咐,不妨明言。”

右边一蒙面男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呵呵!多嘴!还轮不到你插话!让你大东家上前回话。”

为避免商号伙计无谓死伤,文鹏不顾李、卓两人阻拦,独自面对来犯之敌。

文鹏上前几步,回道:“在下正是文云商号的主人,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左面的蒙面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反复打量,低声道:“没错!正是此人。”

“哈哈!好!阁下开诚布公,敢作敢当,老夫佩服。明人不讲暗话,我等受人所托,要取公子性命。阁下有何遗言,不妨同伙计道明,免得留下遗憾。”中间一带着面具的老者道。

卓账房见状,慌忙上前,挡在文鹏前面,一本正经地讲道:“诸位江湖好汉,还请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家主人,老朽愿意一命抵一命。”

四人闻听此言,不由得大笑起来。

李六郎也走上前来,道:“我东家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何曾得罪过诸位侠士?若要取东家性命,就从在下身上踏过。”

“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滚开!”右边那男子不由分说,策马挥鞭,就欲驱赶两人。

文鹏慌忙拨开两人,纵身一跃,极速飞起,紧握男子手中皮鞭,将其拖下马,呵斥道:“尔敢!若要取我性命,来取便是,何必为难我手无寸铁的伙计?”

一切皆在眨眼间发生,众人大惊!谁也没料到文鹏还有如此手段,简直快如闪电。

那男子吓了一跳,立马平复下来,当即丢掉鞭子,就要抽出腰间的鸳鸯子母剑。

文鹏反应奇快,左掌推出,抵住对方拔剑的右手,迫使其利剑入鞘。他右手揪着男子胸前的衣领,漫不经心地讲道:“既然诸位要杀我,在下只好奉陪到底。不过有言在先,祸不及无辜,无论胜败,莫伤我商铺伙计,如何?”

老者向一旁的女子,使着眼色,示意她去帮忙,他爽快地应道:“好!一言为定!”

男子使出内力,想迫使文鹏松手,无奈他内功不及文鹏,始终无法摆脱文鹏霸道十足的右手。

他索性轻柔地捶打起文鹏的胳膊,娘生娘气地怨道:“哎呀!公子好生粗鲁,你弄疼人家啦!若是个爷们,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言语间,男子的左手,情不自禁地在他胳膊上,抚摸起来,眼神也变得迷离多情。

文鹏心头一惊,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双手慌忙发力,将其推出丈许外,随即抽出腰间银棍。

他转动机关,拔出玄皇剑,一手持棍,一手使剑,与两人周旋起来。

男子剑走偏锋,招式怪异,不与文鹏正面交锋,如鬼魅邪灵一般,背后偷袭文鹏。

他时而从天而降,挥舞利剑,猛攻文鹏头顶,子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干扰文鹏视线;时而飞身其下,攻击文鹏下路要害,令文鹏猝不及防;时而飞闪文鹏身后,双剑合一,直取他颈项。

那身姿曼妙玲珑的女子,更是阴险毒辣。她一面挥剑与文鹏纠缠,一面暗放袖箭与飞镖,偷袭文鹏。待文鹏躲开暗器,她又绣袍一挥,毒粉四处飘散,迫使他不得不极闪躲避。

交手数十招,文鹏虽未吃亏,却倍感压力。她二人出手歹毒,稍不留神,即会被其算计。

久拖生变,文鹏决意尽快摆脱两人纠缠,他放手一搏,全力猛攻那妖冶男子。

文鹏身影极闪,飘至男子身前,玄皇剑寒光闪烁,剑气横扫肆虐,迫使男子连连后退。

他身形未稳,文鹏又极速飘至他身后,不待他逃离,寒刃直刺他后背。

男子惊出一身冷汗,一个侧步,身子刚转一半,想要反手抵挡。怎知玄皇剑虚晃一招,斜削下来。锋利的剑刃,划破男子厚厚的棉衣,鲜血汩汩而流。

那男子忍者疼痛,挥剑刺向文鹏面门,子剑飞速旋转,朝着文鹏的脖子飞去。男子试图放手一击,作垂死挣扎,与其同归于尽。

在文鹏看来,男子的奋力一击,毫无杀伤力。只要他稍微躲闪,面对毫无防守之力的男子,便可将其一招毙命。

文鹏还是心存善念,纵身腾空飞起,玄皇剑在其后背轻划,直击前来支援的妖娆女子。

锵锵几声,两把宝剑撞击一处。借着反弹之力,文鹏身子再次腾空飞转。宝剑挥舞,凶猛的剑气,如翻滚的巨浪,不断地拍打着女子。

她毫无招架之力,勉强射出的暗器,也被文鹏躲过。铺天盖地的剑芒,在她周遭闪现,仿佛她稍稍一动,身子便会被连绵不绝的剑气撕为碎片。

剑气划过,女子的面甲被划破,露出一张极美妖媚的面孔;秀发随风飘舞,几缕乌发被斩断,飘飞而去。

文鹏轻轻落在她身后,宝剑抵住她的腰肢,讲道:“可还有取命之人?尽管放马过来!”

他退后数步,放那女子离开。两人面色难堪,女子替男子包扎好伤口,回到队伍里。

老者轻笑道:“阁下武功高强,倒是老夫小瞧了你。看在公子手下留情,未伤我徒儿性命的情面上,老夫不为难公子。只要打得过我大徒弟,老夫即刻放尔等离去。”

老者身旁,一身形魁梧,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飞闪而下,手持两柄银光闪闪的金刚战斧,劈头盖脸地朝文鹏劈砍下去。

文鹏左手持棍抵挡,右手挥剑反击。斧剑争鸣,火花四溅,“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呼啸的北风吹着,大雪依然下个不停。

众人无不担心文鹏安危,期盼东家尽快战胜对方。

雪地里,两人缠斗数十招,不分高下。

对方力大无穷,沉甸甸的斧头,在他手掌间,轻如棍棒,被他施展得出神入化,灵巧自如。

他左劈右砍,上扫横斩,招式连绵不绝,气势凶猛异常。他勇猛而不失矫健,一面格挡招架,一面猛力劈砍,可谓进退有度,攻防兼备,着实令文鹏大费周章。

文鹏想使用快招,将其击退。怎料对方以不变应万变,沉着迎战。他严防死守,步伐敏捷,时进时退,挥舞利斧,见招拆招。

他只得使出内力,四处出击,试图消耗对方气力,再寻出破绽,来个致命一击,将其拿下。

可中年男子的内功,似乎与他旗鼓相当。任凭文鹏如何调动他的攻防,始终无法迫其就范。

他原想使用自创剑法,又恐伤及对方性命,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他可不想为求脱身,而与对方结下深仇大恨。

又斗了数十招,文鹏只得另寻他法。他取出奇石打造而成的枪头,复又将玄皇剑放回棍内,将三者合而为一。

文鹏笑道:“阁下武功非凡,那就试试在下的枪法。”

所谓一物降一物,文鹏虽无法使剑,破其双斧,但长枪对战双斧,占尽先机。中年男子倍感吃力,疲于招架。

文鹏挥舞银枪,席卷八荒,银枪如巨龙翻滚,气势又如猛虎下山,威风凛凛,不可一世。长枪光影流转,搅动周遭寒气,肆虐开来。

二十多招过后,中年男子漏洞百出,在文鹏犀利的枪法面前,终是败下阵来。他手持一柄战斧,退后数步,略有不甘地讲道:“阁下好武艺,在下甘拜下风,他日定当再领教杨家枪法。”

老者平静地笑道:“呵呵!好!公子武艺超凡,我三个徒儿确是技不如人。老夫言出必行,放尔等离开。那帮人未曾实言相告,怨不得老夫。前途漫漫,公子好自为之。下次相遇,恐没如此便宜了。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月老 “哼哼!公子真不懂怜香惜玉!这两剑之仇,他日必报!呵呵。”

妖娆男子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狠话,随着众杀手一并撤离。

“呵呵!柳师兄,莫要耍嘴皮子,待你打赢人家,再提复仇也不迟!多谢公子手下留情,就此别过,相信你我终会再见。届时,妾身恭候大驾!呵呵。”妖媚女子轻声笑了起来。

望着他们远走,文鹏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疲惫地倒在雪地里。

众人刚在欢呼,庆幸逃过一劫,却见东家不省人事,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卓、李两人连忙将他搀扶到车子上,命众人加紧行驶,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驿站。

适才与女子对决时,文鹏离她太近,以至于中了她身上散发的奇毒,而不自知。

待他散去功力,才察觉到身体异样。可为时已晚,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文鹏道:“无妨,此毒并无大碍。待我打坐调理,相信即会痊愈。”

待他二人离开,文鹏运功祛毒。怎奈这毒气十分奇特,即便他运转体内真气,依然无法将其逼出,更无法化解。

所幸毒素并不妨碍他运转功力与真气,除却偶尔会感到身体燥热外,倒无大碍。

这群神秘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受何人所托,要取他性命?

文鹏愁眉不展,望着窗外大雪发呆。

雪一直在下,到达驿站时,仍未停歇。吃过酒,文鹏留下卓账房长谈。

待交代完毕,六郎进屋向他禀报,隆谷荣商号的东家,想要拜会大东家。

路家三兄妹,在辽阳城停留数日,考虑到路途艰险,将所带物资卖去大半,才启程上路。

接受辽东同乡官员的建议,他们打算赶往建州卫。在驿站,恰好碰到南下的文云商号,想借机打听建州卫的情况。

见到文鹏本人,三人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是商队的主人,路榆常施礼道:“呵呵,失敬,失敬!都怪我等眼拙,不识公子真面目,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几人客气一番,围着炉火聊了起来。文鹏命李六郎留下,让他向三位少东家介绍建州卫的情形。

五人畅谈许久,路家人自觉受益匪浅,至深夜才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风住雪停。文鹏与路家三兄妹道别后,各自上路。

李六郎好奇地问道:“老爷将路家举荐给李大人等部族头目,就不担心他们抢我等生意吗?”

文鹏笑道:“哈哈!六郎有多大的胃口,能吃尽天下的买卖吗?即便我等不举荐,他们就不会找其他卖家吗?行商之道,切忌一个‘贪’字。信字当头,即便换不得银子,至少多了一个朋友,少了一个敌人。”

似乎担心李六郎误解,他又提醒道:“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切莫因小失大,本末倒置。奴儿干的生意,当慎之又慎,再出状况,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文鹏虽未道明,六郎细细揣摩,却明白东家的良苦用心。

见文鹏心情不错,他吞吞吐吐地讲道:“东家,俺娘背后常夸您,说您菩萨心肠,忠厚仁义,是俺家的大恩人,让俺好生跟着您长本事,她还讲……”

文鹏不由得大笑起来,李六郎极少讲奉迎之言,话到耳边,总觉不是味。

他踹上一脚,笑道:“少在我面前溜须拍马,有话快讲,究竟安的什么心,还不如实道来?”

李六郎面色通红,羞涩地讲道:“呵呵,东家明察秋毫,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在下看上一位女子,想劳烦老爷做媒,向她家提亲,还请老爷成全。”

“哦?是哪家的女子啊,让我家大掌柜动心了?”文鹏笑问。

“不瞒老爷,她是千山山寨的虞五娘。五娘虽是江湖儿女,却有情有义。在下往来于此,幸得她指点相助,才得保一路通畅。在下对她一见钟情,俺娘也让俺求老爷代为保媒。”李六郎赶忙回道。

是她?!真是无巧不成书!他途经千山山寨,正好被他们所擒,而自家掌柜偏偏对五当家情有独钟。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文鹏原打算将夫人的贴身丫鬟思轩,许配给李六郎为妻。思轩乖巧伶俐,贤惠精明,于六郎为妻,可助他一臂之力,也让他省去不少心思。

他对山寨女子并无成见,只是这五娘行走江湖多年,姿色出众,见多识广,能否对六郎一心一意,他也心中没数。

在他思量之时,李六郎以为东家介怀五娘出身,赶忙解释道:“老爷,五娘虽是山寨头目,却从未做过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伤风败俗之事。实乃是清清白白,行侠仗义的侠女,还求老爷成全。”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他二人两情相悦,夫唱妇随,岂不是成就一对美满的姻缘?

文鹏回道:“可知娶妻当娶德?再者,那女子可钟情于你?可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厢情愿啊!”

李六郎点点头,坚定地回道:“老爷放心,我与五娘心心相印,已私定终身,只待提亲迎娶。”

“好吧!只要尔等两厢情愿,我乐意作回月老!辽阳分号的事,就推迟到明年初夏吧。到辽阳城,你与卓先生好生准备,届时,我替你去求大当家的。”文鹏见他心意已决,答复道。

商队在辽阳停留一日,众人忙着添置聘礼,随后赶往千山山寨。

再见到石寨主等人时,红姑,五娘,六当家钟敢融,大吃一惊。

打量他的容貌及言谈举止,三人料定当夜大闹山寨的神秘人,就是眼前谈吐不凡的公子。

钟敢融为此事,险些被寨主逐出山寨,他没想到文鹏胆大包天,自己送上门来,就要向寨主禀明实情,却被五娘拉住。

周纪欢虽有怀疑,却按下不表,私底下密报寨主。

文鹏开宗明义,直接向寨主道出提亲的目的,并命人将准备好的厚礼,抬进山寨聚义堂。卓老先生又将礼单,交予山寨军师一一过目。

石寨主望着十几箱聘礼,又看看礼单,摸着大胡子,笑道:“慕容老爷果然豪气,也很有诚意。实不相瞒,五娘父母早亡,宗亲凋零,本寨主受她父亲所托,将其抚养长大,视为己出。就这样被人娶走,本寨主心又不舍啊,容我好好斟酌一番,再答复大东家不迟。六郎常来山寨,机会多得是。几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我已命人准备好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老弟务必赏光,我等不醉不归啊。”

见石寨主并未应允,恭立一旁的李六郎与五娘两人,顿时面色难堪,心有不悦。

文鹏见六郎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笑道:“多谢大头领美意,客随主便,但凭寨主安排。不过吃酒前,在下有一要事,想单独与寨主商议。不知寨主意下如何?”

三当家等人向石寨主暗示,莫要答应,让他当着众人面道来。

怎知石寨主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下来,只留下军师一人,命其他人先行离开。

待众人退下,文鹏从袖中拿出五千两银票,递到军师手中。

石寨主大惑不解,他原以为文鹏要依仗身份,拿婚事向他施压。

他笑问道:“哈哈,大东家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拿银票,买我女儿不成?”

文鹏回道:“呵呵,寨主多虑了!这五千两银票,一半为彩礼,一半为买路财。两家若结为亲家,文云商号每年向山寨送上两千五百两,作为过路费。若是两家无缘,那在下只好收回。在下不敢托大,两位可打听下,从金州卫到建州卫,大小山寨数十家,文云商号可送过银子?前些时日,在下遇到路家商号,还说服三位少东家与贵寨和解呢。望寨主慎重斟酌。”

两人也明白,不动刀枪,不伤一兵一卒,就有银子送上门,这买卖划得来。

他虽答应将五妹许给周纪欢,可毕竟五娘从未应允。再者,他抢到山寨里,也有几个侍妾了。

与军师私下商议后,石寨主满口答应下来。

酒宴期间,军师当众宣布了喜讯,令李六郎两人颇为惊喜与感动。众人纷纷举杯庆贺,恭祝一对新人。山寨内外,一片热闹喜庆的气氛。

事后,李六郎才知晓文鹏下足了本钱,不禁感激涕零,对慕容家的生意更为上心。

在山寨待上一日,李六郎当即迎娶虞五娘下山,带她一道赶往金州卫。

虞五娘依依不舍,与红姑等人道别。

离别时,红姑对文鹏谢道:“多谢公子传授武学,红姑感激不尽。公子又成全了五妹的婚事,妾身再谢公子大恩。日后若有用得着红姑之处,尽管吩咐,妾身定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渡人渡己 参加完李六郎,虞五娘的婚宴,文鹏离开辽东,在登州海港码头,乘海运船只南下。

许是担心被人追踪,他并未跟随商船一道离开。

大海上,乌云密布,浓厚的云团遮蔽了红日。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海浪翻滚,汹涌澎拜。

大船犹如一片孤叶,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飘荡起伏。

船行一日,在莱州府鳌山卫码头停靠。傍晚时分,海面升起一层层薄雾。

为航行安全,大船将在鳌山卫停留一夜,翌日再行出港。

船上陆续登临数十个船客,有官府的衙役,卫所的将士,走南闯北的商旅,云游四方的僧侣道士,游历江湖的侠客游士,亦有游山玩水的文人墨客,及身份不明的隐士旅者等。

文鹏醒来时,夜色已深,圆月躲在云层之后,散发着暗淡的光芒。大船笼罩在浓浓的烟雾里,远处传来滔滔的巨浪声。

又是一场恶梦,望着窗外的凄凉景象,他感到莫名的孤寂,仿佛迷雾中隐藏着一只巨兽,随时能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海底深处,将他撕为碎片。

吃了几口随身带来的干粮,晃了晃酒葫。他披上厚厚的棉衣,下船买酒。

码头酒馆离得不远,此刻仍亮着微弱的灯光。

阴冷的寒风呼呼吹着,文鹏不仅打了个冷颤,他迈开步子,沿着栈桥,快速前进。不成想夜色黯淡,他竟撞上一人。

“啊”的一声,对方跌倒在地。听声音像是一名女子,文鹏赶忙赔礼道歉,伏下身子就欲查看情况,他道:“请恕在下鲁莽,撞着姑娘,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夜路漆黑,加之迷雾重重,怪不得公子。”女子娇声回道。

女子身披黑色长袍,看不清模样,只有淡淡的清香飘过。

文鹏蹲在身子,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女子道:“男女授受不亲,不劳烦公子了。敢问公子,这艘大船去往何方?”言语间,她已从地上爬起。

文鹏直起身子,暗自生疑,深更半夜,一个柔弱女子,离家出走,连去哪里都不知晓。

他忙关切地回道:“姑娘,这是到江南的船只。由于大雾弥漫,是以在海港停靠,明日一早即会开船。姑娘深夜独行,甚是不安全,若是遇到麻烦,或是需要帮忙,尽管言语,在下愿施以援手。”

黑袍女子冰冷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迷人娇媚的笑容,她轻声回道:“多谢公子美意!妾身本是江南人士,夫君亡故后,妾身流落他乡。过些时日,便是他的祭日,妾身怕错过上坟,是以连夜远行,庆幸还有南下的大船。”

文鹏感慨道:“娘子对先父有情有义,令人为之动容。在下住在二零四六号客房,娘子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吩咐。在下到码头酒馆沽酒,稍后就还。”

两人擦肩而过,相距不足一公分,昏暗的夜幕下,谁也没看清对方的样貌。

当文鹏离去,女子转身望去,岸边漆黑一片,哪有什么酒馆。她吓得面色煞白,慌忙向大船奔去。

他原想陪女子去找船东交钱,可回头一望,女子已不知所踪。他只好循着灯光,独自来到酒馆。

酒馆上下两层,二楼是客房,生意还算红火。

一楼十几个食客,三五成群,两两结伴,或吃或饮,或畅所欲言,好不热闹。

文鹏坐在窗边,点上几盘菜肴,叫上一碗热粥,再命伙计烫壶好酒,将酒葫打满,而后耐心地等待着。

他放眼瞧去,店内有几个同船的乘客,亦有打尖的过路客,还有住店的食客。

他们边吃边聊,畅所欲言。有人谈论着一年的收成,感慨世道艰辛,谋生不易;有人闲聊各地风土人情,大赞壮美河山;有人趣谈稗官野史;有人对闺中秘事津津乐道;也有人笑谈妖魔鬼怪,仙佛传说。

众人的目光,很快聚集到两个道士的身上。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邋遢老道,须发花白,咂巴着嘴,尽情地品着美酒。

他身旁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道童,女童乖巧伶俐,灵气十足,不染一丝尘垢。

她一面吃着素面,一面提醒道:“师父,莫要贪杯,误了正事。”

老道士笑道:“不急,不急!魑魅魍魉而已,谅他们也难以翻起大浪。还偏偏登上一艘死亡客船,岂不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逃?哈哈。”

道士的笑声,令众人毛骨悚然。欢声笑语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寂。

文鹏忘记了吃饭,不由得盯着前排两人,静待老者实言相告。子不语怪力乱神,对神怪之说,他向来敬而远之。可想起先前的恶梦,他不得不生出提防之心。

女童瞧了一眼众人,不紧不慢地讲道:“师父,你又在胡言乱语!当心泄露天机,遭受天罚。”

老道士又道:“哈哈,贫道也算是积德行善,渡人渡己,怎会遭天谴呢?徒儿,莫要打搅诸位善信的雅致。小二,再上壶美酒!”

女童吃完面,放下竹筷,冷冷地瞧着文鹏,平静地讲道:“哦?他也算善信?徒儿怎么看,他都不像善人,分明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也曾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双手沾有人命。如今因果报应,他当有此劫,反倒连累无辜,救他何用?”

道童收回目光,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就欲离开。

老道大笑道:“徒儿莫恼!人生在世,谁无过失?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他积善修德,锄强扶弱,救助孤苦,当有福报!只不过他沉沦苦海,迷恋红尘,不悟正道罢了!经此一难,或能迷途知返,早悟大道,亦未可知也。你与他虽有旧怨,却也有善缘,切莫再生他念,耽误修道。随为师降妖伏魔去,哈哈!”

老道提起酒壶,带着道童,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客人。

待他远走,众人纷纷打探老道师徒二人的底细。

掌柜笑道:“不瞒诸位,他两位可是崂山修道的道长。传闻两人道行高深,可降妖除魔,常行走江湖,度化世人。哈哈,老夫也是道听途说,不辨真伪啊!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过眼云烟 “装神弄鬼!常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老夫活这么久,还没见过妖魔鬼怪。那老道士八成是妖言惑众,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同船的老者略有不满,抱怨道。

见老者口无遮拦,邻桌的中年男子劝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崂山一带,自古可有不少修道者,其中不乏能人异士,至今还流传着他们的神话传说。东海三神山,据传是海上神仙居住之所,是人间圣境,不想升天的神仙都住在那里,还有不老不死的神丹妙药。要是能求得一枚仙丹,荣华富贵又算得上什么。哈哈!”

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许是心中仍存芥蒂,几个吃过酒的客人,犹豫着不敢返回大船。

有人不禁问道:“今夜的天象确是异常,乌云盖顶,阴风阵阵,巨浪滔天,海上又起浓雾,不会真如老道所讲,有妖孽作祟吧?”

有人笑道:“哈哈!唬三岁孩童之言,还能当真啊?时候不早了,我等还是即刻回到船上吧。睡上一觉,明日大船就起航了,哈哈。”

几个人结过酒钱,相互作伴,离开了酒馆。

那道童冷视的目光,令文鹏直犯嘀咕,没了胃口。他原想让伙计打包,趁机与他们一道离开。怎料,酒馆走进一个拄着拐杖的乞丐,文鹏只得打消念头。

那乞丐衣衫褴褛,邋里邋遢,一撅一拐地走到柜台前,递上残缺不全的破碗,向掌柜乞食。

掌柜嫌他碍眼,喝斥他赶快离开,又命伙计驱赶乞丐。

文鹏当即拦住伙计,让乞丐拿走他桌上的酒菜,又命伙计拿几个馒头给他。

乞丐笑嘻嘻地谢过文鹏,接过酒食,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公子既然是将死之人,不妨将身上衣服也送给老花子。天寒地冻,老花子实在无法忍受,公子行行好吧。”

掌柜道:“你这乞丐好生无礼!公子心善,可怜你饥寒交迫,好心打赏于你,你却咒人早死,真是没心没肺。”

文鹏心头一震,并未责怪乞丐,顺手脱下披风,将白缎裘衣送给他。

那乞丐毫不客气,一把接了过去,乐呵呵地裹在身上,笑道:“公子真乃大善之人,今夜蒙公子大恩,他日必当厚报。”

言罢,他顺手将柜台上的一壶美酒,也拎走了。

掌柜正要骂他,文鹏当即拿出银子,结了酒钱,提着酒葫,就欲离开。

掌柜笑道:“不瞒公子,这叫花子常来敝店骗吃骗喝。公子将名贵裘衣相送,过不了几日,准被他拿去当酒钱。”

文鹏摇摇头,笑答:“多谢掌柜好意提醒!不过是一件衣裳,既然送给他驱寒取暖,当任由他处置。出门在外不易,谁不会遇到难事?举手之劳,何须计较过多。告辞了。”

掌柜频频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一路好走!

离开酒馆,文鹏尚未走出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喊他。

待那人走近些,借着酒馆的灯光,文鹏才将他看得清楚,原来是邻桌的食客,他似乎在酒馆留宿。

那翩翩公子,风流倜傥,模样俊俏,他上前施礼道:“公子留步!酒馆人多嘴杂,不便多讲,是以挽留公子详谈,还望公子莫怪!”

文鹏回道:“无妨!不知阁下唤我何事,不妨直言。”

俏公子道:“在下在蓬莱栖霞山修行,号栖霞玉君。我观公子虽一身书生气,却天赋异禀,灵根绝佳,又有真气护体,可谓是修真奇才啊。不瞒公子,今夜子时过后,将有一艘客船抵达海岸港口,来接众修士,前往东海仙岛,参加十年一度的修仙大会。公子何不随行,也去寻些机缘?”

文鹏震惊不已,闻所未闻,真假难辨。他从未听江湖朋友提及过神秘的东海仙会,更没想到今夜竟让他遇到。

好在他自幼听鹤林前辈絮叨,对成仙成佛的言辞,早已见怪不怪。他本无兴致,也不担心眼前的公子欺骗他。

他含笑回道:“多谢阁下美意!在下愚钝不堪,未勘破红尘,也不想作什么神仙。希望阁下参透玄机,早日悟道。”

俏公子叹道:“哎!以公子的资质,不去修仙,实在是可惜了!权势地位,荣华富贵,娇妻美妾,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枕黄粱。芸芸众生,命如蝼蚁,苟且一世,不过一抔黄土。唯有修身养性,吸取日月精华,以求长生不老,早悟大道,才是正途。人各有志,勉强不得,还望公子信守机密,切莫与他人道哉!”

文鹏答应过后,就要转身,又听那公子低声道:“那东海仙岛上,据传有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公子若有所需,每逢十年的腊月,海上生出异象,便可在此等候。”

再次谢过那人,文鹏回到船上。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夜所遇之事,稀奇古怪,令人匪夷所思。他索性披着厚衣,在船舱四处走动,想要寻找老道师徒二人的踪影。

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找到他两人,就连栈桥碰倒的女子,也没寻到。

船东大惑不解,还以为文鹏吃醉酒,胡言乱语,在耍酒疯呢。他劝文鹏赶快回房歇息,否则就要轰他下船。待文鹏走后,船东又睡了过去。

难道是自家撞邪了不成?他身上的裘衣分明已送人,且还有酒葫的美酒为证。

他来到甲板上,察看是否真有神秘的大船,在港口停靠。

放眼望去,码头酒馆已不知所踪。远处漆黑一片,文鹏惊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拿出酒葫芦,酒入口中,芳香醇厚,回味悠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寒风吹过,文鹏只觉浑身发抖,如坠冰窖。

他正要返回船舱,诡异的一幕又惊现眼前!

但见,海港里,又多出一艘宝船,船头船尾皆挂着红灯笼。

灯火仿佛照亮了海面,驱散了浓雾,也让他看清对面船上的情景。

船头甲板上,老道士开坛做法,道童在一旁协助。他又是烧香祈愿,又是烧纸念咒;又是摇动铜铃;又是挥舞桃木剑;口中还振振有词……

文鹏还以为是错觉,却见昏暗的夜空上方,电闪雷鸣,声势威猛。

“霹雳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闪电,在宝船四周激荡炸响,丝丝雷电在虚空中游走,四周飘来一股烧焦的焦灼气味。海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之声。

宝船从他面前驶过,他清晰地看到对面船舷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先前撞到的女子,胳膊与腰间皆缠着白布,她神情漠然地盯着茫茫大海。

在两船错开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文鹏,悲痛欲绝的面容上,忽现惊喜之状。文鹏沿着船舷走动,想要再多看一眼。

两人相视无语,泪如雨下。片刻后,宝船驶入了无边的大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间,狂风大作,海风呼啸。夜空中,雷电交加,大雨倾泻而下。

文鹏颓然地走回船舱,终于明白其中的玄机,心中萦绕着挥散不去的云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海市蜃楼 暴雨下了一夜,文鹏也一夜未眠。不觉间,他竟多出几缕白发。

他神情憔悴,沮丧至极,焦虑地思量着应对之策。

子夜甲板上,他看到的黑袍女子,正是二娘子青儿。

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换来的依然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难道这就是他一家人的宿命?

想起过往的种种,他久久不能平复。他甚至已作好随时死亡的准备,以换取家人的平安无事。

可随后出现的迹象表明,无论他作何改变,如何为日后谋划,结局都是一样。他死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坦然面对。即便无法逆天改命,他也绝不低头,誓与天道抗争到底!

打定主意,他决定找出想要取他性命的幕后主使。哪怕倾其所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他的家眷。

是汉王殿下?面对汉王的说客,萧老爷曾明确表示过,他不会再过问朝堂之事。如今,除却二哥萧荡城与一位叔父仍在朝为官,萧家族亲多已赋闲家中。若汉王还要赶尽杀绝,萧老爷定不会善罢甘休。汉王再傻,在未成大事之前,也不会将萧家逼上绝路,为自家凭添一个强大的对手。

难道会是郡王爷?即便郡王爷有夺储之心,也要太子殿下顺利登大位方可。在此之前,他只会拉拢萧家,又怎会与萧家为敌?虽然他与汉王关系密切,但涉及皇位之争,叔侄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是昆丘会的成员?他虽婉拒昆丘会的拉拢,却并未得罪这股势力。况且,他们之间并无利益纷争,即便有过节,昆丘会尚不至于要他性命。

莫不是他得罪过的江湖势力?还是身处庙堂的王公贵胄?

武林大会时,他曾拜会过怀山道长等人,怀山前辈已下令宗门取消对文鹏的追杀。至于那些王公权臣,他们虽未扳倒萧家,却令萧家势力大受打击。再者夏大人已身陷牢狱,萧家的亲家,尚有“三杨”之一的杨大人独当一面。毕竟是皇亲国戚,他们还不至于要让他家破人亡。

难道是他?文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一跳。

权势之争,错综复杂,利益纠葛,纷纷扰扰。思虑许久,他也未想到谁会是主谋。

拂晓时分,风停雨歇,浓雾消散,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

海天之间,架起一道绚丽的彩虹,吸引起早的客人来到甲班观看。

一盏茶的工夫,彩虹尚未散去,远方的海平面,烟雾弥漫,湛蓝的天空中,浮现一幅精美绝伦的画面。

天宫仙殿,玉宇琼楼,海上仙山,瑶池圣境,一一呈现。华光闪烁,云山雾海,亭台楼阁,瑞兽呈祥,婀娜仙子翩翩起舞。一尊尊仙影虚晃,若隐若现。

仿若天庭降世,揭开神秘面纱。众人震撼不已,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触犯神威,惊动天人。

文鹏也被眼前奇观震惊了,暗自揣测,难道这世间真有神仙?

海空上方,突然浮现一副神将的怒容。他大手一挥,海天奇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惊恐不已,陆续散去,不时议论着海天异象。

大船在海上漂泊,两日后在盐城海港停靠。

当夜,船舱底部划船的一名船夫,趁着其他同伴歇息之时,欲凿穿船舱。

当他寻找藏匿在船上的斧头时,被巡逻的监工及时发现。在他准备动手时,将其一举抓获。

监工带着杂役押送他到船东处审问,怎料他趁人不备,自撞头部死穴身亡。

翌日一早,船东命人报官。官府派捕快衙役,勘验问案,又一一传唤船工盘问。忙活大半日,作了记录,草草结案。

案件甚是蹊跷,疑点重重,但凶犯单独作案,动机不明,如今又自缢身亡,断了线索。

县衙后来曾派人到凶犯家调查,结果毫无进展,此案随后成了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文鹏深感此事不妙,又恐连累无辜,在大船停靠半日,准备起航前,下得船去。

事后,他听人提及,官船曾在海上遭遇海盗伏击。奇怪的是,海盗并未劫财害命,大肆搜查一番,在水师赶来救援前,从容撤离。

文鹏乘驿站车马,赶往扬州府,准备乘坐漕运船只返乡。

扬州城繁华依旧,临近年底,车水马龙,商贾如云,货物如雨。

文鹏带着礼物,前往扬州郊外的司菱家宅,看望她的家人及徐帮主的两个遗孤。

听闻是司菱故友,司家热情款待了文鹏。见他们待两个孩子亲如骨肉,他甚感欣慰放心。临别前,又拿出银票作为酬谢,请他们妥善照顾孩子。

从司菱家回到扬州城,在一家酒楼吃完饭,返回客栈时,突遭一批江湖杀手伏击。

他本想顺藤摸瓜,查出谋害他的幕后主使。怎成想那人主动现身,竟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文鹏细瞧,她是荷芳堂唱曲的女子,是江南双鹰之一沈影的旧相识。

在刺杀前,文鹏曾在荷芳堂跟踪过沈影,看来他是被女子追查到了行踪。

许是想亲眼见到文鹏被诛杀,女子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冷冷地问道:“阁下可是当年杀害沈公子的凶手?江南萧家的姑爷,慕容文鹏?”

文鹏瞧了瞧围攻的八个杀手,平静地回复道:“不错!正是在下!他作恶多端,曾杀害三条人命。在下受人所托,将其诛杀,以告慰枉魂的在天之灵。姑娘莫要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且听在下……”

怎知,那姑娘不听解释,打断他的话语,接着讲道:“沈公子对妾身有恩,当年他惨死街头,妾身曾发誓要为他报仇雪恨。这几年,妾身一直在苦苦寻找杀害他的仇人。直到阁下与人叙旧,再现荷芳堂,令妾身想起他出事前,阁下曾多次露面,才让妾身对你生疑。妾身不管尔等有何恩怨,今夜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以祭奠沈大侠。”

文鹏镇定地回道:“姑娘真是有眼无珠,不辨善恶。什么狗屁大侠?那沈影恶贯满盈,欺男霸女,坏事做尽,他死有余辜。江湖上随便打听,在下可有欺瞒?姑娘既然执迷不悟,今夜当了结此事,断了姑娘的恶念。”

女子道:“哼!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我恩公,妾身定不饶你。杀了他,妾身赏银加倍。”

八个江湖绝顶高手,手持利刃,一涌而上,各展平生所学,毫不手软,合力击杀文鹏。

这群江湖顶级杀手,个个身怀绝技,武功了得。东极宫的东极逍遥剑,禅宗寺的金刚伏魔棍,密宗的般若修罗杖,江湖失传绝学轩辕狂刀斩等罕见武功,皆被施展出来。着实令文鹏头疼一阵子,疲于招架。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刚躲过剑雨如注的逍遥剑,又趁势荡开左右横扫的伏魔棍。

尚未喘上一口气,诡异霸绝的狂刀斩,对着文鹏头部就是一通砍杀。

锋利的寒刃,贴着他耳际划过,令他不寒而栗,心有余悸。

文鹏身轻如燕,步履如飞,躲开八人合围。使出自创剑法,以气运剑,数招之内,付出轻伤的代价,将八名高手,分而击之,各个击破。

他并不想赶尽杀绝,冷冷地讲道:“诸位皆是拿钱办事,替人消灾,用不着拼上性命。在下不难为诸位,只要尔等罢手,我便放尔等离开,这段恩怨就此了结。”

有五名杀手,退了订金,带伤离去,仍有三人选择留下,要与文鹏厮杀到底。

那姑娘虽气愤不已,大骂五人背信弃义,毫无信用,可事到如今,她仍不肯罢休。她愿重金相赠,换取三人与文鹏血战。

文鹏摇摇头,叹道:“在下敬重三位信守承诺,坚守底线。可胜负已分,再斗下去,便是以命相搏,白白送死。在下还不想大开杀戒,请恕在下无礼了!”

他不与三人纠缠,纵身飞起,趁着他们手脚不便,飞到女子身旁,搂住她的腰肢,将利剑架在她颈项上。

文鹏威胁道:“姑娘得罪了!尔等全都退下,否则我要尔等雇主的性命!”

怎知那女子毫不犹豫,径直撞向锋利的剑刃,幸好文鹏及时收住利刃。他点住女子穴位,赶紧拿出疗伤药,为女子包扎伤口。

三名杀手也被突如其来的的一幕,惊住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江南双鹰的恶行。当年,双鹰横死扬州城,闹得江湖沸沸扬扬。他们生前故交,曾信誓旦旦地要为他二人复仇,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愿为沈影复仇的,也只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许是为她的执着所打动,三人威胁文鹏放她离开,否则他们以死相拼,也要保护女子安全。

文鹏为她包好伤口,解开穴道,答复道:“三位莫慌,在下并非要取她性命,只不过想化解与她的恩怨。”

接着,他对女子讲道:“既然姑娘执意要杀我,在下随时奉陪。我不会伤害姑娘,在下只想知道,是谁泄露了我的真实名号与身份。”

女子咬牙切齿,怒视文鹏,冷冷地回道:“哼哼!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妾身答应过那人,绝不会泄露他的身份。你趁早杀了妾身,否则我还会找你复仇。”

文鹏连连叹气,收回宝剑,任由几人离去。

其中一名杀手回道:“姑娘,我等技不如人。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

她伤心欲绝,潸然泪下,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没有胜利的喜悦,有的却是无尽的感叹。

沈影作恶多端,临死还不忘戏谑唱曲女子。可唯一为他复仇的,也只有他无意间搭救过的女子。即便在他师傅眼里,他的性命还及一把宝刀的分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闭关修行 回到姑苏,见一家人安然无事,文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送年货时,文鹏并未见到萧老爷。在他去往建州卫时,萧老爷被圣上宣召入京。

萧翰卿不日前收到萧老爷的信函,要文鹏回到姑苏后,莫再外出。待他回到府上,再与文鹏详谈。

信中并未提及所为何事,文鹏暗感不妙,也未同妻兄明言。他将金刀还给萧翰卿,与他谈及建州之行及与李显忠等人会面的情形。

两人在书房相谈许久,夏氏命人送上酒菜,两人又在客厅畅饮多时。

萧翰卿自从罢官返乡后,赋闲家里,甚是清闲。除去看书,教导孩子学业外,闲来无事,便是游山观水。

萧府常有士绅官员走动,与萧老爷不同,他不喜与江南儒士名流交往。

对他们清谈好辩,言之无物,不着边际的言行举止,萧翰卿颇为反感。碍于都是萧老爷的座上宾,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敷衍。

文鹏的到来,反倒让他来了兴致,让他常来走动,以排解心中郁闷。

夏氏得知父亲在狱中无恙后,逐渐放下心来。她虽是妇道人家,却也知晓朝廷权势之争,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萧家如今又遭排挤,她不再多提父亲的狱案,以免萧翰卿心烦意乱。

见他郎舅二人相谈甚欢,夏氏问过两家生意上的事,嘱咐文鹏走时,带上她准备的回礼,当即离开了客厅。

文鹏很晚才回到家,云裳已经睡下,瞧过湘儿等人,他回到青儿房里。

青儿还未睡下,她在灯下给孩子缝制衣裳。见文鹏似有心事,便询问他为何事烦心。

文鹏不想她担惊受怕,只道无事,可怎瞒得住心思细腻的青儿。

青儿放下针线,指着文鹏发髻里的缕缕白发,轻声叹道:“夫君的心事,都藏在发丝里,妾身怎会看不出来?难道我们一家人,真就逃不过这一劫吗?”

文鹏拥着青儿,安慰道:“娘子放心,不会有事的。等玫儿与云裳生过孩子,我等出去避避风头。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再回来也不迟。”

翌日,文鹏在书房作画,听闻家丁来报,妹婿陈秀才带人来访。

他放下笔墨,来到客厅,见是陈秀才,于廷义两人,忙上前招呼。

于廷义高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供职,年底告假返乡,张罗婚事。

陈秀才与于廷义本就要好,得知他回乡,特意赶到姑苏相迎。途经姑苏,特意带他来拜访文鹏。

三人闲聊起来,不由得谈及朝堂之事。于廷义虽在翰林院观政不足一年,言语间却针砭时弊,抨击弊政,切中要害。对权贵弄权,贪腐之风更是深恶痛绝。

他生性率真耿直,坦荡无私,文鹏不禁担心他的仕途,好言提醒。

于廷义回道:“多谢文鹏兄好意!在下并非为功名利禄,权势虚名而入仕为官,也不怕得罪朝中权贵。只望有朝一日,经邦济世,造福天下百姓。洒满腔热血,为民请命,替朝廷分忧。即便粉身碎骨,也全然不惧。”

陈秀才搭话道:“兄长有所不知,于兄自幼仰慕文少保,岳武穆,立志要像他二人那样,治国安邦,经纶天下。年少时,他曾以诗明志,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顾,要留清白在人间。兄弟真是佩服之至啊。”

文鹏不禁赞道:“贤弟乃真性情之人,愚兄不及也。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难展青云之志,抱憾终生;多少豪情满怀的仁人志士,为国为民,杀身成仁。贤弟有此心志,实乃天下百姓之福,愚兄以茶代酒,预祝贤弟得偿所愿,建不世之功。”

三人又聊多时,文鹏要设宴款待两人。

两人还要拜会姑苏的同年士子,婉言谢绝了文鹏的好意。

他只好命仆人将礼物送上,让他二人带回。两人推让多时,不肯收下。

文鹏笑道:“又非私相授受,公然行贿,不过是走亲访友之礼。原本就是为妹婿家准备的年货,恰逢贤弟大婚,多备上一份薄礼,略表心意,难不成还违反律令?”

两人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坐上马车,向文鹏道别。

文鹏不禁被他的豪情壮志,大义凛然所感染,一下子豁然开朗,如梦初醒。

与其纠结生死,倒不如坦然以对,好好珍惜与家人团聚的时刻。他放下执念,不再为生意之事操劳奔波,全心地陪在家眷身边。

这一日,他拿出赵驰所赠丹药,将自家关在密室内,净心修炼,以求突破瓶颈。

南华真经与玄元神功已至第八重,能否九九归一,以达大圆满之境,他也不得而知。抱着全力以赴的心思,他吞下丹药,闭目养神。

丹药入体,许久后,化作一股真气,在奇经八脉与精血间游走,最后回到黄庭之中。而后又与体内原本的两股真气,缓慢相融。

他丝毫不觉有何不适,反倒觉得神识似乎脱离了躯体,轻飘飘的,舒服至极,无语言表。仿佛每根毫毛,都吃了神仙果一般,酣畅淋漓。

两道真气在丹药之力的作用下,交融凝聚,化作一滴滴紫色水珠,落在黄庭内。

文鹏似乎听到体内有嘀嗒作响之声,不觉好奇,却也没弄明白。

水珠凝而不破,越聚越多。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药力散去,两股真气停止凝聚,水珠也不再凝结。

不时有紫水珠溢出黄庭,沿着奇经八脉游动,而后附着在奇脉上,最终化为乌有,似乎融入到了经脉之中。

他只觉神清气爽,气血畅通,身体通透无比,身心沉入虚无超脱之境,玄妙至极。

隐约间,他仿佛听到房间内,朵儿与青儿的交谈声。

朵儿轻声问道:“二娘,夫人命奴婢来请老爷回房。她有要事与老爷相商,不知老爷可否起床?”

青儿慌忙回道:“好妹妹,你来得真不巧!昨夜老爷突然想起好友的邀约,要去临安参加朋友的喜宴。今个一早就出门了,姐姐一时粗心,忘记禀报夫人了。姐姐真是该打,还请妹子回去,同夫人美言几句,让夫人莫怪,待会姐姐亲自找夫人赔罪。”

朵儿略感为难,瞧了瞧帷帐,欲言又止,问道:“可是晓春家的同窗好友?”

青儿笑答:“可不是吗?前几日已答应人家赴宴,还送了礼。昨夜他还跟姐姐念叨着,记性越来越差了。”

朵儿抱怨道:“二娘既如此讲,奴婢这就回夫人。老爷也是得,几日没露面,怎还像个孩子?不打声招呼就走,这要让夫人知道,还不怪罪奴婢不尽心服侍?”

青儿拉着朵儿的手,进了里屋,笑道:“老爷偷腥偷惯了,准是找借口,风流快活去了。姐姐们一个个年老色衰,还指望朵儿妹子,日后拴住老爷呢。这是前些日子,老爷买回的玉镯,姐姐戴不上,就送给妹妹吧。”

“羞死奴婢了,奴婢怎担得起?奴婢可不敢收……”

文鹏惊喜不已,他原想收住功力,结束闭关。怎知身体不听使唤,黄庭内一颗颗紫水珠,正在缓缓相融。

又过去一夜,黄庭内,终是凝结成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水珠。

功力自行散去,文鹏睁开双目,只觉清爽至极,妙不可言。

汗水流淌一地,棉衣也已湿透,密室内烟雾缭绕,就连青儿的房间,都飘荡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文鹏闭关数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青儿吓得心惊肉跳,直到房间内充斥着奇异的芳香,才放下心来。

她见文鹏从密室走出,既喜又忧。喜的是文鹏平安无事,忧的是他消瘦不少。

原想命人做些饭菜,怎知文鹏丝毫不饿,躺在木桶里,悠闲地沐浴起来。

青儿催促道:“夫君,还是去瞧瞧云裳吧。你再晚些出关,她准会吃了妾身。听闻老爷子从京城回来了,要你到萧府商议事情,夫人派人催了几次。可要记得替妾身圆谎,去了临安于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穷途末路 “贤婿,带着裳儿与家眷,赶紧离开姑苏,到陕西行都司凉州卫暂避一时。老夫已与你表兄家打过招呼,他们会从中周全一二。”萧老爷嘱咐道。

文鹏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禀岳丈大人,裳妹临盆在即,不宜远行。岳父是否听到什么风声,还是圣上有旨意,要我等举家迁徙到西北边陲?莫非是子婿身份暴露,还是朝廷降罪,要将我等发配充军?”

萧老爷摇摇头,叹道:“非也!贤婿莫要多虑!此次面圣,确如先前所料,圣上龙体大不如从前。汉王,赵王又生争储之心,赵王迟迟不肯就藩,赖在京城不走。他与汉王里应外合,遥相呼应,暗中勾结朝中权臣,大有联合夺嫡之意。圣上虽有察觉,却犹豫不决,因舐犊情深而难以抉择。”

文鹏询问道:“那圣上究竟是何意?对咱家又是何态度?”

萧老爷接着道:“圣意难测,圣上不希望萧家卷入皇权之争,命老夫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之乐。圣上已准备明年北伐,两位王爷又被授予兵权,恐怕这场争斗在所难免。若是他二人得势,又岂会容得下咱家?老夫担心他们会对尔等不利,再下重手。是故,要尔等早作准备,前往凉州卫躲避灾祸,你大哥一家随后也将跟去。宋家经营西北多年,山陕之地,部将故吏众多,距京畿山高路远,即便局势有变,他们也奈何不得我等。”

文鹏似乎明白用意,劝慰道:“若是如此,岳父大人无需担忧,汉王两人不足为虑。即便给他二人半壁江山,也难成气候。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崎岖,裳妹两人又临产在即。若有个闪失,子婿于心难安。不如待她二人生完孩子,再作打算。”

萧老爷仍是愁眉不展,犹豫不决,半晌回道:“话虽如此,还是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孤注一掷。裳儿两人可留在萧府,贤婿不妨先带其他家眷先行。”

萧老爷的言语,让文鹏大感困惑,难道此事是冲他而来?可他实在想不出,是谁要将他赶尽杀绝。

片刻后,文鹏答复萧老爷,他不放心裳妹两人的安危,还是等她两人生完孩子,一家人再前往凉州。

萧老爷见文鹏心事重重,怕他多想,权且答应他的请求。

听完文鹏的讲述,云裳命珠儿将她扶起,倚在靠枕上,道:“既然是父亲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你我依计行事就好。待妾身生完孩子,再举家迁往西北。过完年,妾身命下人收拾东西。那边苦寒,带些手脚麻利,勤快些的,其余的老弱病残,留下看管房屋田产。”

见文鹏若有所思,不禁恼道:“冤家,你在想什么事呢?妾身在和你讲话呢,怎不回我?从辽东回来,你整个人都变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在外面浪荡惯了,心里就没这个家了?”

文鹏连忙回道:“拙夫哪敢有这等心思?一切遵照夫人旨意!为夫只是有些不解,如今朝局尚不明朗,岳父大人为何着急让我等离开。再者,西北荒芜凄寒,为夫担心夫人千金之躯,跟着吃苦受累。”

云裳轻捶文鹏,佯怒道:“贫嘴!嫁鸡随鸡,谁让妾身被你哄骗到慕容家的?父亲不也是未雨绸缪,担心我等吃亏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声过后,我等再回来便是。”

文鹏沉思片刻,握着云裳的玉手,商量道:“夫人,今年我想要好好热闹一番,从京城请些名角回来,唱几日大戏,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云裳略感吃惊,她没想到一向低调的文鹏,竟有这种想法。为图喜庆,她吩咐朵儿派人到金陵去请戏班。

过了几日,文鹏命霜儿到暗香楼打探消息,又暗地交代要事,让她火速去办。待霜儿赶回,他才放下心来。

慕容府上下,热热闹闹地过完新年与上元节,其间云裳与玫儿先后诞下两个女儿。

生意兴隆,又喜得千金,一家人和睦相处,文鹏沉浸在举家和睦的喜悦里。他又请了画师,为一家人作画。

过完年,文鹏给方莹两人去信,让她们早作准备,待云裳两人坐完月子,就去金陵接她二人。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姹紫嫣红,正是江南好时节!

踏春归来,老太君派人接文鹏家眷,到萧府住上几日。

远走他乡,不知何年能聚。老太君等人放心不下,接云裳到家里稍住,以慰离别相思之情。

文鹏在家中安排仆从收拾行装,准备车马。玫儿未去,带女儿陪着文鹏。

尽管玫儿为文鹏生下一男一女,云裳对待玫儿的态度依然未变。玫儿不想自讨没趣,就为跟着去萧府。她也从未抱怨过文鹏,这让他更觉愧疚。

正当两人甜言蜜语时,画楣的丫头心急火燎地赶回家里,求见文鹏。

他倍感意外,慌忙披起衣服,来到屋外。那丫头在他耳边嘀咕数言,等待他的答复。

文鹏大惊失色,来不急深想,慌忙回到房中,让玫儿带女儿去萧家。

“相公,究竟出何事了?这深更半夜,去萧家作甚?玫儿不去,无论怎样,我母女俩都要陪着相公。”玫儿穿着衣服,不解地问道。

文鹏催促道:“玫儿听话,事态紧急,来不及细讲。你带嫣然先到岳丈家暂避,为夫有事要处理。你与女儿安然无恙,我才好放开手脚,全力应对。放心好了,以我的武功,定能进退自如。待我处理完家事,随后就到萧府与你们会合。”

玫儿只得带着奶娘等人,匆匆赶往萧府。文鹏带着兵刃,一路护行。

夜色深深,月光如水,街道上人烟稀少,一片寂静。

远处,街道弄堂里,传来更夫有节奏的敲锣吆喝声:“亥时,二更,人定。关紧门窗,防贼防盗……”

很快将抵达萧府,文鹏催促车夫加快步伐。

行至姑苏河边,一旁的树林中,突然飞出数十个黑衣人,将前方道路堵上。身后又冒出一队人马,封住他们退路。几十个绝顶高手,从三面围住他们,另有十几个弓弩手,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文鹏心头一震,大感不妙,没料到对方竟这么快追上。

他抽出玄皇剑,喊道:“在下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何要拦住我等去路?还请诸位江湖朋友,高抬贵手,放我等过去。在下感激不尽,定当厚报。”

言罢,他当即从怀中拿出荷包,欲送给众人。

“哈哈!慕容公子果然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只可惜,今夜公子即便拿出全部家当,也休想过去。老夫劝公子放下刀兵,休要做无谓抵抗。否则刀剑无眼,伤着令夫人与千金,可休怪我等。”前方为首的蒙面老者,威胁道。

文鹏心头一沉,惊诧不已。对方似乎对他了若指掌,且早已料到他要带着家人,投奔萧府。

“尔等究竟受何人指使,又意欲何为,不妨明言。切莫伤我家眷,否则在下定将尔等杀个片甲不留。”文鹏打量众人,知道今夜将难逃一劫。

若是力战强敌,玫儿与女儿嫣然将有性命之忧。他快速思索着,如何护着几人,全身而退。

老者大笑道:“哈哈,穷途末路,还敢大言不惭,若换作他人,老夫定以为他狂妄至极。公子身手不凡,老夫甚是怜惜!我劝公子,莫要轻举妄动。只要公子乖乖放下刀兵,随我等而去,老夫保证不伤及无辜,放公子家眷安然离开。”

文鹏思量片刻,果断地回道:“好!先放我家眷,我愿束手就擒,跟随尔等走上一遭!”

“哈哈!好!一言为定!放行!”老者大笑道。

怎知,老者身旁一黑衣人,轻声质问道:“尔敢违抗主人命令?”

老者只是大笑,并未理会那人。他命属下让出道路,放马车离开。

怎知,玫儿突然从马车跳下,尽管她有些害怕,但撞着胆子,来到文鹏马前。

玫儿低声啜泣道:“相公,要走一起走。妾身不能让你只身犯险,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文鹏始料未及,又喜又忧。千钧一发之际,玫儿仍不离不弃,舍命相陪,文鹏心情复杂,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他急忙下马,拉着玫儿,安慰道:“娘子放心,为夫不会有事的。乖乖听话,快上马车回去。我随他们去去就回,此地可是姑苏地界,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他将玫儿抱上马车,又讲道:“回去就跟夫人讲,我听惯了钟声,不喜胡笳折杨柳。”

玫儿一时未反应过来,却见夜色下,一支利箭朝着文鹏,飞驶而来。

她来不急多想,猛然扭转身子,将文鹏一把推开,用后背挡住飞矢。

“啪,啪,……”一滴滴鲜血,从玫儿胸前流下。

文鹏如遭晴天霹雳,泪如雨下,失声痛哭,喊道:“玫儿,玫儿……”

众人大惊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定睛瞧去,适才放暗箭的黑衣人,在两名同伴的保护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生死劫 如剜心之痛,文鹏悲痛之情,无以言表。

眼睁睁地看着玫儿倒在他面前,断了气息,文鹏悔恨交加。悲伤过后,是无尽的愤怒。

老者急忙劝慰道:“慕容公子三思,杀你娘子者,另有其人。若公子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文鹏并未理会,他将玫儿双眼合上,放进车里,轻声道:“玫儿,你躺下睡会儿,为夫替你报仇。”

他转身来到马车前,拳头关节咯嘣作响,怒火充斥全身,以至于他紧握宝剑的右臂,都在发抖。

他怒喝道:“今夜,我要用尔等的鲜血,祭奠我的亡妻。”

紧急关头,身后传来一女子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公子还请慎重!杀你爱妻者,确非我等手下,如今三人已逃!佳人已逝,令千金及家眷尚在车里。一旦动起手来,难免连累无辜。你娘子尸骨未寒,令千金再出意外,岂不更令亲者痛,仇者快?公子行事素来谨慎,心思缜密,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一失足成千古恨。”

马车内,女儿嫣然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将他从无边的仇恨里拉了回来。他心里充满对女儿的怜惜与愧疚,玫儿已去,他不能再让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女子的话语,似乎在提醒他,从一开始,他就落入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他一时想不起来,身后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人。

他强行压制着满腔怒火,极力平复下来。他擦去脸上泪水,快速想着事情始末。

空气中充满凝重的气氛,有了先前教训,老者已命属下严阵以待,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老者并不想横生枝节,他不过是奉命行事,要生擒对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况且如今的局势尚不明朗。

他相信以对方家眷作要挟,文鹏不得不就范。

不出他所料,一盏茶的工夫后,文鹏冷冷地回道:“放我家眷安全离开,我跟你们走!再出任何状况,我绝不放过尔等!”

他面色低沉,冷静得让人可怕。他嘱咐马夫,莫做任何停留,驾车直奔萧府。而后他又叮嘱奶娘,将嫣然托付给二娘照料。

老者再次提醒道:“慕容公子莫动他念,否则别怪老夫无情。放人!”

文鹏眼见着马车离开,任凭对方将他手脚牢牢捆绑住。

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眼前一黑,被黑衣人迷昏过去。

……

京城赵王府邸,刚送走汉王世子,赵王急匆匆返回书房,关上房门。

书房内,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施礼后,他启禀道:“殿下,收到飞鸽传书,人已被拿住。是杀是留,还请殿下示下。”

赵王看了看字条,瞥了一眼黑衣人,平静地回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关本王鸟事,何故请示本王拿主意?他们胆子不小,擅自抓人,如今骑虎难下,要让本王出面作恶人,把本王当傻子吗?大军出征在即,本王不想横生枝节,莫来烦我。”

黑衣人见赵王丢下字条,正欲离开,赶忙拦阻道:“殿下莫要动怒,都是他自作主张。事到如今,他知道已闯下大祸,请殿下看在他平日里出生入死的情分上,出手相助。日后,定效犬马之劳,任由殿下差遣。”

赵王停在门口,冷笑道:“你收了他不少好处吧?”

黑衣人躬着身子,支支吾吾地讲道:“这,这……属下不敢!他原想趁着陛下对萧家起疑,狠狠地敲他一笔。谁知闹出人命出来,难以收场。属下以为,他尚有利用的价值,因此才向殿下替他求情。”

赵王轻笑不止,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道长跟随本王多年,本王当然相信道长的忠心。那厮是个两面三刀,卖主求荣的家伙,本王看不上。道长莫与他走得太近,以免惹祸上身。既然他求到本王,本王也替他出个主意。”

黑衣人凑过身子,竖起耳朵,聆听赵王低语:“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下,势必得罪萧家。此事让他去求我二哥,请他出面处置。本王透露个消息给他,圣上如今对萧家尚存疑心,命东厂在密查萧家。你即刻密会厂公,暗示他们借机查处萧家可有阴谋作乱的嫌疑。即便查不出来,也能敲出不少银子,届时汉王何愁没有军资?……”

黑衣人面露喜色,连连应承,轻声回道:“殿下高明!好一招借刀杀人的计策!汉王殿下一旦插手,势必要与萧家闹翻,届时就有好戏看了。呵呵,属下即刻去办。”

黑衣人正要告退,却听赵王又道:“想必萧家已经报官,六扇门与锦衣卫定会过问此事。切记不可声张,更不能让仪宾知晓。本王从未听闻过此事,你也没来过这里。”

书房外,赵王女儿上官红颜,原想找父王为她请个剑师,刚好偷听到两人在房内密谈。她怕父王生疑,慌忙离开书房。

恰好在花园碰到姊夫楚云飞,上官红颜也不理会。“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扭头就走。

云飞觉得奇怪,笑问道:“红颜妹妹,这是怎么了?姐夫又没得罪于你,干嘛这样看待我?”

上官红颜气不打一处来,停下脚步,埋怨道:“哼哼!说好的,教我习武练剑,可一天到晚也不见你人影。姐姐的吩咐,倒是记得清楚。她要吃什么好东西,大老远都会给她买来。我可不敢当你的妹妹,省得姐姐吃醋。”

云飞大笑起来,不由得打量着十四五岁大的上官红颜。

云飞在赵王府生活,唯一能令他开心的,也只有这个心地善良,纯真无邪的小妹。两人玩得要好,云飞也时常教她习武。

上官红颜面颊微红,佯怒道:“姐夫讨厌,干嘛看我?”

云飞解释道:“为兄并非不守承诺,只不过近来忙些事情,耽误了你习武。要不,姐夫去找岳父大人,请他为你物色一名师傅吧?”

上官红颜急忙走到跟前,拉住云飞的衣角,低声劝道:“姐夫好意,妹妹心领了。兄长还是莫去,父王正与一个神秘人,在商量要事。”

云飞不禁起疑,连忙问道:“可知是何事?”

上官红颜略皱眉头,嘟囔道:“妹妹偷听到,他们不想让你知晓。”

“哦?”云飞闻听此言,更加疑虑重重。

云飞好言哄她,上官红颜这才将始末道来。

云飞听完,大感不妙,他嘱咐小妹莫要对其他人提及,而后匆匆离开花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蠢蠢欲动 京城,汉王府。

世子向汉王回禀过朝廷各方动向后,退了出去。梅青趁机走入内室,向汉王密报文鹏被绑架的消息。他请示汉王如何应对,要不要借机发难。

汉王似乎早已知晓,他漫不经心地回道:“本王与萧老爷子有过约定,不会再为难他家姑爷。况且,本王越来越喜欢那小子了。此时得罪萧家,并非明智之举。罢了,过两日就要出征大漠,让父皇知道我又惹是生非,还拿自家亲戚开刀,定骂我个狗血喷头,自讨没趣。”

梅青似有不甘,建言道:“殿下,微臣听闻萧家姑爷可是江南大财主,富可敌国。若是从他身上搜刮些银子出来,日后我等办大事时,便不愁没有粮草。况且卑职打听到,圣上其实并未消除对萧家的疑虑,东厂正在密查萧家。卑职以为,得罪人的事情,让东厂去做,我等只需暗中插手,借机让萧家出些银子。”

汉王眉头紧锁,犹豫不决,片刻后,他问道:“我三弟那边是何态度?他可曾参与此事?”

梅青一时摸不准汉王心思,只道:“赵王殿下似乎已经收到消息,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妨我等联合赵王,一道暗中行事。”

汉王又思量片刻,摇摇头,嘟囔道:“算了!绑架人质,敲诈勒索,乃是江湖亡命徒所为,本王不屑做此勾当。我意已决,莫要滋事。待本王出征后,严密监视朝野动向,及时向本王禀报。”

梅青见无法说服汉王,只得作罢,应诺后退了出去。

离开汉王府,梅青面色难看,忧心忡忡。

对于赵王亲信所托之事,他信誓旦旦地答应对方,定会劝动汉王插手。怎知,却被汉王一口回绝。收下的好处,绝无退还之理,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却见郡王爷的轿子落在府邸门前。梅青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主意,他急忙笑呵呵地迎上前去。

萧府,萧老爷书房。

一名神秘的黑衣老者,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看不清模样。两人在书房内,密谈多时。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二人谈些什么。

许久后,老者安慰道:“天宇兄,莫要心急。敢对你家姑爷动手的,江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老夫唯一担忧的是,此人背后定有朝廷撑腰,天宇兄不得不防啊。待老夫打探清楚,尽快派人禀报老兄。”

萧老爷施礼道:“那就有劳德山兄了!实不相瞒,愚弟已向锦衣卫与六扇门打听过,官家虽有疑心,却并未下旨为难我家。如今,我姑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愚弟不得已,只好拜托德山兄出山帮忙。大恩不言谢,他日定当厚报。不过兄长之言,不无道理,看来愚弟不得不从长计议啊。”

黑衣老者大笑:“天宇兄,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如此客气!况且,萧兄对敝教关照有加,恩同再造。敝教多次化险为夷,皆赖天宇兄援手。这份恩情,老朽难报一二。与萧家为敌,就是与老夫过不去,谅他们也没胆量加害令婿。萧兄尽可宽心,静候佳音,老朽先行告辞。”

两人寒暄后,老者带人悄悄离开萧府。

当夜,云裳,青儿等人闻听文鹏,玫儿遭遇不测,顿时花容失色,悲痛不已,潸然泪下,哭作一团。

好不容易劝住,几人黯然神伤,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偷偷抹眼泪。众人举手无措,只得提心吊胆地等待消息。

云裳命家丁将玫儿安葬在城东郊的荒山上,草草办理了丧事。

尽管萧老爷反复安慰她,云裳仍不时找父亲询问他的下落。

她哭哭啼啼,跪拜道:“父亲大人,求您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救救姑爷。他要是没了,女儿也不想活了。”

萧老爷被逼无奈,只得让儿媳夏氏,朱氏来劝解云裳。还是夏氏能言会道,三言五语就将云裳哄住。

夏氏道:“四妹,你可千万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自乱阵脚。姑爷遭逢大难,下落不明。你身为慕容家的主母,多少眼睛可盯着你呢。若是姑爷平安回来,你身体垮下来,岂不是便宜了其他侍妾?再者,老爷已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了,相信不日后就会有结果。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无非是想要些钱财,哪敢为难咱家姑爷。听嫂子的,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又煎熬三日,萧家终于收到“绑匪”的消息,他们要萧家不得报官,筹集两百万两银子,等候赎人。“绑匪”不收银票,恐到钱庄换取银子时,遭到官府缉拿,他们要萧家准备现银。

两百万两银子,绝非小数目,即便千两一箱,也要装上数千箱。如此阵势,想不惊动官府都难。

大多数商号出门行商,为求方便安全,要么将银子存入钱庄,换成银票,随身携带;要么将银子通过镖局分批押运至自家银窖。

云裳有些犯愁,拿出百万两赎金,对慕容家而言,不算难事。要一箱箱地往外拉,她担心半道出何状况。

萧老爷要云裳先准备十万两现银,其余的银子,见到“绑匪”再想办法。

与此同时,萧老爷也收到黑白两道传来的消息,已查明“绑匪”的真实身份与意图。

尤其是从金陵传来的一封密信,让萧老爷更加清楚错综复杂的内幕。他秘密联络两帮人马,暗地保护文鹏的安全。

一座山洞的密室内,文鹏被人蒙着双眼,手脚被粗重的寒铁锁链,捆绑得结结实实,生怕他用内力挣脱束缚。

文鹏虽不知身在何处,却凭着敏锐的听觉,缜密的心思,冷静地判断出他所处的环境。

这里有山有水,洞外听得哗哗的水流声,洞内传来水珠滴落的声响。洞内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既有蝴蝶花的香气,又有春茶的芳香,还夹杂着淡淡的药草香味。

看来,他仍在姑苏地界。

当夜,围攻他的老者与神秘女子也未再露面。除却送饭的侍从,与看守的护卫,洞府内再无其他人。

他言语相激,本想从对方口中,打探出他们的企图。怎知,这些人却并不理会他。

直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几人在洞外交谈的声音,才发现蛛丝马迹。

原来,绑架的幕后主使之一,竟是程英的师傅。他从江湖上打听出,杀害他徒弟的刺客,正是文鹏。因而,带着宗派弟子前来姑苏寻仇。

他本想拿文鹏开刀,祭奠他枉死的徒儿,被闻讯赶来的故交劝住。那人道明利害关系,程英的师傅只得放弃杀死文鹏的念头,改为勒索文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握手言和 两人的恩怨,虽因徒弟程英之死而起,可进展到如今地步,已脱离他的掌控。

自从文鹏被绑架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纷纷介入其中。程英的师傅不禁焦头烂额,骑虎难下,想要抽身出来,亦是难上加难。

尤其是文鹏的妾侍被杀,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鼓动他为徒弟复仇的所谓朋友,间接地摆了他一道。

他暗自后悔,未曾打听清楚文鹏的底细,贸然出手,以至于处处被动。

他无心品茶,当着其他几人的面,不禁抱怨道:“梁道主,司空盟主,老夫并非害怕得罪萧家。即便他是皇帝老儿,吾与他的仇恨,迟早要清算。只是,这段江湖恩怨横生枝节,牵连出黑白两道多方势力干预,令老夫始料未及。老夫可不想替他人作嫁,被人利用,当成傀儡。”

司空寒月语气果决地回道:“教主所言极是,老夫也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可事到如今,老夫也无能为力。不过,程兄弟是为我江扬道而亡,无论如何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理,老夫愿与教主共进退。”

“哈哈!两位莫要如此紧张,还是慢慢品茶才是。他家眷被害,纯属意外,也非我等所愿。既已发生,已于事无补,多想无益。不瞒诸位,老夫也是受人所托,将他拿住盘问。只要不伤及性命,老夫定会从中斡旋,绝不让诸位受到牵连。”又一老者搭话道。

此人七八十岁模样,须发花白,面色红润,身体硬朗。

他接着道:“如今走露风声,各方势力卷入,搞得满城风雨。老朽的朋友不得不打消念头,也奉劝诸位收手。恨崖兄,这可怪不到老夫不帮忙啊。既然萧家答应破财免灾,依老朽之意,你与慕容公子的仇怨,一笔勾销,就此了结。如何?”

不待那老者回话,席间一带着斗笠的老者插话道:“茶虽是顶级的好茶,采摘的却不是时候,饮之,便索然无味。呵呵,老夫不过是替人出头,才与屠兄联手。既然诸位另有打算,老夫也不愿再牵涉进来。屠兄,司空老弟,东方兄告辞。童儿,我等即刻离开。”

老者身后一曼妙女子,连忙搀扶老者起身,就欲离开雅室。

“姜兄留步!此次捉拿仇人,多亏贵派鼎立相助。兄长若是退出,屠某情何以堪!还请道君稍待,即便无法手刃此子,也好分些银子再走。”程英的师傅劝道。

老者转过身子,轻笑道:“呵呵!尔等一个个老谋深算,瞻前顾后,老道留于此地,又有何意义?杀不得此子,我师弟岂不白白殒命?老夫要那些银子作甚,枉死之人可能享受?”

屠恨崖正要回话,先前搭话的老者道:“江湖上盛传,老鬼道君武功盖世,八面玲珑,精明绝顶。如今看来,不过徒有虚名。”老者放下杯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此人竟是老鬼道君!

面对对方有意挑衅,他平静地问道:“哦?东方兄此话怎讲?不妨明言,老朽有些听不明白。”

老者笑答:“道君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年长城脚下,江湖侠客共在天陌山寻宝。慕容公子当众击败袈空法师,赢得可谓光明磊落,又何须在刀剑上作手脚?恐怕杀害令师弟者,另有其人吧?道君此次借机发难,恐怕另有所图吧?”

闻听此言,老鬼道君不再隐瞒,笑道:“呵呵!明人不说暗话!不错!老夫的确另有打算!趁着萧家与他亲家有隔阂,借机铲除萧家,省得他碍手碍脚。司空老弟,屠兄,东方兄,若细细算账,我等可都与他家有仇。难道尔等眼中只有银子,将当年的深仇大恨,都抛在脑后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俱惊!

那老者笑道:“冤有头,债有主。老鬼,你可不能将陈年旧账,都算在萧家头上。若论深仇大恨,诸位可及老夫?老夫被朝廷关了二十载,再怎么算计,也是与皇帝老儿的糊涂账,与萧家何干?老鬼想除掉萧家,莫不是受人指使?老夫只想安享晚年,尔等愿与朝廷对抗,老夫只有祝愿诸位马到功成。”

老者所言不虚,无论当年可与全真教一较高下的魔教,还是被朝廷极力压制的邪派,再到如今的江扬道,谁不与朝廷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若是都算在萧家头上,确是有失公允。再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家毕竟是皇亲国戚,若真对萧家动手,难免要遭朝廷报复。谁敢冒着灭顶之灾,率先发难?

老鬼道君,见其他三人各怀鬼胎,知道再谈下去,毫无意义。

他施礼道:“东方兄怕是被朝廷的大牢,磨掉了心志!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告辞!”

老鬼正要带人离开,楼上走来一名妖娆女子。她躬身施礼道:“禀报主人,大溪盟盟主前来拜会。”

众人又是一惊,大溪盟的盟主退隐江湖多年,行踪不定。如今在此地现身,看来非同寻常。

“哦?快快有请!老鬼,莫着急离开。都是故人,不妨坐下饮茶,且听他讲些什么。”那老者笑道。

鬼道门与大溪盟可算得上欢喜冤家,两者间的恩怨情仇,利益纠葛由来已久。自从他退隐之后,老鬼道君已许久未见其面,刚好借此机会叙旧。于是,他复又坐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屋外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房门打开,一身材魁梧,健步如飞的老者,快步迈入房中。

他环顾四周,施礼道:“哈哈!老朽云游四方,途经贵宝地,原是拜会雨瞻兄的,不成想尔等几个老家伙都在,老夫有礼了。呵呵,老鬼也在啊!多年未见,正好说道,说道。”

寒暄一番后,众人落座。老者笑道:“德山兄千里迢迢而来,想必定有要事相商吧,何不开门见山,直接道明?”

来者笑道:“不瞒诸位,老弟是为诸位送礼来了。”言罢,他从怀中拿出数张银票。

他接着道:“这里有银票五十万两,悉数奉上,还请诸位笑纳。放人之时,另有十万两现银奉送。”

老鬼道君冷笑道:“莫非明兄要为萧家作说客?”

明德山将银票放在桌上,直言不讳道:“不错!在下正是受萧老爷所托,替他家姑爷求情。还请恨崖贤弟及诸位兄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慕容公子年轻气盛,不知江湖深浅。老夫代萧老爷向诸位赔罪,还请诸位担待。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诸位三思。”

几人有些吃惊,没想到萧家已经打探到,是他们联手绑架了文鹏。这无疑是挑明身份,要与萧家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几人面有不悦,各自思虑着。

明德山绝口不提他徒弟遇害之事,想以钱财打发了事,屠恨崖颇为不满。

他回道:“明兄如此偏袒萧家,想用银子堵上兄弟的嘴巴,我徒儿岂不白白丢了性命?老夫岂会善罢甘休?即便是萧家姑爷,老夫也要为死去的徒儿报仇雪恨。”

明德山直言道:“恨崖贤弟,令徒的秉性为人,为兄就不必多提了吧?事到如今,老夫提议,诸位还是与萧家握手言和。萧老爷已放话,若他家姑爷出事,他不惜以全族性命为代价,誓与诸位斗个你死我活。实不相瞒,官军,锦衣卫与六扇门已答应出手相助,营救慕容公子。萧家与我明家有故,老夫也不会坐视不顾。若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恐怕对我等皆无好处。”

见明德山咄咄逼人,老鬼道君冷冷地回道:“明兄,我师弟之死,说来也与那小子有关。两条人命,就用六十万两银子打发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既然摆明车马,老夫何惧一战?可别忘了,朝廷正怀疑萧家有作乱之心,正要派东厂来密查萧家呢。老夫就不信,谁还敢帮萧家?”

明德山笑道:“老鬼莫要冲动!慕容公子银子是不少,不过都用在各地的买卖中,哪来如此多的现银?再者,如此多的现银,数百辆马车也拉不过来,不惊动官府更不可能,诸位还是见好就收。老夫充当说客,只为化解尔等之间的矛盾,谁都不愿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先前那老者,趁机劝道:“呵呵!老夫以为,若是和解,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