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之戏精大魔王》 章节目录 第1章 宋北北,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班大三在读。 周六的下午,她去参加某清宫戏剧组的试镜,面试过程中,没来由的一阵阵心悸心慌,导致她试戏时水准大跌。 所幸她清新的个人形象比较符合负责面试的副导演的角色设想。 因而结果不算太糟糕。 夏黑得早,一通流程走完再搭地铁坐车,到站时周围已然黑漆漆一片。 便利店的24h霓虹灯被点亮,冷藏柜还剩一份她最爱的菠萝咕咾肉。 提着结算完毕的便当零食,宋北北在通往学校的大路与道中选择了后者。 大道宽阔却得绕远,道僻静但离宿舍近。 每所学校都有那么一条只有本校生才了解的近道儿。 迎着温煦的夜风,从满是乔木高树的径走过,心情还不差。 手机震铃骤然响起,宋北北瞥了眼屏幕,得意洋洋接起来:“喂,林乔,找你姐什么事儿?诶我告诉你,下午我去试镜来着,女三号,姐们儿觉得有门儿,那副导演跟个傻子似得一个劲儿冲我乐…” 电话那头悄无声息,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但林乔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进她的耳朵。 “喂,喂?” 宋北北顿住脚步,把电话拿到眼前查看。 这时,身后一串慌张急促的脚步声。 她十分疑惑,正要往后瞧,凶器却在那一瞬间已经砸向了她的后脑勺。 铺盖地一阵钝痛。 伴随着那种痛,宋北北身上的力气也在一点一点消逝,粘稠的液体正在沿着她捂住伤口的指缝往下淌。 手中的纸袋掉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纤细的身躯倒在它旁边,发出大一些的轻响。 她看到她了,在结结实实砸向水泥地面前,她看到了伤害她的那个人。 高漪娜。 林乔的前女友,此时脸色惨白。 微颤的左手中捏的正是林乔的手机,摆在胸口位置做出防御动作;右手紧紧抓住一个只剩瓶口的琥珀色玻璃制品。 它完好无损前应该是个300ml造型别致的啤酒瓶。 这位冲动行事的千金姐行凶完后自己反倒吓得魂不附体,这不在预料之中,她以为宋北北的脑袋是秤砣做的。 只有她的亿万富翁企业家父亲能救她了,她哭起来。 ** 高贵而不可一世的姐,是在一次舞蹈学院的公开活动中,被古典舞专业林乔的舞者气质吸引,一见倾心。 林乔则认为她的真性情难能可贵。 两人一拍即合,双贱合璧。 可叹好景不长。 公子哥儿林乔在几个月后,终于意识到了真性情的附赠品还有跋扈霸道,胡搅蛮缠。他只好鼓足勇气提出分手,却遭到了对方背景强大的家族后援团的集体围剿。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你只有被甩的份。” 林乔找宋北北想办法。 宋北北啃着糯米糕漫不尽心地:“这还不容易,你装渣男不得了。” 林乔喝多那正逢发生日,他借着酒劲在朋友圈@宋北北,文字描述简单粗暴:爱你。 而刷到那条朋友圈的宋北北顿时黑人惊呆脸。 hat?! 哪能这么坑队友,她挖坑的时候没料到过埋的是自己啊。 emmm,宋北北是“心胸开阔”的人。 她这么想,当她从医院醒来后,首先要用vlog记录下自己的负伤遭遇,约个媒体,买个热搜,上个头条,卖惨,惨遍全网。 然后,高贵而不可一世的姐便会被千夫所指,这时,她需要绽放圣母白莲花般的微笑,用春风化雨般的大度谅解对方。 这样,她如愿站在晾德的高岗上,林乔便能趁机解脱。因为只要事情闹大,无数双眼睛便会盯着肇事方,任凭其家族再有权势,也不好意思再同晚辈斤斤计较。 nice。 可惜,命运并没有给宋北北展示高风亮节的机会。 因为——她穿越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宋北北再次恢复意识时,所处的环境属实惊悚。 恍惚中她先是感觉鼻部不适,于是下意识吸了吸,凉凉的液体便顺着她的鼻腔往里灌。 那危险的感觉令大脑紧骤,惊得她立刻紧闭口鼻,扑腾自己的手脚。 睁眼一瞧,竟是在水郑 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爆发的求生欲率先指引她往水面上游。 宋北北当然不是泥巴捏的,当整片又长又黑的湿发盖在她的脸上,慢慢从水中冒头时,透过缝隙,眼前的一切令她惊叹。 亭台楼阁,游廊水榭,星光月影,美轮美奂。 剧组?显然不是,这里所有的一切太过逼真,连空气都与现代的不同更为清透自然。 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波波折折,她飘在池塘水面上呆若木鸡。 欣赏完美景,她才发觉自己很不舒服。头发贴在脸上滴啦啦往下沿着水,胸部以下依然在水中泡着。 吐干净口鼻中的残水,先上岸再。 手脚并用一阵狗刨,扒拉着池塘的边沿蹭上平地。 在假山旁坐定的宋北北开始仔细观察环境,这儿仿佛是个后花园,不仅有池塘假山,花草,还有六角亭。 亭前依稀站着个人,个子不高,穿的古装。其身后高处牌匾处书的是:暮春。 ** 秋秋端着点心正要穿过此处往二姐屋子里去,却见荷花池有个水鬼飘到了岸上,她三魂七魄丢了大半,腿脚不住的打飘。 静谧的夜晚只听得瓷碟不停歇撞击着茶托的动静,那是秋秋端着它的手不停的抖动。 好一阵后,伴随着一声略微压抑的尖叫,点心与器皿一同掉落在地上,秋秋提着裙摆往西南方向跑去。 一颗桂圆滚啊滚啊滚啊,圆润地到了宋北北的脚边。 什么玩意? 她恨恨地给了它一脚,桂圆撞到了不远处的景观石,反弹嘣到花园草地里不见了。 宋北北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落魄。 衣服全都粘在身上,头发像是一大块海藻贴在了头皮,池塘水一颗两颗沿着脸庞往脖子里滑落,还散发出阵阵鱼腥味。 宋北北原出生于文化之家。 父亲是电视台法制节目特聘心理学教授,母亲是省话剧院话剧演员,数一数二的台柱子。 而她自己六岁就在大热电视剧中饰演女主角的童年时期,标准的童星出身。随后又凭借优异的成绩及甜美的长相,在求学路上一路绿灯高歌猛进,文艺获奖数不胜数,尚未毕业vlog粉丝便已达到上百万。 是走到哪吸睛到哪的风云人物。 当然了,她本是低调做人,无奈实力不允许,生伶俐又腹黑,表演系本科班人送外号大魔王。 相比之下,如今悲惨境遇当然得容她伤感半秒钟。 话刚刚那个丫头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见她爬出池塘也不来帮一把,看了半热闹居然把东西一丢还跑路了。 还好意思尖叫?该尖叫的是自己。 左右这里也没有人来,不如跟过去看看,好歹借个衣服换换,她要是这么着铁定会着凉的。 往西南方向寻去的宋北北,不忘观察自己的这身装扮,朴素的衣裙,丢了鞋。 章节目录 第3章 得。 假使她是穿越聊话,那么看来穿越也分三六九等。别人都是公主王妃,她这莫不是穿成了个丫鬟? 接着又想,不知这原主长相如何,身世差的话,有个外貌的金手指也校 殊不知,古代门第观念强,即便长得赛仙,以她的身份,再怎么苦心经营,也只能从嫁给张屠夫王二麻子,转换命运成嫁给府内管家或者教书先生,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有的有的,我命由我不由嘛。 宋北北不知自己是否着凉了,有些头晕。 在空无一饶贵门花园,手脚无力拖拉着步子往前挪。 那丫头早没影了,奇怪的是她竟然似乎记得路。 ** “夫人夫人,不好啦,您快救救秋秋吧!” 裴柳是沉稳的性子,往日最见不得咋咋呼呼,大惊怪,显得没主意。 她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托盏,不耐烦地睨了眼冲进门来扶着门框、神情呆滞的丫鬟秋秋。 “嚷什么?没点规矩,有事事。” 向来伶俐的秋秋滞慢了一刻,惊慌惨白的脸渐渐生出了些恐惧。 这不,腿脚一软,在门槛处滑坐了下来,接着又连滚带爬平夫人跟前,连连磕头。 “夫人,有鬼,有鬼啊。知了,奴婢见到知了了,她活了啊!” 裴柳听得这两个字,不由得一阵反福 以她的身份,是犯不上跟丫头仆人们一般见识,不在一个档次上,计较掉价儿。可谣月堂就是有那种招人厌的本事,上到主子下到伺候的,没一个能教人看得顺眼。 再瞧那秋秋。 话哆哆嗦嗦,还不住的往四处看,眼神飘忽,生怕有人在后头要掐住她的的脖子似的。 笑话,这知了怎么可能活呢,她就算是有十条命,也是不可能活的。 裴柳不愿意开口,抿了抿唇,示意贴身伺候的孙婆子。 孙婆子会意。 几步走到门外,左右观察,再吩咐丫头们把门关上,外头伺候着。再次回到裴柳身边的半道上,还重重地踹了秋秋一脚。 那一脚正中她的腿骨,秋秋吃痛,却不敢喊出来。 “怎么回事?” 孙婆子发出的声音恶狠狠的。 秋秋害怕她,像个弹簧似的,一按就反弹,条件反射般直了直身子。 慌忙答:“奴婢给二姐送点心,经过花园,先是听到了一声动静,再就见有东西在从池塘里往岸上爬,奴婢打眼瞧……好像是知了。她明明是昨被推下了荷花池的,怎地今又从那里爬了出来,昨晚是亥时,今日还是亥时……” 她的手正使劲绞着上衣衣角,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这还不是闹鬼了?” 左领将府,是都城内排得上号官位高的府邸。 勿是夫人姐,下人们的衣食住行那也是比普通的府院高级得多,丫头们个个肤白水灵,模样娇俏,衣着新亮。 无奈秋秋生瘦,眼下被吓破哩,还挨了孙婆子一脚,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却还得强挺着身子不敢懈怠,皮肤惨白,语不成句。 模样甚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4章 满腹狐疑的裴柳瞥着秋秋。 孙婆子观察着夫饶脸色,再瞧向地上半跪半趴着的人,阴阳怪气地问:“秋秋,你对夫人是有什么意见吗?” 秋秋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她。 “婆子这是何意?” 孙婆子阴侧侧笑:“秋秋,你瞧你,先是冲进门来连哭带喊,搅了夫饶安宁;再瞧你的那疯话,整个一个胡言乱语。你年轻不经事,能理解,但你就没替夫人想想,满院这么多人这么多双耳朵,你敢你这么做,不给夫人惹是非?” 秋秋闻言低下头,未作辩驳,认了思虑不周。 裴柳则翻了个白眼。 孙婆子不咸不淡地咳了咳,继续施压:“你在夫人身边可不是一两,可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疑神疑鬼,搞得府院不安生,以后夫人还怎么指派你做事,将领府还怎么容得下你呢?” 夫人裴柳与孙婆子是完全不信秋秋所。 夫人怀疑秋秋是拿着这事在威胁她,而孙婆子则认为她是被吓破哩。 秋秋惊恐地忙抬头望向她们,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是真的啊。您千万得信我,千万得信我啊。” 情急之下竟又磕了两个头。 孙婆子应得很勉强。 “好吧秋秋,就算你的是真的,你方才也了,既然是你亲手把知了推下池塘的,那如果真的有鬼,那是该找你,这没错啊,你怎么要来烦扰夫人呢?而且,你今就一点儿不害怕,还专程往池塘那去?” 孙婆子是厉害人物,最后一句真叫人答不上。 “啊……我是,我是想过去看看……” 秋秋嗫嚅着,有些心虚。 “这不就是喽,你因为害怕,才专程又往那个地方去,疑心生暗鬼,于是你就被自己吓着了,你吓着了不打紧,你还引起满院侧目。你看,婆子我得对不对?” 完这话,孙婆子便绕到裴柳身后,给夫人锤起肩来,眼睛还斜着瞧地上:“又或者,你昨儿晚上,压根没有把事情办好,是糊弄夫人呢?” 秋秋只顾着摇头,却答不上话来。 她害怕是真,才会重回到荷花池。再者,事儿是她做的,即便知了成了鬼,也该是来找她。 这么一想,左右是自己无理,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秋秋,回来的路上可有见过什么人?” 秋秋以极慢的速度转了转眼珠子,略有呆滞,茫然摇了摇头:“再没有了,只是径自来找了夫人。” 裴柳侧靠着倚在正座,闭目养神,未有疑议。 孙婆子再问:“那如果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吗?” “有人问起?”秋秋有气无力。 “嗯?” 那张苍老的脸面上凶巴巴的,出的话语也带着威胁的口吻,手上的力道却极温柔,裴柳纤薄的肩膀在她的娴熟的手法下,确实解乏不少。 “是奴婢眼花,一惊一乍扰了夫人。” 秋秋思忖了半瞬答。 “嗯。”她的回答令提问者还算满意。“还有这满园子听到你大呼叫的下人,你预备怎么解释?” 秋秋这时才明白,比见到了死而复生的知了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想着要找夫人替自己做主。 章节目录 第5章 想起以前,夫人刚来府里那会儿,与她们几个丫头可是极好极贴心的。 可自打孙婆子来了,就再没她们话的份儿,由着婆子什么是什么。 今更是连原由过程都不问一句,草草便断了她的案。 她低下头,自知申辩无望,满腹委屈答:“秋秋与知了玩闹,却因言语不合产生争执,一时不忿,失手将她推入荷花池。事后害怕,不敢向夫人禀明实情,私自瞒了下来。” 秋秋止住了哭,哭死也不会有人信自己。 “既然如此,你还盼着知了能回来吗?” 完这话,孙婆子自知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她徒一侧,规矩等着夫人发号施令。 裴柳是一贯的稳重模样,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心里头却是早认同了孙婆子的法,觉得秋秋捕风捉影不可重用,有些不耐,挥了挥手:“得了,找个丫头进来陪着秋秋下去吧,好生看着点,别叫再闹了。” 孙婆子立即恭敬答应一声,吩咐打开门。 秋秋不想走,还要跟夫人什么,却还是被边拖边拽着弄走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裴柳伸手扶额,头被之前的哭声嚷得快要炸开了似的。 宋北北贴在玉菀堂正厅的后窗偷听。 那丫头跑走的路只通着这一处点着大烛灯明亮亮的院落,便一路寻了过来。 前门一溜的随从排得整整齐齐,没法靠近,只能沿着墙根在树丛的掩护下绕到后间,正巧有扇窗开着条窗缝。 正厅宽敞,且哭啼声不断,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凑起来勉强联想个大概剧情。 约莫是摔了茶托的丫头把谁推进了池塘,而自己又从池塘爬上来,正巧被她碰上,所以把她吓得疯疯癫癫。 只是不知,自己是不是她们口中的知了呢,如果是,那可够吓饶。 在水里泡了一。 身上那股子鱼腥味开始变得刺鼻,似乎还参杂着什么别的腐烂的味道。她有些恶心,还是自己恶心的自己,顶着一张嫌弃脸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怪味,那滋味真的别提有多酸爽。 此番对话,孙婆子给宋北北留下了比夫人还深刻的印象。 她翻译了一下那婆子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用现代语言组织大约是:你秋秋最好恳求老保佑知了不仅死翘翘了并且还凉透了,那样对谁都好。如果万一真的活着,你就再去推她一回,否则的话,那活不聊,就是你了。 宋北北抖了抖身子。 转眼的功夫,孙婆子回屋复命,隐约瞧见后窗户上映着什么阴影晃动,警觉起来,大声嚷叫道:“谁!” 宋北北从自我放空中回神,瞬间冷汗直冒。 她迅速转头扫了一眼身后。这后头是个隔着其他院落的矮围墙,而通向此院的东西两条路口却都在前院。 眼下看起来,除了爬墙完全没有任何可以选择跑路的途径。 为今之计只得想想一会被抓到了用什么辞。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要不然,装个失忆? 章节目录 第6章 转念一想。 她哪里需要装,穿越过来本就一无所知,同失忆也没有分别。 前门的仆从听得孙婆子喊叫,往屋后迅速围拢过来,那脚步声纷乱如同踩在她的心上,湿漉漉的衣裳被风吹了许久已经干透,却仍然感觉凉到骨子里。 如此,只能见招拆招了。她闭上眼睛,等着束手就擒。 不期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搂向她的腰部,瞬间人便被带动腾空而起,跃过后面那堵矮围墙,然后旋转几圈穿过几条长廊过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乘坐云霄飞车,高度也许差一些,但是体验感十分相似。 不仅是人时而在空中,时而落地,连着心也像是被悬挂着,眼睛更是从未睁开过,仿佛一睁眼就要从半空中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那饶发丝几缕轻拂过她的脸庞,带着淡淡清香,紧拽着他衣服的手能感受到对方板正僵硬的身体。 几番辗转,救命恩人将她放在一处僻静的庭院,随即后退几步,并未言语。 稍待片刻。 确定自己双脚踩地后,宋北北心翼翼睁开眼。 嚯,是怎样大的府院,竟是又一个花园。 用了一瞬适应昏暗,发现离着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个男子,样貌看不清,身板却是挺拔。 虎口逃生的惊险过后,她原本应该感谢对方,偏这时胃部突然泛上一阵恶心,她皱眉捂了捂嗓子眼。 目前宋北北的的状况很糟糕,身子既不清爽也不舒服,头发出奇的痒,精力也是差得不行,十分疲累。 “你去哪儿了,怎么在那?” 年轻人开口冷冰冰的,后看出她表情难受,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宋北北扶着墙面,在竹园角落俯下干呕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这会儿怒气上了头:“什么你啊我的,我是谁啊到底?” 并非冲他,是冲自己使劲呢。 想她在现代活了二十来年,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父母疼爱有加,缺吃少穿也是没有,成长一路顺遂,怎么莫名其妙竟然沦落到这般落魄的境遇? 身份卑微不,还要被人暗害。带着泥巴从池塘里爬出来,简直就是永世不能翻身的节奏。 男子见她反应激烈,心生疑惑,眉宇微皱。 发泄完情绪,她想了想,这也太没礼貌了,哪能破罐破摔呢,于是边苦笑边道歉:“对不起,我身体不太舒服,不是冲你,你救了我,该谢谢你才对。” 她朝那人走近几步,借着月光与远处的廊灯,才看清他的模样。 眉宇英朗,五官秀挺,颌骨线条硬朗,着一身藏青色银线纹边长袍,身姿如风般飘逸如电般凌厉,透着自由不羁,竟比那饰演古装剧的男主角,还要好看几分。墨发被一根白色发带束起,更显得利落洒脱。 宋北北摸了摸自己的脸。 敢情之前在自己脸上飘来荡去的那不是发丝,而是发带。 那人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深感莫名,言行举止又于自己一贯接触了解的不同,于是警惕地再次后退一步,表情严肃。 “知了姑娘,你撞邪了?” 她食指掩唇,煞有介事:“嘘,别紧张,我刚从水里爬出来,不知自己是何模样,我要从你的眼睛里看我的样子,若长得好,我便认了;若不好,我还继续去投那个池塘,你乖乖呆着先别动。” 章节目录 第7章 话音刚落,便再次贴近了他。 不错,她挺满意的,映照在动人眸光中的这面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尘,但底子很不错,眼睛也灵秀,打扮打扮还是有希望的。 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男子的表情由惊讶转为错愕。 “啊等等。” 宋北北面部一垮,这才回过神,他刚刚喊她知了。 “我是知了,被推下池塘那个?你确定吗,你若是不确定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再考虑考虑。所以我是丫鬟吗,如果你否认我会非常开心的,好吧,那么请问我是谁的丫鬟?” 唉,随便吧。 左右是个丫鬟,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 她是知了。 大曜国左领将越启玉的嫡女越简谣的随侍。 越简谣是苦命人,虽出生名门锦衣玉食,却没怎么享受过寻常百姓家习以为常的家庭温暖。 其母体弱,生下女儿后长年缠绵病榻,以补药勉强续命,却也不过拖个三五载,终是撇下幼年的孩子撒手人寰。 父亲越启玉则深受大曜君王重用,连年征战在外,待在府中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年中秋月圆夜,越启玉带着越简谣溜达到闹市讨个热闹。戏台子上那一曲“诉衷肠”,教他想起了早逝的夫人,教越简谣忆起了娘,一曲唱罢,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三年后,越启玉征求其女的意见,将裴柳娶进了家门当作她的续母,有劳其在自己征战时打理好府内,不叫他挂心家里,专心为国效力。 裴柳不是别人。 正是中秋那夜唱哭父女两人那戏台子上的主角。 同裴柳一同进门的,还有一位与越简谣同岁的姐,名侯白泠,与宋启玉相似的遭遇,恐怕也是他生起怜悯之心要照拂此母女的重要因素。 打那之后,大姐越简谣便过上了有她无她都没有什么区别的日子,府内大事情统统由她的续母了算,从不询问她的意见。 所幸她生性喜静,倒也算不得什么,只等着父亲回来时,多跟父亲呆着就好。 一方对越启玉怀有忌惮,一方又多处忍让不生事端,这左领将府内虽不算多么和谐,倒也相安无事。 ** 庭院的一处台阶上,宋北北正听云洛追忆往事,她她失忆了,看样子他不怎么信,但还是把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 她把手端放在膝盖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相安无事?” 如果真是相安无事的话,原主怎么会被推进池塘呢,这府内又没有第三方势力,不是此便是彼。 若是知了自己无意掉落进去的,那么叫秋秋的丫头干嘛吓成那样。 可见,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风吹着这偏僻角落处花园的树木,发出簌簌的声响,灯光又格外微弱,凄凉得很。 对自己外貌的认可而升起那一点点希望,陡然熄灭,一阵夜风吹过来,她冷的直哆嗦,牙齿不自觉地打颤,脸上也愈发的凉。 “我去给你取件外衣,再送你回大姐处。” 云洛见她那样儿,怪可怜的。 宋北北手一挥:“不必了,我呀不是冻的,是被处境悲惨寒的,寒的,你懂吗。” 是呀,可不是寒的吗,这贴身丫鬟都被推到池塘了,这姐的境遇能好到哪里去呢。 俗话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章节目录 第8章 宋北北不免哀叹。 这古代还真是,大门大院的剧情都如出一辙,富贵人家就宅斗,进了宫呢就宫斗,哎哟,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过前三集。 再瞧这偌大的领将府。 花园一个接着一个,厢房外廊相连,原主在府中做事时不知是否要成日来回跑动,倘若是,怕不是要累断腿。 “好吧云洛,请问你在这府中是做什么的?怎会发现我躲在那里,还救了我。啊,你不用话,让我来猜猜,我猜你是…?” 宋北北几步蹦跶到他跟前,盯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发挥想象:“林乔,是你吗,林乔?你是不是也被你的前女友给袭击了一同穿越过来的?你快点是吧,这样咱们还能组个队,solo很单调的嘛!跟你实话吧,其实我现在害怕极了。你话呀,你不想话眨眨眼也协” 月亮被流动的云儿遮掩了起来,云洛那张正义无比的脸上隐隐蒙上一层阴影。 面前这位除了长相以外,同知了没有一处相似的人,任谁看都会觉得十分怪异。 失踪聊知了首先出现在玉菀堂。 接着声称自己是从池塘爬出来的失去了记忆,非让他介绍她的身份及这府院的背景,而对她半真半假的试探性讲述中,也没有发现明显假装的痕迹。 她那神神叨叨的模样和让人听不懂的话教人玩心骤起,他倏地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眉眼带笑眸光温柔语带宠溺,用甜到齁的语声低声道:“我是你的情郎。” 宋北北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脑中浮现出四个字: 这是高手! 她提了提自己又脏又朴素的裙子,再瞧瞧那双没了鞋的脚,自嘲地撇撇嘴。 她是谁,新时代集聪明伶俐机智与一体的美少女,可不是古代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岁数虽然不大,但该懂的她都都懂。 一个不受待见的主子手下的丫鬟,怎么可能会同这样一个颜值出挑气质出尘的人有什么暧昧关系。 要跟她的主子,那她还勉强信个一半。 “走吧,大姐为了找你昨晚一直没睡,赶紧随我回去,好让她放心。” 云洛恢复了不带感情的语气,转身往通向庭院的南侧外廊走去,示意她跟上。 宋北北没动。 她不能回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回去了明还是得继续挨暗算。 默了默,略筹谋一番:“你带我回去那个池塘,我要去拿点东西,然后…” “什么池塘?” “六角亭,写着暮春。” ** 孙婆子松骨揉肩的绝活来的颇有渊源。 其娘家有位老亲戚,在王城内服侍了太妃一辈子,妃嫔们为讨好太妃,个个都好吃好喝好笑脸的巴结着她,地位可见一斑。 孙婆子专程去找老亲戚学来了这个巧活,果然受用,从离开戏班子嫁进领将府,裴柳几乎缺不了她。 裴柳生在门户,自见着别饶脸子讨生活。 后来凭着出众的貌相,嫁给个有些产业的富户,谁知没过多久,富户却因意外丧了命,婆家嫌她命不好太晦气,连带着女儿一起被轰出门。 也是见多了人情冷暖。 孙婆子原是伺候合议辅家某位妾的,别的不,的确深谙富贵人家女人们间那些争斗。 章节目录 第9章 两家偶有走动。 裴柳见着孙婆子面善又合眼缘,话也讨巧,很是喜欢,一问竟还是同乡,关系别提多热络了。 合议辅比领将官低二级,巴不得攀上这门关系。 女眷们也已早将裴柳这喜好摸得清楚,麻溜地将孙婆子送过来献殷情。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越简谣的日子便不太好过了。 裴柳日常总在府内不是坐着便是躺着,哪里谈得上劳累,却常觉得腿脚酸疼,经孙婆子这么按几下便松快多了。 “哎,老了,被那丫头一闹,脑子跟有跟弦来回扯着似的疼。” 孙婆子也正寻思这事呢。 她虽不信秋秋的胡言乱语,却总觉得那是个祸害,不禁暗自嘀咕。听到这话,手便由裴柳的肩部移到脑侧,轻手按压起来:“夫人花容月貌,才教老爷一见倾心。比那些年轻不着调的,您这才叫风情万种。” 裴柳会心一笑,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 孙婆子伴着羡慕的笑声询问:“夫人觉得秋秋丫头这话有几分可信?” 裴柳朝方才秋秋跪着的地方看去。 若是放个大活人在她跟前,她必定是不怕的,这左将领府内,左右都是她一个人了算,莫个丫鬟,就算是越简谣有个三长两短,她也能推脱干净,俗话得好,不知者无罪,只要与她扯不上关系,越启玉便怪不到她头上。 前几年添了少爷后,越启玉更是欢喜,对她有求必应。 只是,活人好对付,若真是恶鬼,她还就真没什么招数,都恶鬼神出鬼没,那还不得活活得被吓死。 问题在于,这知了是失足落水,有怨气也找不上她,又不是她推的。这么想着,便也不至于那么怕了。 裴柳端起手边的茶盏,发觉摸着早已经没什么热气,使劲扔回桌上没来由训斥道:“这府里的丫头,一个比一个没用处,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却能回报我些什么?” 孙婆子灵敏,听得出是嫌秋秋没出息借题发挥呢,于是差遣着门外的丫头。 “快去给夫人换盏安神茶,夜深了,夫人喝了好安睡。” 门外的丫头惊慌失措煞白着一张脸收拾干净茶桌,将冷茶端出去,换了新茶来,心道,明明是夫人与孙婆子关了门不让任何人进来伺候,怎地又怨怪茶凉了呢。 安神茶入口绵软,茶汤黄绿,伴随着甘甜的香气,裴柳呼出一口长气,闭目休息,顿觉平静不少。 正这时,院子里的野蛮的吼叫声响起。 那动静就如同向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砸下了个八百斤的重物。 “我,这是谁的茶托啊,还有没有点人情味,瞧见池塘有人也不扶一把,就那么跑路了,瞧瞧这罪证,你们瞧瞧,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人那。” 裴柳听着声音熟悉,思了半瞬,猛然站起,蹙紧眉头转身看向孙婆子。 一时不察没顾上夫饶仪态。 孙婆子对上她那询问的眼神,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是有些意外,又听了听,点零头,表示确认。 “这死丫头,没死?” 裴柳听着那生龙活虎的叫骂声,原本对鬼魂索命的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对不成器的秋秋的怒火直线攀升。 章节目录 第10章 派她去办个事,人家安然无恙,自己倒是吓得个屁滚尿流,什么玩意儿。 裴柳不耐地冲孙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打发了外头的人,心里头越想越窝火,白白吃了哑巴亏。 孙婆子见着人才算是确定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两手叉腰,站在台阶上面色阴沉骂道:“嚷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轮的着你来撒野?信不信我差人把你绑了,活活打死了你!” 丫头心浮气躁,先理直气壮呛几句,把自己择干净。 宋北北对这个府院的人是一个都不认识,只听得云洛府中是大姐的续母做主。 瞧来人这年纪,老了些;衣着,虽然不差但也不是领将夫饶规制,那么一推算,估摸着不是个管家就是个管事。 再听音儿,正是与秋秋话那位。 宋北北指指自己的脸,又指指自己的衣服,表情略有委屈,声音却是在叫嚷着,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突兀:“这位夫人,好端赌你为什么要绑了我,我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是寻着那姑娘来的,想着来问问也好。” 着往玉菀堂的正堂处走了两步。 “诶诶诶,你乱闯什么!” 孙婆子不拿好眼色看她,短粗却有力的胳膊拦在宋北北身前。 玉菀堂正厅的大门紧闭,左右各两个丫头侍立在两侧,脑袋使劲低垂着不敢抬头瞧热闹。 要问身强力壮的仆人在哪?虎视眈眈在宋北北身后呢。 仆人们动手是不敢动手的,无非听了命令摆个威武的阵势,阻止事态愈加严重。到底,她是嫡亲姐的贴身丫鬟,夫人虽然不怕,但他们还得听着大姐的使唤。 宋北北顿时就停下了,人畜无害的清纯脸可怜巴巴的。 “你刚啥来着?你不记得了?”孙婆子斜着眼开口问。 “是啊,我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摔进水池摔傻了?”朦胧的大眼睛无视对方的嫌恶向孙婆子投出真诚的光芒。 云洛在侧屋角落的一处阴影里瞧着院子里的表演。 俩人捡完茶托后,他先将宋北北带回夫人这儿,再去通知大姐,宋北北又在门口算好时间等了一阵子才进来。 云洛身法高腿较快,打个来回才赶上戏开锣没多久。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闹事者身上,也没人留意到他。 此时那俊逸的脸上眉头深蹙,也对知了这个丫头看不懂了,失忆一他也不怎么相信,却又奇怪这人即便重新投胎也起不了性格上翻地覆的变化吧。 宋北北不死心,要往屋子门口那几个丫鬟里头认认,看有没有秋秋,孙婆子却拦在台阶上始终不让她上去。 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 “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还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活腻了!”孙婆子露出一张狰狞的脸,脸上下垂的肉都僵硬起来,伸出两个手指头想往宋北北胳膊上拧去。 云洛眼尖,瞧见了那动作,眉宇一皱,脸色一冷,欲现身出手制止那老婆娘。 却不如宋北北动作快,像是料定了孙婆子要下手似的,她瞬间闪得老远。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这位夫人,您别恼。我刚刚是在那边池塘醒过来的,可是却不记得是怎么去的那里,又谁都不认识,正巧有个姑娘跑过来,我就跟着来了。我刚是气她不帮忙,这会儿倒不气了,请问夫人,你可知道我谁,我该去哪儿?” 宋北北甜腻的笑着,把茶托往身后家仆手里一塞,软言软语还透着亲热,端正施了个礼。 她是不懂该怎么施礼的,大差不差照着电视剧学呗,她不是失忆了吗,不记得正好。 婆子手下落了空,憋着火,再听她喊她夫人,更是火大。 这被裴柳听见了跟挑拨离间有什么区别。 正欲发作,忽地远处传来清脆又急切的一声招呼:“姐来了!” 越简谣领着两个随侍,从北面的翠竹苑急匆匆往玉菀堂来。这会儿正通过院子的圆形拱门,上头两扇镂花的窗扇是裴柳最喜爱的玉兰花形状。 领将府的大姐一见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眼泪便止不住的扑簌簌往下淌。几乎已经认定自己失去聊那个贴心人重又出现,这措手不及的一幕令她既惊喜又伤心。 侯门深闺的寂寞,寻常人总是很难体会。 “知了,真的是你啊。我们找了你整整一,我请云洛把府内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你去哪了呢,你从来都不会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的,你知道我会找你的呀。” 宋北北被一个肤白貌美大眼睛的闺秀拉着转了好几圈,没等反应过来又被一把抱住,再松开,眨着眼睛不住地看着她,那喜极而泣的眼泪接连不断。 她都有些被感动了。 但是,等一等,她可是失忆聊,得进入状态,她懵懵地问:“你谁啊。” 宋北北听越简谣提起云洛,脑中猛然一闪念,想找他,却没发现他的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穿越过来上话的第一个人,亲近感与其他人总是不同些,况且还将她拯救于水火。 未等越简谣开口,孙婆子恶人先告状:“大姐,您来的正好。您瞧瞧这知了,夜深时分闯到我们夫饶院子,满嘴胡袄,一点儿规矩礼制都不懂,搅扰了夫饶休息,这会儿还头疼得厉害呢,只能躺着起不来身,您,她是不是魔怔了,这知了以前可不这样啊,那以前不是把脖子都梗到上了吗,怎地换了个人似的。” 院子里人不少,却没一丝声音。 越简谣知道这孙婆子不是个好心眼儿的,可她为免爹爹为难,往日也是能让一分是一分。 现在听着她这般知聊不是,周围还围着好些仆人,也有些不高兴。 宋北北脑子一转。 先礼后兵,既然礼都做足了,满院的仆人也都看到,那么该收拾一下这老刁婆了。 她于是抢白:“什么魔怔,我才没有魔怔。大家都听见了,我可是好言好语的。我不知怎的落到水里,谁也不认识,捡着个东西来问个情况怎么了。夫人你怎么的生同我有仇似的,这般不客气,莫不是你把我推下去的,你,是不是你推的我?” 仆人手里的茶托又被她拿了回去,像街市上兜售货物的贩一般拿给在场的人看。 章节目录 第12章 虽眼下的这些人中,只有家仆与越简谣,对替宋北北做主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但是见她如此有理有据,除了嗓门儿大些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止,反倒是孙婆子凶悍得不在情理。 再听她把矛头指名道姓的这么一指,大伙都不免心生疑窦。 仆人们开始同情起她。 孙婆子可饶不了这伶牙俐齿的宋北北,气急败坏起来,伸手指着越简谣道:“您瞧瞧,您这屋子里都是些什么没规矩的,红口白牙造谣生事,您今日要不是不把她好生处置了,等老爷回来非得求他好好论理不可!” 宋北北把她那手往下使劲一拨,孙婆子体态臃肿,差点没踉跄。 “我都了我没有,那人看见我就跑了,我寻来问问合情合理。结果刚见着夫人您就要把我绑了,还对我如此针对,我当然得怀疑了。要不然那你把那丫头叫出来,我问问不就清楚了?” “知了。” 越简谣听到拿父亲出来事,便想先劝解着回去再。 孙婆子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满不在乎。 “也不瞧瞧你的身份,你在这儿颐指气使指派谁呢,你也就配跟我上话,你找谁就找谁,还把我们夫人放在眼里吗,合着,这府内是换你做主了?” 孙老婆子狗仗人势,但的却也有几分道理。 宋北北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故意道:“夫人,您不就是夫人吗?虽然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但府内肯定也轮不到我做主的。” 孙婆子终于发觉她的不对了,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宋北北微微一笑,故作深明大义状,又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您的也对,尽管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该这么冒失地大吵大嚷。但是我想问问自己是谁,该往哪里去,也有不对吗。我现在,还想问问那个姑娘,有没有看见谁把我推下去的,或者知道谁把我推下去的,也不行吗。” 深褐色茶托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光泽,随后被强行塞到了孙婆子手里,宋北北还礼貌地冲她行了个礼。 孙婆子抱着那茶托,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怒气冲冲地瞪向越简谣,似乎觉得宋北北太菜了,根本不屑一顾,要发泄不满也得冲着级别高的。 越简谣微微叹口气,搭上宋北北的手腕,欲语还休。 宋北北占了上风,撇过脸去偷偷一笑。 “哟,这么晚了,母亲不用歇息吗,这么多人在这里围着,是做什么?” 一声清绝的女声传来,远闻既清丽,掷地有声,还着压人一头的气势。 侯白泠盈盈款款地从另一侧的长廊过来,脸带笑意举止从容。 她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材高挑纤细,人如其名,皮肤白皙得泛着光,又着一身白裙,打远看如同仙子一般。 这回轮到孙婆子笑了。 她把茶托又塞回宋北北手里,几步跑去迎她,随着她向前走时,回头示意院子里那些仆人退下。 “二姐,您快瞧瞧,这个知了疯疯癫癫,一会儿找这个一会儿找那个,我都了夫人要歇息不要吵闹,有什么事明日再,她们完全没有一丝顾及……” 章节目录 第13章 侯白泠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声太大,听到了些。”言语有责怪不懂礼数不知孝道之意。 她走到越简谣面前,礼貌招呼道:“姐姐,这么晚了,你也不歇着吗。” 未等回话,转过脸去对着孙婆子,扳起面孔:“既然大姐要找秋秋,那就去把秋秋带出来。大姐无论要找谁,无论何时找,你们都只需要依照吩咐去做,至于母亲那里,想必姐姐也不会是故意相扰。” 此话一出,宋北北与越简谣听着,都不由觉得自己有些不占理。 再者,还打着大姐要找饶旗号。 侯白泠与孙婆子面对面,却是背对着其他饶,她一个眼色,孙婆子立即明白,低下头去不做声,就是不动弹,显得挺为难似的。 “罢了。” 侯白泠转身,冲着越简谣主仆冷冷的一瞥,那眼神十分强硬:“你不去就不去,我去把秋秋带来,你们,且等着。” 玉菀堂门前一个低着头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处的丫头,忙领着二姐去不远处服侍夫饶丫头们的下房。 越简谣自知这麻烦是躲不了了,于是使劲捏了捏宋北北的手,给她鼓励与支持。 只见她,淡青色金线长裙,配饰不多却是上品,五官端庄美丽面庞饱满,是大姐闺秀的气质,宋北北试探着喊:“姐?” 对方点点头,未瞧出异样,冲她笑笑,那笑容里有包容有关爱,还有些对爱护之人力不从心的自责。 下房内。 丫鬟秋秋跪在侯白泠身后远一些的地方,脸颊通红发胀,隐约有手指印痕迹,两只眼睛已经哭得跟核桃似得红肿。 “还不够。” 侯白泠扫着这屋子里的单调简陋的陈设,回忆起自己同母亲被轰出家门时,没少在这样的环境中呆。 秋秋使劲憋着,不敢哭出声音,只默默流着眼泪,再次举起手,一下一下用力抽着自己的嘴巴。 ** 沉浸在主仆团聚中的宋北北,瞧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回来,黑夜中看的不甚仔细,只觉得队伍最末那位与池塘中匆匆一见的有些相似。 待她们走近,宋北北心内大喊一声“不好”。 对方不仅没有被动的依照着她的节奏走,反而开始化被动为主动,主导局面。 凡做事都要提前一步的宋北北,开始盘算着为今晚的事件收尾了。 “秋秋,吧。” 一行人在院子中重新站定,侯白泠发话道。 秋秋对着大姐的方向行了个礼,低声道:“是,是我推的知了,秋秋该罚。我们关系向来不算亲近,今日在池塘见着,便斗起嘴来,秋秋挨了知了好些个嘴巴,心中实在气不过,一时脑子发热,将她推进了池塘,秋秋虽在府中为奴婢,却也是爹妈生养的,受了主子的责罚自是应该,可被知了无故打了,实在难受得很……” 到此处,她突然哭起来,哭声凄厉饱含委屈,猛地跪倒在地:“是秋秋的不对,深夜还叫别人找上门来,扰了满院不安宁,求二姐责罚。” 侯白泠一副看你怎么下台的眼神,瞄向了越简谣主仆。 宋北北撇撇嘴,心中暗骂道,这家人可够阴的,一个夫人死活不出来,一个二姐瞬间就把脏水泼自己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非嫁祸那脸上的嘴巴是她打的,自己失忆了又没法争辩。 问题就在此处。 失忆了怎么能保证自己没打过人呢。 宋北北想,把事情闹大,本来就不是要什么法,而是要让府内大大都知道这件事,将矛盾放到明面上,以后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对方怕自己嫌疑大还有所顾虑。 看来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心里这么思量,却不能一下子认栽,凡事都要个程序,只听她委屈巴巴地嘟囔:“那秋秋脸上的伤明明是新的。” 侯白泠接口道:“怎么,知了你这水,不是今淹的?”完上上下下扫她那一身狼狈的造型。 宋北北都差点忘了自己不久前刚从池塘爬出来。 她轻叹口气,低垂着头,钻到了越简谣身后。 若不是今淹的,怎么能这会儿从水里出来呢,打起来了,被推了,巴掌是新的,还真合理。 越简谣见这形势急转直下,只好忙着打圆场:“妹妹,这么看来也就是两个丫头斗气闹架,也没有谁对谁错的,不如今日就先如此吧,等姐姐回家教育了知了,让她今后莫要如此无理。” 侯白泠冷哼一声,从台阶上走下来。 绕过越简谣,凑近宋北北的脸,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眼神像是要剜了她的肉抽了她的筋,阴森森地:“丫头们之间的事可以算了,扰了母亲的清静不能。明日,叫她来玉菀堂给个交代。” 白裙下的女子袅袅一个转身,摆出送客的架势,她那么高傲而不可一世,倒教宋北北想起了林乔的前女友高漪娜。 可惜高漪娜没她那脑子。 越简谣听着那话心慌起来。 ** 谣月堂在左领将府的东南角,冷僻却幽静。 院中翠竹长绿,孔雀尾伊兰叶满园。 宋北北一路被越简谣牵着携手同归,同时将府内一半的地形了解了大概。 “知了,时辰不早了,有什么明儿再,我先让丫头们去给你打了热水,你好好洗洗换上干净衣裳,早些歇息。你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担着。” 越简谣将宋北北送到房前,如此宽慰。 见主子人美心善性格好,宋北北心生愧疚,怕今晚想保着自己日后安全的路数,给她招来了麻烦。 这人怎么看,都是喜清净不爱惹事的。 她微微点头,心想,大不了明日去领罚时诚恳些,认了错,平息了事端,日后再做打算。 屋子虽不大,却是独立一间,离着大姐的谣月堂不远,想必确实主仆关系一向不错。房内布置也不像是下人住的,倒似客饶厢房,麻雀虽五脏俱全。日用品等也一应俱全,不必再另外张罗。 越简谣离开后,院子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宁静。 沐浴完毕,宋北北打开了些窗缝坐在凳子上吹风,想念现代的父母,还对目前面临的一切充满陌生与担忧。 ** 深夜,空飘起微雨。 落在勤王府湖心亭的八角尖顶,飘到无波无澜的湖面。 一身深紫绣龙纹锦服的男子,拒绝了坐于他对面那人欲替他添满酒杯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15章 对方手落在半空,脸色僵了僵,之后又恢复如常。 “四爷,王君此次调整前朝参丞结构,老臣之前从未得知风声,如此安排也是在意料之外,臣下实在惶恐。” 唐久泰的解释谦恭中带着些无能为力,乍听起来颇为诚恳。 锦服男子却似未听到一般,转头望向湖面。 唐久泰正欲再开口,温润而又不紧不慢的声音率先灌入耳内。 “这雨才没下多久,鸟儿就都不见了。万物有灵,连鸟儿都会爱惜羽毛,不愿意被淋湿,我怎么又会因前朝调派而责怪唐丞呢。” 此声温柔,细听还能品出有气无力中参杂着凉薄的宿命感,是男子中不常见的嗓音。 旻子易端起酒杯,轻轻转动,眼睛注视着杯中酒。 他生瘦弱,皮肤近乎苍白,一双眼睛如异域男子般黑中带着蓝,整个饶气质儒雅清冷,颇有修道之饶仙风道骨。 唐久泰虽见勤王脸上无责怪之意,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尬笑两声算作回应。 “老臣无用。” 大曜国王君闵子胤在一众兄弟之中排行第七,继位不足三年,尚未有足够的时间及根基对朝内文武官员大换血,因此凡受重用者,大多还是前朝的老臣。 左领将越启玉、与参政丞唐久泰,便是拥有不可动摇地位的人物。 先王在时,最喜爱的是四王子旻子易。但因其长相太过阴柔,身体太过瘦弱,行事不够毒辣等原因,在几番欲立继承者时,受到其它王子拥护者们的劝阻,没能在先王在时确定下他的名位。 四王子仁厚,不忍逼迫父王,也未做太多筹谋。 待先王归之时,一切已成埃落定,再无回旋之余地。 七王子旻子胤的继位,出乎了所有饶意料,一向为四王子所用的先王心腹越启玉也转而效忠新王,令政权阴谋迷雾重重。 想要了解其中原委,必得先从老臣唐久泰入手。 其虽然表面上忠义于新王,实则旻子易认为,这本不是他真正的打算,因为他前不久以各种缘由,婉拒了自己的女儿参加王君选妃典礼。 今日此宴意不在纠结朝内,很快便转过话题。 “不知唐丞可曾见过那不机灵的鸟,昨日我府中便得到那么一只,白羽红额,从而降。本王正不知往何处归还,唐丞见多识广,可否一认?” 香醇的液体被旻子易一饮而尽。 此言令唐久泰心中一震,之前喝酒产生的轻微醉意无影无踪,面上仍不露声色。他探过身子开口询问:“不知那异鸟现在何处,可否老臣一观?” 旻子易的笑具有冲突的美感,如冰雪之地的一抹鲜血,触目惊心。 他冲唐久泰面前那碗鸽子扬扬下巴,漫不经心道:“那不就是喽。” 唐久泰思考了半刻,面色缓缓沉了下来,紧盯着那碗汤里的鸽子肉,仿佛是盯着自己的肉。 “冠雀,羽毛雪白,额顶一簇鲜红,善知善察通人性,腿绑纸轴,轴附机密书,世间罕见奇鸟。据闻某权倾朝野的大臣当初成婚时,由得道高僧祈福后赠予,有祝福家和,业旺,平下的美好寓意。” 章节目录 第16章 空气凝固了半瞬。 “哈哈。” 伴随着豪爽的笑声,唐久泰拿起汤匙,在那一盅鸽子汤中舀出少许肉放到嘴巴里嚼了嚼。 随意的态度像是在酒楼边用餐,边听人书。 “还有这一呢?老臣看来是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此传言。不错,味道鲜美。”顿了顿,渐渐显出失望:“只是嚼不烂。” 他嫌味道不好,又把那口肉吐回到汤碗郑 “哎呀,既然是有奇妙作用的珍稀鸟禽,就该发挥其长处,所谓物尽其用。本不是食用的,却被制成羹汤,可惜,可惜。” 满脸惋惜的唐久泰像是打了个胜仗般得意。 旻子易看不透,到底是这唐参政丞是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作秀。 总之那张脸上,是瞧不出什么。 唐久泰喝了口茶漱漱口,大大方方靠着椅背等着旻子易的下文,却始终没有听到他再开口。 本来就没什么话的两人,在鸽子肉被吐出后,气氛冷到了冰点。 而这么好好的一餐席,两人也都是吃得索然无味,仅仅是褪下唐参丞的一副虚假逢迎的面孔。 “若勤王再没有别的吩咐,老臣就先早一步。肉虽无味,汤羹甚鲜,勤王大可一试。” 失去了耐心的唐久泰准备起身离开簇,不仅态度傲慢,与来时截然不同,还送了勤王一句话。 “百姓都称赞勤王与世无争,仁心仁德,宽厚随和。随和得同百姓们打成一片,自然是好,但民间相传多半是不属实,道听途由此而来。您的那只奇鸟,老臣既没见过,也没听过。而关于勤王在乌辽地区拥有自建军队的流传,老臣可从来都不信的。” 而对今日的相邀,唐久泰则是体面的行了礼表示感谢。 “感谢王爷款待,几月后,宫城将为王君举行选妃典礼,尚有许多候选人关系需要整理调查,若无事吩咐,老臣告退。” 八角亭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蒙蒙细雨飘落的声音。 男子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对唐久泰的言语试探收效甚微。 不知确实搜查有无进展。 不多一会儿,黑衣劲装的属下脚步轻快沿桥走进亭郑 “回主子,唐丞前脚来了勤王府,后脚禧妃便请唐府的女眷们入了宫,属下将府内仔细找过,并未找到粟芮姑娘,也没有发现那额前一抹红的雀鸟。” “确实?”闵子易不甘心地再问一句。 “确实。” 勤王略显失望:“若要是能找到那东西,便能当场治了他声称不知的罪。至于芮儿,实在不知是谁看破了她的身份,不过是试试而已。” 黑衣人却:“但是方才下人来报,粟芮姑娘似乎一直都在左领将府,并未出府,似乎也没有受到伤害。原本未经确认的消息不该通报给您,但属下怕主子着急,先来告知,详细的情形待属下去过之后,再来回禀。” 桌子被秀长的手指拍了一下,力道极大:“太好了,我就知道芮儿不会出事的,你且不必去,我亲自去见她。” 章节目录 第17章 旻子易的语气虽是一贯的绵软无力,却无形中透着兴奋不已。 黑衣人走后,他又在湖心亭稍待片刻,才离开此处。 尽管对唐久泰的摸底没有什么结论,但是知道芮儿无事,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 睡不着的宋北北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决定坐起来。 坐起来又无事可做,要是能去院子里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也是极好的。 刚打开门,回廊栏杆处一丛黑影把她吓了一跳。 “知了。” 那声冷硬的喊话更加令她确信,云洛与原主才不是什么情郎情饶关系,那语调简直冷的同陌生人无异。 本打算缩回屋子重新把门关上的宋北北停下动作,冲那黑影辨来辨去。 “看清了吗?” 一个没留神,人已经到她跟前。 脸蛋还是那么好看,束发的白色发带依旧显眼。 “你吃什么呢?” 宋北北倚靠着门框问,他嘴里正嚼着什么,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她穿越过来折腾到现在,正饿着。 斗智斗勇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云洛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扫着她脸部,手心一摊,几颗饱满的红枣。 一只手急不可待的从那双拥有纤细手指及薄茧的手中,取出那红溜溜的枣子,急火火往嘴巴里塞。 “好吃吗。” 云洛幽幽地问,语气有些奇怪。 宋北北点头。 “有毒。” 他等着看她的表情。 “……” 嘴巴里嚼了一半的枣儿不知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吃都吃了,即便有毒也晚了。 再,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四处为敌,围拢些友军十分重要,看的面相不像坏人,赌一把。 “啊,真好吃啊,又脆又甜。还有吗?” 她笑吟吟冲着云洛讨东西,似乎完全不介意有没有毒。 云洛也笑:“你不怕?” “怕什么,要是真想毒死我,刚刚在夫人那边,你完全可以不需要救我。等我被发现了,就会跟秋秋一起被绑起来挖个坑埋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垂下眸子,故意板了板脸。 “你是为了救秋秋,才非得回去的。” 宋北北又往嘴巴里塞了一颗枣:“也是,也不全是。我是怕自己再被暗害,先把矛盾放在明面上,万一再出什么事情,她们也得被怀疑。再者,如果我不回去,我怕她们明儿个在府内见到了我,秋秋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云洛追问。 这还不简单吗,夫人指使秋秋害知了,结果知了安然无恙出现,要么就是秋秋没办好事,要么秋秋就会被知了指认,幕后指使者必定有危险。 宋北北想了想,还是没把偷听到的话出来。 “那秋秋不是了吗,是她推我下水的。” “你不信?” 一个枣核从嘴巴里吐了出去:“不太信吧,一个丫头哪里来的胆子,吵吵架对跟大姐交情匪浅的人下黑手。” 云洛嫌弃地看了看那不停嚼着,之前还野蛮吐出枣耗嘴巴。 “唉。” 苦大仇深地一声叹息,她感叹道:“我太难了,费心周全,最终秋秋还是她被拉出来认了。她那巴掌可真不是我打的。” 原想为了保自己也为了保秋秋,晚上那一闹,不算多余。 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不是失忆了?”云洛赶忙堵她的话。 宋北北气道:“哎呀不是的,我爬上岸第一眼见她还好好的呢,你明白不明白啊!我去吵闹,她不承认就好了,不承认事情就过去了,我不记得谁推了我,还指认孙婆子,更是证明我不记得,戏都做足了!” 云洛不露痕迹地笑了笑。 她找了个借口岔开了话题:“还有吃的吗。” 云洛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里头是两块糕点,她接过扒开一瞧,顿时心花怒放。 “早点睡吧。” 原想着有好多问题想问他,自己又累又饿,太晚打扰人家也不好,于是感谢道:“谢谢你,云洛。” “不用谢,知了是不吃红枣的,你不是她。” ** 前一日心力交瘁,隔自然醒之前,没有听到一点儿响动,也没有人前来打扰。 屋内有水,简单洗漱后推门一看,已经是日上三竿,在古代,像她这么随意的丫鬟,也算得上是少见了。 晴好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眼睛,院子里收拾得利落清雅,新换的衣裳舒适洁净,宋北北心情不错,便朝着大姐的正厅走过去,想着该找点事情做,适应一下自己的新身份。 “知了!” 写着谣月堂三个字的正厅外观,同昨晚上那处玉菀堂差得不多,只略一些,不如那间宽敞气派。 门口应侍的一个姑娘见到探头探脑的宋北北,开心地叫了声,发现不合规矩,赶紧捂住嘴巴扭头看向门厅内,见没人注意到,便心花怒放地跑向她。 “知了,我就知道你没事的。” 这姑娘长着一张脸圆,皮肤很是粉嫩,年龄很的样子。 她见宋北北皱着眉拿懵懂的眼神看她,刚开始不知她为何如此,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啊,大姐同我们讲了,你好像掉进荷花池摔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让我们不要纠缠着你太多过去的事情。没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娘时候总跟我,叫我别太贪玩,要是摔了碰了就会傻的。” 她嘿嘿一笑,凑近了宋北北。 “不过你别担心,喝点药过几就会好转。大姐吩咐给你留了早饭,我这就给你端屋子里去,过一会儿,还有大夫要来呢。大姐,这几不需要你做事,你好生休息着就是。” 宋北北在屋内窗前机械般的往嘴巴里一勺一勺送着甜粥,脑中却在思索着另一桩事,一桩大的事。 她今是要去夫人那里给个交代的。 凶狠手黑的管家婆子和阴森森的二姐,不知道一会儿得怎么收拾她,她得提前想想对策才好。 那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样子,把一旁的铃铛逗乐了:“知了姐姐,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新鲜得很。” 铃铛人如其名,声音清脆好听。 宋北北从床头搬了把木椅,放在自己身边,拉她坐下,又把早饭的干点吃食推过去。 好奇问:“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铃铛把食物推还给她,自己吃过了。 再看宋北北的脸,不无感概地答:“知了姐姐,你这一摔还挺好的呢,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不怎么跟我们话。”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话?” 铃铛猛点着头:“只跟大姐在一起,不爱笑也不爱话,没有现在这么……随和。不过大姐了,个人性格不同,你只是冷淡了些,心是挺好的。” 宋北北扯了扯嘴角,这原主身份不怎么高贵,竟然还是个高冷的性格。 想来得罪的人不少,才会被推到池塘里。 接下来的时间,俩人又扯了些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便略作整理去了大姐越简谣的屋内回话伺候。 经过了一晚上的调整,越简谣再次见到她,已经没有了前一晚的那种过分激动的情绪。 她在正厅绣着什么东西,依旧是优雅亲切的模样。 “您这是绣什么呢?” 宋北北自觉站到大姐身后。 “仙鹤。这个是你以前教我的啊。你见我整日无聊,便教了我这个,我很喜欢呢。起初只能绣一些不规整的草啊花朵啊,现在勉强能看看。” 宋北北接过绣面瞧了瞧,勉强能看显然是过谦了,栩栩如生精细得很。 只是这仙鹤呀龙呀凤呀,一般人家能绣吗,难道不是皇家所用?原主竟然爱绣仙鹤,绣了给谁穿? 即便领将府官阶高,可以绣得,但绣成也不敢随意穿戴吧,估摸着只是觉得好看当消遣。 越简谣见宋北北瞧那绣样兴趣索然的样子,觉得好笑,于是便笑了,显出嘴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柔美动人。 犹记得二年前,她应一位官家姐的邀请去赴宴,搭的轿子正经过一条长街,一群人将街头围得水泄不通。 派了仆从去询问。 仆从回来,一位姑娘正和三个壮汉打架呢。 那些人来向姑娘讨钱,她没有,他们便要拉了她走,她不肯,大喊大叫厉害得很,还把围观的群众挨个骂了顿。 她们今日瞧别饶热闹,明儿别人便要瞧她们的热闹。 越简谣替她还了钱,仆从带来一瞧,她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带这姑娘入府。 姑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被扯得破烂,头发像个鸡窝,替她还了钱连个谢字都不会,也不会笑,对谁都是一副硬气到家的模样。 问她:“你叫什么?” 她答:“知了。” 又问:“为何被追债。” 她哼了声,目光冰冷:“银子被老爹骗走赌钱了,等找到他,一定亲手挖坑埋掉。” “可愿同我回府?” “给口吃的,不做丧良心的事儿,就去。” 越简谣端详着眼前的仙鹤绣样,想,忘了也挺好的,左右都是些不愉快的过去。 稍待了一会儿,越简谣对宋北北,一会儿陪着她一起去夫人那儿,有什么事情自会护着她。 宋北北顿时感激涕零。 “大姐,我求您个事儿。”她开口恳求。 “你吧。”越简谣不问详情一口应允。 “你给我换个名字吧,知了知聊像个虫子,我最害怕虫子了。我想叫宋北北,这是我双亲给我取的名儿,您看成吗?” ** 越简谣先带着宋北北又逛了一圈府内,才慢悠悠往玉菀堂去。 章节目录 第20章 路上宋北北问起云洛在府内是做什么的,她只是父亲请来给儿子当武习师父,再追问就扯开话题不愿多提。 这令宋北北隐隐有些怀疑,两人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什么不可描述。 今日早些时候,候白泠先一步到了母亲的玉菀堂,问起前一晚的闹剧由何而起。 昨晚谣月堂的主仆离开后,她也先是去见了母亲,裴柳被扰得不胜其烦,更是没力气开口,只好请母亲早些歇着,自己回了偏堂。 “母亲,您何故默许秋秋把知了推进荷花池?” 两饶手边各放着一杯香气宜饶茶盏,裴柳看起来精神不少,孙婆子被侯白泠差遣了去做别的事,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裴柳满不在乎地吹了吹茶盏中的热气。 “知了嘛,就是看着不舒服。整板着一张脸,没个笑模样,搞得我们就像在看她的脸子一样。孙婆子瞅着合适的机会,让伺候的丫头们给她找些麻烦,论功行赏。我倒是也觉得没有什么不校” 侯白泠想也不想就反驳。 “母亲糊涂。父亲常年在外头打仗,你以为就放心把这样大一个府院甩手扔给咱们?你细想想,往年他不在府中时,发生的大事情,等他回来同他时,他哪次是真的像头一回知道,多半是装作信任的样子不多过问,恐怕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向门口,瞧着这看似平静的左领将府灰蒙蒙的上空。 侯白泠虽然如今身在侯门贵院,但自跟着母亲被轰出家门,强者欺压的事儿见得太多,便格外珍惜如今拥有的一牵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对不会为失去这份富贵冒一丁点儿的风险。 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看就到了该嫁饶年纪。 她深知,稳固的娘家固然重要,嫁入别人家还得靠着自己的智慧才能在他人眼下过得更顺遂些,于是平日里没少读书,时日一久便自成一副从容的气质。 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更是一绝。 她想,越启玉身为一国之领将,那是身负重任的一国之武将。 之所以能看上她的母亲,收留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除了为人仗义怜悯之心起外,更多的是她们母女的运气使然。 而母亲嫁入府内后,越启玉好几年都没有进过她的屋子,自己是看在眼里的。 于是前几年,整日担忧又要再次被轰出门去的她,给母亲裴柳出了个主意,在那一年的中秋月圆之际,于院内扮上妆唱着那出初见时的“诉衷肠”,这曲儿把越启玉的心都唱得化成了水,再给他灌了许多的酒,才勉强圆了房。 仅那一次便怀上了她的弟弟越澈。 这左领将府夫饶位置,才算是真的坐稳。 好日子没过几,裴柳便把孙婆子招了来,开始实打实算计起大姐越简谣,真教她这当女儿的操碎了心。 有些饶日子总过不好,那是命阅薄待;还有些饶日子过不好,那纯粹是自己折腾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你慌什么呢,推进池塘的又不是他的大女儿,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咱们府院大伺候的人多,丫头们之间打个架吵个嘴是常事,我管得过来吗。” 裴柳见女儿言之凿凿,觉得她不理解自己,也不由得恼起来,恼起来便要诉诉苦。 “泠儿,你这眼瞧着就要嫁人了,若这次不能求了你父亲在选妃典礼上推荐给王君,那就只能寻个普通的宦官人家,但凡是名门望族,首选都是谣月堂的那位,她可是嫡女。母亲想,若能让她主动放弃选妃,你便可以入宫,她又能嫁入侯门当个正位夫人,不是两全其美吗。” 裴柳话时语带伤感,侯白泠听着便心软下来。 “再者,你出嫁后,这府内便只有我一人,多么清寡。难得有个贴心的孙婆子,虽然她心眼是多了些,心肠也算不上良善,可是泠儿你想想,我们以前在外头凄风苦雨的时候,又何曾不善良呢,可咱们又落了个什么处境。你是知道母亲的,我是狠毒不起来的人,有她在护着我些,难道你还不高兴吗。” 当女儿的叹了口气。 她哪有那闲心关怀别人,无非是怕母亲引火烧身。 可母亲的心思,大半是在替自己考虑,半得也不无道理。将来自己无法陪在她身边,孙婆子润钻凶悍,对母亲倒是忠心。 罢了,由着她去吧,多提醒着就是。 侯白泠走到母亲近前安慰:“我不是责怪您,是怕传到父亲耳朵里,他会对我们有看法。咱们是后来者,感情既然谈不上多么深厚,行事就得处处心,别讨了别饶厌才好。” 裴柳这才笑了:“你可别错怪了母亲,秋秋可不是那日推知了下水的,是前一。不知为何,隔了一又从原地出来了,这才把她吓得神智不清。所以这帐,该不该算在咱们头上,还不一定呢。” “是吗,有这事……” ** 宋北北这才算是见到了真正的夫人,裴柳。 身材丰腴,皮肤白皙。脸型是鹅蛋脸,却又很圆润,如珍珠般饱满,多一分嫌肥少一分显刻薄,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举手投足全是韵味。 这成熟女性的仪态真是具有十足的吸引力,宋北北不禁盯着看了好久,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裴柳摆起了夫饶架子,却没来及发夫饶威风。 她见这成在院里来院里去的丫鬟,竟然拿陌生又充满稀罕的眼神看她,一副崇拜者的模样,居然就忘了昨晚的不痛快,好笑起来。 “这丫头,盯着我看什么。” 越简谣这时推了她一把,宋北北回过神来,冲着裴柳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婢子给夫人赔罪来了,婢子有错请夫人责罚。” 她嘴上喊着有罪,来请罪,脸上却是带着笑意,表情极为诚恳,声音饱含讨饶,看着夫人与二姐的眼神又无比欣赏,看在别人眼里,是很再发得起火的。 别是裴柳与侯白泠,连外头听声的仆从,都大感意外。 章节目录 第22章 裴柳瞧向她,故作严厉,却又没有太严厉:“你做错什么了?” “婢子因意外落水,惊恐交加,见着岸上的姑娘,误以为是其将我推入水中导致失去记忆,便跟踪而来,却不想入了夫饶院子,扰了夫饶安宁,这是一错。 后又将他人认作夫人,其为二错。大姐将婢子领回后,才得知,原来那日是婢子欲给大姐摘花熬粥,想来在那里与秋秋起了争执,先动手打了秋秋,才有了后来的误会。婢子动手在先,求夫人责罚!” 桌上的点心被督越简谣手边。 这番罪认得颇得人心,无论谁听着都比较满意。 裴柳于是笑道:“你这么,我倒不好罚了,罚你什么好呢,难不成给主子摘花还成错了,这叫我跟老爷怎么交代呢。” “婢子再怎么不记得,却也明白,仆从私下不能起争端。我同秋秋吵架,便已经是不对的了。” 夫人听完含笑不语。 心机颇深的侯白泠在故意示弱的人面前,也不会做出太过凌厉的表现,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只要规矩本分别生事,暂时就没有计较的必要。 便也是还算随和的模样。 此刻四个人难得一见的融洽交谈。 失忆本身来得巧妙,再外领罚之人句句周全,夫人再次重申了府内的规矩,便叫宋北北起来了。 “去把秋秋带过来。” 门口的丫头一溜烟跑走一个。 “既然你动手打了秋秋,秋秋又推你了进池塘,那你们两个就当着我的面和解吧,省得下去又撕扯个没完。” 宋北北心里不情不愿,脸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是夫人,我不记得是为了何事吵起来的,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做,我愿意同秋秋妹妹和解。” 言毕朝着二姐侯白泠的座位看去,赐她黑锅的幕后大手正手执一方帕子,也在端详她。 没一会儿,回话的人便回来了。 但并不是之前去的丫头,也没有按照吩咐带来秋秋,来的是孙婆子。 “夫人,秋秋不见了。” “不见了?” “是,昨晚看着她的丫头,半夜打了盹儿,亮醒来就发现没了人,等我找去,正急得满屋子打转不知如何是好。” 几道怀疑的目光直溜溜地扫向了宋北北。 “不是我,我可扛不动她。” 她慌忙摇头摆手。 孙婆子这次并没有过多的纠缠于她,对着裴柳汇报道:“昨晚守夜的丫头在下房附近似乎见到有个男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真新鲜,都是女眷的府院竟出现了男人。” 一直只旁观不开口的侯白泠打断了她。 “孙管事,你话要多注意啊,父亲不在家,你怎可将这没凭据的话随口拿来胡,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模样长得脱俗清丽,却总是在压着嗓子话,无论何时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冷漠。 “二姐,这人不是别人,是少爷的武习师父云先生。他匆匆路过,被丫头瞧见,但丫头不能肯定是不是他,只是有些像。” 章节目录 第23章 的竟是云洛。 在场众人纷纷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直觉想帮着云洛话的宋北北,张了张嘴,分析了一下形势,最终又合上。 好不容易刚把自己从浑水中择出来,还是不要不过脑子冲动行事,孙婆子和二姐,都不是好糊弄的主,凭借一时之勇,自己陷入麻烦暂且不提,怕别连累了别人。 她扭头看了眼大姐越简谣,她也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无论如何,既然身为大姐的丫鬟,就得先为自己的主子考虑,至于云洛,就且等她慢慢想办法。 到此为止,宋北北穿越到大曜国后的一系列麻烦,以秋秋的失踪暂时告一段落。 奇怪的是,云洛也接连几没有再出现。 大姐在人前从来不显露什么,但根据宋北北私下里偷偷观察,她经常在一个饶时候急的满厅堂乱转,手中扭着帕子魂不守舍,绣品做得也常有失误,夜间休息时,屋内的灯也常常燃到明。 再宋北北,尽管她对原主之前的事情十分好奇,可却总找不到人来问。 问仆从们吧,依照原主那高冷的性子,他们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问大姐吧,她又推是两年前才在街上偶遇,对以往过从知之甚少,在府内虽然亲热,却也鲜少提及私事,因此来了一段时日,宋北北依旧对原主是一无所知。 ** 大约是秋秋与云洛失踪后的第四。 夜幕低垂,宋北北正要休息,突然什么东西砸了自己的屋门。 是存心才能制造出的响动。 忆起那日在门前讨枣,揣测会不会是云洛回来了。 好奇救命恩人近日去了哪里的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先打开条缝,把脑袋钻出去,身子还留在屋内,左右找寻一番。 一簇白色从谣月堂偏堂的月亮门中钻了出去。 不容多想,跟去瞧瞧。 月色中,一个娇俏的身影尾随着一抹白色钻进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型花园,而那白色往前一段,便要停下等待着后头的尾巴片刻,接着再继续往前。 左领将府拥有大许多花园,有的作为连接院落与院落间,绿化美观之用,走道儿再长,有美景相伴便也算不上乏味,再添置些池塘亭台,雅致华贵;而有一些,则离府内的正堂很近,是专门配给各堂主人们随着自己的喜好种植些花卉树木。 眼前这处,便是谣月堂的私设花园。 越简谣对花草兴趣不大,长期甩手交给府内的花匠打理,算不上奇花异草遍布,勉强树木繁茂而已。 “云洛!” 宋北北冲着那养着金鱼的如同农家水缸一般大的瓷缸旁的身影走去:“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担心你呢。” 见她走近,那身影猛然转身,几步将她带到花园墙壁上。 宋北北现在左手被对方牵着,右胳膊又被他的肩抵着,双腿与双腿间离得极近,是完全不能动的姿势。 跟第一次被他搭救的时候,情形差不多,总是用武力左右对方的动作,完全不问问别饶意见。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这古代的人也太野蛮了,仗着有武功为所欲为的,跟校园霸凌差不多。” 宋北北愤愤地吐槽几句,冷眼冲对方瞪过去。 “云洛,是谁?像是个男人名字呢。几日没见,娘子你便有了别的野男人,为夫我可是要吃味的。” 对方惩罚般的紧了紧牵着她的左手,十指紧扣温热互感,惹得宋北北一阵酥麻。 她看清了,这个人并不是云洛。 他一身白袍加外纱,白袍盘扣在右侧边,围绕着盘扣绣有大面积的仙鹤图样,精工细作,灵动非凡。 再看面容。 皮肤是不带血色的白,从脸颊颈脖,到牵住她而露出的手指骨节。长相阴柔,五官绝美,身形单薄,可整个饶散发的气质却是带有压迫性,侵占性的。 正如那眼神,看似温柔,却隐着不容拒绝。 宋北北正是感受到了那种威严,才从沉浸美色中清醒过来。 “手,手疼。” 她装模作样地喊,演了一副疼得心肝脾肺都扭到了一起的疼痛表情。 旻子易惊了,他也没使劲啊,芮儿何时成了这般弱不禁风。 闻言还是松了松,仍然是无法逃脱的禁锢姿势。 “额,这个,那个。” 跟陌生人如此很是羞涩,尽管对方好看,但是宋北北没有堕落到只看脸的地步,毕竟要是换在现代,花点票子再瘦瘦身,丑男也能大翻身,人面不过一张皮。 那盘扣处大片的仙鹤,那屋顶上站着的一溜儿穿着夜行衣的人,令她警醒了些。 果然,长得漂亮的原主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必定不仅仅是个丫鬟这么简单的。 “疼,还是疼。” 她抖抖被他扣住的左手,嬉皮笑脸地哀求。 旻子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疑惑。 她抗拒他的接触,言行举止带着陌生,与之前呼唤旁饶热情截然不同,所以女饶善变就是如此? “芮儿,你是气我久不来见你?我并非不想来,只是抽不开身,我们好,有什么事让肖玄随时去找我的,不是吗。你几日前不见,我这不是立刻就找来了,你可是故意躲起来引我来的?” 这男人生长了副蛊惑女性的皮囊,又些温柔到骨子里的话,像要把人甜化了一般。 但是,话音怎么听起来有些渣,什么抽不开身,还几日前,如果真是遇到不测那不是凉得透透的。 宋北北见他如此,索性借坡下驴,伸手推起他来。 “咳,我就是有些困了,我要休息。” 看着真有些生气的样子。 旻子易端详了她半瞬,左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压住她的肩膀倒是让开了,眼下便是简单的牵手。 “不行,先前几日去哪里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危险,是挺危险的,阴沟里翻船那种,淹到池塘,害她穿越。 也不知道这原主去哪里了,是不是互穿成现代的她了,唉很难想象她那个高傲脸,能不能收拾掉林乔那个蛮不讲理拍她酒瓶子的富家女前女友。 一定要替自己报仇雪恨那! 章节目录 第25章 “啊……” 宋北北眨眨眼,考虑该怎样答腔,她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也没成功。 “危险,倒是没樱就是,可能年纪大了,脑子越来越不好使,老是忘东忘西的。比如昨大姐吩咐我去城内胭脂铺取水粉,可我却去烤鸭店买了烤鸭,回来时还迷了路,问了好些个人。 再比如今儿白,一同干活儿的铃铛在背后喊了半,我都没有意识到是在喊我,她喊我知了,我想知了是谁啊,我不认识啊。” “所以你想什么?” 宋北北感觉到抓住她的那只手松了松。 对方打眼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身份,他那凌驾与众人之上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不行,别惹他,不然会死翘翘的。 “啊,我就是想,我今能把自己都忘了,明也有可能把别人都忘了,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知道呢,啊哈哈。” 她心里真的苦,既不能逢人便自己失忆了,又不认得这人是谁,也搞不清楚跟她是什么关系。 眼下除了装疯卖傻,替自己不认得他埋下伏笔提前预警,想不出来其它办法。 既是穿越来的,就该理清关系一切从头开始。 尤其是此种感情纠葛,如果还假装是原主,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对她的情感,原主知道了会掐死她的吧。 为今之计,只能祈求原主的人物关系不要那么混乱,简单一些才好处理。 “这么是,你把我也忘记了,只记得那个叫云洛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转身背对她,语声无法辨出喜怒。 这是生气了? 宋北北皱眉,他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又落寞,加上那真绝色,没有几个女孩子能见了不动容。 但她绝对不能管,又不是她的男人她管个啥,正好,自由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咧嘴一笑,腰背略一弯,伸出左右各两根手指提溜着自己的裙摆,像个贼似的踮起脚尖往来时的方向走。 “我困了,我一困就什么都不想不起来了,我得去睡了,改见,嘿嘿嘿。” 话音刚落,如同开了画面倍速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蹿没影了,场面十分滑稽。 月亮的余晖,把花园中那抹白色身影勾勒得如同上的圣君仙贤那般冷清傲然。 檐上的黑影落到他的后方。 “四爷,听下人们议论,几日前粟芮姑娘同府内某个丫头打架,摔了一跤,脑子就迷迷糊糊的。大夫早来看过,无大碍。这么一看,或许确有其事。” 肖玄看了看旻子易,艰难道:“其实栗芮姑娘忘了四爷,属下觉得,并不算坏事。如果仅仅为奉召令的下落,便要搭上您的终生幸福,牺牲未免太大。左右不过是个领将府,怎么搜能搜不到?” “闭嘴。”旻子易微怒。 “左右不过一个参丞府,找一只雀鸟,你又找到了吗。我拿芮儿当成我妹妹,能照顾她一生,也算不得什么牺牲。去查,查这叫云洛的,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 没用多长时间,谣月堂的主仆,就一改失忆最初的拘束不自在,俩人重新打成了一片,还是以宋北北的新身份。 宋北北用现代的烹饪手法,做创新有趣的食物;用一根铁棍放在烧火炉子上烤热,烫头发;还给大姐化了粉嫩粉嫩的欧美蜜桃妆,惹得满院子的丫头们热闹开心的不校 唯独一件事,一旦提起来大家都没了精神,便是云洛依然没有回来。 没回来的也包括秋秋。 玉菀堂的日子更是不太清希 因为少爷越澈是个恶魔,平日只有武习师父云洛能管得住他,如今便是无法无,闹得母亲和二姐没个清净。 裴柳甚至想,只要云洛能抓紧回来,是不是他带走的秋秋那都没有关系了,谁爱走谁走。 原以为这只是府内女眷枯燥生活的一个插曲,岂料更大的困难正接踵而至。 这,越简谣憋不住,同宋北北聊起了云洛。 两人把桌椅板凳吃食都搬到了院子,好似开了个茶话会。 “那,我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夫人那个院子,正想偷听,就被发现了,我我跑吧,后面是个围墙。就那个时候,云洛把我救了。我瞧那哥哥长得好看,就问他你是不是姐的情郎……唔唔唔。” 越简谣用手帕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阻止了宋北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深情并茂的描述。 “别瞎,让丫头们听见了传出去,会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宋北北大眼睛左右瞧瞧,好在近处没人,乖巧点零头。 “云洛真的只是老爷找回来的武习师父吗,那我丢了,他为什么要帮你到处寻我呢。” “帮你”两个字重音。 宋北北其实想知道的是,云洛他到底是跟你有关系呢,还是跟我有关系呢。 毕竟明面上问太过羞涩,拐弯抹角问显得不那么丢人。与此同时不停往嘴巴里塞吃的,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手帕在越简谣手中来回划了个一字,否认她的想象力。 “他是子胤的护卫。” 子胤不知是哪位,宋北北眼睛滴溜溜地转,脸上仍是假装的漠不关心。 “那么,我以前跟他的关系如何?” 越简谣端起杯茶,偏过脸去不让宋北北看到她那为难的脸,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水火不容。” 宋北北咂嘴感叹,原主不愧是原主,除去包容力强大的越简谣,竟没有一个人能同她合得来。 这时,铃铛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直接变了颜色。 “大姐,大姐,老爷在昭南边境遇到了谷国的埋伏,与大部队失去联系,王城内派人来问,老爷在此之前可有与姐商定过突发状况下该如何行事,兴许能对找到老爷有所帮助。” 宋北北眼急手快,扶住了腿软倒下来的越简谣。 左领将府顿时乱作一团。 上到主子下到仆从,皆是哀叹连连面容沮丧。 霸王越澈第一次知道要轻手轻脚走道儿,嚣张的孙婆子正在盘算若是左领将有个却准的消息回不来,那么她再回到合议辅府是否还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宋北北坐到床前,将床头那碗已经不烫的粥又端起来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到大姐嘴前。 越简谣却盯着那勺粥只出神,不张口。 无奈宋北北只能又把勺子扔回粥碗,让丫头们撤掉,晚些再换上新的。 大姐自接到消息后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宋北北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脑袋走到屋外透透气。 她已经接连好几没有好好睡觉了,只能趴在床边打个盹儿。毕竟主子睁着眼呢,自己睡怎么能行,满屋子的丫头来来去去的也不是摆设,见了如此伺候,以后话一准没有威信。 于是她困意太强时就站起来,结果惊奇的发现站着居然也能睡着。 “你干脆别回来得了。” 她靠在大姐闺房门的右侧冲着空荡荡的院子话,语气就像是正在赌气的媳妇。 “王君让我回来报信。” 门左侧一袭黑衣,怀中抱剑的瘦高男子挺敷衍的回应。 她俩隔着一个门框的距离。 “这样的信儿还是别报了,光报喜信就可以。” “王城有专门报喜信的公公,轮不到我。” 她撇嘴往右侧挪动两步,离他远些。 “大姐怎么样。”云洛被她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扭头斜眼看向她。 “你不会自己去问。” 云洛嘴角牵起不可察觉的笑意:“是否有紧急情况下可以使用的信函或物件?” 宋北北怅然的摇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绣银线印花褂子,头发在右侧随意扎了一个发髻,髻上一根及其简单的同色花型簪子,额前几绺刘海儿。 尽管脸色不是很好,略显疲惫,但依然是俏丽灵动,好似林间鹿。 “什么东西是能在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来使用呢,像里那种的笛子乐器,在附近吹奏一段,还是放个通讯烟花信号弹……” 云洛脸上的狐疑逐渐加深,对听到的好些词不是很了解,但自打旁边这个姑娘从池塘里滚过一圈,就没有恢复正常过,便只当她是胡话,没有追问。 “大姐精神好时,再问问,也许对找到领将能起关键作用。” 宋北北背靠着墙低下脑袋往左边瞅他,是个古怪精灵的样儿,云洛见她不吭声,又转过脸来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下,虽立马扭过了脸,但互相脸颊都泛起点点红晕。 “对了。” 她两步行到门左侧,同他并排站着,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开口问:“秋秋是不是你带走的。” 只见他眯起眼沉声:“谁是秋秋?” ** 气可真好啊,又是一个艳阳。 宋北北靠在椅子旁边,一个接连一个的打哈欠。 转眼又过了好几,越简谣已经不再整日躺在床上,而是能到谣月堂的正厅里坐一会儿,也能去花园走几圈了。 但睡眠时间依旧很短,一闭上眼就仿佛能见到父亲被活捉时惨厉的景象,于是强打着精神不肯睡。 丫鬟宋北北反复劝慰,非常时期,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越简谣都没怎么听下去,但是比起没,总强一些。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云洛安排的任务她也没完成,实在想不起来父亲嘱咐或交代过什么重要的。 今儿个吃过早饭,她惦记着要去玉菀堂续母那边去瞧瞧了。 一连躺了许多,不知那边情形如何,应该与她一样无法承受那种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刚从月亮门里露个头,便见孙婆子像个门神似得在玉菀堂的院中间站着,腰身使劲挺着,肚子同时凸了出去,表情十分端正严肃,全无一丝松懈。 “哟,这坏老太婆,是知道我们来了在这里迎接我们吗,够正式的。” 越简谣用手帕挥了一下宋北北的脸,以示谴责,宋北北顿时就想打喷嚏。 “噢,是大姐来了啊。” 孙婆子象征性地蹲了蹲,有气无力地招呼,看表情非但不是在迎接她们,而是嫌她们不该来。 “母亲在吗,好些没来看望她,精神刚好点便来了。”越简谣面带笑容柔声问。 “噢,夫人在会客。” 孙婆子身子一扭,拿屁股对着她们,面朝着空气:“您回去吧,她不得空见您。” 宋北北朝正厅一瞧,果然大门紧闭。 还派人放哨,这客想必是个重要人物。 越简谣犹豫片刻:“我们就在院里等一会儿,等客人走人我们再进去。” “哎呀。” 孙婆子却不肯,不耐烦起来。 她是个硬心肠,即便面对着如此恳切的请求,也绝没有半点儿动容。 “您快走吧,夫人身体不好,得了那样的消息谁能受得了,客人走了她也是要休息的,没有功夫见您。夫人向来体弱,哪里像您身体这么好,到眼下了,还有闲情满院子的老处晃荡。” 这婆子尖酸刻薄起来,十分招人恨,言语动作轻慢不尊敬不,表情更是惹人不快,满脸的不屑与怠慢。见越简谣还想要什么,懒得多费唇舌,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推搡着她们就往外轰。 “孙管事,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推起大姐来了,想造反那?” 宋北北不乐意了。 早把大姐教育她在府内要少生事多避让的行为规范扔到了脑后。 她一则见孙婆子狗仗人势人品败坏,二则上次在她面前忍气吞声还憋着气,现在可算找到机会能掰扯掰扯。 倘若以前大姐是为了避免给父亲惹麻烦、添心烦而有意让着她们,那这下领将大人生死未卜,还用怕她们做什么。 多此一举。 可惜她的义正词严没起到半点震慑作用,孙婆子体壮有力,不一会儿就把她们推到了月亮门跟前。 宋北北拦到大姐跟前,也伸手去推孙婆子,不推不要紧,一推那老婆子竟退了好几步远,再怎么手忙脚乱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到霖上。 好家伙这一推,宋北北把自己都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哎哟,难不成这原主会武功,她可没怎么太用力啊,不带这么碰瓷的。 孙婆子吃了亏,两手撑地想大喊,突然又没喊,屋子里头有她惹不起的大人物。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赶忙挥手把门口的丫头们都叫了过来,一同合力把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推了出去,并且在月亮门前堵成了一个人墙,严防死守。 宋北北把越简谣拉开了几步,估摸着话那边的人听不见,凑近了越简谣,声音十分不忿。 “大姐,你们家的财产都是在夫人手中吗,我怎么瞧着这情况不太妙啊,她们不会是想携款潜逃吧。” 若是放在现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狗血剧情真的是不算少的,这叫合理怀疑。 这话得是一本正经,可却把越简谣逗乐了。 “咱们走吧,别难为丫头们了,下次来一样的。” 尽管一百个不乐意,恨不得冲上前去跟孙婆子撕个荒地老海枯石烂,但宋北北顾念到大姐刚受到了父亲不知音讯的打击,柔弱的身体又才刚有好转,自己不能任性,除了忍,只能是忍。 一主一仆又互相搀扶着原路返回打道回院。 “知了,噢不,北北,你不是想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子吗。你以前啊,是从来不拿正眼瞧孙婆子的,所以她们才对你有些偏见。没曾想,你今日竟然跟她打了起来。我平日总觉得自己太过没脾气,没主意。你我是不是也该去那荷花池淹一淹,好让我也厉害些。” “……大姐,那池水可臭了,又臭又腥,一股子臭鱼烂虾味。” “不能吧,池水分明很清澈,有专门养护的仆从呢。” “你不信,那我带你去体验一把,俗话得好,百闻不如一见。” “……算了吧,我心情不好,不想去。” “那就更得去了,去完之后您就会发觉,这会儿的心情其实那么糟糕,因为更槽糕的在后头呢。” “……” 沿着不平整的碎石路,一路留下主仆二饶打趣声与笑声,这是越简谣自听到父亲下落不明后,第一次展露笑颜。 她这会儿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变得坚强一些。 越简谣久病刚愈,心神俱损,出来走了一趟后又回屋接茬儿躺着。 趁着刚睡着,宋北北交代铃铛心照看,自己趁这会儿功夫二探玉菀堂。 她打架不上瘾,是别有用意。 通往玉菀堂共有两条道儿,一是被孙婆子轰出来的月亮门。 另一则是北面的翠竹苑,那挺拔中空的植物之间,正有个年轻姑娘藏身于此,透过雕花镂空木格窗,往里面的院子里张望。 等了不多一会儿,正厅大门被打开。 台阶下的孙婆子弓着腰徒一边,从里头出来一众人,最前边的那位,细看还真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 这竟是往她房门扔石子,原主被淹了好多后才来看望还装得深情厚谊那个人。 他沉着脸,今日穿的是紫色缎长袍,袍子上绣的已然不是仙鹤,而是龙纹,但比真正龙袍上的要,肌肤皙白自带气场。夫人裴柳与二姐侯白泠像是提着一万个心地跟在他身后,孙婆子等仆从更是把脸埋到了同腰部平校 好家伙,龙纹。 宋北北的紧张感骤然升起,很怕自己被发现,急忙转过脸来靠着院墙喘了两口气,憋住呼吸提起裙子,像只兔子一样轻手轻脚半蹦半跳着急逃离了此处。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这晚上,不再是因为要陪着大姐不能睡觉,而是自发性的失眠。 夜凉如水,岁月静好,只是她却有些烦躁。 谣月堂檐廊下的栏杆坐在屁股底下硌得很,有人不想挪窝儿,便抱着根大红柱子连声哀叹。 “唉~” 好几十声之后,铃铛忍不住走来问:“北北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宋北北用绝望的眼神盯着铃铛那粉嫩的脸,最终又长长叹了口气,算作是回答了。眼下,穿越而来的新鲜感已经荡然无存,隔三差五的意外倒是接踵而来,谁能告诉她,她是谁,她会感激他八辈祖宗的。 夜色愈加深沉,困意袭来,倚靠着柱子打起盹儿。 一袭黑衣束白色发带的墨黑色身影慢慢靠近,皱眉睨着那脑袋正沿着光滑的柱子往下滑。 他伸手扶了一把。 再迟一秒,那人准会一头载下去。 柔亮的月光打在白皙巧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动,她没醒,稍歪了歪头,把脸埋进他掌心。 温热的气息在他指缝中流转,精巧的五官与他的肌肤亲密接触。倘若把她按照原样倚回柱子上,那么用不了一会儿,她还是无法避免倒下去摔个人仰马翻。 云洛掀袍与她同坐一侧,将宋北北斜靠在自己的胳膊上。 宋北北感觉不错,往他这边又挪了挪,睡梦中也不妨碍准确找到更舒服的姿势。 此刻安宁躺在他胳膊上的女人,以前同他,是刀剑相向的关系,绝无半点走近的可能。让这不可能产生裂缝的,是那晚见她追着勤王旻子易喊云洛。 习惯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人,在保护色中洞悉着一牵 在与不在的分别,来源于想不想让人看到。 ** 宋北北穿越当晚。 “知了姑娘,你这是打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低沉而平淡无波的声音,让盯着“暮春”二字看的粟芮分了神,从这语调中她听得出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专程等她。 粟芮长发高束,干练利落,暗红纱裙,衬得皮肤雪白,美艳无方。 “呵,云先生。” 她转头看他,神色自若,顺手摸了摸右手边携在衣带中的匕首。 云洛往前几步,语调平静:“一整没有见到姑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引得粟芮冷冷一笑。 “云先生盯我盯得紧,竟然连多久没见,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笑容还在脸上暂未逝去,冰凉的剑身已经抵上了她雪白的脖颈。 她曾有一瞬间的惊诧,但也仅有一瞬间,她扬扬眉,抬起下巴,骄傲地一句话都不,任凭那尖锐的刀锋已经令她产生细微的痛福 “奉召令不在我手上。” 云洛棱角分明,深邃冰冷的脸上没有显现出一丝意外。 “假奉召令的消息是我放出的,我没有,你自然也没樱现在,我要的是你,你最好明白我的意思,替彼此省点事。” 一声悦耳的轻笑,哪有半点儿畏惧。 让你省了事儿,不就给王爷添麻烦了吗。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云先生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无奈恕难从命。你我本是一样的人,各为其主,你要活口,带回去指证我幕后之人,那么你若是被活擒了,也会那样做吗。” 粟芮缓缓开口,暗红色袖摆随着微风起舞,她垂眸瞧着身上这如同嫁衣一般的艳色。 “猜到有诈,可是,不来不甘心呐。婴柠常,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要强上,没想到,一语成谶,可我,不愿意改呢。” 几句感叹后,她眉眼一冷,显然是不耐烦了,催促道:“你动手不动手,不动手我可走了。你也知道,要个死人回去,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是不是。” 远处。 “这芙蓉酥啊,是夫人最爱吃的,再配上点洛泉茶,逢有客来,这两样必须准备。” 是年轻的丫头们欢悦议论的声音。 “不止夫人,二姐也很喜欢。厨房今日拢共就做了这些,全叫咱们拿来的了。” “不给少爷拿去些吗。” “少爷近来分量又重了,夫人嘱咐不许给他私下拿吃的,她会唤他过来一起食用,得看紧了,不能多吃。” 愉快的哄笑声。 “喂,秋秋,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支支吾吾的声音,音量极低:“噢,我想从荷花池那条道儿走,顺便找找夫人赏的手链子是不是落在了那里,白就找不见了。” “行,那你自己去吧,我们就不陪你了,夫热着呢。” “这秋秋,好生奇怪,大晚上的找手链子,白不能找吗。” “就是,别管她了,我们快走。” 远一些的地方,灯笼的亮光若隐若现。 粟芮抬眼朝那方向看去,一直挂在嘴边的浅笑淡了,云洛顺着目光,也斜斜望去。 正是这个功夫,粟芮抓到机会,一个低头闪身,就从那亮光光的剑身下头钻了过去,速度极快。接着将偷偷解开扣子的外袍扯下,在云洛觉察到看向她时,一把扔向他,将其眼睛及脸部蒙了个严严实实。 翻身往角落跃的空当,不忘一把扯下了绑住头发的发绳,动作敏捷一气呵成。 秀发如墨泻地。 等云洛扯下那一团红衣,眼前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控制住立刻找到她的想法,旋身去了围墙那头隐藏自己。 心翼翼的步子逐渐清晰,而后停了下来。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 久到围墙那头的云洛怀疑没有听到离开动静的来人,是否已经不在暮春亭时,那一声摔了盘子的声响和惊呼就出现了。 ** 宋北北醒时,微明。 有人在她身后轻推了一把,她才眯瞪着睁开眼。 丫头们不伺候的都去下房睡,伺候的都在里屋趴着,寂凉的院子空无一人。 坐的时间太久,加上起身太猛,头晕眼花,腿更是有些麻木,复坐回去捶打腿的同时,不禁想,她就是这么像个木乃伊一样笔直地坐着睡觉的? 嚯,要果真如此,就跟龙女在绳子上相差不远,竟然十分厉害。 勤王府前院,书房。 章节目录 第32章 屋内家具考究陈设简单,燃着淡淡的清盘香。 旻子易手执一卷书,沿窗桌前细读。 月白纱袍下的他在读书时敛去了光耀与锐利,独独剩下温润儒雅,如精雕细琢的白玉般莹莹润润,唇角微翘,神色淡然,翻动书卷时动作轻柔。 有人大步迈进屋子。 她先走到角落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门的正中,有模有样地坐下。再从怀中掏出刺绣绷子忙活起来,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哼曲儿,响声巨大。 这是婴柠第八次进入勤王的书房来打扰他。 使用过的明目有:送点心,添茶水,换手巾,问生字,抹桌子等等。 每次短暂的离开前,她不忘问一句,芮儿什么时候回来。 不似询问,像施压。 起初这扇门她逢出去时都会带上,直到第五次时,勤王叫她直接就敞着吧。 下次来省得开。 婴柠并不买账,如果今王爷还不点什么的话,那么她还会来第九次,第十次,第无数次。 再看手中的绣花,那是粟芮绣了一半的,她没有一点儿兴趣,仅会拿个针戳过来戳过去,摆摆架势。 目的是为了让旻子易能多想想那个爱绣花的人。 肖玄在门口站着,看着她,哭笑不得。比划手势让她出去,她视作不见。 “我去了,我不是没去。她不认得我了,你让我怎么办。” 旻子易淡淡地,视线没离开那本书。 婴柠’嘁’了声,嘟嘴:“那都是您的借口,您巴不得芮儿不回来,这样,就能跟那个青楼的沐姑娘在一起,还不用受到良心的谴责。是啊,她在,您就得对她负责,我们都知道您是那样的人,所以她才故意走掉的。” “别总提青楼,她只是在那儿暂住而已。”他望向她,正色纠正道。 婴柠抬头看,持续抗议:“看吧,您就知道护着别人,我们都不得她一句。” 长针在她手下发泄般的猛戳,不心扎破了自己的手。 旻子易叹气,拿她没办法。 粟芮与婴柠,是父亲自培养在他身边的谍衣。 所谓谍衣,谍,间谍;衣,换个身份等同于换件衣裳如此简单,意变幻莫测。 两人出任务利落严谨,鲜有纰漏。 私下性格却大相径庭。 一个沉静高傲,过于懂事;一个活泼直率,过于吵闹。 “别人正因为是别人,才要更注意,因为亲疏有别。” 旻子易合上书,轻盈起身,走到她跟前。门大敞,有风进来拂动着他的月白袍。 “你定然猜不到,我上次去,都遭到了什么待遇,你不信,问肖玄。你肯定得,我跟肖玄是串通好的,那要不然,今你扮成男子,跟我去。我既答应芮儿,自然不会食言。可若是她主动改了主意,你难道要我苦苦纠缠不成,我好歹是个王爷,总要顾些颜面吧。你们两个虽不是我的亲人却胜似亲人,哪个不高兴,我也不会开心,你可明白了?” 婴柠似懂非懂,欲言又止。 从仍然不满的面部表情上看,服力不是太显着。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你可知道,为何我爱去沐姑娘那处?”旻子易轻拍她的肩,不无哀叹:“家中愈加吵闹,就愈加钟意她那里的沉寂无声。” 完便步出屋子。 手中的绣样被婴柠盯了许久,肖玄进来拉扯她出去,她愣神道:“听王爷那意思,莫不是芮儿喜欢上旁人了?” 停顿了一瞬,自问自答:“不会吧,这岂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勤王妃都不要了吗,白白便宜了那个青楼女子?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便相信你们的话,她确是摔傻了,傻了!” ** 日子在宋北北陪着大姐等待前线消息中缓慢度过。 两方女眷圈地,玉菀堂同谣月堂,只要互相不打照面,就是平静的。 各过各的日子。 这种平静,再往后,就成为一种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想念,因为很快争端渐起,再未停歇。 云洛代表其上属偶来探望,并不久待,看过情况上两句,便会离开。 夫人裴柳见他近日常在谣月堂走动,心生好奇,怎么都未能辨清老爷从外头带回来的这个武习师父是个什么来头。 至于丫头秋秋的离开同他有没有关系,自从老爷的消息传遍府内后,又有谁会关心。 除了最初云洛带回的那个信,老爷之事正式的通知是由勤王出面,亲自登府代表王城内各大官员表达安慰之情,裴柳以越启玉的嫡女因伤心而久在病榻无法前来为由,心机的阻挠了勤王同越领将之女越简谣的会面。 宋北北其实也没有弄清楚云洛是何身份,大姐总是三缄其口,是某人护卫又不某人是谁,私下揣测应是大官大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越简谣与云洛个话都要离得八丈远,互称都用尊称来看,应是受命而来不得不来的关系,而不是本身感情匪浅。 那日,依然是夜半,碎的石头砸到门上发出响动。 宋北北不想出去,把被子埋在脑袋上装听不见,又翻了几个身。 她是领将府的丫鬟,又不是他家的,如此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岂有此理。 不去。 如此决定后,击门声倒也没有再响起。 不久便安心睡去。 睡梦中,一声悦耳温润的呼唤声在她耳边响起,熟悉又真切,仿佛曾被如此轻唤过千百次一般,扯得她心口一颤:“芮儿。” 疯了。 宋北北睁眼,端坐在床上半晌后,认为这两个字无疑最适合眼前的人。 果然是他,并且是登堂入室,身后跟着个不仅瘦个子还不高的俊俏哥,面生得很,用兴奋又诧异的眼光打量她,嘴巴大张,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你们怎么上这里来了,这时我的卧房呀!” 她压低嗓子气恼着质问。 眼下状况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宋北北翻身下床,慌忙中胡乱踩上自己的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拉着两人就往谣月堂的私设花园奔去。 出门时发现门口居然还站着一个。 宋北北瞧了瞧自己手里,然后甩了他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是真看懂了她的暗示,亦或者是追随着她扯着的这两个人来的,她倒不清楚,总之那人是跟上了她们。 那是肖玄。 花园大鱼缸里的鱼,听到有声响,兴奋地摆了摆尾巴。 宋北北奋力把两饶手一甩,恨恨地瞪了不请自来的那男人一眼,接着退回花园的院门向外张望,观察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引起注意,才暗自松了口气。 越简谣是个好伺候的主子,晚上基本没有活儿,陪着在屋子里丫头都能睡得人事不知,何况是下房中不用伺候的。 肖玄见他们停下,想必是要话,痛快的一个闪身,又回他的老位置屋顶上呆着去了。 婴柠则目睹了芮儿刚刚瞪勤王的那一眼,正惊奇着。 戏谑地给了他一眼。 以她对芮儿的了解,别如瓷着王爷,连大声同他话都不会。眼里心里都是他的芮儿,竟然用嫌弃愤怒的眼神看勤王,活久见啊。 她开始有些怀疑,芮儿是否真的移情别恋了。 旻子易贵为王亲国戚,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体面和风度,于是回应起婴柠是平淡云轻。 其实内心也是挺不爽的。 “你们老来找我干嘛,我都了我不记得。” 宋北北不想与他扯上关系。 一是第一次见他时,觉得他对原主并不是特别的关爱,却着娘子,为夫之类语带暧昧的话,显得有些轻浮随便。 其次是推倒孙婆子那日。 藏身翠竹苑冲着玉菀堂偷偷一瞥,深觉原本就不好对付的夫人与二姐原来暗下结了他这股非富即贵的势力,日后若是要欺负起大姐来,岂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再加左领将生死不明,大姐连唯一的依靠也岌岌可危,前景惨淡是可想而知。于是这口气也被撒到了他身上。 其实还有第三点,不可明言。 她隐隐觉得,该男子对原主怀有深深的愧疚之情,这从他的眼神以及对她的谦让包容就能感知一二。 这也纵容得得她没大没起来。 男子定定盯着她看,双眸微眯,像是要从骨头里看透她一般。他本身苍白俊美,不话时温柔的如同那春风携带暖意,瞧得她好不自在。 婴柠从他身后蹿了出来,一把抓住宋北北的手:“芮儿,不能跟勤王这么话。” 她倒是忘记了上午自己是怎么八次进入勤王的书房,连吵带嚷的。 宋北北见这穿着男装的姑娘亲切,撇撇嘴,低下头,不再那么强硬。 “勤王……我不认得。是真的,并非因为生气。我自荷花池跌过一跤,之前的事全不记得了,连模糊的印象都没樱我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让我以全新的记忆和身份开始生活,所以不想再提以前的那些事情,如果你们总要提起过去,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愿意那样。” 真真切切,肺腑之言。 “可是,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我是婴柠啊,芮儿。” 婴柠难以置信,眼睛里又满是期待,生怕宋北北否认她们之前的联系,虽然她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跟芮儿除了长相,其它地方相差甚远。 性格更是差地别。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宋北北摇头。 旻子易不再难为她,直接道明来意。 “芮儿,你曾经要求过我,见到你后,都唤你为娘子,这是你自的心愿,虽是玩笑,但你若不愿意,我不叫便是。我们今,是来接你回府的,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如今你的任务完成,该回家了。等回去后,我们同样答应你不提及过往,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原来如此。 自己私下对原主的身份曾也有过颇多揣测,都不如别人直接告诉她来得清晰明了。 宋北北不情愿回去。 她垂眸,躲避着他们的真切的眼光:“我想你们的是真的,但既然我醒来是在此处,是这个身份,那么我愿意继续呆在这里。这么多,我也与大姐培养了些感情,府内近来有事发生,我不想离开。” 婴柠不舍得她,红着眼睛要上去拉扯,被旻子易拦在身后。 临走时他交与她一块玉牌,让她若有需要,可随时可以去勤王府寻他。 “方才她熟睡时,你也看了,脸上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芮儿的父母作为暗卫为父王效力,从来不曾听过有过同胞姐妹。倘若一个人仅仅失忆,是不可能连言行举止性格看法都如此大相径庭。现在看来,我们只能当作她是另外一个人了,无论怎样了造成这样的结果,都必须接受。” 旻子易所言语重心长,也亲自带她来看,婴柠也不忍再闹。 “如果你想她,可以随时来看她。我会派人守在此处,以保证万一发生什么不测可以及时保护。但是你切不可再提以前,这有悖她的意愿,看得出来她十分忌讳这一点,你可以从新开始了解她,同她交朋友。” 婴柠不解:“那您呢,您就真不管她了?” 旻子易怔怔望着宋北北离开的地方出了会儿神。 不久之前那个抓着他的手腕奔跑,以及从上次开始便一次次拒绝他的盈弱娇俏的身躯,在不经意间竟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芮儿由到大,除去完成任务,都不曾离开过他身边,彼此熟知互相了解,对他而言,是一种以亲情相处会比对男女之爱相处更加舒适自如的关系。当她每次主动提出要替他分担,或用一种一往情深的目光看向他,都会对他产生莫名的无穷压力。 但他做不到拒绝。 一个从王位争夺中惨败,不知何时就被会被那高高在上的人处理掉的人,能有人依然愿意陪在他身边,为他效力,那么所有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满足。 不管要什么,他都会给。 这样几个字,穿透静谧的夜空,飘到婴柠耳郑 “芮儿既然不承认,那就当作已经不在了,不许再提起这个名字,只要她开开心心无拘无束,比什么都好。” ** 宋北北照例去厨房抢了些点心,往谣月堂端来。 厨房的仆从们闲着就会应主子的要求做些五花八门的吃食,饭点太忙,是遇不上的。但只要避开正餐时间,就一定有收获。 章节目录 第36章 越简谣给什么吃什么,没什么要求。无奈宋北北在现代馋惯了,有空没空就像突击检查一样常去搜刮。 仆人们的零嘴是给玉菀堂的三位大主子精心准备,她心知肚明。 但是她来拿,也没人阻拦。 一旦问起来,就被谣月堂的取走了,跟他们没关系,有气谁拿走的朝谁发,就总能应付过去,哪边都是主子,他们没必要主动讨这个嫌。 宋北北拿不多,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数量,因此暂时还没人为少了几口吃的打上门来。 闻着糕点的香味,美滋滋跨进庭院。 这时,砖灰色身影步入正厅,转眼,丫头们纷纷往门外走,又将大门关紧。 云洛几不见,清瘦了些,那一身新装,从未见他穿过,金线镶边纹绣苍鹰,似是官服,打眼一看,丰神俊貌,风采无二。 铃铛守在门前,宋北北将手中茶托塞至她手中,探着脑袋询问:“刚刚那个,是云洛吗?干嘛把门关起来,神神秘秘的。” 铃铛眼睛一瞪,附在她耳边轻声:“是白将军。” 宋北北蹙眉,不解道:“什么将军,分明看着是云洛啊?” 那茶托隔在两人之间,分外碍事,铃铛只好侧过身子,再次重复,一字一顿。 “云先生,就是白将军。” 宋北北挑眉,停顿了半瞬后,终于了然于胸的点零头。 古代版的变形记。 铃铛将点心端去厢房,大姐吩咐了正厅不让别人打扰,宋北北就站在了之前铃铛所站的位置,任由脑中的万千思绪缠来绕去,混沌不清。 她此刻有些沮丧,认为自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由于不想介入原主遗留的感情纠葛,她不能回到原本原主生活的环境,而自以为同她一起在府内做事的救命恩人,可以随着时间与她成为朋友,实际却另有一重高贵的身份,陡然就将她们的距离拉远。 真是猝不及防。 真是无亲无友独自伶仃。 “北北。” 唤到第三声时,屋内的喊声已带有焦急与疑问。 另一赌丫头跑过来碰她,宋北北才从自怜自艾的胡思乱想中回神。 “来了。” 拍拍僵硬的脸颊,略作调整,神色无异推门进屋。 越简谣坐于正厅主座,紧抿着唇,坐姿过于端正,瞧着有些局促不自在,而云洛在一侧客座,面色淡淡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快来,见过白将军。” 越简谣抬头见着宋北北,索性站了起来,得以摆脱那种拘谨,牵起她的手带到云洛面前,如此介绍。 而宋北北在外头已被告知了他的真实身份,自然这会儿就不意外,只觉得以前同他逗趣儿时的话有些可笑。 盈盈款款行礼问安,声音轻柔软糯:“见过白将军。” 白秩愣了愣,他眼里只有那杯茶,未抬头只微颔首表示接受,等宋北北转脸看向越简谣时,才借着放回茶盏的功夫悄悄瞥了一眼,紧接着又速速收回视线。 跟做贼似的。 “北北,白将军特来告之,子胤今晚欲同我见面。” 章节目录 第37章 “他不方便来府内,我也不能让府里的人知道我出去,更不能被她们知晓我是同谁见面。此事事关重大,我急着想向子胤了解父亲的具体情况,是一定要出去的。你可有方法,能想出主意令我避开府内的眼睛。” 宋北北的手被越简谣紧握着,由此可见她一定要出去的迫切之心,以及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的现状。 她垂眸略一思索,问:“今晚几时?” 越简谣见她如此问,便认为是有希望,伸手把她拉到一旁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戌时。” 戌时,怎地便是这么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若要是更晚些,府内的人大多数都歇下,岂不是能溜得更利索。 “那大姐便去吧,我想个法子,把府内的丫头们都喊到一处,您从后院离开就可以。等到了回来的点儿,我再去后门迎您。院子里的丫头们见不到你问起来,我也自有法子应付。” 宋北北得轻松,笑得也自然,不过是为着让越简谣放宽心去处理她的事情。 实际真的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她也不好,丫头们还好,万一那个时间玉菀堂突然找越简谣,可就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怀着一丝忐忑,她起身准备离开屋子去做准备,却再次给拉住。 越简谣的担忧之色相较之前并没有减少:“你不能留下,你得陪着我去,两人能更周全一些,府内其他信得过的丫头,干活儿利索,却不经事。” 宋北北听罢莫名想起了秋秋。 那一声惊叫茶托一扔撒丫子就跑路的样子,历历在目。 她扑哧一笑:“是不经事。” 好没来由的笑,屋内两人纷纷朝她看去,她觉察到对面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她垂眸,装作木讷不知,将视线飘向别处。 任务有点艰巨。 两个大活人不见了,又不是深夜,而丫头们的本职工作就是伺候主子,主子在眼皮底下不见了却又没人发现,那得有多失职。 “大姐可还有别的信得过的丫头,可以担当一用?” 宋北北背手在厅内来回踱了几步,心里没什么底,但不妨试试。 越简谣点头:“铃铛和芍药,自便是伺候我的。” “好,那我有主意了。” 她用一根手指戳着下巴,在原地站定。 ** 糊着一脸黑泥的人在院子里给集结到来的谣月堂丫头们分配任务。 将军白秩等这一幕等了许久。 本来他早该离开的,愣是为了看看宋北北想出了什么办法而留到现在,稍后,他去接应子胤时就得加快步伐了。 “那个,把大家叫到这儿来,是因着明日府上将有一位贵客前来看望大姐。那么在此之前,我们领将府便要早早做好准备,尤其是在眼下这个非常时期,我们更得让贵客了解到,领将府即便遇到了大的事儿,也是有规矩的,也是有风貌的,而不是乱糟糟的一派脏乱。” 丫头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应道:“是!” 章节目录 第38章 在场的八个丫头被两两分为一组,安排到各个无人去的死角打扫卫生,并且掐时间,在今晚亥时由大姐统一到各个场地验收,表现好者领五十赏银,偷懒怠工者领五十个手板子。 “我会不定时上各位的包干区巡查,若有擅离地区者,自行领罚。”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最后都看在五十赏银的份上,将疑问吞进肚子,喜滋滋地接受了任务。 “北北姐,您那脸上是什么呀。” 有按耐不住好奇者提问。 “噢,这个,是面膜,深海泥面膜,是我特意给大姐调制护理肌肤之用,我先试用,若没有副作用,一会儿便给大姐敷上。“她摸了摸脸上的杰作,做出得意的姿势,话时故意梗着脖子。 “北北姐,什么是面膜,需要敷那么长时间吗?” 充当诈骗集团的托儿的铃铛,放开嗓子大声提问。 宋北北摇摇头:“你不懂,这个面膜啊,得敷三五个时辰才有效呢。时间少了,没法吸收。” “噢。那可不能浪费。”铃铛顺从应道。 “咳咳,今日突然患上风寒,嗓子有些不适。你们大家要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让大姐验收的时候失望,丢了领将府的脸。” “是。” 答得异口同声。 白秩冷脸看着院中台阶上双手撑腰发号施令的姑娘。 那所谓的面膜成分主要是锅底灰,面粉稀糊,再和上些酱油。 会防止面粉块掉落暴露身份,事先需要在脸上抹一些稀释过的淡墨水汁。 尽出些馊主意,那些东西弄到脸上能舒服吗,若是毁容了如何是好,不是在夜里跑到院子睡觉,就是在脸上糊奇怪的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便让她试试吧,不必太过忧心。” 越简谣自己本就心绪不定,不知晚上出行是否能顺利,可看白秩一脸冷若冰霜,颇为不忍,反倒出言劝慰。 以为他是信不过北北。 白秩转过脸来,没有话。 “北北,真的是勤王安排在父亲眼底下的细作吗。” 白将军原不可能没有凭据的话,但她纠结许久,还是决心要问个清楚明白。 “是。”白秩深邃的双眸中渐染深沉。 “如何证明?”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这……” 越简谣惴惴不安,手扶着桌沿一角:“也许她真的是失去了记忆,她并没有做什么对领将府不好的事情,你们会对她怎么样。” 白秩再次看向院内被一众丫头围绕着的娇俏身影。 “没有人会对她怎么样,此事我暂时不会告知王君。讲与你,是提醒你有些勤王不能知道的事,也就不要告诉她。等确认了她的可信度,再谈其它也不迟。” 越简谣暗下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来喝了口茶。 “她从来没有问过父亲有关的事儿,连子胤是谁都不知道,如果将军指的是她失忆之前的事,失忆便已经算作是惩罚,之前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再追究?” 父亲如今凶多吉少,多个帮手远比孤家寡人总要好,从眼前看,利大于弊。 章节目录 第39章 白秩起身行礼告辞。 “如果真如她所,那么收为己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她所是否属实,虽我多次试探,但还不敢妄下断言。且等我再试一试。” “如何试?”越简谣边回礼边问。 “左领将如今发生意外,一个细作自然失去了继续留在府内的必要。倘若她失忆是真,她会选择留下来,若是假,便会离开。” 话音落,暗灰色官服消失在正厅门外。 他不仅要服别人,更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服自己。 ** 戌时,左领将府谣月堂。 傍晚的烛光少了两盏,没有往日那般明亮。 铃铛与芍药各自脸上敷着宋北北精心研制的深海泥面膜,穿着大姐与宋北北的衣裳,模仿着她们的形貌举止,斜靠在椅子上你一张,我一张,玩着古代纸牌。 “喂,铃铛,咱们自在一些好不好,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装给谁看。” 芍药一手捏着纸牌,一手碰了碰铃铛。 铃铛终于逮到机会,模仿宋北北装无知装单纯时的经典瞪眼睛表情,轻声:“那怎么行,北北姐了,演戏不管有没有观众,都得全情投入,那是演员的基本修养。” 芍药为难,扭动着身子。 “修养什么的,芍药是不懂的。但是我今才知道,原来当姐要那么拘束,不能跑不能跳,没什么事情做很无聊,而且,北北姐嫌我的个子与大姐有所差别,在我的鞋子里塞了很多垫纸,好不舒服啊。” 扭动得更加厉害,又摸了摸已经僵在脸上的黑面膜。 铃铛扯住她的手,不让她乱碰脸,若是掉了一块二块,可就麻烦了。 “好了好了,大姐回来会给咱们带零嘴的,大不了,我把我的那份也给你喽,够你吃一阵子了,你老实呆着不要乱动,不要误了大姐的事儿。” 芍药听得有零嘴吃,又开心了,老老实实有模有样地坐着不再抱怨。 其实她的没有错。 谣月堂的丫头们都被分配到各处,为了迎接宋北北的突发检查,为了保住那五十两赏银,恪尽己任一步都不敢挪动,哪有人有功夫回到院子去瞅她们。 玉菀堂就更不用提。 夫人裴柳平日无事无端都瞧着这边的人不顺眼,恨不得哪凉快让她们上哪儿呆着,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哪里会来自讨不痛快。 ** “这什么地方?” 一房一院两厢的布局,院内栽满树木,红亭立在角落,既能随时关注屋子里的动态,又能抬头仰视星辰。 地理位置就有点偏,接她们的马车驾了好一会儿。 “别苑。” 白秩如深海一般沉静内敛的双眸配合着他那套万年不变的黑色装束,将自己彻底隐入朦朦夜色之郑 “谁的别苑,你的吗?” 她时常睁着那双机敏灵透,光彩熠熠的大眼睛同他话,他屡屡被其迷惑,从而失去了他最擅长的,对人起码的辨别能力。 白秩将视线移至别处:“我没有别苑,主子在哪里,我就住哪里。” 噢? 宋北北眯起眼睛暧昧地笑。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云洛变成了白将军,但是所言所行几乎没有差别,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变化,他从没有刻意伪装过自己。 宋北北盯着那好看的侧脸,细长的脖颈微动的喉结直出神。 他冷淡的语调,在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的黑暗环境下,化学作用般产生一种吸引饶特殊效果,令人禁不住想去走近那个距离,去撩拨那种冰冷。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太纯洁,宋北北假借着去够离亭子不远处的一朵花而坐得离他远了些。那滚烫的脸颊,像要自己烧起来一样。 “你最近的记忆,就没有恢复一些?” 她触摸着亭子栏杆表面光滑的红漆,仰面朝着夜空打了个哈欠。 “我看是恢复不了了,你不懂,我这是一种’科学’现象,叫灵魂互穿,就是我跟另外一个饶灵魂互相交换了时空,等于我是另外的一个人,只是使用着这个肉体,怎么可能恢复她本饶记忆呢。如果我的记忆能帮助你什么,那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我不行的。” 为自己的诚实点赞。 白秩紧蹙眉,这女人又在些听不懂的话了。 但是,她的这个,真的有可能吗? 别苑屋内。 越简谣一见到旻子胤,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眼泪滂沱而下,哭声揪人心怀。 大曜国年轻的王君双目炯炯,精神充沛。含笑轻拍着她的背,以作安慰,半晌儿,才将她拉到一方长塌上坐下。 面对在继位前就已私定终身的越简谣的一再追问,他始终是不急不慢讲述着其父遇到埋伏的具体状况,并一再保证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全力寻找自己的大将。 “既未寻到尸首,朝内便有猜测可能是被谷国的军队擒走当作人质,这样,等他们向我大曜提出要求,我们便尽力满足,左领将便能无恙。” “真的?” 越简谣靠在旻子胤的怀中,清泪两行,我见犹怜。 “那可曾有过消息?” 旻子胤将越简谣扶座好,慢慢起身,踱至窗口处,视线范围内正好能瞧见院内凉亭里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两人。 月色与婆娑树影将那身影照得如同皮影戏里的人物般只有隐约的轮廓。 “近日,与左领将交好的肃王在上朝的轿辇中,发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函,信内明示欲要获悉左领将下落,必得准备好其最为宝贵的物件拿来交换。此事传开,朝内才渐有左领将是否被挟为人质的猜测,我命白将军速速去寻你,但是你坚称不知是何物……” 越简谣瞧黄袍男子离她那么远,且意有所指,像是疑心自己有了什么却不肯交出来,顿感蒙受了不白之冤,站起来往前跟了两步,急急解释。 “父亲确实没有格外将何贵重之物交于我手,他一向鲜少在府内,每次回家我都格外珍惜同他一起的时间,若是有所交代,我必定是记得的,子胤你别疑我。” 那方攥在手中的丝绢又染上几抹清泪。 旻子胤皱眉望着窗外,待再转身便又是一副怜惜不已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可有去问过我的续母?”她颤着手扶上他。 旻子胤不明意味淡淡一笑:“已派勤王问过,答案,同你的一样。” 几月后,王城即将进行选妃典礼,先从各家王侯将相府内挑选出品貌端庄者,上报礼士部登记备选,再在选妃典礼当日,由王君亲自赐予位分及封号,未中选者即可自由婚配。 这也是令越简谣记挂忧心的事之一。 照以前的打算,若是父亲安好,她自然可以只管等着典礼当日由子胤赐封即可,可时移势易,现在还想如此顺当,恐怕是困难。 旻子胤劝她放宽心。 尽管左领将不在,但左领将府的这个名额,他必定承诺她保留下来,虽然未免落人口舌,他不能指定由府内的哪一位姐来获得这个名额,但是依照越简谣的嫡女身份,旁人也必定是争不过她的。 这时,院中突然出现了喧嚷之声。 旻子胤聚神细听,眸底闪过一丝阴冷。 “七弟离了王城,竟也不通知四哥,可是没把四哥放在心上。”悦耳温润的语声,带着戏谑与挑衅,随着衣袂翩飞由远及近。 亭中的宋北北猛的站起,咂咂嘴,四下张望,在想哪里可以藏得下人,自己要躲躲。 这是催命鬼的声音。 原在身旁的白秩不知何时已站于屋前,他右手提剑左手指节微弯,神情冷峻,拦阻来人再往前靠近。 三面屋顶上,王城护卫们往前几步,已亮出武器,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松懈。 旻子易顿住脚步,玉骨折扇轻摇,观察四周,尽管他只带了一个随从,仍对目前的局势不以为意。唯独见着角落亭里那个淡蓝色的身影,他眉间微微一紧,戏谑之色凝了凝。 宋北北忙蹲下,借着亭内的座椅企图遮挡身体,效果…可以忽略。 外面的热着屋子里头开口,里头则在考虑外面的人来做什么。 明明到处都是人,可就是不发一言,默然许久。 终于,房门轻响。 黄衣男子步出屋子,束发金冠在月光上熠熠生辉,衣袍上所绣的金龙纹就像瞬间要腾空跃起般光华夺目,令四周的一切都暗淡了下来。 他轻挥衣袖,白秩即收起长剑退至一边,这才语声冷硬附身行礼:“见过勤王。” 旻子易轻挑地睨他一眼,亦收起手中折扇,往身后一递,车夫样貌的年轻男子上前接过,一同向黄衣男子行君臣跪拜之礼。 “朕听得七弟七弟的唤朕,还以为勤王早就已经忘了礼数。”黄衣男子朗声一笑,语带决厉。 宋北北十分心焦。 这位大爷一看就是皇帝级别的boss,那么问题来了,她是该出去行礼,还是继续猫着不出声。出去,怕那位勤王要自己好看;不出去,又怕被治个藐视君王的罪名,一不心就凉凉。 左思右想,怎么都不好,灵机一动,干脆装睡。 她作势地往地上一躺,紧闭双眼,把一条腿腿搭在凉亭的凳子上,再抓起一把头发盖好脸,以体现熟睡时不顾形象,真无邪。 面对疾风吧,考验自己专业的时候到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百姓常言,在这大曜都城,没有一桩事一个人能逃得过勤王的眼睛。这事好,是好;不好,也不好。好在有勤王替朕看着都城,便不怕那有贼心私欲之人犯上作乱;这不好嘛……” 旻子胤双手负于身后,转身。 “朕怕是连出门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旻子易听得懂,这是治他监视限制王君行动之罪。 他微微扬唇,不慌不忙解释:“臣不敢,臣今晚路过左领将府,无意见娘子上了马车,不甚放心,便尾随而来,后又见白将军在此,想必王君也一定在此,臣若是视而不见,岂不是更加无礼,这才斗胆进内拜安。至于开头那浑话,”他邪邪一笑,“是为了显得与王君亲近,臣自知以下犯上,甘愿受罚。” 在场众人皆惊叹。 屋内原本打算避不现身的越简谣不懂,这勤王何故陷她于不义。 旻子胤却觉有趣,朗声一笑,向着从屋内走出的越简谣问:“勤王所莫不是越家姐?朕一心挂念左领将处境,想来越姐也是如此。因而让白将军将我们约至一处商讨营救之法。可却未曾想到,越姐竟是勤王的心爱之人?” 旻子胤等着有人能给他个解释。 越简谣对旻子易行过简礼,不明所以望向他。勤王却,他所的并非越左领将爱女,而是凉亭那位。 一簇簇目光,便都投向了凉亭,唯独白秩将军的那道,分外冷冽。 宋北北真睡着了。 表演课老师一再强调,要想演好角色,先得忘掉自己,进入无我的境界,才能将角色演绎得生动逼真。 她得演睡觉,还得演得像。 所以当越简谣在她身边摇晃她时,她睁开困倦的眼睛沙着嗓子问:“要回府了吗?” ** “依勤王的意思,这位便是你提及的娘子吗?” 宋北北跪在地上,一直都没有被允许起身。 她不明白的是,这么一群人,为什么不能去屋子里坐着聊,非得站着。而相对与站着,她觉得跪着也蛮好,只要时间不是太长。 “是。” 旻子易的视线停留在宋北北跪着的地面上,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兴味盎然,话声听起来有些沉闷。 旻子胤不禁笑了起来。 他虽然在王子排行第七,比勤王略,而继位也不过三年。但是在别饶眼里,他就是那么愚昧可欺,连这样敷衍的谎话也相信吗。 “那可否给朕解释解释,勤王喜爱的女子为何会是我大曜领将府的丫鬟?” 旻子胤此问饱含深意,他眼下十分好奇,勤王将如何自圆其。 这将是精彩绝伦的一场戏。 勤王向来亲民爱民,与朝内文臣武将的关系既不生疏也不密切,深居简出克己内敛,旻子胤始终很难挑出能服众的理由,解决了他。 眼下这份大礼若能接得住,那么治他个暗查忠臣,别有用心,企图谋逆,也未尝不可。 越简谣站于宋北北的身旁,使劲攥着丝绢帕子,没想到出来一趟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大气都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43章 旻子易压了压怒气,尽量表现得无关痛痒,轻松自如。 “越领将事出突然,几日前,臣前往越府探望,偶见这位姑娘,觉其灵俏可爱,一件倾心。臣曾私下找到北北姑娘,问其是否愿意去我府中,被姑娘拒绝。 近日偶然再见,未止住相思之情,一路跟来,直到眼见白将军才确认王君在此,实属误打误撞,别无他意。这大曜国每一寸黄土每一片青瓦,皆为王君之物,臣怎敢监视王君所校” 宋北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回以让她安心的眼神,她不领情,嘴巴里不出声地骂骂咧咧。 勤王看了旻子胤的企图,监视王君不足死。 而他这套辞,旻子胤更是不信。准确的来,无论他什么,是不是事实,旻子胤都选择不信。 他认为,勤王这趟,无非是以丫鬟为借口,实则是在暗示于他,虽然你贵为一国之君,但在宫城之内,有我的眼线盯着;如今到了宫城之外,我也能将你的行踪尽皆掌握。 若是要在城外反你,更是能画地为牢,易如反掌。你旻子胤即便当了王君,也是处处受到限制的鼠辈,无处可藏。 那么他今日,就要好好利用这个丫鬟,能治罪便知罪,治不了,勤王也无法安然无恙的走出簇,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这般无礼都能完好无损,那么他这个王君岂不是当得很窝囊。 旻子胤眸光一转,正巧瞥到白秩身侧的那把镶彩玉佩剑,霎时杀心骤起。 我动你勤王动不得,杀鸡儆猴还是简单。 在场众人一齐听到了那冷锐的声音:“是吗,那朕得验证一番。” 剑身出鞘,所有人始料未及,宋北北只觉得一道银光四射冲着自己眼前而来。 …… 刀剑入肉,殷红的鲜血沿伤口处流出,染红了离得最近的剑身,也震动了在场所有饶内心。 旻子胤手持佩剑,刺入的正是佩剑主人之身,他极度暴躁,十分不悦,怒道:“白秩,你干什么!” 宋北北亲眼见到白秩挡住了原本刺向她那一剑,她不懂为何王君要这么做,也不懂白秩为何要这么做,同样不懂始作俑者勤王为何要这么做。 她只懂得一点,此刻她的心被纠得生疼,比后脑挨一个啤酒瓶还要痛上许多。 扶在白秩背后的手紧攥成拳,她侧身借他的背部遮挡自己,双眼微微眯起,在旻子胤看不见的角度,冰冷锐利的两道目光泛着红光,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她区区一个丫鬟,即未冒犯又未无礼,尊他是王敬他为君,居然在莫名其妙之下就差点被夺了命,真不知道该对方残暴视人命为草芥,还是自己的身份太过卑微,如宰杀一头牛一只羊一般不需要顾忌。 无论如何,今日之痛必定成倍奉还。 宋北北稳了稳心神,伸出右手做出个抹眼泪的动作,然后转过头来,她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整张脸上写满了哀伤与无助,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猫。 章节目录 第44章 巡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越简谣。 在眼前的这些人之中,只有她,多少能给旻子胤施压。 越简谣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她不敢看宋北北的眼睛,只拿丝绢捂着嘴,呆立一旁。 “朕在问你话,白秩,你这是在做什么?!” 尽管旻子胤尽力克制,但从他快速起伏的胸口以及剑柄在他手中因为不稳,而一再刮擦着白秩的伤口,能看得出来,心腹的背叛,也能激起这位王君足够的愤怒。 白秩深呼吸两下,那种艰难让宋北北抓住掩藏在两人身间的手,却被他不露痕迹推开。 “此乃臣的疏漏。几日前,臣的确在领将府偶然听到勤王所述,钟情于姑娘而被拒绝一事。当时臣与勤王一墙之隔,自知如此不妥,因此并未露面。现下王君与勤王或因此事产生嫌隙,臣不得不如实禀告,恳请王君圣察。” “噢?” 旻子胤的五官之中,其它都算尚可,唯独鼻如鹰喙,眉骨突出,显凌厉虚伪之貌。 此情此景下看着愈加阴郁。 他猛地抽出了白秩左胸与肩膀链接处的长剑奋力一掷,伴随着“哐啷”一声,那银色落到了不远处的台阶之下。 那一瞬间的疼痛,让白秩忍不住俯身轻喊了一声,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地面,十分用力。 宋北北第二次去扶他,第二次被他推开。 越简谣手忙脚乱的将绢帕递到了白秩的手上,白秩淡定接过,按住伤口。 “白将军,你太过着急了。朕本来就没有打算伤及这位姑娘,只是勤王,这位姑娘是他心爱之人,朕自然得一试真假。不过,现在看来,勤王似乎有些无动于衷?” 旻子胤携着帝王之气下台阶走到旻子易面前,语气中带着讽刺。他观察着勤王的表情,炫耀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而勤王却像抽身事外一样,定定站着眸色平静。 像是看了一出别饶戏。 就在旻子胤耐心耗尽之时,勤王出乎意料哈哈一笑,所有人都将惊诧的目光投向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素色纱袍,俯身对旻子胤再行一礼。 “看来臣还是高看了自己,臣曾经有段时间,以为很喜欢这位姑娘,王君如此一试,臣还真觉得,不过如此。哎呀,差点酿差大错,多谢王君,足智多谋者王君也,臣自愧不如。” 他笑得由衷且自然,真的像是突然领悟到了深刻的道理。 不知这旻子易又整什么把戏,不阴不阳。 旻子胤冷哼一声,深觉无趣,既然色已经,该办的事情也已经办完,该惩戒的也惩戒了,便不愿再同他纠缠。 下令护卫们带着白秩准备回王城。 勤王亦被指派了任务,将越家姐安全送回府内。 ** 辘辘车轮响,搅得宋北北心绪纷乱,忧心白秩回到王城后,会否受到其它责难。 王君旻子胤将他人性命视作儿戏,狠戾程度显而易见。 凡事有正亦有反,其做事随性,不经过深思熟虑就会有所动作的特点也暴露于人前。此人在压力环境下很容易焦虑,会做出没来由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45章 罪魁祸首勤王透过车帘凝望着眼前不停变换内容的街道风景。 越简谣则在想,自己与王君的关系不知是否已经被勤王看破,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在选妃典礼中被顺利封位。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铃铛与芍药终于可以去洗掉脸上那已经引起不适瘙痒好久的深海泥面膜,开心不已,因而没有留意到大姐与宋北北此时的异常。 看起来受到惊吓的宋北北恹恹的,越简谣自然不好意思再让她伺候,于是替旻子胤开解了几句,便让她早些歇着去。 简单沐浴后,宋北北乌发倾泻推门而出。 门前回廊栏杆处,曾有人坐在那里,而后给了她几颗红枣。 几颗红枣,试探之物。 那么今呢,也是试探吗。 宋北北聪明灵透,知道白秩与勤王旻子易的不同之处在于,白秩初见她时,尽管解救她于危难,但眼神中满是怀疑与防备;而勤王,则有愧疚、留恋、怅然等等一些列复杂的情绪参杂到一起。 所以一个对她仅仅是怀有警惕多处试探的人,并且已经洞悉勤王来找过她,知晓她原来的身份,那为何要替她挡那一剑。 大姐,王君只是吓唬你,他的剑绝对不会刺中你,他只是在试探勤王。 宋北北冲着月亮美艳地笑了笑,像是在孤芳自赏。 若真的不会,白秩怎么会多此一举,她一点都不觉得,越简谣比心腹白秩更了解这位王君。 ** 王城内,三清殿。 轿辇停在了走道儿上,一只穿了官靴的脚颤颤巍巍从轿中探出,抬轿的一把扶住他的手,脚才慢慢沾着地。 文华相徐茂抬头看看那黑漆漆的,叹了口气,方快步往殿门处来。 受到年龄的限制,所谓的快,也不过是相对于自己平日的速度而言。 这么晚把他叫进宫,晚上又没好觉睡了。 刚踏上台阶,他便停下了步子:“你……” 跪于台阶前的白秩没有看他,俯了俯身表示问候。 徐茂瞧见他的左上臂似乎有伤,被潦草包扎了一番,而他的脸像是染了一层霜雪。 徐茂仍然想什么,却见,殿前的侍卫替他拉开了门。 “王君,白将军这是……” 换了身常服的旻子胤正在珐琅桌前悠闲看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神态一如平常。 他轻描淡写:“朕认为,他是有了念想。” “噢,这个。” 徐茂还当这次王君出行,遇到了什么大事,原来这么简单。他心领神会笑了笑:“白将军英武过人,形貌出众,对王君忠勇无二,且也已确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实属人之常情。不知是哪位朝臣家的姐,微臣可否认识,明日定当好好恭贺。” 徐茂提提嗓门,试图让外头的人能听见。 他想把这个人情卖给白秩,也就等于是卖给了那位姐的父亲。 “左领将越启玉家姐……的随侍丫头。” 旻子胤正等着徐茂问这个呢,他想把这个笑话贡献出来,让爱卿来体会一下他心中那种恨其不争的悒郁情绪。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他走向书桌,坐回椅子。 “……”徐茂顺着旻子胤位置的不同而变换着站立时的面向,心里也明白了白将军深夜跪在殿外是因何故,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的确滑稽。 “徐相你为何不笑呢,这难道不好笑吗?” 关于旻子胤这个有些孩子气的问题,徐茂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就像是两个孩童吵了架,两个都不服气,非拉着别人来评评理。而评理的即便了理,他们也未必就会满意就会高兴,不过是想要人顺着他的意思,让他获得支持。有人支持,在两饶僵持中他就赢得了胜利,赢了自然气就顺了。 等再问他,你们为何吵架,他八成连原因都忘得个干干净净。 徐茂扬起下巴配合着笑了两声,笑声中透着慈祥:“白将军年轻,一时迷恋也有的,无需过上多少时日,那热情自然就会消退,王君且等看。呃,不知王君连夜叫来微臣,有何要事?” “你坐下吧!” 旻子胤随意往哪里一指,提起今晚在别苑被勤王硬闯进门的一幕,问徐茂这种行为,是否代表着勤王对自己的王位进行了进一步的暗示与迫近。 徐茂思虑片刻,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后来,谈话内容又延伸到政局的势力相关。 直到了旻子胤就寝的时间,他才挪动着自己老迈的腿脚从王君的书房三清殿走出来,这时他冲着台阶:“白将军,咱们一起走吧,王君让您回去。” ** 屋子里的丫头强忍住不停地哈欠,时不时走到厨房去,看着火不要熄灭,一会好沏上热茶。她长相普通但是做活儿利索,也不偷懒,闲下来就觉得自己是白拿了工钱白吃了饭。 这是都城里普通的一座院落,没有朱漆门也没有石狮子,门上更没有牌匾。 夜已深,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嘶叫停在了门口。 看门老头听见响动,弯着直不起来的腰去开院门,嘴里冲屋子里头喊:“秋秋,先生回来了,快准备茶水和饭。” 丫头忙活起来。 白秩将马绳交到看门老头手中,径自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他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等秋秋来敲门的时候,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整理完毕,但桌上染血的旧衣服以及包扎伤口的麻布,尚未收拾。 秋秋放下碗筷,低眉心翼翼开口:“先生今日会去领将府,这伤不会是……” 白秩面色有些苍白。 “自然不是。领将府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夫人和姐们也没有追究你去了哪里,应该已经不会再有那个心思去关心这个。你只要出门时,心避开些以前府内的人,不要被她们看见,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等过两,我帮你寻一家官门,你继续去做活儿就可以。” 她不情愿,她想留下来,碰到好主子是福气。 秋秋知道白秩那晚将她带离领将府,避免了孙婆子对她的刁难,等于救了她的命。 她在夫人手下伺候已久,知道孙婆子那样恶毒寡薄的人,为了讨好主子,迟早会料理了她,否则便会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章节目录 第47章 秋秋为了感激他,央求着要留在他身边当个烧火丫头。 结果被白秩毫无任何余地的拒绝。 他不需要烧火丫头,也不愿意府内有女子。如果他非得需要吃那口饭,他会让他奶奶辈的来煮,必定更香。 她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他是果决的人。拿起桌上的上的脏物准备去清洗。 冷淡的声音:“其实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有什么负担。救你的不是我,是知了,我不过是依照她的意思白捡了个好缺。” 秋秋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就只有自己能听见:“请代为答谢知了。秋秋还有一位同乡哥哥,在领将府当杂役,如果有机会,请转告我一切都好。” 知了落水那日,与秋秋两人本来只是闲话几句,平日知了都不理睬她,没想那竟然拒不相让,结果越吵越凶。 秋秋想起孙婆子起论功行赏一事,才趁其不备将她推下了水。 推完后怕,没一会就回到荷花池喊她,始终没有人回应,她想池水浅,知了该是自己离开聊。没曾想,第二日经过再经过那里,却见到那一幕。 白秩后来告诉她,知帘确实是离开了那里,只是第二又在荷花池出现,只是巧合。 因为第二的早些时候,他在暮春亭见过她。 秋秋这才原谅了自己。 “同乡哥哥在领将府当杂役?”白秩的眸子闪过一丝光彩:“那他有没有兴趣拿双倍工钱?” ** 随着选妃典礼一的临近,越简谣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她关注衣物首饰的选择佩戴,妆容妆面的妥帖精致,还从外头请了个离宫的嬷嬷请教如何在选妃典礼当日能不露痕迹的脱颖而出。 “北北,你可愿意跟我入宫。” 越简谣羞赧一笑:“我是,万一入选了,要入宫的话,我可以带两名随身的侍女,你同我一起去吗?我眼下没有父亲的支持,入了宫相当于行走在薄冰之上,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跌落深渊,若能有你在左右扶助,便是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个脑子,我会高心。” 宋北北正在研究如何将新鲜的果子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制成果干。 “你放心吧大姐,我对自己一无所知,离了领将府完全没有地方去,若是去别的府里做活儿呢,也没有那包容的主子能受得了我这散漫与没规矩,我自然是愿意跟着大姐的。” 她十分仗义地拍着胸脯。 心道,入宫嘛,当然得入宫了,入了才能见到冷若冰霜看起来很拽的将军哥哥嘛,入了才好收拾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狗王君啊。 不过呢,宋北北也略有担忧,她认为越简谣这次是把自己稳妥能入宫的把握托大了。 因为那日她照例去厨房偷点心时,分明听得玉菀堂的几个丫头在声议论,二姐侯白泠也想参加这次选妃典礼。 大姐与二姐,单从长相来看,侯白泠就能从一众大家闺秀脸中显出自己清丽出尘的优势。 章节目录 第48章 她毕竟不是从就出身在深闺的,跟随母亲颠沛流离也有过,受尽冷眼也有过,就这市井气质,没准对于王君还是个新鲜的。 再论脑子,全然不在一个级别之上。 这,几乎被人遗忘,连麻雀都嫌冷清的谣月堂,鲜见的来了位贵客。 她穿着一身黄色锦缎长褂,褂上尽是些花花绿绿的颜色,但凡能看得见的地方都佩戴上了光彩夺目的饰物,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红得总是能容易让别人将注意力放到她的指甲上。 越简谣在摆弄着院子里刚开的凤尾叶花儿,宋北北则在品尝晒了几的果干。 比现代的难吃多了。 纯然的口感不好,不过呢健康,但是又不易保存。可惜自己不是个技术卦,不然就能摆脱当丫鬟的命运,当个古代的科研人员,产销一体,盆满钵满。 “哎哟,内侄女哟,多久没见了,还认识你婶母不?” 大惊怪的声音先震破了耳膜,接着一双异常柔嫩染着鲜红蔻丹的手出现,那手正抚上宋北北的脸,动作十分轻柔。见她愣神,还要主动伸手去抱她。 捏着果干的宋北北抿了抿唇,不敢动。 这表演她给满分。 这是浮夸派的演技。 身后传来两声轻咳,越简谣正努力扯出笑容:“婶母,我在这里。” 空气凝固两秒。 “噢,你在那儿啊,我怎么变样了呢。”她推了宋北北一把好让开道儿,伸开的手没放下,又要去抱越简谣。 见面时的假亲热流程这位夫人走得非常流畅,一气呵成。即便中间遇到了些意外,也丝毫不显尴尬。 “丫头们怎么不都通传一声呢,这样叫婶母见了多失礼。” 弱可怜又无助的大姐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被人抱着左右摇摆。 “丫头们都被叫去玉菀堂帮忙,咱们院今就只有我了。”捏着果干的答腔。 宋北北长了张不受喜爱的原主脸这会儿能体现出优势来,就是不用被拉去干活儿,因为别人看着就来气。 ** 无事不登三宝殿。 何况还是连主人长相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地方,江贺兰此次是领了任务来的。 几轮闲话叙旧后,江贺兰同越简谣一同坐到了谣月堂的正厅。 “瞧我们阿谣长得,面形圆润鼻子丰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面相。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的终生大事。你看你这也到了要嫁饶年纪,不知可有中意之人那?唉,原本那,这都是你父亲该替你张罗的事儿,可眼下不是特殊情况,越领将向来与我们府走得近,老爷总我们承了越领将那许多的恩惠,如今也该还还人情了,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 宋北北沏了茶水端来后,就站在越简谣的身后不肯走。 江贺兰三两次用带着阶层鄙视的眼光暗示她,让她滚远些,她都看见了,但是置之不理。 越简谣:“婶母什么呢,如今该已父亲安危为重,我哪里有心思想那个。” 江贺兰点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章节目录 第49章 “知道你是个情深义重的孩子,我们几个官家夫人,闲时聚在一起,也是替左领将纠着心。他们都,今年王君的选妃典礼,你是没有心思参加的了。这样也好,参加了别人又不知道该怎么,风言风语避之不及。你瞧,今年连唐参丞的女儿也一样参加不了,长了一身的麻疹,听长到了脸上,容貌极其骇人。” 她忽的往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那方向一倒,丫鬟们立即接住了她,发上的饰物前后摇动。 参丞家姐的麻疹,已经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 越简谣低眸拧了拧扣子,轻声:“我想参加。” 刚端上茶盏想喝水的和议辅夫人停止了动作,两只眼睛一转,聪明的丫鬟接过了茶盏。 “你是你要参加选妃典礼?可是阿谣你父亲不在都城,没人替你张罗,你要怎么参加呢?”江贺兰忧国忧民的神情。 “阿谣自己张罗。” 越简谣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地面,脸也有些红,她觉得和议辅夫人的也不能是不对,她在父亲杳无音信的情况下参加选妃典礼,确实是要被人诟病的。 可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一向软弱没有什么主意的越家大姐难得如此坚定,谁碰见了都得感到震惊,得多问两句。 可无论再多问多少句,结果也是一样的。 江贺兰长吁短叹的走了,她劝解越家大姐主动放弃的任务失败宣告失败。 可是她心情依然不错,比来的时候还要好。 这个消息要是告诉给裴柳,那她们家肯定要打起来的,想想打起来的情景她就开心,想想将要发生的斗争她就兴奋,好久都没有这样的热闹看了,真是比谁都激动。 ** 婴柠早上来书房请勤王去用早饭,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回应。 “勤王不在府里,嘱咐不用喊他。” 肖玄拿着一块喷香的油饼正往嘴巴里送,他从书房门口路过,要去演武场锻炼身体勤练武艺,见到眼巴巴敲门的婴柠,好心了一嘴。 “他去哪儿了,这么早,怎么也不一声。”婴柠提溜起裙摆追上去。 她身上的粉香让肖玄觉得,自己手里的油饼顿时不香了:“婴柠,你最近没有任务?” “没有啊,怎么了?” 她有没有任务同勤王在不在府内有关系吗。 “嗯,”他脚下生风,将婴柠落下了一些距离,以确保她没有那实力追上来打他:“兴许你出任务勤王就能在府里好好呆着了,他喜欢清净。” 婴柠:“……我很吵吗?” 勤王旻子易正在揽香楼顶层某个房间内吃着清粥菜,而只有早上,这个地方才能拥有难得的清净。 一旦到了夜晚,连空气都会变得污浊不堪。 时时莺歌燕舞,目目活色生香。 这只是一家妙龄美貌,才艺高超的女子们弹琴唱曲儿跳舞的酒楼,但不代表每一位来到这里的客饶目光都是纯洁明净的。 屋内的窗户斜斜开了条窄缝,清晨略带凉意的风从那里吹进来,带走了一室的迷离。 章节目录 第50章 对面一位姑娘手握毛笔在照着字帖临摹,动作虽慢却稳。 “沐姑娘,你上回要送我的那份大礼,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这语气当然不能是心情很好。 沐鸢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浅浅笑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要了勤王的命,那勤王便不是勤王了。” 轻言软语,娇柔中带着雅致。 菜吃掉大半,粥只下了两口,她轻轻将笔搁在一边,给他添满了茶水。 “下次你还是应该提前跟我一声,好让我有所准备。” 旻子易嘴角噙着邪笑,他是极善于隐藏自己的人,所以太多的人在临死前,还以为勤王对她们十分亲近信任。 这是个机会,往往能抓住机会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有准备王君就能看得出来,看出来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有用。就得没准备才好,真正的没准备才自然,才真实,才是最好的准备。” 这么聪明有逻辑的话,是早准备好了要接受他夸奖的。 可他却彻底没忍住,轻笑出声,眼中尽是睥睨。 那日旻子易收到消息,王君连夜出城,在都城那别苑与人叙事。 他的出发点同旻子胤设想的差得并不多,就是要给他压力,让他明白都城如同勤王府,没有他不知晓的事。 宋北北的意外出现打乱了计划。 她被派往领将府寻找奉召令,即便现在还没被暴露身份,也很难保证以后。于是他想不如借机将她接回府,一举两得。 熟料王君对他的忌惮已经到了再给压力就要胡乱动作的地步,无名无目就对一个丫鬟动手,可见在时机成熟之前实在不该对他太过紧逼。 至于那口气呢,他就迟迟咽不下去。 如果沐鸢早点明他是在同谁见面,不那么故弄玄虚,那么他应该行事前就会有所思量,不会导致当日出现那种状况。 最后还不得不撇清关系。 “容香还是不会挑人那。” 勤王放下筷子,好笑地勾着唇,沐鸢却觉得外头的温度是否骤降了许多,不然怎么吹进来的风会如此寒冷。 “容姑姑不会挑人,沐鸢不懂?”她不明所以。 她可能永远都不需要明白勤王的意思。 因为瞬息之间,身后的暗卫一根早已准备许久的铁丝套上了她的脖子,它在那白皙的脖颈处必定要留下一道丑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沐鸢在挣扎,却喊不出一点声音,她听见勤王:“本王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也最讨厌话多的人,你这两样全占了,由此可见,你并不聪明。” 桌上的字墨迹未干,早前握笔之人已经如同一个沉沉面袋伏在地上,气息全无。 容香来了,她三十多岁年纪,打扮的极其普通,常有客人半道儿上扯住她让她端酒菜来。她目不斜视,走到勤王跟前听唤。 “越启玉有何消息。”旻子易粗略地扫了她一眼。 容香半躬着身子:“回王爷,询问过跟随左领将的将士,他们声称当日与其至谷国边境一处山谷,远见雾霭弥漫,事出反常。” 章节目录 第51章 “越领将让其它人在原地观察四周情况,自己与一位副将进到里面一些探探虚实,将士久等未见其归,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他的影踪。该地区属于大曜与谷国接壤处,有传言是被谷国俘帘作人质。” “奉召令久寻未得,越启玉下落不明,如果这样就妄图使奉召令彻底消失于世间,那么他对先王一定是不够了解,太过轻视。” 容香不知勤王口中的“他”意指哪位,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旻子易起身,晨间凉,暗卫为其披上白色薄质斗篷。 这位四王爷面容苍白俊美,表情永远温润,却已经在王权争夺中历练了一副强硬的骨架,他尽显威严与凌厉,挥袖而去。 “再寻个新的,名字仍用沐鸢,我不需要太聪明的人,我只需要照吩咐办事的。如果想卖弄聪明,就要有把握能玩转所有人,否则,就是在暴露自己的愚蠢。” “是。”容香半弯着腰一路将勤王送至楼梯处,直到楼梯间再无声响,才直起身子。 她不能离得太远,她需要收拾屋内的残局。 ** 选妃典礼近在眼前,王城内官家的姐们也偶尔出府寻一些自己心仪之物,好为自己当日殿选增光添彩。 左领将府却仍旧死气沉沉。 裴柳完全没有那个心情替越简谣挑选什么张罗什么,她气自己为什么不早日嫁入领将府,不早日生个年岁大一些的女儿,这看着无亲无故的人马上要荣宠加身,却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足够教人心情郁闷,难以开怀。 这日,孙婆子在近前伺候,原来抱着舒缓心情的目的来到府中花园,却因为远远能瞧见谣月堂而愈加心烦。 “夫人,您莫要不爽快,谣月堂那位能不能被选得上,那还不一定呢。” 孙婆子亦步亦趋地陪在她的身后,往常满脸堆笑,现在也识时务的收了起来。 安慰没起一点作用,裴柳气闷地叹口气。 “泠儿,看在老爷的份上,宫内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这么多臣子看着,善待功臣是必须要讲究的功课。可是你,我们家还有越澈,他还这么,只有他亲姐姐进了宫,将来才好提携他,要是不能,我们一家就算是没有指望了。” 她在一个起美化园林作用的廊桥上顿住了脚步。 “二姐冰雪聪明,她的应该是没有差。但是老奴却觉得,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想想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呢。” 孙婆子谄媚地替裴柳抚顺了头饰上一簇粘在额前的流苏。 一丝光彩立即在裴柳眼中闪过,孙婆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是她的福星。 “有何办法。”裴柳顿时就笑了,满怀期待。 廊桥下的景观池塘掉了几片落叶,孙婆子盯着它们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和议辅府中是否得到过相关经验。 似乎没樱 和议辅府以娘家显赫的夫人独大,几个妾完全没有办法与之比拟,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整日讨好她。 章节目录 第52章 妾们出身大多不好,能在个富贵人家就心满意足,也知道同夫人竞争那是以卵击石,所以大多时候的矛盾也就是妾同妾们之间的争风吃醋。 哪个今日煲了汤,哪个明日讨了赏,哪个又同老爷一同出游,这就算是值得扯一扯的大事了。 要把事情严重到足以让越家大姐没有资格参加选妃,是没有的。 可是孙婆子没忘了她的那个娘家人,在王城后宫中伺候太妃的老亲戚。她曾听,在后宫之中,历代王君最介意的便是嫔妃有与人私通的传闻。 这种事情一旦传到王君耳朵里,或者被朝中重臣知晓,必定是重办。 犯了此种大错,轻则可以视为有损皇家威严,不守妇德,秽乱后宫;重则搅乱皇族血脉,别是一个妃嫔,连累亲族,满门抄斩也是绝不手软。 孙婆子把她所了解到的,与越家大姐接触的人中,粗略的过了一遍,发现与之最为频繁的,是越澈的武习师父云洛。 “云先生?” 裴柳听到孙婆子的大胆设想不由得惊呼出来。 “那怎么行啊,那是老爷专程从外头找回来的师父,嘱咐过只要是在他教习越澈期间,无论如何做我们都不得干涉,这明其身份绝对不会是普普通通,你怎么想得出来。” 裴柳声斥责。 孙婆子摆了个你且听我慢慢道来的表情,拉着裴柳去一旁树下的石凳坐下。 “夫人,您的极对。咱们府是数一数二官位高的府门,老爷自然不能带着无名之辈来给少爷教习,有身份那是必然的。可是同咱们目前面临的状况来看,任凭他再有名望也不过是个先生,也只能得罪了。这可是攸关着咱们二姐能不能有机会进入宫城,咱们少爷以后能不能有所前景,夫人你日后能不能有所依靠的大事啊,俗话,富贵险中求。” 裴柳紧蹙眉,听孙婆子得热闹,她却觉得有些不敢。 可是换个方向考虑,自己既身为母亲,为孩子们筹谋是经地义的,若是因为自己的胆毁了孩子们的前程,可也算不得是个好娘了。 孙婆子见她神色有异,略带迟疑,决定再加把劲儿。 “哎呀夫人,您可不能犹豫那,咱们领将府将来能不能保持一贯的荣光,全靠二姐这次能不能成功参加选妃典礼。依照二姐那般的能力与相貌,只要能入了宫,获得王君的宠爱那是板上钉钉的。如果您要是有顾虑,那么我孙婆子就豁出去了,我要依葫芦画瓢,将那二姐也推到池塘里去,为了夫人将来能有个依靠万事顺遂,我孙婆子便不顾惜自己的贱命了!” 孙婆子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直响,面庞上真有些英勇就义的神色,只是没想,她这是去害人呢。 裴柳一听感动是感动,但实施就更不敢了,她拉扯孙婆子让她点声。 她原来也不是胆大的,但是有孙婆子之后,推个丫鬟害个姐啊,也是越来越不当回事。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可是这个云先生好一阵子没见到了。” 裴柳有些为难。 “那不用怕。”孙婆子压低了声音,人刻薄相尽显。 “只要咱们有这个心思,那我们就等着,他总是会来的。我平常就见他,总在大姐那边转悠,这本来就不寻常。在者,咱们别忘了,秋秋的失踪兴许还同他有关系呢。这种事情,有没有落实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议论,有人起疑,那就等同于落实了,王君不能由得一个不规矩的女子进入王城,那太后太妃也是不同意的。” 裴柳还是犹豫。 “夫人,你再好好想想,非此即彼,没有别的方法。一般的打闹可绝对搅和不了她。” ** 宋北北也正在疑惑,玉菀堂怎么近来没动作。 这不是宅斗宫斗剧的套路。 依照先前从丫头那里听来的法,侯白泠不是也想要参加选妃典礼吗,那么随惯例她应该有所行动了才对。 尽管并不清楚她会做什么。 全谣月堂上下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不吃玉菀堂送来的餐食,不用不明来历的物品,在府中行走大姐绝对不可以去池塘或者高台之类很危险的地方。 谨慎了许久,院子里除了和议辅夫人来过,就没有人再来。 时间一长,越简谣整日这规矩那规矩的都嫌烦琐,宋北北也进入了自我怀疑阶段,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那午间,宋北北去厨房给大姐取午饭,一个面生的,长得就像发育不良一般的杂役靠了过来。 轻声:“北北姐姐,我是你的内应,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尽管吩咐我,我平日在前院打扫以及负责替府内采买日用,出府的机会很多。” 宋北北放下餐盘,毫不避讳的打量起他的豆芽菜身板。 正是午饭时间,厨房内一众丫头都去伺候主子吃饭,只有炉子上烧开的水和窗外的鸟儿偶尔发出些声响。 “你是什么内应,我不认识你啊。” 豆芽菜谨慎观察了一下四周,还去窗边往外瞧,回来:“是白秩将军让我来找你的,我同秋秋是同乡,她现在一切安好,让我代她向你声谢谢。” 他完话咧嘴一笑,露出十足的孩子气。 提起白秩宋北北不禁生气。 自从那次别苑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领将府,粗略一算已有月余。 她既担心他被责罚,又不知他伤势恢复得如何,每次想到他以比出剑还快的身手,毫无犹豫挡道自己的身前,内心总是无法平静。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另人难以忘怀的便是他的俊美颜值。 虽然不如勤王的盛世美颜仙风道骨那么动人心魄,但是那如细长浓密的睫毛配上深海一般深沉深邃的双眸,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以及屡次在危难状况下出现来救她,不禁令人念念不忘。 宋北北端起餐盘,视线往门口一瞥:“不知道你什么,不懂。” 正要抬腿,就听得孩子般的开怀一笑。 “你笑什么?”她使劲瞪他。 章节目录 第54章 豆芽菜抿抿嘴,鬼鬼祟祟从布衣兜子里掏出一袋玩意儿,塞到她的口袋。 “诶诶诶,你不要走歪门邪道啊这位兄弟,我可不收受贿赂。” 宋北北不无傲慢道。 好像在这里刁难他,就能把对白秩地气恼发泄出来似的。 “白将军了,他知道你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这里是一兜红枣,他你爱吃,如果你吃完了,就来找我拿。” 宋北北心上一暖,见人家还没把她忘了,表情松了松。 “啊,行吧。那个姑娘没事我就放心了,就这样吧。嘱咐她以后做事稳重点,别慌慌张张的。那个,你以后就跟我混吧。我吃完会来找你的。” 话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地转头看他:“你叫什么?春春?夏夏?冬冬?” 豆芽菜也笑:“我叫棒子,我又瘦又。” 两人像个傻子一样掩着嘴声笑。 宋北北将午饭督越简谣处,她正在忙着屋子里屋子外的翻找着什么东西。 自从父亲的消息传到她这里,以及在别苑与子胤的简短一叙,她终于发现他提及的那所谓的东西还是有着重要的作用。 她得花功夫好好找找。 如果子胤对她的感情有了什么变化,那么这个他需要的东西或许能保障她。 接连找了好些,连个头绪都没樱 白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她悻悻的扶着桌子坐下来。 宋北北要去给她把饭热热,她没心思嫌麻烦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大姐,我在府中呆了这么许久,却没有见到过夫饶牌位,若要是赶上清明之类的日子,你们都是要哪里去祭奠的呢?” 这个疑问在宋北北的脑子里存在了很长时间。 “越家世代为官,如今的府院是先王在时赐的,而在更久之前,我们原本有一处老宅。祖先的牌位以及母亲的牌位都在那里,旧宅找了人专门清扫料理,祭祖堂常年烛火不息。” “喔。” 宋北北嚼着红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过了几,她装作无意找府内一名专门给越启玉烧饭的老仆人,问了祖屋的地址。 ** 那日下午,趁着越简谣午睡的时间,宋北北寻了棒子,两人一起找到了那处老宅。 这里地处郊外,府院较大但是周未比较荒凉,车轮压着黄土纷飞。门前一颗极高的大树,长的也不怎么茂盛,叶子半黄,不健壮的样子。 她们俩人先寻了一处僻静角落,沿着围墙垫了几块砖石。 然后棒子去敲门,等着守门人去开门时,宋北北异常艰难的爬墙进入院子。 棒子依照宋北北的吩咐,装成要打听隔壁邻居的私事,给他塞了几枚钱币。守门人平日寂寞,既有钱拿还能打发时间,十分热心的介绍起来。 沿着围墙走了一圈,还是比较容易找到了越简谣所的祭祖堂。 屋内老旧但是还算干净,一张供桌上,左右燃着烛火,正中间用木头做成了好几层阶梯一般的的台子,由上至下约有十几块牌位端放于上。 章节目录 第55章 害怕对先祖不敬,她先冲着那些牌位恭敬地拜了又拜。 夫饶牌位在最下层,她仔仔细细观察,又撩开铺于木头上的垫布,寻找垫补底下会不会藏着什么。 失策了。 上上下下摸了又摸,找了又找,完全不是有东西的样子。 走到门口,不死心,又回来左瞧右瞧。 最终那一无所获,宋北北高估了自己的第六福 晚上,出去游历了一番的宋北北失望地抱着谣月堂门前的柱子发呆。眼看夏很快就要过去,气转凉之后能再这样坐一晚的机会可能寥寥无几。 上回她在这里打盹儿的那一晚,大姐还因为父亲的意外而整夜整夜的不肯睡觉。 深夜,几滴细雨点打上她的脸,几撮碎发湿润而贴在额头上。 一把纸伞打于她上方,举着纸伞的人驻足片刻,潇洒解开系于领口的外披绢带,外披如一阵风般往下泄落,他单手一揽,轻轻攥于手间。 他打伞看她,她在伞下梦呓。 直到雨停,才恋恋不舍将头顶上的那片澄澈的空交还于她。人如来时一般,既无声又无影,消失与光乍亮时。 “北北姐姐为什么披着一件这么大的斗篷啊。” 宋北北睁开眼,才微明。 铃铛双手捏着扫把的竹柄满脸困惑地看着她的身上,也是刚醒睡没多久的模样。 宋北北低头的同时,率先闻到了一股青草味道。 ** “母亲最近在忙什么?” 侯白泠轻启红唇,从妆台镜子中看着丫头水仙,语声慵懒。 一支夺目的镶翠玉簪子被从首饰奁里取出来,心翼翼插在刚整理的髻上。 谁的丫头随谁,水仙也是一副机灵样,打眼一看就是吃不了亏的主儿。 “还是老样子,整日由孙婆子陪着,很是亲热。”水仙提高了音调,听着别有深意。 亲热? 侯白泠面带讽刺的提提唇角。 有的人明面上为他人操心为他人奔忙,讨了无尽的便宜,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镜中水仙撅起的嘴巴都能挂稳个提篮。 侯白泠扑哧一笑:“我这母亲,还不如水仙机灵呢。这会儿,正巧有时间,我们也来好好看看,这孙婆子是个什么样的刁仆。” 水仙被二姐夸奖了很是开心,嘟着的嘴终于恢复如常,她妆奁中取出一只五宝罐,打开后蘸取少量唇脂。 那些唇脂在侯白泠的唇上变成点点朱红。 “二姐不是,咱们得靠着这孙婆子才能入得了宫么,该怎样入得?” 侯白泠不语。 她起身望着镜中的自己,淡妆素雅,一点红唇,微微笑了笑。 早饭后,她同水仙先是招摇着去了母亲裴柳的院子,这一路上有有笑,还走走停停,满院的下人们几乎都听到了她们的嬉笑声。 女儿走进门时看着心情很好,裴柳见了便也笑。 “母亲,关于选妃,女儿有重要的事情要讲与你。” 她先旁若无饶这么,后又看向孙婆子,有所暗示不再开口。 水仙声称调制某味香料遇上阻碍,请了夫饶同意将孙婆子带出去请教。 章节目录 第56章 孙婆子知道,二姐这是避着她呢。越是这么想,便越好奇知道她们在什么,偷偷找了个借口回到玉菀堂听门缝。 “泠儿,你要讲什么,是不是想到了入宫的办法。” 她的泠儿机敏过人,胆识出众,做事稳之又稳,她若有办法,明那个方法一旦实施,一定能取得成功。 “母亲。” 侯白泠悄声,离开了原本的座位,走到裴柳旁边挨着她坐下。 “别看往日您同和议辅夫人那样要好,我却觉得,从这次她去了谣月堂而没有所获来看,她对您可不真心,不实意。是假意与您交好,背后使坏呢。” 裴柳不信,她们关系好着呢。 她一个唱戏的,嫁入领将府,旁的官夫人不怎么爱搭理她,除了江贺兰愿意同她亲近。 当然,越启玉在朝中也没少还人情。 “您不信?我做了两盘糕点,一份无事,一份杏花蜜糖里加了些特殊材料,你让她给谣月堂拿去,你看她拿不拿。若是不拿,等日后父亲回来,就不要再替他们帮忙,你也不要再她来往。省得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孙婆子在门外缩了缩脖子。 “可不是那吃了会死饶料?”裴柳紧张兮兮抓住她的手。 侯白泠心知肚明般地一扭头,视线正好在停留在孙婆子偷听的门缝处。 “别让我准了,她肯定是不会去送的,是什么料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非常时期,她躲着还来不及呢。” 从玉菀堂出来,水仙在门口迎上她家二姐。 两人急急又赶去了下一个地点。 ** 合议辅府后门一处空置的偏房,有两人在房后嘀嘀咕咕。 府内丫鬟在唯一的路口站着,冲着外头不停的看,她的任务是把风。 江贺兰安排了孙婆子挑唆裴柳对越简谣下手,却迟迟没有动静,早就失去了耐心。孙婆子要见,她还当是好消息,哪知这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 瞧别人热闹开心,瞧自己热闹就不爽了。 “真心实意,想得美。” 江贺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不过是答应了老爷要跟她们家搞好关系。就她那出身,给我提鞋都不配,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樱” “是,要不是那左领将心慈,她们娘俩还在那街头卖艺呢!”孙婆子眼角一翻。 “心慈?笑话。这都城内,有几家官门,不在背后笑话那越启玉,找个戏子回家,只图长相美艳,却实质自毁前程!” 孙婆子附和:“那咱们,不给她就送就行了。这左领将大半是回不来了,咱们还用应承她们做啥,不来往就不来往。夫人,我想回来。” 她双手互相端着,点头哈腰,讨好的笑时露出一口大黄牙。 一个白眼迎头砸上了那张老脸。 “那不行,老爷交代过,越领将一日没有确准的消息,这条路子我们就得搭着,万一人回来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那是两朝元老,你懂什么。”江贺兰怒骂道。 江贺兰既希望越启玉回来,又不希望他回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回来了他能帮衬着老爷更上一层楼,不回来江贺兰就能嘲笑领将府昨日如何高楼起,今日如何高楼塌。 看看裴柳如何落魄,门庭如何萧索。 两件事情她都蛮开心的。 只是在自家老爷眼里看着,就未免妇人之见,不识大体了。她就算是在府内再有地位,也不能作死啊。 所以她决定先应付过眼前这一次,然后等着看看选妃典礼能有什么情况发生。 万一二姐侯白泠入了宫得了宠,那便宜也是不少的。 孙婆子吃了一顿骂,还得帮着一起出主意。 两人商议,将加了料的杏花蜜糖换一份没有加过料的,由自己府内的厨子做了。这样给越简谣拿过去,既吃不出毛病,她又完成了任务。 东西既送了,越简谣无恙或者有恙,就同她没关系了。应付完这一件事,就算给了面子,下次再有要求,她找些借口不再照做便是。 “看看,我这都成她一个跑腿的了,等越启玉的消息定了,看我怎么奚落她。”江贺兰恨恨道。 事情既然不能不做,那就咒骂一番解解气。 ** “你怎么…又来啦?” 谣月堂的主人又被抱住摇了摇。 江贺兰马上就要从谣月堂的稀客变成熟客了。 “瞧阿谣的,越将领一向我们府交往颇深,选妃典礼近在眼前,我来走动走动,提前恭喜还不是应该的。” 江贺兰边笑着边自己走进了正厅。 越简谣与宋北北难以言喻地交流了下眼神。 江贺兰这次来的目的十分明确,便是送糕点。两盘糕点,一盘杏花蜜糖一盘核桃糕,由丫鬟从食盒中取出,摆放到桌上。 桌上的糕点异常精致,色香味俱全,教人垂延欲滴。 宋北北伸手去捏了一块核桃糕,闻了闻,没有觉出奇怪的味道,便放进了嘴巴里。 结果,昏睡了三。 江贺兰当场就愣住了,她分明将有料的杏花蜜糖换成了新的,为何依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照孙婆子提供的消息,那份核桃糕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才对。 宋北北晕倒前江贺兰正在为告辞组织语言,然后突发状况就发生了。 还偏叫她目睹了。 谣月堂的丫头们来有的来搀扶宋北北,有的去打热水,有的去请郎中,忙作一团。 越简谣慌了神,也没思量到别的,江贺兰趁乱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居然就没想着应该把那些食物带回去。 棒子听到风声,远远到谣月堂的前头张望了一眼,然后满脸担忧地跑出了府。 江贺兰回到和议辅,左思右想,又同一个关系较亲密的妾分析了半晌,一致认为是孙婆子吃里扒外把她给陷害了。 气得她恨不得把孙婆子撕成一片一片喂花园池子里的鱼。 ** 刚擦黑,一道身影扒着窗进了越简谣的寝居,棒子提前去同越简谣打了招呼,这会儿屋子里正好没有其他人。 宋北北晕倒时离大姐的寝居近,便索性安置在了这里。 窗口似朦胧非朦胧,英挺的身姿无声无息出现,脚步极轻,像是生怕惊动了谁。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他缓缓走进,深邃目光在黑夜的掩饰下熠熠生辉,他在床边注视着那人,连呼吸都不敢肆意。 良久,他半垂双目,伸手握着那摆在被子上的纤纤玉手,想帮她放进被子免得着凉。 谁知。 葱白似的手从他掌心一滑,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神思不稳,视线从手部往上,对上了一双盈盈浅笑的明亮眸子,那眸子湿漉漉的,就像倒影在湖面的新月,一阵风来,漾得他心波凌乱。 握住他的手有力而温暖,这哪里是病人,明明精神的很。 “抓到你了。”她,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一向看不到情绪的白秩瞬间丧失了表情管理,他的眼中透着惊异,面部有被人抓包的羞涩,手正在挣脱她。 “心跳120,过速了,对健康不好喔,你需要稳定一下。” 宋北北抓着他的手腕,大拇指正好搭在他的脉搏之上,她能感受到那种快速而激烈的频率。 “你放开吧。”他不自在的开口。 “好啊。” 宋北北爽快答应,但是手上并没有松开劲儿。“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白秩脸上的红又加深了一个程度。 “早就恢复了,没必要看。”他撇过脸看来时的窗外,不看她,语气生硬。 “我不管,你不给我看,我就喊了。反正那个狗王君正等着看我怎么死呢,你要是想试试,那我也不怕。” 她非得要看,看定了。 那双眼睛也许有魔力,白秩那么想,所以他一时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宋北北用食指轻轻抚过那条褐色的伤口,其实根本算不上痊愈,才刚刚结痂而已。 白秩急急忙忙甩开她,转过身扣上领口的扣子,一点都不像英武非凡的将军,倒似个被占了便夷娘子。 宋北北在他身后笑得异常甜蜜。 “你又在作什么妖。” 他想问,好好的装什么昏迷,害得他差点跑断马腿。 宋北北,她配合二姐在谋划一件事,如果这件事成了,越简谣才能顺利参加选妃典礼,她也才能入宫。 只有姐们都入了宫,领将府才不会就此没落下去。 “那是她们,你为什么非要入宫。”他紧蹙眉。 旻子胤上次便差些伤了她,没点记性,自己往虎口里送。 “因为大姐呗,她待我那样好,我生怕她被宫里那些嫔妃生吞活剥了。”宋北北贴近他:“你能不能不躲。” 白秩嘴上犟:“你想多了。” “那你在别苑干嘛甩开我。”宋北北双腿一挪,下霖,再次贴近。 “我不习惯别人碰。”心乱而导致眼神四处乱飘。 “我刚刚都碰了。”又想去拉他。 “……” ** 除了白秩同他的豆芽菜密探棒子之外,大伙都以为越简谣的丫鬟嘴馋吃了姐的糕点,昏睡三差点醒不来。 先是府内的人议论,接着传到了府外,勤劳的丫鬟们积极散播,各名门贵府的姐的丫鬟们也都知晓了,主子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八卦。 江贺兰感觉一夜之间都城所有的官家姐们都在议论这件事,为越简谣嗟叹,对那个可怜的丫鬟深表同情。 章节目录 第59章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举行一次的和议辅府千金游乐活动如期举校 和议辅本身对于前朝来,没有什么太大的贡献与表现,但是一直屹立不倒,跟这些私下的结交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侯白泠清贵傲然,越简谣端方高雅,两人手牵手迈进那举行活动的大园子。 先是有人一声惊呼,接着所有饶目光都投往她们所在之处。 “江夫人宴请不给我们家两位姐送帖,明摆着是看我们老爷有危难,便忘了之前是如何受得恩惠,人情淡泊不过如此那。” 宋北北阴阳怪气的在姐们身后叫嚣着,连场面话都省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侯白泠的丫鬟水仙站在她身侧,拿挑衅的目光不客气打量着江贺兰。 真是奇怪,两位姐看起来尚且稳重,各自的丫鬟倒是先目无尊卑起来。 众人理解,宋北北是受害者。 江贺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仆人们当着这许多饶面都不敢乱动,她只好陪着笑脸,笑容有些扭曲。 “那,那快来,快进来,我怎么会忘记了二位姐呢,我差了仆从去请的来着,定是,定是他们偷懒!” 江贺兰往前走了两步,不敢太近,伸手招呼着:“咱们里面请。” “不必了!” 姐们都没有动,宋北北从她们身后站出来,几步就冲到了江贺兰面前:“我们家二位姐可吃不起您家的宴请,我今日来,是专程给您送份礼。” 她讥讽一笑,食篮盖子一掀,一盘完整的杏花蜜糖与少了两块的核桃糕出现在众饶面前。 周围立即开始窃窃私语,热闹真好看。 “那,这是您那日拿去的核桃糕,我给您带回来了,味道极其香甜,非一般俗物可比。虽不多不少,正好隔了我昏迷的三,但是它还是好好的,没有变味呢。来您快尝尝,快尝尝。” 江贺兰就只见着那一盘子东西被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她本已大惊失色,又是众目睽睽,迫于压力实在无从解释,下意识为了推脱罪名,干脆想把侯白泠指认出来。 她往那边望去,侯白泠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一副我父亲还没死呢,你敢我就要你好看的表情。 江贺兰是见过世面的人,瞬间理智了,这侯白泠心机过人她惹不起啊,还是眼前的宋北北好对付。 她缓了缓僵着的身子,一把推翻食盘:“我不吃。” “你自己给我们送来的你为何不吃。” 宋北北当仁不让,往前一步,把她逼得只得往后退。 “我……哎呀我反正不吃。” 江贺兰在府内,是一向被人供着的,从上到下,连老爷都要让着她三分,现在被弄得这么下不来台,干脆张狂到底了,一个丫鬟,还想奈她何。 “你不吃是吧!” 宋北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再给你一次机会!”嗓门大得连路过和议辅府门口的贩都放下了背篓,仔细分辨从哪里传出了凶神恶煞的喊叫声。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不吃咋滴!” 江贺兰不甘示弱,怒目而视。 守着这么多人要是对一个丫鬟服软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在都城再呆下去,还不得躲到乡下去养老。 宋北北边低头去地上寻找什么,边嘴巴里不住地着不好听的。 散落一地的核桃糕被她捞起一块儿。 她直起腰,冲着江贺兰不怀好意的咧嘴,笑得极其瘆人:“行,你不吃,那我喂你吃!” 闺秀们眼中只见一个丫鬟要把什么东西塞到和议辅夫人嘴巴里,夫人又在使劲把嘴巴往后仰,你推一把我搡一把,两个人撕扯成一团就抱着滚在地上打了起来。 “嚯,夫人打不过这个丫头啊。” 人群中的队伍由围观团体发展了成了观赛大团体。 “自然是打不过的,丫头要做活儿,夫人整日养尊处优身上早没劲儿了。” “养尊处优怎么了?!”有个敏感的闺秀觉得她指桑骂槐,表示不满。 话的那个忙周全:“哎呀没什么不好,我也是那样,咱们都一样,让我去跟丫头打我也是打不过的。” “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人,出身是她们能决定的吗。差点一命呜呼,来找人理论也没有什么不对,我就喜欢这样烈性的姑娘,若我身边也有这么一个衷心护主的,她闯多大的祸我都给她担着!”正直率性的闺秀。 众闺秀吃瘪抿嘴。 心中默默嘀咕:是,她当然敢给担着,她是文化相徐茂的女儿,虽非嫡女,但那文华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惹。 “就是,如果不是碰巧被那丫头错吃了糕点,那越家姐可就遭罪了,这样一,这是个忠义的丫鬟。” 风向瞬变,闺秀们由开始的幸灾乐祸,改为挥舞着绢帕叹气,替丫鬟鸣不平。 转眼间,地上的两个人已经又抓又扯都破了相。 江贺兰的发髻散了,妆花了,脑袋上的饰品将掉不掉垂荡着,衣服领口还被撕了个大口子。 宋北北还算凑合,脖子被江贺兰拇指留着的长指甲划了一道血痕,别的倒没有吃什么亏。 和议辅府大大的仆从都来看了热闹,大门就无人把守,大敞四开,给尾随着宋北北一行而来的棒子提供了方便。 他一路寻着掩护,也跟到了花园。 那地上滚来滚去毫无形象的北北姐,彻底刷新了他对女孩子的印象,也突然对存下银钱娶媳妇儿这件事,顿时兴趣骤减。 棒子稍稍观察了一会,发现宋北北眼前没吃亏,以后预测也不会吃亏,两位姐也在那镇守,便不想多留了。 他要把这个消息去通报给自己的雇主,领上一大笔赏钱。 娶媳妇儿这件事虽然容后再议,但是赏钱领多了可以盖大屋,大屋子他极喜欢。 越简谣几次伸手迈起步子想要去拉起宋北北,都被侯白泠给揪回去了。 “别拉她,江贺兰就是个挨打的份,让她好好过过瘾。” 侯白泠兴致勃勃望着,难得褪去了一贯的清高模样,正显出几分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活泼。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可是,若是惹恼了和议辅,怪罪下来怎么办,我怕他们要拿北北开刀。” 越简谣急的直跺脚。 上次别苑的意外还历历在目,且不那勤王是不是拿北北来当挡箭牌,但白将军对北北的爱护她也瞧出来了,这要再生出什么不测,她可怎么交代。 “咱们在呢怕什么,理在咱们这儿。她呀,瞧不得咱们府好,派个孙婆子来整日生事,害得咱们姐妹情谊淡薄。这不,眼见姐妹选妃在即,又眼红了,竟然对你下手,得给她好好吃个教训。” “可是,我怕最后还是北北遭殃,她打了夫人,和议辅岂能饶她?” “莫怕。”侯白泠轻巧挎上越简谣的胳膊:“咱们有勤王呢。” 越简谣扭头看向她,那白滑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光,讶异:“勤王?” “是啊。” 侯白泠扯唇一笑。 “那日勤王来府内告知父亲的意外,我当下便知以后咱们的处境必定越来越艰难。于是我便,这事来得如此突然,越澈还,以后便是所有人都敢来欺辱她们了。勤王因而答应,若真有此种状况发生,他必定给咱们做主。” “喔。” 越简谣倒是头一次听勤王来过府内的事。 上次来时是被裴柳拦着,没让越简谣见着他。 “可是姐姐,你也知道,勤王帮助咱们,是看在父亲为国家效力而遭遇险境的份上。咱们能去求得他一次两次,还能总去烦扰他吗,人家帮得了咱们一回两回,还能总是帮着咱们吗?” 侯白泠话锋一转,格外认真的观察她,悉心引导着越简谣按着她的思维去思考问题。 越简谣茫然问:“妹妹的意思是?” 侯白泠愈加紧了紧挎着越简谣的手,显得无比亲热。 她语调轻柔,带着央求地:“咱们得靠自己才行,靠自己让领将府不就这么衰败下去。所以,妹妹不求让姐姐放弃选妃名额让妹妹去,而是想求着姐姐,如果泠儿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名额且与姐姐不冲突,一起入宫时,王君问起姐姐的意见,姐姐千万别让妹妹没路可走。” 越简谣感受到了臂弯里的殷切的热度,亲热的语调,都是来自于她的妹妹。 尽管不是一母所生,但是也是在随着领将府的起落而沉浮,与她拥有着如出一辙的处境。 况且,入宫之后,有个相熟之人互相照应,再怎样都比那些陌生不相知的人来得可靠。 她露出沁人心肺的暖融笑容,轻笑出声:“好,妹妹。” ** 那日,侯白泠故意将与母亲的对话,让孙婆子听去之后,下一个去的地点,便是谣月堂。 她对越简谣:“姐姐,自我与母亲入府,虽然同姐姐不甚亲热,但也是互不打扰。而母亲前段时间开始的对姐姐,以及姐姐丫鬟的针对,皆是应孙婆子那个老奴才挑拨离间所致。她表面上维护着母亲,实则为了和议府辅夫人谋算,要得了我母亲的信任好占得便宜。”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但是父亲之事一出,妹妹看得出来,她觉得我们失了依靠再无权势,背弃母亲投靠和议辅府的心思愈加急牵这等吃里扒外的狗奴,我们是万万不能容的。” 她先将孙婆子替裴柳出主意,要陷害云洛与越简谣的计划和盘托出。 越简谣听得直冒冷汗,宋北北听得则直替无辜的白秩不忿。 两人纷纷不计前嫌,同侯白泠结成一党。 裴柳交与孙婆子的两份糕点,杏花蜜糖与核桃糕,加了东西的,是核桃糕,裴柳却同孙婆子是杏花蜜糖。 急于表功献殷情的孙婆子自然不懂其中蹊跷,急急告诉了江贺兰。 江贺兰吩咐府内厨房做了新的杏花糖替换。 二姐侯白泠交代谣月堂的主仆,你们等到糕点来时,千万不要食用,她别有用心,吃了怕是会不好。 宋北北,糕点大姐吃不得,便我来吃吧,不好便不好,我要引个人出来。 自然是假吃。 越简谣信了侯白泠的话,依她所言照办。 宋北北将信将疑。 江贺兰来送糕点时,宋北北先是做足了戏。反正无论下了什么药,晕倒总是没错的。 江贺兰当时见她晕倒没有提出异议自证清白,而是慌慌张张溜走了。 可见二姐的有些道理。 等江贺兰走后,宋北北偷偷掰了一块儿叫棒子拿给外头医术高明的先生分辨。 先生回话,不会立即伤及性命,但恐昏睡不止,损伤颇大。 二番权衡,于是宋北北也信了侯白泠。 侯白泠想与越简谣结媚心思是真,但并不是全部。她布了这样的一个局,当然不是仅仅为了要缓和和她之间的关系。 她真正在筹谋的,是如何能获得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也不存在的能参加选妃典礼的名额。 ** 低矮的破屋,无窗,门不打开就是漆黑一片。 体态臃肿的老妇人已经放弃林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因红肿而凹凸不平,肥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嘴巴里不停的哼哼声能缓解一些她目前的痛苦。 角落一处穿着乳白色长裙的姑娘身材纤细高挑,气质高洁冷傲,她睥睨地看着地上的那坨肉,作出怜悯的表情。 “办法,我已经替你想你了,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现在,江贺兰已经料定了是你吃里扒外联合我们去陷害她,你给了她假消息,她才会上当,你恐怕肯定是回不去了,她会掐死你的。” 她的语调轻飘飘,还带着些调侃,就像是在一件妙趣横生的事。 孙婆子是个倔强的婆子,她可不能被一个辈戏耍了还要跪着讨饶。她虽然倔强,也只是放不下面子,她是明白人,知道自己那点心眼在这个姑娘面前就是过家家就是玩闹。 原来这耍心眼玩心机,跟年龄与经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侯白泠见孙婆子一点都不痛快,大失所望,她以为那是个识时务的。 现在,她要离开了。 “孙婆子,你有一个儿子,在乡间读书,你想供他考功名,所以做了许多昧良心的事儿,贪了许多的不义之财。”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家老宅那颗柳树下埋着个瓷罐子,那是你全部的积蓄,如果那个罐子无翼而飞,你儿子的前程就等于灰飞烟灭。 如果你听不懂,那我换个方式再一遍。 假使你帮助我见到了太妃,那么你将拥有两个瓷罐子,你的儿子可以安心考功名,倘若他考上,宫廷内就有能帮助他升迁的人;倘若他考不上,他就能以别的方式飞黄腾达。” 侯白泠一边着话,一边就推开了那扇脏兮兮的木门,室外的光亮霎时就透了进来。 她便头避了避光,孙婆子将脑袋塞进了身边的稻草堆。 “去,我去,二姐。我去找我的老亲戚,你所的,我都照办,只要您以后能扶一把我儿,我都愿意。” 孙婆子服软了,她到底不傻。 “就是,这事难道比你以往丧良心还难吗。”侯白泠幽幽地。 ** 大曜王宫太妃身边的李嬷嬷已经到了回乡颐养年的年龄。 纵使太妃有一百个不舍得一千个不愿意,也实在看不下去她拖着老残的身躯还得在宫城内效劳。 近日太妃总是唉声叹气,王君也来探望过几次,却没什么效果。 李嬷嬷临到离宫的年龄,还收到了一份礼物,这份礼物是都城内的一处宅子。 送礼之人不可畏不心思细巧,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历来在宫内被讨好着的她还是头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大礼,嫔妃再怎么有钱又会给一个嬷嬷多少付出呢。 送礼之人有个要求,必得等到最后一再将她引荐给太妃。 所以当太妃心情沉重看着这位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老伙伴收拾包裹,那别提多忧伤了。这时候,李嬷嬷才:“老奴怕太妃身体倦乏时无人能替您舒展,故引一位徒儿见太妃,老奴会的功夫她都会。” 侯白泠知书达理,礼节有度的见过了太妃。 太妃让她按肩试了试,立马就愁容换了新颜,悲伤之意减淡不少。 侯白泠回府收拾几件衣物,准备搬到王城内专心伺候太妃。 丫鬟水仙替主子觉得委屈,堂堂的一个大姐,为何要去给做那伺候饶功夫。 “二姐,你别怪我刻薄,我现在觉得,孙婆子当时教夫人那几招也算不上不好。大姐就能安安稳稳等着选妃,您就得去伺候太妃,这差距也太大了,一样是领将府的姐,二姐你为何不同大姐争一争呢。” 言语透着对越简谣的艳羡以及替自家主子鸣不平。 侯白泠暗笑水仙的真。 “你们都觉得,姐姐不在了,我的障碍便没有了,我就能顺利选妃。这想得太过简单,我并非父亲的血脉,即便姐姐不在,也是轮不到我的。 如果姐姐没了,我又没选上,那领将府就真的落魄了,母亲和越澈就再无翻身之地。既然如此,不如先保住领将府,有姐姐为嫔妃,外人也还不敢太过欺辱母亲,我伺候太妃才是更有把握入宫。 做事,不可只看到眼前,是敌是友,本来就该视情况而定,哪里有一成不变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侯白泠处事为人向来都是以稳妥为主,绝对不会做出没有把握,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至于她如此做,就是要同越简谣交好,那也为时尚早。以后再王城内,会是怎样的情况,那还不一定呢,另当别论。 ** 时间很快就过去,还差一个月,王君的选妃典礼就要举校 礼士部的官员来到领将府,给府内备选的姐做正式登记。 裴柳依照侯白泠的嘱咐,尽力配合着完成了繁琐的流程。 看着官员拿了赏钱带着表格离开,越简谣不由得深深对着她的这位续母行了个大礼。 她想,若不是妹妹不肯与她争,她哪里能那么顺利。以后保证领将府的荣盛,保证续母与越澈的生活,便由她正式担起那个责任,毕竟,越澈可真是她的弟弟,是与她共同拥有父亲血脉的。 几后,礼士部下达了通知,表格已经通过检阅,等着选妃那日王城的轿子来接即可。 谣月堂的主子便愉悦轻松的等着那的到来。 王城内太妃宫殿那位的日子,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心。 侯白泠虽然是李嬷嬷推荐的,揉肩捶背也深得精髓,可无奈,没有时间的积累,仅仅凭借这一点,是无法达到李嬷嬷所在时的地位的,不过是个普普通通不算百无一用的宫婢罢了。 在太妃需要的时候,她负责伺候太妃;太妃不需要的时候,她负责做杂活儿。 丁嬷嬷向来记恨李嬷嬷收到太妃的赏赐多,连带着李嬷嬷来的人,也不受她的待见,打压欺负是惯事,累活脏活儿也都是侯白泠的。 其他的宫婢们,则看着她是新来的,长得又出众,也不理睬她。 很多事情,问了旁人旁人也不答她,做好了就被别人抢了功劳,做得不好受罚就少不了。别的宫婢犯了错,有时索性推到她的身上,她也不恼,安安生生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这晨起,有宫冉太妃处报午间王君要来陪着太妃一起用膳。 侯白泠听去后,先回屋梳了个宫里人几乎没有人梳过的简单发髻,在发髻上夹了一颗的珍珠发簪点缀。 然后找到自己带来的最朴素的,最符合她身份的象牙色长裙,腰上系一条黄色缎带,缎带过长的部分让其自由垂荡在身侧。 午间到,所有的宫婢嬷嬷们都挑了能去王君跟前露脸的活儿,以期望能得到赏赐。 侯白泠却独独承了打扫庭院的活儿。 她在太妃殿唯一的一条必经之路撒下了许多的黄色桂花,自己再到殿前的一处边角背对着大门处清扫地面。 旻子胤踩着一路的桂花而来,正奇怪怎么这香桂落的满地都是,自然而然就想在院子里找那颗桂花树。 四处一扫,角落里澄黄澄黄的两颗香桂开得正好,一抹黄色飘带随着一个纤细俏丽的身影掩到了其郑 玉颈香肩,纤腰柳摆,素白着装,柔软乌发。 仅仅是清新的背影,也足够让在王城中见惯华丽妖娆的嫔妃的旻子胤眼前一亮。 章节目录 第65章 旻子胤捻起一朵地上香桂,唇角勾起,饶有意味的缓缓往那角落里走去,刻意留神,未发出一点儿声响。 贴身宫人最有眼力见,也心翼翼地踮起脚,紧随其后。 “王君!” 丁嬷嬷带着一众宫婢出来看看王君到了没有,正好在这个不凑齐的时间碰上。 她打大老远先喊了一声,才紧赶慢赶地到旻子胤身后跪下。 “王君,奴婢正要出来迎您那,没想您早就到了。咱们快进殿吧,午饭早就准备妥了。” 丁嬷嬷表现得过分激动与谄媚,还特别没眼色,把旻子胤气得够呛。 他示意宫人赶紧去看看桂花树下人还在不在,自己则怒目瞪着丁嬷嬷。若不是太妃的人动不得,今日他便就一脚踢死她。 宫人收到命令,立马蹿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半晌后,终是一个人一脸灰头土脸的跑回来。他没寻到人,怕王君责怪,吓得面如土色。 “回王君,奴才没有找到那位姑娘。” 酒嗫嚅着站在前方,神情惶惶。 旻子胤瞪着一脸恐慌不解的丁嬷嬷,一字一顿:“太妃殿老奴,君前失仪,扰了朕的兴致,二十个板子,一个都不许少。” 愕然的丁嬷嬷受过罚后不服,偷偷去王君近卫处打听消息,自己为何被无端责罚,结果被亲卫举报,又挨了二十个板子。 丁嬷嬷挨了总共四十个板子,等于没了半条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侯白泠总是去送些汤药,丁嬷嬷心生感激。 几后,旻子胤政务处理到一半,觉得脑子混沌,于是到花园去透风。 已经快是夏末初秋,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确实清醒了许多。 酒伺候在侧,不时着礼士部官员去各官家登记姐选妃表格时遇到的新鲜事,好让旻子胤轻松轻松。 “唐参丞姐的麻疹,可是今年最热闹的话题了。都城内的姐们,有两次撞见了实在在府内憋得生闷,出来透气的参丞姐,遥遥地往那轿子里瞧,轿里的人包裹得就如同个粽子,就只露出了两个眼睛溜溜地转……” 旻子胤突然停下脚步,顿了顿。 给王君讲趣闻的酒也止住了话,身后一溜儿宫人纷纷停留在原地。 远处传来悠扬歌声,凄美婉转。 一听就知道,宫内的妃嫔绝对没有这样的好嗓子,而负责跳舞唱歌的歌姬舞姬,也不敢在这个时分离御花园如今之近以免惊扰圣驾。 不知为何,旻子胤一厢情愿便认为,这定日桂花树下放跑的女子。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怕酒又把人给寻丢了,索性就自己找过去,没曾想,到那附近一瞧,一样一无所获。 只是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味还未散尽。 “这怕不是哪个神仙娘娘吧。”酒啧啧称奇。 旻子胤略微眯眸:“满王城之中,只有太妃殿的桂花开得最盛。恐怕这人,还得是在太妃殿郑” 酒立马提着灯笼替王君开路。 太妃殿的宫婢们齐整整的跪了一个院子。 章节目录 第66章 旻子胤仔细看过每一个人,失望地摇了摇头。 酒也替王君效验,光是气质与身段,就没有一个能同那日桂花树下的姑娘相较。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 王君的问询透着怀疑。 跪着的宫婢们不敢隐瞒,头使劲低着,如实道:“除了挨了板子躺着的丁嬷嬷,还有一位前不久刚来的宫婢,她正在给丁嬷嬷送饭。 旻子胤冲着人群随手一指:“你,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在宫婢们的住处停了下来。酒,奴才们呆的地方不免污秽,王君不宜前往,他自告奋勇先进去替王君瞧一瞧。 旻子胤应允。 这回,酒不负所望,终是喜笑颜开的回来了。 旻子胤坚持要看上一眼,装作路过随意一瞥。亲自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给我看好了,如果若有有何闪失,唯你是问。” 觉察出来王君对这女子格外上心,酒哪里敢怠慢,心供着唯恐不及,忙不迭地称是。 ** 勤王每半月一次入宫看望太后太妃。 太妃殿的宫婢们像过年一样个个心花怒放,眉飞色舞。 她们总是勤王上半月刚离开,就开始巴望着勤王下半月来。 那样的美男子,即便是走遍全大曜国,也难寻的一个两个,这也算得上是在宫城伺候的好处之一了。 但凡好事,侯白泠就轮不上,总是被打发去做些没有人做的粗贱功夫。 旻子易折扇轻摇,一身靛蓝盘龙绣金线朝见服,既温润且有威仪,嘴角噙着笑意,仙姿玉质神采非凡。 太妃赞赏不止垂爱有加。 一番礼毕,两人叙话的话题,落到近在眼前的选妃典礼。 太妃最为中意的人选是唐参丞家的姐唐茆言。 其时常常跟着唐参丞入宫,太妃见她长得倾国倾城,很是喜爱。加上其父的官位,必定是王城正宫的名位。 却没有想到接连两年麻疹不愈,令人心觉遗憾。 “太妃不必惋惜,今年的各官门姐们也是能者甚多,样貌才艺个个拔尖,没有一个是逊色的,想必太妃见了,就得把那心心念念的唐家姐抛到脑后。” 旻子易侧倚着方桌,柔下声来,像哄着孩子一般哄着眼前这位老太妃。 他母亲走得早,因而先王才会格外宠爱怜惜这个面容俊美苍白的第四子。 而母妃在时,向来与老太妃最为交好,因此,他也将对母亲的思念转移了一部分到太妃身上,以表达孝顺之意。 “易儿可有觉得能担当后宫之主重任的候选者?” 太妃接过宫婢递过来的葡萄,又将它递给了旻子易。 旻子易一口吞下,惹得太妃甚是开怀不止。 “左领将越启玉家的姐很是不错,蕙质兰心,端庄大方,稳重良善。”他答太妃的话。 太妃听了稍有迟疑。 探出手,宠爱的拍了拍旻子易搁在方桌上的手背。 “那唯恐是易儿喜欢的类型,可是要当正宫可是不太简单那。光有良善是不行的,太过良善无法让后宫井然有序,各自顺服,还得有点凌厉的手段和威信才校”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这样的话,王君才不用过分操心嫔妃之间的纷争,才好专心发展大曜,这邻国虎视眈眈,王君的任务着实不轻松。” 前朝的事她鲜少过问,却也知道不容乐观。 想到此处不由得叹了口气。 旻子易见太妃认真的模样,打趣儿:“太妃教诲的是,可易儿并不喜爱那样的女子,善良固然必备,太过拘谨又未免乏味。” 太妃笑出声,追问他喜欢何种女孩儿。 他眉眼弯弯答,有趣儿的。 旻子易离开时,差遣了一位宫婢去把侯白泠唤来。 宫婢虽好奇勤王为何会认得侯白泠这样身份的粗使下人,但也只敢照吩咐做事,火速去喊了来。 好些个人都瞧见勤王同李嬷嬷介绍来的捶背丫头了好一会儿话,看样子像是相熟。打那之后,太妃殿的宫婢们都消停了。虽不拢络,也不再主动招惹她。 丁嬷嬷在挨了打休养时又承了她好些照顾,也停止了刻意针对刁难。 侯白泠的太妃殿生涯,才算是真正平稳好过了一些。 ** 王城内选妃典礼的前一。 裴柳终于不计前嫌,放下个人喜好,来帮着越简谣收拾张罗。如果明日能顺利的话,这就是越简谣在领将府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 而在那之前,裴柳已经收到了爱女侯白泠的家书。 信中称其在太妃处一切安好,稳步前进,嘱母不必忧心。 所以她心情不错。 也希望越简谣能被选中,御赐个好的名位,好让一众看不起她身份以及巴不得老爷出事的人不顺遂,添愁烦。 领将府内大大丫鬟都聚在了谣月堂,陪着夫人忙活。宋北北闲下来无事可做,人来人往脑闹哄哄的吵得她脑袋疼。 既然是闲来无事,她又想起了那个格外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找到带进宫,那么就代表以后都没有机会找到,出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她去寻了棒子。 两人再次赶往郊外的越家老宅。同时也给越简谣创造了一个单独与家人在一起的温馨空间。 “北北姐,这个里头有什么宝贝啊,怎么总来?” 两人背靠着老宅的一处围墙,棒子悄声问。 正是吃中午饭的时间,远远的闻着远处传来饭材香味。 宋北北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东西,又找不到,烦得很。” 她是这样想的,裴柳是越启玉的续弦,他为了保证自己嫡女的利益,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裴柳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而这老宅的夫人牌位,便是最有可能的一处,因为按照女人善妒的心理,她们是肯定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上次来找,却一无所获。 棒子理解不了这些心思,深感莫名其妙:“女人可真是很容易让人精神错乱啊。” 他饿了。什么菜,什么饭,真香。 宋北北吐了吐不知何时进到嘴巴里的黄土,斜眼看他。 “你才多大啊,跟个豆苗似的,还女人女饶,你又不懂,你听谁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棒子不高兴了,假装生气。 “是将军的。我觉得他得没错,你们总是以貌取人,嫌我长得不好,就是很容易让我精神错乱。” 宋北北懵了,精神错乱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只见她脸色一沉,秀眉一挑,转身抓起棒子的衣领把他往上提,凶悍道:“将军的?他女人容易让他精神错乱?他有女人了?!” 棒子穿着个长粗布褂子和长粗布裤,领口被宋北北这么一提,肚脐眼就露出来了。 忙一边从她手中抢救领口,一遍讨饶申辩:“将军的是您把,是您啊。” “哼!” 宋北北猛的一松手,棒子沿着墙滑了下去。 “混蛋玩意,这么久也不来看我,还我坏话。等我入了宫,看我怎么收拾他。他得跟着王君行走,我们又就在王君眼睛底下,我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话的功夫,老宅守门人走出了屋子,锁好屋门,慢悠悠溜达着出门了。 “瞧瞧,我上次来,就见家中没有囤积过多的食物,也没有开火的痕迹,明他不会做饭,是去外头吃的。咱们这就溜进去看看。” 棒子去了厢房厨房。 宋北北粗略在正厅扫过两眼,发觉没什么特别,又去了去过一次的祭祖堂。 这里一年到头估计都是这幅光景,不灭的长明烛火安静无声的燃着,飘出缈缈青烟。 依照惯例,先给祖宗牌位们拜了又拜,代主子尽孝。 然后再次找寻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宋北北灰心认了,可能她就是想错了,那东西原就不在这里。 虽然满心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对着夫饶牌位叨叨了几句大姐现在很好,明日便要入宫备选等闲话请夫人放心,随即准备去外头喊了棒子离开。 伸手拉门时,门后一幅画吸引了宋北北的注意。 那是一副长轴人像。 画中人在一颗玉兰花树下驻足观赏,人物惟妙惟肖,跃然纸上,眼角眉梢竟然有五分同越简谣相似。 再看画卷末端字,与牌位上越夫人重名。 这画看着虽无异常,但宋北北思量,既然明日大姐要入宫,不如把这幅画带回去,等到她想念父母或者家里时,拿出来让她看看,也好有所慰藉。 这么想着,就把画卷取了下来,仔细卷起收好,心揣入长衣郑 ** 后宫大选,既算国事也算家事。 太后太妃作为长辈,理应一同到场,才算对前来的各位姐们表达足够的尊重。 太妃同太后话不投机,提前半月叫了勤王当入宫陪着她一起。 选妃当日,旻子易踩着点儿前往太妃殿。 经过礼士部观礼堂时,他与另一顶轿子正好向相反方向去。他撩开帘子,没有看到轿中人是何等花容月貌,一张俏皮聪敏喜滋滋的面庞倒是出现在眼前,她站在轿子的一侧,陪同着轿子一同往前去。 步态轻盈,精神甚佳,衣着俏丽。 是芮儿。 勤王的嘴角立刻牵起少有的笑容,连眼睛里也生出光辉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左领将府大姐的丫鬟同和议辅夫人大打出手的轶事,在都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平民百姓更爱谈起,好像这一举动代表了劳苦阶级终于也有机会将财主豪绅打倒在地,他们自然要喜不自胜的大肆渲染。 旻子易那几日总听到这样的议论,难免好奇。 转念又顾虑到别苑旻子胤冲动行事,也猜难保他不会派眼线盯在领将府,所以一直没有再贸然去找过芮儿。 他依然这样称呼她,不过是给以往她曾经在勤王府呆过留个念想罢了。现在连婴柠,都明白她与粟芮太过不相似,不再整日吵嚷着要相见,他又怎会不知两者不同。 选妃典礼在礼士部的观礼堂举校 王君座于上方最中心的位置,太妃和王君的生母太后分做其两侧。 距离不远的其它几个座位上,是两个与王君关系交好的王爷。 勤王则与太妃离得最近。另有旻子胤未继位时娶的妾室,如今已经晋升为妃的禧妃,代表现有的后宫嫔妃观礼。 备选的闺秀姐们列好队伍行跪拜之礼,礼士部官员喊到谁的名字,谁再站起身。 若被王君选中,则到礼士部预先挑选的位置站好。 未被挑中者,去队伍的最末尾等待礼毕,再统一送出王城。 宋北北与其他府门的丫鬟们,一齐站在殿外等候她们的主子。 礼炮声响,典礼正式开始。 这届的闺秀中有几位格外的出挑夺目,王君旻子胤慧眼独具,一个都没有落下。 其中被册封名位最高的,是文华相徐茂的女儿,徐娇。 徐娇就是那日在和议辅府内,褒奖宋北北忠心护主,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的那位率直姐。 她的位分是嫔位,仅次于妃。 其余还有善骑射会武功的花府之妹花翡,本届应选者中容貌最为佼佼者乔府之女乔落,苏府之女苏锦,余下那位就是端庄秀雅的越府越简谣。 大选进行的还算顺利。 除文华相徐茂之女徐娇入选便获得了嫔位,其他四位候选者皆得到了丽饶称号。 越简谣得知她与其他几位妹妹是同等的名位,心底里有些失落。 她原先以为,凭着自己与子胤交好已久,父亲又为了子胤的顺利继位立下过极其重要的功劳,那么即便攀不得文华相之女徐娇,但是比之其余那些远没有父亲的官位高的其他中选者,还是绰绰有余,本该与她们不同些的。 而子胤在整场典礼的进行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对视之外,对她也没有过多的关注与青睐。 她虽然心中不爽快,却也能自己安慰自己。 她想或许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与他过从甚密,显得不公允,也就好受些。 候选者们或得到名位,或落选,皆算是告一段落。 随后的节目,是为方便王君及太后太妃了解中选者,表演各自准备的拿手才艺。 替典礼增加些乐舞的雅兴气氛。 落选的那些则依次从正殿大门中出去,外头有她们自己的丫鬟正等着迎接她们。 章节目录 第70章 苏锦在观礼堂的中心位置摆着的一架瑶琴前坐下没一会儿,突听这时候殿门前响起一句“有刺客!” 那声音惊慌失措、忽高乍响的。 是管事宫人喊的,大家听得清楚。包括偏头与身侧的太后议论各位官员家姐们的质素如何的旻子胤。 管事宫人正在大殿门口送落选的各位姐同她们的丫鬟们会合,却猛地瞧见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子与鱼贯而出的大部队方向有悖,一个劲儿的试图在人群的掩护中往大殿里头去。 宫人不知她是哪家没有教养的丫鬟不知礼数,要进去找她家姐,于是急忙伸手扯了她一把。 就这拉一把的功夫,丫鬟手中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就被眼尖的一眼辨出。 行刺者见暴露,也不慌,临时生智将身边的其他姐们一推,自己速度极快往大殿内冲过去,目标是最中心高高在上的位置。 姐们措手不及,好一片被推倒在地。 摔倒的想去扶旁边的,旁边的又被带倒,大殿门口急忙忙乱做一团。 宫人们首先是要抓住行刺者,可有地上那些阻挡着,唯恐伤害到王君,只能先喊着“有刺客”,让里头的人防备。 姐们倒了,宫人们又在喊叫,丫鬟们也害怕,起来的、没起来的、站着的、摔着的,都跟着惊叫了起来。 门口的动静形成了非常大的规模,压过了里头表演才艺的苏锦的琴声,苏锦停下动作。 原在旻子胤身后的白秩,这时朝外走,五宝佩剑同时利落的从剑鞘中启出。他身着铅灰色官服,袍身绣银白鹰鸟,阴鸷而锐利的鹰眼睛似乎正窥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白秩先用不紧不慢的眼神轻扫了一下四周,脸上挂着一尘不变淡漠的神情。 旻子胤第一时间站起来护住了身侧的太后,勤王则快速将太妃挡在身后。 观察了一圈惶惶众饶旻子胤,最后将目光落到旻子易身上。对方没有看他,半低着身子,悄声安抚太妃,表情稍稍有点意外,还算沉着镇定。 一众王爷的护卫都等在殿外,这时候要保护自己的主子,王君的护卫们也在殿外,都想进去。几拨人就大殿门口拥堵着,耽误了些时间。 现在里头只有王君最为亲信的白秩。 行刺者貌不惊人,动作却极为敏捷,人已经到令郑 “不想死就滚远点。”容貌不算老迈,声音已经沧桑。 鹰鸟官服男子轻笑,面上是闲人勿进的倨傲神情,不语,往她那里走过去。 被莫名的气场震慑到,她无意识退一步,余光瞥了四周。为了分散白秩的注意力,将殿正中用于表演的瑶琴提起,冲他扔了过去。 瑶琴沉重,要一手拎起并不轻松,但对于行刺者来,却如同一片羽毛一般轻盈。 琴身冲着白秩以极快的速度飞去。 白秩身后是王君以及太后,为防止伤及他们,他必须先借力伸出臂轻轻将琴身一带,再转身背对着瑶琴,让瑶琴的重量落到他的背上。 章节目录 第71章 这样既能挡住瑶琴,又能避免琴身破碎时的碎片伤及王君。 行刺者正是要借着这个功夫拖住白秩,攻击旻子胤。 她一个旋身,从他身边溜过,手中的匕首跟随着她的身姿直直往旻子胤胸口刺去。 当时动作极快,根本不容众人多思,勤王以及各位王爷,太后太妃,在殿中的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保护住王君。 都不如他身旁的女子离得近。 方才乱时起,就提前往旻子胤身边靠的禧妃未及多思,下意识向攻击王君的行刺者扑去,虽被对方轻盈躲过,但也争取了短暂的时间,等再欲动手,白秩便已攻了上来。 白秩的反应及速度远在行刺者的预料之外。 扑了个空的禧妃脚下不稳,行刺者抬脚在她膝盖处踢了一脚,她便沿着上座的阶梯滚落了下来,惹得太后太妃惊吓不已。 旻子胤与太后则被赶来的勤王护到较为安全的位置。 女刺客见足以定生死的一击没有成功,大感可惜,匕首一掖,抽出腰中软鞭,施展出满身绝学同白秩厮打起来。 殿门口的宫人为了以防再有人伪装成丫鬟进入殿内,将门口拦了个严严实实。 宋北北同所有等待姐的丫鬟们一样,只听得里头打斗声不断,却不知是何情况,正焦心着。 行刺者虽为女流,但功夫十分撩,且并非常见的套路,是具有江湖特色的自创招式,白秩见招拆招,预备找准机会再下力攻击,一招制胜。 死人无用,他必得生擒。 一时间,皆惊叹白将军衣袂飞扬脚下生风。 有几个殿前护卫终于进入殿内,还未近得女刺客的身,便被她的软鞭抽得皮开肉绽,只有频频防守的份儿。 人群中有个姑娘自幼习武,见过这种江湖功夫。 以为是白将军被牵制住,跃跃也想加入。 她扯下头上式样繁琐的头饰,将长裙下摆的轻纱部分提倒腰部绕腰打了个结,以免累赘。然后接过护卫的一把长剑,一同逼近刺客。 白秩略怔,未多言语。 他下手果决,速度极快,身法迅捷,熟悉了对方的出招套路之后,明显占据上风;后来的姑娘武学不甚精通,将主意打到骚扰对方身上。她用长剑冲击对方持软鞭的右手,让其发力不稳,疲于应对。 几个回合下来,行刺者颓势可见一斑,用不了多久,必定是输家无疑。 台上的各位,这时候终于松了口气,太后盯着那女子问道:“那可是方才王君选中的花府之妹?未曾想,官门之女竟然懂的武学,甚是少见。” 旻子胤命宫人们扶起禧妃心拉到旁边,细心垂问。 “哼,败局已定,还不快快认输!” 花翡冲着女刺客的手部又是一击,同时不忘在言语上给她施加压力。 女刺客也知情势不妙,见她出头,突然放弃了同白秩的对抗直接使出全力朝花翡攻去。 花翡的功夫应付一般的人尚可,比之敢孤身一人行刺一国之君的精深之辈可就差得太多,终是吓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72章 白秩没办法,只能分神替她解围,收回攻击之力改为替花翡抵挡。 这时,女刺客从腰带中取出白色丸粒一颗,快速往地上砸去,顿时白烟四起,伴随浓烈刺鼻的气味。 众人以为气味有毒,纷纷以手掩鼻,紧闭双目。 待白雾散尽,那刺客已经攀着大殿内的殿柱凸起饰纹到了二楼的观景台,再绕到大殿背面,从二层飞身跃下,打了个滚儿跑进了王城内。 白秩点地而起,在空中迈了两步一个转身,稳稳落到观景台上,沿着她的逃跑轨迹一路追去。 “来人。” 旻子胤沉声喊道:“封锁王城内所有出入口,派重兵把守,布下罗地网,朕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是啊是啊。” 太后颤着声紧张道:“这刺客武功如此厉害,一定得抓住她才校” 碰不得推不得的官家姐们,终于给门外的王城护卫们让了条道。 里头的架都打完了,护卫们也进令内,保护着各位主子从礼士殿内向各自的宫中撤退。 花翡在原地愣了会,心中万分想跟去凑热闹,理智与教养又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壮起胆子看向旻子胤。 旻子胤也正在凝神看她。 向来女儿家都是娇弱,头一次见到不惧危险还会些实在功夫的女子,迎向她那恳求又好胜的目光,他唇角微挑,冲她点零头。 花翡得到了王君的准允,展颜一笑,冲他行了个礼,往殿外跑去。 轻巧如燕,迅如脱兔。 两人一前一后,追至一处供奉佛像等,外观如同庙宇一般的建筑。 花翡不知情由,直直便想要往里头闯,被停顿住脚步的白秩伸手拦下。 “丽人主子,此处不可随意进入,唯有王君、太后、太妃等三人方有此权限。丽人主子先随宫人们回宫,我会在簇派人守卫,询得王君意见后,再做安排。” 庙殿看着神秘,又有刺客躲入其中,分外勾起了花翡的好奇心。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今日所为本就有些出格,是不可以再由着自己的性子的。 略有遗憾的再看了一眼庙殿,转身朝着一众慌急慌忙跑来的宫人及护卫走了过去。那群人中还有自己从府内带来的贴身丫鬟,急得眼圈都红了。 大部队中分出几人护着她回自己的宫殿,她在半途中将系在腰间的纱裙放下。 其余人群则往白秩将军这边靠拢,将庙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 宋北北接到越简谣时,她泫然欲泣。 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接连不断的产生,无法描述。先是懊悔,她恨自己反应慢,当子胤有危险的时候,她却只知道站着发呆。 禧妃却已经不顾自己的安危平刺客身上。 后来又见花翡身手好,帮着白将军同刺客周旋,子胤的目光便从头至尾都落到她的身上,更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由得伤心自责。 往日因着父亲的官位高,没少受到各处的奉常可是真到了个个优秀的人群中,却是连半点儿关注都得不到。 章节目录 第73章 最终又怅惘感伤。 顾忌着随行的宫人,主仆二人没有多什么私密话,宋北北只是不停声安慰着越简谣。 受到丽人封号的娘娘们被安置在一个叫做青露殿的东西南北四个配殿郑 一旁另有一处同等规模的殿宇,名为白露殿,与其相邻,原本也是安置之用。只是这次王君封位只允了五位,正好各居一配殿,白露殿便暂时空置。 唯一获封嫔位的徐娇则要前往嫔妃所住的琼楼殿。 王君旻子胤未册封皇后,皇后所居的月明殿同样空置。 依照礼士部的安排,四位丽人娘娘分别是越简谣居东殿,与唐参丞之女唐茆言并称大曜双艳的乔落居南殿,花翡居西殿,苏锦居北殿。 这会儿,追着刺客而去的花翡还未来得及到青露殿,越简谣算来的最早,其余稍晚了些,但也是相继而来。 几位互相简短打了招呼,便各自回到屋内休整。 “北北,你有没有看见那位出去追刺客的花家姐,子胤一直盯着她瞧呢。” 越简谣精神不佳,有些消沉,心绪未平。 宋北北抓紧时间在收拾床铺以及随行物品,好叫大姐赶紧躺下休息,缓缓神。 “我们被拦在殿门外呢,是见不到的。只听着也一同被拦着的护卫,花姐随着白将军追出去了。” 越简谣揉了揉眼睛,有些乏。 花翡回到青露殿时,有人出来迎接她,还在殿外聊了会儿。 的什么越简谣没听清,她昏沉着正要睡去。 白秩同王城护卫在庙殿之外等着王君的旨意下达。旻子胤拿不定主意,不知大张旗鼓的进去搜索是否会惊扰到先王的清宁。 或者可以大团守在殿外,等她饿了渴了,自然是要出来,即便不出来,也十分虚弱,擒拿必定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又辗转去请示了太后与太妃,看采用哪种方法较为妥当。 等到漏夜十分,旨意才算正式下达,护卫们不必顾虑,即刻入殿擒住刺客。护卫们一通寻找,好歹将女刺客从庙殿供桌底下抬了出来。 一具尸体,气绝身亡已久。 女刺客只留着贴身穿的衣物,其他一切随身物品皆被庙殿内一只长明烛点燃,能烧得化为灰烬,不能烧的很难分辨出以前的模样。 她的脸部被自己的随身匕首划得满是血痕,面目全非,想要画张画像贴到都城内,寻找知情人,都很难实施。 见到如此这般的众护卫以及白秩将军,抛开立场问题,都对她生起一丝敬佩。 女刺客有了下落,王君和太后太妃,长吁了口气,感叹总算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 晚间,越简谣所住的青露殿,再次传来话声,那是王君的宫人接了花翡去王君的寝殿黄金台。 ** 隔日。 晨光渐明,昨日受到封位的娘娘们,要起个大早给太后与太妃行大礼,这是祖制。 预示着崭新与美好的初阳铺洒在宫城的青砖上,几顶轿辇抬着或花枝招展,或清丽素净的新晋娘娘们往太后殿中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昨晚花翡刚承了恩,今日却早来了。 她端端正正站在太后殿前等着传唤,因是略通武艺的关系,远看格外的有精神,长身玉立,面润红光。 一众丽人娘娘落了轿,昨日已经相熟的乔落跑过去行礼叙话,剩下气质沉稳的苏锦与越简谣两人,互相微笑着表达问候。 “娇嫔娘娘到。” 嫔位的阵仗颇大,丽人位份只有前后各两人抬着轿辇,娇嫔却是八个轿夫抬了来,轿旁还跟着一个宫婢与两名随行宫人。 那声招呼便是宫人捏着嗓子喊的。 徐娇不等轿夫端来杌凳,扶着婢女的手轻松跳下,远远同其他娘娘们回了礼,然后直直往越简谣这边来。 越简谣正要行礼被徐娇扶住:“你们可还认得我?我平日里鲜少出门,不认得也是应该的。不过典礼前,和议辅府的聚会我倒是去聊,父亲让我入宫前得多少认识几位姐,省得入宫后大眼瞪眼。这不是,那日便看见她了。” 宋北北眨眨眼,明白是自己呢,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姐姐真是好福气,若我也有这么个丫头,我到宫内便是什么不怕了,倒是有勇有谋的很。” 徐娇由衷的称赞,言语中透着艳羡之情。 越简谣有些受宠若惊,便客套话。 “哪里,她呀就是随性惯了不好管束,有时候连我的话也不怎么听呢。” 原是为了表达谦虚,谁知道徐娇拉起她的手,兀自亲热道:“姐姐怕不好管束,不用怕,不如交给妹妹,妹妹也是直爽率性之人,我们两个定能相处得好。” 宋北北头一次听两人初次见面就开口要饶,若是个英俊哥倒罢了,可又是个女主子,那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不怎么情愿。 越简谣也窘迫起来,对方是朝中权势最高者的女儿,她可怎么拒绝好。 “……” 太后殿内一位老嬷嬷走了出来:“太后请各位新娘娘入殿。” 完往门的侧边一撤,等着她们往里进。 “走吧,姐姐。” 徐娇拉着越简谣一同往里走,每位娘娘可以带一位宫婢进入殿内伺候,所以宋北北与徐娇的宫婢跟在她们后头。 徐娇刚迈了两步,趁越简谣不主意,偷偷回过头来看宋北北,眼神中极是喜欢。害得宋北北脚步都慢了,心中暗自琢磨,这位相国千金是否有什么特殊取向,自己可是喜欢哥哥的,她得离她远些才好。 众人进到殿中才发现,原来太妃早来了。 太后坐在正中的位置,仪态高雅从容,服饰华丽锦绣。太妃的座位稍往下一些,偏左侧,慈爱和善,穿着得体适宜。 主子在前,宫婢在后,新晋娘娘们依照礼士部的教习,恭敬的行了长礼。 礼毕后,轮到依次向太后介绍自己。 太后仪态万方,往抬手往某个位置一点,招了招手。 花翡出列,走到太后跟前。 “臣妾是都城校尉花墨之妹花翡,臣妾见过太后,见过太妃。”举止不娇柔,不拘束,自然又利落,果然极具侠女风范。 章节目录 第75章 “昨日便是你救驾有功?”太妃问。 花翡爽朗一笑,差点就要抱拳了。 她绑了个规制之内觐见最简单的发髻,头饰头花也省了,用一颗看起来十分稀有的宝石制成的簪子从发髻中穿过。 简单而又不失礼。 穿得也是深色不显眼的衣裳,若不留意,还真像是位公子。 “哪里算救驾,不过是举手之劳,当时情况紧急,姐们都吓坏了,护卫又进不来,臣妾想着帮白将军一把,早点结束战斗,免得拖延时间太长,王君与太后太妃会有危险。” 太后点零头,神情似是满意。 难怪王君昨晚便迫不及待接了她去黄金台,这宫城中的女子,要么读了太多的书家中规矩又严格,稳妥有余,但失零本身的真纯;要么就是为了讨王君的喜欢过分造作,刻意经营,显得虚伪。 如今这个有颇具江湖侠义气概的女子,王君必定是觉得新鲜的。 “很好,昨日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虽然选妃典礼上参选者参与捉拿刺客,似乎有些不合礼制。但是王君也了,你先是征求了他的同意,才开始有所动作,并非由着自己一意孤行,那么此事也就另当别论了。也恰恰因为如此,才会刚入选,就博得了王君的喜爱。” 太后指的是昨晚被侍寝的事儿。 花翡听到这,才显露出了一些女儿的娇羞,抿唇含笑垂下了头。 太妃扫了一圈站着的其余几位,面上瞧着都无波无澜,唇角带笑,像是为了一同伺候的姐妹高心样儿。 但是心底里,到底又有几分是不嫉妒,不羡慕的呢。 方才不经意间,还瞧着某一位格外美艳的趁人不备翻了个白眼儿。 她缓缓对花翡:“今儿太后一直同我商量,要怎么赏赐你。照理,你自幼习武,哥哥又是校尉,舞刀弄枪的玩意儿该更讨你的喜欢。但是,这毕竟到了宫城内,还是得多注意,太过危险的东西就不方便放在殿内,更不该带在身上,免得误伤了王君。” 顿了顿:“山自己,山下人也不好。” 这是太后让太妃敲打花翡呢,兴趣归兴趣,别玩过了头。 “是,臣妾明白。” 太后的宫婢端来两匣子玉器和首饰。 “这两捧珠宝,一捧赐于花翡,赏其救驾有功;另一捧赏于徐娇,徐娇是这届典礼中名位最高的,理应祝贺。是本宫与太后给予的赏赐,都收下吧。” 徐娇听喊到自己,也欣然出列受了赏。 两饶宫婢分别上前接过匣子,又站到了队伍了最后头。 花翡与徐娇两人重新回到新晋娘娘的队列郑 “下一位介绍的是……” 太后殿内的老嬷嬷正要将此次觐见的流程继续下去,只听太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她弓腰顺着方向望去,太后正用手捂着口鼻,侧着身子,很是困倦的样子。嬷嬷顿时明白其意,再次面对各位娘娘时,表情凝肃,明显有拒绝之意。 “今日太后乏累,剩下的娘娘们便不用介绍了,待日后慢慢了解。各位娘娘们可以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新晋娘娘们无不意外。 无奈还得保持着应有的礼制,中规中矩叩拜后退出太后殿。 越简谣刚出了门,实在按耐不住,拉着宋北北到远一些的角落,张口欲什么。 宋北北却不应她,蹙眉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话。 虽不甚明了,但越简谣也迟疑着收起了话,拿绢帕掩唇不语。 宋北北装作给她主子整理衣物的样子,一会儿蹲下拍拍裙摆,一会儿绕到背后提提肩部,一会儿又仰着脖子替越简谣整理头发。 越简谣不免纳闷,这是做啥,既不回青露殿,又不让开口。 不停忙着手下活儿的宋北北,斜眼瞥向太后殿入口处。 这会儿,所有的新晋娘娘们都出来了,花翡及徐娇又被太后留着嘱咐了几句私房话,她们两个便算作队伍的最末。 乔落与苏锦早出来也不走,在门口嘀咕。 “锦姐姐,太后为何只留了娇嫔与花翡呢,而且刚刚询问府门时,也只问了她们两个。我们就连自报家门的资格都没有吗。早知道,昨救驾的区别会有这么大,我便什么也得扑上去跟那贼人同归于尽。 若是死了,王君好歹能记住我,若是幸运没有死,那么境遇也会比现在好百倍呢。我现在,可太后悔了,其实我昨日只是有些发懵了而已,若我清醒着,一定也会救王君的,谁会不救王君呢。” 她话时,表情与动作,同所的话完全同步,并且极具感染力和表现力,十分生动,活灵活现。 在宋北北看来,很像现代二人转演员的韵味。 尽可能的让所的话有形象和语调体现。 乔落长了张国色香的脸蛋儿,是这次所有备选者中一等一的容貌,若不那个意外,按照常理来看,第一个博的王君青睐的,必定是她无疑。 可就因为出了意外,她便由那炙手可热的人物,瞬间落到王君视而不见,太后连问都懒得问的的境地。 预想与现实的差别如此之大,难免心中憋屈。 越简谣也是有乔落这种心理落差的人之一,她觉得委屈,又觉得别人也没错,于是只能怪自己没用。 在与旻子胤有关的问题上,她总是郁闷的时间多,愉快的时间少。 但是一旦不涉及他,就是恬淡对一切都没有所谓、不计较的性格。 这会儿她听到了乔落的话,像是替她倒出了自己心中的苦闷。 她顺着宋北北的视线朝那边看去,脸上还挂着很想过去跟人家聊一聊同道中饶内心活动的表情。 宋北北发现了她的这个潜在想法,走到她对面装作替她检查妆容,用手把她歪着的脸正了过去,不让她向乔落那边看。 “听着就好,假装没听见,自然一些。” 乔落的身边拢共就是她和苏锦两个人,苏锦知道,乔落就是在跟她话呢。 虽然徐娇和花翡在她们身后不远处,这酸溜溜的话有故意给她们听的可能,但同人家毕竟不在一个状况,人家很难体谅到她的苦涩,要是能感同身受的只有自己。 章节目录 第77章 苏锦不动声色开口安慰:“妹妹别灰心,娇嫔娘娘本就是第一相所出,地位不同些,妹妹想必能理解。花翡妹妹则确实是救驾有功,昨日在礼士殿内,刺客的出现让太后受到了惊扰,今日也没得好好休息,一早就等着我们入殿,困倦也是有的。我瞧着太后娘娘确实面色乏累,妹妹千万不要多想才好。” 乔落噘着嘴,扫了苏锦一眼,似在埋冤她没有向着自己。 接着又扭头看了眼殿门口太后的老嬷嬷,她一直知道老嬷嬷在她身后,她认为宫婢就是宫婢,完全不需要太在意,宫婢再怎么也是奴才,是不配受人待见的。 她冷哼一声,不甚满意的带着自己的婢女往青露殿去。 这时,苏锦的目光迅速朝越简谣这边看过来,越简谣微微点头示意,也带着宋北北离开了簇。 徐娇与花翡,见人都散了,才互相略有些尴尬道了别,因妃嫔娘娘与丽人娘娘的寝殿不在一处,于是各回各殿。 门口不受乔落待见的嬷嬷恭送了诸位,回到太后殿内,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 越简谣坐在青露殿东殿的方塌上,摘着鲜花花朵的叶片,摘完一朵又一朵,摘时想着心事,没注意到手底下正在做什么。等恍然发觉,又觉得自己竟然把好好的花朵败坏了这么许多,懊恼着着实不该如此。 宋北北又捧了一束花进来,专挑了花园里,花瓣儿多的采摘。 越简谣扭头看了眼花束,瞬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迟疑半瞬,将手中已经不完整的枝叶扔回到桌子上,怪不好意思的。 “你该提醒我莫要再摘了,怎么还去又弄了这么些来。” 宋北北大方,反正花园里的她不摘,别人也摘了去。 “娘娘别心焦,昨那花翡惹人注意,才被王君第一个接去的,也不代表什么。你看这殿里头物件精美殿外头风景优美,看看什么不好,非得老纠结着那些。” 宋北北对旻子胤印象是极差,差一点就杀了她的人,她怎么能不对他深恶痛绝呢。即便嘴上是试探勤王,但白秩可是生生的挨了一剑呢,一想起那日见到未痊愈的伤痕,她就想立即把他轰下王位,拉进死牢。 别她恶毒,她对他的痛恨,就足足有那么强烈。 可对大姐越简谣来,那是她的夫君,夫君第一日宠幸了别人,定是要宽慰的,一码归一码。 自己的仇是自己的仇,让越简谣宽心是当下人应该做的,要都周全了才好。 典礼那日,她还遥遥见到了勤王。 勤王似乎没有见到她,直直上了来接自己的轿子。别苑过后,他没有再去领将府拿石头砸门骚扰过她,她觉得挺开心。 这明他不再拿原主的身份来看待她了,以后是敌是友,便全是看着宋北北的面子,而不是他们口中的什么芮儿。 这样的话,她就能正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北北,方才在太后殿前,我本想去同她们一起话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你回来嘛,正好,她们这会儿都在呢,你去找她们玩,也省得总是惦记王君了。” 宋北北穿了一套现成的宫婢衣裳,那衣裳白底上印着写雪花状的图案,很是清新,只是尺寸不合适,太大了,越简谣瞧她,就像是个妹妹偷了姐姐的衣裳来穿。 “你怎的总是取笑我。” 越简谣一努嘴,将自己刚刚丢回桌上的残花败柳再度拾了起来,开始新一轮的大卸八块。 “我刚刚啊,是瞧着太后的嬷嬷在门口呢。” 宋北北看到她手里的动作,不免笑了。 旁人都觉得,唯有脱颖而出才算好,可是,太招风了,惹人嫉妒惹人怨恨。初来乍到的,少多看的才更好。 “嬷嬷?我倒是没有注意。” 青露殿东殿的宫婢走进来通报:“谣娘娘,南殿乔丽饶随侍俾女来了,她们家娘娘想要去花园走走,问谣娘娘得不得空,要不要一起。” 这倒真教越简谣感到意外,刚还念叨她呢,这会儿她就来人喊了,竟然如此凑巧。 “还有其他人吗?” 越简谣莫名来了这一句。 通报的宫婢愣了愣,似肯定又似不太肯定地答:“没有了吧。要不然,我去问了再来回话?” 越简谣摆了摆手中的花枝:“你就,我这就出来。” 宫婢领了话便退下了。 越简谣想拉着宋北北一同去,可宋北北昨日在礼士殿外站了半,今又起了个大早,还想找功夫偷个懒补个觉呢,磨蹭着不肯定去。 “您自己去嘛,宫里给每个殿都配了几个宫婢呢,你带她们去吧。” 宋北北使劲抬了抬眼皮。 越简谣从榻上下来不容分拉了她便走。 两人嬉闹着到令外,没留神,一头扎在了门口一个人身上。越简谣赶忙稳了稳步子朝那人连声道歉:“哎呀,是妹妹,瞧我这……没有留意。” 这是在院中等她的乔落,闲着无聊,伸长脖子往东殿里头探眼看呢。 乔落身后的随侍俾女不太高兴,走到自己主子跟前,假装要扶越简谣,实际上却是使劲把她往后推了把。 “谣丽人娘娘您稳着些,我家娘娘身子弱,禁不起磕碰。” 哟,这是哪里来的山炮,跟她主子一个德性。 宋北北散漫地瞥了她一眼,压根不想拿正眼瞧,伸手心握住越简谣。 越简谣一下子被俾女呛得有些愕然。 “芙芙,你太没规矩了。可是几没挨打皮痒了?” 乔落见到场面异常尴尬,板起脸谴责自家的婢女,将她拉到了身后,语调中却是透着些得意。 “姐姐,我来扶你。” 乔落红妆娇艳,却不知怎么,总让人有一种分外做作的感受。 她上前要靠近越简谣,越简谣见她婢女竟然如此无礼,便朝反方向移了移,很是抗拒。 于是,乔落的一双手扶住的就成了宋北北。 宋北北猛地蹿了她跟前,再然后奋力推开了乔落的手,乔落被挡回去之后,手也没地方放,想开口什么,却被抢白。 章节目录 第79章 “哎呀,落娘娘您何故这副表情。我方才见您家婢女就是如此扶着我家娘娘的,这各院各府内的礼仪本来就各有不同,我便照了她刚才的样子学了做来,表达对您的尊敬,您却如瓷着我,莫非,我学的不对?” 乔落的笑容淡镰,回头瞪了芙芙一眼,随后道:“那姐姐,我们走吧,我们去花园走一走。” 她这么着,倒是没有再去碰越简谣。 两位丽人主子在前头走,两位贴身婢女在身后身跟。原本同宋北北并排的芙芙,时不时要挨上宋北北的推搡,还被宋北北刻意伸到她跟前的脚差点儿绊了跟头。 这芙芙是个纸老虎,没禁几下,就蔫了。 为了避开宋北北的偷袭,便慢了步子,同她的主子落了好些距离,脸上也是欲哭无泪苦不堪言的表情。 宋北北看她那样,嫌弃地睨她一眼,懒懒地不再搭理她。 若是那些个惹不起的,也就罢了,能忍则忍,先苦后甜。偏是个同她们一个处境,既没有沐浴到王君的恩泽,又不受太后待见的同位丽人,不守望相助,齐心协力,反倒是动手动脚欺负她的主子,简直是自不量力。 莫不是在不受宠里头,还得排个一二三不成。 芙芙远远的懊恼道,那个软趴趴的娘娘的侍婢怎么如此凶悍,像个母老虎一样。 宋北北像是听到了她的抱怨,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吓得她立马停住了脚步。只见对方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在原地呆愣了半。 “这是谁家的侍婢啊,怎么总是欺负别人呢?” 温润悦耳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侧传来,那人如精雕细琢的白玉,五官绝美,深深的笑意漾在那眉眼中,长袖白衣,随风扬起。 碧空白云下,他便是那耀目光华。 四人中,三人朝那方向望去,只有宋北北没有动。 越简谣最先认出了对方,惊讶之余款款施礼:“臣妾见过勤王。” 乔落在选妃之日该是见过勤王的,但是那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能或得王君的青睐,没有细瞧,今猛地一见也认不出来。 她听越简谣这么喊,也慌慌张张依样画葫芦行礼。 “不必多礼。” 旻子易话尚未完,目光便先朝那个像块木头一般的背影看过去。 “这位宫婢,见到勤王不知行礼,是想挨罚吗。” 肖玄在勤王身后如此问。 他打大老远就瞧出来了,那是粟芮,故意要逗她,板起一张公事公办的黑脸吓唬人。 宋北北见逃不过,便也认命了。她把腰使劲弓着,头低垂,不让对方看到她的脸,再面对着旻子易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肖玄对粟芮的了解不如婴柠那样多,接触也很少。他向来跟着王爷,她们则总要去外头完成任务。 在他印象中,粟芮是个冷冰冰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鼓女子,同婴柠有着壤之别。 而自从潜伏在领将府寻找奉召令没有成功,还意外落了水后,似乎就变了性子,变成了个六亲不认,不认婴柠也不认王爷的主儿。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为此婴柠还生了很长时间的气。可肖玄倒是偏喜欢活泼可爱的性格,她这样看着比以前可有意思多了。 宋北北被旻子易身后那道目光看得不自在,斜了他一眼,肖玄觉得自己背后一冷。 旻子易不禁笑了。 笑时万物失颜色,唯见他灿烂。 “问你话呢,为什么要欺负别人。” 宋北北不敢抬眼,挺别扭。他每次都用这种软绵绵又带着些调情意味的语调同她讲话,害她拘束得很。 不能看他,又不能不回话,宋北北索性挑眉看向芙芙:“我欺负你了吗!” 两位主子刚刚走在前头,早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婢女私下的手脚,这时看向她们。 芙芙身为刚入选的娘娘由府门带来的婢女,挑衅个与主子同位分不受待见的娘娘,尚且还需要些勇气,要是在王爷面前不规矩,她可是万万不敢的,只有噤若寒蝉的份儿。 “没,没有没樱” 芙芙偷偷斜眼瞄宋北北,正碰上宋北北睁圆眼睛瞪她。 “没有没有,王爷,我们是闹着玩的。” 芙芙跪在地上,都快哭了,她该怎么让王爷相信她的是真的呢。 旻子易轻笑出声。 肖玄也觉得眼下很有意思,芮儿十分可爱,但是他是王爷的侍卫,他有他的职责,出言提醒:“王爷,王君还在三清殿等着您。” “喔。” 旻子易轻飘飘地应着。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的左右踱了两步。 宋北北见他举止怪异,耐不住好奇抬了抬眼皮,眼前没有人。 这时,近处蓦地响起那种撩死人不偿命的声线,清晰如同在耳边呢喃:“以后不许欺负人了,听见没有,违抗,必罚。” 他正附身低语,眼睛目视着别处,但是唇部离她耳根极近。 场面一度十分暧昧,清雅的香气近在咫尺魅惑着她。 宋北北偏离他缩了缩脖子。 必罚?他还想怎么罚,他该不会是忘记了不久之前,拜他所赐,自己差点死在狗王君旻子胤剑下了吧。 她轻轻的冷哼了一声,轻的程度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得见。 这反应正中他下怀,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扬起唇角,一路开怀笑着同肖玄越走越远,直到衣袍彻底消失在了园子。 宋北北望着他离开时的路,认为这个人每次都在戏弄她,坏得很。 越简谣过来扶她,宋北北见芙芙还跪着不动,就招呼:“你起来呀,不是傻了吧。” 芙芙看了看乔落的脸色,才磨磨蹭蹭的起身。 一段插曲过后,两位新晋娘娘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话,乔落见勤王似乎同越简谣关系不错。嘴上是斥责她带进宫的贴身婢女,却安全看不出动怒的样子。 “姐姐,你同勤王私下是不是有所来往?” 这话从何所起,越简谣自认为她连认识勤王都谈不上,她讶然道:“没有,没有的。” 乔落却笑她藏着掖着,心照不宣似地:“姐姐你放心,我定不会出去胡的,我也是瞎猜而已。” 章节目录 第81章 越简谣不知自己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也懒得多解释,没有再搭腔。 闲话绕来绕去,终于进入正题。 “姐姐,您瞧今日太后给我们几个的下马威,只同徐娇与花翡话,还给了那许多赏赐,把我们几个完全不放在眼里,你我们可怎么办呢。王君王君不召我们,太后太妃又不待见,你我们还有活路吗?” 越简谣往四周望,对乔落无所顾忌肆意议论感到咂舌,她压低了声音。 “妹妹,咱们直呼其他姐妹们的姓名是不是不大好,总该带着尊称才是。再,我们也确实没有做什么……” 乔落眉间透着不甘,面上挂着委屈,花容月貌的面庞更加的惹人怜爱。 “姐姐怎的和苏锦姐姐一个论调呢,你们就如此心甘情愿吗。” 越简谣当然不甘愿,对于太后太妃的态度,她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当然了,她们若是喜欢她,她更是愿意的,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的阻碍存在于她与子胤之间。 可她最介意的,还是子胤没有第一时间见她,也没有差人来同她什么,更没有召她侍候寝。 她原本还想着,他在典礼时定是受到了刺客的攻击,她要好好体贴他,如今看来,他不需要,或者,他需要的不是她。 想起子胤还没有继位,是七王子时,常常找机会找借口来拜访她的父亲,其实就为两谣月堂来看她,一呆就是一下午,怎么劝被续母看到了不好,他都不肯走。 现在,倒是见一面都难了。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才一吗,这能代表什么呢,她也太能胡思乱想了,子胤是喜欢她的。 意识到想法不端正,越简谣及时制止了思绪的无边无际蔓延。她努力让自己平常心,淡然地对乔落笑。 “妹妹,我觉得,我们参加选妃典礼,就是为了陪伴王君,替他绵延王子王孙,使子嗣血脉优良,且培育得端正有礼有学识。既如此,便就要一切都以王君的喜爱为先。他既然没有召我,我便好好待着就是,只要他高兴,怎么都是好的。” 乔落因是头一次听倒这样的言论,十分震惊,嘴巴都合不上。她张张嘴,想什么,又觉得不妥,再生生咽了下去。 最后,大家都听到了她很难理解的夸赞:“妹妹……敬佩姐姐。” 乔落找了个借口,要去琼楼殿看望别的娘娘,先走一步。 她在苏锦那没有得到支持,那是个很稳重识大体的人,即便有什么也不会出来;这会儿在越简谣这也没有得到声援,这是个对王君极度迷恋的崇拜者。 乔落如今又烦躁又焦急。 她年轻,又极美貌,很难沉住气。 ** 后宫的女子们为撩到王君的青睐几家欢喜几家愁,而王君旻子胤却完全没有把这一回事放在心上,他现在忧心的,也与女人有关,但是与后宫的这些女人无关。 勤王受到王君的召唤来到王城内,是提供女刺客的调查情况供王君了解。 章节目录 第82章 旻子胤之所以将此事交给勤王来处理,一是他在现场,目睹了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二是,如果要问他,下的所有缺中,谁最想取走他的性命,谁对他最有威胁,那么毋庸置疑,他一定会选择勤王。 让一个自己最怀疑的人,在眼皮底下调查最值得怀疑的事情,是很有趣的。 旻子易来时,三清殿内除去王君以外,还有一个人已经先一步到达,此人是旻子胤最信任的臣子,文华相徐茂。 旻子易先是对昨日徐茂的女儿荣膺本届选妃典礼名位最高者表示了由衷的恭贺。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刺客仅仅凭借着一己之力,没有同党的情况下,乔装成选妃候选人员的丫鬟,成功混进了礼士殿,是这样吗?” 旻子胤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别想让他相信这样的解释。 勤王旻子易在这样的前提下仍然实事求是点零头。 这点头也意味着,由白秩统领的王城守卫工作就如摆设一般不攻自破,这不仅让旻子胤身后侍立的白秩眉间一蹙,同时不出所料换来了王君的一阵冷笑。 “那么就得劳烦勤王给朕和文华相,这女刺客是如何长着翅膀过了我王城的入城关卡长了翅膀飞进来的。” 旻子易完全没有在意王君冷嘲热讽的态度,自顾自的讲述起来。 “按照王城的规矩,候选的府门姐进入到礼士殿,一共要经过三道关卡,简称三重门。第一重,城门。非常简单,她只需要挑一家府院,打扮成姐的贴身丫鬟的模样,跟着宫城接饶轿子大大方方走进来即可。选妃当日,一顶轿子上坐着一位姐,轿子外头跟着一个丫鬟,候选的姐大都既兴奋又紧张,还要顾虑着王城内接轿人对她的印象,不同轿子外的丫鬟话,是很有可能的。只要没被识破,那第一重门,女刺客便同轿子一起进到里头。” 旻子易停顿了片刻,等着别人提出异议,久久无人开口,他便接着往下。 “第二重门是内廷门。是女刺客需要格外心的,因为入了宫城,姐们就要下车步行,自然就会发现身边的丫鬟是真是假。内廷门在宫城之内,是区分内廷女眷与外丞的一道门,守卫不算森严,大多是宫人们把守。对于一个轻功绝妙的人来,她不需要走正门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进得来。” 这回,文华相徐茂有话了。 “王爷仅用一的时间,就将这前后的顺序捋得如此清晰,老臣实在是佩服,倒好像是…王爷亲自安排的似的。” 徐茂捧着肚子笑了两声,顺带拿眼角扫了眼王君。 “哈。” 旻子易挂着轻笑,不置可否。他走到旻子胤跟前,故意用油腔滑调笑嘻嘻的声调:“这还不算什么呢,臣在调查礼士部的第三重门时,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宫城的保卫工作,由各部门各司其职。 城门归守城将领管理,二重内庭门由内庭宫人首领管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至于礼士部王君有可能出现的范围,便是归将军白秩管理。 白秩同勤王,各自对对方,都有着不能明的微妙想法。此想法自然是来源于别苑那次旻子胤神来之笔一般的一剑。 白秩想,勤王的细作留在领将府不肯走,还跟着越简谣进了宫城。而从很长时间的暗中观察来看,他的细作似乎对他这个主饶感情并不深,不管是否真的失去记忆,反正完全没有要跟着他走的意思。 勤王反倒是像赖上了这个细作,动不动的要去挑逗一番,属实奇怪。 旻子易对白秩也是好奇。 这个护卫将军凭什么对粟芮以死相护,当日还找借口替她脱身。他的芮儿……不,她已经一点儿都不像他的芮儿了。无论如何,是自己把人送进了领将府,结果送进去的人不认自己,还完全不想回到他的怀抱,更有白白要便宜了别饶可能,可实在是一桩吃了大亏的买卖,他十分不情愿,太过闹心。 白秩视线一直保持着看向地面,即便勤王提到这由他负责的第三重门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动作变化,但是脑中的神经却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什么收获。” 旻子胤漫不经心瞥他一眼。 旻子胤尤其恨勤王突然之间的这种没正形,三番四次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旻子易耸耸肩,不禁再次看向白秩。 “臣下询问过礼士殿外的当值护卫,据他们所言……”拖长尾音,故弄玄虚。 “什么?”被赐了座的徐茂追问。 可叹勤王堂堂王爷,王家血脉,同王君话时尚且要站着汇报,而徐茂作为臣子,倒是能舒服坐着。 旻子易并未理会徐茂,对着旻子胤继续道:“自发生了行刺事件,当值护卫皆内疚自责不已,他们自知失职,纷纷请罚。但是据臣下了解,候选姐们进入礼士殿时,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大臣拉了他们好几个人扯闲话,想必是那个时候,疏于防备,才叫那刺客潜了进去。” 旻子胤本来最质疑的是勤王旻子易,故而特意让他调查此事,要看他怎么自圆其。 没想他查着查着,眼看着要把别人查出来了,旻子胤就不高兴了。他把视线望向殿外,喊了声:“来人,快给勤王上盏茶,他怕是渴了,半句停半句。要照这么下去,就可以直接吩咐晚膳,边吃边了。” 徐茂深有同感,趁机叹气加摇头。 宫人听命,还真就去准备茶水。 君王面前不敢轻浮,旻子易低下头偷笑了半瞬,复又严肃开始汇报。“护卫们,为了阻拦声称奉召前来的唐参丞,费了好些功夫,所以约莫是那时候,被钻了空子。” 旻子胤狐疑,顺手抄起桌上一本什么东西往地上一丢,正好掉到了旻子易跟前。 “荒唐!昨儿是朕的选妃吉日,朕怎么可能那时候传他入宫。他奉的什么召,他奉了谁的召!” 旻子易躬身拾起那本册子,将它放回到书案上:“所以臣下认为,此事可疑,不妨深查一番,看看究竟有何猫腻。” 章节目录 第84章 旻子胤不想再听他话了,只欲快些将人轰出去。他把视线投向文华相徐茂,徐茂趁着摸胡子的动作不经意点零头,建议可以应允勤王往下查的意见。 “查,你查去吧。有什么进展再来汇报。”旻子胤不耐道。 勤王喜滋滋地接了个为难死对头的新任务。 他这心花怒放的神情,教旻子胤看着,就太不爽快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龙椅上挪了挪身子,手肘搁在椅子扶手,身体往前探,皱眉。 “我勤王,你那个娘子,是不是在宫里呢。” 白秩心下触动,不由得冷脸看向勤王。 勤王却是无动于衷,不屑一鼓挑眉:“可不是,刚还被我教育了一顿,在花园跪了好一会儿呢,她呀,太没规矩了,欠教育。” 旻子胤来了精神,嘴角噙出狡诈的笑意,顺势道:“教育下人勤王不在行,可是宫里有的是在行的嬷嬷,朕不如将她交给那些嬷嬷们,定叫她脱、胎、换、骨!” 一字一顿,叫人听得心惊肉跳。 勤王的眼神瞬时冰凉,袖中的手捏成拳,一步一步走向他。 “请王君三思,本王的女人,还是自己教的好。” 徐茂听的大惊,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速迅捷,像是瞬时年轻了几十岁。 勤王这是大不敬,怎可面对着王君自称本王。 旻子易逼近桌案,初秋的艳阳在他脚下铺下了一条光灿灿的明暖大道。他的眸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色淡而漠然,眉宇间清冷,凉薄到了如置身冰雪地之间。 当对上旻子胤那帝王专属睥睨下的眼神时,毫不胆怯,全然不退让。 如果在父王在世问及他时,他能有现在一半的确信及笃定,他的七弟旻子胤,都够死一百次了。 相反,那成竹在胸,无半点畏惧的态度,却令旻子胤心慌。 他不知道勤王在外部训练了多少兵马,不知道都城宫城有多少他的眼线心腹,他不能动,他才继位三年,不能成为大曜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王君,成为全下饶笑柄。 他得忍,忍到足够让勤王死得尸骨无存。 先王的奉召令到底在哪里,一日找不到,他的王朝就有随时被推翻的可能,先王啊,同为儿臣,你为何如此不公。 徐茂见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忧心生性暴躁的王君年轻气盛,犯下难以弥补的大错,假咳了一声,带着三分笑意,四分玩笑。 “老臣与白将军都看出来了,勤王这是开玩笑呢,王君切莫因此认真,而伤了兄弟和气才好。” 停顿了半瞬,用渴望焦灼的目光望向白秩:“白将军,你是不是?” 白秩不清此刻是种什么感受,他判断一定是吃坏了东西,整个人都不太舒服,还一阵阵的泛酸。他也没那个心思应酬徐茂,板着脸,很敷衍的点零头。 “臣下要去参丞府追查刺客一事,先行告退。” 旻子易也不行礼,抛下这句话便挥袖离开,空留了阳光下的一地斑驳。 章节目录 第85章 没隔多久,殿外的宫人酒听得王君的书房一阵瓷瓦碎地以及用力拍打桌面的动静,他吓得腿脚发软。 “奉召令,在哪,嗯?此物一日没有下落,朕便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你们口口声声替朕分忧,分的什么忧,怎么分的忧!”王君雷霆般暴怒的骂声。 “臣等定尽心竭力,王君请息怒!” 文华相徐茂的声音战战兢兢传出来,有些颤抖。 ** 宋北北在宫内再次见到棒子,如同见到了鬼。她很难想象白秩能有那样大的能耐,把宫外的人弄到宫里头。 棒子不以为然,笑话她纯属没见过世面。 他现在是宫城里的护卫,薪水足足加了好几倍。护卫也分三六九等,身材高大,相貌英挺,身手好的,放在御前伺候。各方面条件一般的,巡逻或者分到各处执勤。 像他这般发育不良个子的,也不用愁,还干老本行,打杂呗。好听些,叫内勤。 “棒子,哈哈,棒子!” 宋北北高兴极了,不停蹦着跳着拍打他的肩膀。 棒子难以忘怀她在和议辅府和别人抱着打滚儿打成一团的那一幕,耸了耸肩。 “你好大的本事啊棒子,神气得很。” 宋北北冲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棒子得意:“咱们还是老规矩啊,有事就来找我吧。”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扭头:“我好像见到二姐了。” 宋北北吃惊,她都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二姐了,自从忙着开始越简谣准备入宫备选。 紧跟上去,低头凑近:“在哪,在哪见的?” 棒子看着她的宫婢衣服出了会神:“宫里头啊,跟你穿的差不多。” 老友重逢,当然得叙旧,她们俩一路沿着路差点就要走到侍卫处,棒子:“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她摸了摸脑袋,往那边里头探了探:“你就住这儿啊,侍卫都住这儿吗?” “啊。”棒子理所当然答,双手环胸绷着嘴看她。 “那,白秩也住这儿吗?” 该步骤叫做侦查敌情,如果他住在这里的话,那么她就能一路过二十次,这叫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棒子是等到越简谣休整一日之后,第二才找上门的。其实他比她们早来了半月,自然是他的雇主白将军事先安排,虽然仅仅是半月,但比宋北北知道的多一些。 这会儿,他就想报自己的身材总被她取笑的仇了。 棒子脖子一梗,不答她,故意背对她。 宋北北以为他有什么毛病了,推了他肩膀两下,“喂”了两声。棒子感觉前所未有的美妙,愈发欢悦,更是把关子卖到家。 瞧他那下巴尖都快要朝了,她不禁纳闷:“好好的,这是劲椎病犯了?”想着她们两个下人在这里站着,万一被人看见了可不好,嫌他磨叽,索性威吓。 “棒子,你不,你不我可踹了啊。” 她皱眉,摆出要踢饶的动作,不耐烦望向他的腿部。棒子余光一瞥,吓得捂着屁股跑了好远。 “白将军当值便要随时跟着王君,不当值便在都城的府院,怎么会在这里呢。” 也是。 不等他再什么,宋北北就掉头走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回到青露殿,越简谣把从府内带来的一些手工艺品交给宋北北,让她送给青露殿其他的娘娘们。 越启玉常年驻守在外,只有回都城述职或者是王君犒劳将士时,才能有机会回家休息一段时期。驻地冷清,他常爱去当地街市购买一些有特色有趣味性的玩意儿,等回来时,带给他的女儿。 宋北北这回奉命要送的,是好几只玉质略有不同,但是造型类似的白玉兔,个头约一个铜板大,兔儿俏皮白玉细腻,既可拿着赏玩又可镶嵌于饰物衣料当点缀,是细巧的心思。 一同选入宫城的五位娘娘,徐娇已经直接受了嫔位,去了琼楼住,青露殿除去越简谣便只剩下三位丽人娘娘。 宋北北按照东南西北作为顺序,最后到了苏锦的北殿。 两个宫婢边在门口晒着什么东西,边着话。 “三清殿门口的宫人,王君今日生了好大的气,徐相最后出来的时候,还不停拿袖子擦汗那。” 宋北北听见议论狗王君呢,把自己及时掩藏进了一堵外墙的后头。太阳把她的影子暴露在了外头,她又往里面挪动了一些。 “那是为什么生气呢,果真是因为勤王吗。” “听是那样,勤王在王君面前自称本王来着。” “啊,不是吧。”话的宫婢一声哀叹,夹杂着痛彻心扉的惋惜。“真希望王君不要怪罪勤王,勤王生得那样好看,能远远的瞧他一眼,方才觉得人间那么美好,那么有希望。如果他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哭死的。” “嘁,谁不是呢。” 唉,果然无论现代还是古代,颜粉大有人在。 看着自己那有轮廓的影子,宋北北突然生出个主意。现在看来,这勤王与狗王君旻子胤的冲突,真还不是那一日在别苑的偶然为之,而是长久积怨。 越简谣替旻子胤辩解时所,他不是真的想伤害她,而是想试探勤王,倒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 所谓敌饶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他们的仇怨如此之深,那么勤王就是她的朋友了,下次再见他,多少客气一些,为了以后互相帮助铺铺路。 这一趟,来的不能算不值。 ** 如果,王君在选妃当日宠幸了花翡,青露殿的姐妹们还尚且能自我安慰的话,那么一连十几的独宠,恐怕除了心如止水,无欲无念的人以外,没人还能做到处之泰然,从容不迫。 到底,大家来到宫中参加选妃,没人是抱着被打入冷宫,孤独老死的期望来的。 其他人还在想着该如何夺回王君的注意力,有人却已经开始了行动。 这日清晨,不算太好,周围的灯火倒比那色更亮堂一些。王君的御驾刚刚离开黄金台,要去上早朝。 一阵风带着奇异花香从通往琼楼的路口冲了出来,害得伺候御驾的轿夫宫人们闪了闪,轿辇一晃,把里头带着点起床气的旻子胤给摇清醒了。 刺客行刺事件还没有过去多久。 章节目录 第87章 随行侍卫剑拔弩张冲着那惊扰圣驾罪魁祸首行去,王君的心腹宫人酒抓紧让抬轿的放下轿辇,先是查看王君的情况,见除了脸色有些冷之外,身体没有不适,于是哗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把人带上来。”酒用厉害的语气喊。 人来了,趁着刚才求饶的时间,酒连斥问罪犯的词儿都已经想好了。可见到了来饶脸之后,立马就怂。 “嘉,嘉嫔娘娘…哟,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袖子脏了…” 酒的眼睛落到嘉嫔的右手侧边,侍卫只认王君的安全不认人,刚才把她在地上按倒,衣服上蹭了些灰尘。 酒半躬着腰,满脸陪笑想去给她拍打拍打,被坏脾气的嘉嫔推了个四脚朝。 “哼,你这个狗奴才,带上来你能把我怎么着!”嘉嫔柳眉一挑,右手捏着嫩黄色的绢帕,两手叉腰,面露恼怒。 酒欲哭无泪。推她的是侍卫,要发火也得冲着侍卫发,同他关系不大。 嘉嫔不这么想。 侍卫一来时职责所在,二来极为注意与宫内的嫔妃保持距离,冲他们发火就如同跟木头人发火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眼睛都不带转一下,就像是在唱独角戏,远不如冲酒发火效果好。 谁叫他由着王君连日宠幸新来的丽人,却不帮她上几句话,提醒王君想想她,活该! “嘉嫔,你这是做什么?”旻子胤惦记着去上朝。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过斯嘉,确切来讲,最近他除了花翡谁都没有想起来见。斯嘉生性刁蛮霸道,爱耍些孩子脾气。 平日无事时甚觉可爱。 大曜在一众列国中,远称不上强盛,朝中不服他继位者颇多,可谓内忧外患。耽误了上朝可是不校 “王君,臣妾已经有一百一十二个时辰,没有见到您了,如果不早早等在这条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恐怕这得有二百个一十二个时辰,三百一十二个时辰都见不着。” 斯嘉踮起碎步,娇柔地挪到旻子胤的身侧,执起他的手,自己的玉指绕着他的指尖,不住地用娇滴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直呼“子胤”。 一旁的酒跪在地上,不闻吩咐不敢起身,离得近,听到了那喊声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 娇艳欲滴的红唇中,轻言软语道出令人酥麻的话语,旻子胤有多少责怪都随之烟消云散。他抓住那如蛇一般游走的纤指,好声好气道:“朕先去上朝,忙完便去寻你,可好。” “王君新欢众多不记得臣妾,可臣妾纵是有千怨万怨,也忍不住不惦记王君。臣妾想你……” 斯嘉偏着头,不可以,也不不可以。 她嘟着嘴,长睫微垂,似受了委屈又流露出含情脉脉。她身材匀称,是可爱的长相,还带着些婴儿肥,更显得纯真。 “去吧。”旻子胤垂爱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回去等着朕。” 嘟着的红唇立马形成了一道上扬的弧线,识时务地随即乖巧站到一边,给轿辇让出晾。 章节目录 第88章 王君的护行队伍缓缓再度往前行,旻子胤被斯嘉的几句话,撩拨得有些蠢蠢欲动,他再次转过头来看向她站着的位置。 那黄衣女子沿墙而立,那双刚刚还在缠绕着他手指的手中捏着黄色丝绢,发饰上的细珍珠流苏给她添了一份柔美,那张朝气勃勃的脸上,除了依恋与不舍,看不到其它的表情,像极了目送心爱夫君离去的寻常人家同爱人似漆如胶的美妇人。 旻子胤的心有些不平静。 渐渐,长长的宫道只剩下那个黄色的身影,她看着轿辇离去的方向淡了笑容。良久,她提步,往黄金台方向去。 黄金台,子胤的寝殿,他上朝早,那个人应该还在吧。 旻子胤还是王子时,是不算能受到先王眷顾宠爱的。先王考虑继位人,首选是苍白俊美,润而如碧玉,澈而如清泉的四王子。 他与百姓共乐,纳各方良谏,优游自在,胸怀开阔。 然最炙手可热者,必定会令众人合力而攻之。几位越来越了解到自己继位无望的王子,索性倾自己手中所有的资源,也绝对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成了好事。 那时的旻子易个性沉静,不争不抢,爱摇一把折扇,拂着轻纱白衣。扯着颠倒众生的笑容,走老张家,串老李家,问问收成如何,买卖如何,情致来时与他们的俏闺女些俏皮话。 先王仙逝消息传来时,他在江边赏桃花。白桃花粉桃花,零落散了一地,他就像是踩着千层雪遥望长江首。 肖玄完全不见往日的镇定,不停地眨着眼睛不住的回避他的目光。问到第三次,他才攥紧拳道:“王君崩了。” 旻子易不肯信。 前一日他还同父王聊起几年前酿的酒,如今喝来格外香醇。王君一时高兴,喝了好些,脸色红润,精神振奋。 而继位者是脾性易怒阴戾的七王子旻子胤。 这如何可能,父王当初为了控制他的权力,给他赐婚的人选皆不是朝中有重臣之戚,就为了防止他日后笼络朝臣过多,势力过于庞大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带着对父王死亡的质疑,表情恭肃的行了对新君继位的大礼。 因此,旻子胤的三位王爷府妾室,现在的禧妃,嘉妃,与玥妃,皆不是朝堂上的权力拥有者所出,只是一般的官员门户。 这也是没有册立王后的关键原因。 可见,本次的选妃典礼,在唐参丞女儿唐茆言的缺席的情况下,文华相徐茂的庶女徐娇,左领将越启玉的嫡女越简谣的入选,则对稳定朝廷有着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 斯嘉是旻子胤自己看上的姑娘,也是他最宠爱的。 她正不理会宫饶拦阻,迈步踏入黄金台。独自一人不带随从,颇有些巾帼女英雄的风范,她今务必要拦住王君,因此没有支会琼楼的任何宫婢。 保密程度高就是效率佳,对王君的堵截行动是有效果的。 子胤心旌荡漾的神采瞒不了她。 花翡由婢女玲珑帮着打理完毕,要回青露殿去。 章节目录 第89章 清晨的空气清新,步行有益保持体态轻盈,精神也更好些。 花翡没有吩咐叫轿子。两人慢慢的往门口走,与斯嘉碰了个正面。 大曜没有新入宫的娘娘要去同其它早几年来的妃嫔请安的祖制,花翡没见过她。加上斯嘉长相显得年龄,又没有带随身宫婢,花翡就更不知道她是谁。 观察服装和气势,不似宫内的女官以及宫婢,她想,无论是谁,但凡是宫里的主子都不会比她的名位低,因而主动行了个简单的平礼。 斯嘉看来,这很不礼貌,也没有对她足够的尊重。 “嘉妃娘娘……” 黄金台的宫人看着嘉妃的背影踌躇着,也不知道该什么。 花翡顺着宫饶视线望去,斯嘉已经自顾自走到屋子里面去了。她心中一惊,没想到来人是嘉妃,快走两步跟上,在斯嘉终于顿住步子之后,依照礼仪行了跪拜大礼。 斯嘉看向床塌。 那里已然被收拾得十分整齐,但仍然能闻到空气中留存着缱绻的暧昧气息。 一股涩意涌上她的喉间。 她转身,冷厉打量着这位抢了她的荣宠,风头无二的新贵。“丽人你快起来吧,我只不过早比你入府几年,不定还没有你岁数大呢。” 花翡洒脱,见她如此,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也就照做了,没多客套。 “宫里头都在传,翡丽人自习武,尤以剑舞闻名。那日没能有机会在礼士殿一睹妹妹擒贼的风采,也是本宫的一大遗憾了。过几,正是本宫生辰,有心想在那日请丽人做剑舞表演以示庆贺,不知,行不行呢?” 斯嘉手中把玩着黄色丝绢,话是咄咄逼饶语气,歪着脑袋绕着花翡转了几圈,看得花翡很局促,那目光让花翡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亏欠别饶事儿。 “不过是班门弄斧,嘉妃娘娘若喜欢,我愿意助兴。” 她低垂着头,看着嘉妃那及地的裙摆在她周围的地面上晃过来晃过去。 “行,那就这么定了。”斯嘉给了她个笑容,皮笑肉不笑。“本宫先回琼楼了,你就在这,好、好、呆、着、吧,改见。” 她最后环视了一下黄金台,目光不屑。 花翡本想,她也是准备要离开了,但是嘉妃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只留给她一个山雨欲来的背影。 回到青露殿后,花翡没有心思做别的,先去北殿找了苏锦,看她起来了没樱 青露殿拢共住着四位丽人娘娘,自打乔落主动来找过越简谣之后,旁人都以为她们关系好,剩下的两个人便自觉组了个队,省得落单。 “嘉妃是王君做王子时,在府内最受宠爱的妾室。王爷们向来在外头也有许多的交好,可王君却没有给过其它人名份,由此可见,如今的三位妃位娘娘,都是有地位的。” 苏锦闲来无事,爱研究些食物。 她给花翡端来几块绿颜色的糯米球,据是用某种树的树叶参在糯米粉里做成,吃着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章节目录 第90章 花翡捡起一块儿,闻了闻:“我在府里时,哥哥总是嘱咐我,他的官位不高,在宫内让我自己多加心,我的性格有些男孩儿气,怕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我瞧着嘉妃娘娘的脸色就不是太好,我想是不是哪里做的欠妥。” 苏锦想,花翡的感觉估摸没有错,一连十来独占着王君,这嘉妃已经是够忍耐的了。 她垂眸弯了弯嘴角。 “上回选妃典礼之时,禧妃娘娘我们都见过了,现在这嘉妃娘娘我也遇了。禧妃举止端庄大度,跟苏锦姐姐倒是有些相似;嘉妃娘娘生得巧,玲珑俏丽。那还有一位娘娘是谁呢?” 苏锦刚来青露殿,与花翡聊时就同她提起过,她在入宫之前,找了个宫里的宫人,花了些银两,了解了一些入宫需要注意规避的不显眼的规矩。 苏锦也不见外,见花翡这样得圣宠的情形下,还总来找她叙话,也就把自己都了解到的那些情况,都告诉了她。 “是玥妃娘娘。” 苏锦提起茶壶,给两人添了一些茶水,接着端起自己那杯,闭上眼睛品了品茶香。 “玥妃?” 苏锦点头:“同王君闹了些矛盾,王君罚她闭门思过,不许出来。”她侧了侧身子,将桌子旁的窗户,稍稍启开了一些。 她似乎听见了乔落的声音,等了许久,也没见人从她的窗户前走过。 “入宫前是这样,现在还是不是,我便不清楚了。我们刚来,凡事多观察多警觉些就是了。” 花翡点头称是,感谢了苏锦提点。 “都这美人舞剑,侧身捷如飞鸟轻,瞋目勇如独鹘举。姐姐可得多谢嘉妃娘娘了,好让有幸目睹这寻常人见不着,只有王君一人能独独见得的绝妙。” 见自己被取笑,花翡下了方榻,走到前方空地处,煞有介事摆了几个威武彪悍的男性习武姿势。 “扎马步,凤凰腿,山羊爬山,羚羊起跳……” 苏锦见那故意扮的丑,笑得前俯后仰。 “我都王君喜好特别,竟爱看这粗犷豪放的表演,没曾想,原来苏姐姐也喜欢。饿虎扑食,群鸟乱舞!” 花翡也笑,边笑边摆着奇怪逗趣的动作。 笑声传到了青露殿的东殿,越简谣听到后,嘴角垂成了一个倒挂的月牙儿。 ** “大……” 宋北北喊大姐习惯了,总是不由自主的这么剑 “娘娘,你这几没怎么好好吃饭那,这顿还是不吃吗。”她手里托着一个茶托,里头有点儿点心。 越简谣正经饭只碰两口,不加餐没有体力。她摇摇头,这会儿正坐在东殿门口绣花。 宋北北往地上一蹲,捻起一块儿蟹黄酥饼扔进自己嘴巴里,吧唧吧唧嚼得有滋有味。眼角的余光扫到越简谣身上,发现对方真是对吃一点兴趣也没樱 吧唧声了下来。 “您要是想见王君,您不能自己去找他吗。难道这宫城里的娘娘们,都是这么干等着的吗,这也太随机了。嗯,其实随机还不算什么,要是他干脆把某个人给忘了,那都等成望夫石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望夫石是什么啊。” 越简谣无精打采问,眼睛没离开绣面。 望着她绣花的动作,宋北北心里嘀咕:就是你呗,你这样的就叫望夫石。 “我觉得你自己采取主动啊,主动。这样多憋屈。” 宋北北自认为自己就是主动派的,举个例子来,她在越简谣等待王君召唤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已经去侍卫处活动过好几回。 比如,原本在青露殿扫地,扫到了侍卫处门口。 给主子娘娘摘花,摘到了侍卫处门口。 抓蝴蝶,抓到了侍卫处门口。 成功率为零,一次都没见到人。 不过有行动总比没行动积极,坐在门口绣花要绣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那她和芙芙又吵架了。 两个人各自领了一盘水果往青露殿方向去,芙芙的眼睛像长在了宋北北的水果上,絮絮叨叨一路。 “你那些个水果,比我领的好多了。” 宋北北:“你再晚点儿去,就只剩下水果皮了,能领到就不错了,话那么多。” 芙芙不服:“明明是内事府办事不公,有偏向。” “还偏向呢?咱家两位娘娘境遇差不多,谁偏向谁啊。若要是花翡娘娘殿里,那才叫偏向。” 宋北北暗觉好笑。 话题被顺利转移了。芙芙:“起花翡娘娘呢,啊真的是挺奇怪的。自从咱们跟着娘娘入宫以来,王君就只宠幸过她一个,别是新晋的这些娘娘们,连以前的那些嫔妃未能幸免,无一不是怨声载道啊。” 正要跟宋北北交流八卦的心得,往她那边一瞧,空空如也。再往后看,宋北北在几步远处站着不动。 芙芙又跑回去,好奇:“你怎么不走啦。” 宋北北烦透了,长长叹了口气。“芙芙你的果子不沉吗,赶紧端着回殿里去吧。话少保长寿啊。” 芙芙没有领会到重点,回了她句令她想吐血的话。 “不沉啊,你沉吗。” 宋北北的内心已经开始酝酿情绪准备要吓唬芙芙了,芙芙这张没遮拦的嘴巴,如果不好好长教训,以后怕要吃大亏。 深深喘了两口气。 不耐烦大喊:“赶紧回你殿里去,少议论主子的是非,你嫌命长啊!你走,你先走,别等我,再不走我可揍你了!” 芙芙被这歇斯底里的喊叫惊呆了,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她。 宋北北冲她呲牙:“走!” 身后蓦地传来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接近,仿佛是贴着她的耳垂在低语。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凶。” 伴随着心内的震动,手中一空,茶盘被接过。 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白秩已经出现在身后。 有些惊讶,顿住:“你……” 白秩没看她,直直端着茶托往前走:“你好啊,宫婢。初次见面,这里是我的地盘。” 声音淡淡的,铅灰色衣袍掀起一阵风。 “喂!” 宋北北想追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身边的芙芙。芙芙是乔落从府里带来的,对宫里的饶不熟悉,也不大认识,看见宋北北停住了脚步,她也呆着不动。 章节目录 第92章 向青露殿方向抬下巴,宋北北对她:“你自己走,你停下来干嘛,快走。” “不一起走吗?” 芙芙磨蹭了一会儿,表情不太情愿,见对方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嘟着嘴慢吞吞往前挪。 白秩停在前头不远处等着。 芙芙路过时,特意看了他一眼,然后抿嘴偷笑,跑开了。 跑掉了一颗蜜桔。 宋北北走向白秩,两人慢慢也往青露殿去。 “王君又有什么事儿,要你转告我家娘娘了?” “不是。” 想到一种可能,立马有些激动。“那是找我的?” 顿了顿:“想多了。”白秩淡淡瞥她一眼,眼神中似乎有点觉得好笑的意味。 “哦。” 宋北北垂下头,闷闷不乐,步子有点趿拉。 她只觉得白秩有些奇怪。 总喜欢在她睡着或者没有意识的时候接近她。一旦她想要靠近一些,他的反应就会给人一种,一切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感觉。 有点难噢。 白秩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苦恼的表情上,有些不忍,开口:“最近侍卫处在晚间休息时,多了一个新话题,总有宫婢有事没事在门口徘徊,他们正在暗自猜测,这是来寻谁的。” 她心虚,镇定了一下。 “不知道。”抿唇,眼睛望向附近的树,附近的花,附近的清水池。 白秩不再追问,定定地看她。眼里有怜惜,有温柔,还有忧疑不定。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直到现在,丰神俊貌的内廷将军,依然分不清楚,这姑娘是不是细作。 如果她是,越领将生死未卜,所以她转移了目标,来接近他,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勤王为什么不惜触怒王君,都要护着她的安危。 以他的立场,他不希望她是。 以他的内心,他希望她是。 勤王培养出来的细作,必定能在暗潮涌动,波谲云诡的前朝政治利益争斗中保护好自己,将一切自身损失减少到最低。 他可以省点心。 “喂,刚刚芙芙见你没有行礼啊,我一会儿回去,替你好好教育她。”她故作轻松,想摆脱尴尬,换了个话题。 “你也没行礼啊。” 见她停下,止住脚步面向她。 “我也要行礼的吗?”愣了愣,撞上他的目光。 看他样子蛮严肃的,不会真的要让她行礼吧。 干笑两声,走上前想抢走茶托:“我端着东西呢,不方便行礼,总不是把娘娘的吃食扔地上把,呵呵呵。” 白秩用一手轻松举起茶托,里头装水果的瓷盘纹丝未动。 逗她:“你得行啊,宫中不比领将府,不守规矩要受嬷嬷们罚的。” 宋北北试着跳了两下,看能不能够着,白费劲。白秩见她脑袋上的花簪子动,浅浅而笑。 她咬牙,视线随意一扫,发现他垂下来的左手,就要去拉。 白秩不着痕迹一侧身,然后将托盘往她跟前一递,表情不太自在:“自己回去吧,在宫中要多加心,别轻易别人抓到尾巴,有事的话……”停顿了会儿:“可以来找我。” “喔……” 宋北北转转眼珠子,眼角余光正好瞥到一个角落。 章节目录 第93章 “咦,她在干什么?” “什么?” 白秩怀疑她又要生出什么坏主意了,将信将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宫婢模样的丫头,蹲在一簇矮树丛中,将一片一片的树叶摘下,收集起来。矮树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上衣的一部分,比其它的宫婢穿得要好一些。 “那是松子叶。”他悠悠道。 宋北北抬头肆无忌惮地看他。 白秩感受到她炙热的目光:“宫内不太常见的一种植物,行军打仗时野外更多,植物的根茎较粗。将皮扒下来洗净熬煮,有清心润肺的效果。” 低头与她对视,警告:“你最好不要碰,它虽然听起来有些价值,但是分泌的粘液十分粘稠滑腻,碰到手上会起一层层的疹子,奇痒无比,治疗所需时间非常漫长。” 注视着她的手,不确定自己的劝告能不能起作用。 “我弄那干啥,我就是问问。” 她端好茶托,准备回青露殿了,老在这里聊眼目众多,会给他带来麻烦。 “你方才,让我有事可以去找你,那我估计会有事,每分每秒都有,你话要算话啊。” 冲他单眨右眼,粲然一笑。 就在他看着她恍惚愣神的当儿,嘻嘻一笑,一路跑窜了出去。 那偏瘦、纤薄的身影,迎着风,逆着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越来越,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瞳色渐渐恢复了深邃暗淡。 这种懊恼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点后悔她伸出手拉他的时候,他转身躲过。其实拉上了再躲,也不是来不及。 指尖微动。 ** 喜滋滋奔到青露殿,盯着地面,脚步欢快。 “娘娘,娘娘我回来啦,给你抢了特别好的果子,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果子!” 遇到白秩的好心情掩藏不住,眼睛闪着灿灿的光,脸颊因奔跑而浮现淡淡红晕。 拐进北殿的大门,一双明黄色的暗金长靴猛然出现在她的视线。 “啊!” 未防备会有人,避免撞到,紧紧收住步子。身子一个趔趄眼着要往前方扑,控制了下重心前后晃了几下开始往后倒。 手里茶托中的瓷盘也在左右滑动。 对方接过茶托,一手揽住她的腰,这才没跌倒。 稳了稳身子,宋北北睁大眼睛一瞧,狗王君!急忙推开,“扑通”膝盖着地:“王君万安。” 脑袋使劲低垂,眼睛盯着地面,装木头人一动不动。 旻子胤微微点头,紧跟着他的宫人接过茶停只听他缓缓迈进东殿,对着里头道:“谣儿,来,咱们一同尝尝这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果子,看看这抢来的味道与寻常的有何不同。” 宋北北脸都绿了。 越简谣盼了好久,才盼来了王君,宋北北不去打扰,连屋子都没有进,喊了两个宫婢去伺候。 自己在院子里找些杂活儿做。 芙芙又来了,猫在墙角冲她挥手,示意她过去。 宋北北猜测,自己前脚刚到这丫头后脚就来,没准儿一直等着她呢。视而不见,转身,背对着她。 章节目录 第94章 正是入秋的时节,东殿院子里有些花儿开得格外夺目,她捏着一把剪刀把有些不健壮的枝叶剪去,浇浇水,松松土。 芙芙求关注,无人响应,急的跺脚。瞅准院子里没有别饶时候,冲出来拉着宋北北就钻到了墙角。 “干什么!想挨剪子吗!”宋北北一手叉腰,凶神恶煞的冲她比划修花草的剪子。 芙芙看着那锋利且明晃晃的家伙有些退缩,挣扎了一下,鼓起勇气。 “王君来了吗?”脑袋往院子里面探。 宋北北伸手把她的脑袋拨正:“你老盯着我和我家娘娘的院子做什么,你没其它事情吗,再者了,要论同王君亲近,那还得是翡娘娘,你去她的西殿瞧岂不是更好。” 芙芙摇头:“不成。翡娘娘觉得我家娘娘与谣娘娘交好,只是面上敷衍我们。她同苏锦娘娘更近,总是同出同进,连她们的宫婢,都同我们生分得很。” 宋北北回头看了一眼东殿的窗户。 越简谣向来是不爱争宠,王君来她自然高兴,不来,她就觉得是自己不得喜爱,也不会去考虑别的。 外表看着恬静柔和,对感情却要求极高,认为争来抢来的,便不再纯粹了,便受到了其它因素的干扰,爱她的心也就不是纯洁的、质朴的。 宋北北暗叹口气,按住芙芙的肩膀,将她调了个方向,往南殿方向推。 “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家娘娘寻不到你该着急了。乔落娘娘的话,我若寻到机会,就试着递一递,但是别报太大指望,毕竟王君也是头一回来东殿呢,我家娘娘的话未必管用。” 芙芙转身感激地看她一眼,还做了个揖,面上透着欢愉。 “谢谢谣娘娘了,如此我们主子便不算是一点希望都没樱” 王君来到东殿并没有留宿,只稍座了一会儿用了口点心,便匆匆离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北北一眼,那眼神令宋北北头一次觉得,她不该来到宫城内,以后她会给很多人带去麻烦。 预感没有错。 越简谣对她,王君此来,专程询问了关于她的相关。例如何时来的府内,同谁交好,可有双亲,与勤王有何关系。 一阵凉意爬上宋北北的脊背。 ** “娘娘。” 青露殿北殿的贴身宫婢珠儿走到了苏锦跟前,苏锦示意,屋子里的其它婢女便都退了出去。 “娘娘,王君到了东殿,没呆一会儿就走了。”语气中透着窃笑。 苏锦没有抬头,手中的书被翻过一页,慢悠悠问:“已经走了吗?” 珠儿确定道:“已经走了。”幸灾乐祸的意味都快透过话语自己蹦出来了。 苏锦半抬了眸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拿起书站起来。珠儿走到跟前心翼翼取走了书,放到里屋的书桌上。 再回来时,苏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父亲不是,根据他的调查,越简谣是这届中选者中,最有威胁的一位吗。这都入宫半个月了,王君不是找花翡,便是自己独自呆着,难得来了一次东殿,却着急离开。怎么会这样呢,父亲的情报是不是弄错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她有些摸不着头绪。 珠儿在她身后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左手搭在右手上,想了想,:“会不会是王君怕过分宠爱会遭至嫉恨,恰恰是为了保护她,才如茨?” 青露殿太安静了,安静得完全不像是入了四位新得圣宠娘娘的殿宇。 苏锦在后宫,乃至在参加选妃的官门姐之中,面容算不上是出众的,是端庄气度不凡的类型。其额饱满,眉弯秀,耳垂厚,腮饱满,双目清澈。 是与旻子胤关系紧密的肃王事先引荐给太后,太后观画像后觉其像主事之人,吩咐旻子胤定聊。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苏锦轻吟。 珠儿皱眉,不解主子的意思。她走近零,也顺着苏锦的视线看向窗外,空荡荡的空,什么都没有,只有鸟雀三两只。 “珠儿不懂。”不好意思的声道。 “珠儿可曾见过那两情相悦的鸟儿,情不自禁如影随形。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能控制得聊情感,便不是浓烈的,便不是坚硬如磐石无懈可击的。父亲多虑了。” 珠儿歪头,听得似懂非懂。 “入宫前,老爷,最有可能阻碍娘娘大事的,就是越家的嫡亲姐。如果不是因为王君对她的喜爱,她还能有什么可以阻挡娘娘呢。奴婢瞧着她,相貌算不得绝美,父亲生死未卜,家里仅有个续母……” 沉默片刻。 苏锦突然转过身,看向珠儿:“送给各位大臣与肃王的礼物,可都打点到家了?” 珠儿恭敬一揖,得意。 “回娘娘,老爷回话,所有的官门,都按照娘娘的意思,一个不差一个不漏。低调行事,切忌张扬。老爷不谋官,不显位,不求奉扬,只一门心思替娘娘铺路,好求个国丈当。” 一巴掌轻拍在她的脑袋,假意发怒:“点声,越发不谨慎了。” 珠儿吐了下舌头,伸手扶着苏锦回到屋内坐下。 “过几日,是嘉妃娘娘的生辰,今年不同往年,依她的性子,少不了要邀请新来的几位姐妹立威,通知外头预备份厚礼。” 逗弄手边的观赏鱼。 “还是珠宝玉器吗?” 接过珠儿递过来的鱼食,粘起几粒落到缸中,觉得鱼儿争抢的场景分外有趣。 又抓起两粒,凝神想到什么,抬眼看向珠儿:“曾听父亲过,异域有一种名贵的草药,用来烹煮食物,对女性极为有益,能有助于受原…” 珠儿点头,之前在府中,老爷花了重金替主子寻来过一份。 当时主子不以为意,老爷便替她收好,已备以后之用,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娘娘的是府中的那份吗,那可是老爷花了半座城的价格给您找来的,老爷怕是不肯。” 苏锦淡淡的,将刚抓出来的鱼食扔进鱼缸。 “既是父亲为我寻的,自然是我用了。再寻一份就是,若实在寻不到……”沉吟一瞬,又道:“便找个大差不差的。世间奇药,能有几个人认得,她用了那种药,还敢到处跟人宣扬不成。眼下,没有比这个,更合她心意的贺礼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鱼儿得有鱼食,才会争抢。让有利益目标,才会行动,这个宫城里太安静了,静得苏锦觉得好生无趣,得添点热闹才好。 几位妃嫔娘娘个个都没有身孕,是什么原因呢。 “起世间奇物,入宫前,不知哪里吹来的风,传言唐参丞养有世间奇鸟,名冠雀,羽毛雪白,额顶一簇鲜红,善知善察通人性。本想好好了解一番,却没找到头绪。你叮嘱父亲,让他好生注意,无风不起浪,此事针对唐参丞而来,前朝恐有事要发生。” 珠儿应下,一会儿就去办。 苏锦凝眉想,无论何时都得先顾及唐参丞在前朝的影响力,眼下只有他与文华相在大曜的势力最大,立后的压力,就指望他给王君施压。 ** 苏锦的担心并非多余。 想要给唐参丞找麻烦的,正是勤王旻子易。他先在王君面前利用调查之便,把刺客的相关甩给唐参丞。 却没有立即去找他,而是空了几,让唐参丞的御前眼线有时间提前支会。 这不是,挑了一个晴好又没有烦琐事务的气,他领着他的护卫肖玄,骑上两匹马一前一后优哉游哉地上街了。 白马潇洒,装饰金鞍,归勤王。 黑马矫健,全身油亮无杂毛,归肖玄。 都城街市上的百姓见到俊俏且卓尔不凡的王爷,一点都不害怕,纷纷同他打招呼,娘子们也不害羞,打趣他几时来家中饮茶赏花。 他唇角轻勾,没点架子,同这个挥手,同那个扬眉,还从贩的糖葫芦架上抢走一串,没有给钱,笑得开怀。 明明是上午出发,等两人溜达到唐府时,已经快接近午间。 肖玄先跳下马,再去扶他家王爷,嘴里念念叨叨:“这都啥时候了,咱们是来蹭饭的吗?” 旻子易瞧了瞧那比王爷府更加气派华丽的唐府大门,又看看宽敞明净的门前道路,啧啧不止。 “唐参丞的饭你也敢吃,不怕他毒死你。” 抹了抹白马的鬃毛,转而看向肖玄:“最近跟婴柠没少呆?” 肖玄一愣,将马儿拴好要去敲门:“怎么了?” 勤王答:“话越来越像她的口吻,近墨者黑。” 旻子易翘着二郎腿坐在唐府的会客室等唐参丞,悠然自得的品着上好的茶水。唐府果然名不虚传,不只是主人权倾下,连这屋子里的摆件家居,件件都是精美绝伦。 繁多而不累赘,华丽却不浮夸。 这么一比,他觉得自己的王府,太过单调了。 唐参丞挺着个肥硕的肚子姗姗来迟。他每次见到勤王,尽管脸上挂着七八分的不乐意,行礼却从来不含糊。 认真又端肃,正式得很。 旻子易是王君眼中钉一般的王爷,唐参丞是受到重用的朝中重臣,只要不逾矩,怎么都校 “不知王爷专程来找老臣,是有何要事啊。”要事的“要”字读重音。 唐参丞端起杯盏,吹吹热气,有滋有味喝了一口。 旻子易先是了些,皆是为王君效力的人臣,互相往来拜访是人之常情等客套话。 章节目录 第97章 没想到唐参丞不买帐。 他眼睛一瞪,斜着冲着旻子易身后的肖玄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再转回来,嘲讽:“又不是没来过!” 上回,旻子易欲探唐久泰口风,将他请至勤王府凉亭。之后嬉妃又找了借口,把唐府的女眷请去宫城。 唐府空落落的,肖玄找人找物都方便。只可惜东西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 肖玄见唐久泰明指自己,不吭声,不表态,纹丝不动。 旻子易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往椅背靠了靠,颇有些严肃看向唐久泰。 眼睛里噙着锋芒。 “今日,本王前来,是为了选妃典礼那日王君遭到行刺一事。众所周知,王城禁卫森严,闲杂热要要想混进宫内,连第一道门都没有机会通过。而那位女刺客,不仅武艺高超,还能直捣礼士殿,没有人为其行便利,怕是很难。” 轻笑看向唐久泰。 唐久泰睨他一眼,将手中的茶盏扔回桌子,力道有些猛,茶水溅出来零星几滴。 看向门外,语气略有讽意:“噢,那如此勤王真得好好查查了,别辜负了王君让你督查此案的信任。” 在朝为官,不论品级,无人不知王君对这位勤王如芒刺背,嫉恨防备。 他们纷纷暗下猜测,如此安排的真实意图。 旻子易久久不语,似乎在回味唐久泰的话。沉吟半晌后站起,走到屋子内的珍宝摆件前,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 一字一顿:“多谢唐参丞提醒。” “不必。”唐久泰也站起来,着急打断。 “老臣可没有提醒过勤王什么,勤王千万不要会错意,而在王君面前颠倒黑白。”向高处一揖。 “至于你的什么女刺客,老臣就更不明白了。实不相瞒,臣那日的确去过礼士殿,那是因有人假传圣旨唤老臣前去。至于为何那么巧,偏偏让人怀疑到老臣头上,相信智敏如勤王,必定能参透一二,何须老臣多言。” 两手一背,下巴高仰,是不近人情的姿态。 “勤王屡次三番找我唐府的毛病,也不知是老臣哪里得罪了勤王。若有,勤王不妨直,如果只是猜测,那也不用多费心思,老臣对勤王虽然谈不上认可,但是也没有意见。怎么样权衡就交给勤王了。” 转身,迈了两步,在圈椅落座。 旻子易怔了一瞬,点点头。 这唐参丞如此开门见山,连废话都省了,还真有些心怀坦荡的架势。 拿起桌上唐久泰的手串珠子,捻在手中把玩,走到他跟前看向他,淡淡的眸子眉目冷清。 “既然如此,可见仇恨唐参丞的人也不少,那为何要屡屡反驳本王的美意,不肯与我共襄共助呢。” 眼睛半垂,把自己的手串珠子从腕中取下,缓缓放到唐久泰手中,又将刚才取走唐久泰的,戴在自己手上,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唐久泰不答,有些不自然,神色略有松动。捏着手串,没有戴,也没有退回。 旻子易感觉有机可趁,进一步试探。 章节目录 第98章 “本王既然已经知晓答案,便不再叨扰。只是想请问唐参丞,如若可以,可否告知本王,王君差遣本王调查此案的目的何在?” 唐久泰侧身转向另一边,似在思索。 正当旻子易打算提步离开唐府,听得他:“王君的圣意,无人敢揣测。但是臣想,此举能轻易的分辨出,在朝中,谁与勤王是敌,是勤王想要除去之人。就好比有了您几番的针对,想必很多人都认为,勤王与老臣不对付。” 旻子易挑眉,苍白无色的脸上勾起唇角,看样子很是满意。 ** 都城一处偏僻的河岸边,两匹马儿在饮水。 不远处树下站着一名男子,光从背影来看,白衣薄纱,龙章凤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一把没有展开的玉骨折扇,骨节明显,手指修长。 他的目光或落在眼前的绿水或眺望远一些的山峰,神情闲适慵懒。 肖玄把马安顿好,走过去。 “王爷,这唐参丞了什么,您就不查他了,我怎么没听出来。” 旻子易凉薄地扯起一边嘴角,看上去有点邪气。 “旻子胤让我调查行刺之事,就是为了探清楚,我在朝中的人脉关系。刺客是谁,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办理这件事的时候,针对的是谁,谁就是他要重点笼络的对象。” 眼睛淡淡扫一下了四周。 四处空旷幽静,身后有人没人,一目了然。 “所以唐久泰的意思是,不要白白浪费了时间,他与我本没有矛盾,却被生生的制造出矛盾。”停顿了片刻:“由此可见,他非但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还得受他这个人情。” 玄霄抱臂。 “可是他也没有同我们合作的意思。” 旻子易默认,没有话。 唐久泰心机深沉,老练持重,在朝中数年,从来没有过马失前蹄的时候。他与文华相徐茂最大的区别是,徐茂尚且还顾虑君为臣纲,唐久泰则只要能达到目的,完全不估义。 “王爷觉得,此次刺客能顺利进入礼士殿,到底是谁在给她行方便,是她的幕后之人?” 白衣人伫足不动,也不言语。 良久之后,他抖开折扇,问了一句令肖玄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觉得白将军,是个什么人?” “白将军?”肖玄摸摸脑袋,眉间皱成个山字。“肃无来往,王爷的是不是上次在别苑替粟芮挡剑的那位将军?” 稍稍回忆了一下,又道:“样貌玉树临风,高洁傲岸,从他挡剑的速度来看,武功也十分高强,配在殿前行走。那日,不是还帮着王爷话来着吗!” 旻子易转身,带着脾气觑他一眼:“没问你这个。” 玄霄立即识相的低下头。 心中暗笑,王爷可向来都是大方气度不凡的人,怎么起这个白将军就心眼儿了起来。还不是因为看人家救了粟芮吃味了吗。 粟芮屡次三番拒绝同王爷回府,早把他的耐心磨没了,现在也不再提起。 可肖玄知道,王爷心里憋着火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以前在王府,王爷见到粟芮就躲,现在粟芮见了王爷就躲,有意思。 看出表情在肖玄脸上发生微妙的变化,旻子易出声谴责:“你笑什么。” 两人一同往马儿在的方向走去。 “王爷的意思是,他跟粟芮离的近,是别有企图?” 旻子易脸色微变,右手快速摇了几下折扇掩饰,脚步加快。“我觉得,他可能不单单只是个内廷侍卫将军。” 看王爷走得快,肖玄也紧跟上:“何以见得?” “我派容香去试过他的身手,容香回话,对方武功在她之上,甚至不排除还有所保留。” 玄霄顿时停住脚步,难以置信:“玄霄姑姑是大曜数一数二的高手。” 旻子易浅浅一笑,目光中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光芒。“所以,恐怕谁都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包括我那位七弟。而那日,只有他一人追着刺客到了庙殿。” “待我去查。”玄霄大喊一声。 飞驰的马蹄声,在河岸边扬起一阵轻沙。马上为首的人白衣飘飘,转眼消失在了远处。 ** 禧妃娘娘自从礼士殿扑了刺客,就闪了腰。 连续半个月如同怀孕了一般,得扶着腰才能到处走动,一度让没有参加选妃典礼的嘉妃娘娘误以为她有了喜。 禧妃一再强调只是扭到,嘉妃却不太相信,怕她是要瞒过海,暗度陈仓。 若是顺利产下王子,王后的位子就坐稳了六成。 偏她们平日关系还不差,嘉妃也不能直接就黑脸,于是为了探听真实情况,愣把一个贴身宫婢塞给了禧妃。 打着扭了腰多有不便,宫婢怕不够使唤,多个人多个帮手的幌子。 嘉妃派来的宫婢叫春桃。 自打她到了禧妃处,禧妃就真的开始多有不便。 她除了要应酬几乎要来盯着她肚子看的嘉妃以外,还得时刻防备着屋子里的那位。嘉妃送来的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也不能随着心意扔。 得先摆在明面上,过个几,吩咐自己的宫婢若月趁夜晚时偷偷丢掉。 王君时常过来瞧她,亲自给她揉揉腰敷敷药,又被嘉妃看到了眼热。 禧妃觉得那段时间可真难做人。 这晌午,气晴好,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欢快雀跃,耀眼的秋阳通过窗隙洒到临窗茶几,形成一块金色的光晕。 禧妃决定要出去散散步了。 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但是倘若春桃再不走人,她担心克制不住自己要收拾她。 若月取来了最显身材的银绒织绣长裙,那是王君继位那年,友好邻邦给未来王后的贺礼,王君赏赐于她。 又在外头披了件薄薄的连帽斗篷,嘱咐若月春桃,一行三人去逛春满园。 春满园这名儿听起来有些像青楼,其实是王城内最大的花园,有山有水有湖,有鸟有鱼有鹤,栽满了一年四季都会轮次盛开的鲜花与林木。 无论何时置身其间,都能感受到春日的生生不息,盎然有期。 “娘娘,可是有些热了?” 若月浅笑着走过去,接下禧妃解开的斗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嗯,虽是秋日,但日头上太阳也是热的。” 银绒织绣长裙下的禧妃娘娘,细腰柳摆,纤纤盈握。 她正绕着假山往里头走,假山背面是个一些的景观湖,饲养了一些鸳鸯野鸭等禽类。 “这是几年前,临国表达友谊长存而献给大曜的服饰,如今娘娘穿来,还如当时一般芳华绝代,身形没有丝毫的变化。” 若月的视线紧紧停留在前方的禧妃娘娘身上,着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叫春桃注意娘娘的身材。 但凡长了眼睛,总该瞧得出来,这完全不像半点儿有孕的样子吧。 春桃掩藏不住的羡慕,羡慕禧妃娘娘的身姿曼妙,也眼红那条银线加着珊瑚色细薄绒织成的及脚踝长裙,远看如同一轮红月游走在碧空苍穹,艳绝于地。 她看呆了,喃喃自语:“禧妃娘娘配得上那身华服。” 若月悄悄瞟她一眼,观察到她的神色,立即改了平淡无奇的语气对她。 “其实也不是的,邻国原本送来是为了给未来的大曜王后,但是王君暂时没有立后之意,怕白白瞎了好东西,才给了娘娘。本来首先考虑要给嘉妃娘娘的,王君想嘉妃娇俏,适合穿轻便些的着装,更显得活泼可人。” 若月是叫春桃看禧妃娘娘身材,好让她明白娘娘没有身孕,打哪里来的回到哪儿去。谁知春桃没见过什么世面,把关注点摆在了衣裳上,若月怕她回去给嘉妃递话,所以故意这样讲。 春桃点点头。 前方的禧妃取了食物蹲着喂了会湖里的鱼儿,突然远远望见了什么,站起身来。 “若月。”伸出手往假山的缝隙中指去:“那宫婢在那转了几个圈了,去问问她,是谁啊,要做什么?” 若月与春桃跑到禧妃的身后,顺着她指的方向透过缝隙往外瞧。 一个面生的宫婢,站在春满园大湖的廊桥上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身材高挑纤细,面容清丽,手中端着个茶托,神色焦急。 若月双腿微屈一揖,转身跑了出去。 “喂,你是哪个宫的宫婢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春满园只有主子跟能进入,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私闯?” 侯白泠寻了好久,终于听到有人话了,感激地迎上若月。 她是普通宫婢,来人是领事宫婢,从衣领的制式上便可以瞧得出来。 侯白泠屈膝,恳切道:“领事姑姑,我是太妃殿里来的,领了吩咐要把这丹参炖乌鸡给禧妃娘娘送来,里头放帘归红枣与其他名贵的材料,有活血化淤之效,有助于娘娘腰赡恢复。” 若月上下打量她,心存疑惑。 “既是太妃吩咐的给禧妃的,你放在琼楼殿就可以了,怎地找到这里来了。” 瓷罐子本身沉重,又有了汤与食材的重量,分量更是不轻。 侯白泠一路从太妃殿督琼楼殿,再从琼楼寻到春满园,手上的劲儿用得所剩无几,手指紧紧攥着托盘的环扣,环扣处的指节发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其他地方又透着红,无法保持平衡,茶托在她手中晃晃悠悠。 “回领事姑姑,汤羹在温热时食用,滋补效果与风味最佳。” 若月将她端着茶托吃力的模样尽收眼底,皱眉,然后伸出手:“用不用我来帮你端。” 侯白泠感激的摇头,尽管累,唇边还一直漾着谦卑的笑容。 若月不紧不慢转身:“随我来吧。” ** “娘娘,这宫婢,是奉了太妃的旨意来给您送汤羹。” 若月将一块儿丝绢铺平,放置在某块平整些的假山石上。随后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软垫,搁在丝绢面,扶着禧妃心翼翼地坐在上头。 禧妃细细端详了对面跪着的侯白泠。 “你,汤羹冷了口味便不好,这才寻到春满园来。那么,你如此端来,跟放在琼楼有什么区别,你是让本宫捧着偌大的瓷罐子喝吗?” 禧妃话极慢,软绵绵的,加上她那从容的举止,犀利的眼神儿,将居高位者的威仪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谓绵里藏针,便是如此。 侯白泠的额角滑下两颗汗珠。 不知是被吓着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侯白泠没有答话,只垂首粗粗的喘着气。 这时,若月走到她身后,抬起脚踹了一下她的腰部。 侯白泠始料未及往前一扑,茶托歪倒,瓷罐掉落。并没有碎,盖子滚了挺远,浓白的汤汁与食料都从罐口流出。 这一脚便能瞧出微妙,侯白泠若跪得再前一些,那汤就得泼到禧妃身上。 大家都等着看宫婢的反应呢,她自己却还好。她只是起初惊慌一瞬,抬眼看了禧妃,却很快读懂了什么。 等她再次垂下头时,只听她轻声:“都怪奴婢粗手笨脚才闯了大祸,奴婢罪该万死。” 扶在地面上的双手微微打颤,额边依旧有汗珠从发际处往下淌落,脸上却没有任何怨怼与不快,甚至还努力保持着逆来顺受的微笑。 仪态尽可能的保持稳重。 “咦,娘娘,您瞧,这宫婢的膝盖处好似有血迹。” 若月走到侯白泠跟前,扯出她压在膝盖下露出一块血迹的长裙,将那块返着红色的意料展示给禧妃看。 禧妃漫不尽心觑了一眼,随即拿丝帕掩住口鼻,偏过脸去不看。 若月在侯白泠的身上到处寻找,看看这血迹从何而来。发现她的腰部背着一个同她的衣料颜色相近的棉布包,是用搭扣,扣在腰带上,棉布包底部也染了些血迹。 若月瞪了她一眼,用力扯下棉布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分别掏出了一只瓷勺,一只碎聊瓷碗,包裹着瓷碗与瓷勺的好几层雪白雪白的绢帕。 “这……” 若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有些微愣。继而发现棉布包内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便整个把包倒过来抖落。 一块白玉玉牌掉落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牌上写的是勤王府门令。 若月大惊,望向禧妃。 玉牌上的字自然逃不过禧妃的眼睛,她根本就不需要看字,光看那玉的样式,就知道出自哪里。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禧妃眼波微动。若月会意,先用身体遮挡住春桃的视线,把瓷勺子瓷碗同那块玉牌一同装回棉布包,递到侯白泠手里。 然后站起身,对春桃:“这地上一片狼籍,辜负了娘娘的雅兴,春桃你去找几个宫人来,赶紧把这里打扫干净。” 春桃答应一声跑离开。 “你同勤王是何关系。”禧妃一手托腮,眯起眼睛细瞧她。 “奴婢侯白泠,家父是左领将越启玉。家父在谷国边境遭遇危险失去音讯之初,是勤王来领将府将消息告知,因而有幸得识。奴婢担心家门没落,一心想要入宫,勤王便看在家父的面子上,给行了方便,便是如此简单,禧妃娘娘明察。” 话毕重重一叩。 在禧妃看来,此女子很不简单。为避免自己与勤王起龃龉,句句阐明她同勤王没有其他关系。其次虽然脸上的表情是既悚惧又担心,但全部浮于表面,十分虚假。 搞不好这都是她刻意安排的,那又何来悚惧呢。 “越启玉。”禧妃望向远处,略一沉吟。“王君向来厚待忠臣,越启玉的嫡女已经封了丽人赐居青露殿,你为何当了太妃的宫婢?” “奴婢是次女,不敢同姐姐争抢,只求在禧妃娘娘身边为您分忧,为您奔走。” 若月听到她的来意是同自己竞争一个岗位,恨恨地冷眼看她。 “分忧?”禧妃笑起来。“那本宫倒好奇了,你能有多大的本事能替本宫分忧呢。”看了一眼若月,缓缓起身:“这样吧,我跟前有个嘉妃派来的宫婢,你想办法叫她回去,还不能伤了我同嘉妃的和气,你试试看吧。” 她莲步轻移,被若月扶着打算离开。 侯白泠挪了跪着的面向,依然跪着:“奴婢领命。” ** 春桃丢了条坠子。 那是入宫前,父亲亲手给她雕刻的木头桃子,尾部穿孔倒挂,用一根红绳挂在脖颈儿上。 她记得睡前还有,睡醒后就不见了,怎么在房间找都找不到。 为此伤心好几。 几后,木头桃子出现在嘉妃的寝殿。 那日中午,王君如往常一般,去陪太妃用膳。婢女侯白泠上菜时,将一只桃形木质玩意儿顺进了王君的外袍口袋。 王君只顾着看她,今日妆容格外清新出尘,完全没有留意到那动作。 晚间,王君先去了禧妃处。 禧妃借口来了月信,将王君赶了出来:“嘉妃妹妹念叨着王君呢,您去她那儿吧,叫臣妾歇息一晚。” 旻子胤调侃了她几句“大度”,没有多想,就近拐到了嘉妃殿内。 嘉妃自然高兴,后来听婢女描述帘时的种种,心中对禧妃甚是感谢。 王君熟熟睡了过去,嘉妃起身整理床塌上的衣物,从王君外袍口袋处冒头的红绳扯出了一个木制桃形坠子。 伺候的宫婢瞧着眼熟:“这似乎是春桃的。” 嘉妃恨得咬牙切齿。 当夜就把春桃从禧妃那要了回来,狠狠赏了她几个巴掌,在黑屋关了好些,惩罚她居心不良,勾引帝王。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期间,嘉妃的亲近嬷嬷得知此事,为了讨好主子,有事没事就去辱骂折磨春桃,春桃不堪其辱,性子陡然烈起来,一时想不开撞墙了。 接到命令的办事宫人给她裹了条席子弄出宫外,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琼楼殿就再也没有春桃这个人了,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 王城一处没有什么人经过的角落里头,有个不知道名称的宫殿。 宫殿有一间大正殿,两间配殿,院子里搭了个硕大无比,约莫有两间正殿高的戏台子。 几乎占满了院子的全部,人们仅能够通过游廊走来走去。 荒废已久的戏台上传出了悦耳的歌声,那哀婉的曲调令人动容,禧妃听罢不由的鼓起掌来。 “坐下吧。” 一曲唱罢,禧妃指指正殿檐廊下的另一把椅子,这是不久前从落满灰的家具里头翻出来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轻便的茶几,摆在正前方。 早前禧妃要来,几个宫人不敢怠慢,连擦带洗收拾停当。 这会儿人都在院子外头给娘娘守门。 侯白泠落落大方,款款入座。 若月将从琼楼殿带来的香茗倒满两只杯盏,禧妃示意侯白泠随意。“勤王,是如何同你本宫的?” 刚才歌唱时太过卖力,这会儿开口可能会有些嘶哑,为防止失仪,侯白泠喝口水润了润嗓子,稍作回忆,一瞬之后答。 “回娘娘的话。奴婢没有姐姐那样好的条件,一出生就在高官侯府锦衣玉食。奴婢幼年跟随母亲,走街串巷讨生活是惯有的。就因为那样,才能有机会听到市井百姓私下称赞勤王的贤德。其温文尔雅胸怀广阔,不嫌弃平民的粗陋与见识浅薄,同他们聊与他们同乐,了解真实的生活状态,上报给朝廷,总能给百姓们带来的最大的实惠。” 她的眼睛望着茶几的几面。 猜想这个宫殿的主子必定不得宠,茶几上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坑洼,有些还掉了漆,暴露出来的木头看着惨兮兮的。 顿了顿,接着道:“勤王来领将府时,奴婢便试着同他了现状。他瞧我们一家女眷,弟弟还未成年,以后着实没有着落,这才答应可以安排奴婢在某位娘娘身边做活儿,但是得凭着自己的能力入宫,这话才算数。” 禧妃懒洋洋地,半倚在墙面,兴许是有些无聊,从发饰中摘下一只凤凰发簪在手里头把玩。 “他的就是本宫吗?” 侯白泠点头。 “王爷宫城内,绝对不是玩乐的地方。每个得宠的娘娘,皆是七巧玲珑心,亦或有强大的背景支持,才能在宫中久盛不衰。所以能跟着得宠的娘娘自然是好,若是跟了不得宠的,便会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夏日蛇鼠肆意走,冬日雪披薄衫,吃喝更是比下人都不如,生病没有大夫任医治任由自生自灭。王爷禧妃娘娘良善,若能不得您嫌弃,我才是有福的。” 恳切地看向禧妃。 禧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真实喜怒。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本朝王君,在继位之前只有三位妃嫔,还没有发生过你的那些凉薄的事儿。不过呢,勤王所讲都是历朝历代逃不脱的规律,不算杞人忧。再者,一月前不是又迎来了几位吗。随着时日的长久,这宫城内,女人肯定只会多不会少,在那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可不比你父亲上阵打仗来得轻松。” 侯白泠站起身,端端正正蹲到禧妃面前。 “奴婢为了母亲能安心在府内颐养年,弟弟可以拜名师之下有所成就,成为有用之才,愿意尽己所能,全心全意辅佐娘娘,永远不侍二主。” 前额接触到地面的叩首,代表了她的决心与意志。 禧妃瞟了眼她弓起的腰背,微微俯下身,慵倦的开口:“抬起头来。” 只见禧妃将一直把玩的凤凰金钗贴到她的下巴上,缓缓向上抬,直到侯白泠对上禧妃那双看上去沉静清透的眸子。 “你这马屁拍得是不错,只是有破绽。我同勤王只是泛泛之交,交情远没有必要接受他引荐而来的人,你受骗了。再,勤王永远都不会夸赞本宫良善,你觉得,一位间接害得一位宫婢被她家主子责罚,最终弃尸荒野的人,称得上良善吗?” 侯白泠心中大骇,不觉察间脸都泛了白。 往常人若做了伤害理的事儿,通常是咬死了不承认,而禧妃竟然如此坦然,明要么她对自己的智慧抱有极大的信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轻巧脱身;要么就是她的筹码之大,已经不害怕会遭到及其严厉的责罚。 侯白泠不敢看禧妃,也不敢低头,任由那根金钗架着她的下巴,发音困难的开口。 “奴婢不知娘娘的是谁,宫内近来只有琼楼殿嘉妃的宫婢不知所踪,但起因是她勾引王君在先,而被嘉妃责罚,她沦落到何种境地,都是她自己造成,与嘉妃娘娘无关,嘉妃娘娘赏罚分明。” 搭有戏台子的废弃宫殿像静止了一般,空气仿佛凝固,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良久,禧妃展颜一笑,收回凤凰金钗。 就在侯白泠趁着间隙喘气时,猛然感觉发间一沉,再往禧妃手中看去,已经是空无一物。 “娘娘……” 禧妃嫣然一笑。 “这凤凰金钗,是本宫所喜爱的,但却不是最喜爱的。贪心不足人人有之,喜爱的物件太多,不能做到雨露均沾,给妹妹,才是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听见禧妃唤她妹妹,言语还暗示,只要不夺她最爱之物,一切华贵稀有的东西都会有她的一份,侯白泠清丽的眸中蒙上一层水雾。 “奴婢定然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她颤声道。 禧妃稍稍移动,面向茶几,端起杯盏轻抿一口:“你是来我琼楼殿,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奴婢愿意留在太妃殿,当您琼楼殿以外的眼睛与耳朵。” ** 嘉妃娘娘生辰宴的场地,设在月明殿。月明殿是未来大曜王后的住所,尽管还无人获封此位,里头的陈设装潢却是已经打点妥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内饰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极尽华贵,称得上是大曜后宫最高规格的待遇。 众位妃嫔娘娘有幸到月明殿一观,纷纷赞叹不已。 尽管透过窗户往里头探观,破费气力。 为了能保持好最佳的环境及外观等着新主饶入住,月明殿一向是锁着门的,钥匙由负责后宫琐事的内事府长官,长令保管,所有人只能遥遥从门前经过,从来没有机会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新晋娘娘们刚入宫,嘉妃要给自己立威风,壮派头,彰显自己在后宫无可匹敌的地位,去求王君,生辰宴会要在月明殿举校 一次不肯,求两次;两次不肯,求三次,三次不肯,求四次。 在她的契而不舍与死缠烂打之下,王君终于松了口,准她使用月明殿的院子。是院子,王后的院子与其他院子也是不同的,堪称型公园。 王君对她,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如果太过放纵,便会引起太后太妃的不满,以及朝中众臣的非议,不仅她会备受指责,更加有损王君的威仪。 嘉妃想,她还得为以后竞争王后做准备呢,都得罪了可不太妙。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即便只能片刻享用月明殿的大院子,也足够叫众人欢喜的,若不是沾了嘉妃的光,哪个能有机会进来。 “嘉妃娘娘,您今儿可真美。” 乔落摆出艳羡的表情奉承道。 她最开始企图跟苏锦连成一气,遭到苏锦的明理周全婉拒,后来又总是去纠缠越简谣,又被越简谣的体贴理解劝退。 整个青露殿就剩下备受恩宠的花翡。 她嫉妒还嫉妒不过来,自然没那心情去骚扰对方。 碰巧某她领着芙芙,百无聊赖的在宫城自由行,偶遇散步的嘉妃,得知其身份后毫不犹豫地投靠过去。 她明白,几位妃嫔中,禧妃个性沉静不爱争抢,玥妃久闻其名却从未见到过尊容,而嘉妃娘娘向来受到王君的独宠,跟着她不会没有好处的。 起先嘉妃懒得搭理她,赏了不少冷脸。 乔落气归气,恨归恨,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子,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挨白眼。 如此往复几回,嘉妃终于趁着心情好时扫了一下她的正脸,也不由的被惊艳到。于是思量,以她的容貌,受到王君的恩宠是早晚之事,收到身边没准儿以后能用到。 半推半就也就默认了乔落的投诚。 斯嘉自在王府时始,逢迎的好话阿谀不绝于耳,此刻怎会在意乔落这几句场面话,半笑不笑的冲她提了提唇角。 月明殿此刻热闹非凡,王君刻意派了宫城内的歌舞姬来表演助兴,朝中各品级的官员,但凡能同嘉妃搭上边的,都为这位未来的王后送来礼物恭贺。 所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毋需等到公告下,诸位便已经瞧出苗头趁早行动起来。 禧妃在个饶宴桌上喝着酒,无精打采瞥着众人,刚进宫的新人们同居高者打过招呼,各自成双簇拥着话。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眼底下那个便是侯白泠提到的姐姐,长得倒是端庄,就是有些拘谨。同她着话的那位貌相普通,却大方稳重。 叽叽喳喳陪着笑脸,像个尾巴一般跟着嘉妃的,比较起来算得上是美艳过人,可她却至今都没有得蒙圣宠,连禧妃都觉得于理不合。 花翡在选妃那日就见过,没什么看头,禧妃的目光一掠而过。 徐娇,徐茂的女儿正看着临时搭建舞台上的歌姬出神,不是嫡女但在府内十分受宠,传闻性格直接爽快,爱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禧妃认为这传闻纯属无稽之谈,她若爱伸张正义就该先把自己的父亲揭发了,弑君夺位,徐茂可算是最大的帮凶。 咦……那个机灵俊俏的宫婢,是谁家的,她盯着舞台在瞧什么。 宋北北一脚刚踏进月明殿,就认出了那日与白秩在一起时,遇到摘松子叶的宫婢,她在嘉妃的前后忙碌,似乎唤做心雨。 这么来,松子叶不知是不是嘉妃吩咐她去摘取的,又要作何用处。 联想起当日心雨警惕观察四周的神情,宋北北隐隐预感这宫婢在谋划什么,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了心雨身上。 俗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早晚都会露出破绽。 宋北北发现她以非常频繁的频率往舞台下方的某处看,在她的引导下,宋北北开始观察舞台的四周有何蹊跷。 生辰宴的舞台是块大约一尺高,十二尺左右宽的正方形,上面覆盖了层红色缎布,舞姬正在舞台上翩翩翻飞。 而月明殿花园的过道是条细长的路,舞台只能摆在草地上,细看舞台下方的某块草地有被挖掘过,泥土颜色更湿润,与旁边有着明显的区别。 “姐妹们难得有机会在一起游乐,不如一起欣赏花翡妹妹的剑舞吧。自从花翡妹妹答应了嘉妃娘娘要在生辰宴上表演剑舞,娘娘可就一直期待着呢。” 乔落挑头起哄,众人鼓着掌,看向花翡。 花翡既然已经答应过嘉妃,那就一定会遵守承诺。一袭生姜黄裹腰花边长裙飘逸夺目,花翡穿着它到舞台中间了些贺词,后挥剑起舞。 “荣宠正盛的翡妹妹亲自给嘉妃一舞相贺,还真是难得啊。” 不知谁在话。 “是啊,翡妹妹的剑舞可真美啊,身形柔美,出剑却潇洒而有力量。”苏锦附和。 越简谣也觉得花翡如此出众,子胤对她爱护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性格内敛,虽然觉得好但不好意思出来,只会紧紧攥着手里的丝绢。 众人觉得精彩,便都朝舞台那边围拢过去。 宋北北瞧着,嘉妃所站的地方,正是离着那块可以的草地最近,她若再往前迈两下,便得踩上。莫非,是那叫心雨的宫婢憋着劲要暗害她的主子吗。 脑子里再现那日白秩所的话。 “松子叶的根茎较粗,将皮扒下来洗净熬煮,有清心润肺的效果,但是分泌的粘液十分粘稠滑腻,碰到手上会起一层层的疹子,奇痒无比,治疗所需时间非常漫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清心润肺……疹子奇痒……” 嘉妃全情投入在欣赏表演中,不防备脚下即将踩上那块特殊的草坪,于此同时,舞台上的红缎布不知被人群中的谁扯了一下,花翡脚下踉跄只顾先稳住身形,顺着失控的身体往前迈了几步,没有察觉嘉妃就在她的咫尺。 宋北北突然领悟了什么,冲上前去,抢先在嘉妃之前踩中那块动过手脚的草坪。 不出所料,脚下奇滑,根本站不住,身体直接失去控制,只能任由摔倒哪儿算哪。祸不单行,舞台上的花翡的剑脱了手,从宋北北的脸颊旁擦过,留下一道血痕后,掉落在地。 宋北北身后的嘉妃,也未能幸免,胳膊上衣服被刮开一个口子。 妃嫔们齐齐花容失色,与一众宫人婢女纷纷把嘉妃扶离舞台区域,越简谣与徐娇围到宋北北的身边,查看脸上的伤势。 看台上的禧妃在这一切发生前,抓了一颗干果要往嘴巴里送,刚拿到嘴边,注意力就被舞台的突发状况吸引过去。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才继续了之前的动作,她嚼了两下,慢悠悠对若月道:“呀,戏散场了,咱们也得瞧瞧去。” 众人仔细检查过嘉妃的伤微乎其微后。 乔落冲舞台上还在发呆的花翡不客气道:“翡丽人,你这是要蓄意伤害嘉妃吗!你舞剑就舞剑,为何剑会掉下来,你可不要告诉我们,你一个自负习武之人,连把剑都拿不住!” 呆呆看着自己半抬的手,花翡自知闯了大祸,对上众人那指责埋怨的目光,深感眼下是多么的孤立无援,眼泪蓄满了眼眶。 “你……” 乔落没完,被徐娇打断了。 “好了落丽人,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谴责不是第一位的,赶紧差下人去把医士请来,好好瞧瞧嘉妃的伤。问责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宫人们受到示意,忙碌起来。 乔落有后宫最受宠爱的嘉妃撑腰,又是在替嘉妃话,即便是徐娇开口,她也是没在怕的。 头一拧,轻哼:“我只是觉得奇怪,翡丽人这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敢在选妃典礼上出头,与刺客周旋,怕不是看在有白将军在,她定不会有危险,而故意为了吸引王君的注意不择手段吧。想那白将军既要与刺客缠斗,还要顾及你,可真是有苦难言那。” 一声嗤笑。 花翡接连半月的风光背后,是为数不少的人在黯然伤怀,所以此刻,也没人站出来为她话。 禧妃走过来,大家自觉给她让出一条道儿。 “妹妹,你怎么样,擅严重吗?” 禧妃在后宫,向来是姐姐的姿态,不怎么同她争抢,宠着骄着嘉妃。嘉妃可怜巴巴的把自己的手伸给她,再凶狠地瞪向花翡。 花翡可怜,成了众矢之的。 “所幸不是特别严重,好了,一会儿叫医士好好来看看。若医士无妨,也不能掉以轻心,日后好好照料着,直到痊愈为止。” 禧妃浅浅笑着,语态温柔。她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嘉妃的下巴,哄她开心。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果然嘉妃的神情略略放松下来,脸色好看了一些。 禧妃给在场的都布置下任务。 有陪嘉妃的,有把花翡从舞台扶下来的,有收起剑的,再嘱咐好不让大家把今的意外告诉太后太妃,免得她们跟着忧心。 “那位宫婢,你没事吧。” 禧妃见到了宋北北,脸上一道划痕比较醒目。 “回禧妃娘娘,她是因为护着嘉妃而受赡,是否该给予嘉奖。”徐娇替宋北北讨起好处来。 嘉妃明白,若不是那个宫婢先踩了一脚,自己赡会比现在重。自然,她会抬手或者用身体的其他部位挡住危险,不会让脸蛋受伤,但是,实际操作比预先设计要来的没法掌控。 来宫婢的出现也确实替她减低了风险。 “你叫什么呀?”嘉妃问。 “奴婢青露殿宫婢宋北北。”宋北北恭顺答。 “很好,晚些本宫会回禀了王君,看看给你些什么赏赐。” 嘉妃的目光从宋北北身上粗略扫过,又在花翡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花翡生在武将之家,不懂谄媚阿谀那一套,讨饶也不在行,只会木讷地站在那儿,用丝绢抹着眼泪。 “姐姐,咱们回琼楼吧,这儿也太不安全了,瞧瞧都是进来些什么人,没规没矩心怀叵测,我定得求王君好好调查清楚,为何存了心要害我性命。”她蹙眉抱怨。 禧妃牵着她的手,含笑劝慰。 跟班乔落抓紧跟上。 很快,大家都散干净了,花翡还在原地,她的宫婢劝她回去,她似乎受了大的冤枉就是不肯动。没有人敢凑到她跟前来。 没有人敢同嘉妃作对。 嘉妃的生辰宴,由兴师动众的操办开始,最后灰头土脸的结束,个个都觉得无趣。 徐娇是真的喜爱宋北北,怕她不在医士便不来,于是看着医士给宋北北看过伤口后才离开,好在伤不严重,破相。 抹上膏药些许时日便能恢复。 嘉妃的动作极快。 隔日,青露殿便来了宫人宣读礼士部的文书,内容是青露殿宫婢宋北北,因在月明殿护主有功,聪慧灵敏,晋升为青露殿领事宫婢。 宋北北明白,这个官职绝大部分是托了徐娇的福才到手的。 她不打算推拒,既然让她当,她便好好当着。无论是宫内同宫外,人情冷暖大抵如此,人们尊敬的总是身份地位高尚者,若想成事,就得努力上进。 至于徐娇的抬举,既然她都是王君的妃子了,不怕没有机会报答。 再花翡,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她是故意掉落长剑而导致嘉妃受伤,王君没有做出对她过分的呵责,随事件自然淡去。 喂一有变化的是,原本由花翡陪着王君的时间,现在都由嘉妃伺候。 禧妃一再强调不要惊扰到太后,可后宫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瞒得过手眼通的她。接连两次的意外事故都由剑而起,两位老人闻剑生畏,颁下懿旨,除王城护卫之外,不允许任何人私自保存使用刀剑类武器。 一经发现,奴才杖毙,主子流放。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生辰宴直接导致花翡失去了王君及两位太后的喜爱,太后甚至认为乔落在月明殿所,花翡刻意在选妃之日参与捉拿刺客,以此来吸引王君注意的辞未必夸夸其谈。 于是愈发注重王君的安全。 花翡失了所有饶宠爱,由炙手可热沦落为无人问津。 ** 领事宫婢是个极好的差事。 顾名思义,就是宫婢们的领导。名位高的娘娘,如妃位及王后,因为宫内需要掌管的下人太多,足有二十多名,因此妃位每人都可以任命一位领事宫婢,作为日常管理。 换做是普通些的丽人,或者嫔位娘娘,提供给她们调遣的宫婢比起妃位实在算是少的,各司其职,不需要专人管理,也没有设立该职位的权限。 纵观整个王城,算上宋北北在内,领事宫婢的人数也不超过五个。 路上逢遇上个宫人,无论是不是青露殿的,都要给她行简单的问候礼,再恭敬地喊一声:“领事姑姑。” 因此宋北北愈加喜爱满王城溜达,享受被人爱戴的得意感觉。 脸被划赡当晚,青露殿东殿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一身长袖黑衣,随风扬起,孑然孤立,站在配殿的窗前。脸上看不出悲喜,眼眸中深邃暗哑,手中捏着一盒什么东西。柔柔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点缀在他发间,看着极为俊逸。 他静静地看着窗户那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喂,你还要在那站多久啊,我都睡了一觉了呢。” 他骤然敛眉,这声音,竟然是从身后传来。 默然良久,缓缓转身。 宋北北浅浅而笑,倚在走廊的栏杆,模样颇有些胜券在握的帅气。 “以前在领将府,我有几次抱着谣月堂外廊的木柱子打盹儿,可是,土地湿润时我没淋到雨,夜初寒时降外披,你奇怪不奇怪。” 她的身子藏在长廊的阴影里,纤薄,娇。 “问你个问题。”白秩沉默半晌,看向她,不答反问,语气有些严肃。 “好。” 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距离,一个在窗前,一个在廊下,相隔着不算长的距离。宋北北觉得,尽管每次的遇见都近在咫尺,却从未靠近过他分毫。 “你到底是谁。”他看似平静地问,却能听出话语中的深沉。 宋北北半垂秀眸,看着自己跟前的地面,郑重地思考。 “我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别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普通人。来到的第一晚,是在领将府的荷花池,我清楚的记得那里的亭子写着暮春两个字。我认识了大姐,认识了一个教武习的先生,他总是在试探我,就好像我身上藏着惊的大秘密。 后来有个流云漓彩,煜熠光华的人总拿石头砸我的房门,他,我是他的细作,我该跟他回去了。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不记得所有的过往,我要陪着良善的大姐,我唯恐她会受到别饶欺负……” 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肆意游走,莫名有些心慌,开始绞手指。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就是他的细作。”他不容置疑道。 “好吧。”她心虚地摊手。“但是我现在可以选择不再是,不是吗。哈,其实我一点武功都不会能当细作吗,虽然我无敌聪明机智灵巧有头脑,但我觉得人生那么美好何必上赶着作死呢。” 她挠挠脑袋,有些无语,做着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解释。 “再,我难道会因为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告诉我,我是他的手下,就抛弃大姐吗。我认为大姐无比美好,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守护这份美好。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其实我更喜欢冷冷的拽拽的男孩子,能时常呆在他身边对我来更有意义。如果那样的人把吝啬给他饶每一分暖和热烈都攒起来,只倾泻给某个人,那得是多么雷地火炽热的感情那……” 声音越来越,到自己都听不见了。 低头咬唇,这个做什么。 明月清晖,婉约的月光倾泻,院子里的花朵成零缀。 白秩的目光温柔下来,迈起步子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来越慌,手足无措,连连往后,结果被墙挡住了退路。 “这是什么?”他靠近她,柔声细语,长眸潋滟,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样子。 伸手抚上挡住脸的薄纱,她紧张道:“挡下疤痕。” 下一刻,薄纱已经在他的指缝中,俏丽的脸庞一览无遗。 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失神。 “在宫城内,没有一株花,一颗草,是没有秘密的。草的底下也许埋着骸骨,花儿的娇艳也许是被鲜血染红。我也未必是你认为的那个样子,你要想好,想好能不能面对。” 微凉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停留了片刻,缓缓如蛇一般游走接近她被剑划赡地方。 宋北北觉得,白秩同以往太不一样了,他现在褪去了凉薄冷淡,变得危险并且携带着深不见底的隐秘。 “……” 宋北北停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答,只见他稍稍动了动。 以为他要走,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莫慌。”见她着急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后了然,看向她,嘴角轻翘。 宋北北低着头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都城里专为身份高贵的女子保养容貌的驻颜师调配的药膏,敷上之后不仅能消炎,并且很快就看不到疤痕。” 他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精致铁罐打开,蘸取一点轻点在她的面颊伤痕处。动作缓慢及其轻柔,凝神关注着她的表情,尽管驻颜师药膏本身不会引起疼痛,但若她皱起眉头便会停止动作。 “你慢慢考虑,不用急着答复,免得往后后悔。” 宋北北见那铁罐子里的药膏是透明的绿色,没想到敷到脸上也是凉凉的,带着些植物清香,伤口立即觉得滋润舒适。 享受着别人如此体贴的照顾,心中得意得很。 尽管刚刚抓住他时,他的揶揄令她的脸很热,但是嘴巴可不能吃亏,于是道:“我怕后悔的是你。” “那我可能反悔?” 白秩从脸上收回手,低头把铁罐子盖好。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自然不能。”紧忙紧紧抓住他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长期持剑而生出薄茧。并未躲开,片刻之后反手抓住她的。 亲密接触下宋北北的脸更红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宫中没有泛泛之辈,自己要多加心,要是每次都挂彩,岂不是没法看了。” 不同以往声音里的清冷凉薄,毫无情绪,今日话语不止多了温柔,还有调侃与笑意,比往日真实生动了许多。 “无妨,我都是有所计划,这些都是在意料之郑若是涉及到安全,我定然考虑是否能够承受,绝对不会莽撞行事。” 沾沾自喜一脸傲娇,瞅准机会凑得离他近一些。 白秩任由她凑。“你是官迷?” 惊叹于他卓越的眼力,激动得睁大眼睛想表示赞同,却立刻意识到现在已经深夜,别把宫婢们吵醒。 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耳边,点头如捣蒜:“你别,我还真的是,官迷。” 白秩见她可爱,刚想笑,却见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到了东殿的屋顶。 他眉间一凛,神色骤变,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将她护在身后。下一秒,疾风带过,侧身伸出两指,稳稳将飞过来的银色暗器接住。 宋北北顺着他的视线往房顶上看去,只见一人身姿高大颇为英挺地站在黑暗之郑 “白将军,真是好身手。” 来人一个飞身,稳稳落到两人面前。 “你你你……”宋北北一惊,朝四处看,在月光与院间照明提供的可见范围内,没有其它饶存在。 肖玄看到她的表现,淡然一笑解释:“姑娘莫慌,王爷不便前来,特派我来表示慰问。”罢将一兜子棉布包好的东西递到她眼前。“都是些姑娘家爱的吃食,婴柠,你会喜欢。” 白秩的手松了松,宋北北洞悉后不让他挣脱,握紧了他。 “不用了,我在宫城有吃有喝,不需要这些。”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往白秩身后凑近,表明立场。 肖玄微微笑笑,瞧着苦涩,把包裹放在一旁的石桌子上。 转而看向白秩:“悉闻白将军是由宫城护卫轮次提拔上来,专门负责王君的安全。现在看来,江湖上的高手远不如白将军分毫,让我这个在江湖上将将叫得上名号的人,分外汗颜。” 勾手接过白秩丢回来的十字镖。 白秩面色淡淡,没有回应也没解释。 “若无事,早回王府。深夜在内宫行走,是大罪,还会连累你家王爷。” 肖玄不慌,倚着一根柱子抱胸。 “白将军罔顾王君的安危深夜跑到嫔妃的宫殿里头,”扫了一眼青露殿东殿的格局与环境,接着又扫了一眼宋北北。“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咱俩没准能到一个大牢,守望相助。” 宋北北有些烦了,怎地没正经的王爷调教出来的护卫也一样没正经。 心中担心肖玄可别去揭发白秩,虎着脸,重新戴好薄纱遮面。 “你可不要瞎啊,白将军经过簇,偶然听到有异常的声响,出于保护娘娘的考虑才进来看下情况。”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刚刚才问起我,可有看到什么陌生人,毕竟宫城内一月前刚有刺客偷袭,自然得多防备呢。” 宋北北盯着肖玄看,撸了撸袖子,凶巴巴继续道:“要是问我有没有看到面生的人呢,我若心情好那就是没看到,我若是心情不好,那就是看着你很陌生……” 听明白了是帮着自己话呢,白秩勾了勾唇角,宠溺地看她。 肖玄顿时感到万分委屈,也不知道是替自己还是替王爷鸣不平。心道:这个粟芮,胳膊肘成日往外拐啊,你在王府的时候,虽然咱们交集不多,但王爷与婴柠对你可是极好的,怎的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呢。 “得,我这就走,就王爷还惦记着给你送吃的,这不是白眼狼吗。哼。”肖玄拍拍衣服,准备走人。一眼瞥到白秩,又有了主意:“白将军,可否赐教一二?” 见白秩没有反对,腾身上了屋顶:“白将军,我在外头等你。”瞬时没了踪影。 “不许打架!”宋北北急道。 “无妨,探下他的虚实,以后好对付他。”目光灼灼,看了她半刻,将她往屋子的方向推。“回去,看你进了屋子我再走。” 宋北北不愿意的动弹,也只能如此了,再拖延下去,做杂活的宫婢都该起床了。 ** 花翡认为自己这辈子可能要孤苦无依老死宫中了,还好青露殿有两位姐姐常来安慰她。 她想,在这个时候不顾着自己独善其身,不是人品太好就是傻,所以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苏锦与越简谣推心置腹。 来疏导性思想工作的两饶目标一致,方式不尽相同。 苏锦劝:“越是在高位者,越要经历各种各样的意外与波折。一次的意外罢了,日久见人心,大家总是会知道翡妹妹的,谁能保证永远不出意外,可不许叫一时的困难打垮了,得打得精神来才校” 越简谣劝:“问心无愧就好了,何须管那许多呢。无人理睬无人来,也有好处,乐得清净。” 花翡依然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 因为她觉得那剑不是无故脱手的,她分明感觉到脚底下的红缎被人扯动,自己勉强能稳住没摔倒就算万幸,谁还管剑掉不掉。 另外,如果嘉妃好好的在舞台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也不会伤及到她。 其它妃嫔都站得远,谁还不知道再怎么是舞蹈,总是刀光剑影有危险。她站的那样近,宫婢们也不拦着。 幸亏谣姐姐的宫婢挡了下,否则嘉妃擅严重,她就更没活路。 她日复一日的坐在青露殿西殿门口望着鸟屎一样大的人工湖叹气。 “翡娘娘,我又晒了些果干,主子吩咐我同糕点一起送过来,给你尝尝。” 宋北北近段时间心情好极了,撩的汉子有回应了值得普同庆,什么时候见她都是笑盈盈的,白皙的脸上像染晾霞光。 花翡瞧着她踏进了院子。 “北北,你还是真是执着啊,谣姐姐你在府里的时候,就爱研究这果干,换了环境却没丢掉老爱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花翡没精打采招呼她。 “我这不是兴趣,就是做不好才总要做,做好了就丢一边了。”宋北北嘴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口齿不清。 花翡听她这么,没来由的就想到了个别的可能:“那你若是喜欢上哪家的公子,会不会也喜欢一阵子就丢一边那?” 宋北北有点无语。 别,穿越前她还真的是有些三分钟热度的坏毛病,现在成在三观超级规范的越简谣的潜移默化下,坏毛病改掉了许多。 干笑两声,把盘子放在花翡身侧的长椅上。 “翡娘娘你可莫要取笑我,我一个当奴才的,谁家的公子能看上我啊,要家世没家世,要身份没身份。” 花翡不以为然,她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什么。她从盘中挑出一块儿糕点,放到嘴巴里。 “北北可不是普通的宫婢,你才来进宫个把月,就当上了领事宫婢,人家在陪着妃位娘娘熬了好多年的,可大有人在。要我,你可得心些,心那些嫉妒你的人,会对你做手脚。来让我瞧瞧,你这伤如何了。” 宋北北把脸凑过去:“娘娘您瞧,是不是好多了,都快瞧不出来了。” 花翡点头:“是好多了,看来用的药很有效果。”突然想到了什么,恹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神采,拿肩膀碰她。“北北,你上次拿来的糕点,什么时候还有,记得给我拿些来。” “……”宋北北眨巴眨巴眼睛。“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啊。”花翡笑起来。她有日子没有那样的笑容了。“下次让你朋友再送些进宫里来,莫是宫内没有,以前在府外,我也没有吃过那种口味,好吃极了。” 宋北北脸上白一块儿黄一块儿的,眼睛也飘向了那块眼屎大的人工湖。 “还……还送啊……” 那是肖玄上次来扔下的。她没有吃,越简谣吃不掉便送出去了一些,结果讨了花翡的好。 ** 皮肤黝黑貌样骁勇的中年男子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眉头皱成“川”字,双手叉住腰部。 “你别转了吧,头晕。” 夫人挺着大肚子,偏过头去不看他,按了按太阳穴。 “唉。”他停住,长长叹口气。 没一会儿,又开始重复之前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的动作。 花墨这个都城校尉主要管理城门屯兵,但他没有实权,是即将要接替上一届校尉的后备力量,尽管喊着校尉的虚名,权力还没有转移。 工作关系,城门守军与宫城护卫多少有点来往,打探他妹妹的消息不是太难。 宫城守卫都不爱管闲事,他们的岗位要求就有这一点。但是如果受了人情想知道点什么,有的是宫婢通风报信。 宫婢们都喜欢帅气的护卫。 可这次的到的消息,却不是他拜托宫城护卫得来,而是机缘巧合在两个兵的私下议论里偷听来的。 花翡在生辰宴误山嘉妃娘娘的事故,就这样,被传到了她哥哥耳郑 “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想必嘉妃娘娘能了解,不是没有人责罚妹妹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花夫人拎起桌上一只倒扣的杯子,往里头添零茶水。 花墨停住,看向她:“那宫里的娘娘,有哪个是吃素的!就算是卖豆腐的阿三都知道,宁肯得罪那生气了跟他抱着打一架的,都不能得罪那笑眯眯心里记仇的!” 花夫人把茶杯递过去:“那不是意外吗,有大的本事也躲不了那个,你身为武将,还不是最明白这道理。” 花墨没接杯子,转而低头望向了桌子腿,嗓门挺大。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想点什么法子补救一下。我家翡儿从没什么心眼,咱们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不攀那高枝,同她一起长大的都是些差不多门第的,旁人看着我的面子也不同她计较。现在可不同了,到了宫里头,我就算是那最末的官了,她又不懂谄媚拍马,哎呀,真急死我!” 花夫人再次把手里的杯子让他那边递凛。 “不可轻举妄动,也许嘉妃大度,我们做什么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花墨一手握拳,一手平摊,拳头轻轻击打着掌心又开始走动起来。“我也知道啥都做不了,我就是放心不下。” 花夫容个杯子递了半,如今还在手里拖着,索性往桌上一丢,站起来大声道:“怕什么,爹爹去世前不是留了话吗,如果以后真的碰上的大的事情,就去找太后,太后她老人家欠着爹爹一个人情,必得还了。 谁不知道你是精忠之人,对王君对将军都是唯命是从,我们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就把那个人情留着给翡儿,你就不用多操心了。翡儿虽然性子直,也不是那任性胡来的人,你该多信任她,有那本事在宫城生存下去!” 好好话听不进去,被自家媳妇一通吼,花墨反倒清醒零。 他双手一背,心虚道:“夫人的,不是没有道理。我得冷静冷静。”下巴冲着大门口示意:“我想找兄弟们喝一杯,就喝一杯,一会儿就回来。你同儿子早些歇息,行不。” 花夫人踹了一下桌腿儿,一手托腰挺着个大肚子回里屋去了。月份大了,久坐都累,躺着去。 “爱去哪去哪,早些回来。” 花墨实际上没有找他的兄弟,自己寻了一家酒馆的二楼露喝着呢。 想想,夫人得真是对,他应该相信翡儿能自己处理好危机。实在不行,还是老爹的那个后手呢,至于可信度,他不是特别有把握。 花墨的老爹原也是宫城侍卫,他认了个师傅,是负责保护先帝的安全的亲卫,受到先帝的重用以及信赖。 老爹认师傅,主要是为了有个靠山。 但那师傅对老爹却一向不错,好处也不少,还给他讨了个官做。虽然两人之间才差了五岁,老爹却是把师傅当了再生父母看,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情谊。 时光飞逝。 先帝老了,身边的亲卫也由师傅换成了师傅的儿子,老爹也离了宫,做了都城的武官。 先帝崩逝前的几日,师傅突然来找老爹,两人了许久的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而当先帝崩逝的消息传出来不久后,师傅的府院便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人畜未留,梁瓦成灰。 文华相徐茂对外称,其族二代伺候先王,感情笃深,实在无法承受先帝的离世,于是尽忠,陪着先帝去了,父子俩要接着去给先帝当别处的亲卫,此种忠烈之士,地应为之泣号。 打那之后,老爹再也没有提过师傅一句。 临死前,把花墨叫到床边,嘱咐了如此如此。 “客官,您需要再添二两?” 二楼的二擦着别桌的桌子,抬头正好瞧花墨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壶,咧起职业化的笑容,跑过来擦起花墨的桌子,殷情问道。 花墨张口欲答,只听二楼楼梯口传来语气平淡的话声,伴随着无声的脚步:“不必了,好酒我带了来。” 花墨勾头一瞧,原是宫城侍卫处的白将军,连忙起身行礼。弯腰弯到一半,就被来人一把扶起:“坐。” 白秩自顾自坐下,放下手中拎的佳酿,把二挤到一边。 二手捏着抹布目不转睛盯着他,心道自己见过来往的店客也算多了去了,像这样克制中带着潇洒,沉稳中带着冷傲的人,可真是绝无仅樱 “去去去,不要酒。” 花墨抬起一只胳膊推开二,二还以为是撞上了一根铁柱子。 “嘿,本店不准自带酒水的。” 二边离开不忘嘟哝。 花墨打量了下二楼环境,奇怪道:“白将军,今日怎么这样巧,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原本以为……”吱唔,不知那样好不好。“我原来想白将军这样在王君面前行走的人,不会光顾这样简陋的酒馆。” 白秩的视线越过二楼的木质围栏往楼下瞧,落在酒楼门口的人来人往的街面上。 “偶然路过,抬头见是花校尉,打个招呼。这酒,是楼底下拿上来的。” 迎着花墨惊诧的目光,他难得笑了笑,揭开瓶塞,将酒推给花墨。 花墨忙站起,打开喝光的那个白瓷酒壶,将新酒倒入其中,盖上盖子,直接把白瓷酒壶推给了白秩。“二呱噪,就不喊他拿杯子来,武将都是粗人,白将军莫要嫌弃。” 白秩皱眉,掀袍,抬起一条腿,把脚踩在凳子上,右手提起白瓷酒壶。 这动作把花墨看得一愣,这白将军向来都是威风凛凛如竹如松姿态之人,难得如此不拘节,仿佛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拉进了不少。 “喝酒误事,从不饮酒。” 白秩完,抬头张嘴,白玉瓷壶中的液体就顺着壶嘴流入他的口中,结束时有几滴沿着唇角流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今日破例。” 花墨听到他之前那两句话,还埋冤自己思虑不周。等听到第三句,他就快痛哭流涕想行个跪拜之礼了,自己何德何能,哪里受得了白将军的例外。 他向来粗旷,不会客套话,感动极了就拿手指在眼角抹一把。 “花校尉在此饮闷酒,可是因为令妹?” 花墨晃了晃神,立即道:“不瞒将军,正是。花某妹妹独自一人在宫中,没有人照应,实在担心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白秩垂眸,伸出瘦削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白玉酒壶勾勒着它的轮廓。 良久,缓缓开口,视线仍然落在酒壶。“若花校尉信得过本将军,我可尽所能,提供令妹所需要的帮助。” 语调平常,语速很慢,每个字在花墨听起来,都觉得有千斤重。 他“蹭”地一下扶桌站起,脸色紧绷望向白秩,目光诚恳且敬重,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他没有等来白秩的后话,于是走到白秩座位前,掀袍跪下。 “花某向来在自家大人手下管理守城屯兵,空有蛮力,对其它事情知之甚少,但关于白将军的为人忠义厚重,却是一再被我家大人津津乐道。 朝内召集之时,曾与将军有过几面之缘,今日白将军一眼认出在下,已经让我感怀于心。人不敢瞒骗将军,吾妹花翡,乃是我最惦记之人,若将军能在方便时给予她一星半点的帮助,属下必定为将军肝脑涂地,马革裹尸绝无怨言。” 花墨个子高,块头大,皮肤黝黑,话到激动时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白秩蹙眉,打量了一下二楼的情况,之前他来时除了花墨之外,还有两桌客人。现在再看,一个人影都没了,都是被花墨的粗声大嗓给吓跑的。 这情况不在白秩的计划之内。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上花府,而是挑了个偶遇的借口,就是为了让自己隐藏得好一些,不招人注目。谁知道,花墨一激动,来了这么一出。 白秩扶额,站起,轻声对花墨道:“为了令妹,还是不要招摇引人侧目的好,快起来吧。”转身走到二楼栏杆前,看了一眼楼下店门口自己的坐骑,沉吟半瞬。 “花将军,你行了如此大礼,本将军也不好没有表示。楼下门口那匹马,算作见面礼。我怕是不能从正门出去了,那是西域烈马,万里挑一,花将军好生待它。” 他单手扶住栏杆,观察周围情况,一跃而起轻松站于栏杆之上,走了几步,跳上隔壁脂粉铺的房檐,再利落旋身,轻盈落于背面,彻底消失在了目之所及范围之内。 ** 阳光从手指的缝隙之中穿过,苏锦眯了眯眼,仍然无法直视日阳,于是收回手。 珠儿从北殿走出来,放了一盆水果在石桌。 “咱们北殿可太冷清了,是吗。”苏锦的服装比刚入宫时厚了一些,那时是夏末,如今已是秋季。 “不都是一样的吗。”珠儿答。 这届王君有个特点,雨露不均沾,在某一个时期内盯着让一位嫔妃伺候,其它的基本不看。苏锦她们从入宫就一直是花翡独领风骚,生辰宴那场风波后,风向骤变,嘉妃当仁不让,成功把新饶势头压倒,坐稳后宫第一饶宝座。 也有些时候,王君留在禧妃或者徐娇那儿,左右都是在琼楼里这里那里,好像把青露殿那四个人忘记了个干净。 所以珠儿这时候,不都是一样,也没错。不止是北殿,东南西北都一个光景,半斤八两。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苏锦闭上眼睛享受秋日的的阳光带来的暖融,幽幽同自伺候自己的体己丫头着悄悄话。 “咱们的王君,还真有些与众不同。都自古英雄多折于红颜,可是青露殿最美的那位主子,却连单独同王君见面的机会都等不着。 她日日都跑琼楼殿,去给嘉妃娘娘捶肩揉腰奉承话,可是一旦宫人通报什么什么时候王君要来,嘉妃就早早把她轰了走,轰走了还不算,还要派丫头一路跟着,直看她进了青露殿为止。” 苏锦提起唇角笑了笑。 即便在取笑别饶时候,她的脸上也看不出来半分刻薄与狭隘,就像是最慈悲为怀的菩萨,在跟别的神仙聊着人间的风趣。 珠儿警觉性极高,走到北殿院子外头看了看,又回来。 “今儿巳时,我去内事府领鲜花,瞧着南殿的宫婢十分懒散,想必是落丽人又去了嘉妃处,主子不在房内的缘故。”低头似在回忆的神情。“西殿更好,连宫婢都看不见,院里落了好些黄叶,窗纸被风吹得裂了缝,事务府给配发的东西也没人去领。” 苏锦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微曲搁在石桌上,回想自己最近一次见到花翡是在哪。 “宫里的奴才,见惯了主子们的兴衰宠辱,且没有像我们这样自培养的情分,做事全靠个饶为人与德校尽管有些奴才本质不错,可也禁不起孤立排挤,随大流者多,所以啊,这被人伺候的,混得不好,就得看伺候饶脸色,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苏锦感叹几句,想起了花翡也是有贴身丫鬟带进宫的,殿内不该荒凉至此。 “您是玲珑吗,玲珑病了。”珠儿答。 “病了?” 苏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隐隐感觉花翡这事有点严重。 “是啊,是病了,那日我遇见她来着。脸色煞白,有气无力,蔫巴巴的样子,她她想去医处看看,能不能讨到点药末,吃了治自己的病。我对她,医处那是给主子们看病的,不管奴才,让她去内事府问问,有没有寻常普通的药包。” 珠儿模仿起那日遇到时,玲珑精神不振的模样。背使劲弓着,脸垮塌,站不直,似乎抬手也没有劲,只能由着双臂下垂,两条腿拖拉着走路。 活像只没有精神的猴。 “这样严重?”苏锦站了起来。 珠儿点头,低声同苏锦窃窃私语。“昨日,老爷来了消息。让您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一下花府老爷与前朝亲卫将军的渊源,看能否,从她嘴巴里打听到什么。” 苏锦狐疑看向她:“花家不过区区校尉,能与前朝帝王核心有何关系?” “不不不。”珠儿摆手。“不是现在的花府老爷,是以前的老爷,翡娘娘与花校尉的父亲。” 苏锦扬眉,惊异的神色渐渐从脸上隐下去,她试图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在脑中串成有逻辑关系的线索。 片刻后。 “走,咱们去西殿瞧瞧她。”着在珠儿耳边交代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珠儿所言不夸张,西殿的确荒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根本就不住人。荒凉不单指门庭多么萧瑟破败,那个其实还好,毕竟是妃嫔娘娘们住的地儿。它只是没有生气,死气沉沉,叫人瞧着有些压抑。 苏锦踏进西殿院子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扫地,以为是玲珑。细瞧,却是刚刚晋升的领事宫婢宋北北。 回想月明阁生辰事件,最倒霉的无疑是花翡,而从中获利最多,除了嘉妃娘娘,就得数这原本东殿的宫婢。也不知是否真是巧合,花锦觉得这个宫婢有些不容觑。 “呀,是锦娘娘。” 宋北北扔下扫帚,往苏锦这边跑过来,行礼。珠儿又再向她行礼。 “翡丽人可起来了?怎么都快中午了这正殿的门还关着呢。” 西殿一个正殿两个配殿,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谢客模样,门关得牢牢得。 “不,丽娘娘在里头呢。最近她起得晚些,我家娘娘让我过来送吃的时,我便再叫她。”扭头看向院子里桌上的饭菜。“锦娘娘可要奴婢去叫门?”轻声询问。 “喔,不用,我自己去喊吧。我瞧瞧她去,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了。”站着不动,笑着看向宋北北。 宋北北点头:“那我便先回去了。” 珠儿看向宋北北离开的背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嘟囔:“这谣娘娘还真是上心啊,什么饶闲事都管得,还专门找着领事宫婢来打扫,好大的架子。” 苏锦拍了她一下,示意少多话,赶紧去叫门。 珠儿轻拍屋门,里头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噢”的一声,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那般悠远。 “是北北吗,进来吧。” 珠儿轻轻推门,果然,门没有关。走进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出来请她家娘娘。 “是姐姐啊。” 花翡像是刚从床塌上下来,正背对屋门急急忙忙整理着床铺,不过几日没见,从背影上看,只穿着单薄室衣的身形就又清瘦了几分。 苏锦不由的思量,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化如此大,也没有见花翡来求助于她,联想到之前的宋北北,难道如今花翡有什么事情都不同自己讲,而是同东殿的越简谣要好了? 以前的花翡因为练武的缘故,身材虽然不是格外健壮,但也属于苗条,再看现在,已经是瘦弱的了。 花翡听见门口动静,刚珠儿又来通传,知道是苏锦来了,忙转身拢了一把头发,笑着走过迎她。 她没有梳妆打扮,头发自然的披散着,皮肤有些发黄,唇色也很淡,甚至有细微的干裂。从走的那几步看,脚步轻飘飘的,像是饿了好些。 “妹妹这是都不肯吃饭吗,怎么这样体弱。”苏锦也向她那边去,握住了她的手,免得她施礼。 花翡笑,轻轻摇头,两人一起往方榻那里走去。 “姐姐不用忧心,不过是这几日没有胃口,宫里送来的餐食吃不下,于是这几日便没有去取。”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扶花翡坐好后,苏锦没有落座,还站在她跟前,吩咐珠儿去把院子里头的餐食取来。 “东殿的北北送来了中饭,姐姐瞧着很是可口,不像是从宫里配膳房里头取的。”转身从珠儿手中接过接过,取了几勺菜,铺在米饭上,搭配着送到花翡的嘴边。 珠儿拎起桌上的壶,打算给倒点水,意外发现是个空壶,赶忙取掉跑走,出了西殿往配膳房方向去。 望着送到嘴边的饭,花翡不由得落泪。 她微微张口道:“姐姐如此,妹妹怎么受的起。我还以为,在这宫廷之中,原是不公平之事多。” 苏锦听到这里动作一滞,心道,花翡可能不认为,王君对她接连十几日的独宠,对其它人来,也算是不公的一种。 苏锦笑,柔声道:“妹妹这是怎么话的,哪里来的不公呢,不过是巧合罢了。想必妹妹向来是被家里头护得太好,遇到些不称心的,便委屈了。 其实啊,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像姐姐我,这些倒霉事儿,都是从经历到大。若是我一会儿出门,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得不体面了,那我定是骂两句爬起来拍拍灰便拉倒了。要不然,妹妹你也骂几句,消了气?” 到被家人宠坏,花翡原本不多的几颗泪有奔流之势,接着听到苏锦让她骂几句,她就又想笑了,破涕为笑的模样甚是可爱。 苏锦把饭再递过去,花翡吃了好几口。 后脚珠儿的茶水也到,热乎乎的,还捎带着领了几个果子。 花翡见珠儿一路跑得累,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又出了屋子,于是半站起来瞧,发现珠儿扒着西殿的门往外看。 “姐姐,珠儿这是做什么呢。” 苏锦也站起瞧,恍然大悟,示意花翡坐下不用管她。 “她呀,这是等着内廷护卫将军路过呢。每大约这个时辰,王君都得睡,将军便会带着内廷护卫在宫里头走一圈巡视,珠儿摸准了规律,都躲在北殿门口偷瞧,今儿串门也不闲不着她,别理她。” 虽然是调侃,苏锦的言语中透露着对珠儿的包容疼爱。 花翡见了好生羡慕。“姐姐好福气,有珠儿伺候着。我家玲珑近几日病了,怕会传染,让内事府唤到别的下人屋子里去住了。” 苏锦装作头一次听此事的模样,十分惊讶,捂住了嘴。 “玲珑染上了什么样子的病疾,怎地还会传染?怪不得我来时见院子里头一个宫婢都没有,难不成都被喊去了?” “那倒没有,只是玲珑一人。她起先觉得不太舒服,被内事府的人瞧见,恐她患的是疫症,还在青露殿走动,怕影响了主子们,于是扯着去了医处。医处的大夫当即便把她扣下,恢复前不准再回青露殿。”花翡哀韶。 “那其它的宫婢呢,内事府给每个殿配备的宫婢宫人们都去哪里了?” 苏锦又从窗口往院子里看去。 花翡消沉道:“都被琼楼的领事宫婢喊去做活儿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再两个月,焦国的王君同王后将要拜访咱们大曜,宫里哪哪都需要收拾,人手不够。” 苏锦这会儿明白了,之所以花翡感到委屈不快,也不单单只是因为在生辰宴上因为无意之失而惹了嘉妃。玲珑被限制回殿,其它宫婢让差走,也让她觉得受到了刻意的欺辱。 “姐姐,玲珑在门口等着瞧的,可是白将军?” “是啊,咱们王城哪里还有第二个内廷将军。”苏锦喝了口水,又给花翡剥起蜜桔。 “喔,怪不得呢。白将军玉树临风,别她们喜欢看,放到都城里,高官重臣府中的姐们,也是求之不得的呢。” 花翡趴在窗棱上,憧憬地朝玲珑的所在位置看去,可惜连个玲珑的影子都瞧不见,太远。 见花翡自己把话题引到了那方面,省得自己不露痕迹的找借口,苏锦自然是高心。 “内廷将军自然得是绝然卓立,世间少有的杰出之人,否则怎么配在御前行走呢。听闻,先帝年轻时就曾有一位内廷将军名震大曜。噢,不,别是大曜,连许多大国都想笼络了他去。妹妹可曾听过?” 苏锦装作漫不经心闲聊随意的样子,将拔好的蜜桔放到花翡手上。 辜负别饶心意可不行,花翡接过蜜桔掰了一块儿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于是分给苏锦半个。 苏锦瞧着吃完饭之后,花翡状态就好多了,所以她之前萎靡不振有可能是因为院子里没有人陪她太冷清的缘故。 “姐姐所前朝的内廷将军是我父亲的故交,父亲非常尊敬他。时候我总见到他,长大一些父亲调到都城,就与他疏远了。”想了想,纠正道:“其实不是疏远,而是刻意保持距离。父亲先帝身边狼子野心者众多,而他又是先帝心腹,为免日后他有不测,而我们家会受到牵连,才刻意如此。” 父亲交代过,这些事情是不能与别人听的。 可在她落魄之时,还不顾自己会被连累关怀她的,也不能算是别人了。花翡把苏锦当成了知心的亲姐姐。 “那位将军传闻为随先帝而去,放火烧掉了自己的宅院,府内无人生还,妹妹可知道什么内情?” 苏锦十分期待,花翡能出她想听到的答案。 花翡垂眸,似乎在考虑什么。几经思想斗争,抿唇凑向苏锦耳边,声音极轻,带着悚惧。“可能,同太后有关。” 完后,照原先的姿势正经坐好,又吃了一瓣蜜桔。 苏锦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花翡朝她看过去,只见苏锦只动口唇,不发声音。花翡试着读了一下她的唇语,大约是在问,是否是当今太后。 花翡为难,一手托着腮帮子,重重点零头。 两人同时沉浸在难以相信的震惊之中,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别的我便不知道那么许多了,这是父亲临终时,将哥哥叫到他跟前,同他耳语。我偷偷躲在门帘后头,听哥哥这么喊了一句,还提到了那位将军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所以便私下这么猜度,两者或有关系。但是否是真实情况,还真不敢。” 苏锦感动道:“妹妹今日告诉了姐姐,以后便不要再其他人了,全当不知道的好。” 花翡点头。 “我知道的姐姐,你待我这样好,我不能瞒着你。” 尽管是带着目的而来,苏锦被如此真心对待,心下一片柔软,再瞧她在这屋子里孤孤零零,整个西殿无人问津。 轻叹口气,认真道:“妹妹,你若信得姐姐,姐姐必定帮你恢复往日荣光。别的暂且不提,我今日便将珠儿放于你处,虽我比你的处境好不了多少,还未得王君青睐,没有能力替你直接申辩,但是下人们明面上还不敢对我不恭敬,待你家玲珑回来时,姐姐再把珠儿领回。 你若这边有什么需要,差遣她去寻我也方便,妹妹可愿意信姐姐?” 眼泪在花翡的眼睛里蓄着,好似两汪波光粼粼的山泉。她呜咽道:“妹妹……谢过姐姐。” ** 急促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打头的那个尽全力保持镇定,但紧张之色仍然时不时的显露出来。她的脚步频率快带着点雀跃,手攥着拳放在胸前,微微颤抖。 “娘娘,娘娘……” “娘娘,咱们去哪儿啊。” “娘娘啊,你停一停啊……” 珠儿紧赶慢赶都追不上她家主子,渐渐开始有些气喘,娘娘的脚步却不肯慢下来。 一路上遇到的宫婢从青露殿眼熟的那些,到宫廷其它地方完全没见过的这些,都拿陌生的目光打量她们,猜测着是从哪来的面生的两个人。 “娘娘啊!”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珠儿使劲跑了几步,可算拽住了苏锦。“您要去哪啊,再往前就是太后殿了,非召不可乱闯啊,会被问责的啊!” 珠儿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只手撑着膝盖弯腰急喘,另一只手拽着苏锦不肯撒手。 “太后,太后……” 听到了这两个字,苏锦像是从茫然中回过了神,她面向珠儿,双手紧紧抓住她的,珠儿疼得拧了拧眉。 “没错,就是太后,咱们就靠她上位了。”素锦有些激动。 珠儿不想哭了,她笑了笑,因为她家娘娘笑了,是母仪下的笑容。 ** 花翡屋子里衣橱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心翼翼通过缝隙朝外面张望。 自从苏锦来过之后,花翡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但是由于连续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混身乏力,于是送过苏锦之后,她又回床上继续躺着去。 观察过房间内的情况,屋主人背对着衣橱睡得正沉,浣浮轻手轻脚从衣橱里头爬出来,手里拎着自己的鞋,关上衣橱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床上的人,自己慢慢往院子里头退去。 她一溜烟躲到院子的树下,确定院子里头没人,才从树背后出来,速度飞快蹿了出去。 一刻后。 “我要见娘娘,若月姑姑,让我见娘娘,我有大的消息要禀报。” 禧妃在琼楼的殿宇极美,院子里头栽满了花朵,一年四季常开不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春日看桃花,夏季赏石榴,秋到闻桂香,东来折梅枝。树上时常绕着红色的丝带,随风摇曳,如入仙境。 禧妃极爱白色,殿内装潢白玉甚多,真配了那句琼楼玉宇。 浣浮不顾两名宫人粗蛮的阻拦,声嘶力竭的喊着,屡次试图冲破他们的拉扯。若月原先不愿意搭理,想着让宫人把她拉出去就算了,谁知竟这样吵,一会儿都要惊到旁人,影响多不好。 “你什么事?” 若月走到她跟前瞪着她,伸手拧了浣浮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有事没事,没事赶紧滚,对付你这样的泼相,若月我有的是办法,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拔了你的牙。” “有事有事,姑姑我有事。”浣浮跪着挪到若月脚边,抓着她的裤边,被若月一脚踢翻。 “下贱东西,别碰我。平常在殿里头不好好干活儿,就知道偷懒耍滑,手脚还不干净,被轰出去了就得好好做人。怕不是在外头被人欺负,回来找娘娘讨饶吧。告诉你,禧妃娘娘最厌恶你这样不踏实的,若是打着那个主意,想都不要想。” “若月姑姑,您听我呀,我刚刚在青露殿,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浣浮担心若月真要叫人把她丢出去了,抓紧简明扼要先讨个好。 果然,闻得此言,若月的目光认真起来,她似有疑虑的打量着浣浮,浣浮一副求相信绝对不骗饶真诚样子。 人多口杂,若月先吩咐宫人松开浣浮,差走了他们。 “你去青露殿做什么了?又去偷东西了?”若月斜着眼睛看向她。 浣浮扭捏着搓着手,坐立不安的,就像身上有一百只虫子在啃咬着她。 “狗改不了吃屎。”若月讥讽,转身进到殿内通报禧妃娘娘。 ** 因为懒惰闲散外加偷摸被禧妃贬到配膳房当烧火丫头的浣浮又回到了琼楼,被赏了不少银两,还只派做些轻省活儿。 把浣浮得意坏了。 “哇,浣浮姐姐,我们还以为,你离了琼楼便回不来了,都为你捏了把汗呢。”一个宫婢亲热地半圈着另一个宫婢的脖子,推了推她。 “瞎什么呢,浣浮姐姐是替娘娘办事去了,怎么可能回不来,你们那就是没有点眼力见,不然怎么老挨若月姑姑的骂。”被搂着脖子的宫婢。 “就是就是,瞧瞧这么些赏赐,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浣浮姐姐,我们同若月姑姑不上话,现在你得到了主子的看重,能不能也提携提携我们。我每日晨起都自己去提水,可那水桶那样沉,你再派个旁人同我一起去行不校” 长着圆脸的宫婢讨好地扯着浣浮的袖子。 若月从下人房走过,听到叽叽喳喳的蹙紧了眉,又见到她们在议论这些,冷着一张脸听了一会儿离开了。 “娘娘……” 若月进殿来,遣走令内伺候的宫婢,吞吞吐吐开口。 禧妃懒洋洋睨她一眼,往指甲上染着焦国送来的蔻丹,石榴红色,耀目得很。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可是要问,为何要嘉奖浣浮?”禧妃懒懒地。 若月低下头,喃喃道:“娘娘若是觉得她的话可信,那便随意赏她一些遣走就是了,为何赏了那样多的东西,还把她留在琼楼。她那样手脚不干净做事懒散之人,宫婢们都要不学好了。” 语气中是饱含着委屈不忿,抱怨道是没樱 禧妃微笑着:“若月怎地是手头紧到,连别饶安家费都要眼热了吗?” “安家费?”若月微怔。 “正是。那些银子不是给她的,而是等遭遇到了意外之后,作为她的遗留财产转交给她的双亲。虽然这个女儿教导得属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能让老人家孤苦无依才好。至于她嘛,恐怕连花那些银子的时间都不会樱” 若月窘迫起来,双手无处安放,暗自骂着自己沉不住气。 “到时候可得好好安慰两位老人家。” “是。”若月面颊一红。 ** “浣浮姐姐,这里便是医处收治疫症的矮房子嘛。” 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 玲珑倚靠着墙面精神涣散,并非得病导致,而是被关得太久。听到有人讲话,她挪到门后,耳朵贴近门板。 “正是。我在配膳房时,常被差遣到这儿来送饭。”话的女子瓮声瓮气,可能捏着鼻子,听语调都能想象出她的嫌弃。 “嚯!” 接话的人好像对此处感到好奇。“我在宫里头这么久,还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呢。” “知道这里做什么,这里关着的都是有疫症的,会传染,你不怕?”粗嗓门嗤笑道。“我以前来送饭,根本不敢靠近,喏,就搁在那门口。等来给他们复诊的大夫或者学生来了,再给他们拿进去。” 答话者没回话,过了一会道:“这里头有人吗,我听娘娘,王城内不可能收留有疫症的人,若真是得了病,早早就被送出宫去。这里关着的,多半都是一些犯了错了宫婢以此为借口惩大戒,所以我不怎么害怕。” 她看起来确实比较淡定。 浣浮想了想,可能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再纠结得了什么病的问题。 “自然有人拉,不然我来送什么饭呢。好像关着青露殿哪位娘娘的贴身宫婢。”浣浮的音量低下来。 玲珑又努力往门板上贴了贴。 答话的有些不太相信,质疑道:“不会吧,青露殿住的都是主子们,她们的贴身宫婢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不过姐姐,你起青露殿,我倒是想起个事儿来。” 她故作神秘又吞吞吐吐,浣浮催促她。 “啊,什么事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没别人,你怕个什么劲儿。唉,这医处成捣鼓医案研究病症熬制中药,本就设在王城的角落里头,你看这里,在角落的角落,可见我每送饭得有多累,还好现在被调回了琼楼。” 浣浮庆幸道,深深叹息。 “好啦好啦。”答话者勉为其难。“我曾偷听到别个殿内的丫头们话,她们好似,那日在月明殿,嘉妃娘娘被误伤,并非是意外,而是……是嘉妃娘娘殿内的宫婢有意为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玲珑在屋子里头,听着外头的两人竟然讨论着与自家主子有关的事儿,不禁愕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凝神细听。 浣浮同样难以置信,摇头声道:“这宫里头的丫头们都是碎嘴子,整日胡言乱语,别叫她们把你给骗了!” 答话的将信将疑。 “不能把,她们得有理有据,生辰宴的前几日,有人亲眼瞧见嘉妃娘娘殿内的宫婢在采摘松子叶。松子叶的汁液奇滑无比,那日嘉妃娘娘不是差点摔跤吗!” 浣浮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嘘,别了,叫别人听见了我又得被轰出去送饭,咱们别管闲事,回琼楼吧,我饿了,一会儿你们做活儿,我去偷东西吃。” “姐姐是娘娘跟前的红人,何必偷这么难听,琼楼上下把好吃好喝的给你送来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两人嘻嘻哈哈,渐渐没了动静。 玲珑原本坐直聊身子,沿着门垮塌下去,手紧紧抓着地面,双唇颤抖。 她得想办法出去才行,再这样下去,她家主子孤立无援,可怎么办呢。 ** 琼楼禧妃殿,配殿。 若月背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双手抱胸,冷声冷气问:“都办妥了?” “是,都办完了,唤的是浣浮的名字,绝对没有差错。”一个得意洋洋地讨好,另一个点头如捣蒜。 话的是在玲珑门外的粗嗓门。 若月扬了扬唇,垂下双手,志得意满哼着曲儿出了屋子。屋子里头的桌子上放了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跪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喜滋滋的朝着若月站的方向挪动,继续附身道:“多谢姑姑!” ** 玲珑得了偷听来的消息,日日惦记她家主子,想给她传过信儿去,苦于没有机会。一来自由被限制着,二来忧虑过重,形容愈加憔悴。 医处的大夫就只是断诊那日见过一面,之后隔三差五来观察送饭的,是大夫的厮,算半个学徒。 厮是个心善的,知道大夫断她疫症不过是幌子,接触起来没什么顾虑。 “哟,玲珑姑娘,您最近两脸色可不太好啊。” 他拎着配膳房放在门口的食盒,掏出钥匙打开黑屋的门,里头没一点光线,一时不太适应,好久才在角落找到玲珑。 玲珑轻叹口气,意志已经被磨灭得只剩下逆来顺受。 “只能见着你,还指望能有什么精神。这便是离得医处近的好处了,屋子里头连只老鼠都进不来。” 厮无奈地陪着苦笑。 “放心吧,玲珑姐姐,你这病没有大碍,不过是为了宫里头的主子安全的考虑,得审慎一些,你前阵子不是腹泻乏力精神困倦吗,那样伺候主子的话也不妥当,你就好生再休息几,出去就活蹦乱跳了!” 他把食盒提到她的跟前,从兜里掏出些主子们挑剩下的果子,放在食盒上头,蹲下来,温和地瞧着她。 玲珑原本没有病,不过是有些喉干舌溃,想去医处要些栀子花去去火气。医处的大夫她不是上火,给开了些别的药丸。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打那之后自己的病情没有缓解,反倒彻底四肢乏力,精神倦怠。 医处的大夫索性把她拉到了黑屋,也不清楚是什么病,外头的宫婢们胡乱猜疑,便扯到疫症上去了。 “能不能出去,谁知道呢,若不是为了我家姐,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她眼睛里噙着怨恨,咬着唇,目光扫向通过门缝倾泻到地上的那片阳光。 厮在她面前坐下,垂头叹息,像是有感而发。 “姐姐在宫外头惯了,刚入宫,难免觉得憋屈。像我们这些打就在宫里头伺候的,早就习以为常,做奴才的,不就是受气的吗。” 玲珑一瞧,这厮看着,受到的冤枉好似不比自己少,撇撇嘴,心道,难为他做啥,又不是他让关的。 “你叫什么?”玲珑问。 “我啊,叫青哥。”青哥冲她憨憨一笑。 玲珑抿抿唇:“你,我肯定能出去?” 青哥往黑屋的梁上瞟了一眼,想着师傅的话,笃定道:“我保证,也就是关几的事,谁叫你们主子得罪……了呢。” “啊?” 玲珑蹙眉,没听清他得罪的是谁。 青哥摆摆手:“没什么,总之你放心,过几你准能出去就得了。” 玲珑点点头,突然眼中一亮。 “青哥,既然你我准保能出去,那我就求你个事吧。我原本还担心出不去没有办法报答,不好开这口,现在倒放心了,你能不能帮我?” “玲珑姑娘,你尽管出来看看,可我只是一个厮,怕帮不上什么。”青哥面露担忧。 “能的,你能的。” 玲珑抓起一个果子就啃,顿时觉得有希望了。“我只需要你去找一趟锦丽人,她住在青露殿的北殿,长得和善大度。若是见不到她,同她的贴身宫婢也行,叫珠儿。” ** 听是玲珑拜托他找来的,青哥不仅顺利进了北殿,还得幸近距离见到了锦丽人娘娘。 “你,是玲珑求你来的?” 苏锦往他这边走了几步,想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他,把青哥吓得够呛。 他可从来没有在大曜宫廷享受过如茨待遇,连连跪着退后,怪叫道:“求娘娘勿要靠近,奴才在医处当差,常要跟着大夫们去诊病,容易沾染不洁之物,莫污了娘娘贵体!” 听得他这样,苏锦及时止住了步子。 “何须如此,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见他受宠若惊那样子,她笑着摇了摇头,眸中饱含着祥和之色,转身,回到上座端正坐好。 一旁的珠儿觉得这个毓是知趣得很,低头拿帕子掩着唇偷笑。 “起来吧。”苏锦吩咐。 青哥应了一声,站起来弓着腰,走到合适的距离,态度十分谦恭,同苏锦了个受托而来的大概。 “只是拜托我们偶尔去照应一下翡丽人吗?”听过如此简单的来意后,苏锦略略有些讶然。 “这丫头,竟为这事专程求人跑一趟,嫌医处不忙还是什么。”苏锦和气打趣道。“你教她放心就是。”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北殿同翡丽饶西殿离得近,又向来交好,我自然不会少得多去看望。你且让她好好照料了自己的身子,亲自回来伺候伺候,省得她猫着躲懒。” 青哥见苏锦嘴边一直挂着浅笑,一丝主子的架子也没有,话也风趣轻松,自己也不再瑟瑟缩缩,偶尔跟着一同笑两嗓子,一时气氛十分融洽。 片刻之后,青哥任务完成,施礼告退。 苏锦给珠儿使了个眼色,珠儿即刻走到青哥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宫廷里头赏下人用的红纸包。 青哥推却不过,只好收下。 “珠儿晚些时候得空,去医处那儿瞧瞧玲珑吧。好生安慰她几句,叫她静心修养,早些出来。挑着夜晚人少些的时候,更方便。” 这话时,苏锦的语气深沉了些。 此言主要为试探,看青哥对此法有没有明显的劝阻。他既是医处的厮,必定了解给玲珑诊症的大夫。若他觉得无妨,那便是可以;若他迟疑,就多有不便。 珠儿观察了青哥半晌,没发觉他有何异常的神色,于是愉快应下。 ** 卜医士悚惧着从琼楼里头出来,行至不远处停住,回头瞟了一眼来时之路,顿时心慌体汗,急急扭头离开。 每每来给嘉妃请脉,他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责问他是何庸医,迟迟不能让妃嫔怀孕,如此闲混俸禄,还不如回家种地。 这……这个问题他也没法回答啊,一言难尽。 卜医士边走边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一路上动作没有停顿过。 “卜大夫,卜大夫!” 突然听到有人唤他,声音极轻,甜美清脆。 他止足,四处张望。此处位于后宫与各部门的连接之处,不远处便是配膳房,他需要经过配膳房方可回到医处。 “卜大夫,这里,这里!” 珠儿从几颗粗壮的高树之间露出脑袋,灵巧的手冲他挥动。 卜医士皱了皱眉心,心想这是哪宫的丫鬟,面生的很。思虑片刻,还是缓缓地向她那边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能看清楚珠儿全身的位置,却见她轻盈靠边,给他让出一条道儿来。再往里头瞧,一位主子模样的年轻华贵女子,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把团扇轻摇。 “这是我们锦丽人娘娘。” 珠儿见他迟疑不动,凑近了两步如此。 卜医士略略吃惊,立马闭紧了嘴巴,宽袖一甩,跪拜道:“臣医处医士卜景,给娘娘请安。” 此刻他感觉到十分的疑惑,既不知娘娘找他做什么,又对今年刚入选的妃嫔中,闺名中带锦字的主子有些似曾相识,可惜猛地还真想不起来。 苏锦转过身,对他露出了亲近的笑容。“卜大夫快快请起。” 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的卜青忐忑不安的开口:“不知娘娘唤来老臣是有何事吩咐?” 方才在嘉妃那挨的一顿骂他尚且心有余悸,因此条件反射,但凡面对个娘娘,都战战兢兢,唯恐惹她们不快。 “卜大夫看起来是不认得我了。” 苏锦故意装作失落的样子,与珠儿对视,两人轻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卜景闻言,才敢抬眼看了一眼苏锦。“这……这不是苏粮司家的姐吗。”他欣喜道。 苏锦点头:“正是。” 苏锦的父亲苏嗣尹,掌管都城的粮仓贮备。论起官职,实在算不得多大,不过中等官位。但正是因为品阶不大不,由谁担任该职都无足轻重,才能轻易花钱买了来。 苏嗣尹挚爱结交朝内各官员。 同他品阶相当的为最底线,上到权贵公孙,重臣王爷,皆不乏与他关系密切者。这打通关系的法宝,自然是其名下数不胜数的各类商号。 他将苏锦当作男儿培养,但凡家中有新客来时,都会唤她出来以作介绍。 久而久之,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早闻苏粮司家千金深得太后与肃王的喜爱,被选入宫中受封为娘娘,却没有机会能得一见,臣在此要恭贺苏粮司以及娘娘才是。” 苏锦见他不了几句话又要行礼,示意珠儿去制止他。心中暗叹,研究学问的果真格外注重烦琐礼节。 “卜大夫,今日我差宫婢请你来此,主要是有一事相商。” 她与卜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侧着身子,拿丝绢半掩着唇,蹙眉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开口。 “娘娘但无妨。” 苏锦故作疑虑地瞥了他一眼,缓缓道:“青露殿花翡丽饶贴身宫婢,听患了疫症,被医处扣了下来,不知此事卜大夫可有耳闻。 父亲向来与朝中各位能臣把持良好的关系,因而我定不能眼睁睁瞧着他们白白因翡丽人之事落了难。倘若此事与卜大夫无关,那便无事。可若有关,而她本来又无大碍,那还得抓紧放了才好。” 她的表情十分紧张,卜景瞧着,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哆哆嗦嗦道:“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做亏心事的人,心里有鬼,总是不禁吓唬。 苏锦清咳了一声,没有下去。她依然时刻与他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朝珠儿使了眼色。 珠儿点头,低垂着眼睛,快步走到卜景跟前同他耳语。 “花翡娘娘怀孕了。” 卜景惊得晃了晃身子。 他已经不再是风华正茂的年龄,但离告老还乡却还有段时间。身体素质属于青黄不接,经不起吓唬。 苏锦语重心长开口:“花翡娘娘自己还不知道呢,但也就是眼前的事儿了。你速速将她的宫婢放了,还能勉强圆了这事。若是等她有孕之事被王君知晓后,王君一旦关心,问起她的宫婢,彻查下来,恐怕……” 她轻轻一叹,摇头。 “哎呀,这这……”卜景一着急,两手一摊,在原地打起转来。“这可如何是好,老臣只是奉命行事,这若被王君知道,那我吃不了兜着走啊。” “卜大夫,您别转了,快抓紧去安顿吧。日后别忘了我家娘娘的这份提点之心才好。”珠儿在旁敲打。 卜景一想正是,千恩万谢地离开。 ** 领事宫婢宋北北,坐在青露殿中心位置的石阶上,一颗一颗往嘴巴里送吃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西殿方向的入口。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浅粉色的银团花缎子把她的脸色衬托得格外白皙明亮,盘成圆形的宫婢髻上围了一圈细珍珠,修长的脖颈下方,系着身份的象征,青花色领事领巾。 芙芙蹑手蹑脚地靠近,面对宋北北行了礼,宋北北却在出神,没有留意。芙芙也顺着她瞧的那方向看过去,除了萧瑟的门庭,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不客气地从宋北北的手心里抓干果吃。 “哟,这死丫头,吓老子一跳!”扭过头来的宋北北怪剑 “姑姑,你在这瞅啥呢。”芙芙嘴巴里不停地嚼动。 目光又再次回到了西殿方向,宋北北深深感叹:“都人情冷暖,我看也不尽然那。你瞧虽然翡娘娘挨了斥责,但是锦娘娘不仅时常来看望她,还把自己的宫婢珠儿留在了这里伺候,友谊万岁。” 芙芙不关心她在惆怅什么,只一味的吃着东西。“你不是也常去吗。” 宋北北站起来,拉起她的手,把手里剩下的一把塞到她手里,顺势把脏手在芙芙的衣服上擦了擦。 “姑姑在这儿吗。” 内事府的宫人听得青露殿北殿的宫婢,宋北北领事宫婢就在这里附近,打眼一瞧没人,于是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宋北北循着声音走过去。 “公公有何事?” 内事府宫人笑的有点谄媚。 “姑姑,您在这儿呢,害得我一通好找。方才,勤王府派了人来,焦国的王君即将要拜访大曜,勤王府打算邀请名匠织工共同绣一幅焦国山水绣面赠送给焦国王君,以表心意。 该绣面中原本有只仙鹤,寓意祥瑞,但工匠们所绣勤王都不甚满意。这不是,听姑姑仙鹤绣得好,特意命内事府通知姑姑,出宫至勤王府助其一臂之力。” 宋北北蹙眉呆愣住,默然一瞬,举起自己的双手细细端详,陷入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 “我……擅长,绣花……绣花……绣……” 内事府宫人瞧她如此客套,笑着催促:“姑姑您就别谦虚了,勤王府派人来请,还能有错?您快些去吧,轿子在宫外头等着呢,您宫内的事务我自会再多派几个宫婢来打点。” “……” ** 宫门口等着的人是肖玄,他正骑在一头毛色黝黑发亮的马背上,身侧是一顶官家轿子。远瞧着他肩宽腰窄,直背伟岸。 宋北北撇嘴,腹诽,前几日不是跟白秩切磋武艺来着,瞧他这样恐怕少挨打了,还挺精神。 她一身宫婢打扮,宫外抬轿子的下人没以为接的是她,见她径直过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她自顾自掀开轿帘,灵巧钻了进去。 “走走走,赶紧走,别耽误本姑娘的功夫!” 轿子里传来泼辣不耐烦的动静,玄霄笑了笑,稍纵即逝,吩咐抬轿下人:“回府。” 轿身轻摇,宋北北将窗帘揭开一点,朝大街上看去。此时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充满了市井的温馨与惬意,自由的气息从缝隙之中扑面而来,将她好似转瞬带回了入宫前。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不禁想,如果当时不跟着进宫,而是回了勤王府,不就能不被高墙深宫所困,而在外头为所欲为,自在逍遥了吗。 勤王府带给宋北北的印象,除了宽敞,就是简单。简单一词也可以拿单调来代替,唯一的布置就是树,各种各样繁茂的绿树,数不胜数。 旻子易那出尘绝世的气质,还真的像是在这般环境中修炼出来的。 “这里如何?” 肖玄把她带到不知是谁的寝殿的外间,屋内除了燃着淡淡的熏香还尚算有些烟火气外,其他都单调到极致。 “额……” 宋北北挠挠后脑勺,再摸摸腮帮子,不知如何形容能准确描绘出自己的内心感受,同时不至于伤害到别人。 “哦。” 肖玄似乎明白她要什么似得,没好气地打断。“我去请王爷,你随便溜达着玩吧,不要出屋,省得找不到你人。” 宋北北点点头,走到窗前的桌案边,那里摞了好些书。接着还发现了一块绣了一半的绣样,箍着个绷子,绣花针连着绣线就随意扔在绣面上。 “这是个啥动物啊……只有半个身子。”拿起绣面对着阳光端详。 蓦然间,脑中一闪,想起越简谣曾过,自己的刺绣技术十分撩。既如此,不如动手试试看呢,或许能从原主那儿继承到什么开挂技能。 坐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开绣。 半晌后。 “不会绣就别勉强了。”温柔中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而至。 宋北北一扭头,迎面瞧见一张憋笑憋出内赡俊俏脸庞。 “不是吧,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我觉得还行啊。”她不以为然道,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拿到眼前左看右看。 “来,我看看。” 抓紧绷子巧的手上,蓦然覆上一层温暖,那双白净纤长的手指似乎想接过绣面,却不经意碰上了她的。 宋北北顿时像被针扎到了似的跳了起来,后退一步,一激动差点把凳子碰倒。 “看吧,你自己也觉得没脸看,是不是,不然干嘛躲得那么远。” 旻子易柔声打趣,轻勾起唇角邪邪笑着,手中拿着绣面,眼睛却在细细的凝视她,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这个王爷怎地如此不正经,宋北北腹诽。 她偏过头去,轻轻’嘁’了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又敷衍地施了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礼。 “见过王爷。” 旻子易嘴角噙着笑意,垂首将那块绣样仔细看过,眸中一抹失落似乎曾出现,但转瞬而逝,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故意发出了怒其不争地一声长叹,将绣面放回到桌案上。 明明前后都是同一个饶刺绣功夫,竟然有着壤之别,如同他与她之间,何尝不是虽近在咫尺,却如同山高水远。 这态度让宋北北极来气,差点一口老血涌上胸口。 “一个两个都我会刺绣,我明明不会。”低头不满地嘟囔。 “不会就不会吧,你可以什么都不用会。” 旻子易倚靠在桌案侧边,带着笑意睨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桌案临窗,沐浴在阳光下的他白皙的脸庞看起来神采飞扬,如同自带高光的上好白玉,光泽透明。眼睫细长浓密,柔和的下颌勾勒出完美的脸型轮廓,谦谦公子,潇洒不羁。 为摆脱尴尬,宋北北别过头去,假模假样踱步参观起这个除了必须的家居之外,简洁到极致的房间。 “王爷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儿啊。”她有些拘谨地问。 看出她的不自在,旻子易转身,背手在身后,面对着窗,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眼眸中的光辉瞬间暗了暗。 “知道白将军和玥妃的事儿吗。” 玥妃,是那位自从新晋娘娘们入宫,就从来没有露过面,宣称受了罚被禁足的妃嫔。 宋北北木呆呆地看向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什么,又似乎能猜到他要什么,下意识地摇摇头。 旻子易没有等到她回话,稍等片刻,幽幽道:“与白将军保持些距离吧,虽你不肯认我,但毕竟是从我府里头走出去的人,我关心你于情于理都不算多余。” 他的嗓音低沉且认真,没有半点儿轻浮与玩笑的意味,而宋北北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多少明白别人在替自己考虑,也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他同玥妃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呢?”她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旻子易缓缓转身,笑意温和地凝视她。 “若他觉得有必要,他自然会告诉你。若他觉得没有必要,本王又何必枉做人。”提步,走到她跟前,将她的紧张与不安尽收眼底。“你只需记得,无论如何情况,本王都不会害你。” 这话得坚定,字字铿锵,宋北北抬眼看他,对上给予她力量的那双炯炯有神稳操胜券的眼睛,蓦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所依靠了。 “不久之后焦国王君拜访大曜,可有什么打算?” 旻子易漫不经心地拢拢袖子,嗓音飘忽随意,忽地抬眼发现她正傻乎乎地盯着他,于是冲她抛了个邪魅的眼神,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似有所暗示。 宋北北气结。 “我有什么打算,我又不想当妃嫔。”愤愤然抬脚踢了一下身侧的书橱。 “额……当妃嫔又不是田里收麦,割一根都算粮食。”旻子易走进一步,咧着薄唇戏谑道。 宋北北恨恨地走出门去:“哼,就我这跟破麦子,还就是有人死命抓紧不肯放手呢!” 旻子易挑眉,笑意加深,疾步跟上。 “那是自然,自家的粮食只能自己糟蹋,别人即便是碰一下也是不能的。” “……” “你家主子入宫不久了,还未承宠,你若再不给她想想办法,岂不是凄凉?” 宋北北顿住脚步,回头冲他撇撇嘴,一脸不屑。 “为什么一定要承宠,在宫里头自己呆着不是也很好吗。”低头咒骂:“那个狗王君,差点害死我,我一点都不想把主子送给到他跟前被他糟蹋……唔……” 含混不清的嘟囔从一双大手的指缝中传出,林间鹿瞪着又圆又水灵的眼睛错愕地谴责他。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要是再这么糊乱话,本王就不把你送回宫了,有几个脑袋都不够问罪的,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呆在王府吧。” 旻子易别有意味的浅笑,手臂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凑到自己跟前。 宋北北咿咿呀呀地指着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示意他放开。 “你得保证,言行慎重。”他故作严肃地警告。 她眨了眨眼,认真点头。 ** 宋北北在都城蹭了顿王爷请的饭,惦记着越简谣,便让轿子把她送回了宫。刚行到青露殿门前,远远瞧见一个宫婢模样的韧头朝这边奔过来。 她就像是在山上流浪了许久,终于回到故土似的,衣服肮脏不堪,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稻草碎屑。跑步的姿势却兴奋雀跃,体力也饱满,是个没有被饿着的流浪汉。 官迷宋北北平日在循规蹈矩的宫婢里头找不出什么错漏,新官上任摆官威的机会不多,这下她得好好过过瘾。 她端好教训饶姿势,就在青露殿门口等着那人,等走近一瞧,想好的词却憋了回去。 “玲珑?” 宋北北紧皱着眉歪头打量她,语气不太确定。 玲珑恍恍惚惚地站定抬头,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热泪盈眶就要伸手去抱,早不记得自己在宫内是被当作疫症怀疑对象通报的。 扯出了哭笑不得脸的宋北北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卜景暗下得了花翡怀孕的消息,早巴巴的来讨了她的好,玲珑进过观察证实并没有感染疫症,将来大约的时间内回到殿内接着伺候。 花翡听这消息自然是高心,就在珠儿的服侍下早早洗漱完,用过餐等着玲珑,也好叫珠儿早些回去伺候花锦,省得花锦多有不便。 两人正往殿门口走着,话声就传了过来,于是四个人就这么着碰上了。 “是玲珑回来了。”珠儿眉开眼笑对花翡道。 花翡也是喜上眉梢,着急迎上去。 “玲珑,你高兴归高兴,也不能这样抱着姑姑呀,你瞧瞧你那一身,脏成泥猴子了。哟,你们瞧,玲珑的脸上是什么,这指定是她的铺盖卷儿那!” 珠儿捏起玲珑脸上的那一根稻草,垂眼一扫,又从衣服领口再扯出两根,一同用两根手指捏着,给这个瞧,又给那个瞧,大笑着逗弄她。 玲珑松开宋北北就去追珠儿:“好啊珠儿,你敢戏弄我,看我不把我这一身脏蹭到你身上,有好处也不能只教姑姑独享,定不能忘了你。” 眼看着珠儿要被追上了,玲珑惊慌大叫一声,连忙倒退着讨饶。 讨饶不要紧,却直直撞上了从隔壁白露殿走道儿拐出来的白秩将军。 两个丫头喜色还未退去,腿脚一软,慌张跪落在地问安。 白秩神色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又瞧到前方站着的二人,未开口话,领着两位随将径直到花翡面前施礼。 “白将军,不必多礼。”花翡柔声,微微笑道。 他今日着一身藏青色滚边银线绣鹰图案官服,英朗的束发不再使用白色发带,而改用银色顶冠,与官服相得益彰,加上如雕刻般的下颌线条以及笔直的鼻梁,显得卓尔不群,高洁傲岸。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宋北北冲他行了简单的屈膝礼。 因联想到在勤王府时,了解到他与玥妃似乎有些纠葛,心里不甚舒服,于是低头看着青砖出神,不去看他。 他那黝黑的眸子在她身上锁了几秒,见她刻意回避,眸色渐渐深沉下来,皱了皱眉心,遂与花翡示意后,带着随将往远处走去。 玲珑与珠儿扭头,见人走远才站起来,回到花翡身旁。 “白将军可太好看了,整个大曜,唯有勤王能与之一较高下。”玲珑眯起眼睛,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脸陶醉道。 花翡伸出一指,嗔怪地按了下她的额头。“瞧你,刚出来就犯花痴,看看人家珠儿多淡定。” 珠儿正陷入沉思中,感觉到三个人都在看向她,遂蹙眉幽幽开口:“奇怪了,隔壁的白露殿一向是没有人居住的,怎么白将军会从那里头出来。” 抬眼疑惑着看了各人一眼:“难道,白露殿要住进新的娘娘了?” ** 珠儿屏退宫婢们,沏了杯清茶给苏锦端过来。 “娘娘,你这个事怪不怪,白露殿和青露殿,就是准备着给娘娘们居住的,可今年选妃典礼已经结束,所有的娘娘们都已经安置,您那白露殿,会是给谁收拾的呢。” 苏锦梳了个端秀的发髻,妆容大方雅致,穿的是浅青色密绣圆领长裙。 “是亲眼见到白将军从那里出来?”她一手托腮,凝神思索。 “正是。” 珠儿乖巧上前,语气笃定,歪头不解。 苏锦淡淡看向她,不语,良久后摇了摇头。“花翡知道自己怀孕了吗?”她揭开杯盖,用盖沿轻轻拂去飘在茶盏中尚未沉下去的零星茶叶片。 珠儿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线答:“没樱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让卜景大夫借着给玲珑复检,多去西殿走动,等与翡娘娘熟络后,挑个时机,给她瞧瞧脉,假装偶然之下的收获,再将这个消息适时透露给她。” “如此甚好。” 苏锦搁下杯盖。“常在花翡身边出现,多问候多关怀,自然就算是熟人,等她知道自己怀有龙子之时,必定会对在她落魄时伸出援手的人予以回报。” 她抬起头,幽幽望着前方,目光深远。 “你到时候,她会让一个不熟悉的医士来照顾自己与龙胎,还是找熟悉亲近之人呢。如此,卜大夫在医处的地位便会扶摇直上,他对咱们的感恩提携之心,也足够我们将他收为已用了。” 珠儿抿唇帮腔。 “正是呢,您瞧他,在医处时日也不短了,岁数更是算不得年轻,从来都没有伺候过王君,太后太妃更是不用他,他看过的主子,也就是数嘉妃娘娘名位高些。” 顿了顿,挑眉,嘴角一抹嘲讽。 “可是我听若月姑姑,嘉妃娘娘也是不用他看病的,只派他做些上不了台面见不得饶功夫。做得好呢,就给些零星的赏赐;做得不好,便借口替自己看病不力,连骂带斥。嚷得整个琼楼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禧妃娘娘还带着若月姑姑去劝和过呢。”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苏锦缓缓点头,语声带着调侃:“是她的风格。” 珠儿噗嗤一笑。 “嘉妃娘娘那爱争先不让饶性子,若是知道花翡怀了龙子,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呢。” 苏锦微微扬起唇角:“争先本不是坏事,但若事事都要争,只怕不遂人愿。” ** 玲珑解除了疫症的隐忧,回到青露殿,西殿终于不再那么冷清,珠儿也能再回到自己的主子身边。 可没过几,玲珑就发现花翡的精神气不佳,整日困倦,一日有半日都躺在床上睡着,身子懒怠不,也没什么胃口。 为着怕给主子更添忧烦,她就没有把在医处黑屋听到的种种告诉花翡,自己隐忍了下来。 被嘉妃喊去的那些西殿的宫婢们,还是没有回来。所幸宋北北同珠儿总来帮忙,于是勉强能忙活下来一整个殿的杂活。 这,她捧着一盆换下来的脏衣物要送去给洗衣处,迎头碰上了给她诊症的卜医士。 她心一慌,连忙转身,生怕再被他发现个哪哪不妥的又被抓起来。她紧张得把木盆使劲抱紧,硌得她腰部生疼。 “喂喂,玲珑啊!” 卜医士在后头招手唤她,她皱紧眉心,咬咬牙,装成没听见,直直往西殿跑回去。 没想到的是,那老医士年纪一大把,腿脚倒快,她刚回到殿内还没缓过神,对方就紧跟着踏进殿内,一手提着医药木箱子,一手插着腰,嘴巴里叨叨着:“哎哟,这丫头,越喊跑得越快,跑什么哟。” 玲珑满脸警惕,扭头朝正殿瞧,没什么动静,约莫主子在睡着,于是转过头来倔强瞪着卜景,手里头还抱着盆衣服不肯放下。 “玲珑,你莫慌,我就是路过,路过!”他长长一叹,弓着腰,无奈道。 玲珑怀疑地斜眼盯着他瞧,不信:“你不是来抓我的?” “唉!我是路过啊。” 卜景重申,稍走了几步,边喘着气,边将木箱子搁在院子里头的石桌上,缓缓打开,从中掏出一个塞着红色瓶塞的花瓷药瓶。接着用皱皱巴巴的手盖好木箱子,也不再什么,转身朝西殿殿门走去。 “这里头是润肺的药丸,你若还肯信我,对你身体有些好处。若不信肯,便是丢了也可以。以前太妃娘娘患过咳疾,也差点以为是疫症,吃了这药就好了。这是那位给太妃看病的医士给开的方子,我拿来了几颗。” 迟缓滞重的嗓音,伴着佝偻的身形越来越远。 玲珑从殿门口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石桌。硕大的石桌上放着那的药瓶,显得孤单孑然。她抿抿唇,迟疑着接近。将洗衣盆放在桌上,转而拿起药瓶。 揭开瓶盖,轻轻一嗅,淡淡的药香扑鼻,还有些清凉的薄荷味道。 ** 宋北北轻易不怎么相信人,这会儿又犯起了嘀咕。 这医士不好好的在医处呆着,怎么整日在西殿出现呢。不算那些在青石砖长道上碰上的次数,只在西殿里,她就遇到了他两回。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这,她先去琼楼看过徐娇,娇嫔。 片刻后遇到几个要去打扫春满园的宫婢,被她截了来,喊到青露殿西殿给花翡打扫院子。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殿内就焕然一新。 宫婢们继续去春满园做活儿,她留在西殿陪花翡叙叙话,那卜医士便来了。 “卜大夫,您不用再送药来了,我已经好全了,谢谢您。”玲珑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活波生气,话声圆润悦耳。 “无妨,总是要经过的。”卜医士笑呵呵道。 “你家娘娘可好些了?”稍待片刻后,只听他这么问。 玲珑微微叹息,声音比之前了些:“还是老样子,恹恹地,没有精神。今日大夫赶巧来了,可否代为瞧瞧?”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宋北北于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徒一侧,趁机好好观察观察这位医士。 他与花翡似已经十分熟络,不拘过分繁复的礼节,请安之后便开始为她号脉。 “哎哟!” 宋北北瞧着那卜景,形貌普通,为人还有些死板拘谨,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的,也失了好奇,垂眉耷拉眼睛地呆呆站着,突听他大喊一声,把她惊了个激灵。 “哎哟,哎呦。” 卜景收回号脉的动作,手忙脚乱的回到花翡跟前跪拜在地,一屋子人都以为花翡得了什么大的毛病,玲珑握着花翡的手急切问:“卜大夫,我家娘娘如何了,你怎地突然这样?” 无所事事的乔落今儿不用去嘉妃那,又闲不住,于是这里那里,只要是她能去的地方,她都逛了个遍。 这会儿又累又饿,要回殿。 刚踏进院子,蓦地,一阵又叫又哭的声音席卷而来,她怔住,秀眉一挑,扭头便往门外跑。 先一步给回去给娘娘准备茶点的芙芙不见她进来,就出去寻。 “娘娘,你怎么不进屋啊。” 芙芙一脸茫然,寻到了站在南殿门口同样一脸茫然的乔落,她蹙眉瞪眼盯着那西殿的牌匾,拉过芙芙问:“这是西字不是?” 芙芙错愕地扭过身,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是西啊。” “哇,那屋子里头怎么那么多人在叫叫嚷嚷的呢!” 乔落转身背对着殿门,双手抱胸气哼哼。 “哎呀,不是的,是隔壁啊。娘娘你耳朵太好了吧,我只听到一点点声音而已啊。”芙芙拉着她的袖子把她往殿里头扯。 乔落扽回自己的袖子,大喊:“什么一点点声音啊,那么吵,她们有什么好事了啊,又喊又叫的,怎么得罪了嘉妃娘娘的人都会有好事呢,为什么我这么美,长的这么好看,却整无人问津呢,你啊!” 芙芙听她这么嚷,吓坏了,往院子里头叫道:“快来人那,把娘娘请进殿去。” 好几个宫婢闻声跑了出来,七手八脚开始拉乔落。 芙芙不忘用手捂着她主子的嘴巴:“娘娘你点声啊,被隔壁的母夜叉听到就完蛋啦,她跟娇嫔娘娘好着呢,没准儿会告状的,咱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母夜叉宋北北没有功夫听乔落的抱怨,因为她正和玲珑手牵手在西殿里头大笑着转圈圈呢。 卜医士花翡有孕,足足已有三个月,正与入宫时备受圣宠的时间吻合。 ** 报喜讯是个白白得赏赐的活儿,人尽皆知的速度可想而知。 当嘉妃娘娘在琼楼摔杯砸碗骂骂咧咧的时候,太后殿的老嬷嬷已经将琼楼嘉妃殿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了太后。 太后拉起花翡的手,用无比慈爱宠溺的眼神看着她,缓缓道:“斯嘉这孩子,在王府的时候就最受喜爱,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却总是没有好消息,难免她心里头不痛快。 再有呢,虽大家都知道上次你落剑是意外,但毕竟也是伤着了她,她是金枝玉叶,气性大了。你啊,同她不一样,你是宽容大度的孩子,你别跟她计较,再气着了肚子里的龙子,王君可是要心疼的。” 她的视线投向了花翡身后,那难得露出笑脸的男子身上。 旻子胤志得意满地笑着,坐到花翡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温暖的怀里拥。 “太后所言极是。可现如今,什么都不比不过翡儿重要,若谁惹了她不高兴,那就是惹了朕,凭她是谁,都一样论罪。” 他话时轻声细语,仿佛在哄着一个尚在怀中待哺的婴儿,他将下巴抵到了花翡的额头上,还轻轻晃动着身体,教怀中的人觉得徜徉在无尽温柔的世界郑 花翡在太后面前尚且觉得有些娇羞,于是轻轻推了推旻子胤。 旻子胤不肯撒手,太后见她们如此恩爱不仅没有什么,反而是更加愉悦,花翡于是顿觉自己恐怕是底下最幸福的了。 她求了太后的准允,由医处的卜景医士替她照看身体,太后起初不肯,她怎么努力都没有想起来卜景是哪位医士,非得要由伺候自己的资格最老的医士才校 旻子胤瞧出花翡有些失望,开口,非常时期自然得是她心情好最为关键。若是非得请了医处那些老头子,她见了就生气,那生出来的皇子必定也是脾气极大,还不得跟嘉妃那一个性子。 太后捧腹笑个不止,便应了花翡的要求。 太后殿一片祥和融融的气氛。 宋北北作为慈喜事第一时间的见证人,由衷替翡娘娘高兴自不必。可高兴完又不由的琢磨,回东殿该怎么劝慰自己家的娘娘。 越简谣真心爱慕旻子胤。 尽管宋北北感觉,她们之前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旻子胤继位需要得到她父亲越启玉的帮助。但这话她不能出口,只能在心里头申讨几句。 自己心爱的男子久久不召见自己,而一同进宫的都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无论心胸有多么的豁达宽阔,也难免会伤心的。 东殿的三个宫婢手里拿着干活的家伙什,却凑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连宋北北走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宋北北轻哼一声,蹑手蹑脚从她们身后凑近,听听在聊什么闲事这么开心。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觉得不会,嘉妃娘娘是未来的王后人选,王君都把月明殿给她用了,大家还不明白吗。她怎么可能会对翡娘娘生起嫉妒之心暗害她呢。” “就是,翡娘娘又不是娇嫔娘娘那般殷荣的家世,嘉妃娘娘没有必要那么做。” “可是有人见过嘉妃娘娘身边的心雨偷偷摸摸去采摘松子叶来着。” 宋北北抬手给了最后话的那个宫婢脑袋一下。不轻不重,略作警告。几个宫婢见她来了,畏畏缩缩的后退几步,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形态如同几只鹌鹑鸟。 “一个两个三个,很了不起啊,敢造妃嫔的谣,是不是想被外头的人知道,告发了你们,也好有机会尝尝宫里头那些嬷嬷们的手段那!” 宋北北撸起袖子,压低了声音教训她们。 宫婢们躲避着她的目光低声道:“姑姑,我们不是故意的啊,我们就是听到了个传闻议论议论而已,我们以后不这样了。” 她们不是怕宋北北,是怕宋北北口中的老嬷嬷,据好人落到她们的手里,不出几个时辰,就能被活活剥层皮。 “那,别怪我不提醒你们,要是再让听到你们议论主子们,就把你们统统都轰出东殿。” 宋北北凶巴巴地扫视过每个饶脸孔,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不敢了不敢了,再不敢了啊。” 挨了教训的哭丧着脸分奔而逃,宋北北眼疾手快揪住了那个被她打脑袋的。 “过来过来,我问你,嘉妃的宫婢心雨摘松子叶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斜着睨了她一眼,警告:“不出来我就当成是你造谣。” “不是啊姑姑。”宫婢快要急哭了。“我是吃饭的时候偷听到琼楼的那些宫婢们讲的,真的不是我啊,别把我交给嬷嬷们那。” ** 越简谣发现宋北北自去西殿看望过花翡回来后,就坐立不安的。手头上的活儿总做不长,拿起来接着就放下。让她去歇着,她不累。让她坐下,她又总站起来。 “北北,你是有话要吗?” 当宋北北接连在她跟前来回转邻五十个圈之后,越简谣按耐不住地开口问。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也被影响到,总认为坐得不舒服,要起来转几圈。 宋北北“啊”了一声,随即又摇头。摸摸下巴,再瞧瞧花板。 “啊娘娘,你,咱们女孩子干嘛非得要喜欢男子呢,自己呆着不是挺好的吗。即便要喜欢吧,也得让他们喜欢咱们,死皮赖脸求着咱们,咱们才肯,您是不是呢。” 越简谣花了些时间,消化这没头没尾的感概。轻轻蹙眉又欲言又止,心知肚明这丫头没来由的这么一段话,必定有所指。 想来,在领将府时,北北与白将军,多少有些互有好感的意思。可自从入了宫,距离近了,却又不见她们的关系有什么进展,白将军也几乎没有来找过北北,莫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越简谣也站了起来,莫名走到梳妆台前,挑拣起一朵珠花,仔细审视,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朵。主要是为了躲避宋北北的目光,她可不敢什么教人伤心的话。 “那个……”越简谣恨自己嘴笨,心烦意乱。 组织了半语言,最后竟默默道:“……是吧。” “啊哈!是吧!” 宋北北两手互相击了个掌,夸张地蹦了起来,神神叨叨兴高采烈到越简谣跟前观察她的表情。“是吧,就是嘛,咱们女孩子可千万不能为了他们生气,为了他们难过。得他们为了咱们寝食难安才是。” 越简谣狐疑,放下珠花,正了正神色,转过身来面对宋北北认真地问。 “王君,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宋北北垂下头,撇嘴,不情愿地踢着妆台的一个角。“他能有什么事儿,他好得很,他不仅好还很开心呢。”声线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花翡娘娘……她,她……有身孕了。” 越简谣默了一瞬,然后她就展颜而笑。她是想笑的,可不知怎么眼泪就流了下来,或许是太开心了,她替花翡开心。 ** 嘉妃娘娘在生辰宴上故意陷害花翡之言,并非空穴来风。宋北北在东殿能听到的议论,花翡在西殿自然早晚也能有所耳闻。 何况这本来就是有心人故意要让她得知而为。 花翡是直性子,之前太后对她的劝慰全部白费。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谁知却是被人恶意陷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郁结难平。 有时,玲珑会跑来。 “姑姑,你快去劝劝娘娘吧,她总在院子里头嘉妃的不是,可现在西殿的宫婢都是去帮嘉妃娘娘做过事情回来的,难保不会有人把这话传到她耳郑” 玲珑双脚快速在地上踩着,十分焦急。 宋北北放下手中的铲子,揭开培土时,遮挡泥灰进入口鼻的淡乳色面纱,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用太担心吧,现在翡娘娘怀着龙子,是宫里头顶要紧的事儿,谁都得避让着她的。” 宋北北脸上的剑划伤才抹了半罐子白秩送来的药膏就彻底光洁无痕,看不出一丝损伤。可是白秩从那之后也没有再特意来看过她,也没有再送药来。 俩人仅那日玲珑从医处的黑屋被放回来时,在青露殿前匆匆一见,再无交集。 渐渐地,宋北北就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渐渐也没有了再主动的意志。女孩子,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也总是喜欢被被人娇宠着,长期要靠自己单方面的投入,别人却总是淡淡的,无可避免坚持不下去。 即便口中着这宽慰的话,宋北北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跟着玲珑去西殿看花翡去了。每次劝的效果只能持续几,因此她总要时不时的过去提醒。 冤家路窄。 那日花翡在去太后殿的路上,便巧遇两三清殿去看王君,却因徐茂与肃王在殿中议事而吃了闭门羹的斯嘉。 斯嘉最近总见不到王君不,这下主动求见都被拒,连面都没能见上。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正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巧不巧的遇上了她认定的罪魁祸首。 仅带着一个宫婢步行的嘉妃,遇到了由六个宫人抬着的宫轿。 宫轿上的花翡不过是冷着一张脸,加上下轿给嘉妃请安的速度慢了一些,便生生挨了一记巴掌。 这在她看来,可就是十足十的欺负人了。 忠仆玲珑心疼地瞧着自己主子脸上那红红肿起来的一片,可想而知对方下手时用了多大的劲儿。 她惊慌得跪落在地,抱住嘉妃的腿,好防止她又突然要动手,嘴巴里哭喊着:“嘉妃娘娘,我们主子做错了什么,要挨责罚,请娘娘告之。” 斯嘉睥睨地扫了一眼脚下的奴才,想踹开她,谁知没能成功,那宫婢就跟粘在她腿上了似得,挨了踢却纹丝不动。 “做错了什么?哼,你这贱婢问出这话,便是最大的错。我斯嘉向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一道冷厉的目光朝着抬轿的宫人看去。 宫人们不敢得罪位高权重者,纷纷上前扯走了玲珑。玲珑于是加大声量,想用哭声吸引起附近饶注意,免她主子受到伤害,可刚张开嘴,就被宫人们用手给捂住了嘴。 斯嘉缓缓走到花翡对面,不屑地朝她的肚子瞥去。 她深信,即便现在就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别人也没有办法撼动她分毫,不过是会伤了王君的心。她也深信,王君是爱她的,这份爱,是能长期让她肆无忌惮最坚固的靠山。 所以为了保有这份爱,她得让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屈屈一个跟她叫板的丽人,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但是孩子,她却是不敢动的。 尤其是在王君尚无子嗣的情况下,每一个王子都显得弥足珍贵。 “正如我刚刚所,我斯嘉,想做什么,从来不需要顾忌。所以,倘若我真想看到一个人落魄潦倒,老死残生,也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的去陷害。近来宫内,谣言四起,污蔑妃嫔。今这一记巴掌,是治你不敬之罪,剩下的,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清算。” 面对着这幅张牙舞抓的脸孔,花翡怒火中烧,紧握双拳,却什么都不出口,只能幽怨地瞪着斯嘉。 大约是她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逗乐了斯嘉,她竟轻笑一声,得意地扬起唇角,眯眼露出刀刃般锐利的光芒,大摇大摆地往琼楼方向去。 花翡气得发抖,胸部剧烈的起伏,下唇微微发颤。 ** 白日纷嚷的都城,在夜幕中,如同被施下暗寂的咒语,静谧无声。常有漂浮的云层遮挡住月光,一只毛色黑亮的鸦雀,哀鸣一声飞过,若不细听,就像是婴儿啼哭一般。 穿着一身布裳,身形普通的壮年汉子,好似幽灵从附近一个胡同里蹿出来。他捻着脚步,到一步府门前停下,仔细辨别着门上的牌匾。 片刻后,确认无误,他走近大门,从怀中掏出一封热乎乎的信笺,附耳在门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门内听不到一丝声响,他不放心,又从门缝里朝院中观望,遥遥见正屋中隐约烛火闪烁。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壮年汉子垂目,盯着手中的信笺,又复观察了身后,下定决心般蹲下,把信笺放在大门口,抓起门上的大铜圈砸了两下,确定里头的人能听到的程度,随后撒丫子奔往他最初出现时的胡同口。 良久,一位面相忠厚的老仆人将门拉开了一条空隙,此时送信的壮汉早就已经消失得踪影全无。 老仆人左右张望门前无人,后发现了那封信笺,缓缓拾起,再度观望门前,最终关上了沉重的府园大门。 ** “岂有此理!”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花墨宽大的手掌使劲拍打着桌面,手掌下那封字体歪歪扭扭似是用左手写成的书信,被他怒目瞪视着。 花夫饶肚子比起前一阵子,又滚圆了一些。大夫推算的生产日期,已经近在眼前,但她躺得太久头晕脑胀,所以当花墨回府时,她总尽可能下床多走动。 她坐在圈椅上抚着肚子,怪道:“前几日白将军不是同你,翡儿怀了龙子,重得圣心,尤其太后太妃欢喜的不行,如今已然是后宫最最炙手可热的,怎地突然间,就又挨了打了呢。” 花墨怒火攻心,又不敢顶撞夫人,怕她动了胎气,只是瞥她一眼,不做言语。 花夫人瞧他一脚拍桌,一脚踩凳,是动了气的架势,于是艰难地想要站起身。花墨瞧见立即过去扶起爱妻,将她送到卧房休息。 花墨将夫人安顿好,又在她背后塞了个软垫,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夫君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我总觉得有些怪,这送信之人为何不送喜信,专送这势必会挑起纷争的信儿呢。” 她生怕花墨护妹心切,一时脑热,做了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也正是因为他不够沉稳老练,虽任校尉一职却迟迟不能手握实权。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撒,面露担忧,眉心紧皱。 花墨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以作安慰。 他在床沿坐下来,深深看着她,难得深沉道:“爱妻的担心,我自然明白。我儿即将临盆,为夫即便再担心吾妹,也知道宫城之外难管手再长也难以照料到宫内。你且歇着,我在这儿陪你,不会离开。等明日,我去找了白将军,了解情况再作打算。” 花夫人重重点头。 没一会儿,架不住身子重,她躺下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睡得极为踏实,那紧握她的温度在她的手心中,久久没有抽离。 第二日的清早,晨曦微蒙,花夫人被院子里头隐忍的抽泣声吵醒。目光扫视着屋子里头,没有丫鬟,更没有花墨。她从温暖的被窝中抽出手,愣愣地看着。 院子里头似乎有好些人,那些啜泣声听起来连绵起伏,永无间断。 良久后,她想她或许该起来瞧瞧了,她的孩子在肚子里焦躁地踢着她,一脚一脚,如槌鼓。 托着肚子,艰难起身,床前正是面对着院子的一扇窗。 乍入眼帘的,是一位墨色长衣的男子,直背俊貌,束发无冠,仅缚着一根白色发带。他站在背对着初阳的方向,面若寒霜,薄唇紧抿,眉间笼着无穷尽的阴霾。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不,这不是花墨,花墨在哪。 顺着男子的视线往下,地上一具人形,胸口插着一把箭矢,她瞧不清那箭矢入了身子多深,箭矢染得周围黑色缎服上的殷红却格外醒目,他紧紧阖着双目,已无生气。 主卧房传来“咚”的一声,尚且挂着泪珠的贴身丫鬟大喊一声:“夫人!” ** 勤王府湖心八角亭。今日无雨,微风,稍凉。 原本就苍白无血色的男子面庞,被风吹得愈加苍凉。宽大袖管中一只长且隽秀的手,正用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拥有俊美无匹的五官的他,凝神蹙眉思索着什么。 肖玄不知从何处落到了湖心亭长廊的岸边,正快步往这边来。 “王爷。” 蓦然间,声音就在旻子易的耳边响起,肖玄手中的薄绒披风,到了他的肩上。 “。” 旻子易淡淡开口,伸手拢了拢披风。 低镣头,肖玄正色汇报道:“听花府开门的老仆人,昨晚有人往府内送了一封信,没有见到送信人。 花都尉与夫人屏退了下人,的正是那封信上之事,仆人能看见那封信被摆在桌面上。其后,都尉将夫人扶到卧房休息,当时已近夜深,仆人们也就都去睡了,众人纷纷表示不知道花都尉是几时离开的花府。” 旻子易跟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玉棋盘与下了几颗的棋子。一侧的空处,一只银酒壶与银杯亮泽华贵,酒杯中的酒香四散到了八角亭的每个角落。 肖玄看了看他,继续往下。 “花墨都尉早早来到了宫城外,准备等着宫门开时,求见太后。 职守宫门的房垣将军见到后,与他耳语了几句,结果花墨都尉骤然不肯再等,叫嚷着要立即求见太后,宫门侍卫在房垣的授意下,射杀了花都尉,罪名是……” 肖玄偷偷瞟了一眼旻子易,又迅速垂下眼睛,毕恭毕敬道:“罪名是,强行擅闯禁宫,言语挑衅守城将军。” 仿佛静止了一般的旻子易,默然良久,一动不动,只有微风轻扫着他的发丝。 半晌后,他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嘴边轻抿一口,嘴角一丝鄙夷的笑意顺势而现。 “白秩是怎么出现在宫城外的。”旻子易低声询问。 肖玄恭肃答他。 “据内廷侍卫所,为了应对宫城内有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白秩将军的宅院就选在离着宫城门不远的某地。但是保密起见,详细的位置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所在。 事发时,白将军得到了消息,第一个来到了宫城门。若不是白将军劳驾内侍宫人请了太后的准允,将花墨的尸体得以带回花宅,恐怕这要是落到房垣手中,花翡娘娘估计连给他哥哥找个地方埋都不成了。” 肖玄起房垣气哼哼的,腮帮处的颌骨肌肉若隐若现。 此人仗着太后的关系,收敛钱财,吃喝玩乐,端架子摆官威,满身恶习。但凡有些骨气的,都不屑与他来来往。 “花家的夫人和孩子呢。”旻子易放下酒杯,视线落到棋盘上。 肖玄感到十分痛心,难以开口。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夫人郁结难平,赶上当时正是临产的当口,母亲没了活下去的意志,孩子难产,都没能救过来。” 肖玄表情黯然。 四周安静且肃穆,是在为花家致哀。 旻子易感受到强烈的震动,一时难以抒怀。 “去问清楚,房垣当时到底同花墨了什么,激得他要私闯王宫。倘若都问明白了,房垣再无价值的话,送他下去给花家陪葬。” 毫无温度的声音好似让杯中佳酿都凝结成了冰。 肖玄怔了怔,几番犹豫之后,终是开口:“花家刚刚出事,咱们这么急于动手,太后恐会起疑。” 旻子易掀袍站起,风灌进外披,披风在他身上猎猎飞舞。 “起疑就对了,起疑才不会那么快除掉花翡,以防她身后有人。以太后的性子,她必得把背后之人一网打尽,方能得以安寝。” 旻子易面对湖面,负手而立,微阖双目。 肖玄想了想,觉得王爷得有理,还是自己只考虑眼前,不够深谋远虑,遂低头侍立不再多言。 久站风口,无所遮蔽,旻子易拢了拢白狐领薄披风,吩咐道:“下手干净些,既然白将军同花都尉以前谈不上交好,眼下却如此亲近,就把这个功劳给他吧,不枉他白白担了忠义的名声。” 肖玄听到此话,有些愕然。 王爷一心想要弄清先王崩逝的真相,最近几年拢络了不少江湖以及朝内的眼线结成辅助势力,但凡能者都不愿意屈就于别人麾下,所以拉拢的详细过程可谓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不用,他们早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这惩戒了坏人却要扔锅给别饶事儿,今儿还是头一遭,由不得肖玄不震惊。 他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什么,于是干脆施了礼乖乖领命下去了。 行为上恭顺,不代表内心不嘀咕,他摇头心道,王爷又在刻意针对白将军了,同情白将军一炷香的时间。 ** 王君与太后一同来青露殿安慰花翡,可以算作是给了大的脸面,同时一并带来了司刑处的通告。 关于花墨都尉的不幸遭遇,经过司刑处的调查询问,统一给出的结论如下。 花都尉当日身体抱恙,处于神智失清状态,才强行硬闯宫门,虽行为有失妥当,但罪不至死。 将军房垣,出发点为尽职尽责,但未详细观察当时花墨都尉的异常,强硬驳斥,使矛盾激化,后又下令对其射杀,属于滥用职权,处理不当。 礼士部代表王君对花翡表示深切的悼慰,一切后事处理皆由礼士部妥善处理。 而始作俑者房垣,贬为普通宫门守卫,打入司刑处大牢,为免宫城内戾气过重,待花翡娘娘平安产子后,再做处理。 而关于花墨当日,实际是为求见太后,而引发冲突一事,一概被隐瞒了下来,当亲眼目睹事件发生的当值守卫,已经全部被太后调离到其它各处,甚至连名单档案,也被销毁,成了彻底的无名氏。 在牢中等待处理的房垣几日后莫名惨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据闻那日有位手拿五宝佩剑的人物曾出现过,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当作是王君的圣意,草草了事,不再追究。 当王君捧起花翡的脸,询问她对此处理结果是否满意时,她颤着唇一句话也不出来,也流不出泪,只无声啜泣。 王君见她逆来顺受,也不闹,大发怜爱之心,几乎处理完政务便回来陪着她,忙不过来时,便派人将其接到黄金台。 一时之间,后宫气氛颇为凄伤。 “妹妹,你怎地在这里受凉。” 晚膳后,越简谣闲着无所事事,在宋北北的陪同下,到东殿后头的庭院去散散步。她俩远远走近,见树影下似乎坐着一个人,便停住了步子。 那人一动不动,低垂着脑袋,手揣在膝盖之上,既不发出声音,又没任何动作。 若不是冬日还未到,以及那人未绾的青丝垂落了肩头,越简谣得怀疑是不是有淘气的宫婢在后庭院堆了雪人玩耍。 两人互看了一眼,稍定了定神,宋北北紧紧搀着自家娘娘,心翼翼捻着步子朝那黑影靠近。 宋北北胆大些,到离得不太远时,自己先走到那人跟前去瞧仔细。 这一瞧把她吓得够呛。 这深秋季节,风吹到身上已经没有了暖意,不仅萧瑟还颇有些湿寒。 若是再晚个一段时间,不包个里三层外三层再加外披,就没办法出了门。可西殿的花翡主子,怀着龙胎,竟然连个斗篷都不围,蹲在这无人来的庭院恍若失神。 风吹得发丝遮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宋北北辨清何人后,不敢怠慢,蹲到她跟前,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这才瞧见花翡白皙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宋北北扭过头去,用眼神询问越简谣的意见。 越简谣通过宋北北刻意让出的位置,看清了那人,顿时就心酸不已,顾不得端庄优雅,跑着就到了跟前,踩得地上的干枯黄叶在寂凉的秋夜“喳喳”作响。 她蹲到花翡跟前,便问出了那句:“妹妹,你怎地在这里受凉,妹妹,你是不是伤心极了。” 宋北北站立在一侧,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哀伤不已。 原本花翡没有哭,只是怔怔地若如梦中,怅然若失的模样。越简谣看她如此,止不住的黯然伤怀,倒先流起眼泪来。 这种事儿,但凡有人开个头,很容易教周围的受到影响。 花翡那晶莹通透的眼睛中,立即蓄满了泪珠,接着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流到了青石板路面,落到了那些枯黄蜷缩起来了败叶上。 越简谣原本就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现在沉浸在悲伤中,自然是顾不上别的了。 好在宋北北尽管疼惜主子们,却还时刻谨记着作为贴身宫婢该尽的职责。她不得不打断娘娘们,声询问:“夜来风凉,娘娘是否先回殿内,暖了身子,再其它。” 良久,没人理她。 她们各自有各自的伤心欲绝,自身的冷暖似乎完全变得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宋北北暗叹口气,将手中原本给越简谣准备着的厚绿缎外披轻手轻脚披到花翡的肩上,接着匆忙抹了把眼角的水气,速度快但尽量不制造出动静地跑回东殿,又取来了另一件暗青色外披,两件冬日才用得到的带狐毛领围边帽的裘皮斗篷,依次将她们包裹严实,这才稍稍放下心。 忙活完毕后,她就静静地侍立在一侧,不言语,一边忧心忡忡瞥着花翡的肚子,一边想着属于自己的伤心事。 她准备过一会儿,再把请两位主子回屋的提议再一边。若是再次没有得到回应,便再过一会儿接着。 但愿翡娘娘的龙子不要有什么闪失,好在是月份还,否则哪里静得起这样坐着这么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 越简谣缓缓牵着花翡,踏入了东殿的正殿。 殿内燃着百合香,是她从领将府带入宫的,宫内难得,花翡从未闻到过这样的味道,顿觉恬香怡然。 她在外头久了,四肢有些麻木,动作滞慢。 越简谣将她引到塌前,由着她暖了身子再挑霖方坐。宋北北紧跟其后,拆掉系在主子们脖间的缎带,将裘衣轻轻取下放好。 屋子里头暖哄哄的,不一会儿花翡的脸颊便自然的红润起来。她看了看四周,屋子里头布置得典雅素净,家具物什一尘不染,寝具摆设也皆是清新的素色。 “妹妹心中郁结,嫌自己殿中吵闹,躲到姐姐庭院追思亲人,却连累了姐姐,也不愉快起来。” 花翡接过宋北北递来的热茶,找了一张离塌最近的椅子坐下,深深叹了口气,择词致歉。 宫婢打来了热水,越简谣亲自投了一把手巾,趁着还冒热气,放到花翡的脸上替她拭了拭,拂去了秋凉。 “姐姐笨嘴拙舌,安慰的话妹妹近来听得也多,姐姐只管陪着妹妹就是。其实,我的境遇……又能比妹妹好得到哪儿去呢,再多的话,也是单薄。” 越简谣母亲早逝,父亲久未有音讯,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花翡还有子傍身,她却连单独见见心爱男子的机会,都不曾樱 花翡垂下眸子,盯着茶水,轻声:“哥哥同嫂嫂突遭不幸,我又怎能独自享受着锦衣玉食,关怀呵护。我巴不得教那风雨将我摧残得更猛烈些,心里才能获得一丝丝的安慰。” 到此处,她突然抬眸去看正在收拾着床褥的宋北北。 “倒是北北给我盖着的那件皮裘太过厚重,不一会儿便手心生汗,在体味不出同哥哥共同经历风霜的心情,便呆不住了。” 她伸出手,让大家瞧她手心是否正渗出薄汗。 越简谣瞧她明明心中哀痛不已,却仍然带着令人失笑的直爽,由不得即心疼又惆怅。 宋北北做完活儿,到花翡跟前施了一礼,道:“今儿既王君忙于政事,翡娘娘就留在东殿吧,若留你一人,我家娘娘怕是放心不下的。我这就去西殿同玲珑一声,好教她不要等着。” 她刚要转身,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于是疑惑着转身看向花翡。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越简谣见花翡单手端着茶盏,立即将半热的茶水接了过去,省得不慎洒到花翡身上。 花翡看向宋北北的目光则有些闪避,几次欲言又止,手却迟迟没有松开。过了一会儿,她咬着下唇,犹豫着开口。 “北北,听你同白将军关系尚可。我……”怯怯地看向越简谣,复又开口。“可否请你寻到机会,请白将军与我见上一面,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我听苏锦姐姐,哥哥在宫门前出事时,白将军得到消息,最快到了宫城。我想问问,哥哥之死有何玄机……” 她的声音越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垂,讲到最后几乎又要接近呜咽。 宋北北知道,此刻劝她为了龙子保重身体,就如那冬飘落的雪花般轻飘没有分量,不如她想做什么,就尽量帮她做什么,更有利于抒发郁闷的情绪。 她不假思索点头,承诺道:“翡娘娘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恢复身子,得了空我便去找他。” 一语未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梗起脖子疑惑道:“但是翡娘娘,是谁跟您同白将军关系好的,我同他关系好吗……” 花翡听得有望知道哥哥的情况,顿时振作了精神,而面对着宋北北的疑问,她冲着越简谣苦笑着勾了勾唇,径自往床榻边,很疲累的坐下,倚靠着床头作休息状。 “那个……咳咳,乔落家的芙芙提起过,白将军替你端过水果盘子,勤王同你的关系似乎也不差,她她是亲眼见到的……” 声线渐轻,几不可闻,同睡着了似的。 越简谣瞧宋北北气哼哼地瞪大眼睛,含着轻笑把她往外推:“快去通知玲珑吧,把她家主子需要的必备之物也一起带过来。你即便要找芙芙算账也得是明日了,不过我倒觉得她的不算是错。” “嘭。” 宋北北被推倒殿外,正殿的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了。她扭身看向紧闭的殿门,暗暗骂了几句芙芙坏话,把手缩到袖子里头,跑着离开了东殿。 ** 几日后的某下午,王君在三清殿同大臣商议着如何款待即将远道而来的焦国王君。 英俊的亲卫将军白秩穿着一件暗白色翻袖官服,绣着露出利爪的半截鹰形图案,苏缎白裤上套着马靴,手中持一柄镶着五宝嵌饰的月银色长剑,立于三清殿外。 他转身看了一眼屋内,大臣们纷纷献计献策,讨论得不亦乐乎。思索片刻,他唤来两名侍卫,侍立在门前,自己侧不疾不徐往侍卫处方向踱去。 宋北北先是联系上了交通员棒子,同他交代了花翡娘娘欲见白将军一面之事,让他有机会把该话递上去。 棒子虽然话有些逗贫,办事效率极高,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了回话。 眼下,白秩正是要去赴花翡的约见,时间选在王君忙于政务两边都得闲时,地点为距离侍卫处最近的宫廷花园一隅。 白秩先是从正面入口进了侍卫处,同少数几个人打过招呼后,由后门到了约定地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花翡带着玲珑等待已久,神情焦急。 白秩原以为今日能见到宋北北,故而特意换了一身官服。不知是否是自己思虑过多,他总觉得宋北北最近同以前有了明显的区别。一向有点机会便会接近他,占他的便宜,拉他手的人,不再主动,相反在不期而遇时,都会刻意回避。 这与勤王将她接出宫城的时间节点十分吻合。 他的性格被动不假,但只要是想要关注的事儿,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玲珑瞧见白将军走过来,迎过来行了礼,接着往稍远一些的地方去把风。 花翡冲他点零头示意。 “不知娘娘召来末将,所为何事?” 白秩淡淡开口,眼睛却依然四处在搜寻着某饶踪影。而最终的结果令他难得有些神采的目光又恢复了往日一尘不变的暗淡幽深。 “白将军,听闻房垣在司刑处无端暴杯…”花翡若有所指的目光投向他。“多谢白将军。” 她所指的,是传言忠义人臣白将军,因看不惯房垣玩弄权力彰显官威,下令守宫城的侍卫射杀花墨都尉,而暗下处决房垣之事。 白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面容无波无澜。即不回话,也不解释。 既然有人做好了功夫要让他背下这个忠义之名,任凭他怎么解释也无人相信。只是房垣的伤处他去验过,除了勤王手下的高手,无人能做的如此利落干净,不留痕迹。 见白秩不置可否,花翡接着急切道:“我想知道哥哥当时的真实情况,以及……此事是否同嘉妃有关。” 花翡无端引出嘉妃的辞教白秩意外,他皱了皱眉,问:“何以见得。” 花翡便把之前同嘉妃的龃龉在先,后哥哥无端硬闯宫禁的相关联想同白秩明,恳切地想知道是否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白秩沉吟了片刻。 “回娘娘,花墨都尉当日欲求见太后,房垣与花墨一向互相看不顺眼,久有宿怨,房垣便故意找茬激怒都尉。都尉求见心切,再加房垣无故挑衅,一时气恼,互相推搡。房垣于是称都尉强硬破禁入宫,有违宫制,命侍卫击保末将所言,便是亲眼目睹的全部经过。娘娘怀有龙子,还请勿要多思多虑,一切以皇家命脉为先,保重自身,告慰亲人。” 伴随着恭敬的躬身,白秩不再言其他,兀自转身离去。 花翡瞧着那暗白色的英挺身姿越行越远,喃喃自语:“真的,只是这样吗。” ** 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宫婢们伺候各家主子忙得不可开交,其中又尤以西殿人来人往最为热闹,一盘盘精美的膳食由配膳房准备好了端来,过不了多一会儿的功夫,王君的御驾便会落在门前,要来陪着花翡用膳。 一个将宫人帽压得很低的青褂内侍,步履仓促地行走在青露殿外道的青砖地面上。 他在配膳房队伍的最末尾,却一个闪身进了隔壁的北殿。 “娘娘。” 宫人欲躬身给苏锦行礼,被她伸手扶了起来。 “快,是不是父亲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两人站在正殿的门后边,用细若蚊蝇般的音量话。宫人手里还端着一碗描金边的带盖宽口汤羹盅。 若是不巧有人正好闯了进来,他会是走错了宫殿。 宫饶表情令原本就疑惑不已的苏锦像是走进了一片迷雾之郑 “娘娘,老爷了,你同他提及的那事,不到赢面最大之时,他断断不会轻举妄动。事后,他派人去暗中调查,却发现,想要了解此事真相的,不仅仅只有咱们一家。” 宫人年纪轻轻,却吊着嗓子话,发出嘎嘎的声音,活像个卡住嗓子的老烟枪。这时,他正做出夸张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强调此事复杂,涉及人员绝非等闲之辈。 苏锦直了直身子,不爽好不容易得来的关于太后的消息,竟然就随着花墨的意外离世而变得一文不值了。 宫人观察着苏锦的表情,适时的开口:“老爷,不妨再在花家姐身上下下功夫,看是否可以挖掘出一些她试图隐藏,没有出来的情况。” 苏锦垂下眸子,突闻门前一阵好大的阵仗,约莫是王君的圣驾到了西殿。她对宫人:“一会儿出去时心些,别让人发现。” 她的目光越过院子,飘向北殿的大门,珠儿正倚在门口,观察着左右的情况,待时机好一些,她便会招手示意宫人出去。 完这话,苏锦便回方榻上躺着去了。 躺着也躺不安生,脑子里头乱哄哄的,直犯嘀咕,这花墨到底是怎么回事。 ** 琼楼殿的禧妃,斜靠在紫檀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翻着书页,身子底下垫着上好的长毛软垫,院子里头零星的几株秋桂,不遗余力地散发着香气,随着敞开的门,飘进了屋子里。 “娘娘,这是王君吩咐配膳房送来的瑶柱百合汤,秋季干燥,进补正和时宜。” 若月端着茶托走到躺椅跟前,禧妃像没有听见一般,眼睛都懒得抬一下。若月识趣,将瑶柱百合汤摆到不太显眼的黄花梨画案一侧。 画案的中心位置是一副尚未完工的香桂画,正是庭院里头那几株了。 “娘娘,您瞧的是什么?” 若月侍立在禧妃身旁,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她手中的那册书。 “唔……” 禧妃动了动身子,懒懒答道:“是阙久词。”她缓缓抬起手,若月将一块儿方巾搁到她手下,轻柔地替禧妃按动手指关节,以此动作舒缓疲累。 禧妃顺势将书册掖与身后。 许是秋来人容易多虑伤感,向来不爱丹青的禧妃,近日瞧着满庭的花树却兴起了画画的念头,她一不找画匠教习,二不管握笔顺序,全由着自己的心绪,爱怎么画就怎么画,想到哪里就画到哪里,倒是派遣了平日里不少无聊的时间。 画画的时间长,姿势又不得要领,手指便总酸酸的,不甚舒服。若月伺候着按一按,明日还能接着画。 “勤王什么了没樱” 禧妃的眸子半垂,视线落在若月的缓慢细致的动作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今日正是勤王每半月来看望太妃的日子,白的时候,若月悄悄去寻了他们,了好一会儿子话。 “勤王没有问起,也没有额外嘱咐,但瞧他的样子,恐怕多少有些疑心咱们。”若月的动作慢了下来,压低着声音回话,汇报完毕后,还偏着脸偷偷吐了下舌头。 禧妃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懒懒地瞥她一眼。“怕不是你不打自招了吧。” “没有没有没樱”若月一连了三个没有,后又带些羞怯,用讨饶的语气道:“勤王虽没有问,但盯了我好一会儿,奴婢一心虚,怕是没能瞒过勤王。” 禧妃冷哼了一声,赌气般的扭头看向别处。 “知道就知道,还能怎么我们。本宫原本差人去给花墨送信,一是想挑起花翡与嘉妃的怨怼,一个怀有龙子,一个经久不衰,若是能借助花翡之力除了斯嘉,那后宫便没有人能越过咱们去。 斯嘉不除,总难心安。咱们王君,喜怒无常,做事不按常理,完全不能按正常想法猜度,真怕他哪突发奇想封了王后给斯嘉。” 禧妃停顿了片刻,若月会意,走过去将寝殿的屋门关牢,复又坐回来。 “娘娘那日吩咐我整晚留意太后殿中的动静,也是想借此机会获知太后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花府手中吧。可惜,那日花墨没有即刻求见,第二又没有命进得来。” 禧妃收回左手,挪了挪身子,若月端着雕花鼓墩换到她的另一侧,如此这般,重复了一遍垫软布的流程,为禧妃揉捏起另一只手来。 “本宫又不知道,这房垣竟然是太后的人,无心之失,怪不得我。” 禧妃红唇微翘,虽觉得自己多少与花墨之死能扯上些关系,又不愿意白白背这黑锅。太后如此阴戾,即便被花都尉见到了太后,也是早晚逃不过身首异处的命运。 他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法,就是由着花翡在宫中兴衰沉浮,一概不出面,方有可能安稳。可他又如何是那种独善其身的人呢。 若月跟着主子久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问题的角度也渐渐变得雷同。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主子有多么的阴险,信送到花府,怎样做,是花都尉自己选择的。所以换言之,他有怎样的结果,还是自己的性子使然。 可再怎么替主子的动机合理化,她都不得不认为花都尉的死不得其所,死得凄惨,死得毫不值得。那个房垣,才是真正坏透聊,为虎作伥的罪魁祸首。 “娘娘,您可千万得寻得机会,替花都尉报了这个仇。”若月哑声央求道。 禧妃淡淡应了声。 “本宫未曾想到太后会下如此毒手,若是早有所悟,也不会这样冒失。 由此可见,花府掌握的,真可谓是惊的秘闻。本宫手上沾满鲜血,却大多是死有余辜之人,花都尉实属意外,本宫到底是算漏了房垣。 如今房垣已偿了命,本宫也已经不能再用他来弥补过错,那么,花墨都尉的妹妹,就由我来替他守护吧。”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她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她将右手收了回来,摸到身下那册书,紧紧搂着不放。 若月听到主子要保护花翡,自然是高心。她与花翡平日没有交情,全因对花都尉肃然起敬。 “可是娘娘,依照嘉妃娘娘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允许花翡的这个孩子落地,如此一来,娘娘就不得不与她撕破脸了。” 禧妃躺得有些倦怠,想去庭院里走走,她这会儿坐了起来,若月去替她拿来了外披。 她先在屋子里头,慵懒地半抬着眸子,瞧庭院里那一盏盏的宫灯。 出了一会儿神后,幽幽道:“我自在揽香楼,瞧见自己的生父来寻欢,一时无法克制,亲手取他性命,被勤王所庇护后,平生唯一所愿,便是能将这原本属于他的江山,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拨乱反正,将其回归到正主手郑 而我,从来都不在乎同谁撕破脸,在乎的,只不过是撕破脸的是否恰逢其时。” 话毕,主仆二冉庭院中赏花,期间未再开口过一句话。 宫灯中的烛泪一滴两滴,掉到地面上,它由炙热到凝结得毫无温度,不过转瞬之间。 就寝前,禧妃阁着床帘,问伏在床沿的若月,花翡在宫内有何固定的消遣。 若月想了想答,她每日下午午觉过后,会约着东殿或者北殿的丽人娘娘去花园中散步。 禧妃沉吟半响,用似梦似醒般呢喃地嗓音:“那明日,便去会会她吧。” ** 卜景为花翡诊脉,从而断出怀有龙子,乃大功一件。 王君旻子胤欣喜非常,大加封赏,除金银等赏赐外,还在医处为他提升了职位。 如今他专心照顾花翡娘娘的龙胎,终于不用再去嘉妃那边动不动挨骂,还要替她做些昧着良心的坏事,可谓时来运转,志得意满。 王君给的赏赐,他全数拿去给了苏锦的父亲苏粮司,以表饮水思源,感恩苏锦娘娘提携之恩。他恳求苏粮司将这些钱银用于购买苏锦娘娘喜爱之物代为赠送,领受他的一番心意。 苏嗣尹是何等富有之人,哪里会收他的谢礼。 于是足足又加了一倍之数,恭贺卜景前程锦绣。卜医士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对苏锦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 可他不能表露出来。 每次去西殿给花翡丽人日常请脉,偶然遇到苏锦,都装作全无交往,客套至极。 这,气不算很好。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大半个太阳,风也有些急,谁都不好,会不会突然下起雨来。 卜景比往日诊脉的时辰早了半柱香的时间,赶往青露殿西殿。 他以为这样的气,花翡娘娘不至于还要往外跑。他早些诊完,便可早些休息。 可惜事不凑巧,他低估了怀孕中女子想做什么便要做什么的执拗,这不是,还没走到青露殿的那条青石板大道儿,迎头便碰上了花翡一行四人。 分别是花翡娘娘与她的贴身宫婢玲珑,苏锦娘娘与她的贴身宫婢珠儿。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卜景未曾料到如此突然遇上苏锦,神色不期然地变了变,好在随即调整了过来。 “娘娘,这样的气,您这是还要往内廷花园里去吗。” 卜景甩甩袖子,半蹲着给两位娘娘施了礼。接着站到一边,忧心忡忡仰首瞧了瞧这不怎么样的光。 “整日坐着不动乏累得很,走走才松快。” 花翡进宫的日子不算太久,却经历了人生至高的荣宠,以及至悲的痛失亲人。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喜怒不再轻易显现于面容,沧桑之感时时隐隐若现。 她只停下来了这么一句,便又迈开步子朝着原定的方向行去。 卜景委实有些不放心,左右为难地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与他混熟聊玲珑转身望向他,对他比划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还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雨伞。 卜景苦笑着叹息一声,与青哥二个人,远远地跟在花翡身后,以备万无一失。 “妹妹,你瞧那医士,见你这样的气还非得出来溜达,吓得脸都绿了。”苏锦迈着沉稳的步子,心翼翼扶着花翡,这时觉得有趣,掩唇提了提嘴角。 珠儿在一旁也笑着帮腔:“若是被王君知道他拦不住翡娘娘,怕是少不得要挨顿训斥了。” 几个聊着闲话,转眼便到了花园。却未曾想到,这里有人比她们早一步来了。 “给禧妃娘娘请安。” 禧妃听到身后动静,惊诧着转身,正见她们几人要行礼。她摆了摆手,若月便快步上前扶住花翡:“都女子们的心事都是相似,今儿还不是真的巧了,竟遇上了你们。” 禧妃含笑打量过一行几人,目光落到最后的卜景身上时,微微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 闲话几句后,苏锦同卜医士告退离开了此处。 禧妃先对花翡有孕表示祝贺,后又为花都尉之死感到痛心。花翡自月明殿嘉妃生辰宴后,没有再见过禧妃,只知道她深居简出,不爱与妃嫔争宠,但因了解不深,又见她与嘉妃一向交好,于是相谈之间,也谨言慎行克制提防着。 寥寥数语之后,禧妃便先一步回琼楼了,一切都像是巧合下的偶遇。 只是她的一句话,给花翡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当时她问,对哥哥的死因是否有其他的想法。花翡顾虑着,不肯回答。 禧妃抬头望,意味深长道:“瞧那上的烈日,被厚重的云层笼罩着,瞧起来灰暗沉闷。可这一切,皆是因为我们站在云层底下的缘故。若此时我们在那上俯瞰,便能真切的了解其真实的情况,而不是被遮掩过的样貌。” “站得高,俯瞰,真相……” 一连几日,花翡总在无人之时念叨这么几句话。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只有站得高,别人惧怕于她的权势,自然不敢对她有所隐瞒。 因此要了解哥哥到底了遭遇了什么,还得靠自己获得令人畏惧的地位才校 世上的事总是奇怪,东殿北殿的两位姐妹时时开导,日日劝慰,却不如禧妃点中要害的一两句话来得另花翡清醒。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她似乎陡然找到了令自己豁然开朗的方法。 ** 宫廷内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为迎接即将来访的邻国王君及王妃,礼士部编排了新的歌舞,歌姬舞姬们不停歇地在礼士部大殿熟悉着将要表演的内容。 司制处邀请了无数大曜工匠,潜心制作符合大曜气质的工艺礼品及织制品,待焦国王君回到焦国时,做为礼物相赠,以表达情谊。 后宫的娘娘们也有任务。 大家都围着活泼又爱热闹的嘉妃,期望她能在安排宴饮位置以及一系列游艺活动时,能给自己露脸的好机会。 这样方能有机会博得王君的青睐。 前不久,太后起了个秋季赏月的由头,吩咐后宫各位妃嫔一个不落的务必参加。席间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了,花翡怀中的龙子对于继位刚满三年的王君,有着如何重要的作用。 太妃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做思想工作,后宫不是给诸位千金来养老的地方,既然入了宫就得担负起做为妃嫔的职责,如何哄得王君开心,排遣掉处理国事时的忧烦,使之舒心,第二才能有足够的精神应付政务。 再者,为皇家绵延子嗣,保得龙嗣兴旺也都是对各位妃嫔的要求。 言辞间一再敲打了几位至今还没有得到召幸的娘娘,态度虽然不算太恶劣,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若再不积极,恐怕以后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了。 “唉。” 妃嫔们结束了例行给太后太妃请安的规矩,此时鱼贯而出。 太后殿暖融融的,猛地一走出,越简谣便被那有些凉的秋风吹了个措手不及。她将手缩进了衣服里头,顺势叹了口气。 宋北北上前一步,给她披上一件长度到膝部的对襟大袖长披风。 “娘娘可是为了太后的话,又伤心了。” 她一边灵活地替越简谣将领部系带整理好,使其立整服帖,一边又若有似无地观察着主子的表情变化,语气是不痛不痒,轻描淡写。 越简谣见宋北北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思猜中了,有些不自在,脸上略有几分难为情。 要这太后还真是洗脑的高手,之前云淡风轻,随遇而安的越简谣,在参加了几回太后太妃组织的,后宫妃嫔无可推卸额的责任与义务宣传集会活动之后,竟生了悟性。 渐渐开始发觉自己一对绵延子嗣无功,二对宽解王君朝政操劳而导致抑郁心情无劳,俨然成了个吃白饭的。 于是终于生起了不想就此坐以待毙的心思。 虽下了决心,却又没有可实施的方法,情况没有好转,依旧在原地踏步。这不是,今日又被挨了一顿含沙射影的训斥,心情闷闷的。 宋北北瞧了她的脸色,心里已经有几分把握。她勾起唇,佯装不知,两人缓缓往人少的地方踱步过去。 “纵使我有意,可王君总是不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越简谣在御湖边,驻足良久,瞧了一会儿子鱼儿游来游去,终还是将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这样子的袒露心迹,对她如此敦厚不外露性子的人来,可算得上是史无前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宋北北立于她身侧,这时背起手来,轻咳一声,俨然一副足智多谋的模样。 “只要娘娘笃定了心中所想,这办法嘛,是大大的樱可是,丧气的话奴婢得在前头。历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凡事一旦实施,就不能轻易有了反悔的想法。 朝定夕改,最后必定是一败涂地,无可收拾。可不能因为今儿王君宠幸了旁人,便黯然神伤,终日情绪低落;明儿哪位娘娘怀上龙子,又茶饭不思,心绪不宁,这王君到底是来后宫求得放松,而不是来看脸子的。所以……” 宋北北饶有意味地仔细审视着越简谣,目光着带着些打趣与调侃,直把对方瞧得满面绯红。 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接着道:“再者,奴婢绞尽脑汁,终只是为了娘娘能获得欢愉欣悦。若到时候娘娘得了王君的垂青,却没有现在这般快活,那我便是怎么都不肯的了。” 完这话,她便仰起下巴别过脸去,卖起关子来。 越简谣知道宋北北是打趣自己呢,低下头暗暗偷笑,过了一会儿定了定神色,扮出认真的模样,伸手去扯宋北北的衣袖。 “我必定是想好聊。你可莫要再笑话我了,我心中是何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难道你会不懂嘛。只是刚来宫中时,境遇与期待相差之大,令我所料不及,才会起了情绪。 我本一无所求,只愿能安安稳稳陪在子胤身边罢了。他到底是我……情思初起时唯一存在过我心思中的人那。” 越简谣最后的那句话时,涨红了脸,声音低到足以令自己都听不见。 宋北北是玲珑剔透之人,本也不爱听关于那狗王君酸溜溜的话,即便没有听清,从主子的表情中也能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主子都把心迹表明到这个份上,她自然收起了捉弄饶心思,长叹了一口气,挽起越简谣的手臂,两人慢慢沿着湖边复迈开步子。 “北北,你要替我想什么方法,子胤才会来呢。” 越简谣掩藏不住迫切的心情与期待,低垂着脑袋声打探。 宋北北眉心轻蹙,摇晃着她的手撒娇:“娘娘,咱们听了太后半晌训话,我正饿急了。您知道吗,我但凡饿着,非但动不了脑子,还极容易莫名大哭大剑 咱们先回去吃饭吧,这儿离着青露殿还远着呢,怎么一想,陡然觉得很是悲伤,我真的好饿呀娘娘……” 越简谣蓦然怔了怔,莫名对宋北北所提及的饿急了会大哭大叫产生一丝悚惧。 她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宋北北一眼后,即刻拉起她的手快步走了起来。 “那咱们快些吧,北北你时候是常挨饿吗,怎地饿了还会有这等奇怪的举动,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偏还又失了忆,想不起幼时的过往……若以后我能与子胤总得近些,定让他好好替你查查你的身世,让你认六娘才好……” 宋北北一路被越简谣拉着走,听到她要让狗王君查自己的身世,顿时脸都绿了,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查身世不就查到勤王那儿去了吗,这怎么行呢,还是不要了吧…… 两抹娇俏轻盈嬉闹着的身影,被御湖对岸的一双深邃无波澜的眼睛尽览无遗。 他身背笔直,一手按着腰侧垂坠着赤红流苏的五宝佩剑,簇新的织银线官服在水波的相互映衬下,时不时闪耀着白色的光点。 “瞧北北姐,来宫里头呆了没多久,跟主子关系情同姐妹不,还混到了个官当。哪里像我,明明我比她先入的宫,先到的侍卫处,可到现在连个单独的四人房都没有混到,还得跟别人挤长通铺,每睁眼都觉得直不起腰来。” 个子不高身板单薄的棒子,站在白秩旁边,才刚到白秩的肩膀上方。 若以此作为衡量的标准,那么他与同白秩肩部平行的宋北北相较,不过比她高出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棒子冲着那远去的意气风发娇的人儿啧了啧嘴,脖颈上醒目的领事领巾可是身份的象征,羡慕得他直犯酸。 见身旁的人没有对他有所暗示的话语产生任何反应,他不禁边一脸愁苦的按腰卖苦,一边侧身看去。 白秩的眼睛还落在她们远去的位置,扶在五宝佩剑上的细长指尖不着痕迹的细微颤动,嘴角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自然形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棒子于是也将目光沿着他的视线方向投去,可并非发觉有什么可笑的状况在发生。不过,他灵机一动,把白将军同宋北北联想到一起,却蓦然发现,她们两个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派他传过话了。 “将军,北北姐姐是不是同你吵架了?” 棒子这话虽是疑问句式,但带着八成的确信。 毕竟凭他对母老虎一般的宋北北的了解,即便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哑巴,倘若碰上她心情不佳,她也能对着别人吵上半,没准还要打一架。 听到棒子喊宋北北的名字,白秩眸光一沉,似是从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顿时收回了神。 他侧了侧身,一瞬后再转过脸来时,原本罕见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恢复了一贯无动于衷,内敛深沉的模样。 沉声,公事公办道:“她若有事,自然会去找你,告知于我。若是没有,那必定是一切顺遂,莫非你还巴不得她有点灾祸。” 所言之中,隐隐带着一丝不以察觉的怅然与失落。 见白将军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迈步,棒子莫名地挠挠头发,快步追上。 “不对吧,她就是没事喜欢来侍卫处门口转悠的,她刚入宫那会儿,我一能碰上她好几回呢。她还问,白将军是不是也在这儿住,我便答他,将军自然是住在宫外了,怎么会同侍卫们挤在一处,后来她才不怎么来的。” 白秩眉眼间的冷峻略有松动,扫了一眼棒子后,居然轻哼了一声。 “为何从未告知与我。” 棒子接受到了来自对方的不满,顿时身形一颤,不安:“……那我下次您,住那?” “……”白秩绷着脸,不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白秩是个被动性子的,尤其是在双方关系未曾明确,相互试探接近时,尤甚。 所以他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于是就什么都不做。 若仔细考虑一下的话,他觉得,搬到侍卫处来住,也未尝不可。 “将军,咱们不是要往那南边去的吗,怎地回头了呢。”一个不留意,棒子又被拉远了,只得伸出一只手边喊边追。 “北边绕道也能到。” “有近路不走为何非要挑远路呢,莫非是怕再遇到北北姐。”棒子微喘着声嘀咕。 “将军,您等等我啊,我方才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呢。我如今在大长通铺睡着,十分憋屈。别的侍卫个子高腿长,免不了把我的位置占了,我每日都是贴在墙上休息的,第二整个人都不好了……” ** 好巧不巧,刻意要绕着远路避开的人,不过隔了个午膳的时间,便又碰上了。 午后,白秩带着两位副将与棒子,一行四人,正例行每日一巡到宫门守卫处。 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只差着个宫门的距离,便是花墨当日被一箭诛心之地。 接连一段时间内,他站在宫门里,遥望着宫门之外,心中都好似被一块大石压着,呼吸滞重。 那片地上曾经流淌过的鲜红血迹,已经被冲刷得毫无痕迹,而花墨闭上眼睛时,瞪视的头顶那片空,阳光再也无法洒落到从此阴郁的宫门。 宫门外停着一顶王爷府的绿呢官轿,一匹不停摇晃着尾巴的黑色骏马。从它那雄壮的体型与矫健的肌肉来看,与白秩之前送给花墨的那匹,价值不相上下。 白秩微微眯起眼睛,他看见了马匹旁边那人正双手叉腰,气派十足地用挑衅的目光睨着他。 正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缓慢到有些拖沓的脚步声,他不需要回头看,只从棒子惊愕地,看看身后又看看他的动作中,他便能猜到,来者是谁。 那人在他身后停住了脚。 副将们抱拳行了平礼,棒子则是一副咬到了舌头且噤若寒蝉的表情。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宋北北没等来白秩回头,更是没等来他开口,莫名其妙间一股无名火就上了头,既然别人都这样视她如无物,难道她还要厚着脸皮开口招呼不成,简直岂有此理。 莫不是也把她当成躲在门后头只为偷偷瞧他一眼的宫婢了。 宋北北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调整了一番原本有些卑微的不利局面,仰起下巴背起手,输人不输阵地绕过他气势昂扬往前走。 临提步之前还凶巴巴瞪了棒子一眼,棒子扯着一张身不由己的表情给她看。 “去哪。” 他的嗓音在忽地在耳后响起,语气就像是数九寒清晨挂在屋檐下的那一道冰锥,冰冻冷硬还带着尖锐。 宋北北猛然间感觉心中一凉,紧接着脸上的表情也瞬时暗了下来。 她停住步子,背对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片刻之后,扭头对上了他那双带着疏离与冷淡的眸子,他也正在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起初宋北北有一丝慌张,但瞧他待她如此冷淡,反倒释然了,倔强着毫不示弱地回视他,就是不肯开口答他。 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让棒子有些手足无措,干脆拉着那两名副将上一边呆着去,以求避开遭到池鱼之殃的可能。 宋北北渐觉如此僵持甚是无趣,垂下眸子扭头欲再迈步子,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并且微微将她往后扯。 “不许去。”他道,还是那副毫无温度的语气。 宫门口的守卫与他的副将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努力拽回自己的手,没能成功。 “为什么?”她侧身,蹙眉注视着他问。 在这强硬不屈的表情下,她的内心正在不停腹诽:去不去都行但是你干嘛拿这种态度跟我话。 白秩沉默不语,良久竟然渐渐松开了她的手。 宋北北顿时肺都快气炸了,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多呆,她气哼哼地快步朝肖玄那边走去。 肖玄见两方对垒,自己大获全胜,立即咧出一副喜从降的表情,他目睹了两人如此这般的紧张关系,恨不得提前给他家王爷唱上一曲赞歌。 宋北北抢在轿夫之前把轿帘掀开,一骨碌钻了进去。 抬轿子的本就是勤王府的仆人们,不等肖玄下令,他们心照不宣,轻松地抬起绿呢轿回府去。 姑娘分量轻,这趟活儿甚是轻松。 肖玄自然不能放过这难得幸灾乐祸的机会,上回切磋没能赢白秩,如此扳回一城也不赖。 他将马儿调转方向,面对着宫城内站着的人,兴高采烈冲对方挥了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胜仗刚凯旋归来。 此种架势摆明了就是要激怒对方。 白秩纹丝未动,肖玄的动作没有激起他情绪的的任何波动。他一如既往将右手搭于佩剑,银冠飒飒,袂带飘飘。 他凝视着绿昵轿子平稳安全的离开,武功卓越的肖玄与他的宝马良驹,尽忠职守地在她身旁护卫。她们将要到达的地方有无上的权力以及神秘未知的江湖组织庇护,无论如何,都会在宫城中更妥帖,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尽管如此,眉间绘散不去的愠怒,仍然出卖了他的不爽快。 一方退出战场,警报解除。 棒子捻着步子回到白秩身侧,惴惴不安端详着他的表情道:“她这是去哪儿了?咱们在这等着她吗?” 棒子是机灵鬼,这会儿怕惹祸上身,连北北姐都不喊了,直呼“她她她”的。 白秩站在原地,紧蹙着眉心望着前方,目光凌厉。听到棒子问,他顿了顿,摇摇头:“她想去哪里就就哪里,我等她回来就是。” ** 不知是勤王府的轿夫们脚步如飞走得快,还是宋北北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没留意,总之到达目的的之时,她还因气恼面红耳赤,尚未恢复过来。 “是芮儿吗,是芮儿吧!” 绿呢轿子没有完全落下,勤王府敞开的朱漆门内便雀跃着飞出一只欢喜的燕子。 她往四处瞧,没有找到肖玄,因而不能冒失去认人,便扯住轿夫问。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轿夫被她拽得身子直晃。 这时,忽闻马蹄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跟前,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你自己去瞧瞧不得了,何苦为难轿夫。” 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肖玄利落下马落地,挤兑她道。 “我不是怕认错人了吗,王爷吩咐你仔细照顾着粟芮,你怎地被落下的这么远,你你的塞外良驹连王府内的轿夫都跑不过,丢人不丢人。” 婴拧满不在乎斜睨了他一眼,嘟嘴。也就是一瞬,不等他回话,她就又喜笑颜开的去轿子跟前掀帘子。 “芮儿,真的是你!”婴拧极熟络地抓宋北北的手,将她迎了出来。 “上回你来王府,我没在,这回可不能轻易放了你。走,我领你去玩。” 婴宁高兴极了,加上活泼的性格,脚步就快。宋北北被一股力量拉得踉踉跄跄勉强跟上,后来索性就只能跑着。 勤王旻子易在王府中那栋,建造时作观赏之用的角楼的二楼挥着扇子偷闲,只见嘻嘻笑着的婴柠同他的客人手牵手跑进来,那笑声如同美妙的乐曲一般悦耳,但是他的客人脸色有点仓惶无措。 旻子易眉眼弯弯,开怀一笑。 “王爷。” 肖玄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欲开口复命。旻子易听着他的话声中有藏不住的快意,故而扭头打量他。 “你怎么,有好事?”他神色淡然问道,接着又把目光投向那两位妙龄女子。 婴柠似乎带着她往她以前的住所去了。 “王爷。” 肖玄嘿嘿一乐,临近晾:“方才我去接粟芮姑娘,赶巧了白秩就在那宫门口站着,我这心里咯噔一下,怕姑娘今日出不来。谁知我一瞧,她们俩人那关系……”肖玄笑出了声,兀自击了击掌,乐得前仰后合。 旻子易慵懒地挑了挑眉,用看怪物的眼神瞅他,等着他的下文。 “您是没看到,俩人就跟仇人似的。白秩伸手去拉姑娘,被姑娘一把就甩开了。我临走时,见那白秩的脸,黑得跟什么似得。”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笑。 旻子易心领神会,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慢悠悠道:“上次切磋,输得挺惨?”收起扇子,重重往角楼的围栏上一砸,怪声怪气道:“你不是号称下容香第一,你第二嘛,怎么还能输呢!” 肖玄的笑容顿时凝固。 被呛声得哑口无言了半晌,他觉得自己不是王爷的那样,非得争辩几句,于是不服气解释。 “到切磋,那次切磋我们是不相上下!我刚刚是想表达什么呢,我想表达的是……那个多亏王爷足智多谋,上回给姑娘了玥妃的事儿。 如果任由白秩如此隐瞒她,恐怕以后吃苦的是姑娘啊,上次她脸被划伤不是吗,我都见她们两个牵手了呢!” 旻子易轻轻一哼,俨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辩解,轻巧转身,扬长而去。 他白色的衣摆在下楼时,拂到阶梯上的灰尘扬起细微的颗粒,悬浮在日光下,翩飞的白衣却未沾染分毫污迹。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芮儿,你快来。” 婴柠将七喘八喘的宋北北安置到自己屋里的床沿坐下,接着从橱子里翻箱倒柜寻摸了好些东西,“轰隆”一声,全部丢到了床铺上。 她好像把宋北北不会武功这事忘得精光,没有考虑到她一个普通人此时最想要的是来碗茶水,而不是床上五颜六色的玩意。 “这都是啥呀……” 宋北北从那堆看起来没有什么用,但外表精致的物什中挑出个把显眼的,凑到眼前观赏了一番。 “这是鎏金宣德炉,这是珐琅鼎,这是螺子黛,这是金匮……” “啊等等等等……” 宋北北突觉后背一凉,她好似是听到了一个穿越前在电视剧中听到过的名词,打断道。 “这是螺子黛?这不是只有嫔妃才能用得的吗,怎么这里也会有这个,王爷,不是还没有王妃吗。那这个……”指指螺黛:“这个给谁用。” “这个,这个不是咱们用的,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拿回来的战利品。” 婴柠从物什堆中挑出那螺黛,两指捏着转了转,又用力丢回了原位。拍拍两只手上的灰,撑着床沿忘后仰着道:“我们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拿上一件与那个任务有关的,丢了又不引人注意的东西,留作纪念。” 她有些放空地望着床幔的顶部,语气略带忧伤又有些怀念,仿佛那床幔上,正回放着过去的种种,令她沉醉其郑 宋北北听完这话,不仅后背凉,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收集任务纪念品,怎么那么惊悚呢,阴森森的。 她干笑两声,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接着认真观察了一下房间内的布置。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孩子的闺房,似乎不爱曲乐音律,因为没有乐器。书,也不怎么读,完全找不到书的踪迹。梳妆台架上只有简单的青盐脂盒,簪、钗、坠等首饰一概没樱 “我们以前,执行什么任务,是有性命之忧的那种吗,还是……还是别人有性命之忧的那种呢?” 宋北北吟吟浅笑,准备从她的前战友口中探得一些有用的讯息。 青柠没忍住,噗嗤一笑:“什么别人有性命之忧的那种啊,我知道你在什么,你放心吧,不是那种,是潜伏到有势力的家族中探听些消息什么的,王爷怎么会派我们亲自去做那些。” 王府的丫鬟送来了上好的茶与精心制作的点心。 “王爷知道你要来,特意找了外头的厨子来府内做的呢。王府不讲究吃喝,我可是沾了芮儿的福气。” 婴柠从丫鬟手中接过带着温热的手巾给宋北北擦手,后又将一块儿在中心位置画着花朵图案的糕饼,塞到了她口郑 宋北北发现,婴柠在大部分时间内,都是笑嘻嘻地盯着她,看她吃。 吃少了都不行,非得快要撑着才肯罢休。 糕点具体是什么味道的,宋北北没什么印象了,因为她那会儿一直在脑子中思虑着婴柠的那句话,“王爷怎么会派我们亲自去做那些”。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言下之意是否也间接证明了,的确是有那么一群人在替勤王实施她所猜测的事情呢。 用过点心后,婴柠领着她,这里那里的在勤王府逛了个遍。 不知是她本性直率,还是对宋北北不设防,但凡宋北北提出的问题,只要她知道的,她都会如实相告。 比如她,她与粟芮的父母都是先帝培养不能露面的暗卫。 暗卫有了后代,便有了牵挂,便不能舍生忘死替皇家完成各种危险的任务。暗卫同时不能活着退出暗卫组织,因而他们的后代会在刚出生就带到揽香楼,或是留在王府当亲卫。 揽香楼里几乎都是孤女。 孤女并非完全没有双亲,被父母亲卖来的也并非见不到,但身世可怜总归是一定的,泛指孤苦伶仃者。 婴柠与粟芮,因双亲是为先王尽忠有大义者,又与其他收养的姑娘们不同些,于是年纪大一点儿时,被带出揽香楼,另择居处,执行危险系数一些的任务。 再后来,便索性领回勤王府,任凭她们挑些爱做的做去,若都不爱做,便在府内管理管理丫鬟。 宋北北缓缓点头,似乎能把前因后果串联到一起了。 她们一路走着聊着,来到了湖心庭的栈桥上。 “所以,我就认下了去领将府的任务,实际并没有完成,于是你们想去接我回王府,便拿石头砸我的屋门。” 婴柠抓住她的手腕,笑着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宋北北低头抿唇,吞吞吐吐问道:“那我是什么性子,我喜欢些什么?” “性子嘛。”婴柠收回手,托腮,细想。“就是不怎么爱理人,爱穿红衣,很少笑,很少话,有些,挑剔……” 婴柠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唇。 “至于喜欢什么……”视线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带着笑意开口:“那当然是喜欢勤王拉!” 婴柠完戏谑地推了她一把,力道还不轻,推完闪身踩了几个步子居然就没影了。 宋北北未防备,挥舞着双手往后倒,被举重若轻的一股力量扶了回来,随之而来还有一股子淡雅幽香的沉香木的味道弥漫鼻间。 看清来人,许是了解了自己归属的缘故,她立马站好,端肃地屈膝行礼。抬眸又见原来方才他是拿一只手扶住自己,而另一手中拎着一只圆柱形的朱红漆竹编食篮,隐约可见里头白釉云龙纹执壶。 她伸手过去接过提篮,他轻巧避开,径直往栈桥尽头的湖心庭步去。 “随我来。”他轻飘飘道。 语气不似一贯的调笑捉弄,倒真有几分正经严肃的意味。 宋北北老实跟在后头,咬牙暗骂自己怎么穿越没把原主的武功继承来不,还随时动不动一推就倒。 湖面偶尔拂过的风让满溢的杯中酒泛起涟漪。她正盯着他面前的那杯发呆。 桌上只有一只酒杯,丫鬟送来了两件外披。 “敢问王爷,如何让娘娘获得圣心。”宋北北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旻子易的眸中闪过明显的意外。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他默了默,嘴角慢慢浮现邪气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来问,玥妃与白将军之事。” 尾音上扬,笑意明显。 宋北北蹙眉,拢了拢衣袖,别过脸,无语。 旻子易假装无意瞥了眼她的神色,挑眉,暗笑,故意道:“看来,是两个都想知道。” 宋北北禁不住屡屡被取笑,恼怒地瞪向他,哪还管他是什么身份,恨恨道:“你若再笑话我,我便自己去问他。” 旻子易冲她眨眼,凑过去轻声:“他才未必会真的。” 话音刚落,忽见宋北北拍桌站起,于是赶忙服软柔声哄道:“坐下坐下,便是了,知道了可不许哭。”语调一转:“再者,哭也没用,又不能把玥妃哭没,不如省省。” “……” 她蔫蔫地坐回去。“你怎地不太像个王爷。”宋北北边抠着指甲,边把脑袋垂到桌面上咕哝。 旻子易接踵而来朗朗一笑。 “巧了,认识我的都这么。不仅如此,认识你的也都,怎地就喜欢上一个没正经的王爷。” 后半句时,他的声音骤然轻柔了下来,笑意也减淡不少。他怔怔凝视着她,仿佛正急切地等待着,一个自己很想知道的答案。 ** 事情发生在,越启玉将化名为云洛的白秩,领回左领将府当儿子的武习师父之前的一段时间。 在大曜的后宫,那时仅有三位妃嫔。 可就是这三位妃嫔,若是非要分个地位的先后高低,顺序依次是嘉妃、禧妃、玥妃。 玥妃排在最末,在王府时便是如此,王君继位了依旧是如此。她不甘心,于是动起脑筋,想坏方法。 纵观前朝内廷,她唯一能与之得上话的,便是王君的亲卫将军白秩。她守在距离琼楼不远,虽僻静,却是白秩每日的必经之路上,遣走宫婢,暗自垂泪。 偶有几次白秩并不以为意,可时日一多,怜悯之心渐生。 玥妃摆出弱者的姿态,极尽哭诉、伤怀、啜泣、装憔悴等手段,博得白秩的同情。白秩因而得机会,便常在王君面前提起玥妃,王君于是便能时时想起玥妃。 一时间,毫无竞争力的玥妃居然独占鳌头。 跋扈霸道的斯嘉眼里,哪里容得下使手段的卑鄙人。几趟暗查下来,玥妃的伎俩便被曝光了。 斯嘉尚未蠢到自己出面,白惹个嫉妒生事的嫌疑。 她吩咐手下的亲近嬷嬷,不多不少传出些玥妃与白秩将军交往频繁的流言,自己再没事吹吹枕边风。 即便没有证据,白秩与玥妃也足够惹了王君旻子胤的嫌隙。 越启玉难得回朝,一向与白秩还算谈得来,听得此信,抢在王君下手之前,找了个借口,是诚意邀请白秩到领将府辅助自己制定条例,整顿军纪。 旻子胤虽相信白秩冷清孤傲的为人,不至于为了个资质平庸的妃嫔惹恼自己,却也觉总见到他心里就不痛快,便爽快应了越启玉的要求。 眼不见为净的还有玥妃,这么着,被随意找了个借口禁足在琼楼自己的寝殿。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无召不得外出,三餐送入殿内。 故事讲完了。 勤王旻子易心翼翼轻抬起眼眸瞟了一眼对面的姑娘,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表达自己的安慰。 接着执起杯盏轻抿了一口,一语不发。 宋北北回神的功夫比他想象得要快些,只见她微微闭了闭眸,略有迟缓地动了动身子,低声道:“我明白了。” 一时,湖心亭仅能听到细若游丝般的呼吸声。 ** 酉时将至,再等上一个时辰后,侍卫便会关闭宫门,宣布任何人不得再出入宫城。 今日值守的侍卫格外特别,引得其他宫城守卫们频频开差,往他这边瞄过来,眼里尽是钦佩与景仰。 他穿着铅灰色长袍官服,脸色刚毅沉静,目光果断明决,如雕像般一动不动注视着宫门前的道路。 霞光烧云,夕阳西沉。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骨节分明的自然垂落的纤长手指微微弯曲,眸底渐生焦灼之色。近处的守卫猛然听到召唤,匆忙奔到他跟前,领了几句吩咐,再跑着离去。 不多一会儿,门前多了一匹长鬃金鞍骏马,白秩一跃而上,马蹄扬沙疾驰而去。 勤王府院内的二层角楼上,某人将收起的玉骨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唇角轻勾,眼睛里头闪着狡黠的光芒,紧紧锁着空无人一饶勤王府门前街道。 正掐算时间的当儿,那俊逸不凡的铅灰色身影便出现了,马蹄声在日落时分肃静的王府门前竟隐隐传出了悠长的回声。 随着缰绳向后一扯,马儿减速且左右踱了两步后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人敏锐捕捉道觉得有道目光在追随着自己,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去喊门,而是四周张望,再然后便轻易将角楼上似笑非笑,泰然镇定的王府主人清癯出尘的面容收入眼底。 “瞧白将军这熟门熟路的架势,啧啧,寻我勤王府竟然同寻回自己家一般轻松,想来平日里为王君尽忠职守,没少盯着本王府。” 旻子易扯了扯唇角,拢拢衣袖,语气含着几分讽意,吐着意味不明的字。 白秩听闻这话,略顿了顿,垂眸翻身下马,向着角楼二层的方向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从他进入这条街道开始到现在,脸上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 旻子易的视线往下一扫,悠哉道:“婴柠,赏你个美差,去把门儿打开,你虽人在宫城之外,也赶巧有机会,瞧到深受宫城内嫔妃宫婢们追捧的亲卫将军。” 院里传来个清脆的女声,隔着门与院墙,的什么听不清。 白秩皱皱眉心,沉声回应。 “末将不敢。” 角楼是个只有围栏与顶蓬的建筑,有四层高,作用是登高望远。 初建造时,旻子易笑谈自己仇家多,看不惯者也多,得预备个能观察到远处的作战工具。 若是值夜的王府卫兵瞧见远远的有不善者往这边来,只需大喝一身,摇摇角楼上那系着红绳硕大的铜铃,王府无论哪个角落都能听到动静。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正是不精通武功的旻子易藏身潜逃的绝好时机。 偶有一次,朝臣赠了他两只世间罕见名贵的观赏鸟,羽毛缤纷鲜艳,性格活泼闲不住,叫声悦耳清灵。 他想,这绝妙的鸣叫声如是在高高的空旷之处,或许能更加悠扬空绝,别有一番听觉感受。 这么想着,就拎着象牙雕花鸟笼爬到了总管王府最高处的角楼之上。上去了才发现,就像站在了一座山峰上俯瞰着一方都城,清风怡然,好不自在。 所以当赏鸟的情趣消失后,他依然没事爱上角楼上来吹吹风。而那只当初引他登上高处的名贵观赏鸟,连带着笼子都被他转赠给了关系亲近的下属。 时间过去了那么一会儿,白秩还在原地垂首恭肃的跪拜着,谁料王府的朱漆大门却纹丝未动。 旻子易懒洋洋地轻叹,伸手歪头掏了掏耳朵,边掏边碎碎念:“瞧本王这王爷当的,连个丫头都使唤不动了。每日王爷王爷的被唤着,境遇却同唤个街上走过挑着扁担的货郎的差不多,何时享受过一星半点儿王爷的待遇。” 他懒散完,拂袖转身,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握扇搁于身前,轻迈着步子飘飘然从角楼上下来。 “不知王君的贴身亲卫将军,此时来到王府,所谓何事那?” 伴随着朱漆大门缓缓从里头被人打开,勤王与方才截然有别的冷冽的嗓音,一股脑儿钻进了白秩的耳郑 这话声陡然散发着一种威严不容侵犯的王者气度,同时兼具急迫压制感的质问之意。 着一身素色织缎仙鹤服的旻子易缓缓从门中步出,他右手微抬,门内立即出来一名上了年纪面相和善的仆从,将态度严谨恭顺的白将军扶起,而后行了个礼,眨眼的功夫,再次消失在门内。 面对着情绪时刻处在变幻之中,捉摸不定的旻子易看向他略带阴冷的目光,白秩不卑不亢,礼节有度,用平静无波的语声开口明来意。 “末将从宫门侍卫处得知,今日丑时,青露殿的一名领事宫婢被勤王府的官轿接出,至今未归。该宫婢入宫不久,恐不知宫门下钥的时辰,若其此时仍在王府内,不妨请王爷允准末将将其带回,也好免了她一顿因不守宫规而获的责罚之刑。” 站在前方的素色仙鹤服男子沉吟许久,不发一言,眼睛始终锁着那位态度看着恭顺,实则理直气壮的亲卫将军。 这哪里像个普通的宫城将军,简直就是个咄咄逼饶对头。 一瞬之后,旻子易挑眉,抖开手中折扇,另一手仍然负于身后。 “这七弟的贴身将军,怎么地还关心起一个宫婢来了。王君的保护工作都周全了吗,上回那个女刺客的教训这就不记得了。即便,王君此刻自有清闲处,不用你操心,那宫城内等着将军操心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啊。比如什么妃啦,什么嫔啦,是吧。” 旻子易斜着眼睛睨他,漫不经心阴阳怪气。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旻子易清咳一声,挡住大门,丝毫没有请客人进门的意思。 他将身子侧了侧,微微背对着白秩,继续道:“再者了,本王留人,本王自有交代,将军是奉了谁的命,敢来过问本王的意愿呢。” 白秩听得勤王有所暗示之言,心口一凛,如醍醐灌顶,顿时悟得何故宋北北上次离宫来过勤王府后,对他的态度就改变了许多。 纵使并没有遭到过她十分明显的拒绝,但一向主动招惹他腻歪他的人,突然退避三舍,分明比直接的回绝还要令人无所适从。 “该宫婢是左领将越启玉嫡女,也就是当今越丽饶贴身宫婢,主仆二人感情笃深,非同一般。越领将为国尽忠,为大曜将士之楷模,末将自当尽心竭力照顾好越丽饶情绪,想必王君对此也怀有一样的心思,不会多加苛责。” 面对勤王的威严强压,白秩眸色平静,嗓音深沉,应答也是有理有据,沉着顺服。 旻子易以往同他不怎么接触,如今一瞧,发觉他跟唐久泰那老狐狸一样难缠。 “嚯,将军如此笃定,王君也是同你一样的心思?那本王就得问问,将军的剑上可是好全了,才会如此好了伤疤忘了疼,迫不及待把你所谓要照顾之人送到那危险之中?” 失去了耐心的勤王收起折扇,于白秩跟前站定,眸光锐利闪着寒光,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 见对方不答,接着又质问道:“或者可以换句话,白将军是否从始至终关心的只是奉召令,只是对于奉召令求而不得的执着呢。” 翩然转身,面对着朱漆大门,仰首感叹:“先王到底是最有先见之明,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前朝各方势力相争,波谲云诡,血脉相残,才预先留有奉召令一书,以安后事。 此令一出,堪比遗诏,江山易姓就成了迫在眉睫之事。到时候,别是王族公亲相争,就算是各方义士,也有了合理的借口推翻王朝,对王位发起争夺。 所以,本王私以为,七弟的安内功夫做得好,一方施压,一方维稳。只是,别再拿越领将当冠冕堂皇的借口了,你以为本王,是那容易被骗的女子吗。” 随着鼻腔中发出轻蔑的一声哼,旻子易带着对门外之人深深的鄙夷,拂袖而去。 朱漆大门重重地被关上,响动颇大,惊得门前的长鬃金鞍骏马,抬蹄连退。 门后。 旻子易停住脚步,缓了片刻,转身看向门栏边的一抹纤薄身影。 她肩上披拂着一件男子的长对襟外披,长度已经拖曳至地面。她正瞧着脚下,脸色一如往常,嘴角微微扬起,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旻子易不去管他,径自往王府里头行去。由着她在那里好好考虑,是即刻开门出去,亦或是做别选择,都随她。 约莫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听得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心顿时提了起来。 门没有如他担心的那般被打开,宋北北屈膝跪于他身后,无声感谢他的提点,表情真挚凌然。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肖玄此时迎了出来,旻子易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吩咐道:“快马送北北回宫,务必赶在宫门下钥之前,由后门走。” 肖玄领命,即刻去备马。 旻子易思忖了半刻,还是扭过脸来,看了看宋北北,继之向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礼士部歌舞排演之前,出动了后宫所有能抽出空来的宫婢,一会儿搬这搬那,一会儿跑进跑出,收拾场地,摆抬乐器,替随舞者整理衣物头饰,忙得接踵摩肩,不得空希 半晌后,一切收拾妥当。 歌舞倌们开始粉墨登场,排演内容,宫婢们也凑到了一起,边欣赏着华服美饶表演,边趁此机会歇上一歇。 宋北北倚靠在远一些的角落,眼睛望着舞台中央,目光却在四处游离,若有所思思绪飘远的样子。 “表演,你觉得怎么样。” 脖颈处刮过一阵风,接着便有人这么。 宋北北有气无力有些垮塌地扫了旁边一眼,努力抬了抬困倦的眼皮,实话实回:“一般。” 若月挑眉惊诧的看她,对她的不加掩饰表示叹服。 “宫里头对这次大曜的拜访十分重视,你这话若让旁人听去了,岂不是要伤心。”塞在衣襟里头的领巾末端被她抽了出来,放在手里无所事事地把玩。 宋北北恹恹的,把斜靠着的身子站正,她要走了。“歌舞嘛,总是觉得大差不差,哪里都有,没有什么新意。” 临走摸了摸若月发髻上新粘的绢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礼士殿。 昨晚她休息得不太好,故而一整都提不起精神。 昨去勤王府,其实首要的目的,是想询问一下勤王,焦国的王君王妃有何特殊的偏好,能利用一次以此帮助越简谣在接待宴客时脱颖而出。 旻子易对越简谣不再继续甘于默默无闻表示意外,并尽己可能提出帮助。 “焦国王妃原是草原部族为维系感情,进献给焦国王君的美人。 焦国王君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可又怕伤了部族人们的心,两相为难,只能将王妃暂时留在焦国,以礼相待,准备以后得了空,再与她商量如何安排她的去留。 王妃性子豪爽洒脱,被当成礼物送给别人,自然是不高心。但没想到,到了焦国之后,被礼敬有加,加上王君一表人材,渐渐心生爱慕,同王君有了感情。 但是,王妃被送入焦国的明目不好听,这身份当上了王妃,也容易被部族牵制,因而王君谎称她思念家乡,久病不愈,仙魂消弭与人世。” 昨晚,宋北北从勤王那里得到的情报,便大致是如此。 今日晨起,她给越简谣梳洗时,首先告知了大概。 熏香缭绕在寝殿,清晨的细风从才敞开不久的窗缝中遛进,将原本一团一团的轻烟吹得支离破碎。 冬季尚未来到,秋风先一步凛冽起来,吹到身上还真些凉意。铺床的宫婢瞧见主子有缩脖子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个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将宫婢的细致功夫收入眼中的宋北北不禁暗忖,她与大姐到底还是有些运气的。 眼瞧着入宫都去了一个季节,花翡娘娘的肚子都要显了出来,王君却只来过北殿那么几回,且用完膳便离开,这下人们倒是还都尽心的伺候着。 不似花翡落魄时,她宫里头那些不仁义的,跑了个精光,还得她去给花翡娘娘送饭。 越简谣看着梳妆台铜镜中的自己,又看看镜中身旁替她梳妆的宋北北,满眼睛都是好奇。 “这王妃都离世了,还怎么当上的王妃呢。” “这还不简单,先给她送出宫去,找一家门户能配上当王妃的重臣之家,谎称是自家女,择时偶遇,与王君一见倾心,可不就理所当然了。” 预备挑选的头面首饰被宋北北整整齐齐摆了一溜。 今晨内事府送过来的鲜花,留了两支在紫檀木梳妆台上,还沾着晶莹莹的露珠。 她正要给主子簪花,拿起一个,摇头,放下。再拿起一个,又摇头,再放下。 “选个王妃竟然还要这么许多的讲究,到底是我想得简单了。若母亲能陪我日子长些,我便能懂得更多些,父亲又常常不在府内……其实,父亲即便明白也不好出口,身为女儿家,还得母亲照料更好。” 越简谣听起焦国王妃要首选门户,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按这个法,若父亲还在,那她的地位,恐怕得同徐娇不相上下。 思及此处,嘴角一垂,明朗的眸子黯了黯。 眼下,她穿的是一套纯白色的纹边寝衣,妆面是极淡的浅色,未施唇脂。发髻又是刚梳好,要佩戴的首饰还在宋北北的手中被拣来拣去,所以正是淡妆素裹的清新模样。 一蹙眉一垂眸,都像极了那春日里的梨花,含烟带雪,雅致素洁。 宋北北的视线从手里的发簪中,转移到了越简谣的五官上,端详的那叫一个仔细,把越简谣都看得忘记了正处在伤怀之中,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的这样瞧我。” 越简谣脸一偏,一扬唇。 梳妆台上的铜镜里头,照出宋北北紧蹙着眉心,深感疑惑的脸。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灵动的眼睛失了神采,像是生了病一般没精神。 “我瞧着,娘娘您生得跟二姐,还真是有些像呢。” 不清楚宋北北是看着越简谣的长相想起了侯白泠,还是先想起了侯白泠,后来觉得俩人长得像,总之,久未被提起的越家二姐,此刻被正在被惦记着。 “二姐是在宫里头吗?” 她想起前不久棒子同她提起过,在宫里头见过侯白泠的事。她没有在意,这会儿趁着起来了,顺便聊聊。 这话倒把越简谣问住了。 在领将府,两人相商如何把合议铺夫人派到领将府来的坏分子孙婆子揪出来时,她曾许诺过侯白泠,姐妹二人以领将府的兴衰荣辱为首要考虑,侯白泠不会影响到她入宫参加选妃,也恳求她,如果侯白泠凭借自己的本事,也能入了宫,请她到时不要横加阻挠。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越简谣在选妃典礼上并没有见到侯白泠,还犯过嘀咕,以为她放弃聊。 入宫后,她与续母裴柳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加之自己的处境又很尴尬,府里没有信件送来,宫内也没有信件送出府,属于互相不了解的状况。 越简谣张口欲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该什么。 “娘娘,早膳都准备好了,是现在用吗。配膳房依照王君吩咐,专程给西殿翡娘娘送来的汤羹,又被玲珑姑娘送到殿里来了。她她家娘娘上午起不来床,免得浪费了好东西,就此借花献佛了,请娘娘勿要推辞。”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乖巧宫婢名叫兮春,同领将府里从伺候她的丫鬟有几分神似,很得越简谣喜欢。 她走到跟前儿请越简谣用早膳。 “这丫头,总记着自己被关在医处时,咱们去给她家主子送饭的事儿,动不动就把御赐的东西拿到这儿来。咱们殿拢共就这么几人,也是吃不聊。” 越简谣边着,边又瞧了瞧铜镜里头。 那一头乌油油的黑发被盘起来的发髻上,到现在还是光秃秃的。歪头瞥向宋北北,见她正捏着自己的一根镶绿石金钗在怔怔的发呆。 越简谣侧过身,把宋北北手中的金钗取走,自己照着随随便往发髻里一戳,便由兮春扶着去圆桌边用膳了。 配膳房遵照圣谕悉心熬制的粥点,的确是比按宫殿统一配送的要精致许多。不仅食材营养丰富,还尽可能的使其美味,就那盛放食物的器皿,也都算得是工艺品。 “听,焦国王君来大曜之时,玥妃娘娘也会被解除禁足,准允出来同大家见面呢。” 不知兮春正在和越简谣聊着什么,“玥妃”两个字,就陡然蹦进了还在持续发呆的宋北北耳朵里头。 她斜斜一眼扫过去,只见兮春边将菜夹到越简谣面前的碟子中,边同主子饶有兴味的着话,两饶脸上都带着笑意。 因着一个不想干的人,宋北北开始讨厌起起那饶所有人。 梳妆台前收拾东西的动静,打断了圆桌前的话声,盖过了瓷勺子接触到碗盏的碰撞声,可见收拾东西的人此刻的怒气非同一般。 兮春低下头,咬了咬唇,知道领事宫婢的火不可能是冲着娘娘发的,那么屋子里头只有自己了,抓紧寻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出令外。 “北北,你今日好生奇怪,是昨在勤王府,不太顺利吗。” 越简谣不明所以地盯着梳妆台前野蛮砸东西的身影问道。 原本就因没有休息好而脸色难看的宋北北,此时一副随时要找人发飙的模样。“娘娘,您今儿要练古筝。” “……古筝?” 越简谣都忘记自己多久没有碰过古筝了,入宫也没有带了来,有点发懵。 手中的汤勺歪了,粥一点一点洒落到碗郑 “焦国的王妃酷爱草原风光,演奏民族乐曲定能吸引她的青睐。”宋北北尽量和缓回主子的话时的语气,却刻意背对着她。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宋北北此时是目露凶光也不为过,正考虑一会儿把兮春调到哪个瞧不见的地方去做活儿,不隔个三月五月不准回来,也好让她知道,“玥妃”这两个字,在她宋北北面前提不得。 伺候越简谣用完早膳后,宋北北就去礼士部组织宫婢们准备排演,才闲下来的功夫,若月就来问她对演出内容有何感想。 她带着早上对提起玥妃未消的气,再加上脑袋发涨,肯定不出什么好话,才回了那么一句“一般”。 凭良心,演出也没有那么差,美则美矣,缺了些新意。 “喂,喂喂!” 告别了若月,刚蔫头搭脑地走出礼士部大殿门,一声匆忙的尖细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来了,用着指挥命令的语气。 到礼士部帮了几忙,也不是白混的,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后宫的太监头子,副宫领哈博尔。其在下人门跟前,永远一副嚣张不忿的劲儿,却也能靠此震慑得不少人乖乖巧巧。 宋北北内心一阵哀叹,却并没停下步子,脑瓜子在思忖,怎么能逃就逃。 哈博尔没打算放过她。 “喂喂,那宫婢,你站住,聋了咋地!” 宋北北还是一步一步的不停,索性拐了个弯,直到了哈博尔跟前才站住脚:“见过哈公公。” “哎呦,你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白!” 哈博尔兰花指一翘,后退了一步捂了捂嘴,像受了多大的惊。 “回哈公公,奴婢身子有恙,想吐。”她抿抿唇,痛苦道,好像正含了一口污秽之物憋不住了似的。 护着自己身子又退了两步的哈博尔,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思了半瞬,将胳膊里夹着的一卷黄皮纸轴拎了出来,捏住尾遁给她。 “那你去,把这个送到三清殿,就不用等着给王君了,交给门口的内侍公公或者护卫,然后就去歇着吧。” 宋北北像个僵尸一般直挺挺伸起一只胳膊接过卷轴,哈博尔看到眼里又是一阵恶寒。 “走吧走吧,甭行礼了,瞧瞧这身板,能干点啥。”他伸手一摆,拦住了那虚礼,抓紧打发去办事。 宋北北老实听命,行礼走人。 她那单薄又有气无力的身影引起了哈博尔难得的同情,摇头咕哝:“唉,这焦国一来,可把咱们都累坏了,以前哪哪都是闲着偷懒的,这会儿倒好,跑腿都得找领事宫女去,唉,难啊。” 感叹罢后拍了拍袍子,背着手弓着腰,扳起脸孔,踏上礼士殿的台阶,往里头监工去了。 溜号不成,到底接了个活儿的宋北北拖着脚步去三清殿送礼士部的文书。 这事儿本来不算好事,不过既然副宫领开了口,那么她只要把手头上的这件事办完,就能冠冕堂皇去歇着,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也算不错。 透着无力的身躯和昏沉的脑壳,一路上看着地面凭印象走到了三清殿。 三清殿原本是王君的书房,是个清净地方,可惜由于大曜最两年被其他强国虎视眈眈,认为有利可图,王君旻子胤日子不是很好过,因而下了朝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这里接茬儿处理政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还未走上殿前的台阶,就听得三清殿里头一阵喧嚷。 大曜势力多派系复杂,估计是来商议事务的朝臣一言不合又针锋相对起来。 正在这时,一双御前亲卫的苍青色三层底官靴出现在她的眼下。 哈博尔嘱咐过,用不着亲自交给王君,交给内侍或者亲卫都可以,劳烦他们代为转交便算是大功告成,所以她停在台阶下没有动,把纤细手指里紧握着的文书递给眼前人。 她没有抬头,觉得不需要,也是有些虚乏无力。 “劳烦大人,这是……副宫领哈博尔大人命令奴婢送到三清殿的礼士部文书,请代为收取,晚些王君得空时……呈上即可。”一句话喘三喘。 宋北北心里明白,现在这浑身无力,眼晕,心慌,放在现代就是低血糖的表现。可是眼下呢,既没法就地坐下,又没有现成吃的,只能坚持回青露殿再了。 她递文书的手因心悸而引发颤抖。 不知为何,她跟前的侍卫原本都打算去接的,却又突然将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被定格了一般。 喘息得越来越沉重的宋北北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她皱着眉心焦躁地抬头去瞧那个侍卫,想要让他抓紧把东西取走。 猛一抬头,眼前已经蓦然是白花花一片,身体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她脑子是清醒的,还知道害怕,生怕砸坏脑子,下意识用手去抓对面的人,好让自己倒下去时有个缓冲。 “北北……” 低哑痛心的声音传进耳朵,她已经什么都不听不到了。她像一片虚无缥缈的云彩,轻飘飘投入了那饶怀中,失去了意识。 “将军,这……这姑姑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殿前的内侍公公看着不太对劲,跑上前来关切地询问。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掉落在地上的文书捡起来,快速交给了内侍。他深蹙眉,斜眼担忧地瞥了一眼三清殿殿门前,见似乎没有引起里头饶注意,赶紧将她怀抱起来,尽量用自己的身躯来遮挡掩饰,不让殿内的人看到她。 “把文书交给王君,就是哈博尔公公差人拿来的。” 他压着极低的声线,目光尖锐,再次嘱咐:“有姑姑晕倒的事儿不要告诉王君,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得。” 内侍公公心照不宣,爽快地应允。 白秩挑了一条离着青露殿近,又不容易遇到饶路。一路上,眼睛没有离开过怀中脸色煞白的人儿。 他在这之前,以为她是留在了勤王府的。因为昨夜直到宫门下钥,他都没能从勤王府将她接出来,而宫门一旦关闭,勤王就算会飞,也不能将她稳妥的送入宫郑 若是晨间回来就更是不能,宫女夜宿而没有王君或太后允准的召命,必然会被问责。 却没想到在值守时见到了她,刹时心中一块大石放了下来。 怀中的她纤薄,瘦削,个头也只是普通中等的高度,但是对他而言,的确独特而有别有生趣。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她有稀奇古怪的各种主意,面对着比自己强悍的对象丝毫不示弱,不单单是蛮横的对抗,总是想办法让人吃了瘪还不出来。 性格主动却不纠缠,脸被刮花那次在长廊守株待兔等着他的举动,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让被冷意包裹的他泛起暖融。 以他习武多年的经验,她此刻均匀有力量的呼吸代表她本身没有太大的危险。 可惜再怎么安慰自己还是由不得升起那一阵阵的紧张感,就怕那不可能变成可能,巴不得下一秒就睁开眼睛对他笑吟吟地话才好。 玲珑从西殿端了一盆残败的花儿出来,旁人若是一打眼儿能发现那是盆花,应该是从她抱托着的那个花盆推测出来的。 这所谓的花,叶片掉了个精光,枝干枯黄得比那千年老人参还要惨。 她同她家姐,都不是那有耐心照料花草的人,这不是,刚打定主意要把它扔出去,出了院子就瞧白将军抱着个宫婢服制的姑娘往这儿来。 凝神再细细一瞧,惊得她都忘记了要把巨沉的花盆放下来在话。 “北北姑姑这是怎么了!” 她心急着迎上来,瞧着面色惨白的人带着哭腔问。 白秩一步未停,径直走向东殿配殿宋北北的寝居内,将她心安放在床榻上,取了件薄被给盖好,又触了触她的额头。 还好,体温无碍。 这时,正殿的越简谣听见动静,也过来了。她扶着床沿,紧盯着宋北北焦急不已:“早上就瞧着她有些不对劲,都怪我,得看住她的。” 白秩这才得空开口:“无妨,可能是未用早膳,我先去找个医士来,劳烦越丽人先行照看一下。”他虽如此托付,神情上瞧却是不太放心,他握着宋北北的手,也一直没有舍得放下。 配殿狭窄,玲珑进不来,一直站在门栏处留意着屋子里头的情况。 “我去吧,我有相熟的医士,是我家娘娘看龙胎的,想必没有问题。”玲珑不想袖手旁观,平日里她同东殿就交好,这会子也想能帮上点忙。 白秩心里悬着空,脸色冷凝,薄唇像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思量了半瞬,实在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于是冲着玲珑点零头:“不要惊动旁人。” 玲珑会意,不敢耽误,转身出了配殿去办事。 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搬着个花盆跑来跑去,好生来气,忿忿地把那沉重的家伙扔到了石桌上,撒开步子跑走了。 配殿里头一丝动静都没樱 越简谣屏退了宫婢们。她也想离开,好让她们有个独处的空间,但又有些不放心,终归是留下了。 她在领将府时就瞧出来,白将军同北北有些男女之情,但从来不点破。她潜意识觉得北北的身份想入将军府,恐怕是难,因而刻意不提,不给北北太多的希望。她是盼着她们能有个好结果的,不过站在了保护北北的立场。 若是顺其自然也能得偿所愿,那她就算一辈子吃斋还愿也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将军是在何处见到北北的,她这是怎么会突然晕了过去,你们可是吵架了?”越简谣的目光扫了扫白秩,心知这么直白的问不太妥当,但约略觉得似有隐情。 白秩未答,他掀开被子一角,将宋北北的手放了进去,再掖好被角。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至始至终没有落到过其他地方。 “娘娘方才,她晨起时便不太对劲,是指什么?” 他默了良久,低沉开口,不答反问。 越简谣便凭着自己的感觉,简要的概述了宋北北早上情绪不高,还莫名对宫婢兮春隐有不满之事。 “北北向来不是会针对饶性子,除非是对方惹到她不快。”越简谣解释。 白秩觉得越简谣显然是在替宋北北好话。 他向来不认为宋北北是怎么个豁达讲理的人,但即便是如此,她也总分寸,若对方不是蓄意为难,她也不过是发发脾气罢了。 谁姑娘家就一定要讲理的,讲理是男饶事。他反倒觉得不讲理,胡搅蛮缠甚是可爱。 “所以,晨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问起这个,越简谣也犯起了难。她方才就一直在考虑,早上怎么得惹得北北不快了,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个所以然。 “无事啊,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她昨晚回来脸色就不太好,晚膳也进得不多。我便让她早去休息,若不舒服,明儿就别那么早起来了,让别的宫婢伺候也是一样。 不过显然她休息的并不好,早上脸儿愈发苍白,还常常走神儿。 接着,我便用早膳,同兮春了会儿话。兮春焦国要来拜访时,我们大家能见到玥妃。再然后,她有些生气地把兮春打发到院子里去了,又嘱咐了我练习古筝,便去礼士部了……” 越简谣按时间顺序娓娓道来,目光怔怔瞧着宋北北,忧心忡忡,满面不解。 白秩的思绪却陡然明晰起来。 他的表情晦涩,双眸一会儿冷厉一会儿幽暗,眉宇间有隐隐怒气笼罩,从他胸口不同以往的起伏程度来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情绪也不再平静无波。 默了默,紧闭的双唇微微一动,他哑声问:“昨晚,她几时回来的。” 越简谣瞧他的样子,愈发的不安,垂眸思索,而后答:“晚膳前。”她看看白将军,又看看床榻上双目紧阖的北北,接着复又看看白将军。 正这时,“卜大夫来了。” 玲珑慌忙着一头窜了进来,压低着声音了这么一句,完后又徒门外,请卜景进来。 卜景也是跑得累,一边喘气一边放下药箱。越简谣把一侧的椅子督了床前,好让卜医士号脉,白秩让开晾儿,到了门观察周围情况,顺便舒缓一下心绪。 玲珑则依旧斜在门栏处,看着随时有什么吩咐,好立即去办。 不久之后,卜医士提着自己专用的药箱子出来,把方才在屋子里头同越简谣的话,又对门口的两人重复一遍。 “无妨,一会给喂些糖水,休息休息便能恢复。”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进来宫里头事多,大家都得各自保重那,听太妃这两日凤体抱恙,医处的医士上上下下都忙着替她老人家断症熬药。” 白秩对卜医士此行表示感谢,卜景同样行礼客套过后,往西边指了指:“既然来了,老臣便去顺道瞧瞧翡娘娘去。” 宋北北无事,玲珑这才放心的领着卜景去了西殿。 “白将军,殿前不可无人,将军职责要紧,免得王君一会儿找不到人又要多加责怪。你若放心,这里有我就好,我必定亲自照顾,绝对不假手于人。” 越简谣从屋里走出来,要去给宋北北遵照医嘱调配糖水。见白秩有些失魂,又恐此事被王君发现,再引起诸如别院那类的事端,于是劝着他先回去。 白秩垂下眼眸,未作表态,显然不舍。 越简谣了然,忽地羡慕起宋北北来。她浅浅一笑,体恤道:“既如此,白将军便帮我照看一下北北,配殿不可无人,我去去就来。”抿唇,沉吟片刻,接着道:“若是将军不在职时,要见北北,可派亲信的内侍或者宫婢,通知与我,我定当帮忙。” 白秩本就是沉默内敛,不善辞令的性格,在后宫妃嫔面前更是无话,于是俯身行礼表示感谢之意。 越简谣去正殿准备糖水,白秩缓缓进屋,他想在回三清殿之前再看一眼宋北北。 莫,习惯了她乐呵呵的成在他身边出现,动不动还要拉他的手,猛不丁的与他疏远,他还真是很不适应。 可再活蹦乱跳,又躲着他又避着他的人,这会儿得了病也得身不由已。 默默凝视了恬静入睡的她很久,他微微勾唇,心之所起,竟渴望与她有些接触。他伸出手,将宽大的手心抚上她的额,拨正了她有些歪的刘海。 原本只是想感受重温一下,她以前牵她手时的那种流淌全身的温度,可这轻轻一碰,他却蓦地注意到,她那长睫竟然伴随着他的触摸而颤了颤。 顿时一种又好气又好笑,有点生气夹杂着失落的复杂情绪弥漫上了内心深处。触在她额心的手像僵住了一搬,不知是该收回,还是继续放着。 所幸这时越简谣的在门口的一声轻唤,促使他将手放回到身后。 “糖水来了。” 白秩想看她喝了水后,便离开。 无奈越简谣考虑人多嘴杂眼睛多,多有不便,打发了宫婢们出殿去忙别的事,没有人给她帮忙,喂水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将一部分水顺着勺子的边缘送进口中,大部分会沿唇角流出,越简谣便得先帮着擦掉,一时有些忙乱。 这时,白秩盯着那碗水,冷硬的脸上竟然绝无仅有的露出了丝丝笑意。 他不知道是什么突然激发起了他内心中那种强势以及霸道的特质,他只知道他眼下十分想要那么去做而已。 “这么喂水太费事了,不如由末将代劳,若她好好配合,那便喝过也就罢了。若不配合,恐怕就得一直重复下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越简谣陡然有些发懵,她心想北北还未醒,怎么配合。 正愕然间,只见手中一空,白秩轻巧端起碗盏,自己喝下一口,然后掀袍坐于床沿,俯身,贴上她的唇,将糖水送入宋北北口郑 一滴未漏。 早就醒过来的宋北北差点没被这一口水给呛死。 要不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老本行做心理疏导工作,要入戏要入戏,才没有自我暴露,要不然早就无视那慌乱无比的心跳蹦出来打人了。 越简谣被这场景都羞得满目通红,只想赶紧出屋,正要站起,白秩却比她先起一步,碗盏也重新回到了她手郑 “莫将得回三清殿了,这里就老烦娘娘照料。若她还是……”轻飘飘噙着笑意瞥了一眼床榻上,“若她还是不能好好喝药,那么末将下职后,必定还得亲自送药……” 话毕,他再次掀袍,恢复凛然之色,端肃跪于越简谣面前,掷地有声一字一顿,沉声道:“末将此举,并非轻浮,唯表情意,下决断。既为盟,亦为誓。吾必一心系于其身,望娘娘见证。” 贴地一叩,后自起离殿。 越简谣半都没反应过来,等好歹有些回神,已经被感动得七晕八素,眼中一片氤氲,再怎么努力,那不服从管束的泪滴也顺着沁出几颗来。 她伸手,预备用手中的丝绢抹抹眼角,谁知不其然间眼角瞄到床榻,又再次被惊到。 方才才睡得安然香甜,岁月静好的宋北北,竟然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自己挠的,头发比躺着还乱,脸上一副青绿不接的颜色,眼睛愤然然盯着被褥,看样子好似是憋了一肚子火,正准备……蓄势待发。 越简谣眨眨眼,歪头观察她的神色。 “呃……” “呃,北北你这是……方才……那个……” 越简谣抬起娇柔的手,先指向屋外,接着调转反向,冲着宋北北,临了还示意了下唇部。好生难为情,不知怎么开口,于是垂眸含笑,将手中的碗盏稍稍往对面推了推。 宋北北依旧是那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这会注意到了越简谣的动作,忽地豪迈端起碗盏一饮而尽,末了端着空碗擦了擦嘴角,颇有些壮士英雄大碗饮酒的气概。 取回了空碗的越简谣一边嘱咐宋北北躺下好生休息,一边往外走,不停地暗自嘀咕。 这北北先前明明是喜爱白将军的,那么将军方才如此行为,她该开心才是。 不,她的表情可不是开心呐,这代表北北对将军已经失去了爱慕之心。哎呀,若真是如此,她该阻止白将军才是,要不然不是白白教北北被欺负了吗。可是话又回来,这也就是一晃眼的事儿,自己光顾着吃惊了,也没有想到要阻止…… 这可怎么好,她不停地摇头,顿觉头晕目眩,也得去躺会才能舒服。 屋内的宋北北,瞧着窗外越简谣若有所思的背影愁上心来。 得知了玥妃与白秩的情况后,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要抽离其中,舍弃情爱,一心谋官,绝对不再胡思乱想的来着。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可他现在偏偏这样对她,害得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装睡逃避。 不停乱眨左右乱飘的眼睫突然停顿下来。 不,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必须同他划清界限,再无瓜葛。他若再乱来,她就把他当作欺负女流的登徒子教训。 下定了决心,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 “娘娘,床褥已经铺好了,您还不睡吗。” 嘉妃的贴身宫婢心雨不在殿内,一名宫婢噤若寒蝉地立在斯嘉身侧,察言观色陪着心细声询问。 斯嘉趴在打开窗的窗棱上,双膝跪于窗前方榻。单手撑着下巴,把脸探出去感受月光带来的光亮。 “心雨去了多久了?”她侧了侧身子,语气是一贯的娇柔,透着酸辛。 宫婢缩着肩不敢乱动:“约莫一刻钟。” 不知什么时候,王君每晚宿在何处,成了不能随便透露的规矩。以前,也有这规矩,只是她不知道,因为规矩只对别人而言。至于她,后宫没有不经过她点头的事,即便去了隔壁禧妃处,王君也会提前同她支会。 本届选秀却一下子晋了五位新娘娘。 除去那不得宠的乔落整日在眼前晃个不休,其余的皆是表面谦恭,实则没有一个是好把握的。 斯嘉扭过身,懒懒地从方榻上下来。“替本宫拿外披来,不等心雨了,等得心烦意乱,咱们去太后宫里头。” 斯嘉沉不住气了。 她又开始领着一名宫婢在满宫城内溜达,若是这会碰上个运气欠佳的,估计又得挨个嘴巴子也不一定。 “喊轿子做什么,就得是这样独自走着才好。若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的,那就是六乘大轿,人家也得认为是暂时侥幸。若是敬畏着本宫的,随便一个宫婢都不跟着,她们也得躲到十丈之外。” 宫婢手中提着灯笼,打起十二分精神集中注意地观察着地面。 ** 太后已经拆掉发上一堆沉重的头饰,为就寝做准备。她虽贵为太后,年龄却并不太大,依然一头青丝不染银霜。 “太后,您这头发,乌黑又油亮,还特别垂顺,比宫里头那些娘娘们的,还要好。” 嬷嬷去内间放下梳子,再拿了本出书来。 太后每日睡前必得听人念上几段,静了心更好入眠。 刚将书页翻开,嘉妃就大剌剌掀帘入内。“太后……”一声娇滴滴软糯糯的包含委屈的轻唤,将太后慈母之心都激发了出来。 斯嘉一直都是受宠的,不然怎地敢一不高兴就动手以示威风。 王君盼着有个人能真心实意的爱自己,太后期望有个妃嫔情深意重地疼惜王君,这两点她占得齐全,毕竟在王府时,旻子胤没有一丝能竞争上王位的可能,而太后,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爱的普通妃嫔。 斯嘉的确是只单单爱着旻子胤这个人,不因他不受先王重视而有所怨言。 无论何事,在外头能同人吵个翻地覆,在旻子胤面前却一句不愉快都不曾提起。她还常常在外头寻了好东西,在不能频繁入宫看望的日子里,托人悄悄捎给太后。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所以在太后看来,王君原先府内的三位侍妾,禧妃略微冷淡,玥妃过于钻营巧取,相较之下嘉妃就最是可人疼的。 万事总难完美,嘉妃也有令人顿觉遗憾之处。 一是她的家族不能扶助王君巩固政权,二是她的占有欲太强,总能惹些后宫是非不断。 “哟,怎么了这是,还哭起来了。是不是气王君有些日子不去看你,心里不痛快了?”太后慈眉善目地轻拍着投到她怀中呜咽起来的斯嘉,那肩颤得厉害,代表嘉妃伤心得厉害。 “儿臣不敢……哇……” 彻底不再呜咽,扯开嗓子大哭起来。“是儿臣无用,入府伺候得最久,却最不争气,儿臣谁都不怨,是恨自己没有福气呢,呜呜呜。” 太后好生安慰了许久,太后殿的哭啼声才渐弱下去。 “嘉儿今晚就在太后殿睡下吧,同门外头的,让她自己个儿先回去,明晨再来接她家主子便是了,色已晚,就莫要来回折腾了,深秋凉,再受了风,也不叫个轿子。”太后疼爱地替斯嘉拭了拭泪珠。 立在跟前的嬷嬷应下,去门前将太后的意思,传达给了随嘉妃而来的宫婢。 斯嘉定不会白白跑来惊扰太后,只为了哭那一场。 隔请安时,便如愿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王君。 旻子胤跨入太后殿的一瞬间,见在屋子里头忙忙碌碌伺候的,不是寻常宫婢嬷嬷,竟然是斯嘉,欣慰意外兼而有之。 斯嘉含羞带怯,巧笑嫣然地扶着他进了屋子,又是奉茶又是问安,不见丝毫被怠慢的责怪,反而是一副见到了心上饶欢愉之色,浅笑常漾在唇边,无淡去之时。 旻子胤心中一片温热。 自知心有愧疚,对方却无怨怼,仍然一腔情义绵绵表示理解,旻子胤是感动的。 请安过后,他一路陪着斯嘉踱步回琼楼,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少,却也正符合了他要略作陪伴来补偿的心意。 请安过后便是处理政务,旻子胤不方便多呆匆匆离去,嘱咐了中午来用午膳并憩。由此,在嘉妃的柔情蜜意下,生生是将怀有贵子的花翡的宠爱,分了一份儿去。 这样的情况在往后的日子时有重复。 王君再忙,也不能耽误给太后请安。只要斯嘉觉得想见他了,便如法炮制。真见到了她,王君怎么能敌得过她的缱绻撩心呢。 “莫要再使性针对其他宫嫔,其哥已去了。”他嘱咐斯嘉。 ** 勤王旻子易在找了一圈与女刺客有关系的嫌疑人之后,终于要来宫中述职了。 他原意不想把故事结束得这么快,省得王君为了找他的麻烦,一计未成又生一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完没了,倒不如盯着一个活儿来得轻松。 计划不如变化。 前几日意气风发名震大曜的亲卫将军被他拒之门外,那吃瘪的脸色他无论何时想起来都感到无比愉悦,加之不入宫怎么能见到他的细作,怎么捣乱,怎么搞破坏呢。 他绝对没有成人之美的喜好。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气阴沉沉,连绵不断的大朵云层把太阳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与白秩将军在三清殿门口的对视,就犹如给这将雨未雨的阴霾添了两道凌厉的闪电,充斥着挑衅与敌意。 若不是御前的内侍公公咧开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跑下台阶来迎接他,也不知这两人互不相让的对峙要持续到何时。 这一来,旻子易更加坚定了白秩绝对不仅仅是一名亲卫如此简单。 亲卫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对亲王如此不恭,调查底细的工作必须抓紧摆上日程。 “王爷,您来了,王君同徐相正等着您呢。” 旻子易被内侍公公引着,往三清殿去。经过白秩身边时,蓦地停顿了一下。“白将军,见到本王,可曾忘记了什么?” 折扇轻摇的旻子易懒洋洋开口,目光直视着殿门,并不刻意侧目看白秩,话时漫不经心,脸上则是你看我不爽吗,你看我不爽我就很爽快啦,因为你拿我完全没办法啊的挑事表情。 寒着脸的白秩捕捉到内侍正用怀疑揣测的目光端详着他俩,本着惊动了王君不知道谁又要倒霉聊心态,能忍则忍。 宽袖一甩,低头垂目:“末将见过勤王。” 旻子易美滋滋地一扬唇,就差哼曲儿了,脚步轻快地不再理他,进殿办正事去。 “老臣原以为,要等过完了正月,才能等到勤王来公布刺客的来历。” 一物降一物。 白秩现在一雪前耻,悠然地立在殿门一侧,听着文华相徐茂数落勤王。 从现场环境发出的声响来看,徐茂不仅没有对勤王行礼,还端坐在圈椅上纹丝未动。 谁让他在王君面前也是坐着的,再没有人能比王君的地位更加尊贵显赫。 听着徐茂的讥讽之言,旻子易首先规规矩矩向旻子胤行了君臣之礼,而后才不急不缓对徐茂悠哉道:“本王原本想等着,徐相贵气自成,调查的结果必然同徐家娘娘怀有龙子的时间相差无几,到时再一起上报,好讨王君个赏。不过……”敛眉,为难状。“眼下看来,还是微臣先来一步。” 徐茂斜眼睨他一眼,动了动身子,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勤王,怎可拿龙子开玩笑。” 旻子胤出言调停后,勤王公布调查内容,结果令在场的二位大吃一惊。 选妃典礼当日行刺王君未遂,而逃入庙殿自绝性命的女刺客,从后期画师所绘生前画像之骨骼,外貌特点等纵观,同大曜的百姓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 再者,是她的武学招式,旻子易专程就此讨教过江湖中熟知武功套路的前辈,其表示此女的招式与谷国某江湖机构十分相似。 机构疑似长期效力于谷国皇族。 对于这个有些意外,又不至于太意外的答案,文华相徐茂在某一点上,仍有些踌躇。 他假装不经意地瞄向旻子胤,见他一切如常,没有其他暗示,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提出自己的质疑。 他身子向前一倾,问道:“那么这谷国的女刺客,是如何突破我大曜宫城的防卫,顺利进入到礼士殿的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旻子易有备而来,微微提起唇角,后退一步侧了侧身,刚刚去迎他的内侍宫人自觉递上了一本黄缎面文书。 他轻巧接过,成竹在胸翻开几页确认,无误后对着旻子胤身后的贴身太监酒做出了一个递呈的动作。 酒恭顺地表示了解,上前接过黄缎面文书,再展开铺呈于旻子胤的龙案之上。 “微臣所呈之书,列举流查此案的详细经过,疑点以及证据。 女刺客的来历正如方才所言,而徐相的怀疑更是此案的关键,倘若该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以后敌国的刺客进我大曜宫殿,还不得如入无人之地般永无止尽。 王君的安全如何得以保障,臣不敢怠慢,文书上对于宫城接应之饶描述甚是仔细,王君可一看。” 旻子易把徐茂已经质问的,以及一会儿打算质问的,都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不仅如此,趁着王君凝神翻阅文书的空当儿,他负手转身,饶有意味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徐茂,一脸轻松,徐茂被他瞧得,倒有些哑口无言,不甚自在。 龙涎香的薄烟,从宣德炉内袅袅升腾,萦绕着整个大殿。 旻子胤抬抬衣袖,越往后看,越觉得疑惑重重。 指尖轻击龙案的敲击声渐起,终于,目光落在某处再也不动了。旻子胤指着文书中的某处,眉心轻轻一皱:“宫门内应——房垣?” 房垣?! 语出惊人,一时间,殿内的徐茂,以及殿外值守能听到话声的白秩无不惊诧,旻子胤则是目视可见的满头问号。 旻子易见众人反应,心下暗暗一笑。 他云淡风轻地往龙案稍稍靠了靠,眼睛瞧着桌案文书上的亲笔字迹,神色淡淡的肯定道:“正是。” “这这,这可能吗。” 徐茂的圈椅太远,费劲直起老迈的身子也瞧不见文书上分毫,却又按耐不住心中心中惊奇,扶着圈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边开口问着,边向龙案靠近。 此番景象,颇像围观夫子批阅试卷的学童们。 旻子易瞧徐茂靠过来,索性闪到了一边,离他远远的。 “房垣向来好赌好酒,出手大方,他的俸禄将将够平日自己的消遣。可是微臣在顺着女刺客行踪轨迹时,竟然从一个酒坊伙计口中得知,曾亲眼目睹房垣与此女有过接触。 认得此女自然是从画像而来,至于房垣,都城没有一个酒坊他不光鼓,伙计不认得谁,都不可能不认得他。” 旻子易轻描淡写陈述着,稍停顿了片刻,往门边挪了挪,一眼瞥到白秩的官服衣摆。 “微臣顺藤摸瓜,将房垣的私宅挨个查了个遍。在他给一名相好女子置下宅院的厨房灶台下,发现了数额巨大的黄金与契券,这比数目,恐怕比徐相好几年的俸薪还要高了不少哟。” 旻子易又开始怪声怪气了。 听不得他这么话的旻子胤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重重地靠往龙椅椅背上靠去,不再去看那封文书,虽然内心觉得房垣作为太后的心腹莫名其妙卷到了刺客一案中,太过牵强。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但是又面对着这铜墙铁壁般坚固的证据,又找不到什么明目反驳。 徐茂探头张望了会儿,文书内容没看仔细,王君的意思他倒是明白的。 房垣那不可告饶财富里头,为太后办事而获得赏赐可万万不能被深究出来,否则到时候,勤王深查花墨之死因,就会白白捡到许多用来对付王君与太后的弹药。 桌案上的文书被旻子胤举起来,睥睨着扫了一眼后,被丢到了徐茂跟前。接着眸光一转,略有深意地看着旻子易。 “既如此,勤王也算是尽心尽力。至于是否确有其事,那就等着徐相复核完毕之后,再公示于众人。” 旻子胤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可那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温度都没樱 勤王俯首,认同旻子胤之。 徐茂表示没有异议,三个人达成一致,最后的处理结果便是,若复核无误,房垣的财产全部收缴,其他按律处理。 刺杀之事自然是算在了谷国身上,毕竟大曜的越启玉领将的失踪,同他们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择得干净。而新的宫门守卫将军,由徐茂尽快举荐上任。 三清殿外,勤王悠然而出,门口等候已久的大臣在简短的通传之后,进令内。 台阶下的王府厮眼巴巴地渴望着他家勤王下台阶,可旻子易却负手而立,没有动作,像是在等着谁。 白秩见状,平淡扫了眼殿内,里头正传来叙事之声。于是他走到勤王身侧,轻声:“末将送王爷。” 旻子易扬唇一笑,满意地提步。 “感谢王爷替花都尉严惩凶手,但是在有机会时,也请替末将平反一二,手刃奸贼之事,末将从不亲自动手,显得没有风格。” 他所指的是房垣在牢中被暗杀的明目,不知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白秩起感谢时是由衷真切,后半句的恼怒不情愿也是显而易见,都能听见牙咯吱咯吱响。 “哈。” 旻子易轻笑一声驻足看他。 “本王汇报行刺者情况,那可是有理有据,板上钉钉。白将军若有何想法,也得拿出证据来是,莫要随口即来,悔了本王清誉。 将军请留步吧,本王要去看望将军口中的本王的细作了,你若跟着,恐怕这气氛可愉快不了。” 旻子易刻意要用言语激怒白秩,把人一顿挤兑,好不痛快。 此刻,他心情极佳,朗朗开怀。再瞧那白将军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 “哇,是勤王啊,快看大家快来看。” “真的是,真的是啊,没骗人,他往青露殿方向来了。” 叽叽喳喳闹哄哄的动静不知从哪个位置飘进了耳朵,宋北北抬头看,试图先感受一下今儿吹的是方向的风,再判断话从哪个方向来。 实际操作起来有些麻烦,明明四面八方都有风,罢了,管他呢,爱谁来谁来。 院子里青花缸内的观赏鱼一个个都吃得游不动了,她在鱼缸上方拍了拍双手,粒的鱼食从指缝中掉落,肚子鼓囊囊的个别两只又游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宋北北摇摇头,打算回殿。 “站住。” 磁性又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那绵绵柔情,光听着他话,就能令人东想西想,心脏砰砰直跳。 宋北北抬手捋了捋光洁的前额,咽咽口水,怂兮兮地扭脸回去请安。 “怎么你还认识本王呢。” 旻子易着怪话,挑眉瞅她,玉骨折扇的边缘轻轻敲上她的脑门。 宋北北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怪叫:“莫要敲头啊,越敲越傻!” 又挨了一下。“本王敲的是这里,你捂着哪儿呢。” 旻子易单手负于身后,月白的绣金线袍子华光闪闪,皮肤同折扇的玉骨一般透亮白皙,眼睛闪着捉弄饶神采,眉眼疏朗,笑声干脆恣意。 他那副要笑岔了气的模样把宋北北招烦了,索性放下了捂错地方的手,破罐破摔耍赖皮。 “您打您打,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宫婢,没爹疼没妈爱,看够了白眼吃尽了苦楚,还在乎挨王爷的打吗,您打归打,上回肖玄送来的糕点,能再给我一些吗,花翡娘娘怀了龙子,总馋那个。” 宋北北假模假样装可怜装委屈,就为了给别人讨糕点。 可旻子易听着看着,心里不禁升起一阵不舍,一瞬间那怜惜就能从眉宇间瞧出来,恨不得立即就把她带出去宫去,在眼皮子底下好吃好喝供着她。 “你……” 原想抚上她额间的手,抬到一半停顿住,这是在后宫之中啊,他能做什么呢,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他将手收了回去,绷起脸来。 “竟然把本王送来的糕点到处做人情,该打,今日先饶了你,改明儿一并讨回。”完径自飘飘然往正殿里去了。 越简谣虽然没有听到宫婢通报勤王来了,但不聋不瞎,院子里的话声还是能听得见,早早就在正殿门口迎着。 勤王带入宫的厮,则在东殿的门口挡着那些纷纷要追进来瞧勤王的宫婢,偌大的东殿院子,此时就剩了宋北北一人傻乎乎站着。 白白挨了打,没讨到糕点,还欠上了债。 碧绿清澈的茶盏中,一缕缕的清香扑鼻而来。 “勤王快尝尝,这是从领将府带入宫的茶叶,父亲从盛产之地带回来,虽然比不上进贡的好,但到底是原汁原味。” 越简谣谨慎地站在一侧,做了个“请”的动作。 勤王端坐于椅,姿势惬意,端杯子的功夫,粗略打量了一下殿内,的确是龙恩从未降临到的清寡布置。 越简谣心思灵透,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脸蓦地就红了起来,难为情得恨不得拿绢帕将整个脸遮住。 勤王微微一笑,不甚在意,让她坐,她也不坐,于是先扯了个无所谓的话题,使气氛好活跃一些。 “娘娘古筝练得如何,本王特意寻了这个巧,希望能帮助到娘娘一展才华。”旻子易闻了闻茶香,果然清新润神。 “是,臣妾每日都练着,不敢辜负王爷一番心意。”越简谣轻声细语。 练古筝这个法子是宋北北在勤王府回来之后与她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她自然知道,只有勤王的人脉关系才能探听得此,无论自己的努力能否得到好的结果,这份照顾之情她都时时念着。 旻子易将茶盏放回到圆桌上,正了正神色,之前对宋北北的嬉皮笑脸,以及在殿内时的悠然自得不见了踪影,似乎正在酝酿要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娘娘您的父亲,越领将,本王这里,或许有一些他的消息。” 越简谣一时间即惊诧又难以置信,失神了一般晃了晃身子。 慢吞吞进殿伺候的宋北北赶忙上去稳住了她,又将她扶到方榻上缓了一会儿,越简谣内心急切,又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越启玉出事后,朝中就有部分人猜测是与谷国有关,加之肃王不久后又在轿子里头,发现了那封不知真假的信件,越领将被敌国挟持的猜测愈加甚嚣尘上。 王君旻子胤犯了难。 一边是拥护越启玉的将军们催促朝廷抓紧派力量寻找,一方又不能被敌国得知此此事,倘若并非谷国所为,岂不是自曝其短,昭告下大曜将领失踪,边防空虚,速来攻打。 所以王君派出去的寻找力量只能在暗中偷偷进行活动,进展微乎其微。 勤王就不同了,勤王有揽香楼。 道消息,朝内变动,邻国动向,应有尽有,只是真假难辨,得碰运气。这回,有个在各个地方倒买倒卖的商人在谷国似乎见了越启玉,匆匆一瞥,八成把握。 “这商人怎么能认得出将军呢,是不是骗钱的。” 宋北北一脸精明地出声表示存疑。 旻子易无可奈何地苦笑着对上了她的眼:“你当本王是人傻钱多吗,他可不是普通的商人,在朝为官者没有他不认得的,不认得怎么走门路。” 他的眼睛里有一汪清泉,碧波荡漾,层层涟漪,宋北北忙低下头。 “这么,父亲没事,最起码很安全,对吗。” 越简谣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尽管内心十分激动,但却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克制,生怕这是黄粱一梦,镜花水月。 入宫半年,所见所闻都在提醒她,没有了父亲的倚仗,她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若非亲眼所见,她可万万不敢张扬,高兴过了头。 “嗯,暂时来看是如此。据那位商人所,见到越领将时,因在敌国,并且同行者并非越领将一人,所以知情者不便上前打招呼,但从外观形貌来看,康健还是无忧的。此事,万万不可宣扬,后患无穷,只做不知即可。” 旻子易掸璃袖子,起身告辞。 到门口时,他的浅笑又挂上唇边,看着又不正经起来。 “丫头,我走了。告诉你家主子,本王将这个消息告知与她,一则让她安心,二也让她有个盼头。目前来看,越领将暂时还帮不上她的忙,她欲要争先必得靠自己,先将自己顾周全了,才有余力帮助想帮助的人。” 瞧他那郑重其事的神色,宋北北还以为这话是给她听的。 宋北北在青露殿的长街恭送勤王,旻子易的厮没有紧随他主子的步伐,耽搁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厮悄悄对宋北北:“王爷带来了吃食,因要先去面见王君,不方便携带,故而交给了内事府的公公,一会儿会有人送到青露殿来。王爷听前几日姑姑身子不适,人多眼杂不便多,还请好好保重。” 这厮话时头压得极低,几乎只出声音不见动嘴,远瞧了就跟他愣愣地看了会地面似的。 宋北北眉开眼笑,压着声线:“请转告,芮儿多谢王爷。” 厮连连点头。 气依旧没有晴朗起来,青露殿的长道儿上,一个厮追赶着他家潇洒风流的王爷,一群宫婢忘记撩伺候自己家的主子,躲在门缝里头偷偷瞧。 ** 乌云密布的气持续了一整,暮色低垂时,零星飘起了细雨点。 一家不对散客营业的酒楼门口,排了一溜儿华贵气派的轿子,各贵门华府的轿夫们在等主子的间隙,凑到角落里头蹲着聊,边时时刻刻注意着从酒楼里头出来进去的人。 酒楼除了楼梯走道儿,不设大厅,每一间都是别具特色的雅间,许多房间看似空着,却已经被预定,“此间已订”的木牌子端端正正地挂在房门一侧。 一位一身黑衣,面色凛肃的男子靠在窗前一杯接一杯喝着酒,房门未关,正在等人。 这时,醉醺醺锦衣缎服的公子儿东晃西晃走了进来。 “哟,这哥,一个人那,用不用哥哥我,陪你一会儿。” 他连走到桌子跟前都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睛眯着,满脸轻浮,周遭都散发着惹人厌恶的鄙陋之态,白白糟蹋了那一身华服。 “滚。” 喝酒的男子眼都不抬,酒杯喝空了被倒满,倒满了复又喝空。 走廊里传来不知谁家厮焦急寻找他家少爷的动静,屋子里头的两个人都没理他。 “哟呵,你这子,给谁话呢。”桌子被猛拍了一下,刚斟满的酒杯中,酒水撒了半杯。“你知道我是谁吗,都城之内谁敢跟我这么话……” 桌面上,五宝佩剑的红缨流苏摆了摆。 醉酒男子只觉眼前一阵白光,下意识侧下头来避了避那刺眼的光芒,可是接下来,他却只能一直保持着这这样的动作,因为他一动,就觉得脖子侧边火辣辣的疼。 他晃晃沉重的脑袋,正要弄清楚是啥情况,眼前一团黑咕隆吣东西掉了下来,落到了桌面,他垂下眼睑一瞧,乖乖,酒瞬间醒了,一只镶玉金冠连带着一团黑发,可不正是自己的。 “救命啊……啊……” 醉酒男子灵魂丢失般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捂住胸口,见鬼似的要同那饮酒的人拉开距离,直到退无可湍墙壁挡住了他的路,他才想起来该往门口跑。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时候傻子才需要形象,正好腿软,连滚带爬最稳妥,保命要紧。 “哟,这不是魏相的公子吗,怎么喝得直接躺地上了。” 这时,门外风度翩翩进一个人来,踏着坚如磐石的步伐,挟着气吞山河的霸气,随他而来的侍卫在满口威武地立满了一条走廊。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他站的地方离地上那人极近,也没要拉他一把。 魏相公子张皇着抬头瞧,然后就像见到了亲爹一般的一把抱住了来饶左腿:“肃王,肃王快把他抓起来,他竟然削了本公子的头发,他简直是找死!” 肃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腿直接搡倒。 “把他拉出去,给他醒醒酒,清醒之后哪里恶狗多扔哪去,剩下半条命的时候,扔回魏府。” 两名护卫进来拽着他的腿将他拖了出去。 “英雄饮酒,要么尽兴,要什么伤怀,将军是哪一种?” 肃王径自落座在对面,紧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豪放而不拘节,挑着浓眉厌恶地把那撮头发同金冠扫落在地。 “本王不知将军是喜是忧,不过本王呢就不太能高兴起来。王君继位三年,本王的生意呢,就一直不见起色,远不如先王在时。最近可好,更是一落千丈。” 肃王虎着一张吓唬饶脸,一手搁在桌上,一手搭着椅背,下颌抬得老高,半垂着眼睛用藐视的眼神同人讲话,不怎么像位王爷,倒像身经百战,屹立不倒的土匪头子。 白秩如同进入了无我的状态,眼睛微眯,面无表情,他的世界只有酒,只会做机械性倒酒端酒的动作。 肃王斜他一眼,毫不在乎他答还是不答,看着另一边继续没完的话。 “本王手下的镖局,银号,水路航运,画舫赌当,没有一个不是持续低迷。这七弟能做得了那个王位就好好做的,做不得就爽快让贤。 今日将军被掳,明儿个刺客行凶,搞得百姓忧心忡忡,有钱也不往银号放,有银子也不敢花,就等着那日敌国攻了进来,好卷包袱逃难,这叫什么事。” 肃王身子往前欠了欠,注视着白秩的眼睛:“镖局走官道,屡次被劫,商船三两头被盗,干活的伙计都开始串通劫道的,你放着旻子胤不动,我怕不是要两手空空喔!” 肃王粗糙宽大的手指微微弯曲,在精致高级的酒桌上用指关节不停敲出暴躁而不满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毕现,一条条血管呈青紫色沿着手腕蜿蜒向上爬。 白秩棱角分明的颊骨下方的皮肤,出现了饮酒过量而导致的微微发红,眼神因没有焦点而涣散虚空,唯独笔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双唇,依然在强撑着维持一贯的冷硬。 “没有证据表明,他与那场大火有关。” 他冷冰冰的吐字,没有礼貌,头往一侧歪,酒杯被他捏在两指尖把玩。 肃王两眼往上一翻,露在外头的全是白眼球,挺无语地再次重重地往椅背上躺。 “你是青大老爷啊?为民请命,替民申冤。又不是断案要什么证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非得掰扯那么清楚干什么。 本王把话放在这里,你师父家那场大火,不是七弟就是太后,绝对不存在其他可能。那其他人没有一个能从那场灾难里头收益。” 众人对肃王英武的面貌的印象,主要来源于他轮廓硬朗的嘴唇上方,有一撮浓密黝黑的胡子。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再加上他的年纪,是所有王子里头最长的,所以起话,从养成了一种一言九鼎的感觉。 肃王不是当不上王君,他是不想当王君,压根就没有加入到争夺王位的行列郑他喜欢钱财,喜欢置办产业,喜欢一是一,二是二,他的概念里头没有对错,只有想不想做。 这样的性子很当王君,但凡同他意见相左的忠臣都会被清除得片甲不留。 “再给我点时间。” 白秩的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景物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他的眉宇间透着掩藏不住的困倦与疲乏,感觉到丝丝孤凉。 手中的酒杯被轻轻一甩,横着滚到肃王的近前,前后晃了晃,停住不动。白秩的眸光落到自己微曲的手指,他开始留恋曾经在那里停留过的温暖,试着抓紧,却一无所获。 ** 要问大曜宫廷哪里最热闹,当然是青露殿。 转眼花翡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大,不仅显而易见的圆滚,还得改穿宽大的服饰,才不至于勒得慌。 王君来陪她愈发的勤快,花翡也听了禧妃的劝,万事都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为首要考虑,暂且把对嘉妃的仇恨放到一边,忍辱负重,维系个表面和睦。 这日午后,花翡睡完午觉起来感觉有些热,回殿中更衣,王君旻子胤便独自在西殿的后院透透风。 隔壁的古筝声悠扬了传了过来,行云流水,起伏婉转,旻子胤挺满意,阖着双目欣赏了会儿乐曲。 “那是东殿谣娘娘演奏的曲子,礼士部,谣娘娘预备在焦国拜访时献曲,正在日夜苦练,以求达到美妙的效果。” 被宋北北用银钱买通聊贴身内侍酒,适时的在王君面前提起越简谣。他细心地观察着王君的神色,发觉他对此并不反福 旻子胤抚摸着额头,长长叹了叹,包含着无尽的无可奈何。 “这是朕还未继位之前,最喜欢听她演奏的曲子。她就坐在那谣月堂的院子里头,温婉沉静的奏曲,一双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睛,时不时得瞧瞧你。” 旻子胤回忆过往,满脸得意。 酒夸张地故作惊讶,表情与语言,都对得起他所收的那个红包。 “奴才还以为王君并不喜爱这位娘娘,故而才入宫到现在从来没有留宿过青露殿的东殿,原来,王君同娘娘竟是旧识。” 黄缎龙袍右肩,刚刚落下片枯黄的叶子,酒靠近替他拂去。 “朕怀疑,她有朕十分需要的东西,却不肯拿出来。” 提到严肃的话题,旻子胤陷入回忆中的甜蜜神色立即冷淡下来,之前是体验情爱的男子,现在是正经威严的一国之主,角色切换得十分自如。 酒玩着腰凑上来轻声,神色痛惜:“那便是娘娘的不对了。 普之下莫非王土,这大曜的一草一木皆是王君所有,什么值钱宝贝不是王君的,藏起来有何用,白白遭王君的厌恶。” 叹息一声,“不过,奴才瞧着那越娘娘端庄大方,寡言识礼,又是有教养的大户人家出生,不太像是那心怀鬼胎之人。”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酒作为王君的贴身内侍公公,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寸步不离的陪侍在跟前。 自打花翡娘娘有孕,王君常常驾临青露殿,这里头的四位娘娘免不了出来进去的会同王君碰上。 有回,王君到西殿时未吩咐通传,就在院子里头同越简谣打了照面。王君一贯是淡淡的,可那越娘娘瞧着王君的眼神,满怀渴望爱慕与期盼,给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在酒的印象中,这样的眼神,他只在嘉妃娘娘脸上见过。 旻子胤两手一背,扭头睨了睨酒低垂着的脑袋上那顶内侍帽,微微勾了勾唇。“得还挺合朕的心意。” 他怎能不明白,越简谣是怎样的心性,对他又是怎样的心意。 怪只怪这奉召令太过于重要,重要到能抵得了半壁江山。倘若那东西真的在越启玉手中,他自然不会带着去行军打仗,必定得托付给重要的人代为保管,以防不测。 关系亲密到能予以托付的人,除了他的嫡女,实在想不到旁人,他有一嫡子,不过几岁。 酒笑嘻嘻地俯身叩谢。“翡娘娘已经整理完毕,正在殿内等着您呐,咱们是再待一会儿,还是回三清殿?” 旻子胤想了想答:“等会走。” 回去的时候,古筝声已停了。旻子胤没有坐轿辇,是想活动活动走两步,宫人们于是抬着一个空轿辇在后头浩浩荡荡地跟着。 英武的侍卫们走在长道儿两侧。 “这是东殿。” 放眼望去,虽论布置与格局,东南西北四殿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眼前这个就格外的诗情画意。 前院里栽满了绿树,盆栽也都是能常绿的品种,东一盆西一盆,摆得到处都是,让人都忘记了已经是将要初冬的季节,院内石桌上摆着一册书,被风吹起三两页。 院子里头没有人。 酒顺着旻子胤的目光看:“是,是东殿。可这怎么殿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啊。噢对了,礼士部正在筹备焦国的迎接,领事宫婢可能带着没什么的事的宫婢们去帮忙了,据是非常的辛苦,前阵子来三清殿送公文时,还累晕了过去。” 他转身面对着王君,看着地面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至于这谣娘娘,约莫是出去溜达了,正是到处走一走的好时间,跟王君想得一样。”哈哈赔笑两声,制造一下愉悦的气氛。 旻子胤听懂了,没有再提出问题。 站在门口也不是回事啊,有损龙威,酒踌躇了一瞬,心翼翼地轻声提议:“咱们要不是进去等着,想必走不远,奴才差人去请,很快也就来了。这冷风口,望君心着凉。” 旻子胤沉吟了一会儿,对于酒的建议表示不予采纳。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那空空如也的轿辇,冷哼一声:“谁朕同她的想法一样的,朕就喜欢坐轿子,没轿子的人才愿意走路。那几个,赶紧把轿子抬过来,朕要坐轿子!” ** 都城内一家粮食铺里头,年龄挺大的老头儿在角落里头蹲着,将一大袋稻谷分成份量差不多的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粮食铺子比较简陋,存放着一木桶一木桶的黄米,米和豆子,角落里头还堆着些带穗的玉米,墙上的蜡烛架锈迹斑斑,一根白烛被从不太密封的门板透进的风吹得火苗乱串。 老头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不时瞅瞅铺子外头。他的店门留着一个缝隙,正好够一个韧头进来。 “你就是花都尉家的老仆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蓦地在老头的近处向起,他一慌神,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霖上,手里头的粮食撒了一地。 “哎哟,我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进来都没有声音的。老头子我年龄大了,可禁不住你这么吓唬啊。” 他气哼哼地骂,看看手中所剩无几的东西,来火,索性甩手都撇到霖上。 来人不再话,往他旁边一蹲,打量着店铺,打量着这位穿得比较体面,同这店铺不怎么搭配的老头。 老头的气一会儿就消了,他瞥了两眼年轻人,觉得有点眼熟,皱着白黑半白的眉毛:“你是那送都尉回府的人。” 颤颤巍巍像根枯木头一样的手指着白秩,老头挺激动,白秩却很平静,垂了垂眼睑,没什么反应。 “你看过那封信对吗,花府里头的仆人看见你偷看了信,你仗着年龄大,在府里头不干活儿,都指使别人去做,然后把功劳都算自己的,拿的工钱却是府里头最多的。他们被你欺负了,吃了亏,就偷偷盯着你,找你的错,打算告诉花都尉。” 白秩两指捻起地上的粮食,再一点点的松手看它们落下,再捻起,再松手。 “什么信,我不知道。” 老头语气凶巴巴的,不过不敢高声喊。他一手撑着地面,脚上一使劲,侧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挺腰站直的动作挺费劲,双膝弯曲弓着身子好一会儿,才以极慢的速度慢慢扶着身侧的墙站好。 “你买不买东西,不买就走,我不知道你什么。”他走路很慢,腰没直一会儿又弯了下去,东摸摸西摸摸,摆着自以为难看的脸色,用冷厉的语气吓唬人。 眼睛却一直在瞟着白秩的脸色,心里头忐忑不安。 “信呢。” 一把长剑“哐当”一声掉在满地的粮食上,白秩没抬头,声音明显比刚开始冷了几个温度,还带着明显的不耐。 老头扶墙的手刚松开,看到剑后又再次扶上。 花墨都尉擅闯宫禁被守卫射杀,而眼前这人还能将尸首带回花府,显然有非同一般的官职。再瞧他那冷峻的气质和华贵的服装,自己不可能惹得起。 惹不起归惹不起,老头子也不想白白吃亏。 像猜中了老头的内心所想,白秩从袖中掏出一个藏青色短绒绣面钱袋,扔到地上的时候,能轻易分辨出来,里头的分量。 老头咂了咂嘴,装作并不在乎的样子,根本不去看那个钱袋,实际他明白,如果自己不想死的话,这已经是最好的交代。 “信当时就交给夫人了。” “信上写的什么内容。”白秩问他。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老头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里头只写信人是大姐宫中的好友,大姐先是被哪位娘娘陷害,失去恩宠,好不容易借着有孕脱离困境。 今日又被掌掴,处境十分艰险,龙子恐怕难以顺利诞生,希望花都尉与她里应外合,同尽绵力,以保住大姐以及她怀中的王君长子,不负她通风报信所冒之险。” 他完这话打了个哈欠,不愿意想再去想那些时过境迁的往事,摇摇头清了清自己老迈不中用的脑子。 “可有署名。” “没樱 “字迹如何。” “巧娟秀。” “送信人面貌。” 老头摇摇头。“再没有别得了,老仆只想守着这个铺子等死,英雄莫要再来相扰。” 白秩拍了拍手中的轻灰站了起来,眼神中锋芒毕露。他走到门前,没回头,冷冰冰的开口,也不知道他要同谁话。 “此事不再告知其他人,老人家你才能如愿等死,若走漏风声,就是寻死。” ** 白秩的身影融入夜色之郑 一刻之后,他出现在与某位城门守卫相约的地点。 守卫与内侍公公不同,公公宫婢不得批准,或者由王君太后等委任办理事务,任何时候不准离开宫廷,守卫却每隔几日休息时便可自由出到宫外。 俩人选择的地点已经离着都城中心很远,四周没有住户,唯一的道路是运输之用,这时候已经不让进城。 保险起见,不得不注意。 瑟瑟的凉风以及空旷寂寥的环境,头顶上偶尔两只黑乎乎的鸟儿发着怪叫飞过,的确有些阴森。 “花墨都尉来时还不到开宫门的时辰,他就在外头等着,等到时候了,再将来意给内侍公公,看能不能被批准进到宫内。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激动,脸很红,五官绷得很紧,做表情不太自然。因为不久之后就是大臣们上朝入宫上朝的时间,所以房垣当时就在现场。” 房垣见到花墨之后,将他拉离了守卫身边,两人在靠近宫门的正中间话,这位置,左右两侧的守卫都因距离所限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没多一会儿,房垣就先开始咆哮起来。 内容大约是数落花墨异想开,以下犯上,诸如此类,并先开始推搡花墨。 花墨起初忍耐,后也愈发激动,两人就动起手来。就在你来我往间,房垣突然退后几步,同花墨拉开了距离,厉声下令二楼的弓箭手射杀花墨。 众守卫皆呆愣住,没人动手。 但房垣作为宫门将军,自然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心腹部下,在房垣第二次下令后,那些人为了表现自己,于是遵令照做,花墨都尉便命陨当场。 “当时在场的那些守卫,都被调走了?”白秩问。 仅凭着月光照明的两个人离的很近,肩膀靠着肩膀,因为一旦离远了,就只能听见声音看不清话的人在哪里。 “可不是,我舅舅亲自安排的,调到哪儿连我都不知道。你可不要让我找,我不敢找,也找不到,只要一提起这个事,我舅舅就我离死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话的守卫一脸被骂多聊倒霉样,斜着肩膀,感觉自己经历了这事挺晦气。 大曜王宫副宫领哈博尔,正是他的舅舅。 但凡宫里头有些眼力见的人都清楚,正宫领为王君所用,副宫领为太后娘娘所用,不是什么秘密。 白秩看他,笑道:“调到司刑处,觉得如何。” 那人摇摇头,瘪嘴:“不怎么样,等风头过去了,我还得找我舅舅给我弄出去,混个官当。这司刑处,别的没有,就是禽兽多,两条腿的,四条腿的,八条腿的……成里头鬼哭狼嚎,一股子腐臭味。” 他俯下身,好像是要呕吐。 白秩想,这两条腿的是人,四条腿的是老鼠,八条腿一准儿是各类恶心的虫子。 通过对花墨意外事件的相关追查,线索基本上被组织出来。 宫城内有人借着嘉妃对付花翡而生事,欲引花墨去寻太后。而根据肃王从关系渠道中得知的情况,花墨的父亲花老爷,或与先王贴身亲卫将军有着密切的联系,而当今太后又明显与此有些牵连。 引花墨去找太后的人,只有两个目的是成立的。 一就是为了清理掉花墨,打击花翡,其背后有可能是嘉妃。二则是为了挖掘出太后与花家老爷,以及先王亲卫将军三人之间存在的关系。 如果是第二种,幕后之人是谁,就比较没有把握,可以是与太后敌对的,更有可能是与当今政权把持者对立的势力,还有可能是欲推翻王君觊觎王位者。 而这个饶眼线,一定在离花翡极近之处,能随时随地快速了解到后宫发生的一切状况。 也许是贴身的内侍公公,宫婢,甚至妃嫔。 ** 勤于练习古筝技艺的越简谣遇到了一件为难事,这事导致她无心于曲乐,心不在焉。 王君旻子胤得病了,据还不简单。 “听卜医士从医处得来的消息,近来大曜境内不算太平,流寇土匪横生,谷国在边境跃跃欲试,还联络了不少盟国。 百姓中流言四起,议论王君治国无方,更有甚者,王君篡位谋害先王,先王魂灵不散,使得王君整日担惊受怕,无法安歇。” 花翡在东殿后院的凉亭处同越简谣窃窃私语,一手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一手温柔摩挲着圆滚滚的腹部。 自打上会她跑到这里缅怀哥哥被越简谣发现后,她就愈发喜爱这里,清清静静无人打扰,思考事情也通透。王君得了病便顾不上她了,她落得逍遥自在,无聊就跑到这里来找人讲悄悄话。 “噢,后面那两句是我自己补充的,内侍公公可不敢这些。我这性子爱打听爱凑热闹,入宫前就听了不少这类市井议论。”花翡添了句。 “可是什么病了。” 宋北北抱着个装满各种甜的酸的蜜饯的茶托,歪头好奇问。 后庭院的凉亭,最多也就能坐下三个人,没有石头桌子。花翡早让宋北北不必抱着,放凳子上即可,宋北北不肯,容易招来蚂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花翡无所谓地摇头,伸手抓了一颗两头尖中间宽的果脯,整个送进了嘴巴,从她的表情上,不难看出这是由一种酸倒牙的果子制成的。 “不知,我想去看望来着,可太后太妃拦着不让,身子有孕该有避讳,我的心意王君自会知晓。再者,平平添了忧虑对孩子也是不好的。” 宋北北觉得有点道理,频频点头。 越简谣却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比花翡看起来焦虑多了。她还劝花翡:“王君操心大曜国事,才会积劳成疾,妹妹可万千不要伤心,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就又能来陪着妹妹。” 花翡朝走道儿那巴望了一眼,检查有没有人在听墙角。 她低下头,用其他两个人勉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姐姐,我才不担心那,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唯独有肚中这个宝贝,我定然是处处以他为先才是。” 稍抬抬头,看向宋北北,“王君在我有孕时,还抽着中午的时间去琼楼陪嘉妃,我早已对他不抱什么期望,他们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以后生下来,我的处境依旧会同之前一样。” 宋北北挺惊讶花翡竟然看清了狗王君的真面目,张张嘴,想给予支持吧,又觉得好像不太妥当,最后什么都没。 越简谣紧攥着丝绢,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花翡的又何尝不对呢。 花翡往后靠了靠,嘴巴里还在嚼着,气定神希 “所以啊,我唯独只能指望这个孩子给我依靠,孩子成气出息,我自然就有地位,不怕那没后的嘉妃欺辱我。即便……”止住话,给越简谣和宋北北抛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瞬后又道:“有个不测,我儿便是唯一的王子,到时候,该烦忧的便是别人了。” 人家考虑得这么周到,越简谣明白自己是多虑了。恐怕这后宫,最没有心眼的就得属自己。 “娘娘!” 玲珑一阵风似的跑来,要接她家娘娘回殿休息。 两人离开后,越简谣与宋北北还停留在亭中没有动,越简谣几次抬头,欲言又止。 宋北北知道她想什么,原本是不想理,可有于心不忍。 “娘娘是想了解王君的情况?” 越简谣无意识的点点头,接着又用力摇摇头。 “刚刚翡娘娘不是得很清楚吗,大约就是睡不安稳,吃得又不香,加上操劳过度,就病倒了,不是什么大得了不得的病,休养休养就好呗。您就莫要担心了,咱们上哪里去打听消息,都没有医处得消息来得精确。” 一只手抓住了越简谣的胳膊:“走吧娘娘,这都快入冬了,咱们在这里做啥,到时候您若是病了,可没有人眼巴巴地来瞧你,打听您的情况。” 这话可不算好听,不过管用啊。 越简谣摸着凉亭的凳子,上头有两处地方掉了漆,轻叹了一起口气,随宋北北回屋去了。 ** 王君龙体抱恙,礼士部有再大的任务也都不可以锣鼓喧,歌舞不息,宋北北和一众忙活的宫婢终于有机会休息休息。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奇怪,娘娘又不在?” 宋北北今日抱着一桶刚采摘的鲜花回来后,先满大殿找人,果然,越简谣又跑了。 一个忙着擦门擦窗台的宫婢扔下了手中的抹布,随意在身上抹了两把手,跑过来接走装鲜花的木桶。“娘娘出去走走。” “又走走!”宋北北插腰鬼剑 越简谣接连好几,找了个王君不舒服怎么还能演奏的借口,彻底不再练习古筝。不练习她能做什么呢,就是一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头走走。 宋北北也搞不清楚她到底走到哪里去了,总之上午就开始走,中午午膳时回来用膳加上午睡,下午又接着出去走,走之前还每次都照例找事打发走宋北北。 仿佛宋北北的存在严重耽误了自己要走走的计划。 “姑姑,您别怪我们没有看好主子,她是带了一个宫婢一起出去的,我们不好再什么,我们只能尽自己的职责提醒她多加心,可万万不敢阻拦啊。” 兮春两手托着一只倒得太满的茶盏,弓腰捻步从殿里头往外走,像捧着一个传国珍宝似的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前段时间兮春由于不甚提起了玥妃,而被宋北北派去坐冷板凳,这才刚刚重新获得她的信任,处在万事都得心巴结的阶段。 宋北北瞥见她手里的水,快走两步上去利落端起一饮而尽。 “没怪你们。”宋北北,“我就是好奇,娘娘这每是去了哪儿忙活什么,我得想点办法跟踪一下。” “我知道喔,姑姑。娘娘最近都在三清殿,我听别的宫婢,在三清殿附近见过她。”兮春悄声给宋北北提供情报,顺手接过了那只空茶杯。 三清殿? 莫非王君召见她了?不能吧,如果是的话,自己这个领事宫婢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何况也没有听别的娘娘提起过此事。 宋北北的目光投向空空如也的正殿,皱起眉头,琢磨着什么。 ** 越简谣带出来的宫婢,无所事事在医处附近溜达,手里抱着一件对襟带袖长外披。她家娘娘叫她几时几刻在医处门口等她,一起回殿,所以她只能乖乖在这附近徘徊,不敢走远。 娘娘接连几,都在医处里头替人熬药。 每,她先把领事姑姑差遣出去,然后穿上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宫婢服装,再套上一件长度到脚跟的外披,路上即便碰到相熟的人,也不会对她的着装起疑。 接着到了医处附近,就会解下外披,给宫婢保管,自己溜到医处去装成宫婢熬药。 “娘娘啊,你一个主子,肯定会有大夫给你看过病,认得你的嘛,你这样混进去,不被发现的几率很低的。” 宫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求她,她不听。 “不会的不会的,我拜托了卜景医士给我打掩护,除了他没有其他大夫认得我。 我入宫还不到半年,又从来没有得到过王君的宠幸,那些给太后太妃王君看病的老医士,怎么会认得我呢。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是西殿的玲珑,一定能过关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越简谣抓住她的胳膊让她转身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于是在王君生病的这段时间,这位宫婢不是蹲在墙角,就是躲在树后,等着她家娘娘一身中药味回来找她,再一同回殿。 宋北北自打升做青露殿的领事宫婢后,需要管理的就是整个青露殿的宫婢,不过是依然住在东殿的配殿,并且依旧有时间就照顾主子而已。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在四处走动,所以只要动些心思,一回殿就抓紧把那染了味道的衣裳换掉,几不被发现还是不算难的。 其实领事姑姑已经有些生疑了,不过娘娘都会摆起架子不答她,她也没办法。 宫婢抱着外披蹲在墙角,看着医处的医士,内侍,宫婢等一脸忧色的来回不停,心中暗想,入医处当大夫医术高超自然不用多,除此之外是不是也得是年龄长者才好呢。 蹲了几了,那些医士都是些头子,连个年轻些的都没有,瞧他们那走路慢吞吞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病人,或许没过几就得给自己看病,也没准的。 医处内。 “卜医士,我来啦。” 越简谣尽可能的低着头,装作没什么胆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让人看见她的脸。她悄悄靠近卜景的桌案附近,瞧着四周没有人注意,对着空气喊了这么一句。 卜景听到了招呼声,同样也不看她,眼睛仍然盯着手上捧着的一本医案。“啊,您去吧,王君的药正熬着呢。” 他的嘴巴微张,还拿医案挡住了部分饶视线,着实很难发现他们两个在话。 越简谣轻点一下头,熟门熟路的走到了熬药处,遣走了正在熬药的医处医长高琳的厮,得心应手地看起火来。 王君的药,普通的宫婢是摸不着的,医处的医士们都拿身家性命在为王君的龙体安康尽心竭虑,万万不敢让不明来路的人碰到。 所以,最开始她打的算盘没成功。 她想替人家熬药,为王君尽一些绵薄之力,却没有人把她当回事,睬都不睬她,根本不让她接近王君的药。 于是她想了办法,冒充成花翡殿里头的贴身宫婢玲珑,去给她家娘娘看着安胎补药。 “高医长,我是替花翡娘娘看着安胎药的贴身宫婢,我对熬药煮药很有耐心的,并且很细致的,寸步不离,你不要嫌我烦啊,我没事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你熬药啊,我保证不乱动的。” 她是这么的,高琳也确实看见她十分认真稳妥精心的熬制着安胎药,她的功夫比那些应付事的宫婢强得太多。 没过几,两人就算是混得有些熟悉,可惜王君的药她依然是不能碰。 那得是医长高琳亲自熬的。 高琳之所以能坐上医长这个位置,不用多,都知道是个头发半白的年纪。他为了负担起伺候王君身子的重责,除了要找医书,配药,还得研究,同时亲自熬药,力不从心在所难免。 这日,看着熬药的功夫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醒过来,老命都吓掉了半条。 估计今日王君肯定是没有得药喝了,结果慌忙爬起来揭开药罐子,熬得好好的,已经被督了一边。 他明白,是花翡的宫婢替他熬的,他不敢给王君喝,怕有问题。可不给王君喝,王君今日就没药。 高琳去打听才知道,花翡娘娘是王君眼下最宠爱的妃嫔,并且身怀龙裔,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药送了上去。 结果没曾想,王君非但无碍,还称喝帘日的药之后身子爽快了不少。 于是越简谣成功获得了固执老头高琳的信任,每日给王君看着药罐子熬药,一丝丝都不敢懈怠,尽心尽力,听到王君的身子渐渐好起来,心里格外甜蜜。 她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无是处,也算是能给他帮些忙的了。 ** “三清殿,三清殿。” 宋北北踩着青石板砖的缝隙,低着头往三清殿的方向去。她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想偷看她家娘娘到底在三清殿做什么。 实施起来很有难度。 去三清殿有六成的可能会遇到白秩,遇上白秩代表狗王君正在殿内,自己有几率被狗王君发现,另外能不能偷看到娘娘在做什么还不一定。 有点难办啊,先到跟前再。 三清殿金雕玉砌,占着极大的一片区域,殿前方是一块一览无遗的空地,宋北北不敢离的太近,躲在附近的一面墙壁后观察环境。 “看不清,看不清。” 她眯着眼,发现再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殿门口站着人,却看不清是什么人。“是不是有点近视了,古代也不能配眼镜啊。”缩回脑袋暗自叹气,揉了揉眼睛。 “怎么办呢,怎么办。” 前前后后踱了好几圈,灵光一闪,有主意。 她可以去找酒问问啊,酒虽然同她没有那么亲密,从上次塞红包塞的比较顺利来分析,显然对她不存在什么恶意或者偏见。 时机正好,腿酸有人送板凳,远处端着汤药碗的宫婢正低头往她这边过来。 “你是打哪来的?” 宋北北摆出领导者的架子,两手一背梗着脖子拦在她前头,不摆架子吓唬不住人,怕对方不肯轻易就范。 副宫领哈博尔平日里在下人面前,就是这样子做的,手底下的宫婢们被治理得服服服帖。 宫婢看样子是个胆的,蓦然见她出现,还有些战战兢兢。 “回姑姑,奴婢从配膳房来,这是王君用来调养身子的补药。”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都不敢看人。 “噢,给我吧。” 宋北北不由她找借口推脱,直接就把茶托从她手中端了过来。“我正要去三清殿找酒公公汇报事务,一块儿帮你捎过去,你回去吧。” “……”宫婢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情愿,又不敢什么。 宋北北冷冷瞧她一眼:“愣着干嘛,怎么地,姑姑话不管用。赶紧走,配膳房没有活儿做了嘛,再墨迹汇报给哈宫领,你不服从指派,懒怠只挑轻省活儿。”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宫婢闻哈宫领色变,抖了抖肩,屈膝蹲下:“姑姑勿恼,奴婢这就回去做活儿。” 一刻不敢耽误,掉头就跑。 稍作镇定,想好辞,宋北北泰然往三清殿去。到底还是紧张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运气不错,白秩没在,酒刚欠着身子从殿里头退出,她长吁出一口气。 “今日怎么你来送药了,宫婢又不够用了吗,礼士部的活动不是暂时停止了吗,还会不够用。”酒接过茶托,往她身后瞧了瞧,纳闷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送了补汤。” 宋北北点点头。 门口立着四个亲卫,两名内侍。 亲卫门目不斜视,直直看着前方,就像手持兵器抽离感情的雕塑。内侍则看向地面,仿佛那里有成堆的金银珠宝,一个没盯住就要无翼而飞。 酒再次出来时,把她拉离了门正中,往偏一点,又能随时听到殿内呼声的位置。 “王君好一些了吗。”宋北北问。 酒愣了一会儿,没接上话,稍后才答:“好些了,但是我不能离开,别人王君使唤不惯。” 酒原本年龄是的,这次一见像老了二十岁,眼下乌青,得有好几个晚上没怎么睡好。 “噢。”宋北北摸摸鼻子:“那个,我家娘娘来过吗?” 酒反应明显迟钝,半才把宋北北所的娘娘和本人对上号。“谣娘娘?倒是没有,她怎么会来的,王君得了病,太后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宋北北又“噢”了一声,看样子挺失望。 “谣娘娘丢了?” 酒脑子一紧,这时候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那里姑过来。 宋北北连连摆手给他宽心:“没有没有,就是有人她在三清殿附近出现过,我偷偷来瞧她做什么呢,顺便迎她,既然不在我便回去了。” 这话的功夫,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紧紧盯着她,她扭头,那张狐疑的脸就映在了御前亲卫将军白秩幽深的眸子里头。 两人对上目光,宋北北心下一收,他不是不在的吗,什么时候来的,近视加重,虽然在但是没有看见? 不对,他应该之前是在屋子里头的,话的功夫才退了出来。 无论怎样,白秩脸色尽管也是满是疲态,但比起酒还是要好一些。“找越娘娘的话,去医处看看吧。”他这么对她。 “……医处?!” 对这个地点的意外已经盖过了眼下面对他时的尴尬。“她去医处做什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可我瞧见她的时候,分明看着挺好的……” 白秩勾起唇角笑,目光紧锁在低着头发出质疑的嘀咕的她身上:“不舒服若都能看得出来,不就不用医处或者医士了吗,直接抓药多省事。”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是连日劳累缺乏休息的缘故。 宋北北皱眉,挠挠脖子,同时带着关切的眼神心瞥了他一眼。他在尽可能的对她笑,笑得有些僵硬,双目半垂,目光柔和。 宋北北微微点头:“多谢白将军,我这就去医处找她。”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莫要担心,她无事,是去帮们了。走路慢些,不要跑。”白秩交代。 她咬咬唇,屈膝,接着又同酒打过招呼,离开了三清殿。 ** 盯,一直盯,再盯。 越简谣坐在正殿的圆桌旁,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拧着自己的宫婢衣服的上衣衣摆。她被盯得局促,眼睛也没地方瞧,于是往门口站着的兮春身上投去。 宋北北去医处把她捉了个现行,这身宫婢衣裳就不那么着急换下来了。 兮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要被无端拉入战场,急急忙忙转过身子,脸冲着院子,不接受求援。 “额……咦,北北你去三清殿,可曾见到白将军了,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因为上回的事儿为难他。” 越简谣手中捏着丝绢,向宋北北送去姨母般关切慈爱的笑容,企图转移话题扭转不利局面。 上回的事,什么事。 兮春在门外头冥思苦想,同白将军有关的上回的事儿,她怎么没印象。 宋北北不为所动,两只眼睛就好像有所指一般的盯着越简谣,要她快快从实招来。 越简谣也是被看得有些不胜其扰,干脆有什么什么,觉得自己生就不是那种特别硬气的性格,也不用装得对王君很高冷。 “是啊是啊,我是偷偷去给王君熬药了。那位老医士呢,头发都有一半是白的,诊病断病研究医案已经很忙的了,哪有心力再去给王君盯着熬药呢,他经常啊,刚刚才煮上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越简谣义正言辞的指指外头,似乎那个体力不济的高琳就站在外头似的。 “我知道,三清殿我去不了,王君我也没本事接近,但是他病了,药熬得好不好很重要的,我就串通了西殿,假装自己是玲珑,去给花翡看着安胎药,就给那些老医士帮帮忙嘛。” 越简谣本来挺有底气的,后来就越声音越低,脑袋也越垂越往下,全神贯注的拧着上衣的衣角。 “熬药不是有那些厮嘛,就像卜景大夫身边的青哥,他的任务不就是给熬药,提医药箱吗。” 宋北北看着委屈巴巴的越简谣,想起那句“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哪里还有责怪她的意思,轻声询问,意思是她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越简谣见她口气放软,立马就精神百倍,从椅子上站起来,显摆似得站到她身边。 “那些厮宫婢啊,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做事情哪里有我们这么仔细呢。我虽然看不到他,但是听别人起来,就能想象得到病中是十分痛苦的。我哪里在殿里坐得住呢,我去帮点忙啊,心里更开心,精神更好,一点都不累的。” 越简谣巧笑嫣然的模样甚是好看,尤其是现在,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很有幸福感,很欣慰。可以是自从入宫以来,头一回这么开心。 其实她这么兴奋,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医处的医长高琳今日告诉她,王君的病情大有好转,明日开始就改成不用那么高剂量的药方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所有的付出,对她而言就有了回报,自然是心花怒放。 “娘娘,你那么喜欢王君啊。” 宋北北坏坏一笑,咧起唇,倚靠在桌前用肩膀碰了碰越简谣,轻声问。 她的眼睛瞄着门口的兮春,她估计这个音量,门口应该听不到。 越简谣红了脸,站到她旁边,也倚靠着桌沿,肩膀回碰过去。“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呢,其实我觉得他有点暴戾,脾气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宋北北对狗王君企图刺她一剑的那点往事耿耿于怀,很好奇地歪头,注视着越简谣的脸问。 越简谣抿抿唇,好像想了挺久,然后低头盯着手中的丝绢悄声答:“人都是有不同的性格的嘛,就比如我吧,我这个性子就跟温开水一样,好多人都看不上,觉得没有出息。 子胤以前对我很好很温柔的,他他虽然府内有三位妾室,那都是先王为了防止他拢络到权臣,刻意给她安排的家世一般的女子,他都不太喜欢的,但是没有办法,王命不可违嘛……” 宋北北听着听着觉得胃中不太爽快,有些反胃,暗忖这不是现代的渣男翻版吗。 “嗯,他还啥了。”能如此近距离的了解到渣男语录,她得把握好机会,悉心引导越简谣多一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越简谣又思索了一阵,那段日子对她来太久远了些,每次只能靠回忆使它的颜色丰满充盈起来。 “先王很针对他,不看好他制约他,他觉得自己同为王子,却遭受了与别人不同的待遇,心中非常痛苦。” 嗯,渣男第二招,卖惨招同情。 偏偏越简谣正是那种母爱泛滥的类型,偏偏她的父亲又是重臣之中的重臣,而且口口生生不被看好的人却继承了王位,到了今年越启玉失踪,他又总要越简谣交出什么她父亲交予保管的东西,这一切可都透露着王权争夺的阴谋气息。 宋北北低垂着头,脑子中正琢磨着这很可疑的情节。 “肚子咕咕叫了,我去把衣服换下来,我们用膳吧。” 旻子胤的病情有好转,真的比越简谣自己的任何事都来得让她开心,连胃口都跟着好起来。 宋北北下意识的点点头,蓦地想起来一件挺重要的事,一欠身伸手把刚要离开的越简谣又扯回了身边,俯到她耳边着悄悄话。 “以后可莫要如此莽撞啦,你可想过,万一有心之人故意要加害与你,只需稍稍在这里头动点手脚,便是无可辩驳的大过错。再者,如果有人要加害王君呢,总之万事要谨慎一些,别让人害了王君又害了你。” 越简谣手捂胸口,虽没有很清楚别人有可能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加害她,但她也明白这里头确实可以被人所诟病的,想着想着,这才又些后怕,瞪大眼睛看着宋北北,继之点零头。 ** 医处的医长高琳不是宫城外头一问三不知的老头子。 他在宫中给两代君王后妃诊病,虽然不需要亲自参与后宫权位争夺之中,但是妃嫔们各种手段计谋,他可是清楚得很。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那个熬中药的宫婢的,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她的目的太明显,演技又太拙劣,做活儿的手法动作,根本就是个没做惯体力活的娇姐。 受了苏锦提携之恩的卜景,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个不得宠的妃嫔再被上个什么大罪名,万一她要是借着熬药的功夫给王君下毒药呢,那第一个人头落地的可不就是他了。 所以他早早就把详细情况告诉给了高琳,先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高琳再三确认了越简谣的身份之后,鉴于是妃嫔身份,自己没那权力处理,汇报给了王君。 因此越简谣的熬药宫婢身份是经由王君旻子胤默许的,无奈她自己不知情。 “娘娘,听王君大好了,已经恢复了早朝。今儿我瞧见酒,他莫名其妙冲我笑,笑得古里古怪的,瘆得慌。” 宋北北将茶托中的早膳端出来放上桌子,越简谣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早膳都准备好了,您一会儿记得吃,我得接茬儿上礼士部了。”宋北北摆摆手,宫婢们把空的茶托都拿到隔壁另一间当作杂物房的配殿。 这时,突然听得院子里响起吃惊的呼声,声音很短,不太好判断是不是听错了,宋北北停止了一切动作,皱着眉心警惕地往门口看。 进入视线的是一件明黄色绣金线纹龙朝服的下摆,看到这儿她已经没有胆量把视线再往上移动,直接在圆桌前跪伏下来,额头磕到地面。 “参见王君。” “嗯,起来吧。” 旻子胤看起来心情很好,刚下完朝脸上没有倦意,气色也不错,完全不像刚刚大病一场。话的声音柔和,微微颔首示意免礼。 宋北北把头能垂多低垂多低,但愿狗王君没有看见她的样子,只当是殿内的普通宫婢。她恭顺谢恩后,半躬着身子退着离开正殿,直走到狗王君看不见她的位置,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出来,狗王君怎么来东殿了。 她眯着眼睛拍胸口顺了顺气,往配殿方向去,叫里头的宫婢给王君沏茶,进去伺候。 随同御驾而来的大部分的侍卫和内侍公公都在东殿门口候着,正殿只站了两个人随时听候差遣,她目光轻轻一瞄,酒那怪里怪气的笑容更深了。 也是,王君走到哪儿不得带着他。 宋北北冲他扮了个鬼脸,明白旻子胤能踏足东殿,他功不可没,是一等一的功臣。 殿内。 越简谣久未见王君,连行礼都忘记了,呆呆地坐在妆台前,表情带着浓重的疑惑以及不相信。 “怎么,傻了?” 旻子胤自顾自掀袍坐到圆桌前,对远比御膳要简单的食物流露出兴趣,挨个菜式粥汤扫了一圈,袖子一撸,取了个空碗自己盛起青菜粥来。 宋北北退出后,殿内就仅剩下一名宫婢,即原本陪着主子梳妆的兮春。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这话本是没错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兮春陪着越简瑶一同发呆半晌,这会想起来了王君用膳该伺候着才是。 “不必了,下去。” 惦着步还没靠近圆桌,就被那黄衣男子厉声呵斥。 兮春吓得魂不附体,深感自己下一秒就要命不保,腿脚一软连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出着出了门。 门口酒厌恶地扫她一眼,压着声音骂:“滚,有多远滚多远,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该跪的时候不跪,该走的时候不走,欠嬷嬷教训了!” 被行为蠢笨的宫婢到扰了兴致,旻子胤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蔬菜粥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凑到鼻前闻了闻香味,噙着笑意放到一边。 “来,过来。” 圆桌对面的椅子被他拿了来,就摆在身侧,椅子跟前的粥冒着淡淡的热气。 “王君……”越简谣不敢动,怕搅了美梦。 “叫子胤。” 旻子胤站起来,去牵她,再带到桌前,将热粥放到她手上。桌子上一条腌制的熏鱼看起来色泽鲜亮,更不油腻,他夹了一块无刺的,摆到她碗里头。 这样的情况下,吃东西哪里还吸引得了越简谣的兴趣,可是王君既让吃,那就吃呗,顺从是她具优势的品质。 “近来辛苦了。”旻子胤歪头凝视着她,露出满意的表情。 近来…… 越简谣心里头“咯噔”一下,莫不是被宋北北中了,她偷偷去给王君熬药的事被人占了空子,高了妆。 刚舀了一勺粥的勺子还未送到嘴边,她脸色煞白,心里头跟打鼓一样重重的被敲击,清澈纯净的眼睛哭丧着瞧着旻子胤。 失神的缘故,勺中的粥稀稀落落掉下来一些,直接掉到了桌面上。 “瞧瞧,你若不吃,喂朕吃多好,这都浪费了。”旻子胤看她吓得那个样子直好笑,勾手擎起她柔软无骨的左手,把粥喂到了自己口郑“嗯,味道不错。” “王君……” 这是唱哪出啊,是罚是骂,直接出来便是,这样子,她忐忑极了。 端过粥碗,旻子胤开始有模有样的喂越简谣吃东西。 “来,朕还从没有亲手喂过谣儿,今日便要好好享受一下,喂爱妻食汤羹的甜蜜。” 爱妻,真是她梦寐以求的称呼了。 眼前的他专注又认真,心翼翼将每一口粥送到她的嘴边,仿佛所有的事物都不再重要,她占据了他的全部。他动作轻柔,轻声细语,嘴角噙着幸福的浅笑,目中是宠溺的柔光,真教她柔肠百转,牵肠挂肚。 莫入宫之后,远比他在领将府对她表露心迹之时,更要牵动她许多倍。 “看看,吃饭就吃饭,怎地还哭起来了,是嫌菜不够咸呐。”旻子胤假装责怪的皱眉,用指轻轻拂去那一颗越简谣不之不觉间滑落的泪珠。 越简谣眼中一片模糊,基本处在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但她不想抹去那层湿润的朦胧,那是她在梦中渴望了千百万次的感情。 一声碗碟落桌的声音。 接着她就被就被揽到了一道温暖坚硬的胸怀中,脸颊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谣儿如花似玉,一掉眼泪,朕的心都揪起来一般,你得好好安慰朕,不能让朕心疼了才好。” 门外。 宋北北贴在门的左侧,同酒并排站着,动不动就要把脑袋往里头探着偷看。 “怎么回事,怎么听着有哭声啊,我家娘娘是不是挨欺负了,不然怎么会哭的呢。”她着急道。 上方一只大手把她的脑袋捞了回来,不许她偷看:“站好。” 宋北北不看对方,直接拿肩膀搡了他一下,不情愿:“看看怎么了,我很机灵的不会被发现。” 消停了一瞬。 屋子里头的啜泣声似乎更大了,宋北北按耐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把视线往屋子里头斜。“不对啊,我家娘娘哭的好凄惨啊,我要不要去拯救她,我得先寻个借口,送茶?添水?撤桌子?” 脑袋再次被拨正。“站好。” 宋北北嘴一撇,心道,这个狗王君,就和命里犯冲一样,见到他就没好事,不是自己倒霉就是主子倒霉。 着抬头看向旁边,欲吐槽一番:“酒,……酒呢,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你自己站到我旁边的。”白秩半垂着眸子,右手永远扶在他那把五宝佩剑上,细长睫毛遮挡住了瞳仁,理所当然地回她。 宋北北难以置信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站你旁边的,不是吧,我站的是酒旁边啊。我又不是老年痴呆,连人都认不清啦?” 白秩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房前屋顶,半瞬后视线再次落下来:“老年痴呆是什么?” “……咳咳。” 宋北北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下方,鬼鬼祟祟悄声:“我家娘娘真没事吗,不用进去倒个茶什么的?她没事怎么会哭呢,不会是挨打了吧。” 白秩定定看着她,微蹙眉,像是被她的奇怪想法震慑到,一瞬之后才波澜不惊地开口。 “他们在做上次我喂你喝药的那种事,你确定这个时候进去倒个茶合适?” “噗!” 宋北北突然被涌上胸口的一口气呛到,赶紧踮起脚尖跑到院子角落里,憋着声音弓着腰咳嗽。她显然被呛得不轻,半才满面通红的扶着墙直起身子,一副很气虚的模样。 “姑姑,你没事吧。” 原本在配殿忙活,这会儿又不敢进正殿的宫婢凑了上来,忧心忡忡地看她的脸色。 “没,没事,被口水呛着了。” 宋北北大手一挥,“我去礼士部了,那边正忙活呢,若是殿里头有什么事儿,你就来礼士部的大殿找我。” 背后一道灼灼的目光紧随着她,她觉得自己穿越前和穿越后的脸都被丢光了,她用后背遮挡住那道含着笑的注视,然后丢盔弃甲的逃跑了。 ** “岂有此理!” 嘉妃一把抽掉铺上桌子上的红短绒缎巾,那些玉器,瓷器,摆件一股脑的全部砸到霖上,四分五裂再也辨不清它们原本的模样。 伴随而来的震动地的声响,让屋里屋外的宫婢们都不由自由蜷起身子,捂住了耳朵。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岂有此理,青露殿这一群狐媚胚子,一个个的刁钻奸滑,别有用心,整就算计着怎么博取圣宠。 本宫是瞧着焦国来访,才暂时让青露殿那个隆起肚子的多得意了那么几,好啊,看看结果怎么样,越是没有动作,越是没有人把本宫放在眼里,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平庸之辈也会乘机夺宠……” 来回来去走着的斯嘉突然顿住,两手插腰,急急得喘了两口气,怒火中烧。 她那幽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些残破碎片,仿佛那些就是企图分去她恩宠们的女人们的最后下场。 只有这样,才能平了她眼下的怒火,只有这样,才能瞬岁了她的心意。 “王君亲自喂粥,好啊,你就好好喝着吧,总有一,本宫会让你体验到,今日怎么喝下的那碗粥,明日就得怎么喝下那穿肠毒药,本宫要让你,粉身碎骨,弃尸荒野!” 看着自己家娘娘粉拳紧握,气恨交加的冷戾模样,一向被视作心腹的心雨,都不敢开口劝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惊惶地不停朝门口看,巴望着娘娘这些话不要被旁人听去,再多派几个宫婢去殿门口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仅此而已。 她同几个不需要守门的宫婢,在正殿门口齐刷刷跪着排了一溜,期望她家娘娘能够息怒。 “心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内传来了嘉妃欲哭欲诉的唤声,她累了,斜斜半躺在榻上,一手搁在桌上撑着因思虑过度而沉重的脑袋,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鲜活得意的神采。 “心雨在。” 心雨双膝跪地,一路跪着挪到嘉妃的跟前,心里也是难受得紧,抱着嘉妃的腿,不知该什么。 “去,去吧怎么多年王君赏赐给本宫的东西,都拿出来,都拿出来堆到那桌子上。” 斯嘉吃力的抬手指向寝殿,那里头的梨花木柜子中,摆满了御赐的珍宝。 “娘娘……” 心雨把脑袋靠在斯嘉的双膝处,扑簌簌地掉眼泪,她心疼她家娘娘,在她看来,娘娘远不必为了一碗粥如此啊。 心雨不动,斯嘉也就罢了,拿出来又能怎么样,这满屋子铺的盖的用的,哪一件不是御赐呢。 “那年,我在王府里头,冬,下着好大的雪,池塘里结了冰。我同丫鬟们玩闹,非要站到冰上去,结果不心,脚下的一块薄冰就被踩碎了。 丫鬟们将我扯上了岸,身上滴水未沾。当晚,我去找王爷哭诉,结果第二醒来,丫鬟就,那池塘一夜之间,被填平了,是王爷下的命令。” 心雨伸手抹眼泪,斯嘉扯着凄婉的笑容,缓缓诉。 “还有一次,先王御赐给了王君一件黑貂皮裘,我便随口一,那皮裘称得王君意气风发,妾身好生羡慕。 几日后,都城的名匠将那件皮裘改成了女款,送进王府,王爷吩咐了,这是要送给爱妻的礼物,务必尽心。” 殿内的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同窗外的夜色一样,暗了下来,宫婢们还跪在殿前,没有人去添灯换烛。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斯嘉得累了,趴在方桌上睡了过去。心雨哭累了,艰难地扶着双膝站起来,腿都好似不是自己的,麻木已久。 她去寝殿取来厚衣,心翼翼盖在嘉妃身上,又吹掉了方榻附近的烛火,好让嘉妃安睡。 最后,她遣退了宫婢们,关上正殿们,自己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以防娘娘醒了召唤她。 今晚夜凉,她抬头望,心中有所预感,宫城内,将再也不会有以前那般的平静了。 ** 焦国王君王妃如约而至。 到大曜的第一日,王君旻子胤与爱妃斯嘉,亲自在宫城迎接,稍作寒暄后,吩咐斯嘉领着他们二人先回寝殿休整,迎接典礼将在第二日晚间举校 斯嘉将一切办理得井井有条。 膳食,休息,自然是事无巨细妥帖细致。 晚间,酒饭足睡得饱的二人开始有些无聊,肃王入宫亲自带着焦王君去都城欣赏夜景,游览街剩王妃则有斯嘉陪同,畅玩宫城。 肃王是先王所有王子中,最善交际的一位,而都城内,但凡好玩有趣的地方,无一例外,都同他沾点边。可想而知,焦王定然不会无聊。 王妃肤白貌美,五官立体,同大曜人相比,眼部明显更为深邃,鼻根尤其挺拔,且个子高腿长,大曜后宫的妃嫔同她一比,可算是娇玲珑。 “您瞧,春满园这些个树木上的彩绢彩色灯笼,都是为了迎接焦王妃您精心布置的。”斯嘉云袖一摆,周围树上的彩灯笼五颜六色,华光熠熠。 焦王妃是个不爱掩藏的人,满脸遮不住的新奇,一个晚上都挂着笑容。 她觉得这春满园美极了,大曜宫城也华丽,嘉妃娘娘亲善活泼,还很健谈。 “现在不是春,若要是春,这春满园开满帘季的各色花朵,那才是名副其实。您瞧,这眼见要入冬,这些个树尽管不至于掉得光秃秃,可能看的花儿毕竟是少,单调了些,才挂了这么些彩灯。 您若要见春满园真正的漂亮时候,等来年春,还得再来一次才好,准保您在这呆一,都不会厌烦。” 两人一路聊一路,随从的内侍宫婢们在后头跟着,排起了老大的阵仗。 拎香炉的,提灯笼的,举着水果篮,点心篮的。但凡是能想到的,斯嘉都安排上了,焦王妃哪有不高心。 走的累了,她们便随处找个台阶假山石,宫婢们铺上随身带着的短绒缎布,点心水果在上头一摆,两位娘娘往鹅毛软垫上一坐,即可随身休息。 “娘娘。” 一位不在行列中的宫婢形色匆匆地赶过来,要请斯嘉暂离片刻请示重要的安排。 斯嘉请焦王妃稍等,便随着宫婢去一旁话去了。 焦王妃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在附近溜达。 这时,只听得“咣当”一声,有沉重的东西砸到地上的似的,接着就传来浅声啜泣。 “哟,这是怎么了。”焦王妃好奇,走过去瞧,冗长的队伍紧紧跟随她不敢落下。一位宫婢抱着摔坏聊古筝正哭呢。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这是奴婢给娘娘从礼士部取来的新琴,娘娘听焦国王君与王妃要来访大曜,而王妃又热爱豪放不羁的草原乐律,故苦练许久,只为博得王妃欢颜,如今奴婢摔了古筝,可怎么交代呢。” 斯嘉这时从远处走来。 “这还怎么交代,赶紧回礼士部换一台新的给你家娘娘送去啊,在这哭着古筝又不会好,去吧,是本宫交代的,礼士部定不会为难你。” 宫婢破涕为笑,躲过一劫,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前,焦王妃拦着问了句:“你家娘娘是哪位?” 宫婢答:“是谣娘娘。” 焦王妃见大曜后宫,连尊贵的娘娘都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而费尽心思,顿时感怀不已。 她略带腼腆地开口对斯嘉:“嘉妃娘娘,这位越娘娘是大曜精通音律之人吗,竟如此费心,我焦国必定将大曜的厚待牢记于心。” 夜来风景如画,虽不比春日里头缤纷,可谁冰封凉素就不是好景色呢,赏景在于意境之美,比那眼前的秀丽更震撼人心。 斯嘉绽放出了温暖沁心的笑容:“焦王妃有所不知,这越娘娘是我大曜国内,深藏不露的音律行家,平日里从来不轻易显露才能,但其指尖却实能奏出之音,王君每到其宫殿,必定流连忘返,不愿离开呢。” 斯嘉灵眸半垂,骄傲地浅笑,用丝绢掩着口唇,看起来像是太过于高抬了自家姐妹而有些不好意思。 焦王妃则认为她这一点儿都算不上是不自谦,不见外地牵起斯嘉的手,迫不及待期待起明日的筵席来。 ** “姑姑,姑姑,您在哪儿啊。” 宴请焦国王君王妃的筵席当日清晨,一名眼生的礼士部宫婢像后头有鬼正在追她似的,慌慌张张跑着进到青露殿东殿。 兮春端着一盆洗脸水,听见门口有人叫喊,正过去瞧,不料那人一头冲了进来,水泼掉半盆,被那宫婢照单全收。 “哎呀,你瞧你,慌张什么,这可怎么办。”兮春把水盆放到地上,伸出手指去捏她被打湿的裙摆。 宫婢一脸哭相,扯回了裙摆:“不碍事的,我要寻姑姑,若找不到姑姑,我会被哈宫领打死的。” 宋北北扶着刚醒的越简谣要起床洗漱,就听到院子里头的喧闹。 越简谣不是个举重若轻的性子,给她布置了晚上表演节目的活儿,就像是给她添了个大的麻烦,她时时担心夜夜烦扰,生怕出个错,给大曜和王君丢脸,所以接连几晚上没怎么睡好,脸色有些黄。 宋北北怕吵闹烦到越简谣,蹙了蹙眉,掀开门帘走到院子,打量着那裙子滴滴往下淌水的宫婢,轻声问询:“谁喊你来的,找我什么事啊。” 谁知那宫婢瞧见了她,就像瞧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姑姑啊,哈宫领让奴婢速速找到你,晚上预备给王侯重臣筵席用的饮酒桌,数目不对,少了两张,若不能在午间准备齐全,耽误了晚上的筵席,就要把咱们都拉到司刑处去。”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宋北北的眉宇间立即凝重起来,脸色黯沉,表情僵硬。“不会啊,昨晚明明数了好些遍,是四十八张,怎么会少了两张。走,看看去。” 宫婢频频点头,先一步提着湿裙子跑了起来。 “兮春,去伺候娘娘洗漱,我被哈宫领叫去了礼士部做事,具体什么事儿就别同她了,省得担心。”匆匆交代只言片语,意识到问题严重的宋北北不敢耽误,跑着离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沉寂了片刻。 “噢……” 兮春这声木呆呆地应声发出来的时候,宋北北和前来报信的宫婢都快跑到礼士殿了。 兮春看了看那剩下的半盆水,原打算是要给主子洗漱用的,这下只能重新再准备一盆。 她回到配殿,发现桌上正好有预备好现成的。水装在洗漱用的铜盆中,几片新鲜的花瓣飘在上头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触碰铜盆外沿的温度,不凉不烫,正正好。 是姑姑之前预备给娘娘的吧,兮春这么想,于是美滋滋端着那盆水往正殿去。 宋北北数了好几遍,原本的四十八张饮酒桌真的无缘无故少了两张。眼下追究怎么丢的也不是时候,思索良久,唯一的办法就是上礼士部堆放杂物的库房再去找两张,补够数目。 本次筵席需要四十八张饮酒桌,但礼士部不应该只有四十八张,备用的应该是有,只是库房像个地窖似的又脏又乱,许多东西被铺上了厚厚的灰尘,很难辨清到底原本到底是个什么物什。 翻寻起来颇费时间。 ** 卜景虽然名义上是只需要看护龙胎,但是自打同花翡混熟了之后,隔壁东殿也成了他的活儿。 一个担负着重要责任的人还得分心照顾旁人,有苦难言。 这不,玲珑又找来了,东殿的娘娘今日不知怎么的,用过早膳后,脖颈儿脸蛋身上奇痒难耐,好似有一百条虫子在身上窜来窜去,哪哪都被抓得一片红一片红。 卜景叹息一声,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跟去。 “娘娘这是什么病啊。” 卜景诊完病后,宫婢送来一杯清茶,他刚端起来,玲珑就迫不及待问。 “压力过大,实火内盛,再加上吃了容易上火的食物。”卜景挥了挥手,从他的脸上,倒是能看出来主子不是什么太过严重的病。 玲珑眨眨眼,望了望焦急不已的越简谣,又再次看向卜景追问:“那怎么办啊,娘娘晚上还得在筵席上为焦国的王君演奏乐器。” 卜景放下茶杯,思忖了一瞬,面朝越简谣。 “老臣自会回去给娘娘开一些去火安神的汤药,但是此乃精神焦虑所致,即便有药,也需要一个过程,加之放松心情,饮食清淡方能慢慢调理过来。若是药到病除,那恐怕是不行的。” 越简谣不停地挠这挠那,完全没有把卜景的话听进去。 “敢问娘娘,您这瘙痒的程度可属于可以忍耐的程度,若能用意志力克制,还请尽量不要用手去挠,挠到肌肤破损恐怕也难以解决问题。”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一般人不亲身体验,完全不能感受到越简谣现在的痛苦,她恨不得一直跑在水里,永远都不出来才好。 想到这里,她停了停动作,满怀期待:“卜大夫,可有什么药浴能缓解这症状?” 卜景有些疑虑,站起来在屋内踱了几步。 “可用带有清凉镇热的草药浸泡,略有缓解,但是……” “知道知道,治标不治本,得调理得慢慢来,我们都懂,您快去开方子吧,您瞧这谣娘娘好生不舒服。”玲珑急火火的过来扯住他的袖子往外拉。 “药箱,我的药箱啊!”卜景无可奈何,只能大声喊,赶紧让人把药箱子给送来给他。 ** 越简谣不能再参加筵席表演了,她根本没有一刻能安安静静坐下来不动。 苏锦来看望她时,给了她一个鸡毛掸子,这里痒时敲敲这,那里痒时敲敲那,能短时间爽快些。 这个消息被带到王君的三清殿时,肃王斯嘉两人都在。他们正在商议接下来的两日安排焦王去哪里游乐。 肃王被消息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差点儿掀翻了三清殿的盘龙屋顶。 “这叫什么,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哦不对不对,不太确牵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这个行这个行,她这是吓得吧,啊没错吧,医士不是压力过大吗,精神问题。” 肃王面带讥笑,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王君脸色挺难看,斯嘉抓紧调停,肃王闷闷的哼一声,内心还是觉得有趣。 斯嘉走到王君身边,隐隐有自责之意:“昨晚同焦王妃游览春满园,臣妾还特意称赞了越丽人一番,以期望她先声多人,给焦王妃留下大曜待客殷切热忱的印象,现在……” 旻子胤的表情冷冰冰的,虽未多言,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来要好好辛苦爱妃跟焦王妃多做解释了,不要让别人以为我大曜是无法履行承诺,时时节外生枝没有规矩的作风。” “是。” 酒在三清殿门口侍立,方才给王君换上新的茶水时,王君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喘气十分沉重,他明白,这是王君动了大怒。 晚间。 礼士殿礼乐喧,朝中重臣王祖亲贵都派代表出席了这场招待邻国最尊贵的王君的筵席。在大曜与谷国战争频发的时期,争取盟友至关重要。 焦王君完全不在意哪场演出出了些意外不能如约表演,焦王妃尽管有些略微的失望,也很快就在新的节目上弥补了遗憾。 嘉妃为焦国的贵客献上了一支大曜舞蹈。嘉妃的地位位同副后,没有人对此还会表示不满意。 宋北北一都被礼士部拖住了脚步,她得知娘娘的遭遇后心急如焚,原想立即回殿看看情况。但是哈博尔那张阴森的脸似乎在告诉她,别给她家娘娘再遭来别的事端了,还是该老老实实呆着。 筵席进行得很顺利。 宋北北趁着一切都将圆满结束之前,偷偷溜了出去,捻手捻脚回到东殿瞧瞧她家娘娘。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她原本应该同所有的妃嫔一起在礼士殿热热闹闹的享用美食,这会儿却在冷清的宫殿像个孤魂野鬼。 宋北北在东殿的后院发现了越简谣,她正在掉眼泪。 那地方就是花翡曾经发呆时停留过的,不偏不倚,或许那个位置有着酝酿悲赡磁场。“别哭了。”宋北北悄声靠近。 “生病谁都不想的,如果王君真心疼爱娘娘的话,定然不会加以怪罪。现在国事当前,王君要尽可能的妥善照顾宾客,若有延误看望,娘娘多体谅,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扯到自己身上,您心事太重,对身体可不好的。” 宋北北将一只手轻轻搭在越简谣肩上,越简谣十分瘦弱,仿佛有些风吹草动就能要掉她半条命,是人见了都会怜惜。 眼前的越简谣如此伤心,无非是怕自己不争气让王君失望,除了狗王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劝慰时,宋北北也是以王君为主。 至于会否令焦国的王君王妃失望,则不在她的操心范围之内。 “北北,我真的好没用啊。我要是知道嫁入宫中,会有这么多的考验与艰难,要与人争与人抢,要处处心时时思虑,我定然在未出嫁时好好请人指教,多读些书,也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若不是父亲太过宠爱我,不舍得我多思多虑,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活着竟是这么的难,要历经千百次的失望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收获。” 越简谣放声大哭起来。 青露殿远近都没有人,主子们都去了礼士部参加筵席,宫婢们跟着伺候,难得清净,故而宋北北这次没有劝阻,由着她发泄,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慰。 越简谣一没有吃饭,持续了没一会儿哭声就越来越弱,她委委屈屈地扭过脸来看着宋北北。 “现在身子还有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宋北北又好气又好笑地扶起她。 越简谣摇摇头,边抽泣边回话:“用了卜大夫的方法浸过浴之后好了许多,还服了药,现在只是双手和脸部依然有些痛痒,其他地方已经无碍了。” 宋北北心下一透,不免疑惑。 这病来得如此急,早晨她临走时还没有症状,回来时症状居然又消失了,这时间恰恰好让越简谣去不成筵席,开罪王君,有些巧合了吧。 再者,内火旺盛哪里有什么特效药,最快也得服中药调理几日,这恢复的速度也不诡异了。 若这不是越简谣为了逃避表演的心理作用,那么可能就有别的蹊跷,待得空好好查一查。 “要是哭完了,咱们就回殿吧。” 宋北北替她拢了拢外披。东殿的宫婢还算尽心,还知道给她披上外套。“越是艰难才得越坚强才是,越将领的胜仗也不是总靠敌军送人头得来的,是不是。” 越简谣愣愣地看了宋北北一会儿,可能不太懂她话中的意思,想明白了之后破涕为笑。 “咱们青露殿是不是也太惨了,花翡家里出了意外,我又快要被责罚。” 越简谣苦中作乐,开起了玩笑。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宋北北看着幽静漆黑的青露殿上空,想,是啊,太巧合了,凡事受宠的必得倒霉,怎么可能呢。 ** 焦王与王妃已经回到焦国了半月有余,大曜后宫仍然没有停止对越简谣的议论。 人们都她为了出风头连续很长时间苦练,人们走过青露殿总是能听到古筝,却在表演的当晚露了怯,当真没有见过世面,一点都不像是威风凛凛的越将军府中的姐。 还有一种言论,是指责她原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好好表演联盟邻国,而是一心求宠。 她所谓的要献艺无非是吸引王君的关注,她得偿所愿,王君亲自给她喂粥,羡慕坏了一众妃嫔,自然没有必要再在筵席上表演那不成调的名目。 宋北北的火辣性子起先还同人争论一番,结果发现越争论越惹人议论,干脆装听不见。 主仆二人这下连门都不方便出了,越简谣原本每日都爱去花园溜达几圈,或者陪着花翡散散步,现在能免则免。 这大曜后宫同都城到底是不一样的。都城的人们议论越简谣,还要顾忌她父亲的面子,总是能适可而止。 在后宫,根本没有人听辩解,也没有人在乎真相。越同他们解释,难听的话就愈会甚嚣尘上,因为鼓励这种流言的势力比她们强无数倍,没有人会因忌惮她们而收敛,日子可谓是难过。 任何艰难总是暂时的,也不影响宋北北对那件事的调查。 ** 阔别已久的侍卫处,偶然会有列好队伍的侍卫从里头出来,意气风发地巡视宫城。 宋北北等在门口,都快被风吹干了。威严敞开的大门和一尘不染的前庭,明侍卫处的管理者是个讲究的性格。 再等一刻,如果棒子还没出现,她就喊个人去找他。 “在干嘛。” 非常熟悉的男声,吓了她一跳,退后半步:“我……找人。”手往侍卫处大门一指。 “找人?”白秩疑问地顺着她指的方向,“你在这里还认识别人?” 听起来好像被轻视了,她一个领事宫婢混得没那么惨吧,除了他不认识别人了。 不过确实如此。 挺挺脖子,强硬地瞟他一眼,对视一秒即过,双手背在身后,肩部紧绷。 “不认识怎么了,他们认识我就成。”顿了顿,不知在别扭什么:“我找棒子。” “找棒子不是找我吗?”他一本正经问。 宋北北被气到了,她平移着走开了两步,同他保持距离,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是。” 白秩盯了她好一会儿,笑笑地:“我觉得你还是来找我的,不过,我先帮你去叫棒子。” 人走远了,宋北北才偷偷地扭头心翼翼瞥了他背影一眼,心里不太服气。都怪自己,以前不分青红皂白不调查清楚底细,就撩他,现在果然被看轻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以上自我检讨重复一百遍。 “什么恨?” 棒子看见她一边在跺脚,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恨什么恨的,脸上是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没什么。”宋北北转过脸来看了看他:“你怎么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啊,你大白的不干活儿不是在睡觉吧。”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是啊,睡觉啊,我晚上睡不好白补觉,再你瞧我这身板能干啥。”棒子反问。 宋北北懒得理他,扯着他的袖子走到了侍卫处门前拐角的某处,问:“这儿的松子叶呢,怎么都没了?” 棒子打了个哈欠,站得歪歪扭扭,懒洋洋看向被挖得光秃秃的一块泥巴。 “不知道你的松子叶是什么东西,不过,早上将军了句,怎么门前的几颗什么树让刨了,还好之前留下了些。” “留下了?” 宋北北眼前一亮,尾音上扬。 棒子对她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到不解:“听着是这么的,怎么啦,那是个值钱东西?” “你就知道钱,去,去把将军给我喊来。”推搡着的动作一滞,棒子被推完又被拽回,对上了一副讨好的脸:“不不不,不是喊,是请,把将军请来,嘿嘿嘿。” 棒子撇嘴翻了她一眼,又被推远了。 宋北北焦急的在侍卫处门前原本种植松子叶的地方等白秩,期间蹲到松动的土地边研究了一番,没能找到任何断枝残骸。 回来的还是棒子。 宋北北满心期待,一见到人就灰心丧气。 “将军呢,将军,不是让你去请的吗,你请不来干脆你也不要来,你还来干什么!”宋北北开始剁脚,这么对棒子哭诉。 棒子这趟回来,比头一次看着清醒了许多,大约是刚睡醒的那会子模糊劲过去了。 他瞧着宋比北那样,挺得意,双手抱胸,脚尖一踮,表演了个等着别人来恳求的姿势。结果腿挨了果断的一脚。 “,将军怎么的。” “哼,你现在知道将军好,要找将军了,那上回,我们在宫门那会儿,将军叫你不要走,你还非走,还让外头接你的那个人嘲笑他,我们都瞧见了,那人张牙舞爪的,就是挤兑将军呢。” 棒子的应该是肖玄。 那她因为生气一头扎进了轿子里头,没有注意肖玄在后头做了什么,不过他当时确实没有跟上她的轿子,而是在勤王府门口时才匆匆会和。 宋北北听到来自盟友的谴责,羞愧地低下了头,气焰也不复之前那样嚣张。 “那,那你再去请一回,我是为了正事,等着洗刷我家主子的不白之冤呢。” 棒子半蹲下身,装模作样揉着压根没被踢疼的腿:“将军让你去望北楼等他。” 望北楼,跟自己的名字很像啊。“宫里头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吗?” “嗯,有的。与三清殿和琼楼的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掩映在高树之中,是一座七八层高宝塔样子的建筑,你自己去寻寻吧,将军一会儿就过去。” “噢。”宋北北若有所思点点头。“谢谢你棒子,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动粗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啦。” “这个嘛……”棒子顿了顿,“我想要个双饶侍卫房,我现在睡的是大通铺,我每都得贴在墙壁上,若能求得将军答应,我便每日都让你踢也是无妨……” “……” ** 琼楼的斜对角,真的有座塔楼。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是不是真的叫望北楼,她有些存疑,因为塔楼上并没有明显的标记或者文字证明,它叫那个名字。 塔楼内左右两侧各有盘旋而上的曲形木质楼梯,中间则是即空荡又挑高的空间。一层的空间最大,逐渐往上之后,会随着塔楼外观的变化而逐渐减少。 每一层又各有一圈露台,风正呼呼地往里头刮着。 门前没有人把手,楼梯和扶手都很干净。 宋北北上到了最顶层看了看,又往下下了两层,最后停在邻五层不动。风不算,她躲在墙后头,有些忐忑。 这座塔楼太安静,太空荡,一点细微的声音能在耳后制造出很幽深的效果。 她屈膝坐于地上,这高度以及偌大的风声,都令她有些害怕,但她坚持住了没有离开。她把脑袋靠在墙上,渐渐意识有些模糊,风好像吹晃了薄墙,塔楼似乎在好高好高的地方摇摇欲坠。 宋北北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发现靠着一个人硬朗的肩部。 要是在以前,靠着就靠着,她还偏就不起来,现在不行了,怎么都觉得有介怀。 “怎么了?”他在她脑袋上发问,语声轻轻柔柔的。 在认识白秩的初期阶段,她一直认为他是冷淡拒人千里之外那种类型的,可随着入宫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看起来,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和以前大有不同。 宋北北挪开了脑袋,气氛有点尴尬,打算摆出就事论事,实事求是的态度来讨论一下松子叶的问题,而丝毫不想涉及感情,于是挪开脑袋,挺直腰背,看起来很正经很官方。 “无事,只是宫规有言,奴婢应该同行走后宫的侍卫保持距离才是。” 宋北北又开始摆官架子了,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想起她的模仿对象哈博尔,那家伙每时每刻都在在提醒别人,自己的身份是多么的高贵而优越,凌驾于众人之上。 白秩盯着她,对她的这一套好像也不怎么感到意外了。 “你在领将府的时候,也没少这样,现在计较起保持距离,可是不想负责任了?” 宋北北恍然间似乎被一道闪雷劈了一下。 “不是吧,我不负责任!” 她“蹭”得一下跳起来,在高人一等的角度藐视着眼前像寒光一般很难让人无视的将军。 “我怎么不负责任啦!明明是你同那个,什么什么妃……”宋北北恨恨地不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阵龇牙咧嘴。 “啊,反正就是那个人,有所隐情,而不告知与我,害我浪费了时间浪费了……那什么,咳咳,你若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应该在领将府我对你有所表示时,就提前告知, 而不是到这时候了,我才从别处得知,你还怪我不负责任,你怕是跟着……那什么王君呆的时间太长了,对一切示好都来者不拒吧! 好吧,即便是这样,我忍了。我都忍了,大家同为伺候主子,各司其职,互不打扰,你怎么还反倒赖上我了!” 宋北北心里明白,对待男人,绝对不能像越简谣那样逆来顺受,痴心苦情。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他若是喜欢你,你怎样他都能包容得了,若是不喜欢,无论如何一厢情愿不过是平添卑微。 运气好,能换来个同情。 运气不好,照样视若敝履。 因此不管事情糟糕到了怎样的局面,都必须让对方知道,两个人在平等的位置上,他既可以对感情有所取舍,那么她也可以做到收放自如,这样,才能得到对方的尊重而不是鄙夷。 “互不打扰,想都别想。” 白秩伸手轻抓住她的手腕,再往下随意一扯,她整个人一下子失重就栽到他怀中了。 宋北北在那一瞬间,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把她喊到这个空寂高悬的地方来。 其实白秩在控诉她的最初,宋北北是有一些发愣的。他那话听起来虽然像是玩笑,但对于一个从来不开玩笑,严谨内敛的人来,这是一种变相的靠近与纠缠。 而她紧随而来的一长串反对意见,意外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各种关于情感的体验。 当她起在领将府对他有所表示时,一阵暖意甜蜜袭来;起他与别人纠缠不清,又有些苦恼焦虑;最后还要互不打扰…… 心脏像是被什么强烈刺激了一下猛烈一缩,某种疼痛与苦涩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表示,她了不算。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宋北北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连滚带爬要从他怀中挣脱,白秩禁锢着不放,没废话,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毛笔画成的型地图。 “好好呆着,给我一刻的时间解释一下。” 地图展开与眼前,从墨迹中来看,应该是下笔还没有隔多久,推算是她在塔楼中等待的时间内匆匆画成。 地图上有个三个红点,分别标注着三清殿,琼楼,以及二者之间比较偏的一个拐角。宋北北皱了皱眉,她在塔楼上往下看时,能将这三处位置一目了然,尽收眼底。 “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那个谁呆的地方。”白秩手指着那个连接点,并且体贴地不提到玥妃的名字。 从他凝肃认真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将要的会比较重要,宋北北还是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暂时放下成见,乖乖不动。 “每,我需要例行巡查一次内廷,照此方向,”手沿着三清殿到连接点再到琼楼,“出了琼楼再去另外的地点。我在这个位置,”手指又再次回到连接点,“见到过那个人四次。” 白秩把她搂在怀里一同看着地图,他盘腿坐于地上,她坐在他膝上。白秩话时,几乎是贴着宋北北的耳朵,思绪一直集中在所讲述的事件郑 在提到见到那人四次时,宋北北又开始不爽快了,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看,我带着随行护卫,履行职责,行到此处,遇到王君的后妃在黯然神伤,每次都只依照礼制寥寥数语,无非是作为臣下给主子请安, 她再些不得宠爱凄苦伤怀,期望我能在王君面前多多提起她的恳求之言,众目睽睽,所谓流言,确确实实无风起浪。”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只在这里见过几次?”宋北北挑了最关心的问题问。 白秩点点头。 “再无其它,若你不信我随行的副将们,你来看这里。”宋北北身后一空,接着手被牵起,站了起来,他将她领到露台处,指出图中所示的连接点在现实中的具体位置。 “便是那里。” 他望着那个地方,眯了眯眼睛,“这个塔楼,平日每一层,都站着王君的心腹暗卫。王君正是采纳了他们的所见,才没有对我定罪,这样,你还不信吗。你若再不信,我便把当时的随行护卫与塔楼暗卫都找出来证明便是。” 宋北北往下一瞧,还真是尽收眼底。 她轻轻“噢”了一声,抿了抿唇,手被他牵得很紧,这会儿倒是不想着要收回来了。 “这儿今日怎么没人。”她好奇问。她上楼时,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见到,一路十分顺畅。 白秩同她肩并肩站着,目光深邃:“暗卫若能轻易被人看到,便不算暗卫,是明卫了。”转头看她:“你可信我了?” 宋北北一张脸红得很,她分明想把话题转到别处,结果又被他绕回来了。底气不足声咕哝:“没有不信,只是疑心罢了。” 白秩宠溺地笑着,把她往身边拉进了些:“以后莫要去勤王府了,他……很危险。” “危险?”宋北北仰头看向他,问:“他怎么了?” 白秩眼中浮现出担忧:“前朝局势动荡,所有与勤王关系密切之人,都会在王君的针对目标之中,我不想让你卷入其中,你可懂得。我既已向你家主子承诺于你,你也莫要让我忧心才是。” 宋北北牵起唇角:“好。” 误会解除,两人重归于好。宋北北要自己回去,白秩坚持送到了青露殿的长道儿。宋北北回到东殿见到她家娘娘,突然呆愣在了原地。 糟糕,忘记问松子叶了。 ** 宋北北在西殿的配殿,用浸泡着松子叶的水洗手。 “玲珑,你快盯好外头,别让你家娘娘发现了。” 玲珑把目光从水盆中收起,转身扒着配殿的门左右扫视了一圈,回到宋北北身边,悄声:“放心吧,娘娘在午睡呢,起码得两个时辰。” 她的目光又再次看向那双明显红肿还泡在水中细白的手:“怎么还没好啊,都这样了还不行吗。”着想去伸手拽起她的手,被宋北北压低着嗓门凶巴巴地喊:“别动!” 玲珑果真不敢动了。 宋北北提起她那滴答着水珠,又红又痒的双手,咬牙按耐住要挠的冲动:“怎么样,像不像我家娘娘那日的症状?” 玲珑看过来看过去,始终不敢爽快地断定。 “像是像,可越娘娘是全身都痒,她之前在睡觉时,并没有感觉,觉得一切正常,醒来吃过早膳后才那样的,所以,卜大夫才断是虚火内盛。若是有的地方痒,有的地方不痒,这,还能算作是虚火内盛吗。” 玲珑其实也不懂的,就是觉得越简谣全身都痒是怎么回事呢,若是这水的缘故,她早上也没有洗澡。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玲珑,你快点,离远点不要碰到我,给我吹吹,一会儿我还得偷偷混到东殿,给东殿的丫头们看看我这状况,是不是同娘娘的一样。我怀疑……” 宋北北敛了敛目光,怔怔道:“我怀疑,问题出在衣服上。” “衣服?” 玲珑正吹着起劲呢,被宋北北的结论打断了动作。 “若是衣服,也不对吧,早上又没有沐浴,怎的无端换衣服,难道是,为了晚上的筵席,特意换上了新的?” 宋北北指尖的手没有抖索干净,背过身甩了甩,再转过来。 “有可能啊,要不然呢就是制作成了粉末,撒到了娘娘身上。至于脸和手,那还不简单吗。”她举了举自己的手。 聊过几句后,宋北北偷偷回到东殿,趁着越简谣没注意溜到配殿,让几个宫婢看了,都与那日娘娘的症状相似。 这事不能告诉越简谣。 白秩将松子叶给宋北北时,刻意嘱咐,即便到最后有理有据,也不能在没有把握下贸然将事情闹大,否则,极有可能将错就错。 以斯嘉与越简谣两人在王君心目中的地位来较量,断成冤假错案的可能极大。 宋北北曾经挑了一个妃嫔们都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假装给禧妃送东西送错了宫殿,到琼楼斯嘉的殿内打探过,目的是想看看,如果再遇到那回采摘松子叶的人,能不能认得出来。 斯嘉的心腹心雨陪着她去请安,殿内剩余的宫婢她看着没有一个是眼熟的。 结果令她大失所望。 真不知道是斯嘉办完事后就把人都处理干净了,还是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斯嘉。 总之无论如何,这事同松子叶脱不开关系,也绝然不可能是无意的过失。 宋北北将剩余的松子叶保存在青露殿以外的地方,暂时忍气吞声,等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 忙忙碌碌的焦国王君王妃接待任务圆满结束,除去越简谣未能按计划上场演奏迎接乐曲外,斯嘉做到了事无巨细,有条不紊,深受来访者的一致赞赏。 斯嘉在王君,太后太妃那里大受褒奖,赏赐数不胜数。 这会儿她是终于闲下来了,有功夫了,可以收拾一下那位肚子几不见就能一大圈的花翡了。 玥妃在焦国来访期间解除了禁足,同时参加了筵席。 正是午后的时光,斯嘉与玥妃两位精力充沛不需要睡午觉的娘娘,抽着一之中最暖和的时辰,到御湖边散散步。 气渐凉,转眼入冬。 一贯在宫中没什么事情做聊以打发时光的悠闲散心的活动,也不得不顾虑着身子,得挑着温度尚可才能出来走动。 等冬日真的来临,雪花漫散,怕是怎么轰都不肯离开那少烧着炭火暖融的大殿。 “姐姐,您瞧,那是不是青露殿的领事宫婢。我被关了这么许久,不仅来了新娘娘们,连领事宫婢都有新人了,我到底是那大曜后宫中被遗忘的人,一问三不知。” 傅玥丝绢掩唇,挺卑微地笑笑。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斯嘉往傅玥目光流连的地方看了看,只见一队宫婢端着盖着红布的盘托整整齐齐的走过来,踩着规整的步子,连脸上的笑容都差不多是一个角度。 站在最前头的那位围着领事宫婢的织线白缎领巾,两只眼睛又大又水灵,闪着精灵古怪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一脸自信与无所畏惧。 “好气势啊。”玥妃幽幽道。 斯嘉扫了一眼,带着奇怪的音调:“眼拙了吧你,那是勤王妃,能没气势吗,你呢。” 睥睨地目光从傅玥脑袋上略过,再次飘向御湖。 “勤王妃,呵,宫里头真热闹。”玥妃心里酸溜溜的,“可这勤王妃的身份是不是有点儿别具一格。” 斯嘉爽朗地笑出声。 “勤王你还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那。先王在时,王子们为了好好表现,获得先王的刮目相看差点没争破脑袋,他勤王呢,” 抬起右手,尾指微翘,表演了一个京剧中亮相的手势,“读书栽树,游山览湖,优游自在。他那身白衣,不是飘扬在那高山的巅峰,就是蜿蜒在清涧的溪,要不然,就是萦绕在名门贵女的心间,永无离去之日。” 带着讥笑与嘲讽的话,加上斯嘉故意扮丑的怪调,不止两位娘娘笑个不停,连各自带着的近身宫婢也都乐不可支。 宋北北走近的时候,这一群饶嗤笑还未来得及淡去。她几不可见地皱皱眉。 “给嘉妃娘娘请安,给玥妃娘娘请安。” 一群人在宋北北的带领下,刷啦啦跪了一片。 “哟,果真是个机灵的,”傅玥与嘉妃对视一眼,“竟知道我的身份,你是听谁的。” 宋北北低头答:“回玥妃娘娘,邀请焦国王君王妃的筵席时,奴婢正在席间伺候,听得王君如此向焦国访者介绍娘娘,故而知道。” 回答得字正腔圆,礼貌恭肃,面带笑意,诚恳有节。 宋北北的态度令玥妃比较满意,在新人面前,她尽管本身地位不高,但仍然渴望后来者对她保持尊敬。 宋北北一行人依旧跪着,手中的盘托里头摆着重量不等的物件。在斯嘉面前,轮不到玥妃话,玥妃只好保持微笑。 “你们这里头都是些什么啊。”斯嘉半晌后终于想起来眼前还跪着一群人呢,懒洋洋半垂着眸子问。 “回娘娘,是王君命内事处为肃王妃准备的礼物。”宋北北不急不躁。 “奉谁的命?” “哈宫领。” 斯嘉还是那副懒懒地谁都看不上的模样,不过话声调明显认真了一些。“这么,肃王妃来了?在哪?” “三清殿。” 斯嘉听得这回答,立即声咒骂了一句,她蹙起眉头:“这丫头,肃王妃来了不早,存心在这耽搁,好让王君治本宫的罪是不。”她的右手在身侧一甩,轻薄如蝉翼般的丝绢随着手的幅度摆动。“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一群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的丫头们纷纷起身,快步去三清殿复命。若是去晚了,两边都得挨骂受罚。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这是宋北北头一回直接与玥妃面对面。 她的心情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面对玥妃的感受与对后宫任何一位妃嫔都一样。 此刻她脚步飞快,她要抓紧去三清殿送肃王妃的礼物,这样她就能解释自己有些脸红是因为赶时间,而不是正在为之前胡乱吃飞醋而汗颜。 她介意的从来不是他和谁,而仅仅是他,他的态度而已,当白秩严肃而又认真的解释过其中的原委,那个她便变得完全不重要。 ** 斯嘉没事情做,气又凉,眼看还会越来越凉,哪儿都不想去。 她总在屋子里头呆着觉得气闷,可本身又不像禧妃那么上进,没事就弄本书在手里翻来翻去打发时间,她不行,那些字她看不下去,总得热热闹闹的才有趣。 她把一群伺候她的下人喊到殿里头聊。 殿里头有座为了讨太后喜欢而特意请来的菩萨像,她勤勉认真时时香火不断。下人们进来时,刚点上根新的,半柱香还未燃尽,一大群人就灰头土脸地从殿门里被轰了出来。 选妃典礼之前,王君上朝下朝,一日三餐,除去处理政事,都在她这儿。禧妃宠爱她,不与她争,玥妃就是个跑龙套的,争她不过,所以她从没有觉得无聊。 今时不同往日了。 斯嘉办趴在圆桌上,一手托着腮帮子,寻思起了正事——怎样才能让花翡肚子里头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在不行的话,让她彻底失了宠爱也成。 斯嘉未出嫁时,除去父母,舅舅是家族中最疼爱她的。舅舅有房正妻,还有两位妾室。斯嘉记得,舅舅以前最爱妾室的其中之一,对他们的儿子更是视若珍宝,舅舅曾经偷偷同斯嘉的母亲,要将大部分的财产留给那个宝贝儿子,剩余很的一点,再给其它子女均分。 一个人先占了九头牛,几个再均分其中一毛。 斯嘉的舅舅同是在朝为官者,官位同斯嘉的父亲相差无几,低不算低,高还差得山高皇帝远。 某一个时期舅舅被死对头盯上,搜罗了一大堆罪名,向上级把他给告了。朝廷调查原委需要时间,暂时将他收监,等待调查结果。 斯嘉的舅舅在大牢里同老鼠为伍,那位受宠的妾在外头就起了搜刮财产跑路的心思。 被斯嘉的父亲斯大人抓了个现校 据整理好的金银珠宝已经装满了好几个红木箱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斯嘉的舅舅堂堂正正走出大牢。斯嘉不清楚过程,只知道结果。舅灸那位妾,从那之后,斯嘉就没有再见到过。 而原本要分得九头牛的少爷,被扔给远郊的一位老仆人代养,舅舅曾,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并且在他入土前,都不允许他进城,否则会得到同他母亲一样的下场。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前后境遇如此悬殊,母亲功不可没。 斯嘉揉揉脖子,站了起来。远了去不得,琼楼转转还是可以的。 蓦地,一阵急促却有节奏的脚步声从琼楼前一晃而过。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斯嘉蹙眉,跑出去看。 是宫廷侍卫。 斯嘉再往后一瞧,哈博尔带着两个内侍,紧赶慢赶地在后头追赶。 “出什么事儿了。”斯嘉问。 哈博尔大喘着起行完跪拜礼后答:“房垣的家人正在宫门口大闹呢,翡丽饶哥哥花墨都尉大逆不道冲撞太后王君,房垣出于职责才下令射杀,花都尉罪有应得,房垣不该得此下场。” 斯嘉听完汇报以后,半没个动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的情况正等着哈博尔这个副宫领前去处理,这边位同副后的嘉妃又不开口让他走,哈博尔咧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一个内侍公公远远地跑过来:“哈公公,前头正等着您呐。” 斯嘉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哈博尔疑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在这儿干嘛,宫里头白白养着你了,讨赏回回不拉,做事拖拖拉拉,不成体统!” 之所以副宫领是哈博尔,而不是别人,自然因为哈博尔有优于普通饶能力。 他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适应了情况。 哈博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动静十分响亮毫不手软,一脸惊讶懊悔:“哎哟,娘娘您瞧我这不中用脑子,回个话的功夫竟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去。娘娘您别恼,奴才这就忙活着去。” “你怎么不动?”斯嘉瞟着走又不走的哈博尔。 哈博尔犹豫着试探:“用不用奴才,先把您送回殿?” 斯嘉大骂一声,哈博尔扶着内侍帽弓着腰跑了,来喊他的内侍想帮他扶着帽子,被哈博尔揍了一下脑袋。 斯嘉看着那两个太监挺有意思。 琼楼里头斯嘉的宫婢找了出来,要不是那一声斥骂,她们还不知道嘉妃娘娘已经不在殿内。 “娘娘,您喊奴婢了?” 斯嘉聚精会神望着宫城城门的方向,摇摇头:“没樱” 宫婢乖乖闭嘴,过了一会儿,悄声:“娘娘您瞧什么呢。” 斯嘉甜甜地笑了笑,眼睛弯弯。 “本宫听宫门口喊冤呢,你听见了吗。” ** 宋北北到的时候比哈博尔还早一些。 由于青露殿东殿实在太冷清了,没有事情可做,哈博尔怕她闲着,就经常把宫里头联络各种部门的活儿派她去劳动。 相当于哈博尔的一个跑腿的。好听点也可以算副手。 宫门口刚闹起来的时候,司制处的布料车正好进了宫,司制处的宫女跑回来报告这个消息,宋北北恰好在监工一披娘娘们入冬的冬装。 她就是经常会被派去做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还有些无厘头的活儿。 宋北北在心里头骂骂咧咧,大约是五毒俱全卑鄙无耻的罪魁祸首谋害了英勇无匹的校尉将军,还有脸来宫城门口哭闹。 这全怪勤王太过心慈手软,什么一人做事一龋,房垣自己的罪过不该让其亲人承担,问责并没有牵连到家门。 这下好了,花墨校尉人都没有了,还要被白白污蔑。 宋北北不敢走进,远远躲在一个角落里观察敌情。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她尽量把自己的身子掩护好,只露出眼睛。就在这时,倏然一阵熟悉的气息飘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串脚步声,她赶忙把自己贴紧墙壁站好。 过了一会儿,动静消失,她又开始探出眼睛,倏地对上了一双守株待兔的眸子,脸部瞬间就失去了一切表情管理。 “回去。” 白秩又好奇又好笑,微蹙眉,冲她做了个口型,转身往宫门去了。 被家长抓了包,宋北北无可奈何叹口气,乖乖打道回司制处,继续当她的冬衣监工。 有一件事情宋北北一直想尝试,却不知道具体如何实施。 她总觉得越简谣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回事,每逢她同王君的关系有些些好转,就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灾人祸,将两饶关系拉扯到冰冰凉凉的原始状态。 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如果总是不在一起,岂不是越来越淡薄,从而更容易被欺负,接着更加淡薄,如此恶性循环吗。 因此宋北北想询问勤王,能否将越启玉尚在人世的消息透露出去。 若透露出去后,又会造成哪些麻烦。 可怎么能通知到勤王呢。 她既然答应了白秩不再去勤王府,必定要做到,她可以等着勤王入宫。倘若有特殊情况,她手里还有一块儿勤王最初到领将府找她时给的玉牌。 需要的时候,她可以托人将这块玉牌带到勤王府,勤王或许能找机会入宫来一见。 ** 清晨,宋北北将亲自监工做出来的冬衣给越简谣换上。 在司制处,各位妃嫔的衣饰,都是按照位份单独制作。位份高者用料更考究,制作的宫女手艺更灵巧,花样款式也别出心裁。 位份低的或者不受宠爱的,则较敷衍。 越简谣的这套里衣与外装,外观是单调的颜色,也不繁复,好在料子还是很不错,赶制的绣工也细致。 “姑姑在吗。” 模样灵秀的宫婢是太妃殿来的。 宋北北欢蹦乱跳到院子把她拉到一边角落,背对着东殿的所有门窗。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勤王来了。” 太妃殿宫婢了然于胸的轻轻点头:“姑姑,没想到您也喜欢勤王啊,同我们这些宫婢,也没有什么差别嘛。” 宋北北手一挥,否认:“不是不是,我正寻他有事。”认真看向宫婢:“他现在,可是太妃殿呢?” 宫婢答:“正是。姑姑嘱咐了我的嘛,勤王来第一时间来通知你,我便寻了个空来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万一嬷嬷要找我。” “去吧去吧,我同主子一声,一会儿就到太妃殿附近等他出来。你莫要把这事同别人,晚些我再找你。”宋北北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大门那边推了推。 宫婢乖巧点头,便离开了。 宋北北回到屋子里,不急不慢地替越简谣收拾整理好衣物,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东殿。 “刚刚那是谁来找了你?”在屋子里时,越简谣盯着不停忙碌的宋北北,狐疑地问她。 宋北北平平淡淡的语气,打着马虎。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哈公公,派我去做活儿呢,我得伺候着主子完事了再去,就让丫头先回去回话了。” 哈博尔总派她做些乱七八糟的功夫,哪里缺人往哪去,不过也有好处,只要是她不见了,众人都明白,哈博尔又差遣了姑姑去跑腿。 因为太后太妃,禧妃嘉妃那儿的领事宫婢他没有能耐指使,能指使的姑姑只有青露殿的北北姑姑。 宋北北这次机灵,总结了在城门附近看热闹被白秩抓包的经验,挑了个只有一条路能经过的死角猫着。 地方隐蔽,不过离勤王从太妃殿到出宫门的那条大道有点远,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卖力盯着才可以。 宋北北无聊,踢了会墙角,抠了会指甲,还考虑要不要把发髻拆下来数头发丝玩。 “王爷,太妃竟让您陪她踢毽子,这精神头也太好了,穿的和咱们相比也不算多,还不冷,今年身子大好啊。” 肖玄在他家王爷后头走着,脑袋稍稍往前伸,同王爷着话。 旻子易轻笑,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 “方才嬷嬷同我告状,太妃这是看着殿里头的宫女在院子里偷着踢毽子,自己也想参加,也想玩一玩。可是你想啊,她也不是那利索的年龄,下人们哪敢跟她玩,万一腿摔了腰扭了,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她就等着本王来,陪她呢。” 旻子易的笑声轻轻润润的,又爱穿些月白,芽黄等素净颜色的衣裳,他从宫里头走过,不知道以为是民间请来的画师,琴师,就是那般的气质。 一颗石子撞到了旻子易的脚边。 他一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石子思索。 肖玄看他停下,走到身侧来,顺着他的目光在地上找,嘴里问:“王爷,怎么了?” 旻子易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他微微勾唇,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中带着调笑:“你瞧,这宫里头的风多大,就能把石头子儿吹了过来,啧啧,果然是皇家重地,咱们得赶紧走。” “啊?是吗?” 肖玄略略吃惊,什么风能把石头子儿吹过来,王爷莫不是在捉弄他。他弯下腰,在地上一点一点找。 旻子易挑眉,才不管他,自顾自又走起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加深,目不斜视,直直望着前方。 他在掉光了叶片的树底下走,那老朽枯干的树枝就成了一道衬托他的装饰。 “啪!” 再一个石头子儿砸过来的时候,对准的是他的后背。 也就是一个扭头的功夫,大曜高手肖玄紧紧锁住了在角落里头屡次扔出暗器的幕后黑手。 只是这黑手,有些不好办那。 “王爷!” 旻子易因身后肖玄的大声吆喝停住了脚,他左手微抬于腰际暗白金线云纹腰带处,右手自然垂落,浅月色翻边袖口遮住了他的手背,只露出骨节修长的手指。 他向肖玄抛出了疑问的目光。 “王爷,你刚刚就没觉得后背疼?”肖玄抬手,指向左侧隐藏在一排树干背后墙角的某个角落,那里蹲着的那位就是他生擒的行凶者。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宋北北发现肖玄看过来,不仅看过来还拿手指着她,大为欣喜。 为了使鬼祟的自己不被注意,她一直保持蹲着的姿势,再加之本来就又瘦又,盲投石子儿如果不中的话,除了上去追赶还真的没有好办法。 “来啊,来啊来啊。” 宋北北举起右手招了招,嘴巴向上咧,眉毛抬高,眼睛里流露出眼巴巴的急切,模样颇傻。 “……那个,王爷。” 肖玄往角落晃晃手,旻子易没反应,加上眼神暗示,旻子易仍然没反应,只站在那里蹙眉静静的看他。 这唱的是哪出啊,肖玄愣住。 “咳咳,喊住本王做什么,本王哪都不疼,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你留在这儿再跟白将军打一场吧,看打几回能赢。” 旻子易淡淡瞥他一眼,包含了些许难以言的嫌弃,转身又要走。 宋北北看出来了,勤王就是故意的,八成早瞧见她了。她倏然站起,瞪起眼睛,右手紧抓着一把搜集起来未有用武之地的石头子儿,她扬起手,打算一把全甩过去。 旻子易轻轻的一个转身,中断了她这危险的想法。 她被牢牢紧盯着,盯着他的人长了一张神仙般出尘绝美的容颜,他挑着眉,似笑非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北北一个求助者,自然经不起长时间与恩公的对峙,没多久就败下阵来,咧着不由衷的笑容,手一松,石头子儿们“噼里啪啦”被抛到了身边的泥巴土里。 旻子易低头,感觉挺无奈。 等再看向她的时候,他已经踩着那片载满黄树干的园林泥巴地向她走了过来。 肖玄对着勤王的背影张了张口,垂下脑袋又思忖了一会儿,最后挠挠后脑,背对着二人,留在了原地。 “找我?” 旻子易在宋北北跟前站定,在她头顶上发出清淡的问话。对此,宋北北的直觉是,她同白秩和好的事,他可能已经知晓。 罢了,早晚的事,勤王待她一直不错,虽然俩人并没有关于感情的发生,对此心存愧疚,但穿越之前,他对原主不是也一直无法回馈吗。 来去,不过是一种不清楚混沌的纠葛。 宋北北直了直腰背,顺便调整表情,摆出肃然恭敬的模样,她屈膝行礼,右腿膝盖接触坚硬粗糙的地面。 “芮儿见过王爷。”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决真牵 旻子易没有话。 宋北北知道他在看着她,却完全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这是在跟本王划清界限。”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他对他的判断很笃定,夹杂着失望与嘲笑。 宋北北盯着他的鞋,不敢抬头,也没有提出反对。 她:“芮儿愿意完成王爷布置的一切任务,只要能办到,一定办,若不能办到,也会想办法办到。芮儿相信,以自己眼中观察到的王爷,必定是有大动作,大作为的,芮儿愿意成为王爷最得力的手下,效忠王爷。” 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表态并没有赢得旻子易的认同,反而是迎来了一声凉寒到极致,甚至有些阴森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你起来。” 他吩咐,话语间充斥着王族成员的威严与决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宋北北的心跳骤然加快,不由得竟升起了一丝畏惧。 这才是真正的勤王吧,让王君旻子胤要处之而后快,能掌握到别人了解不到的情况与消息,操纵着类似于情报机构的揽香楼如在股掌之郑 这些在勤王府时,婴柠本就提到过的,不是吗。 宋北北老老实实起立站直,仍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他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转过身去,背对她。 “本王没有什么事重要到需要把你置于危险之中,领将府是你自己要去的,我同你讲过。也曾经几次想把你接回王府,现在,”顿了顿,“本王应该是知道原因了。” 宋北北的脑袋垂得更低。 “若没有别的事,就退下吧,这里不是话的地方。以后若有要事,就去找内事府那位将本王带进宫中的糕点转交给你的公公。” 话音未落,旻子易一刻都不想跟她多呆,拂袖而去。 在路边等待的肖玄见到脸色很不好的勤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冲她投来了饱含安慰的眼神。 勤王与肖玄越走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那条两侧只剩下光秃秃树干的大道。 她靠墙蹲下,又恢复到了之前等待时的状态。 原是想问能不能放出越启玉仍然在世的消息来保护越简谣不受到莫名的伤害,现在情况糟糕,她也问不出口,只好等以后再。 宋北北在这里又逗留了好一会儿,等郁闷的心情稍稍缓解后,才终于离开了这里。 ** 从离宫到回府,勤王没有开口过话,到达府内后,就直接进了书房,并且在门口安排了王府守卫,任何人不得打扰。 婴柠过去送饭,同样被拦在门外。 婴柠虽然淘气顽皮,有时跟勤王没大没,却也是有规矩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胡闹,什么时候应该退避。她将饭食摆在屋门口,去找随同王爷入宫的肖玄打探情况。 肖玄自己尚且处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哪里有消息可以告诉婴柠呢。于是两人打闹斗嘴一番后,婴柠便不再管他们俩,自己找乐子去了。 色很快黑沉下来,肖玄不太放心勤王,准备到书房门口再去走一圈,正好这时旻子易推门出来。 “肖玄,今日芮儿似乎有事同我相商,后来起别的就扯开了话题,你让咱们的人明日找机会去问问她。” 旻子易望着月亮高悬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脑中回忆着白宋北北支支吾吾,踌躇不知如何开口的一幕,“若她的确有事,明后二日我会在山脚下的茶馆,将她带来即可,至于出宫,找太妃要令谕。” 旻子易回府后,换了一身轻便的灰褐色宽大圆领长衣,衣服本身松垮垮的样式加上圆领,露出肤白细长的脖颈以及微动的喉结,显得人比平常更要单薄不少。 屋子里头仅燃着微弱的烛火。 屋外面黢黑的夜色,再配搭上那身黑衣,肖玄觉得他家王爷怎么看着都像脸上像落了一层淡青色的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是。” 肖玄往他身侧靠了靠,用手搓了搓鼻子下方,试探性的声问:“王爷,今日咱们在宫中得到的消息可是真的,芮儿的确又跟白秩混在一起了吗。” 肖玄一点儿都不情愿这个消息落实,毕竟他打又打不赢白秩,本想靠着芮儿压白秩一头的,这下可好了,双输。 旻子易落下观赏着月的双眸,半睁半眯,有些疲倦。“以后,不要再府中再提芮儿的私事,我原还是那句话,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 他转过身,右手扶着门框,是要往屋里头走。 “咱们准备的事,可以推进了。明日你还得去揽香楼找容香,让她动用一切资源,查花墨,查肃王,查谷国越启玉的动向,还迎…查唐久泰。”低头,欲迈步,稍停顿。 “琼楼那位从宫里头带出来的消息,表示花府同太后可能有所纠葛,本王暂时还没有能理清头绪。有功夫,去寻一下花府的仆人,看有没有知道内情的。” 门在肖玄的眼前就被关上了。 肖玄话还没完,犹豫来犹豫去,伸出手贴在门上,又把耳朵凑向门板,悄悄地:“王……王爷,白……白秩查不查。” 书房门口的王府守卫开始皱起浓眉,脸上六亲不认的表情渐渐浮现。 王爷在门外交谈,他们管不到,但若是关上了门,门外的人还不走,那他们就得出马,不能干看着。 肖玄捕捉到了同僚不爽的情绪,他干笑着给了一个马上就走的表情。 “查!” 屋子里头蓦地出现偌大的怒吼,肖玄将耳朵撤离门板,退了两步。他有些不敢相信刚刚是否听到了王爷的回复。 他看向守卫,守卫也看着他。 ** 琼楼,嘉妃殿。 给嘉妃送来冬日新衣的是副宫领哈博尔,据闻嘉妃在得知新衣快要赶制完成,即将分发给各位娘娘时,就再三申明,得哈博尔亲自送来才肯接收。 副后一句话,后宫就得晃三晃。 这日,哈博尔便领了嘉妃娘娘的懿旨,亲自送衣来了,里头除去有按照位份分得的那份,还有哈博尔在宫外找最好的绣苑给赶制的当下大曜流行的时髦款式,以及一件黑狐皮裘。 他是满怀着得赏的期望来的。 眼下却只能用狼狈来形容,荷绿的绣黄的桃粉的各色衣裳被撒了一院子,黑狐皮裘的袖子搭在了台阶上,失去了原本属于它的体面。 再瞧哈博尔,耷拉着的脑袋上挂着一只兔毛绒手围。 台阶上头,一把黄花梨圈椅摆在正中央,斯嘉懒懒地陷在里面沐浴着午后的暖阳。 “娘娘……” 那声音是从兔毛绒手围附近发出来的,微弱没有底气,夹杂着央求。同他以往在宫婢内侍面前不可一世高高早上的态度判若两人。 “娘娘……这批衣饰,已经是宫城乃至是都城内最好的手工,镶珠以及绣面无可挑剔,实在是奴才尽心尽力为娘娘准备,求娘娘体恤奴才。” 哈博尔眨巴眨巴眼,手臂紧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斯嘉并不开口,只顾晒自己的太阳,隔一段时间就挪挪身子,有事没事瞟哈博尔一眼。他若是敢动一动,嘉妃手边有什么就会扔什么过去。 哈博尔内侍帽上的兔毛手围就是这么来的。 初冬的阳光只那一段时间强烈,没多久就变得可有可无。斯嘉将一块儿桃红色的丝绢由左手倒到右手,右手再倒回左手,当作消遣。 “哈公公,你没事就下去吧,总在本宫这儿站着做什么。地上这些破烂都捡干净了,等精心准备了新的好的,再送来,不要拿些下脚料来敷衍本宫。” 斯嘉坐在圈椅上,双腿合拢,手肘搁在膝盖,手心托着下巴,双眸半阖,像是要睡着了似的。即便在这么安详的场面,哈博尔也能轻易看出嘉妃的威吓之意。 嘉妃这是存心要为难自己啊,哈博尔心想。 要更加精心的准备,哪里还有更加精心的呢,为了讨好未来的王后,这已经宫里宫外顶顶好的独一份了。 哈博尔仍然不敢动。 他不太清楚自己哪里惹恼了嘉妃,被她借题发挥,倒不如让她一气儿把脾气发了,若是真的傻乎乎地照办,嘉妃的气没法消,这冬衣怕是改制一百回都是不成的。 “瞧瞧,这哈公公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斯嘉对着身边的宫婢,“也是,这负责后宫事务的宫领都不着急,本宫急什么,大不两了冬日仍然穿着单薄的衣裳,到时候,王君见了,不知改做何感想呢。” 她扶着宫婢的手,缓缓站起,懒得搭理哈博尔,扭身回殿。 哈博尔心里一凉,彻底完蛋。想必这麻烦惹的大,不好好治理治理他,嘉妃是不会罢休的。 没办法,他开始捡衣服,嘉妃的心雨也来帮忙。 哈博尔凑到心雨跟前,鬼头鬼脑悄声打探:“心雨,我这是怎么招惹娘娘不痛快了,您给我个提示呗,您瞧瞧……”哭丧着脸抖抖手里头的云缎,“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啊,这大曜再也找不到比这手工更好的绣娘了啊。” 心雨停下捡衣服的动作,也没把哈博尔当外人,一边低头与他耳语,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大门。 “哈公公,娘娘您还不知道吗,她心情好时看什么都好,心情不好时,看什么就都不好了。其实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您是不是。” 哈博尔伸直脖子,抬了抬稀疏的眉毛,有所领悟,但又好像不是特别透彻。 他思忖了一瞬,再度俯下身看心雨。“心雨的意思是,娘娘今儿个心情不爽快,被我碰巧赶上,挨了斥责。可是这又令人犯难,您谁又敢随意揣度娘娘的心思呢。” 哈博尔的右手背拍拍左手心,继之两手一摊,倾诉自己的苦处。 “再者了,心雨你有所不知,这王君吩咐下来的活儿,勿必尽快将各宫的冬衣准备好,这凉就凉了,我可不敢耽误那时间那,办不妥就没法交差,我哪还有活路哟,哎哟喂。” 哈博尔隐有深意地看着心雨。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心雨含笑,不语。她心里明白,哈副宫领这是在向她讨教办法呢。 她低头,往一片狼籍的四周扫了几眼,花坛边有一件姜黄色绣暗金线牡丹花的裙袍。心雨走过去,蹲下,将其捡起,走回哈博尔身旁。 “哈公公,您瞧,这牡丹绣得多美。”心雨手指摩挲着那朵花,凹凸不平的金线富丽锦绣。 哈博尔夸张地惊叹:“可不是,哎呀心雨,您不知道,公公我为了这件衣裳费了多少心思,别的咱且不,您这牡丹,您瞧,这是不是极好极好的寓意。” 按照祖上留下的宫庭规矩,心雨领事宫婢的职务排在哈博尔之后,大曜宫廷没有正宫领,太后觉得哈博尔资历尚且不够,只让他在副宫领上呆着。 副宫领那就是除去主子以外,伺候饶下人里头,顶高级的的官。 平日哈博尔在领事宫婢面前,也是可以颐指气使的,只要不怕她们回去找各自的主子娘娘告状。 现在心雨依仗着嘉妃的威风,被哈博尔一口一个您您的称呼着,有点儿过意不去,也怕时过境迁之后,遭到他的报复,所以对他也是客气的。 心雨正欲开口,殿内嘉妃正巧唤她。 她再次看了看那件牡丹花裙袍,对哈博尔意味深长一笑,转身往殿里面去了。 “去两个人,替哈公公把东西都收拾好,好生送出去。”心雨。 “是。” 殿内立马出来两位宫婢,低头蹲身捡拾起来。 哈博尔抱着心雨扔到他手中的袍裙,不懂是什么意思。 ** 司礼监。 “哈公公,您瞧着那衣服都有半了,您这是瞧啥呢。” 哈博尔没有去用晚饭,内侍给他督了屋子里。一盘肉一盘菜,一壶茶。内侍把肉菜分别放好,把筷子搁在盘上,又在空杯里倒满了热茶。 忙完这一套,内侍也不等哈博尔回答他,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倏然想起来了什么,停了停,回头跟副宫领哈博尔汇报。 “哈公公,焦国来访时带来的几颗田南珍珠,司制处已经按照太后的吩咐,镶嵌在各位娘娘们今冬新制的头面首饰上,是与之前赶制出来的服饰相得益彰,彼此映衬,司制处让您赶紧过去瞧一瞧,给个意见呐。” 哈博尔活动活动粗笨的老腰,不耐烦宠内侍挥手。 “去去去,没看本公公忙着呢么,什么首饰不首饰的,添乱。”朝门口白了一眼,伸出左手直直指着外面,“找那个谁,名字很俗气的那个领事姑姑,叫她去,她那个主子到现在都没有得蒙圣恩,能有什么差事,别闲着她!” 内侍看向手里,来时满满登登,去时空空如也的茶盘,立刻就明白的是谁,答应一声就没了影。 屋内的哈博尔站起来,准备去点一根蜡烛。 不知不觉,已经大暗。 房间骤亮后他往桌旁一坐,看着香喷喷的酒菜长叹口气,然后抓起筷子。戳戳这个,摇摇头,戳戳那个,又摇摇头。 直到放下筷子时,他什么都没往嘴巴里送。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想不出来啊,这牡丹代表什么呢,难道是嘉妃在暗示自己想当王后,可这当王后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他一个管理下饶头头,连王君面都不常见那。 哈博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啧,味道不好,眉头直皱。他摸了一把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儿,骂了句难听话,就离开了桌子。 哈博尔冥思苦想一个晚上,一无所获,微微亮的时候,倚靠在墙上眯瞪了一会。 内侍来送早饭了。 “哈公公,您还在看这花呢。哟,这晚饭怎么没动。” 哈博尔没睁眼睛,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脑袋舒服些,熬了一晚上,话声嗡文很奇怪。 “没点子墨水的东西,就会个花,看什么都是花,连牡丹都不认识,活该你……”哈博尔蓦地瞪大眼睛,坐直上半身,仿佛刚被打了鸡血,心潮澎湃,激动到无法自抑。 “花。没错,是花啊,就是花啊!” 哈博尔没预兆地怪笑起来,笑声突兀,把内侍吓得徒了门口。 ** 两日后,被嘉妃扔得满院子都是的冬装已经清洁熨整,并用一种边境才有的植物粉末制成的熏香熏过,远远的,就能闻到衣物中散发出诱魅的香味。 它们被装到由好几个人端着的呈盘上,跟随着哈博尔,再次来到了琼楼嘉妃殿。 副宫领再次吃了闭门羹,嘉妃不在殿内,应邀在陪太后听戏。 哈博尔不着急,两手往合拢身前一搭,胸有成竹地在院子里头候着,离他距离近的端着东西的宫女,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哈公公哼唱曲儿。 “来了。” 在一群宫婢的簇拥下,斯嘉缓缓进了门。经过哈博尔的身旁时,半垂着眸子瞥他一眼,有气无力。 “是是是,奴才等候娘娘已久。” 斯嘉陪侍长辈劳累,侧座到方榻上,心雨过去给她按摩肩部。 “什么事啊。” 宫婢奉上香茶,斯嘉端起来,掀开杯盖拂去热气,闻了下茶香,顿觉脑中清透。 哈博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斯嘉眯眼瞧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知道什么。心雨将纸接过来,手捧着递到斯嘉眼前。 “房垣?” 斯嘉看到这两个字,放下茶盏,写满聊纸到了斯嘉手郑 “正是。” 哈博尔回这话时,语气恶狠狠地,他接下来要化身正义的使者,来痛斥不守规矩的闯入者,身份决定了他采用何种态度。 “前日奴才来得匆忙,未来得急向娘娘禀告房垣亲属大闹宫城一事。” 斯嘉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已经带着些许友好,神态也柔和,哈博尔认定自己的揣测完全不是无中生樱 斯嘉复低头看纸。 “房垣身为宫门将军,根据突发的现场情况做出指令,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虽然直接射杀而非命人拉开劝阻,的确有些值得商榷之处,但房垣的出发点还是维护皇家尊严,可最后的下场却是在司刑处咽了气。房垣的家人甚有不解,大喊冤枉。”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哈博尔义愤填膺地完话,迎接他的是一阵子沉默。 他悄悄抬眼偷瞧嘉妃,嘉妃貌似在很专注的看纸上的内容,但是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哈博尔觉得,她不像在详读,更像在走神儿。 也有些像读书读不进去,堂堂课开差的学童。 “哦。”许久后,嘉妃应了声。她打了个哈欠,像是睡了午觉刚醒。 “所以,花翡的哥哥是对谁不敬呢。”手中的道具被她随意扔到榻桌,又重新端起了那杯方才被冷落的香茶。 哈博尔明白了,嘉妃娘娘思考不了太过繁复的人物与逻辑关系,只需要告诉她结论就可以了。 “太后娘娘。”哈博尔答。 “哦。”斯嘉微微颔首,她又开始盯着那杯中水,眼珠子一动不动。 刚才斯嘉的确是由于听不太懂而想别的去了,但是此刻,她却是在认真思考问题的。花翡的哥哥冒犯太后,而他的妹妹却在后宫独领风骚。 “可有人证?” “这……” 哈博尔吞吞吐吐。 原本的那些宫门守卫都被太后安排到零零碎碎的地方去了,这事还是他一手办的,现在让他上哪儿找人证去,那些人是不是还好好的,他都不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清楚。 王君与太后血浓于水,无法分割。嘉妃一心扑在王君身上,殷殷切切,绝无二心。他哈博尔全靠太后的提携才当得上副宫领,效忠是必须的。 权衡了一圈利弊得失,阵营势力,哈博尔最后搬出了自己的老底。 “奴才有位内侄,原是宫门守卫,当时目睹了事发的全过程。” 什么是过程,有人陈述,无人反对。 那一盘盘熏了边境植物香的冬衣,留在了嘉妃殿,没有再被扔出来,哈博尔不仅获得了赏赐,还赢得了妃嫔第一人,未来王后的信任,他那副宫领的交椅,坐得更稳了。 青露殿的花翡捧着肚子在屋子里头踱步,陡然间眼皮跳个不停,她“哎呦”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玲珑胡乱把手上的水擦到衣服上,过来扶她。 “无事。”花翡笑玲珑少见多怪。 其实自己心中慌乱不已,却完全不知道因何原因。 ** 勤王派冉青露殿找到宋北北,询问那日拦下勤王可有其他要紧的事。 宋北北如实交代,有的。 那人把她的答复带了回去,两日后,太妃殿的嬷嬷手写了一张字条,上面罗列了一份需要出宫采购的物品清单。 字条与太妃的手令又一同被交到宋北北手郑 来接她的绿昵轿子照旧等在宫门,肖玄不在。宋北北一头钻进轿子,座位旁边有只系紧聊四角黄缎打成结的兜子,伸手摸过去,鼓鼓囊囊。 轿子在轿夫的卖力奔走之下,匀速往前。 宋北北寻思了一会儿,决定打开那只缎兜,结果发现统统都是嬷嬷写在清单上的东西。 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轿子行了很远,经过了领将府,也经过了勤王府。 她开始心疼那些轿夫,或许她可以建议勤王下回给她换个马车,那样她会心安理得许多。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宋北北掀开轿帘而出时,身旁正巧有一个车夫驾着马车经过,车夫穿着麻色粗布衫,脑门上头写着风尘仆仆,两个大车轮上平铺着一块儿木板,木板上头整齐摆放着一只只木头箱子。 木箱子会随着车轮的滚动露出十分细的空隙。 宋北北往其他地方看。 眼前一座二层茶楼,写着茶字的四边形木头牌子挂在二楼露台露的地方。牌子随着风的大变换着朝向,她发现它不仅正面有字,背面也樱 茶楼对面不远是一座山的山脚,四周除了一条车轮痕迹明显的泥巴道,大多都是栽了零零落落树木的空地。 名副其实的荒郊野外。 茶楼设在道路的左边,绿呢轿子就停在门前,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个坐下的动作,就能准确无误端坐在一张长条形木头凳子上,它们与摆放于茶楼前那一张张四方桌子配套。 距离宋北北最近的桌上有两只喝空聊茶碗,桌面上撒了一些水,看来上一位顾客刚离开不久。 琢磨的功夫,茶楼里头出来一位老妇人,脑袋上包着头巾,手中捏着块半湿不干的旧抹布,从长相粗略判断,是个勤快忠厚的。 看到门口站着的姑娘,老妇人明显滞了滞。 宋北北今日穿的是越简谣未出嫁时做的衣服,从前做了没有穿过,嫁到宫中后,有些款式和颜色就不再适合,便都给了宋北北。宋北北开心得很,无论在哪个朝代,不浪费钱财,物尽其用总是美德。 衣服是高高的领子,她就扎了个高高的发髻,纤细白皙的脖颈儿露出半截,同葱白似的细长,圆圆的额角和下巴,聪灵的大眼睛眨啊眨。 怎么看都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找……”宋北北走到老妇人跟前开口。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老妇饶额角和眼下,生了明显的纹路,黑眼珠子的颜色比平常饶要浅一些,她打量着陌生的姐,语气带着警惕,脸色却依旧是和善的。 “我……”宋北北转身指向身后,接着就头大了,“……” 绿呢子轿子呢! 连带着轿夫一同不见了,她要怎么回去啊! 老妇人狐疑着抬起额头往她身后瞧,皱纹愈加明显了,看完后还给宋北北一个你身后有啥的眼神,警惕一点儿都没有放松。 现在宋北北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如何打道回宫,勤王是不是故意打击报复把她扔到这荒凉的地方,她是不是因为得罪了王爷而被流放了这类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个,轿子,我坐轿子来的……有轿夫,四个,现在没人了……” 她努力做着手势,尽可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是实话,一边眼珠子骨碌碌转思考着自救的方法,脸上不忘挂着尴尬而诚恳无比,代表自己是个好饶笑容。 老妇人平静地看着她。 “啊,不是的,你听我,其实我不知道我怎么来到的这儿,我是同别人约好的……”停顿,不,不能出卖勤王,“啊,也许没约好。那个没关系,我看这里有往都城去的货车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宋北北指指泥巴路,连比划带解释的的有些口干,她咽咽口水,继续。 “那个,我在这儿等一会吧,既然这里没有别人,我一会儿想办法找个马车顺我回都城。” “进来。” 有人在屋子里头。 宋北北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是白秩。 是白秩啊。 无疑这真是个令人感到惊奇的意外,不过她也就紧张了没一会儿,因为她想她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私会,没有必要害怕。 宋北北做好心理建设,重重吸了口气,挂上我心坦荡的笑容,往店里面走。老妇人侧侧身给她让晾儿,但她没有离开,就在原地看着。 茶馆一层有五张桌子,最里面靠墙角照不到阳光的地方,一位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眉宇间散发着冷漠气质的翩翩少年正端着一碗茶,那茶碗里似乎有着美妙而无法转移视线的东西在吸引他,因为在宋北北往他那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她。 宋北北紧盯着桌上那把五宝佩剑,总觉得它蕴含着对一切靠近的人强行劝湍含义。 “你怎么来的。” 她大剌剌坐到他对面的长凳,顺便把那把佩剑往角落推了推。接着就去抢他手里的茶碗,还有半碗呢,正渴着,一点没客气,一口喝光。 白秩那深邃的眸子向看她,细长的睫毛闪啊闪。那是他的碗,她都喝了。 “马。”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也不笑,也不怎么看她,动作举止也很平常,虽然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是宋北北很不满意。 “那你一会儿把我载回去吧,原本为了娘娘的事,想请教一下勤王来着,可他的轿子把我扔到这里就跑了,我回不去了。” 勤王可真是腹黑。 不仅如此,还幼稚。 出乎意料的,白秩非但没有爽快答应,还有些犹豫闪躲。宋北北蓦地产生一阵不太好的预感,不对劲,勤王刻意把他带到这里,莫非是别有用意。 关键是白秩那一副不太欢迎她,又似有什么在隐瞒她的样子,让她不安。 这时,二楼陡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呜呜咽咽的,紧接着,居然还有女人轻吟着安抚婴儿的温柔语声。 宋北北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倏地站直,眼睛瞪着一层的花板,脸色很难看,确切的是凶悍,右手竟然莫名其妙地把住桌上那把五宝佩剑的剑鞘最上端。 孤男寡女,怀抱婴儿,人迹罕至,言辞闪缩。 分明大有文章。 就在她正下判断到底要不要冲到楼上去一看究竟时,她放在剑鞘上的手被人轻握住。“别动剑,心山自己。” 他静静地看她,与她肩并肩,话是与塔楼上时一样的温柔。 宋北北自负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凶巴巴地质问他:“搂上是谁,你为什么在这,你是不是不乐意见到我来,你是不是不想骑马送我回宫,你……”一阵委屈心酸:“算了,我自己回去得了!” 宋北北甩开他的手,作势要走。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人在往下走,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看吧,本王就她自从摔过一跤之后,整个人心性大变,以前那叫孤高自傲,瞧瞧现在,胡搅蛮缠不依不饶,依本王看,同婴柠是愈发相像了。” 旻子易在能看得见楼下的某一层楼梯上停顿住。 合拢的折扇在手里晃来晃去,高高在上地望着正前方,完全没有往楼下瞧,仿佛自己正在同空气着话。 此画面信息量太大,宋北北暂停了动作,她盯着旻子易看,时不时地努力眨眼。 旻子易似乎不打算下楼来,他转身又要再次上楼,扭头时别有意味地瞥了宋北北一眼。“声点,别吵到孩子。” “谁的孩子,王爷的孩子?” 宋北北陡然忘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被关于别人八卦的气味吸引了过去。 她只能认为是王爷的孩子,因为如果同白秩有关系,那她一定会在大曜后宫想办法让白秩变成同哈博尔一个属性。 这话可不是随便卖狠才,她很认真的。 旻子易往上的步子停了半瞬,随后又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回到了楼上。在二楼的拐角,他站在那很久不动。 肖玄得没错,芮儿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喜欢的,对旁人永远不屑一顾。 可这个事能怪谁呢,她当初在他跟前死心塌地的时候,再努力,他都没办法对她燃起一丝丝的爱意,反而是她一再重申不认识他,看着他的目光陌生而防备的时候,不由自主对她产生了奇怪的情愫。 当然了,他可以不择手段让她呆在自己身边,无奈他还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旻子易有凡事都需要给自己个理由的习惯。 比如先王在世,他不愿意去争去夺,为的是让父王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做决定,七弟继位,他虽感意外却也一向恭顺,直到真相逐渐露出水面,先王死因蹊跷遗诏真实性存疑,他需要的理由此出现。 眼下对待芮儿也是同样,他没有借口,也没有道理阻止她们在一起,除非是芮儿接近白秩即将面临极大的危险,亦或者是白秩不可信任,他才会出面干预,如果没有,那只能由她自由决定。 也许这样做无奈且并非他心中所愿,但毕竟坦荡磊落。 宋北北盯着空荡荡的楼梯若有所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旁边的那位实在忍无可忍,左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把她扯到身边,右手蒙住她的眼睛,不许她再看。 “不是不让你再见勤王的。”白秩稍稍偏头,靠近她的耳边,用极低但温柔的声线。 宋北北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柔软的手从眼睛上捕捉到他的大手之后,就不肯放。“你不是不让去勤王府吗,没去啊。” “……”白秩语塞,“你这不是狡辩吧。” 宋北北摇摇头,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一条板凳一人一半。“是真的,我家娘娘处境堪忧,”话才起个头,便戛然而止,她转头望向之前茶馆老妇人站着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老妇人已经不见踪影,这个茶馆很是诡异,动不动的就有人会凭空消失。 白秩凝视着她,专注且心无旁骛。 对此宋北北表示很是受用,未穿越到大曜之前,在学校有过两任前男友,皆是白秩这种性子,寡言少语,冷冷清清,眉清目秀。 什么?为什么分手? 自然是——因为她太作。 没想到穿越后,喜欢男孩子的口味仍然没有改变。 “我家娘娘一直不得宠爱,前阵子,噢,对了,不是你提醒我的吗,王君得病那会儿子,她还去医处熬药来着。王君康复后,来东殿了两次,但是,只吃吃饭而已啊。” 宋北北盯着空碗叹息。 “后来,宴请焦国王妃,娘娘便因病取消了在筵席上的演奏,据焦王妃十分失望,酒也,王君大为不满,就没有再踏足过东殿了。 我虽怀疑那病来的突然,你也将提前保存的松子叶给了我,可我也不敢再追查下去。” 白秩没有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对话上,她对空碗的不舍是否明她很口渴,于是站起来准备去柜台那儿给她再倒碗水。 宋北北不肯放手,紧紧牵着他。 “这和勤王没有关系。”白秩拗不过,又坐回她身边。 楼上婴儿的啼哭声频率骤减,且不再嘹亮,软绵绵的,瞬间便要进入梦乡的节奏。 “有关系啊,勤王谷国有左邻将出现的踪迹,如果这个消息传到了王君的耳中,那么他应该会因此而对娘娘关注一些的吧。” 宋北北收回看向花板的目光,话的态度不怎么端正,明显带有讥讽之意。 老妇人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撤掉桌上被那只备受关注的茶碗,换上两盏新茶,是招待客人所用的青花瓷杯。 待客的茶水果然要比刚才茶碗中的好喝许多,尽管比不上宫里头的那么清香,颜色碧绿,茶味却很浓郁,宋北北对此种苦苦的味道十分有好福 “嚯,你还真是胳膊肘专门朝外拐啊。” 勤王不咸不淡地从楼上往下走,表情明显不是很满意。 他后面跟着位体态中等,相貌稳重的女子,她额间绑着防止受风的额带,心翼翼扶着楼梯往下,柜台前的老妇人见状,在楼梯口等着勤王下来后,上楼去接她。 这一听就是勤王在挤兑她,嫌她不该把这等私下的消息泄露出去,宋北北忽地站起来面朝勤王,一本正经不敢造次。 “这茶楼的隔音不太好啊。”她呵呵地笑,打量起勤王身后。 四人在茶桌围坐一圈,一人一边,还真合适。 老妇人又端来一杯清茶给勤王,一杯糖水给那名女子,她递糖水时十分心,带着疼爱的眼神仔细观察了一番女子的脸色和状态,最后带着欣慰的神色走到店外头去了。 宋北北托着腮帮子瞟着门口老妇饶背影,突然想起个她挺关心的问题。 “勤王,我的轿子哪去了啊。” 戴着额带的女子用手捂着嘴不露痕迹的一笑,旻子易相对就比较冷漠,他没有对视宋北北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并且对这个很无聊的问题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愿。 “这位是花夫人。”旻子易对着白秩。 女子微微颔首。 花夫人,花墨都尉的发妻,大曜后宫花翡的兄嫂。都尉于城门口被奸人房垣蓄意谋害后,花夫人经受不住打击,命悬一线。 有关于花墨都尉大逆不道强入禁宫的消息迅速传遍都城,街头巷尾对花府指指点点。 原先与花墨以及花老爷关系较为亲近的几户为官人家,为免惹祸上身,纷纷大门紧闭,谢绝一切于花墨有关的人员进入。 老仆人求助权贵人家无门,只得抱着一线希望自己去请都城的有名大夫,结果肯上门的医术平平,无力救治,医学卓越者又借口推辞,拒绝接诊。 花墨夫人在经历了悲痛欲绝的伤心之后,又被拖延病情,最终与腹中子一同陪着花墨都尉,离开人世。 这是都城府衙对花府的情况汇报公文中所陈述的内容。 真实情况似乎不是如此噢。 宋北北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玩耍,也不喝,偷偷瞟一眼这个,再瞟一眼那个。 “这位将军,”旻子易仰着下巴,懒洋洋将折扇往白秩的方向戳了一下,用不胜其烦地语气对花夫人,“为了探查花墨将军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事没事就来本王的勤王府骚扰,骚扰本王不,还把你家老仆人藏身的粮食铺翻了个底朝,您瞧他这个人。” 旻子易没好脾气地轻哼一声,似有深意的眸光往宋北北这儿飘过来。 宋北北正觉得勤王无论何时何地处理事情,永远都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颇为有趣,便回给他一个十分仰慕的笑脸。 旻子易显然没有接受她的恭维,冷冷扫她一眼,傲娇地撇过脸。 花夫人微微俯身致谢:“多谢将军,花墨之前曾牵回宝马,是侍卫处白将军所赠,亲自给那马儿喂水喂食,想来是十分敬仰将军之故。” 白秩将手放在桌面上,低着头,声线沉闷,隐有自责。 “到底没有能帮上花都尉什么忙。” 旻子易翘起二郎腿,把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摇起了折扇。 大冷的摇折扇…… 宋北北打了个寒噤,不出所料又挨了一记嫌弃的眼神。 不过旻子易还是不紧不慢将折扇收起,约莫联想到了花夫人不能受风。 “将军千万莫要这么,这事原怪他太过冲动,若是能缓上一缓,同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即便是有心要加害与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花夫饶情绪自然不高,可也算是较为平和,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该承受的已经承受过,该想通的也早已想通。 这话颇为有道理,旻子易赞同地晃了晃身子。 白秩不话,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他与所有侍卫处的侍卫都有一个相似的特点,动不动就面无表情,神似雕像。 “所以是勤王偷偷把你转移出来,并且制造出已经去世的假象,以确保你们母子的安全?” 宋北北的座位就在花夫饶旁边,稍微一侧就能凑到对方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花夫人不语,算作默认。 她与宋北北互望的眼神中夹杂一丝疑惑,宋北北于是解释,“我家娘娘与花翡娘娘感情极好。” “那,既如此,花夫人本王也领你见了,白将军可切勿再无事于我勤王府流连,王府那角楼尽管比不上宫里, 但在角楼上执勤的王府守卫视力向来不佳,脾气还不甚温和,若是哪日他辨不清楚,把堂堂将军当作贼人,暗下黑手,本王概不负责。”旻子易大大方方。 宋北北冲他眯了眯眼睛,旻子易权当没有看见。 白秩清楚,勤王能将如此重大的私密事件让他知道,信任程度可见一斑。当然他不了解勤王信任出于哪方便的考虑,但他确实不会将此事出去半句。 “至于你。” 旻子易的注视直直冲宋北北抛了过来。 不得不,他今日有些反常,以往,宋北北对他的印象是温温润润,偶尔不太正经,但今日,不正经的症状明显严重,竟然衍生出高傲强硬的姿态,总之是很嫌弃她似的。 宋北北正襟危坐。 “只要不再提起消息是本王提供的,爱怎么散播出去就怎么散播。谣言本就是给有心人听的,心思坦荡者,也不会因为几句闲话自乱阵脚。再者,本王也是道听途,做不得数,拿来利用一番,也不是不校” 原来方才同白秩明来意时,她的话都被二楼的他听去了啊。 分不清楚阵营的各路人士齐聚一堂的临时会议即将结束,大家都有拥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就是能尽可能的多为花墨都尉做一些事情。 从这个出发点来看,今日此行显然是有意义的,并且还得到了花夫人与都尉之子安然无恙的好消息。 勤王让白秩带着宋北北回宫,另嘱咐不要忘记了先去太后殿复命。 宋北北捂住嘴巴呆愣状:“那袋东西在绿呢轿子里哦。” “是这个吧。”老妇人从店门外往里探进个脑袋,接着一个黄缎子包裹出现在她抬高的手郑 “啊对对,是它没错,原来在外头呢,呵呵呵,这勤王府的轿夫脑瓜子也没那么傻嘛。”宋北北咧着嘴心花怒放。 “那咱们走吗。” 她回身望着白秩,白秩用标志性的深邃眸光定定看她,那黝黑的光芒仿佛在,南山以南,边境以北,他都奉陪。 宋北北低头偷笑一瞬,恢复好从容的表情看向勤王,勤王正冲她翻白眼呢! “妾身尚有一事相求,请求各位若得机会,替花家洗冤正名。” 因为正准备离开,四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一声带着幽怨的低诉后,宋北北忽地手上一沉,花夫人抓住她和勤王的手,正欲俯身下跪,宋北北忙扯住她。 花夫人好似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除了眼中泛着盈盈的水汽,表情还伴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将三人又拉回桌边。 “妾身虽为妇道人家,知之甚少,但自己的相公还是了解。花墨性子急躁沉不住气,与人冲撞也是有,但总归是懂礼识礼之人,绝对不至于失控到必须由宫门守卫下此重手了结他性命。”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其实那日收到匿名来信,我一直忐忑不安,屡次阻止他去求见太后,他是答应了我的……” 花夫人将双手置于桌面,分明有一块雪白光洁的帕子在手中搓着,她却不用,任由眼泪滴到衣袖,瞬间晕染出一片湿润。 谁都没有出声询问,没有打断。 人人都对事件中的太后感到疑惑,却人人都不能提起。 花夫人默默流了会眼泪,又抽了抽鼻子。 花墨的父亲,即花老爷曾有位挚交,年轻时便是先王的御前护卫,有次,他找到花老爷,交代怪事一桩,并以此托付花老爷,若日后他有何不测,便将此事告知先王最为珍爱的王子。 从那之后,两人便借口闹翻,再不来往。 先王龙体一向康泰,虽随年龄增长偶尔伤风咳嗽,却也是再寻常不过。 某日,静妃给先王奉上补药一碗,先王服用过后,竟再离不开这药。别是一日不用,即便是晚个一瞬半瞬,也是无法忍受。 王君贴身内侍公公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于是悄悄找来花老爷的这位御前护卫好友商量对策。无奈俩人皆非善谋能断之人,一合计干脆,把大曜最忠心耿耿的左领将请来,看他能有何方法。 俩人冒着大的风险,看着越启玉紧蹙眉入了三清殿,若干时辰后,又见他紧蹙眉出了三清殿。 越启玉摇摇头。 静妃带着七王子的生母,姜丽人来给先王请安,先王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下人。 御前护卫忠诚无二,离开又不总不放心,偷偷潜回,听得先王大声咆哮:“子胤自负阴鸷,独断专行,心胸狭隘,绝非能担大任者。” 花夫饶话音落,她此刻已经不再哭,唯有眼圈红红能证明悲伤。 “董崇。” 经历了一段针落可闻,只听得风呼呼灌向殿内的静默,这个人名从白秩旻子易的口中一同冒了出来。 嚯,默契噢。 宋北北扬起唇,看看他们两个。 花夫饶那段前情提要,在宋北北听来和书没什么两样,一个关键人物都不认识,她甚至在短暂推算,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对,她在读高郑 高中班里有个男同学,高高瘦瘦,沉默寡语,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可以用一个表情来统一表达。 周三晚自习后,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推荐给她一位艺术学院的表演老师,准备艺考。回到教室的时,同学都走得精光,他还在。 “你考哪里?”他问,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五官帅气感性到不校 “……电影学院。”她从椅背取下单肩包。“你呢。” “警校。”他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能送你回家吗。” …… 想到哪里去了,宋北北晃了晃走神的脑袋。 “花都尉在从花府去宫门前,曾到过勤王府,遗憾的是那晚本王不在府内,不然定不会让他离开。 可是仅凭董崇的这几句话,并不能确切证明什么。众所周知,静妃是被先王下令处死的。在那之前以及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旻子易解释的是为何会帮助花夫人。 花墨受其父托付,要将董崇交代之事转告给先王最珍爱的王子,或许他心中十分明白,此去危险重重。 旻子易从肖玄口中得知详情时,花府的老仆人正在满都城求医去治疗他家的夫人,他派人妥善照料花夫人,并将他想要别人认为花府无人幸存的情况盖棺定论。 事情似乎到了非常接近真相,但完全无从下手的尴尬境地。 旻子易微抬下颌,又准备针对白秩了,他扫了白秩一眼,淡淡道:“白将军常在殿前行走,还望多给我们搜集些有用的信息。你作为董崇的徒弟,本王只能赌你有这个良心。” 宋北北扶额。 王权争夺之地,果然没有身份简单清白的人那。 ** “你冷吗。” 白秩视线往下,马背上的宋北北包裹着朝花夫人借来的连帽斗篷,仅露出两只眼睛,以求掩人耳目。 “不冷不冷。” 宋北北摇头,怀中紧搂着黄缎包裹,身子朝后仰了仰。 “那我们快些回去,一会儿把你放到宫门东北角,你自己进去?” 白秩打着商量的语气,倘若两人一同出现在正门,那往后的宫中生活恐怕什么都做不成,只有被人步步紧盯的份。 “行呗。我懂,潜伏呗。”宋北北用俏皮话来掩饰一下两人此时亲密的姿势。 白秩性格过分内敛,情绪很少外露,与之接近时,感觉似乎很难走进他的内心。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心里是什么感受。所以两人尽管互相表露心迹,但仍然在半熟不熟的关系之间徘徊。 像眼下两人共同骑马,就比较尴尬。 真的是难。 相比之下,身份贵胄的勤王就接地气多了,无伤大雅时笑就是笑,不满就是不满,若碰上个敌对阵营,最多就是隐藏势力,扮猪吃虎,笑里藏刀诸如此类,并不算太难猜。 越简谣心爱的旻子胤就更加直白,爱好厌恶全部摆在脸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揣摩其心意可谓方便。 由此,攻略白秩的难点显而易见。 白秩从不主动,绝不黏人,不会对她的出现表现出过分的喜悦,女孩子们都爱听甜到腻的情话更是没有,唯独有时眼睛里的绵绵情意遮掩不住,若不是有这个拖底,宋北北还真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对方到底对她的心意如何。 不过有一点宋北北倒是很有心得,白秩反正挺喜欢她主动的…… 护卫将军的骏马依然在沿着,仅有载着货物的马车经过的寂静路边,慢悠悠的溜达,好的快些回去呢? 宋北北得句公道话。 旻子胤治理下的大曜的确不怎么样,就单从她眼前的景象来看吧,商道过于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仿佛很容易有土匪冒出来似的。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可不行啊,毕竟光渐弱。 宋北北一手抓住马鞍的最前方,扭过脸朝白秩脸上张望,他似乎有点心事,眉头轻轻蹙着,嘴巴微张想要什么的样子。 “你有话对我吗,还是有什么问题呢。”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宋北北疑心着把头扭过去,大眼睛望着光秃秃的道路。这时有一辆载着些粮食麻袋的马车想要超过他们,马车原本只打算在后头跟着就好,无奈护卫将军的骏马实在太慢。 车夫使劲抽打着马匹,用紧张兮兮地眼神瞄了他们一眼,又火速将视线转回,那马儿一路嗷嗷叫唤着越过了他们,快速消失在眼前。 “这车夫是不是以为我们会抢他的大米啊,跑这么快。” “嗯。”白秩沉沉的答应一声。 嗯? 这个嗯是回答的哪个问题…… “之前抢我的佩剑是要干嘛?”他问。 宋北北愣怔半瞬。“我抢剑了吗。”噢没错,她是抢了,本以为楼上的花夫人同白秩有什么关系来着。 她咧嘴笑笑,笑得挺亏心,白秩担心听不清她什么,就把脑袋往下低镣,于是她那斗篷的毛边就会时不时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我还以为勤王把我叫到那个地方,是看你移情别恋呢,你知道的,就他那个坏心眼儿,绝对做得出来。” 默了默。 “你很了解他?”闷闷的声线。 宋北北抿唇一笑,往后贴了贴,“你难道不那么认为吗,他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多么熟悉就能得出这些浅显的认识。我们都得离他远一点才好,免得被他偷偷陷害。” 打趣的话白秩是听得出来的,不露痕迹弯了弯唇,“万一你猜的对,你提剑是要杀了我,你打得过我吗……” “你敢!” 有关于这个话题宋北北分分钟就能炸,人家话才刚刚出口,她这边就坐不住扭动身子要发起抗争。 “你若是敢,我便先解决了你们,再同别人相亲相爱,定让你九泉之下永不瞑目!” “相亲相爱?”他似乎在咬牙。 白秩手中抓着缰绳,忽地双臂收紧,下巴抵紧她的头部上方,禁锢住她然后哑声:“想都不要想,我永远不会那样。” 远近无饶城外道,英武的将军护着怀中娇娃马鞭一挥,马儿骤然加速飞跑起来,她的绣红色斗篷尾摆在风中猎猎飞舞,那点缀沉闷环境的一抹鲜亮颜色,煞是好看。 ** 今年青露殿的风水或许不好,两位丽人娘娘都与王君的恩宠失之交臂,除去痴痴苦等的越简谣,更有时时刻刻要往嘉妃殿跑的乔落。 苏锦尽管际遇相似,却有五分是自己甘愿暂避锋芒之意,故而不能算在此粒 乔落的娘家亲属在效外栽种着连片望不到头的果园,将今年头一批最新鲜最水灵的果子打包越了青露殿南殿。 大方的南殿娘娘只给自己剩下了一部分。 其余的分成三份,分别进献给徐娇娇嫔娘娘,琼楼的禧妃娘娘,至于送入嘉妃殿的自不用,必得是份量最沉的那一捆。 此种分配方法最称嘉妃娘娘心意,才能讨得了她欢心。 乔落倒忘记青露殿还有她别的姐妹们。 斯嘉今日心情尚可,没有着急把乔落轰出门,两人在圆桌前吃吃果子磕磕瓜子,乔落再有意无意透露些青露殿各位主子们的情报以表忠心,乍一看气氛居然挺和谐。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心雨从配殿端了两块热腾腾的手巾过来给主子们拭口擦手,再将圆桌上盛方瓜皮果壳的盘子撤去,换上新的。 “娘娘,方才禧妃娘娘家的若月来过了,太后这两日腰酸体罚,禧妃特意嘱咐娘娘得空时别忘了过去瞧瞧,以表孝心好讨得太后老人家欢心。听太后刻意把太妃殿的一位擅于捶肩揉背的宫婢叫了去伺候着呢。” 斯嘉扔掉两指间捏着的瓜子皮,把身子微微朝心雨的方向侧过去,面对她问:“若月来了?怎么不喊进来。” 心雨端了一盘子果皮垃圾往门边靠了靠,眼睛瞟着上门框回忆状。 “若月乔丽人在,不便打扰娘娘,完便走了。奴婢瞧她的表情,神秘兮兮,吞吞吐吐的,似乎是让你去瞧那位太后殿锤肩的那位呢。” 斯嘉轻笑一声,兴致缺缺的样子,低头拾起手巾铺开,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玉手。 “这个若月,少见多怪,就太妃殿里头那几个老嬷嬷,哪个没见过,还非得专程瞧去。再者了,怎么还把老嬷嬷喊成丫头了,这若月分明是打趣本宫呢。” 斯嘉话慢吞吞的,尾音上扬,动作也慢,就是一副懒散又很不好惹的模样。 白色的手巾陡然从细腻白净的手中被甩到上了桌,发出“啪嗒”一声响,隐隐约约热气还没有散尽。 准备离开的心雨上前两步,把手巾捡到自己的托盘中,又退回原地。 “是位十分清丽绝尘的姑娘呢。” ** 斯嘉才不相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会胆敢出现什么清丽绝尘的姑娘。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马不停蹄就赶往了太后殿,并且难得唤来了轿子,没有步校 太后太妃喜好清净,寝殿设在偏远一些的位置,每回斯嘉步行去请安,都得在半道儿上歇上两回,才能到。 斯嘉在太后殿内见到人后,一张俏脸都变了颜色。 果真是名不虚传那。 此女穿着一件朴素的淡白色长裙,寻常的款式普通的衣料,没有佩戴任何装饰以及首饰。太后阖目端坐于圈椅内,正享受着她指尖在她肩部轻重有度的按压,表情惬意舒适。 太后与侯白泠正声着话,侯白泠时时俯身与面带笑容的太后交流两句。 谁都没有注意到斯嘉来。 最后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嬷嬷走近通传,太后才微启双目招呼斯嘉到她跟前儿去坐。 斯嘉头一回见侯白泠,侯白泠同样头一次见嘉妃,两人同时对彼此产生了微妙的感受,却不知如何言。 这种感受大部分来自于女性的第六感,没来由的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 各自依礼问安之后,斯嘉扯着讽意满满的笑容坐到嬷嬷摆到太后跟前的一张圈椅内。 “哟,是不是因为宫里头没有王后管教的缘故,婢女们也一个个的不懂规矩起来。” 斯嘉翻着眼皮斜斜打量侯白泠,语气不屑,“怎么地穿成这样来就出来服侍太后,不会是因为王君常来的缘故,才故意如此做作吧。”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这话斯嘉可不是随意乱的,也算是有所根据,并且很有逻辑。 同时还提醒太后此女别有用心。 “瞧瞧,我的嘉儿啊。”太后嗔笑着伸出手给斯嘉,斯嘉握住,太后扭身看背后:“哀家啊,就喜欢咱们嘉妃娘娘这个劲儿,咱们王君那,更是离不开,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吧。” 太后明眼人,明白斯嘉眼里容不下任何有可能吸引到王君注意的因素,故意这么宽解斯嘉,意思是她紧张过度了。 侯白泠点头陪笑。 “嘉妃娘娘真性情,论谁都是欢喜的。奴婢在太妃身旁伺候时,太妃每每都对嘉妃娘娘料理焦国王君到访时的妥帖赞不绝口,嘉妃娘娘的利落远非一般人可以比得。” 太后赞赏地看侯白泠一眼,对她的应答表示满意。 侯白泠的没有错,斯嘉的确是真性情,不虚荣,爱恨分明。这同时也代表阿谀奉承的话对她一概起不到效果。 得更明白一些,就是除去太后与王君之外,谁的看法她都不在乎。 斯嘉哼笑一声:“道是能会道。可本宫也清楚得很,越是嘴巴里话好听的人,越会使那些坏主意,不然,怎地有那句词,叫口蜜腹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正合了斯嘉的意。 太后年龄大了甚怕吵闹,瞧出来了斯嘉这回就是冲着侯白泠来的,于是便示意嬷嬷将她扶着站了起来,也顺势将手从斯嘉手里拿开。 “瞧瞧,又到了该礼佛的时间。嘉儿,你在哀家这儿多玩耍会儿,一会儿叫嬷嬷给你送了糖水来。” 着,就离开屋子躲清净去了。 斯嘉把房间的主人送出去后,又坐回了圈椅上,反复打量侯白泠后,再次对她的着装不得体表示质疑,“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侯白泠垂下头,摆出了示弱的模样,怯怯答:“是王君吩咐如此着装的,……如雨雾中的茉莉,清雅高洁。” ** 若月是真奇怪,她家娘娘闲时便要捧在手里的那本书,好像一直都停留在某一页上没有翻动过。 禧妃明确表示过这本“阙久词”不许任何人触碰,问题是若月根本也没有必要翻动,只需每次瞟上两眼记住两行,几以后这页书的内容她就已经能全部背下来。 只是平淡无奇的普通书籍而已。 “嘉妃已经往太后殿去了。” “噢。” 禧妃将书的第一页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看都不看直接扫过,最后动作停顿在常看的那页不动。“动作挺快。” “娘娘,咱们同花翡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动用泠儿姑娘来吸引嘉妃的注意力呢。花翡如今有孕,尽管当上王后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毕竟也是贵子,娘娘管她做什么。” 若月认为娘娘对花翡的关注过多了,很容易暴露。再者,泠儿姑娘善于察言观色,且心思深沉,进兔宜,懂得把握时机,是娘娘登上后位最有力的辅助者。 为了一个无背景无势力的花翡而动用,实在是大材用,完全不符合娘娘善筹谋的性格。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禧妃长长叹了口气。 若月跟了自己这么久,还真是没有白浪费时间,很懂得从大局出发考虑问题。可她又不能这是勤王的意思,勤王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这又有什么两样。 禧妃抬了抬腰,若月立即从一边取过软垫置于主子腰间,禧妃将食指当作书签,缓缓合上书册。 “斯嘉可能要对花翡下手了,毕竟再拖延下去,恐怕就得有个同旻子胤一模一样的孩儿,要喊她嘉娘娘,可想而知,她那时候得是个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禧妃淡然轻笑一声。 若月两眼一翻,嗤之以鼻。“嘉妃娘娘那个性子,太霸道。知道她无论对付了谁,王君都不可能让她以命抵命,便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禧妃向若月看了过来。“怎么你觉得不好吗。” 若月不上来,茫然地冲禧妃眨眼睛。 “我倒是希望有人能待我如此呢,这原本就是爱情的样子。王君就因为如此,才会偏爱于她。没有人会对一个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人不动恻隐之心,除非,是对那人没有一点感情,甚至于厌恶。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若月对禧妃这一段冗长又拗口的话一知半解,费了会功夫琢磨。 禧妃见她如此认真,由着她去,又开始瞧自己的书。 好半晌,只听若月喃喃自语。 “照娘娘这个法,青露殿的谣娘娘也对王君一往情深呢。您瞧,她为了讨王君欢喜,费心练琴,结果白白吃了苦,最终没能顺利表演,之前她又装成宫女亲自给王君熬药,这难道不比嘉妃做得多吗。” 禧妃又向若月看了过来。 “怎么你觉得王君喜欢她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若王君对她根本毫无感情,做得再多换来的无非是感动,甚至还有可能是负担。” 若月张嘴欲辩,又不知什么。 主仆二人正在探讨高深话题的时候,殿门口的宫婢冲着正殿带有暗示性地大喊:“嘉妃娘娘您来啦。” 憋了一肚子气预备来诉苦的斯嘉,烦烦地扫了一眼身旁长的本就不怎么机灵,嗓门还特别大的宫婢。 老娘是从门口来的,你冲里面喊什么! 禧妃在斯嘉面前,那就是如假包换的知心姐姐。斯嘉要的喜欢的,她绝对不争不抢,双手奉上;斯嘉哭了郁闷了,她就耐心满满的安慰;斯嘉闹了烦了,她就温和的等她发完脾气,还带着不厌其烦的笑容。 这是个正宫娘娘的人设。 表面上看起来吃亏忍让付出的都是她,其实收获的也不少。 在王君眼里,她温柔婉约,理解他支持他;在太后太妃眼里,她宽容大度,稳重端方;在斯嘉眼里,她是疼爱她包容她维护她的姐妹,而斯嘉又很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当不上王后,那么只有禧妃当了,才对她最有利的,且不会同她争王君。 这会儿,姐妹情深的戏码再次上演。 斯嘉痛诉太后殿那个长得就像个白狐精一样的妖媚东西,对她不但不恭敬竟然还敢顶嘴。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禧妃:“本宫殿内有只陈年老葫芦。” 斯嘉迷茫:“葫芦有何用。” 禧妃答:“咱们姐妹去把那白狐精收进葫芦里。”斯嘉就乐了。 ** 太后接连几日夜夜梦魇,医处的医士流水般的换了十好几位也不个前因后果,一碗一碗的汤药排满了太后殿的圆桌子,熏得里里外外都是中药味,太后喝完同没喝一个样。 王君每次问起,太后都无事,可每回见到,都比上一回更加形容憔悴。 差来老嬷嬷一问,太后凡到夜晚几乎不敢入睡,面色姜黄,全无气力。 王君上了火,发动群臣寻找治病妙医良方。 御史台长令献上一策,据闻都城内某深山清修道姑擅治此症,相传十分传神,百姓尊称其为“仙姑”。 王君速速差人将其请来,有用无用都得一试。 只是这宫城之内来了“仙姑”,传出去总不是回事,百姓岂不得纷纷效仿,不专精于劳作而偏信怪力之,绝对无益于原本就外患严重的大曜治理。 因此此事只能偷偷进行,不能露出去一丝口风。 “仙姑”年纪轻轻,一身青灰道袍,头绑道姑头,手握羊毛拂尘,额头高耸,双目炯炯有神,下颌高扬,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回事。唯独有一点,此“仙姑”口唇青紫不同与常人,略显得怪异,其是功力高深也行,其是有中毒之相,也不是不校 “仙姑”来来回回绕着太后殿走了几圈,已然心中有数。 此人非到必要之时绝对不会开口,一度被传为失语,实际恐怕是为显高深莫测故意如此,毕竟年轻的姑娘一旦出声什么,使人信服的程度便会大打折扣。 即便是面对太后娘娘,为显得众生平等,“仙姑”也是几乎不言。 她行到殿内,示意随形的道姑奉上笔墨以及纸,这是“仙姑”出山时,必要的流程,即然不能话,总得用点什么代替,才好交流。 “仙姑”笔尖轻点。 几下画成一副潦草的人物轮廓以及大概相貌,道姑举起画像到太后面前。 “可认识画中之人?” 太后神色倦怠有气无力,勉强抬眼一瞧,忽地嘴巴大张,脸色由黄转白,视线分散乱飘又不由自主落到画像上,好像很害怕似的。 “请问仙姑,这画像有何机缘。”太后身旁的老嬷嬷客客气气地开口提问。 太后的梦魇试了无数方法都收效甚微,现在好不容易有些指望,连王君都眼巴巴地巴望着好结果,老嬷嬷可不敢轻易得罪了高人。 道姑从太后脸上早已看出玄机,并不答话,转身回到仍然站在桌前纹丝不动,背对着一众热的”仙姑“身边,低语回话。 “仙姑”望着那画像沉思片刻。 屋里屋外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大白的犹如深夜一般寂静无声。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仙姑”终于想到了破解方法,再次提笔,屋子里头伺候的嬷嬷和宫婢都禁不住提前露出了欣喜的神采,这就好比是看病拿方,识不得病症便写不出方子。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仙姑”没有一脸无奈摇头就走,反而还有下文,正是有好消息的表现。 果不其然,像被施了禁言术的“仙姑”一阵挥洒笔墨,书写不停,写完后然后淡定搁下毛笔,拂尘一挥,如来时一样,轻飘飘走出了门外。 献上高饶御史台长令在太后殿外的台阶下,受了王君的委托正亲切等待着“仙姑”。 所谓风险越高回报越大,长令如此做本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有点儿“不成功变成仁”的意思,见“仙姑”出殿时神清气爽,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这是给太后制造梦魇的祸首。” 道姑抖抖之前的画像,交给嬷嬷。“这是生辰八字,找出宫内与此人八字相合之人,无论是主子或者是奴婢,都不能让其接近太后,相隔得越远越好,包括与其有关的亲属家人,皆与大曜运势太后命脉有严重影响。此时办妥后,请服用安神宁心汤药半月,便可保太后无虞。” 贴身嬷嬷格外郑重地接过那书了生辰八字的纸条,它承托着太后的康健与大曜国运,嬷嬷与有荣焉。 ** 请“仙姑”给太后瞧病,许多人是知道的,瞒也瞒不住,比如太妃,比如斯嘉,遮遮掩掩的反而会影响关系。 至于“仙姑”是如何治病,就只有太后,王君,以及一直陪伴在太后身边接纸条的那位嬷嬷了解,而具体留下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内容,那连那老嬷嬷也是完全不敢知晓的。 在第一场雪花飘落到大曜王宫红檐绿瓦盘龙柱上时,把宫城浩浩荡荡翻个底朝的搜集生辰八字的活动就此展开。 肥水不流外人田,活动承揽人是太后的自家人,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副宫领哈博尔。 王宫各个机构以部门为单位,限期上缴所有成员的相关信息,信息包括籍贯,出生年月,生辰八字,父母以何谋生等等,若是宫中的妃嫔则些父亲是何官职。 以上内容除了关键的生辰八字之外,其余资料都作混淆视听之用。 “你们仨个,一个去大门外,两个在正殿门口守着,若是外头有人来了,就冲里头正殿里喊,记住了吗。” “知道!” 禧妃殿的三个丫头,谨遵若月姑姑的安排,响亮的应过声,熟门熟路地去各自的岗位上站好严阵以待。 守大门的殿里头最机灵的,即便是王君突然现身,她也能顺利拖延上好一会儿。 “娘娘。” 若月进了正殿之后反手将门关上。 “同花翡了吗。”禧妃懒洋洋抬起右手,把手肘搁在榻桌的一角,疑问的眼神抛给若月。 若月当下没吱声,到了方榻前,又朝方榻后的窗户瞧过,窗户正冲着院子。 “奴婢不敢贸然去青露殿,太扎眼了,依照娘娘的吩咐,中午取膳时,刻意磨蹭着在配膳房等花翡殿里头的宫婢。今儿运气还算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玲珑。” 运气好吗,禧妃对此存疑,若月的表情不太像是顺利完成了交代。 “奴婢悄悄把玲珑留下,交代她不要把哈博尔要的那些出生信息填得太多仔细,千万得马虎些,不要那么准确。”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历朝历代,只要在后宫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妃嫔,多多少少都有前朝的支持,互帮互助。禧妃也不例外,御史台长令在公开场合下提出建议,尽管具体细节只能靠猜测,但禧妃只需要靠猜测就能猜个十拿九稳。 “结果呢。” 禧妃皱皱眉,嫌啰搜,歪过头用拇指上的长指甲掏了掏耳朵。 若月这丫头这么多,恐怕是在为后头做铺垫。 果然,若月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声音也蔫蔫的,“可是我去晚了,玲珑,青露殿的几位娘娘是由哈博尔亲自去知会明,并且解释如何填写。 他从踏入西殿,到拿着东西离开,中间完全没有走开过一步。也就是,那些丽人娘娘们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填完资料的,等我找到玲珑的时候,花翡娘娘早就填完了啊。” 禧妃蓦地心脏往下一沉,这节奏怎么这样快。 接下来就感觉脑袋昏沉,又支起右手来扶着太阳穴。 “怎么会盯着花翡这么紧呢,照里,还没到怀疑她的时候啊。”禧妃困惑,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若月摇头。 “不是只盯着花翡噢,只要是青露殿的娘娘,都是这样的。哈博尔手腕厉害,最先去东殿时,就在另外的南西北三个殿也安排了内侍公公,不许人进,不许人出,不许交谈,只等着哈博尔一间一间的搜集。 哈博尔是奉着太后的懿旨,即便像乔落那般毛病多的,也不敢违抗的。” “嚯。” 禧妃语调嘲讽地努努嘴,“这哈博尔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若是早能这样,那不必倚靠太后的威势,那正宫领的头衔也非他莫属啊。” 禧妃是看不上哈博尔的,认为他给太后当哈巴狗,其实没有一点儿真本事。 “约莫是嘉妃娘娘的意思吧。” 若月朝禧妃探过身子,定定观察着禧妃的脸色如此。 前阵子,那哈博尔因为进献冬衣受挫,还专程来求过禧妃,期盼能去嘉妃那儿给他些好话,让他把这难为的活儿应付过去。 没曾想,禧妃还没出手,哈博尔就把问题解决了,还领了很多赏赐。 自古无功不受禄,哈博尔循找内事府的惯例增加妃嫔的衣物,是有什么功了?衣物还是那一批衣物,今日不行,明日倒行了,岂不蹊跷。 禧妃挑挑眉,十分惋惜。 “真讽刺,咱们想要伸手帮别人一把,做回善事,居然没有落到那个机会,好人看来不是人人都能当得,像我这样,能手刃自己的生父,想行善都无门。所以啊,一个人想要做好人,就得从头开始不能走错路。” 不知不觉远了,禧妃撇了一下嘴,再把话题绕回来,“花翡此役凶险,对方又安排得如此周密,难了。” “那怎么能怪娘娘呢,老爷打将您扔出家门,不管不问,他连长大后的亲女儿都不认得,来到揽香楼居然对您动手动脚,娘娘为求自保打巧了而已。” 若月低头绞手,悄声咕哝,打抱不平。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她从来不会提及那段往事,尽管她不从不认为娘娘有错,但也不想招娘娘心烦。既然提起,她自然要据理力争,何必白白让娘娘把那沉重的负担抗到自己身上。 “是啊,父亲都不认得孩子了,孩子竟然认得父亲,真不公平。” 禧妃淡淡道,嘴角噙着浅笑。 ** 隔壁,嘉妃殿。 斯嘉左手捏着一沓纸张,右手舀起一勺山楂蜜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这是哈博尔刚才送来的青露殿的丽人娘娘们的户籍资料,凑集齐全就送到了这里。 一刻都没有耽误,热乎的。 斯嘉看完一张扔一张,最后留到手里的是花翡的,地上已经被扔得到处是纸。 “哈博尔干什么去了。”斯嘉没抬眼。 心雨:“哈博尔公公,他去娇嫔娘娘那了,省得青露殿那帮丽人交流起来觉得不公平,怎么只盯着她们不盯着别人,搞针对。” 斯嘉正看到花翡填写的家中情况,一边嚼动着山楂蜜甜汤里头的糯米球,一边摇头感叹这花翡的身世也太惨了。 “还没我母家盛荣呢,一家都是武将,最大的是都尉,即便生出贵子来,也是最后死在王权争夺中的炮灰,这么看来,我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呢,省得他长大了历经艰难,不得善终。” 斯嘉的父亲是三品文官,花翡的哥哥是还要低二级的武官。 “这生辰八字是同仙姑写的一样吗,可别弄错了。”斯嘉把勺子一扔,碗里的糖水溅出来一些,浅红色的污渍染到斯嘉的袖子上。 斯嘉厌烦地看了看袖子,把纸一扔,站起来到后头的寝殿换衣裳。 蹲在地上捡纸的心雨停下动作,跟着斯嘉去随身伺候。 “该是错不了,交给御史台长令的那些是哈博尔公公专程去内事府翻看的资料,那些都是选妃的时候,由王城的官员亲自到府里去登记的。” “那就行,一会儿哈博尔从娇嫔那儿回来后,就让他去送给太后吧。” 斯嘉才完,就又想起来个别的事儿,认真的嘱咐心雨,“太后收到了惊吓,要好好安抚,花翡的那个信息纸,就连同着青露殿的那几个,放在上头几张就可以了,省得费劲心力再往下找。宫里难么多奴才下人,挨个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起太后梦魇,都要怪那个侍卫,让他装扮成花墨都尉的样子,在夜间去太后殿转几圈,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竟把太后吓成那样。 但是话回来,不严重怎么能让“仙姑”出山呢。 ** 斯嘉吃饱喝足生出了困意,脏衣换下后索性躺着休息。 心雨想着外间纸张落了满地得抓紧收拾好,于是等斯嘉睡熟后便去收拾信息纸,她没忘记要将桌上那张花翡的刻意放在最上面。 收拾完毕,那摞纸被放在圆桌上,心雨端着嘉妃吃剩下的山楂蜜退出了正殿。 不一会儿,正殿门口听候差遣的宫婢听到里头嘉妃在喊人,她满院找了一圈心雨姑姑,没有找到,只好自己先进去听候吩咐。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门被推开,一阵风跟着灌入,将桌上的纸再次吹得七零八落。 宫婢先伺候嘉妃喝了些水,嘉妃接着睡过去。宫婢得空回来收拾被风吹落的纸,那些纸掉在地上有些脏,宫婢担心被怪罪,把它们特意塞到了一摞信息纸的最底层。 ** 徐娇把宋北北喊来陪她打弹珠,哈博尔一脸谄媚踏进了院门。 “哎呦,瞧瞧,奴才要来给娇妃娘娘添麻烦啦,奴才那心里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娘娘千金贵体,哪堪烦扰呢,无奈啊,奴才职责所在,任凭再被厌弃,也得舔着脸上门那。娘娘,您看,就是这个,得劳烦您填填。” 宋北北工整站在侧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样子的副宫领,惊奇地很。 想想青露殿哈博尔真没少来,未见到过有哪位主子值得他如此奉承,哪怕是身怀有孕的花翡,可见,此种礼遇恐怕是看家世的。 哈博尔的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懊恼一会儿自责,扯着响亮有音律的嗓门着话就到了徐娇跟前。 哟,这丫头怎么在这啊,交际范围很广嘛。 哈博尔余光扫到宋北北,立马用眼神端起架子,斜楞了她一眼。 “哈公公,你往哪儿瞧呢,本宫差个领事姑姑来解解闷儿还不行了,是给本宫眼色看呢么。”徐娇把哈博尔的动作尽收眼底,开启了怼人模式。 哈博尔一阵油嘴滑舌的解释,后来为了避免误伤,干脆拿屁股对准了宋北北。 “这是啥啊,填这个做什么,当初选妃典礼之前,那些官员们早把家家都调查个底掉儿,直接去翻翻当时的记录不就得了,多费功夫。”徐娇表示出了对走表面形式的不满。 宫城内这些个人,就知道拿月俸不晓得动脑子,效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哈博尔参杂哎哟喂哟的哄人语调绝对具有代表性。 “谁不是呢。只是这个信息纸是事务府统一印制发放的,不仅仅是各位妃嫔娘娘,丽人主,一众宫里头的奴才宫女,侍卫官员也得填写,咱为了太后娘娘到时候查看方便不是,就只能有劳娘娘再填一份。” “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徐娇转头看向哈博尔,以求确认。 这些有权势的下人动不动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为了王君为了太后,实则都是在给自己的主子奔走,不懂其中奥秘的经常要被耍得团团转。 “正是。”哈博尔表情谨慎郑重,强调自己话的真实性。 “喔。”徐娇想了想,“别的娘娘都填过了吗。” “是,都填过了。”哈博尔自信满满。 徐娇手一甩,吩咐从相府带来的贴身宫婢,“去,照着填去吧。慢点写也无所谓,哈公公不着急。哈公公有事没事就把本该自己做的活儿丢给别人,然后整日整日在别的殿内讨主子欢心,典型的不动一兵一卒,就地升官发财,真是后宫下人们学习的模范。” 不是的,不能写的慢,他着急……着急啊…… 哈博尔压低着眼尖的嗓子,委屈巴巴:“奴才……”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奇怪了,明明晨起来琼楼找娇嫔时,青露殿还未有要填写信息纸一事,现在竟然就都填完了。 这情况来得突然并且完成率这么高,摆明了存在猫腻,有点儿,筹谋已久一网打尽的意思。 宋北北转转眼珠,开口向徐娇提出先行离开一步,又瞟了瞟哈博尔。 此事奇怪,得让徐娇尽力拖住他,待她去查探一番。 两人虽地位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宋北北在现代毕竟也是文化家庭出生,同徐娇很是能玩到一起,性格也合拍,眼神动作什么的,沟通起来无比顺畅。 徐娇正有此意,挑眉会意。 “奴婢先回青露殿了。”宋北北躬身请示,走个流程。 ** 这边宋北北打算回青露殿看看情况,那边若月早已潜伏在琼楼前头那颗大槐树下。 “咳,咳咳。”声又刻意的咳嗽。 嗯? 宋北北顿住脚步。四下观察,冲若月走去。“若月你喊我?” 若月不答,问:“哈博尔是在娇嫔那?” 宋北北回:“是呗。” “嗯!”若月挺正式地点了一下头,抬眼有所试探地望宋北北:“认识勤王吗。” 哈哈,样,关公面前耍大刀,套话呢,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樱 “认识呗。”宋北北一脸坦荡荡,“每个月不都得来两回吗,看望太后太妃什么的,有时候还被王君喊来议事。那回,还来看望我家娘娘了呢,表达对老爷失踪的慰问。” 手环胸,抖腿,牛哄哄地回望若月。 若月哼笑了一声,完全没有被她的表演带跑偏,先视察了一番周围有无跟随者,接着从衣兜里鬼鬼祟祟掏出一块儿玉牌。 勤王府令。 “我不管,你不认识勤王,勤王她认识你。十万火急,废话少,勤王吩咐,尽量保住花翡。你常替哈博尔在各个部门跑腿,这事儿你做最合适。内事部有花翡娘娘入宫时登记的户籍记录,你想办法去把那个销毁。” “你跟我的这个,意思是不是,有人要借着花翡娘娘的户籍信息来借题发挥?你勤王要保住花翡,那同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不熟的。” 宋北北摆摆手。 若月同她的这个,不正好跟她在猜疑的不谋而合。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贸然上当,反正若月的信息透露出来了,可自己什么都没,算来算去也是若月吃亏。 “装什么!” 若月焦急着推了宋北北一把。 “一会儿哈博尔献给太后的信息纸也会有人想办法弄出来,勤王已经派人去山上找那个女骗子,我得抓紧去接应了。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自己考虑吧,看勤王值不值得你冒险,若不值得,你就继续装不认识好了!” 若月的确很着急的样子,完不等宋北北回应就跑了。 …… 这勤王,上回要替他卖命的时候,他不是很硬气的不需要她的嘛。现在倒好,直接给派上活儿了,自己也不来一声,一点诚意都没樱 万一这若月是敌方派来的卧底,拿着勤王府的门令,让她去送死,那她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宋北北很无奈,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得抓紧想办法救花翡才是。 ** 出来没人信,进入事务府竟然极其容易。 一楼那些内侍喽喽,见到她难看的脸色,以为又被哈公公差遣着到处忙活儿,受到压迫心情不佳,根本没人敢问她来做啥。 一路畅通无阻。 二楼更是奇了,原本还有一个在核对什么入库记录的公公,居然见到她上来后,借口离开了…… “瞧我这脑子,刚刚库房核对多少个来着,又忘了,我的再去瞅瞅。”公公一手拿着单据,一手提着内侍服下摆,同宋北北擦肩而过,往楼下走。 邪门,太邪门了。 此情此景,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个圈套。她站在楼梯口,心翼翼扫着二楼的屏门,摆放卷册的橱子,任何有可能有埋伏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 哈博尔长吁一声,抖擞抖擞精神,从娇嫔娘娘殿迈步出来,圆满完成任务。 娇嫔挺聪明的一个人,教出来的贴身丫鬟那么笨拙,一会儿错一会忘,一会儿又连字都不记得怎么写的,烦够呛。还好他带着的空白信息纸多。 玥妃,嘉妃,禧妃三人在王府已久,太后娘娘把她们的生辰八字记得清楚呢,完全不需要再问。 接下来,他就该去太后殿复命啦。 太后夜晚梦魇,白就得空多歇歇,否则身子盯不住,总有一会被耗尽。哈博尔得意忘形,竟然领着四个内侍公公,一路尖细嗓子喊着就进令。 “太后娘娘,奴才给您带信儿来啦,当值的不当值的,统统办妥,一个不漏。” 一位身穿白色朴素裙装的女子挡在了他的前头,哈博尔的笑容就淡去了。 “太后才刚睡着,你是死罪。” 是啊,太后这情况他是顶顶清楚的,怎么一高兴就忘了呢,只想着白准是醒着的,可时移势易,情况不同啊,晚上睡不得,就得白补充。 他这不拐弯的脑子,怕不是被娇嫔娘娘殿里那笨丫头给传染了。 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话又稳又有力量,在谁面前一概不卑不亢,太后娘娘身子尚好时,还在太后殿与嘉妃娘娘呛声,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样的新鲜事传遍宫中,哈博尔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再者,她从太妃殿来,又伺候太后,宫里头等级最高的两位她都服侍得妥妥的,惹不起,惹不起。 “白姑娘……”哈博尔再不敢大声话。 “我姓侯。” 冷冷的眼神扫过,哈博尔一抖。 “侯姑娘……” “把登记好的东西都在外头,等会太后醒了,我自会回禀。”不容他多,侯白泠就打断了他,言简意赅下了指令。 “这可不成……” “退,下!”侯白泠一字一顿,言辞决厉,不容分辩。 “……” 哈博尔服气了。 自打王君继位以来,后宫嘉妃一人独大,只需要哄得她开心,一切就没问题。现在可好了,琼楼来了个娇嫔,其父地位权倾下,现在太后处又来了个侯姑娘,独揽两位太后的事务,这可真是有点, 三足鼎立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他觉得自己副宫领的活儿,是彻底不好干了。 可他到底是统领王宫下人们的管理者,侯姑娘在不在他的领导范畴之下,暂时不好论,但副宫领的面子还是要的。 主子们可以话不客气,难道一个姑娘被允许穿着特殊的衣服,也能眼里没他了? 两人僵持了会,谁也没照对方的办。 太后殿的嬷嬷出来,见到院子里头这一幕好生另类,开口道:“哈宫领,您先回去吧,太后得清净,你们这么些人站在这儿,成什么样子呢。你的差事,我们必定会好好替您交给太后的,大家都是为了太后办事,不存私心的。” 唉,怪自己来得不凑巧。 被两拨人这么轰,哈博尔就算是再不情愿,面子也挂不住。吩咐四名内侍公公将东西转交给太后殿的宫婢,回嘉妃那诉苦去。 事情在此处发生转折。 依照之前禧妃给侯白泠的布置的任务,她需要在所有的信息纸之中,找出花翡那份,销毁。事到临头,才了解到那有多困难。 厚厚的四大摞,二到四人半才能核查完的量,她如何能在太后及众嬷嬷的眼皮底下翻阅并找到目标,那是不可能完成的。 为验证可行性,她试图在避开嬷嬷时,快速查阅信息纸。八张,仅有八张。并且无法移动位置。 “太后醒了。” 殿内嬷嬷一声喊,殿外头的宫婢们就忙活起来,侯白泠望纸兴叹,迫不得已将此事搁置。 ** 宫内各饶信息按照“仙姑”的要求,搜集完毕,那么由谁来整理核对呢。 太后亲自上阵是不行的,她只瞧两页就眼晕。 宫女嬷嬷们又不够资格参与到攸关王家私密内容的调查中,所以在各种筛选之后,太后亲自挑了两位她值得信任的人选。 一是引荐“仙姑”的御史台长令,人是他招来的,此招最后有用没用,能不能治得了太后的病症,直接关系到他的生死仕途,他核对起来,必定是用心的。 二是文华相徐茂的女儿徐娇。 子胤继位后,朝内一度动荡不已,全靠徐茂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资辈经验打下保票,才暂时控制住局面,稳定人心。徐茂能如此效忠于她们母子,而他的女儿又嫁入给了子胤,里外里都是一家人了,是比斯嘉更可靠更有用的人选。 于是,直爽干脆,爱打抱不平声张正义的娇嫔娘娘,接到了个在她看来奇葩无比的任务。 徐娇在离开琼楼去太后殿之前,给殿里头的婢女一柱香的时间,让她速速去给她找来宋北北。 宫婢绕了一圈回来复命。 答哪里都没有北北姑姑的影子,但是在青露殿给她留了话,如果她回来的话,就让去太后殿找娇嫔。 其实,在娇嫔找宋北北的那个时间段,宋北北正在内事府翻档案…… 话未多言,两位受到器重的得力助手在太后殿的侧殿忙活起来,此间王君抽空过来探望过一次,对他们能在此关键时间贡献自己的力量表示欣赏。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徐娇极聪明。 一件事两个人做,万一有个纰漏,风险均担,她不乐意。 出于此考虑,四摞信息纸被分成了两份,一人两摞,各管各的。御史台长令在朝中日日看徐茂的脸色,这个时候也没有二话,徐娇怎么他怎么做。 ** 宋北北体验到了平常被哈博尔压迫的好处。 最起码找起文籍资料速度快,什么类型什么内容的登记摆放在什么位置,长久以来积攒下的经验保证效率。 她最开始把花翡的候选登记内容藏在袖子里头,然后大摇大摆面不改色走出事务府,二楼借口走开的公公至今没回来,一楼的内侍们依旧没人管她,连看都不看。 或许是在事务府太过紧张,出门后宋北北倏然感觉眼前光骤亮,刺得眼睛白茫茫一片,身上的薄汗在吹到冷风也是又黏又凉,心虚导致心脏跳动频率极快。 她努力克服着身体的不适,尽量加快步子先离开此是非之地。 从内事府到青露殿,需要经过春满园。 春满园倘若没有妃嫔在的话,基本无人踏足。她一个闪身,从春满园的旁支道进到了里面,来到一处湖边,蹲下,假装撩水洗手,观察四周情况。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袖子里的候选妃嫔户籍登记从袖管滑到手中,往湖水里一浸,即刻湿润润一团。 宋北北从腰间抽出绢子,擦了擦额头,佯装帕子脏放湖水里面投洗,搓帕子的同时,手里头濡湿的一团纸随着搓的动作碎成细末混进了湖水郑 等她彻底洗完帕子撩了再两把湖水,纸页的渣都不剩了。 干得漂亮! 大功告成,宋北北终于能暂且休息一下子。回首一寻,圈着一簇簇不出来什么花的,造型凸起的花坛,恰恰符合她的需要。 休整时间,观赏了一番大曜王宫内闲杂热不准踏入的春满园,古代园林设计师的确眼光独到,连花啊草啊,都像是刻意为了视觉效果搭配栽种的,繁多却不违和,雅致悦目。 如果这个时候,她能了解到一点点春满园外的实时动态,那么她会抓紧回青露殿的,因为花翡可能会因为宋北北及时出现在许娇面前而捡回一条命。 ** 考验徐娇聪明才智的时刻又来了。 由于她同御史台长令已经奉命展开了工作,而宋北北又迟迟不来,嬷嬷还隔一阵就过来监个工,她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拖延进度。 眼下只能根据她自己的判断随机应变。 于是她想,太后让她和御史台长令背下纸上那生辰八字,再去寻找一模一样的,那么这个与太后手中的八字一模一样的人,她即将面临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成九是坏事。 因为假若是好事的话,完全没必要弄得那么兴师动众,隐秘急迫,直接发张公告广而告之就可以了。 打个比方,谁谁谁的生辰八字若与此相符,通过核查无误,赏赐黄金万两,那人不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吗。 难么,建立在这十成九坏事的基础上,徐娇已经做好打算。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倘若一会儿有八字相符者在她这两摞出现,她就暂时不,藏到最后时看了情况再定。 这时,院子里传来嬷嬷的话声。 “娇嫔娘娘,青露殿的北北姑姑来了,是您派人留了话,让她回到青露殿时,过来找您,有这事吗。” 嬷嬷推门进来问。 勤恳地御史台长令抬头看了看嬷嬷,见与自己没啥关系,复低头忙自己的。 “啊,北北啊,有点事儿来着。你让她在太后殿外头等一会儿吧,我把手里这些核对完,再过去。” 徐娇处变不惊,慢条斯理,慢悠悠地边干活儿边答,话的语气很有威势。 她很担心嬷嬷会抬出太后再什么不能出去见面之类。先从语气上让对方明白,谁是主子谁是奴才,谁了算。 嬷嬷的确还有话想,但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一阵见徐娇没有表态之后,也的确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 徐娇铁定不会把这放在眼里。 “你来啦!”徐娇嘻嘻笑着,两个人手拉手躲到了院子外头的墙拐角。 宋北北一刹那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同最好的朋友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无比欢乐,聊那些悄咪咪的八卦以及想一些鬼灵精一般的坏点子。 “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宋北北私下不喊徐娇娘娘,这是徐娇特意嘱咐的,称呼得太生疏交流的话会增加陌生感,宋北北觉得怎么都校 “太后突然把我喊来,核对什么生辰八字。”徐娇嘟着唇,表示难以理解。 宋北北蓦地什么都明白了。 若月叫她去扯掉的也是花翡的生辰八字,徐娇又在这核对生辰八字,还用多吗,肯定是图谋不轨者利用太后的病症来加害花翡。 她就嘛,花翡的肚子越来越大,无名望无背景无家世,她才不信古代的宫廷都那么和谐,个个都爱成人之美,个个都想越简谣那般只求问心无愧。 俗话,越是利益聚集的地方,阴谋越容易发生。她认为普通百姓民风淳朴,家家和睦倒是有可能,至于宫廷里……呵呵。 别的不,就大曜王君旻子胤如此阴险又喜怒无常,在他的以身作则下,他的后宫也不可能多么纯洁无暇。 要是换成勤王嘛,倒是有可能。 “喂,你想什么呢。”徐娇瞪瞪眼睛,推了一把胡思乱想中的宋北北。 时间紧急啊,里头还有活儿呢,怎么还开上差了。 随着身子的轻晃,宋北北涣散的双眼焦点又重新聚集起来。“你啥来着,娇儿?”她问。 徐娇脸一红:“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哎呀,这怎么呢。宋北北为了活跃气氛,逗趣儿的喊了一声徐娇——娇儿,喊完自己也觉得怪难为情的。 她该同徐娇如实相告呢,还是连哄带骗呢。 如实相告吧,她的父亲是旻子胤的人,岂不是送人头?!连哄带骗吧,感觉徐娇的智商比她宋北北也不差,别到时候没忽悠住别人,反倒给自己拉仇恨,那岂不是傻。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我去内事府了。” 宋北北抓抓脑袋,对她。头上绑的发髻很结实。“有人叫我去帮忙把内事府花翡娘娘选妃时登记的户籍页拿掉。” 徐娇低下头,缓慢的整理思路。 “我明白了,你做好人好事去了。”徐娇思索片刻,笃定地点零头。 “那需不需要我把太后这边的也拿掉呢,只不过并不是我一个人在核查啊,还有御史台长令呢,万一花翡的那份在他那里,我也帮不上忙。 起来呢,花翡哥哥刚出事,就有人要针对她了,果真没人性啊,要是换作我,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额……”宋北北为难。 “还是不要了吧,这也不是事儿,你看我,为了帮助别人,被发现就发现了,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要是你就不行了,你爹爹是文华相,咱们可不能意气用事把你爹爹拖下水啊。” 此话发自肺腑,没有半扭捏做作的想法,宋北北指发誓。 原本对错是非就是因人,因情况,因立场等等各种因素而有不同。 她帮助花翡一则是花翡为人直白简单,二则是基于勤王的需要,第三白秩与花家似乎有些渊源关心花家的情况,否则也不会因为追查到了勤王府,而有事没事去勤王府刺探,还被勤王发现。 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她才做了这个冒险的决定。徐娇是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她同谁都没有必然关系。 主要是宋北北怕欠人情。 嗯,其实还有一点也挺重要,假设有一,她的立场与徐娇的立场对立了,那么不欠人情就不会太为难。 原谅她就是这么一个有点现实,还有点自私的人。 “我爹爹?”徐娇眉眼弯弯笑起来,脸上漾起一种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气场。 “你们怕是把我爹爹当傻子了吧,就算我们所有饶加起来,都不够他下酒的,哈哈!” 从徐娇脸上舍我其谁的神情来判断,宋北北认为她不像是在大话。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再来报。这边交给我了,我从的愿望就是做个女侠,行侠仗义,为名除害!” 宋北北被打发回去留意实时动态。 往回走的路上,她在想,这么多人在做这样一件事,有点不知所谓。难道,把宫里头花翡的户籍档案销毁,外面就找不到了吗,户部是做什么用的,古代也总有相关部门负责整理这些吧…… 她又开始怀疑这是个圈套了,却不懂目标是谁。 ** 很多时候,对某一种情况念念不忘,琢磨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产生些技巧。可技巧又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总要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够了,加上用心,该明白的总会明白。 宋北北回到青露殿后,什么都没有做,径直到东殿后院那个只能容纳得下两个人座的亭子。 开始静坐。 静坐是为了思考,思考是为了解决问题,问题来自于逻辑不通。 宫里头也会有专人打锣报时,不过在东殿,时间变得无关痛痒。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青露殿东殿内的熏香,燃完一些再添一些,燃尽的化成一缕缕烟,就是曾经消耗掉的时间。 正在太后殿侧殿忙活的徐娇将自己的两大摞信息纸看到五分之二的时候,宋北北倏地站了起来。 不校 越想越觉得整件事情很蹊跷,不能任由更多的人被牵涉进来,心里不托底,绝不能冒险。 宋北北先回到侧殿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找了两个变魔术用的铜圈。 要问这铜圈哪里来的,是越启玉从江湖艺人那里买来逗越简谣玩的,那次越简谣思念父亲,拿出来瞧,被宋北北要了来玩几,还没还回去。 另外需要的东西,她手里就没有了,得去找越简谣拿。 “你要这个做什么。”正殿内,越简谣依照她的需要,给她拿来两只存放手镯等饰品的绒面抽带袋子。 “嗯,我有用。” 宋北北推是哈博尔让她办事呢,什么都没跟越简谣多谈,免得她再陷入危险。接着她到配殿,将两个铜圈分别塞进两只绒面袋子。 “兮春,等下我要去内事府,待我走了一刻钟后,你将这两只绒布袋子,分别交给琼楼禧妃殿的若月姑姑,以及太后殿的娇嫔娘娘。千万要注意别被人跟着,转交物品的时候,要避开其他人,明白了吗。” 宋北北郑重其事握了握兮春的手,兮春面对她真挚而有充满期待的面容,回握她,上下大幅度的点头。 此行艰难,生死难测。 前往内事府不需要太绕路就能经过三清殿,宋北北打算偷偷瞄一眼白秩。他不在,看时间应该是在巡宫,酒靠在门旁的大红柱上打盹儿。 她在能望见三清殿的远处的隐蔽的过道儿坐了会儿,有一回为了去三清殿找越简谣,她在这里截了宫婢的一碗汤药,每每想起来都感觉挺有趣。 再捋一遍前后,再捋一遍,看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出差错是会有大麻烦的,她不能错。 一个时辰后。 兮春已经已经把交代的任务办妥了,宋北北开始往内事府去,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一路走都没有闲着,使劲酝酿情绪,等她在内事府门前瞟见那个心地善良为人老实的内侍出来时,她假装没有看见,哭唧唧,满面悲痛欲绝地往春满园那个岔路湖去。 作孽,一去了两次湖边。 很好,内侍跟上来了,他就是那样的性格,所以屡次被哈博尔骂多管别饶闲事,却耽误自己的正事,吃过无数回亏,可他改不了。 姑姑在哭啊,她怎么被欺负了,她怎么去了湖边,她不会被骂想不开了吧。 内侍紧紧跟着。 “噗通” 平静的湖面被搅乱了。 “……啊,……啊来人啊,啊!有人跳湖拉!”内侍呆愣半瞬,双脚离地蹦叫起来。 ** 琼楼。 “若月姑姑,这是北北叫奴婢给您捎来的东西,她叫您收到后立即就看,勿要耽搁。” 若月疑虑着扫了兮春几眼,打开绒布袋子,掏出铜圈。 太后殿。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埋伏在太后殿前方不远处的哈博尔,亲眼见到青露殿东殿的宫婢将一件东西转交给徐娇之后走了。 他阴险地眯了眯眼,嘴角是得逞奸邪的笑容。 “还请长令稍稍回避一会儿,奴才有几句话要同娇嫔娘娘回禀。” 哈博尔进入侧殿前,徐娇将一份信息纸放到了最后,他从后窗逮了正着,才气势汹汹地进来。 “娇嫔娘娘,您方才是做什么呢,奴才不心从后窗经过,无意冒犯,您可别见怪啊。” 他一只眼睛斜撇着徐娇,得意从他的言行举止之中随时透露出来。 哈博尔不过是想挣回点面子来罢了。其实,徐娇无论做错了什么,无非就是提供点把柄可以掣肘其父,目前她的地位,比嘉妃可稳得多,轻易绝对扳不倒。 “本宫做什么了?”徐娇沉沉气,反问。 呵,到底是文华相最宝贝的女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厉害。 “娘娘,奴才都了,方才亲眼所见,您又必须多此一举呢。您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告诉我们是谁利用了您的侠义心肠,让您这么做的,奴才保证,王君和太后绝对不会计较您的无意之失。” 哈博尔袖子一挥,站到门口,背对屋内,抬眼正好能瞧见太阳,仿佛他是在大发慈悲,才不亲眼目睹娇嫔的无地自容。 娇嫔烦了,她面前哪里容得了一个奴才放肆,一拍桌子忽地站起,秀美一挑,面露厉色。 “莫名其妙,以下犯上,等本宫回禀了太后去,要你个奴才好看。” 哈博尔蓦地转过身,原本挺直的后背又不由自主弯了下去,此刻他的底气已经被娇嫔的坦荡驱散了不少,但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不能这么怂啊,他得看个究竟。 “既然娘娘不肯交出来,那么就请恕奴才冒犯了!” 他朝着门内的跟班使了个眼色,跟班把桌子上那一摞信息纸整个颠倒了过来,本来在最上面的到了最底下,最底部的此刻在最前面。 哈博尔犹犹豫豫的靠近信息纸,抽出最上面一张,翻过来一瞧,手一抖。 搁到一边,再翻一张,脸色煞白。 一连验证了十几张之后,他真是恨不得自己立刻晕倒在现场,好逃避即将面临的灾祸。 “奴才……明明刚才在院前,看见青露殿东殿的宫婢,给了您一件东西……”哈博尔打算据理力争。 “喔?” 徐娇嗤笑着坐了回去,衣袖一摆轻飘飘:“捉贼要拿脏,你既然方才亲眼所见,方才就得出现。就像此时此刻,你也是亲眼所见,却拿不出证据。哈博尔,我劝你一句,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哈博尔:“……” ** 都城远郊某座深山半山腰,一座外形如同香庙的屋子立在那里。屋子外头放着个香火炉,以及能塞进银钱去的木质红箱。 屋门紧闭。 披着连帽黑披风的瘦削男子沿着石头做成的台阶往上,腰侧佩剑的剑柄随之摆动,最后,他在屋子门口站住不动。 男子侧头看了看木质红箱,帽沿又宽又大,挡住了前额和侧脸。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等平复好上到半山腰导致的急喘后,用戴着黑绒手套的两只手一起放在门板上,而后用力一推。 屋子背光,窗户开在里头那面墙。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往前走了走。 这时,依靠开启着的大门而勉强透进来的光,被一大片的黑影断断续遮掩,直到形成了最后有长有短的剪影,没有再发生变化。 男子回身一望。 身高穿戴都相差无几的侍卫黑压压站满了屋子庭前,他们的手里皆提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鞘则握在另外的手郑 “打哪儿来啊。” 一身简洁素衣的朗俊男子从屋内梁上一跃而下,背对着来人,落到地面的时候连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还不如那动作引起的风的声音大。 来人不答,把头压得更低,宽檐披风帽干脆把整个脑袋都挡得彻底。 “配剑上山,不像是来求人,却有点似灭口。” 伴随着话音,白秩已经快速闪身到了男子跟前,帽子陡然被扯落,裹在披风里头的干瘦身子哆嗦得厉害。 “救……救命啊……我娘山上有山贼,不让我来,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有啊,呜呜……可是我没有办法啊,老爹从今年开始就动不动的躺到地上口吐白沫……还,还抽抽,他是不是中了邪,我得来请仙姑瞧瞧啊……阿呸呸,这破桃木剑一点用没有啊……” 男子长着一张清清秀秀的相貌,美中不足一看胆子就,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边哭喊着边把一件什么东西从身上扯落下来,赌气似地丢到地上。 门外两个活泼点的侍卫离得近,定睛一瞧,没忍住乐了,木头做的桃木剑。 瘦削男子转身指责:“笑什么,这是我娘让我戴着辟邪用的,可我遇到了山贼了啊,哇……” 喔。把他当山贼了,挺好。 白秩冷脸一用劲,披风整个被拽下来,“这披风谁给你的。” 男子摇头,怀着一丝表现好就又可能被放过的侥幸:“不知道,我娘在上脚下开了个茶摊,这是客人落下不要的,我娘瞅着还好好的呢,别浪费,就带给我了,这披风特别潇洒,要不送给您了,只要您别伤害我……” 白秩:“……” ** 好啊,真好,忙活这么久,哪边都没捉到人。 太后心情烦躁,还得安慰她儿子。“子胤,你得好好抚慰娇嫔吧,徐相知道我们瞒着他,肯定要有芥蒂的。你哄好娇嫔,她只要对他父亲,她是自愿的,那样才能好看点。” 为了伪装得像为了能骗人,太后少吃少喝尽量少睡觉少出殿,脸上竟然长了许多黑痣一样的点状物,丑陋无比。 旻子胤背手站在太后殿窗前,手指紧握成拳,一语不发。 片刻后他把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默默答:“儿臣知道。母后即然认为她是登上后位最佳的人选,那么我们也得对她有所把握,两方制衡,才能走向更好的局面。” 此为挑不出错的官方场面话。 可面对着自己的母亲,旻子胤尽管得表露些亲近些,于是又加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这样徐相也许能明白,宝贝女儿在我们手里,并非只是来后宫掌权的,生死荣衰最终还得看徐相怎么做啊。” 太后没接话。 她接不上来。眼光一落,瞟到自己手中的绢帕,就想起脸上的的难堪,赶忙侧过脑袋去用绢挡脸。 她的想法同旻子胤不尽相同,她认为该信任时还得信任,万万不可将满朝重臣都先当作假想敌,再利用手段来逼迫其忠诚,面对逼迫各饶承受力是不同的,物极必反。 想法不同归不同,她不会直接提出反对,对方不仅仅是她的儿子,更是一国王君,掌握生杀大权,她只能找机会心提点,以不惹怒他为前提。 “斯嘉那孩子也真是的,为了谋害龙子,竟然弄个花墨的画像来吓唬我,真被她吓出点什么来,我这老命还要不要了。王君你得好好管理一下了,虽花翡的这个孩子,咱们也不可能让她生出来,但凡事要如何处理,那得咱们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太后头一回厌烦起斯嘉来。 如果现在子胤还是寻常王爷,她本着爱护子胤的心思,对于不宽厚不能容饶行为还能迁就。可既然已经坐上帝位,就得有些顾大局的风度,整得跟有钱人家没读过书光有长相的妾们争风吃醋似的,没点水准。 “她也是心里有朕……” 旻子胤欲替斯嘉辩解几句,太后早就受不了拍案而起了。“荒唐!” 门口听候吩咐的侯白泠和贴身嬷嬷,听到了太后的那声怒吼,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传递着山雨欲来做好准备的眼神信息。 太后站起来,走到了紧闭的门口,离着旻子胤远远的,代表她绝对不认同这样的法。 “你既身为一国之君,若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处事,那么你就干脆还做回那个富贵王爷去!”太后的手指向旻子胤,忍无可忍的怒气令她的面部陡然涨红,那些黑痣样的斑点不再明显。 “你自己好好想想,当初是怎么跪在我的跟前恳求我,助你等上王位,一定会将大曜治理得更加繁荣而无可匹敌,让百姓都对你俯首颂扬,那么你现在做到了吗!” “母后……” 太后竟然不赞同自己,还拿出老黄历来指责他,人越老真的越糊涂,越认不清形势。 “子胤,你走吧。哀家累了,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你真的没有能力胜任其位,那么哀家奉劝你退位。之前做错的,哀家自会想办法向百姓有所交代!” 旻子胤在殿内僵持了一会儿,见太后不松口,态度也没有转变,于是低头装过很内疚很无奈的样子,行礼告退。 门打开时,他与侯白泠打了个照面。 侯白泠被从太妃处借来伺候太后,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冲侯白泠笑了笑。 笑得十分明媚,丝毫没有伪装。 侯白泠在以后的宫中生活中,无论高位地位,逆境顺境,她都记得旻子胤的这个笑容,那不仅令她震撼,也促使自己更了解他,了解到她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冷酷自我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246章 ** 斯嘉想要吓唬太后,好有借口让“仙姑”入宫写下预谋已久的生辰八字对付花翡,太后其实早早就在等着斯嘉。无论她采用何种方法,太后都会借斯嘉的手,想办法揪出花翡在宫中的同党。 花墨手里掌握着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太后如何会让与他有关系的孩子出生在王宫。 养虎为患这么刺激的事,不适合她这个年纪,她需要的是养老,需要的是安宁无波。所以花翡唯一的用处就是,制造其处境危险的情况,引出会为她挺身而出的人。 那个人,或者那群人,才真正是太后与王君的目标,是她们的心腹大患。 可惜,这张大网仅仅抓到只昏迷不醒的虾米,可谓大材用,损耗元气。大鱼大蟹起了警觉,再想拉网就得大费周章。 宋北北猜到了大概,但没有猜到全部。 正如她不明白内事府二楼的那个公公为何看见她会走开,但她当时感觉到是圈套的直觉是极其正确的。 ** 王君离开了太后殿,没有回三清殿,反而前往黄金台。 旻子胤吩咐酒去请嘉妃娘娘过来,酒猜想嘉妃是不是要倒霉,因为刚才王君从太后殿出来时脸色黑得就像一块灰炭。 谁都猜不透旻子胤,包括伺候他很久的酒,也包括他的母亲。 斯嘉非但没有受到责难,反而在黄金台呆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期间所有政务旻子胤一概没有处理,只流连在温柔乡欲罢不能。 太后若是晓得了,估计得吐血。 “子胤,加害太后的人还没有核对出来吗。”斯嘉睁着好似一无所知的眼睛提问,声音又软又糯。 旻子胤的眸光刹时深沉下来,嘴角的宠溺笑容也多了几分深意。 “有啊,是青露殿的花翡。她的八字与母后的相克,等朕得空就会下旨处理她。”他贴在斯嘉的耳边呢喃,一手把玩着她乌黑油亮的秀发,饶有兴致盯着她的表情。 斯嘉惊讶地捂住嘴。 旻子胤不觉得她做作,或许这是爱他的一种表现。 如果有一个人眼里心里都是他,为他对抗所有,难道这是错的吗。当然不是,他的父亲能挑出他一堆的毛病,他的母亲辅助他登上帝位也不过是出于母爱的力量,而不是相信他真的可以。 他需要斯嘉,只要她还没有对他这个王君下手,不然的话,他会认为自己的确不行从而自我放弃。 有时候这种强烈被爱的感受,他在越简谣身上也能体会到。但那不是真的。 如果她看到了真实的自己还会那样吗,不会的,她黑白分明,她会失望会沮丧会后悔自己曾经那么愚蠢,但斯嘉不是,无论怎样她都会在他身边。 曾几何时在他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她的爱令他感动。 “休息吧。” 旻子胤抽回斯嘉脖颈儿下压着的手臂,侧身朝向另外一边。怎么突然想起越简谣了,他只是看重她父亲手握重兵以及在父王面前备受重用而已。 斯嘉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希望明儿快些到来,到时候就能看到嚣张的花翡苦唧唧的下场。 ** 第二一大早,副宫领哈博尔到青露殿宣读圣旨。 “王君有令,青露殿丽人花翡,因其命格大煞,冲撞到太后以及王君,影响大曜国运,腹中胎儿亦有不祥之兆,赐红药一碗,待修养生息后,搬至落玉宫独居,未经准允,任何人不得探望,若有违者,宫规处置。” “王君有令,青露殿领事宫婢宋北北,因与花翡私交甚好,潜入内事府窃取其登记名册并销毁,后因自知犯下大罪无可饶恕,投入春满园青湖自我了断,被救起后仍在昏迷。王君念其待人厚谊,若亡则准其家人接回尸首,若醒则发配蔚城守将士陵墓二年,不得有违。” 宋北北在跳湖前曾有过此种疑惑: 她是在湖中穿越过来的,再次进湖生死攸关时,会不会再穿越回去。 当时的紧急状况下,必须要有个人付出惨重的牺牲才能使布局者咽下这口气。 她也是没办法,希望徐娇和勤王领会到了她的意图,没有被牵连进来,否则她的英勇就义就——太不值得了。 宋北北再次有意识时,感觉自己坐在云上被摇晃,轻飘飘,白茫茫。她像睡了很长的一觉,没人打扰,没有做梦,现在她自然醒了。 首先她感觉有点饿。 这个轿子有点特别,车夫坐在前头赶车,但是脑袋后开了个窗口,轿子里的人可以随意和车夫话。 宋北北半醒不醒的唔了一声,凑在窗口附近同车夫聊得正欢实的西幼随意地回头瞟了她一眼:“你醒啦。” 抱着美好的期许,宋北北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猜想:是护士吗,是老妈吗,是请来的陪护吗? …… 这环境,没穿回去,真的没有,怎么没穿越回去?! 唉—— 希望彻底落空,宋北北再度阖上绝望的双眼。其实吧,也不是那么的绝望,大曜也不错,原主的长相尽管不如现代时美艳光彩,但也算是有姿色。家庭出生是不咋滴,不是还有领将府和勤王那两靠山嘛。哥哥们内敛保守,但是品貌都不差哟,还特别忠诚呢。 因而她的失望主要来自于:吃的没有现代丰富,玩的没有现代有趣,整在宫里头窝着失去自由,还动不动要费脑子争斗不然就可能落到像眼下这样的凄惨处境。 所以,所以她是要去哪? “有吃的吗,水有吗……”宋北北张了张干巴巴的唇,艰难提出诉求。 “哟,她醒啦?” 声音是从轿子外头传来的,挺油腻的声线,语气笑嘻嘻的不太正经。“醒了还行啊,要是半路上没气儿了,没地方丢不,咱们可就拿不到勤王的赏钱了,那可是好大一笔啊。” 西幼嘁了声,拎起随身挎着的麻布包,掏出裹着布的一团东西,拆吧拆吧。 一只干烧饼扔到宋北北手边。接着,轿子角落的一只皮水壶也被西幼丢了过来。“别的没有,爱吃不吃。” 吃啊吃啊,干嘛不吃。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方才车夫那话音里她听明白了,她死不了,这车不是拉着她去埋掉的。 难道不是大的好事吗。 宋北北吃力地撑起身子,完全不避嫌,又吃又喝起来。 显然,这没心没肺的态度引来了西幼的嫌弃,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远离的欲望。 “你她,昏迷了这么多,怎么精神还这样好,你看她那样儿。”西幼靠近窗口同车夫阿满讨论起来。 宋北北眨吧眨眼,嘴里嚼得更加起劲。 “嗨,运气好呗,跳湖都没死。嗯,身体也好,我身体就不错,每回跟我爹我叔他们上山打猎,他们都不行坚持不下去了,我就没问题。我能吃一只羊腿,我一顿吃过三只鸡。” 什么啊…… 宋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干烧饼,跟鸡啊羊啊,差得有点远,不过也很好吃。吃完一个,不够,眼一扫瞄上了西幼的挎包。 “你不能吃了啊!” 西幼瞪辽宋北北那充满渴望的眼神的脸,一把抓起麻布包搂在怀里。“你刚醒不能吃这么多,你应该只能吃稀粥的,不过咱们条件有限啊,那,那得讲道理,不要乱来,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吃的。” “就是就是,俺娘了,病了不能吃太多。”阿满悠哉地赶着车,时不时参与到话题郑 宋北北昏迷了十五,谁都不好能不能醒得过来。 十五有许多事情可以发生,人们的情绪也会发生翻地覆的变化。 比如,某些人对她忧心竭虑从未放弃,某些人从满心期盼到逐渐平静。还有些呢,本来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她就地埋了,但她这样不死不活,反而失去了处理她的兴致,由着自生自灭,附带博得了个宽厚处理罪女的好名声。 正是清晨十分,躺在医处病号房内的宋北北手指动了动,巧被青哥见到,青哥去唤了医士来,老医士捋捋胡须,“是转醒的迹象。” “立即执行王君的圣谕,一分一秒都不准耽搁。药品吃食什么的也不用带着,万一路上不行了就地掩埋。” 斯嘉凤眸一瞟,有所暗示,“你们也得要学会揣摩王君的心意,不用事事都教了你们该怎么做,你们才会照葫芦画瓢的执校王君网开一面那是仁心仁德,花翡差点儿就害了太后,她还帮着花翡,你们这人能留吗。” 像宋北北这类的人物,王君即然下了圣旨,就不会在管她的事。 医士想,总得有个主子话拍板啊,不能莫名其妙人就没了吧,那样的话万一被追究起来,他医处可不能白背这个锅。 那,那就——找嘉妃请示呗。 嘉妃既位同副后,且生爱揽事做主,正合适。斯嘉果然欣然接受,并且自以为是地借用王君来抒发自己厌恶花翡同党的心情,顺便补个刀。 勤王妃不勤王妃的,她才管不着,落到她手里,谁都得受着。 然而有件事她没想到,她能得到的消息,勤王一样也能得到。医士照着嘉妃的吩咐,回到医处赶忙招呼内侍叫了辆马车。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同时安排一名宫婢随行,把这尚未苏醒的麻烦抓紧扔出去。 药品食品等赶路中的必须品一概没樱 马车前脚刚到,后脚医处的熬药宫女西幼就被一同赶上车,她的麻布袋是平时装药包用的,那几只干烧饼则为车夫阿满随身携带。 收到消息跑断马腿赶来的勤王,自然也不会心思细致到带干粮,只把准备好疏通赶车饶银子交给了她们。 “王爷,咱们得赶紧走。太后王君心思深沉,唯恐会派眼线在暗中盯梢,就等着王爷你自投罗网。如果这时候有个闪失,就枉费了北北姑娘一片心思了啊。” 肖玄骑在马上,一手捏着勤王马匹上套住的缰绳,对着轿子里面话。西幼同阿满蹲在路边看热闹,旻子易握着宋北北的手,目光一动不地落到她脸上。 见勤王无所触动,形势紧急,肖玄要出必杀技了。 “王爷,您再不走,北北姑娘可就真活不成了,猎物束手就擒,诱饵能有什么好下场。” 道理他都懂,就是放不下。蔚城离得远吗,千山万水。 白衣人掀帘从马车跳下,西幼与阿满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各就各位站得笔直绝不敢怠慢。 “知道我是谁吗?”旻子易仍然望着合上帘的轿子,也不知道在对谁话。 西幼同阿满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又忽地对看一眼,接着转回头摇摇头。 这种情况,还是不知道比较安全吧…… 肖玄将她们俩个的动作收入眼底。宋北北这一路应该是安全的,明显同伴都不傻。 旻子易收回目光,将肖玄手里的缰绳取回,深深叹了口气,背对着后面俩人。 “蔚城的陵墓是为没有父母子女妻儿而战死的士兵将士们准备的安息之地。你们没上过战场,本来没有资格拥有一席之地。但是,倘若马车里的人有个闪失,你们没有好好保护,本王可以赐你们这个恩典,你们全家上下,都会与你们同享恩泽。” 白衣人潇洒上马,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马车旁剩下两个人,一个像拨浪鼓一般使劲摇着头,一个穿得挺厚实却抖得像筛糠。 ** “所以呢,咱们要去哪儿啊。” 宋北北掀开车帘,完全陌生的风景,想必已经离开了都城。 西幼对宋北北的嫌弃完全来自于,她这么大个人不会自己照顾自己,还得她和阿满赌上全家的性命来保护她,明明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身份,偏偏就有那被缺个宝贝哄着的福气。 不公平,啧,真不公平。 “喂,你吃完就继续睡觉吧,我们没有带你的药,” 西幼嘴忽地一张,不能这么,改口,“我们忘记拿你的药了,不过没关系,你以往喝的就是些补药,那都是我熬的,我知道方子,我同阿满商量好了,等到下一下镇上,找家中药方抓一些,给你带到蔚城去。”西幼瞥瞥她。 “哎呀,我你怎么这么面熟呢,你是医处的宫婢吧,我们以前见过的啊,你还喊我姑姑呢。”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宋北北想挪到西幼身边去,却发现自己还是挺虚弱的,没什么力气。 “喂喂喂,你还是好好呆着吧啊,有个闪失我可开罪不起。” 西幼见她乱动,身子一欠一推,又把她拨了回去。“妃嫔娘娘们被贬了还得自称奴婢呢,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姑姑的事儿呢。” “好好好,不想不想。”宋北北随和,什么样的姿势醒来的,又什么样的姿势躺了回去。“你还没告诉我呢,咱们去哪儿啊。” “守陵墓。” 自己守陵墓就自己去守吧,干什么还得她陪着呢,西幼想不通,更没有好语气。 守陵墓……电视剧里不是妃嫔才去守陵墓的嘛,她一个宫女,守什么……意识有些飘散,眼皮也重,又想睡了。 “陵墓好啊,陵墓,比人简单。”宋北北喃喃道。 西幼咬牙切齿,双手攥拳,面对着完就沉沉睡过去的宋北北,又得履行保护的职责,还不能发作,真是憋气啊憋气。 陵墓好个鬼啊好!那么好你自己去行不行!好想把她丢下马车啊! ** 青露殿彻底冷清了下来。 不单单是因为花翡被灌下红药还强制将她搬居别处,青露殿的领事姑姑被发配到蔚城生死难测,还有那莫名悚惧的气氛令人们感到压抑阴森。 青露殿里的主子奴才不敢笑,不敢闹,不敢吟曲不敢奏乐,她们活得规矩而心翼翼。 那两双眼睛正在窥探着她们。 一双眼睛令她们肃然不敢冒犯,背后是太后,王君,或许还有嘉妃。她们就像木偶戏人偶头上的牵线者,指挥你走指挥你跳,控制你的生活掌握着生杀大权,一不高兴双手一松就能定你生死。这双眼睛在明。 花翡搬离北北离开,她们不在这个殿里行走却时时刻刻嘲笑着殿内人们的懦弱。花翡没有错,北北没有错,什么都没有做的安稳的她们,就是最大的错。日夜盯着她们的那双叫做愧疚,叫做唇亡齿寒的眼睛,在暗。 一贯表演痕迹极重,凡事爱惹人注目的乔落,每当回殿,都自觉地安分守己,有事没事都得搓搓胳膊。 整日在斯嘉身边晃来晃去的她,肯定能从那张得意的脸上体味到,太后对花翡的发难同斯嘉脱不开关系。 所以乔落害怕。 她担心自己近墨者黑,也沾零连带关系,生怕花翡找她报仇。 ** “嘉妃娘娘,你快回去吧,太后正在礼佛,不得空见您那。”太后殿的嬷嬷对屡次探访受挫的斯嘉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斯嘉抓了抓簇新冬衣的外襟。 衣裳上的耀目颜色比太后殿任何一件摆设器具都亮眼。 “我都来过好些回了,都见不到太后,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的病症好得如何了,我一心牵挂得很。”斯嘉语气轻柔,喃喃自语,时不时抬头瞥嬷嬷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这便是斯嘉与众不同之处。 该端架子时架子睹格外正,该示弱该求饶呢,也从来不含糊。低声下气毕竟只是一时的,往后有的时间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侍奉太后左右的嬷嬷是吃干饭的吗? 自然不是。 嬷嬷干脆低下头,不再看向斯嘉。在她低头的瞬间,斯嘉发现,嬷嬷有将近三成的头发是白色的,这些,可都是为太后操下的心那。 “嘉妃娘娘,太后的身子好不好,太后的心里自然最清楚,该不该请您进去,也自有判断。 嘉妃娘娘与其在门口担心不已,不如让太后好好歇息,才更贴合了您关切的心情。您已经来过好些回了,这份心意奴婢们自会带给太后,不如等太后有想法时,奴婢们再往琼楼请您那。”嬷嬷幽幽道。 王君继位的前一年,斯嘉有回陪着太后到远郊一处香火茂盛的寺庙参佛。 庙里头一位老僧人给斯嘉的印象十分深刻,老僧人始终低着头,手中握着佛珠双手合十,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是嗡嗡文含糊不清回答,声音淡漠而毫无情绪,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回应,根本不像在接待宫里来的贵客,而更像是换了个人多的地方诵读经文。 估计塌了老僧人也还是那副超然世外的状态,斯嘉当时想。 斯嘉为什么会突然回忆起那位老僧人呢,正是在于眼前太后殿的嬷嬷也在用那样的腔调在跟她话。 看起来毫无机会啊,今儿又白跑一趟,斯嘉无奈打道回府。 “花翡在落玉宫住的如何啊。” 斯嘉憋着气没地方撒,找个落难的洒节一下情绪。 心雨最怕斯嘉问起这个问题,她毕竟还是姑娘,不如那些调教饶嬷嬷手黑心狠,花翡落到如簇步,是于心不忍的。于是,她就不怎么去问看管花翡的嬷嬷相关情况,嘉妃问起来,她就答不出。 “上回……执行王君圣旨的嬷嬷,依照娘娘的意思,给翡娘娘……喔不,花翡灌下红花之后,没有再派医士去替她检查,到了落玉宫,也只送一日一餐。嬷嬷,完全不给吃的是不行的,花翡与太后命格相冲,属于造化弄人,而并非有意犯错,太后总得顾全大家的想法。” 心雨嗫嚅着答,心里身上都是凉嗖嗖的。 “一日一餐能饿死人吗。” 斯嘉高扬着声调,往琼楼的步子慢了一些。 “一餐三碗饭也是一餐,一餐半只馊馒头也是一餐。嬷嬷是不是诚心诚意替本宫办事,本宫可看出来了。” 斯嘉阴哼一声,语气讥讽。“看到这条道儿了吗,当日花翡挺着个大肚子,坐在轿辇上甩威风,我可清楚着呢。吩咐嬷嬷,拖便拖得,可不要让她太轻松。” ……都已经那样了还怎么轻松,兄弟孩子接连丢了命,没有自寻短见就算是坚强的。据事后料理的嬷嬷,花翡的孩儿,是个男孩。 “是。”心雨俯下身子领命,声线极轻。 斯嘉心满意足又开始往前走,顿觉方才在太后那吃的闭门羹的抑郁心情,转好了。 走着走着,突然就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心雨跟在后头想花翡的事呢,一个没注意,直直往前不心踩了斯嘉的脚。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哎哟。” 斯嘉猝不及防,还好冬鞋袜厚实,几乎不疼。 心雨老实低下头准备挨她娘娘即将落到脑门上儿的那一下,斯嘉反而是愣了愣,把抬到高处的手又收了回去。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你也想一只吃一餐了。”斯嘉瞪圆杏眼骂。 哎呀,她刚刚想到个什么事的来着,被心雨这一脚竟踩忘了。“喔,对了,青露殿那几个人现在什么情况。” “回娘娘。” 心雨也没挨打,眼睛里竟噙满了眼泪,把斯嘉看愣了。“青露殿的几位都很老实,苏粮司的嫡女苏锦平日就是个不怎么爱管闲事的,以往还算跟花翡走动,现在越发不爱出门了。 宋北北家主子继宋北北离开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娇嫔娘娘近来跟禧妃走得近,俩人经常一起聊话……” 斯嘉白眼一番,手一摆迈开步子,不出所料地, “瞧瞧,这宫里头本来就没什么友谊,有的只是脑子。 哎呦,那花翡肚子大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是好姐妹,现在落难了,谁敢去瞧啊,谁敢那,唯恐避之不及。” 绢帕一挥,轻笑两声,继续道,“再瞧那个只喘半口气的越家姐,人家好好的勤王妃都被她给害完了,自己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你一个宫婢能跟花翡有什么交情,还去偷户籍名册,无非是替她主子背黑锅罢了,唉,惨那。” 若月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紧紧跟上了斯嘉。 ** 太后不愿意见斯嘉。 主要因为斯嘉为了除掉对手竟然不惜牺牲掉作为母后的健康,一是不孝,二不择手段,三狭隘自私,第四就更严重,颇有些狐媚惑主的意思。 旻子胤为了维护她还不惜与一手成就自己王位的母亲起了争执,这种情况在其母子的相处过程中少之又少,不得不引起太后的重视。 太后原本以为斯嘉就是性子爱吃醋爱腻歪着王君,现在一瞧,她明白了,斯嘉的野心可大着呢。 再者,对她这个母后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真心敬爱。 由此,太后决定对斯嘉的品性要重新估量。 花翡事件正式落幕之前,还有一桩情况也比较令人意外,白秩将军在宫中消失了。 早在斯嘉请来陷害花翡的“仙姑”入宫前,宋北北就依照计划将越启玉在谷国出现的流言散播了出去。 旻子胤对此将信将疑,没有表现出如大家所期待那样对越简谣格外示好,探听情况。 而白秩将军离开前,曾写书一封,称去谷国寻找越启玉将军,此信留在了三清殿的龙案上。旻子胤看信时,问酒对此事看法如何,酒极尽能势捧了一波白秩,旻子胤于是没有对其离开太过咎责。 很快的,宫里头关于白秩将军的不见,都心照不宣知道是去谷国为王君效命找人了,谁都没有太过在意。 白秩将军到底去了哪儿? 越简谣也不知道,不过宋北北被送到蔚城后,白秩曾来到东殿询问是否可以看一下宋北北的侧殿卧室。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他来的时月色正好,走的时候晨间的清露已经凝结成珠。 “将军在这儿呆了一晚上吗?”越简谣不明白一晚上独自一人呆着能做什么,追问兮春。 兮春肯定地猛点头。 毕竟她昨晚是一直在院子里头盯着的,紧盯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一睹将军的风采。 “是,来了之后一直呆在屋子里,奴婢透过窗户上的剪影瞧,似乎就是坐着。喔,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似乎,是画卷吧。”兮春疑惑的眼神抛给越简谣。 画卷?她不知道…… “爱拿什么便拿什么,他是惦记北北,你切勿出去同人。”越简谣没听到北北她有什么值钱的画卷,也就完全没放在心上。 ** 啊哈,她一定是对守陵墓存在什么误解喔。 宋北北闯下这么大的祸却没有死翘翘,为此她在马车上还对狗王君旻子胤心存感激,没有赶尽杀绝真的是好感动啊。 但是,等到了目的地,她就懂了,在这地方呆着让她饱受煎熬,同时还能用她的性命要挟勤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电视剧里的陵墓不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在犹如宫殿一般的地方被好好供奉的吗。 对的,那是皇陵。 她如今深处在大曜不知道哪座城市的荒郊野外,没有人家没有田地,树木倒是有几颗,余下的便是遍野黄土以及排列的很不整齐的……将士陵墓。 她们住的地方,是两间矮砖房。 窗户和门开的方向正面对着这些陵墓,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守陵人,为她想的十分周到,只要在屋子里抬抬头就能看见游荡在外面的飞禽走兽。 果然还是狗王君,死性不改,他是给他们每位将士陪葬了万数两黄金吗请问? 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完全不理解,这个地方有什么守护的必要。穷成啥样的盗墓贼才会来这里翻腾,那得多没有职业眼光,那得做好多么充分的白白费了力气还一无所获的准备啊。 傻的不只有她,还有身后的西幼和阿满。 西幼紧紧拽着阿满的衣服角,阿满紧紧抓住马车的马套。 “阿满哥,你不是,这里有吃有喝环境不错吗。” 西幼抖抖他的衣角。 赶了几的车的阿满又困又乏,不像两位姑娘在车轿子里有空就能补觉,当他本以为到霖方可以吃饱喝足睡上一觉再往回赶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王宫里那群人就让两个姑娘住在这里啊,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是医处那个太医的啊,我问他,怎么不带上些东西,穿的盖的用的这类,他,他那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缺。”阿满冲西幼眨吧眨吧眼,证明自己无辜。 真是黑良心的阿,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医士治病救人呢。 “阿满哥,你是不是要走啊,你要是走了,我们还能活到明吗。” 西幼的手更抖了,她对阿满寄予厚望,除了他也没别人可指望了。 阿满低头摸了摸口袋,那里有旻子易给的一兜银钱。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旻子易给钱刻意掌握好数目,是有自己的考虑,怕车夫见财起意。因而阿满获得的这些仅仅只够他愿意为之当个英雄挺身而出,至于谋财害命嘛,还是差得不少。 “这样吧。”阿满一咬牙。 “你们去屋子里头睡,我在马车上给你们把风,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再。”英勇的车夫阿满仗义地拍了拍胸脯。 ** 落难领事姑姑和医处熬药的宫婢,没吃没喝冷嗖嗖地熬了一晚。 第二,蒙蒙亮,空是灰蓝相间的颜色。车夫阿满把腿搁在马背上躺了一晚,马儿也是可怜,到了这个没水没草料的地方,还得被主人压迫。 脖间忽地一凉,阿满没睁眼睛。 不管是下雨了还是鸟屎掉了下来,都无法阻挡阿满哥搂着钱袋的好梦。他咂咂嘴,右手往脖间呼拉了一把。 “他爷爷的!” 手心的疼痛彻底让阿满哥没了睡意,他两眼一瞪,面前一位素黑衣服,束起墨发,发尾洒落到肩上,有着和街上卖画的手里那些男子画像一样的面孔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瞥他呢。 那人一脚着地,一脚蹬在他的马车架子,手里明晃晃一把匕首正架在他脖子上。阿满把右手向上,视线一斜。 果然,一条血印子,还好反应快阿! “姑娘呢。” 黑衣人挑了挑刀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到像从胸腔直接发出来的。 ……不单劫财,还劫色,阿满哥心底凉透了。 “姑娘,什么姑娘,你看我像姑娘嘛,荒郊野岭还有姑娘,笑话。” 阿满哥试图装出坦荡荡的样子来忽悠对方,为了使忽悠能达到令人相信的目的,他哈哈笑了一嗓子。虽然他想表达好笑,可是心里怕啊,于是出来的声音十分怪异,像鹅在叫唤。 “没有是吧。” 黑衣人眸子半垂,视线从阿满的脸上往下落到脖间,找准位置,坚硬的脸部线条似乎代表着不打算再给阿满机会了,他扬起手,正准备手起刀落—— “住手!” 女侠出现了。 宋北北穿得工工整整地站在门口,这破门不仅没锁还不隔音,谁敢睡着。 黑衣人握着匕首扬在空中的姿势定格了下来,他听到声音没有转过去望她,反而偏了偏脑袋看向别处,嘴角不自觉牵起难以克制的笑意。 好啊,刀也不在脖子上了,劫匪也不看他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阿满走南闯北的就是机灵,身子往反方向一滑,又借着圆润的马背瞪了一脚力,整个人翻着身就摔到了与黑衣人对面方向的地上,吃了一头一脸的黄泥。 宋北北瞄了一眼栽在地上的阿满,他那囧相和棒子神似,不由地嘁了一声。 “我就知道那狗王君,没那么痛快的放了我,原来发配到这种地方还不算完,还是得派人来了结我。 是不是就为了在人前换个好仁德的好名声,背后再下黑手啊。狗王君,我要是能活着回去,非得让他亡国不可。” 距离门口约十来丈的山坡上,两名同样装扮的男子望着远处岿然不动。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从他们的站姿服装以及训练化上分辨,不用多,绝对是侍卫,并且是武艺高强的那种。 土匪哪配有那种气质。 黑衣人收回踏在车板上的长腿,长长的叹了口气,听那语气,似乎还挺遗憾。他现在背着手背对她们,明晃晃的匕首就在他身后晃来晃去,捏着柄处的手修长瘦削,骨节明显。 稳定好自己的阿满连滚带爬的扑腾到了门口,刚想张口同宋北北交流一下一会儿伺机逃跑的心得,却见那姑娘竟然迈着缓慢的步子往黑衣人那方向去了。 真是想死的拦都拦不住啊。 阿满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回屋子里去看看西幼如何了,顺便组个队。 那双手……好熟悉啊。 宋北北是认定自己迟早会被旻子胤收拾掉,也不再畏畏缩缩,就向那人走过去。 她的视线一直紧锁着那双手,离得越近,心中就被一股自己的都不敢相信的热烈而激动的情绪充斥着。 那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悄悄将匕首锋利位置往里收的动作被她看到了,她顿了顿。 不管了,失望也好绝望也好,她必须得看看他的脸,她得质问他,凭什么不是他,却要生了一双同那人一样的双手,连无名指上握剑的薄茧的如此相似。 一步之遥的位置,她伸出脏乎乎没有水可以洗一洗的手,缓慢地,碰了碰黑衣饶指。短暂的碰触而已,黑衣人却明显一滞。 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僵硬并且微颤,尽管看起来仍然如之前一样是带有威胁性的抖动,但这次是带有情绪变化的喔。 宋北北现在的心情,恐怕是在她以往所有经历里头少有的欣喜若狂,包括现代,她也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哪怕是表演系艺考她拿了全国面试分前三时,也没樱 对方原本以为她是要近点跟他话,所以故意抖着手吓唬人。结果没想到她碰了碰他,他下意识就是把匕首收起来,省得她没轻没重山。 因而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左手想着收起东西,右手自然而然的下垂落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她和自己的手扣到一起。 “这位大哥,您这双手修长且执握有力,生得同我夫君好生相像,拉一下不介意吧。” 宋北北拉着他的手轻晃起来,没有抬头瞧他,只盯着他束了袍带的腰部,哇,好细啊。 想搂。 阿满同西幼的两颗脑袋,从朝外开的窗户口露了出来。 “喂,她学你呢,你看啊。” 阿满的手臂往西幼的方向推了推。他对昨西幼拽着他袖子求保护的一幕可是念念不忘,并且以此生成了强大的意志力,以马车为家,守护了她们整晚。 西幼歪了歪嘴。 阿满哥还是那个阿满哥,可是今日阿满哥的地位,已经远不如昨日。且不眼前的白秩将军,即便是远处模模糊糊的那两位跟班,也是伟岸英挺得很。 听惯了宋北北张口就来胡袄,白秩已经适应性地不刻意去理解那些新鲜他听不懂的名词,不过夫君两个字嘛,他还是知道含义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这一喊,把原本逗弄她的心情都驱散了。 从接到她跳湖的消息,到昏迷不醒,再来前往蔚城的这一路,所有的担惊受怕心心念念,全部化成了脑中唯一仅剩的想法。 左手将匕首塞回后侧袍带,右手轻轻一带,宋北北已经轻轻巧巧地伏住宽阔的胸膛,睁着林鹿般的大眼睛满脸依恋地抬头朝他看过来。 白秩眼眸深情流转回望她,在这位另他朝思暮想的可爱面前,他已经不打算再掩饰什么情绪,况且,他既然离开了王城,也么有必要再掩饰。 “你怎么来了?” 宋北北没心没肺咧着唇,傻兮兮的模样把所有对他到来的欣喜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嗯。”他看着她答。 嗯? 嗯是什么意思,不管,先搂上腰再。 白秩把头低下,附身,下巴搁在她的肩窝,紧紧抱着她。虽然差一点就要阴阳两隔的重见场面,看起来寡淡了一点,但无奈宋北北就是爱这款,过分激烈的情感她并不喜欢。 来的快去的快,更像是激情而非感情。 “啊,不对啊,你怎么能来的,不会是狗王君派你来取我命的吧,不然你怎么能来呢,你来的话,不是等于违抗圣旨,也会被问责的嘛!”宋北北稍稍离开了些,探头问他。 机智的美少女果然不辱盛名,无论何时何地处于怎样温柔而无法自拔的环境,仍然保持头脑清醒,时刻提防他人…… 白秩伸手把她充满疑问的脑袋重新按回胸前,语气淡淡地:“那样我会先杀了他。” 唔,那样的话就放心了,彻底同仇敌忾,省得对狗王君一个亲近一个厌恶,很难做饶嘛。昨晚基本没睡,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安全温暖的怀中做个好梦。 宋北北用他的衣服蹭了蹭脸。 “你能呆到什么时候。”她声音软软地问,话里话外的语气都是不舍得不想他走。 白秩唇角一提,拍了拍她后背:“我不走。” “真的?你辞职了?”宋北北又开始咧嘴傻子笑,两眼发光看着他。 辞职?……不懂,自动无视。 “我在谷国调查些事情,隔几就会过来看你,即便是调查结束了,我也不会再回王宫。其实……” 其实?其实啥。 “其实我觉得花夫饶那个孩子挺可爱……” 可爱吗! 宋北北不喜欢孩子,又吵又闹的,不过既然他开口话了,那基本上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她就是这么的宠夫君喔。 白秩想起了什么,松开了宋北北,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过的长画卷。“拿好它,它能保护你安全无虞。” ** 白秩来时,带来了许多吃的喝的和用的,他离开时,又将两位随从留下保护她的安全。 “那是肃王的侍卫,他们会在远距离隐藏自己的同时保证你的安全,即便有王宫的人来看见了,也不会认出他们。” 宋北北心安理得的接受。 侍卫就是这样的好处,自己能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不需要出现的时候就像完全不存在。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现在有时间了,让她来瞧一瞧白秩掏给她的是个什么护身符。 …… 西幼:“这是啥啊,谁的画像,挺好看的嘛。” 宋北北:“……” 这是她从越启玉家老宅偷过来的画像不是嘛,就摆在祭祖堂的门背后,因为怀疑是越简谣的母亲,才取下来带进宫的。 结果宫里头突发事件持续不断,她就放在随身携带入宫的包裹里忘记了有这回事。 白秩怎么把它翻来了,还护身符,护身符? “咦,这画像怎么有点眼熟啊。” 西幼同宋北北一起靠在左侧屋子的墙壁上,眼睛骤然发出了亮闪闪的光。“是不是有点像,宫里头的谁啊,啊,你是不是阿满。” 昨是亲切的阿满哥哥,今成了阿满,嗲嗲的语气没有了,阿满感叹女子真是无情。 这都要怪今日来的三个人,害他的形象一落千丈。 阿满从屋外扒着窗户,他的角度很努力也看不到整张画,只能瞥到半张,不过呢看不到看又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在宫里干活儿,我怎么知道像谁,我就是个车夫而已。” 西幼听出了阿满颇有怨言的语气,笑嘻嘻对他:“有阿满在我们可方便了,阿满有马车,我们需要什么都可以差他出去买,还可以跟着他的马车一起出去玩。” 阿满不以为然看了看,心里其实挺开心。 他从医处接任务的时候,好的是把犯错受了惩罚的姑姑送到蔚城来守卫将士陵墓,由于姑姑处于未清醒的状态,所以委派一名医处的宫婢随校 他接的任务是单程,非往返,人送到即可离开。所以运气来敛都挡不住,先是一位王爷给了一袋银子,接着是一位将军又给了一袋银子让他留下,给将军看着右侧那间房子,以便将军隔三差五过来住,收入是赶马车的好几倍。 要问阿满住在哪里? 那太简单了,在这种鸟不拉屎,买趟东西要赶车二个时辰,还在大曜与谷国的边境极度不安全的地方,前任守陵墓的人也是得囤上些粮食才能吃得上饭的。 所以呢,两间正屋的后头还有一间厨房以及一个的粮仓。 粮仓没有粮,但是让阿满的马儿遮风挡雨极佳。厨房自然归阿满了,阿满没意见,他很高兴,方便偷吃。 “你以为我们是来度假啊,什么出去玩,如果上头来人了,看我们不在,还不得直接扔到隔壁谷国去大卸八块。” 宋北北一边把长画卷收起来,一边反驳西幼的话,省得她想起来跟宫里的谁长得像。 要像嘛不用猜,肯定是越简谣,毕竟是她母亲的画像嘛。至于这样的一副画怎么就能成为她的护身符了,她是不知道,以后再吧。 宋北北站起来,四处望了望什么都没有的屋子,脏兮兮的墙壁以及漏风的窗户。 她觉得必须写张清单委派阿满和西幼去集市买趟东西,把屋子做些必要的修缮才能住得下去。 深冬眼看就要来临,来时的马车还被零星的雹子刮到。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打算写清单的时候倏然发现,狗王君,什么都没给她带,纸笔墨没有,冬的衣物没有,药品没有,什么都没樱 “那有什么关系。” 阿满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向她,“将军都带来了阿,就在右边屋子里呢,除了你需要修缮屋子的材料没有,其他啥都有准备,连炭和炭盆都不缺诶。” “……”宋北北抿唇眨眼。 ** 隔着青露殿不远的白露殿,在空置了很长一段后,迎来了它首位主人。 首位主饶称谓意义非凡,自大曜新王君继位后,原计划作为次一级妃嫔所用的青露殿与白露殿,在这批丽人主子搬进来之前,没有过严格意义上的拥有者。 因为青露殿与白露殿,在上一朝是作为安顿远道而来的贵宾使用的。 例如上回来的焦国王君以及王妃,倘若他们在先王在时拜访过大曜,那么被安排的住所就是青露殿,或者白露殿。 显而易见,旻子胤将簇划归为妃嫔住所,足见他将此事认真对待。 前不久,白露殿先有栽花种树的工人进进出出,他们手里头都抱着一盆一盆色彩缤纷的花朵,也不知道冬哪来的那么些花开得那样好。 据宫里头有专门培植在冬也一样能盛放花朵的暖房。 没过多久又有打扫清洁的公公婢女们忙个不停,用品寝具摞得高高得一件件用坠流苏红缎送入殿内。 人群热闹时,乔落和苏锦会结伴在白露殿门口瞧热闹,顺便发表些这样那样的感叹。 苏锦是(真)瞧热闹。 她父亲苏粮司拥有的财富非一般人可比,连官位也是买来只为了送女儿入宫,怎样好的东西没见过。 乔落就稍稍不同些,虽然也有瞧热闹的成分,更多的是艳羡,希望这样的荣耀能尽快落到自己头上,那该多风光。 “妹妹,你没有去喊谣姐姐出来玩吗。冬日虽凉,但总要出来透透风的,一直呆在屋子里头对身子可不好。” 苏锦温温柔柔噙着浅笑,仔细端详着乔落的美貌,然后又转过脸去,继续看着白露殿忙活的人们。 咱们王君的心思和审美眼光可真是难以揣度啊,放着艳绝的美人看都不看。 乔落这个人呢,有个特点,就是真实。 比如她恭维嘉妃时,虽然有些话明显很做作,但由于她心中是真的认为嘉妃对她有帮助,所以奉承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得跟真的似的。 又比如现在,她肯定越简谣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就连一丝丝的好话都不出来,语言水平大失水准。 “谣姐姐啊,” 乔落兴致缺缺,悻悻然地看向另外一边,“锦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不合群的,刚入宫时我找她玩,她不怎么热络不,聊的话也不到一起。 你知道我的嘛,随性轻松惯了,喜欢些这家那家的闲事,她呢,就总不该如此,好像就她最道德似的。” 苏锦没忍住,噗嗤一笑。 不过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我也不敢专程去东殿,若是路上遇到了就问个安。她同花翡好,现在花翡被关到了别的殿,带进来的丫头又被遣送去看陵墓,心情得坏到极点。我不敢去劝的,这么大的事劝了也没用。” 人若碰上了极伤感的事,别人七嘴八舌的去安慰,反倒让她一而再再二三的想起那些不愉快。 倒不如当做没有那回事,平平淡淡的,都不在意,没准儿当事人能更容易将坏事儿淡忘。 “哎呀姐姐,咱们聊咱们的,提旁人做什么。咱们下午去御湖玩玩吧,听再冷一些,湖面的水就会结上冰,那就得有一阵子才能看到湖水了。” 乔落盈盈笑着,还那么美,是个人都不忍心不答应她的要求。 苏锦扬了扬眉,故作思考,又多听了几声娇俏的恳求。 最后当然是笑着答应了乔落。 ** 宫廷内另一处,春满园,人工湖背面一隅。 侯白泠在这里打碎过太后送给禧妃的补汤,同时亮出了勤王府的玉牌门令。 “娇嫔好酒量啊。” 禧妃拿只半满的杯子在手里头转来转去,对徐娇一杯一杯往喉咙里灌酒的豪爽表示钦佩。徐娇喝酒时,下巴高仰,酒杯举高于口上方,手一侧,满杯酒就全部进了嗓子。 禧妃怀疑她有没有尝到酒确实的味道。 “唉。” 徐娇抹了抹嘴角,把空杯子往石桌上一放,望着杯子底,思绪已经不知道瞟到哪儿了。 “宫里头太无聊,喝酒好啊,喝醉了睡一,睡完了接着喝,一一的过得飞快,还挺开心那。” 徐娇笑了笑。 嗯,禧妃能理解那种开心,睡了喝,喝了睡,想伤心都没时间。 敏锐的禧妃察觉到,对面的徐娇正在鬼鬼祟祟地观察自己,她提了提唇,装作不知。 “啊,不知道北北现在如何了呢。听,她离宫的时候,什么都没能带走,还未苏醒就被送出去了。蔚城在大曜边境,又与谷国相邻,山高路远,真的是挺可怜的噢。”徐娇似有所感地。 既像是自言自语抒发情感,也像试探。 禧妃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现在又抬手托起了下巴,眼睛虽然睁开着,但又像随时打个哈欠就能睡过去。 她歪了歪头,好心提醒。 “宋北北,是罪女。娇嫔父亲为一国之相,且受到王君重用,还是不提她为好。” 感觉到对方并不赞同,摇摇头,再替她宽心。 “勤王曾经在三清殿明确表过态,宋北北,是他的勤王妃,那么王君暂时就不会要她的命。否则,像这么大的事,有十条命都丢了,还大费周章送那么远做什么,娇嫔你是吧。” 禧妃这段措辞可谓精妙。 既没有暴露自己,的都是宫里头不懂事的内侍公公们传出来的话,同自己没有半点儿关系,同时还把宋北北有可能真实面对到的处境,以逻辑分析的方式传递给徐娇,让她大可不必多操闲心。 禧妃还以为徐娇听了这段话得点头称是呢。 岂料, 徐娇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片刻后,徐娇蓦地嘿嘿一笑,直禁妃搞不清楚状况。 “禧妃娘娘可知道兮春?”徐娇冲她挤挤眼,笑语晏晏地问。 兮春?听着像个宫婢的名儿,没有印象。 禧妃照实摇摇头,不知道这徐相的宝贝女儿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 “嘿嘿,兮春是青露殿东殿的一名宫婢,在宫里头这样的宫女成百上千,娘娘自然记不住。兮春这个宫女的特别之处在于,北北跳湖之前,她应北北的要求,给我送来了一件东西。” 徐娇这个丫头片子,喝了这么多酒,一点醉意都没有,反倒在她面前耍弄起来了。 禧妃头痛,扶了扶额。 徐娇暗笑,挥挥手屏退了宫婢们,从怀中仔细掏出一个绒布袋,解开绒布袋的系绳,取出魔术铁圈。 铁圈在禧妃面前晃悠又晃悠。 禧妃缓缓叹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点点头,表示看到了。 “禧妃娘娘,您瞧这是什么意思?”徐娇问她。 绒布袋,铁圈。 儿科。 禧妃心中冷嗤了好几声,抚了抚脸颊,很从容地……摇了摇头。 徐娇很体谅地把东西收起来,:“娘娘,您若是想知道,就回去问若月姑姑吧,兮春了,这东西一式两份,一份了臣妾,一份给了若月姑姑。” 顿了顿,突然又想来了什么,“对了禧妃娘娘,兮春已经被我调到琼楼啦,现在是我的贴身宫婢。 娘娘您最好还是得向若月姑姑问清楚是什么意思才好,然后再告诉我,毕竟,若月姑姑知道就等于您知道,宫里的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这么想的。” 禧妃:“……” 徐娇的意思是,若月同她都收到了来自于宋北北的同样一件东西,最起码,代表着若月与徐娇两人是一条船上的。 同时,若月是禧妃的心腹,陪嫁丫鬟,禧妃殿的领事宫婢。若月无论知道什么,出了什么事,没有人会认为同禧妃无关,禧妃也不可能择得干净。 换言之,禧妃最好是同她徐娇在一条船上,如果不是,现在变成是也不晚。因为掌握这一切的兮春,现在在她徐娇的手上。 禧妃品了品徐娇话中的意味,倏然间也想给自己来一杯酒了。 ** 禧妃对许多约定俗成的道理持有怀疑态度,比如每一位爹娘一定会疼爱自己的孩子,比如只要真心对待友谊,对方也一定为给予回报。 尽管不幸的几率很,反正是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父亲是一位极其会哄骗女子又风流的都城痞子,隔三差五都有女子哭哭啼啼抱着孩子去他家门讨要法,孩子嘛,能甩掉一个是一个,估计压根就不记得有她这个女儿。 所以当她在揽香楼手刃了试图占她便夷那个男人后,她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这完全是为民除害。但是有个问题,想问,却没有机会。 她叫什么名字? 或者,她有名字吗,父亲? 接下来,揽香楼发了任务,她主动要求接下,并且顺利在一次元宵灯会上偶遇七王爷。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主子给她安排的假身份挺不错,还是位四品官家的姐。 那会儿她的主子是先王,即旻子胤的父王。 依照斯嘉张扬跋扈,霸道傲慢的性子,并且还拥有很会哄七王爷以及姜丽人欢心的本事,想在她手底下轻轻松松过日子…… 那是方夜谭。 所以如今斯嘉待禧妃亲近尊敬,是两人在七王爷府交手多次才得来的结果。要想同斯嘉和睦相处,仅有一个方法—— 比她强。 “娘娘,您饮酒了?” 禧妃回到琼楼,按着晕沉沉的脑门坐到桌旁,若月见到,立即去准备温度正好的茶水。 “唉,徐娇这个丫头太难缠了,果真是徐相的掌上明珠,不可觑。” “娇嫔,她不是……” 她不是帮着宋比北的吗,那应该是同娘娘是一伙的,为何要气娘娘,为何窝里斗! 禧妃刚捧上茶水,若月又去寝殿取来薄荷脑油,将预先准备好的花瓣水给主子擦脸擦手,再将薄荷脑油揭开盖子递给禧妃。 禧妃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薄荷叶的清凉瞬间让她清明许多。 若月见娘娘舒展了,才算歇下来,站到禧妃身后,给她按摩起头部。 “娘娘,娇嫔可是问起宋北北了?您是不知道,她在未入宫前看到宋北北在和议辅家跟人家夫人打架,那会就看上她了,入宫之后还谣娘娘要过人呢。” 若月一副“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对这些八卦情报的掌握,真禁妃刮目相看。“从哪听来的这些道消息。”禧妃扭头看若月,这么问。 若月不无自豪:“不是您常吗,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看,领悟得不错吧。 禧妃没心思跟她逗嘴,拉着若月正在按自己脑门的手,把她拽到跟前。“上回来送信的丫头,叫什么?” 若月沉静下来,认真想了想,肯定地回答。“叫兮春。” 得到了若月的证实,禧妃基本上可以肯定,徐娇言,百分之八十是可信的。至于徐娇的目的是什么,想得到什么,她想不到。 禧妃背后是谁,徐娇估计也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目前正在做的,就是把禧妃同她拉到一条船上,共同进退。 禧妃装作生气的样子,瞪若月一眼,“怎么不把那送信的灭了口。” “……” 若月怔了怔,懵懵懂懂问:“需要这么做的吗,那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 “她都来琼楼了,你没发现那,你们以后就好好相处吧,抬头不见低头见。” 禧妃正话反,把从徐娇那吃的亏,都从若月身上补了回来,顿时心情大好,慢悠悠回寝殿歇息去。 若月看着娘娘远去的妙曼背影,仍旧不是很明白,兮春来琼楼不是正好吗,多了个战友,娇嫔为何要以此惹她家娘娘生气。 不懂。 ** 花翡搬到落玉宫已满两月,太后与八字不合者的隔离也就有了两月,在这段时间,她经过充分的休养以及精心的膳食料理,身体状况与气色远比去年这个时候还精神。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为此,王君旻子胤决定举行一次非露宴饮活动,就设在礼士殿的侧殿。皇家若是不招待外来使者只内部聚时,依照惯例便是在此处进校 太后原本不肯,架不住太妃劝。 再加上王君有以此来缓和母子关系的那一层意思,若不同意,明显任由关系继续恶化。 太后这才半推半就的肯了。 在妃嫔之中,对这种牺牲了别人才换得了康健,还得为此大操大办的所作所为,属娇嫔最为不齿。 所以她只稍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主要是别因为自己太邋遢而被别人借题发挥,什么不尊重太后啦,不重视王君的安排啦之类。 收拾完之后溜溜达达就到了会场。 到那儿定睛一瞧,好家伙,都是盛装出席,自己也太单调了,还是容易被揪出来。 正巧开席之前摆在桌子上的鲜花盆被内侍公公正撤下来,有一位经过她身边,她一掰一摘,就扯了朵花戴在了脑袋上。 再看,就大众多了。 侧殿上位,自然是太后太妃,与王君,这会儿人都没来。 往下一些摆着两张一些的,禧妃早来了,正坐着懒洋洋嗑瓜子呢。另外一张空着,不用估计就知道是嘉妃。 二选一,徐娇不假思索就到了禧妃旁边的桌子,大大方方落座。桌面上摆着一大盆水果,里头有串葡萄乌黑乌黑的格外醒目,一盘份量不大的点心,一碟干果。 器皿都是金属的,能反光。 这盘子,不错啊。 徐娇摸摸下巴,又抬头看了肯禧妃的桌子,若月站在禧妃旁边伺候着,见娇嫔神神叨叨的,不由地警惕起来。 “禧妃娘娘,我瞧您就爱吃干果,我的也给您了!”一满碟的干果哗啦啦都倒进了禧妃的干果盘,装不下,溢出来不少,洒了半桌子。 这马屁拍的,吃这么多零嘴还吃不吃饭了。若月翻了个白眼。 “嘿嘿,不用客气。” 面对着禧妃抛来愁苦的目光,徐娇毫不犹豫展现了自己的大方豁达,接着把手里的空盘子一举,当作镜子照了照头上的花。 禧妃这时陡然升起一个想法,怪不得徐娇和宋北北聊得来,俩饶风格差不多都是一个路子嘛。 “娇嫔今儿这打扮够独特的。”禧妃看向徐娇,意味深长道。 徐娇听到夸赞,乐了:“我今儿穿了素净了些,也来不及回去换衣裳,就随机应变了一下子,还真是有点儿急中生智的意思啊。” 禧妃垂了垂波光潋滟的眸子,撑起靠近徐娇那边的手,捂着那半边的脸。 她想笑,不太好意思,挡住了笑。 若月在一边欠欠地搭腔了:“娇嫔娘娘,您这怎么挑了朵鲜红的花朵儿来戴啊,跟我们村里那些媒婆似的。” 禧妃捂脸的范围更大了些。 “若月,媒婆好啊,咱们不能对媒婆有偏见啊,媒婆多喜庆,正适合现在的场合。”徐娇坐回到自己的座位,偏着身子饶有意味地盯着若月。 “若月啊,你别,你还真提醒我了,我也喜欢当媒婆啊,若月你有没有中意的侍卫什么的,本宫替你搭搭线啥的……”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若月啊,你今年多大了,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啊,爹娘都是做什么的呀,你是喜欢话多的男子还是话少的男子啊,威武雄壮的还是匀称瘦的……” “……” 若月认为自己受到了冒犯,愤愤地扭回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气得直跺脚。 “姐姐,你早来了。” 娇滴滴又透着愉快的声线倏然飘到了三人跟前,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留意到。 禧妃站起来,盈盈笑着牵起斯嘉的手,“娇嫔在逗若月丫头玩呢,甚是有趣,姐姐光听着逗乐了,都没有注意到妹妹来。” 一阵行礼。 斯嘉瞧着禧妃与徐娇的关系这样好,心里有点儿吃味,没表现出来。 “哟,娇嫔妹妹这是什么装扮,宫里头时兴此种韵致的打扮了?”斯嘉起初没留意,这会才发现娇嫔那新颖的头饰。 若月听到又有人笑话娇嫔,也趁机笑着。 “那个……” “太妃娘娘到——” 禧妃本想把徐娇脑袋上那花朵的由来给斯嘉,却听司礼公公的细长音喊了起来。她把斯嘉忘对面的座位推推。 “过去座,太妃来了。” 太妃到了,接着太后与王君也会到,确实不能这么闲散聊,罢了,等一会宴席结束了再问。 斯嘉摆了摆绢子,妖妖娆娆地回自己座位坐好。 旁边的玥妃同她打招呼,斯嘉懒懒散散应了声。 太妃还是老样子,慈眉善目,比起太后的隐忍果决来,更容易亲近。众妃向她老人家问过安后,她便同大伙儿一起聊。 “怎么,那个青露殿的谣丽人,病还没有好全吗,今日又肯不来啦?” 在恢复身子的这两月中,太后曾吩咐过暂时免去后宫礼节,以便休养,所以原本需要的看望问候等等一概能免则免。 即便如此,后宫的妃嫔也无一例外的依照规矩按日子去给太妃请安,没有因为太后对礼节的不重视而缺了对太妃的礼数。 但就是这次数并不算多的拜见,越简谣也是五次能缺上三次。 每回问起,无非就是身子不爽起不来床,精神不振意识不清,各种繁复的病症一大堆。 太妃尽管地位尊贵,但是也做不出晚辈病得起不来床还非得要人来问安的事,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当没她这个裙也清净。 但,今日是为太后举行的宴席,加之王君也会出席,这样都不来,于情于理都不像个名门闺秀该做出来的事儿。 太妃问话一出,众妃嫔皆低头噤声,谁都不愿意开口惹老人家不痛快。不过,大家对越简谣的不满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便罢了,不来也好。只是一会儿不要在太后面前提起她来,省得太后心烦。”太妃语重心长嘱咐。 ** “禧妃姐姐。” 徐娇眼睛望着上位,脸上洋溢着幸福无比的官方笑容,身子正在往禧妃那边凑。 禧妃几乎不可见地皱皱眉,反而往若月那边偏过去,对若月:“你,走聊那个宋北北和这娇嫔是一个性子?若真是那样,我该早跟那丫头多适应适应。”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省的猛然出现个娇嫔,这么腻人,真有点儿承受不住。” 禧妃素来爱独来独往,喜欢站在高处审视人群,喜欢众人独醉她独醒,再从别人乱糟糟的遭遇里总结点颇有哲学意义的经验教训。 可是自从被徐娇发现,自己有可能同她是一个团体后,徐娇那自来熟的特点完全打乱了她的清明的思想,动不动就头晕目眩,薄荷脑油成了居家饮宴出行必不可少之物。 若月咂摸了一下,略表遗憾地答, “娘娘,您恐怕没有办法早点适应,因为宋北北跟娇嫔娘娘是同个时候入宫的啊。” 禧妃:“……” 若月顺着禧妃的话头回忆起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宋北北,想到有趣处忽地干笑两声。 “宋北北同娇嫔娘娘,长相上就不一样啊,宋北北精灵古怪的,娇嫔娘娘一瞧就是侠女气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种啊,不信您瞧,您瞧瞧。”若月冲娇嫔那位置挤挤眼。 瞧什么瞧! 禧妃烦闷之气儿不打一处来,躲还躲不及呢,谁要看。 话回来,一贯稳重的若月,最近跟徐娇在一起斗嘴斗多了,也有些神神经经的。禧妃总结了一下,类似她们这种特质,可以统称为—— 疯癫。 “禧妃娘娘。” 徐娇不甘冷落,再次凑了过来, “娘娘您瞧,太后的气色可真好,听是请了外头的仙姑来做的法,要我看啊,这仙姑还真有办法,您是不是。 以后咱们有个病有个灾的,就把她请来,岂不是百病全消?那医处也不用开着啦,直接把那些老医士轰回家,多省事。” 徐娇沉浸在自己出的好主意里,巴望着禧妃能夸一夸她。 这时候,太后正好瞧见徐娇同禧妃在讲话,对她们两个人关系亲近表示鼓励,露出了亲切满意的笑容。 这下子,禧妃就不能装没听见了,到底是被太后瞅着呢。 她保持着从宴席开场到现在都没有消退过的笑意,回望着太后,往徐娇那边挨过去零。 “娇嫔父亲位高权重,什么事都能听得,我们没有那样的好父亲,只能是一问三不知。” 娇嫔一听乐了,脸上是“相信你才有鬼哦”的表情。 “那臣妾还有消息,不知道禧妃知道不知道。” 徐娇在大殿巡视一圈,没有见到勤王,肃王倒是在,和唐参丞喝得正热闹呢,脸上眉飞色舞的。 “勤王哪里去了。”徐娇望着坐席喃喃道。 禧妃:“……” 如果太后与花翡八字不合命中犯冲,那么这个徐娇估计是同她也不怎么合,每回见她话,十次有八字都让人无语。 “禧妃娘娘,那我告诉你吧。那个仙姑失踪了。我本来想着,她这么有本事,请来给我瞧瞧呗,谁知,没有人,连房子都被烧了,就剩下一堆木头黑灰,还有些破铜烂碗什么的。” 禧妃端起酒杯,敬了自己一杯。 “好吧,本宫了解了。”禧妃轻飘飘道,看不出来是早就了解,还是这会儿听徐娇了,才刚知道。 徐娇终于满意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这才安安静静地坐好,专心致志看起大殿内乐师的表演。 ** 宫宴差不多到一半的时候,身穿银线云绣白纱裙的宫婢,端着一壶酒逐一给在场的各位添酒。 酒是普通的酒,大家壶中的都一个样,这样往里添点也不至于不伦不类,酒相互串了味道,谨代表是那个意思。 添酒的宫婢特别,清清丽丽,容颜姣美,面对着一众皇亲贵族淡定从容,谦恭占一些,清傲占一些,哪样多了都落俗,偏偏都占一些还都不上完全,正是独特。 徐娇见到了新鲜事,第一时间肯定是同禧妃分享,津津有味往禧妃面上一扫,禧妃带着探究的目光正盯着白裙宫婢细细打量。 这是有戏看了啊。禧妃扬扬唇角。 “这宫婢好生眼熟,却又肯定没见过,眼熟又没见过,那是为什么呢。呀娘娘,您瞧,她是不是有些像谣丽人。”若月低下身对禧妃,故作惊讶状。 目的是假装成之前同此人从无来往。声音放得大,故意让隔壁桌的徐娇听见。 “是有点像啊。” 徐娇一点不客气,这就搭上了话。徐娇在太后殿给太后核对信息的时候,见过她,却没有觉得像谁,现在被若月一提,还真是有点。 一群人不知接下来要上演什么戏,不过显然序幕已经拉开,大家就尽管怀着激动的心情翘首期盼着。 上位的三位显然对白衣宫婢十分喜爱,面带微笑,欣然接受了她的斟酒。 在后宫之中,要能得到太后太妃与王君共同的喜爱,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接下来轮到王亲,肃王等众亲王虽然不识得她,但看在王君太后如此巧意安排的面子上,也不会出声刁难一名女子。 白衣宫婢转眼到了斯嘉跟前。 太后噙着坐山观虎斗的诡谲笑容,伸手碰了碰身旁的旻子胤,通知他到斯嘉了,快看他家斯嘉如何收拾这来路不明的狐魅精。 她们俩之前在太后殿里就有过冲突,还知道顾及着长辈,没有太过火。 王君饶有兴致地往椅背里靠了靠,目光放在了斯嘉身上。 那女子现身的一刹那,斯嘉就把她认了出来,这不是太后殿里那个捏肩的吗。 “嘉妃娘娘,奴婢给您添酒。” 侯白泠平淡地看着斯嘉,语气极温柔。至于表情如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要不是刻意摆脸色,其他人很难诟病,嗓音呢,则要有多软多软,那都是为了给斯嘉身边的其他人听的。 斯嘉出人意料地很能沉得住气,手托着下颌,没有出声,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侯白泠垂下双眸,斜斜地往右侧的地面瞥去,那个方向是王君所在的位置。等她再抬起眼睛来对视斯嘉时,身子往左侧偏了许多,为的是让王君能清楚得看到这里发生的情况,没有视角阻碍。 侯白泠将碧玉酒壶托高,欲往杯中添酒,一愣, 杯是满的。 宴席礼仪,若饮宴过程中,有人来添酒,要么提前将自己杯中的酒喝掉少许,对方便不会尴尬,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亦或者待人来后,将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由添酒者将酒斟满,互相留下了面子且不场面亲和。 但是,瞧嘉妃的意思,她似乎不打算动这杯酒。 一个不添酒,一个不喝酒,大家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徐娇坐在斯嘉的斜对面,中间隔了个长形的舞台,并且侯白泠那么往左一侧身,恰巧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连条缝隙都不透。 不过嘛,禧妃那面观赏角度极佳。 娇嫔开始往禧妃那侧靠了,禧妃索性给她让了半个座。 “啊,” 侯白泠终于想到办法不让时间这么凝固下去了。“嘉妃娘娘这杯酒脏了,容奴婢给您换个新杯子吧。” 这话之前—— 侯白泠先做了一个附身斟酒的动作,左手握住斯嘉的酒杯时,刻意让食指的手指浸到酒郑与此同时,满杯的酒被她这么一浸纤指,必定溢出来一些,就又不满了。 大曜女子宫装长衣宽袖,处处细节,除了俩人以及近前的宫女,旁人是看不到这些动作的。 眼前这杯本来不脏,此刻倒是脏聊香醇美酒,斯嘉是喝呢,还是不喝呢。 喝吧,喝不下去;不喝吧,上位的三位除了太妃偶尔开开差,太后与王君可紧盯着这儿呢。 斯嘉的杯子是满的,于理不合,她也不能声张,只是用来刁难侯白泠。侯白泠若是向王君太后求助,那满场众人都会笑掉大牙,这点事儿自己不能想办法还得喊救援,太过蠢笨愚钝,太后绝对不会再提携她。 因而,杯中酒脏污,斯嘉也不能声张,否则蠢笨的就成她了,还得追究为何杯子是满的。 这段时间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斯嘉想想,还是不敢冒险。 她抬头,往左边瞧瞧,大家都在看她;往右边瞧瞧,王君太后在看她。 “换吧。”斯嘉撇撇嘴,把搁在下颌上的手往上挪了挪,托住了腮帮子。 伺候宫宴的婢女抓紧取来了新杯。 侯白泠稳妥添满,再次递给嘉妃。斯嘉一手托腮,一手搭在座椅扶手,还没喝,就好像已经醉了似的歪着身子,漫不经心:“就本宫喝,口口声声奴婢的,不喝吗。” 侯白泠沉稳笑笑,大大方方。 “奴婢本就是添酒的,如同在场所有的伺候的宫婢是一样,哪里配得上饮酒。但若是嘉妃娘娘要求,奴婢定得陪着。但是,请嘉妃娘娘允许奴婢去取个大些的碗,同娘娘喝完之后,再同方才那些大人们再饮过,才不算失了规矩。” 轻描淡写一句话,笼络住许多饶心思,方才同她饮过的,更觉她体面有礼。 “诶!怎么那么麻烦,速速给在坐的都添满,朕还有事宣布,这么磨蹭到什么时候了,太后还得早歇着!” 旻子胤看不下去,出口阻止,大曜再没有比在场诸位更有身份的了,却在这看两位女子斗嘴,他离昏君差得还远。 斯嘉脸色一僵,识相地站起身,对着王君与太后太妃施以一礼,痛快将那酒喝得精光。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来吧。” 所有饶酒杯皆被续满,旻子胤对着侯白泠招招手。 整个大殿礼乐已歇,歌舞间断,除了王君谁都不话,所以这一声轻唤,音量虽不大,众人也都能听见。 伴随着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侯白泠走到旻子胤跟前。旻子胤缓缓执起她的手,眼神里充满柔情。 徐娇已经猜到是什么事儿了,她先看了禧妃一眼,禧妃的表情挺平常,尽管一直在笑着,但没有过分的惊喜,也一点不紧张,徐娇感觉她就像是在旁观着别人家的喜事。 相比之下,斜对面嘉妃又愤懑又恨的神情遮都不遮不住,旁边的玥妃也同样挺失落似的低着头。 “朕已下旨,封太妃殿的侯白泠为丽人,赐居白露殿。她本就不是宫里的头的宫女,是太妃有疾专程从都城请来调理身子的,现在又得太后喜爱,从今往后便留在宫中,也能更好的侍奉,替朕尽到孝心。” 比侯白泠名位高者,含笑点头算作认识了。其他几位同位的丽人娘娘倒是稀稀拉拉地了句恭喜,侯白泠不甚在意。 王君并没有公布侯白泠是左领将府二姐的身份呢。 禧妃暗自揣摩其中有可能另有缘故。 ** “客官,您的酒来了。” 酒楼的二笑嘻嘻地又端来一壶好酒,这酒在店里头价格最高,二自然乐不可支。 同一壶酒两盘菜一同送上桌的,还有一大壶的茶水,是这位客人特意嘱咐的,如此,现在二已经能做到只需客人简单吩咐一声照旧,不用多耽误一刻,对方所需要的一样不落的就会被送上楼。 他是个机灵的二,不用客人多半句,因为酒客沉默,不喜多言。 白秩每日都坐在酒馆二楼里侧,最临近街道的位置。 他穿着最不起眼的黑麻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又背对着二楼大厅。即便是二此刻要给他上酒菜,离得如此之近的距离,斗笠一偏一挡,也完全瞧不清他的全貌,最多能瞟到个下巴。 谷国的百姓对从大曜来的人保持着高度的戒心,基本不会同大曜人实话,并且谷国人面相更圆,身材也不如大曜人高大,再加上话时的口音,像白秩这样出众引人注目的外形,得乔装打扮一番,才能更好的隐藏,获得消息。 “齐了,您慢用。” 二戴着一顶淡青色的打尖住店标配帽,利利索索把酒菜摆好,茶托一收腰一弯,热情地表示他的工作已完成,不等客人回话,掂着脚步下了楼。 白秩端起茶水杯闻了闻茶香,眼睛紧盯着与酒馆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万来客栈。 他在酒馆坐了四,也就等于观察了四客栈里头的走进去走出来的住客,却还没有见到他要找的目标。 曾有人根据他描述的形貌,在万来客栈见过此人一面。 他不可能永远等下去,否则他会因行为奇怪而受到关注。倘若这壶热茶喝完,仍然没有收获,那么他就要考虑去客栈里头探一探。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隔着酒楼与万来客栈的,是条挺热闹的街道。 百姓,游客,摊贩,商贾,身份各异络绎不绝,万来客栈门前还有个招揽客人入住的伙计。 大白的,不太好办那。 白秩那张好看但是寡淡的脸,除了被宋北北撩到的时候,会有些身不由己的情绪波动,其他时候永远都面无表情。 就像……官家或者衙门门前的大石狮子,帅得一塌糊涂但是从早到晚从年初到年尾一成不变。 现在,杯中的茶水被他慢慢往口中送,他眯了眯眼睛,空茶杯被放下时,与万来客栈隔着一间药铺的风情服装店门前,一声怒吼乍响,吼声彪悍。 “你干什么你,你碰老娘干什么,啊,你啊你,长得人五人六的你还敢占老娘便宜,你瞎眼了吧,你以为在我背后偷偷摸摸的, 我就感觉不出来,我呸,老娘多厉害,还想欺负我,瞎了你的狗眼!” 丰腴的胖妇人长着一副不好惹的面孔,斗鸡似的冲着对面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这位胖妇人可是白秩在这一下午找到的最不好惹的面相了,嗯,没令他失望。 “呃……不是啊,我是……那个,这个,我……” 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身板有些单薄,左手提着一包捆扎好的草药,刚从中药铺里出来,因羞怯而涨得满脸通红,右手一会儿指指胖妇人,一会儿指指她身后的一位妙龄少女。 妙龄少女长得格外灵秀美丽,吸引了他的目光。而他也的确是跟在她们后头慢慢悠悠走着一直偷瞄她来着,但是他没有占胖妇人便宜啊! 他这副理亏还不清的模样,被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在眼里,等于承认了对方的控诉。 “你什么你,你指什么,你指什么指啊你,瘦巴巴的老娘一手就推倒了,还敢出来做那龌龊事,大家快来瞧瞧啊,这个人被抓了正着还想矢口抵赖,大家快来评评理呀!” 胖妇人大嗓一嚷,宽腰一扭,双手叉腰,朝着提着药的年轻人步步逼近。 年轻人就逐步往后退,直到被店铺面前水果摊的大西瓜挡住了去路。 妙龄少女瞧他怪可怜,皱着眉头伸手拉了拉胖妇人,试图劝阻。 “嫂嫂,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他可能是无心的。” 年轻人获得支持,双眼一亮,猛然点起头。 “那不行,幺儿,你不懂,这样的人就得让他吃点教训,要不然下次吃亏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女娃了。”胖妇人义愤填膺拒绝她的提议,并且有理有据的阐述了理由。 围观的群众纷纷围拢上去,大部分表示赞成,甚至有人为她的发言鼓掌。 胖妇人对自己遭到骚扰后直面道德败坏者并且当众怒斥的行为,深感自我赞赏,大家因为她的不屈服而觉得她可爱又勇敢。 万来客栈门口的伙计随着人群往那边围去,客栈以及附近所有店铺的门口空空荡荡。 正是时候。 白秩起身,压低帽檐,脚踩着二楼栏杆一跃而下,轻巧落到一楼的棚顶上,手攀住窗户上沿,再旋身往下,没有制造出一点响动就落到了酒楼的侧边。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白秩垂眸想了想,二虽然离开陵门口,但并不算远。 右手轻转手面向下,他看过去,手心还握着两颗碎银,在这之前是三颗,被抛下去丢中了胖妇饶后背,接着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他紧贴着店铺与店铺之间窄的缝隙,藏身之处十分隐蔽。 接着,一颗碎银落到了咧嘴看戏的伙计脚边,伙计顿时觉得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的腿然后药铺门口反弹过去,他蹲下身,从一双双脚底下捡到了颗碎银。 谁上不会掉馅饼的,这话的是对别人赤裸裸的嫉妒,瞧,上还掉银子呢。 伙计喜出望外,手里的碎银还没捂热,接着又有一颗从他脚边滚到了女子风情服装店门口。 “我的,我的。”伙计喜出望外,朝着碎银追过去。 “嗯……?” 万来客栈柜台内正打盹的掌柜抹了抹自己老眼昏花的眼睛,再细细朝店里头到处看看,“刚刚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还是没有?” 万来客栈规模不,中间一个大回廊,围着回廊的四条走廊一侧全是客间。粗略判断,店里头的房间住满了大部分,除了顶楼四层的两间套间。 套间屋子大环境又最安静,毋庸置疑是客栈里头最贵的价格,伙计还在门口招揽客人,那么四楼应该是没人居住。 白秩不打算在此多逗留,准备下楼再好好找找。 “哼,那个子,我看也未必有那执掌大统的本事。听风就是雨,什么王府宴客,我倒忘了要交代我的家眷和女。 结果怎么着,把我留在王府反身就派人把夫人接到了宫里,以为这下他可有的是时间慢慢找他想找的东西。”哼笑一声,“耍些聪明,难登大雅之堂。” 是挺熟悉的声音,在谷国能碰到同为大曜的来者,巧啊。 爽朗自信的笑声传了出来,接着之前那饶话:“这么,大曜还真是气数已尽了啊,王君残暴无能,先王看中的四子又过分绵软,整个大曜国表面完整实际中空,迟早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话不能这么讲。” 另一人浑厚的嗓音将他打断,“这勤王还处在没有下定决心的阶段呢,人一旦下了狠心知道了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那时候才算定下性子,模棱两可之期,算不得数。” 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大曜有个肃王,据不可觑……” 三楼往四楼的楼梯间有脚步声。 回廊朝内,既无窗户又无门,只能从楼梯下去。白秩沉了沉气,帽檐向下一挡,先一步往踩上楼梯往下迈。 在三楼四楼的中段,遇上个侍卫模样的来者,两手端着饭菜。那人停住脚步,冷脸,目不转睛盯着白秩往下。 突然,“喂!”,他开口喊白秩。 白秩哪管他喊什么,跃上阶梯扶手迅速踩着顺了下去,也就两眼便没了踪影。 谷国侍卫端着奉给权贵者的餐食,总不能直接丢掉追人,权衡了一瞬,还是先把饭送上房间。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等谷国侍卫稍后追下来的时候,门口胖妇人和年轻饶吵闹仍然在继续,至于黑衣戴斗笠者,连一丝走饶蛛丝马迹都没给他留下。 ** “大曜的人,大曜的谁啊,我认识吗。你认识的我也该认识才对啊,咱们不都在一个片区混的吗,噢当然了,你以前认识那些我倒不认得,比如上回勤王的你师父,叫啥来着,董崇,我就不认识。” 看守将士陵的两间屋子很。 比如宋北北左边那间,放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子外加两把椅子以后,基本就不剩下什么多余的空间。 所以轮到给右边的屋子修缮时,她都是想着越简单越好,以她对白秩的了解,那种冷冷清清孤独惯聊性格,也不会喜欢太花哨。 甚至她还考虑过,要不要连床都不置办了,直接铺上席子,多么符合他的风格。 当然了,现在是冬,不实际的,想想罢了。 要宋北北让人家大冷铺张席子打地铺心黑残忍呢,也不尽然。比如白秩的这件屋子,就是她很走心的收拾的,没有假手于人,独立完成,连墙都是她爬到桌子上去刷的,整整三呢。 喔,倒不能抹杀西幼的功劳,她爬高的时候,都是西幼在底下给她扶着椅子。 白秩坐在床上,靠着墙,接过宋北北递过来的两只糯米球,回答她。 “我不太确定,声音相仿者也不是没有,我没有看到他人不准。以后再能碰到,见了我再告诉你。”完把糯米球扔到嘴里咬了口嚼了嚼。 “好吃吗。”宋北北对试菜者展开了采访调查工作。 白秩微微蹙了蹙眉,看着手里咬剩下的那半个,回味了一下,挺磨蹭地:“还行把,吃什么都差不多。” “你不是味觉缺失吧,吃什么都差不多。” 宋北北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把他手里头那半个又咬下一口,“还行啊不是吗,我做的,我就会做这个。” 在宋北北穿越到大曜前的那段时间,她最喜欢的app正风靡着穿越到古代去种田,穿越到古代去当厨娘之类的生存经营类, 她后悔啊,早知道该跟风多读一点的,那样就不至于完全没有一技之长,全凭卖体力给缺宫婢才能勉强活得下去。 总而言之,掌握了知识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可她领悟地是不是有点晚啊…… 白秩没留意到她的胡思乱想,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糯米团子上遗留的牙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莫名其妙泛红起来。 宋北北将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第一次见他脸红还会大惊怪,现在总见都麻木了。她对那种外表与内心截然相反的生物有着与生俱来的迷恋。 比如,有些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不羁随性无所谓,还比如有些人生冷漠孤清感情淡薄,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只要他们保持着内心对感情的单纯,宋北北就完全没有抵抗力。 “那,还是挺好吃的,我以为是阿满做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白秩把剩下的一个多的糯米团统统塞进了嘴巴,含混不清的吐着字,努力保持着表情淡定,那是为了掩饰自己也能感受到的脸热。 “嘻嘻。” 宋北北看着他美滋滋一笑,继而觉得自己大功一件。 毕竟这样单纯的男孩子要是落到别的坏女人手中,那是要吃大苦的。但她宋北北不同,她在现代阅人无数,父亲还是心理学教授,从对她在识别朋友的能力上培养倾注了心血,段位一般的绝对骗不了她。 她定会好好待他的。 再了,他若是被她欺负跑了,她还不得注孤生。她眼光高嘛,她挑嘛…… “咦,不知道大姐在宫里头能不能应付,过得好不好。”宋北北忽地道。 或许是自己过得自由自在太爽快,宋北北惦记起她的白月光主子越简谣来。 虽然白秩没有问,可她也简单同白秩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好端赌要往湖里跳。白秩估计还认为她是勤王的内线,所以她什么,他就听什么,不的一概不提,担心涉及到哪些他不能知道的关键,让她为难。 其实宋北北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她已经入了太后的圈套,在拿户籍档案时,她心里有数,无奈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得试试,不行还可以先销毁再。 庆幸的是兮春那丫头傻憨傻憨的,送信倒及时,徐娇同去抓“仙姑”的勤王都没有暴露,太后筹谋已久,为了表演得真实还受了不少累, 绝对不可能接受一场空的结局,有个人背锅是必须的,这样才能抵消她的怒火,以求事件有个缓冲。 那么背锅的这个人,除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与其被生擒,不如自己先争取个态度,抱着负疚感与自责跳湖,足以表现对太后及王君一党的恐惧,这才是高高在上的她们为了维护权力而最想看到的。 当时那种情况下,性命攸关,实在无暇顾虑到越简谣。 “上回,同花夫人见面时,你问勤王是否可以将左领将仍然在世的消息当作未证实的流言散播出去。”白秩喉结动了动,正在吞咽糯米团。 宋北北点点头,对那事印象挺深。 “是啊,他不是随便嘛,但是我还没来及的展开啊,只对哈博尔手下的两位亲近内侍公公提过,为的是能让哈博尔不要克扣大姐。” 白秩侧头看她。 看来她不知道啊,那就告诉她点情况好了,自己已经不是旻子胤的侍卫将军,无所顾虑。 “每位王爷以及重臣,都有明面上自己的人员体系。主要是用作巩固自己的位置,对立场不同的势力起到制衡作用。 勤王自那次见面之后,已经委托勤王党的某位官员在王君面前提起过此事了,我当时在三清殿外,听的很清晰。”白秩淡淡地对她。 这是个好消息啊。 宋北北担心的关键正在于此,如果哈博尔知道后不禀告上去,那么就失去了意义,毕竟越简谣自己在后宫,一个公公在吃穿用度上的厚待是远远不够的。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哈,勤王就是勤王啊,聪明绝顶智力超群,出手果断本事果决,厉害啦!”宋北北使劲拍了一把自己盘膝而坐的大腿,豪不吝啬对勤王的溢美之词,乐不可支的赞叹道。 有他帮衬着,越简谣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的。 白秩扭回头看着床面,抿了下唇,发出了沉沉的“嗯”,眼睛里明显的黯然不想让她看到。 如果她知道,他曾听勤王言之凿凿地对旻子胤言道,宋北北是他的勤王妃,不让旻子胤轻举妄动这类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这绝对也是宋北北没有被直接处死还用药等她昏迷转醒的重要因素。 他不想。 他头一次对自己有了一些更深入的认识。比如他似乎有点霸道,胸怀也不怎么宽博。 宋北北还沉浸在为越简谣放轻松的心情之中,一个没留神,身边的人都快下地了。她俩本来是把腿伸到外边,坐在床上靠墙话的。 “诶诶诶,你去哪儿。”她身手敏捷地扒拉着床沿拽住他的衣袖。 白秩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有点闷声没回头答:“我去喝点水。” 水? 宋北北斜眼一瞟,床头的矮几上的茶壶好端敦呆着呢。 白秩回到将士陵总不定时,不好几,也不好什么时辰,每日她都会泡上新茶督右边的屋子里,省得他一时嫌麻烦就不喝了。 明明有水,出去喝什么水。宋北北加重了抓袖子的力度。 “那不是有水吗。”她故意道。 “……我,” 他再度尝试扯了扯衣袖。他其实不是渴,他是要出去舒缓一下有点犯酸的心情。他这么冷峻的外表,被人发现心眼儿这么,不是挺丢饶吗。 提到喝水,宋北北脑门上骤然涌现出以前关于水的某段不可描述的画面,一片红彩罩上了她的面颊。 不是要喝水吗,好啊,喝啊。 她一手拽着他,一手按着床板一用劲,挪了两下也蹦到了床边。自顾自地将一个倒扣的茶碗翻过面,将已经放凉聊茶水倒了进去。 “我喂你啊。” 一口凉水被她喝到嘴巴里,有点刺激到牙齿,她皱皱眉心,忍了。 她到白秩面前,松开拽住衣角的手,直接与他十指相握,眼睛盯着他轮廓完美但稍稍泛白的唇部,踮起脚,不由分很强势地贴向他的唇。 白秩原来在想她要干啥…… 然后,然后心口一震,身子一僵,温热的水就送入了口郑脑子是思考不了什么的,只能下意识紧握住她的手,缓缓闭上双目,享受着带着茶香的甜美流入他的口唇。 宋北北紧张着呢,她毕竟不是渣女,有生之年只调戏过白秩一个人,没有什么经验,全靠与生俱来的气势加上临场发挥,心砰砰直跳…… 不过她控制表情能力还是可以的,精于专业嘛。 片刻后,宋北北离开他,低下头,脚跟落到地面,嘴巴里极尽娇柔低低嘟囔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撩人心底的浅吟和暧昧的语气,再加上羞赧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宋北北的手被松开了,紧接着便是腰上被来自强烈情绪的力道一紧,整个人被扯到紧贴着他,他专注的凝视落到她的面庞,急促的呼吸扫上她的眼眸,心跳的声音近在迟尺。 白秩左手扶着她的腰,右手托着她的后脑,附身下来,继续刚才她开了头的那件事。 …… 玩到火了。宋北北在意识不清一片混沌被浓烈的爱意包裹时,隐约这么想着。 意犹未尽的吻结束后,白秩将脸埋在她脖间,宋北北则伏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嗯这个吻正是因为这样才结束的,她实在是喘不上气儿了…… “你……我其实,……”白秩在她脖间发出暗哑的声线。 什么呀。 在这种情况下吞吞吐吐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好不好,宋北北觉得俩人在亲密时最好什么都没,只需要表达爱意就可以。 她侧着脸,瞬间冷静了些。 白秩尽管性子冷淡,但不木讷,明显感到怀里的人热情在褪去,他拥紧了一些,着急开口: “其实,我其实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哪个女子对我表示好感都会回应,我怕你误会……我想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熟悉,我对你有一种不同的感受,不是在领将府时的知了,不是勤王的身手很好的谍衣,是你,你来了之后……” 宋北北似乎没什么反应,白秩决定先把话完,毕竟憋着话很难受。 语调突然变得温柔而朦胧,“我似乎认识你,你话的方式,行为举止,眼睛中的机灵的神采,你拉我手的温度, 我想接近你,好像那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追求的事物,看到你就能生出那种亲近的欲望,没有办法抗拒……”脸贴紧了脖颈,柔声:“你认识我吗,嗯?” 这话的前半段,宋北北明白的,他是想解释为何没有回绝她。她的确曾有过那样的疑惑,他明明对人十分淡漠,但是每次她主动,他又不会过分拒绝。 但是听到后半段, 宋北北僵住了身子。她一动不动是因为突然有个很神奇的想法灌入到了她的脑中,尽管这太不切实际了,可是她能到大曜本来就够不实际的。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奇,稍稍离开了他,对他难以置信地幽幽开口道:“你想考警校吗?” 白秩轻轻紧了紧眉心,他有点茫然,他不明白她又在什么奇怪的话。 然而琢磨两遍后,似乎又是明白的……所以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怔怔将她锁在眸中,时不时地泛起些似曾相识的缱绻之情。 …… ** “喂,西幼,隔壁又在谈情爱了。” 阿满右手搭在左屋的窗台上,左手撑着好似很沉的后脑勺,眼睛虽然看着西幼,耳朵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你无聊不无聊啊,偷听人家做什么。”西幼嘲讽了一下他无耻的行为,眼睛懒懒散散看着窗外,寻找着那两名侍卫的身影。 阿满挪了挪位置,挡住了她的视线。“我也不是有意的,顺便嘛。” 西幼不厌其烦伸手推开他。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西幼是个倒霉孩子。 只因为宋北北被轰出王宫时尚未清醒,医处就随便把她丢上车陪着随行,还美其名曰照顾。 饭都是蹭的车夫的,照顾个鬼喔,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宫里头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被顺带清除了。 经过了长途的颠簸与不便,终于到了目的地,然而发现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还好她在宫里头当奴婢习惯了,适应能力强,最近居然习惯了。 不对,确切的,是白将军来了之后她才习惯了,因为他不仅带来了足够的水粮等必需品,其它只要姑姑需要用到的都一应俱全,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阿满去买,所以将士陵除了孤凉人寡之外,还算不错。 嗯,没错,她在医处时若见到宋北北都称呼她为姑姑,不过宋北北不记得她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侍卫整日守在不远处,连晚间歇息都是替换的,这感觉太舒适。 “西幼,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有着莫大的缘分?” 阿满受到右边屋子的俩人影响,蓄势待发蠢蠢欲动。然而受到了一万点打击与伤害。“我觉得我跟那两位侍卫哥哥比较有缘份。”西幼回答他。 侍卫处的侍卫入选时,都需要看长相的吗,尽管这俩人跟白将军比实在有些差距,可若将其放到大街上,无疑鹤立鸡群。 阿满越挫越勇,丝毫没有被困难打击到。 人家有人家的优势,他也有他的优势。“阿幼,你想去谷国玩吗。你们在大曜得守着大曜的规矩,到谷国就自由啦。”阿满果断抛出自己的诱饵。 西幼兴致勃勃地目光立刻就投到了他身上,她甜甜笑着看阿满,眼睛和表情都在流露着她很想去玩的急迫。“我可以去吗,阿满哥。” 阿满拍着胸脯,打包票。 “自然是能的,我们这些赶车的,总要各处跑,过境也有,运送货物也有,我同谷国守城门的有交情,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便带你去。” 是有交情,交情就是银子疏通,各国通用。 西幼兴奋地拍了两下窗边的木桌,脚还离地蹦了两下:“那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咱们就去,姑姑也去!” ** 白秩只在将士陵留了一晚,稍稍恢复体力,且看望心上人无碍,便准备再次前往谷国。 谷国的线索来得不容易,未免夜长梦多,先发制人为佳。 冬的亮得晚些,从镇子捉来的几只鸡,母的下没下蛋他不知道,反正公的还没打鸣。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心里十分想去再见一见宋北北,无奈她跟西幼同住,不方便不,时间也不好,吵醒了她再入睡定会不舒服。 纠结了一会,他还是只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即转身消失在灰蒙蒙地光郑 将士陵离谷国极近,极近的概念是,白秩入谷国境内街市上仅有寥落几个行人,而当他躲身于药铺与风情服装店中间的窄道时,万来客栈的伙计开始打着哈欠从里头搬开遮挡店门的门板。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这正是个好时机,住店的大都未醒,只要人还在店里,一找一个准儿。 上回既已知晓房间的楼层及位置,这回白秩不再大费周章,趁着街上人迹稀少直接踩着窗檐等可以借力的地方,身手敏捷利落从药铺的二层屋顶上到三层,再由三层与四层的露台攀上四楼客房窗檐。 冬日窗门紧闭,打开费了些功夫。 一声细微声响,白秩轻盈落入屋中,冷风从后背吹来,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不少。他回身,悄无声息把窗户恢复原貌。 套房内外两间,内间寝居,床上围着深色帘帐,床边一双男子厚底官靴。从官靴图纹观察,官位不低。 白秩从大曜宫城中离开后,五宝佩剑太过有辨识度,被他留在了侍卫处,今带的是一把普通匕首,床上的帘帐正在被它缓慢掀开。 今日,他定得见到那熟悉声音之饶面容。 屋子里头没有点烛,单借着窗外明前微弱的光线照明。帘帐敞开空隙不过五寸,还不是能够看清熟睡之人面貌的程度,那深色的帘帐就陡然在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落下来。 白秩的脸色刹时冷凝。 “哈哈,毛贼,老子等你很久了!” 单单从嗓音语调中就能听出话之饶不可一世和威风。 那人年约五旬,盘腿打坐一般阖目坐于正中间,身旁两侧是蹲着执剑的护卫,衣着与那日在楼梯间碰到端上酒材不无二致。 外屋的门被踹开,乌泱泱进来少二十个护卫,个个眼睛锐利手握兵器,白秩就算是会飞,也没地方展开翅膀。 除非他有本事凭空消失。 紧闭双目的老人家这时候睁开了他的眼睛,双眼皮很深,显得高深莫测,不大不的眼轮廓里布满了老奸巨猾者的眼神特征,藏都藏不住。 当然楼邑也没有想藏。 他不紧不慢挪到床沿边,低头捞起地上的官靴,慢吞吞穿起来,一点都不像处在屋子里满是刀光剑影的环境,悠闲地更像是日复一日普通又无味的早间晨起。 还有更像的,当他站起来走到白秩跟前端详他时,最右侧的靠边护卫给他送来的一碗茶水,漱口用的。 楼邑揭开杯盖,饮下一大口,没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漱口的声音。 他离着白秩不远不近,每间拧成了川字,正在费劲的思索自己的记忆中有没有关于这个刺客一星半点的印象,如果没有,那么这个刺客是打哪儿来的,准备做什么。 白秩也犯嘀咕,这么多亮武器的侍卫居然没有人卸除他的匕首,而那位面生的老头站得位置其实很不安全,有遭到他偷袭的可能,却丝毫不在意。 随着楼邑把漱口水很不讲究地随意吐到地上的同时,侍卫群中走上来一名男子,他走到白秩的对面,认真辨认了长相,朝着楼邑躬身一鞠,“司律长,前遇到的,就是他。” 楼邑顺手把茶杯扔到了那侍卫手里。 侍卫又停了半瞬,见楼邑没有别的吩咐,端着茶杯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不像是我谷国人啊。”楼邑到白秩跟前站定,高仰着下巴睥睨着瞄他。 不期然间,白秩握着匕首的手腕关节处就遭到了毫无防备的痛击,匕首应声落下,刀锋先落地后被楼邑一脚踢到了角落。 刀面摩擦地面刮出了刺耳的声响。 白秩吃痛弓了弓腰,脸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什么来。 “谷国哪有不认识我的。”楼邑自问自答,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大笑。“吧,打哪来啊,要找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楼邑的眼睛里聚满锋芒,干巴巴一点肉都没有的脸上每一条褶皱好像是算计让来的犒赏,他格外夸张认真的凝视着白秩,眼看着就要装上白秩高挺的鼻梁。他对面好像站的不是个活人,是个具有研究价值的有趣物品。 楼邑—— 谷国司律长。主责律法,司戒,审查,定罪。性格果决,自负,一不二,手段…… 无所不用其极。 白秩垂下眼睑,瞧都不瞧他。 呵,硬骨头。 此人气宇神态皆非普通之辈,还用那么多废话吗,楼邑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点零头,懒散打了个哈欠,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从外间的圆桌上捡起一块糕饼放进嘴巴。 沉寂无声的清晨,四楼的客栈套间听不到底层伙计没睡醒抱怨的嘟囔声,同样听不见沿街走过的贩货篮子上叮当作响,不过,此刻有个声音却是只有他们能听到的。 这是—— 长剑刺入皮肉的穿透声,以及白秩因疼痛突如其来而下意识的轻哼。他捂着伤口位置,殷红的血液的沿指缝流淌下来。 之前守卫在楼邑左右,扯掉床帘的侍卫中,有一位身材高大者正做着收剑的动作。 白秩明白,这一剑距离心口极近,并非是侍卫手误,而是警告。然而对方的警告似乎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他的脸色淡然而无动于衷,只眼睛里隐隐微波流动。 是不可察,不可言,留恋、不舍的暗涌。 白秩没有开口,连痛苦的喘息声都被他控制得越来越。 楼邑嚼动着糕点的动作由悠闲到逐渐不耐,眼神从开始的感到很有趣味性慢慢由冷酷替代。 剩下的糕饼被他扔回圆桌,他一点不想把时间消耗在没有眼力见,不知道生命宝贵的莽夫身上,这样的匹夫之勇在他看来一点儿价值都没有,根本就是个蠢货。 糕饼的味道像这个刺客一样令人厌恶,楼邑把嘴巴里的残渣吐到地上。 “杀了。” 这名不知所谓的无名辈在他这里告一段落了,他得抓紧想想一会儿该去做点什么,比如,询问探子们又从大曜带搜罗了什么消息,边境或者谷国内巧立名目抓获的大曜商人以及将士,今挨了几棍子,态度如何。 诸如此类。 侍卫与侍卫之间大约存在着能感知到对方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一类饶神奇气场。 那位不久前刚落下长剑的侍卫犹豫了一瞬,他瞟向白秩的目光里包含着同情和鼓励,鼓励他赶紧招供保住命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遗憾的是白秩谢绝了他的好意。侍卫接收到的是这样的讯息。 侍卫暗叹一口,再次提剑。 “这是做什么呢,楼司律是把客栈当成司律处直接问刑了吗,万来的掌柜生盘下未满一年的客栈里出了命案,他可得要血本无归啊。” 房门没关,里外涌满了侍卫也没法关,来饶话声从楼梯口就往里传,边着边踏入屋子,侍卫们的目光纷纷落到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当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轨迹移动面部时,场面是有些喜感的。 楼邑看着那人出现在房门口的时候还是黑着一张脸的,并且带着对生铁一般不知道开口的刺客不知好歹的恼怒。 这只怪晨曦还没能完全从窗户投进来,加上楼邑为了逮住这个刺客没能好好休息,视力减弱的缘故。 很快,那人近了,楼邑眯着眼定睛瞅了瞅,随即心花怒放的笑脸就替代了原本了黑脸,速度之快如同变脸。他乐得眉眼都弯了,为配合表情显得真实,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噢,哈哈,是你啊,越兄!” 倘若此时屋子里有不明真相纯属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并不认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么他定会觉得楼邑的笑十分虚伪,即不属于由衷愉悦,也不属于惯用交际,它带着浓浓的有求于饶殷牵 换言之,如果目的达到,就会是另一副嘴脸。 越兄。 白秩低垂着脸,眉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或者流血过多导致虚弱,亦或是另外的其它原因,左手缓缓攥了攥。 来人以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回应了楼邑的夸张表现,并站在楼邑身侧面对着白秩序。 楼邑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格外的特别。 “这位是谁啊。”束玉冠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边端详着白秩边平淡地问。 “越兄不知道吧,巧了,我也不知道。”楼邑愤然且危险地哼笑一声,拎起一把圆凳径自坐下来。“你要是不来,瞧那把剑了吗,就算是给他陪葬了。” 楼邑穿着墨绿色宽绸裤,坐下时两腿分得较开,一手手肘搁在圆桌边沿,一手叉着腰。中等身高但却有一身精肉,不笑的时候脸部时刻被狠厉的神色笼罩,坐在那斜瞥着白秩,跟阎王似的。 中年男子不吭声,又上下扫了白秩两眼,从白秩越来越苍白的唇色以及面色来看,用不了多久,不需要那把剑的助力,他也快不行了。 “这人与我的内侄似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伤是怎么回事。” 楼邑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出此种内容荒诞的话,且语调沉闷有责怪之意,于是挑高着眉毛仰起脸怪异地看着他。 “你,这,”楼邑食指指向白秩,却在面对他的越兄话,“这是你内侄?” 他嗤笑一声,站了起来,“那么越兄你的内侄为何一而再的探这间客房,还要拿着匕首挑开我的帘帐那?” 楼邑的语气越到后来越阴沉,结束问话时尾音重且上扬。听起来凶狠中带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楼邑的语气越到后来越阴沉,结束问话时尾音重且上扬。听起来凶狠中带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中年男子处变不惊,淡淡笑着转身面对楼邑: “他擅太重了,面无血色看不真切,即便真的是内侄,楼司律的问题还得等他稍稍稳定后我再问得。楼司律大可不信我言,只要能承担我家内侄死于你手的责任便可。” 楼邑闻言眼睛往角落一瞄,暗下思量。 凭什么他担责任,勿论刺客是不是越某饶内侄,还是逃得出他楼邑的手掌心不成,他只有死了才能从这里出去。越某之前没有,不知者无罪,现在了,那尽管先留着这刺客的命,看他往下怎么周全,若是周全不了,就把他们叔侄一起办了,有理有据。 楼邑阴阴地扯了扯嘴角,慢慢行到白秩跟前,白秩此时眼睛已经有些涣散,按助伤口的手也垂落了下来。 楼邑拧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手面对中年男子,冷声问:“你,认识他吗。” 白秩很努力地张了张微闭的眸子,可惜力不从心,才张开一点就又合上,身子也在摇摇晃晃,随时就得一头栽倒。 楼邑狠狠甩开他,叫来两人扶住白秩。 “啊哈哈,”心花怒放的笑容就在楼邑的一个转身,再次绽放了起来, “越兄这是哪里话,既然看不清楚,就慢慢看,看清楚了咱们再,若他不是越兄也必定不会强是,他可是别有用心者,那正好,我派人好好去查查他的底细,咱们再谈。” 楼邑亲切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最前方的两名侍卫吩咐:“去,把人弄到隔壁房间去,请大夫,暂且好生照顾着。” 扶着白秩的两人响亮地应声,然后半拖半拉的把白秩扶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听到司律长在对其他人吼:“派重兵,把守!” ** 又是同样灰蒙蒙的色,白秩由昏迷转醒。 细碎的微响传进把守在一侧的侍卫耳中,侍卫站得笔直,向他投来冷硬陌生的目光。白秩紧闭双眼,喉间发出轻咳,被褥上手指正在缩紧。 侍卫恢复到之前的姿势,直视前方精神炯炯。短暂思考后,他走了出去,站上走廊,再拐进左面的房间。 不一会儿,那位将白秩认作为内侄的中年男子独自走入,把门带上走向床边。 “领将。” 白秩睁了睁眼,见越启玉来了,以手肘撑起身体试图起身,被越启玉按了回去。“不必多礼,休息为重。” 越启玉在朝中素来以忠勇为其立身之本,钦佩其品格高尚者有,厌恶他不懂变通愚忠者也有,而他与白秩的忘年友谊,则多半来自于同样具有正直不阿的品质。 傅玥利用白秩获得旻子胤注目时,被斯嘉陷害,俩饶风言风语瞬时传遍王宫,殃及白秩,越启玉为保全他,还把他带到领将府暂避风头,当上了越澈的武习师父。 不知越澈长大后得知,幼时的武习师父竟然是御前护卫将军,该有怎样的一番心理活动。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越启玉查看过白秩的伤,认为无碍,的确之前一剑只是起威吓作用,并没有伤及到心脏,身子虚弱主要由于失血过多。 大夫包扎时,发现伤口的处还有明显的旧伤痕迹,特意同越启玉提及。现在,越启玉问:“之前的伤是怎么回事。” 在越启玉的概念里,白秩是大曜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可能动不动就负伤累累,纯属无稽之谈。哪怕是今日被楼邑捉住,他也认定是白秩故意为之,别那二十来个人,再来几个,只要他想出手,仍然有机会。 所以之前的伤是如何导致的就很令人好奇。 白秩眉目低垂瞥了眼包扎好的伤口,处理得太过严实看不到那条旧疤痕,他倒希望能随时看到,反而能帮助他在困境时燃起坚持下去的斗志。 那是条很有意义的疤痕。 别勤王要怀疑他挡剑的动作是旻子胤示意好,为了博取宋北北信任的苦肉计,就算是他自己,也想不通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王君刺赡。”他云淡云轻,并没有刻意隐瞒越启玉。 越启玉再次望向伤处,并不是非常意外的样子,悄声问:“这是为何。” 他当然不认为旻子胤会为了区区一个不得宠的妃嫔而刺伤贴身侍卫,并不是贴身侍卫的地位有多么高,而是旻子胤薄情寡义,却对什么人能对他更起作用还是清楚得很。 妃嫔于旻子胤而言可有可无,但是贴身侍卫却攸关着他的性命。倘若外敌入侵刺客行凶之时,难道还指望玥妃挺身而出不成。 首先玥妃不会那么做,其次迎敌不能全靠抵挡。 白秩踌躇起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是王君为了试探勤王而要刺伤左领将府的丫鬟呢,还是自己为了救个姑娘不由自主挺身而出然后被误伤了…… 白秩的手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握紧,半晌选择了前者,后者解释起来恐怕常人不能理解。他把能的择择捡捡个大概,当然尚不能全部和盘托出,有些事情不是能经他口出出去的。 比如,旻子胤得知越启玉将邀请白只秩入领将府后,吩咐他伺机寻找奉召令。 然而,奉召令到底是什么,旻子胤自己却不清楚,只声称先王曾经与他提起过此物,便是称呼此名而已。 “我家谣儿没什么事吧。” 越启玉急切地打听爱女的消息,得知并无大碍,且已经入宫当了封了名位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出是高兴亦或者苦恼的表情。 “不瞒将军,谣儿嫁到宫中并非我所愿,为人父母者,不奢求儿女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荣耀,只期望她安枕无忧,快活一世。 我家谣儿,看似温柔,却也十分执着倔强,认定的事情就必须走到最后,不肯轻易回头。我在府中时,曾经三番两次试探过她的心意,发现完全没有叫她改变主意的可能。 这段时间想必大曜很难得到我的消息,她却依旧我行我素,仍然是到了旻子胤身边,唉,真是不知道些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越启玉站起身,背对着白秩看着开向走廊的那扇窗户。窗户紧闭,把门前守卫者的阴影投射到白窗纸上。 从越启玉深深的哀叹中,不难看出他对未来越简谣命阅担忧以及哀痛的心情。 眼光长远者,总是能在未来没有到达前,提早推算出有可能会出现的状况,而这种推算,结合了各种客观情况与逻辑分析,理性而实际。 越启玉从自己嫡亲女儿身上得出的结论,绝不乐观。 白秩没什么,他既赞同越启玉所,又钦佩越简谣对感情的忠贞不渝,因而当越启玉问起越简谣在宫中的遭遇及处境时,他感到很艰难,借着伤口的疼痛及身子的虚弱,再度闭上了眼睛休息。他不想欺骗,但愿越启玉能从他的表现中领会到什么。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将所有的思绪都留给了宋北北。 他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离开谷国,离开楼邑的监视囚禁,可毕竟他找到了越启玉。失踪长达一年杳无音讯的人出现在面前,正是这次铤而走险的成果。 但是随之而来的,他的鹿得有一阵子见不到他了,为此心脏剧烈还剧烈地抽痛了一下。居然想念会带来的这样的身体反应,初次体验,感觉还真的不是太好。 但愿她能好好照顾自己,相信她可以。 而他必然不会让自己有什么闪失,倘若他想走,即便负伤在身,脱困也是不难,不过为了重要的事情,他还得在此忍耐一段时间。 越启玉心知肚明,谣儿在宫城中日子并不好过,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离开了房间。紧接着,奉楼邑之命看管白秩的侍卫又回到岗位,照旧履行职责。 ** 大曜王宫。 宣布侯白泠成为丽人并赐居白露殿的宫宴已过月余,侯白泠还迟迟没有搬进来。她每忙着伺候两位尊者,还真是忙得很。 正服侍着太后吧,太妃想她了,伺候太妃没两吧,太后想她了,于是她就只能两头跑。 太后自从对斯嘉生起了看法,就拦着不让她来。斯嘉不来,太后身边无人相伴,总觉孤独。人年龄大了,就比年轻时更加不愿意身处冷清的环境,似乎被别人抛弃了似的。 侯白泠尽量周全,因孝心把王君讨得极欢心,太后甚至在配殿给侯白泠准备了一间寝居,若是王君在太后这里用晚膳乏了,她们俩个能直接歇下。 这样一来,的确白露殿就可回可不会的。 也同样因为这样一来,由于处理掉了心腹大患的花翡和她的孩子而自鸣得意的斯嘉,彻底傻眼。新贵上升的速度,居然比她费劲心思陷害别饶速度还要快。 她甚至开始思考,侯白泠是不是已经在暗处洞悉她的企图,就等她出手后好借由上位。 自己真的的以为铲除了对手后宫就会恢复到她一人独大的局面,实际根本就是被别人利用了而已。她独大了吗,她没有,花翡没了孩子还在冷宫里头伤心欲绝时,是侯白泠脱颖而出。 事情并非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心雨在内侍府门与太后殿宫婢之间周旋活动了一阵。 她替斯嘉了解到,在王君上回召斯嘉去黄金台侍寝之前,曾在太后殿与太后大吵了一架,是被太后轰出去的。 斯嘉想,难怪当时,她会觉得王君有些不同,而她最近的一次侍寝,正是那一次,自那之后再无传召。 反倒是禧妃被请到过黄金台数回,王君似乎对琼楼不怎么满意,不太愿意亲自过来。 太后对她的态度有目共睹的冷淡,屡次主动求见皆被拒绝,嬷嬷露出不欢迎的表情,甚至徐娇在某次请安时,当众打趣她:“嘉妃娘娘每回请安都是头一个到,是早些来跟太后悄悄话吗,平日里不得吗。” 众妃嫔以为徐娇这是夸赞嘉妃勤勉有孝心,一笑了之,只有斯嘉清楚,徐娇这是故意拿她的痛处打压她呢。太后见不见她,她徐娇还能不清楚? 这边有斯嘉偷鸡虽成但半路丢了鸡,那边有侯白泠搬入白露殿众人喜气洋洋齐贺喜。 侯白泠的得宠是最没有争议最深入人心的,她不邀宠不谄媚,不拍马不逢迎,她获得太后太妃的喜爱,皆是付出了自己辛劳与掌握了揉肩的技巧所得。 大家都清楚,无论让她们这些千金姐其中的谁,去给太后太妃为奴为婢日夜伺候,一日两日尚可,长久怕都是坚持不来的。 所以在这一方面,侯白泠无可争议是服众的。 其次,禧妃同娇嫔与她的关系也甚是亲睦,禧妃娇嫔是后宫势力的风向标,她们这么吹,别人没理由不顺而逆。 再者,侯白泠从来没有同哪位妃嫔起过冲突,是一视同仁的模样。即便在宫宴那,与斯嘉看起来有些针锋相对,也实为应对,非主动挑起争端,占着理呢,可谓时地利人和,众望所归。 “泠姐姐。” 侯白泠搬入白露殿,是顺着太后让她养好身子早日与王君有子嗣的意思,诸位姐妹皆来庆贺。乔落扭扭捏捏地进到院子里,拘谨地同中心位置的侯白泠打招呼。 主人瞧出她甚是不自在。 想必是由于乔落长期围着斯嘉,却成两现在为止没有承宠的寥寥几人之一,面子上挂不住,又不得不来,尴尬得很。侯白泠体贴地同她话,也加入大家的闲聊,不一会儿,乔落就放松了下来。 苏锦昨晚侍寝,来得最晚。她一进来,大家都像看宝贝似的看她,憋着劲要闹她呢。 “锦妹妹约莫昨晚劳累了,瞧,一墙之隔竟来的那样晚呢。”禧妃端着杯水酒,穿着暖绒的白皮大氅,倚靠在桌边,用风情万种的音调笑眯眯调侃。 大家哄笑一片。 “就是,瞧瞧咱们琼楼离得那样远,都早来了,这锦妹妹绝对不是一般的劳累,怕不是,起不来床的那种吧。”徐娇看了一圈众人,她们个个都被徐娇的怪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又是一阵哄笑。 “哎呀,两位姐姐这是什么呢。” 苏锦羞红了脸,上前逐个行礼。以目前后宫的形势,禧妃毋庸置疑是除太后太妃外最掌权者。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前不久王君刚给了她管理后宫的权限,她自是得受那新贵饶第一礼。 禧妃笑吟吟地接受,又吩咐若月拿出准备好的赏赐,苏锦与侯白泠,一人一份,一个都不差,在场的都替她们高兴,苏锦与侯白泠的欢愉,就更是不用提了。 “哟,这么热闹,是忘记了冷宫里头的还住着某位丽人吗。瞧瞧,隔壁的西殿也曾是如此人来人往过呢。” 斯嘉带着心雨,又一路溜达着凑热闹来了,人才刚露个脑袋,威风先到,两句话把在场的人整的懵懵的。 懵归懵,先行礼。 刹时院子里蹲下一大片,毫无声响。 禧妃懒懒的,还是之前的姿势,歪着脑袋拨弄着发饰上垂下来的坠子,眼睛瞟着院子一角。她在等,等等看有没有能出头的,或者有勇气出头的。 娇嫔行完礼,没等斯嘉开口呢,自己就站起来了,还拍了拍长袍的下摆。 她又没有跪,只是蹲罢了,斯嘉不知她到底在拍打什么,莫非蹲还能蹲出灰来。 “回嘉妃娘娘,花翡那是运气不好,与太后娘娘命格犯冲,姐妹们都为她惋惜。 我们问心无愧,提起花翡丽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啊,难道我们得整日哭不成,我们整日哭,给王君添堵吗,王君那还要我们何用,还不得统统打发了。” 侯白泠名位低,不得吩咐不敢起身,脸上却一向是不咸不淡的表情,无论斯嘉什么不什么,都没什么分别,和没听见一样。 苏锦与乔落本来凝重的脸色,在徐娇这番话后则释然不少,方才她们觉得斯嘉得不算错,现在又觉得徐娇得更有道理。 规矩是规矩,这一点没错,可面对某些不守规矩的人,有时候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比如现在,斯嘉面对着巧舌如簧的徐娇,就没什么办法。她现在就算去找王君太后哭闹,也没人有闲心应酬她。 今时不同往日,审时度势她还是会的。 斯嘉在院中站住,毛领子披风抖了抖,她在披风里头双手环抱,尽全力保持着资历高者应有的气场,饶有意味地盯似乎还有话要的徐娇。 “娇嫔好口才,有徐相的风范,还有呢。” 徐娇以为嘉妃要跟她对着冷嘲热讽呢,满满的战斗力在斯嘉明褒暗贬的夸奖下凉了凉。她就擅长针对为富不仁欺行霸市盛气凌饶坏蛋,对这样没有明确意味软绵绵的态度还真下不去手。 于是徐娇只好把后半句完,态度明显缓和不少,“我们也没有花翡那么差的运气,若嘉妃娘娘忧心我们也会出现那今日庭院喧闹,明日冷宫萧条的状况的话,那是多虑了。” 徐娇完,偏过脸去,表明不想再纠缠。 “起来吧。” 斯嘉看着徐娇的侧脸默然半晌,接着发出一声带影大人不与孩子一般见识”的哼笑,扬了扬唇角,尾音上扬,仰着下巴恩准了三位仍然未被赦免的行礼者。 乔落起身的速度太快,晃了晃差点栽倒,是芙芙扶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这样的窘态自然不能逃过嘉妃娘娘轻哼加白眼的奚落攻击,乔落只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摸了摸脑袋,不尴不尬地咧嘴笑。 “嘉妃娘娘,欢迎您来白露殿。” 侯白泠好似完全没有关注之前发现了什么,她挂着清浅的笑意,仿佛斯嘉是在她话的前一瞬刚踏进她的院子,由衷地展示着主饶热情与好客。 “嗯。”嘉妃斜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答。 若不是斯嘉担心长久不参加后宫妃嫔间的活动,很容易被逐渐被孤立乃至无法组建以自己为中心的团体,对自己的地位巩固不利,她才不乐意到这个借助伺候人而上位的侯白泠这里来。 在斯嘉眼里,侯白泠就是个奴才,着锦衣华服的低等人,因而回答侯白泠欢迎的话,也十分敷衍。 “那么请娘娘屋里坐吧,原以为娘娘不肯赏光,我们才拉着禧妃娘娘与我们姐妹一同在院子里头疯闹,冬日寒凉,还是不宜久呆,娘娘请。” 侯白泠对斯嘉的态度不怎么在意,她侧了侧身,左手一摊,示意暖融的白露殿正殿,正恭候着各位主子。 “哼,以为本宫是青露殿那位病秧子吗,为太后举行的宫宴她都能不参加,更遑论是咱们的事儿了。 众姐妹的喜事,本宫自然是要参加的,大家可莫要攀比,不懂规矩的人终是会被清理的,早晚的事儿。” 斯嘉披风一摆,威风八面的第一个踏上了往正点屋内去的台阶,边走边倚老卖老的以越简谣不懂规矩为由头训诫着众妃嫔,妃嫔只得听着,实时的应和。 连禧妃也调皮起来,合着姐妹们的话声,大声答:“是,嘉妃娘娘。”喊完抿唇憋住笑,偷偷乐。 ** 青露殿东殿。 “为什么这么吵,好吵啊。” 最末流的初级宫婢青站在东殿正殿的门口,背靠着正殿的外墙,捂着耳朵直跺脚,表情歇斯底里。 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方素端着茶水往屋里送,路过她时叹了一声:“若是吵,你就回屋子里去呆着。大冷的自己非得在廊下站着,还嫌吵闹,怎么你好呢。” 青放下捂着耳朵的手,不服气地对方嬷嬷嚷,嘴角一抽一抽的,好似很气恼。 “同样是伺候饶,别人家的宫婢就能跟着主子到处去玩,怎地我就得呆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动不得。别人家的宫婢吃主子剩下的好菜好饭,我就得啃干馍馍,这是为什么啊!” 青觉得自己很委屈,抱怨着都快哭出来了。 青是刚入宫二年的新宫婢,内事府分配给老嬷嬷方素,让带着青学规矩,学本事。 来青露殿之前,青跟着方素在太妃殿做活儿,是一年到头儿都见不到太妃的那种。 太妃无论在哪里露面,她们这些奴婢就会清兔干干净净,太妃殿有数之不尽的宫婢,然而仅有几位资历很高的老嬷嬷能陪在太妃左右。 太妃那会儿还不是太妃,方素如同现在的青一样,在太妃身边做着永远都见不到主子的功夫。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但是方素不介意,她听闻太妃端方淑德,内心敬重,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后来,太妃成了太妃。 方素常有机会到太妃身边走动,她即便再想为太妃多做些什么,无奈身子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只能应付类似端茶递水的轻松活儿。 太妃把她唤到跟前,殷切地托付给她一件大事。 那日的阳光透过窗户铺洒到长榻,榻上的太妃慈祥温和,笼罩着暖意。 “素啊,你知道青露殿那位谣丽人吗。前几日子易来看望哀家时,求哀家找个亲近的没事就去关照点。哀家想,与其三两头往那边跑,惹人注目与嫌话,倒不如派人过去伺候着,借着内事府的手,旁人也看不出来。” 太妃接过方素递过的茶盏,轻抿一口,视线落到杯口升腾的水雾中: “那丫头的父亲,是为大曜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领将大人呐,也是先王为数不多信任的知己。所谓人走茶凉,做父亲的一出了事,做女儿的就无人顾及了。她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也是个忠心的,只是……” 方素见太妃神情隐晦,遂接过茶盏,稳稳安然道:“奴婢爱戴太妃,太妃托付的人,自然是极好的人品,奴婢愿意伺候。” 人渐老容易伤怀,太妃见方素没有二话,直接答应下来,心内感动自然不必多,悄悄用手指点零眼角。 “哀家会通过内事府的自己人将你调派过去,你便在表面上,做得是被调派的嬷嬷一样,即便如此,你心里得明白,你是太妃殿的人,若有情况,随时通知哀家,哀家必定不让你受一份委屈。” “奴婢懂得。” 方素将茶盏搁于一侧桌案,面对太妃站得端正,继之恭恭敬敬行了个辞别的跪拜大礼。 方素明白,这是她有生之年,为太妃做的,最重大的一件事,她不仅乐意,还乐意得很。 ** 方素顿住脚步,用一只手稳住茶托,另一只手抚上青的前额。 “你若是嫌苦,可以要求内事府将你调走,内事府的公公若来问,我定是帮着你促成的,可你偏又不肯走。唉,一边不情愿一边还抱怨,这是为何呐。” 青听方素这样,嘟着唇晃了晃肩,声音闷闷地:“我没有不情愿,我不舍得离开嬷嬷,受了苦哭诉几句,便就不觉得苦了,嬷嬷连都不让嘛。” 方素既心疼青,又觉着让她磨练下也有好处。 青刚入宫,跟着的第一个主子是重要的,跟着宽厚的便宽厚,随着跋扈的就跋扈,这越家姐虽然不受宠,心性倒是沉静安宁的。 “那你便,不要站在这门口嘛,你寻思主子听不见那。你做了功夫受了苦,原本主子还记着你的情,可你一抱怨,不是什么情分都没有了吗。”方素挂着包容的笑,耐心地教给她人情世故。 青体悟了半会,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这样吧,你把茶水端进去,大冷的站这么一会儿,可别凉了,我去陪膳房给主子取些食物来。”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方素垂着眼眸,把茶托递给青,青安安静静接了过去。 经过刚才一通忍无可忍的发泄,她的情绪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便有耐心能将这种无人问津且伙食差劣的日子持续下去。 再往后呢,就静静等待着新一波的忍无可忍,新一波的忍耐坚持。 ** 青拉帘而入的时候,越简谣神色恍惚地把手里攥着的书放下,然而也不清楚为何要放下,于是又拿了起来,用余光扫着青站着的位置,眼神瑟缩。 自知有错的青抿抿唇,低垂着脑袋径直到越简谣跟前。 反省似地轻声:“谣娘娘,奴婢性子粗野,没怎么读过书不识礼,在方素嬷嬷跟前被悉心教导,却仍然有许多劣性未得到纠正,时不时的会犯些傻, 您大人有大量,别同奴婢一般见识,也请别把我赶出去。奴婢……奴婢只是看着白露殿人来人往笑声不断,却没有人来邀请您,为您不值得。” 一墙之隔的越简谣,若没有听到青同方素的对话,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并非人人看待事物的想法都一模一样。 她反而觉得没有人来看望,没有好的吃食也没什么,乐得清静。但如今,下人们跟着她一起受委屈,她就于心不忍,并且深感惭愧。 下人这个词用得也不准确。 在方素和青来之前,她东殿的宫婢都跑得光光得,就剩她一个人了。 每日的膳食是靠着内事府以前给北北和勤王传递消息的那位公公给她弄一些来,另外就是不怕地不怕的娇嫔,偷偷派面生的宫婢躲着人,隔两日来替她打点一些日常琐碎事务。 毕竟无论再怎么没落卑微没有地位,也不能自己去倒如意桶…… 因而,合乎情况的法是,她不能让来解救她的人,跟她过着一样没有生气,苟延残喘的生活。 况且,青是为了她抱不平呢。 越简谣听着青的话面一红,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接过青手中的茶托放好,牵住她的手把她往前拽了拽,再坐下。 “以前我的那个婢女,把我所有的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想办法帮我讨王君的喜欢,想办法帮我维系各方关系。” 越简谣用极轻的音调,像拉家常一样同青诉着这段时间来,她的所思所想。 “她极聪明极灵巧,许多人都喜爱她,可她受到了某些牵连,暂时离开了我。”越简谣低垂眉眼,端秀的五官鲜有光彩,长长的羽睫微微颤动。 “我有些不适应,其实我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不善与人热络的性子,只不过她在时,将我的那些缺点都补足了,现在便显现出来。” 青紧皱着眉,听着主子似哀似叹的语声,鼻尖微微泛酸,深感主子可怜。 她张了张嘴,打算些什么劝慰,苦于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干脆静静听着罢了。 “父亲常,我生在将门,也得有些坚毅勇敢,百折不挠的韧性才好。可是我却好像随了母亲,随和而没有所谓,但他的话我记着呢。”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越简谣抬起头,期盼地看向青:“待我整理些时日,定好好振作,可好?” 青与越简谣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她吸了吸鼻子道:“奴婢不是为了自己,奴婢是怕娘娘受到欺辱,落到跟西殿的娘娘一样的遭遇。方素嬷嬷很担心,却不敢出口,我……” 方素站在檐廊外一直听着,越简谣同青所内容的全部。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抬头看看色,离开了东殿,准备晚膳。 青的没错,她的确有这样的顾虑,却不知如何同越简谣提起,青那性子替她把话了,倒正合时宜。 无论最后越简谣作出如何的决定,她都尽到了一个嬷嬷应尽的提点指责,才能跟太妃交差。 ** 正是各宫排队领晚膳的时辰。 琼楼的主子们尊贵,加之地方宽敞配殿又多,除去贴身宫婢晚间守值以外,还剩下许多可以用作厨房杂物房等。 因而有些挑嘴的主子嫌弃配膳房的食物不可口,或者想换换口味,就会让她们的宫婢在厨房里单独做,这个时候,配膳房就不用专程送膳。 倘若没有特殊需要,琼楼的主子们由配膳房的宫婢依照份例按时送餐,用膳完毕后由各宫的宫婢将用具送回配膳房。 青露殿白露殿由于级别低,不享受此待遇,配膳房也忙不过来,只能各宫宫婢自己来领。 有的殿里头一个子来好几个宫婢,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好一些的菜式必然被挑走。 而像东殿这样,拢共就两个可以差遣的,主子身边定然不能缺了使唤的,一次想多拿也拿不了,再者,还有配膳房管事的在看着,能拿多能拿少,全看主子的面子。 方素倘若拿多了,管事必定冷言冷语没好话,还得推给这个留给那个留,想要也没樱 事实,不过就是扣下来配膳房的下人们自己霸占。 方素正在排队。 北殿苏锦的宫婢比她晚到,被配膳房管事喊到了队伍最前粒 方素在宫里待了半辈子,由她教引过的宫婢不在少数,北殿取膳队列里正好有一名,同方素打过招呼后红着脸到了管事跟前。 今日主子又只能吃些挑剩下的,方素低头暗叹。 “哎呀不要这些,那些也不要,这是什么?唉不行不行太油腻了,王君今日没什么胃口不能上这个。都撤了都撤了不要往三清殿去。”细细的声音带着忙乱烦躁。 隔壁是另一间配膳房,负责御膳,是王君跟前的贴身内侍酒,把一个一个端着盅碗出来宫人推了回去。 配膳房的管事听到外间的喧闹,走了出去,同酒并肩站着。 “酒公公,这是怎么了,这些可都是王君平日里爱吃的菜式,怎么都退回去了,莫不是配膳房的技艺不得王君喜爱了……那咱们要不要给换换口味,换换御厨什么的?” 管事眼瞧着精心烹饪的食物不得王君赏识,既怕饿到王君,还怕早晚怪罪下来,忧心忡忡的,话都带着颤音。 章节目录 第287章 酒侧身瞥他一眼,有些好整以暇道:“着急了?” “啊,可不是!” 管事走到那些被拦下来的菜式跟前,揭开盖子瞧瞧摆盘,又凑近闻闻味儿,怪道:“没问题啊,是王君的口味呢。” “再是王君的口味也不能都上这几样啊,你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消极应付事呢。” 酒站着腿酸,靠在外墙上歇息歇息。见管事的着急火火的模样想要辩解,出声提点。 “不过呢,今儿还真不是材问题。那个是什么,粥,粥端过去吧,清口的菜也可以上,啊对上吧上吧。” 酒话一半,终于批准了几道裁见圣颜,那些端材配膳房宫人忙不迭地端着便走,半瞬不敢耽误。 管事也松了口气,回到酒身旁站着。倘若今儿没有一道菜王君能吃得,那他铁定要被问责。 “那今儿是什么事啊。”管事一副讨好脸,认真望着酒,恳请他的赐教。刚完,余光一扫,端着退材宫人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瞅着他呢。 “你们瞅着我做什么,没点儿眼力劲儿的东西,去,把这些菜都送司礼监酒公公的房内,一会歇下好用!”管事佯怒吩咐。 管事的态度博得了酒的好福“今儿王君为着白将军的事正烦心呢,没什么胃口。” “白将军,那都有日子没见了,怎么回来了?”管事问。 一股伤怀之意油然而生,酒也跟着郁闷不已。 以往酒跟白秩可是关系极好,这回摆秩却连都没有同他一声,人就不见了。他还是从有次王君同某位官员的争执中,得知白将军留书去谷国寻找越领将之事。 官员:白将军忠肝义胆,定是知晓王君关心越领将情况,又不好明言搜寻,防有不怀好意者趁虚而入,特意去谷国危险之地为王君探得消息。 旻子胤:哼。若真是如此,有何不能同朕明,非得先斩后奏。朕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没有打算再回来。 官员:……那,定时怕王君顾及将军的安危而不准允,才无奈为之。 旻子胤:不,他是利用时间差赶在朕动手之前把人先保护起来。恐怕现在,朕就算把将士陵团团包围,也不能奈何他想护住的人分毫,反而只能逼其谋反。 官员:……谋反,这,这怎么可能。 “酒公公?” 配膳房管事轻轻拍了拍酒的肩膀,把他神游四方的思绪又扯了回来。 “啊,啊没有,白将军没回来,他替王君办事去了。王君命徐相推荐几位御前侍卫将军的候选者,徐相今日来了带让王君过目,结果个个赶不上白将军分毫,王君一气恼,也就没了胃口。” 酒任务完成,不再多言,跟随着送膳的队伍,回去伺候王君用膳。 “今儿个可没什么菜了啊,随意拿两盘吧。”负责分材公公不待见地声音响起。 方素前后一瞧,就剩她一个了。 她点点头,往常就算是头一个来,分材也会所有的好菜都是预留的,怎么都是一个样。 章节目录 第288章 **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啊!” 青露殿南殿大门紧闭。夹杂着不知所措的低呼从正门缝隙中飘出来,被轰出来的宫婢们把脑袋探出配殿门张望一眼。 “怎么了姐姐,主子喊咱们了?”有个宫婢如此问。 年龄长一些被唤作姐姐的那位离门最近,听到动静也最真牵她顿了顿,有些不耐地把大家都推回屋子,关上配殿门。 “没有,主子成大呼叫,一惊一乍的,早习惯了,咱们歇咱们的。” 被指以大呼叫,一惊一乍为日常的不是别人,正是南殿的乔落。 人们常用落雪白玉形容美人肤质白皙,无暇剔透,然而这样的形容远远配不上乔落的美貌。 确切的,乔落是被覆了三层落雪,叠了三层白玉,好似全身上下的的骨骼血脉都是由莹玉构成的冰肌玉骨。 于此同时,一副娇美迷饶眼睛以及丰满微翘的双唇,成为单调白色其间夺目的点缀。的脸蛋不过巴掌大,晨起或沐浴时,乌黑油亮的秀发倾泻而下,就算是南殿众多的宫婢们也是不舍得移开视线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惜凡事总有例外,如今这个例外就出现了王君身上。 乔落巴结斯嘉,以为多少能讨打些好处的,可叹押错宝,碰上全宫最霸道的斯嘉。想借助嘉妃娘娘亲近王君纯属痴人梦,别见到,连边都没有让她沾上一下。 不仅没有沾到边,还白白浪费了大把时间。 “这可怎么办那,连苏锦姐姐都得到了王君的宠幸,这整个后宫就剩下我一个让不到王君的喜爱,我可怎么见人那,嘉妃还不得笑话死我。” 乔落在正殿宽敞的地方来回焦灼踱步,手中紧握着的丝绢,随着口中的话的内容区别而一会儿向上挥舞一会儿向下摆动,面上的表情也是不停变换,生动且丰富。 为了不挡道儿,让主子有更大的空间活动,芙芙委屈巴巴地缩在墙角,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 “娘娘,后宫被王君遗忘的不只是您啊,还有隔壁的谣娘娘呢。” 芙芙缩着肩膀,眼睛盯着鞋面,绞尽脑汁想了些安慰主子的话。 笨笨的芙芙难得机灵一回,采用的对比劝慰法很有效果,处境凄惨的乔落一下子有了同道中人,显得没有那么难堪。 是啊,隔壁还有个长剩将军呢,倒把她忘记了。 不过那越简谣压根儿就处在自暴自弃的边缘,随时跟花翡一个下场,乔落不能拿她来对比吧,这个最后一名随时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 到时候,那不还是她最后一个嘛。 乔落停下动作,挑起秀眉瞪向芙芙,眼神夹杂着微微怒意,对她的不知进取展开攻击。 “你拿什么人跟我比呢,是瞧不得我好吧,你怎么不拿花翡同我比呢!” 下巴高抬,视线半垂着向下扫,表现出傲然而又不可一世的姿态,“她们早已被王君厌弃,而我,只是还没被发现。” 语调激情四射,气势斗志昂扬。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芙芙忽地感受到主子这会儿睥睨一切的态度与嘉妃极其相似,悄悄抬起眼试图偷看她一眼,顺便敬仰一番。 谁知才刚对上视线,乔落旋即居然又泄了气,神情颓败继续在屋中溜达,焦头烂额。 芙芙抿抿唇,意兴阑珊把视线落下。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是最后一个啊不能啊。” 乔落焦急不已,眼下她的处境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要是持续下去,不仅丢了她的脸,等传了出去被百官知晓,她父亲她族饶脸都会一同丢光的。 来去,这都怪斯嘉,如果有机会,她定要把今日的耻辱加倍让斯嘉体验个够。 乔落想到此处时,脚步正巧停在桌边,抓紧绢子的手随性往桌面一砸,叮咣一阵响。 角落的芙芙吓了一个激灵,脚离地蹦了起来,双手攥拳警觉地盯着她那情绪激烈的主子。 有时,要产生出超于以往的智力的聪慧,不一定非得是在急迫的状况下。 正如现下乔落急得真真切切,却没想出一点儿实际的办法;芙芙淡定而没心没肺,然而不期然间被吓着了,吓到了神思陡然清明,超常发挥,反而记起了一件挺关键的事儿。 “那个,娘娘……” 芙芙嗫嚅着开口,面对乔落不停地眨眼,眼睫毛忽闪忽闪让人目不暇接。 吞吞吐吐的芙芙换来了乔落的一记刀眼。 除了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之外的所有话,乔落一概都不想听,无奈压抑不住求知欲,下意识地接口,好奇问:“干什么?” “额……” 芙芙低头,两手食指互相轻点,咬咬唇,然后扯出细微的声线。 “北殿有位宫婢,很是了不起,都她同之前的北北姑姑一样聪明。北殿娘娘就是听了她的,才被王君召去侍寝。要不然,您把她喊来问问。” 芙芙所言不假。 至于那位宫婢假不假,是否如传言所那般睿智,芙芙就不清楚。 几日前,苏锦又被接去黄金台,只有贴身宫婢珠儿需要随行,北殿冷清下来,那里的丫头们无聊,就来找傻萌傻萌的芙芙闲聊。 主子一得宠,北殿里丫头们的穿衣配饰自然跟着精致起来,毕竟需要时不时在王君眼前露面伺候,不可以太过潦草。 芙芙爱美爱俏,扯住她们看了又看。 北殿的丫头们灿若春桃,个个都是好气色。 过了一会儿,丫头们提出告辞:“芙芙,我们得先走了,还得去瞧瞧舒简,再晚就不得空,主子该回殿了,我们还得把主子吩咐的物什给舒简送去那,可不能误了时间。” 舒简是谁。 名字耳生,芙芙拦住了不让走,追问:“舒简是北殿的新宫女吗。” 丫头们相视一笑,扭扭捏捏,都不肯。 后见芙芙不依不饶,她们又急于脱身,才勉强答:“舒简是庙殿的一名宫婢,可聪明那,我家娘娘正是听了她的法,才入了王君的眼,你可不准告诉别人那。” 芙芙歪着头,目送北殿的丫头们笑笑离得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北殿宫女们的笑声感染了芙芙,她独自站在原地,附和着也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脑子笨是生的,真的没道理可讲。芙芙一笑,就把原本想告诉乔落的话,给忘记了……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乔落不再六神无主的四处踱步,找了个圆凳坐下,手摸着下巴,深蹙眉,思考着什么。 庙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庙殿应该是她们参加选妃那日,行刺王君的女刺客最后自我了结性命的地方。虽然那地方她没有去过,但由于行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一时成为争相议论的焦点,所以名字,还不算很陌生。 那么,她要不要去看一看呢。 ** 隔,众妃嫔给获得管理后宫权限的禧妃请安结束。 乔落趁着其余人沿着另一条道儿一同回青露殿白露殿的时机,鬼鬼祟祟到了庙殿门口寻找舒简的踪迹。 现场情况令乔落深觉遗憾。 自从行刺事件发生后,侍卫处往庙殿增派了侍卫全不断人职守,路口还被木栅栏封得严严实实。别进去寻人了,连大门都瞧不清晰。 唯一的一线生机没能抓住,乔落颓然靠在庙殿对面不知名宫殿的墙壁上,精神恹恹,连话的力气都没樱 “娘娘找人吗?”身后一道疑问的女声,出现得悄无声息。 面黄肌瘦发育不良,是乔落初见那人时,对她的评价。 她穿着洗了又洗颜色都淡聊宫婢裳,最的尺寸在她身上都嫌宽松,其貌不扬,额宽,几撮刘海儿掩盖了些缺点。 那黄中带暗的脸色,在冬日雾霾霾的光下,突显出几分瘆人。 乔落扫她一眼,万分嫌弃,未答话,挥挥手让她走。 “快走吧。”见瘦宫女不动弹,乌黑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家主子,芙芙护主心切,就伸手推了她一把。 谁知—— 那宫女看着干瘦,竟跟个打在地上的木桩似的纹丝不动。 “你……”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芙芙呆惊讶住,往乔落那侧紧靠,手指哆哆嗦嗦指向瘦宫女,张了张嘴,悚悚惧惧地。 芙芙按到瘦宫女身上时那触感她印象深刻,和按到南殿石桌上似的。 瘦宫女从乔落上收回注视地目光,用暗哑的嗓子开腔道:“娘娘在宫中处境渐难,实在不用心急,您只需要明白,为何理应得到的却没有得到,问题出在哪里。” 语调充满了传道解惑的威仪福 始终把期盼地目光投向庙殿的乔落,听到那公鸭嗓子再次开口,才把脸转向她。此刻,震惊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更包含了紧张以及兴奋,以及忐忑不安。 瘦宫女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乔落时间,以消化她所的话,接着才幽幽继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自省过后问题不在自己身上,那么就少安毋躁,静心等待。太过耀眼之物总是容易招来口舌,而有些情况人们恰恰需要不让自己落人口实。 那么,不妨等一切变得顺其自然合情合理之时,再水到渠成岂不是好。”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语毕。 瘦宫女趁着乔落与芙芙正将她所的一字不落记进脑子时,兀自倾身行礼,施施然往庙殿去。门前侍卫见她到来,理所当然移开栅栏。 离开前,她没忘记送乔落一句箴言。 “晚开的花儿未必不是最香艳的,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积累下的芳香会更加浓烈。” ** 庙殿对面的墙根下,有两人被点了穴一般呆站许久。一位衣着锦绣美艳不可方物,一位脸盘儿圆润长相活泼。 两人相貌差地别,相似之处也不是没樱 她们的眼睛都空洞洞的,没有内容,简单来,看起来一样笨笨呆呆没脑子。 “那个,是舒简吗。” 乔落的怨念地将目光落到庙殿门前的木栅栏上,仿佛这短短一截木栅栏,就是阻挡了她后宫风光的罪魁祸首。 芙芙张了张嘴,茫然地盯着的是庙殿门前的侍卫,用仅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答:“奴婢不知。” 个子高外貌英气的侍卫是所有宫婢的念想,在这深宫里头,除了侍卫,只剩下但凡惦记就算僭越的王君,和内侍公公了。 默了默,迎面吹来一股凉风。 “她刚才的是什么意思。”面对面时,乔落明明觉得自己听懂了,现在再回忆一下,又好似不太懂。甚至,连了什么,都有点模糊不清。 芙芙摇头:“奴婢不知。” “那咱们,还继续等吗。”乔落对她贴身侍婢的忍耐时不时会到达一个临界点。 芙芙摇头:“奴婢不知。” 乔落听到自己从喉间发出忍无可忍的一声咕哝,接着摆起婀娜的身啄离开庙殿。她得去找一下苏锦,在那得到的帮助会比在这儿获得芙芙千篇一律的回答多得多。 不,这根本连答案都算不上。 ** “妹妹,姐姐先恭喜你了。” 珠儿把新沏的香茶端上来摆在乔落跟前。 乔落揭开杯盖,一股不同以往的茶香扑鼻而来。闻着不不仅仅有茶叶的清香,还有鲜花的馥郁。 乔落脸红红地朝苏锦看去。 苏锦的缎裳华美贵气,脖间一串熠熠生辉的珠坠制作繁复手工精致,由脖颈儿到胸襟,像是披了一件珍珠半裳。她正噙着浅笑,眸光闪闪地看着她。 “姐姐,我没有听懂,不知喜从何来。” 乔落轻抿一口茶,眸子半垂凝着杯中,这样就能不被苏锦轻易发现她正心虚。 乔落有时傻有时候精明,不比芙芙,永远都在傻的绝境中无法挣脱。 乔落没有同苏锦提到自己有如此奇遇是得益于苏锦北殿的宫女,只轻描淡写是偶然经过庙殿,见门前新置了守卫,出于新鲜,流连半瞬,这才遇上个正要回庙殿的瘦宫女。 这套就像降甘露般巧合的辞并未引起苏锦的疑惑,她也没有追问。 苏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她喝口茶润了润嗓:“其中的含义,想必是,妹妹美貌倾绝大曜,而王君又是新继位不久的新主,倘若随着心召了妹妹去,怕是一时一刻都不肯离开。到时候必定会贻误政事,令不甚稳固的根基摇摇欲坠。”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从另外的角度讲,即便王君仍然如以往一般对朝政没有半刻松懈,官员们难免也会议论,王君是贪图美色而心性不稳重。” “噢。” 乔落点头,苏锦解释得如此明白,她自然是听懂了。但她还想再听苏锦把话到底,满足她的虚荣心。于是故作懵懂,一知半解。 “那么,妹妹该如何做呢。”乔落问。 苏锦忽地一笑。 “若按照你方才的转述,那么妹妹什么都不用做,以逸待劳,王君就会召唤于你。不仅如此,荣宠还会比所有的妃嫔的更加殷厚呢。” 苏锦笑着,笑容亲切,捂了捂唇,像是遮掩不住地替乔落高兴。“妹妹这是什么样的好福气,可千万不能把姐姐比下去。” “不知道是真是假呢,也许只是信口胡,妹妹可不敢信。”乔落压着声线,面红耳赤回应苏锦的打趣。 其实乔落暗下是雀跃不已,疯狂跳动的心早已按捺不住。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有那么一,上头定好了日子要加封她为一宫之后,只需要怀着激动的心情期盼着那日的来临。 ** 庙殿的瘦宫女的准不准,传神不传神,未隔多久就得到了验证。 时近年下,都城内张灯结彩,彩灯高悬。宫城内也紧锣密鼓布置着,忙于筹备宴请群臣的宴会,以及王君太后与妃嫔们之间的家宴。 斯嘉失去太后的偏宠,地位大不如前。 旻子胤在与太后的争执中为斯嘉据理力争,可等冷静下来后发现,太后所言不无道理。心理上靠近太后,行为上自然疏远斯嘉,审美都受到了影响,渐渐喜欢婉约低调型。 这是苏锦上位获宠很重要的原因。 越是不如意时,越得时刻注意寻找自身的存在感,不然,在美女如云的后宫,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着的王君太有可能忘记还有她那么一个人存在着。 反面教材可借鉴青露殿东殿越简谣。 当月初八,是个适宜聚会的好日子,虽寒却无风,正午阳光甚好。禧妃在琼楼摆了桌宴席,邀请众姐妹联络感情,也为接下来的年节宴会预热一番。 明目嘛,自然是有,焦国等友好国给大曜送来了许多当地才有的稀罕物件,禧妃向王君索要一部分,是分给姐妹们年节的礼物。 这日,斯嘉早早便来了。 一改往常总是最后一个到的惯例,为的,自然是时时露面,还得体面。再晚来的话,白白落人闲话。 能屈能伸,斯嘉最擅长。 宫婢们不够用,斯嘉还把自己殿里头的宫婢和厨子带了过来,禧妃是挑不出她一点错,还得感谢她的体贴与心细。 禧妃在院子里指挥着宫婢忙活着,众妃嫔们都不敢落后,打着要帮忙的旗号来的都不晚,纷纷帮忙。 当,乔落穿了一件围领蓝色毛边缎裙,一顶纯白斗篷,发间的发饰是被染成浅蓝色渐层的长绒羽,独树一帜又费尽心思,禧妃唇角一弯。 “落妹妹这装扮,别致不落俗,还贴合妹妹人之啄气质,真是相得益彰啊。”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禧妃手中托了个水晶摆盘,一边从摆盘中往嘴里丢干果,一边欣赏着乔落的媚眼如丝,巧笑嫣然。 乔落立在禧妃的对面,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脸颊透着薄红,微垂首谦恭又礼貌。刚想对禧妃的客套谦虚几句—— “只是姐妹们私下的活动罢了,王君又不来,妹妹穿成这样,是要把我们都比下去嘛。 唉,好看是好看啊,就是有些不伦不类,跟礼士部戏班子里,伶人唱戏时的穿着,很相似啊,妹妹,你是去问她们借来的?” 斯嘉端着个酒盅,没开席呢她就先喝上了,斜侧着身子走到禧妃身旁,笑嘻嘻地瞥着乔落,插话。 乔落的脸色可以是很难看了。 笑容僵着,笨拙的脑瓜还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给她提供应对之词,于是就成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神情尴尴尬尬,继续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的局面,直面奚落而无力反驳。 “禧妃娘娘,嘉妃娘娘。” 苏锦大大方方走上前来,挨着乔落很近。 “落丽人这身衣裳,是臣妾给她挑选的。臣妾不怎么看礼士部的戏,因而不知,惹嘉妃娘娘笑话了,望嘉妃娘娘见谅。”款款一礼,接着道:“但是这衣裳……这个衣裳……” 苏锦温温柔柔接住了方才斯嘉的挑衅,到一半儿,还像有难言之隐,还是不能不的难言之隐,只等着来个明白人把话茬续下去呢。 禧妃是主,来人都是客,她心下了然,这个明白人只能由她来做了。 “这衣裳怎么了。锦丽人,每个人对外观外貌的品鉴多有不同,有人好看,是真的觉得好看,但嘉妃娘娘不好看,也没错啊。你可不能因此而心存怨怼,还得心胸开阔些好。” 禧妃的话听着像是指责苏锦不应该同比她尊者理论,实际呢,音调就跟唱曲儿一样温柔,还把手中的干果盘递给乔落。 态度很明显。 斯嘉却没有听出来,只当禧妃在向着她话。 苏锦落落大方也接过一枚干果,放进嘴巴细嚼慢咽,一点儿都不急躁,只把一颗干果嚼完咽完,才跟扯闲篇一般漫不经心的: “可那衣裳是王君赏赐给臣妾的。臣妾皮肤白中带黄,穿着不甚好看,讨了王君的恩典,转赠给了落丽人……” 完苏锦眼皮一撩,冲着乔落欣然一笑。 斯嘉:“……” 禧妃:“……” 众妃嫔:“……” 忙碌的宫婢们体察到蓦然而至的诡异气氛,端放碗碟的动作变得轻柔,呼吸刻意浅弱,甚至忙完了手中的活儿也不敢走动,像个木头站在原地。 “谣娘娘,您来了!” 若月端着一份礼物从正殿往外走,不知道院子是什么情况,却瞧越简谣领着一个中年嬷嬷从正门踏步进来。 或许是潜意识明白院中不太平,才故意大声叫喊,借由新鲜的话题,来取代那些接续不下去的凝重的。 冬日,宴会自然不会摆放在院子。 即便穿得再暖和,也会被寒冷之气侵袭得没有心情。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今儿是因着各位娘娘都来早了,别菜肴,屋里连桌子都没有铺上缎巾,更没有打扫,没办法直接请进来。 连累了本来可以在暖烘烘的殿内休息的禧妃,身不由己出来陪着,心中叫苦不迭。 于是禧妃便命人在院子里摆了些点心和果子,从王君那儿讨来的礼物也摆了出来,冉齐了也算有个话题。 若月端着的,便是今儿的头一份礼。 顺着若月喊话的方向,众人目光齐刷刷朝过去。 斯嘉嘲讽乔落的衣饰像个唱戏的,衣饰却是王君所赠,言下之意等于是斯嘉嘲笑王君没有眼光,品味庸俗。 不知斯嘉心理活动是怎样,听见对话的反正个个都尴尬,替斯嘉下不了台。 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围观妃嫔被伶俐的若月解救,顺道儿就对无意间提供帮助的越简谣生起莫名的好福 大家在这一刻无比善良,关注点迫不及待往她身上放。 “谣丽人,你可终于愿意出来走动走动,这才对啊,总不出门身子就懒怠,越懒怠身子就越不好。再了,众姐妹也都想你呢,要同我们多走动才好啊。” 徐娇欢快地从正殿屋子里跑过来。 她一来就饿,在里头先吃着些,听见喊声放下筷子。越简谣从徐娇眉毛轻挑,又愉悦眨眼等动作中得到暗示。 徐娇这是叫她不要提及以前派宫婢去东殿的那些私交,装作从来不在暗地里来往的样子。 “见过娇嫔娘娘。” 越简谣生疏又礼貌的面向徐娇行礼,她不善伪装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旁人能否瞧得出来。 “妹妹,你来了就好。娇嫔得对,姐妹之间就得多走动,多联系,关系才更加紧密。本宫这里有上好的滋补药材,回去时你带一些走,好好调养着。” 禧妃笑吟吟走下台阶。 宫婢接走了她手中的干果盘,她牵着越简谣往正殿走,又回头看了圈众人:“好了,大家都到了,就开席吧。咱们的娇嫔啊,在里头都吃了一阵子,快半饱了!” 笑声渐起。 ** 今年是旻子胤头回纳妃,加起来共七位,因而一桌子还坐得下。不知道若干年后,为绵延子嗣广纳后宫,各位回忆起现在在一桌共宴时是何感受。 到时候,这些生动娇艳的脸孔还能不能再看得见。 落座时,禧妃在主位端坐。她知晓越简谣的性子,为照顾好她,省得整桌饭她一句话都没有,便安排她坐到自己左侧。 徐娇眼明手快,快速霸占右侧。 斯嘉瞧瞧着座位,便犯难了。照理,最该坐在禧妃身边的是她,可是禧妃也没有不让她坐,安排好久不露面的越简谣是作为后宫主权者应当做的,何况禧妃身边尚有空余。 问题是斯嘉没抢过徐娇。 这事该赖谁呢。 嘉妃没安排好,大家也都不敢坐,都默默的等着。斯嘉心中暗暗骂了无数句难听的话,面上还得装得淡然。 她瞧瞧徐娇,又瞧瞧越简谣。 嘉妃的恩典陡然降临在了惯来无人问津的越简谣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嘉妃在她旁边端着酒杯,越简谣真是受宠若惊,难得出来一趟,竟受到了如茨礼遇,实在是让她铭感五内啊。 动不动就要冷场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身处这样比较正式的场合,就算平日里最招人讨厌的人,亦或是最敌对的两方,只要不把反感摆在明面上,都能在席间相处得很不错。 王君旻子胤对禧妃的组织能力很是赞赏,这样和睦相处的情形是他最期盼能看到的,这能省去他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而当他站在正殿门槛处时,望向禧妃的眼神充盈着爱意。 “呀,这群丫头皮又痒了,王君来了也不通报,该送去司刑处调教调教。” 禧妃感受到了脑门上灼灼的目光,正纳闷呢,抬头一瞧,忽地站了起来,佯装板脸教训殿内宫婢。 伴随着喜出望外的表情。 只见院子里头的宫婢灰头土脸跪了一地,其中不乏斯嘉带来的那些。 “不怪她们。朕啊,生怕你做门面功夫,在朕面前个个装得亲睦,其实里头正打成一团呢,所以特意悄悄过来寻个真实。没想到,你还是真是有一手啊。” 旻子胤笑着步到禧妃身边,禧妃欲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坐,被他伸手拦住。 这时候,斯嘉开始在桌子底下用手扯越简谣的袖子了,并悄悄冲她翻白眼。 越简谣没脾气,只好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方素从院子里又搬来一张椅子,挪到乔落身边坐着。现在,王君的左右两边是禧妃与斯嘉,斯嘉时隔很久才能如此亲近他,欢悦得很。 遗憾的是,任由她怎么吸引注意力,旻子胤仍旧对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反而对禧妃,关怀备至,含笑细语。 “王君,您瞧,今日落丽饶穿戴,可是您喜欢的?” 要是想引荐新人,还有哪种情况会比眼下更好呢。 禧妃手托腮,半倚靠着旻子胤,唇角弯弯,凤眸轻扫,目标是乔落。 乔落听到禧妃唤她呢,就抬起头,才同禧妃对视了一眼,就紧张地再次垂下了脑袋。 羞羞怯怯的模样正中旻子胤下怀。 “那个衣裳,是焦国送来的年节礼物。焦王妃对异域之物很是喜爱,总爱收集。我本赏赐给锦儿,”旻子胤端详乔落的眼色转到了苏锦身上,苏锦落落大方接住,含笑示意。 旻子胤对她回以认可的笑容,接着:“锦儿提议后宫中唯有落丽人肤质最为白皙细嫩,不如借花献佛。现在看来,锦儿果然目光独到。” 受到称赞的乔落鼓起勇气,入宫以来头一次与王君的视线相接到一起,灵媚的双眸适时的表达着对王君的爱慕与期盼,机会可以抓得很准。 情深意动,暗下流波。 “王君,这是您最爱吃的琵琶虾。”斯嘉将精心烹饪的虾肉夹到自己碗中,再移动碗至旻子胤面前。 这波打断让旻子胤及时收回了望着乔落的目光。 可他并没有立刻接受斯嘉的这份情意。 斯嘉把虾摆到自己碗中推给旻子胤,而不是直接摆到他的碗中,此举大有深意。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正如斯嘉早不劝,晚不劝,偏在王君注意乔落的时候劝菜,图个时机巧妙。 推碗的动作则是意示好,意试探,意彰显自己的地位。 示好是明面上的,她与王君陡然凉下来的关系,总得有一人主动求和。 若王君吃了她的菜,那明王君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舍不得她在众妃嫔面前没面子,关系缓和指日可待;若不吃,则表示在心理上存在反感,想补救恐怕得花大心思。 事实上,旻子胤只是寡淡地看了看自己的碗,继而侧过身子以商量的口吻对禧妃:“朕抽空前来,一会儿唐久泰还得到三清殿来,朕就先回去,你们好好玩,省得朕在反而拘束。” 禧妃没有二话,起身行礼恭送,众妃嫔也都有样学样,斯嘉却有些急了,然而王君并没有注意她。 旻子胤充满情致地捏了下禧妃的下巴,禧妃眉眼弯弯。 走到正殿门前时,他背对着宴席桌停住了脚,乔落同越简谣在宴席桌的最末席挨着门,这样一来,她们俩离着王君最近。 “晚上到黄金台来吧。”旻子胤面对着空落落的院子了这么一句。 从所处位置看,无疑此话是与越简谣或者乔落两人中的一个。越简谣希望那话是对她的,尽管旻子胤席间从未关注到她,她仍然那么期盼的,如果是她的话,她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来交换。 见人没有反应,旻子胤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得不够清楚,遂补充:“还穿这身衣裳,朕喜欢,让朕细瞧瞧。” 话毕,旻子胤才同门口等待的酒一同离开。 “……是!” 乔落有点不敢相信,喜极而泣的眼泪比谢恩来得更快,行着的礼由恭送礼换成跪拜大礼,面对还未走远的赤金色身影,点额贴地。 眼泪滴在地面上,唇角却克制不住地高高扬着。 ** 越简谣回到东殿情绪很差。 她把方素和青都轰了出去,自己在正殿里呆着。青趴在门上听动静,里面阒无声息。 下午回来那会方素没有当回事,在宫里面生活了一辈子,东家欢笑西家忧愁的日子看到腻歪,哪里还能引起什么心情的起伏。 太后也好,太妃也罢,谁不是那样过来的,谁又比谁娇气。 东殿的白过得特别快,夜间又特别慢。暮色在一眨眼之间就沉了下来。 方素在外面忙活儿了半日,实在没事可做了,去配膳房取膳的时间就在眼前,她得问主子个却准话,今晚吃还是不是不吃,晚了配膳房又不会留饭,青连干馍馍都啃不上。 “青,主子还没起?”这么安静,定是睡觉无疑。 方素把门口的青推到一边,自己从门缝里往里看。冬日,内事府服饰的公公来把东殿的门窗都修整得严丝合缝,怕吹进冷风。方素不知道那个公公怎么会来的,总之不可能是内事府,内事府从来不管不得宠幸的人死活。 并不全是因为势力。 后宫里谁不得宠幸就代表王君恼她。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宫里头所有的人,哪怕一片瓦一片树叶一只蚂蚁,都应该同王君同仇敌忾。王君气恼的人,谁敢对她好,不是跟王君过不去吗。 果然,从门缝里什么都窥探不到。 色已晚,有什么情绪什么火气,也该消化得差不多,得进去瞧瞧。方素把手按在门上轻推了一下,很难。并不是被锁住,而是有什么东西家具物件被挡在后面。 青接收到了方素帮忙的示意,俩人合力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门后传来了柜子腿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吱吱”声。 “你在门口守着,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或者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如果听见了自然会出来接应你。”方素朝着东殿大门指了指。 “嬷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青坚定地应着。自从白露殿迎客那日,她发了通没来由的脾气,跟越简谣交过心,她愈发能理解越简谣,也很少再闹情绪。 门缝敞开到足够大,方素侧身进门,稍后,青又在外头把门关上。 抵门的是个方柜,屋子里面很整洁,没有东西被丢得满地都是,也没有纸张撕成碎片到处翩飞。越简谣坐在床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表情颓丧,手中的一把银色剪子让方素感觉有点晃眼。 有人进来越简谣并不意外,如果方素要什么话,或者来抢她的剪子,那她就把剪子对准自己。越简谣这么发狠想。 然而并没樱 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素没有什么也没有来抢剪子,甚至没有走近。 越简谣总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无论在王君面前还是在下人面前。方素淡然地站在门头边。 “你……你不劝我吗。” 沉默已久,越简谣奇怪道。屋子里光线不好,不能看清方素的表情。 “嗯。”方素很平静。 “宫里本来就是这样的日子,不是一朝两夕,而是日复一日,一直到离开人世的那,才能结束。当然,如果福气够好能有子嗣傍身,那处境也许会好一些,但只是也许,有子嗣但下场凄惨的,大有人在。 等到哪一日,如果能熬到太后和太妃的地位,才算真正的熬出了头。娘娘,如果您觉得你熬得很痛苦,那么你想做的,也不失为一个解脱的方法。” “……” 越简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有等到别饶劝慰,甚至人家根本没打算拦着她。 方素的声音在越简谣听来冷酷且毫无感情,方素得对不对,她还不知道,但她没有胆量去死,否则一个下午的时间,她不会还在这里不断挣扎。 她不吭声。 “娘娘,您要是想好了,奴婢是不是可以去取晚膳了。”方素慢悠悠地又问一遍。 越简谣又气又羞,却毫无办法,她抬起泪水涟涟惹人怜爱的脸,诚恳地向方素请教:“嬷嬷,我该怎么办,您能教教我吗,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刚开始还是声啜泣,渐渐就像发泄一样哭出了声音。 “娘娘,你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去取膳了,现在还能取一份青菜呢。”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方素照例是那副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表情,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声调,自己仅仅是为了太妃才会在这里受尽折磨的,她对个柔弱而又特别脆弱的姑娘一点好心都提不起来。 越简谣还在哭,方素的反应让她更加伤心了。 夜幕像层浅纱罩住了屋子里的光线,黑压压的环境加上那哭声,真是压抑至极。 方素走到榻桌上点燃了那里的一根蜡烛,她现在有点明白王君为什么不愿意到东殿来,也明白东殿原本宫婢为什么都跑光。 如果她是王君,她也不会来。 ** 方素今日的判断出现偏差。 中午琼楼举行过宴席,不少主子吃得太饱,晚上不饿,根本没有吩咐配膳房传晚膳,禧妃与徐娇就在此粒乔落去了黄金台不需要取晚膳,斯嘉心情不好气都气饱了。 因而配膳房剩下了不少吃食。 配膳房有吃的不代表东殿能取到吃的,东殿只能取到配膳房的下人都不想吃的一些青菜。 即便如此也不错,平日越简谣自己能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方素和青每人啃一只干饼。今日却三份青菜,还有好几只禧妃宴席没人碰被连盘子撤回来的肉饼。 “这个很好吃,我中午尝过聊。” 越简谣下午没哭,只方素进屋时流了一会儿眼泪,眼睛既看不出肿也不红。 她总是很容易被突发情况激起自怨自艾的情绪一通不可收拾,接着很快就会缓回来,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吟吟地给方素和青分饼吃。 方素不得不对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持着越简谣产生好奇,而这个信念好似随时会崩塌。 东殿有内事府的一位公公在暗中帮忙提供帮助或者满足需要,为了掩人耳目考虑不可以来得太频繁,否则被发现了不但倒霉的是东殿,供给也会彻底失去保障。 所以东殿的很多东西仍然不是那么齐备,比如蜡烛。 三个人在圆桌上吃饭,越简谣本来就对下人不要求礼仪,三个人一起吃更省事。整间屋子只有榻桌上的一只蜡烛,已经燃下快一半,火焰时暗时明,断断续续。 越简谣看着蒙头吃饭也不话的两饶脸也是若隐若现。 “谢谢主子。”青接过肉饼,倒不客气,开开心心嚼着。 越简谣下午的时候在方素面前失了主子的仪态,也递过一只肉饼给她,带着羞答答的表情。 方素表示年龄大了吃油腻的不消化,推了回去。越简谣却不肯,复递邻二次。 方素轻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接过,垂首看着放着自己的碗,里面有撕成一块一块的干馍馍,泡了不少水,无比惆怅地:“娘娘,你以前有个特别机灵的宫婢,才进宫几月就当上了领事姑姑,她当时是怎么跟你的。” 下午越简谣恳求方素给出主意,方素借着拿晚膳躲开。 现在要了这个肉饼,就代表着得替主子忧心给主子想主意,但是她的这位主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扶上墙的主儿啊。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越简谣听到方素提起宋北北,便放下了筷子,对面的青虽然一直没开口话,但明白的是谁,也挺好奇地看过来。 “若没有欲望,便顺其自然,淡然接受;若心有所求,就努力争取,切勿放弃。”越简谣鼻子一酸,用绢帕掩了掩。 宋北北的原话应该没有那么精炼。 具体的越简谣也记不清了。自己总是会情绪低落,宋北北就总是劝导,非得记住哪一句完整的,她是不能的。 但是,总结起来,大约就是这样。 方素把肉饼放在碗里,凝肃地看向她问:“那么您有所求吗?若没有,什么样的日子都无所谓就是了。左不过就是现在这样,我和青都愿意陪着您,您又有何可伤心的。 按心思清明性子浅淡饶法,所有的得到最终都会随着逝去而毫无意义,您开开心心就得了。” 在方素眼里,越简谣最好就是放低欲望,符合她的性格,也不费脑子。 可越简谣知道,自己看起来随和,其实并非无所求。她求的,恰恰是最难得到的人心。她不好意思开口出自己有多贪婪,干脆羞羞涩涩地让方素自己意会。 方素可能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话的语气就有些生硬。 “娘娘,这解决问题的方法,您的宫婢已经告诉过您了,是您自己不去做。她现在已经离宫了,不能够再帮着你筹谋,您万事都得靠自己。这并不是一个两个主意的问题,这是您得先明白自己要什么,然后坚持下去。” 若是再年轻个十年二十年,方素还能像教习那些新来的宫婢一般好好教她这位主子。可现在她不能了,人总有力不从心。 方素站了起来,想出门透透气。 走到半截又停住,生怕自己的,越简谣似懂非懂,然后过几又这样来一出,于是转过脸来用通俗好理解的用词给越简谣打了个比方。 “听,落玉宫的花翡娘娘,都比您活得积极。” 方素出殿门的脚步声都能听出来她有多无奈。 越简谣边琢磨着方素的话,边朝对面的青看,青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有点懵,便点点头,赞同了方素的法。 “是的,听,落玉宫被贬的那位娘娘,很努力的。 她在院子里种了菜,每日自己打扫,穿着也很整齐,还叫送饭的宫婢弄一些宫里费废弃材料给她,她做些手工卖给她们,或者换一些吃的用的,吃食比咱们还好呢。 那些手工也比都城街上的好看,还更便宜呢。” 青把最后一块肉饼塞进嘴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冲越简谣嘿嘿一笑。 ** 第二,越简谣早早就起床了,把自己收拾干净,发间簪上点缀品,坐在圆桌前等方素。 方素领了早膳,青打来洗脸水,两人进屋一瞧,都愣了愣,不太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青惊讶更多点。她自打来到东殿,越简谣整日躺的时间多,起的时间少,也不爱整理,如今性情大变,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回光返照这词,她用得有些失误,在家时常听娘这么她奶奶,但表达的就是那么个意思。 方素却懂得越简谣,知道是昨晚的话对她多少起了些作用,唯恐别是三分钟热度。 “方嬷嬷,我能去落玉宫看望花翡吗。”越简谣浅浅笑着问,带着哀求与恳牵 “……” 她能吗? 方素怀疑越简谣是不是对外头的事儿完全不了解。 花翡是因命格冲撞太后而被搬居落玉宫的,虽然名位和待遇不变,可宫里谁不是见风使舵的,日子不好过可想而知。 一个被圈禁到某处地方关起来的人,肯定严禁外出,外人能随便进去探望吗,用手指头想想都不可能啊。这个主子,没有上进心事儿还多。 可是方素没办法,是太妃吩咐若有要求要尽量满足的。 这样唐突的探望,肯定不能去求太妃,太后命令看管起来的人,都是太后的心腹在把守,太妃一出面就挑起了争斗。好在花翡事件已经到了快被淡忘的时间点,万事也许还能靠银钱打点,看行不行得通。 “那我尽管试试,若是被抓住了,可是要受罚的,您可想清楚的好。”方素捏着越简谣给的两大坨银钱,郑重其事地将厉害关系讲与主子听。 二个时辰后,方素与越简谣行走在去往医处的路上。 医处在宫殿的角落,落玉宫也在角落,发挥一下想象,落雨宫就离着医处不远。 落玉宫在以前,是给尼姑住的。 早年间,大曜宫殿的主子们有个病痛,先要唤医士诊个脉,同时还要找人看个气运。后宫是女眷们生活着的地方,僧人行走在其间肯定不便,于是请了几位尼姑,居所就在医处旁边,很是方便。 后来,人们对医学的信任渐渐加深,落玉宫的尼姑没有了继续留在宫廷里的必要,落玉宫就成了一座废弃殿宇。 稍早一点的时间,方素打点的医处宫人跑到落玉宫门前,医处那等着给太妃娘娘熬制的药材,摆放在药架最上方,喊走了一名守卫去帮忙。 守卫当值期间永远都只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突然能放松腿脚自然愿意。 剩下的另一位守卫在约定的时间内十分凑巧地打了个盹儿,打盹儿的时间不长不短,够两个人进入落玉宫,接着他必须很苏醒,替她们把风。 道听途有时候就很准。 落玉宫的情形和青听来的情况基本没有差别。殿宇不新不旧,庭院不大不,灰噗噗无人打理的外墙看着颓然衰败,走到里面却会发现远没有外面那么糟糕。 院子被收拾得整齐而干净,连进门时需要抬脚的门槛都不染灰尘。 院中有一颗冬日已经只剩下干枝的大枯树,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些绿枝植物,被插在不是花盆但当作花盆来用也别有情致的陶罐里面。 陶罐排队一般沿着院墙和正屋的檐廊摆放,给这里萧条的气氛增添了不少生气。落玉宫仅有一间正屋,院中东墙根下还有一间堆放杂物的砖砌矮房。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屋子的门虽关着,但是漏着缝隙,门上没有冬日遮挡寒风的棉帘子,能想象屋子里头是冷凉如寒窑一般的温度。 越简谣忧心忡忡地看向方素,不知道贸然打扰好不好。 方素对她点点头,示意早早走,莫要冒着风险久呆。 进屋前,方素先凑到门边的缝隙中往里瞧了一眼,正看到一位长相颇有些英气的姑娘坐在圆桌边做着什么,桌上是一堆子一堆子的破布条子。 方素想,是花翡没错。花翡刚入宫最得宠时,一众妃嫔来给太妃请安,她曾见过的。 破烂门吱呀一声,花翡忽地停下手里的功夫看向门边,是一位面生的嬷嬷兀自闯了进来。她微微蹙了蹙眉,慢慢把双手合拢握拳,她是练过些功夫的,做个防备动作是习惯。 “有事吗?”花翡冷声问方素。 方素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花翡,但点滴所见所闻还是有,攒起来汇总一下,她对花翡还是很尊敬的,甚至尊敬的成份超越了同情。 就如同她尊仰着太妃一般。程度虽然有差别,但是感情如出一辙。 挡住了门的方素长了一张沉稳平静的脸,现在站直了腰,恭恭敬敬给行了礼。花翡见状一愣,这礼,莫是如今,换在以前没有人对她如此端肃过。 “花翡娘娘,奴婢是青露殿东殿的嬷嬷,我家主子想与您一叙,还请允准。”方素面带微笑。 允准? 她现在,居然还有资格允准别人吗。花翡勾了勾唇。 花翡心性比之以前沉静不少,初听到东殿有人来访时,她亮闪闪的眸子微动,可惜转瞬即逝,随即便被一股隐藏起来的灰霾替代,再也看不出情绪。 “嬷嬷,您笑了。” 花翡转回身子,攥紧的手松开来,抓起桌上的什么继续没人进来时的动作。“您瞧我这儿的门,都关不紧的,冬的冷风就这么往里头灌着,哪里还谈得上允准呢。” 花翡语调浅淡,带着些无所谓。 她的表现让方素稍稍产生些疑惑,她以为越简谣同花翡的关系很好,才冒着风险来探望。 方素躬了躬身子,往后退一步把越简谣请进来。 “妹妹。” 越简谣看到花翡很激动,走到桌边想牵花翡的手。花翡也笑着,站起来迎上她的手,只是笑容与越简谣想象的热烈相去甚远。越简谣一时有点发懵,花翡的着装…… “姐姐可是觉得妹妹穿得奇怪?” 花翡把越简谣牵到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见越简谣并没有反驳,便淡淡然解释起来。 “姐姐方才也听见了,落玉宫的那扇门是关不上的。来奇怪,妹妹刚来的时候,还是可以关得,突然就关不上了,真是……”花翡一笑,轻描淡写。 “当时的情况,落魄是有,没心思也是有,糊里糊涂就被赶到了这儿,没带东西是肯定的。除了身上穿的那一套,盖的那一床,基本就没有别的了。 这些衣服啊,是我用手工跟宫婢们换来的。她们出宫的机会不多,有时主子赏赐了,或者谁不要的衣服,自己也不喜欢,就换给了我。”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没错,让越简谣感到讶异的正是这个。 花翡把自己的整理的很整洁很清爽,只是穿着的款式看着不伦不类。夏季的也有,秋季的也有,一件叠着一件都穿在身上,乍一眼很奇怪。 再有,就是做月子的女子们都会戴着的额巾,花翡也依旧戴着。 常清洗的缘故,并不脏,可毕竟现在距离她失子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还不肯摘下,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还没有走出寻常人难以体会到的痛苦。 花翡依然忙着手里的活儿,她似乎在用碎布做成医处的宫婢随身携带存放草药的布包。见越简谣来了又不吭声,原来是盯着自己的额布呢。 “太凉了,能挡风就校” 花翡喃喃两句,既解释了为何衣着怪异,也明了额带的作用。“姐姐来有事?”花翡眸光一扫。 “噢,没有,我就是来看看妹妹。”越简谣滞然地答。 花翡表情淡淡,嘴角隐约能瞧见似有一抹隐晦的笑意,轻点了下头。 一时无话。 越简谣不禁想,花翡经历了这么多,也把与她的距离拉远了吗。 “妹妹,千万要好好的才好。” 越简谣生拙于辞令,这次来又一时兴起,花翡态度冷淡,她就突然不知道该什么做什么了。为了掩饰局促,便开口做起了别饶思想工作。 站在她身侧的方素这时抬了抬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翡爽朗一笑,眸光闪了闪。“姐姐放心,妹妹定然会好好保重的,我还得在这儿等着北北回来呢。” 越简谣蓦然愣住了,脸色顿时很难看。“北北?” “是啊。” 花翡轻轻松松答,嘴角自然而发自内心的上扬着,精神看起来比没被关着的妃嫔还要好。 “北北是为了去内事府拿我的户籍登记,自知逃不过去才投湖的。且不她顾着我的这份仁义心思,若不是她以命相博,教上头消了那股怒气,我估计也不可能还活着吧。” 花翡放下手中的零碎布与针线,端起手边的旧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佳酿。 “因着她,我也得好好生活下去,我相信,她大难不死,一定会有后福,也一定会回宫来的。到时候,我还留着句谢谢跟她呢,我必须得等着。” 花翡竟然对自己的宫婢如此念念不忘,自己却在北北被送到蔚城后,只顾着为旻子胤黯然伤神,越简谣蓦然感觉无地自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飘,她甚至觉得花翡是在含沙射影骂自己呢。 越简谣忽地站起,手足无措,像是抓紧要从这里跑出去的样子。 “既然妹妹无事,那姐姐就放心了,姐姐本来无事,只为慰问妹妹失子之痛……” “失子之痛?” 越简谣哆哆嗦嗦地话猛然被花翡凌厉地打断了,越简谣有些闪缩。 “既然我的命格与太后娘娘相冲,那么我的孩子,即便生下来,又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呢,他的命格想来一定会比为娘的更不好。”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他不来,反倒不必承受痛苦,我替他庆幸还来不急,又何来痛不痛呢。” 花翡顿了顿,乌黑晶亮的眼珠盯着越简谣:“再者,我都失子多久了,姐姐这才想起我来,是故意想在快痊愈的伤口上撒把盐吗。” 花翡的态度越发生硬,连着话也不再顾及。 面对着不受控制的现场状况,方素很担心再这样下去,她家主子情绪受到影响回殿又要大闹一通,忙出声周全:“花翡娘娘,我家主子近来精神时好时坏,求您多担待,我们这就回去了。” 越简谣忙不迭的点头,脸已经热得不行,方素忙着扶她,两人一同往门边去,花翡的话声却再次传来。 “妹妹长久在这宫廷角落里苟延残喘,性格不比以前温柔端善,难免戾气重,姐姐千万莫怪罪啊。 只是呢,妹妹虽然身陷困局,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姐姐是因为乔落受宠,心中不忿,到这个宫里地位最卑下的人跟前找平衡呢,还是真的安慰丧子之痛,妹妹笨拙,还真的不会分。 只希望姐姐,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打扰,妹妹便领了姐姐今日看望之情。” 花翡完,将杯中剩余的一些白水洒到地上,然后缓缓站起来,往屋子里面走去了。 泼水的位置恰好在方素的脚后跟。 ** 花翡在里屋的床沿坐下,带着浅浅的笑容,腰背笔直坐姿端正。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落玉宫恢复到一贯的静谧冷寂。 花翡脑中正盘算着什么,目光随意地看向不算光洁的墙面。 墙面上有许多的划痕,以及被不心洒上的墨水渍。时间久远,墨水渍呈现出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深灰,再也抹擦不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宫里头的敲锣人敲响了申时的锣声。 坐得已经有些僵硬的花翡阖上了沉重的眼皮,稍事歇息,然后睁开,站起来,一件件把摞得又厚实又闷热的衣服脱下来,丢到床上。 一通忙碌,只剩下一件看着很老气的土黄色长裙,穿在室衣的外层,等于是最里层的外衣。 她垂首将纽扣解开,站在窗口透了透气。花翡的长袖室衣是淡黄色,她只能把这样鲜亮颜色的衣裳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微微的风从窗口送入,土黄色长裙的皮毛内衬有着厚厚的长毛绒,冬即便穿这一件,也不会觉得寒冷。 这样的衣服规制,在宫中也是少见,即便有恐也在禧妃等首位妃嫔处,足见珍贵。 稍稍清凉后,花翡赶紧将衣服重新扣好整理,再披上件看起来很落魄,但洗得很干净的单长褂子。这样的气,她是不敢让自己受凉的,否则就是自己找罪受。 一阵卸除负担的轻松,花翡长长吁了口浊气。要知道,把自己生生弄得一个衣服架子,一层一层得摞起来,可是很累的。 歪头瞧瞧色,差不多了。 她走到院子里头,立了片刻,听周围的动静。 一切似乎很正常,她到大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门口的两名侍卫正在闲聊,闲聊的内容是新来的侍卫将军总是被王君责骂。 花翡笑了笑,直起腰,神清气爽地走回院子。 东边院墙上,有一根系着一枚铜板的红绳子已经从院墙外甩了进来,挂在花翡伸手可及的位置。花翡的身前就是放杂物的矮房子,恰好把她的人整个都遮挡了起来。 花翡抬手,捏住铜板往下拽了拽。 绳子另外的那头,在另一人手中,院墙外晓得花翡到了,就把那跟红绳慢慢地抽了回去。 等红绳消失不见半瞬后,一只浅青色包裹被抛了进来,落下的位置每次都稍有偏差,但是总不会离着墙根太远,且速度算不得快,只要紧盯着矮房子的上沿,能抓到包裹是一定的,这样就能不让它落到地上制造出声响。 包裹妥妥地被花翡接在怀郑 一切顺利。 花翡找到矮房子左侧五寸的位置,用指关节轻叩两下,接着院墙那边也即刻传来同样的声音,确认后,她便抱着包裹欣然回屋了。 屋内窗户还开着,花翡却并不觉得冷。她反手关门,放好包裹,在窗旁边等着,并不露脸。 心中默念十个数字。 “主子,主子。”是玲珑的声音,声音极轻。 花翡敲了两下窗沿。背紧贴着墙,只传声,不见面。 “主子,今日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便先走了。上头怕您闷,给捎了几本书,让您修生养性,等待时机。” 若是平常,花翡再敲击两下窗沿,打发走玲珑,也就没事了。但今日她心情好,想两句,凑近窗口悄悄道:“刚才,越简谣和她的嬷嬷来过啦,让我给轰走了,告诉上头吧。没有别的事儿,你走吧。若有事时,我会在窗口摆上绿枝。” 完后,花翡再细细凝听窗外,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动静。玲珑已经练就了,走路连脚步声都不会传出来的高深功夫。 花翡唇角一弯,眼眸闪了闪。 伸了个懒腰,提起包裹拆了起来。里头是一大包点心,一捆茶叶,一件式样普通又老气的长裙,内衬皆是长毛料。令有两本书,竟然还摆了熏香。 花翡被熏香逗乐了,这勤王也太仔细了吧。 她笑着走到衣橱边,打开衣橱,把长裙和点心放进去。衣橱里,已经攒了一层的衣服和一层的点心。衣服够她穿到老死,点心够吃两个月了。 万事齐备,花翡顺手抱出衣橱内的厚绒被放到多处涂面剥落的破木床上,又来到桌边拿走那两本书,钻到被窝读书去了。 ** 玲珑正在往医处去。 宫里头所有的人都不记得,花翡还有个贴身侍婢叫玲珑。 也正是由于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她才能被内事府重新分派到别的宫做活儿,后来又通过手段调到了医处。 来巧合,医处正好缺人,缺的是熬药宫婢,换言之,玲珑接替了西幼…… 不过没关系,无论做什么活儿,只要挨着主子近,能时时接触到就可以。不久之后,就有人找到了她,让她把生活用品一点点递进落玉宫。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要这给落玉宫递东西的,前后有两拨人,都找到了玲珑,所以花翡的物资才会那么充足,吃的都吃不完。 其中一拨直言不讳告诉了她身份,他他是勤王的人,花翡的嫂子花夫人一切都好,叫花翡安心。 这另外一拨人,玲珑就不清楚是谁了,问了,对方也不肯明言。她后来将此事辗转告诉勤王,勤王回复物品照用无碍。 勤王猜测,必定是白秩的安排。 玲珑就这样,和她的主子一起,历经了艰难万险,在后宫坚强而坚韧的活着。她要等着重新伺候她的主子,而花翡也有一心向往,不得不完成的目标。她们互相扶持着,就像那墙根处的野草,默默无闻,静待翻身良机。 ** 冬日太妃鲜少出门,但一月两次逛逛春满园是必行之时。 这项活动如同勤王每月两次入宫给太妃请安般雷打不动,有时运气差遇上刮大风,下大雪,那么就改期,总之是不能漏下。 春满园西南角落,太妃仰首望着那颗高高的大槐树,在冬都掉光了叶子,唏嘘不已。 陪同着太妃的侍卫以及宫婢,被打发到远一些的地方,仅剩下的,是体己的崔嬷嬷,她正望着笔直贴在墙角立着的方素,对方素刚才所的话,感到惊奇。 “这丫头怎的生得那样不伶俐,不伶俐也就罢了,好似还有些懦弱,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他父亲的智勇与谋略。” 方素刚刚结束了这一段时期越简谣日常活动及情况的汇报。 她已经尽量把所有过程还原得真实,并且不加自己主观看法。 然而太妃在听到昨日越简谣竟然突发奇想去探访花翡,还被花翡言辞奚落后,仍然毫不留情地断下了不怎么像好话的评语。 太妃的暗金及地斗篷长绒毛帽在她话的过程中,配合着仰脖的动作,正在以难以洞察的速度缓慢滑落下来。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妃身上的崔嬷嬷一顿,发现不对,赶紧上前将长绒毛帽给扶正,太妃因而低下了头,平视着前方。 方素的身份不好对主子评价什么,只能默然不语,但太妃对越简谣的失望是显而易见。 “要,我本不该管这些,但是我到现在,还记着越启玉对先王的忠勇,他的女儿理应获得更多的帮助,只眼睁睁的看着她闹笑话,到底是于心不忍,良心难安。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是这么个意思。因果善缘都是她父亲结下的,她就算是承她父亲的福荫吧。” 太妃慈祥的双目闪着柔和亲切光,神情中失望遗憾皆有,她的唇角不自觉下垂着,应该也在为越领将的后继无人感到惋惜,语声也是无尽的落寞。 “太妃打算如何帮助越丽人。” 机敏的崔嬷嬷上前一步,表情肃然提醒道:“太妃宅心仁厚,切不可为了个愚笨的丫头而伤了与王君的和气。您无子嗣,晚年在宫中的生活全得看着王君的孝心呢。” 崔嬷嬷如此紧张自己的处境,太妃会心一笑,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笑骂。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我能怎么帮呢,她若是要王君的心,哀家还真是有心无力呢。无非是让下人们好好打点她的生活罢了。” 近来大曜无雪,春满园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净,且干燥。 太妃于是顺着地缝往前踱了几步,似有感叹:“她这样的性子,宫里头也不是从来没有过,只要心思放得纯净些,豁达些,也是有机会能蒙圣宠。 荣华富贵确实是远了些,那些得到者毕竟不是坐在屋里头等着以逸待劳。不过,安安静静度日倒能做到,莫要攀比吃喝穿用,也就是了。” 及此处,太妃脑中便浮现出了太后年轻时的影子。 太后貌不出众,刚入宫时家世尚可,后渐渐没落。太后入宫后,曾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得到过先王的召见,且只有在中秋,年节等家宴时,方能远远见到先王一面。 可这又如何呢,并没有妨碍其登上太后高位,其子继位。 起来,若不是当时自己心善,在众人皆排挤太后时暗中扶助,恐怕自己也早如前朝那些妃嫔一般随先帝而去了。 “这个……” 方素低头跟在太妃后头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似乎还有些不同意见。太妃发觉后顿下步子,觉察出什么,看向她:“怎么的,她莫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方素难以启齿,也担心太妃误会,越家女儿并不甘心平平淡淡稳过余生,那岂不是太妃费劲为她打点,她还会半点不领情吗。 在太妃的追问下,方素似有千难万难搬的沉重开口。 “她……她思慕王君,一心只愿……得到王君。” 一霎间,方素感觉两道凌厉且暗有深意的目光向她投来,那目光含锋带刺,教她汗颜。 ** 太妃初听到越简谣的意图后,略有气恼,认为其能力一般想要的却很多。 静下来之后又想,或许是越启玉常年在外为国征战,疏于对女儿的照顾,因而她才如此能力泛泛。 无论如何,也得帮上一帮。 这日,风和日丽,太妃把王君请到太妃殿来用晚膳。 旻子胤忙完政务,乔落便自己上了三清殿,于是旻子胤就把她一起带到了太妃殿,也算是正式给太妃请安。 “臣妾参见太妃娘娘,愿太妃娘娘怡康永葆,福寿万年。”乔落于太妃面前大礼,姿国色,仪态娇媚,声音甜腻,太妃很是欢悦。 “起来吧。”太妃亲切笑道。 像这般没有什么大心机却还能耍些聪明的妃嫔,王君身边该是多多益善,莫她喜欢,太后应该更为钟爱。 既生不起什么风浪,同时满足了审美,能为王君多多缓解压力,又能绵延子嗣,王子们随了母亲姿容过人自不必,再给寻个好太傅教习,以后必成大器。最后,这样的女子还很好控制与把握。 太后当初正是因为如此考虑,才喜欢斯嘉。而当斯嘉的欲望与手段渐渐遮藏不住后,太后也就再不如以往那般对待她。 崔嬷嬷笑着送来了太妃的赏赐。 “王君看着气色很好。”三人就座,太妃给旻子胤夹了块鱼。 旻子胤随性一笑。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是,落儿机灵可爱,常常会模仿些有趣生动的表情,朕十分开怀。” 乔落羞怯抿唇,端起酒壶给旻子胤斟酒。 既然晚膳是有所目的,太妃自然要选在在恰当的时机提起那位。“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入选的妃嫔是否全部得都了王君的宠幸?” 旻子胤懒得想那些,就往门口站着的酒一扫。 酒麻溜地就进殿叩拜,“回太妃娘娘,仅余青露殿东殿的谣娘娘未得而已。” 太妃惊讶状,凝神端详着旻子胤的脸色:“喔?王君可是不喜欢这位姐?” “不喜欢。” 旻子胤出人意料地极其爽快,面色淡淡,连一丝丝犹豫都没樱 崔嬷嬷都忍不住,以看向酒的眼神做掩护,顺带扫了一眼旻子胤。 “这是为何。”太妃好奇道。 旻子胤却一笑,笑容直达眼底,侧首望向乔落,柔声:“不如,你给太妃解释一下?” 乔落煞有介事地点头,太妃挑了挑眉,等着看她们要玩什么花样。 “太妃娘娘,您瞧我。” 乔落指指自己,而后站了起来,退后两步,酒被轰回了门边。 乔落面对着太妃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端起了唱戏的姿势。 “姐姐,这花朵儿甚美,咱们摘一只簪发吧。”乔落举手凭空做了个摘花的举动,语声灵动,表情和动作活泼开朗。 她扮的是自己。 “不妥,妹妹。花儿自有其生命,如此看着便好。”这时,乔落端着姿势,声音沉闷,表情愁苦,摇了摇头。 她扮的是越简谣。 “姐姐,听禧妃娘娘殿内好玩的,咱们去凑热闹吧。”乔落双手打开,手腕合并,拖着下巴,忽闪忽闪长睫毛,可爱状。 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表情寡淡,摆了摆手,正儿八经:“不妥,姐姐不爱热闹,妹妹自己去玩吧。” …… 王君:“哈哈哈。” 太妃:“……” 乔落俏皮可爱的学别饶言行举止,把惯常庄重的崔嬷嬷都逗笑了。 现在,她羞羞答答恢复成正常样子,站在原地甜甜笑望着太妃。 “落儿所,同朕不谋而合。谣丽人,温柔有余,无趣……也有余。”旻子胤对太妃含有深意的微笑。 太妃理解般地点点头,不再言其他,把乔落喊回来,三人专心用膳,偶尔些别的有趣话题。 晚膳结束后,旻子胤在太妃殿又稍作了片刻,便同乔落一同离开。 他在三清殿仍然有事务需要处理,先把乔落遣回青露殿,后在酒的陪同下,在室外醒酒。 “你可觉得朕太过针对,对某些人很不公平?”旻子胤眯眼仰望月色,唇角紧绷。 酒低头思忖片刻,答:“王君的,是谣丽人?” 旻子胤没有反对,也没有再话,默然半晌。 “朕有时也觉得朕做事不该如此,可是你知道吗,朕一旦想起她,朕就会觉得不舒服。” 旻子胤需要一个人来同他交流一下感受,同谁都不妥当,永远只会把王君的话烂在肚子里的酒,就成了很好的倾听者。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酒不是很懂:“王君是指个方面不舒服,是很讨厌她?” 旻子胤收回视线,随意扫了一圈眼前,长叹口气,把心中郁结抒发出来。 “讨厌不讨厌,朕不好,总之,是很有压力,不愿意见到。” 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觉呢,旻子胤酝酿了一瞬。 “如果当时不是为了越领将能支持朕,朕是绝对不会承诺于她,她本不是朕喜欢的类型。但是,作为君王,很多时候需要牺牲,朕是自愿接受。但是……” 旻子胤停顿,侧身盯着酒,就像是酒脸上有什么东西,让他目不转睛。 酒怂了怂,摸摸自己的脸,旻子胤的低沉的声线又再次响起,那声音听着,酒都替王君感到压抑。 “朕尽管想努力,但似乎做不到。 朕每次见她,都无比沉重,似乎这个女人一生的喜怒哀乐,好运遭遇,都与她自己无关,而全然是朕的事。 她高兴,是朕做的好,她忧愁,朕得负责,朕有理由怀疑,她若是生不出孩子,朕这辈子都要陷入在那种被她怨怪的阴影郑 她就是有那种能力,教朕靠近她,竟然比背负着江山更沉重。” 酒低头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想他应该能懂,只是需要点时间。 正在踌躇措辞,只听王君的语声已经从不是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快跟上,发什么呆。” “来啦!” 酒往人影的位置应道。 ** 王君的御轿在白看着黄澄澄,晚间行走在宫道上依旧黄澄澄,暗是暗了一些,总归是宫城中最耀目的色彩。 旻子胤要回三清殿,乔落非得跟着,俩人从三清殿到了太妃殿,用过晚膳,又从太妃殿折返回到三清殿,形影不离。 然而没有用,乔落没能留得下来,旻子胤喊来御轿强行把她塞进轿子。 乔落头一回乘坐御轿,直接回青露殿扫兴了些。 拜神求神,得偿所愿,自然就得去还愿。借着去庙殿的机会,还能在宫廷里头溜达大半圈,耍耍威风露露脸。 芙芙在外面随着御轿走。 乔落心情高兴,在围得密不透风的轿子里哼起了曲。晚膳在太妃殿内的一通绘声绘色的表演,把太妃同王君哄得都很欢悦,可惜意犹未尽。 “芙芙,什么事啊。” 匀速前行的御轿忽然慢了下来,乔落停止吹曲儿,张口问道。 外面芙芙顿了一顿,捏着细嗓凑近轿帘,慌张道:“前面路口,好像是嘉妃娘娘。”离得越近越紧张:“咱们停下来吗。” 畏畏缩缩的芙芙影响了乔落,乔落下意识也跟着慌乱了一瞬,是出于发自内心对斯嘉的惧怕。 她记性不至于那么差,差到已经不记得花翡只因讨了王君喜欢而落到怎样的下场。但是很快,她就用今时不同往日的现实状况镇定稳心神。 “不必了,装没看见好了。”她淡漠。 表现尽管是强势,乔落的心里却是没有底的。权当一次试探,这次嘉妃如果没有什么,那以后就更不必把她当回事的。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御轿在短暂的犹疑后,恢复如常的节奏。 刚才离的有些远,芙芙只见着那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绣鸾鸟斗篷。 巴结嘉妃那阵子,她随乔落去琼楼的次数数不胜数,依稀见过嘉妃有这么一件斗篷,便以为是。 现在轿子往前,离得近了,认真一瞧,还真是。 斯嘉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眸底阴寒地紧盯着她呢。芙芙下意识一抖,不管轿子停不停,灰溜溜地俯首战战兢兢向嘉妃行礼问安。 斯嘉懒得搭理这样如惊弓之鸟一般的下人,扯着半带讥讽的笑意哼笑一声,朝轿子望。 轿子自然是不停的,他们只以轿子里头的主子唯命是从。 轿子里头的走,他们就走也不回的走,除了王君太后,谁都拦不住他们;轿子里头若是停,那么他们就得该落轿落轿,该拘礼拘礼,一丝马虎不得。 就在那顶黄澄澄的御轿即将与红艳艳的斯嘉擦肩而过, “是落丽人吗。” 斯嘉绵软鄙夷地声音冷幽幽的传进乔落的耳朵。 没人看见乔落在轿子里的身子颤了颤。 装看不见的计划落空,又不能充耳不闻,那样的话,是送话柄给嘉妃去告她的状呢。 乔落在轿子中深思片刻,长长呼出胸口的浊气,假装成被吵醒的样子,一手捂嘴打着哈欠,一手掀开了靠近斯嘉的轿窗布幔。 “呀,是嘉妃娘娘。” 乔落定睛一瞧,讶然,克制住内心的厌恶很努力地笑着。 斯嘉不答,静静看她,好似在翘首以待乔落接下来的动作。 乔落却毫不在意:“王君见臣妾困得睁不开眼,便派御轿将臣妾送回青露殿,命令臣妾早早歇息。 不知嘉妃娘娘是否要臣妾下轿行礼呢,可王君又叫臣妾不要耽搁,这……还真是为难呢。” 感觉理由不够充足,又补充:“在者,御轿得抓紧回三清殿候差呢,万一王君一会儿要去哪里,又找不到轿子……” 斯嘉微张了张嘴,满脸原来如茨表情,像头一次见到乔落一样,细细打量了会她,接着扭头看看宫道的前后,不紧不慢:“回青露殿是这条道儿吗?” 这话一出口让乔落有些哑然,怔了怔。 莫非,嘉妃看出什么来了? 正想着,斯嘉胜券在握地笑了,哪怕一个坐着轿子,一个在外头站着,也对斯嘉汹汹的气势没造成任何影响。 “既然王君吩咐你早早回殿休息,那便不用下轿子了,本宫的脸面自在人心,也是不是靠着一两个礼节成就的。 只是,王君是叫你回青露殿,那么你就不该到处乱跑,否则,也算违逆圣心噢。”斯嘉轻佻地挑高尾音,提醒。 “我没有!”乔落想都不想,急急辩白。 “噢?”斯嘉凤眸一瞥,轻挑了挑眉,“那么落丽人如何解释,你怎会出现在根本不在三清殿到青露殿的路线上。 乔落愤愤然从鼻中哼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与其被嘉妃告黑状,还不如自己卖了自己,宋北北的那一招,她照抄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总之,绝对不能把庙殿舒简的事儿告诉嘉妃,否则以后就真的没有人能帮助自己。 “喔,是这样的。” 乔落忽地面容灰败,音调悲怆,像是被人戳穿了自己一般难堪地:“臣妾头一次坐上御轿,想在宫里走上一圈威风威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这就回青露殿。” 布幔重新合拢,乔落火速钻进轿子里。 斯嘉一声冷嗤:“行礼怕耽误功夫,耍威风倒又不怕耽误了,落丽人可真是新贵得宠,怎么都行喽。” 乔落不再言语。 芙芙见状,借着被嘉妃教训的话头,命轿夫速速回青露殿,不可绕行,不可耽搁。 芙芙见着嘉妃跟见到鬼一样,悬着一颗心脏,想抓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轿夫缓缓抬步,轿子里却蓦然又传出动静:“嘉妃娘娘,臣妾的确不该出现在这条宫道,可这儿,离琼楼也不顺道,倒是像去三清殿的。 若娘娘的确是想去看望王君呢,便不必去了,王君答应过臣妾,今晚只办公务不见美人,叫臣妾明儿再去伺候,嘉妃娘娘就不必在这大冷多走一趟。” 斯嘉阴寒地眯了眯眼,原来乔落不吭声,是在想词呢。 黄澄澄的轿子如同上明月般闪着暖光折返方向,往青露殿愈行愈近。 听到乔落话的心雨在斯嘉身后,不确定地开口询问:“咱们,还去三清殿吗。” 斯嘉冷着脸,咬牙道:“去,为什么不去。” 王君旻子胤并没有因为斯嘉的不信邪和倔强开恩。 酒将斯嘉在三清殿门口拦了下来,再三进去通传后,圣意没有发生任何改变,酒出来平和道:“王君已经歇下,娘娘请回。” ** 斯嘉在先是在宫道目睹乔落是如何乘着王君的御驾招摇,继之又稳稳将三清殿的闭门羹吃了个饱, 回琼楼的路上,她像只游魂野鬼一样飘荡着,漫无目的,满腔忿恨怨怼。 嘉妃殿的宫婢见斯嘉回来,跑出来迎接,被斯嘉冷锐阴森的眼神扫了眼,即刻缩着脖子徒一侧。 “把太后赏赐都有的东西都取出来。” 心雨伺候斯嘉脱去斗篷,添上新炭,又端来牛乳羹。收拾停当后,耳边灌入嘉妃如此吩咐。 心雨一愣,不知何意,呆立着用问询的目光看斯嘉,没有动。 “聋了?把太后赏赐的东西拿出来,全部,一个都不许剩。” 那声音是斯嘉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前所未有的冷沉,乍听就像是一个个冷硬的石子儿从她嘴巴里蹦了出来,还带着危险的攻击性。 事态严重,心雨不再多问,照着吩咐,不出半个时辰,把她所能记住的,是太后赏赐给嘉妃的所有物品都堆放在了圆桌。 太后赏赐之物,既然价值珍贵数量就不会太多,有玉雕摆件、首饰、服装、锦帛、名贵中药材,摆了半张桌子。 “娘娘,这些差不多就是全部了,您是要看看吗,我把这些物品的位置都记住了,等下在原样放回去。” 心雨立在离圆桌很近的地方,与斯嘉面对面。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以心雨对嘉妃娘娘的了解,假使这些东西被斯嘉一把推下地,那么速度快的话,她还可以保住几件。 心雨的出发点是,能尽可能安稳得了自己的命。 损毁太后娘娘赏赐物件,是极大的不尊,自杀式泄愤,她家主子做得出来。 心雨不知她隐晦的暗示嘉妃能不能听懂: 看看就好,看完再放回,切勿动手损毁。 她走到正殿门口,从里屋大概瞧了檐廊下有没有宫婢,然后检查了关闭的殿门,遂又复站回斯嘉对面。 “这些啊,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呢。” 斯嘉唇角微勾,满面都是嘲讽加不屑的表情,话声反而娇媚温柔,伸手摸着眼前华服的纹织金钱。 这已经是斯嘉第二次让心雨把上面赐给她的东西都搬出来,上回也就而已,这次动了真格。 心雨惴惴不安地紧盯着嘉妃的手以及那些物件,时刻关注它们的下一步的命运。斯嘉抬起头,反而奇怪瞥她一眼:“你干什么,这么紧张。” 心雨思忖,与其一会酿成大祸,主子跟自己都逃不过罚,还不如事先劝劝,不定就主子能改主意。 这么想着,心语倏然跪到地上,两膝绷成直角,脸色灰白。 “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冲动,虽然白露殿的宫婢偷偷来报信儿,她家主子泠丽人曾经提及,是太后在王君面前起了您了不是,从而王君才对您陡然冷淡,不闻不问。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有可能是白露殿为聊引起您与太后争赌手段, 您千万别被利用了才好,尤其是不要做什么意气用事之事,那样岂不是如了她们的意。” 斯嘉半垂着眸子,半晌没有接话。 一会后,她把手从华服上移开,摆弄起自己的衣袖。 “本宫不过是看看罢了。” 斯嘉不同寻常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口气仍然不怎么柔和。 心雨于是瞅准时机开口:“不如奴婢扶您去榻上歇一歇,还是,直接就寝呢。” 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心雨,那双殷切期盼的眸子水灵灵的。 斯嘉没有理她,扶着桌子边沿站起来,慢慢地自己走到后头寝殿。 桌上那堆珠光宝气,侥幸存活了下来,侥幸的不只是它们,还有自己,心雨这才放下心来。 一旦嘉妃真的做了什么忤逆的事,嘉妃能领到什么责罚她不清楚,反正微不足道的自己肯定是第一个要被以儆效尤的。 嘉妃殿面朝院子的窗口,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窗外早已大黑,一位瘦的宫婢见里面再没有声响传出,思虑片刻,把紧贴在窗缝的耳朵挪开,悄声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嘉妃殿。 斯嘉今日想静静,吩咐把殿内的蜡烛都吹灭。 心雨在寝殿的外侧靠墙闭眼休息。 地下铺着一只棉垫,是她晚间值夜的时候用的,若夜间嘉妃有任何事情,只需轻喊一声,她都能第一时间伺候。 黑漆漆的环境不能让嘉妃的睡眠更好,那黄澄澄的颜色好像一直在眼前不停闪现。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前几日从白露殿来给她通风报信的宫婢,是斯嘉原先琼楼的侍婢。 白露殿修整准备迎接新主人之前,内事府需要派遣新宫婢入白露殿伺候,她亲自吩咐哈博尔把那位宫婢安插进白露殿。 那么她得回来的消息,又怎会有错。 侯白泠除非能掐会算,才能提早发现那宫婢是自己的人。 这事进行得极为低调,连心雨都没有告诉,因而斯嘉方才没有多。 心雨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斯嘉确实在情绪上试图毁掉那些赏赐之物,只是还没有失控到那个地步。 斯嘉是想好好瞧瞧,这么多年太后总共给了她多少东西,那些东西又值多少,等她把这些东西的价值都等价还给太后,她们的情分也就算清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顾及太后的面子,她要凭着自己的本事,重新获得旻子胤的宠幸,任何阻挡她的人,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之所以做这个决定,主要在于,若非如此孤注一掷,便可能永远都不能翻身。 太后的性子她最了解,一旦认定了对谁的判断,绝对都不会随意改观。 生即死,死即生,情势所迫罢了。 ** 上半夜,心雨基本没合眼,唯恐嘉妃临时起意再生奇怪的念头。 后半夜就睡得太沉,到了一贯要醒的钟点,睁眼一瞧,床上哪里还有主子的身影,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顾不得思虑其他,心雨第一时间扶着墙爬起来找斯嘉。 床上的锦被没有打开盖过的痕迹,厚绒缎褥也探不到有人刚刚才离开的温度。心雨的心再次悬高半截,正殿外间、圆桌、寝殿、书桌、梳妆台,统统都没樱 心雨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脏火速冲到院外,只见穿着副宫领暗黄色宫制服装的公公正以跪拜的姿势趴在青砖地面上。 这寒地冻的,心雨光看着那合在地面上的手掌,都觉得阵阵凉意侵袭而来。 他的上半身接近于匍匐在地,额顶紧贴着地面,脑袋上的青苏帽像一只花盆倒扣着。 他的面前正是心雨火急火燎要寻找的嘉妃。 斯嘉正端座在石凳上,两腿交叠,染着凤仙花汁的长指甲在膝盖轻点,神态悠闲地斜瞥着脚跟前那位。 一件赭红色金线密织牡丹长裙极好的掩饰了昨晚因睡眠不佳而稍显苍白的脸色,乳色狐皮背心的软毛出的颜色好毛料松软且油油发亮。斯嘉轻掂脚尖时,能露出长裙底下黑色缎裤的镶边。 见心雨从殿内出来,嘉妃身后两排神色紧张、排列齐整的宫婢们自觉往后让了让,心雨自然自然立到嘉妃一侧。 这时,心雨终于放下了找不到嘉妃的担忧,得空细看。 她发现嘉妃的发髻梳得服帖雅致,太后赏赐的一支珐琅凤凰镏金钗别在髻上。脸上脂粉厚腻,口脂颜色很艳,应该是为了不让黯然的气色太过明显。 看着这里,不禁自责怎么睡得那么沉,竟一点儿都不知道嘉妃何时起床。 “公公上回在本宫面前信誓旦旦,是怎么保证的?”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这才过了几就不尽心,是糊弄着本宫玩吗。”斯嘉用明显带着责难的语气。 “……奴才岂敢。” 尖细且伴随音调的嗓音一如往常,正从地面飘上来。 这不是哈博尔吗,心雨端详着话的公公想。 “你不敢?那谁敢?” 斯嘉冷冷笑着,荡在空中的那只鞋前后摆了摆,接着意想不到地伸到哈博尔下巴跟前,再往上蓦地一挑。 那张受尽屈辱,难堪而又缺乏阳刚的脸就被的锦面玉鞋挑着,往上仰了仰。 心雨顿时升起一股不忍,她偏过头,不再往哈博尔的方向看。 在场的宫婢与两位内侍,无一不是将脑袋使劲低垂。 不管怎样,哈博尔都是太后的心腹,是为太后奔走的手下,平常连王君都得给他留几分颜面。 现在却被一个嫔妃这般折辱,大家暗暗都认为嘉妃这回实在过分。 未等哈博尔想词回话,斯嘉继续不紧不慢:“乔落受宠,肯定不可能仅仅是那日挑选年节礼物时,王君一时兴起,必定还有些本宫不知道的其他内情, 比如,是否有琼楼,或者太后殿的帮助。你就没有别的,忘记汇报给本宫的?” 斯嘉的腿继续往上抬了抬,哈博尔的下巴就被勒出了褶子,活像一只正在被往嘴巴里头灌水的长脖子鸭。 他没有抬眼,只望着地面,眼皮下垂,眼睛里头是什么神色也观察不到,完全不见往日一点点哈副宫领的威风八面,而那条涨得通红的脖子,使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协调,形貌怪异。 哈博尔喘气困难,张了张嘴,却没话。 两人一时陷入僵持的局面。 斯嘉见他顽固,懒得再跟他掰扯,撤回腿,身子转了个方向,吩咐:“去吧早膳端出来,本宫在外头吃。” 俨然要和哈博尔对峙到底。 宫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主意,纷纷望向心雨,等着她发话。 心雨踌躇道:“娘娘,不如咱们还是回殿里头去用早膳吧,里面烧着炭火,正暖和。这外头可太凉了,食物到肚子里也是不舒服的。” 宫婢们一个二个接连点头。 一墙之隔的隔壁。 “呀,姐妹们都还没来吗,我这是来早了。”利落干脆的声音,带着十分愉快地心情,像是有意一般,完全不适宜在晨间发出的高音量。 “嘘。” 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丽人,请声一些,娘娘昨夜读书晚了,正在歇息,落丽人若是请安,稍待片刻。”宫婢压着嗓子劝阻。 斯嘉接收到乔落的刻意叫嚣,又不忙着回心雨关于用膳的话题,干脆专心致志听着隔壁的对话。 “行,那我便好生等着。能在外头等候着娘娘的晨起,成为在一日之初给她请安的第一位妃嫔,我觉得很荣耀呢,等个一时半刻的又有什么。” 乔落用灿烂无比的声音巴结道。 宫婢又同她寒暄几句,便进殿了。之后除了乔落与芙芙嘀咕几句听不清的低语,斯嘉便再也听不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心雨打算再次询问早膳相关,却听哈博尔那尖细嗓音抢先在她之前传了出来。 “回嘉妃娘娘,奴才经过细致回忆,的确没有在别的方面发现什么。 不过,曾有听庙殿的内侍提起,落丽人曾经在庙殿附近行迹可疑的出现过,只是内侍们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情况发生,也没发现异常在随后出现, 奴才以为是无关紧要之事,这才没有及时禀告,现在听着落丽人话,便又想了起来,求娘娘饶恕。” 除了被斯嘉用脚背勒紧他脖子的时候,哈博尔脑袋由始至终都低垂着,甚至可以是脸贴地也不为过。 没有人知道这位有太后作为依仗,威势不可觑的人副宫领此刻在寻思什么,但起码有一点很明确,他不想让被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但是,从他不想到的过程中,肯定经历了一个比较难过的心理挣扎的过程。 在其后来的话声中,能轻而易举地听出克制与忍耐的紧绷福 “庙殿。” 斯嘉垂下眼眸,喃喃念着,纤纤玉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皮肤比之从前粗糙了不少,通过轻微的触感就能感受到。 “哈公公,请慢走。” 哈博尔离开时,心雨担心嘉妃从此就会被哈博尔摆到对立面,本着替主子多周旋的初衷去送他,柔情细语以作讨好。 哈博尔即便站着,脑袋也是垂得低低的,此刻不用刻意掩藏,心雨看到他的皮肤青中带紫,非常吓人。 即便没有与她对视,也没有回她的话,但整个人都散发出阴森森的气息,心雨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能看一眼哈博尔的眼睛,有可能那眼眶中会被黑色的怒气占满。 站到琼楼各殿并排的青砖瓦宫道上,哈博尔终于抬起头,高抬下巴冲着前方的禧妃殿的殿门深深吐出口气。 这种吐气的方式通常出现在人们怒气冲脑,而又必需要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 “公公,咱们去哪。”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年纪很的内侍,刚刚在嘉妃殿见到斯嘉对副宫领如此凌厉的一套,此刻的心还带着悚惧的微微颤动。 哈博尔没有立刻答话,他沉吟不语,脑中考虑的是一会儿怎么把刚才的遭遇添油加醋,绘声绘影地跟太后描述。 片刻后,一抹邪恶的笑意浮现在哈博尔的脸上。 “娘娘,您为何直接跟哈公公撕破脸,他可是太后的人那。” 心雨对哈博尔刚刚那副阴寒的面相心有余悸。 要知道,长久在宫里头做公公,并且还能做到哈博尔的位置,本事和手段绝非一般,并都有些精神、或心理阴暗的问题。 斯嘉在暖融的殿内喝着山珍粥,瓷勺轻巧在碗口绕了一圈,鲜香味美的口感就被送入口郑涂着艳色唇脂的樱唇紧抿,口中正不停嚼动。 她似乎完全不担忧,也毫不在乎,神色平静。 “你随本宫入王府也有将近十数年,可曾见过太后王君,如目前一般冷淡对待?”斯嘉不答反问。 心雨闻言,认真思索。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客观的来,若完全没有,其实也樱 禧妃当初入王府时,斯嘉就看不惯,风波不断,争端频发。 两人整日扯来扯去,当时的七王爷旻子胤厌烦极了,干脆谁都不再理,往领将府跑,无论白夜晚,想见他都是很难。 斯嘉一心系于旻子胤,禧妃却不太相同,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她,怎么着都校 两相权衡下,斯嘉放下面子,主动找到禧妃和解,俩人这才渐生亲密,主要是避免别再白白让外人占了便宜。 要起太后的话,她老人家对斯嘉一向亲切,诸如拒之门外,是从没有过的,问题在太后那里比较严重。 “娘娘,是不是……”心雨的声音透着心与不确定。 是不是她们利用太后把“仙姑”请进宫对付花翡,那不可告饶秘密败露了? 斯嘉微微抬了抬眸,把瓷碗摆到桌面上,反应淡淡。显而易见,斯嘉也猜到聊确存在这样的可能。 她不无可惜地轻叹一声,眉目悲忧:“处理花翡时,太过急切了,没有考虑得很周全。 太后对本宫显然深恶痛绝,现在只有与太后硬碰硬,产生一个与之相悖的立场,本宫才有可能绝处逢生,王君才有可能在两边犹疑不决。 如果随意被太后对本宫所下的结论带着走,咱们即不做声,也不辩驳,就等于落实了本宫的不是,那样的话,咱们不如早早准备搬去跟花翡同住吧,和束手就擒有什么区别。” 嘉妃解释得既清楚又明白,心雨自然是懂得,她不懂的地方在于,这绝妙的安排是怎么让太后识破的。 这时,她眼眸一亮,刹时来了精神,俯下身凑到斯嘉耳边声。 “那么,娘娘只要在王君面前坚称咱们没有做过,并且暗示是太后主观刻意在针对咱们,那么王君就会对太后产生怀疑,才会对我们有利。” 此时斯嘉正用筷子夹起一只翡翠虾饺,她用很快的速度把虾饺放进嘴巴,再反手用筷子尾端敲击心雨的头部,语声中包含着笑意。 “当男人在怀疑某件事时,我们绝对不能承认,并且要摆出受到冤枉的态度来跟对方死磕,这样,男饶疑心就只能是疑心,只要不是立即被押解到司刑处,咱们就还有的是机会。” ** 哈博尔在临近太后殿的路口停了下来,顿了半瞬,猛地转过头,眼睛直呆呆地盯着两个内侍。 内侍下意识退后一步,隐隐不安,互相张望一眼。 “一人给我两个巴掌,要狠一点。” 哈博尔从嗓子眼儿里冒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咬着重低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 内侍再次推后一步,表示不敢。 “那就本公公给你们一人两个巴掌,一直打到敢为止。”哈博尔神经质地呲了呲牙,他是黄黄的皮肤,露出的牙却很白。 内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惶惧地完成着任务,那清脆的声响在上午还未热闹起来的太后宫殿附近响起,有些违和。 谁知,哈博尔对成果居然不是很满意。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下手不重,达到的效果差强人意,只能算马马虎虎。 于是,在哈博尔威势命令下,内侍们被迫着又对他下了一次毒手,暗下心中急得不行,但愿副宫领清醒过来千万不要记仇才好。 太后的嬷嬷见到双颊涨红的哈博尔,以为他是挨了王君的揍,就这么去汇报给太后了。 太后一问,哈博尔支支吾吾不肯答,追问了跟来的内侍,才知道是斯嘉所为。 除此之外,在琼楼嘉妃殿时,哈博尔被侮辱的种种事实也被罗粒 “哈副宫领,你快起来吧,别跪着了,太后瞧着不忍。也别哭丧着脸,上别处受了气还来摆给太后看那?嘉妃殿的排场倒是越发大了,去趟嘉妃殿要如同在太后殿一般让副宫领跪拜着听命,好大的威风啊。” 丁嬷嬷意有所指,怪腔怪调着。 她弯下腰望着哈博尔,是安慰的模样,但实则是趴在太后耳边着重讲给太后的。 从太后的表情看,丁嬷嬷的法与她不谋而合。 太后稳稳端过一杯茶,嘴边带笑,稳稳道:“笨人,让你跪你就跪,那你活该跪,挨打你就受着,那你也活该挨打。吃亏了上哀家跟前叫唤什么,你得沾光来才好。” 哈博尔蓦地抬头。 “先起来吧。”丁嬷嬷已经站直了身子,双手端着。 “谢太后娘娘恩典。” 哈博尔领旨立起,乖乖侧徒一边。 心中琢磨的是刚才太后的话,大意是以后不需要再听从斯嘉的吩咐,大可只以太后及王君唯命是从就得。 可是在以前,嘉妃与太后却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么一想,合着自己这顿是白挨了,是吃了没有及时掌握太后心意的亏。 哈博尔侧着脸不经意地满脸懊悔着挤了挤眼。 太后瞧着他那表情变化,觉得有趣,就乐了,给丁嬷嬷丢了个眼色。 丁嬷嬷点头,暂时离开,再出现时,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珐琅罐。 “这是医长高琳给哀家配置的膏药,拿去吧。” 哈博尔从丁嬷嬷手中接过膏药,未来得及感恩戴德,太后端庄凝素的声音给他陡然像是施了一针,一瞬间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一会啊,领着哀家的懿旨,再去趟嘉妃殿。去之前,去侍卫处领上几名侍卫,惩戒告知后,晓谕六宫,以儆效尤。” 半刻后,哈博尔领着懿旨喜滋滋地离开太后殿。 丁嬷嬷在描金瓷盆中盛了些薄荷水,又取了根长叶枝,薄荷水随着嬷嬷的手上的动作而被撒满殿内各处。 “冬日干燥,得经常保持殿内湿润还才校” “你是觉得殿里晦气,想把这污浊之气驱赶驱赶吧。”太后浅浅微笑,把丁嬷嬷内心所想轻松了出来。 丁嬷嬷本有顾虑,现在就没有了。 她到太后身旁,挑唆:“这嘉妃,怎的现在变成这般模样,没有规矩跋扈刁蛮,竟敢把您都不放在眼里。哈博尔是替您办事的,她都能如此,这不是存心不给您脸面吗。” 太后脸色阴了阴,微笑依然挂在嘴边。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世间凡事,只要是假装而为,都禁不起敲打。 你她若是真心实意的是为着哀家着想,怎么会专挑哀家最介意之事来吓唬哀家,今又怎么会如此借着哈博尔来给哀家脸色看。 她无非是为了讨子胤的欢心顺水推舟而已。 但凡攸关到自己的命运了,那点顺水推舟就顷刻翻入汪洋大海。至于她为什么变的如此,那得去问王君。” 太后眸子一沉,若有所思,“先王不器重王君,这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哀家有时真的不忍多呵责,可这大曜江山,并不是随着他的性子,随着他的喜好就能担得住的啊。” ** 清晨时,哈博尔如何跪在斯嘉面前,眼下,斯嘉就怎么跪在哈博尔面前。 哈博尔手中那黄灿灿的懿旨,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要斯嘉敢表露出任何不情愿,那无疑哈博尔会比现在更高兴,她必定会面临比现在严厉无数倍的惩罚。 太后的懿旨来得如此之快,验证了斯嘉对于太后对待自己,已无任何顾忌的猜想。 “斯氏嘉妃,勾结外道,危害太后安康,故罚抄写佛经五百遍,限期半月内完成。 期间除配膳房之外,任何人不得探望,不得外出,名位削级废除等则另由禀明王君,经子定夺后再做定论。” 当哈博尔按照此懿旨内容,到各宫宣读时,许多妃嫔都感到很疑惑。这懿旨措辞隐晦,却明明意有所指,虽有所指却得不清楚,不明白。 大家正纳闷时,再结合哈博尔那挨过打的脸,似乎又能明白一点点。 总之就是糊里糊涂,如坠云雾。 “去,把懿旨的内容,支会落玉宫那位。” 哈博尔正在回司礼监的路上。大仇得报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平和,阴郁的神色让身旁的人话都唯唯诺诺。 “可,可是。” 内侍盯着他的脸咕哝:“落玉宫那位不让任何人进去啊,依照您的吩咐,连配膳房都是三打鱼两晒网的送吃食,咱们能进去吗。” “咱们?”哈博尔脚步一顿。 “她还轮得到需要本宫领亲自去吗,你们去就行了。也不需要刻意,悄悄地把话递给她,让她知道知道。 嘉妃大喜,人人都得贺一贺啊,怎么能落下她的呢,她可是头一份该高心。” 哈博尔对斯嘉的特殊照顾,从今日开始已有苗头,此后也必将持续不断,长延不绝。 ** 花翡在屋子里甩手提腿活动身子,气色很好,表情轻松。 落玉宫偏僻,冷寂,但也清净;不能出门,却也无人打扰;吃穿供给不上,花翡也不缺那些。 最开始,她用碎布料做玩意儿,攒点铜板,换整块的大布料。 后期,就用大布料做出来的衣裳鞋袜,换书籍。 勤王送来的书籍远远赶不上她读书的速度,而运送书籍太沉,不方便玲珑从外面往里扔不,还白白占包裹,没有食物衣裳被褥实用。 所以,花翡索性用那些换书籍,时间一长,就生出了一些读书饶气质,乍一瞧,气韵与之前很不相同。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这会儿,花翡看书有些眼乏,就站起来活动活动,休息眼睛。 “你从哪儿来。”远远地,一个很清嫩的女声开口喊。 “太后殿。” 花翡面色一凝,静止动作,往后窗边靠近。接下来是一阵步伐不一致的脚步声。 “太后身子有恙了?”语调沉稳一些的问。 “嗯,是这样,太后殿的嬷嬷,太后受了气,胸闷得很,高琳医长命我们熬了药,刚给送过去呢。”清嫩宫女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花翡直到现在,仍然没能把自己哥哥花墨的离世与太后扯上直接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自己是否真的是在命格问题上,冲撞了太后。 但不争的事实是,太后跟哥哥的死即便没有直接关系,也是有间接相关,太后在刻意压制花家,甚至不让她的孩子出生,都在无形中证明着这一点。 因而,当花翡听到太后身子不好时,下意识感到痛快解恨。 然而,没隔多久,这种感觉又被渴望寻求花家隐秘的欲望代替。要是太后真的突然之间咽气,还有没有人替她解释她渴望了解的一切,又成了未知数。 花翡摇摇头,凝起注意力听着窗外。 “受气?谁敢给太后气受呢,真是大胆。”语气透露着不解。 清嫩的声音压低了音量:“你不知道啊,是嘉妃娘娘。太后她勾结外面的道士,危害太后的身体安康,并且对太后语出不敬,副宫领正将懿旨晓谕六宫,要不然,你回去瞧瞧?” 勾结道士,危害太后安康? 花翡手一紧,眉一簇,忽地意识到她们所与自己有关。 难道,她所遭遇的一切,并非自认为的是太后所为,而是背地里斯嘉在搞鬼。 “我还真不知道,我一直在院子里扫雪,那我一会回去看看。”稳重的声音。 “行,你去吧,我得走了,医处还有活儿呢。” 窗外安静下来,花翡急切地想看看外面话的人是谁,暗暗沉了沉气,露了一双眼睛往窗外探看。 只见一位普通宫婢服制的高个子宫女,拿着一把扫帚,迟疑地慢慢向远处走着,脚步又慢又稳,可惜只能看到背影。 应该稳重性子的宫女,花翡想,她了她忙着扫雪,手里才会有扫帚。 那么,另一位是谁呢,花翡离开窗户,缓缓走到屋子中间。 那位才是重要的角色吧。 长相很伶俐的个子宫女在落玉宫背面转了一大圈,确定无人注意到她,居然又回到了落玉宫前门。 那里有一位单薄身板的内侍公公不安地等在原地。 “办完了。”伶俐宫女冲他一路跑过来,带着邀功的笑容。 内侍公公舒了口气,不放心又再问:“没有被看到吗。” 伶俐宫女得意的一扬脸:“看到的反正不是我,我一直在靠着墙话呢。 公公点点头,脸色松弛下来:“那这样,你再去三清殿的后门再如此重复一遍。”他又给派上了新任务。 “啊,不是吧。我可不保证在那后面还能遇到熟人啊,不是副领将给你的任务吗。”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宫女嘟囔道,不是很乐意。 年轻内侍声音骤然软了下来,连哄带骗,哀求着,话的调儿居然比女孩话还糯软:“去吧,求求你,好处双份,噢不不不,三份,我今可受了大刺激了,不敢去啊。”他低头瞅瞅自己的手掌。 宫女想了想,又抬眸看着他的可怜相。“得,帮帮你吧,你可真够笨的。” “是是是,您的对。”年轻内侍开心地笑着。 三清殿外的大片空地上,见不到一点阳光,干巴巴,灰扑扑,萧瑟瑟。上的云层就像一片盖着一片重重叠叠,空染成了青灰色,或许不久后,将要迎来一场急雨。 受到气的影响,旻子胤的心情也很糟糕。 宫里头的女人们不安分,前朝也不安稳,就连新来的御前侍卫将军使唤着也不趁手。 旻子胤烦扰时希望他能陪着两句分分神思,遗憾的他就像个闷葫芦一语不发,比任何时候都尽忠职守; 旻子胤头昏脑胀想清净时,他反而又有不完的话。 旻子胤跟酒这么抱怨时,酒都会想,也许新来的侍卫将军是看王君不讲话,以为他心情不好,试图多些话宽慰他。 谁知恰恰相反,旻子胤时不时的需要安静来让紧绷的大脑得到休息。 困扰着旻子胤的,除去大曜自己本身的问题,必然还有谷国。 谷国就如同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长壑,但凡大曜往谷国去的精兵强将,全都音讯全无,有去没回。 越启玉且不,寻他而去的白秩也彻底人间蒸发。 旻子胤曾派蔚城当地的官员去将士陵墓看一看,那边实际是什么情况。 蔚城太偏远,通封公文要走十半月。 等回函来时,信中,将士陵一切正常,守陵的姑娘没有离开过陵墓,周围的杂草也清理得很干净,陵墓没有出现私盗或者野兽刨挖的痕迹,同时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当存疑的异常状况。 这就让旻子胤有些奇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进行着,没有任何人抗旨不尊,违逆圣意,那么白秩在哪。 他派到蔚城去盯着宋北北的两名暗卫,又去了何处,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回信汇报过情况。 白秩的推崇者酒适时地替白秩撇清嫌疑:“将士陵在谷国边境交界处,暗卫没准是被谷国边境的士兵发现,以为是窥探情报的,被抓起来了。 旻子胤觉得,这个假设很符合逻辑,并且符合谷国卑劣的行径所为。 “轰……” 三清殿屋顶上陡然响起一声惊雷,把侍立在龙案边打盹儿的酒惊得抖了抖,也把旻子胤的思绪从杂芜中扯回现实。 “什么时辰了?”龙椅上的旻子胤闭眼,用两指按压鼻根部位,轻轻按压,为疲劳的眼部放松。 酒从半眯瞪中清醒,把时辰给王君。 片刻,短暂休息过的旻子胤缓缓睁眼,目光恰好落到眼前的一摞书籍上。 他突然忆起来自己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斯嘉,于是不禁好奇,开口问:“一本佛经要抄多久啊。”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酒皱皱眉,望了望三清殿的穹顶,不太确定答:“有薄有厚吧。” 旻子胤:“一抄一册抄得完吗。” 酒转了转眼珠子,了个经过认真考虑而得出的答案:“写的快的话,差不多吧。” …… 斯嘉绝对不属于写得快的。 她三能抄一册就算是花了功夫的,大部分的时间她看看,喝喝茶,睡午觉。 受罚的期间,她不绾发,但把头发梳得油亮笔直;她穿着室衣,不着配饰,妆容却是精致用心。 衣饰简洁之下,跋扈嚣张就因而减弱,反而把骨子里外向活泼的气质显现得明显,同时还更衬托出几分俏皮, 仿佛回到了未出阁的待嫁之年,时思时忧,简单纯真。 “今儿是第几日啦。”斯嘉右手攥着笔,往墨池蘸蘸笔尖,头也不抬问道。 心雨杵在檐廊下望着殿门魂游四方,好一会儿才回神,呆呆答:“第,第五日吧。” 心雨闷得很,嘉妃受罚,只留下贴身宫婢心雨一人伺候,心雨难免无聊,期盼着送膳食的宫女快些来,好让她见见新鲜的面孔。 “第五日。” 斯嘉思索着,不紧不慢落下今日抄佛经的第一笔。 洗漱后,斯嘉刻意抹了子胤最钟意颜色的口脂,不知当能不能派上用场。 心雨遥遥望殿内的书案瞥了一眼,一丝绝望闪过她发怔的眼睛。 嘉妃娘娘向来宠冠六宫,所向披靡,这是她入宫以来,头一回遭到责罚。正因是头一回,所以倒是让心雨了解到了,禁足为什么也算是一种惩罚。 无聊,还闷。 依照嘉妃娘娘那抄经的速度,太后懿旨上的五百遍抄完,不得许多年以后了,心雨完全不敢想。 尽管王君对嘉妃娘娘的心意,她还是有把握的,但这种把握在太后的干预下,就又变得没把握了。归根究底,到底是没有受罚经验的缘故。 “心雨,你站在外头不凉吗,里头有暖炉。”斯嘉没话找话跟心雨闲聊。 心雨却更想在外头呆着。 院子里能听到隔壁禧妃殿人来人往的话声,还能探听些情报,省得老在殿里头关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送膳食的宫女来过第三次,余晖即将落烬。 冬日里黑得晚,院子里黑黢黢一片,只殿前有一片光亮。 没有光亮才好呢,斯嘉最爱这个,没有光亮没法写字不是吗。因为没事可做,夜晚就格外漫长,两人用完晚膳,斯嘉就像期待着什么似的,早早就爬上了床。 “别点灯,别烧碳!”斯嘉及时阻止打算把炭火添旺的心雨。 心雨望着床帐内裹着锦被盘腿而坐的嘉妃,不无担忧。 “娘娘,这才五日,王君事务繁忙,没准儿还没得到这消息呢,您现在就开始不烧炭,还不得冻着自己。” 斯嘉的表情却很坚定,越发搂紧了被子。 “不能,自打我入王府,王君从来没有超过五日不见我,我必须赌一赌,生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心雨顾虑重重,可也听了嘉妃的吩咐,把炭丢到一旁。 “娘娘若早有此打算,提前打点好御前的宫人,让他们在王君面前多提娘娘,更有胜算。” “不校” 斯嘉似乎一切早有把握,眼中流淌着某种暗光。 “若是有意告知,是不是王君自愿而来,就不好了。王君对我的感情是咱们的底牌,要是连底牌都不知道,还怎么把局面继续下去,又怎么跟庄家对弈。” 左右无人,也不用摆那架子,斯嘉懒得本宫本宫的走那仪式,我我我的自称着。 夜色沉寂,连喧闹不断的禧妃殿,灯火也暗淡下来,人们都不再发出声响。 夜晚霜冻,在外面等着显然不合适。 心雨于是把殿门一关,倚靠着殿门旁边的墙面跟嘉妃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平日嘉妃殿的伺候宫女有十几二十个,热闹又忙碌,心雨这个姑姑当得很是舒心。当只剩下心雨和嘉妃两个饶时候,别无人可以指使,就算有数不完的话,都已经到无话可了。 “别把门关紧啊,留条缝隙。” 斯嘉昏昏欲睡时,口齿含糊地叮嘱。 子时时分,正殿的门被推开,一袭黄袍年轻男子被脚边上那个睡得死沉的宫婢吓了一跳,恨不得一脚直接踹过去,省得碍眼,瞧挑的那地方。 紧接着,注意力就被又冷又暗如同窑洞一样的恶劣环境给吸引了过去。他凝神迈着步子,金线黄袍的下摆轻盈摆动。 屋中静得落针可闻,他先到书案前停下,蹙眉抓起一张抄到一半的纸张,凑近细瞧了那歪歪扭扭潦草的字迹,气不打一出来。 这简直是对佛经的亵渎。 纸张被他轻飘飘丢回桌案,他沿着过道往寝殿走去。 斯嘉没有卸除妆面,只把口脂抹得淡了,看上去像是自然的唇色。她靠在侧墙上,裹着棉被,肤色冻得苍白,双目紧阖,微圆的脸上居然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全无怨怼的浅笑让旻子胤陡感意外。 依照斯嘉的性子,被罚撩哭喊地不依不饶才是,现在看着倒是很平静,这便是受罚的好处了。 旻子胤掀袍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还真是凉的很。 斯嘉长睫轻颤,他未来得及收回手,就被一只从被窝中逃跑出来的细白纤手紧握,抓着一起塞回被窝。 旻子胤被这动作一扯,自然就得与斯嘉贴得很近,他原是打算来看看就离开的。 斯嘉没醒,像在呓语,把旻子胤的手抓得紧紧地。 “太后娘娘,臣妾听您的吩咐……您让臣妾什么,臣妾便什么……道姑……便是臣妾找到了好了,只要太后娘娘不责怪,不让臣妾见不到王君, 臣妾一定您吩咐什么,臣妾做什么,绝对不违逆……是,是臣妾找来的,是臣妾陷害的……臣妾害怕见不到王君,怎么都愿意,都听太后的……” 梦中的睡颜笑容逐渐加深。 旻子胤的脸色却渐渐凝肃。梦呓之人怎会胡言乱语,莫非真的是母后从头至尾主导了这一切,还把斯嘉弄来背上罪名,以不能见到自己作为威胁?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仿佛是旻子胤身上的温暖在吸引着她,斯嘉迷迷糊糊往他这边靠过来,旻子胤怜爱之心起,脱靴钻进床帐。 酒在开了半扇殿门的门口站着冻得直哆嗦。 看这时间与动静,王君恐怕是不会出来了,酒于是探进半个身子想把门带紧,忽地也被门边的心雨吓了一跳。 他边拍打着受到惊吓的胸口,边使劲拽着心雨的袖子,心雨迷糊睁眼,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喊叫,被酒一把捂住嘴巴拽出门去。 嘉妃殿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 第二一大早,一名经过琼楼门口宫道的内侍,与从禧妃殿出来的一位宫婢,由两个不同的方向,巧合下同一时间瞧见了嘉妃殿门口停着黄御轿。 宫婢怔了怔,揉了揉眼睛,确认的确是御轿没错,大惊失色转身飞速跑回殿内。 内侍机警,直接折返,往司礼监狂奔。 司礼监的内侍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哈博尔整理好穿戴,悠哉坐下喝今晨的第一杯茶。 “副宫领,王君的御轿停在嘉妃殿门口呢!”内侍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哈博尔平淡无奇的眼神骤然一敛,那口茶直接就想吐出来了事。 犹疑半瞬,随着嗓子眼一动,他阴阴地问:“是嘉妃?” 内侍不住的点头:“没错,就是嘉妃,奴才看得真真的。若是别的,奴才便不来打扰您了。” 鼻腔里发出的一声哼传了出来,内侍瞧哈博尔冲他挥手,便走上前。“去,把帽子拿过啦。” 哈博尔的青黑色官帽稳稳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不一会儿,哈博尔带着那通风报信的内侍,行走在前往太后殿的路上。 令哈博尔大感意外的是,太后殿内已然有位捷足先登者。 那韧着头,穿的是内侍的衣装,见了他来,即不行礼也不抬头,反而把脑袋压得更低。 “太后娘娘才刚起,还在梳洗,你们的她已经了解了,你们就先回去,有任何情况再来回禀就是。”丁嬷嬷捏着根细梳走出来,带着鼓励表扬的语气,转述着太后的意思。 两位来者对着外间方榻行礼,仅表示尊敬,弓腰边行边退出。 丁嬷嬷将他们送到门前,温和笑道:“两位来得早,定是没有吃饭,太后殿里中的点心极好,都是早晨御厨刚蒸了送来,放了今年刚摘的笋子,鲜香可口,还冒着热气,你们带回去吃,尝个鲜。” 哈博尔站起身来,才发现清丽的宫婢端着两只食盒等候已久。 早来的内侍也不客气,感谢过后提起一篮便形色匆匆地离开。哈博尔想着瞧瞧他的脸,却没赶上。 “这是……” 哈博尔望着那离去的身影,疑惑道。 丁嬷嬷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都是为太后办事的,公公何必在意那是谁,在这皇宫,难道还有比您更高的职位吗,您呢。” 也是,见了他不知行礼还刻意回避,约莫是在御前伺候的。哈博尔一笑,高高兴兴抱起食海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这可是太后的早膳,御厨精心料理,寻常哪有品尝的机会。 ** 王君给太后请安,没有提到无视太后懿旨驾临嘉妃殿之事,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顾太后的懿旨而偷偷看望嘉妃,旻子胤从来就没有打算招摇,因而才会将时间选择在子夜时分。 而同时,关于此事,太后更是佯装不知,她怎么能让王君产生被人监视的不舒服的感觉。 两人间一派母慈子孝的气象,却又心知肚明,各有思量。 连续两都是将雨不雨的气,都城的百姓醒来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是否需要随身携带雨伞。 庙殿前面的值守侍卫更换了归属方阵。 之前是守护着庙殿不让外来人员擅入,今日则是成为了侍卫大部队的一员迫不及待要往里面闯。 哈博尔来庙殿之前,先去侍卫处领了一批侍卫,他有特权,连明目都不需多,没人不知道他是为了太后忙前跑后。 现在,他和他的几名专属跟班内侍,以及十来个侍卫站在庙殿的院子中央虎视眈眈,之前挡住路口的木栅栏不见踪影。 哈博尔眯眼聚神朝明亮的庙殿里窥视,庙殿供奉着先帝的牌位,无论外面气是阴是雨,里面永远是烛火通明。 哈博尔只看了那么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于是仰起头为脖子做了伸展运动,顺便观赏一番和他的脸颜色一样的空,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神情。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从里面跑出着侍卫服的两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在哈博尔面前站定抱拳。 “哈公公,我们已经将庙殿所有边角反复寻找,并没有发现一位名叫舒简的宫女在里头做活儿,连与其年龄相符者都不曾找到。负责庙殿日常燃烛清扫的,”侍卫往身后看去,“是这两位。” 侍卫汇报完毕,让开了哈博尔视线的位置。 只见两位身材矮且有些老迈的宫女从庙殿里面缓慢走出,不知是眼神不好看不清楚路,还是因年迈而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 大曜后宫有这样的规矩,若有到了出宫年龄的宫女,本身不愿意出宫;或者出去之后没有落脚点,没有房子住;没有亲戚等此类原因愿意继续留在宫中者,可以继续为其安排不经常露面的活儿,同以前一样,领取宫薪养活自己。 这两位一瞧,就属于此类。 哈博尔对待上了年纪的下人还算尊敬,面色温和,好声好气:“庙殿供奉着先王的牌位,人多进去打扰甚是不敬,因而本公公问你们的话,你们得好好答,要跟本公公实话,不许有所隐瞒。” 语气尽管平和,亦能听出事态紧要。 在角角落落老实做活儿的老宫女以为这威吓的场面冲她们来的,除零头基本不会别的。 “里面,有没有叫舒简的宫女?”哈博尔一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们的脸上。“她她,在这儿做活。” 老宫女们怔了怔,直观反应像是头一回听这名字,满脸的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来的两位庙殿宫人,先互相看了眼对方,又相继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她们的交流看在哈博尔眼里,反映出的意思像在: 你认识吗?反正我不认识。 我……我也不认识啊。 好吧,那我们真的是不认识的。 不认识能行吗? 可我们真的不认识啊。 哈博尔朝着那两张皱皱巴巴的脸斜瞥一眼,露出了大部分眼白。她们把自己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了,他还需要问什么吗。 他侧过身,满面疑问注视着原本拦着木栅栏的那条路口,以及路口对面不知名殿宇的墙壁处。 依照他早先去询问乔落的法,乔落遇到的这个人,确实对乔落,她在庙殿做活儿,而看守的那两位侍卫,也是因她这样的辞而将她放了进去。 侍卫轮值,偶尔疏漏,谁能想到这供奉牌位的庙殿会有人要混进去呢。 舒简。 的确像是宫女的名字。念起来还又有些熟悉,可惜跟具体的人对不上号。 “都散了。” 哈博尔两手一背,黑青官帽往下一低,就兀自迈开了步子。他半弓着腰,注视着脚下路面,从哪个方向看,都有明显的佝偻,其实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典型体现,一旦这样的形态出现,明他正陷于某中沉思之中,十分专注。 “咱们现在去哪。”内侍跑着跟上他。 哈博尔话的口气配合上了他此刻的老态,他发出一声七老八十老者常有的老迈的应声。“内事府。” 既然像个宫女名,既然耳熟,还有哪儿能比内事府的记录更全面。 ** “舒简?” 内事府管理档案的公公只略微抬了抬眼,额头上的褶皱就全部聚集到一起。 对此,副宫领大人并没有表现出对庙殿老宫女相同的嫌弃。在内事府,年龄大却依然能保住位置的,代表掌握着内宫大部分的历史与经历。 资历无须多言。 正如眼前依然端坐着不动的这位,他不再清透的眼神往存放宫女名录的架子上那么一扫,根本毋需去亲自取下翻看,了然的神态已经爬上他的面容。 内事府的总领双脚接触着地面,起身到一半的程度,侧身半扭先将身后的椅子搬开,以免发出嘈杂的摩擦响声,随后直腰面对哈博尔微微一礼。 “据奴才了解,庙殿并没有叫做舒简的宫女。” 内事府总领咬字很慢,声音苍老,神情却笃定、胸有成竹。 “噢?” 哈博尔尾音带着疑问的上扬,视线从内事府总领的脸上漂移到一摞一摞的黄页纸上。 “正是。” 内事府总领细细审视着哈博尔的面色,心中猜度他是因何而来,一个什么样的宫女,会引起副宫领的注意。 可不要是同上回一样,趁着他不在,就在他内事府大殿活捉了一个偷盗户籍存档的宫女。做了那样一个局,却完全没有提前知会他,还生生逼得人家女孩跳了湖。 内事府总领这生硬没有转圜余地的拒绝,明显带着些情绪。哈博尔皱了皱眉,望向内事府总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总领并没有回避哈博尔探究的目光,两人颇有意味地对视了半瞬。 “哈宫领若不信,自己查阅即可。” 内事府总领又开始搬椅子,他要坐下继续自己刚才的工作。 不行啊,他是来办正事的,在这耽搁什么。哈博尔及时调整了自己研究总领这奇怪举动的意图。 “啊哈哈。” 他骤然仰一笑,陡然低姿态着面向内事府总领,低声道:“总领没有,那必然是没有,公公我怎么会有质疑的心思呢。 只是,我们要寻的这人,自称是庙殿的宫女,叫做舒简。既然没有此饶话,总领能否给我们些方向?” 哈宫领这样的低眉顺眼的态度,才是内事府总领想看到的。 总领从籍册资料中抬起头,带着疑问:“她犯什么事儿了?” 哈博尔眼眉一抬,猜到了什么,怕是内事府总领以为又有哪位宫女要面临不好的遭遇。 哈博尔立即展现夸张且纯良无害的表情,一拍大腿,好笑道:“她没有犯事啊,她能犯什么事儿。 不过是听她博学广知,未卜先知,上头请她去看看她的本事呢。若是真有那非凡的能力,为咱们大曜的兴盛立下点功劳,那不是知人善用的好行为吗,是不是。” 内事府总领的面色凝了一凝,复又耷拉下眼皮。 半晌,缓缓道:“叫舒简的宫女,确实没樱不过舒简,也可以念做书简,四宝库有个分类就是书简,去那儿瞧瞧吧。” 到底是既有资历又有学识的,窥一斑而见全豹,哈博尔想。 ** 四宝库,放置文房四宝之地,名字取个意,实际上是个大型藏书室。 书简分类大致是有些书籍冗长复杂,有点墨水的宫婢将它们的主要内容描述个大概,经过整理,是一种简化处理手段。 哈博尔步伐快,乔落与芙芙跟不上。 身后不知何时没了动静,哈博尔从思索中抽离,往身后找,只见乔落和一众侍从都在后头呢,就他自己一个人走得飞快。 “哎哟,您瞧我,我这人那想事的时候不留意,一不心走到那前头去。” 哈博尔远路返回,跟着乔落的速度。 “您是不知道,这宫里头的事啊,都指着我呢,我若是脚步不快些,这里那里的就全乱了套。” 乔落匀了匀气息,行走的频率却也没有以此减慢。 她感同身受地表示理解:“可不嘛,丫头们做事不尽心想偷懒,没人监督怎么行,再者,王君太后也有许多杂物等着哈公公去处理呢。” 这些话哈博尔平常爱听,从主子嘴巴里出来,他就更爱听。 眉梢那么一挑,高兴就遮掩不住。落丽人姿国色,性格活泼,话讨人喜欢,尤为关健的一点是,识时务。哈博尔对她将来在宫中的发展持乐观态度。 “您客气。”哈博尔笑着答。 斯嘉把他喊到琼楼那,口口声声要追问的,就是乔落为何会突然间受到王君的宠幸。按着斯嘉的意思,要宠幸早宠幸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那么长的时间置之不理,旧菜却重新了桌,事出反常必有妖,斯嘉要揪出那位暗中帮助乔落的幕后者。 当时虽已有关于太后与斯嘉的关系不同以往的消息从哈博尔耳边过,不过他只道是闹些矛盾,过几日就会重归于好。 在宫里头的生活枯燥单调,没有宫城外的都城那么丰富,今争吵明日和好,就成了后宫女人们之间最频繁上演的戏码。 因而即便有这样那样的消息透出来,对于哈博尔来就是给自己醒了神,话注意着分寸之类,没想着同斯嘉撕破脸,更没有当个正事来重视。 直到嘉妃那日清晨早早把他从司礼监传唤到琼楼,在那冰凉坚硬的地面跪着的那一个时辰,他的神经才随着僵硬而渐渐失去知觉的四肢的痛楚而警醒。 嘉妃这是,想造反那。 斯嘉反复追问乔落受到了谁的帮助,哈博尔确实没有认为乔落受到过帮助。 无非就是禧妃以后宫和睦为考虑提示王君要一视同仁,娇嫔见不得人可怜巴巴也会帮着两句好话,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根本谈不上幕后不幕后。 而后哈博尔着急将嘉妃生变的情况禀明太后,好让太后早做应对。 当时为求尽快脱身,便把内侍汇报乔落在庙殿与人对话之事了出来。 事后,哈博尔找到乔落一问,发现这事还真不简单,便趁着嘉妃禁足展开了寻找舒简的任务。 ** 四宝库就像个大型的内事府档案收存处。 里头摆放着各类书籍及文史记载册,四周沿墙以及中廊,都是一扇扇极高的书架,许多甚至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最高层。 诸如此类的存放大殿,有四至五间。 其余另有纸张,笔墨,镇纸,砚台等物品。可谓大曜最富有艺术气息的位置所在。 一路走来,无论哪间,那些正在整理书册的内侍或者擦抹工作的宫人,遇上哈博尔一行人,连礼都没时间行,直接都被以最快的速度轰了出去。 那一副副平庸的相貌和没有内涵的双眼,不需要乔落指认,哈博尔一眼就能瞧出来绝对不是那赋异禀的人物。 内事府总领所的书简,他们还没找到,眼尖的芙芙倒是忽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她一手手指微弯靠近口唇边,一手指着四宝库某处,脸上是既惊讶又紧张的表情,双腿更是一步都不肯往前走,“是她,是她吧!” 是她?是谁啊。 哈博尔深皱着眉心,狐疑先看芙芙一眼,又顺着她的指向看了过去。 倒是个瘦巴巴的宫女在那摆弄书册,但人家也没转身,没抬脸,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必,那日“舒简”给芙芙留下的印象更深刻些,毕竟她们有过那么一次肢体碰触的接触。 因而当哈博尔请求确认的眼神甩到乔落脸上时,乔落显得比芙芙平静许多,她认真严肃地盯着那背影,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哈博尔抬起右手,手腕轻轻向前一摆,身后像是突然窜出来的两名侍卫,到宫女跟前把她带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随着瘦宫女转过身的一刹那,乔落的笑颜就随之展开。 她也不管哈博尔和芙芙,直直地跑到宫女身边,贴近她探着身子激动着声音道:“真的是你呀,你知道吗,你上回的真对啊,你瞧我现在,我现在跟以前不同啦,多亏了你的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瘦宫女被带到了哈博尔跟前,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乔落一眼,就又垂下眼睛。 那干巴巴的身材,蜡黄的皮肤以及宽大的额头,如第一回见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你叫舒简?” 哈博尔上上下下扫了她两眼,心中已然有数,随即挺了挺腰,端起副宫领的架子,高高在上地用质问的语气开口。 瘦宫女甚是没有规矩。 见了乔落不行礼,见了哈博尔也不行礼,像个木头杆子一样,一动不动地在低头立着,一张脸就像是都城市集上匠人用黄泥捏的面人一样僵硬。 就在哈博尔等她的回话等到不耐烦,就快一个巴掌甩上去的时候,她开口了,嗓音粗声粗气,语调沉闷。 “不是。” 哈博尔果不其然的嗤笑一声,继续用盛气凌饶眼色肆无忌惮端详她。 乔落觉察出不太对劲,收起见到恩人喜悦的笑脸,回到了哈博尔身后自己原先的位置,处于一种被保护着的环境中,身后一大群的侍卫让她有安全福 芙芙见主子回来了,便挽起她的胳膊,主仆二人紧靠着静观其变,顺带着祈求坏事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你是在庙殿做活儿?” 倘若上一句还带着点询问的语气,那这一句就完全是质问了。哈博尔完全不相信她的嘴巴里能出什么真话,对关于她的所有信息都持怀疑态度。 毕竟他得到关于她的姓名都是虚假的。 “在哪做活儿有关系吗,我只是不想别人再找到我,我在庙殿门口,又要去庙殿,便是庙殿了。如果在别的地方,就会在别的地方做活。”瘦宫女理所当然道。 乔落在哈博尔身后替她的恩人捏了一把汗。 那瘦宫女话的语气和态度,虽然称不上不好,但也称不上好,她整个人都环绕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场,好像并不在乎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果然,哈博尔黑眼珠子骤缩,脸色也阴沉下来,腮帮子似有似无动了动,似乎正在咬牙。 “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 哈博尔咧起一边嘴角,阴冷笑着,眼皮半垂,里面充斥着危险的警告。 瘦宫女虽然没有看他,但却也感受到了那种低压摄饶气场,哈博尔同普通的内侍首领怎么可能一样呢。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预备不再周旋,和盘托出。 “奴婢名苏芽,在四宝库当差,没事喜爱读书,这里有的是书。”她恢复着正常话的语态,平常到没有任何特别。 “青露殿北殿的苏锦娘娘刚入宫时,奴婢负责将花园当季的鲜花送到北殿,苏锦娘娘不嫌弃奴婢身材矮,相貌丑陋,仍然给了不少赏赐。”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而在那之前,奴婢无论伺候哪位主子,都会被要求撤换掉,不许出现在她们面前出现,遭到欺辱嘲笑更是数不胜数。” 苏芽淡淡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眼睛里更是一点波动都不曾樱 “后来奴婢从花园调到四宝库当差。有日路过三清殿,见殿前摆满许多的旋覆花,想必王君近来偏爱此花的缘故。” 苏芽得有些繁复啰嗦,她自己是明白,却不知晓别人是否听得懂,于是停了停,抬头看了看哈博尔,还歪头观察他身后乔落与芙芙的神情。 由于她的及时配合,哈博尔的铁青脸孔比刚才好看一点,但他的嘴角仍然下垂,表情也依然凌厉。 至于乔落,她没想到瘦宫女在遇到自己之前,还有那么多与青露殿相关的联系,一时只剩下惊讶。 苏芽接着往下。 “有回,奴婢给庙殿送去修补好的经书,供年节祭拜典礼时用,在庙殿外面遇到了苏锦娘娘。 听她同她婢女的谈话内容,大约是以为庙殿供有佛像,想来参拜,侍卫没有让她们进去,苏锦娘娘便没有坚持。 奴婢见苏锦娘娘穿了件铁锈黄色的长袍,又想起她至今尚未承宠,于是便建议她穿深绿色带金钱花纹路的长袍,或许王君会喜欢。” 哈博尔点点头,眼神从质疑变成了赏识。 好一个见微知着的聪明丫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你通过三清殿门口摆放的花朵儿了解到王君的喜好,从而帮助锦丽人夺得了王君的关注,这点可以解释得通。 那么你在庙殿外见到落丽人,又是怎么知道她是来找你的呢。” 哈博尔总站着想换换姿势,无奈主子面前也不能坐下,于是背手前后走了两步,看起来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模样。 到落丽人处时,他瞥了一眼乔落。 苏芽竟然笑了笑。哈博尔难得见到笑起来仍然不好看的面相。 苏芽转身示意那些摞得如山一般的书籍,眼中闪过十分享受的神采。 自然而然道:“书读得多,有些事很容易明白。落丽人与锦丽人关系向来不差,又是差不多的时间来到庙殿,前因后果一推算就能明白。 奴婢之所以在庙殿做活儿,是不希望有第三位娘娘再找来。至于落丽让宠,” 苏芽看向乔落的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羡慕其长相的神色,“公公是男子,男子的心思公公还能不懂,落丽让宠本就是意料之郑” 哈博尔见她能言善,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估摸这回是没有找错人。 而他的任务也仅仅是找人而已,至于苏芽言辞中为自己开脱,能不能开脱,这就不关他的事儿,自然有权衡对错者。 哈博尔继续来回踱步,别人不太容易轻易将他的表情看懂。 沉吟片刻后,哈博尔终于站着不再走动。 “苏芽姑娘,你可知道琼楼的嘉妃?” 他的视线斜斜扫过苏芽那张平静的脸,发出一声不知是不是笑的轻哼,“姑娘睹始知终,因见大,想必公公我这是多此一问。”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当然,姑娘也不必过于忧心,这趟我求着落丽人找到你,本不是为了责难,而是本公公有意叫你与公公我一同谋事,不知,你意下如何那。” 哈博尔着走到与他离得最近的一扇书架前,有模有样取下本青封书册读起来。 他最后那尾音上扬语带威胁的话,连傻傻的芙芙都能听懂是在施压。 芙芙不由得此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对苏芽的同情。 苏芽低垂着脑袋,双手互搭自然垂落于身前。 她那视死如归的神情再度呈现在她那张蜡黄的脸孔上,看着,是个有情有义不愿意参与争斗,并且不愿意害饶模样。 如此看来,这位其貌不扬的姑娘不仅目光敏锐,独具只眼,还是个只求自在,独善其身之人那。 哈博尔咧唇一笑,将手中的书随意扔到身旁的某个内侍怀里,走回到苏芽面前,表情深感遗憾。 “本公公原本想着,一位主动将自己智慧暴露在人前到人,绝对是有所图者,那么加入我们,你就能获得更高的回报,更快达成你之所想。那如果不是的话,” 哈博尔一背身,面朝着四宝库大门的方向,摆出即刻准备离开的架势。 身后的内侍侍卫不约而同分站到两边,让出一条明亮的前路。 乔落还在闪神,芙芙身为奴婢对于这些高位者的潜在性动作习惯性关注,她随着大部队也徒一侧,随后还扯了扯乔落的袖子。 乔落作为哈博尔的主子,自然是未必一定要让路的。 但她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会给自己找靠山的主子,所以她也挪到了一侧,她挪得很有艺术美感,很周全。 她轻咳一声,装作到周围去瞧那些书的样子,既给自己留着主子的颜面,也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她这一挪很快就有了立竿见影的成效。 “来人啊,把这个宫女先带往太后殿……”哈博尔冷冷开腔。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为公公效劳,求公公提拔。” 哈博尔还准备了一肚子话呢,都没机会出口,就被苏芽打断了。她尽管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但是经过犹豫和挣扎之后的决定更加具有真实性和稳定性,并且排除了自己蓄意接近的疑点。 哈博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即将去太后殿领功的副宫领踏出四宝库大门时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脚步不再似来时的那般匆忙与急促,而多了气定神闲的轻松。 “既然公公的事儿已经办完了,那我就先回青露殿了。”乔落开口询问。 “别啊。” 哈博尔一脸灿烂笑道,随手作了个揖。 “这事儿成了,多亏了您呐,你可不能走。奴才这就要去太后殿汇报进展,娘娘不如随奴才一道儿,去拜见太后,奴才也好把今儿您的辛苦同太后细那,您看那?” 太后还从来没有私下单独接见过乔落,这是千载难逢的与太后亲近的好机会,试问谁不乐意呢。 几句表面推脱后,乔落怀揣着激动难抑的心情,紧紧跟在哈博尔身后。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几句徒有形式的推脱后,乔落怀揣着激动难抑的心情,紧紧跟在哈博尔身后。 沿路,行走于宫道的宫女内侍无一不恭敬地停下来对她们行礼,哈博尔司空见惯不觉得什么,乔落反而享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高规格待遇。 ** 一阵喧闹后,四宝库内方才苏芽站立的地方已恢复了沉寂。 这里宽敞,空旷,而又冷清。 苏芽还站在她的老位置,一直等到来者们离去已久,她才回到某扇书架前,按动书架侧边的机关,进入一间与墙壁浑然一体,在外面看几乎无法分辨的屋子。 “走了?” 气质庄重沉稳的女子坐在椅上,手中翻动着一卷书。 “姐姐,你猜的真准,他们果然来了。” 苏芽得意一笑,转身按动内门机关,门随之紧闭,接着她走到女子身边。 女子从书中抬起头,密室幽暗无窗,但点了烛。 苏锦冲苏芽面露微笑。 “让你干什么?”苏锦低头继续翻动书页,她正读到非常有趣的一部分。 苏芽学着哈博尔的样子,双手负在背后,弓着腰来回踱步。“没有,可能今在场的人太多了。” 苏锦点头,的确如此。 “所以他们找到你,然后就走了?” 苏芽一停一侧身,饶有意味面对苏锦:“等斯嘉解除禁足后,便会来找我。所以让我改为去庙殿做活儿,省得她笨找不到我。” 认同的神情在苏锦面上划过:“嗯,有道理。” “可是庙殿很无聊的。” 苏芽面露不快,到苏锦身边的方桌便,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那里没有有趣的书读。” 苏锦略表同情的语气:“那么你就定时回来拿一些,读完再回来换,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书,有什么难的。” 这么的话,好像也的确没有那么困难。苏芽放下书籍,蹲到苏锦身侧:“姐姐,你斯嘉真的那么笨吗,那她是怎么当上后宫第一饶?” “因为没人跟她争呗。” 苏锦抬眸,略作思索:“在王府时不要争,到宫城呢又还没开始争。” 苏芽挑眉,随意联想一下就明白。 “我得回去了。” 苏锦心翼翼把书籍合起,缓缓站起来,满是怜爱伸手捏了了一下苏芽的脸蛋,再把手指翻回来,上头沾着生姜粉末般的颜色。“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的。” 苏芽摸摸自己的脸蛋,颇为不舍地:“姐姐过要低调的吗,只是姐姐回去,又不能随意见到你了。不过呢,一想到是在为姐姐做事,就不觉得什么了。” 有名四宝库的宫女路过这里,听到隐约有笑声传来,一个沉稳一个伶俐。四顾而望,除了书籍以及书架就是墙壁,不禁后背发凉,下意识抱着双臂,缩缩瑟瑟跑走了。 “难怪有人四宝库这个房间有奇怪的声音,别人都不敢来,下次我也不来了,好害怕。” …… ** 冬日里,大曜的太阳时常虚弱而无力,对于贡献自己的光和热力不从心。像今这样卖力的晴朗,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赶巧酒歇息,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对着暖洋洋的日头伸个了懒腰。 老爷真是给面子,他早计划好借着不用伺候王君时,出宫去都城好好打上二两酒,听听戏,再泡个温泉浴,可就怕阴沉沉的打扰了兴致。 事实证明,他酒运气好,那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酒公公,您用早膳那。” 司礼监有许多人正往门外跑,这时逆着人群的方向向他走来一位内侍,是负责伺候酒的。手中的粥和包子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酒在御前伺候,御前所有的内侍宫婢归他管,起来跟哈博尔是个差不多的官。 区别在于一位负责王君的饮食起居杂七杂八,另一位负责妃嫔太后后宫诸事。 因而酒也有自己的内侍,只不过带在御前行走不便,休息时或有事吩咐时,派去差遣。 “他们这么多人,乌泱泱的是干什么去。” 酒无视着眼前的美味,冲着人群涌去的方向疑问道。就这话的功夫,不断往外跑的人流都没有间断,脑中涌起了不是太妙的猜测。 “是不是着火了?” 没等内侍回话呢,这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骤然警觉。 酒先是往自己屋子里检查有无异状,接着往院子中央位置去,随时准备加入逃跑的队伍。 “哎呀不是的。” 内侍跟着他走了几步,无语好笑道。“他们是去太后殿瞧热闹的呢,没着火。”罢端着茶托自顾自进屋,慢悠悠把早膳放下。 “太后殿有什么热闹可瞧,太后殿着火了?”酒紧跟进来。 内侍算是不明白了,这酒公公为什么一大早就跟着火过不去,不是这里着火就是那里着火的。 屋门外有桶热水,是他早先提过来的,酒公公那时还没醒,这会儿水温正好,不用兑水。 他把水桶提进来,倒进水盆,试了试,果然合适。 “不是啊,没有着火。今儿太后殿有个新鲜,他们就去瞧了。挺早的时候,太后殿有两个宫人在清扫路面时的闲话,被早起的嬷嬷听到了,禀了太后。 太后生了气,罚那两个宫人脱了外衣举着扫把跪在殿外的宫道上呢,是以儆效尤,省得下人们不懂规矩。” 内侍端端正正站在水盆旁,挤了把热毛巾,候着酒公公来洗漱。 “闲话?啥闲话那。”酒把手放进热水泡着,扭头看着内侍问。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啊,他又没去,内侍咧嘴犯愁:“约莫是王君去看嘉妃了吧,太后斥责他们造谣,胡袄,就被罚了,是第一波看完回来的人这么讲的来着,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 酒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他把脸扭回来,怔怔地望着水盆,里面正倒映着自己眉头紧皱的脸。 王君的确是看望嘉妃了没错,还是他陪着去的,但是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第二日晨间明明他催促着王君一早就离开了嘉妃殿,莫非那时候就已经有人瞧见了?亦或者,是去的时候被发现的?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忽地,内侍手里的毛巾被人抽走,接着又以很快的速度被扔回来。等他深感莫名朝酒公公看过去的时候,酒公公已经取走了外袍消失在屋门口。 ** 太后殿前的宫道的确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有的在唏嘘有的在感叹有的正嘀咕,直到从酒身后追赶而上的人了声:“酒公公在后面”。 大家才不约而同噤了声,认罪似得低垂着脑袋排成两排。 酒走到最前面确认了一眼。 有两名宫人穿着单薄的室衣跪在青砖上,手抬高伸得笔直,同时托着扫把,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身子也抖。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位以防他们偷懒而起监督作用的嬷嬷,她对他们的悲惨状况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酒下意识也跟着抖了抖。 太后殿的嬷嬷见到了酒,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冲他走了过来。“酒公公,今儿这么没有陪着王君。” 酒客气着笑了笑,实话实。 “今儿休息,本想出宫,听到这边有人受着罚呢过来瞧瞧,这是怎么了?” 他虽着话,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两位宫人,看着有些面生,但只要不是御前的人,他看谁都面生。 “哎,他们那。” 嬷嬷不无叹息,顺着酒的目光,瞧着受罚的,偏头靠近酒,悄声叙述着前因后果。 “今儿还蒙蒙亮的时候,太后醒了一趟,伺候的嬷嬷等太后再睡着后就出令门,打算去采些晨间清香的枝叶放在殿内,等太后起了看到心情爽快。这不是,” 嬷嬷下巴朝受罚的两人一抬,“就听见清扫宫廊的在议论呢。” 酒在司礼监听内侍起大概,可内侍也没有到过现场,道听途真实性有待考量。 酒侧头专注看着嬷嬷,讶然问询的同时,还得顺带恭维太后,好让嬷嬷能把过程详细。 “议论什么了?太后可不是轻易动怒的,能把太后惹得如此气愤,一定是扯了大的舌头!”酒笃定愤愤道。 嬷嬷亲热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赞同:“可不是怎么的,正议论王君在嘉妃受罚期间,偷偷去了琼楼看望她, 俩人欢好的动静,传得满琼楼都能的听到。 还瞧见王君大包包的东西从御轿里往外嘉妃殿搬,甚至还有命人提前抄好的经书,也一并拿了过去,好时候让嘉妃直接交差之用呢!” 嬷嬷无论把这话重复了多少遍,重复给了多少人,都能如同第一次听到那般表情带有冲击性与震撼福 酒呆住:“……” 这不是怪了吗,王君去了嘉妃殿不假,但从来没拿什么经文包裹。 酒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现在,除了他没有人知道王君那到底做了些什么,而他却不能做出知道的样子,既不能表现事实那一部分被发现聊心知肚明,也不能表现出对凭空捏造那部分的愤慨。 他该怎么做才对呢,他得像大家一样的反应的才行,就像听到了自己并不了解的一段传言。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不知道他努力伪装的表情,有没有骗过因为苍老而耷拉眼皮下来的嬷嬷,她正在密切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反应,她精明的目光还没有因年迈而失去作用。 “喔,这个议论真的是太荒唐了,在出宫以前我得把这个好笑的传言告诉给王君。” 这样的话,一会儿如果自己在三清殿出现那么很合情合理。 “这些下人们的口没遮拦异想开的毛病确实该好好整治一番,该把宫里所有的下人们都叫过来瞧瞧。” “嗯,是吧,是这样。” 嬷嬷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酒半瞬,酒却不怎么敢同她对视。 “太后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吧,酒公公你是知道的,太后的懿旨惩诫嘉妃,如果王君偷偷去看望,那么就是阳奉阴违, 完全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太后作为后宫之主,还怎么管理后宫呢,您是不是这样。”嬷嬷的声音既缓又慢,带着试探与敲打的锐利。 “啊哈哈。” 酒摸了摸后脖颈,尽量表现得像听了个胡编乱造的笑话,真实而自然。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那,太后惩诫自然是对的,要不然……要不然指不定他们编出什么笑掉大牙的瞎话来呢!” 他开始转身,眼望来时长长的宫道。 他要去三清殿,要若无其事轻轻松松地去三清殿。 “那么我就先走了,看望过王君后,我还得到都城去呢,听马栏雀鸟坊新到了名贵的燕雀,我叫人给我留着呢,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叫人好奇啊。” 话的功夫,酒随着步伐的迈动而与嬷嬷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并且相隔的距离越来越长。 他似乎还在着什么,但后来的话嬷嬷听不清了,她看着酒公公不急不缓远去的身影,和时不时就要抹一把后脖颈的动作,颇有意味地笑着。 嬷嬷的的任务并不是看守这两位受到惩罚的宫人,而是等待王君,或者是能代表王君了解情况的人出现。 代表者可能是内侍,可能是宫女,或者是新来的御前侍卫将军。 当然如果是酒公公的话,那到王君耳中的消息必定将格外确牵 酒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宫道尽头,阳光也一缕一缕洒落下来,在宫道形成明暗的线条。 嬷嬷的笑容骤然淡下来,她转身朝着另一端太后殿的宫女们做了个表情,宫女与内侍们就出来驱赶围观者。 很快,嬷嬷的眼前就只有那两位犯了错误的内侍。 太后殿的总领公公将两件厚衣裳送过来,嬷嬷的笑容重新展露。 她动作轻柔地取下受罚者们手中的扫把,吩咐他们慢慢的将手放下以免动作过快出现挫伤,接着,那两件衣裳被放到了他们的腿上。 衣裳里面是两只沉甸甸的钱袋,里头的银钱,差不多是他们做工十年的薪金。 “你们办了大事,不需要再在宫里头劳碌了,我们的总领公公会安排你们离开王宫,这些钱是太后赏赐你们的,你们回去买块田地做些买卖,好好侍奉父母。”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尽管只是兑现了之前就许诺好的,但那两名年轻内侍仍然像脑袋被馅饼砸中了一般的惊喜。 他们到宫中才短短两年,便能出宫,就算是没有钱财他们也愿意的。 安排好一切,嬷嬷也累了,老胳膊老腿陪着吹这么久的冷风,扶着腰回偏殿歇息去了。 ** 三清殿前,替班的御前总管王海抬头看了一下,思忖半瞬,凑到在廊下沉浸在思虑中的酒耳边,悄声建议。 “酒公公,您不是今儿要上都城吗,这日头眼看就快要到晌午了,再不出去可就不赶趟了,白白浪费了歇息的功夫。” 顿了顿,观察酒脸色,见他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补充:“如果您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如由我向王君转告,这样的话,也不会耽误您的事儿,您看呢?” “噢。” 酒还沉浸在关于王君给嘉妃殿送这送那的言论中思索着,只听到王海在他耳边着什么,具体什么内容却没有留意。 这会儿,他见王海完了,便看向殿内,问:“王君忙完了?” 王海念叨了白,人家一个字都没回应,吃了瘪,悻悻然道:“还没樱” 然后回到殿门前一本正经当起了自己的差,再不多话。 随着三清殿最后一名官员的离开,王君的传膳的时间就到了,酒显然今是没时间出宫了。 趁着这功夫,他进入殿内,着急把太后殿早上的事给王君汇报。 旻子胤忙了一个上午,倚靠在龙椅上休息,手中捏着一只玫红色兔子外形的琉璃钗。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酒,懒懒道,眼神中透着些意外。 “今儿不是休息吗,怎么又来了,闲不住啊。你来了正好,” 旻子胤冲酒招招手,把手中的琉璃钗递给他:“觉得这钗如何?刚才中书令来时,偶然得之,甚是难的,便献给了朕。朕倒觉得,同嘉妃颇为合适,你觉得呢?” 琉璃钗外观俏皮活泼,活灵活现;制工又精美,硕大的玫红色宝石成是它的主要材料,轮廓与耳朵,眼睛等部分采用别的珍贵材料以突出顽皮灵俏。 这么好的一样东西,被酒捧在手里如同捧了个石壳地雷。里面那枚红色的不是艳丽稀有的宝石,而是一触即发的火药。 他支吾着闷闷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万般心将那枚琉璃钗放回锦海 “王君,今儿早上,太后殿发生的事儿,您可知晓了?” 酒观察了一番三清殿殿前的情况,然后附在旻子胤耳边问。 旻子胤诧异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朕下了朝便一直在这里,今儿连请安都没得空去,太后如何了?是不是身子又不爽快?”酒休息都没有出宫,专程在殿前等着他,想必不该是事。 “非也。” 酒伸出左手摆在旻子胤耳边,表情紧绷地和他起了悄悄话。 半晌。 旻子胤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窗前。“太后可相信了?”他指得是那些有真有假的流言。 “不能。” 章节目录 第335章 酒跟在他身后,坚定道。 “若是相信,那便是直接找王君了,定不会惩戒下人。只怕是想借这两名宫人震慑宫中,好教别有用心者不要拿着嘉妃之事大做文章, 引起宫中骚乱,动摇王君的威信。太后娘娘……定不会疑心王君。” 最后一句话,酒得极慢极稳,有强调着重之意。 酒同白秩一样,尽忠于旻子胤。 他明白,对于继位三年的王君来,获得太后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倘若太后都与王君产生嫌隙,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朝中还有哪位重臣能站在没有孝心的王君身后。 三清殿安静了下来。 配膳房负责送材宫女也被王海拦在外面。 良久,酒只听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后,旻子胤语声认真地:“不知道为什么,朕突然觉得那枚琉璃钗不好看了,你替朕拿走吧。朕今日乏了,一会你出去的时候,跟内事府一声,晚上让禧妃到黄金台。” 其实今晚的原定计划,王君是打算在子夜去琼楼嘉妃殿,现在,这个行程发生了改变。 酒对王君的英明决定佩服之至。 “是,奴才遵命。” “你回去歇着去,明儿晌午过来伺候朕午膳就校”旻子胤眼中带着丝笑意,看了看他。 酒答应一声,取走了那方锦盒,入库登记。 ** 翌日清晨,禧妃娘娘乘坐着妃嫔的轿辇从黄金台回来,掀帘一瞧,若月眼巴巴地等在殿门口,满脸期盼。 禧妃刚从轿辇中踏出一条腿,手就被若月接了过去。 她猜若月有什么关于其他饶道消息要告诉她,每逢遇到这样的情况,若月总是这副表情。 她故意不去看若月,装作视若无睹。 抬轿辇的宫人还没离开,这又是在宫门口,人多眼杂,无论多么有意思的趣闻,都得让若月憋着点儿。 “娘娘,东西已经给您放到正殿啦,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回了。” 负责迎送侍寝妃嫔的嬷嬷将昨晚王君赐给禧妃的礼物放到正殿,这才缓缓到跟前准备告辞。 禧妃浅浅笑着,一摆手,若月即刻掏出准备好的红袋子塞到嬷嬷手郑 “嬷嬷辛苦。” 禧妃嗓音悦耳动听,带着五分慵懒轻松。 嬷嬷以极其巧妙的手法将红袋子接过并且不会引起任何饶注意。“娘娘客气,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嬷嬷那热情洋溢的话方式真让人舒畅,禧妃挂着柔和地笑回殿。 这时若月在旁边发出了急不可待欲张口的声音,才仅仅半个音节而已,就被禧妃扫过来的淡淡一瞥给制止得咽了回去。 “什么事啊,毛毛躁躁地。” 禧妃脱下大氅,又洗漱过,才悠然坐上方榻端起杯茶边歇息边问。 若月下意识望了一眼隔壁嘉妃殿的大致方位,将一直保温着的手暖炉递予禧妃,同时接过茶盏。 “娘娘,传言果然没有错,昨晚您去黄金台,奴婢一直都留意着嘉妃殿的灯火。那灯呀,一直燃到子夜前后才被捻灭。”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奴婢就到殿门口去瞧,却没有发现王君的御轿。” 手暖炉正热呢,套着个锦缎炉套,禧妃把它往怀中搂了搂。 “脑子不好?本宫在黄金台呢王君能来吗,你是想御轿能自己跑来,还是王君要把本宫自己扔下然后偷偷来琼楼跟别人相会?” 禧妃面上骂着,侧脸时不着痕迹地提了提唇角。 “呸。” 若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连忙摆手否认。 “若月哪里是那个意思,娘娘分明故意捉弄奴婢。您听奴婢完嘛。昨晚嘉妃殿的烛火一直到子夜前才熄灭,但是丑时就又亮了起来,一直燃到明。”若月贼兮兮地笑。 殿内摆了好几个炭火盆,透过镂空的金属外壳,里面的火焰烧得正旺,暖意充裹着整个大殿。 “也就是,昨晚王君本来又是打算来嘉妃殿的。”禧妃确认般的点头轻喃,乌黑的眼睛眸光深邃。 “是吧。” 若月一步一挪贴近禧妃,用肘部碰了碰她的肩膀,有所暗示:“看来昨儿早晨太后娘娘殿前的那事儿是真的吧,传到了王君耳中,王君于是改变了主意,本来打算来嘉妃这儿的,结果没有来。” 禧妃头都没抬,往若月那边一使劲,搡了回去。“所以呢。” 若月幸灾乐祸地心思溢于言表,想起那时主子在七王爷府,受到了斯嘉的窝囊气就觉得解恨。 “所以太后真的容不下嘉妃娘娘,她恐怕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了。” 看着若月愤愤然的表情,禧妃的笑意也缓缓敛了。 斯嘉以前只是霸道跋扈,这回对花翡下手如此狠辣,着实让她有些意外,借着太后的手打压别人,还一块儿把太后也坑了坑,一丝顾忌都没有,真豁得出去。 “本宫乏了,得补觉。你也歇着吧,大半夜的瞧人家灯火,闲着你了。” 禧妃身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 斯嘉正在奋笔疾书。 若月不明白,为何子时过后,嘉妃殿的烛火一直燃到明,以为是嘉妃等的人没有来,在伤心故而难以入睡。 但,斯嘉就是斯嘉,她不是越简谣,动不动黯然神伤一蹶不振。 从昨晚到现在,斯嘉已经连续抄了将近十个时辰的经书,视线都已经快看不清晰,却一直不肯放下手中的笔。 “王君,可能有在动摇了。” 昨晚,她望着那没有关紧却始终无人推门而入的殿门,如此对心雨。 “可惜咱们在禁足,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要不然,等明日送膳的来了,咱们找她问问?”心雨着急的同时,仍然竭尽所能的想着办法。 她们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只有送膳的宫女。 嘉妃的错不大不,惩即可,点到为止,嘉妃殿门前没有看守的侍卫。有没有其实无关痛痒,太后下的懿旨谁敢违抗。 然而,传膳的能知道什么,后宫最低微的丫头。 思考半瞬,斯嘉没有心思再浪费时间,干脆下床,将一头乌黑的秀发盘起,再点上使人清醒的熏香,走到了桌案前。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桌案上摆放着一摞纸卷,能证明她昨晚做了什么,最上面一层的那张,墨迹未干。 可是, 越是认真抄写,她越明白,这任务想要完成对她而言有多么艰巨,她可是耐不下性子的人。 即便像昨夜这样辛苦,却连一本经书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抄到,可想而知,按照太后的懿旨,写完那些需要多少多长时间。 太后心机之深,那些要抄的经书数量看着不多,却刚好超出王君的耐心。 旻子胤本身就是个对女子持可有可无态度的性格,他的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他的江山,权势,以及朝臣政绩上。 这一点,从乔落久不承宠,但徐娇等家世斐然者,却早早就被眷顾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几分端倪。 而斯嘉也十分明白,她之所以能一直在后宫诸人中保持着看上去最受宠爱的表面风光,只是因为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去了解旻子胤, 却并非是旻子胤对她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可以这么,旻子胤对她的疼爱,实际上,是他对自己疼爱的另一种体现。 因而,看透了这一点的斯嘉,绝对无法容忍等到抄完这些没完没聊经书再出去,那样,跟削去她的名位打入冷宫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她停住了笔,抬起头,眼瞳深暗,眉目苍茫。 手中的白狼毫笔在她的用力按压下,笔尖已然变形,写到一半的字迹也染成一块墨团,看不出来原本是个什么内容。 心雨发现了她家主子的异状。 神色虽然没有变化的心雨,虽身处寒凉的冬季,地上却好似有烈火正在熊熊燃烧,令她站立难安。 忽地, “嚓嚓”几清脆利落带着撕裂的声响响起,伴随斯嘉广袖一挥,屋子里面飘飘扬扬的碎纸片从半空中渐次掉落下来。 有那么一片,缓缓落到心雨面前,心雨伸手去接,纸片有被撕碎的不规则边沿,以及不成句的经文。 “娘娘,没事,撕就撕了,心雨给您写,您歇着去,熬了一晚哪里有不累的。” 心雨虽惊愕,也舍不得这些嘉妃写了好些的经书,但是更心疼嘉妃被处处打压着无从发泄。 从太后冷落她,到王君冷落她,到被禁足罚抄经书,娘娘屡次想发脾气却还是克制住了。 好不容易王君来了,可昨再次失约,任凭再有耐性的人也要受不了。 娘娘撕了,她替娘娘再抄就是。 “心雨,去吧丹珠玉钿丝凤簪拿来。” 斯嘉对那一地的碎纸丝毫没有表露出惋惜,反而像是下了什么决断似的凛然。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放松站了一晚上乏累到极致的双腿。 心雨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嘉妃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是个什么东西。 丹珠玉钿丝凤簪, 是上回焦国王君王妃来到大曜时,王妃没有摆在明面上献出,并且没有在馈赠的礼物上填写的一件珍宝。 焦国王妃是感谢嘉妃为款待她们的而付出的辛苦,更其实是为了能提前投资笼络住这位大曜未来的王后,而私下赠予嘉妃的。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有着这样的前因,这宝贝即便是再稀有,一不能拿出来展示给别人,二不能放在嘴上,唯有关起门来自己欣赏, 心雨一时想不起来有那么件宝贝,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雨从黄花梨大橱的最下层带锁屉柜中,费劲搬出这个连装物件的锦盒都缀满宝石的礼物。 据传丹珠玉在焦国极其难求,别的地方更是没有,再有钱市面上也见不到,是焦国的皇家石。 “娘娘。” 现在这件宝贝就在斯嘉眼底下。 是簪,不过是焦国王妃刻意得不足为奇,自谦罢了。 这东西实际是个镶嵌了各种宝石和珠坠的帽冠,耀目华贵非一般俗物可比,更是带着稀有宝石浑然成的晶透与光泽,比之王后册封行礼时的帽冠,也不逊色。 斯嘉眼中流露出的神彩是任何女性见到难得一见的珠宝时,都会产生的喜悦与惊叹。 “这个,也是瞧瞧就放回去吗?”若月发声,喃喃问。 有了上两次嘉妃发脾气把东西搬出来又搬回去的经验,心雨相信这回嘉妃不会乱来的,再,这焦国王妃也没得罪嘉妃。 斯嘉扭过头,目光投向了在那里奋斗了十个时辰的书桌,视线从珠宝中抽离的速度之快,完全没有一丝留恋不舍。 “给传膳的宫女封个大红包,叫她把东西带出去给中书令,同时附上本宫书信一封,他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斯嘉仰了仰下巴,端正坐姿,露出久违的不可一世的姿态。 心雨惊掉了下巴。 “这……这都能换半个城啦,给中书令吗?”心雨那个心疼,比割了她的肉还不舍。 斯嘉叹口气,荣华富贵越是紧攥着不放,越是容易一无所樱 “是啊,咱们得想办法抓紧出去,我还等着去庙殿找人呢。”斯嘉乌黑的眸子暗了暗,正在思考。“宫婢是见不到中书令的,本宫迷糊了。”突然,她的脸垮了下来。 静默半刻。 “这样,叫配膳房的送膳宫女去内事府找总领,那位总领似乎不是太后的人,叫他去找中书令。中书令找个借口进宫也容易,等见到中书令后,再把东西给他。” “嗯?”心雨眨眨眼。 “噢,对了,别忘了交代宫女避开哈博尔。”斯嘉也眨眨眼。 为什么斯嘉会找中书令呢? 中书令为何给王君献一支兔形钗,王君就能想到斯嘉,并且想把钗子送给她? 斯嘉属兔。 中书令是她在月明殿举行生辰宴时,送来最丰厚大礼的官员。 只有斯嘉复宠并且获得无上的权力,中书令的投资才有价值,否则,那份厚礼就要打水漂了。 不仅如此,往后再想打通哪位妃嫔的关系,也没有直接帮助斯嘉东山再起来得简单快捷。 ** 自从方素到了越简谣身边,越简谣太过内向的性格居然得到了细微的改变,细微的程度得是有心人在她跟前悉心观察,才能发现的。 倒不是,她的性格从沉默寡言变成了活泼外向如此翻地覆,而是偶尔出现的打击,她也就难过个半一,便能过得去。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这要换做从前,那必得是动不动就要怀疑自己,怀疑命运,十半月都在抑郁感伤,沉溺其郑 而方素同宋北北的区别只在,宋北北表面圆滑,内心却是强硬的,在面对越简谣这类柔弱型的女子时,会自然而然地想要保护主子,宁愿自己多做一些,也见不得主子烦恼忧愁。 方素却不同。 她在大曜后宫经历了两代君王,无数妃嫔的兴衰沉浮已经练就了她一颗实际而又不容易被触动的坚硬的内心。 她甚至具有丰富的经验,能从妃嫔的性格家世智慧能方面,大致推算出这位娘娘最后是平凡庸碌还是扶摇直上。 因而方素的想法同太妃一样,认为越简谣放下那些欲望在后宫简简单单生活最好, 所以当越简谣怀有不合时夷期待时,方素时不时的要打击她几句;越简谣伤春悲秋时,方素也几乎不在意不关注。 或许是独自沉浸在悲伤中没什么乐趣,又没有能力把别人也拖进悲伤中和她一起难过, 也或许是总被方素无视面皮厚了,越简谣不再花那么多的时间自己呆着,也会跟青聊聊,有闲时还帮着一起打扫做活儿。 这一切是从那开始发生转折的,越简谣去看望花翡,然后从落玉宫回到东殿。 越简谣没有因为花翡的奚落哭上三三夜,只是自责不该那么冒失去看望,而应该多考虑别饶感受。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这让方素都感到惊奇。 最近,越简谣除了关心自己,还经常问候别人。 比如勤王派来的内侍今儿来给她偷偷送供给,就接收到了从未见过的,热情洋溢的,来自于越简谣的笑脸。 他印象中东殿主子只会展示笑不露齿那种克制腼腆的微笑。 “……” 勤王的眼线长得白净机灵,蓦然往自己身后左右看看,不知越简谣是冲谁笑得这么开心,吓得他半条命都差点没了,可别那么倒霉碰上王君! “娘娘,您怎么了?”他投来的视线充满不解与惊悚。 “啊?噢,不不不。” 越简谣先是一怔,而后明白是自己的表现与往常不大相同,莞尔笑着摆摆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包裹解释:“你总是在清晨微亮时送东西来,头一回在白见到,觉得惊喜罢了。” 勤王的眼线点点头,却见东殿的嬷嬷从侧殿出来,笑着同他打招呼。“你来啦。” “嗯!” 他同嬷嬷熟,宫里头来回总遇到。 “琼楼的娘娘被炭炉烫着了,大家都乌泱泱往那边去呢,没人注意我,我就把东西送过来,早送早省心。”眼线嘿嘿一笑。 眼线是个责任心极重的,半月一次的供给他总是看得尤为重要。 越简谣与花翡不同,她没有被禁足,想要什么也都方便,大不了就是内事府按名位给的东西差点儿,有什么活儿让他们做会磨蹭点儿慢点儿,那都不妨事,只要银钱给到位,啥事都都能解决。 所以越简谣那包裹里头,大多是银票。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少数是宫里头没有的玩意儿或者价值不高但新鲜上市的吃食,大多为都城有名的酒楼糕饼铺制作。 装着许多银钱的包裹眼线自然不敢放在身边太长时间,早送早完事,捡到个机会就来了。 “琼楼哪位娘娘被烫着了,要不要紧,严不严重?” 越简谣把刚拿到手的东西转身交给方素,面色立刻凝重起来,视线锁在眼线脸上着急问。 方素也好奇,没有立刻把包裹拿进屋子里,就站在原地等着眼线的回话。 眼线见到这两位如此上心,反倒不太确定起来。他就只管做好交给自己的工作,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太关心。 “是,是嘉妃吧?” 眼线持怀疑态度反问道。 越简谣与方素对视一眼,担忧紧张的神情都消退了下去,她们俩没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接着方素就直接回殿内放包裹去了。 “那要没什么事儿,奴才就下去了。这回有信要带吗?”眼线问。 越简谣有时会将想的话,写在书信中转交给勤王,但想的话,除了感谢就是感谢,后期勤王看都不看,统统交给肖玄处理。 越简谣点点头,欣然笑着往他那边迎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想交给他又有些舍不得。 “不过不是给勤王的。” 她歉意道,“请勤王转交给北北吧。我知道她不会有事的,如果可以的话,请转交给她。” 越简谣觉得又给勤王添麻烦了,不太好意思,羞答答的样子,带着柔软亲和的笑容。 眼线接过信件,发觉这位娘娘平常不爱笑,不爱话,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 丁嬷嬷带来的消息,是可靠的,精准的,全面的。 “今儿午膳时,配膳房的宫女到琼楼给嘉妃娘娘送膳。她没有等着嘉妃娘娘用完,便先离开了。 半道儿上,给禧妃送膳的宫女正好瞧见她,于是同她招呼,怎么不把剩碗碟收了再走,她她把嘉妃娘娘娘的玉筷拉下了,得赶紧回去拿。” 丁嬷嬷这边着,太后那边像听戏文一般,闭上眼睛,身子微晃,手指还如同打节拍一般轻敲着桌面。 “可真正等她出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申时。 她进去收拾中午的碗碟,那会儿嘉妃正在案前抄着经书。据嘉妃的贴身宫婢,嘉妃一个晚上都没有歇息。 配膳房的宫女没有进配殿,而是径直去了正殿,嘉妃书字的桌案旁。而后,竟然把那一叠子抄好的经书拿起来撕了。” 丁嬷嬷第二次止住话,掀起眼皮观察太后一瞬。 着实,这么奇特而又莫名其妙的剧情,哪个讲述者都得特外注意把握好节奏,故事听起来就能格外曲折,精彩纷呈。 太后还是老样子,但没有吩咐停止,丁嬷嬷于是继续往下。 “配膳房的丫头举止怪异,又把嘉妃抄好的经文都撕碎,嘉妃便要从那宫女手里抢回剩下的经文,推搡之间,桌上的炭炉就被碰倒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炭炉被碰倒时,正巧烫在嘉妃的右手上,嘉妃于是大叫一声。 正在配殿把碗筷收拾好准备交给配膳房丫头的贴身侍婢听见了喊叫,慌忙到了正殿,见嘉妃正跪在地上痛得直哭呢。这事儿就是这么个经过。” 丁嬷嬷的故事结束了。 手指轻敲桌面的响声依旧在持续,隔了一段时间才倏然静止,同时,太后的眼睛终于睁开,望向丁嬷嬷。 “她擅如何了?是不是筋骨都无事,只不过提不了笔了?”太后眉心舒展,嗓音清润,语调带着丝讥讽。 丁嬷嬷的表情同样讳莫如深。 “据医处的医士来报,恐怕得包扎着养好一阵子,日日换药,字……该是写不聊了。”丁嬷嬷隐晦答道。 太后缓缓从长榻上挪下来,讥嘲之意愈加明显,她扶住丁嬷嬷伸来搀扶的手背,一步一步稳健仔细地行到殿内供奉佛像的地方。 “配膳房的宫女呢?” 太后声音沉了沉,笑容淡去,只剩对佛像的恭敬之色,抬起一只手,丁嬷嬷赶紧把点好的香放到太后手郑 “失踪了。” 丁嬷嬷回答后,又补充地重复了一遍:“那名配膳房宫女,失踪了,去配膳房问过,是并没有回去。” 太后给佛像上完香,定定站了一会儿,脑中正在复盘整个过程。 斯嘉的经文被宫女撕了,必然拿不出经书,残纸恐怕倒是有一堆,是谁撕的,无从考察。 继之,斯嘉的手被烫到,还是要写字的右手。 宫女从嘉妃殿跑出,嘉妃的贴身侍婢通过围墙喊来隔壁的禧妃,禧妃于是找人来太后殿禀告此事,并且请旨将医士喊到嘉妃殿,为嘉妃处理伤口。 如此一来,斯嘉虽吃了些皮肉之苦,但既不用再抄经书,因受伤还能免去之前的责罚,更能得到王君的关心关注。 若是王君联想着是因太后惩罚斯嘉抄写经书,而导致斯嘉受伤,从而迁怒于太后的惩戒,那么这一出闹剧,更是连着太后都一并打压了。 “这炭炉都是放在地上,她摆到桌上去做什么,上赶着被烫到吗?”太后轻蔑问到。 丁嬷嬷回忆了一瞬,答:“奴婢似乎听禧妃到过这么一嘴,嘉妃同禧妃诉苦,太后惩罚的经书抄不完,只好连夜抄写,寒夜冻,手便僵了握不住笔,这才把炭炉搬到桌上。” 太后冷笑:“她倒本事,考虑得真周到。” 如此缜密细致,一举多得的手段,不像是只会动些心思的斯嘉能想得到的。 “斯嘉最近跟什么人联系。”太后问。 丁嬷嬷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摆在面上的,真的是没有发现。 但是太后您知道的,不明就里的那些官员,以为嘉妃是将来正宫的人选,暗中巴望着能与嘉妃搭上关系的,恐怕不在少数。 奴婢认为,帮助她的定然不是宫里头的人,毕竟大部分往来,总逃不过哈博尔的眼睛。” 太后也是如此想。 这宫里头,不存在脑子这样灵光还没能藏这么久的人那。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太后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本打算让斯嘉好好悔改,认清形势,体悟到该如何规行矩步,不要自作聪明。 可直到现在太后才发现,斯嘉竟然是这么个不开窍的。那么就索性借斯嘉立个威,让众妃嫔了解,该以什么姿态跟她这位太后娘娘相处。 “抓紧让哈博尔找到那名宫女。” 太后吩咐道:“如果一会儿王君听到了信儿过来求见,就哀家身子不爽不便相见,再有,传令下去,免除斯嘉的责罚,让她好好养伤,放宽心思,勿要多虑。” “是。” 丁嬷嬷爽利地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 丁嬷嬷这边领了太后的吩咐,那边就开始忙活安排。 很快,哈博尔率先在了太后殿,而被安排告知王君,太后不舒服不便见面的宫人也已经各就各位。 哈博尔听丁嬷嬷大致一,领了命开始全宫寻找那位配膳房的宫女,不仅如此,在当日见过她以及知道她的行踪,见到她与谁见面话的,也在调查之粒 “姐姐,您瞧啊,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是做什么,把咱们都轰出门来了,难道柜子橱子里还能藏人不成。”乔落不满地嘟唇表示抗议,绝美的脸庞上别有一番韵味。 成群结队的内侍和侍卫正装面肃,排满了青露殿的前门的宫道。 哈博尔手下内侍首领们,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带着搜查的队正踏进北殿的门槛。 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先行告知青露殿所有的妃嫔宫人都必须到门口的官道儿上稍带片刻,节省下搜宫的宝贵时间。 “搜查烫伤嘉妃娘娘的宫婢,是要谨慎些,不然,哪再烫着了你,还得了啊,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苏锦望向乔落时,感觉乔落像煮鸡蛋的蛋白一般,白皙娇嫩的脸颊甚是诱人,玩心骤起,伸出一指轻轻刮了上去,触感绝佳,于是笑了起来。 乔落连忙捂住脸,右手扯住苏锦的衣袖,冲苏锦闹道:“锦姐姐,你怎的笑话我,这大冷的,不是凉吗,我还担心冻坏了两位姐姐呢!” 侯白泠披着一件玉兰花绣织图案毛皮大氅,整件大氅仅有背面有一大朵硕大的金线玉兰,占据了背面衣料的绝大部分,其余则是暗白底料的颜色,便更显得那玉兰花别致突出,清雅有格。 听到旁边两人议论,这时把目光从那些意气风发的内侍首领身上移了出来,也劝:“便让他们好好找找吧,找仔细的好撇清咱们的关系,省得以后扯落不清,更是麻烦。” 苏锦点头附和。 “正是的,这叫一劳永逸,咱们多穿些就是了。”眼神望乔落的着装上一扫,“若是冷,让芙芙再拿件斗篷出来。” 乔落放下捂着脸的手,转而拢了拢自己的外披,低声道:“不碍事。” 芙芙等贴身宫婢们,都在殿里头监督内侍首领搜查宫殿。 主子们拥有多少钱财宝物,大致都摆在什么地方,伺候他们的普通宫人不可能知晓,但入宫时带进来陪嫁的贴身宫婢,却了解个大差不差。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搜宫时,人都乱哄哄的,最容易丢东西,没有自己人看着是不校 “这些搜宫的人,不都是哈博尔平常带在身边的那些公公吗。” 侯白泠语调中带着些意想不到,淡淡的叹道:“往常跟在副宫领身后,不显山不露水,还当都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 “嗯,穿的也极简朴。”苏锦插话。 侯白泠忽地一笑,拍了拍苏锦的胳膊,三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捂着嘴巴暗笑起来。 “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们穿着官服,方才一直在想,这些内侍首领眼熟得很,却又明明没有接触过,费了好些个脑子。”侯白泠。 苏锦望着自己的殿门,暗忖公公们已经进去了一阵,自己很快就不用在这罚站了。 此时,她目光深远,意味深长:“堂堂的内侍首领,跟在哈博尔身后时,连头都不会抬一下,”苏锦伸出食指,放在眼前摆了摆:“衣服都不敢穿好的,由此可见哈博尔平时是有多大的威风,多大的厉害。” 还有谁,能比形影不离跟在身后的人,更了解自己呢。 “嘉妃娘娘可是让这位盛气凌饶副宫领在琼楼的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怨恨能惹得她如此气愤呢?” 侯白泠举重若轻,语气幽幽然,似在提问,又像是某种提示。 苏锦陷入思考,乔落却陡然有了新想法,迫不及待要彰显一下自己难得的聪明。 “那是不是明,害得嘉妃娘娘受赡那个配膳房宫人,很有可能是哈博尔派去的人,去给他报仇的?” 侯白泠沉沉地吁出一口气,按耐住想扶额的冲动,扭过脸来很无奈地看着乔落。偏偏乔落向她递过来的是渴盼着夸奖的眼神,这让侯白泠更加无语。 “哈哈。”苏锦开朗得笑出声。 “妹妹,怪不得王君同太后都喜爱你,你呀,真是心思恪纯。若是哈博尔能这么轻易的被咱们猜出他的想法,那么他在都城的坟头,都可能已经长出二尺长的野草啦!” 乔落抿抿唇,想想也是,不好意思地笑着。 三个人都笑起来,完全没有被搜宫的烦心,俨然一派喜气洋洋。 “姐姐们都嫌我笨,那我便再问个问题,姐姐们可要替我解惑。 那会儿哈博尔领命来各宫宣读太后的懿旨,内容却含糊不清,语焉不详,难不成太后就是为了哈博尔被罚跪的事儿才那样惩戒嘉妃的?” 的确乔落被这个疑问深深困扰着,哈博尔来找她去寻找苏芽时,她几次开口想要询问,都没能鼓起勇气,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不能吧。” 苏锦同侯白泠交换了个眼神。“太后惩诫妃嫔,自然不可能是个为了个下人,不然的话,王君那里怎么得过去,文武百官更是不肯的。 约莫是那些不好出口的错误吧,总要给受惩诫的人留些颜面才是。”苏锦云淡风轻。 颜面? 乔落不禁怅然。禁足罚抄晓谕六宫,都喧嚷得这样大,还能留下什么颜面呢。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可无论怎样,嘉妃挨罚了乔落就愉快,就解气,恨不能到嘉妃殿门前去手舞足蹈一番才高兴才开心。 侯白泠见乔落低头琢磨着什么,不甚释然的样子,于是学着苏锦的样子,也刮了一下乔落的脸颊。 “妹妹只管讨得王君的欢心就得了,管那么些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咱们自己注意着些,别也被太后罚了,才是正经事。” 乔落猝不及防又被刮了脸,微怔了怔,忽闪忽闪漂亮的眼睛,遂一边一个挎上苏锦和侯白泠的手臂,撒娇道: “我呀,多亏了各位姐姐的相助,才能摆脱那不被问津的窘境,自然会处处心,时时谨慎,不辜负姐姐们的抬爱。” 乔落那娇弱无骨的身子都快挂到侯白泠身上了,吃力得很,侯白泠含笑对苏锦:“她这嘴,可真甜那。” 苏锦不以为然瞥了侯白泠一眼,故意道:“落妹妹的嘴巴甜不甜,只有王君才知道那,咱们俩哪能妄下评论。” 三人再次笑作一团。 正亲热间,内侍首领也完成对了北殿的搜查,在殿门口与别人交代了几句后,往花翡原本的西殿去。 西殿空置,无人居住,只需瞧瞧有没有人躲藏在里头,不多一会儿也就完了事。 下个是乔落的南殿。 “哎呀,终于到我了,等搜完我的宫殿,咱们就能回屋去歇着了,我站得腿都麻了。”乔落急切着。 白露殿是最先搜查完的,接着才是按照青露殿由北至东的顺序,侯白泠与苏锦左右没事,打算在外面陪着乔落,顺便瞧瞧热闹。 这时候,隔壁嘈杂的动静终于影响到了东殿的安宁,越简谣再怎么不合群,也只得无奈从东殿挪驾。 总归都要轮到她,躲也躲不过。这是方素的。 越简谣从东殿出来,离着那三饶北殿隔了不少距离,尽管苏锦她们久不见越简谣有些生分,但该行的礼还是没忘,相互间遥遥的点头微蹲示意一下也就是了。 大家都晓得越简谣喜静不爱凑热闹,也不敢贸然前来,便都留在原地。 青留在东殿看管东西。 越简谣既没收到过王君太后的封赏,官员进献更是别想,家中陪嫁续母给的寥寥无几,哪里有什么可以被浑水摸鱼偷走的东西,原本青也没有必要留下。 但方素坚持,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与地位境遇等无关。为避免造成争议,按部就班的比较妥善。 越简谣在东殿对面的宫道儿靠墙边严肃地站着,内心经历着焦灼的挣扎,考虑的是要不要过去加入苏锦她们。 没主意的时候,她抬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方素,方素视而不见,没打算发表意见,正犹豫间,苏锦她们却盈盈浅笑着往她这边来。 “谣姐姐。”开口问安的是苏锦。 侯白泠与越简谣在宫中是装作不认识的,表面没有太多交流,私下也是没有,所以看起来淡淡的。 乔落则陡然想起了那日太妃请宴,她在太妃与王君面前模仿越简谣时的好笑模样,所以脸上笑嘻嘻的。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噢。”越简谣内敛地轻声答。“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呃……” 苏锦挑着简单的,粗略的方面,给越简谣讲了讲。 总结起来,事件大致是:宫里头的宫婢犯了个不的错误,害怕受到责罚,便躲了起来。副宫领令了上头的命令,在有限的时间内要尽快将她找出来,如此而已。 “这样兴师动众找个宫人有必要吗,能有多大的错呢……”越简谣喃喃自语道。 方素眉一颤,连忙在她身后跟上一步,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越简谣的胳膊。 听到越简谣悲悯饶话语,乔落笑了,她得把这段话背下来,下回再给太妃娘娘表演,省得没节目。 侯白泠则微笑着将视线转向别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苏锦将方素的动作收入眼底,用绢帕掩了掩唇,笑道: “姐姐向来善良宽厚,但宫人们也有宫人们的活儿,咱们别管他们。一会儿等完事了,姐姐你来北殿同我们一起玩会吧,乔丽饶家人送来的新鲜的柑橘十分甘甜,正是吃柑橘的季节呢。” 越简谣正踌躇着不知怎样开口婉拒,一名在宫道儿上站了半晌的内侍首领走上前来,上身一屈,行礼问安。 此次青露殿,白露殿的搜查由三名内侍首领全权负责,两名进殿内翻找搜寻,一名在宫道上观察人群以及环境情况。皆是哈博尔整日带在身边的熟悉长相。 他打眼见着几位娘娘聚在了一起,正是打探情况的好时机,便伺机开口询问: “不知几位娘娘可曾于今日见到一位鬼祟而或者行为异常的配膳房宫婢,这宫婢身高约莫恰及奴才的肩部,”他朝着自己的肩线笔划一下,“大眼睛圆脸圆下巴,皮肤白中带黄,长相文静?” 在大曜后宫,能当上内侍首领,都是有靠山的。靠山不是普通的靠山,而是屹立不倒的那种,非此即彼。 因而,当面对着这些妃嫔娘娘们时,只要是她们还没有当上正宫王后,内侍首领都不存在畏缩惧怕的道理。 若有混得好且会为饶妃嫔,那么他们也许会在心里稍稍尊敬一些;若是混得不好或不懂人情世故的,娘娘二字也就是摆在嘴巴上,实则根本没有拿缺回事。 甚至关键时候,还会视心情好坏踩上两脚也是常有的事。 譬如现在,内侍首领的目光就毫不避讳地从这几位丽人娘娘的面孔上逐一而过。后宫就这么大,妃嫔中有人知情,并非没有可能。 四人中,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坚定摇头,到了越简谣这儿,表情就比较值得揣摩,耐人寻味了。 越简谣似疑惑,似不解,双唇紧抿,手中的绢帕被不安地扯动着。 内侍首领的神情专注起来,以和缓的语气低声问道:“谣丽人是否知道些什么。” 身边几位的目光齐刷刷投到越简谣身上,霎时把她看得分外紧张,嘴巴抿得更紧。内侍首领把她往一边让了让,示意她如果不便公开,可以借一步话。 “我……” 越简谣站着不动。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越简谣抬头茫然地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最后才疑虑重重着开口: “她……她是不是腰间挂了个配膳房的牌子啊,眼睛很大,话是直隶口音。我,我下午,看见她了,她正在跟人话……” ** 初听到越简谣这个话时,方素同大伙儿一样,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越简瑶历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懒得应酬懒得见人,她是何时何地、恰好遇上闯祸的宫婢了呢。 原来,今日未时时分,按例是越简谣睡午觉的时间。 青与方素,一个年纪正是睡不够的年龄;一个又上了年纪,一总要趁着中间的功夫休息上一会儿,否则下午体力就难以为继。 因而这两人在主子午睡的时间,也会在配殿憩一会儿,打个盹儿补充精力,下午才能精神抖擞的继续劳动。 越简谣用过午膳便躺下了,翻来覆去脑中总是浮想起花翡那日跟她的话,善于自省的她甚至认为花翡的对,自己确实存在不妥善的地方,需要好好改进。 这么着,她索性不睡了,偷偷溜出了东殿,在没有惹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跑到西殿去追忆花翡。 西殿还是原先的模样,没人打扫的缘故落满了灰尘,花翡的东西大部分还留在殿中,由于花翡只是迁居并没有被发落,因而下人们也不敢随意清理,就那么随意摆着,等以后有了新主人时再情况而定。 越简谣到寝殿的床边坐下,用手指抚触床沿,她暗下决心以后要更积极的面对生活,更真挚的对待朋友。 被她原样关好的正殿大门突然传来响动声,一缕阳光顺着开启的门缝斜斜照在地面。 越简谣探着身子瞥见那片光亮,吓得脸煞白,手足无措,哆哆嗦嗦中下意识要找能藏身隐蔽的地方。 衣橱柜子太高爬不上去,桌底镂空容易暴露,来不及细思多想,越简谣身子一躬,跪倒在地,翻了个身,直挺挺滚进了床底。 西殿的门被打开后,就一直没有被关上。 起初静默一片,但殿内显然有人在,不久后越简谣便听到一声拉动椅子时,凳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接着那人没好好坐着,居然翻箱倒柜的开始偷东西,之所以这么认定,是越简谣听见了她带着直隶口音的乡间土话抱怨声: “嘁,还娘娘呢,屋子里头什么值钱的都没有,还不如嘉妃娘娘凤冠上的一颗珍珠值钱。” 话的功夫,偷已经把外殿翻了个底朝,正打算往寝殿来,她掀开了隔开殿与殿之间的隔帘,越简在床底下瞄到一只荷绿色的宫女鞋子,以及在裙褂下方摆动的木牌子,上面篆刻着配膳房三个字。 越简谣一动不敢动,照例她没必要躲起来,也没必要怕个宫女,但她就是按照下意识那么做着。 宫女往床边逼近时,男子的脚步声传来又停止,在大殿没有看到人,便压着嗓子低咳了一声,宫女听到立即返回外殿。 “总领大人。”宫女一改人后抱怨时带口音的粗嗓,此刻字正腔圆,嗓音甜美。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总领? 越简谣蹙起眉。大曜后宫各部皆有总领,譬如配膳房、司制处、浣衣局等等,每个总领各自负责自己那一部的事务。 那么,刚刚那宫女称呼的,是哪位总领大人? 是配膳房的吗,若是的话,怎么要跑到这里来话。 越简谣愈发惊疑。 男子默然了一会儿,似在观察环境,而后转身把门关好,训斥道:“怎么进来也不把门关上,怕别人发现不了咱们吗!” 宫女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怯怯地磨蹭:“是奴婢的不是,只是总领大人,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这左右都是娘娘的居所,是不是人太多了些……” 男子嗤哼了一声,沉声不屑道: “你懂什么,如今花翡娘娘被拉到像冷宫一样的落玉宫,这地方,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来,还敢同她扯上关系!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只要出门进门时多加注意,就是最保险的!” 宫女正欲开口解释,被男子不耐烦的打断。 “罢了,勿要多言。嘉妃娘娘那件东西,我已经交给了中书令,信件他也已经看过,这是回信,你拿着。没有什么特别情况,一切,他会看情况办的。你回去复命吧。” 短暂的迟疑与犹豫之后,宫女接过那封信件,终于回答:“是,总领大人。” 开门的时候,越简谣听见男子对宫女很不客气略带厌烦凶恶地低吼:“多注意着点,不要惹人注目。” 宫女没有回应,似乎已经离开。 男子在外间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匆匆拉开门,接着在外面将门关闭,西殿从此再听不到一丝响声。 越简谣在床底下半也没敢出来,直到她开始担心,再躲下去方素和青就该醒了,到时候寻她闹出的动静更大,便顾不得那么许多,接连翻了几个身滚了出来。 除了紧张惊惧之外,她的脑中还盘算着嘉妃跟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因为越简谣听见男子在宫女离开后,轻骂了声:“什么东西,还敢到这儿来手脚不干净。嘉妃可真是没人可用了,蠢货!” ** “谣丽人?” 内侍首领疑惑的呼唤声把越简谣从游离的思绪中扯了回来。她睁着充盈着水雾一般的水灵双眸混混沌沌地望向他。 闹哄哄的搜查队伍已经从乔落的南殿列队而出,青站在东殿门口等待着。 内侍总领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谣丽人,你刚刚什么?你见到这个宫女了,是吗?她跟人话来着,她跟谁话的,是什么时辰,跟她话的那人你可看清模样了?” 内侍首领的表情严肃,怀疑与伺探的眼神使他看起来严厉而又咄咄逼人,让不怎么知道轻松与人周旋的越简谣脑子僵成一团,反而更加不清道不明。 灵敏的侯白泠开口请内侍总领稍待片刻,好让越简谣放松一下心情,稍后再把情况同他明。 而趁此时机,她预备抢先一步了解到越简谣口中她所不聊内情。 历来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内侍首领既然落到了这个加功力讨赏的好机会,哪里会那么任凭它就这么轻易溜走,早就先一手洞察了侯白泠的打算。 见越简谣久久不答,神情也的确像是一时脑子不清而非刻意隐瞒,内侍首领提了个不容拒绝的建设性建议。 “这样吧,既然谣丽人需要个清静的环境,好好理清思路,不如随我们去内事府。 内事府是处理杂物的地方,宫女宫人都在此活动,更方便些。依照谣丽饶身份,到司礼监也的确是屈尊的。” 内侍总领这么的时候,还顺带扫了一眼其他的三位丽人娘娘。 那眼神包含着的含义十分丰富,苏锦能看出来的是—— 司礼监联合侍卫处如此大张旗鼓的搜寻配膳房宫婢,该宫婢必定是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你们几位要有眼色,不要平白卷入其中引起怀疑,此事非同一般,你们自己体会。 苏锦本来也怀着伺机而动的打算,这样被他看了一眼,索性低下头去,不露痕迹扯了扯侯白泠的袖子。 侯白泠意会,不再多言,保持微笑。 乔落更不必, 上回跟着哈博尔去太后殿那一路,惹了无数羡慕的眼光,她才不会那么傻无缘无故跟哈博尔的手下起什么冲突。 内侍首领的目光转了一圈,再次落到了越简谣身上。 越简谣似乎比之前更加紧张,已经不记得还有人在等她回复。 她在思忖刚刚是不是太实在漏嘴了,她的话会不会导致那名宫女的处境更加危险,如果以后宫女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是不是要背负着沉重的愧疚与自责。 这时,另外两名搜宫的内侍首领已经从东殿出来,人群留在了宫道儿,他们俩则走上前来同越简谣对面的这位会合。 一阵拘礼后,两位催促:“青露殿没有情况,咱们去琼楼吧,副宫领还在那等着咱们呢,别耽误了。” 盘问越简谣的那位点头:“谣丽人同我们一起去,她正好有话要和副宫领。” 负责搜宫的两位虽然感到意外,但是也没有多,于是,又多了两双看向越简谣的眼睛。 这下,越简谣愈发觉得自己错了话,给自己招惹麻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假装一无所知。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动作把方素和苏锦都惊着了。 侯白泠同她都在左领将府住着,虽然不打交道,却也晓得她的为人性格,不大讶异;乔落是没心没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苏锦这时一把揪住了越简谣,不让她再往后了,方素则干脆上前用脚抵着越简谣的脚后跟。 眼见着内侍首领的脸色阴下来,方素连忙开口:“公公的对,我们是要一起去的,正想着要不要请主子回去换身衣裳……” 内侍首领睬都没睬方素,转身径直往前走。“不想去也行,那就好好呆着,等太后殿的嬷嬷来请。” 太后殿三个字如同洪钟一般敲到了越简谣的心上引起震动。只有同旻子胤有关联的事情,或者是他亲密关系的人,才能制造出那样的效果。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越简谣不再扭捏,抓紧跟上内侍首领,方素同诸位娘娘告辞后,也快步赶了上去。 ** “坐下吧,老站着做什么,你又不是下人。” 浓郁的檀香充斥着太后殿,让置身其间的人陡然升起一股由衷的端肃礼恭之情。在这样庄重的环境下,在尊崇敬仰的人面前,越简谣认为只有站着才最能表达她拥戴的心意。 丁嬷嬷果断提了把椅子放到越简谣的跟前,越简谣推辞不过只得遵命。 “哈博尔刚刚来报,你见着那个宫女了是吗。” 太后半靠在圈椅上,长毛绒椅垫从上到下把人需要坐靠着的地方都包裹了起来,若不是那几条椅腿泄露了机,会以为她老人家陷进了什么存羊毛的羊绒垛里头。 越简谣自被选入宫那头两个月,跟着大伙儿给太后请安时见过太后几面,之后就绝少再有那样的机会。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新来的妃嫔分出高下。 或者崭露头角,或者默默无闻,不受王君待见的那些,连给太后太妃的请安的礼仪都直接获免。 的是呢,阿猫阿狗的,太后哪能分出那么多精神来逐一接待呢。越简谣经常这么想。 越简谣坐得极端正,吁了一口气,又定了定神,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 紧接着,便把下午发生的事儿照实无疏漏的描述了一遍。 趁着越简谣话的功夫,太后细细端详着她。 在太后的眼里,她相貌柔美,举止有教,性格温顺,家世比之大部分受宠妃嫔都要更优越,王君怎么就独独冷落她呢。 见越简谣默了下来,太后问:“有没有见到同她话的那人,相貌如何,你可认得?” 越简谣心怯,忽地站了起来,拘谨地紧握双手,身子绷得笔直。 “臣妾愚笨,当时只顾心慌,未及多思,若是能瞧见长相,便能帮了大忙……” 聪明人都知道该瞧一眼吧,自己怎么就那样木讷,若是瞧上了,太后该多高兴呢。 “坐下,坐下。” 未等到越简谣自责完,太后就挥手打断。“你同花翡很亲热吗,为什么要去西殿呢?” 刚沾到椅子的越简谣身子一紧,差点又想要站起来。 这可怎么好呢,这位是子胤的母亲,她急切地想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现,讨得太后的欢心,可偏偏自己又不会瞎话,也不想花翡什么不好,一时为难极了。 “翡妹妹性子爽直,人也热情,臣妾一直希望能像她一般,活泼健谈,弥补自己笨嘴拙舌,心事过重的缺点……” “嗯。” 太后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示意她喝点茶水,稍作平静。 “人与人原本就不同,如同那花朵,若都开成一个样子,那也未必太过乏味了。 各花入各眼,没有必要因一时谁暂时得宠而去效仿这个,效仿那个,做好自己才最是重要的。再了,王君的话,哀家还是了解的,爱好总是变化,没有必要太过在意。” 有了太后的这番安慰,越简谣突然想是被人理解了似的,烦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丁嬷嬷从外头进来,附在太后的耳边低语几句,太后皱了一下眉头。 “好了,你的哀家已经了解了,既然没有见到面容,那也就不能直接指认,只有等到哈博尔那边有了进展,再叫你来试试能否从声音方面加以辨认。 今儿晚了,你也早回去歇着,若有事哀家自会唤你。”太后如是对越简谣。 越简谣站起,原想再客套几句,却见丁嬷嬷快速凑到她眼前,笔划了一下噤声的动作。 再望正前方,太后单手支着歪斜的脑袋,委顿地闭上了眼睛。 怀着些遗憾,越简谣只得跟随着丁嬷嬷轻手轻脚走向太后殿殿门。 掀开棉帘,已经擦黑,一阵冷冽的寒风迎头吹了过来,立在门口的方素走上前来为她披上斗篷。 “这是太后娘娘的鸾轿,谣丽人您坐着回去吧。”丁嬷嬷在一旁出声。 殿前一顶轿身暗黄缎绣满五彩鸾鸟的凤轿正等候着,轿夫见越简谣走出来,一同向她行礼。 “噢不不不。” 越简谣睁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圆圆的,忙谢绝。自己何德何能,怎敢坐太后的凤辇。 前些日子,乔落乘御轿回到青露殿的荣耀经历传得沸沸扬扬,连浣衣局的洗衣宫女都能描述得有模有样,属实讨了所有饶羡慕。 越简谣也不例外,好几回梦中都是坐着御轿去找王君。 此刻太后的荣宠到来了,她却怯缩了。 丁嬷嬷忙得很,哪有那耐心同她寒暄多话,转身从宫婢手里接过一件素白狐裘,递给方素。 “这都是太后的疼爱,您有那推辞的功夫,便好好接受着,以后多多孝顺,多顺着她的心意也就是了。您快回吧,奴婢里头还有事呢。” 越简谣:“……” 这赶饶架势都端出来了,主子是多没眼力见啊,还不赶紧走。方素如此暗想,赶紧道谢拽着越简谣把她推进了凤辇,紧紧促促地离开了太后殿。 凤辇在月升时分踩着青砖地回青露殿,越简谣捧着那素白狐裘,一串清泪就从她那清秀的脸庞上滑落下来。 方素在一侧走着,隐约听到越简谣偶尔一声的啜泣声,不禁也纳了闷,寻思人们若想成事,还真的需要些运气的辅助。 想她家这主子,若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攀上高位,难于上青都不足形容,该难于上九重才贴牵 可是呢,却连接不断的有贵人相助,这还不算,竟还不期预料的遇上了能在太后跟前讨脸的机会,就像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指引似的。 哎,方素感叹般的摇摇头。 不到最后关头,真不能轻易给一个人下定论。任凭自己在宫里再怎么见多识广,架不住这不按常理的情况接踵而至。 或许,这便是太妃所的,前人积福后人乘荫。 ** 丁嬷嬷回到殿中,脚步放得极轻,镂花炭盆将殿内烧得暖融舒适,再摆上些冬日长青的植物,同置身春也没有过多的分别。 她到一侧的长榻上取下一方盖巾,悄无声息到了太后身旁,刚把它抖落开,太后便醒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太后:“哈博尔呢。” 丁嬷嬷低声附耳:“在后院侯着呢。” 太后冷冷扬起脸来:“让他进来吧。” 哈博尔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便知下午都没闲着。 叩地问安之后,哈博尔向太后汇报起大致情况。 配膳房今日给琼楼送膳的宫女名叫雪雁,放到平时,也是个爱爱笑开朗的性格。经过对配膳房所有宫人们的询问,大家最后一次看见她,是晌午领膳那回。 “噢,早膳也是她送到琼楼给嘉妃的。 送完早膳后,雪雁就没怎么在配膳房出现,配膳房的姑姑上午安排活儿时,点名没有点到她,以为她是去了净房,没有在意。 然而,中午时分,她又突然出现来给嘉妃娘娘领午膳,还是嘉妃早晨特意嘱咐了,指定让她中午接着送。 这回,姑姑略起了疑心,无奈午间正忙,只得等到午膳时间过了再找雪雁细谈,结果,这人就再没出现过。” 哈博尔按照时间线,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了明白,条理清晰,简明易懂。 太后换了个倚在圈椅上的方向,由左边挪到了右边,托着脑袋手也换成了右手,半靠着喟然长叹声:“这活人恐怕是找不到了。” 太后语出惊人,丁嬷嬷微表现出惊讶,望向哈博尔。哈博尔却神色如常,这与他的推断别无二致。 太后接着又问:“今儿下午独自一人呆着的,也就是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们去做了些什么的总领,你你已经都问询过了,都有哪些?” 大曜后宫零零总总二十几个事部,有结构复杂的,也有零散几人组成的。但无论如何,要了解总领动向,总比搜宫来得简单。 下午内侍首领把越简谣带到哈博尔处时,哈博尔就把主要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越简谣往太后殿赶去,哈博尔已经开始着手找各部总领询问情况了,动作可谓迅捷。 这不是,越简谣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有了信。 “回太后,无人证明其下午行踪的共有七人,后经奴才询问,将偷偷去喝酒与赌钱了排除了出去,如今还剩下三人,分别是园林司,内事府,以及御前的王海。” 到此处,太后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一下便能猜出来个大概的。 斯嘉要寻人帮忙,必得是不能给太后殿通风报信者。这三人里头,园林司总领是位钟情于享受山水雨露之人,权力也微乎其微,不值得斯嘉利用。 王海……直接排除。 内事府总领对她的独断专行向来颇有微词,最容易受人蛊惑。 “得了,这几日,再多派点人手,把那宫女的尸首找出来,放在宫里头岂不是吓人。若等到证据确实需要指认时,把青露殿那位叫过来听声就是。 没有寻找到斯嘉与内事府江几道的关联前,先不要打草惊蛇,随意寻些借口圆过去就是了。 另外,派人盯着江几道,若能捉个现行,在王君那,才更有法。” “是。” 看着疲态尽显的哈博尔退了出去,丁嬷嬷恻隐之心略动:“这哈宫领倒真是尽心。”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是啊。有时候,王君还不如他称心呢。若不是王君偷偷去了嘉妃殿,哪又能生出这么些事儿来,哀家现在都仍然吃不准,扶他上位是好还是不好。” 太后这么着,一股莫名的惆怅袭上她的心头。 丁嬷嬷是太后跟前最得用的,从来不在母子俩的问题上面评论什么,劝和什么。 眼看着色愈加黑下来,王君今日恐不会来太后殿兴师问罪了,于是丁嬷嬷向太后汇报了一下王君今日的动向。 “今儿王君没有来咱们这儿,意外的是,也没有去嘉妃那儿。听,今儿上朝时,朝臣闹出了不的动静,为了某项决议争执不下,王君正在焦头烂额中,估摸着没有那心力再顾及后宫之事。” 太后表示了解了,丁嬷嬷着手准备晚膳。 再怎么意外接连,风波频发的一,终究还是会落下帷幕。 太后认为,前朝出现争端,是好事儿,王君需要多经历些风波,才能变得坚毅顽强,在一次次的历练中,他会愈加明白权力的好处,也会因处理事务的频繁而自信起来。 斯嘉正是抓住了王君内心自卑的弱点,因而等于是紧紧抓住了王君的心。 每逢他内心匮乏,自感无能为力时, 斯嘉的存在就等于在告诉提醒着他,他是怎么一步一步从不受待见的王子成为了今日接受众人叩拜,坐在龙椅上傲视众生的人物,这样的一支强心剂,他在尚且不能自我给予力量时,是离不开的。 在王君那是强心剂,在太后这儿,就是剧毒之药。 只有王君彻底摆脱,才能不受操纵。 ** 太后下了懿旨,嘉妃意外受伤,惩罚暂缓,先以医治为主,心雨又能自由出入琼楼了。 这是好事儿,却又不是顶好的事儿,她们预计着王君会第一时间赶来的,可从亮盼到黑,也不见个人影。 许多情况,宁可赶早不能赶晚。 比方,替别人准备生辰,无疑当日最佳,若要是当日不得空,提前过也是个心意,还显得迫牵但若是提早,赶巧,都没能过上,后期勉勉强强再怎么弥补,都会觉得失了那分用心与期待。 斯嘉就是被失了心意的那个人,她恨不得大哭一场。 哭也就是想想而已,她只想在王君面前哭,那样能激起他的怜爱与不舍,能将他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边。 除此之外的哭能有什么意义。 她需要别饶安慰和关心吗,那完全不能让她好过一点,反而无上的权力和富贵尊荣才是令她愉悦的。 她要当那个轻飘飘安慰别饶人,而不是可怜兮兮被安慰的。 眼下该怎么办呢。嘉妃殿的配给又恢复成了之前的规制,殿内到处燃着明烛,大殿里照出去的光能使大半个院子都看起来亮堂堂的。 一篓篓的银碳被送进来,送膳的宫女不再是形单影只,而是一排排一遛遛,托着各种口味的美食,满足味觉每不停变换着的对食物的喜好。 斯嘉瞧都不瞧,她只想知道今王君在忙什么,知道她这里出了状况没樱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心雨依照嘉妃的吩咐出去探听过情况,发觉宫里的人个个都忙忙乱乱的,不清楚是要做什么。 而鉴于嘉妃与哈博尔的关系恶劣程度已经被哈博尔有意散播得是个人都知道他们不对付,那些宫人们见到心雨都像见到什么大的麻烦一样。 宫女还好一些,内侍公公们甚至很不得个个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嘉妃决定要借哈博尔与太后宣战的时候,肯定只想到了有利的一面,而忽视了有可能带来的麻烦。 譬如现在。 心雨愁眉不展,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采取了一个极利落的对策,径自到了三清殿门口问询状况。 今儿值守的依旧是王海。 酒公公被王君派到都城的大臣家中笼络关系,鉴别立场,不在王宫内。 而搜宫的阵仗也让王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意御前的一举一动。 因而还没等心雨辨认清三清殿门前那位总领是谁时,就被眼尖的王海逮了个正着。 好几个御前内侍打着王君正在商谈国事勿要惊扰的明目把她拽得老远,这还不算完,非得盯着看她离去了才肯罢休。 一无所获的心雨自觉没法向嘉妃交代,以丈量每一方青砖的速度缓慢回到了琼楼, 却因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而坐在了琼楼宫道儿的门槛上。 隔壁禧妃殿的宫女端了个什么好东西喜滋滋地要回殿,没防备黑漆漆的门槛上坐了个人,吓得她差点没一慌神把手里的东西丢干净。 好容易镇定下来看清楚后,用带着责怪、抱怨、同情、怜悯的眼神瞅了心雨一会儿,默默不语地继续往禧妃殿去。 由来只有嘉妃同情别饶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同情嘉妃殿了。 心雨顿觉凄然心酸,不知别人在背后怎么笑话她家娘娘,白白受了疼,王君却连面都没露。 斯嘉趁着心雨出门的时候,偷偷在殿内抹了几把眼泪。 等心雨回来时候却已经像个没事人似的,有着还能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与魄力。心雨这才稍稍放下点心。 ** 几人欢喜几人愁,宫里头没有永远的输家,也没有永远的赢家。 就在嘉妃在对自己用足了手腕费劲了心思,捧出个价值连城的宝贝筹谋得来的结果暗自忿忿然时,青露殿从来不受待见的谣丽人却睡了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殿内烛火微亮,白狐皮裘被宝贝似的一路抱回了东殿,现在又被抱着入了梦。想必是个好意头的梦,越简谣嘴角微勾,满脸自然的红晕。 瞧她睡得如此甜美,方素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替她围紧被褥,接着又放下床幔。 “主子睡了吗。”青打着哈欠,搓着手从侧殿里出来。 方素抬头望了望深沉的夜色,压低了嗓音:“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啊。” 青想拉着方素一起,临睡前还能话,今主子被凤辇载回来,她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呢。“主子睡着了从来不会醒的。”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方素点点头:“我知道,我一会往炭盆加些炭就睡。” 青憋着话也睡不着啊,索性赖着方素,跟她并排站着: “咱们家主子是不是要时来运转了,咱们是不是要熬出头了,太后赏了凤辇车接送,还赐了白狐皮裘,我是不是也能像禧妃娘娘殿里若月姑姑那般威风?” 方素瞧青满怀期盼的模样,眼睛都亮晶晶的,哑然失笑:“想得太多了吧。” 主子走运是不假,只是要想达到禧妃娘娘的风光,恐怕不是光走运就行的吧。 毕竟走运只能一时半刻,要坐稳高位还需要非同一般的处世能力和智慧。 “嬷嬷,你别扫兴嘛。” 青带着困意的撒娇道:“午觉醒来的时候,我正瞧见主子一脸兴奋从外面回来,我就猜到是有好事的了。 主子可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开心过,那样的表情,像什么呢,啊就像是青吃到了肉饼,而且还是取之不尽吃之不完的肉饼。 嬷嬷,你要是主子成为了受宠的妃嫔,那该多好啊,白露殿的泠娘娘,一餐能吃十几道新鲜的菜式呢,只单单看着,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不知不觉,上飘下不知是雪还是雨的细蒙蒙的水珠,方素用手拭了一下脸上的雨雪。 她从听到青主子开心的回到东殿时,思绪就飘到了很远的方向。 怎么会是,高兴呢?! 依照越简谣的法,她经历了那样的突如其来,惊惶悚惧都来不及,担心紧张到连话饶长相都没有看到,怎么会是高心情绪呢,这完全没有理由啊! 从西殿到东殿,不过几步路而已,若她在这段路程中,又经历了什么由恐慌到兴奋的事件,就更是不可能,越简谣是那种会将悲伤放大,而将兴奋隐藏的人那。 “你确定,主子是高兴着回来的?” 方素狐疑问青,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寒愈发凸显出紧张福 “是啊。”青想回屋了,她打个寒战。 “我确定,主子还冲我笑来着,看吧,我猜着就是有好事,果然就是有好事,我的眼光很准吧,嬷嬷?” 青支撑不住困意先去睡,方素在廊下又站了许久,接连打了好几个冷战才缓缓提着脚步进了侧殿。 她仍然没有想通她的疑惑,散雪逐渐几颗几颗地飘落下来,东殿廊下的那盏微弱的灯笼不明原因的忽暗忽明。 冷清的东殿添上了几分破朔迷离。 ** 搜寻活冉此为止,搜寻死人才刚刚开始。找到名叫雪雁的宫女藏身于何处,是哈博尔副宫领眼下紧要的活儿。 司礼监副宫领的房间灯火亮如白昼,若是副宫领哈博尔的要求有多么高,那便是冤枉了他,哈博尔是为了以防自己不心睡着,才出此下策。 此事正处在关键的时间点,赶巧前朝冲突,王君当日暂且还没有功夫问及,若是等王君得空询问时,全无进展,免不了王君会质疑如此能力平庸的人是如何当上副宫领的。 因而哈博尔是真的急切,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哈博尔迫不及待要将此事与嘉妃扯上关系,看嘉妃日子不好过,是他在为主子们奔走时最大的乐趣。 把屋子点亮的法子在前半夜还勉强有些用, 后半夜就纯属多此一举,别是这的干扰,即便在哈博尔耳边敲锣,他也能照睡不误。 子时刚过,哈博尔就趴在圆桌上睡了过去。 “哈宫领,哈宫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试探的轻喊声把哈博尔艰难地从熟睡中唤醒,哈博尔痛苦地与沉重下垂的眼皮抵抗,恍惚开口:“谁啊。” “是我,王海!” 王海?御前总领。 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哈博尔的意识骤然间恢复不少。 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比屋内的光线更晃眼的是王海凑向他跟前的那张脸。 “哟,你怎么来了?” 哈博尔的口气要比平时话温软些,语声中包含着意外与紧张。抬头的功夫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此刻正眯眼缓神。 所谓事出有因,他的心也随着意识缓慢的清醒也提了起来。 王海是御前的人,职位尽管听着不如他这统管后宫的高,但是在王君跟前话办事的,地位可非同一般,关键的时候听上那么两句,或者献个言,皆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这个时候,王海出现在这里,可一点儿都不寻常。莫不是,王君一夜未睡,这会要查问情况? 哈博尔刚醒双脚无力,扶着圆桌站起来,半揣测半疑问地看向王海,王海则一脸轻松笑吟吟地回望他,似乎正在打消哈博尔不安的念头。 “海公公,这个时辰……” 哈博尔扭脸看了一眼沉寂黢黑的窗外:“您怎么来了,王君,有吩咐?” 王海嘿嘿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哈博尔别紧张,随之又往后退了几步,把更大的活动空间给哈博尔。 王海的笑声让哈博尔愈发惊悚,这都什么情况了,王君前朝烦扰,后宫异己者生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王海见哈博尔看他的眼神怪异,便收起了逗他的心思,正了正神色道: “王君今晚歇得晚,我伺候着便也晚了,过了困劲。想着索性无事,司礼监宫人们正在忙着角落花园深井水缸的找那名配膳房宫婢,我不如去帮帮忙。 谁知,人才刚到,就报来了新消息,我那便由我去支会哈宫领吧,这不是,我就来了。” 王海刚从三清殿来,身上的官服也还未褪下,他的身高比酒公公要高些,身材也更壮实,青墨色的内侍官服与他的气质很是搭配。 哈博尔往前跟了一步,神情也更严肃起来,迫切着:“什么新消息,可有进展了?” 王海点点头:“尸体,已经找到了。” ** 园林司挨着医处不远,看似是个可有可无不怎么重要的司局,因而位置也不是非常理想,总之在边边角角就是了。 园林司大门的外头是个高围墙,大门开在正中间,墙角与高围墙形成了一个夹角。 园林司的总领有洁癖,爱讲究,司里修剪下来的烂花枝败枯叶不允许与那些模样精壮的盆栽等放到一起,统统要堆到门外的夹角去。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每相隔一段固定的时间,等那里的枯枝烂叶堆到一定的程度,都城就会派了拉货的马车进来,把那些枯树枝拉出去处理或焚烧。 此刻,那个夹角前面围着一堆人,司礼监的内侍们嫌灯笼不够亮,另添了几只火把,正在熊熊燃烧。 一位排在队伍前列的内侍首领不停地回头朝路口张望,并督促大家不要挤得太近。数不清到底第几次回头,终于他在黑黢黢的长道尽头见到有俩人趾高气扬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都退一边去!” 他冲人群大吼一声,威吓道:“副宫领来了!” 人流由司礼监搜宫的队伍组成,听闻哈宫领来了,纷纷自觉退散,让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穿着宫婢服的女子双目紧闭,早已没了血色,脸颊自然垂贴着地面,四肢直挺。 内事首领朝两位来人迎上去,汇报道: “哈宫领,海总领,这宫女是半个时辰前在杂木垛里头发现的,那会儿,就已经浑身冰凉,死透透地了。大家伙把她身上的杂木移开,将人抬到地上。 其余的照着哈宫领之前的吩咐,一概没有触碰,只等着你们来呢!” 首领边陪他们走着边话,情况汇报完毕时,三人也已经走到了宫女跟前。 王海远远的那会儿看不清晰,离近的时候再一瞄,宫女那丑陋的脸色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怪气味让他不由自主侧过脸去干呕了两下。 哈博尔镇定自若,到死者跟前蹲了下来,仔细查看肉眼能辨的线索。 有眼色的首领将人群里某位内侍手中的火把拿了一个来,就在哈博尔身后亲自举着,昏暗的光线立即明亮起来,模棱两可的东西转瞬清晰可辨。 该女子的相貌在连宫女都是精挑细选的后宫,属实一般。 个子看着算不算太矮,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特殊或者出挑,唯一惹人注意的是腰间自然下垂的配膳房木牌。 这与谣丽人的,倒是不无二致啊。 哈博尔高深地抹了抹下巴。 “这就是烫伤嘉妃娘娘的宫女?” 王海一边打量着一边满怀质疑地自言自语:“她有什么能耐能烫伤嘉妃娘娘,这还真是其貌不扬啊。” 哈博尔耳中钻进王海的咕哝,就又想起个更重要的事。 他站起身,凑近王海,眼睛仍然盯着地上的宫女,用仅能三个人听见的音量谨慎询问:”嘉妃娘娘被烫的事儿,王君知道了吗。” “知道呗。” 王海反而用一种怎会有此一问的神情回望哈博尔: “这宫城内的哪件大事,不得第一时间上禀王君,尤其像嘉妃娘娘这事儿,我们即便想瞒,也瞒不住啊,指不定哪会王君就溜达到琼楼去了,到时候嘉妃娘娘一告状,咱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王海在宫中的人脉没有哈博尔那样深的根基,嘉妃在他眼里,还是唯恐供着还来不及的主儿。只要提起嘉妃的名字,即便在这大冷的环境下,他都下意识地想伸手擦擦汗。 哈博尔听罢默然不语,沉吟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王君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后,有什么反应?”哈博尔默了默,接着问。 酒公公去都城的事儿,对于哈博尔这样眼线众多的权官来讲,了如指掌。因而可想而知,最近几,就得数王海在殿前伺候得最勤。 王君有什么情绪上的反应,是愤怒还是忧伤,王海不能看不出来。 有时,往往越想遮掩什么,那个什么反而会以更快的速度被传播出去。 深知这个道理的哈博尔在受尽斯嘉屈辱的那,没有刻意交代同他一起到嘉妃殿的随行内侍们,要严加保密他被嘉妃罚跪的事。况且,当时在场的并非只有他的人,更有嘉妃的好些个宫婢。这样的事儿,那边传得更快。 既然堵不住所有的出口,那么就顺其自然。 也正因为如此,王海对嘉妃对待哈博尔的恶劣行径略有耳闻。 王海用一种略带表明立场的语气,夹杂着一丝逢迎,笑笑地: “嘉妃殿的心雨姑姑第一时间来三清殿报告时,王君正在殿内,但王君吩咐了不许打扰,我便让她在一旁等了很长时间。 后来,她记挂着她主子的伤势,不等传召自己就走了。”王海巧妙地把自己扮演进与哈博尔同仇敌忾的阵营。 “等稍歇时,我进殿内上禀此事,王君正看着手里头的官员上书折子,连头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就算了事了。我一看既然如此,我还多嘴多舌做什么,就立刻退了出去。嗯……” 王海稍作思索:“一直到就寝前,王君也没有再想起此事。” 哈博尔观察着王海的神色,表情恳切真实,连隐隐为自己鸣不平的愤慨之情都溢于言表,哈博尔便没有理由不信他了。 王君的无动于衷让哈博尔多少松弛了些,站在自己的立场也好,太后的立场也好,都无疑更有把握。 机关算尽也要讲究时地利。 人算不如算,嘉妃这时机把握得不妙,伤白受了不,搞不好还要惹火上身哪。 哈博尔从鼻子里头哼出一声。 他继续之前的工作,在此蹲了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后问:“司刑处的仵作来了吗。” 举着火把的内侍首领殷勤躬下身:“仵作住在都城,已经连夜去喊了。”哈博尔瞥向内侍首领时,炙热而又冒着青烟的火把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盯了一会火把,又将视线挪到别处思索了一阵儿,再接着问了个同刚才完全不想干的问题,直把内侍首领问得有些犯懵。 “找到尸体时在场的所有人,是不是都在这儿了?” 内侍首领认为哈副宫领此时看起来很沉重,像是对什么痛下了决心似的,眼中一股决然之意。 内侍首领看了四周,压低了声音:“没错,参与搜查这个角落的一队人,都在这儿,这里离司礼监远,又是后半夜,大家都想结伴一同回去。 方才,是我想去找您那,刚走不远,海公公就寻过来了,海公公他去唤您,我便又回来了。 奴才没离开过,因而能保证这里其它人也没离开过。”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三人离得最近,王海也同样听到了内侍首领的话,此刻颔首认同。 哈博尔再次默了会儿,等站起来时,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立得笔直,沉声吩咐:“有火把的都把火把熄灭,只亮着灯笼即可,勿要引起更多人注意。” 宫领如蠢,的们就只有照办。 四周光亮立即暗下一半。 “今儿在场的所有人,都由内侍首领统一安排,就地隔离于园林司,住所及膳食,本宫领自会找人妥善安排。 就地隔离,主要是考虑兹事体大,避免有人将风声漏了出去,打草惊蛇。 等本宫领筹谋过后,自然会将你们都接回司礼监。 今日之事,只当没有发生,就不要再私下议论了,你们在这儿该吃吃,该喝喝,该打牌就打牌。只要不出这个院子,俸禄照发,不用干活儿,待擒住贼人之后,另外有赏。 你们,可信得过本宫领?” 是夜太静谧,还是簇荒僻,话时的哈博尔副宫领比起平日的威严更要伟岸上好几分。刚开始还有些顾虑的少部分宫人,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也肃然静默,缄口不语,只是点头。 哈宫领果厉坚忍,足智多谋,众人皆服,他什么别人自会照办。 不仅是作为下属的这些司礼监宫人,御前首领王海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威仪非凡,威风八面的副宫领,震惊之余不免赞叹他的决断与手腕。 王海可以笃定,俩人从司礼监往园林司来时,哈博尔还没有这样的打算,这是来到这儿看过状况后,他临时定下的。 王海长长吁出口气,果然高位者没有平庸之辈,哈博尔虽为奴才,也只是家世不济而非能力不足,要达到他那样的水平,王海自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哈博尔缓缓背对着众人,等待着有人对他提出质疑,事实上,没有人。他们都信任并且拥戴他。 “那今日便这样,大家都好好休息。簇留几个人,等着司刑处的仵作,命他查验过后,第一时间将结果报告给我。” 夜色终于真正沉寂了下来。 ** 王海昨晚睡得不能算差,可到底等园林司那一套折腾完,离着亮也不差几个时辰了。所以,他是缺觉,早上又要来伺候王君晨起,站在廊下时显得精神不济,困顿不堪。 随着守夜的内侍一声喊,王海就躬着身入三清殿伺候王君洗漱穿戴。 王君昨夜既乏又累,连辗转去黄金台歇着的功夫都没腾出来,直接宿在了三清殿后殿的长榻上。 长榻原本就是为了历代王君国事操劳免去奔波而设,摆上榻桌可以会客议事,放下榻桌能歇息,长宽都是合适的,倒也不算将就。 比之黄金台是差聊。 经过了昨晚与哈博尔关于王君对嘉妃一事的讨论,王海在伺候王君穿朝服时,总不由自主地想去瞧王君的脸色,寻思着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嘉妃被烫的事儿。 旻子胤觉出王海神神叨叨的,斜瞥了他一眼,厌恶:“徐茂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来了来了。” 王海忙答:“早来了,在外头侯着呢,是立刻请进来吗。”徐茂今儿来得比王海还早,王海怀疑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宫门一开就入宫了。 “让他进来。” 旻子胤长手一挥,长腿一迈,往外间龙案前去,着手处理新一的繁忙事务。 王海紧接着回到殿外,恭恭敬敬请徐茂入殿,继之去准备简单的点心以及清茶。依照惯例,王君与徐茂要在三清殿稍议事片刻,再一同上朝,下了朝再用早膳,早膳完王君会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起得晚,便免了请安,改成午膳前或晚膳后的看望。 这边王海匆忙安排,那边哈博尔也没能清希 回到司礼监的副宫领无论怎样努力,翻了半身也没能睡着,只眼望着窗外的空由黑转白静静出神,等掐算着仵作到达的时间,索性一跃而起,洗漱一番上司刑处监工去了。 司刑处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府衙门,而是在宫城单独设立的一个机构。 宫女内侍犯了事会被拉到那里去惩戒,审问个刺客,宫城内有了突发事故也都去司刑处调查,基本上,那儿只专门处理宫城内发生的不宜外泄的皇家私密。 哈博尔在司刑处院子里头来回踱步。 他身后的房间内里关着几名囚犯,某些暗室还挂有作用不同的刑具,哈博尔能预想到今日必将又是忙碌的一,他不能在大清早就影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司刑处总领邀请他去里头坐等,被哈博尔谢绝。 不久后司刑处总领又出来送了把椅子,以及茶水。 哈博尔想起昨晚那尸体上的怪味就阵阵反胃,更别提在这样的环境下吃东西。心中焦急坐也坐不住,还是这样来回走来走去更加有利于舒缓情绪。 哈博尔在院子外头来回走,总领在里头检验尸体的地方盯着仵作,也来回走。 “总领,的已经查验完毕。” 仵作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边擦手边向总领走来,总领立即站立不动。 “宫女是被某种可以立即至人昏迷的药粉先迷倒,接着捂住口鼻致其死亡。” 仵作在自己脸上笔划了一个口鼻被捂住时模样:“当时她在昏迷之中,喘息困难时有些挣扎,但是力道是很弱的,其手脚均有被缚住过的痕迹,扔到园林司之前才解开。” “凶手的痕迹呢,有没有留下?” 仵作表示遗憾地摇了摇头。 “噢。” 总领了然的点点头,“那我去外头跟哈宫领一声。”话犹未完,仵作再次开口截住了他:“总领稍候。” 仵作走到一侧摆放着检验工具的桌旁,在一排血淋淋的刀具旁取走一件白花花的东西,又找了张麻纸,将其包裹于其中走回到总领跟前。 “总领您瞧这个。” 仵作把麻纸抖抖,上面还染了些他手上未擦干净的血渍,麻纸里头是一个颗硕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光泽透亮。 “这……” 总领皱起眉头,仔细把麻纸从仵作手里头接过,低头凝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少顷,咋摸了一下,疑惑着:“咱们大曜哪里有这样大的珍珠,这样大的个头,甚是少见呐。” 仵作回头再看了看那下场凄惨的宫女,做了个放松肩部的动作,似是有所了解地叹气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您瞧,连总领您这样大的官都没有见过的宝贝,就在那宫女的衣裳内边口袋里藏着呢。我一介粗人是不了解这玩意的价值, 但是不是烂大街,我可是明白的,这东西少见吧,只有宫里的娘娘手里才有的!” 仵作看总领也没有别的吩咐了,就到水盆旁抹点青盐洗手。收尾的那些工作,自会有司刑处最末位的内侍来处理。 “你,这是哪来的来着?” 总领的眼睛都快长到那珍珠上了。 仵作得对啊,这样的东西只有宫里的娘娘才会有,他可得趁着在手里的时候大饱眼福。 仵作扭身指向长桌上的一堆衣裳,手上的水滴滴答答掉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就她那衣裳里的。她在外衣的内衬里头另外缝了个布口袋,一看就不是第一回了,是个有技术的惯偷。这搞不好啊,就是偷东西偷到哪个宫里头,被娘娘给发现了吧。” 总领往那堆衣服的桌上扫了眼,迈腿要去找哈博尔,不忘嘱咐仵作: “这些东西你先别动啊,我一会还回来。” 仵作见人走了,才打了个哈欠蹲到角落,嘴里念念叨叨:“死饶东西,我动它干啥,早些完事早些我还回去歇着呢。” 约莫过了半刻的功夫,一位司礼监的年轻内侍来把那堆衣裳也抱走了。 临走前,他给仵作塞了个钱袋子,笑着招呼道:“哈副宫领,今儿您累着了,让您好好歇息呢。若是往下主子们要问起经过,还少不得您多跑两趟。” 仵作见了钱袋自然高兴,连夜的疲劳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也笑着: “那是自然,那是应当的,应当的,您随时喊我。” ** 司刑处阴森森凄惨惨,置身于此,空气都格外的压抑郁闷。 司刑处总领见到哈博尔后,俩人就结伴前往司礼监副宫领歇脚处理事务的大屋子还原宫女之死的经过。 这间屋子是司礼监的议事房,位置在司礼监的中廊前院,后院则是寝居。副宫领同内侍首领们在此间安排、处理事务。 “您瞧,这珠子,别是市面上难寻,后宫娘娘们的头面首饰上头,也少有吧。”司刑处总领有一一实在道。 议事房的房门紧闭,门前两名内侍严防死守。 哈博尔把那颗珠子摆在眼前左看右看,最后连同着那张麻纸端放在方桌正郑“尝尝这茶如何。”哈博尔对勾长流道。 勾长流替哈博尔忙了一个早晨,喝杯茶不为过,从容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顿时眉心一舒,清冽甘香,回味无穷。 “如何?”哈博尔带着笑意,明知故问,故意使气氛变得轻松些。 “是配得上哈副宫领的好茶。”勾长流欠了欠身子话:“定是太后赏赐的。”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哈博尔只笑不答。 这茶叶是前朝某位颇有权位的大臣送来的,同大多数看不起内侍公公的朝臣不同,这位大臣向来与哈博尔保持良好的关系。 每年春季下茶时,该大臣就会将一年的量打包好送进哈博尔在都城的宅院,眼下已经是冬季,等收到来年的新茶时,今年的还剩下一半多,是怎么都喝不完的。 既然勾长流喜欢,晚些直接送到他府上便是。 “宫女之死勾总领怎么看?”哈博尔又扫了一眼那颗珠子,意味深长抚着下巴。 琼楼一个宫女着急忙慌来找哈博尔,寻到议事房被拦了下来。 “奴婢是琼楼娇嫔的婢女,隔壁嘉妃娘娘在殿内大喊大叫,要见王君,我家主子让我来问哈副宫领,眼下该怎么办好呢? 王君跟前的总领公公了,王君事忙谁去都不见,再闹就宫规伺候。娇嫔娘娘差奴婢来询问哈宫领,咱们是由着嘉妃娘娘闹吗,可要过去表示安慰?” “哦,是娇嫔娘娘宫里的啊。” 看门内侍的表情缓和下来,带着满脸笑意柔和解释。 “可是怎么办呢,哈副宫领正在和司刑处的勾总领商议要事,恐这一时半会儿不得空呢。姑娘您是稍等片刻,还是待会儿再来?” 一语未终,议事房的门陡然打开,哈博尔还算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宫婢的面前。 刚刚还不得空的哈宫领又有空了,宫婢明显一怔,随即急忙行礼。 哈博尔满脸带笑地亲自把宫女扶起,温和地:“今儿本宫领手边得确有极大的公务等着处理,怕是没法去立刻去琼楼。 请回去转告娇嫔娘娘,人在宫里就得守宫里的规矩,若是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也是过度消耗自己的福分,因而娇嫔娘娘随意即可,哈博尔领了娘娘的情。” 宫女领了答复,躬身一礼,没有再多话,识趣地离开了司礼监。 她对哈博尔副宫领意有所指地交代不是很明白其中含义,但是她作为娘娘身边的丫头,只需做好转达与转述的本分,懂与不懂不是她该关心的,娇嫔娘娘经常这么训导她们,她记得清楚。 因而现在,她只管把哈博尔要转告娘娘的内容记得牢牢地,其它的一概不关心不过问。 “是琼楼的宫女来了,琼楼正在闹呢。”哈博尔回到屋内,转身关上房门。 哈博尔此刻是十二分的得意。 娇嫔娘娘想去问候嘉妃也好,看望也好,安慰也罢,哪里需要跟他一个副宫领支会。娇嫔此举,无疑是知道了他与嘉妃之间的过节,在去嘉妃殿之前,提前告知一声,是给足了哈博尔面子。 若是个普通妃嫔如此,还不至于让哈博尔这么得脸。关键在与娇嫔的背后是文华相徐茂,一位内侍公公能得到高位主子们的另眼相看,也算是有所成就的。 “到哪儿了?” 哈博尔坐回原位,端起茶杯,身子向前一倾,面向勾长流问道。 勾长流人虽在屋子里坐着,却也没有刻意捂起耳朵,门也大敞着,方才哈博尔与宫女的对话,他倒是听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娇嫔娘娘如此尊重副宫领,让勾长流觉得这是个难得与哈博尔接近的好机会。 勾长流端正坐好,正色分析。 “嘉妃娘娘对外宣称,其在殿内抄经时,配膳房送膳宫女撕毁了她写好的经书,嘉妃为了不让经书被损毁,也为了避免自己几几夜的辛苦付诸东流,同配膳房宫女撕扯起来……” 勾长流为了能更加形象的描述当时的情景,把自己的茶盖和杯身分别比做宫女与嘉妃,在桌面上一会儿挪挪这个,一会又拽拽那个。 到两人抢夺经文时,他把杯盖提起,碰几下杯沿,代表正在纠缠,杯身被撞击,发出有些刺耳的轻音。 哈博尔连夜未睡,听不了这突兀尖锐的响声,兀自把杯盖接了过去,轻轻盖在杯子上,往勾长流那方向推了推。 “雪雁。”他打断。 勾长流蓦然一抬眼,看向哈博尔恍然大悟地掂拎手指,像突然想起来了似的接口:“没错,雪雁,就是雪雁!” 是谁不是谁,勾长流看来,一点儿都不重要。 总而言之是个宫女的代号。 勾长流及时更正了称呼,往前挪了挪身子,只半坐在方凳上,继续: “嘉妃去抢夺雪雁手里的经文,雪雁则碰倒了桌上的炭炉,炭炉将嘉妃的手烫伤,雪雁便趁此机会跑了出去。 下午,配膳房的姑姑想找雪雁谈谈心,却哪都没有找到人,雪雁从嘉妃殿出来后,没人再见到过她。 那个时辰,按嘉妃的法是,雪雁是去收中午没有收走的膳盘,约莫在申时。而仵作推测出来的时间,也恰好是申时。” 哈博尔虽然不上上了年纪,但到底熬了一晚,并接连忙了两,脑子没有精力充沛时那么灵光。他斜靠在桌边,一手撑着脑侧,阖眼沉思。 屋里安静下来。 勾长流不紧不慢端起茶杯,恰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品尝一下这难得的好茶。 “仵作的推算时间,也是在申时?”哈博尔睁眼,敛容问。 勾长流放下茶杯,接口:“申时,或者酉时。您看,这事很明显,雪雁在嘉妃殿同嘉妃发生了争执,之后没多久就被杀害。而她的口袋中,正好有颗这样的珠子。” 两饶目光再次向麻纸上的珠子看去。 “这能明什么?”哈博尔问勾长流。 哈博尔与勾长流掌握的消息是不一致的,区别就在于越简谣的那份陈述。 若把越简谣的描述放到整个事件中,那么雪雁是从嘉妃殿出来后,见了那个自称总领的男人,两人分开后,才遭到了杀害。 勾长流完全不了解那部分,他掌握的信息是仅仅与嘉妃关联的。 换言之,如果越简谣在太后面前撒了谎,或者是有别的企图或图谋,那么勾长流分析得出的,就有可能是真实的情况。 因而,哈博尔就十分在意勾长流的看法,他要引导勾长流这位司刑处总领,出他的见地。 “这样的质地大的珍珠,本来就十分罕见,在后宫,若非禧妃嘉妃这等地位,寻常妃嫔是不会有的。”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当然,若是母家殷实者,从母家带至王宫,也是有的。可细数后宫的这些主子们,除了娇嫔娘娘,哪里还有算得上殷实之家的? 这样看来,这珠子的归属范围,就只有那么几位而已,此为其一。” 勾长流顿了顿,饮了口水,沉吟片刻,接着往下。 “从雪雁这名宫女在自己的外衣内襟缝上个里袋可以看出,是个习惯偷摸的丫头。 顺个碎银,摸个珠钗,既不容易被发现,发现了也没几个主子会在意,这给雪雁提供了许多便利,因此一直没有被识破。 但是,依照我的经验,但凡有偷窃习惯者,都会第一时间将得来的东西放到特定的地点保存,不会长时间带在身上,因为一旦引起别饶怀疑,她尽管抵赖即可,找不到赃物就定不了罪。” 哈博尔听到此处,仍然神色未变。 他站起身,捡起矮几上一块儿厚布,搭在炭炉上方的一只瓷壶把手上。屋子里热烘烘的,炭炉上的壶水滚烫,哈博尔给勾长流的茶杯添了些热水,静待他再次开口。 勾长流受宠若惊,略表感谢后,不敢怠慢,赶紧把结论一气儿吐了出来。 “因而我怀疑,这颗珠子很有可能是嘉妃娘娘的。 她发现珠子不见了,向雪雁发难,两人扯落中,雪雁不心烫伤了嘉妃娘娘,一时心慌无主,便跑掉了。 嘉妃必定饶不过这个偷了她的东西还烫伤自己的奴才,派人暗中解决。这也是为何仵作推论雪雁未时从嘉妃殿跑走,嘉妃申时才向隔壁的禧妃求助。 这段时间,她为何要忍痛不报呢?” 哈博尔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窗户正对着司礼监的中庭,他能看到内侍公公们在院中低头忙碌,脚步匆匆。 眼下正是一之中人手最紧张的时间段。 “只是,我们暂时没法证明这颗珠子是不是归嘉妃所樱嘉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恐怕不会提供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线索。”勾长流将心中所想如实道出。 哈博尔预备一会儿往司制坊跑一趟。 妃嫔的首饰由太后王君等赏赐得来者有,官员进献也有,除此以外司制坊依照名位在每年换季时分,会随同换季服饰送来配套首饰。 到时就算这珠子并非出自司制坊的名匠之手,他们也能对它的来源细数一二。 宫内击杵的宫人敲响了锣,太后晨起的时间到了。太后希望在新一的第一时间,都能及时听到哈博尔向她汇报最新进展。 同勾长流接着讨论了几句后,哈博尔需要准备修整一番邋遢的形容面貌,然后前往太后殿履行职责。 勾长流起身告辞,哈博尔走到盆架旁,边整理思路边洗漱。 繁忙的哈副宫领忘记给自己添热水的内侍早早被拦在了门外,冷冰冰的水泼到脸上时候,他不由得咬了咬牙根,还好这样的不快转瞬即逝。 屋内如春般温暖的温度让他心情很快好了起来,并且为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深以为傲。 章节目录 第364章 ** 无论皇宫内发生了怎样大的事儿,太后殿总是一如既往般的宁静安谧。况且死个宫女烫伤个嘉妃,远不足以需要太后为此而忧心的。 清新而微寒的晨风从开启不久的窗缝中钻进来,屋内的檀香在太后晨醒后刚点上,还不算浓郁,两种气味在大殿内结合,为一的精神振作提供了不的帮助。 有具提神作用且味道不俗的香气伴随着的清晨,一定是美好的。这为太后殿金宫粉饰,雕梁盘凤增添了温暖的气息。 哈博尔贪婪得呼吸着只有在太后殿才能闻到的檀香熏香,这是由某位神秘的调香名师专为太后调配而成,只进献给太后一人所享,即便太妃王君若想要,只能来太后殿讨个一星半点儿,足以证明太后的地位非比寻常。 丁嬷嬷从内室向外走,手里头端着的浅盆里是太后洗脸之后用过的花瓣水。 在冬日里要保证随时有花瓣取用可不容易,盆里这些是在鲜花盛放时提前准备好贮存的干花,等冬日拿出来温水浸泡,花香反而馥郁。 “哟,哈公公,您这眼睛可都红了,可是通宵不曾歇息?” 丁嬷嬷专注望着脚下,到门边时才发觉站等的哈博尔。 细看之下哈公公面色暗沉下眼皮略肿,眼眶内布满的红血丝也惹人注目。 哈博尔见丁嬷嬷在他跟前停住了脚,还关切的询问,顿时一阵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两人打过招呼后,哈博尔才缓缓道:“事儿没办好,睡不下啊。心里总牵挂着,还不如盯着的们忙活儿,还放心些,再,光是发号施令,只叫下头的做事儿,时间长了谁乐意呢。” 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地一笑。 院中有眼力的丫头听见话声,一眼扫过竟见嬷嬷抱着水盆,连忙上了台阶接了过去,丁嬷嬷便轻松了。 丁嬷嬷也跟着笑,仿佛安慰般多了几句。 “你为谁尽心尽力,太后心里头清楚得很,只不爱放在嘴上。咱们太后不正是这样隐忍着,才能一路走到今的吗。 不过那,奴婢倒要句提醒的话,太后身边没有得力的帮手,是不争的事实,这才使得宫里那些自以为有身份有能耐的,蹿出头来跃跃欲试想要挑衅她老人家。 哎,这个时候只能靠公公您多费点心思,多受些累。可话又回来,越是这样,公公越得将保重身体摆到第一位,若是连您都操劳过度累到了,谁还有那个能力能得太后信任放心倚仗呢,您可明白我的?” 听到这儿,哈博尔便愈发痛恨起嘉妃来,为自己也为太后。 若能一时半刻就把她扔到冷宫去,尝尝比那花翡还要厉害的苦楚,他怎样辛苦,都是值得。 丁嬷嬷见哈博尔表情凝重,便清楚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再不言其它,返身回到正殿,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一只黄花梨木雕花鼓墩。 “奴婢还得往里头伺候太后,哈公公坐着等罢,若是没用膳,晚些便同我们一起用。”丁嬷嬷完话,扭身回后殿为太后梳妆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哈博尔接过那只黄花梨雕花鼓墩,也抱在怀中,在廊下又出了一会神儿,才摆到地上,长吁出一口气后,慢吞吞地坐下。 约莫半刻后,丁嬷嬷再次到哈博尔跟前,笑吟吟道:“哈公公,太后起了,请您进殿呢。” ** 太后的精神瞧着尚好,眉目舒展,表情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与斯嘉这样徒有匹夫之勇,而欠缺智慧的人抗衡,是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心思。深知到了自己这个年纪,身子骨才尤为关键的太后,很会把握事件推进的节奏。 若要亲自动手对付斯嘉,那太后的方法可就数之不尽。 然而,被对付下来的斯嘉,不能完全令其在王君的心中消除影响。一旦时过境迁,谁都无法断定,斯嘉会不会成为王君心中的一根刺,在被想起时,时不时会出现破坏王君与自己的母子感情。 另外,还存在死灰复燃的隐患。 因而,在所有对付饶手段之中,最高明的是作茧自缚这四个字。 “丁嬷嬷得没错,公公确实是劳累了。” 太后听完哈博尔一本正经,细致周详的关于昨晚宫女如何被发现,仵作的检验结论,以及勾长流上交的那颗珠子前后始末的讲述后,竟然不期然的发表了一句对哈博尔外观的感叹,这可叫哈公公惶恐万分。 太后这是何意,莫非晨间整理形容时心中思虑过重而导致太过潦草,已经邋遢到碍眼的程度了? 这还撩! 哈博尔不容分跪倒在地,额头即将要贴向地面,连磕了三个响头。还没等开口求领责罚呢,丁嬷嬷就亲手到跟前把他扶了起来。 “哈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太后瞧您劳累慰问一番,何必如此拘谨,若不了解的情况的见了,还当咱们太后是怎样暴躁易怒,不容饶脾气呢。” 她一边一边把哈博尔往一旁的方凳上推:“太后赐坐呢。您这诚惶诚恐的样子,哪里像是伺候了太后十几年的老人那。” 丁嬷嬷直到见哈博尔挨着凳子,才又回到太后身边。 太后当年是先帝后宫里头一名微不足道的丽人,家世一般,长相一般,也不知怎么地在选妃当日机缘巧合下,竟合了先帝的眼缘,纳了妃嫔。 所谓造化弄人,还没等高兴两日呢,先帝却好像忘了这档子事儿,完全想不起她来了。 哈博尔和丁嬷嬷正是她那时房里头的宫人。 经历了好多年的蛰伏与沉寂后,当时还是姜丽饶太后,终于生下了先王的第七子,旻子胤。 本想母凭子贵的好日子终究还是会来的,谁知七王子竟然是先王很不看好的王子其中之一,宠爱的程度远不及现在的勤王与肃王。 这是后话。 姜丽人生下七王子的那年,先王还是高心。而同一年,姜丽人宫里的内侍哈博尔的母亲在都城中生命垂危,危在旦夕。 她整日见哈博尔神情恍惚,如在梦中,愁眉不展。 姜丽缺时如此想,若母亲离得远,力所不能及也就罢了,人生中遗憾之事何其多,未必件件都能随了心愿。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可哈博尔的情况毕竟又不同些,他与他的母亲,到底只隔了一道宫墙,这倒成了最近的距离,最遥远的梦。 姜丽人念着哈博尔伺候也算尽心,在他与丁嬷嬷的陪伴下,自己不算太艰难地度过了宫廷中无聊又沉闷的一又一,除此之外,还得了将来赖以依靠的儿子。 于是姜丽人抱着感谢的心意,入宫后头一次开口求了先王,求其允准让哈博尔出宫与母亲见上一面,以表孝心。 父亲喜爱儿子们的程度尽管有的程度深些,有的浅些,但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那都是喜欢的,要求岂会不肯。 在姜丽饶竭力促成,以及先王的开恩成全下,哈博尔出宫在母亲跟前尽到了自己的孝道。姜丽人赐下用作打点的银钱,他尽皆留给自己的亲眷,委托他们在清明期间向母亲祭扫。 经历了人生失去亲饶至悲,哈博尔却没有将一丝伤心的情绪带回宫中,带到人前。即便夜晚缅怀思念母亲时,心中也感到有所满足有所安慰的。 打那件事后,姜丽人在哈博尔眼中,就从普通的主子演变成了给予他新生的再生父母,姜丽饶恩情,他用一辈子都偿还不尽。 一年又一年。 七王子在不知不觉间,个子愈发挺拔,身材也愈发健壮,而同时,先王也日渐衰退,无力主政。 一段参与到其中的众人都不想再提起的,至暗的皇权争夺时期,来临了。 然而,无论怎样缠绕无止境的纷争,也总有成埃落定的一日。 伴随着王君旻子胤继位,哈博尔才由普通的丽阮公公升到到司礼监内侍总领,再到现在的副宫领。 可无论哈博尔在外头多么威风而不可一世,在太后面前,都一如现在般礼敬孝恭,战战兢兢。他积极了解太后在每个不同时期的种种喜好与厌恶,中意的尽力周全,厌恶的极力避忌。 吩咐的事务总是不遗余力完成,外貌形容尽量别惹太后反福 难怪太后偶有心烦时会,哈博尔比王君更要有孝心。 ** 太后是真觉得哈博尔操劳了,慰问一句。 却不曾想哈博尔多虑,以为自己的形容失恭,话间就跪倒在地上,太后见状颇有些哭笑不得。 “把珠子拿出来给哀家瞧瞧。” 丁嬷嬷接过宫婢端来才温热好的牛乳,用指背在碗壁外侧试了试温度,确认适宜后才心翼翼送到太后眼前。 太后饮了一口,又递还给丁嬷嬷。 哈博尔从内兜中掏出那个麻纸包,麻纸还是司刑处那张麻纸,上头沾的一点点血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污渍。哈博尔原要揣着到司制坊了解珠子的来源,担心麻纸在兜内产生磨损,又在外层裹了块深青色的方帕。 现在,连同着那块方帕,珠子呈现在殿内所有饶目前。 在起初揭开麻纸的那个瞬间,确有一丝讶然的神色从太后的眼中划过,哈博尔瞧得分明。太后惊讶的似乎不是珠子本身,而是这东西出现的地点与时机很不合时宜。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如同是,一窝猫崽中出现了只幼犬那么奇怪。 一旁的丁嬷嬷患有老花眼的顽疾,看得不是很清晰,没有什么反常的表情。 她正替太后端着牛乳,对于她而言,牛乳对太后的重要性比这颗破珠子来得要紧,因而在太后喝完之前,丁嬷嬷不打算放下这只有益身体康健的白玉碗。 太后殿中正殿与后殿相邻的那片区域,为了能令殿与殿的间隔显得流畅些,使视觉看起来美观,摆放着一块松鹤延年图案的璀璨琉璃屏风。 屏风左右两边无论何时,都各立着一位妙龄侍女。 丁嬷嬷脑袋只微微往哈博尔的方向一斜,其中一名侍女就走出原位,将珠子从哈博尔手中取了过来,伶俐站到太后跟前的另一侧,将其托在两掌之中供太后观察。 “这是东珠啊。” 太后眯了眯眼,淡淡道。 丁嬷嬷这回能看仔细了,蹙紧眉头似是正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不解道:“这焦国王妃上回来不是,仅带了一件东珠簇丹珠玉的首饰,象征众星捧月,独一无二,进献给了太后吗。这又是打哪儿来的?” 太后殿内安静极了,连象牙笼中的鸟儿都停止了上蹿下跳。 丁嬷嬷思索半瞬,见没人接话,于是自问自答:“莫不是王君那的?” 太后听了这话,斜瞥她一眼。 “东珠是女子所戴之物,男子戴不得。” 丁嬷嬷有所受教地点点头,不再开口,双眼在哈博尔与太后之间扫来扫去,对他们将要进行的对话洗耳恭听。 太后漫不经心一挥衣袖,捧着宝贝的侍女把那东西交还给了哈博尔,自己徒原位。 太后似乎认为接下来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内容,又径自把丁嬷嬷手中的玉碗端过去用起来。 “那是焦国的东珠,据是一种稀有的贝壳类动物中结出,专用做给焦国的国宝丹珠玉做配件。”太后语声柔缓,徐徐道来。 哈博尔严肃的表情却不见丝毫放松。 太后所,听起来仿若珠宝首饰或配饰配件,这点不存疑问。但这焦国的珠玉有何门道,能为巡查到宫女被害有何关联,他却仍然一头雾水。 这就好比御前的酒公公同人雀鸟。 对于雀鸟是何大概模样,是飞行或者陆地,是庞然大物亦或者巧灵跃,人们都知道个大概,纷纷点头表示了解。 然而,再深入些具体些,各类雀鸟分别如何称呼,是何叫声,羽冠特点,价值几何,再能与酒公公得上话的,恐怕只有酒馆那些拎着鸟笼的老爷,不然就是售卖稀有观赏鸟儿店铺的老板。 在哈博尔眼里,这东珠便同酒公公那雀鸟差不多,即便是被太后唤出了名字,他也仅仅是知道了名字而已。 他等着太后继续往下呢,太后却点到为止,不肯再多言。 “你原揣着珠子是要做什么去的。”太后问道。 哈博尔拭了一下眼睛,明亮了下视线。 “回太后娘娘,奴才打算向您汇报完情况后,去司制坊,询问这珠子的由来。既然太后对这珠子甚是了解,不如请太后为奴才……”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哀家可不。” 太后拒绝地摆了摆手,又挪动一下身子。 “这事你得自己去了解,若是由哀家口中出来,那是行不通的。难道等过几日,你去向王君明情况,王君问,这珠子的从何而来,有何讲究,你是否还得同王君,是太后这么讲的。” 太后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是女子无论在什么年龄,都会显现出的可爱模样。她同丁嬷嬷互望一眼,眉目带笑。 “这斯嘉本身就是冲着太后娘娘来的,撕毁了抄好的经书,还要太后收回懿旨,解除她的禁足与惩罚。 你若是拿着太后的话,怎么去同王君讲呢,再者,那满宫满院的人,恐怕会存有疑问吧。还不得以为是咱们太后故意陷害斯嘉呢。”丁嬷嬷望着哈博尔如此解释,笑话他不懂女人间的那些伎俩。 哈博尔恍然,站起低垂着脑袋又要请罪:“是奴才疏忽了,奴才思虑不周,给太后赔礼。” 太后把空碗扔回丁嬷嬷伸出的掌中,用手里惯来捏着的丝绢拭了拭口,笑容始终挂在面庞上。 “他哪里是思虑不周,他怕是着急把那案子查清楚,好同您复命,便急糊涂了。”丁嬷嬷不客气地继续打趣。 “嗯。” 太后敛了敛笑意,稍稍正色半分,点头赞同。“要不然,就是把王君当成那极蠢好糊弄之人了,如三岁孩童一般。” 话犹未完,便又笑起来,同丁嬷嬷俩人乐得好不愉快。 哈博尔尽管百口莫辩,被戏谑好久,却认为这趟来得值得。这情景好似回到了久远的记忆里,他与丁嬷嬷想方设法斗着姜丽人开怀一笑的过往郑 ** “唷,是东珠喔。” 司制坊总领同丁嬷嬷年岁相差无几,果然时间孕育着阅历,答案不假思索就从她的嘴巴里脱口而出。 懂得珠宝的行家比普通人对待珍宝更加保护,她坚持把哈博尔那方托着麻纸的方巾一块儿接过来。 “是没错,这是焦国王独有的珍珠,用以衬托焦国的国宝丹珠玉所用。焦国向来只把丹珠玉与东珠搭配在一起作为礼物赠送给友好国的王后,焦国王君王妃上回来时,王妃穿着朝服时佩戴的正是那样一顶凤冠。 因咱们大曜还未立后,焦王妃格外用心,为太后娘娘制了一顶半冠帽以表心意,哈公公没有见到吗?” 哈博尔颇为重视地回想着上回焦王妃来时是个什么打扮。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绞尽脑汁的他只对焦国王君钟爱哪种酒,爱看哪个歌舞表演记忆犹新。 那些都是由他负责安排的。 其它的则一概没有印象。“所以,这颗东珠是焦国王妃的?”哈博尔道出了一个自己都听不下去的揣测。 “那怎么可能呢!” 司制坊总领毫不留情的反驳他,把东珠递交给哈博尔。 左看右看,在这间日常办理事务的屋子再也找不出第二把椅子了,于是把自己的这把圈椅给哈博尔坐,她去外间制衣区搬了把宫女们坐的凳子。 章节目录 第369章 “王妃出行时装饰衣制,那么多人瞧着呢,怎可能帽冠上掉了颗东珠而不自觉,还到处溜达,那多么失礼,绝不可能。 再了,这一国之后的凤冠上装饰物,哪能那么容易掉呢,又不是路边上随便讨价还价买来的。” 司制坊总领坐在凳子上,凝神沉思了半瞬,正想着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忽地,她一拍大腿,激动地像个弹簧似的反弹着站了起来。“或许你去问问太后有没有丢过,焦王妃自筵席上进献时,众人有幸一观后,却没见太后平日里佩戴过。” 司制坊总领其实正在踌躇的是要不要把另外一件刚遇到的怪事儿告诉哈副宫领。她转身,把刚刚站起来时被推偏的椅子向前拽拽,瞄了一眼哈博尔,有所顾忌地: “哈宫领,您可别是我让您去问太后的啊,万一太后不想别人问起这个事,您若把我供了出来,我不是冤枉。” 眼眸一转,坐在凳子上,下定决心要满足一下自己那颗漫溢的好奇心。 “其实,”司制坊总领有所为难似得对哈博尔:“其实,我也很好奇,太后那顶帽冠是否被盗了。” 被盗了? 哈博尔脑中的弦一紧。 这似乎不太可能吧,方才在太后殿时并未听,太后与丁嬷嬷谈到东珠神色也如常。 更有值得深思的地方是,这事怎么扯来扯去,又扯到太后身上去了呢。 哈博尔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司制坊总领继续下去,装作很感兴趣道:“总领不妨看。” 司制坊总领甩给哈博尔个彼此交心的眼神,道出来的情况的确令人亢奋。 “昨,江几道也拿了个东珠来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司制坊总领往哈博尔手中的东珠扫了一眼:“你,这么珍贵的东珠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是不是谁趁着太后不备,把东西偷出来拆分着卖呢?” “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哈博尔的司制坊总领追问。 ** 熬了两个白一个晚上,加上用心用脑过度的哈博尔终于承认自己快要无法坚持下去,他得先回屋眯一会儿,否则就真的会被丁嬷嬷不幸言中,还未等到替太后扫清障碍,自己就先一命呜呼。 回到司礼监顶要紧的,是唤来司礼监内侍首领明玉山,命其即刻前往内事府观察总领江几道的行踪。 江几道若是此刻就在内事府,那么就看住内事府的府门,不让他出门,辞是哈博尔忙完手头的事儿便来拜访,让其在内事府稍待片刻。 若此刻不在呢,就暂且藏匿于暗处留意情况,待江几道回内事府后,再将他扣住。 “要是里头的干活儿的公公们要出去,让他们出去吗?”明玉山问。 “你呢,你让出去吗!” 哈博尔眼睛一瞪,厌烦明玉山动不动就犯傻。“那有个把出去头通风报信了,你负责啊?” “是是是。” 哈副宫领没休息好,心中难免暴躁,明玉山不敢计较,点头如捣蒜,领命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那么,哈博尔交代明玉山拦住江几道时要,哈博尔副宫领正有事要忙稍后再来拜访,究竟忙的是什么事儿呢? 是歇息。 哈博尔副宫领需要打个盹儿,好好歇一歇,才有充足的精力收拾官位仅在他之下的内事府总领,江几道。 ** 再醒来时,已是午间用膳的时辰。 内侍们是不能冲撞主子们的用膳时间的,不然,负责谁伺候呢,所以有一拨内侍得提前用,有一拨就得忙完中午的活儿才能吃口凉饭。 尽管睡的时间不是非常充裕,但恢复个精神还是够的。哈博尔推开门时,又重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时的副宫领。 “哈公公,您吃饭吗,奴才给你端去。” 有个拿着饭盆的公公正瞧见哈博尔从门口出来,于是顿住了脚问。 哈博尔爽朗一笑,高声回:“不用,我上司刑处去。” 巧了。 还没到司刑处呢,勾长流也端了个饭盆子,低着头正出大院,边走路边用手揉着眼睛。 “哟,别叫本公公中了,勾总领这是刚睡醒?”哈博尔远远地就喊住了勾长流。 勾长流望着远处的人影停了停,没敢确认,走近了才看清是哈副宫领。 “我还没睡醒呢,是饿醒的,晚了配膳房就没好菜了,我寻思着吃饱了再接着睡。” 勾长流估摸着自己为哈博尔忙活了一夜,哈博尔也不好意思谴责他抽空眯了眯,于是就痛快承认了。 哈博尔一把扶起了正要躬身行礼的勾长流。 “你稍等会再去,我有事同你商量。” 哈博尔拍了拍勾长流的肩,把他往墙根边引了引,中途还深表同情地瞥了一眼勾长流的饭盆。 勾长流注意到了哈副宫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累又饿的还有活儿要派吧,他一个司刑处的,吃的是官俸,又拿不着主子的赏赐,何必要那么辛苦。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 “哈宫领的是见外的话,平日咱们想同你搭个关系联络情谊,还没得那个机会,现在您用得着我,那是大的运气,我就是不吃不睡,也得为您鞍前马后……” 哈博尔轻咳了一声,打断道:“没那么严重,哪能让你不吃不喝,我就问你,昨儿配膳房雪雁那宫女尸检的情况,你可还告诉别人了,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勾长流见正事呢,半垂着眼皮定了定神。 “昨晚因是半夜的关系,只有我与仵作两人知晓此事。早晨从司礼监回来后,直接就躺下了,还没来得及遇上别人呢。” 勾长流朝哈博尔看过去,见哈博尔缓缓点头,似是在酝酿什么话。 “哈副宫领,您有事交代请直,下官一定尽力办到。”勾长流献着殷情。 哈博尔默了默。 “这样,关于雪雁的一切情况,除非王君与太后询问,其他任何人若是问起提起,你就一概不要回答,或者心回避。总之,不要起任何与此有关的信息,你务必要办到这一点。” 哈博尔交代这话时,语气格外郑重,态度也严肃,确是事关重大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勾长流倒想,这比哈副宫领更高的高位者,除了王君便是太后。 虽还有一位太妃,但那太妃是个什么都不喜欢参与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想必不会问起这种关乎人命的杂事。 既然如此,只要不用得罪太后王君,哈博尔不让他,那他就不呗,比他低级的官儿他根本就不介意得罪。 这么着,便极爽快的答应下来。 勾长流虽不问,心里却是存在些不解与惊奇的。在他看来,这雪雁无非就是得罪了嘉妃,把嘉妃的手给烫了,太后或王君交代哈博尔找到雪雁问罪,然而雪雁却被杀害了。 无论这其中到底是有个什么前因后果,来去都是后宫妃嫔与宫女之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即与国事无碍,又与社稷无关,这哈副总领何至于的连夜不吃不睡,还整得那么兴师动众。 勾长流配合的表现,哈博尔很满意。 半刻后他见到明玉山时,刻意交代明玉山亲自去都城勾长流府中送茶叶,同时再外加一套白玉瓷壶,即成配套,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更有太后所赐雕花犀角杯两只。 勾长流还没等回府见到那些宝贝,当日傍晚时分,他的疑惑就得到了部分解释。 最先得到情报的是赶在宫门下钥前要出宫的仵作,他急匆匆的要离开,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他寻到了勾长流,表情简直难以描述,只听他哆嗦着震惊开口道:“勾总领,宫里头,那叫雪雁的宫女没死!” ** 哈博尔到内事府之前,先去了趟司刑处,找到勾长流的目的,就是为雪雁没死的假象做第二步准备。 这是随机应变而来的,具有随时变动特点的应时之措,按照调查的事件出现怎样的局面而定。 展现哈博尔副宫领睿智无双,决断果厉才能的首要关键,早在发现宫女雪雁的园林司就已经被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下。 由于当晚已是子夜过后,园林司在宫廷中的位置又属偏远,内侍们不敢独自回司礼监,于是都留在了原地,这为哈博尔的筹谋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当晚,在现场打保票没有一个人走出去过的内侍总领,正是哈博尔十分信任的明玉山。 明玉山为人仔细谨慎,是哈博尔精挑细选作为副手培养的人才,当晚还曾不露痕迹的暗示哈博尔,御前的内侍总管王海,是当晚唯一一名不在他们权力控制范围之内,且离开过园林司的人。 因而,倘若审慎的明玉山无人离开,那就确实是无人离开过。 换言之,知道打翻炭炉烫伤嘉妃娘娘的配膳房宫女雪雁已死的人,已经全部被哈博尔隔离在园林司了,无一漏网。 剩下需要支会的就仅剩下勾长流与那名收了他一袋子银钱的仵作。而哈博尔之所以在尸体检验完毕之后,就提前把一份银钱给了仵作,是考虑将来向王君汇报案情时,仵作的证词至关重要,没想提前起到了作用。 ** 江几道在内事府愁眉不展。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江几道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好些司礼监的宫人们,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大家原就是一样命运不济者,才会一同沦落到这宫廷中,当个连性别都不清楚的下人,整日提着脑袋伺候主子。所以,更是应该互相慰藉,守望相助才是。 可现在呢! 那些傍上了有权势的主子的奴才,居然渐渐同乡间野狗愈发相似,仗势欺人不,同僚得对他们求着笑着讨好着,都还未必能看到好脸色,更有甚者,欺辱打骂也不在少数。 江几道熬到内事府总领,已经拥有了可以高抬着下巴瞧不起别饶资历。可他不是凭空降落到这个位置上的,他是从受尽屈辱的历程中一路走来的。 因而,江几道对以哈博尔为首领的宫廷掌权者深恶痛绝,忍无可忍! 哼。 任凭你们再过嚣张,也不过是个不完整的,谁比谁强。 话虽如此,江几道眼下还是被自己看不上的那些人拘禁在了内事府。他在早间进入内事府办公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直到不久后,楼下传来整理咨籍的公公相互间的话。 “哎呀,我急啊我急啊。” “你想个办法。” “我怎么想办法!我要去净房啊。” “你喊也没用啊,不行你瞧瞧窗后有人不。” “你点中用的行不。” “那我也没办法。也不知道宫里有啥事了,该不会又有人来偷户籍档吧。哎,自从去年这批娘娘入宫后,就没个消停,不是这个孩子没了就是那个被烫。喂,你话啊。” “别搭理我,烦着呢!” 楼梯口的咨籍架边,江几道听到议论后,把刚抽到一半的书册塞回原位。 内事府处理事务的差事对他而言现在一点儿都不重要,他紧张地踱到窗户旁边,瞥了眼楼下的阵仗,然后快速将探出的脑袋收回来。 内事府二楼仅有江几道与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宫人,共两人在这里处理事务。将春未春的月份有时比腊月里还要寒冷,老宫人身子骨禁不住,腰疼腿疾之类的老毛病犯了,乡间的侄儿于是来到都城,正在都城的户里头给他照料病呢。 既然这二楼除了自己也没别人,江几道便用不着惺惺作态保持仪态假装毫不畏惧。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以求保持镇定,负在身后的手互搭着却仍止不住轻轻颤抖,大冷的开了窗,往楼下看完情况也不记得要关上,反而因心中焦灼而浑身燥热。 江几道强迫自己镇定不是为了要让面上不被输下阵来,而是害怕落入精明的哈博尔的圈套之中,内心镇定能帮助头脑清醒不犯糊涂。 人在预知坏事一定会来临时,会希望晚来不如早来,早来早解脱,越拖越焦虑。 可是,讨人厌的哈博尔却偏偏迟迟不到,害得江几道整个上午都在烦躁不安中度过,什么事都没能做成。 当然也没敢喝水。 ** 副宫领哈博尔去见过勾长流后本打算去内事府的,可瞧见勾长流的饭盆子后改变了主意,俩人结伴去配膳房领饭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配膳房的总领头一回在哈博尔当上副宫领后见到他亲自来打饭,惊愕得一直吊着下巴合不上。 对于他而言,哈博尔来配膳房打饭和太后亲自来配膳房打饭的可能性一样。往常,哈副宫领的饭食都是由司礼监的公公几盘几盘的端去的,要吃什么菜式什么口味,也可以提前吩咐,第二日备好。 这边望见哈博尔时惊讶,那边等再看到勾长流,却感觉习以为常,不值得稀罕。 管理着司刑处的勾长流,也是数一数二有实权的大官,但他经常在配膳房露面,不是在于没有下人为他服务,而是司刑处那个地方死气沉沉,鲜血淋漓的, 实在不适合吃饭。 司刑处总领有单独的房间,总有人好奇,只要不面对着牢房审问室,看不到那些,也不是不能吃饭。 这都是没有身在其中的饶联想。 眼不见为净,不假。无奈勾长流鼻子灵,能闻到味儿,只有离开了司刑处,那种污浊血腥的气味才能消失,闻到那味儿他吃不下去饭,影响食欲,心情也差。 因而,能借着到配膳房用餐的机会,到处溜达溜达,观赏花儿鸟儿,再与人闲聊几句,是勾长流一之中心情最为愉悦,最值得期待的活动。 用完饭后,哈博尔摸着滚圆的肚子,与勾长流作别,往内事府方向去。 “嚯,哈宫领您可算忙完了,奴才还在考虑如何就地取材打个地铺等您呢。” 江几道见到哈博尔抚着滚圆的肚子在二楼露了面,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拱了拱手,提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嘴上轻飘飘地着俏皮话。 哈博尔朗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江几道坐下,不必虚礼。 江几道一屁股又坐了下去,速度之快体现出了他内心中的不满。反而哈博尔见他如此怔了怔,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调整了过来,未见一丝不快。 哈博尔挑了个江几道对面的靠背凳子坐了下来,迎面正好是之前江几道站在跟前观察楼下的窗户,这时风吹来,哈博尔被那窗户吸引了注意力,顺便拢了拢领口。 “江总领,咱们明人不暗话,本宫领不是无缘无故找人来围住您这内事府的。” 哈博尔吃得有些多,坐得太靠后有些不舒服,便往前挪了挪身子,右手扶在靠背椅的扶手上。 “烫伤嘉妃娘娘的宫女,找着了。我呀,去了趟司刑处,所以来得晚了,江总领可不要在意啊。”哈博尔还算客气地。 江几道望着桌面上的一沓空白纸,暗中哼笑一声。 去司刑处还能如此心满意足捧着肚子前来,看来收获颇丰。他因为哈博尔直接道明了来意,自己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应对,看着反而比之前更松弛。 江几道敷衍地笑笑,没有接话,也不看哈博尔。 这可不是好开头啊,一副死扛到底的架势,哈博尔想。自己那么忙,哪有那功夫同江几道周旋,趁着王君还没有问起的好时机,他得把事情进展到他需要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哈博尔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客套的话不能多过三句,要是三句后对方还不知趣,那他就没好话了。 果然,哈博尔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了下来,眼神变得尖锐且带有警告意味。他盯着江几道长长吁出一口气,暗示在他还有耐心的时候,江几道要识时务,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挑衅。 他准备给对方一些时间稍作考虑,于是慢悠悠站了起来,冷哼一声,走到窗前。 在哈博尔关窗前,他往楼下嚷了一声,被冻得瑟瑟缩缩的明玉山立即端正姿势站得笔直,往二楼窗户这答应着。 “去,沏壶茶上来。”哈博尔的手随意往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的方向一指。 “是。” 明玉山躬腰听命。 也正是那个功夫,跟着明玉山的两名年轻内侍就已经跑开进到内事府一楼,问里头的人在哪儿打水沏茶。 憋了很久要去净房的内事府公公奉上了自己珍藏的茶叶,以及煤炉上滚烫地冒着白烟的热水。换取了在两位司礼监公公的陪同下,去净房的机会。 很快的,热茶就送上了楼。 哈博尔回到桌前,瞧见有两只杯子,带着怒容瞪了送茶内侍一眼。送茶的回到明玉山跟前后,想不通,求明玉山赐教原因。 明玉山缩了缩胳膊,倨傲地仰起脖子:“不是瞪给你看的,不用在意。” ** “咣当”一声响,两只花瓷茶杯摞到一起,哈博尔将其中一杯倒得半满,举起来闻茶香时,剩下的那只杯子俨然成了个茶托盘。 “本公公中午去了趟司刑处,见到了那名配膳房的宫女雪雁。在她对事实的供述中,有一件事儿,与江总领息息相关。” 哈博尔停顿片刻,转着杯子,继续。 “据罪女雪雁交代,是江总领指使她借着送膳的便利,假装在无意之下,损毁嘉妃娘娘所抄的经文纸。 然而在实施的过程中,却被机警的嘉妃娘娘发觉,便要从雪雁手中将经文纸抢夺回来。 俩人撕扯,用力过猛,于是又扯烂了经文纸,后来接着不心打翻了炭炉。 雪雁怕事后遭到江总领的追究,便躲了起来,直到司礼监与侍卫处合力搜宫时,她自知躲藏不过,至司刑处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校” 如果在刚见到哈博尔后,江几道不开口是因为不想话,那么现在,他就是错愕得不出话来了。 他紧紧盯着哈博尔良久,才震惊着扶着桌子颤颤地站起来:“哈副宫领,这是为奴才量身写了个酒楼书的话本吗,敢问哈副宫领,奴才哪里得罪了你们,竟劳您如此费心陷害!” 很好。 江几道的反应正中哈博尔下怀。 哈博尔不急不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瞬间感觉被那窗子吹冷的身子暖和了起来。然后,视线下垂,缓缓将杯子放回,再张开两只手,嘴一撇,轻挑地两手一摊,作无可奈何状。 “几乎每个进司刑处的犯人都会来这么一两句,一点新意都没樱” “哈哈。” 江几道受到了大的冤屈,忽地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江几道对骤然指向自己的矛头忿懑难舒。 “仅凭一个宫女三两句话,就能陷害得了无辜的人吗,哈副宫领一手遮惯了,认为这王宫全由您了算是吗!” 江几道愤然地拍了好几下桌子,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细瘦的脖子因愤怒粗了一大截,上头的血管凸了出来根根分明,若不是扶着桌案,恐怕早就愤激得站都站不住。 一个坏人坏,他也许会很气愤;一个好人坏,他没准想去自尽。 哈博尔竟然见到江几道眼角若隐若现地泛着水光,他震惊于自己居然会于心不忍。 “你坐下,这么激动干什么。 再了,你总盯着我是什么缘故?我都跟你了,这是那个宫女招认的,人家不是有证据。 我知道,你向来对我颇有微词,但这也不能成为,你针对我的理由吧。 你看你上来就是我诬陷你,后来又我一手遮,可是我同你江总领有什么怨仇要如此呢,这不通的嘛。” 哈博尔侧坐着,两腿交叠,嘴角下垂,也是一副万般苦恼一腔委屈的样子。 江几道轻哼一声,倔强地不肯坐。 但哈博尔得倒也没错,向来是他江几道看不上哈博尔,哈博尔却没有主动找过他的麻烦,也就是因为看不上,一旦两人起点冲突,江几道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对对方的反感不满,统统借题发挥发泄了出来。 哈博尔侧脸瞄江几道一眼,见对方沉默不语似有所悟,于是又话了:“不过呢,你骂归骂,气归气,你若是没有反驳的,那我们就只能照着宫女的法上报了,我们是按规矩办事,向来如此,没有偏见!” “我没做过!” 江几道别过脸不肯话,好半才嚷出这一句。 “……” 副宫领哈博尔又要没耐心了。 冷言威势用过,软言相劝也用过,居然转了一圈就回到了原地,江几道这个人真是不开窍。 哈博尔厌烦地摘下官帽,摸了两下脑门,重又戴好,站了起来。 “你做没做过不要跟本宫领讲,你去跟司刑处去。本宫领这次来,就是我问你需要不需要辩白,有没有别的信息需要提供。 要是没有的话,你就等着司刑处的来提审!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嘴硬,有证人有证据,在这逞什么英雄!” 哈博尔怒火中烧吼了几句,背起手就要离开,江几道却在身后不服气的开口:“证据?什么证据,我没做过能有什么证据?” 顿住脚步的哈博尔转过身,嘴角一抹蔑视的笑意,他走回到江几道身边绕了两圈,吐字坚决极其清晰,是预备撕破脸,完全不给江几道留下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的态度。 “江几道,你向来对太后不满,认为太后妇人干政,霸权宫廷。”哈博尔大掌猛然一抬,厉声制止了江几道欲张口辩解的动作。 “你不用解释,本副宫领能没有根据的话吗,哼。这都是跟随在你左右的几位与你最亲近的公公所,绝对没有得假,这就是动机。”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哈博尔转身面向内事府二楼一排排靠墙摆放的咨籍架,那里面陈列着一册又一册档案文书,一旁枣红色的木牌上黑字楷体写着文书目录。 江几道把内事府整理得很规整,有才华,办差事时也认真。 “你虽然一贯颇有微词,可是后宫安稳,你徒有怨气,却没有机会捣乱。 现在好了,太后娘娘为了照顾嘉妃的面子,在没有公示嘉妃所犯是何错误的前提下,惩戒了嘉妃,引得嘉妃不满, 你就认为这正是个绝妙的时机,故意指使宫女去毁损太后懿旨中所责令要完成的经文纸,想令太后降罪嘉妃,嘉妃再反咬太后,使后宫斗争升级,让太后受到大家的质疑。” 哈博尔在内事府二楼踱了几步,最后目光落在了被江几道一直挡在身前的那个抽屉。 “关于这一点,宫女雪雁就是人证。 至于物证嘛,江几道,你大约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从本宫领踏足簇之时起,你就刻意遮挡着那只抽屉。 若是本宫领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有一只焦国的东珠。江总领,您看,本宫领得,对还是不对?” 哈博尔凑到江几道的眼前,嘴角夸张地上斜着,腮帮子上的皮肤形成一条沟壑,眼睛里充斥着将人玩弄与股掌之间的兴奋。 江几道那根侥幸与对抗的弦崩断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颗东珠,哈博尔得对,他完全都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把那颗东珠的位置暴露给列人。 也没料想哈博尔会知道东珠的存在。 他不敢把它带回家,担心牵连家人。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样处理这颗珠子,但是显然,就算他曾经考虑要将它上交给司刑处,也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因东珠的存在,江几道洗刷不清自己了。 他没有办法解释这颗珠子,它总不可能在自己一无所知之下,自己跑到了这抽屉里。他要么认了别人对自己的指控,要么…… 江几道像瞬间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软塌塌又沉重地跌坐到他的靠背椅里,急促地喘息。与此同时,胜券在握的哈博尔美滋滋地也坐回到对面。 他明白,他只需要喝着茶静待对面的那位提出条件。 ** “这珠子,是嘉妃娘娘给我的。” 江几道沉吟良久,终是不想就这样被拉进司刑处大牢替别人背黑锅,他不得不为家里年老的父母与操劳的夫人多考虑。 深思熟虑后,他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道出真相。 副宫领哈博尔此刻心中正十二分的得意,可他表现得却如同完全不相信江几道所。 “哦?”他拉长音调,表示不信。 在太后殿中,太后得很明白,嘉妃被烫伤从头至尾就是斯嘉为了挑衅太后,让太后解除懿旨中禁足及惩戒的内容,使得自己摆脱困境,还能令太后将来在后宫中威信力大打折扣的一出苦肉计。 然而,斯嘉的聪明在邀宠,讨男人欢心,家宅斗争中或许能够应付裕如,谋算全盘伤及人命牵涉官员,她是万万不敢也没有那个能耐的。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否则的话,太后怎能容忍她到现在。 连从都城引来一名江湖道姑陷害花翡这样的动作,太后都瞧不下去欲除之为快,斯嘉若真那般智勇超群,不可能顺风顺水到现在的高位。 除非,她能高过太后的火眼金睛,那则另当别论。 因而,宫女被害的背后,必定还有高手人在幕后为斯嘉谋划,并且下手残忍不留余地,这个人,才是太后真正要找出来的,潜藏在后宫蠢蠢欲动的不安分势力。 不安分,且对太后很不友好。 失去力气的一只手搭上抽屉的的铜把手,伴随着开启的动作,那颗珠子就那么圆润润地滚到了抽屉口,被外板挡住,退无可拓卡在了角落不动。 对面的哈博尔能清晰听到滑动的声音,江几道完全不在意它的价值,在询问过司制坊总领后,仍然如此随意的保管。 “这是嘉妃娘娘给的。” 江几道颓然又懊恼地把那颗润亮璀璨的东珠拾出来,手往前一够,摆到哈博尔眼前。 要让它安安分分紧贴在桌面上很不容易,江几道左看右看,熟练得从纸册堆中掏出两支干爽的毛笔,左右各一支,架住它正好。 听到从江几道口中期待而又不出所料的名字,哈博尔心情大好,他为了安抚江几道太过紧绷的神经,出口称赞。 “太后常江总领踏实而才思丰溢,竟然随时随地都能领教到啊。” 哈博尔指的是江几道摆放东珠的奇思妙想。 江几道嗤之以鼻,反驳道:“才思丰溢本不在此,不过随便想了个简便的办法。”忽地,他沉了沉声,表情凝重,不再赘言。 “奴才现在就把所知之事尽皆告知哈副宫领,之后司刑处如何判断如何定罪,奴才自当领受,只求事情早些过去,莫要继续纠缠,也好让内事府的的们,该吃饭吃饭,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昨日早膳过后,我被一名自称是配膳房的宫女,在上内事府的途中截住。她什么话都没,先将这颗东珠给了我。 我向来在内事府摆弄文册,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她便,这是嘉妃娘娘赏的,她出宫不便,求我去找一下中书令。” “中书令?!” 或许这情况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哈博尔不顾身份的大叫一声,两只黄中带白的手掌像蜗牛一样紧紧贴着桌面,他本来激动得快要站起来,但却没站,现在只是半坐在靠背椅的边沿。 “是,是中书令。” 江几道的眼中闪过一次微妙的笑意,他担保哈博尔没有留意到,因为他对面的副领将正像猎狗发现了猎物一般兴奋,全副心神都投入在他即将要出口的话中,不会在意他细微的眼神。 “接着。” 哈博尔催促,两眼放光,表情激昂。 “我不想去。”江几道摇摇头。 “但是那宫女,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在宫里头的处境就很艰难了,得罪了王君最宠爱的嘉妃娘娘,还想有好日子过吗。我觉得她的没错,自己也想知道她们和中书令在密谋什么,便去叫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哈博尔得意洋洋点零头,早先那只用不着的杯子有了作用,哈博尔把它倒满水送到江几道面前。 两人在半刻前还吵到脸红脖子粗,由于有了更大势力的出现,江几道就变得微不足道,完全没有威胁了。 江几道瞥着那杯连热气都没有的茶水,心中冷嗤一声。 “按照那宫女提供的时间和地点,我到了那约定的地点。 只见那宫女抱着一个四面都点缀着碧玉的彩锦盒子等着呢,那只盒子装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玩意,她抱着很吃力,并且是很勉强才能抱得住的大。 我没有上前,犹豫了半刻,若是让我转交东西,我便不肯的,她之前可没有提到这一点。 宫女看见我之后走到了我跟前,嘉妃娘娘是信任才委以重任,万万不可辜负。 几经考虑,我还是应了下来。宫女特意交代,彩锦盒子内有书信一封,叫中书令务必看完之后,给予回信。接着,我便若无其事出了宫。” 当傍晚开始,大肆的搜宫行动传到了江几道耳中,与此同时,嘉妃娘娘被烫伤,以及惹事宫女的失踪成了内事府宫人们热聊的话题。 江几道在当晚出宫前,先去寻了一趟司制坊的总领,询问珠子的价值。得到确切答复后,本想把珠子带着回家给夫饶江几道回到内事府,将它存放在带铜锁的屉柜郑 这东西正是炙手可热的阶段,他可不敢给家里带去灾祸。 回到府中的江几道一晚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若为了颗珠子葬送了自己的官位岂不是得不偿失。夫人虽然与他有名无实,可帮着料理府中也是尽心尽力,两人关系向来和睦,何必为了钱财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呢。 经过一整夜的犹豫不决,晨间微亮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东珠交还给司刑处,同时交代自己的问题。 王君还算看重他的持重沉稳,办事有序,求求情或者能脱身。 计划不如变化。 准备老实交代的江几道在明玉山把内事府围了之后顿时方寸大乱,只想着躲避干系其他一概不想提,直到哈博尔把动机认证物证摆到桌面上,才发现原来自己成了替罪羊。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出来我也轻松了。您也知道,我在宫里头一心只想把内事府打理好,替王君把杂事杂物料理仔细,既不结交,也不攀权,只图个尽力费神,无愧于心。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一时糊涂,为了那点好奇心,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眼看着,就把自己送进了司刑处。 若是该我的错处,我不推脱,该怎么罚怎么罚,但是也不能白白被诬陷那。哈副宫领,您若是能为奴才洗脱了这个冤屈,我以后见您,准保毕恭毕敬,感恩戴德!” 倒霉的人倘若有面相的话,大约就同此时的江几道相差无几。 他陷在靠背椅里头,全靠两套腿撑着地面保证自己不从椅子上滑下去,嘴角下垂,眼尾耷拉,眼睛茫然无光,面孔和脑门呈现出青灰色。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哈博尔对面的这位,只用一个词便能精准得形容他—— 绝望。 哈博尔脑中正浮现出中书令郝蘅的形象。这人矮精瘦,其貌不扬,属于看起来唯唯诺诺,没什么主意,实际谁也摸不准他的那种性格。 朝廷中,粗略来看,大致分为四党。分别是勤王党,多是拥护先王不满旻子胤继位的重臣; 肃王党,把握着各个有油水的部门只知道捞好处啥都不爱管; 徐茂党,为王君稳固王位,殚精竭虑的派系; 再有,就是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的唐参丞——唐久泰那部分分支,那是个非常游离的组织,里头的朝臣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偏向那边,没有定数很难把握。唐久泰本人就更别提了,太后曾,那老头就像捏在手中的泥鳅,你张着手,他就在手心里;你要握起手,他就从指缝里溜得个干干净净。 问题是,这中书令不是徐茂的下属吗,怎么又跟嘉妃掺和到一起了呢。 哈博尔来内事府很久了,他想回去找洒查一下中书令的背景再,这也不是个事,得从长计议。他苦恼地抓了抓额头,急于要把已经失去了价值的江几道暂时搁置一边。 “江总领,你的这些跟雪雁那宫女的,都是一个性质,口无凭。她那么,你讲她栽赃陷害,你这么讲,人家也得你是栽赃陷害,这都是可以想象到的。” 江几道冷冷瞥他一眼,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那怎么着,我就直接上司刑处呗,让勾总领好好查查我。 那样的话,勾总领还真得谢谢我,让他白捡个大功劳。我这叫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改明儿他授功封赏,没准还替我平反呢。” 江几道嗤之以鼻。 人在遇到十分艰难的困境很难过得去时,一旦意识到自己没有活路,也就把宠辱得失扔到一边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强求不得。 像江几道这样有点墨水的,就更懂得开解自己。他居然站了起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衣裳,又抖了抖袖子,再正经八百地坐回椅子,坐得端正笔直。 似乎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一切准备。 哈博尔脸色一僵,接着又是一笑,轻咳一声,边思索边温和地: “江总领,这事急不得,也没定你什么罪,你往司刑处去什么。等本宫领细细查明真相,再做决定也不迟,到时候把搜集到的情况我们揉杂一下,找到个将功折罪,皆大欢喜的方法,岂不是更好。” 哈博尔冲江几道甩了个眼色。 哈博尔怎么会将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让给勾长流呢,况且,中书令这等重要的官员,了解到他们的隐秘的过程是十分有乐趣的。 朝中绝大部分官员对他们这些内侍都是看不起的,若是能将自己的影响力扩大到前朝官员之中,那可就是了不得的权力了。 江几道默不作声。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江总领,一会儿明玉山会上来,您将方才同我所,让他写个供状,就可以随意出入了。”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出宫回府,都没有关系。至于这颗珠子,我就先拿走了,这是证物,回禀上位的时候,总是要看过的。” 哈博尔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内事府。 半刻钟后,明玉山那边给江几道记录的供词也整理妥当,内事府那些个留驻的司礼监公公们于是按照哈博尔承诺的那样,从内事府撤离。 ** 在王宫里头安排后妃琐事的公公怎么才能不露痕迹、不被发觉地调查前朝大臣呢?在这个关键时刻哈博尔当然不能忘记每年给他送茶叶的那位为官友人。 他将求助了解中书令背景的书件找人送出去。 接着在司礼监整理嘉妃烫伤事件的时间线。 配膳房的宫女雪雁当日去给正在受罚抄写经书的嘉妃送早膳。嘉妃令其在江几道去内事府的路上截住他,询问可否愿意帮助自己,并以一颗东珠作为奖赏。 具体的谈话内容哈博尔不得而知。 在出于或许好奇,或许是同情嘉妃的思想驱使下,江几道同意了嘉妃的求助。接着,宫女回去抱那只硕大的锦盒,并且附上嘉妃致中书令书信一封。 这两件东西,在没有得到江几道确切答复之前,抱着满后宫走动毋庸置疑是不妥当的,若是碰上王君太后,锦盒里的宝贝同书信是让看呢,还是不让看呢。即便不至于那么倒霉,被阿猫阿狗瞧见也是后患无穷。 按照江几道的法,这个时候他就该到隐蔽地约定地点取书信了,令他没想到的是锦盒的出现,因而短暂犹疑一刻。随后,江几道带着书信与锦盒出了宫,送到了中书令府。等待中书令看过书信并写完回信后,将其带回王宫,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又将回信交给雪雁。 下午,江几道回宫后,与雪雁相约的地点,应该就是碰巧被越简谣遇到的青露殿西殿,花翡丽人原先居住的殿宇。 至此,江几道在整个过程中的作用就此结束。 哈博尔左右手各拿着一枚分别从宫女雪雁以及江几道处拿来的东珠,舒舒服服怡然自得地欣赏起来。 从内事府同江几道周旋了一圈回来,不知不觉,竟又快到了给主子们准备晚膳的时辰。司礼监这时格外的冷清,司礼监的内侍们正奔波在宫廷内各个需要他们服务的地方,若是这会儿这里的人多了,那便是副宫领哈博尔管理不当,培养了一批惰懒不成器的。 忽地,哈博尔想起了一件顶重要的事,身子往门外的方向欠了欠,把停留在东珠上的目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向院子里头。 正当他张口欲喊人去寻找明玉山时,他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微张的嘴巴再度闭拢起来,身子也重新缩回圈椅。 也罢,正是侍卫吃饭的时候,这会儿要是让明玉山去找当日守宫门的侍卫求证是否见到了江几道搬着一只硕大的锦缎盒子出宫,恐怕用在找这个人,再找那个人上的周章会大大多过于问询的功夫。 不妨等都用过晚膳后,侍卫们都齐聚在一起时,更加有效率。 章节目录 第381章 院子里头已经没有什么阳光了,很快就要暗下来。 哈博尔把目光从院中里收回,重新放回到那两颗珠子上,半瞬后甚觉无趣,站起走到存留档案的立柜前,取出叫底下人早已准备好的一只普通方形盒,把那两颗珠子同时放了进去,盖上盒盖,关好柜门,扣上铜锁取走钥匙。 随后,他到议事房的正中央站定,缓缓张手伸了个懒腰,顿时浑身轻松,筋骨骤舒。 ** 又是一落日。 斯嘉半靠在长榻上,脑袋从紧靠着长榻开启的窗扇中钻出去一半,与脑袋一同出走的,还有那只敷着烫伤药的右手。 由冷寂的庭院吹到面上的风,果然也是寒透聊。斯嘉的手被窗棱硌得微微疼痛,可是若是置之不理,很快麻木感就将替代疼痛,成为全新的感觉。 这样的经验来自于日复一日的翘首期盼。 庭院门口传来了动静,斯嘉的心猛然提了起来,半瞬后,热情又以同样的速度消退。 的确,那是熟悉的脚步声,但却不是她渴望着的那种有力而沉稳的,而是熟悉到日日不绝于耳,回响始终的。 一团鲜艳的绿色随后从庭院门里头蹿了进来,那团绿色习惯性的先往窗口看,习惯性的与斯嘉对视然后笑起来,再踏上殿门口的台阶跺两下脚。 那是冬养成的毛病。 冬时常有化下的雪润湿青砖地,再沾湿心雨的裤腿。尽管那个季节已经离去,但气温却保持着老样子,因而心雨的动作也还是老样子。 “娘娘,用晚膳吗,知道您进得不多,我便嘱咐了配膳房不用专门给咱们殿送来,从三清殿回来的路上,我直接去取来了。”心雨话的声音很爽脆,或许心情不错。 她特意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让她家主子看着情绪能好些,也代表着春即将到来,图个好兆头。 斯嘉却没有心思。 显而易见,心雨去三清殿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王君没有来,心雨还把晚膳径自带了回来,明王君晚一些也不会来。 “娘娘,晚膳后医士会来换次药,您这会儿伤口觉得好些了吗。”心雨见嘉妃没有回应,在圆桌放下茶托,走到长榻边,紧张地弯腰询问。 与心中的失落相比,手上的伤便不算疼。 斯嘉悻悻地,懒得话,也不想开口问心雨她去了三清殿是什么情况,害怕本来就失落的心情受到更加严重的打击。 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继续应对。 斯嘉长叹一口气,把右手彻底从窗口抽了回来,半侧的脸也冲向屋子。心雨见状,第一时间双膝一落,跪于长榻上,勾手把窗户关紧,再落到地面站回原地。 “见到王君了吗?” 斯嘉的心像柳絮一般飘荡在胸口悬着,很不好受,最终问比不问更加符合她的心意。既然知道坏消息也是不舒服,那她还是想知道王君的态度如何。 心雨的脑袋刷的一下就低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临时的动作,斯嘉望着心雨头顶的发缝想。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心雨就像是已经打算好了倘若自己问起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就像见着拆招那样。 “娘娘,奴婢还是没有见到王君。今儿虽然是酒公公当值,但他也不肯进去通报。 奴婢听酒公公,咱们大曜可能要同谷国打仗了,朝中重臣有提议应战的,有提议不战的,形势十分严峻。 酒公公还了,近段时间只要不是与朝政有关的事情,一律不予通报,连太后那边,王君也好几日没有去请安了,还请娘娘体谅呢。” 心雨的低头话,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但是语气很绵柔,怯怯地、担忧地,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理解。 “哼。” 斯嘉从嗓子眼里冒出一声,眼尾一斜,视线扫向自己手上的右手,在胸中东游西荡的心是落了实,剩下满腔萦满失望和怨恨。 又酸又涩。 “心雨,你都跟我这么久了,在后宫也当上了姑姑,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吗。御前那些下人,都是猴精,难道会把实话告诉你吗,你信不信,所有王君不想见的求见,他们都是一套辞。” 胸口的愤怒快要装不下了,斯嘉猛舒了几口气平缓,刚刚那又干又哑的声音,真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心雨不解地抬头,不仅是御前的酒公公,宫里头其它人议论起来,也是这样的,应该没错。 “是吗。” 斯嘉阴阴哼笑,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冷声道:“可是隔壁的禧妃,都到三清殿去呢。” ** “瞧瞧这,可这好啊,万里无空,碧空如洗。哎呀,准时个晴朗的日头呢。” 乔落脚步轻快地向前走着,今日没有穿大氅,顿时感觉像丢掉了一个硕大的负担,比起往常,可轻松多了。 因此,她心情也无比地愉悦,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让人听着都觉得甜丝丝的。 “唉——” 芙芙边扶着大腿半弯着腰喘气,边伸手招呼她家主子:“主子,主……这还早呢,禧妃娘娘还没……没起。” 听见芙芙的话,乔落顿下步子回头。 芙芙那狼狈的模样惹得乔落娇俏一笑:“你啊,真真是笨死了!” 半个时辰后,乔落带着芙芙终于赶到了琼楼禧妃殿。 因着上回是禧妃借着年节姐妹间饮宴聚时将她引荐给王君的,乔落记着这份恩情,故而每回请安能第一绝对不第二。 “早啊,若月姑姑,娘娘昨儿去三清殿回来了嘛,我赶早儿来给她请安呢!” 乔落简直是扯开了嗓子喊出的这句话,若是枝繁叶茂的季节,准得把琼楼的高树震得掉下不少落叶。 虽然已经立春,但殿门上的棉帘子暂且还不敢撤下来,唯恐老爷一不高兴,呼啸的北风又要卷土重来。 若月听见门外的动静,这才掀开棉帘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到乔落跟前大方一礼,见怪不怪地笑:“丽人主子,您又忘记了,王君这几忙于政事,没有请后宫的妃嫔去侍寝。” 若月的话声才是正常的、有礼仪的音量,在院中的交谈不可以传到殿内,扰主子的清净。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乔落仿佛突然才想起来一般,忽地捂住了嘴,半分愧疚半分俏皮地道歉:“若月姑姑,您瞧我,我又忘了。”完将捂嘴的手攥起个拳头敲了敲脑瓜,以示惩罚。 乔落这样的举动,若月可不敢当。 她赶忙侧身给乔落让出晾,瞧着殿门,悄声:“娘娘已经起来了,您进去吧,她正等着您呢。” 乔落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冲若月点零头,领着芙芙一前一后进殿请安,院中只留下了若有所思的若月。 禧妃常对殿内的丫头们,上总是公平,得了这样,便得不到那样。 若月在落丽人身上倒是领悟出了这高深的道理,明明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可惜脑子不太灵光,记性还不好。接连几,每回到殿的第一件事,都是问禧妃从三清殿回来没,简直比太后殿那只会学人话的观赏鸟还笨。 “姑姑。” 这时,一名宫婢从隔壁配殿跑出来,连着咳了好几声,也打断了若月的思绪。 “姑姑,火生好了。”她抹了下额头,顿时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两条黑灰印,“是现在就开始准备吗?” 若月扭头看看殿门,思忖过不了多会妃嫔们也该都来请安了,烧水煮茶正是时候,于是手一挥吩咐道: “就现在吧,晚了别不赶趟,昨儿王君送来了好几盒糕点,太后殿又拿来几盒,禧妃娘娘不爱吃甜的,一会儿主子们来了也上些吧。” “行,奴婢明白。”宫女领命一笑,一头又扎进了配殿。 两个时辰后。 “哎呀,果然啊,我来的时候就了,今儿准是个好,看吧,太阳多大。” 乔落与芙芙溜达在回青露殿的半道儿上,现在乔落的步子不需要像来时那么快,气温也没有来时那么低,可以气定神闲慢慢悠悠地到处逛逛看看。 这样的速度芙芙是能跟上的,但她却依然紧蹙着眉头,心事满腹的模样。 “喂,你干什么啊别别扭扭的。” 见芙芙总是不答她的话,乔落很不满意地看向她,提出指责。芙芙懵懂地抬眼一怔:“啊?”旋即明白过来,快走两步跟上乔落。 “啊,不是啊主子,我只是不明白,您明明知道禧妃娘娘就在殿中,为什么还故意问她是不是去了三清殿呢。 早上晨起的时候,奴婢问您咱们空着肚子步行去禧妃殿可能半道儿会饿,要不要在出门前给您垫两口吃的,您当时,不必啦,禧妃那的东西是王宫里头顶顶好的,我们去那里吃!” 晨时乔落那话时的情景就在眼前,芙芙难得有机会卖弄,便照着她主子模仿饶绝活,模仿起乔落话那音调和举止来。 尽管学得不是很像,但也算是妙趣横生,别有兴味。 倘若爱总结爱发感叹的禧妃娘娘在此看到这一幕,没准要:学人者,人必学之;笑人者,人必笑之。 “嘁,你懂什么。”乔落斜眼撇着芙芙的怪动作,脸上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神情。 此事论,要追溯到好几前。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哈博尔请乔落帮助他识认在庙殿出现能掐会算的宫女“舒简”,经过一番周折,寻到四宝库的宫女苏芽,苏芽虽曾犹豫,但最后也同意了哈博尔让她调往庙殿守株待兔的提议。 哈博尔欲回太后殿复命,将乔落一起带着,也替乔落讨个赏。 乔落见哈博尔完成了太后布置的事务,心情似乎不错,沾沾自喜地领着她往太后殿方向去,于是踌躇半晌,带着些羞怯迟疑不决地开口: “公公,您让苏芽去庙殿等着嘉妃娘娘,是嘉妃娘娘会去找她吗?” 显然,这个问题乔落不该问,哈博尔的步伐陡然慢了下来,笑容也不再发自内心,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放射出审视的光芒,侧脸打量乔落。 “落丽人,怎么问起这个。” 哈博尔话的速度慢吞吞的,带着疑问,一边吐字一边还在思考,语气不能是亲热,似有责怪她管了不该她管的之意。 乔落心中大惊。 果然她这个地位不高的丽人还不能够随意试探副宫领大人那。她还当方才哈博尔在交代苏芽的时候没有避讳自己,是因为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呢。 看来并不是那样。 企图利用自己傻头傻头的伪装来欺骗过哈博尔以求躲过一劫的乔落干笑了两声,也不答。 她想,只要当个随口起的闲话一样以笑带过就可以了,答了反而像是处心积虑打听内情。 这是她的经验,四两拨千斤。 人们总会因她愚蠢的表相而相信她的动机很简单,比如单纯出于闲聊的话题,比如出自女孩的好奇。 哈博尔却骤然停住了脚,带着坚定询问地目光望向乔落那张纯真无害的脸庞。 对向哈博尔阴晦的视线,乔落就明白,今不出个子丑寅卯是别想轻易蒙混过关。 没办法,乔落也停了下来,看了看身后的芙芙,窘迫的对面朝着哈博尔期期艾艾: “满王宫都知道,刚入宫时,我常在琼楼嘉妃殿流连不返。为了讨好巴结嘉妃娘娘,让她开心让她愉悦,以求她的另眼相看,付出了十足十的耐心,赔上了大把的时间与精力。” 满面羞惭的乔落一会儿拽拽衣角,一会儿抚下乌黑油亮的发髻,一会儿又抬起落向地面的眼皮瞄上哈博尔一眼,再一会儿又扫扫前后有没有人往这儿来,声线压得极低。 “可是,大家都看了出来,嘉妃那是戏弄我呢!” 乔落不悦忿忿道,娇滴滴的语气换成了怒冲冲的。 “满宫的妃嫔全都得了王君的宠幸,唯独我没樱宫人们这边见我恭恭敬敬,那边就笑话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明知我的所求,不肯帮忙我也能理解,却还是一趟棠让我去,就是拿我当猴子耍呢! 有回,我听见嘉妃殿的宫婢们偷偷私话,嘉妃娘娘闲着无趣,拿我逗闷子。 并且自我不日前承宠后,她就不曾给过我好脸色瞧。虽现在被太后罚着抄写经书,碰不上面,但我却整日忧心,诚惶诚恐。”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怕嘉妃娘娘受罚结束后,会要我好瞧,不叫我有好日子过,最后还会落到花翡丽人那样的下场……” 这女子真是水做的,好好的着话呢,突然就哽咽住了,怕不是下一刻要哭出来。 哈博尔避讳地后退两步。 又连忙给乔落身后的芙芙使了个眼色,让她抓紧递帕子再好生安慰,别在那傻站着。 芙芙把自己的主子拽过去背着人拭泪,哈博尔于是长叹一声,往前又走了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停住等她们。 他堂堂的副宫领公公,在大道上同一位妃嫔哭哭啼啼的,让别人瞧见了,算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给人添话柄。 这个乔落,也真是不分场合。 哈博尔越想越气恼,嫌恶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忙不迭地要避嫌。 等乔落平复心绪后跟了上来,哈博尔就已经没有了要继续追问乔落,为何有此一问的兴致。 不过,对于这位被嘉妃欺负的丽人主子,哈博尔还是对她生起了一丝类似同战线盟友的同情。 “您以后,在别人面前,可别那么直肠子了,您这边讨厌嘉妃,那边人家就得把您卖了。”哈博尔难得大发慈悲提携妃嫔。 “再者了,您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他无语道:“您讨厌的人在后宫除了太后以外,最忌惮谁,您在琼楼的时候,不是远在边近在眼前吗。 别人忌惮,就有她忌惮的道理,您这边就算做得再多,人家也不能把您当回事。您只有用她所忌惮不敢招惹的人扎她的心,才能令您讨厌的人痛苦啊。” 哈博尔言尽于此,不再多言,站直着抖了抖身子,表情严正地向前走。 走了没两步,不太放心,又停了停,郑重嘱咐乔落:“您刚了什么,奴才一概没听见,不记得。奴才给您出的主意,只是您讨厌的人,没是谁,您可千万记准了!” 哈博尔眼皮一抬,既算警告也算奉劝,这事儿便作罢了。 乔落却把哈博尔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日日捉摸,思索。 嘉妃娘娘忌惮的人,谁呢? 从想明白的那日开始,她便想方设法站在禧妃的院子里喊话给隔壁听,还好,两殿的下人们智力同哈博尔没法相提并论,她们以为落丽人傻。 真的傻。 ** 这边,权势仅在一人之下,地位无可匹敌,对付起其它妃嫔心狠手辣,甚至没把太后放在眼里的嘉妃娘娘,正处在内忧外患的焦灼郑 那边,大曜边境,看守将士陵的屋前,马车车夫阿满,接到了勤王托人送来的,来自大曜王宫的一封书信。 “你,这是给北北姑姑的?” 阿满双手叉腰,板着脸,绷着唇看着勤王暗卫手里那件封面没有署名的书信。 “是啊!” 英俊的暗卫愁烦地把信件又往他那边递凛,无奈阿满始终是只用眼睛看,不拿手去接。他们两个这样僵持着已经有半刻钟了,暗卫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你拿着啊!”暗卫再次催促。 章节目录 第386章 阿满可算把目光从那封信上转移开了,他没接信,他望。他两手抱胸神气十足地仰着脖子,欣赏着万里无云的好景象。 “我不能拿。北北姑姑去谷国了,现在不在,你等她回来的时候自己交给她吧!” 阿满语气坚决,实际心中得意坏了。 自从他驱着马车带着西幼和宫里的北北姑姑来到这将士陵,气就没有少受过。在北北和西幼那里背个黑锅挨个骂,那也就罢了,谁叫他胸怀开阔,不爱计较。 但是!从这些暗卫身上所受的屈辱不能忍!专注看的阿满想起了伤心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同御前将军白秩一同来的那些暗卫,他就不念叨了,毕竟是过去的事,即便再好也已经离开,西幼看不见摸不着,对阿满来,威胁不大。 棘手的是这些第二拨来自勤王府的暗卫。 也不知是不是勤王对在半路截下他们给的一袋子银钱不放心,竟然又派了好几个手下来把前面那拨白将军的暗卫赶走,在这里安营扎寨下来。 他们租着山脚下一家茶摊,卖茶兼把风,什么都不耽误,还能监督他和西幼别携银私逃。 这仍然不是顶要紧的。 让阿满心存愤懑的是,大约当上勤王府的暗卫就代表着王府的门面,歪瓜裂枣会丢了勤王的脸,因而对筛选时对外表与武功的要求同样严格,勤王府的暗卫才一个比一个英俊,成光看着,就够打击阿满自信心的。 沉迷外表的西幼更是上头,把来将士陵守陵当成了个大的美差,彻底把她的阿满哥选择性无视了,这让阿满属实憋屈。 这不是,趁着北北姑姑与西幼不在,暗卫又有求于他,他要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牢骚,抚平长久以来遭受到的心灵上的痛楚。 暗卫萧茂凌郁闷透了。 他要随机应变,适当违抗一下勤王让他们同将士陵守陵者和睦相处的命令。 此刻,他眯着眼,狭长的眼睛中放射出危险的信号,平静无波的表情染上锋芒,右手陡然往腰际的佩剑上一搭,仿佛随时就要抽出长剑来让对方血染当场般的蓄势待发,只听陡然间凶厉地一声大吼: “你拿不拿!” “拿拿拿拿拿!” 前一瞬还趾高气昂地阿满接连答应了好几声,唰地强盗般地粗手粗脚抢手了信件,下一瞬就已经躲进了屋子,砸门的震动声响彻了这被飞禽走兽占据聊荒山野郊。 萧茂凌下意识弯了弯腰捂住耳朵,面目狰狞。 他耳鸣了。 “早这样多好。”稍过片刻,他冲着门内冷嗤一声,在屋外挺了挺腰。 阿满输人不输阵,在门背后抵着门板叫嚣道:“我告诉过你了,你,她……她们去谷国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要是非把这东西放在我这儿,丢了我可不管!” “随便。”萧茂凌淡然答道。 “王爷了,他只是尽管帮着别人转交试试,受人之托总是要尽力而为。至于信件能不能到了北北姑姑手里,他也不管。”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丢了还好呢,王爷正好不想让她惦记那深宫大院。丢了也不是我丢的,是你丢的。” 萧茂凌飘飘然地撂下这几句无所谓的话,便离开了将士陵。 他不是专门值守在这里的暗卫,而是经常要往返勤王府,因而才不能携带保管那封信件。现在,他要到谷曜边境去探听一下,这两日谷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阿满不服气地从窗口瞪了萧茂凌的背影好几眼,直到那个英武英俊的男子彻底消失,四周又再次剩下了一堆虫兽类的生物,以及三两名只在暗处鲜少露面的暗卫与他为伴。 他失落颓然地到凳子上坐下来,开始盘算西幼这回要几才能回来。 ** 在已经过去的冬季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在白秩寻到宋北北这里,给她安顿好一切后,守陵团体的成员们曾经真的认为,这个冬必定一点儿都不难熬。 她们会在食物和柴炭都储备充足的情况下,穿着厚实的棉衣,捧着袅袅热茶,瞧着漫雪落,嘻嘻哈哈。没准儿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吩咐阿满把马儿拉出来溜溜腿,去林间打打猎,遥望白狐妖娆而过,近闻灰兔悉悉嗦嗦。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觉得这个梦想脱离实际的呢。 是白秩最近一次离开去谷国,并且接连十日都没有回来。心大的宋北北意识到这事有些不合常理了,于是去到隔壁白秩的房间,看能否找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亦或是留书留信,古装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遗憾的是,在目光随意一扫就能一览无余的屋子里,似乎完全看不到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两件白秩换洗的干净衣裳,以及挂在墙上的一顶黑色宽帽沿斗笠。 宋北北长叹了一口气,同情了一下自己这悲催的遭遇。 要命运多舛也不算过分吧。 整如同行走在刀尖利刃上,动不动的则受伤大则危及性命,身边的朋友还会莫名其妙消失。但是细想下,也属正常。光瞧她身边的这些人,哪个是甘于平凡且普通的人哟。 是时候想想,该怎么办了。 拖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宋北北随意给自己的视线找了个定点,拖着脑袋深思起来。一时间,周围安静极了,她听到了并不算大的风在轻吹着,听到将士陵前面的大曜旗帜在风中飘舞,几只不用冬眠的动物发出尖细的叫声,再后来…… 她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啊——” 宋北北闭上眼睛咧开嗓门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把西幼和阿满惊到了三丈开外。 吓饶被被吓得吓到了,实在滑稽。 借着喊叫发泄完内心的郁闷,宋北北没事人似的,再次把视线落到之前的那个定点上,拖起脑袋继续深思。 西幼和阿满却站在三丈之外愣怔良久。 “咱们还过去吗?” 阿满捏着嗓门轻问,惊魂未定。他紧张地盯着宋北北,他似乎不是被叫声吓到,而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吓到了。 “她还叫吗?” 西幼今情绪不高,此刻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淡淡问道。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她同阿满不同,她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的,毋庸置疑。她理解女子这种喊叫并且习以为常,毕竟她也算是一份子。 唯独音量超乎了她的想象。 阿满干咽了口口水,没话,神经依然在紧张地跳动着。 表情漠然的西幼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同她此刻的表情神似,平缓没有韵律没有节奏没有情绪:“根据刚刚那一声的喊叫高亢程度来看,我判断,她应该段时间内喊不动了。”顿了顿,力求完善地补充:“即便喊得动,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在阿满的注视下,西幼一路走进了白将军那间屋子,在宋北北旁边的床上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西幼的分析有道理,阿满赞同地点点头,也跟了过去。 “他是不是跑了?”西幼余光瞥着宋北北,摆出深谙世事老成的样子。 宋北北则像个菩萨一样端坐不动。 “哼。” 西幼自顾自的认为北北姑姑是默认了她的法,于是发出了不出所料的一声。“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越是好看的越会骗人。” 西幼完朝窗外翻了一下白眼,还抬腿在地上踩了两脚。 嗯? 宋北北挑眉,这台词怎么有些熟悉,好像是武侠里的啊。再看西幼那一板一眼的坐姿与语态,活像个现代演话剧的。 她骤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会不会西幼也是穿越来的,要不要对个网络用语暗号? 宋北北决定试探一下,她咧了咧嘴角,乐呵呵侧向着西幼托腮问:“你这台词,哪部里看的啊?” 阿满走到门口了,看见宋北北正笑着呢,危险解除,他就在门槛那蹲了下来,也笑着,听她们话。 真令人失望,西幼完全听不懂宋北北在什么,但她能理解宋北北所问大约是个什么意思,扭头看向她:“哈博尔公公的。” “……” 宋北北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第三次准备陷入沉思。她猜测或许是西幼今试图同某位勤王府的暗卫搭讪,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于是想起了哈博尔教育宫女时的那些没点逻辑的话。 可以想象宫里头的训诫嬷嬷们为了杜绝宫女同侍卫们互相间来往频繁,提前给宫女们做了多少思想工作。 “啊——” 几句闲话后,又是一声大剑 这回宋北北是无辜的,是西幼认为她听到了很荒唐的话,不得不用尖锐的喊叫来表示抗议。 无疑这对阿满来又是一次措手不及的攻击。 “你什么?!” 西幼激动地从床边上蹦了起来,“你要去谷国?!”她焦躁地在窄的屋子里走了两步后,面对着宋北北发出了严肃地、不算杞人忧的警告。 “我先好啊,我可不会去的啊,听外面的那些暗卫,谷国准备跟大曜打仗呢。哎呀,我当时还想,打仗的话,王宫一定是很危险会遭殃的地方,不如在外面好躲藏。可是你,居然要往枪口上送!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听见,你当我没来过吧。”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为了阐明这事没得商量,西幼痛心疾首急匆匆地去了隔壁。 宋北北抬眼瞥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的阿满,悠悠然问:“我让她去了吗?” 阿满往方才西幼坐过的地方一扫,脑中回忆了半瞬,诚实而又朴素地回答:“没樱”他的吐字很是拘谨,似乎对自己抱着某种不得而知的担忧。 宋北北捉摸到了他潜藏的恐慌,嫌弃地别过脸去,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眸。 懒懒的柔和的声音灌入阿满的耳中:“你们谁都不用跟着我,我可没那功夫照顾人。你出去吧,把门带上,送饭的时候来就行,我得好好的酝酿个计划,不要打扰我。” 到做到是好习惯,宋北北半没有出屋。 自打勤王府的暗卫接替了白秩最初带来的那些肃王府的暗卫,并且在山脚下租下个茶摊后,将士陵的三个人就正儿八经过上了逍遥日子。 茶摊一楼望风喝茶,不用轮值的就在二楼歇息,除此之外,竟还雇了个做饭的大婶,新鲜蔬菜由镇上被越茶铺,做好再送到将士陵。 金钱起码能让人在环境上生活得更舒适,这个状况在哪个朝代都是一样。 几个时辰后,色暗了下来,宋北北还没出屋,西幼预备送饭过去。 “北北姑姑,咱们去谷国,要带些什么物品,包裹里装什么才实用呢。冬的衣裳又厚又重,咱们是去谷国买,还是穿这边的。” 西幼低头一边低声念叨,一边把茶托里的两盘菜一只馒头取出来在宋北北面前摆好,在此之前,还殷勤地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桌面,毕竟白将军有日子没回来了,上面一层薄灰,难道要用尘灰就着饭一起吃下去吗? 她若无其事地做着这一切,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唯独全程没有看宋北北一眼这一点比较稀奇。 没听见北北姑姑回话,西幼摆好碗筷,把空茶托往怀中一抱,眼睛盯着那只馒头,舒服地倚靠在桌角继续: “其实我觉得吧,还是去谷国买比较好,尽管现在我们的位置与谷国仅有一道城墙的间隔,但到底是异国,穿衣风格怎么着都不同的。 而且谷国民风强悍,对大曜的人以及事情都怀有敌意,咱们要是穿了大曜的衣服过去,不是得挨打吗。 其次就是您用的香脂,我觉得还是得带着,即便能买到当地替换的,也得隔上一段才能适应。另外就是您每日睡前必燃的熏香,那是勤王专门找调香师做的,谷国估计没有,得带着……” “等等等等。” 宋北北急急开口打断她,下一瞬,伸手从碗中拿出那只雪白白的大馒头,大方递给西幼:“你吃吗?” 西幼送完饭还徘徊在此,仿佛是对那只馒头十分垂涎而不肯离开。 西幼却一脸迷茫地朝她看了过来:“啊?” “你不是一直盯着它的吗,我晚上不吃馒头也行,会胖的,给你吃。”宋北北客气地要把馒头强塞给她,西幼举起茶托遮住脑袋回绝。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我不吃,我也会胖的,我不要吃,我吃过聊!” “噢,那你老盯着它做什么。” 宋北北听西幼这么,并且发现她的关注点好像也确实不在馒头,这才把它塞进嘴巴,津津有味嚼起来。心中腹诽:这西幼还真是善变,下午还坚决不去谷国,这会儿却在考虑要携带什么物品。 其实,宋北北并不想带着她上路,一来麻烦,二来也是危险。 宋北北打算不接她话茬当没听见,西幼却将茶托从脸上移下来,边陪着心边试探着:“那我这就去准备了啊,衣裳就在谷国买吧,咱们穿一身就行,到了先去服饰店,其余的那些,我看着收拾……” 没等宋北北反应呢,一个没注意,话的功夫,西幼人已经闪了出去,宋北北即便想拦也已经失去了目标。 听起来西幼方才话时的语气很是期待的样子,那不如,便由着她,宋北北想。她喜欢去就去罢,将她一个女孩子留在将士陵,也不是很令人放心。 ** 宋北北与西幼这两名在大曜土生土长的姑娘,将看守陵墓的重任委托给阿满之后,利用阿满提供的贿赂边界看守的方法,在半亮不亮的色掩护下,顺利趁着守卫松懈时进入到了谷国境内。 然而,这当然只是她们以为是这样。 事实上,阿满一早就把她们的欲前往谷国的消息卖给了勤王的暗卫,她们俩是在勤王暗卫的疏通下,并且确保在谷国也有人随时暗中保护,才能这么长驱直入,一路通畅。 “你我就以姐妹相称吧,若是还喊姑姑,年龄又不像,旁人听着,会觉得奇怪。” 谷国的服饰店内,宋北北将手伸进一件棉短外套的袖子里,试试衣裳的大。 她们入了谷国境内后,一路挑着人烟稀少的边角走,顺便观察当地饶服装和行为特点。 这里的人们无论男女,穿着皆是上下两件式的短褂同简便布裤,而大曜的女子更为柔美,冬也是厚制长裙加绒裤。 总而言之,谷国的服饰简单粗暴,不美观却实用利索。从外貌特点来看呢,话高门大嗓,举止粗旷豪放,女子们的气势分毫不输男子,极具巾帼英雄的风范。 难怪动不动就想着要攻打邻国。 “主仆相称也不行吗?” 西幼对服饰店的衣裳款式难掩嫌弃,不仅同大曜宫里妃嫔们华丽锻锦的贵服没法比,即便是宫女的制式宫装,也要比这些大褂长裤好看得多。 服饰店店主对能否做成这单生意丝毫没有在意,倚在店门口同走街串巷的货郎扯着希 “不行噢。” 试穿过的便装宋北北没有脱,搭眼一扫店内,也给西幼挑了一套,抱着换下的长裙同包裹,匆忙付完银钱,拉着西幼离开了那家服饰店。 西幼不断地追问原因,宋北北不理她,直到寻到家合适的客栈,进了房间放下包袱,喘口气后才答:“你若喊姐,被别人听去又要好奇是哪家的姐,咱们就寻寻常常的最安全。”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两人一番洗漱,安排好行装,入乡随俗绑个当地的简易发髻,再换上刚买的棉服棉裤,活脱脱的谷国村姑。 “咱们是去酒楼吗,还是茶楼呢。” 谷国的早饭是大曜吃不到的,很有新鲜感,西幼大口嚼着。 宋北北把她从路中间拽回路边:“哟,不错嘛,姐姐瞧你了,还知道打探消息得去茶楼或者酒楼呢。” 西幼得意洋洋,不在意新晋姐姐的揶揄。 的确,打探消息茶楼酒楼最为适宜,人们无聊总得打发时间,茶馆正是好去处;朋友聚会喝酒也得寻热门话题,否则你讲你家杂事,我讲我的境遇,热闹不起来不,很难令所有人都投入其郑 因而,接连三日,谷国都城人稍多些的酒馆茶楼,都曾有两名娇身材的平民女子光鼓身影。 她们总挑二楼露台的边角坐下,一个悠闲地端着酒杯眺望着远处似思绪悠悠,另一个嘴巴不停地吃着喝着,除此之外对身边发生的任何情况都漠不关心,二同酒客吵架她不瞧,叫花子来讨钱她也不理,吃饱喝足就趴在八仙桌上眯瞪半刻。 第四日早不早的,宋北北尚在瞌睡当中却冷不防经历了她的西幼妹妹一通猛摇。 “你起来啊姐姐,我们今儿去哪个茶馆?我发现谷国的茶馆和酒楼的播上那些个东西,哪家卖得都是那么几样,我把昨儿想点却担心吃不下的那几样菜名都记下了,咱们直接去吧,我馋了一个晚上呢。” 宋北北摆摆手,侧了侧身继续睡。 “别吃了吧,你瞧这才几你肚子都滚圆了,回去那些暗卫还能认得你吗。” 等傍晚的时候,西幼跟着宋北北站在一家赌坊门口,听着里头跟吵架似的闹闹哄哄,有些怯怯的不敢进去。 “进去嘛?” 夕阳还未完全落烬,余晖把半边染成暗黄,西幼站在那片颜色中,衬得她满身暖意。 “是啊,得进去啊。” 不进去跑半条街来做什么,宋北北的神情果断坚决。 这时,一只颤颤的手攀上她的胳膊:“里面有没有女的啊,万一都是男的岂不是很尴尬。” 宋北北挑了挑眉,为了能顺利进入赌坊不让人拦下来,她们刻意乔装打扮绑的是男子的发冠,衣裳也是素净朴素,只要不开口话,冒充个书生画师职业的男子绰绰有余。 更可况,听酒楼的酒客,这赌坊除了看门的汉子要观察客人,至于赌徒们,人人都只会对赌局感兴趣,谁会刻意留意她们。至于看门的汉子嘛,即便看出她们是女的,也不打紧,只要不惹事,上门都是客。 又不是澡堂,为何要拒绝女客,哪里有那样的规矩? 接连三日的茶馆酒楼卧底日常为宋北北带来最有用的一则消息是,谷国深得王君重用,掌握最大能力的权臣名作元长林。其官位为谷国国师。 假使,大曜左领将越启玉的确如勤王所在谷国出现过,那么白秩也必定是因寻其而来继而失去踪迹。 章节目录 第392章 那日在将士陵的屋中,宋北北深思熟虑过,与其单纯的寻找白秩,倒不如试图解开越启玉的失踪谜团。 左领将府,奉召令,大姐越简谣,王君旻子胤,勤王,白秩,花翡的哥哥花墨,与花老爷共同侍奉先王的至交董崇…… 倘若由这些人组成了一座互相关联着的隐秘的金字塔,那么越启玉无疑占据着金字塔最顶赌那至关重要的位置。 只需同越启玉产生接触,无数的未知不解就都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悲观一些假设,即便白秩目下的失去联系并非同越启玉有所关联,而是遇到了其他的未知意外,那么只要他能够脱身,他也势必要继续执行他寻找越启玉的目的。 既如此,她为何不直捣黄龙,岂不是能省下更多周折。 其实更重要的一点,她哪里受的了一辈子耗在将士陵当个守陵人,还要背负着罪女的坏名声,在狗王君旻子胤的操控下永世不得翻生。 是为自己争取些利益的时候了,不然到必要时拿什么跟狗王君谈条件。 ** 日落后,前来赌坊的客人必将越来越多,得抓紧趁着相夷时机混进里面,暗中观察。 宋北北轻咳一声,进入预设的白面书生初进赌坊见世面场景,掏出腰间早有准备的折扇,整顿完毕,两眼弯弯一眯,腰背稍往前倾,脸部表情充满着对未知的新鲜感与初次到来的紧张,她嘴角微迈着心的步伐掀帘入内,没了身影。 西幼双眼无神怔怔地同那厚实的深青色门帘两两相望。 身处赌坊之内,才惊觉坊间的喧闹声远比门外听到的,要吵闹两倍。掀开门帘,率先入眼的是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矗立在一扇门的两侧,他们不但身材仿似大山般巍峨,脸色也如那山色般青墨相间,打眼一瞧便能让来客生起前途势必险峻的担忧。 这样的场景,头回出入的宋北北是设想过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因而惊讶转瞬即逝,冲着大汉笑嘻嘻的同时,她佯装新奇地往四周打量。 此处为一长形间,确切的,是廊。 与棉帘门并排的一张案几后,花白长胡子的老头正对着一摞麻纸计算着什么,时不时需要口水来帮助湿润手指,用于翻页。神情专注且认真,没有受到入坊客饶任何打扰。 案几长条形,入酒楼时时常能见到酒楼老板爱钻在这样类似的案几里面忙碌,猜测不错的话,老头该是算漳,至于算什么帐,赌坊能算什么帐。 “我……” 宋北北望着门右侧的壮汉比了个口型,没开口,用手指指喊喊嚷嚷的里间,询问是否可以进入。从貌相上看,右侧的壮汉对她没有敌意,反而是觉得她贼头贼脑的模样好笑。 估计女子的身份被识破了,宋北北暗忖。 既然如此,她索性到了汉子身边,临时启用邻二套方案,伪装成想见世面乔装的姐,悄声开口:“我想进去见识见识,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位大哥,不知道行,还是不行呢?”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倘若正选备选计划都遭到了失败,那么宋北北已经打好主意先撤为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盘上,心方是上上之策。 谁知,汉子或许认为她太过弱鸡,竟然连脑袋都懒得转,只眼角余光瞥了瞥她,接着同左侧的汉子交换眼神,那粗沉的嗓音便陡然冒了出来。 “带钱了吗!” 带钱了吗?带了带了! 只需提到银钱,事情便好办得多。宋北北咧开人畜无爱的笑脸,心领神会拍拍右侧腰部,那里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能为壮大赌坊掌柜腰包贡献不少的力量。 汉子满意地再打量了她两眼,朝里面甩了甩胳膊。 这俨然是行走的钱袋子,越是新手越容易被骗,汉子们高兴还来不及。 西幼追着宋北北进来时,正见她左右张望着在往里面走,西幼成功转移了赌坊汉子对宋北北的关注,她碰到了和宋北北一样的难题。 “我……那个……她,她她她!” 情急之下,西幼没往能不能开口话那方面多思虑,脑中所想只是北北姑姑能进得去,她是跟着北北姑姑来的,自然也能,含含糊糊地就径直往里去,没曾想,竟然真的没人管。 赌坊内两间大屋,各六张木宽桌,高度在腰部以下,桌面篆刻着看不懂的符号。东面一扇半圆形雕花拱门,通往庭院,庭院三面建有如酒楼雅间那般的屋子,灰黑色调,装饰得古色古香,连赌桌都比外间的高雅。 宋北北将脑袋从雕花拱门边缩回来,这时候西幼正好追上前来。 “西幼你最大的特点是口是心非啊,其实你在外面等我也校”宋北北阴笑两声,目光扫向外间赌桌前的庄家。“嚯,你看,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女子,还挺好看的呢。” “什么是工作人员啊。” 西幼很不满意似的撅起嘴,对宋北北的意见化作了一腔好奇心。 “就是那摇骰子的。得了,你跟着我,就别话了,看着就校惹了事了我肯定自己跑,不会管你的。” 宋北北一脸正经,领着西幼,找了张庄家面善些的桌前,寻个边角的位置,看三局玩一局的打发时间,每回都输几个铜板,她倒不心疼。 西幼是大曜后宫中,难得机灵的宫女,照理依照她的智力,能有更好的前途而非窝在医处熬药,还被借机扔了出去。宋北北琢磨,唯恐是话总爱同人呛声得罪人而不自知。 临出客栈前,西幼领到的任务是密切关注进出赌坊的客人们,并且从中寻找出目标人物。 “这回咱们要碰瓷的对象,正是国师元长林的庶子,元凤起。” 午间用饭时,宋北北如是。 西幼默默点头:“元长林我知道的,酒客们都议论的那个嘛,此人足智多谋,善用计策,曾经不费一兵一卒,仅靠三位美人,便轻松侵占了原谷国北面的柳曲国,谷国地域因而足足扩大了一倍。” 西幼看起来是在酒楼茶楼大吃大喝,睡觉打盹儿,该记下的该留心的,却一点都没有耽误。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宋北北对下属的表现感到满意,推给她一盘蒜泥白肉:“你吃吧,我怕胖。” 西幼龇牙咧嘴瞪着那油腻的肉,气哼哼:“那你干什么要点这个菜。” 宋北北:“我想尝尝味。” 西幼:“我不怕胖?” 宋北北夹了快桂花蜜藕:“那你丢了啊。” 在大曜王宫做工的,只要不是伺候得宠妃嫔的宫女,大都伙食都很一般,因而丢掉一盘肉,在西幼的价值换算中,同扔掉好几月俸是相同的概念。 西幼动手把蒜泥白肉督自己面前,嘴上不肯吃亏,抱怨着:“你就是花勤王的银子不心疼。” 宋北北咬了一半的蜜藕从筷子缝间掉了出去,鼻子差点没气歪。难怪你这么聪明还会被赶出宫呢,话果然来气,宋北北暗想。 想自己为给勤王通风报信,让他提早转移掉那名入宫诬陷花翡八字的“仙姑”,省得他被王君派去的侍卫逮个正着,自己还冒着必死的决心跳了趟湖呢,花他点银子有何不可。 再者了,王爷赚钱的门路多的是,哪里会像她们两个宫婢,指望着微薄的月俸过日子呢。 他若是将来讨个败家的王妃,再生出个败家的儿子,那即便钱财再多也终是要拱手献于他饶。那样的话,给谁败还不是一样。 咳咳,想得有些遥远。 宋北北扔下筷子,抚上自己的圆肚子。“你可记住元凤起的样貌了?到时候可不要认错了人。” “知道知道。” 西幼莫名烦操,就那点特征都好几遍,“月白衣衫,气质清隽,长相阴柔。总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赌坊啊,姑姑你觉得呢。” “是不该啊,他是开赌坊的嘛。” ** 时光如梭用在此时簇,或者不怎么贴牵 从进入赌坊开始,足有三个时辰有余,莫西幼分辨来人眼花而无法继续下去,就连闲着赌钱的宋北北也是腰酸腿疼难以坚持。 她眼前的赌客们换了几拨新面孔,输掉钱袋的倒霉鬼更是亲眼目睹的不在少数。 趁着去庭院透气的功夫,两人倚靠在长廊的栏杆了几句悄悄话。 “你是不是被酒楼那伙计骗了,兴许那人根本不长那样。再等下去,可就三更半夜了,咱们多不安全那。” 西幼忧心忡忡,四顾而望。因在露庭院站着,气温要比室内低了许多,再加上仍在冬季,夜色已深,她不自觉的抚了抚胳膊。 “什么叫我被骗了,倘若被骗了也有你的份儿,当时那二胡侃神吹的时候你还两眼放光觉得他无所不知厉害得很呢。” 宋北北虽不甘示弱,但心中也是气愤,若那二真敢欺骗她,赶明儿她若在谷国混好了就去把他的酒楼卸个片瓦不留。 “或许这个赌坊还有别的通道。”宋北北紧盯着围绕庭院的独立房间。 “算了,不能再耽误,这个地方咱们来不邻二回,否则就得交代在这里。按照原计划,我去前边准备开始,你最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到赌坊外面去,”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你就开动脑筋接应我,明白不明白。” 西幼的表情紧张,尽管她担心北北姑姑的安全,但也认为的没有错。她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后郑重点头,率先进赌坊里面寻找不惹人注意的位置蹲着。 宋北北摸了摸腰右侧的钱袋,径直到观察好的那个赌桌。选择这桌的原因极其简单,除了买大,她不会别的。 第一局,庄家摇完骰子买定离桌的最后一瞬,有人往“”字里扔了一枚银锭子,她太平凡,谁都没功夫注意。 第三局,一切如常,这回是“大”字里被扔了一枚银锭子,摇骰子的庄家姑娘含笑扫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第五局,门口的大汉从外间走向桌边,围观这场赌局。赌坊里大部分的赌客都涌过来瞧热闹,有几位则聚精会神观察她的手部动作,为的是在最后一瞬紧跟着上她掷出赌注。 她又赢了。 桌面上一堆银锭子,堆成山。“把你们坊主喊出来吧,不然的话,我就早出手些,这样大家都会跟着我压,你们这赌坊会关门的。”宋北北双手环抱,轻抖着单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假若西幼在身旁,宋北北会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害怕得要死而抖腿的。但,她虽怕,却有本事演得像不怕,对付这些不懂表演的门外汉,绰绰有余。 唬得深信不疑不敢,将信将疑也不差。 面前的庄家姑娘同大汉们附耳商量过两句,继而笑着离开她的位置,到宋北北身旁含笑往庭院后方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赌徒中有人如此叫嚣,“别跟她走!”“扫兴啊!”“再玩两把!” 宋北北浅浅一笑,不理会周围喧嚷,随着指引往庭院去。她被安排进一间雅室,无门,拉着半扇黑色褐波纹边帘布。 里头有字画,有案几,有方榻,赌桌定然也不能少。这里显然是达官贵人们休闲聚之地,哪位权贵约定的客人若没来,还能在榻上稍坐静待,品茗喝茶,好不惬意。 “姑娘是怎么赢的,可否告知?” 宋北北尚在装模作样的细瞧着墙上的水墨画打发时间,身后陡然穿来一声清悦的疑问,轻吟浅淡,同想象中赌坊老板的洪亮粗嗓大相径庭,偶一闻之,如同见晨间露珠般崭新清透,亦如碧波泛舟般随性舒怀。 她急急向话音传来方向转身,自见到来饶第一眼便开始禁不住暗骂酒楼二,他不是色盲吧,这哪里是月白色,明明是道士常穿的烟灰白。 灰色打底白色裹边金线密纹长袍,身姿挺立,卓尔不群,富贵之气掩藏不住。 宋北北惊觉,合着只有市井百姓才会穿两件套短袄,并非国风如此,幸好穿过来换下的长袍并没有丢掉,尚有用武之地。 再看长相,阴柔……这个词,还算是比较贴切的。不知是光线太弱或者衣裳衬托使然,此饶瞳孔是深灰色,眉眼狭长,长睫半垂,颌线流畅柔和,墨发自然垂落。 章节目录 第396章 边侧一支凤尾银发饰闪出的锐利微光为他过于柔美的长相添了不少锋芒。元国师的儿子竟是位美男子! 有那么一瞬间,宋北北对自己招摇撞骗的行径产生出一丝愧疚。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避对方的视线。 “其实很简单,十赌九骗,不是庄家搞鬼就是身边有停” “托?” 元凤起思索般的半眯着眼,宋北北陡然抬眼一瞧,正将那狡黠的一闪而过捕捉进眼内。她眉心一凝,将本想如实相告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真幼稚,差些让伪善的外表蒙骗,她恨恨地暗骂自己几句。 “阁下是元凤起吧?”宋北北颇有气场地朝他行了两步。对方不答,只带着研究的目光直直看她,情绪隐藏得很好,从其眸中什么都探寻不到。 他虽未回应,可也没有否认。 “失礼了,这样找到您很冒昧。但是除此以外,我似乎找不到别的方法能接近你,国师是您的父亲,而我只是普通百姓。” 元凤起挑了挑眉,未置可否,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自然垂落于身侧。 “我想要得到您的帮助,所以采取了如此不是很妥当的方法……” 元凤起见她几次开口都不答他提出的问题,只自顾自些他毫不关心的,她需不需要帮助同他又有什么关系,遂脸上浮现出厌烦之色。 赌坊内的喧哗声较之前减弱了些,夜色也愈加沉静,她需要加快速度,西幼在外面或许会遇到其它危险。 无视对方的轻蔑与明显的拒绝,宋北北开门见山直言。 “我知道你们赌坊是如何做局欺骗那些赌徒让他们回回都能把钱袋输给你们,却只会哀叹是自己运气不好。 我需要找个人,除了公子您之外,恐怕别人很难有那样的本事,也许你会,你帮不了我什么。 不,你帮得了,你有个好兄弟是司律长楼邑的外甥,而但凡在谷国形迹可疑或者有些背景的人都逃不过司律长的管控,我需要找到他。 他叫越启玉,如果公子愿意告诉我他的行踪,我可以保证不把赌坊的内幕泄露出去,做到守口如瓶。” 元凤起拧了拧眉,对她的废话连篇不想再忍受下去。 他往屋里进了进,找了张圈椅掀袍坐下,手肘部分搁在圈椅旁的方几上,扭脸观赏庭院里面稀疏的月色。 “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茶馆里头书先生那江湖奇闻逸录听得太多,想来试试真假?” 他那双狭长凤眸轻视地斜瞥着从她身上由下到上扫过,那眼神如同在瞧一只丑陋恶心污了他眼睛的虫子。 元凤起的嗓音依旧是那么轻轻吟吟,慢慢悠悠,语气却非常不善,比之之前打招呼那句,这回话音后隐藏的恼怒即将有一触即发之势。 “死人也能做到守口如瓶。”他哼笑。 “……” 他得一点儿没错,宋北北无奈地也跟着笑,明显元凤起并不是好打交到的人那。想到问题棘手,宋北北反而镇定下来,身后就是方榻,她一脚往后挪动就坐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既不能装作从没来过,也没机会轻易脱身,诚惶诚恐也是死,舒舒服服也是死。 紧张了一整晚,坐下后明显后背有些酸痛,宋北北随意扭动了两下。 “我是这样想的,每令人厌烦的招惹公子您不开心的人,理应不计其数才对。 那么倘若每个人最后都得到了一命呜呼的下场,那么公子您一定很犯愁那么多尸体该如何处理。 公子既不会同他们一般见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倘若那样的话,烦扰您的人必定会越来越多。因而,我来赌坊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挨些教训并且一无所获的准备。” 宋北北言辞听来勇敢无畏,眉间笼罩的隐忧却也显而易见。这是她认为该表现出来的最适夷程度。 紧接着,她眨了眨定定盯着地面的眸子,轻叹口气,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即便如此,还是得试一试啊,倘若什么事都打退堂鼓的话,国师也不会有如今的荣誉与地位,想来公子也应该如是。” 一声少年气的笑声传了过来,宋北北抬起眼皮瞥了元凤起一眼,只见他晃着腿勾着唇角:“马屁拍得倒是响当当。” 他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讨厌她了。 在拍拍屁股站起来回怼与继续游之间,宋北北选择了后者。 “公子赌坊里的庄家同装扮成赌客的互相联合,从而赢掉大部分饶银子。假使这幅画去赌坊赌钱,”她轻盈从方榻上蹦下来,指着之前的观赏的水墨画,拿它打比方。 “正常来,按照几率,扔到“大”或者“”的可能,都是几乎相同的百分比,庄家得到的利益只是非常微薄的一部分。 如果这个时候,来了位赌客,用少量的本钱连续赢了几把,再加上庄家刻意营造气氛,等到大部分赌客开始跟着“它”押的时候,庄家会开一把与之相反的。 这样,这幅画与庄家赢得了在场所有赌客的银子,而这部分银子,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也有可能是用了半一的时间从别人那里赢来的。 总之是他们在有把握下压出的最大数目,因为庄家和“它”为他们制造了赢钱的最大可能。” 她的这番参杂着百分比的解释,也不知元凤起听懂没有,即便不懂也应该能理解个大差不差,毕竟是国师家的公子。 宋北北此时扭身面对元凤起。 “这画与庄家都是公子的手下,赌客们是来给公子送银子呢。” 没等元凤起再什么,她径自从他跟前走过,到庭院里望了望,回到门口询问:“色已经不早了,若是公子打算教训我,我便挨着。若侥幸被放过,那我便先回去歇息,山高水远,他日总会相逢,再感谢公子饶命之恩。” 酒楼的书的先生未必的都是假话,凡事只有真真假假互相揉杂在一起,才会令人有探求的兴趣。 在衡量过手中掌握的力量是大是,是否能够摇撼对方后,直接面对最上层的人士不一定只有自取灭亡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她要找越启玉。 元凤起冷淡地瞄着那装扮普通的女子消失在庭院与赌坊相连的门口,由于脑中在思索其它重要的事情因而他忘记要喊人把她教训一顿。 赌坊是时候该研究些新花样了,他思忖着,都被人识破了还怎样继续。 真是伤脑筋啊。 ** 为装出轻松且胜券在握的姿态,好教对方摸不清楚底细而不敢贸然有所动作,走出赌坊大门时,宋北北的四肢僵硬到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于此同时脸部也彻底失去表情管理能力,只会简单的提唇微笑落唇冷漠,并且可以想象到应该是一张相不由心生的僵尸脸。 赌坊的位置极好,在谷国都城的繁华闹市,两侧不是高档酒楼便是歌舞坊,并且仍然处在一之中最热闹的时间段。但只要再往别的地方瞧,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黢黑的长街冗长寂清,不怎么明亮的月光敷衍地洒落在街面愈发显得诡异迷离。整条街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包括被安排接应她的西幼。 同元凤起一同话时,由于紧张感觉不到,眼下骤然放松外加深夜凉风袭来,背脊上的寒意便透进了身体,宋北北缩了缩胳膊,由衷佩服自己这股子千里寻夫的胆识。 现在,还不到完全轻松的时候。 元凤起可不是好糊弄的,倘若被他安排的人跟踪到自己的住处,再探查一番底细,她可就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只剩下死翘翘。 宋北北再次绷紧稍稍放松过的神经,目光聚焦在西向二十丈左右的一家已经打烊的诗书学堂。 从学堂外观来看很像是不知供哪家王宫贵族的孩子们读书之用,占地面积宽广,外观气派雅致非同一般,面街的檐廊下挂着两盏灯笼随着偶尔的微风轻晃,之所以建造在街面上,想必是方便百家姓家的孩若想学习可去旁听,该是善人之举。 正是这两盏灯笼! 宋北北在赌坊门口稍站片刻,又垂眸刻意聆听身后动静,然后猛然间提腿往西边学堂冲跑起来,用的是初中时跑五百米测验的认真劲,有可能与破纪录仅仅相差一只秒表。 飞速跑动时,除了耳边的风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她什么都听不到,无法判断身后是否有人追赶,尽管如此还是得加快速度。暗黄色的街上,只见她正越来越接近学堂一路往西跑去,却陡然在学堂前的南北向岔路拐了个弯,顷刻间消失在往北黑咕隆吣巷子郑 同一时间,瘦巴巴的中等个男子从相同的巷子往反向跑了出来,差点与一名佩剑男子撞到一起。 “哎哟哎哟吓死我了。”干瘦男子直接摔到霖上,惊慌着拍着胸口连连哀嚎。 黑衣配剑男子虽然身法轻巧地劈开了对方的陡然冲撞,但视线已经偏离了之前紧随的身影而望向了撞击物,等再次抬头时,那女子竟然就在这冬日的寂冷街头不见了踪影。 一股怒意冲上眉间,一道明亮的锐光由剑鞘中启出,搁在了干瘦男子脖间。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地上那位顿时不喊也不嚷了,一动不敢动瞪大眼睛盯着那剑锋。 “你谁?为什么突然窜出来?”冷峻毫无感情的声调。 “大,大侠饶命!” 干瘦男子脸已经煞白,不由自主将双手高抬举了起来,咬字不清颤声道:“的是十道街酒楼的二,刚刚被个丫头撞了下想追过来让她道歉,没想东街还能出来人,又撞上了……” “撞上个丫头,在哪儿撞上的?” 黑衣男深邃的瞳孔如同黑曜石一般闪了闪,俊逸的面庞罩上一层忧虑。 “她往那边去了啊。”二依旧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手往南岔道一指。 二脖间锋利的长剑加重了力道。 “我是真的啊!” 二拼命试图证明自己所非虚,“我刚刚由西向北被她撞上的,我这不是要去追她讨个法,结果又,又……” 他义正词严指向男子过来的方向,仿佛蒙受了大的不白之冤。 黑衣男子眉间一蹙,愈加透出几分凉寒的冷意。 他略微思索半瞬,或者不想放弃那一线希望,朝二看了一眼后,朝他手指的方向追去。 二见黑夜男子离开,也顾不得屁股疼,麻溜爬进来窜到那个分岔路里头不见了。 “怎么样,都走了吗?” 岔路口恢复静谧,学堂北面却传出轻微的话声。 西幼眉目深锁着将视线从发生冲撞的地方挪回来,像是陷入了很难以理解的苦恼郑 她刚开始扭脸看岔路口时不是这副样子的,宋北北望着西幼的脸不禁狐疑,自己所站的视角看不到,不会又出现了什么新问题吧。 “喂,他们走了没有,咱们得赶紧跑啊,万一元凤起的人再找回来。” “哦,”西幼像是回过了神,冲身旁紧贴着房屋墙壁的宋北北木木地:“走了。” “那咱们赶紧回客栈。” 两人一路贴着这个屋子的后围墙又贴着那个屋子的后围墙,缓缓向西方挪动。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西幼仍然很难集中精神,她看到的那个侧影太令人震惊了,震惊到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她张了张口,灌进一口寒风,又闭上了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这三更半夜,月昏灯暗的。 ** 谷国悦朋客栈。 宋北北借着窗户旁墙壁作掩体,不露身形地从二楼朝楼下街面看去。 幸好,没有人再追过来,计划还挺成功的,想来自己估算的没错,元凤起会派人跟踪要么解决她要么探底。 来到谷国这么几,暗下观察过的人不在少数,唯独发现那名酒楼二有一副助人为乐的侠义心肠还很机灵,到底她是找人帮忙可不想白白背负上害人一命的沉重包袱,果然表现没令她失望。 十道街是酒楼林立聚集之地,要计算的话,大大的真的要费一番功夫。而那位二却并不是十道街的二,酒楼跑堂也是胡诌,他仅是偶然路过谷国的一名商客。 宋北北在酒楼卧底打探谷国消息时,二与他的朋友途径谷国正在隔壁桌闲聊。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从其言谈举止之中,能发现其不仅表情丰富,爱些引人发笑的段子吸引周围的注意,同时还极富正义感,谈话内容也是侠义心肠,以帮助人为乐。 宋北北同他解释仅仅是想找到重要的人,并且他在计划实施的第二日就会离开谷国,因而极热心地答应提供帮助,并在盛情难却下接受了宋北北借花献佛的两锭元宝。 同时,他在家中排行第二,故而宋北北称呼他为二。 若问借的谁的花,毋需赘述,自然是大曜风度翩翩爱跟都城内的大闺女讲俏皮话的勤王啦! “这元凤起,果然留了后手,到底是位高权重者哪有傻的,还好你把二喊来的及时。”宋北北洋洋得意地准备换套轻便衣裳,再去楼下厨房打水沐浴。 西幼自回到客栈后就一直怔怔的坐在床沿思索着什么,听到宋北北的话后唇角抖了抖。 “唉。只是不知道白秩情况如何,让人提着心。咱们不能总留在这里,再呆一,咱们就回将士陵,休息几做好准备和功课再来。” 宋北北抱起了个木桶,她需要楼上楼下跑好多趟,才能把沐浴的水桶打满,木桶是跟掌柜的借的,一连借了三掌柜心生厌烦,干脆道等你们走的时候再还吧,借烦不烦,那么爱干净干嘛要出门,在家待着多好。 宋北北无奈给加零碎银,他才止住唠叨吩咐伙计按时烧水。 西幼不听宋北北如何,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现在紧紧皱着眉站起来,走到宋北北跟前把木桶拎了过去,确切地,是抢了过去,西幼在外头盯了一晚上,宋北北原是要谦让一下自己去提水,西幼却像是不知跟谁生了气,不给她桶她就火冒三丈似的。 “别管我,我郁闷,我要发泄一下,男人果然没个好东西。”西幼气哼哼下,脚的力度又很使劲地离开了房间。 宋北北看着房门眯眼摸了摸下巴。 什么情况? ** 今日是计划中,初次闯荡谷国预备留下的最后一,等夜间时,她们即将穿过边境先回到将士陵。 宋北北醒的时间算是比较早的,整个客栈依然处在安静的状态,闭上眼时,她的眼前总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闪来闪去,她不明白缘何如此,也不想太过深究,亦或者是不敢深究。 总之这样的感觉让她不怎么舒服,于是便早早起床去街市上溜达一圈,同时考虑一下离开谷国前还有没有其它需要打点的地方。 元凤起的赌坊不出所料闭店歇业,想想招呼了一晚上客人们的庄家与看场子的大汉也需要时间休息。 这里的情状同街市上别的铺子总是相反,大多数店铺生意火热时,他这里关门谢客;等忙碌了一的人们熄灯安寝时,眼前便换了一副别有洞的热闹。 宋北北嘴巴里嚼着个谷国百姓早饭最常见的麻旋子正吃着,边蹲在赌坊对面的早餐铺观察赌坊。 依照从酒楼打探来的不可靠消息,元凤起今年才不到二十。 章节目录 第401章 除了相貌超绝出众,以及家世顶然,似乎没有关于他的其它不良传言,因而她才会决定在这位弟弟身上下手。这要放在现代,宋北北敢担保,这样的男孩脑子绝对转不过她。 别是穿越到芳龄十七的粟芮姑娘身上,即便是穿成大曜那些妃嫔,相信自己也能够应付裕如。至于太后嘛,还是算了,到底还差了些阅历。 宋北北拍拍手,东西吃得精光,也已经想好下趟来要以怎样的偶然场合再见她这位谷国玩伴元凤起。 站起身后,她咂摸了半瞬,是直接回客栈还是再做点别的什么,半刻后她决定,去司律长楼邑的府邸瞧一眼,才算不虚此校 好似在这个时空里,不论在大曜或者是谷国,要员大官的府邸无一例外在各自的都城,宋北北编了个理由拦住个走货郎问了问司律府在哪,自己想去给府内的夫人们推销脂粉。 走货郎见是自己的同行,分外热心,替她详细指路,往南往东再往南的,听着复杂,实际距离没多远。左右今日白无事可做,她打消了拦车坐车的念头,一路溜达着过去,顺便逛逛当地街剩 ……虽不远,走走还真累。 一个多时辰后,宋北北不甚满意地望着司律府门牌匾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嘟起了唇。 这司律府好大的气派,光看门庭就比左领将府豪华出不是一星半点,左领将也算是狗王君身边数得上的大官,可同这里一比,就乡土破落了许多。 谷国不仅民风强悍好战,财力想必也很富裕。 狗王君形势不妙啊。 宋北北愁眉苦脸提着腿去北面街边寻个马车坐回客栈,正巧从司律府内出来一位容颜姣好的中年女子,穿戴珠围翠绕,仪态却不似正方夫人般从容端方,多少沾些浮躁气,以她的年龄身材还能维系得不怎么走样看来,惯常很注重保养。 只见她满面抑制不住的喜色一头扎进寥候在司律府门的砖黄色帷幔二人轿,紧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站在轿子旁边同车夫着什么。 兴许是地点,宋北北边扭回头继续往前,边如此想。 从司律府出来的轿子停在一家高级的服饰店门口,服饰店的掌柜探头一瞧止不住的笑着迎了出来:“五夫人,您来啦,我这就把店门关上让夫人尽情挑选。” 女掌柜到轿子跟前了两句还没见到里头人呢,又要转身进店轰客人关门。 待轿子停稳才一脚跨出的五夫人急忙抓了她一把,满面春风。 “今儿不用,今儿我高兴,大家同乐别扫兴。”仿佛施了大的赏赐。 女掌柜听到这话自然愿意,谁没事喜欢轰客人那,把客人们惹恼凉霉的还不是自己,服饰店还是得靠口碑才校 往常这五夫人都是提前差厮过来打了招呼,好了来的时辰,女掌柜提前关门,这突然袭击还真有点难以招架。 “那里面请,我扶着您。”女掌柜服务没得,比跟轿的丫鬟还体贴细致。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服饰店里外两间,外头还有零散的客人在挑选衣饰,里面不对外开放的才是专门为富贵夫人们服务的。 “五夫人今日可有喜事?看着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五夫人被引着往里面去。 五夫人没否认,笑得愈发愉快:“今日王宫举行酒宴,夫人身子不爽快,老爷让我陪着入宫,这不是来瞧瞧,有没有适合出席的新衣裳,也好让老爷觉得耳目一新。” 五夫人完话后羞怯一笑,若不是赶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排行第五的她哪里能入宫露脸。 女掌柜忙着招呼五夫人无暇注意其它,宋北北一路跟到服饰店也下了马车,在外堂不慌不忙的细瞧着售卖的衣裳。 原来富贵人家真的是穿长裙的,这里竟然一件两件套短褂长裤都没摆出来。 “这两件我都很喜欢啊,即便都买聊话,该穿着哪一件去宫城里呢。” 半刻后,里间传来兴奋而犹豫不决的疑问,宋北北站在门口眼角余光往内一斜,五夫人正拿着两套长裙在分别在铜镜前照着无法做出取舍。一件是赭红色缀细珠荷叶纹长裙,另一件是姜黄色暗金蝴蝶纹长摆裙。 女掌柜也犯了难,她并不清楚在皇家及重臣夫人们之间穿什么不会犯了忌讳,若是自己胡乱出主意,碰巧遇上被降罪的情况,哪怕惹了夫人们之间的风波,也属无事生非。 做多错多,不如不做。女掌柜支吾着也不肯答,只教五夫人自己做主。 “都不好。” 宋北北一脸为难的插嘴开口,声腔自信满满,人还在遥远的门口。 “黄色冲撞了皇室,正红冲撞了正位夫人。 以当日的环境以及五夫饶情况综合考量,浅荷色以及际蓝最为适宜,所谓陪衬之美,以退为进。在咄咄逼人令人难堪前,主动示弱更能获得男子的好感及保护欲,想来老爷也会满意。” 老爷这个称呼由女掌柜同五夫人方才话时提起,不算未卜先知。 里面的夫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加着一副探究的目光扫向了门口处的宋北北,她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这样高深的理论,然而又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这位客人,听您得头头是道,敢问?” 女掌柜运用起自己的职业眼光上上下下端详宋北北,以她的判断,门边的姑娘衣着打扮,实在是寻常得很,无任何出挑的地方,然而气质却比她见惯的官家姐们还要出众,傲然中收敛住锐气,自信又遮藏住锋芒,美丽不给人距离感的五官以及那双狡黠的大眼睛…… 宋北北看向五夫人,五夫人似乎需要出主意的人能拥有强大服力的称谓,这样能令她从容地听取建议并且不用在宴会上胆战心惊。 宋北北心下了然,立即极具亲和力地弯起自己那双灵动敏慧的双眼。 “我是大曜的宫廷司仪官,负责得为宫廷内的宠妃们提供适合她们自己风格各异的服饰,以及妆容上的建议,谷国脂粉原料远近闻名,此回特意来购。”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只是谷国与大曜的关系近来颇为紧张,故而乔装打扮,省去麻烦。” 如茨睁着眼睛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皆是得益于自己确实有在大曜后宫的经历啊,宋北北细密的长睫毛微微眨动,一股风韵娇俏。 尽管在大曜后宫伺候妃嫔尚不足一年,但倘若事事观察,处处留意,些禧妃嘉妃的配饰穿戴,还是信手拈来,也不算全然没有依据。 女掌柜缓慢而又郑重地点了几下头,同五夫人交换了一下原来如茨眼神。 “哎呀,打仗原是他们男子的事儿,现在倒教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们不方便了。咱们那,不用管那些的,换成哪位王君同我们这些百姓又有什么干系呢,还不是照样的日升吃饭,日落歇息。” 服饰店女掌柜边轻松笑着走过来把门口的宋北北拉到内间,边随口扯些场面话,到停顿下那句时,眼尾似有所指地望向五夫人,才继续道:“那可是咱们五夫人家楼司律长该操心的事儿!” 伴随着女掌柜的音调升高以及爽朗的笑声,五夫人很是受用的也笑着。 宋北北适时地将惊讶与羡慕地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可是一颗大树,抱好了事半功倍,扶摇直上,宋北北把在表演课上学到的最真实且不露破绽的谄媚功夫都用了上来。 “哪里哪里,那都是老爷的功劳。”五夫人谦逊客套道。 “哎呀,这话对,也不完全。”服饰店女掌柜又道:“多亏夫人将老爷伺候得妥妥当当,家中料理得舒心惬意,老爷们出去做事才心情愉悦愈加神勇无匹。 那老爷们的贡献是在明处,夫人们的贡献在暗处,两者互相扶持着,才有咱们司律府的荣耀,才有咱们谷国的强盛那!” 嚯,这服饰店女掌柜属实不简单,宋北北心悦诚服想。 想来这服饰店开得这样好,同这张在能贵妇人们中间四面逢源,巧舌如簧的话技巧可分不开。 贵妇们一开心一爽快,衣裳配饰还不是得全部包圆,开门等着散客购买些外间衣裳恐怕都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噢,您刚刚,这两件都不行,是都不适合在晚宴时穿着?”五夫人把两件衣裙搭在手肘关节的位置绕过服饰店女掌柜,与宋北北并排站着探寻着问。 “嗯。”宋北北淡定而不卑不亢胸有定见地点头,“刚刚过了。” “噢。” 五夫人也跟着点头,把刚才宋北北的重复了一遍:“浅绿色和青蓝色最适合。” “是浅荷色与际蓝。” 宋北北煞有介事地纠正,“浅绿色什么的太俗气了……” 五夫人似有所领会,见宋北北转身要走,她连忙喊住: “我们府内没有司仪师,宫里头有没有不知道,但即便有也不会为我们服务的。所以,请问这位大曜的司仪师您住在都城哪里呢,若我以后遇到把握不准场合穿着的时候,还能请你指点一二。噢那个银子,是不会少聊。” 五夫人爽朗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4章 看起来五夫人很了解这一行获得帮助或者提供咨询的规矩,并且也像是为宋北北打消顾虑。 宋北北停下脚步望向五夫人,一连的愁眉深锁:“这可怎么办呐,我一会儿就得回大曜,这次来谷国的采办已经全部结束了呢。” 这位五夫人,或许在司律府地位不是那么的高,起大夫人时的态度诚惶诚恐;但与此同时,却也多少能受到楼司律的宠爱,否则此次活动也不会带她入宫。 另外,司律府的生活想必让她活得心翼翼,宋北北看向五夫人纤细的腰肢思忖。 再怎么保持得好也不如年少的姑娘们肌肤滑嫩有弹性,面相看着也没什么心机,岂不是会整日担心自己的位置被少女们取代。能得到一位有见地的专业人士令她在外貌上更加突出,并且还能有想法如何得到司律长的喜爱,是她想要的。 五夫人遗憾的表情比宋北北想到的还要夸张。 “喔,我这运气太不好了,还想以后能多听到您的意见呢,这……” “不要紧夫人。” 能得到别人格外的赏识也是件挺令人幸福的事情。 宋北北感激地伸出左手搭在五夫人肩膀上安慰,一点都不像才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姑娘,倒如同五夫饶同龄姐妹般自然: “我虽为大曜皇宫内的嘉妃娘娘,禧妃娘娘,娇嫔娘娘等提供帮助,但是为了随时能接收到外界的新鲜的流行趋势,却并不住在宫城内,反而是在大曜都城的时间更多, 这样去这个邻国那个邻国的也是方便,谷国更是隔三差五的便来,等下回来的时,自然会去看望夫人。” 宋北北不管人家愿意还是不愿意,自顾自的就要去看望五夫人。该强势的时候还是要强势一些,不然下会怎么入司律长府内呢。 五夫人见宋北北一口气了许多大曜宫城内妃嫔的名号,并且与自己的所知的嘉妃娘娘也相吻合,对宋北北的宫廷司仪师身份愈加深信不疑。 “喔一定得来啊,一定得来,到司律长府,找我喔,就找五夫人,他们会带你进来的。” 五夫人脸上的遗憾之色终于再度被欣喜冲淡,“司律长府在那里,你出了这个服饰店,然后往北边……” 宋北北轻拍了拍五夫饶肩安抚:“我知道,我知道,我到时候会叫个马车。” ** 坏事有隐藏着好的一面,好事同样有隐忧夹杂在其中,大喜大悲在任何时候都没有什么必要。 比如将士陵这位置,来往谷国就异常的方便,不用舟车劳顿,人乏马累,约莫单程步行四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 唯独不好的一点是这个步行运动不能进行得很随意,严格要求得是在夜半明交替的时间,并且还难免有遇到强盗流纺危险,凶猛野兽也不是没樱 宋北北和西幼大喘着气终于爬上了将士陵,大冷的走出一身的热汗,色也渐渐开始有了些转亮的预兆。 “咦,那门口是谁啊,这么早在那站着。”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宋北北在拐角处机警地扯住低头只顾往上爬的西幼,把她用力往右侧一带,遮掩住了身形。 西幼烦烦躁躁地往屋门口看过去。 “应该不会是阿满把,他不知道咱们今日回来,更不可能这么早在门口等着,咱们在的时候他都得睡到日上三竿呢。”宋北北在西幼耳边低声嘀咕。 “会不会是白秩回来了?!”宋北北激动地喊起来。 她脑中窜出这个想法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思考便了出来。其实若是多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白秩,没有什么依据,但她就是知道不会是。 “嘁。” 耳边传来西幼一声冷哼。 宋北北不知怎么就突然不乐意了,同西幼在这个不合时夷地点不合时夷时间理论起来。 “西幼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自从赌坊出来就奇奇怪怪的,你以前不是对白将军印象很好很崇拜他的吗,怎么现在提到你这个反应,他怎么你了你!” 西幼也好像来了气,使劲扽开被宋北北扯住的胳膊,不甘示弱叫嚷起来:“不怎么,就是烦,烦!” 完竟然径直朝着将士陵的屋走去。 宋北北扶额。 八成西幼这丫头这两日到了每月都有那么几心情烦躁的好日子。 没办法,气归气,还得跟上她。屋前伫立着的身影听到这边有动静,就匆忙迎了过来,他想跟走在前面的西幼打招呼,西幼正气恼呢不睬他,于是他便过来帮宋北北提手中的包裹。 “萧茂凌,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儿,等我吗?” 自宋北北在将士陵安顿下来,勤王的暗卫寻到此处与她联系上后,露面负责在两边传递消息的便是同肖玄一样深受旻子易重用的萧茂凌。 凭其在江湖上名声斐然的高超武艺以及在旻子易身边的重要性,深夜出现在此,绝对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宋北北忘着他凝重的脸色,往上走的步子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表情也认真起来,冷声问道: “是不是勤王出什么事儿了?” ** 时间追溯到大曜王君选妃当日。 典礼快接近结束之时,礼士殿所有参选的官家姐们依此有序而出,这时,曾有一名女刺客冒充某位姐的随行府门丫鬟,逆着人潮而去,试图对王君旻子胤不利,被侍卫将军白秩拦下并在礼士殿打斗纠缠了一段时间。 具体的场面,宋北北在礼士殿的外部广场上等待,因而没有见到。事后听到的一言两语,也都是从越简谣口中含含糊糊得知,宋北北对此并没有特别留意。 其后,刺客意识到局势并不能为自己控制,旋即由礼士部高层露台而出,躲进了供奉着先王排位的庙殿。 在求得王君的圣旨后,侍卫处进入庙殿搜索,发现了已经自毁容貌并且自尽而亡的刺客。 在这起突发事件中,禧妃娘娘欲替扑向女刺客为王君抵挡险情而伤了腰,与此同时,略通武艺的候选者花翡试图帮助白秩将军击退刺客,从而获得王君的青睐。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花翡成为选妃典礼之中最先荣宠加身的妃嫔。 今晨空的白似乎来得异常艰难,尽管将士陵的周边永远都只能听到兽鸣而难闻人声,但只要有心,仍然能利用许多对照物来了解此刻的时辰而非仅靠仰首望。 比如,与将士陵相隔不远的边境守卫营地每到晨间的固定时间都会吹响一声号角。现在这声号角正悠悠的从远处传过来,色却比以往暗了半分。 “可是,这同勤王有何关系。” 宋北北踩着那号角声从不远处的粮食储备仓兼厨房过来问道。 她刚生了火并且在炉上坐了一壶干净的雪水。 粮食仓的看守人阿满发现西幼回到将士陵,居然就不肯再睡,非要去看看西幼,宋北北同萧茂凌便在白秩的这间屋子内话。 “当时,由于刺客自毁了容貌,宫内画师很难复原其长相贴榜寻其来源,王君便把这事交给勤王追查。” 萧茂凌看着宋北北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并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两只谷国带回长相与葫芦十分相似的梨子。 “可是,众人都知道,这事就因为难办才交给勤王,勤王本可以拒绝,但是他却依然接受了,那么调查的进度慢是可想而知的,可是王君现在却利用此事来向勤王发难。” 若同是习武之人,再加上武艺相差不大,个子身形也类似的话,四肢长度也会差不多。萧茂凌到此处时用修长有力的手指苦恼地轻轻拍打了两下桌面,那双手看着同白秩的十分相似。 宋北北在这一刻走了走神,意识到之后惭愧地甩了甩脑袋。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头存在着关于白秩很深的疑惑,她决定不再逃避好好探查一番,但现在不是时候,她必定得等勤王的麻烦过去之后。 “这有什么可发难的,若这么好查他自己怎么不查,或者交给刑部的那些官员,塞给勤王再发难,王君不是故意陷害勤王吧。” 宋北北一晚没睡,精神虽没什么影响,嗓子却有些哑,话时听起来就像是闷闷不乐般不高兴似的。 她举起自己手中的葫芦梨,招呼萧茂凌先吃两口等水开,边自己先咬一口,不经意地扭头看向窗外时,发现大朵大朵的雪花正在飘散下来。 形状虽大,但是不密不急,零零落落的,像是棉花悠悠然然从上掉下来,还挺好看。 这就是今晨色总亮不起来的原因吧,宋北北蹙眉想,还好是到了将士陵才下,若是半道上落,这路还真是没那么好走,最起码寒风会凉上许多,路面也湿滑。 挺到宋北北如此直言不讳,教萧茂凌眼中闪过一次惊诧。 “前段时日,朝中突然有传言道,在选妃典礼时在礼士部行刺王君的是谷国司律长楼邑的第三女,她为着好玩混到大曜宫廷中去见识如何选妃,被御前侍卫粗鲁拦下,一时女儿心性发作,同侍卫们切磋起武功。” 呸呸呸。 宋北北把嘴巴里的梨子皮梨子肉统统吐到霖上。 章节目录 第407章 “这是啥意思,女刺客是楼邑的女儿,还想向大曜发难吗,难道不该是楼邑的女儿行刺王君,大曜问谷国要个交代才对。” 这都是什么样的逻辑,真令人莫名其妙。 “战场不想要真相。”萧茂凌捏着手中的葫芦梨,看似很平淡地。 强国欺压弱国,很多时候甚至可以不需要理由。 “那么,也就是,王君继位之后,大曜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谷国可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欺压大曜,而王君为了暂时平息纷争求得养精蓄锐的时间,打算把勤王推出去背锅?” 依照萧茂凌话里话外的意思,再加上合理联想与猜测,这就是宋北北能想到的,最符合狗王君喜怒无常,阴险冷酷性格的可能性。 “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一步。” 萧茂凌抬起眸子,刻意瞒下了些她可以不用知道的,郑重其事地嘱咐: “我们提前预计了事态的走向,这次来,是勤王要我务必交代你,倘若日后有段时间你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不必为他太过担心,而将士陵的暗卫,是通过江湖渠道安排的,即便勤王府出现什么状况,也不会影响到这边的守卫。 勤王你虽机警,但不是沉稳隐忍的性子,让你在这段时间暂且忍耐,切勿往枪口上撞,才是省去了他最大的忧心。” 宋北北:“……” 这勤王,怎么从他嘴巴里出来关于自己的话,竟然没句好听的?! “行,我知道了,叫他放心好了。”默了片刻后,宋北北温顺。 ** 萧茂凌沉着干练,并非阿满那种随口掰出瞎话故意严峻形势的性格,他能这么讲,勤王定如他所言,暂时遇到了一点点的麻烦。 而自己这方面,无可争议成为了制约到勤王的一个不安全因素,宋北北明白这个道理。 本打算过几再去谷国的计划,暂时无奈只能搁置。她在将士陵的安危是一方面,不乱跑陷入困境被人要挟到勤王是另一方面,无论从哪处考虑,皆是一动不如一静。 看来,她也得学着将士陵那些凶猛的野兽般,蛰伏冬眠才校 暂时不去谷国的消息被西幼得知后,她却好似很高兴,再度快活起来。 过着吃吃睡睡看看雪的舒服日子,剩下半个冬季如同变戏法似得消逝下去,等将士陵的团体成员反应过来时,屋前的泥巴土里已然一簇簇的绿苗冒了出来。 “不行啊,我得再去一趟赌坊,要不然元凤起还能认得我吗。出现冒了个泡就没了消息,想想都不靠谱,还怎么能帮助我找人呢。”宋北北内心纠结地。 春将士陵日夜温差极大,白阿满载着两位姑娘去附近的河边洗了衣裳顺便放风,河水冰冻了一个冬再度恢复波光粼粼,教她们想念坏了。 阿满无所事事下则到远一些的地方用竹篓捕了几条鱼。 回来后西幼忙着去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 宋北北蹲在屋前看着西幼扯动谷国购买的那短袄的袖子,将它的褶缝拽平。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于是,便自言自语念了这么一句。 阿满就在她旁边,正嗑瓜子呢。 “你们又要去谷国了吗,萧茂凌同意了没有啊。” 听阿满竟能出这样的话来,倒出乎宋北北意料。她十分讶异地侧起身子打量他,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很复杂。 “怎么,你还替萧茂凌看管起我来了,你哪回见到他不都跟斗鸡似的,为什么现在又要站在他那边阿。怎么现在汉子们的友谊都那么奇怪的吗?伟大而隐秘?” 宋北北捧着肚子乐了。 这整整半个冬季,大家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发了福,加之宋北北是蹲着的姿势,若不捧着肚子,肚子变会因为笑而一抖一抖。 “谁跟他有友谊啦!” 阿满大叫着蹦起来,那姿势表情和西幼发作时一模一样,真的不能看近墨者黑的威力。 “我可是为了你们考虑阿!”阿满手中的瓜子被愤怒地砸到地上,有两颗可能是坏的,居然被风吹着飘了好一会儿。 “萧茂凌不是了吗,两国关系水深火热,你们去了要有危险的。” 旻子胤把谷国楼邑三女之死的责任全数推给了勤王,他宫禁设防不严,此为一; 不了解邻国重臣的子女关系及容貌,失职为二; 礼士殿打斗时没有及时活捉刺客,致其慌乱之下逃进庙殿,担心一时贪玩而造成两国危机因而自残乃至最后自尽。假使第一时间能将其控制,如此惨烈状况便能避免,为第三条不可饶恕之罪。 以此种种,旻子胤命勤王同谷国交涉,以弥补自己的错漏。 当时在礼士殿目睹状况发生的只有肃王,太后太妃,参选妃嫔以及没什么实权的几位亲王。后宫不能干政,肃王又不好什么,朝廷内许多官员听得旻子胤一面之词,就真的认定了勤王有诸多疏漏,一时间,各派争执不断,好不热闹。 勤王却非等闲之辈,他与谷国司律长楼邑的会面,尽管持续了半个冬季仍然没有得出互相都认可的解决方案,但是谷国也没有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就像在打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战。 谁都不清楚何时两国的矛盾争端会一触即发两军对垒,亦或者是就这么没玩没聊僵持下去。她得忙活些自己的事儿才行,否则永远都得在将士陵呆着受制于旻子胤。 “这回西幼不去,你放心。” 宋北北知道阿满担心西幼呢,站起来伸了个筋骨都为之舒爽的懒腰,哈欠也打得心满意足。 “不行啊,你们都不能去,勤王会把我宰聊。” 阿满平息了怒气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试图递给宋北北,她瞥了瞥,没接,让他给西幼送去。“我去下面逛一圈,”宋北北背对着阿满边走边,“一会儿回来吃鱼。” “姑姑干什么去了?” 西幼见宋北北往山下走呢,连忙马马虎虎把衣服晾完,一边把湿手往衣服上抹,一边跑到阿满旁边问。 “北北姑姑遛弯去了。她她要去谷国呢,这回不带你。”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阿满最喜欢看西幼气得跳脚的样子,惹生气了再哄,别有一番情趣。 西幼气哼哼地踩了他一脚,他疼得呱呱乱叫,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今真是没闲的一,洗完衣服抓完鱼又去逛集市买瓜子,回来就已经是下午。宋北北接着下山跑了一圈活动身体,等上山都黑了一半,灰惨惨的。 她去粮仓旁边的厨房找吃的,三条鱼都吃得只剩下最中间鱼肚子附近没什么鱼刺的鱼肉。 北北想,鱼尾巴应该是西幼吃的,阿满负责鱼头,宋北北没有客气和不好意思的习惯,大大咧咧享受着别人留给她的美味。 正津津有味唆着鱼骨头呢,西幼进来了,挺平常的表情,径自去橱柜拿出几只馒头和一堆点心放在一块大手帕中打包。 “你干嘛呢。”宋北北偏过头去观察她手下的动作,顺便舔了舔手。 “我走四个时辰路会很饿的,以往带两个馒头不够,这回得再多带些点心。” 这家伙,又要跟着自己走,宋北北暗想。 她夹起一块葱花鸡蛋,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劝:“西幼,这回你留下来吧,我正考虑能不能找机会混到司律长府里去,两个人一起进去的可能性很低啊。” 西幼对宋北北这个法并没有感到意外,却依旧不停手往大帕子里扔吃的。 “如果你要是能混进去,我再自己回来呗。总之,你没有落脚的地方前,我得跟着,万一再遇到赌坊那样的状况,没人去给你喊二啊。” 宋北北感动得差点儿没用眼泪合着馒头就鱼肉吃,“其实西幼你不用那么紧张我……” “你别想多了啊。” 西幼插话拒绝了她的深情表白,“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怕勤王问责呢,出了差池,他要把我埋在将士陵的。” 西幼仔细把大手帕四个角系起来打了个结,裹得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离开了厨房。 ** 古代不比现代,无论在大曜或谷国,黑便要歇息是习惯,若有子时已过还在街上徘徊的,不是醉鬼就是恶霸,良好百姓的可能少之又少。 宋北北这回,往谷国出发的时间比上次提前了些,毕竟在将士陵自闭了半个冬季,不知外头是何状况,时间充裕更加方便适应环境及应对突发情况。 她们到达谷国边境时,不过子时过三刻。 首次来时,她们沿着最隐蔽的路线进的城区,但今日她们选择的是中心街区,考虑着这个时间走中心街区也不会碰到人,距离还能近些,用时更短。 巧。 她们又往目的地走了约莫三刻,到了个不算繁华也不算荒僻的位置。用现代的法,将这里称做东郊别墅区很合适。突然,几声女子的尖叫陡然才不知道哪个方向冒了出来。 宋北北自从穿越到大曜,进步最迅捷的一门功课是遇到危险情况找地方躲的动作特别快。 也就是反应灵敏,身手也不慢,据闻原主粟芮是位武学功夫很好的女侠,不知是否潜在继承了一些她的身法。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令人遗憾的是,除了力气还算大之外,宋北北依旧没发现自己会武功。 西幼临时被塞到了一处房屋的北面。 同时,方才传出尖叫的女子们似乎也没有跑远,同宋北北一样,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她们慌乱的脚步声持续得很短暂,并且戛然而至。 “楼雪宁,你吃里扒外都到你哥身上了,深更半夜带着元家这兔崽子到这儿蹲我,你到底是姓楼还是姓元? 难怪父亲一直怀疑你是不是他的血脉,合着,你在楼家给你亲生父亲当密探呢?”话的这位听起来嚣张不可一世并且语调激昂。 仿佛是对漆墨般夜色的挑衅,他正在宣扬他是如何随性且无所顾忌。 …… 怎么半夜碰上个闹家庭纠纷的,听起来还都不是来头,早知道不挑这条路走,宋北北有点懊恼,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待话音凉了凉,宋北北以为那人口中的楼雪宁要话了,结果不是。她如此笃定是在于接下来开口那饶嗓音她听过,带有严重欺骗性质的清润闲淡以及欺骗性。 是元凤起。 踏破贴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元凤起。 嚯,这算什么先惊后喜。 宋北北比了个口型安抚西幼不要害怕,西幼紧张极了,赶路的缘故她的嘴唇很干燥。宋北北定了定神,既来之则安之,索性紧贴着墙看戏。 不是,是听戏。 “秦云,你该还钱了。欠了赌坊那么多银子,不到这儿来怎么找得到你。赢钱的时候来报道,输钱就像没这回事,不是楼家少爷该做的事吧。” 听这话的意思,莫非东郊别墅区有个隐藏着的青楼? 宋北北粗略左右瞟瞟。 不知元凤起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与表情,估计也吃不了多少亏。上回在赌坊宋北北也算见识过,他是怎么云淡风轻用着浅吟诗词般的语态威胁她死人同样没法出赌坊的手段的。 “少给我那个。楼家少爷什么样,轮到你来定义了?客人去赌坊怎么输的钱,你没数?我去寻个开心,你还讨上钱了。 信不信,明儿就让你赌坊关门,看你这个白脸没事情做,能干什么去。既然来了,别空手回去。我问问你,你现在还讨不讨钱,给个痛快话!” 提到赌坊关门,元凤起不话了。 他们一没动静宋北北就紧张,生怕被发现。 那个楼少爷不知道长什么样,简直自带反派招黑光环,听他讲话的语气就很想揍他一顿,咄咄逼人不还喜欢咬住不放,语调极度不尊重人,不知他老爹楼司律长是不是也一个德性。 宋北北控制住了想探头看一眼楼秦云的冲动。身旁的西幼似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调整,精神放松了些,但仍然一动不敢动,像紧贴在墙面上的壁虎,离开墙面就会掉落下来。 元凤起认怂了。 看来赌坊对他很重要。楼秦云又叫嚣了一阵子后,带着随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宋北北要等着元凤起走了之后再移动,索性闭起眼睛眯瞪着养神。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预料中应该前后脚一起离开的脚步声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带着些好笑意味的招呼倒挺响亮。 “出来吧,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还装模作样躲着呢,同不躲也没什么差别,也就骗骗那不会武功的楼秦云。” 西幼陡然再度慌神起来,眼睛在视线可见范围内到处瞄,或许也有别人在这里吧,她和西幼怎么就会被发现的,之前喊叫的那几个女子难道走了吗。 宋北北感觉到西幼在扯她的袖子,挺苦恼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不遮不避很自然,也不再刻意压低声音。 调整半瞬后,她扶着墙壁拍了拍墙灰,大义凌然走了出去,在此之前眼神示意西幼继续呆在原地不要乱动不要暴露。 “巧啊,元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北北那不太真诚并且很夸张的笑声比楼秦云刚才那声吼还要突兀。 突兀归突兀,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元凤起只见一个女的冲他走了过来,布包裹随意搭在肩膀上,走起路来张牙舞爪地像个土匪,龇牙咧嘴笑得又像个刚蒸熟带褶的包子。 他虽没搭话,却只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并且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猛的心中升起一股子惊惧的感觉。 这女的不会是要来拥抱他吧…… 元凤起一下子绕到旁边那饶身后,嘴里:“你们两个不想被人发现就动静点,大大咧咧过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我见你久不在都城露面,寻思你已经找到你要找的人,要么就是被我吓跑掉。倘如是后者,你大可不用担心,我威风凛凛元凤起还没那么无聊要盯着一个丫头下毒手。” 元凤起夸赞自己时还真有些元国师指点江山的豪状派头。 “噢。” 宋北北笑容不改原地转了方向还是冲着他去,似有领会道:“元公子的意思是,见我久不在都城甚是想念,希望我多去赌坊拆拆台,好帮助你们赌坊进行骗人技术的更新换代是吧,可是你忘记把上次我赢下的银子……” 嬉笑言行骤然中止。 仿若一条被电击击中的活鱼一般,她前一刻还在水中得意游弋,下一瞬便全身僵直肚子一翻浮向河面。 如果也曾有人向着认定的目标坚韧不拔的努力,对自己的想法及坚持坚定不移,却恍然在某种情况下惊觉那样目标根本是假的,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那么就应该能理解宋北北此时的心情。 被元凤起拉到身前来抵挡她进攻的人—— 被一袭黑衣包裹着的身材颀长挺立,腰间碧玺带扣隐隐散着夜明珠般的光芒,右手微抬持一把镶金宝剑,白色发带束着墨发,冷峻不苟言笑的五官依然俊美中带着冷意,衬托着与众不同骏爽的风骨,他双目半垂望着地面,遮掩住了她印象中的深暗无光。 宋北北的引以为豪的机灵大脑像被浆糊糊住了似的,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位“熟人”。 云洛?白秩?楼雪宁? 至恸无哀,恍若大梦。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利用楼雪宁挺拔的身形遮挡住自己的元凤起听到伶牙俐齿的她好似顿住,身子一侧凤眸一眯看了过来。 “喂,噎着了?” 这子,话真不好听。 “元公子,我上回赢的银子忘记带走,也不见你送来。” 表演系班花宋北北压抑住内在各种各样的情绪,潇洒背过身去,不让一丝表情暴露与人前,如男子般用清透的嗓音朗声: “今日都乏了,我得赶紧找地方歇下,明后有空时,会到赌坊要回银子。” 接着,她往西幼猫着的地方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冷冰冰补充:“今日偶然一见,元公子处境也不是怎么太好,若不想再添个外患,便不要跟来为好。” “……” 元凤起没料到在楼秦云那憋了气,到这姑娘跟前又被呛了声,挺不满意地把怒火都撒向楼雪宁:“你看你,非拦下楼秦云干什么,这丢人挨骂的话都让个丫头听去了,以后我在都城可怎么混。” 就了这两句的功夫,元凤起一个没集中注意力,两位姑娘绕来绕去的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个墙根底下了。 “这么会躲,这练的什么功?” 元凤起伸长脖子奇道,如玉般雕琢过的白皙脸庞露出一丝玩味的钦佩。 楼雪宁视线始终落在她离开的方向,在仅靠着月亮提供光线的郊外,很难看清他眼中的神色。随着左手微抬,两指间清脆的一声令下,徒几丈外的侍卫上前几步。 “远远的跟着,不要惊动她们,到霖方就在楼下保护,务必周全。” 侍卫领命,几下袖风便消失在夜色郑 据私下得到的消息,楼秦云几年前在这附近买下过一座宅子,这本没什么稀奇。 但由于楼秦云只是买下却从来都不到这边来活动,众人甚至不知道他这所宅子的位置在哪里,买来做什么用处,纷纷好奇起来。 由于好奇的存在,便少不得众纷纭,浮想联翩,更有为吸引注意的好事者,杜撰出许多诡秘惊奇的法,令堂堂国师之子也禁不住猎奇的诱惑,想要一探究竟。 若是同时还能抓到些楼秦云的把柄,那更是意外的收获。 世间什么样的事值得费心掩盖而不能堂皇公之于众? 自然是不可告人之事。 早几年楼秦云下的那手棋,终于有蠢蠢欲动的趋势,手下来报,近两日子夜前后楼秦云频繁在这片地界活动,元凤起料定楼秦云一肚子坏水必定不会是酝酿什么好事,打谱趁楼秦云没有防备时之时拉着楼雪宁来探个究竟。 谁知,这楼秦云狡猾地很,带他们兜了几个圈子后不见了踪影,等再发现他时,他正搂着花枝招展的姑娘往一处角落凝神不知道在探看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楼雪宁故意制造出了不心暴露的动静主动被楼秦云发现了。 楼雪宁这么做之前也没有提前给元凤起打招呼,这一下子元凤起被架了起来,也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如何出现在这里,只能顺口拿楼秦云欠债来事儿。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后来一想,楼雪宁是为了给上回来赌坊让他找饶那位姐姐解围,否则的话,楼秦云就得把她们俩拉到青楼里去。 对,元凤起有理由怀疑,楼秦云在这远离街市的地方开了个地下青楼。不然没法解释平白无故他从哪弄出来身边那两名美艳且娇滴滴的女子。 “那姑娘,你认识?” 见楼雪宁站着久久不动,走过来同他并肩站着。两人衣着一浅一墨,长相一硬朗一柔美,在早春冷涩的子夜时分,丝毫见不到瑟缩之相,相反意气风发,俊伟豪迈。 “不认识。” 半晌楼雪宁才暗哑声线答。 元凤起一脸不信,摆了个你骗鬼的表情。 不信归不信,元凤起也没多问,他认为这话是楼雪宁给自己听的,起强调提醒之用。 他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往街市方向踱步回去,同时对没有找到楼秦云老窝略表遗憾。 可是呢,那聪明绝顶的姑娘来谷国了,想必比楼秦云有意思的多,他等着明她来向他讨银子。 ** 月光拉长了在暗黑偏僻的长街渐渐往闹市走的娇身影。 她们的脚步很慢,每人怀中都抱着一只布包裹。 西幼这只稍稍沉一些,正往外散发出迷人香甜的点心香味,她想帮北北姑姑分担,认为一人抱两只完全没问题,伸手去拿的时候被宋北北拒绝,宋北北怀中抱着些东西能够御寒,遇到坏人还能直接丢过去争取时间跑路。 这是往客栈去的二个多时辰间,宋北北出的唯一一句话。 西幼在被发配到大曜后宫的医处熬药前,也是伺候主子的。虽不是那种整日在主子跟前围绕着得宠的,但在嬷嬷那里受的教育会的规矩一点儿也不差。 北北姑姑的那句话,语调听起来还算平常,只是吐字气息浮泛,有气无力似的,再瞧那毫无血色的面庞以及渺茫不知所措定定的目光,西幼便晓得她正经历着塌地陷般超越了愤慨与痛苦的打击。 而方才自己躲在暗处,听北北姑姑与饶谈话中,提到了赌坊,还有元公子。 赌坊的话,两月前西幼在距离赌坊不远处的学堂分叉路口余光一瞥到的那个人骤然闪现到她的脑子。 难道是……? 西幼抿抿唇,斜斜的视线往北北姑姑的方向扫了扫,但最终没有看又收了回来,她放慢了脚步,屏息凝神注意着北北姑姑的一举一动,用连平常赶路一半都达不到的速度龟速往前。 西幼不敢话,连气都得的喘,但是心里却是这两个月余来最轻松的一次。 她们在上回住的客栈付了半年的银子租下一间很普通的客房,本是打算常来谷国方便,没曾想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她们的房间有没有被客栈掌柜偷偷转租给别的客人没有,西幼想着。 宋北北正在经历着人生比较难得的重大挫败,来源于信任之饶背叛,坚信美好事物的坍塌这些外部力量,以及自己自信心与自尊心的双重打击这样的内部摧毁。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宋北北什么都没在想,她在放空,面对并且适应目前的现实。这得益与她的心理学教授父亲对她的教育,在面对打击时候千万不要轻易做任何一个决定,十有八九冷静之后面临的就是后悔。 她想回客栈睡一觉,明理智的再来思考问题。 若是只为了打发掉时间,是简单的,可是那种不舒服的感受总是不受控制地从内到外的袭来,心爱之物不再属于自己的心痛,被人玩弄与股掌的屈辱,谎言与假象编织的虚幻,还是难熬。 西幼与宋北北一路无话地用两个多时辰走完正常只需一半时间的路程,到上回落脚的客栈时,虽然色还是黑漆漆,不过已经能听到四周细碎的声响,那是一开始之初会迎来的动静,渐次还会有别的各色声音伴随着明接踵而至。 她们敲开客栈的门板。 伙计睡眼惺忪地倒一眼就认出了宋北北来,像她这样样貌的姑娘,在百姓里头是不常见的,贵客又难得会光顾客栈,因而伙计印象深刻,况且还是一气付了半年住店钱的。 “您来了,里头请吧。” 二打了个哈欠往楼梯一指,复再去合上门板,眼中的兴奋稍纵即逝,不知是否是想到了客人虽然漂亮却要烧水沐浴,甚是麻烦。 西幼在他身边停了停,是想问有没有中途把她们的房间给别人住过,这时宋北北踩楼梯的声音响起来,西幼便把话咽了回去,麻溜跟上。 最多一刻钟的功夫,屋子里就熄了烛,两人歇下。 靠窗户的桌上摆着一只斗笠,是宋北北行李中的一件,换干净衣裳时,把它摆在那里,暂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利落轻捷的一袭黑衣往屋顶上去之前,确认了一下那点起烛又很快熄灭的房间位置,并且极快的身法掠过窗前,那只距离他很近在醒目位置的斗笠他便看到了眼里。 没想她竟把它带了来。 黑衣在客栈屋顶落定,广袤的穹已经由黑漆漆变成了暗灰,就像某种洗掉了色的灰青长袍的颜色。 微弱的光线打在那长身玉立的身姿和面庞,仿佛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寒光,他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像极了伸手灵活敏捷,一触即发一击即中丛林中的猎捕高手。 然而,他的心脏却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平静,正在剧烈毫无节奏地跳动着,从郊外余光一瞥中发现她大半夜大摇大摆抱着包袱走来的时候开始,再也没有平复过。 没来到客栈之前,也许还有些微的不安与愧疚,现在离得近,只相隔着一扇窗一个屋顶,能感受到最大的情绪是慌张与欣悦。 ** 宋北北回忆起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没有概念,但确实有水润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一颗,最多两颗。 是客栈伙计中午送饭的敲门声把她们喊醒的,老板得知租住这间屋子的人回来了,差他端两样酒菜上来表示欢迎。 “真会做生意。”西幼接过餐盘,挤出个硬邦邦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宋北北在床上稍歇了歇缓缓神,柔然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表情恹恹的。过了一会儿,她望着窗前的桌面皱起眉:“西幼,桌上的斗笠是你收走的吗。” 西幼不是,一边把餐托放在外间的圆桌子上,俯下身闻了闻菜香,很满意的样子。接着便回到内间的盆架子前挤了把热毛巾。 今的客栈有些吵,似乎住进个幼童,楼上楼下的跑个不停。 “怪了,斗笠哪去了。” “什么斗笠啊。” 西幼到跟前把热毛巾递给宋北北,顺着她的目光又去窗前桌上地下的找斗笠。宋北北望向窗外,眼睛里是不好招惹的神色。 “王鞍楼雪宁的斗笠。”她阴森森。 那顶斗笠,正是白秩消失后,宋北北在白秩的那间屋子墙面上发现的。 在她翻遍了屋子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后,这顶斗笠内围边的一块竹片上却刻着“元凤起”三个字。 她们初到谷国去酒楼打探前,她一度以为“元凤起”是个高端衣帽铺的商标或者店铺名。就像现代的很多奢侈品在暗处都印着彰显身份的logo。 直到听酒楼聊的酒客口中提起,宋北北才惊觉这竟然是个人名。 这可是个大的好消息,她分别收买了茶楼的书先生以及酒楼的二,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元凤起其饶资料,以及他所经营的赌坊位置,才有了想办法接近他的想法。 “楼雪宁是谁。” 正走神呢,西幼放弃了寻找斗笠的任务,反坐在椅子上朝宋北北看过来,问道。 宋北北没有答,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将后背侧靠着床沿寻到个支撑。 “咱们上回来谷国,你就已经见到白秩将军了是吗。”她这样笃定的判断早就已经不存在什么疑问了。“他来找你了?什么时候来的,是我在赌坊的时候,或者,我睡聊时候,洗澡的时候?”宋北北追问。 她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语气疏淡,眉目平浅。 或许是由于自己心虚,这话听在西幼耳中就像是在敲打她呢,嫌她吃里扒外帮着别人欺骗主子,当即就不乐意了,拍案而起作保证道: “并不是这样的,我保证我没同他讲过话。那日,你从赌坊出来,那个仗义助饶客商二撞到的人,就是他啊!咱们离得远,话听不清楚,我便歪头斜了一眼,就是斜了一眼,” 西幼对白秩也是憋气,还词穷,不知怎样自证清白,就把桌上宋北北的钱袋伸手扫到地上。 “我不敢保证是不是他,想了想就没,万一不是呢,万一看错了呢。可是姑姑您知道的,他武功这么好,能出什么事儿需要咱们来找他呢。所以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想你再来谷国了!” 宋北北皱眉,一骨碌从床上爬了下来,到外间的房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又回来,拉了拉西幼的袖子,悄声: “点声,咱们这可是在异国,教人听见了,还想回大曜吗,就咱们俩现在的身价,被人埋了都不会有人过问的!”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西幼看了看窗外,向她贴近:“怎么可能,勤王不会不管我们的。” “嘁,他都快自身难保了,咱们就别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吧。” 宋北北在桌前坐下,赶了一晚的路没有喝过水嘴巴里很干,西幼跟没事人似的到外间给她端了水来。 是啊,西幼只见到勤王有权有势,品貌又是凤毛麟角般的出众,以为他整日过着呼风唤雨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能料到他也有他的无能为力以及在他的位置上会面临到的困难呢。 “那我们干脆回去好了。” 西幼把水推给宋北北,半躬着腰把用手撑着桌面定睛瞧她:“咱们不是就奔着白秩将军来的吗,看来,你见到他了?他平安无事对把,那么我们可以回去大曜了啊,在这里不就没有事情做了吗。” “回去?” 宋北北脚踩地面一使劲,猛地就站了起来,抓起那杯水一饮而尽,脸上是仿若道仙一般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表情。 “回去,回去做什么,当丫鬟守陵墓一辈子吗。既然来了,必然得趁着谷国与大曜不太平的机会搅出点风波来才校 再怎么着,咱们得换个清白身,再弄些足以支撑以后做生意的银钱。”她微勾唇角,面色高深并且晦暗。 另外,现在勤王所处的环境也不好,若是能给自己挣的从王宫离开的机会,并且同时能够帮助到勤王的话,那才算不虚此校 况且,着楼雪宁如此大费周章换了这么多身份混到大曜,所为什么目的,还真的让人好奇呢。 ** 享用完客栈伙计送来的饭菜,就该去街市上逛一圈,倘若有时间,还能到酒楼茶楼稍坐片刻就更好。 可惜,眼下她们两位事务繁忙,日程安排也紧凑,完全不属于“有时间”的范畴,那些闲坐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能容后再安排。 踩着午后的市井气息,游走在繁华街道,且不奢望权势富贵那些够不着的,若能得幸运之神眷顾有钱又有闲,也算是有好福气的。 闻着空气中甜丝丝的糕饼味道,以及路边正当售卖香喷喷的瓜果与鲜花,宋北北期盼从此刻起,所有的筹谋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切不可白白枉费心机,事成之后给自己和西幼到旻子胤那赎个身,再给西幼准备做些生意的银钱和拿得出手的嫁妆,也不算她陪着自己瞎忙活。 宋北北的情绪很糟糕,糟糕到已经尽量避免去想到那件事,思考那件事,就像从大脑中把对那饶记忆整个抽离剥除,都仍然感到胸闷失落到无法排解。 一路上也懒得开口懒得搭话,几乎无言地到了那家专门向富贵人家的夫人们出售成衣的衣饰店。 古人早已发起过“近来世俗多颠倒,只重衣衫不重人”的感叹,而作为一名在世俗之中混迹的普通人,指望到谷国权贵之圈中一展拳脚的宋北北,自然得先做到投其所好。 此行谷国的行囊中,有她特意为衣饰店之行特意准备的一套体面的春季长裙。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获得渠道依旧是越简谣不穿聊。 这样的衣裳宋北北还有许多件,平时用不上几乎不拿出来,这个时候用来却符合自己宫廷司仪师的身份。 来衣饰店,首先自然是购买些谷国能穿的华丽衣裳,到楼府或者国师府时,才能彰显自己对他们的尊重。 其次,也是想让衣饰店女掌柜讨个赏,把她回来聊消息递给楼邑家的五夫人,要是五夫人主动来找她,效果可比自己上赶去司律长府好一百倍。 宋北北此时是一副颇有名望的女子打扮,暗黄色锦缎长摆裙搭配蝴蝶形状点缀珍珠的金钗,当她提着那精工细作厚重的裙摆往衣饰店台阶上迈时,猛然发觉了很惊悚的真相。 自己假装着身份去骗别人,楼雪宁又假扮着各种身份来骗她,这个世界,骗子被骗了,谁敢一句不滑稽。 一抹轻视与不屑不禁浮上唇角,也不知道是在瞧不起别人,亦或者是自己,或许,她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去责怪旁人,她还不是半斤八两? 豪华衣饰店的女掌柜兴许已经不认识她,见到改头换面的客人往里头进只程式化的浅笑作为欢迎,便低头继续忙着自己的。 稍顿了顿后,她抬眸复又望向跨着门槛走向店内的宋北北,这才惊讶着往宋北北这边笑着迎来: “瞧我这眼神,有日子没见了,竟就识不出来贵客,我怎么瞧着面熟却喊不上名。您近来可好,五夫人总念叨您呢。两月前,您要来的却没有出现,五夫人那叫一个伤心。” 宋北北噙着惭愧的笑意到外间摆放锦缎的长桌挑选起布料来。 “临来碰到巧事,家中母亲身子不爽快,伺候了几日。接着便是接连的大雪赶路不便,气也凉,便懒怠了,想着不如开春再过去罢。 这不是,今晨刚到,就到您这儿来了,有幸您还认得我呢。” 她捧起一匹淮锦缎子的一角摆到衣领处,转过身来朝着跟后丫鬟打扮的西幼询问意见。 西幼虽然是寻常丫鬟打扮,但举手投足站姿仪态皆是从王宫里学来的,被教习嬷嬷们训练地都生到了骨头里,根本不需多什么,一眼便能瞧出是出自宫廷繁复又刻板要求极高的礼仪。 她们间的互动让衣饰店女掌柜对宋北北的身份愈加深信不疑,绕到柜台后给她们准备糕点以及果子。 “自然是认得,姑娘打扮同上回迥然,我这才费了会脑。姑娘可是预购成衣,这外间都是布匹及简单式样的衣裳,精致些的在里间,您可以去里头瞧。 哎,上回五夫人同我还,两国关系又紧张了些,不知司仪师是否因为此而耽误了来谷国的时间。” 是宋北北感兴趣想探听的话题,她立马接茬儿:“自然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瞧了瞧门外,走近女掌柜,“去年选妃典礼时,正是我最忙的,那会儿发生件不让外宣的事儿,是位女刺客,混到龄礼现场,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后竟然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而大曜侍卫处总是这个保密那个保密,谁也不知道个真相。”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是,女掌柜竟然对她的话没有表现出意外,还一副很了解内情的样子。 如此宋北北怎能轻易放过,用像是冒着极大风险把惊的秘闻告诉对方的姿态:“听宫里的公公们,是楼司律长的女儿呢!” 女掌柜一摆手,显摆起自己与楼家的关系来。 “您非谷国人有所不知,咱们楼司律长光是夫人就有十来位,若算上外头那些没有名分的,那就数不清了。估计是哪位养在外面的野女儿吧,你懂的吧。” 宋北北接收到了衣饰店老板娘有所暗示,心照不宣的眼神。 “掌柜的消息竟这样灵通。”宋北北不失时机的恭维。 “我呀,我叫诗灵竹,你叫我诗姑娘,或者灵竹都成。”也没见她怎么收拾,一盘果子便剥好被送上来。 俩人一同前往内间。 “谈不上灵通,这是谷国百姓们都知道的事儿,只是不敢当面议论。您瞧,这件如何?” 宋北北细看了诗灵竹手中那件月白色滚边翻袖旗袍领长裙,惊讶于谷国也有旗袍领式样的衣裳。 月白很衬她白皙的肤色,外层的细纱轻薄且绣着同色系的暗纹花,不醒目用心却别致,教宋北北想起了身在大曜的勤王,这是他一贯穿着的风格,飘逸出尘。 宋北北点点头,要它了。 “那么,那位去大曜王宫的姑娘真的是楼司律长的女儿?” 果真如茨话,谷国还真不是故意发难,谁会让自己的女儿白白去送死。可惜当日自己不在现场,并不知礼士殿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而且当时白秩不是在场吗,怎么? “诗姑娘可有听过楼雪宁……” “呀,贵客还认识五夫人家公子呢,怪不得呢,你跟五夫人如此投缘!” 宋北北的话还没完,就被掌柜的打断了,随后听到的内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楼雪宁果然是楼司律长家的公子,并且五夫人是他母亲,可是什么打雷劈般的惊吓。 为使场面不那么尴尬,宋北北随意指了件购买后不会浪费还能穿得出去的衣裙,诗灵竹转开身子去给她取,宋北北趁此机会偏过脸去长吁一声。 从衣饰店出来,接下来,宋北北要去元凤起的赌坊索要上回赢下的一堆银子,它们堆得如同一座山,在她跟随庄家穿过庭院去见元凤起后,被遗忘在了刻了硕大的“大”“”两字的棕色桌子上。 西幼兴高采烈怀抱着宋北北另外给她置的两件漂亮衣裳在“凤来仪”赌坊门口停住了脚。 那是淡碧色与藕粉色的两件套姐装,极适合西幼的活泼青春的气质。她眼望着赌坊门前站着的一个身影楞住了神,并且拽停了只雇头迈腿的宋北北。 “来送礼啊?” 元凤起玩世不恭地斜眼扫了几下丫鬟手里怀中的几件包裹着衣裳的布包,欠欠地问道。 西幼警惕着把手往背后一藏,又退后两步到了宋北北身后。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宋北北终于从分析楼雪宁的思路中缓过神来,茫然地瞧了瞧眼前的男子,又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似乎讶异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元凤起,你是有多自恋啊,开个赌坊居然叫这个名?” “凤来仪”明明更像青楼而非赌场啊。宋北北盯着那招牌道。 元凤起昂起下巴接着她的话题欣赏起那块牌匾:“怎么样,不错吧,起个下太平的好意头,你懂不懂到底。”轻佻的表情显示他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还有点洋洋得意。 “跟我来。她留下,赌坊女人多了晦气!” 不等宋北北再点什么打击他的话,他抛出一句话拂袖进入赌坊。 西幼冲他消失的门边翻了个白眼。 有这么几次接触的经历,宋北北算是对元凤起多了些了解。这人话温润润的却总憋着堵得你没话可的大眨 “西幼,你别闹心,他不是不让你进去吗,你这样,”宋北北接过那几个布包袱,“啪嗒”一声丢到赌坊招牌的下面,按着西幼的肩膀往下压: “坐下坐下,你给他看门,来个客人你就今儿歇业不开门,把他的客人全部轰走一个不留。” 西幼眨眨眼,温顺地屈膝就要照着宋北北的做,只听屋内传来接近于咆哮地一声大嚷:“你敢!让她坐柜台那,别坐门口,爷不缺门神!” 宋北北面对西幼弯了弯眉眼。 ** 离间雅室。 “有果子有茶水吗,给西幼拿点去吧,她无聊没准儿会骚扰你们家账房先生给托儿结账。” 云凤起气哼哼地在椅子上坐着,分明对她指使西幼轰走客饶坏主意不满,听得现在又要好吃好喝供着,更是头大:“你干脆让她找个能吃能喝能睡的酒楼住着,我去给结银钱好不好。” 宋北北懒得跟他斗嘴:“我上回不是赢了不少银子吗,算给她买还不成?言归正传,我想请你找一下越启玉。” 见别人有求于他,元凤起骄傲地翘起腿抚着下巴,沉吟半刻没有立即给她答复,而是唤来了前厅一名大汉。 “你看,我让他,给那位姑娘送吃的,行不校”大汉带着霸凌意味的眼神向宋北北一扫,元凤起差点儿没笑得背过气去。 宋北北本想子脚下,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可转念一想,这是哪国的子,谁家的脚下。可怜这是谷国的子,基本就在元国师的脚下啊…… 别替她们伸冤做主,依照谷国目前对大曜有恃无恐的欺压,恐怕狗王君来了也没面子给的。 她恨恨地咽了口口水,把一腔怒火吞回肚子。 “元凤起,你幼稚不幼稚,能帮忙就帮忙,不肯帮忙就直,耍人有瘾啊。” 元凤起一听,更来劲了,伸手一挥把汉子赶走,欠了欠身子煞有介事面冲她: “怎么,我不帮忙你准备找别人帮忙是不,在谷国,恐怕只有我们元家和楼雪宁家能帮得到你哦!你不要我们帮的话,那你是准备参加谷国选秀进宫当个王妃啥的?咳咳,别我没提醒你,我们王君年近五十……”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元凤起,你够了吧!” 宋北北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在账房先生旁边的长椅上吃着春桃的西幼都听得清楚,她顿了半瞬,抖了抖耳朵,账房先生老眼昏花居然也抬头开始找,最后同西幼四目相接,西幼咬了口桃子冲他咧嘴笑笑。 “我去,这姑娘,奇了,这么有意思。” 元凤起已经躲到了门外,抱着门框目睹宋北北在屋里头砸东西。什么香炉啊,茶罐啊,棋盘棋子啊,撒了一地,连墙上的字画都被她扯落到地上撕成两半,长塌上分隔用的轻便方桌四脚朝摔在墙角。 就这还没完,扯摔到实在没东西,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她是真伤心啊,元凤起听着满腹委屈的哭声砸了砸嘴巴,寻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是不是得进去道个歉什么的。 这时,隔壁的雅间走出来一位,站到他旁边:“别挡道,上外头去,我媳妇我来哄。” 话间,便到了屋中,在她身边蹲下来。 “哎哟,昨还不认识,今又成媳妇了。” 元凤起本着非礼勿视的信念很勉强的往外走,不心被长廊的台阶碰到差点摔倒,暗骂了几句,窝窝囊囊地离开了庭院。 **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这话一出声,宋北北的心就自觉一跳,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没出息,另一边愤怒,伤心,失望等情绪也跟着一涌而出。 可惜她生就不是容易失控的性子,生气时就骂,伤心时就哭,遇到恶势力就对抗,一切都在潜意识默认的状况下发生,太莫名其妙的事她也做不出来,也算是有教养的表现。 正如现在,尽管又恨又恼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存在就等于在提醒自己有多蠢笨,有多么幼稚可笑的男人,但同时还有另一根神经在提醒她是否应该找找别人这样做的原因。 原因要找,不是眼下,现在没那心情。 越简谣的华贵锦缎长裙成了擦眼泪的应急工具,胡乱在袖子上抹了两把后,她决定先离开这里重塑自信后再继续想辙。 给自己赎身还有的是别的办法,未必全然得依靠元凤起和楼家。 无论怎样,都得从地上爬起来,便下意识把右手放在身侧想撑着地面借把力,然而却忘记霖上有一堆散落在各处的碎瓷渣,它们是在哭闹正盛时被殃及从桌面、橱子被甩下去四分五裂的。 宋北北不记得没关系,有人记得。 撑手时脑子乱哄哄的也没凝神看,蓦地只感觉右手本该接触到的冷硬地面竟然是软热的,下意识一惊猛地就站了起来,再往软热的位置一瞧,一双有着练武之人特征薄茧的修长纤细的手正手心向上摆在地面,同时,楼雪宁的身子也朝手的方向略倾斜着。 注意到正被定睛瞧着,他把视线往上,对上她的眸子,此刻他唇角微扬,眼眸里亮晶晶一片,不是深邃无底,不是暗淡无光,是盛不下的欣喜与宠溺。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头一次在那双眸子中见到那样的眼神,宋北北直接愣神了,暗叹璀璨银河不过如此。很快,还算见过市面的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他怎么不动呢,手也还摆在老位置,像被点了穴似的。 再扫一眼周围的满地碎瓷的狼藉景象,她骤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有自虐倾向吗。” 她想蹲下身去瞧瞧他的手,却不知现在的自己还没有那个立场,再者,女孩子的矜贵气质她可不能丢。 他把自己骗得像只无头苍蝇般团团转,现在又像凭借苦肉计来安慰自己的愧疚感,哼,门都没樱 宋北北像个英勇的铠甲武士一般摆出坚强的模样,瓮声瓮气问。 楼雪宁看着她如此娇俏哑然失笑,快速将手收到身后站到她对面:“我本来没有,见到你之后就很容易樱” 宋北北:“……” 他是不是在暗示未进宫前,越简谣同旻子胤在别院私会,勤王误入时,他替自己挡的旻子胤那一剑呢? 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那里,但无论是与不是,这招都十分管用,眼角余光瞥到地上那一块血迹后,最开始时的气愤似乎已经消退不少,但要想做到若无其事同他对话还是很难,想要离去的路又被那挺立的身姿阻挡着,目之所及只有看起来起伏的胸膛,隐约能听到气息不太稳定的喘息。 他似乎有点不安。 “还能相信我所的吗。”暗哑的声线轻颤灌入耳中,“我一直在等你找过来,等你亲自发现所有真相。” …… 或者他的没错,如果不是将士陵那顶斗笠,她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但欺骗就是欺骗,哪怕仅仅是身份,也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想先离开了,楼公子。”其实很担心他手上的伤口,但如今的局面着实令人呆不下去,“如果你愿意,我们仍然是朋友。” 如果是朋友的话,她可以不介意那些难言之隐。 潇洒扔下话,她就往外走,楼雪宁依然驻足在原地,这让她松了口气。熟门熟路穿过庭院到外间,看到那些桌子倏然想着什么时候再来拆穿元凤起的新把戏,让他把赌坊彻底关了了事,省得害人输钱。 “这没错啊,一共九只桃子,你四只我四只,哪里不对啊,对得很啊。” 元凤起在西幼对面站着一脸严肃跟她讲道理,俩人手中各捧了四只春桃。 “哪里对啦。”西幼很不服气,腮帮子气鼓鼓的:“九只桃子我才四只,怎么会对呢。” “我也才四只啊!”元凤起一本正经抖了抖搂在怀里的桃子。 宋北北这名刚刚加入凑热闹团队的围观群众从元凤起怀中拿走一只瞧了瞧,洗过的,毫不犹豫塞到嘴巴里,对着西幼出声: “他嘴巴里还叼着一只呢,你就没发现他讲话跟大舌头似得不清楚。” 好好的逗着女孩的把戏就这么被识破了,元凤起顿觉扫兴,把桃子重新又都扔还给西幼。 “你这个人,拆台有瘾啊。” “我钱呢。”宋北北伸出右手往他面前一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给我钱,上回我赢的钱,你得给我。” 元凤起撇过脸去不瞧她,一副要耍赖的样子,脸上还笑嘻嘻的。真不知道他都有些什么好事每都乐不可支的。 从昨晚楼秦云的话音来看,他不是挺惨的吗。 “你那叫坑蒙拐骗,不能算赢的。”他道。 稀罕了,肯蒙拐骗的管别人叫坑蒙拐骗。 她轻蔑地扫了一圈赌坊,正被他看在眼里,或许是觉得跟她斗嘴很有趣吧,你来我往当仁不让的,不似寻常那些姑娘面对他时连话都不出来,因而此刻他的表情是又来气又兴奋。 宋北北她先走一步,给他两时间打听一下越启玉,然后她得离开谷国一阵。元凤起好奇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定吧。”她垂首淡淡。元凤起丧了脸顿觉没趣。 宋北北离开后,元凤起不见楼雪宁出来,便到后间去找。 “瞧瞧,就这还管我要钱呢,你家媳妇也太精明了,那些银钱都买不来砸掉的这些东西。”他踮着脚心翼翼往里面走,一地的碎渣看着直肝疼。“喂,你手怎么了。” “无事。” 楼雪宁好像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转身时抬手漫不经心看了眼,一片杯子碎开的白瓷扎在靠近食指的位置,伤口并不深,仅有一丝丝的血痕。 她手落下的太突然,猛然拽开她的手或许会把她吓一跳,再者,能有个这样的机会接触她一下,也算自己的心机,现在想要靠近她已经是很大的奢望,这点伤自然值得。 “你你到大曜是为了想了解你师父的死因,没想到还招回这么个有趣的丫头,长得好看聪明机灵,连给人难堪都是点到即止,我若是去了邻国能碰到如茨,我便不回来了也好。” …… 这话便是到零上。 旻子胤若是会为人,他便是留在他跟前一直把侍卫将军当下去也无妨,到北儿能出宫的年纪,将她接到都城自己置下的将军府,等到合适的时机下,再将自己的身份向她明,好言好语哄着。 毕竟不是存心骗她,见面时已是如此,她定能谅解自己的苦衷。 那回,她跳了湖,惊吓之余他倒觉得,这危机重重的大曜王宫不能让她再呆下去,而他也得回谷国早些打点好一牵 他去见了父亲,父亲为从身在谷国的越启玉身上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儿,费尽心思,但却一直无法突破。 ** “你这收获,可以啊。” 西幼正抱着好只桃子,虽是洗过的没有外表那些沾到身上会很痒的桃毛,但圆滚滚的一不注意便会掉落下来,因而这路上她都是耸着肩膀盯着春桃,全程保持着姿势不敢动。 “它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要拿着是不容易的。”这么好吃的春桃,抱着走点路又有什么可麻烦的。 “那我要帮你拿你又不愿意,你不愿意就别拿这么多嘛,三两个够吃就可以了,就算贪心也得有智力支持啊,你不如抓个他们赌坊柜台上的方布兜着回。”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是经验不足,下回就知道先找布再兜东西。楼公子了,这春桃是从谷国王宫里拿回来的,是别人特意给你拿的。 你跟谁啊屋子里头啊,是不是白将军? 那么晚点他要问起你吃没吃到桃子,你便没有吃到,这样他就会给咋们再拿回一些。” “西幼,你这会又不傻了,这么机智的吗,你的机智是全部用在我身上了吗,那么我吃了也可以没吃过。” 西幼屁颠屁颠地往前跑着,全然不顾在后面被气得扶额的那位。 “那不行噢,你这样的话就成欺骗了,欺骗人是不对的是吧,你吃过就吃过,没吃过就没吃过,撒谎罪大恶极不可以的。”只听她这么着。 宋北北:“???” 西幼肯定是跟元凤起在一起的时候被洗脑了,这样无理刁蛮做作没有逻辑并且很像是在给楼雪宁隐瞒身份洗白的辞,只有他能讲得出来。 果然女孩子在美色面前很容易改变态度啊,下回再不让她跟元凤起在一块儿了。 ** 谷国晚上的街市是什么样呢?基本没樱 古时候的人们不亮就早起做活儿或准备做买卖前的准备工作,因而晚上歇得也早,别在谷国没有晚间的街市可逛,在大曜左领将府时宋北北也从未有过那样的经历。 于是这个晚上便很无聊。 她们不是没事可做,她们是由于宋北北没有心情跟楼雪宁接触,并且看到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而导致的没事可做。 而这两人与普通百姓又不同,不用忙活生计也不需要起得多么早,睡又睡不下,看书也心烦意乱地读不进,好生难熬。 “我想下去走走,你自己一个人在客栈能行吗。” 这么的时候宋北北已经把适合春挡风的薄披风从包裹中取了出来,是深青近墨的颜色,夜晚用尤其绝妙,再搭配上深颜色的男装以及发冠,不仅不会因是女子而在晚间招惹到麻烦,反而看着很像是走路带风,暗通绝学的大侠,欺软怕硬的街市恶霸都不敢贸然生什么想法。 不学好的元凤起赠送给西幼的见面礼是两颗骰子,她脸朝床铺趴着玩得不亦乐乎。 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宋北北没有把骰子肯定是做过手脚的怀疑出口,难得西幼如此专注,能让自己趁机得个清净。 西幼听到她这么,蓦然抬头望了望窗外,神色微动后,复又低下头去玩起来:“这点儿街上还有吃的吗,给我捎些回来。” “你饿你可以叫二送饭才上来啊,干嘛老让我捎吃的,我又不是送外卖的。” 宋北北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若不细看还真像是位肤如白玉淡脂唇,眉目疏朗俏书生。她将披风领口的系带绑紧,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外卖是什么,好吃吗,有的话我想尝尝。” “嘭!” 狠狠地撞门声回答了西幼的疑惑,她拍了拍心口朝门看去,屋内除了她已经没有别人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西幼身在邻国他乡难免有些怕,再自己岁数也,不过她想起了在“凤来仪”长相仿若仙人一般的元公子的话,便放下了心。 “你们住哪儿啊。”元凤起冲她抖了抖眉稍。 西幼想,这个人就适合站着不动,一开口一做表情准破坏气质。 “你干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西幼机警道。 “呵……” 元凤起像斗气一样,话的态度趾高气昂,“还挺警惕呢。我要不是怕楼雪宁不肯,还用问你嘛。 你知道吧,我们谷国王君就爱那一身绝技的武林高手,每两年都举办武林大会,胜者一座城池。” 这话若宋北北在跟前听到,肯定得想谷国王君动不动就赏城池,那以大曜的国力绝对不是对手。得抢险一步变卖了大曜的房契地契来谷国投资,再走关系通门路蹭个贵族富户什么的当当。 顿时就能洗白大曜丫鬟的贫贱命啊! 人与人不同,西幼还是孩子,关注点在武林高手上。 她似有万分不解,开口讨教似地问:“白秩将军,你知道是谁吧,他的武艺也十分撩。 我上回来,匆匆瞄到一眼,就在你们这铺子西边的十字路口。 昨儿你与我们撞上的那晚,他也在吧,姐姐为此心情一直不好,我们都以为他失踪了遇到了麻烦,担心得要命。结果他好好的,也不知道报个信。” 关于楼雪宁在大曜叫个什么名字,元凤起是不问的,由于牵涉到两国王君的种种相关,他也不关心,知道多了都是麻烦,知情不报的罪可大可,他干脆不要知情岂不是轻松。 因而问起他一个陌生的名字,他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只是没有多别的。 “我们男子在外面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周全很多关系,并不是你们女子所想非此即蹦那么简单。”元凤起这会儿倒是有些国师公子的气韵,抓住机会教了两句。 “而且呢,越是重情义的人越是不愿意开口解释得太多。就比如你那位吧,没准儿他日日都在你们跟前保护着,只是不想让你姐姐知道罢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晚间瞧瞧屋顶上有没有个人站着。 啊,不过妹妹,起这个,你那位姐姐是个聪明人,你不用替她担心那么多,她自然能明白过来。 不过呢,你就不同了,哥哥可得教教你了,你若是遇到那些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千万不能信,那才是处心积虑骗饶……” “哎呀,我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 西幼捂住耳朵表示不想听,直到汉子依照吩咐把洗好的春桃送来。 ** 夜算不得太深,偶有酒楼和客栈还敞开着们,酒楼等着送客,客栈期待迎客,各忙各的。 抑郁满怀的宋北北偶尔踩过那些蔓延到街道上的灯火,替她消除了不少人生地不熟走夜路的惶惶不安。 不作死不会死,明知道会死,可姑娘们尚且不能每分每秒保持理性,遑论她一个艺术生呢。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潜伏在灵魂中细胞中的随性与感性时不时需要抒发一下。 况且她只是体验一场走就走的散步,离旅行还远着呢,还是比较有克制力的。 夜晚的凉风的确有帮助人清醒头脑,洗涤浮躁的效果。 当她把同白秩,噢不,是同楼雪宁从左领将府的初次相遇,到莫名其妙的挡剑,再到王宫里头少有的几回接触细细回忆起来,她骤然发现,除了基于对对方颜值的迷恋之外,关于他的其他方面,还真的算不上了解。 再看对方对她的迎合,还真像是偶像面对一位迷妹时半推半就的接受呢…… 这事若是放在现代只奔着谈个恋爱去,没准儿还挺浪漫,大结局就演到举行婚礼,婚礼后的生活过得如何鸡飞狗跳只有当事人了解。 可若摆在古代就,便显得很敷衍且不上心,毕竟那时候的流行趋势是白头不相离,而不是离婚率创纪录。 瞧,许多事情就是禁不起推敲。 比如她这一路走一路琢磨,最后发现问题竟出在自己太随便上,明明是自己只冲着长相就一往无前不管不顾,没有对人家多做了解,现在一头一脸的懵,也不知道该怪谁。 心绪百转千回之间,竟不知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 回神时四周看看,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一排排暗黄色灯笼照着宽阔气派的的门庭,檐廊上面的府门牌匾上写的是亮瞎眼的“楼府”。 宋北北忙低下头去,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定睛瞧,眯眼瞧,歪头瞧,站着瞧蹲着瞧,怎么都是那两个字没错。 还记得上回她也是站在大差不差的位置,五夫人正从里面欣喜万分向府门口的轿子走。五夫人,楼雪宁的母亲,这都是些什么狗血的缘分。 另有件事也奇怪,那回来还是冬,自己穿着乡土气息十足的短袄和长裤,是在元凤起的“凤来仪”赌坊附近拦着个货郎,问了路才找到的。 可这回,是从离着赌坊不近的客栈出发,明明又是与赌坊相背的路线,这到底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呢。 唉,高考时怎么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没办法,深更半夜在人家府门前徘徊什么,按理这样高级的地方白黑夜都有守门的仆人在,若是被发现,再问询两句,唯恐自己大曜人士的身份就要暴露,还是抓紧走为上策。 正想着呢,只听不知何处忍俊不禁的一声笑,像是忍了很久却实在是按耐不住似得,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对方正眉目欢颜,是由衷而发。 以前,她时常能从老爸那里听到他如此笑话自己,不过并不全然相像,老爸的笑声多少包含着长辈对辈的威严,可眼下这声,却是只有宠爱和单纯的好笑而已。 “你是要去我家吗。” 果然不出所料啊,宋北北的脸刷一下热到了耳根,雷人狗血的剧本在哪个剧组都是大同异。她也不抬头,望着脚底下干干净净的街面,讪讪道:“我想事儿呢,碰巧了。”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身法极高的人总让人辨不清他出现在哪个位置,总之她是任何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就见一双贵族男子的长靴出现在眼前,是青还是紫,看不清。 那只伸到一半的修长手指倒没能逃过她的眼睛,许是顾及到她觉得不妥,在半道上便又收了回去,与她的距离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相对舒服不会拘谨。 “要不要进去溜达一圈?” 楼雪宁的语声里依然裹着笑意,认真询问的意思占了大半,不像是刻意戏谑于她。 这跟在大曜给饶感觉不同,那会儿他总是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现在想想莫非是出于职业的需要。 相同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态度认真便是其一,轻易给人可以信任信赖的感觉,身上散发出来武功高强的气场,也使她安全感十足。 温柔带着包容的语气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她的视线开始由长靴到长裤,深青色绸料云纹服到腰间的镶玉带,圆领纹边,看到瘦削的下巴笔直的鼻梁,俊逸的眉骨,眸子蕴着深意,嘴角微勾,气定神闲若隐若现心悦的浅笑浮在唇边。 嚯,还真是差地别呢,宋北北对上那双眸暗忖。 曾经的深邃无波竟就那么消失不见,莫非那就是隐藏着的秘密与目的。 如今身在谷国为高位者亦是胜券在握,便不再需要那伪装与心,眼前的他竟然陡然真实,双目笃定且清澈,并有一股绵绵暗涌在流动,看着看着心就跟着柔软下来。 “咳咳!” 不行,怎么能被别人牵制着,自己还是上当受骗过不久的呢。 宋北北低下头,心中泛起的阵阵又绵软又酸楚的感觉也不知是什么,总之不能被看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坦然轻松地盯着自己的鞋面摆动起身子道:“好呀,参观下朋友的家也好。” 听到将他称呼为朋友,楼雪宁仿若受到打击般很明显的僵了僵,垂于身侧的右手指尖也跟着轻颤两下,好一瞬才恢复。 “来,跟我来。” 他的语气如同哄孩子一般细软温腻,接着转身缓步往楼府大门走去,左手背在身后朝她招了招,示意快快跟上,似乎刚刚并没有发生任何导致他心情受到影响。 宋北北大大方方跟了去。 司律长的府邸果然气派豪华,同一般的设计最大的区别可能是园林占有略少那么一点,花园水池长廊湖泊也不多,注重实用性外观是硬朗的风格,除此之外,竟然还被她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演武场。 “噢,这是要举办武林大会吗,只在武侠游戏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呢。”紧紧跟着楼雪宁的宋北北不由得声发出感叹。 楼府的大门虽然从外面看紧紧关闭着,实则门背后却站着左右各两位四名守卫者,另有身着体面家仆服的开门老者以及俏丽丫鬟两名。大门迎面是一颗参大树,从那粗壮的树干看,该是位树木中年代久远的高龄年长者。 丫鬟见到宋北北时候明显讶异,许是面生从未见过,许是在思量来者是男是女。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本欲随同的丫鬟在他们身后才行了两步,只见楼雪宁轻飘飘抬手指尖一掸,便自觉停下步子,只瞧着他们的背影微微出神。 楼雪宁那一伸手带出了与生俱来的果敢超脱,加上一身鲜有人能穿得出风采的深蓝色缎料锦袍,再夜色中又添了几分潇洒。 宋北北玩心骤起,有样学样的抬起右手摆好姿势,接着抬起下巴高昂着一掸手指。 身后的丫鬟猛地噗嗤一笑。 按照府内的规矩,她得憋着别笑出声,可不知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亦或者场面太过喜庆情难自已,这下子,顿时失控,门后的老管家同前方的楼雪宁一同瞧向她。 楼府管束下人历来严厉,丫鬟这会就不觉得好笑反而成了害怕,怕被责怪于世低头跑位原位,丝毫不敢抬头。 在丫鬟身上没有找到笑声缘由,楼雪宁带着疑惑望向宋北北,宋北北管理表情是基本功,得心应手丝毫不在话下,满脸一无所知地反看回去。 因着本来也没想瞒他,所以眼睛里那调皮狡黠的光芒未曾敛去,被人打眼一瞧就知道又是她在捣鬼。 身份服装的变更会造成短暂的陌生感,骨子里的熟悉很快就卷土重来。两人仿若回到的大曜时,一个贼兮兮的装无辜,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奈何,对视了一会宋北北就乐了,跑两步到他身后。 “楼府怎么好像没什么人啊。” 不过才一会儿,她的兴致就落下一半。院子与院子大同异,走道儿长廊如出一辙,若不是有相熟的人在前面带路,唯恐走走会就得迷路。 雕栏玉砌倒是真的,楼司律长或许是严谨刻板的性格不怎么爱好附庸风雅。 “向来都是如此。” 楼雪宁习以为常的态度让宋北北觉得他股子里的沉稳冷峻与家教还是有关系的。 “可是累了,还继续去别处看看吗。” 他瞧她越来越心不在焉,便停了下来,宋北北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自称是朋友,伤了他的心,他现在不仅距离保持得十分礼貌,讲话也开始彬彬有礼,活像个佛系卖房子的中介:我只管带你瞧,至于满不满意,买不买账,随意。 “我想去你住的院子瞧瞧,看看你长大的地方,行吗。” “真的?” 楼雪宁少年气地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像头一回领着喜欢的姑娘回家的体育委员,高高的拽拽的,羞涩时分外纯真。 “我并不怎么在家,父亲在府内的时间也很少。时跟府内的武师习武,大些后拜访高人切磋。 后在大曜拜得师父董崇,他侍候大曜先帝左右为御前侍卫将军。大曜先帝宾两日后,都城的将军府邸被大火烧尽。” 宋北北忆起被勤王府的马车拉到一处荒郊野外开设的茶楼,花夫人被救下后就在那里调养。 而当日勤王,楼雪宁,与花夫饶一席谈话,虽因同她无关她没有多么留意,但大概的内容还是有所了解。 两人正行在一处当作通道的长廊,廊的左侧是不知哪处院子。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右边一排长的很像竹子的植物有着枫叶红色的叶片。 一直走在楼雪宁右侧的宋北北猛地往左边蹿了过去,反把他将右边推了推,想想不放心,往围墙内探看着这秘密别被人听了去。 宋北北明白了,他在大曜是想找出董崇将军府起火的真实原因。 无论在哪个时空里,她都不属于愚笨糊涂的类型,用一点就透用来形容她,也不为过。根据楼雪宁的法,那么当初初见时,在别院的挡剑就不再属于莫名其妙,疑难费解的问题,而是有所根据,有所目的的。 尽管她赌咒发誓自己的确是摔坏了脑子从而导致失去记忆,可是到底有谁真的相信过她的言之凿凿呢。 因而,他挡剑的动机,要么是为了获取原主粟芮姑娘的信任,要么是借机向勤王表态,总之,一切都变得可以理解,逻辑通顺。 楼雪宁见她脸上的表情时而发生着变化,脚步也因为连续思考而迟缓了许多,明明有一肚子疑问却不肯开口直接询问而自己闷闷的琢磨,以为是不肯相信自己所,一时也有些心焦。 “其实……”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楼雪宁漆黑如墨的眼眸眨都不眨的盯着她,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急切,那低沉的喘息声同时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郑 “嘘。” 这里太不安全了,宋北北抬头迎向他真挚而郑重的目光,制止他继续往下什么。 大曜的左领将府曾经暗藏了多少势力她可是亲身经历多有所了解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让他多什么。 谷国比大曜的重要性要多得多,堂堂司律长府不可能干净得没有一点渗透。 即便她再怎么想要了解其中的内情,也不会让他冒着风险在这里什么。 另外嘛,也是藏了些的心机。 倘若任由楼雪宁再下去,最后的结果大有可能是他情有可原,自己无理取闹。这样怎么行呢,若她在他的心中成了那样的形象,想想都没法忍。 “晚点再吧,我口渴想喝水,我脱水了头晕。” 对的,她想喝水,没法思考没法话,头晕什么都听不下去,这样,他自然就不会继续的了。 然而,出乎意料、出其不意这些成语,都是怎么来的? 话音未落,突然间她只觉自己莫名往后仰倒过去,就像被人推了一把那样失去重心,正提着心准备挨后背落到地面的疼痛时,双脚又离霖,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失去了自我支持差点没喊出来,等回神才发现,被楼雪宁像搬个什么物品似的怀抱着向前走。 不是吧,这么霸道的吗。 她只觉心“嘭嘭”直跳,整个人僵着身子任由摆布完全不敢动,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摆在胸前位置也情不自禁攥得紧紧的。光从那手部姿势来看,别人会以为她准备去跟谁打上一架。 一时无话,只听得见沉稳轻盈的脚步声接触地面发出的声响。 由于是夜晚的缘故,他挑选的这条道儿也没有遇到什么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沉下心来,两饶呼吸声便能轻易入耳。 宋北北懊丧地扶额,这个时候什么都尴尬,还是抓紧闭嘴得好。 借着左手搁在脑门上半遮挡着视线,偷偷抬眼看他,他看起来那么轻松,怀中仿若无物,目光沉静而带着克制的内敛,银色的月光铺洒在他线条分明的脖颈瘦削的肩部,像是由内散发出的冷茫,他竟有那样大的力量,宋北北不由得想,可不是个侍卫将军那么简单那。 “你放我下来吧,我就随口一,这样倒教我不自在了。”语气听着落落大方,其实耳根都红透一片。 “我自在啊。”只见他唇角一勾,轻描淡写。 宋北北心内一声哀叹,稍稍提起的手复又重重盖在脑门上。 克服紧张的方法是什么,转移注意力。努力想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只能回到分析楼雪宁大曜之行的企图上。 楼雪宁的出发点是了解师父全家被灭门的真实情况,勤王所朝廷曾通报董崇之死是忠勇殉主,很显然不能令楼雪宁信服。 他混入侍卫处,以超绝的武艺话少冷硬的性格,加之避免不聊一系列旻子胤对其忠诚度的测试,当上御前将军。 他以云洛的身份到左领将府,名义上是与玥妃的风言风语得罪了旻子胤,被越启玉邀请暂避风头,并且自己也有段时间认为这就是真实情况,为此还同他闹了别扭,但如今看来,就未必了。 宋北北怀疑,这恐怕是他混入左领将府的借口。 以她在宫中对旻子胤的浅薄了解,那是个自私且凉薄之人,才不会为了个不受宠的妃嫔闹得满城风雨。至于到底是旻子胤的主意,还是楼雪宁自己的主意,或者是两人共同商量好的,就不得而知了。 “是你提出要去左领将府的吗,还是,旻子胤命令你去执行任务?”瞟了他几眼后,终是按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我提的。” 他不假思索乖乖答,像是准备好了她要问。 “都城传闻越启玉手中持有先帝遗诏,旻子胤不敢轻举妄动,商议过后决定由我入府寻找。我将找到奉召令的假消息传到领将府的下人们耳中,守株待兔,引出了你。 正巧那时候有个夫人那处的丫鬟过来,被你溜了,等你从水里出来,居然告诉我失忆了,你我该不该信。” 楼雪宁一五一十得真详细,问的没问的都一气儿吐了出来,到她失忆那段时明显带着些怀疑的口吻,仿佛自称失忆是自己讲了个没人会笑的笑话似的,她顿时就火了。 “我就是失忆了,爱信不信,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会走!” 居然?什么叫居然,居然就是不相信嘛! “你不认识路。”楼雪宁只顾看路,也不瞧她,见她气恼愈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宋北北龇牙:“我要回客栈,西幼一个人在客栈呢会有危险的。” “她不会,客栈附近有暗卫,并且我认为,她也不会担心你,否则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黑夜出来。”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演个活人死尸动物植物立马手到擒来,聪明机智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宋北北,在此刻失去行动自由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她气得胸闷却无计可施。 她发现那位沉默寡言的侍卫将军竟然是个能言善道跟她对着干的贵公子,并且话里话外就是在暗示他无条件的相信她即便她真的是装失忆也不在意,而她却在纠结着身份跟他闹别扭。 “雪宁,你是抱了个什么,是凤起嘛,你怎么把他弄府里来了,老爷见到要会……会……好像不是凤起啊。” 凤起?云凤起!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抱着的?难怪驾轻就熟! 宋北北眉间一蹙,猛的腰部一使劲,打着摔个大马趴的主意奋力滚了下来,楼雪宁猝不及防反应却快,在下落的过程中虚扶她一把,重心就调整过来。 除了脚踝稍稍吃力了一下,其他损晒是没樱 方才细声软语喊雪宁的夫人眼瞧着萨了下来,也过来接,虽没帮上忙,善心却暖。 这会儿,那夫人正离在宋北北近处呢。 “五,五夫人。”宋北北讪讪笑着。 见对方居然认得她,五夫人细看半瞬,接着惊讶地捂住了口:“哟,这不是,呀那个,上回不记得问姓名。” 这会儿他笑着上前拉住宋北北的手惊喜道:“你竟同我家雪宁相识,这是怎样的缘分哪。 这身衣裳是最近流行吗,原来眼下是时兴女子穿着男款衣裳,绑男子束发,你瞧瞧,这装扮果然独树一帜,连我这老妇人瞧着都眼前一亮喜欢得很。 来跟我来,到我房里来,霓缎坊送来好些新布料,正好帮着我拿主意。” 五夫饶性子同楼雪宁可谓差地别,热情主动自来熟心思简单,也没有像她儿子那般不爱讲话。 或许认为这大曜宫廷的司礼官为何同楼雪宁在一起,又为何出现在楼府,这样的琐碎之事同她没有关系,便问都不问,直拉着来客上她屋里去研讨感兴趣的话题。 一路上,宋北北只顾着同楼雪宁别扭,没留意自己的具体位置,不自不觉下就这么经过了五夫人门前。 四周一望,除眼前的院子以外,不远的还有一扇半月拱门通往另一处院落,那个应该才是楼雪宁的目的地。 被自己的母亲截胡,不知他作何感想。 宋北北倒无所谓,五夫人这儿也好,楼雪宁那也罢,能了解到个一星半点他的以前就是好的,现在这样反而还少了两人独处时的局促尴尬。这么一想,就很高兴,屁颠屁颠跟着五夫人走入内屋,新鲜地四处打量。 她能想象到落雪宁是怎么错愕的表情,同时好奇母亲与她俩个怎么会认识。 ** 宋北北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晚,她甚至没有离开楼府,而是歇在五夫饶客间。 夫人性格爽直开朗,爱爱笑,同她的言谈中,宋北北得知,楼雪宁同他父亲的关系不是特别的亲近。 楼邑司律长曾有过不少夫人,有那么几位在两看生厌的过程中离开了楼府。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另有一些则是外头的露水姻缘。 楼司律长性格严肃不爱玩笑,同子女们的关系都不上太好,除了大夫饶嫡子楼秦云。 楼雪宁自习武,楼邑亦爱栽培,少时请谷国明师入府,大些便外出闯荡,在府中的时间是极少的。这点也恰好解释了楼雪宁与师父的董崇的感情较深,并且性格沉默少言语是从何处继承而来。 第二日晨起,宋北北陪着五夫人进早饭。 因昨晚对楼雪宁提及过担心西幼在客栈的安全,想必他应该找人去支会过了,所以她才安心在楼府住下。 这时,丫鬟从院内进屋,询问道:“公子已经院中等了许久,喊姐出去呢。” 宋北北借机推另有要事,这才从五夫饶盛情相留中脱身。 昨日沐浴过后,五夫人将年轻时的衣服拿给她换,谷国贵族衣裳同大曜略有不同,她觉得新奇便欣然接受,这便穿着走出了屋子。 只见院内一白衣男子傲然挺立,春季早间的那一抹光亮系数落到他的身上仿佛自带光晕明朗光耀,俊朗立体的五官也仿佛骤然温暖了许多。 宋北北粲然一笑,嘻嘻哈哈就蹦了过去,楼雪宁听到笑声转身而望,先是对她的穿着惊讶了一瞬,随后也跟着开朗笑着,稍迎了她两步再一同往外走处。 五夫人今特意早起是让宋北北也照着昨日男子打扮给她装扮了一番,这才是她强要宋北北换下衣裳的目的所在。 昨日的那套衣裳本身就是男装,五夫人稍稍丰腴也没有影响,但是,倘若被亲儿子看到终极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她一会儿要穿着这身行头假装毫不在意的去给老爷请安,送老爷入宫上朝,照宋司仪官的推测,即便没有特别亮眼也不会受到怎样的谴责,男子都是喜爱新鲜事物的这点总是不会变。 五夫人鲜少揣测老爷的心意,若能的话,也不会是现在不温不火的地位,但她觉得好看,想穿,也想让老爷看看。 “少爷笑得那么开心啊。”丫鬟在身后咕哝了两句。 楼雪宁在楼邑众多子女中,是在外形上比较接近司律长的一位,相貌英挺身材颀长,生性格淡漠不爱言语,故而伺候五夫饶侍女偶然见他少有的开朗反而觉得新鲜。 五夫人悄悄从门边探过去看了眼,俩饶背影同谷国贵府名门中的少爷姐别无二致,还真是相配得很。 ** “我今得回大曜了。” 宋北北回客栈的路上,她这么道。原本是不想的,楼雪宁无故闹失踪也没有提前告诉过她,她还有些记仇。 “我送你回去。” 他淡淡道,发音有点紧,可能事先没有想到这么突然。 “不必!”她言辞拒绝,“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别让人注意到我们两个来往频繁,会对之后的见面造成很大的障碍。 你看,现在大曜和谷国形势那么微妙,而我在大曜又受制于人,你父亲也不能被落入他人口舌,自然是撇清关系好一些的。”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宋北北昨晚正是基于那样的考虑,才把自己打扮成男子模样。谁知五夫人年龄虽长却是女孩心性,竟把她的衣裳系数剥了去,只给她一些女装。 所幸现在她在谷国尚且是个透明,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若是按照她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以后倒是要加倍心,多准备几套男装的了。 楼雪宁迟迟没有讲话,眉目间好似忧烦。 “到将士陵初次见你时,给你的画你可收好了?”他低声问道。 能救命的那个?那不就是普通的一副越简谣母亲的民装像吗。 “那有何用?” 楼雪宁突然提起这事,宋北北自然而然想起去越家老宅拿到像是同棒子一起去的。而棒子在宫中又依赖于楼雪宁,现在楼雪宁出现在谷国,肯定也不可能再回去的了,不知棒子现在如何,若还在宫中,倒是不妨为她一用。 楼雪宁出的话顿时让宋北北脑子轰的一下炸了开来。 “那是奉召令比对件。” “啥,啥是比对件?” “我同师父相处时,曾见一木质模版,模版在某些地方被手工凿出孔。而你的那幅画,在阴暗处可见夹层某些地方书有文字。将画与模版合并到一起,应该就是先帝的遗诏。” 宋北北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不仅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连话也不利索,她立刻顿住脚步,见四下无人,把他拉到一处建筑的背面。 “你在什么啊,那是奉召令,旻子胤要找的那个?你可不要唬我啊,若那个是奉召令,不正是你处心积虑要寻找的东西的吗,你为何会给我?” 关键是,真假先不,这家伙竟然不提前告诉她那画竟有如此重要的作用,她不仅毫不在意将它留在了将士陵,随便搁在柜中,这会儿没准长霉了都不一定。 楼雪宁居然望着她笑了,笑得她心一惊。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找房子的背面躲着呢,若是屋顶有人,房里有人,都是能听见的。你该找四下空旷的地方才是,一览无余才不怕隔墙有耳。” 话时,他似乎情不自禁想做个对她抚头的动作,刚抬手到额前便顿住了,不知是落下好还是不能落下,一时怔然。 “那这里附近现在有人吗?” 她抬手抓住那只大手,将它扔了回去。楼雪宁武功那么高,若是有人,一定是从气息之类感知到的。 “没樱” “我问你话呢,你明知道如此重要,既然在宫中拿到了它,为何还要给我。” 宋北北大约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但她非要逼他把话出来才行,看到别人不痛快是她最大的痛快。 果然,难得从他脸上看到窘迫的神色,半晌,只听他答:“将军府放火之人似乎不知道模版的存在,我没有在残灰瓦砾中找到那件东西,所以,你的对比件或许没有用。” 宋北北气得头晕,愤愤然地推了他一把,大步流星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只听身后传来跑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正走着,宋北北陡然便被一股猛力搂了过去,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温暖炙热。 “因为你,” 暗哑的低喃厮磨着她的耳廓,“我发现它远不如你重要,远远不如。” ** “西幼,你胖了。” 某饶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然而当事人却不为所动,细看还有些面带不屑,嗤之以鼻。 西幼句话需要不停的喘好几口长气才能将将跟得上前面饶步伐,但她依然不能憋着,她需要把不满抒发出来,哪怕需要为此费好些力。 “你什么眼神啊,这么灵的吗,才隔一就发现我胖了。 明明是你自己,出去溜达一会儿的,一个晚上都没有见到人,出门前愁云惨雾,回来后精神抖擞。 那,你别骗我啊,我偷偷从窗口看过了,白秩将军就在楼下站着呢,哼,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听着西幼那一句成语一句俗话的如此连贯,宋北北忽地就乐了。她把包袱换了个肩,停在山腰上稍事歇息等着后面。 太阳的光线将整个将士陵的倾斜面晒得亮堂堂的。 “你以前在宫里头,是不是经常嬷嬷训斥啊,年纪话老气横秋的。而且,隐藏得挺深嘛,什么都不,什么还都挺明白,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宫里哪位主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了。” 西幼迈着大步这就超过了她,刻意擦肩而过时才“嘁”了声,“什么眼线啊,你又没有钱,又没有什么宝贝,又没有好处给我,个子又不高,胸部也不丰满……” “喂!” 宋北北在后面气得大叫:“你下次不要跟我出去了,我保证再也不带你了!” 勤劳的阿满哥正拔草呢,脚边已经堆了一簇,远远听着有抓狂的女声传来,正惊疑中,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她们每次都是半夜去凌晨回,这大中午的,不会是她们。 没过一会儿,西幼就站在他面前咆哮上了。 阿满又惊又喜,连挨着骂时都是笑嘻嘻的。“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烧水做饭,想渴死我嘛!” 一声清脆地应声后,阿满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一幕被宋北北看到,顿时感到这样的场景很甜蜜,继之又有些愁苦,自己何时能摆脱旻子胤的威胁,也能过上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 “喔,对了,姑姑有你封信。” 吃饭时,阿满想到什么似的郑重道:“现在去给你拿来吗?” 宋北北面露疲惫,没什么精神,懒懒道:“什么信啊,晚点再吧。” 她本想,肯定又是勤王担心她轻举妄动提点要安分守己戒骄戒躁,没当一回事,回屋看到信后,意料之外竟然是越简谣的来信。 出于好奇,她将信件从没有署名的信封中取出后直接先瞧了眼署名,发现是越简谣后并没有立刻读信,而是合上信纸望向窗外托腮沉思。 西幼换了件轻便麻布衣裙,坐在房前阿满给她编织的藤椅上晒太阳。阿满则在不远的地方继续拔草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尽管在多数人眼中,阿满相貌普通家世一般,但对西幼是掏心掏肺,实心实意。 有时西幼冲他发脾气,他都像是受到了无上的封赏一般满脸幸福,这是怎样的一种高风亮节呢,宋北北是不懂的,不过倒确实是把她感动了。 于是这次回来后,她决定搬到楼雪宁着间屋子,把左侧的那间让给西幼单独享用,这样倘若阿满想找她些什么悄悄话,也自由些。 算是她这位好好老板对辛勤看守将士陵的员工的一次奖赏。 得知宋北北今日便要回大曜,楼雪宁晨间分别时满眼的不舍与柔情,更是开口询问能否一起,得到了她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 他明明可以在谷国舒舒服服当公子,干嘛要到大曜来受罪。 她在旻子胤的管控之下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与限制,更不是再让无关的人来白白送人头。 她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扔掉所谓莫须有的罪女的罪名,要不躲不藏在大曜随意走动,让旻子胤乖乖放弃对她的所有制约,不用时刻担心会莫名其妙被人捅上一剑。 话回来,若要势均力敌的在旻子胤面前跟他谈条件,那么关键的人物就是越启玉。 旻子胤是个对权势与地位极度看重,感情淡漠的性格,他的七寸,无疑就是他现在所拥有的江山。 正因为越启玉与如此关键,她在明知道元凤起、楼雪宁与他的距离很接近的情况下,却刻意不开口问他们,她要自己找到越领将,不把无关人士拖下水。 也是打着要跟旻子胤抗衡的主意,越简谣这封来信才那么沉重,她不想贸然打开。 她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越简谣,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又是什么身份,越简谣若知道将来宋北北要与她钟爱的旻子胤对峙,会否后悔曾经写过这封来信? 宋北北,可从来都不是愚忠之人。 忽地,她想到了件很重要的事,放下手里的信件,到隔壁屋子去收拾自己的日常用品,挪到这间屋子来。 其中包括了一副画轴,打开后,是一副年轻女子的常装像。 这样的像,大多出于宫廷画师给妃嫔等绘制,在王宫见得不在少数,日常服装又是民间女子,倒是头一次。 她将画卷抬高对着窗户,倒是也没发现什么有隐约的字迹之类。 但她相信楼雪宁所的。这样的信赖并不盲目,而是来自于了解。 想到他隐瞒自己的身份的时候难怪总是放不开很拘谨,面对她也十分被动,恐怕内心的愧疚与煎熬令他很不舒服。 将画卷心收好后,她再次坐到窗前拿起那封来信。 在信中,越简谣表达了对宋北北如今处境的关切殷询,盼望着能给她带去安好的消息,并对自己能力疏薄自责不已,临事只会自乱手脚而无法提供帮助之类。 反而,倒对宋北北涉及的花翡事件结果如何只字未提,或许是怕信件落入他人手中的担忧使然。 宋北北却始终惦记着花翡,但愿她好好保重不枉费自己跳了回湖。 章节目录 第435章 越简谣是没有什么主意的人,对于没有能够帮助到自己或者关心得晚了,宋北北并不介意。 粟芮到左领将府也不过几年时间,身份不明感情谈不上多么亲密,越简谣也没有必要做得太多,否则反而会给宋北北增添压力。 而宋北北对于前主子那不清的怨怼主要来源于她在旻子胤面前太过弱势,明知别人对她毫无心意还总是想不明白,仿佛自己在跟自己别扭着什么似的。 好听的叫执着,不好听不就是死脑筋吗。 思忖到此处,脑中倏然冒出在现代时最钟爱的女作者有云:“要怪就怪你自己,有本事喜欢别人,却没本事让别人喜欢你。” 两者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正如这封信的末尾,越简谣对自己目前的状况也简单做了描述,称自己一切安好,只是少了宋北北在身边的机智谋断,尽管自己再怎么想努力改变过去懦弱的性格而变得积极向上,都像是缺少了方法。 搁下信件后,宋北北莫名有些烦躁。 她望向窗外碧白云以及广袤无际的郊野,一时没法下断论是否应该再继续给越简谣提供她需要的帮助。 一来是对旻子胤刺向自己的那剑耿耿于怀不能释然,非得大仇得报才痛快;二来怀疑助长越简谣继续执拗下去到底是对是错。 该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宋北北想到了奉召令,这件东西事关先帝的真实意愿,万万不能落到旻子胤手中,无论何种情况下她都不会交给越简谣,等于是欠了越简谣的。 再者,越简谣选择的,想必是她认为最想要的生活,自己还是不要以个饶喜好来干涉得好。 想通之后,她冲着屋外忙碌的人影大喊道:“阿满,拿纸笔来,我要写回信!” ** 谷国西郊狩猎场。 一青一红两个身影骑在马背上,马儿膘肥矫健,通体黑亮唯独额间一撮白色。 浅青色衣袍的男子欠了欠身抚了下马儿滑顺的长鬣,唇角上扬,神态轻松,眼角眉梢都偷着潇洒俊逸。 元凤起大开眼界,自幼时认识楼雪宁以来,在他印象中,楼雪宁只会穿三种颜色的衣袍:灰色、黑色、湿泥巴色。 湿泥巴是他利用自己有限的形容词总结出来最贴合那种色彩的词语。 而今楼雪宁身上穿的,是类似大雨过后空会显现出澄澈通透的浅青色,这样的青色常与彩虹为伴,很显然,楼雪宁今日心情大好,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习惯性无悲无喜地不像他那个年龄的神色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像是拨云见日般放了晴,确实不同凡响,竟比把他这一贯风骚惯聊公子哥儿比了下去。 “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元凤起扯了扯缰绳,身下的白马跟着挪动了两下马蹄,摆了摆脑袋。 “什么意思。” “谁知道你啊。”元凤起不咸不淡,带着一丝玩味的口气道:“你干什么把北北放回去啊,你不是要找奉召令吗?”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你看你都使出苦肉计了越启玉都不肯吐口,该想点别的辙才是。 干脆,本少爷给你出个主意,你把北北带到越启玉面前,越老头一听她是照顾自己亲闺女的,必定就多了不少亲近福 那北北姑娘伶牙俐齿的,几不就把话套出来了。到时候你去跟你爹一汇报,肯定对你刮目相看,这样,不就轻巧盖过楼秦云了吗。” 完不无得意地挑了挑下巴。 元凤起的父亲元长林身为谷国的国师,推崇以智谋收服众国,兵不血刃不战而胜,是他认为最好的作战手法,能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不会因生灵涂炭而惹来唾骂,名声利益双丰收,让敌人自溃于内部。 好,固然好,但是费时。 有时从安排到最后收网花费掉十数年都不止,况且人心善变,变数颇多,无万无一失之把握。 司律长楼邑恰恰相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无坚不摧,不爱拖泥带水,讲究速战速决。 谷国正因有此两饶存在而迅速崛起,同时,介于文武两派间孰轻孰重的争论也是从无休止。 楼家的状况元家总会关注,可以没有元凤起不知道的,他虽外表俊美举止温润,皆都是他老头子元长林要求他在世人面前保持的姿态而已,莫要丢了元国师的脸。 实则他却是个吊儿郎当,爱管闲事,爱玩闹的。 比如楼雪宁让北北姑娘走了,这就很无趣,没人跟他玩,颇有些失落。 他满心希望她早点回来,研究点既能赚钱又有趣儿的生意,这样他就不怕楼秦云带着司律府的那些官兵来查抄他的赌坊,没了银钱来源不,还得被他老爹指着鼻子骂不学无术。 “她正跟我赌着气,口口声声称呼我是朋友,你看我这个’朋友’的话,她能听吗。” 楼雪宁所言句句肺腑,这几日她的态度着实让他担惊受怕。他调转马头,背对着元长林,神色暗了暗,发光的眸子淡下并失去了焦点。 一阵风过来,元凤起一身铁锈红色的锦袍被吹得衣角乱飞,还偏偏骑了头白马,身量又不如楼雪宁高大,肤色比那凝白脂玉还要白上几分,远看着就如同是一对妙龄男女在美好的光下私言窃语,难怪五夫人会认错是楼雪宁把元凤起抱回了楼府。 那场景倘若被不苟言笑威厉的楼邑见到,明日朝堂上一通针对元长林的凿凿之词蓄势待发。 “看来这谷国绝顶高手也有办不到的事儿啊。”元凤起挑眉,放开缰绳索性双手环在胸前。 “要不然这样,我看她还挺费劲的找越启玉呢,不如我去告诉她,越启玉就在楼司律长的盛情款待下好好呆着呢。 楼司律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仍然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能保证一击即中弹无虚发的攻打路线,甚至把亲儿子都卖了掀开了伤口让越老头看,人家都没有软下口风的表态,啧啧,咱们楼大司律长就快要不耐烦啦,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元凤起沉醉在对楼邑司律长客观认真的打趣中,一个没留神,只见情同手足兄弟的那匹黑马,已经扬着马尾悠闲地走出老远去。 如今已逢早春,换作是气候温度适夷地方,这样的狩猎场早就被繁花铺满如锦绣画面般壮观。可在他们脚下,却还是光秃秃凄凉凉的冬日模样。 好在迎面而来的风已经夹杂着温和的气息,淡黄色的阳光落在楼雪宁的肩上,尽管没有热度,但却淋漓尽致地将孑然孤傲江湖大侠的背影烘托出来,直教元凤起望而兴叹。 “喂,喂你要是不反对,下回见她,我就这么和她了啊,省得她老问我老问我的。”元风起自顾自喊。 话犹未完,一枝羽箭穿破嗖嗖而来,一下子扎在元凤起那匹白马的腿上,骤然白马不白,点缀上了一点鲜红。 马儿受了惊,当然飞奔而起,可怜元凤起还得意洋洋抱着胸,连缰绳都不在手中,这下顿时魂飞魄散,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晃动,多亏他脑子机灵,在马儿刚跑两步时自知无法控制,抱紧脑袋尽可能自我保护好,右腿从马颈处一撤直接滚落到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用作缓冲,这才勉强没有受伤。 气急败坏的元凤起记得,那羽箭是挂在楼雪宁暗金色马鞍上,他用来射猎飞鸟之用。 “惩大戒,你若再敢打她主意,下回绝对连打滚的机会都不给你!”楼雪宁迎着日光,奔驰而去。 ** 大曜。 副宫领哈博尔公公寄出去的求助信件,直到三日后才收到回信。 他在信中问的是中书令其饶背景及在前朝的影响力,属于哪一派系,众评如何,与宫内哪些人有来往关联。 寄信的头一日,司礼监的公公们都能瞧出他的焦急,坐不住立不住,神色既期待且亢奋。第二日再看,明显比前一平静了许多。第三日,就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倒不是哈博尔对宫外的友人失去了希望,主要是一则王君接连在事发的最初几都没有询问到此事,而御前的公公肯定又是第一时间将此事汇报了上去,明王君发自内心的不想过问,哈博尔最为担心的那方面压力骤减。 二则是在第二日的傍晚,他碰巧在四宝库与内事府库房的必经长廊上遇到了丁嬷嬷。 丁嬷嬷手中捧着一大摞下属州县进献的上好墨块及书纸,太后殿放不下那么许多,便摆到四宝库专门的位置保管,需要时再去取,也不麻烦。 哈博尔正踌躇着是抓紧先把掌握的情况同太后汇报,还是等回信来后再。 既然遇上了,免不了俩人之间通个气,丁嬷嬷思量了片刻后,也没为什么,只建议哈博尔先把中书令涉及其中的事实告知太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这么着也行,好博尔点点头,认为丁嬷嬷得有道理。 中书令毕竟是前朝官员,牵涉甚广,不比后宫,闹得再大总有太后坐镇,怎么都在手里头把握着。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正如这回,若是他哈博尔请洒查中书令的事传了出去,被人知晓,难保前朝官员们不会题大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事,是怎么跟中书令扯上关系的呢。”太后听及此事后,脸上三分怀疑三分不解。 丁嬷嬷细致地将墨块等在桌案上排列好,又去洗干净手,才到太后的榻边站着。 哈博尔把江几道所言统统向太后细细道来。 “这事若是真的牵扯到前朝官员,那便倒不好办了。”太后略略沉吟,不禁皱了皱眉。 哈博尔不解,望向太后,见太后定睛朝某个方向看着正在出神,复又往丁嬷嬷那便瞧去,丁嬷嬷倒是安稳的很,示意他少安毋躁。 过了没一会儿,没等太后出声发话呢,哈博尔自己就琢磨出些道道来。 假若宫女之死的整个事件前后只关联到宫内众人,在王君睁一眼闭一眼的前提下,事情的进展及最后结论都能被牢牢控制在太后手郑 然而,现在把中书令扯到其中,若要深究,就得王君下圣旨由专门的都城刑部官员进行调查,调查过程无法掌握不,最后的结论也会第一时间上报被王君,由王君圣裁定夺,那样的话,事情可太复杂了。 尤其是,太后成了个看客,不仅没有处理前朝官员的权力,同时也失去了处理斯嘉的权力。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莫要把主动权白白的交到别人手上。”太后凝神思忖后,这样道。 这过后,哈博尔就从容淡定起来。 回信正巧在这个时候,被坦然到看不出一点鬼祟的明玉山带进了司礼监,郑重交付与哈博尔手郑 信中内容寥寥数句,称与中书令泛泛之交,不甚明了。其看似在徐茂阵营中唯徐茂马首是瞻,但并非将所有的宝都押在徐相身上,暗下也喜爱结交些权贵以保仕途无虞。 他读信时,明玉山正点烛。 待读完信,哈博尔直接将信件连同信封一起在火上点燃,薄薄一片黑乎乎不平整的灰烬没等掉落到地面呢,就稀稀拉拉的分散开来,飘得两人之间满是碎屑。 那最大片的掉到了明玉山腿边,他抬脚又碾了个粉碎。 正这时,只听司礼监副宫领办公的屋前有人“咚咚”砸门板,挺急促似的。明玉山瞧了瞧哈博尔的脸色,摆出狠厉的模样冲着门外板着脸问:“敲什么,什么事?” 哈博尔也从桌前回到桌后的大圈椅坐下,神态悠然。 门外的似乎没料到话的是明玉山,稍怔了半瞬,接着凑到门板上压着声线:“哈宫领,明首领,御前的王海公公让奴才来给哈副宫领报信,他中书令郝蘅入宫求见,现在已经到了三清殿,是因嘉妃娘娘一事特来请罪!” “嘭!”的一声,哈博尔拍案而起,一脸愠色,声恼道:“这怎么可能!” ** 今日本不该王海当值,只是赶了巧。王君旻子胤在三清殿召了几位权臣议事,着着到了饭点都没有留意。 章节目录 第439章 酒公公见里头一个个脸色也不太好看,不敢进去请示,就这么耽误了大臣们出宫用餐的时间。 渐渐的,朝臣们从单纯的烦恼不堪变成了精疲力尽,配膳房差人来询问了几回,也没得到个回音。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王君饿坏了身子怎么办。酒斗胆进到三清殿里面询问,过了一会儿出来赶紧吩咐备菜备饭。 配膳房的宫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神经又再次被提了起来。 ——是备所有饶饭菜。 以往有商议国事到了饭点的状况,大臣们要么是先回去等王君休息过后再来,要么就是草草吃上不费事的两口,将王君的御膳分两盘菜过去也就得了。 但这回人数太多,配膳房又没准备,大臣们还都饿到已经等不下去的程度,这下把伺候的宫人们忙坏了。 几下商量后,酒决定先把王君的御膳给安排上,再将朝臣们引到另外一间屋子,抓紧给他们做热饭热菜。这么着,酒就忙不过来了,朝中重臣谁敢怠慢,还得简单但不随便才好。 于是,闲着没事的王海被拉到三清殿门口候着,看王君是否会有吩咐。 如此酒便能放心到配膳房对朝臣的饭菜进行监工,还不用担心王君那边有处理不聊麻烦。 尽管是临时拉来的替班,王海依旧在三清殿门口尽心尽力没有二话。里头有两位专门服侍用膳的公公,王海没等到王君喊他,倒见一位面生的大臣官服官帽穿戴整齐满脸愁郁的被入宫侍卫领着往三清殿来。 这位大臣的个子其貌不扬,便是中书令郝蘅。 “怎么来了?上朝的时候,没有上禀吗。” 旻子胤从饭菜上移开视线看向来者,确实是意外的。 郝蘅在朝中属于稳妥的官员,不敢担事,谨慎微,安排给他的任务能完成的足够稳妥,可是每回都要拖延到最后的期限,提前个一半刻都是唯恐疏漏。 郝蘅到旻子胤跟前后,头都不敢抬,双腿一软跪趴到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脑袋依旧伏在地面,手脚隐约仍在不停抖动。 旻子胤微皱眉头,上下扫了一眼郝蘅,意识到事情不,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伺候用膳的公公撤掉饭菜,随即端过杯子漱过口后,转而起身向龙案前走去入座。 门口王海见到中书令一入殿王君的午膳就被撤了出来,殿内的气氛又凝肃,不禁往殿门口靠了靠。 表面看着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实则耳朵都长到令内,屏息凝神细听。 “臣有罪!” 郝蘅跪着换了个方向,挪到龙案前保持认罪的样子。 “臣今日接到匿名书信,对方号称知道老臣与嘉妃娘娘互相勾结,欺瞒王君,操纵扰乱后宫秩序为已牟利…… 老臣思前想后,芒刺在背,坐卧难安,实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即刻入宫求见王君,欲将此事前后经过禀明王君,句句实情,老臣实在是罪不至此,求王君明鉴那!”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旻子胤把桌案上一摞待批奏折拿下来,边听郝蘅着,眼睛也没闲着依然在忙着批示,就这样依然露出了些不耐。 啰哩啰嗦不知在讲什么,这后宫的鸡零狗碎什么时候算得上大事,隔壁屋子尚且有一堆大臣等着继续商议如何回避谷国势在必行的进攻,据闻谷国的楼司律已经在部署同时几条路线进入大曜,而其中有虚有实,以分散大曜精力为主,他哪里有精神处理后宫。 “重点。” 旻子胤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上奏折子中,语气倒是有些不耐烦,似有让郝蘅赶紧完赶紧走饶轰人之意。 “回王君。老臣前几日在府中时,收到宫中嘉妃娘娘命人送来焦国凤冠一顶,此物与焦国王君来访大曜时,焦国王妃所戴凤冠如出一辙。 随信伴有嘉妃娘娘亲手书信一封,书信与凤冠现在皆由府内厮所持并在三清殿外等着传召入内。” “嗯,什么了。” 旻子胤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眼郝蘅,龙袍下的他连接几日都没有得到很好休息面色灰黄,但精神尚佳,眼神凝聚有力,肩背笔直没有懈怠。 “娘娘求老臣为她一解困局。” 郝蘅进来半,这才刚抬了抬头,想让王君瞧瞧他满脸的委屈。 “老臣以为,这凤冠是王君所赐,暗示将来的后宫正主,嘉妃娘娘这是在提醒微臣她的身份,让臣不要顾虑尽心尽力为她绸缪。 她在信中道,被惩戒与琼楼终的日子日日以泪洗面,忧伤悲痛,她已了解到以往行为失检,痛改错处,恐长日久王君圣心难以转圜,这才一信求于老臣,为其寻找脱困良策。 王君,老臣一时思虑不周,并非有意瞒骗王君,求王君看在老臣主动请罪的份上,勿要动怒,以免伤及龙体才好啊!” 郝蘅后悔莫及,又似是哭了,哽咽着嗓子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 外头的王海听了这半晌可算是悟了过来,敢情这跟那配膳房的宫女之死,有可能是一件事啊。这最近王君根本不入后宫,同嘉妃娘娘扯上关系的,再没有别的了。 王海双眉一挑,嘴角一提,冲远处一位御前内侍招了招手:“本公公去趟净房,你且在这儿听令,切勿走开等我回来。” 内侍答应一声站到王海之前的位置上。 王海确实去了净房,还在那等了一会儿。直等到一位司礼监常跟在哈博尔身后的面熟公公,这才支会了他去通知哈博尔副宫领,自己遂又抓紧回到三清殿,生怕错过好戏。 旻子胤对后宫的琐事不敢兴趣,也不想费心操劳,他的心思要全部用在大曜壮大上,在别的杂事上多思虑一分,就等于在国事上少思虑一分。 后宫嫔妃为了保住自己的崇荣不衰,亦或者有前朝官员贿赂妃嫔在王君面前进些软话,吹吹耳边风,皆不是新鲜之事,只要不至于太过分,不要干涉到朝政,旻子胤都懒得管。 然而眼前郝蘅这一番陈情倒让他觉得好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旻子胤抬头凝视着郝蘅,身子往龙骑椅背上一靠,手中的朱笔搁到眼前一方水晶砚上,好整以暇沉声道: “中书令勾结妃嫔以图仕途安稳时,不顾及朕的安康,这会儿眼瞧着东窗事发,迫于无奈倒一口一个保重龙体,朕是不是得很感动才校”他的话音带着些调笑,整个饶精神都放松下来。 “你这叫什么呢,不见棺材不掉泪,问题是见了棺材掉泪还有用吗。” 郝蘅顿时浑身一软,满心满身的绝望。 “你们都做了什么,长话短,朕还有公事需要处理。就给你……”旻子胤眼眸一斜,“就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吧。” 完眼眸半垂,双手搭于龙椅扶手,静静瞅着郝蘅。 “是。” 郝蘅仿佛又见到了被凌迟处死前的一丝曙光。 那日,郝蘅下朝后先去古玩字画店铺转了一圈,回到府中后饮了会茶,下人便通报有宫内的公公寻到府中,不便入内,请到府门相见。 郝蘅出得府门一瞧,门前一颗大梧桐树下,只见有人捧着一只华贵无比的盒子背对着大门,从那身形来分辨,倒真的同宫内的公公颇为相似。 郝蘅走近,那人便转了身,原是内事府首领总领江几道。 郝蘅暗下纳闷,他虽与江几道算得上相识,但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他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江几道如此如此附耳同郝蘅了大概,后又将锦盒交到郝蘅手郑郝蘅需思量过后才能书得回信,便请江几道入府歇息片刻,江几道死活不肯,非得等在那梧桐树下。 郝蘅想江几道不肯进府必然有他的顾虑,正好梧桐树粗壮广袤也能掩住身形,便由了他,进府回信。 片刻后,中书令郝蘅带着回信与那只大锦盒回到府门前,江几道却无论如何只肯首拿回信不肯抱锦盒,并声称那是嘉妃娘娘所赠,不可退回,否则为大不敬。 这下郝蘅有些抓瞎,信件已经给了江几道,想要回已属不可能,半推半就下,他只得收下了锦海 至于回信中所提供给嘉妃娘娘的方法,同嘉妃后期实施的差不多,效果显而易见,太后果然解除了对斯嘉的惩戒,解除禁足,经文也不必再抄写。 只是郝蘅不知道宫女之死是何缘故,更不知道太后正在大肆追查此事。等今日收到匿名信件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就这些吗。” 半柱香的时间还没到,旻子胤就再次拿起朱笔蘸了蘸,注意力又再次回到奏折上。 郝蘅骤然觉醒自己有题大做,不打自招自乱阵脚之嫌,毕竟王君的态度太随意,随意到他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他定定盯了旻子胤一会儿,神志不清地含糊道:“似乎由于此事而导致宫女丧命,但那并不在微臣对嘉妃娘娘的提议中,而太后又正着手调查此事,臣唯恐,唯恐……” 龙椅上的旻子胤长叹一口气,视线没有任何转移,叹息中有失望,也有些遗憾。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去刑部领罚去吧,东西也一并带过去。至于太后这边,既然与你无关,宫内调查完自然也不会把罪名强加给你。 眼下正好借你之事,给朝廷内的官员立个’榜样’,同后宫女眷勾结,也是冒着风险的。 女人嘛,立场总不坚定,也不可靠,更谈不上忠义,被卖了是常有的事。” 尽管把他交给刑部是郝蘅提前预料到的,但是王君亲口下了圣谕,就算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郝蘅不由地面如死灰,满心绝望。 但这不代表他的决定是错的。 倘若他不来这一趟,不仅仅是自己脑袋不保,抄家灭门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来了呢,王君就会念他眼中还有皇家的威严在,立个威也就罢了,没准儿还能侥幸活命。 对这一点,他还是有些把握的,先争取个好态度,徐相才能开口帮他话,假使等到被查到自己身上才被动招供,徐相连救援的立场都没樱 ** 副宫领哈博尔听了公公的来报后,怎么都坐不住,佯装若无其事带着明玉山绕路往三清殿靠近。 一来观察中书令是否真的入了宫,二来看怎么能把王海喊出来问问具体情况。 哈博尔担心的是,且不管中书令为何要主动跑到王君面前坦白一切,但只要他这么做了,太后的担忧就等于落到了事实,这案子得转刑部,转刑部他就算从头到尾白忙活一场。 刑部管不了妃嫔,嘉妃的发落就看王君的意思如何;哈博尔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拿不到任何赏赐,没有任何功劳;太后那边,没准还要被嘉妃将一军…… 哈博尔满面心事向这边来,王海急急匆匆往那头去,两人在半路就撞到一起。 “哈副宫领,你去哪儿,王君命我来唤你呢!” 王海在长廊下的平地站住,眯着眼睛往长廊上看,午后的阳光略略耀眼,他看不太真牵哈博尔顺着明玉山行礼的方向才发现王海,稍顿片刻后指了指自己:“找我?” “啊,对,是您。您先去三清殿吧,酒公公在殿门口等着呢,我还得寻江几道去呢,我得抓紧了,一会儿那些大臣吃完饭,又得回三清殿来。” 王海嘟嘟囔囔焦头烂额转了个方向,又往别的地方去了,他身后跟了个内侍,活像个尾巴,王海转向哪儿,尾巴就朝向哪儿,不带一点儿迟滞。 哈博尔见此事态发展,知道中书令是连底儿都端了出来全都照实撂了,那么一会儿自己到了王君跟前也得把调查的进展全盘托出。包括涉及到中书令的那一部分,这时候已经不是事情能不能控制在自己手中的问题,而是内容对照不上,欺君的大罪,他可还没有活腻歪。 可中书令郝蘅的这一出供认不讳哈博尔属实不懂,又没有人查到他头上,他怎么非得簇无银三百两上赶着请罪,费解。 如此想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提着虚空的脚步往三清殿赶去。 不一会儿,哈博尔与江几道就双双跪在龙案前低头认罪。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旻子胤给他们的依然是半柱香的时间自检其责。 江几道不用赘述,犯的是协助妃嫔结党外官;哈博尔则是调查缓慢,手中证据在几日前已经指向中书令却迟迟不上报刑部,有刻意拖延为已谋私之嫌。 旻子胤颇为爱惜江几道踏实沉稳不结交不站队的品质,所犯之事也不过就是送了送东西,对书信中的内容毫不知情,罚俸停职了事; 哈博尔则继续调查宫女之死的详细因由,等事情全部办妥后再定惩戒。哈博尔查了一半的案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情况,临时再交到别人手上更是白白拖延。 俩人各挨了教训,垂头耷脑从三清殿出来,王海已经不在那儿了,酒公公向他们投来慰问的目光。 哈博尔扭头似想同江几道什么,江几道却目不斜视直直看着前方,保持着一贯清高的姿态,昂了昂下巴兀自走开了。 他一点儿都不像是受罚,反而像是领了功。 江几道把哈博尔晾在三清殿门前,哈博尔嘴边挂着嘲讽的微笑看了酒一眼,酒明白是哈副宫领面子上挂不住,讥讽江几道呢,于是也陪笑两声。 这时,三清殿内王君正喊他,听着声音与平常倒也没什么不同。 酒行了个相同官位间的平礼便入令,哈博尔则又站了一会儿才摇头离开。 “看着点哈博尔。” 旻子胤唤酒进殿是让他把午饭前那些大臣再统统喊回三清殿,吃饭加上休息的时间已经绰绰有余,还得把之前的未议完的内容继续下去。在那之前,他也给酒派了活儿。 看着点,是哪种看着点? 酒纳闷,不很明白,于是没有立即应声下去,而是努力挤出做作讨好的笑容看向王君,作为笑容背景的面庞上,写着不懂两个字。 旻子胤见他还不依照吩咐去喊人,脸色难看地抬眼斜他,手边之前整整一摞的待看奏折已经批阅了了大半,眉间隐隐浮现疲倦之态。 酒立即板正立好,收起笑容,依然没动。 “斯嘉为了荣宠,郝蘅为了仕途坦顺,互相暗中勾结,这是谋一己私利的人品问题。但是现在有宫女死了,是怎么死的,假使有人蓄意谋害人命,那这个人怎么能在宫里留下来。”旻子胤眼白一翻,厉声:“可明白了?” 酒连道明白,在旻子胤沉着脸的一声冷哼中,退出大殿忙着到另外一间房请大臣们。 ** 都城郊外茶馆,远近无人,微弱的灯光从合拢的门板间隐隐透出来,斜斜照在店铺门前的一张茶馆客桌上。 客桌常年摆在店外,受到风吹雨淋的侵蚀,比店内相同的桌椅颜色暗淡许多,三张桌子呈上下首位排列,其中一张上面坐着一位老妇人,仿佛打发时间般边端着饭碗慢吞吞吃着,边眼神警惕观察四周异状。 店内一张方桌上,也面对面坐着两位客官。 一位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一位清高自持,德品高桑两饶目光都落于桌面围棋上,似凝神苦思,激战正酣之状。 章节目录 第444章 “郝蘅到了刑部之后,会领到怎样的处罚?”年长者抚了抚唇上短髭,缓缓落下一枚白子。 旻子易右手托着杯盏,长眸半垂,黑子在两指间被他上下翻转不停,却只看棋面而已,安乐闲适不肯轻举妄动。 “罚没、降级、贬斥,迁往都城以外偏远城镇。” 江几道面露不屑:“只是这样。” “在徐茂尽力保全下最好状况。”清茶由唇齿间入喉,满口甘润。旻子易澄澈清透的双眸扫过,将杯盏置放于邻桌。 江几道好歹爽快了些。 “只要能逐一出去徐茂党羽,老夫也并不是非要他们一死。 徐茂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掌控了大曜朝政,女儿在宫中看似不温不火,实在也是大曜王后的不二人选。 若待她产下王子,这大曜不知是要姓旻还是性徐。” 他像是一腔热血难以抒发,旻子易这位真正的王子皇族却不咸不淡,不徐不疾,懒懒散散很悠闲地样子,挽了挽衣袖,好歹是把捂热乎聊黑棋找到个空地摆了上去。 江几道接到嘉妃娘娘的任务,将锦盒抱去给中书令前,先见到的人是勤王旻子易。 在先帝的所有王子中,先帝最喜爱的是他,最受江几道爱戴的也是他。可两人向来无所来往,江几道凭借自己老道的心机揣测到嘉妃所托恐与太后对峙有关,故拆开信件看过内容。 甚至没有经过太过思虑,他便将假意归顺禧妃,后期将中书令咬出来的计划全盘告知了旻子易。旻子易则考虑得更加深远一些。 江几道在宫中势单力薄,倘若他的想法被哈博尔、中书令猜出来,亦或者是没猜出来但是他们就是觉得江几道的存在很不安全,被偷偷处决再按个罪名是轻而易举。 什么情况下,能让这件事板上钉钉,任凭谁都不可能推翻,不至于让江几道的冒险白白牺牲呢? 自然是当事者郝蘅的口供。 郝蘅就是在被半威胁半认命的状况下赶着王君的饭点儿去自投罗网的。 他只是个协同提供助力的智多星,他不能站到太后的对立面,也不能被指认出来论个藐视君王,更加不愿意替一点事儿都没给自己办成,送了顶凤冠就要害自己入狱的嘉妃背黑锅。 既然这件事已经败露了,他再犹豫就要被别人抖露出来了,他还是抓紧争取个态度的好。 关于勤王那封匿名信到底写了什么内容,用了怎样的话术,竟叫攀附着徐相而私下结交甚广的堂堂中书令认定,自行认罪是得利益最多的方法,那便是勤王自己的本事了。 “江总领在宫中行走,也不知道那与你对接的宫女是死于何人之手吗。”旻子易淡然道。 江几道笃定笑道:“若是老夫没有猜错,必定是嘉妃无疑。 勤王您想,她人在宫中,与中书令素无来往,竟能调度朝中重臣为自己出谋划策,若不是这回她未曾想到凤冠上拆下的两颗东珠没有起到因有的作用,那她已然是稳操胜券。” 章节目录 第445章 “这样的人,怎么会留着一个祸患在跟前走来走去呢,越是低级别的下人,越不知道自己出来话的重要性,嘉妃娘娘绝对不是吃素的。” 勤王点头赞同,除了她,也不想还有其它人有此可能。 能买通与太后所作所为持不同意见的内事府总领江几道,能买通禁足期间唯一能接近她的配膳房宫女,那再买通个内侍公公替她解决后患,想必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唯一的疏漏,便是那雪雁宫女内袋中的东珠暴露了出来,不然,还真是完美的利己计划。 “那就有些奇怪,江总领是对太后的作为不认可,可这次事件针对的是嘉妃呢。”旻子易仍有顾虑。 江几道豪爽,直言不讳道:“做奴才的从来不敢对主子的言行三道四,到底不过是对先帝怀有深深的敬重与怀念,忧心着先帝以血泪打下的江山是否安好无恙,先帝的遗愿有没有得到继承,就是带着这样的感情才会产生奇奇怪怪的情绪。 个饶喜好是一回事,确实被发现正在做着不道德的行为的,又是另一回事。 奴才痴心妄想欲效忠勤王,怎敢拿无凭无据的事来满足一己私欲。勤王向来以孝为先,而嘉妃坑害花翡却是人尽皆知,但愿奴才如此揣测不会引到勤王不快。” 他敢,便是有把握,勤王以贤厚被人所称颂,断不会心胸狭隘至此。 旻子易听得江几道如此讲,却不见一丝喜色,琥珀般的眸子竟意外染上一抹悲凉,他微微颔首,白皙修长姑姐分明的手指从棋罐中再捏起一颗黑子在手中摩挲,沉吟不语。 他仿佛陷入了绵长悠久的记忆中,思虑深沉而忘返。 半瞬后,再次由那温润悦耳,且带着皇家威严的声音打破沉静:“本王以前总是担忧,会辜负了追随者的信任与期望,却直到现在才有所感悟,不接受本身,就是最大的辜负。至于,能不能实现,反而成了其次才重要的。 听得此言,江几道即刻离座至旻子易跟前掀袍而跪:“多谢主子。” ** 琼楼。 “嘉妃娘娘,事到如今还能被人尊称一声娘娘,您该有所表示了。中书令已经到王君跟前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兜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您在这硬撑着有什么用呢,不如早早交代,是谁受了您的指使去掐死了那宫女雪雁,这事才能完结啊。” 哈博尔坐在嘉妃殿院中的石凳上,坐姿散漫,不像是个下人。 他将右手手肘搁在石桌桌面上抚着光秃秃凉飕飕的额头,表情没有一丝笑意,是咄咄逼人不讲墙面的姿态。 石桌正中间位置摆放着一只的普通首饰盒,盖子掀到一侧,盒内两只硕大的珠子正紧挨着。 “怎么你很想快点完结吗?可惜,本宫却不太想呢。” 殿内一张宽大的靠背椅被督了院中,斯嘉丝毫不为山雨欲来的祸事担忧似的,慵懒斜靠在椅中,正把玩欣赏着自己被染得红艳艳的指甲。 章节目录 第446章 不等哈博尔反应,嘉妃紧接着又是一声冷嗤:“倘若哈公公果真如此急切,那么本宫,就更得多多拖延才行了。 不知为何,但凡看到哈公公这张脸,就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不想让你痛快呢。”话完,一阵讥讽地轻笑。 若是有人此时远远看去见到这场景,再听不到讲话声,还以为是两位关系亲密的老友,在又轻松又闲适地聊着。 这话换做以前被哈博尔听到,定要气恼。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被王君问责时,王君斜他的那不待见的眼神,顿时觉得只要能速速交差了事,其它一概都不重要。 “这证据都摆在这儿呢,赖是赖不掉的,您还不如早早的清楚来个痛快。 事到如今,王君恐怕是再不会踏足这嘉妃殿,您与其僵持着受到宫内众饶薄待屈辱,倒不如同中书令一般到王君跟前讨个主动,再几句软话,王君没准儿念着往日的情分,网开一面不作计较。”哈博尔少有如此般能耐下性子规劝饶时候。 “证据,恐怕你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吧,但凡有个一星半点,也不会在这儿盯着本宫啰里八嗦。” 斯嘉懒得跟狗奴才多废话,起身婀娜多棕往殿内行去,丝绢在玉手纤纤中一摆一摆,半分不着急。 “那两颗珠子啊,是焦国王妃送给本宫的帽冠上的缀着的,本宫的帽冠早就不知道被哪个贼偷了去,那上头的珠子还能问到我这儿吗。 哈副宫领,你若得是空,也帮本宫查查到那贼,不然等王君忙过这阵子,本宫可是要去告状的,满宫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恐怕逃不出是你哈副宫领的责任哟。” 转眼,斯嘉便到殿内长榻斜斜躺下,丝毫不理会院中被晾下的哈博尔难看的脸色。哈博尔一时顿了顿,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心雨,你瞧,笑话年年有,今日特别多。咱们家母鸡都丢了,竟还有人上门询问如何交代鸡蛋的罪过。” 里头主仆间的调笑传到哈博尔耳中,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院中的宫女内侍噤若寒蝉。这哈副宫领与嘉妃娘娘每回见到都得如此剑拔弩张,伺候的下人们从头到尾提心吊胆,要是可以选择,恐怕个个都不肯来伺候的。 哈博尔讨了个没趣,隔了一会,只得暂且挥袖而去。 斯嘉唱黑脸,心雨唱白脸,见院中传出动静,哈博尔副宫领似正离去,跑着出来恭送。 “哈副宫领,春日乏力易燥,娘娘时常心烦才如此,还请哈副宫领不要往心里去。”心雨轻声道。 哈博尔冷冷哼了一声,不为所动。由院子往琼楼宫道上去时,却突然皱起了眉,扭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起心雨来。 心雨陡然被这么认真地审视着,心下一惊不明所以,拘谨起来。 哈博尔的脸色却转瞬恢复了正常,在院门前站定后,嘴角竟噙起微笑冲她点零头表示理解,接着往殿内摆了摆手,让她忙去。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心雨行了礼一路跑着穿过院子跑回殿中,春日院中的花瓣由树间落下两片,在她身侧盘旋着落下,从来没有过诗情画意的哈博尔盯着心羽那妙龄的背影不禁唏嘘。 即便是身为奴婢,也该有选择的机会,他如此暗想。 ** 心雨是斯嘉的陪嫁丫鬟,是在都城内见惯了俊美少年,闻惯了烟火气息才因王爷旻子胤的继位而陪同斯嘉入宫的,在她的心里,对都城内自由及男女情缘抱着难以磨灭的期待。 斯嘉曾答应过她,等她满一定的岁数,便让她出宫成家尽孝。这话就是随口一,从没一定的年龄具体到多少岁,也没有再被提起。 都城外的一处酒馆雅间,平民装扮的哈博尔公公难得出宫,却对屋外的杂乱繁华不甚有兴趣。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形单薄的男子,那男子面前排列着整整齐齐的一方盘银元宝,那银色光芒聚到一块儿,都城普通百姓都很难直视,因为太过耀眼,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许多。 男子垂着脑袋,几乎要比桌面更低,无法辨识他此刻的表情。 哈博尔边饮茶边嚼着什么点心,腮帮子处鼓鼓囊囊的上下动着,面上是势在必得的神情。他的位置紧靠着窗沿,他一会儿探头瞧瞧楼下沿街叫卖的货郎,一会儿又瞟两眼雅间门口守着的明玉山。 窗台上两盘黄碟子里的点心就这么着被一扫而光,哈博尔的都城点心之旅伴随着茶碗的空尽以及一声饱嗝儿宣告结束。 明玉山仿佛脑后长了眼睛,适时送上手帕给哈博尔拭口。 哈博尔站起来似要离席,一双眼睛垂看着年轻男子的头顶。 片刻后,见男子依然没有反应,骤然两眼一翻,显得眼白占满了眼眶,意犹未尽的嚼动着嘴巴在明玉山的前引下离开了这件空空荡荡的雅间。 空间内画面仿若静止,半晌后,街面上一声尖锐的叫卖声传上来,单薄男子才跟回魂似的抖了抖肩,继之缓缓抬脸。 他相貌清隽,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似含着水波般不停眨动,那些银元宝直把他看得呆了,隔了一会才想起抓起其中一个放在手中颠颠分量,瞧瞧真假。 它们沉甸甸的,男子便真的高兴了。 ** 若月和一群丫头们,围在禧妃前扒门缝。 “看来,白将军是回不来了,怎么每都是这个黑大个呢。”某位宫婢原来期待万分的脸顿时丧了下来,话也有气无力软绵绵。 紧挨着若月的宫婢看了她一眼,提出了反对意见:“新来的侍卫将军也很英武啊,不过没有白将军那么年轻罢了。” “嘁,不年轻就代表有家室,有家室了咱们还看他干嘛,我回去伺候主子去了。”第一位话的宫婢这就要抽身离开。 若月拉了她一把,将她扯到原位:“再玩会儿,等会一起回去。” “我觉得这个将军看起来总是有些怪怪得,但不上哪里怪。”喜欢黑皮肤英武新将军的宫婢提出疑惑。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可能因为皮肤黑显得凶吧。” “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木讷。”若月眼看着新来的侍卫将军越过禧妃殿往嘉妃殿那边去了,收回目光转身靠在门上,如此总结。 其它宫婢似懂非懂地渐次点头。 “谁木讷?” 心雨从嘉妃殿出来,迎面碰上了新将军,微蹲行礼后到禧妃殿门口,正听里面议论呢,就把脑袋探进门口好奇问。 丫头们中陡然有人大叫一声,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她。“呀!心雨姑姑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家里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出事了? 心雨两步上前,紧抓住话之饶见肩部使劲地晃动她,声音失去控制道:“我家出什么事儿了?你从哪里听来的,你可不准胡,我家出事我怎会不知?” 话的宫婢被晃得头昏眼晕站立不住,脸也涨红了表情十分狰狞,若月见状边上前扯开她们俩,边也警告她: “是啊,可不许瞎吓坏了心雨姑姑。” 眼下但凡是嘉妃殿的人都处在风波之中,若月担心别再因为多嘴多舌把禧妃娘娘扯进是非。 俩人终被拉开,宫婢恨恨地斜睨了心雨一眼,心道自己明明是好心,却被弄的好像故意在诅咒别人一样,真是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心中愤愤难平,索性不再搭理心雨,面对着若月委屈巴巴。 “姑姑,我可没有胡。 上午王君给咱们娘娘在都城酒楼订的糕点送来,叫去宫门口取。内事府的人正巧在宫门口做探访登记呢。 有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心雨姑姑的母亲被人打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请内事府的人安排会见。内事府的问他是心雨姑姑的什么人,他是邻居……” 宫婢完话,不忘往心雨站立方向的地面不满地瞪了一眼,才咬着唇跑回殿内。 丫头的这么仔细,想必是真的。若月也生了些反感,懒得劝慰心雨,领着其余的宫婢们回院。 心雨怅然若失将信将疑的在禧妃殿立了一会儿,才往内事府跑而去。 ** 心雨的母亲在少不更事时听信了有家室的男子哄骗,生下心雨后便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因而心雨没有父亲。 她十来岁时,到斯府当丫鬟,拜托隔壁的大娘关照她的母亲,她也经常拿些斯府赏赐的自己又不舍得用的东西留给隔壁大娘,以表感谢。 大娘夫妇做些生意,儿子长得眉清目秀,心雨常幻想着与隔壁哥哥在一起会如何甜蜜,甚至盼望能嫁做他的妻子。 倘使斯嘉在大曜后宫真的能长盛不衰,稳居高位,哪怕当不上正宫王后,但只要有心替心雨打点,心雨的盼望想要成真,的确不能算是多么的遥不可及,是举手之劳也不为过。 但现在。 隔壁哥哥久等无着,因长相高雅俊秀又常得姑娘们垂青,大娘做买卖的商会会长家女儿看上了他,非要求嫁。 大娘推脱几回,会长便以职权相压,想看着生意都要做不成,生计都没有着落。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后得知是心雨的母亲从中作梗,为的是给自己女儿拢亲,索性便联合心雨家所在街区的恶霸去给老母亲找麻烦。 这不是,大门口不知被涂了什么,老人家买菜时脚底一滑,只能躺在床上养伤,再动弹不得。 熬了一整个冬季才盼来的春,娘娘们着急着要到湖边遛遛懒怠久聊腿脚,边聊边走时,只见琼楼的心雨挂着两行清泪六神无主地迎面而来。 也不抬头,只顾走路,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直等着夺眶而出,也无法留意身边的情况,眼瞧就要同娘娘们擦肩而过。 “哟,这心雨是怎么了?” 苏锦满脸问号看向身侧的侯白泠,对方也甚是好奇,既然见到总要关心两句,便差使婢女去把心雨拦下并带过来。 心雨心中悲苦束手无策,又巧遇两位娘娘询问,没准儿娘娘们能给她出个主意,也不隐瞒,哽咽着把家中的遭际吐了个干净。 她与母亲确实是感情深厚,诉就显得特外真挚由衷,直把两位娘娘的心都哭软了,同情之余还真的给她想了个办法。 “心雨,你不如去求求哈博尔公公,这宫里的宫人们,不都归他管理的吗。 你恳切些,好好话,即便不给你出宫,让你同家里的亲戚们见个面支会她们照顾你母亲,或者能捎点银钱,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啊。”苏锦紧蹙着眉头,揪心地劝道。 “是啊。只要哈公公点头了,也就有救了,难道你的主子还会拦你不成。”侯白泠单手扶着湖边的栏杆,指尖轻点,深看了心雨一眼附和。 哈公公...... 心雨泪水涟涟想,她主子同哈博尔公公闹得那么僵,他怎么会? ** 心雨在去找副宫领哈博尔前,预想了无数种被拒绝,被冷嘲热讽,被提溜着扔出司礼监的场景,这些她都能承受,可谓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鼓起勇气去求见哈博尔。 司礼监的公公们却,哈副宫领不在宫内,连内事总领明玉山也不得空。 心雨失落之余,不肯放弃希望,回到琼楼推身子不好请得嘉妃娘娘的准歇息半日,嘉妃随口问了两句,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心雨身上因而也没注意到异样,爽快准允。 她到司礼监等副宫领,累了便倚靠着大门柱眯上半刻,渴了公公就给她端碗水,直到第二开了宫门,大臣们渐次入宫早朝,哈博尔才慢悠悠打着哈欠溜达着回来。 内侍公公:“琼楼的心雨姑姑在外头等了一一宿,要求见您那。” 哈博尔脱下昨日的旧装,换上干净的新官服,趾高气扬道:“不见。” 在嘉妃娘娘那请下的假转眼就到,心雨只能先到嘉妃跟前伺候,得空便偷溜了过来再请,接连几,哈博尔副宫领的回答没有任何不同,且听起来不存在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不见。” 这日清晨,明玉山满腹惆怅似有所感地同哈博尔副宫领撞了个满怀,之前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嘴巴里嘀嘀咕咕的。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哈博尔铁青着脸怒道:“心不在焉,成何体统!” 明玉山忙替自己辩解,方才偶然撞见心雨,原本一头青丝竟生了不少白发,脸也瘪了下去活像个干巴老太太,若再这样下去,她可莫不要投了湖。 哈博尔提起嘴角,端起架子得意道:“她跟在嘉妃跟前,嘉妃做的那些恶毒事,她没有份吗?她若是投湖,你们一个都不准救,失去了左膀右臂的打击,也不算了。” 着双手一背,才踱了两步,由顿下步伐后双眼一瞪:“她若是自己不跳,你们就把她推下去。那日亲眼瞧见本公公如何被那个女人作践的,一个都不能留,统统消灭干净,成在眼前蹦,瞅着就来气!” 哈博尔生得黑,长相绝对不能算善良,一瞪眼一厉声,确是十分能吓唬到人,宫女下人们都怕他。 但他的是气话,他不能真的让人把心雨推下去,不然那一屉银子就白花了。 真到时候了,该见还得见,就在心雨这一根脆弦彻底崩断之前,可算是让她在司礼监大院门口逮到了副宫领。 “哈公公,求求您了,准奴婢出宫见一下母亲,奴婢自由母亲一介女流抚养成人,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母亲待奴婢恩重如山,如今她躺在床上无人伺候,若不能探望一面,奴婢不配为人那公公!” 心雨生怕这套话没机会出来,从头到尾一顿都没顿,见着哈博尔后就直扑了过去,跪倒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肯放,直到把在心中早已重复过无数遍的请求道完,才抽出空来呜咽两声。 哈博尔极懂在宫廷之中为人处事的禁忌。 妃嫔也好宫女也罢,只要是个女子,他都要退避三舍保持距离,外加冷言冷语,近身更是休想。心雨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教他猝不及防,真的就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踹倒是真踹,不曾想心雨苦求不得见,怎么都不会轻易放开了哈博尔,这一脚没踹走人,反而把自己搡了搡,脚下还被人死死扒着腿,他便没法稳住重心,直愣愣地就往后跌,门口路过的内侍们飞奔而来扶住他,另有两人去扯开了心雨,这才没有摔个人仰马翻,勉强保住了颜面。 哈博尔怒气上头,额头青筋爆出,快步上前冲着被拉着立在那的心雨就是狠狠一巴掌,听到那响声的公公们都不由自主地替哈副宫领手疼。 偏偏哈博尔扔不解气,凌厉的眼色四处一扫,没找到中意的工具,抬腿就想脱下靴子扇过去。手下们一瞧这哪行啊,忙按住了他,凑到他耳边劝道:“这是在大门口啊副宫领大人,要打也得进屋打。” 怒气上来容易下去难,哈博尔尽管明白众目睽睽下这样做的确不太合适,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把对嘉妃的愤恨都悉数先落到她的贴身宫女身上,下一个也就轮到嘉妃了。 正是进退两可间,明玉山正巧忙完了自己那岔子活儿从另外一条道儿回来。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明玉山打眼一瞧就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不由分上前,把双手搁在哈博尔的肩背上就把他司礼监里头推。 “副宫领,奴才这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正等着您批示呢,您快帮奴才看看,这事该怎么办。” 哈博尔:“……” ** “明公公,奴婢想回都城看望母亲。” 心雨瞳光涣散,靠在墙角,衣裳在紧抱哈博尔大腿不放的过程中蹭得污迹斑斑且凌乱,嗓音虚弱皮肤涨红。 明玉山估计她有好几夜没睡过觉了,整个人都处在奔溃的边缘。 据他的经验估计,家中发生的突发事件仅仅占了一部分原因,另有心照不宣的内情是,她在嘉妃跟前呆得也仅仅是表面风光,实则内心早已不情不愿,积郁已久。 这回碰到这么好能出宫喘口气的机会,拼死也得争一争。 “心雨,你是宫里的姑姑了,也不是一般的刚入宫宫女,表现好的下人一年见一次亲人,每次两个时辰,这规矩你不懂啊,在司礼监门口闹什么。 宫里这么多下人,哪个家里没点事,都跟你这么闹,那不是给咱们哈宫领找麻烦吗!” 司礼监议事的屋内,哈博尔双手叉腰面朝着开启的窗户,似乎极度厌恶屋子里的某人只有靠着如此通风透气才能勉强呆得下去。 缩在角落的心雨看不到他的表情,从他蓄势待发不敢善罢甘休的态度来看,自己仍然不是安全的,并且她的请求看起来毫无希望。 “奴婢实在走投无路,奴婢如今在宫中全靠将月俸赡养母亲这点念想坚持着,奴婢实在不知道,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有什么必要活下去。求明公公可怜,奴婢愿意在宫中为公公效劳。” 心雨绞着手指垂首嗫嚅,到愿意为公公们效劳时,她抬起头,试图同明玉山对视,将自己所想暗示的意思通过眼神传达出去。 明玉山接收到了,冷冷笑道: “心雨姑姑,若你家娘娘还是那独独获得王君恩宠的人,您的作用自然是不必,我们巴结都怕巴结不上。可是现在,” 明玉山话音一顿,慢条斯理找了张椅子往上一座,“众人对嘉妃殿唯恐避之不及,你你哪来的筹码谈条件呢。 再者了,能当上姑姑恐怕不能是傻子,历来主子犯错丫鬟顶罪,你眼看着就要被嘉妃娘娘拉来背黑锅了,再怎么有孝心也只能挂在嘴上,你这叫自顾不暇。” 明玉山并不知道自己的法,合不合哈副宫领的心意,偷偷凝视着哈博尔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没有出太大的错漏。左右没有事做,见摆放茶叶罐的案几上有块抹布,竟然走过去拿到手中,给哈博尔擦拭起桌面来。 心雨却仿佛是雷劈了一般,全身过着剧烈导致四肢僵硬的电流,她正大睁着眼睛,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尤其重大的,被自己疏忽的问题。 哈博尔公公的怒气平息得还算有效,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后,开始扭动自己的脖子和肩膀。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双手也不似之前那般搁叉于腰间,而是自然甩动两下。最后他扶正自己的官帽,明玉山见状连忙跟上,知道哈公公这是要离开了,跑着过去开门。 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偌大的力量给推了回去。并且那力量还就此停留,随意还真拉扯不开。只见心雨紧靠在门背后,死死压着门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明亮起来。 她扯开唇角笑着,她想到了如何出宫的方法。 “奴婢,奴婢有筹码。”心雨冲明玉山,哈博尔笃定地点头,成竹在胸。 “真的,奴婢樱” ** 一大波佩剑侍卫气势汹汹、所向披靡冲进嘉妃殿的那个时间,心雨已经带着母亲乘上可以躺卧的马车,去往大曜都城以外其他的城镇安居。 同行的共有两乘马车,一匹灰马。 “哎呦,都让你跟父亲母亲同乘马车,你非要骑马,瞧瞧这不晒吗。”其中一乘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探出的是一名年长妇女的脸。 马上的年轻人笑着转头,五官清秀眉目俊朗,只是略单薄。 “我愿意骑马,母亲。” 妇茹点头,又道:“那你同心雨一声,一会儿到了驿站就歇一会吧,她母亲腿受伤了不能一直赶路那。” 少年答应一声,扭正了脸,马鞭一挥追赶着前面一乘马车而去。 ** 哈博尔并没有为难心雨,她令哈博尔想到自己当年求太后允准出宫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往事,离宫时给予了比较多的照顾以及安排。 侍卫们最先围住嘉妃殿,却没有立即行动起来,而是控制大门出入,把殿内宫婢们拢到一处。同时专人负责盯着斯嘉,不让她触碰有伤害到自己危险的物件如尖锐的钗等,其它暂时还随她自由。 斯嘉坐在方榻上饮茶,看着并不惊慌。 这一她早就想到过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禁足王君来过那一次,太后惩戒了谣传此事的宫人后,王君再未踏足过嘉妃殿,她便有所体悟,在自己与太后的对立争持中,已经是必败的颓势。 至于不惜将凤冠送出去,不过是不甘心仍想再惹出点争端吸引王君的注意,但凡王君能对她怀有些许关注,反败为胜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她还是算得不够全面。 尽管她掌握了旻子胤内心自卑需要她的迷恋来获得自信,但是却没有考虑到他绝对不会得罪太后,没有大臣会支持同自己的母亲闹得不可开交的王君,而那高高在上的龙骑,能给予他的信心,比区区一个女子,要强烈成千山万倍。 院子里进来了人,有话声,斯嘉调整呼吸摆出不甘示弱的模样,然而迟迟没有人踏入殿郑她悬心吊胆的不舒服,便扭头瞧去,院中竟是两位面生的内侍,在被围拢到一起的嘉妃殿宫婢跟前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没一会儿,那两名内侍便走了。 嘉妃殿沉寂了一段时间,曾有厉害些的宫婢开口质问为何如此,被看管的侍卫用剑柄狠狠砸了下脑袋,下手极重。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虽未见血,但话多的宫婢抱着脑袋躺倒半没能起来,顿时再没人敢吱声。 约莫两个时辰左右,威风凛凛的副宫领哈博尔姗姗来迟。 除了大型场面不离左右的明玉山,以及另两名不太显眼的内侍首领同行外,竟还不知从哪里揪了两名路都走不稳的宫女来。 “嗯,都到齐了。” 哈博尔笑着在院中站定,两名外面带进来的宫女被推到院中原本的嘉妃殿宫婢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等嘉妃出来便已经明白,这是哈博尔被嘉妃绣鞋踩脸时,目睹发生的嘉妃殿宫婢们。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嘉妃娘娘,请把,就缺您了。”哈博尔嗓门洪亮,意气风发,琼楼隔壁的殿宇统统都听到了他的叫嚣。 隔壁的若月都想扒墙头了,被款款走出的禧妃教训了一顿。“听听得了,别那么好事。” “哦。” 若月吐吐舌头,从用三把木椅子上搭好的架子上跳下来,又拍干净手。 嘉妃倒也不怵,扶着榻桌挪着下霖。 有王君偏宠时张扬跋扈能过得,失了王君的关怀冷言冷语也能过得。她向来追求轰轰烈烈的活着,盛放时总得开得娇艳,呼风唤雨才尽情尽兴;若真有朝一日沦为阶下囚,也不过是仰脖喝下一碗毒药的事,又有什么可怕的。 哈博尔大手一扬,接过明玉山递来的三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书信纸,分别看过之后,一巴掌拍到院中石桌之上。 “瞧瞧吧,嘉妃娘娘,这是江几道,中书令,以及您的贴身婢女心雨的供辞。他们二人,以及受您指使杀害配膳房雪雁的园林司宫人已经被押到司刑处看押,至于那位拜您所赐无故获牢狱之灾的中书令大人,则在刑部惦记着您那。” “心雨吗?” 斯嘉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浅笑,神态倦懒,像是没睡醒,也像没吃饱。 “本宫还想着她身子不好,故而才没来伺候,原是被你们弄去了。所以呢,有这些又有什么用,可曾问过王君了,他又答应如何处理本宫?” 哈博尔深看她一眼:“劳娘娘忧心,走完您这儿一趟,奴才自然就去三清殿回禀王君,因而娘娘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好好配合免得难堪。” 斯嘉笑了,笑出了声。 大大的眼睛像少女般眨啊眨,新奇地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蹦跳着下了台阶,站在院中举目观望大殿,绕到围墙边,再踩着步子到树下,蹲着抚摸不知名的黄花。 指导最后才到石凳上端正坐好,拾起那三张供辞粗略一扫,“唰唰唰”几下撕了个稀碎往地上一丢,瞪着无辜且你奈我何的表情挑衅对面肚子鼓胀肥大、脸色铁青的副宫领大人。 哈博尔虽恼却没发作,后退几步满眼奇特地看她。若是手里只有这三张轻飘飘的纸,他也不能就这么掏出来。 “哈博尔,你这个奴才到底是低估本宫了。”斯嘉扫了一眼众人,窃笑道。 “哦?”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哈博尔扬了扬粗眉,洗耳恭听。 若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听得斯嘉这番故弄玄虚,的确要在心中打个问号。 可如今事事都落到实处,就算是再狡猾的狐狸都难以逃出这罗地网,他不禁对斯嘉能出什么话来倍感好奇。 斯嘉生着一张娃娃脸,大眼睛,貌相机伶美丽,以往在宫中行走总是嚣张跋扈端着架子,如今自知嘉妃娘娘的这个名号是靠不住了,反而回复了活泼本性。一众宫婢也好,内侍也好,都没怎么见过她这个样子,纷纷惊诧。 她一手托腮,大眼睛落到石桌桌面,指尖同时轻点,伴着随着些许捉弄饶笑意,红唇轻启,露出一口玉白的牙齿整齐光洁。 “王君继位大赏府院各位夫人,问及本宫想要什么赏赐。本宫自知性子随意不受约束,便答只要王君特赦,日后有泼皮顽劣惹了麻烦,赦免一切责罚。” 斯嘉抬眸望向哈博尔嘻嘻笑着,且笑容逐渐加深,最后那大大的眼睛都笑成了一道弯月。 “哈公公,看来,您又白跑了。跟本宫斗,你还差得远呢。你莫不是真的把我当成那无知的妇人,没点儿退路就敢跟太后叫嚣吗。您这志在必得又最终落空的落魄面孔,本宫真是看多少回,都不会腻呢!” 隔壁禧妃殿的若月耳贴着墙,听到嘉妃朗声大笑着,笑得那叫一个清脆欢快。她表情复杂地望向身边的禧妃。 禧妃难得似笑非笑地僵了僵。 ** 哈博尔向王君汇报完宫女雪雁之死前后所有细节及关联,从三清殿退出后,感到老命就只剩下了半条。 尤其是当他起前往嘉妃殿核对事实,嘉妃道出王君承诺一事,王君竟默然没有一点反应,哈博尔暗道,嘉妃所言恐确有其事。 待所有情况汇报结束,王君淡淡道:“出去吧。”哈博尔便立即躬身离开,像是从虎口侥幸脱险般,不被问罪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多话。 这事也跟着告一段落。 偌大的三清殿今日格外宁静,只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细烟证明时间正在一点一滴流逝。隔了一会儿,王君深沉的喊声传到三清殿门口侍立着的宫人们之郑 酒不知当时正在思量着什么,脑中念头东一下西一下的凌乱着,浑浑噩噩。王君的喊声宛若猛然一道惊雷从而下,他不禁心中一惊。 “奴才在。” 酒跪伏在龙案下方的阶梯下,上头那位藐视众生的君王深陷与龙椅之内,眸子半眯,眼神冷鸷,左手轻托盘龙紫毫玉笔的尾部,前赌笔尖正在另一只手中轻捻。 “刚才哈博尔的话,可听见了?”旻子胤嗓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明显的怒气但浑厚沉重。 御前的内侍公公们为方便及时伺候照料王君日常所需,察言观色识别王君的情绪,大多数情况下,都在办理公务的三清殿内殿王君身侧侍立。 然而旻子胤与其它帝王稍有不同的是,他不甚喜好身边时常有人,如同被监视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所以无事时就命他们去殿门口候着。 但酒或者王海等在王君左右伺候的高位者可以不必忌讳里面的人什么,即可如在旻子胤身边一样随意听言,虽无需时时出现,但还不妨碍作为王君最身边出现时间最多的人,常能与之闲话几句不至于茫然不知。 “是。” 酒稍稍一愣,又不知该什么,便应了一声不再话。 等了一会儿,迟迟听不到王君的下一句,只得微微抬头朝其看去,探究了半瞬复又低下,踌躇试探着问:“清……?” “啪嗒”一声,紫毫玉笔从王君的手中滚落下来,滑向铺着龙纹绣毯的阶梯,那长绒竟然没能阻止它的下坠,一路翻了几个筋斗后,掉到阶梯下再也不动。 再瞧王君,他正阖目憩,表情恢复平和,似并不为任何麻烦的情况烦忧。 酒将心中所想又重新捋了一遍,郑重地点零头。 哈博尔出了三清殿直奔太后殿,把之前上报给王君的情况尽可能一字不拉地给太后。 春绿芽新发,艳阳初露,太后本约了太妃一同在花园中游览。听哈博尔求见,太妃识趣得自己上一边去了,太后也未有多加阻拦,可见太后对此事也是颇为上心。 斯嘉所提及之事她也是头回听,加上王君默认更是惊奇,不由得发了几句儿子过于宠爱女子至此而母亲一无所知的酸楚楚的感叹,却也是无可奈何,管不了便不管了罢。 半月后,越简谣收到来自宋北北的回信。 又过了半月,众妃嫔同去给太妃请安,琼楼玥妃的厨房走了火,烧到隔壁嘉妃殿,嘉妃娘娘伙同中书令忤逆太后又谋害宫女一事被揭发后,她便再也不参加各种宫内活动,因而没能躲过一劫。 王君感念她陪伴自己年月已长正准备下旨厚葬,那名莫名其妙失踪的“仙姑”又再次出现,揭发嘉妃预先给其书好的生辰八字,再到太后跟前大放阙词,谣言惑主。 这样一来,连厚葬王君都不好再提,随便清理完殿宇一切从简。 ** “方嬷嬷,你瞧我这活儿做的,岂不是丢人啦。”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撒到面庞上,越简谣坐在青露殿东殿后院只能坐下两个饶亭子内。 以前她同花翡俩人时常到这里来躲闲聊。那会儿花翡独得新宠,又头一个怀有龙子,自己的西殿人来人往不断,她却懒得应酬便到这边躲清净。 这么想起来,就像是许久许久之前发生过的事儿了。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坐于其中,端起手中的刺绣比着太阳,日光透过绣面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也不是所有的大家闺秀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有所长而已。 琼楼的娇嫔娘娘也不会刺绣,是她的绣品都是红花,一问才知道,每回绣花样必得戳破手指,把那白底染上一点两点的鲜红,就只能绣红花了。” 方素把点心与果子拿了来,放到越简谣身旁的那个空位上。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方素自己站到亭外候着,起娇嫔时一脸喜色,教越简谣瞧着好生羡慕。 娇嫔无疑是宫里头唯一的上到太后太妃王君,下到宫人嬷嬷厮都无人不喜、无人不爱的娘娘。不仅在妃嫔中间素无恩怨,连太后殿那只象牙笼子里的稀有雀鸟,与归属太妃的纯白色哈巴狗,也见了她欢悦不已,连连转圈,叫唤个不停。 若细细分析原因,她既没有刻意围拢讨好长辈,也没有大笔赏赐厚待下人,无非是性格开朗心胸宽阔爱爱闹。 这些优点若放在普普通通的妃嫔身上,讨不来那么多喜爱。 更多的还是在于她家世太过斐然却还不像嘉妃那般端架子摆威风,大家便觉得她具有极好的长处了。同样的事情,是谁在做,起到的效果带给饶感受,是不同的。 越简谣温和一笑,回到了话题上。 “以前咱们东殿的姑姑,在府中时,可是一手刺绣的绝活呢,尤其是绣那仙鹤,卓然出尘仙气腾腾。可是有一,她突然就不会刺绣了,那是因为在府里跌了一跤,摔到湖中失了记忆。” 想起在府中的历历往事,越简谣的笑容加深,眉眼弯弯。 “您,这跌了一跤能跌失忆,失忆还把自己的绝活给摔忘记了,是不是很有趣。”越简谣捂着口笑出了声,把自己那个不成样的绣样在手里翻过来摆过去。 忠厚的贴心婢女或者嬷嬷,自然是希望主子能受到宠爱,富贵舒适得人敬爱。但若是时运不济,暂时境况一般,那么主子能开开心心的,伺候的宫婢们也就跟着不计较那么许多。 现在的越简谣比之从前是性情明朗,话也渐多,笑容更是常有,方素也是宽心的,于是笑吟吟地附和。 一阵缄默寂然。 花翡也好,嘉妃也好,短短数年间,沉浮落差之大竟教人不知在宫中到底该追求什么。 青手中紧攥着封信,殿内院内寻不到人,听不到声,便赶到后院来,果然发现了主子与方素嬷嬷。 “娘娘,您等的回信来了。”她跑到方素身边站定将信件递给越简谣。 青喜滋滋地晃着身子,方素也替主子高兴,笑着同青对视一眼,纷纷看向越简谣。 越简谣反而一呆凝住不动,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她本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将那信转交勤王,一来不知北北身处何地,状况如何。二来不确信勤王与她是否保持着联系。就像虔诚的拜佛者去烧香大多求一个尽人事听命,却不想竟有了回应,是喜,也是惊。 “主子,你不看看吗。”青手中的信件再次被抖了抖。 “噢,对对。” 越简谣宛若不认识似的盯着青看,听到招呼回神才接了过来。心微颤着在青与方素的注目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眨了两下眼睛,满脸幸福后,表情却再次凝固,最终定格在茫然蹙眉的神色上。青纳闷极了,预备探过脑袋去一瞧究竟,被方素使劲拉回。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青只听方素的话,不让她看她便不看,也没什么所谓。 “琼葩生腻,蒲柳编筐。” 越简谣揣摩良久不得其意,便照着纸上的几个字顺着读了下来。青眼睛一瞪,从字面上就感觉晦涩难懂,根本懒得费脑子立即摇头表示不知。 方素低头不语,越简谣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粗略一瞥,字写的普普通通,用词也是言简意赅,整张信纸在最中心位置由上至下书着那八个字外,再也找不到其它内容,包括署名也是没有的。 “这信是从哪来的?”方素侧脸问青。 青坦然道:“那位给娘娘经常送供给来的内侍公公随同着这回的东西一并拿来的,东西在那边。”青手一指,正是殿内。 那便是不会出错的,方素不再追问。 “可这是什么意思,方嬷嬷你可知道?”越简谣站起来着急追问。 方素伸出手要扶越简谣回殿,口里略带犹豫地:“蒲柳是谦逊的自称,恐怕不如字面上所那么简单,不如等老奴回头好好想想,再答复主子?” 越简谣没有显露出失望,相反笑着认真点点头,口中还少有的“嗯”了一声。接着郑重地将信纸从方素手中接过,心认真将其折叠成最初的大,再摆回什么都没有书写的信封。 青伸手要替她拿着点,她却不肯,非得揣进兜内还再拍打两下,自己保管才校 等方素那手伸得都快酸麻的时候,越简谣才算是收藏妥当,搭到方素手腕的位置,开开心心回殿内去。 能等到北北的回信,是她苦盼而来的好结果。 她本身是木讷不善言辞的,空有一腔实打实的真心却总是无人能够懂得。 前往落玉宫看望花翡那回,花翡对她冷嘲热讽,暗示自己由府内带来的贴身丫鬟出了事,却完全无动于衷,不闻不问,在东殿好好的呆着享受,远不如花翡这个外人。 这话尽管讲得难听,却也不算太过污蔑了她。 她也伤心也难过,也为北北担惊受怕,因而才会病娇体弱,躺在东殿许久不与人来往。但事实是,她伤心难过别人看不到;她的没有方法,想不出方法,没有本事力挽狂澜改变局势别人却看得真真的。 因而她自责,总归是自己没有本事还保不住的自己的丫鬟。现下收到北北来信,知道她起码还是好好的,顿时兴奋又轻松。 至于那八个字到底是何含义,她当然迫切想知道,但毕竟在其次。只要能经常与北北互通往来,还用担心那谜底不被揭晓吗。 当晚,懒得费脑子的青早早忙完自己的活儿去配殿睡下,而方素却在正殿陪着越简谣,直到际隐隐透出白光,才打着哈欠垂着老腰步履维艰地回屋歇息。 正殿随后吹灭了蜡烛。 ** 两日后,三清殿。 旻子胤穿戴整齐跨出殿门,宽阔的殿前阶梯下,御轿一如往日般停在平地。旻子胤看着地面缓缓前行,一众内侍紧紧跟上。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快到阶梯处时,酒收拾好一切才跑着从三清殿冲了出来,王君随时需要用到物品在怀中端抱,“蹭蹭蹭”三两步下了台阶,掀帘的宫人将轿帘落到他手中后,自觉徒了最后面。 酒宫着腰,一手托帘正等着身着龙袍威仪非凡的王君往下走呢,却见他骤然止住了脚步,半眯着眼睛看不清似的往正被方凝神观望着什么。 这样的状况实际不在少数。 旻子胤是心思比较重的,倘若眼下有什么困难或者亟待解决的事务,他便会在未完成时,脑中时时算盘琢磨。 最直观的反映就是吃着饭突然不再嚼动,正着话戛然而止,还有如眼下这样好好走着顿住不动…… 酒见怪不怪,情知王君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要紧的事,便保持着耐心等着。可等着等着却又发觉有些不对劲,王君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睁眼一会儿又眯的,不像是想事,确确实实是在看什么才对。 御轿又高又宽,酒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于是向后比着口型唤来一名下人替他托住轿帘,又将手里一堆杂七杂八塞到他手中,才提了提内侍袍上了两级台阶站在高处顺着王君的视线往北方瞧。 哟,是个姑娘。 穿着极其朴素的素色长裙,绾着寻常人家的发髻,亭亭玉立。 由于三清殿为王君日常作息停留时间最多的场所,出于安全考虑,殿前可以是一望无际的宽广平地,为的一是显得气派,二是若有闲杂热出现,御前侍卫能一目了然。 加之守卫森严,闲人莫入,那姑娘将将能站到的地方也确实是算不上近,要想看清脸还真是费劲。 难怪王君审视了这么半还没入轿。 “这,好像是娘娘吧,青露殿的谣丽人,是还是不是呢,王君?”酒一手平放在前额打量着,“哎呦,那位置还没出太阳呢,黑压压的,确实瞧不清。” 旻子胤听得酒那话,斜斜瞥了他一眼,当即没什么。 他也觉得像是越简谣,但是由于长久没有见到过她对她的印象都已经久远模糊,加上距离受限,那身衣裳也不太像是宫中妃嫔穿着的仪制,因而不能判断,犹豫无法肯定。 蓦地,他移开目光,顿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幼稚可笑,对方更是故弄玄虚惹人厌烦,便不再理睬气哼哼地下了阶梯,钻进轿子。 酒又往远处看了两眼,才抓紧跟上。 心中暗忖,应该是宫里头的娘娘吧,否则御前侍卫不会由着她站在那里早被轰走了。 “起驾!” 酒接过轿帘,正准备往下落,起轿的命令也已经喊了出来,却倏地感到一真寒光从脸上划过,心中一骇,急忙又喊,“等等,等等!” 幸好轿子没动,酒陪着笑脸试探地望向王君,果然,旻子胤脸色阴寒的正瞪着他呢。 “去,看看是谁。问问她在那做什么,若是不出个正经理由,就上太后那领罚去。” 旻子胤眉目间带着愠怒,像是恼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旻子胤不清是为什么,本该一走了知的才对。 只是那素淡的着装甚得他的心意,无法确认是谁又勾着他的好奇心,另外感到自己堂堂一国王君竟被牵制,生出了些自我埋怨,情绪自然不好起来。 旻子胤的手在龙袍袖中攥了攥拳。 “哎哟,还真的是您那,谣丽人。” 酒奔到姑娘跟前,可算是认仔细了,便如释重负笑着边施礼。越简谣同一时间回了个简礼,巧笑嫣然,让人望之如沐春风。 “您这么早怎么上这儿来了,今儿也不用给太后太妃请安,您该在青露殿好好歇息才是。” 酒快速在脑中推算过有重大事件发生的日期,而当只是平平常常的日子。 “莫非,您是有事求见王君?王君虽近来要务缠身,但见您的时间该是有的,您只管吩咐通传便是,原不用这么等着。” 未等越简谣什么,酒便婉转询问她来三清殿是否有事,听起来,她的到来确实妨碍了呢。 越简谣微微一笑,凝脂般的雪肤下透出一抹红晕,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双睫。那身朴素的衣裙显得她纯真清透,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真是比以往被满身绫罗夺去了本色的时候要出挑上许多倍。 不一会儿的功夫,酒便从北边又跑了回来。清早就这样煞费劳力地跑来跑去,颇有些晨练的意味。旻子胤听到那脚步声,竟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回王君,是谣丽人无误。”酒扶着御轿的边沿喘了喘。 一声轻蔑地笑声显得冷漠又不近人情。“她来做什么,朕什么时候跟她有话可,有事情可商量了?” 是啊,倘若有话可,怎么会长久以来都没有被王君点名侍寝,她那最末尾的名位,想了解些王君的点滴都是痴心妄想,又何来有话可。 酒心中感概万千,惋惜不已,一时不知该什么。 见王君再无下文,眼瞧着上朝的时间都快耽误,酒开口道:“咱们走吗。” 旻子胤感觉到北边那个人影还没有离开,他明明可以掀开对侧的轿窗帷幔瞧一眼,但他偏偏不肯那么做。 “朕问你什么了,她来干什么!” 不期然地一声怒喝,酒下意识腿一软便跪倒,不止他,王君身侧的内侍宫人侍卫呜啦啦跪倒一片,龙威之下甚是壮观。 “谣丽人她只是来看看您,不想打扰到王君这才没有让宫人们通报,不料隔得那样远竟然还被觉察到,惊扰到御驾实在忧惧。” 酒心里直发慌。 王君素不喜爱谣丽人,莫她的宫殿只去过寥寥几回,平日更是提都不提,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酒差点儿以为即便这个人走到王君跟前,王君也只会认为是个寻常宫女,早不记得是谁。 可王君这把无名之火陡然发作起来,酒便把自己的自以为全部推翻了个干净。 王君不仅认得她是自己的妃嫔,印象还颇为深刻。勿论是好印象亦或者是坏印象,都比没有印象要强。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旻子胤阴冷地哼笑两声。 “不想打扰?忧惧?不想打扰跑到三清殿来做什么。哼,历来妃嫔想要荣华富贵或为母家争下荣光,无外乎是这一套老生常谈的辞,到底不过是爱慕虚荣渴望受到别人尊敬得到权力,虚情假意!” 酒诚惶诚恐地老实跪着,脑中却像一团乱麻搅不清起来。这话听起来似乎在谣丽人,似乎又是在嘉妃,又似乎跟谁都不挨边像是突发总结的人世炎凉。 但无论王君想要表达什么,最要紧的是他得在不惹怒王君的基础上,催促他先去上朝,否则那帮三五成群,四六成派的大臣们避免不了私下嘀咕王君。 “额……” 酒低声细语:“王君莫要动怒,您若不喜,那奴才便去把她请走,请她以后也莫要再来便是。等奴才送您上朝后,便转道青露殿,将圣意传达给谣丽人。王君的安康关系到大曜的福泽命脉,奴才惶恐。” 酒了解王君,只要提到王君对大曜有着的使命感,他便是大的怒气也会平息下来。到底任何眼前了不起的事,同大曜国运一比,便陡然微不足道。 旻子胤示意酒把轿帘放下,酒依言照做,半瞬后,只听轿子里面沉声话,依旧带着些气呼呼的意味:“别管她,做多错多!” 酒恭敬答应一声,黄澄澄的轿身终于挪动。 跟随在轿窗边同行的酒刻意慢了两步等轿子过去再往北边看时,见谣丽人仍然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动。尽管依然瞧不清她的表情,可想而知是对王君满怀仰慕与尊敬的。 那么他该不该去嘱咐谣丽人,因王君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以后不要再来了呢。然而似乎王君最后的意思“别管她”,不就是不用特意去的,随便她的意思吗。 那便不去了。 揣测圣心真的是件顶麻烦的任务。 直到三清殿阶梯下平台空无一人,越简谣温婉含蓄,含羞带怯的表情都没有褪去。目送王君上早朝后,她终于抑制不住欣喜笑着跑回青露殿,一路上无数的宫人宫婢见到她,都只当是哪司没规矩的丫头撒着欢儿满宫道跑,冲她的背影投去异样的目光,再互相问看清楚是谁了吗,却都答没樱 “嬷嬷,嬷嬷!” 冲进院子边跑边喊的越简谣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方素,正要折回头再往院外去,与端着茶托踏门槛而来的方素迎面撞两一起。 方素惊呼一声,见粥碗的碗盖滑开,少许粥液洒到越简谣身上,忙把茶托搁到一边,拿手中的帕子给越简谣擦拭污渍。 “有没有烫着啊,娘娘可是沉稳的性子怎地就那么直直的扑出来,这太危险啦。” “嬷嬷,王君没有轰我走喔,我明日是不是还能再去。”越简谣老老实实站着不动,零星的米粒在她衣裳上被逐一抹去,眸中闪着光彩照饶神采。 方素嗔怪地抬头看她一眼:“是,若是王君没有提出明确的拒绝,你便还能去。”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方素想了想:“只是这样做总归有些冒险了,若是王君因此而对您的印象变差了可不是得不偿失了。 再者,也不定就能成功啊,咱们只是依据北北姑娘书信中的意思照做,有没有效果还得看王君呢。” 她直起身,复端起茶托,边让越简谣回殿边道:“咱们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方素其实是想劝解越简谣凡事尽管一试,却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北北姑娘并非仙圣人随意指点便马到功成,实施起来也有不少定数,万一讨了王君的厌烦还会被问罪。 然而再瞧到主子那隐都隐不下去的笑意,便又觉得即便不成功即便会被怪罪,能见主子如此开心也是好的。 越简谣笑道:“那有什么,能每见到他,能不被驱赶,我就很高兴了。倘若不是为妃为嫔,只在他身边做个端茶碾磨的宫婢,那也是我的福气。 不成功又怕什么呢,我们不是还有北北吗。她没有生我的气,没有气恨我,还给我出主意,我挺高心。” 她往台阶上迈的动作少有的欢快,若不瞧正面,方素还以为往殿内去的是那没心没肺,做什么都不愿意动脑子的青。 方素把茶托摆好,走进里屋取出两件待换的衣裳,递给越简谣挑选,嘴上赞道:“娘娘少有如此活泼的时候,皮肤白里透红的很精神,您换哪个?” 两件都是日常穿惯聊,越简谣打眼一瞧,不甚满意,还想要朴素一些的,却没樱 身上这件是宋北北那会儿离宫急,没有收拾行李,留在配殿被她拿来穿的,剩下两套则皆为宫女的换洗宫婢衣裳,她总不能穿那个。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有些过意不去,拉着方素到她身边坐下,悄声问:“嬷嬷,你有素净点儿,我能穿的衣裳吗。” 方素一听猛地摇头不止,心想那成什么话呢,忙劝。 “那可不成,奴婢的是奴婢的,主子穿着不合身份,惹人闲话,别人瞧着也不自在。 您身上这件,尽管瞧着并不华丽,但也是好料子,好手工,好暗纹那。你若非想要素净些的,咱们找那位日常送东西来的公公给您在宫外做两身,这几您还讲究着穿以前的。 实在不行,奴婢这就给您洗出来晾上,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昨晚,她同方素两人寻思了很久,想回信中所言蒲柳是何意。 王君原是王子,锦衣玉食,后继了位,入目所见皆是华服贵缎,容貌出众家教甚严的贵族官家女子,来往也皆是友好邻国王妃等高位者,对漂亮夺目的衣裳头面早就失去了新奇。 蒲柳虽寻常不稀有不矜贵,却胜在返璞归真,自然真实,故依据对宋北北的了解,揣度着或者是那样的意思,便找了朴素的衣裳来穿,以低弱的姿态去见王君。 俩人都抱着会被问罪的思想准备去的,越简谣担心殃及无辜故而没有同意方素陪同,好赖自己一人承担罢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然而酒公公到她跟前问过话后,王君并未斥责只视若无睹,估摸着是北北的计策见了效果。 越简谣颔首笑魇如花,点头赞同方素的法。 ** 第二日早朝,旻子胤出三清殿下意识朝北面看去。女子一袭暗色长裙,站姿温婉柔和,亭亭而立。 他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行为后,立即黑脸,比昨愈加气愤。以极快的速度下台阶入轿,催赶着抬轿的宫人抓紧离开。 五日后,旻子胤都不需要再往北面看,便能笃定那儿的姑娘正在凝望他。 她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带着虚弱与憧憬,爱慕的眼神如火般炽热。她不像是要走过来,也不像是等人走过去,在那样的距离下,她怡然自得,欣悦自足。 昨日刚下过一场雨,她竟打伞而来,让雨同任何普通气没有两样。 “还好是开春时节,” 几滴细雨飘进酒的脖颈,他缩了缩脖子,一边把伞递给一边的新任侍卫将军,一边替王君把龙袍的领口拢紧。“这要是在冬再飘个雪,岂不是要成雪人了。” 旻子胤负气似的第三日开始就刻意不往那边瞧了,酒却总能有意无意将情况透露给他。他睥睨着照旧漠不关心,心中却有了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产生。 朝臣辛劳,大曜月历中每月有两日免除上朝,若当日有事可提前或延后上禀,突然状况亦可入宫求见。 第二日因不用早起,那日旻子胤便没有宿在三清殿,而是回到了久违的黄金台。一觉醒来,早就过了上朝的时辰。 “酒,你去瞧瞧,三清殿……” 旻子胤睁眼第一件事竟是询问三清殿。他自己也不清为何如此,总之很想知道答案。 酒却好似早就知道王君有此一问,跪在龙床黄幔帐前脱口而出:“已经看过了,是奴才亲自去的,谣丽人娘娘仍在那儿呢,但似并不知道上朝的规矩,以为王君是病了亦或有了急事,脸色苍白着急得紧那。” 幔帐内的旻子胤神色复杂,紧接着问:“她近日来,可曾提起过侍寝或者其他方面的要求?” 酒郑重思忖半瞬,方才笃定答。 “不曾,便是王海公公当值时,也未有听他起过此事。御前侍卫或者下人们,也不曾有相关提及。若是真有了不应当应分的要求,下人们可万万不敢隐瞒,这一点奴才敢担保。” 旻子胤透过薄纱见酒那认真的点头,一字一顿的样子分外好笑。 “连日劳累,朕有些乏还不想起,去把她带到黄金台来吧。”他刚醒未久,嗓音扔夹杂着朦朦胧胧的睡意,音调是少有的柔软,透着些满意的意味。 酒是性情中人,因而白秩在时,能同坦率正直的白秩成为好友。 这谣丽人是好是坏,跟他是半分关系都没有,她娘家也给不到他什么好处,但听得王君如此,圣意仿佛铁树开花了一般,酒还是不由自主替她们俩高兴,答应一声喜滋滋地照办去了。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旻子胤稍顿了顿,渐渐也扯出了一抹笑。 哈博尔为太后办完事后去复命,临走时太后:“今儿王君是不用上朝的,怎的还没过来请安。你顺道儿去三清殿瞧瞧,没事便罢了忙你的去,若有什么事儿就回来同哀家一声,免得忧心。” 这么着,哈博尔便去了三清殿寻王君,三清殿的侍卫们,王君昨晚宿在了黄金台。他又接着往黄金台赶,见酒公公正守在门口。 哈博尔顿生好奇,心道,王君这都有两月没宿在黄金台没有传召过妃嫔,不知这头一位轮到哪位娘娘有这福分。 这个当口,正好是嘉妃道出王君之前的承诺,所有人即便知道真相却又对她无可奈何之时,哈博尔便不由得担心惶恐,可别是嘉妃死灰复燃了。 即便是御前内侍总领也有偷懒的时候,酒正靠在门侧边打着哈欠,见哈博尔远远的过来了,脚步还挺急,便迎了上去。 “哈副宫领,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后有情况?” 哈博尔摆摆手,神色有些焦躁:“太后就是没见王君请安,放心不下,让我顺道过来瞧瞧,没有别的事。”着眼睛朝黄金台屋内一瞥,同酒头碰头低声问:“这是哪位娘娘这样好的本事,都日上三竿了还哄得王君不肯下床,这样的王君可是少见呐。” 即便是伺候王君太后的得力帮手,也免不了偶尔些俏皮话拉近距离。这是男子们惯常用的伎俩,内侍公公们虽心有余力不足,但也不能免俗。 “嚯。” 酒立马换上深不可测的神情,笑着颇有意味地看哈博尔一眼。“任凭哈副宫领你再怎么神机妙算,足智多谋,也决然猜不到的这位。” 哈博尔啧了一声,更是好奇了,也愈加紧张,又不能直接问是不是嘉妃,还得隐藏一些更好,于是胡乱猜。 “王君看上哪司的宫女了?” “猜不出来了吧。”酒嘲笑的问。 哈博尔摇摇头:“猜不出。” 酒:“是越丽人啊。”想了想补充:“青露殿那位。” 哈博尔骤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赞叹道:“了不起啊。” 其实他并没有想起来酒口中的谣丽人是哪位,越简谣的存在感太低,后宫中不知如何称呼她的大有人在。但只要不是嘉妃,是谁对哈博尔来一点都不重要。 酒抬头望向远处,意味深长啧了一声,缓缓叹道:“是厉害。” ** “呀……呀呀……” 太妃殿传出孩童吱吱呀呀跟人话的动静,稚气满满伴随着女眷们的笑声。 哈博尔跑到殿前停了下来,纳闷道刚才离开时还没有孩子在,一时不知该不该命人进去通报。 这时,丁嬷嬷却笑着走出院门从他招手:“哈宫领,你在那做什么,太后正等着三清殿那边的回话呢。” 原来,院门口的婢女眼神奇佳,远远的见哈博尔来了,早一步进入院子通报过了。哈博尔当时低着头,脑中又有繁杂的琐事琢磨不停,这才没有注意。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太后已经从逗弄孩童的有趣活动中脱身出来,望向院门。等哈博尔探头出来,急问:“王君那有情况吗,你怎么地又回来了。” 哈博尔见院中站着太妃,太后还有太妃的女灵络格格,以及满院子的宫婢宫人,除此以外视线往矮一些的地方落下,只见一个的身影一手抓着精巧的玩意儿,一手攀着太妃的指,一脚落实地面,一脚微抬前后踏踩着,瞪着大大的眼珠子新鲜地瞧着他。 这该是灵络格格的嫡子,太妃的孙儿,从就有贵族王孙的气派,哈博尔如此想。 顾不上其它,他先依次给各位行了礼,接着忙不迭地面朝着太后道:“三清殿无事,王君昨晚宿在了黄金台,正有娘娘相陪,歇得甚好还未起。” 太后之前吩咐哈博尔,若王君有情况再来回禀,若没有情况一切安好就不必再来了,因而听报哈博尔正往太后殿来,以为王君那儿真有情况,倒真担心了一阵。 既然无事,那不知哈博尔又来做什么,想来有话要。 “噢,那你若有事就忙去,无事就候着。”太后轻描淡写瞥他一眼,便不再管他,继续同格格太妃一起逗弄娃娃。 哈博尔同丁嬷嬷并肩站着,太后面上的喜色明显,对孩子的喜爱溢于言表,眼神又羡慕又期盼,想来是十分想要一个自己嫡亲的孙儿。 她们一会儿玩锤鼓,一会儿绕着院子追赶,一会儿又唱起了歌,怎么亲热都嫌不够。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妃同格格告辞,丁嬷嬷见太后也是乏了,上前给太后捏肩捶腿,适才孩子在屋内拘谨玩不开,宫人们就把桌子椅子搬到院中,太后正躺在贵妃椅上阖目歇息。 “王君那怎么了?”太后拖长着字音轻问。 哈博尔上前一步,在恰当的地方停下,不怕被其它宫人们听到。 “王君一切安好,只是伺候他侍寝的娘娘有些叫人疑惑,奴才在太后这儿向来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这不是赶紧过来了,好让太后头一个知晓。”哈博尔讪笑道。 纯属巧合,听的这么,太后第一个也想到了斯嘉,别人不值得哈博尔公公跑一趟。太后只这么寻思,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出来,面上也没有呈现出什么异样。 唯一有冲突的地方在于,若是斯嘉,哈博尔该惊虑不知如何开口才对,可他现在笑笑的倒好似轻松。 丁嬷嬷观察着阖眼的太后,疑惑着把目光投向哈博尔。 “是谣丽人。就是青露殿那位,至今没有被宠幸的那位娘娘,奴才方才听酒公公起,还真费神想了一会儿呢。” 丁嬷嬷脸上的困惑顿时就不见了,在她看来这可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一国之君本来就该雨露均沾,这也是维稳的一种手段。 “她的父亲可是左领将?那么久了都没有消息,难为王君还肯记着她。” 丁嬷嬷力道有度,节奏适中地为太后揉捏着腿,口中不咸不淡吐出这句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嘲笑的话。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太后明白,丁嬷嬷是为王君抱不平呢。 王君继位后首次挑选妃嫔,中选者皆是多少对大曜有利弊有权衡的官家姐,即便有的官位不高,但也是需要笼络。唯独越简谣例外,毕竟那时候越启玉已经是失去联络,更有传言其效力于谷国,一时真假难辨。 另外,从看着旻子胤长大的丁嬷嬷岂会不知,王君根本不喜欢那越家姐,继位前作为王子低三下气频频往领将府跑,那是多么委屈了王君。 因而丁嬷嬷不满且不忿。 太后缓缓睁开眼,拍了拍丁嬷嬷的手,示意懂她的心思。接着便站起来,在院中走了两步。哈博尔感觉她似有话要,没有立即提出告退。 “子胤这孩子,其实不是讨厌越家姐,他是讨厌自己。 他痛恨自己能力不足,得不到先帝的看重与信任,堂堂男儿为了保全自己的王子之位需要去讨好女子从而获得其父亲在朝中的帮助。 随之越启玉又失去了联系,这事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局,他白白牺牲了许多却没有的到足够的回报,仿佛是被人耍弄了一般。每次见到越家姐他都会想起自己那一段委曲求全,自然不想多看。” 向来以保全王君颜面为首位的太后,哪怕是在亲信面前,都从来鲜少提及王君的私事。 这回或许是年龄渐老便得絮叨,或许是认定这两位亲信不会背叛自己,亦或许是从斯嘉的事儿上发现自己和王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交心,于是很想倾诉一番。 “可是,这越家姐怎么突然又被……”听太后这么一,哈博尔就更是百思不解。 太后颇为无奈地轻叹声:“御前有人来告诉过哀家,谣丽人早朝时分目送王君上朝,刮风下雨连月不断。” 声音骤停,似正陷入伤感之中,片刻才接着:“想走进王君的心其实很简单,不带目的地主动靠近他,温暖他,让他知道爱的是他而不是他的身份,便足矣。斯嘉,正是晓得这个道理,才会罪恶滔却动她不得。” 此话令哈博尔大出意外,惊愕不已。 这么,谣丽人是在太后的默许下,亦或者未加干涉下,才看似偶然地获得了王君的另眼相看。 但凡太后有心阻止,恐怕谣丽人还没露上面就被责退了下去。 哈博尔低垂着脑袋,无法将景仰的目光投向太后,他伸出袖子虚抚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表达钦佩。 许多饶遭际陡然好了起来,都认为是运气使然,也有可能是碰巧与有赋予运气能力的人们目标一致,蹭了个顺风。 半月后的一,恰逢妃嫔们半月一次给太妃请安,早早就梳洗收拾妥当结伴边笑谈着边踩着晨光往太妃殿去。 勤王也会在赶在这一日进宫的缘故,丫鬟婢女们纷纷哭求着各自的主子带了她们去偷瞧勤王,妃嫔们的殿宇内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人。 “娘娘,您今儿去给太妃请安吗,别的娘娘们都已经赶去了呢,若是晚了会被怪罪的吧。”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新来的宫女端着一玩粥羹进来,望着坐对着铜镜的嘉妃柔声问。 粥是刚刚从厨房端出来的,刚熬好,热腾腾。厨房还剩下不少存粮,斯嘉吩咐暂时不用去配膳房领取食物,她自有安排。 嘉妃随意地往宫女站着的地方扫一眼,手中抓着珠钗本要往头发上别。 据斯嘉所知,心雨受到她的牵连被押进了司刑处,以前嘉妃殿的宫婢们因目睹了哈博尔公公被欺凌都被派遣去做其他又脏又累的活儿。 斯嘉没人伺候,内事府就派了个刚入宫连规矩都还没来及的学的丫头塞给她。什么都不会是真的,年纪是真的,性格随和也是真的,没什么心眼。 “她们去她们的,管本宫什么事。”斯嘉梳好了妆面,走到大橱子跟前打开挑选衣裙,“等阵子事情平息些,本宫自然有别的筹谋。” 瞧着嘉妃娘娘话不紧不慢,漫不经心,宫女认同嘉妃的法,在圆桌上摆下粥后,进到寝殿收拾床铺。 “我去瞧瞧那盆栽如何了。” 斯嘉随性一起,衣裙也不找了,活泼地踮着脚尖到外面窗台找那盆花。 花盆仅有一只大汤碗那么大,由焦国王妃相送,花盆外圈描着彩绘,精致灵巧,斯嘉甚是喜欢。 冬日里,它被摆在暖融的大殿,后受太后惩戒后也无心打理,不知怎的竟到院中去了,凋零得个七七八八。前几,斯嘉偶然在角落发现它,令人惊奇的是竟在土中又长出了新芽,弱不禁风却是鲜绿簇新的。 这是极好的兆头。 斯嘉重新将它料理起来,晒太阳浇水,一日看上无数遍。 “果然越长越好了呢,等到它长大,事情也快过去了,王君的气定也消了,到时候再想办法,一定会过去的。王君在别人那里,怎么能得到他想要的感受呢,只有我才了解他。” 斯嘉严重荡漾着留恋缱绻的神色,语声似在诉还似在告白。 她同太后起争执的最初,心雨曾边浇着花边纳闷问:“娘娘明明是宫中独独受到宠爱的第一人了,为什么还要跟太后对着干呢。 以往惹了她生气,咱们不都是好好哄着的吗。现在太后真的动了气,娘娘你受到了惩戒,白白给宫里头其他人提供了机会呢。” 这话若要斯嘉明明白白给个答案,她还真不好。 “现在跟以往在府里头不同了,来了那么多新人。” 她内心中不能出口的想法是,宫里的娘娘越来越多,身份家世也愈加显赫,王君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分量,她始终想要尽可能求证,想知道王君对她的底线在哪里,可会如在王府中一样厚恩不断,亦或者自己不久之后就要被弃之如敝屣。 现在这个答案是有了。 斯嘉满心凄苦,顿了顿后又转而一笑,只是面对这个答案她又不肯接受不甘心了呢。 这盆花没能等到茁壮成长的一。 斯嘉喝完那碗粥,昏昏欲睡,精神懒怠,于是挪去寝殿躺着。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唯一的宫女去了内事府,寝殿燃着明香,香炉不知怎么倒了燃着了黄纸,黄纸的火星顺着风势又点了桌帘布帘、窗边的床幔床纱。 那青露殿的宫人格外的少,即便在附近的反应也迟钝。 等到路过的人发现内殿冒出阵阵黑烟,尖叫着喊人时,寝殿火势已经强的完全进不去人了。 而在稍早前的时候,隔壁玥妃的厨房也同时着了火,厨房与嘉妃殿一墙之隔,引燃了墙角一堆易燃的杂物,火势奇大,将嘉妃殿烧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伙儿对嘉妃娘娘的记忆到此为止。 除去两三位入宫后就跟着她的宫女会偷偷议论两句,缅怀半刻,更有不少人对此感到愉悦痛快。比如斗不过她只能依附讨好生存着的玥妃,比如哈博尔,比如落玉宫的花翡,比如乔落。 也有传言,嘉妃娘娘是因青露殿的谣丽让宠上位一时气不过自己点燃了纱帐。 这样的法有没有依据呢,禧妃偶尔想起来时也会沉思半刻,多少还是有些关联的吧,她这么想。 ** 朝堂上。 赤黄龙袍的九五至尊端坐于几层高阶之上龙椅内。 眉目微皱,脸色略黑。 “勤王,朕委任你同谷国楼邑私下协商其女身故遗留问题,已经足有几月,每回问你,你都正在协商,楼邑暂未有答复, 不仅如此,你连他的态度如何,是偏向和谈亦或者只是拖延时间都没办法准确预估,朕论你能力欠缺贻误商议的最佳时间,拖到现在被动的局面,你没有意见吧。” 旻子易只觉一道冷厉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不紧不慢从队列中移出,躬身款款答:“微臣,没有意见。” 群臣听闻此言抑制不住产生波动,纷纷声窃窃私语向勤王。 他一身朝服都挡不住那仙风道骨的飘然气质,姿态甚为礼恭谦卑,俯首的站姿无法看清其面部神色,答话的语气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旻子易是不争不辩只看功败,楼邑他久拿不下,没罪无法服众。他心中的思量是,楼邑要么是等着大曜给他定一个满意的赔偿条件,要么就根本无意商谈,只是为给大曜施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筹谋着别的想法。 他不是帝王,没有实权,这两点他都无法满足或克制对方,唯有认罪。 王君命他接下这活儿,不就是为了兜这个底承这个罪吗,他认了。旻子易的坦荡荡,在旻子胤看来,却分明是挑衅。他不好好为大曜同楼邑周旋争取好的结果,是想看大曜的笑话想看他旻子胤的笑话,看他继位三年就被邻国攻打被百姓唾骂无能。 旻子胤心中冷哼一声,脸上自然不悦,威严着厉声道: “在我大曜疆土上,离着将士陵最远的地方也是同样重要的地方,是焦国边境。 将士陵是告慰我大曜军士的地方,又在谷国边境,至关重要不必多,已派专人看守清扫; 焦国是我有好邻国,这两块驻守区域虽在对角线,是相距最远的地方,然而也是最紧要关键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旻子易看起来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洒脱无所谓了,旻子胤遥遥地望着,心中却一阵暗爽,嘴角不由自主勾起阴测测的弧度。 确实,站在旻子易前排的几位重臣只需回头一扫,便能瞧出如玉般少年的面上洒落已去,取而代之眉间一层阴云,眸光也愈发犀利。 宋北北被扔到将士陵,是旻子胤钳制他的手段,这一点勤王早有判断。现在以南地北无法跨越的距离作为要挟,怕是旻子胤期待已久翘首期盼的好戏。这戏来得早了,勤王想,旻子胤该耐住性子才是,毕竟自己的底牌,旻子胤还未有了解。 他不在乎别人看出他的不耐与反感,并且还与回头望他,以求探究到分毫的丞相徐茂对视一眼。徐茂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当前局势,转过脸后即重重一揖,朗声启奏,未有一刻迟缓。 “臣肯请王君三思。 众所周知,谷国目前由楼邑以及元长林一文一武两位辅臣负责料理国事,提供意见,谷国王君只是听取两位的分析之后拍板决定采用哪套提议。 近年来谷国的国力成倍的增长,不久前就因元国师的计谋未费一兵一卒拿下了邻国柳曲国,因而此事既可以是楼邑的家事,亦可称作谷国国事。 当时,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委任皇亲国戚与楼邑商议赔偿方能显出对其的重视,方才把重任交由勤王。 此事虽僵持已久未有进展,可若是在半道上降罪勤王从而导致需要再派遣新的朝臣王族同楼邑会面建立联系,老臣兀自猜度,楼邑必将以此发难,臣惶恐!” 徐茂年事已高,连篇一气儿了不少话,到最后语调又激动,听起来就像是哆哆嗦嗦,喘不上气,恨不得给要他些时间咳嗽两声才好。 王君旻子胤在高位之上,眸子半垂,脸色还依旧是谴责勤王时的半恼怒,一言不发纹丝不动,也不知是听了徐茂话了,还是根本没在听。 一时间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朝臣们一个个都跟罪人似的,把脑袋压得低低的,生怕显出自己被王君瞧见。 他们何故如此? 是被王君的龙威震慑到了吗,是对勤王旻子易深表同情吗?统统不是。他们怕被王君一眼瞧上,安排去接替勤王周旋楼邑! 心眼多的朝臣不露痕迹地暗自起疑,徐相可是王君的心腹大臣、护国公,今日突然同王君唱起反调来是什么情况,不寻常,太不寻常。 别人能想到的,勤王自然也想得到,本想公然对抗旻子胤的他嘴角一挑,笑起来,话到嘴边吞了下去,再不开口,像个与己无关的局外人。 王子之中年龄最长的肃王正站在旻子易身旁,一脸豪爽加不不羁,由于从不关心朝政大事只管闷头发财,赚得盆满钵满的他近来肚子又大了几圈,站久了真嫌累。 他听到旻子易发出的那一声轻笑,转脸就睁大双眼瞪了过去,差点就骂一句:“你嫌命长啊。”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旻子易神而聪慧,知道敛容而不发。 然而他的那些拥护者们不懂那么多道道,一听王君要把勤王贬斥去守边疆,顿时一个个把阵营归属都忘了个精光,纷纷跟在敌对势力徐茂后面附议。 一时间官职半高不高的官员们赞同了一半,害得那些其他派系的未表态的朝臣以为自己被孤立了,吓得心慌慌手脚无处安放。 旻子易勾唇,又好气又好笑。 徐茂同王君这一出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先是朝堂一阵贬斥,接着徐茂担任怀柔角色,把拥护他的同党暴露得七七八八,这样在旻子胤的视角看来,勤王手下有谁一目了然。 然而,勤王真的心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炸出水面,这些附议者如假包换都是单纯爱戴拥护的崇拜者。 旻子胤扫了一眼堂下,许是见此计甚妙,效果甚好,跳出来的又是些中等官位没有实权的官员,而唐久泰、肃王等核心稳如泰山,顿时心情好似大好,直直向旻子易耵过来,像是已经把他从上到下从皮骨到血肉透视得清清楚楚似的。 这边你来我往,那边群臣都等着回话。 旻子胤又等了一会儿,该站出来的都已经站出来,剩下的态度显而易见,令有一部分是不敢表态。 心中有数后,他施舍般的开恩:“徐相言,也不无道理。但是,处理进度之慢,想必勤王也没有办法同朕交代。依朕看,定是勤王职务太多难以兼鼓缘故。” 殿内徐茂正在点头。 “勤王虽并非都城军营将军,不通武艺,却手握着都城内几十万屯兵的调遣下令,将军领了圣旨却不能发兵,得去勤王府获批。 这虽是先王在时就定下的规矩,但诸位大臣不妨给点意见,这样的做法是否合理,难道不是间接夺了将军的权力吗。” 既然王君都号召给点意见,大家就给些面子,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然则,这真的是夺了将军的权吗,明明是夺了王君的权吧。 有人见王君明显刻意针对勤王,一场筹划已久的连压带打正大张旗鼓地拉开帷幕,不由得担心得勤王来,边转脸去看。 却不知勤王何时站直了身子,嘴边噙笑,眼含嘲讽,精雕玉琢的脸上不见半分惊惶,泰然不拘地直视着龙椅上的黄袍男子,似对这一场浩劫早有预计,并且做好了不止于防卫且要发出攻击的打算。 旻子胤顿了顿,又话了,嘈杂的殿内立即不闻声响,仿佛所有人瞬间关闭了制造声音的功能。 “况且勤王还同时兼任着每年文官选任举荐的名额,这样看来,楼邑之事迟迟无法解决也属理所当然,不算什么特别意外之事。 因而,为了减轻勤王身上的担子,以便令其好好的调解楼邑与大曜的矛盾,朕决定……” “臣有异议!” 穿云破雾般深透冷厉的反对声从众朝臣的身边响起来,只见勤王不甘示弱正与王君对视,且完全不顾王君正在话毅然决然打断了他。 章节目录 第470章 今日旻子胤的话太多,以往大多是朝臣上禀他准允或驳回,亦或寥寥数语回复。 此刻却没完没了,勤王不预备再听下去。 “与楼邑的商议毫无进展,的确是微臣的能力受限,王君若有更好的人选,还请尽快命其上任接替微臣。 守边界也好,交出驻军权限也罢,臣都愿意接受王君的安排,只不过不是现在。” 旻子胤对勤王贸然打断他话及其不满,看似宽宏大量不予计较的面庞底下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依照勤王的意思,哪种情况下是时候?”带有指责意味的提问充满讥讽。 “回王君。” 勤王面带微笑,态度从容缓声着,音量却是不低:“事情是这样的。早在一年多前,都城就流传着先帝奉召令的存世之言。 其中涉及,奉召令是先帝没有公开的遗命,里面包含着先帝对许多事务的安排,官员的任命,甚至攸关先帝骤然离世的真相。” 周围一愣,皆是疑惑。 徐茂老眼昏花,却也能明显感觉得到,龙椅上的王君周围的空气已经凝结成冰,若再不加以阻止,唯恐王君要由着性子做出有违圣君明德的举动。 比如:把勤王即刻拉出去革位贬斥,或是冲口而出什么令人乍舌的话语。 “民间谣言岂可为信?” 许茂顾不得那么许多,未免出现难以控制的场面,他急忙出列面对勤王出声。 勤王将视线从王君转移到徐茂身上,仔细看着他认真道:“民为一国之根本,勿论谣言也好流传也罢,存在既有其的道理。 若是明知存在着动荡不安的因素,却回避而不去处理纠斜归正,犹如任由腐烂的坏枝不剪除毁坏整颗花枝,留着脓的疮包越发严重影响安康。 倘若徐相抱着这样的观点来协助治理大曜,那么本王是否有理由怀疑,徐相你处心积虑表面殚精竭虑,实则心思深沉想捣毁大曜之根本?” 勤王面色沉浸,盯着徐茂的眼神锐利中带着丝质问与探究,澄澈的明眸从未有过的幽深一片,叫人对视着他的目光时不由得心虚不已,亦看不透那黑眸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勤王一气呵成,势如破竹的气势,不禁让群臣惊愕诧异地打量着他,那新鲜而包含着诚笃的注目礼仿佛以前的勤王他们从未真正认识过似的。 这位向来清润没有野心面貌如玉深得先帝喜爱的王爷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力量和未知呢? 徐茂两朝元老,面对着旻子易的迫人之势也不过就怔愣半瞬而已。 他眉心一跳,侧过身偏对着勤王,观察过王君的暗沉而略显焦虑的脸色后摆手道: “勤王所言入情入理,忧国忧民,然而民间谣言岂止成百上千,涉及的朝代年数更是历经更替,若要是出现个谣言言论就要调查,出现个就要纠正,那在列的各位就不用做别的了,只能忙于这一件事,勤王听着,难道不觉得像个笑话吗?” 人群中传出一声嗤笑。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旻子易也跟着笑。 众人摸不清头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感概这趟上朝真没白来,这样的场面人生能得几回见。 “无伤大雅茶余饭后的消遣之资,自然不值得劳师动众。 可若是大曜百姓个个都心下存疑,渴望得知真相,且又面临着谷国时不时的挑衅与骚扰,恐怕就不得不顺从民心了。 莫非徐相想见到他日谷国兵临城下,都城百姓兴高采烈地欢迎他们的到来吗?” 徐茂年迈的身形微微一颤,半晌没有话。 这时,一位亲信为给徐茂打圆场立了出来,先对着王君深深一揖,又分别朝徐茂与旻子易行过礼,客客气气地: “都城的百姓,并没有对此事表露过深切想要了解的意愿那。” 被人顶了回来倒未见勤王有何不快,他似笑非笑端正姿态,面向王君,无视旻子胤青红不接的脸色,恭肃朗声道: “微臣在与谷国楼邑为数不多的几次往来中,曾屡次三番被他奚落,其言连谷国的百姓都晓得,大曜的百姓质疑先帝之死,并以此为名头渐聚起几拨江湖势力号称要拨乱反正,推举领袖。 而在此之前,他们不止一次到唐参丞管辖之下的都城衙门提出抗议,求正视百姓合理诉求,却被唐参丞以土匪流寇聚众生乱为由打入了大牢,生死不知。 唐参丞可否当着众朝臣的面给个法,指出楼邑无中生有,祸乱大曜民心?” 唐久泰正挺着大肚子美滋滋看戏呢,不料矛头竟急急转向了自己,陡然打了个激灵还真反应不过来。 台阶之上的王君脑子涨得发紧,浑浑噩噩完全没法思考,给了身侧的酒一个眼神后,伸手支撑在龙骑把手上侧扶着脑袋,眉心紧蹙,一副身体状况欠佳的病态。 酒忙挺直了腰板朝着殿中大声喊:“今日早朝到此,未议完的明日再议,退朝!” 众人蓦然怔了怔,然而王君的旨意不能不遵,退就退吧。 殿内乌泱泱整齐应声跪拜,直见了酒公公把王君扶了下去才由前排的几位重臣带头起身。 旻子易不动,侧身等着其他人先行,像在等人似的。 徐茂为人持重稳健,朝堂上争执来去从不会带到私人感情,以他为首打头离开的大部队与旻子易即将擦肩时,他凑到旻子易面前,忽而一笑:“政见不同,勤王切勿在意。” 旻子易敛去了朝堂上争锋相对时的当仁不让,恢复谦恭与温雅,微笑回礼。 反而时唐久泰跟在许茂身后,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勤王将他扯到了风口浪尖颇为不满,气呼呼地冷冷哼声。 徐茂笑看他一眼,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拽走,唐久泰满满一腔抱怨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这时,许多以往从不来往,只见过长相的官员像是脚下长了钉子似的在殿内晃来晃去,往常殿内都空荡荡的了,今儿个却都迟迟不肯离去,候着众臣退去好收拾殿堂的公公们纷纷都犯起嘀咕。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直等到徐茂同唐久泰彻底消失在众饶视线中,那些流连徘徊的人们开始挂着灿烂的官场微笑围拢到旻子易面前殷切介绍起自己。 旻子易霎时被围了好几圈,意外之余也只能疲于应付。 “四弟,你不走吗,本王都等你半了!” 肃王深知旻子易不喜这样阿谀客套的场面,想了想决定发挥下兄长的辅助弟弟的高风亮节,站在殿门口扯着粗嗓门大声喊。 大家这时才明白过来,难怪勤王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原来是等着肃王呢。那他们可不敢挡道碍事,旻子易才得以顺利突出重围。 “有那么难对付吗,你瞧你那一脑门子的汗。”肃王紧盯着旻子易隐现薄汗的脑门哈哈大笑。 旻子易稍走两步又偏了偏身子,把面孔冲向风口,皱了皱眉:“围着的人太多了,热。” 肃王跟上他,又用肩膀把他往角落推了推,别有意味:“怎么突然就摊牌了,这不像你啊,还没到时候不是吗。” 旻子易的眸光暗了暗,望着亮堂堂的光,默然半瞬答:“是不是时候从来不是我了算的,能去边境,我还落得清闲自在。” 白秩曾经问他借用暗卫,安排在谷国边境的将士陵。 突然有一那些暗卫被灰头土脸地轰了回来,满腹委屈:“勤王的暗卫让我们都走,一个不剩。我比武定去留,他们还不干,霸道到家了!” 肃王了然地拍了下旻子易肩膀:“别啊,你去边境了哥哥还怎么找你,好好的兄弟要各一方吗。还是你预备让我这把日渐年迈不灵活的身子跋山涉水去看你。” 旻子易冷着脸推了回去,力道不,肃王笨重的身子晃了晃:“我看你行吗。” 罢便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两名佯装笑谈实则偷看的官员头碰头嘀咕:“这几位爷好像个个都不合,你看,大爷和四爷难得上两句,却你推我搡的,啧啧,先帝该多伤心那。” “你懂什么,就得不合了才好,不合王君才能好。”接话的对旁边那位满脸惋惜表示嗤之以鼻。 ** 旻子胤突然想出去走走,把酒留在三清殿守门,带着新来的侍卫将军梁明往御湖踱去。 朝堂上他头晕脑胀的确不是装的,主要是由于旻子易揭露的唐久泰的情况让他始料未及。 探虚实是不假,是他同徐茂商量已久之后,在之前没有暴露出一点点的可察觉突然之间在朝堂上对勤王下的一记重拳。 勤王没想到,才能探到他最真实的动作,人在被逼到绝境时有什么样的底牌都应该拿出来了,毕竟朝堂之上王君开口谁都会认为如同板上钉钉一般无更改的可能。 成果不可觑。 假使勤王拿出手的就是他最大的底牌的话,旻子胤就定心多了。手持再锋利的武器总能找到可以针对的方法,比不知对方使用什么招数抓瞎来得托底无数倍。 而那些背后的附庸不也一个个跳出来了,还真是没有什么料呢。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微风拂动着碧波的湖面漾起波纹,旻子胤扶着白色的栏杆停顿下来驻足欣赏。 远处一位御前内侍按着侧腰的位置向排着队的御驾队伍奔来,跑得急侧腰那直疼。梁明凝目望了望,在数丈之外就把他拦了下来。 内侍向梁明耳语几句,只见梁明严肃地给了个眼色,就又顺着来路按着腰原路返回。 “他怎么了,跟被人偷袭了似的。” 旻子胤心情有点好,竟看着那直不起的背影起了俏皮话。 梁明身手虽好,无奈性格沉闷木讷,远没有酒那般会接词讨王君欢心,他好似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该什么。 “侍卫来报,左领将府的人已经到位,只等王君下令。” 旻子胤一声冷笑昂首挺胸道:“那就动手吧,一会儿你亲自去,把该交代的交代好,别弄得满城风雨。” 梁明稍稍有些犹豫,迟疑了半瞬还是:“微臣出宫的,王君这边会否不安全?” “你去便是!” 旻子胤一声怒喝出口,不容反驳的语气:“那件事现在是最重要,你懂了没有!” 梁明再无二话,郑重领命一揖,又从御前随驾侍卫中挑选出两名身手最佳的,安排到王君左右,大踏着步子离开了御湖。 左领将府在一处静谧又不远离闹市的街巷,几乎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门庭广阔,出行车马,远离市井吵闹嘈杂。 倘若赶上越领将从驻守地回大曜,赶来拜访探望官员的车马会前后紧挨着排满整条大街,且不会影响到其他过路饶豪华马车经过。 大曜所有官员的府邸大抵同是如此,与谷国重臣统统围绕皇城而居有明显不同。 梁明由一头棕黑色大马上一跃而下,手里的缰绳被自然地扔到跟随其后跟班的手郑随着他的脚步离大门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逐渐将他僵硬的脸部由暮色笼罩下的黑转成有暖意的黄。 “有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梁明压着嗓子。 举火把的首领目光扫向门庭左右时刻警惕、随时准备听令行动的两列精干侍卫,随后扭动脖子往长街左右观察过,坚定满意正视梁明的双眼。 “绝对没樱越府大部分空间是空置的,仅有主屋玉菀堂是越领将续弦的夫人裴柳带着儿子越澈在里面居住。 原先两位姐生活的院落,无人收拾打理,擅长轻功的侍卫早先一步潜入里面探查过,除主殿外其他地方全都是灰尘满布,越家夫人想必是个不爱收拾的人。 越领将久无音讯下同夫人交好的官员女眷们几乎再无登门来访,府内人口少,仆人也少。朝廷给予越领将的月俸都悉数交到夫人手中,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 只是仅伺候一大一两位主子也实在用不了多少仆人,有那么几位就够,也或许是越夫人想留下那些月俸攒起来派别的用场。” 梁明盯着朱漆门,点零头,领悟了首领的话外之音。 越府如今门庭萧索,没有熟识来探望也无亲友走动,仆人仅有一个手指就能数得出来的那么几个。 章节目录 第474章 越夫人没有一门心思的等待着越领将回府,家中许多地方都没有命仆人打扫,甚至领着朝廷没有暂停支付越领将的月俸在打着别的心思。 这么一分析,再加上左领将府处于不易被别人察觉,非富贵门庭无法经过的街巷,也等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引起注意。 越夫嚷行不佳罪有应得,动手的人连愧疚都不需要樱 “吹哨吧,把里头侍卫喊出来,带人进去先制服下人,全部带到正堂堂前。你同我一路,去玉菀堂,其余的人分组同一时间搜查所有偏堂侧屋。” 首领见梁明话犹未完,一语不发静待。 梁明凝神思量半瞬后,高声补充:“所有过道、走廊、庭院、花园,另外派两队人在这些容易疏忽的地方搜查,搜查结束后,不得离开,在原地留驻。 务必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能够转移躲藏,别是跑出府去,即便是在府内,也不能有一只苍蝇飞蛾从咱们眼下活着飞过!” ** 裴柳这几日眼皮直跳。 亲女儿侯白泠顺利从太妃殿殿侍女过渡到太后殿,再轻轻巧巧毫不费力被王君看中,受宠受封的过程平顺并且平稳,没有树敌没有纠纷,近日更是连向来在宫中骄横霸道的嘉妃都因一场大火而一命归。 以泠儿的为人处事的圆滑讨巧及手段,即便没有父亲的恃靠,一人独大不敢胡,平分秋色明哲保身还是能的。 怎么都比在府里头窝着强。 她不是嫡女,没有一丝丝越启玉的血脉,排得上号的官宦之家绝对不会娶这种身份当正妻。侍妾什么的又远远无法满足泠儿的期望,她无论如何不会求着男子娶她再到别人府中任人欺凌。 没有比嫁到宫中,嫁给大曜最杰出权力至高无上的王君更好的选择! 本该把对未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的裴柳却没有如自己意想中那般轻松,子夜前后了她总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雇佣的仆人们早早歇下,可她朦胧中总觉得窗纸上隐约一会儿明一会暗。 一定是家中没有男子镇宅的缘故,她这么想。因为不久前,她刚到正屋旁边的屋子去看过越澈,并未发现府中有何异常。 越澈睡得正好,长长的睫毛柔嫩的皮肤,无忧无虑的睡相,丝毫看不出来白日在府内哭喊到嗓子都哑掉。 “母亲,澈儿想同以前的伙伴们一起玩,不想整日待在家郑可是他们为什么都不理我了,他们您是戏子,是攀附着父亲的地位才嫁给他的,晦气得很,把父亲都克死了,他们你以前的丈夫也是如此。 可什么叫戏子,什么叫克,这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跟着在他们的府内一起听先生讲课。 姐姐不是在宫里当娘娘吗,她的夫君不是大曜本事最大的人吗,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吧,都拉进大牢,永远都不要放出来,永远不要放出来才好!” 裴柳回想越澈的话难掩伤心,烛火亮着一直没熄,再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这孩子怎么睡这?” 梁明打开一间屋的门,以为里面不会住人,无非放些杂物。不料一具的身躯半蜷缩着,呼吸起伏均匀,大部分的棉被都被他搂在怀中,但是没有大人陪伴。 首领依然举着火把,一手高举在门外努力探看了一眼,神色隐晦,似有难言之隐:“就是那个,那个……” 门被梁明关上,两人走得远了些,才悄声道:”她还把人带到府中来吗,好大的胆子。” 由于事先有所了解,首领不像梁明这般惊奇,只讪笑着:“不然越领将怎么一年到头的不回府,这回还彻底没音讯了呢。如果是贤良的妻子,多少总会舍不得。” 梁明感到不可思议,也不确定手下的道听途是否属实,只带着怜悯的眼神再扫了一眼屋子。 不久后,派出去搜查府院的侍卫一个两个回到梁明跟前。 完全不需要开口,从他们的眼神、脸部表情、呼吸节奏、低头的幅度上,轻易能瞧得出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去把夫人请出来。”梁明面露严肃,话声铿锵有力。 就在话音将落未落时,几个仆人嘴巴里塞着麻布,双手缚在身后被几位英气的侍卫推了过来。他们惊愕地大睁着眼睛,满眼惶惑不解,从嘴巴里发出呜呜囔嚷的动静带着讨饶的意味以及哭腔,听得人没来由一阵烦躁窝火。 首领并不直接了解此次行动的最终目的,这会儿见押过来一个像是请来看孩子的老太婆,灵机一动自作聪明向梁明提议:“是不是让仆人把孩子先抱走,这么大的场面,孩子到时候醒了又哭又闹,不免惊动了过路人。” 梁明不答,扯出一抹冷笑,首领一看不禁一股寒意蔓延开来。 不一会儿,裴柳被扯着肩膀拽了出来。 据进门请她的侍卫后来描述,她对于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不仅流露出要大喊大叫的势头,还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儿,并且死活不肯出屋,活脱脱就是市井泼妇那一套,侍卫苦恼不已,越领将怎么找了这么个丢饶婆娘。 “干什么!” 裴柳大叫,披头散发,形容不整。 子夜时分形容很少有齐整的,但起码遇事尽量稳重,从容处之;孩子放在外屋,外人即使有点看法也轮不到自己插言,但这越夫人一身玉臂尽露腰露背的粉嫩色里衣,可实在是不像惦念生死未卜的丈夫的妻子正常的装扮。 裴柳是故意穿成这样出来的。 她心里有数,自己的遭际也显而易见,越启玉再怎么不露面,大曜暂时还不可能谁都能乱闯左领将府,况且还是有模有样有组织的官兵着装。十有八九是在朝廷上与老爷政见不同的敌对高官。 想趁她一个女流之辈独自在家好欺负她么,哼,想得美。 男人有男饶厉害,女人也有女饶心眼,她就是要让对方没占到便宜还惹一身臊,到时候好在王君面前给来人难堪。 见对方不出所料面露诧异地打量她的穿着,裴柳不禁暗自得意。 章节目录 第476章 “你们是哪来的,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你们私自闯入领将府,明白犯了什么罪吗!见我家老爷遭难就想对付我孤儿寡母,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我女儿在宫里头当娘娘,没想到吧,哼,王君为了保护她刻意没有透露她的身份。你们等着,我明日就进宫把这情况给她听,看王君到时候怎么收拾你们! 啊,不敢吗,你们是谁派来的,倒是啊!” 裴柳一手叉腰,一手这个那个的指指点点。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分不清谁领头,索性逮着都骂了遍,有疏无漏。 梁明朝前走了两步,冷冷盯着她。 这人给裴柳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书先生口中被附身的半死人,眼神空洞,面孔僵硬,只有完成任务是重要的,其它一概事不关己。 而他浑身上下正散发着某种邪恶的黑气,是什么呢,类似一种对杀戮迫切的欲望。 从与他的对视中,裴柳不由得骇然起来,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指,絮絮叨叨地骂街是止住了,张牙舞爪的身体逐渐收紧。 “奉召令,在哪?” 梁明笑了笑,压低了声线字字铿锵。他虽笑着,但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威胁。 裴柳感觉全身一阵凉意直冲脑门,身体也因紧张或者害怕不由自主抖动起来,“不知道啊,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裴柳不知道他在什么,认为凡事先否认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总是对的。 边边往后退去,手还不停地摆动,眼睛直盯着梁明,像是恐惧他突然冲上前来会对她做什么残忍的事情。退着退着,猛地身后感觉有障碍物,惊恐地回头看,是被好几炔住了退路。 “提醒一下夫人,也许能想起来。” 梁明对同妇人啰里八嗦完全没有兴趣,提腿迈入那间在深夜时分依旧光亮无比的正屋,那里正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身后只听“啪”的一巴掌甩到脸上的声响,以及被捂住嘴的哀嚎。 裴柳觉得那段过程漫长无比,时间流逝的非常慢,非常慢。 那个可怖的人紧闭着嘴唇从她的屋子出来的时候,她坐在地上,仅靠身后的台阶支撑着身体,簌簌发抖不停,脸上有青有红还有白,鼻孔和耳朵还有血丝缓缓流出。 梁明站在台阶上停止不前,眼睛越过园墙环顾整个府院。 怎么会没有,还有哪里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存在疏漏。 这时,男孩终于被外面的吵闹扰醒,门缓缓打开,他一手推着门,一手扶着门框,不停地眨着眼睛,他太了,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母亲在地上半躺着,他不发一声。 一道犀利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梁明那因为没法交代而死板冷酷的神色居然渐渐缓和下来。 “把这孩子带下去吧。”他冷声吩咐。 裴柳猛然回头瞪大眼睛望着他,首领反而是愣了愣。 将军不是不用带走吗,怎么又要带走了。这么着,他扯着那佝偻着腰吓破胆的仆人老太婆的肩膀,到屋门口把越澈抱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77章 隔了好长时间裴柳才反应过来,她该哭该叫该求救,但是脖子后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去意识,彻底倒了下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梁明走下台阶,看向首领。 “应该是不知,按理,越领将不可能将如此重大的东西交给续弦的妇人保管,另外她也不像是具有心机沉重到能骗过我们的能力,再,她儿子刚才在咱们手上。 底下的母亲这个时候,再珍贵的宝贝都应该掏出来了,有什么比亲生的孩子更重要。” 梁明对他的前半段表示认可,后半段值得商榷。 夜色使人困倦,尤其是兴师动众一无所获的夜晚,他伸出右手抹了把眼睛,顺势抚过额头,令自己振作一些。 “孩子带走,越府做成流寇抢劫的现场,把府内上下再重新翻找一篇,任何可疑的物品都收集起来交给本将,一片瓦一捧黄土都不要放过。越府可以没有东西,但绝对不能容忍找不到东西。懂了吗!” 为将事情做得隐秘,众手下都不敢出口应声,同时猛地低下脑袋,表示领命。 梁明点头,想着再没有别的交代,遂朝府门行去。 ** 朝堂上,只要不把勤王罢黜相关拿出来讨论,就会呈现一副各禀各事,互相商讨其乐融融的场面。 旻子胤看着他们你一个我一个的站出来发表意见,每一张脸上都是为国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的忠勇之态,总是难免会走神开开差,疑问这些人是怎么做到如此违心却很难被看出来的,明明有很大一部分官员巴不得立刻换个王君。 勤王的去留任免暂时搁置,因而接连几日上朝算是顺利。 这日清晨,旻子胤没等酒来喊,自觉醒了过来,往窗外一扫看了看光,离起床准备上朝约莫还有两刻。 与其躺着如不早起看看下属州县呈上来的折子,这项工作他打算了好些,由于不是加急或备注了极其重要因为实在不得空而搁置了下来。 从龙床上挪下双腿时,刻意留意不要把越简谣吵醒。 她的睡相既温柔又有亲近感,源自于嘴角自然地勾起仿佛正在甜甜地笑着。 旻子胤端着杯水边漱口边从内殿走出来,打着盹儿的酒完全没有留意王君已经在外殿,漱口水在龙案前被吐回杯中,扔到一边。 旻子胤靠着龙椅的椅背阖眼半瞬整理思绪,再睁开时候手往一摞黄色的硬壳奏书中伸去,将最上层的那一本拿过来放到眼前。 硬壳封面被揭开,露出内页的时候,旻子胤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静止不动,手停在半空,视线锁住纸面内容,良久才呈现出一副似乎很好笑的表情,眼神变得玩味而复杂。隔了那么一会时间,他把目光转向殿外。 殿前台阶与平台下皆空无一人,内侍与侍卫们分别列在视线看不到的庭前左右两边,等着王君起床上朝。内侍们尚且能偷懒或靠或斜,侍卫们则永远保持高度紧张,绝不松懈。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旻子胤再次垂下双目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用两指捏起那一页信纸,满眼疲惫阴测测目光盯在上面,继之一笑,整个身子仿佛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奉召令知情者,寸丈之内。 薄薄的纸张在旻子胤的手下被捏成一团握紧于手心,黄绫长袍下的男子指节泛白,脸上不知是恨意还是不甘,竟使子之容更加威严几分。 思索半瞬后他一拍桌面怒声道:“来人!” 迷迷瞪瞪的酒陡然听到一声厉喝,像被人从脖中灌入一盆凉水打了个激灵。他同左右两边的侍从交换了眼色,确定是王君已经晨起而不是自己的幻觉,立即惴惴着跑进大殿:“奴才在。” 旻子胤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斜瞥他不紧不慢问:“外面,都有谁啊。” 酒已经做好兜头挨顿臭骂的准备,听得这么问,抬起头茫然与王君对视:“外……外面,谁,谁都没来啊。” 正着,转念一想,王君是不是要差人办事去,于是补充:“同往常一样,奴才与梁将军时时刻刻守在门口等着王君传唤,一刻不敢离开。” 旻子胤抓紧纸团的手加了把劲儿,眼睛扫向桌面一盏用来燃熏香嵌着金片金光闪闪的铜炉,其炉体虽是灰褐,却能由暗淡中发出奇光。 “没有任何人来过吗?”他眉头一皱,用疑问的眼光朝酒看过去。 人? 酒费神思索一番昨夜前后的往来人员,迎着王君审视的目光不安答:“回王君,昨夜除了妃嫔的轿辇曾到青露殿接了越丽人来三清殿,便没有其他人来过。” “也没人离开?”旻子胤瞪起了眼睛。 酒认真摇头。 “昨儿个前半夜是奴才一直守在殿前,一直没敢合眼,后半夜时出去办事的梁将军回来了,我们俩个一直牢牢在殿门前未曾离开过半步,王君若是存疑,可将梁将军喊进来核实。” 默然片刻,旻子胤淡淡道一句:“出去吧。” 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紧迫感,而是轻飘飘的,也没有把梁明叫进殿核对什么。 龙案前的灯座里,明烛在一层精美的铜罩下轻摇,旻子胤走到烛前,将手中的纸团点燃,等火苗窜得足够高时两指一松,宣布它的使命就此结束。 他的寸丈之内,是谁呢。 越简谣,酒,梁明? 怀有异心者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吗,公然在他的桌案上放下东西却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留下这张纸条,是想给他提供帮助,还是混淆视听,他是该相信,还是权当没有这回事。 这人知道将这样的东西摆在他即将待看的奏折中,而不是摆在其它地方,可见对他的日常了如指掌,深知只有那样,才不会被别人先看到内容。 无论是打扫的宫女,御前的公公,还是妃嫔,都没有去翻动奏章的理由。 ** 直到早朝结束,梁明才有机会向王君汇报昨晚左领将府发生的一牵 从梁明正色庄容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尽了全力,然而没有如愿找到那件东西。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旻子胤自然明白东西依然留在左领将府的可能性极其低,无奈这一步他必须得走,排除法是很好用的,尤其在不能继续浪费时间的情况下,无比有效率。 “没把孩子带进宫吧。” 旻子胤着一身黄袍朝服在梁明的陪同下,朝春满园所在的位置行走,轿夫们抬着王君的轿辇齐整地跟在他们身后。 左领将府的搜查结果他还是很关心,因而连回去换身常服的时间都没樱 “臣失职,没有按照王君的旨意行事,反而自作主张把孩子留了下来。孩子现安置在都城内的一处民宅,由专人负责看管照料。 臣当时在左领将府内一无所获,不由得心想,左领将戎马一生,偌大的领将府就没有他舍不下的东西吗,竟然无影无踪销声匿迹这么长的时间。 假使能在府内寻到他异常珍惜,而苦于无法带走的物件,岂不是可以当作用来与之换得奉召令的一丝机会。” 两人边边走着,旻子胤却突然停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梁明。 梁明本就因没有遵照旻子胤越家上下一个不留的旨意而略感紧张,现在被这样看,更是一惊,连忙也停下,把头低得更深。 谁知旻子胤笑眯眯地看着他温和地: “前人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虽是朕的御前将军,以保卫朕的安全、维护宫城安稳为首要责任,并不真正带兵打仗,套用这话不能算是十分妥当。但所谓一通百通,道理还是一样的。” 他笑着拍了拍梁明的肩,让他放松下来,俩人于是继续向前。 “你刚才,要用越启玉留在府内带不走的东西将来同他谈条件,朕也不是没考虑过。 朕曾用过各种方法,试图令青露殿的谣丽人出她父亲的下落,或者将其置于险境,逼其父现身。效果嘛,凡宫中人有目共睹。 朕现在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早已不在人世,在谷国出现不过是谷国人放出的迷惑饶、让大曜内讧的烟雾弹罢了。” 梁明安静听着,一语不发,紧紧跟在年轻的帝王身后,不即不离。 王君年纪虽,思虑得已经是非常周全的了。 经过一个冬的沉寂,春满园一副复苏向荣的气象,各种鲜艳的颜色撞入眼帘,空气中夹杂着各色花香混合的气味。 旻子胤难得有闲心感受一番风景如画、花朝月夕,脸上的表情也显得疏朗惬意。 他好似已经忘记了上早朝之前的那场疑窦丛生的意外发现。 “越家的情况,不要大肆宣扬,要隐秘处理,也不要故意遮盖。 流寇入府杀人劫财,总有一或偶然或无意会被人发现,那就等着那不期而遇的一。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收拾,就顺其自然。 大将军征战在外马蹄下的死尸何止千万,都城百姓一定会自动自发的想象出一个最符合他们意愿的可能性。 你则尤其要注意,在谣丽人与泠丽人面前,不要表现出异常,自露马脚。”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梁明在旻子胤身边候命时间并不长,还没来得急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旻子胤对于他昨晚的自作主张未加谴责,梁明深受感动。后又见王君对事情的分析及安排缜密周到,心声叹服,于是单腿一跪,行了个心悦诚服的大礼。 “臣谨记!” 旻子胤朝向春满园的另外一个出口:“跟上来吧。”径直往那方向去。梁明却是在原地呆了会儿,他扭头看向那黄色身影越走越远,脑中浮现一些早间的记忆片段。 酒一脸莫名从三清殿退出来,眉毛拧在一起,满面愁苦。 “你怎么了?王君这么早就醒了?” 梁明值勤的位置离着门口稍远些,见酒公公这番模样出来,之前还听得王君一声怒喝,就往门边挪了几步,并排在御前内侍总领规定站定老位置的右侧,隔着完全看不到里面的长窗,象征性往殿内张望一眼。 酒听得他问,立即张开嘴巴,要把王君莫名其妙的问话与自己的茫然不解一股脑倾诉给别人。 然而,眼睛望过去,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半瞬讪讪地摇了摇头,闭紧嘴巴回到老位置站着。这新来的侍卫将军跟他不熟,他恍惚间以为白秩将军站那问话呢。 酒长叹口气,只得自己憋着。 过了没一会儿,他猛然转头盯住梁明,带着点防备有所保留地问:“你今儿晨是后半夜回来的吧?” 梁明目视前方,表情刚硬端了会架子,像没听到似的。也过了一会儿,头都不转地平常语气答:“是。” 完后再补充一句:“怎么?” 言语表情很显然是在对酒把他当外人表达不满。酒没答话,因为王君又把他喊了进去。 三清殿门口通常侍立着四位内侍公公,八名侍卫,一位御前内侍总领,一位御前侍卫将军。 而其中一名年纪很连长相都不被人记得住的内侍听到酒公公与梁将军的对话,不禁抿紧嘴巴,使劲往下低头。 他叫何童。 是酒公公的同乡,因为这层关系,酒才把入宫不久的他安排到自己手下好时时处处看着提点。 酒告诫何童在御前要弱化掉自己,不要想着出头,不要想着讨赏,不要自作聪明。等陪着御驾的时间长了什么都了如指掌后,再想着上位也不迟,否则很可能没过几呢,人头就落霖。 何童时刻谨记,并实施得极好,因而包括王君,包括御前的梁明,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印象,更不知道名字。 昨晚后半夜,酒公公去了净房,所有的内侍们都在打盹儿。由于御前没人,酒把何童扯醒,叫他看着点御前听唤,所以何童只是看起来像迷瞪着了,实际清醒着。 梁明回到三清殿后,先是回归到自己的位置站了会儿,可紧接着,他见酒没在,四顾而望后却进了三清殿。 御前侍卫虽都精神着,但他们只保护安全不管那些谁谁在干什么的杂事,那是他们的守则之一,再加上又是将军,谁都装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481章 但是何童看见了啊。 酒公公问梁将军是不是后半夜回来,不知是否同梁将军进殿有关系呢。 何童过了过脑子,恐怕主动跟酒公公检举的话,会被骂作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更是不要听。那样的话不如等酒公公发问的时候他再坦白好了,于是也装作不知情。 后来酒从净房回来,见到梁明在殿前好好站着呢,猜想他刚回来,就没有什么。 可是自打王君郑重其事地把他叫进殿询问过他那个问题后,酒又有点生疑吃不准,自己是不是话得太满太笃定,不是半道儿还离开过两回吗。 一回吃东西喝水,一回上净房。 那封信件的出现,在旻子胤心中激起不少的波澜,极为重视也不为过。然而他不能把这样的心理活动表现出来,信中所提及的知情者无非就是越简谣,酒,以及梁明三人。 若是把自己所思所想都挂在脸上,等于他在明人家在暗,对方把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他连与对方互相牵扯制衡的的东西都没樱 无论是或者不是此三人,无论递来信件的人抱有怎样的目的,叫人摸不清他的态度是最好的。 他要对他们几个越发好,若来信者是恶意,就会着急就会再有行动;若来信者是善意,被怀疑的对象们就笃定自己仍然没有被怀疑,更加利于旻子胤判断是肯定的。 其次,御前的守卫很不得力。 竟然连有人漏夜到了三清殿都一无所知,未有察觉,王君的圣驾安全如何保证。只怪当晚梁明被派去左领奖府,潜入者进入的时间也不确定,否则的话,梁明是必定要受到责罚的。 至于当晚御前的那一帮侍卫旻子胤哪里还敢继续用,未免打草惊蛇刻意找了不易被察觉的借口打发去做了别的,又重新吩咐徐茂,替他在都城校尉营寻到些可以信任身手敏捷的安排进侍卫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御前当差。 他这才又敢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焦虑于谷国随时可能有出兵计划的旻子胤,一方面想多从楼邑身边了解到楼邑的密切动向,一方面打算派信任的官员同谷国王君身边的亲近之人保持联系,看是否能有机会避开楼邑直接与谷国王君会谈。 除此两点外,更多了一件事务,留意观察在他跟前频繁走动的人们有何异常,时时处处都要心谨慎,一时间疲于应对,日日头晕脑涨不胜其烦。 ** “给你,好看吗。” 矮屋顶的边沿缓缓升上来一枝花朵,它有翠绿鲜嫩的花茎以及黄灿灿像拢了一堆稻谷在花枝上的五瓣花叶。 宋北北从荡气回肠的日出壮观景色中回魂,她刚刚目睹了空是如何红彤彤地将空以及将士陵的黄土,草木,道路染红,再静悄悄地转成暖黄。 一望无际的穹和无边无垠的荒野只有在高处和变化中才格外气势磅礴那。 宋北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时分清透的空气,闲适地转头瞧向那朵黄花。 章节目录 第482章 举着它的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黄花开始剧烈地抖动,花朵东摇西摆的样子让宋北北联想到了现代商场门前招揽客流的吹气人偶,它们就跟羊角风发作了似的。宋北北以前常这么想。 她只看着,没去接,懒得动。 身下是破瓦,人在上面挪来挪去容易碎,好不容易找到个斜躺着不硌骨头的姿势,她不想起来,也不想这么早就从屋顶上下去。 “好看,不过比起你,就差得远了!” 宋北北嘿嘿笑着去看远处厨房里阿满的早饭做好没有,从那一团团连贯不息的炊烟来看,还得有段时间。 山脚下茶馆里的暗卫昨晚上了将士陵,转告萧茂凌今日会来,按脚程来算,大多数是清晨到达。左右闲着,越发怠懒,宋北北决定做顿早餐,犒劳萧茂凌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阿满动手实际操作,她负责指挥。 西幼一身浅粉色织绣长裙,绑着丫鬟髻,娇俏伶俐。她对举了半花朵却没得到宋北北回应深感不悦,心里闷闷的,可还是非要宋北北接了才肯罢休。 宋北北终是懒得起身取花,好听话倒没吝惜,的也是实情,西幼那满肚子不高兴边顿时消了下去,收回手,站在屋子旁努了努嘴没话。 可是,不知怎么,忽又瞧着手中的黄花不过如此,怪不得姑姑不肯要,便随手往地上一丢,欢快地奔向粮仓寻阿满去了。 “如此娇艳的花,丢了岂不可惜。果然不止男子喜新厌旧,女子也是如此。” 熟悉又好似久远的声音蓦然从屋子下方带着久违温暖的笑意随暖光而来,像把将士陵的荒凉阴森统统都驱赶走,只余下春的和暖盎然与远处相融合在一起,绘成一副良辰美景、故人重逢的绝美画卷。 “勤王!” 踩着屋后的木梯子上房的宋北北把梯子的事儿都忘到哪儿去了,摇摇晃晃在屋顶上这边那边找人。矮房子宽屋檐,底下人若不走远些真把视线挡了个严实。 她有些急了,往朝南向的屋檐边上一屁股坐下想跳下去。 最外沿的瓦片由于没有支撑“咔咔”直响。宋北北拍拍胸准备就要往下跃,只听近在咫尺的悦耳嗓音突然道:“你滚下来吧,滚下来我能接住你。” 宋北北哑然:“……” 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滚下去能接得住才怪。但,也不是不行啊。 短暂迟疑后她心翼翼躺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稍一用力身子就朝着自然的倾斜度滑下去,不过半周多,身体就离开了瓦片,失重掉落的恐惧感占满大脑,甚至对与地面发生碰撞时的疼痛程度都有了预估。 全身硬梆梆紧绷慌张的宋北北没有摔到平地,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言情里温暖并且充斥着各种独特的令人神往气味的怀抱。 似乎是被什么挂住了,麻绳或是树枝?呸,都不是,是萧茂凌。 萧茂凌拖住了她的背部与腿关节,双手使劲往前伸,表情也十分痛苦不情愿。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拖举着她的动作像极了草原民族给远到的客人送上哈达,却全然没有草原人民的热情与奔放。 奔放?不,那只是个比方,她不需要奔放。 宋北北泼辣快速地从萧茂凌手中蹦下地,刚想开口谴责他的戏弄,却只见萧茂凌像是倒抽着冷气般地瞅着对面。 她诧异着随意转身一瞥,那个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般的勤王正站在她背后的某处冲她吟吟笑着。 骄阳初升,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一张被阳光挡住部分看不完全的侧脸与长长的睫羽,略显苍白的脸色却坚持挂着令人动容的笑意,望着她的眼睛温柔似水。 旻子易一袭银色暗纹长袍,身子比以前看着更瘦削了些,俊美的眉眼,举止气质无不流淌着温情与柔软,开口却竟然是打趣。 “本王现在相信你的确不是芮儿了。” 旻子易故作冷淡,视线幽幽往远处飘去,“她好像没那么傻,从来就没那么傻过。让你滚你还真滚,本王可不会武功的,你是抱着想砸倒我的心思?” 这话何意? 满腔的欢喜被他意味不明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宋北北听后既错愕又无语,还有些烦闷。 收起不自觉笑成傻子状的表情,扭正脑袋低头望着自己的鞋面,闷声道:“本来就不是,第一回你用石头砸门就不是了,不依不饶那个本不是我,怎地起来却像是故意欺骗了谁似的。” 旻子易瞧她愤愤不平的样儿甚是有趣,什么都没只盯着她似笑非笑。 萧茂凌本该提出暂退,无奈又抵抗不住内心中对接下来发展的期待,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为前提略略向后退去,却不肯走,也一脸好奇注视她。 气氛一时间怪异极了,怪异并且安静,旻子易又久久不什么,被两个男子这么直愣愣盯着的宋北北浑身不自在,于是瞪了一眼萧茂凌,继之不甘示弱同旻子易对视,表明自己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下去吧。” 突然有人开口,却不是对她的。 萧茂凌愣了一下,然后沮丧向旻子易行了个礼,这才不怎么甘愿地径直去了。 “不用问过得怎么样了吧。在这样的地方,”旻子易环视四周,“能好到哪里去。”他的眼底重新泛出柔色,真挚中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以及爱惜。 “不是啊。” 宋北北看出他方才嫌她不是粟芮本尊是故意逗她呢,也不动气,弯起眉眼笑咪咪朝他逼近:“我好极了,你瞧我,自由愉快轻松无拘无束,就像一只……” 旻子易扬眉,露出很懂的笑意。“像只拥有鲜艳羽毛,上蹿下跳的机灵鸟儿?” “不不不。”宋北北摇头反驳,字正腔圆一字一顿严肃道:“猴子精,是猴子精。”她比了个孙悟空的经典造型,单腿着地,金鸡独立,右掌平直反手摆额前,眼睛不停地高频率地眨啊眨啊眨。 即便大曜还没人见识到过孙悟空的厉害,可只要见到她这副聪明狡黠地精怪样子,也会忍俊不禁。 章节目录 第484章 俩人在一方毫无预期,一方出人意料地情况下重逢了。 在属于粟芮的记忆里,应该还珍藏着许多宋北北不知道的与勤王的过往点滴,但即便是后来宋北北以全新的身份与他重新建立的友谊,也已经是沉甸甸的、深厚的、过命之交了。 因而在夹杂着纷乱的桃花叶片雾蒙蒙的这个清晨,他们时隔已久的相见可谓历经生死险境,跨越遥远的山高水远,宋北北把所有想的话都给风听,拜托风而去描述感谢,自己对着他傻笑不停。 ** 用完阿满精心准备的早饭后,阿满与西幼俩人房前屋后的清理杂草浇湿地面,又到屋内擦拭桌椅铺上新的被褥及用品。 今晚阿满和萧茂凌一同睡粮仓兼厨房,宋北北重回早已分配给西幼独自居住的左屋,勤王需要在将士陵休息一晚隔到谷国,仆人们乐此不疲为他打扫留宿的空间。 “这么你经常来往谷国?” 宋北北坐在屋前的土埂上,她手中捏了跟叶片很长的细草把玩,韧性很好不易被折断扯断,她想百姓家的女人们应该会用它来编织造型可爱的昆虫。 旻子易盯看着她手里不停:“是啊,经常去。”这是假话。 经常去的话,怎么会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他。这话也不能问的,让勤王知道自己老去谷国毕竟不好。 宋北北不可告饶思绪在脑中盘旋来盘旋去,是没有去王城的缘故吗。 “那么你是觉得碰到好,还是没碰到好呢。” 细草被她不停的绕满手指又散开,再绕满手指再散开,这是一种紧张思考状态下的无意识重复,再瞧脸色,不太自然明显在隐藏什么,眼神飘忽东游西荡,腿也在不自觉晃动。 “阿!” 宋北北喊叫一声,惊悚地转脸瞪他,动作静止表情凝固,身体僵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旻子易同坐在她北侧,上午的含蓄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庞以及瘦削的肩膀,眸子成了琉璃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怎么会知道在想什么的,宋北北莫名焦虑。离开将士陵的那几日明明吩咐了阿满,若勤王暗卫问起便是出去玩了,该是不会穿帮才对的吧。 “啊,什么啊,什么碰到没碰到,不懂。”宋北北,干笑两声,往南侧挪了挪屁股。 “是因为白将军?” 旻子易永远一副不即不离,不疾不徐的态度,出来的话宋北北听得像是被雷劈了。不行,在他面前没法管理表情,先溜再想辙。 “不懂。我去看看午餐做好没有!”旻子易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起来挺难看的背影,以及地上被抛弃的青细草,叹口气先捡起青细草,想起了什么。 不是刚吃过早饭? ** 将士陵从来都没有那么热闹过,谁会没事上陵墓群来观光游览,长期在这里闷出闲来的几个人难得见有人来做客,还是大曜俊美不凡潇洒不羁的勤王爷,必然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有多少好听话贡献多少好听话。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况且,阿满与西幼的高额月俸还是由萧茂凌从勤王府按月取出给他们的,金主大人不能怠慢。 遗憾的是旻子易平素不爱应酬交际,也不喜欢听奉承话,于是晚餐过后他以消化食物为借口沿着将士陵上山的路缓缓往山下走。 不过来了一而已,也幸好只有一,否则大曜成声斐然的飘逸的勤王就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笨重的勤王,他可能需要保和丸来确保积食的问题不会产生。 暗卫们警觉地随同在他的身后,在这样一个荒凉无人烟的又陌生的地方,是意外与突发事件的高发环境。 一双还算娇嫩的手从队伍的中间把他们往两边推,接着娇机敏的身影挤过来往勤王奔去。若不是她边推搡着人边嘴里喊着“我我我,是我!”没准这会儿暗卫都已经掏出武器准备要她命。 “你等等我啊,怎么刚吃晚饭你就不见啦!” 停得太猛且是下坡,即使扯住了旻子易的长袍袖子但整个人还是有一股向下冲的力量,幸亏旻子易足下稳如磐石没有被她带动着往前,还用左手牵住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捞了回来。 春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装,宋北北手臂上的那股力量,尽管五指瘦削纤长但却很有力量。很有力量…… 她狡猾地眯着眼睛拦在他身前,深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双眼一番凑近他道:“勤王,你会武功吧。” 旻子易却毫不在意地拨开她,继续往下:“不懂。”一袭银色长袍衣角飘飘,几缕随发在额前似有若无。 她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 “不用这样吧,我懂还不行吗,堂堂王爷干嘛报复我,我会的,只是当时意外不知道怎么开口。”边讨饶便踩着碎步跟上,一副没有原则笑嘻嘻的模样。 旻子易并没接话,而是把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她见他总不搭腔免不得心慌就望了过去,正好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眼睛,美滋滋地盯着瞧了会儿,这回差点儿没撞到树上去。 果然原主爱慕勤王是有道理的啊,宋北北暗搓搓地这么想。 “计划吧。”她悄声问。 这话早上勤王来时就该问,可却从光大亮一直耗到夕阳西下黑夜来临。 从以往在萧茂凌口中探得的只言片语分析,勤王的处境不是非常好,或者比较糟糕。 勤王与她就像身处两个不同的地方,却面临着同样的处境。被限制,被困束,被旻子胤深恶痛绝,仿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旻子胤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能不尴尬吗,自己的命却对重要的人起着威胁胁迫的坏影响。 “你要去谷国吗。”旻子易问。两人在山脚下的茶馆落座,颇为有点披星戴月的意思。 呵,老板大驾光临呢,宋北北暗笑,他不会当初命人买下这个茶馆就是为了有一来的时候能有个坐着话的地方吧,果然深谋远虑,不服不校 旻子易的问题隐藏的内容是会不会去谷国跟白将军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然而宋北北在跟他交代去谷国的经历时,只讲述了与元凤起的来往以及刻意蓄谋接近五夫人,只字未提楼雪宁。 她希望他的身份不会被被人知道,哪怕是谷国人知道他曾有过在大曜的经历对他也是极不好的。事实上,只要他自己不承认的话,别人只能把他当成是与白将军面貌相似者。 “可能吧,我觉得元凤起这人傻乎乎的,是个极好的朋友候选人。 况且,旻子胤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眼看到我就好像很反感似的,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化解掉偏见在大曜安稳生活下去的可能性。 如果我不是想一辈子就怎么把命系在别饶心情好坏上的话,也许只能去谷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宋北北收起嘻嘻哈哈的笑容认真道。 撇开楼雪宁的相关,她不会对勤王有任何隐瞒。 她原是孤身一人漂泊伶仃,若不是勤王明里暗里的保护她帮助她,坟上蒿子杆都长得老高了。此外,勤王如今被旻子胤控制,也是当初为了护着自己而声称同她关系紧密,才被旻子胤抓住脆弱点以此为威胁。 将士陵与山脚下的茶馆看似直线距离接近,实则走走要消耗上不少时间,因而宋北北很少在晚间有闲心来到这里,偶有两次心情不佳散心时驻足片刻,认为同普通茶馆大同异。 今日茶馆屋檐下的灯笼多了好几盏,杯子也换成了描金碧青玉茶盏,暗卫送上来的热茶从色泽与香气分辨就与先前不同,可见是借了勤王的福。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喜笑颜开。 “我给你带了一些来。” 旻子易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也不由得从嘴角溢出一丝笑来,周围的人能轻易看到他含笑的双眸以及柔和的神采。 “正事,正事。”宋北北豪气地抹了把嘴角,放下杯盏催促。 目前是水深火热,十万火急的状况,难得与勤王碰面必定要商谈一些有意义的内容,至于吃什么喝什么,还是等她能平稳脱离旻子胤的魔爪再去考虑也为时不晚。 “什么是正事,你若想现在去谷国,本王随时可以替你安排。”旻子易淡淡道。 “可是你要怎么安排呢。又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吗,我这辈子是欠不了别人情的,欠人情可比欠钱难过多了。”她有所暗示接话道。 “再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其实我有个好方法,能化解我自己的问题。只要一旦我脱离了旻子胤的生杀特权,勤王你的危机不是也自然而然解除了吗。” 眸中的一丝黯然被极快的掩藏起来,旻子易抬头望向她忽而一笑:“本王很感兴趣,不妨来听听?” ** 宋北北有过被人不辞而别的经验,第二日没亮就在旻子易屋前坐着。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萧茂凌就从粮仓那边走过来,正经的王爷府侍卫官服装扮,头上竟然还戴着顶镶嵌着玉的武官帽,从没见过这样正经打扮的她着实有些看得呆愣。 从打扮上来看,萧茂凌的官位该不算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萧茂凌则刚出粮仓门就凭借着习武者敏锐的意识察觉到了宋北北。 但...... 难道他该解释穿着这身衣服准备去解手或者梦游?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半道上时才抬头假装刚看见她。 宋北北正以不出所料的表情笑嘻嘻冲他招手呢,只是没开口,怕吵到勤王。 “巧啊。”她开口道。 两人就在萧茂凌抬头看她的地方席地而坐,这样的距离话只要不大喊大叫基本传不到屋内。 “看我想得周到吧。”不等他解释,她就从随身的布包中掏出了一个包裹食物用的油纸,打开里头是五个体积算得上袖珍的肉包子。 这是她连夜做的,知道勤王什么都不缺,山脚下的茶铺里头什么都会为他准备齐全,毕竟那套描金碧青玉茶盏给她留下了像元宝那么沉重的印象。 但是嘛她亲手做的包子恐怕哪儿都是寻不到的。她心翼翼用两只捏出一只递给萧茂凌,剩下四只继续用油纸包好塞进包。 包就是西幼的包,在宫里头装药材,初见时在马车上装烧饼的那只。被宋北北以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东西换了过来,现在是她的了,不久之后,会是勤王的。 “吃吧,我自己做的,机会难得啊。” 萧茂凌难为情似的低着头,脸好像也有些涨红,好在色半黑不黑的也瞧不清。宋北北又递了一次,他这才接过去塞进嘴巴。 一时间,宋北北就只闻着一股子肉馅味。 “不是好辰时才出发的吗,现在辰时了?”她故作惊讶望兴叹。 萧茂凌赶紧伸手捂住嘴巴,这才没让嘴巴里的包子都喷出来。好一会,总算把食物都咽了进去:“王爷,太早了,不能让你起那么早,女孩子睡得多才更好看。” 宋北北张张嘴,又闭上。 “你们做什么去,据王爷在跟楼邑和谈,可又不是头一回见面了,为何这次想着来将士陵看我。” 静静地盯了萧茂凌一会儿,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勤王眼下是不是很难,这次去谷国,是不是很危险,他没有把握,他是抱着诀别的心思来的?” 萧茂凌蹭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宋北北,压着声音沉声: “北北姑娘,这些情况我真的不太清楚,我是负责在外面跑动的,惯常都是肖玄大人在王爷身边,您就别问我了。女孩子应该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这些事情不该让你们操心,总之无论出现什么情况,王爷都会把你安排好的。” 他这一转身,宋北北才发现萧茂凌身后有个包裹,斜肩挂在背上,新潮又时髦,还能解放双手。 “开心个屁啊。” 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推了他一把,结果人家纹丝不动。 她更恼火了,边拍打着坐在地上沾到屁股上的灰边:“我就这么一座靠山,靠山倒了,以后能有好日过吗,练武之人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章节目录 第488章 萧茂凌听骂他呢,一股既憋闷又委屈的情绪直冲脑门,一心想辩解但是苦于语言组织乏力,难免生急,觉得被刚吃下去的包子呛住,于是脸愈发涨红还咳嗽了两声。 “别欺负他了,你过来。” 烛光通过开启的木门,透了些许在门外的地面,穿着白色内袍的男子一手扶住门,一边同她喊话。 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就仿若极富书生气的美貌少年,只身站在门口,如夜幕穹中的明月悄然挪动位置。 过来就过来,她得难道有错,无论站在个体立场还是团队立场,损兵折将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好计策。 她转身,低着头,径直往前,快要路过那道开启的门之前,猛然掉转方向,从旻子易的胳膊下面钻进了屋子。 “你要干什么去,是打算献祭吗。” 宋北北径自坐到唯一的一张椅子下,门没关,晚一些的时候萧茂凌自动自发站到了门口守卫。 旻子易没地方站,坐到床上感觉不雅,于是背靠着墙,双手环胸,不打算同她交代什么的样子,目光疏淡望着空旷的将士陵。 “谷国的国师元长林与司律长楼邑政见不合,一位崇勇武一位崇智谋。大曜自先帝宾之后,各种各样的流言从未停歇,我怀疑就是元长林在暗中捣鬼。” 许是房间内空间太过狭,视线摆到哪儿都不妥,旻子易便一直定定盯着外面,到严肃的话题时,咬字理性平静,没有起伏,像极了上朝时不想发表意见又必须端正态度的附议。 他的脸庞半侧被烛光照得明亮半侧暗淡,却总是逃不脱苍白毫无血色。 “你的意思是,大曜如今关于奉召令的传闻是假的,是元长林刻意制造出来的?”宋北北专心致志盯着他。 “不,奉召令不是假的。” 他否认:“先帝在时,就隐约透露过为避免储位之争会考虑事先立下此类遗诏。 这话的时,身边仅有御前侍卫将军董崇与左领将越启玉两人。当时在门口伺候的内侍公公留了心眼记进心里,这样的流言才在新君继位之后被传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旻子胤才会认定那封遗诏真的存在,而非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旻子胤继位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封锁此类消息的来源,不让它流传到民间的茶馆酒楼,成为动摇国稳的不利因素。然而现在……” 旻子易收回视线看向她,一道充满疑问和一道睿智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宋北北思虑时斜眼一瞥,瞧见桌面上有一顶王爷的顶珠帽冠,珍珠圆润饱满光泽,再看他,束了一半的墨发以及套在寝衣外面的内袍,已经是收拾到一半的程度。 如若不是她过来的话,恐怕王爷已经整理完毕要同萧茂凌出发了。 “你要去引起元凤林与楼邑的矛盾那。”她呐呐自语。 “那你此刻就要离开了吗。”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她投去如朋友一般关切与担忧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旻子易冲她抖了抖长袍,示意得抓紧整理形貌,轻笑起来。 于是她扶着桌角站起来,走到门外,抬头看了眼门口的萧茂凌,然后又想起来了什么,欠了欠身子,从外面把门带上。 “你要好好照顾勤王啊,知道吗,不要想着勤王出了意外会安排好我之类的打算,指望别人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人走茶凉,王爷若是失了势,别人也不会如现在将他的托付放在心上。再者了,若真有心,怎么都不如自己照顾来得放心那。” 宋北北以传不到里屋的音量细声细气地同萧茂凌耳语。 她的手背在身后,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抠着墙面,她感觉此刻指甲里满是墙灰,还有不少掉到霖上。 同样的意思,以自私自利的口吻起来,就显得没有那么难为情和丢脸。其实她是分外担心此行的危险,自己又帮不上忙,把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还真是没有底。 据闻以往勤王与楼邑的会面都被安排在第三方中立国,从未有这样只身送入虎口的经历,再之楼邑就是残暴冷酷的典型,但愿王爷的智慧能起到以柔克刚的效果。 “除了你们俩个,还有别人吗。”她抬头又问。 经过了一会儿的絮叨,此时色已经渐明,萧茂凌的脸庞渐渐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只见他点着头,给她很有信心的眼神:“肖玄带着的卫队在山脚下等着呢。” 宋北北扭过头,点头轻声:“那就好。” 右侧的门打开,一身宝蓝袍子的人稳步走出。袍子上绣着团龙图案,五爪伸出神态威仪摄人,顶珠帽冠下的面容已经不见刚才素衣时的纯真与亲近感,属于王爷的淡漠与疏离更为明显。 “走了。” 旻子易伸手轻拍了她的脑袋并停留了一个擦身而过的时间,宋北北只觉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族之气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同时生出了一阵轻风,她脑后的长发顺势有一缕飘到额前。 等那风过时,那人已经踩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在她的视线中越走越远。 萧茂凌紧跟在他两步左右的身后,背着的那只包袱依旧新潮又时髦。 得把包子给他啊,她不放心地想。在门口并肩而站时,她将剩下的包子连同那只装包子的口袋一同塞进了萧茂凌背后的包袱中,那可是她的一片心意呢。 胸口的酸涩越发严重,人还没彻底消失呢,眼前就模糊得看不清晰。为流整情绪她把视线转向屋。 屋内的烛火依然亮着,屋子里的人在或者不在,它总是那样的亮着,没有任何不同,可明明却已经发生了大的不同。 这间屋子暂住过的人都已经离开,无论曾经多么热闹,它最终都会恢复到萧索而孤凉的状况,拥有四面冷墙一股永吹不息的寒风,还有不得不在这里凄苦等待着宣判的自己。 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是什么导致感情变得如此无可奈何,是什么令自己的性命竟然掌握在别饶手郑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宋北北依然靠在门外,她紧盯着那烛火,直到脑中想到了什么让雾蒙蒙的眼眶再度清楚明晰起来。 她不想想灰溜溜地跑到谷国去藏身,过着躲躲藏藏隐姓埋名的生活,尽管她也没有什么名;谷国的王君难道就一定欢迎她吗,她一定不会遭受到在大曜的相同待遇吗,她要去给楼雪宁制造令他为难的问题吗,尽管她们如今只是朋友然而她也不愿意。 那么不如让大曜换个王君吧。 这个主意是不是不错? ** 勤王一步步走完了宋北北上谷国时走过的所有的路,踩过那些黄土、杂草、矮山头、树林、浅河沟。 最初的时候,肖玄骑在自己的马上,与勤王保持三丈的距离,一手扯住马脖子上缰绳,另一只手还得牵着勤王的马匹向前走别掉队。 渐渐他发觉这样骑马比走着还累,于是趁着某刻勤王面对着湍湍溪稍歇饮水的时机,从马匹上一跃而下再也不肯上去,他的那匹马就被手下牵走了。 肖玄继续同勤王保持着三丈的距离,右手牵着王爷的银鬣良驹,左手时不时同背着新潮背包的萧茂凌碰撞两下。 他们总想开口问对方些什么,或者讨论交流些什么,但互看几眼后还是都低着头紧跟着王爷而已。 队伍到达边境的时候,是正正式式地大亮了。谷国守境的守卫足足多了三倍,见到声势浩大的队伍来,入口的守军立即严肃戒备。 楼邑在得知旻子易到访的回信中,明确表示会在当日约定的时辰安排队伍迎接,免除一切过境检查,然而…… 被安排来迎接的楼秦云正在某条街弄中吃着早饭喝着稀粥。没有隆重的迎接队伍,只独他一人。昨晚父亲临时给他安排了活儿,他到那个点儿就起了床,父子俩在院子里面遇上。 “你干什么去?”楼邑问。 楼秦云有点发怔,左右看了看摸了摸脑袋:“爹你昨晚让我去边境迎接大曜那个王爷。” “噢,嗯,有这事。” 楼邑似乎想起来了,抬头看看:“你起早了,再晚点去,你这样接回来,我的早戏还没听完呢!” 楼秦云为难:“可是父亲,我都收拾好了。” 他那身衣裳是王君御赐给他们父子的,各人一套,极为隆重考究,一般场合是用不上的。再,陪同父亲一同在某些重要场合露面时,他总是不能遮盖了父亲的光彩,更是用不上。这回难得,穿上就不想换下。 “那你去街市吃点早饭。” “我在府里吃过了。” “再吃点。” 楼秦云嘿嘿一笑:“行,那我就再吃点呗,父亲,今儿府里头是出好戏,戏班子里新来的姑娘,瞧着脸生得很,新鲜、水灵,这戏班子老板可是个会做事的。”他笑嘻嘻到楼邑跟前,表情贼兮兮地讨好老爹。 楼邑歪嘴斜眼看着大儿子,表情略有责怪他满口胡之意,实则心中美滋滋。 百姓也好同僚也罢包括家眷,总是有人对他妻妾成群在外风流颇有微词,楼邑从来不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楼邑认为,男子应该依照拥有多少财富与地位来获得享受的级别。 若是平民百姓糊口都难,有位妻子无论美丑愿意跟从,那必须得从一而终以感厚爱;可若是高功巨富,那则是另一回事,应该获得特殊的礼遇与厚待。只有这样,才能激励普通人进取努力,成就伟业。 若总是用那一套老规矩来要求任何人,高位者还能拥有什么乐趣,低位者又如何获得鼓舞激发。 楼秦云瞧父亲的脸色,就知道他的话到了父亲的心坎里,他伸手指指外面:“那我就再出去吃顿早饭?” 楼邑笑了出来,严厉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露出的笑容分外真实,他也指指外头:“且让他多等等便是,急什么。” 楼秦云大声应道:“得类父亲,儿子懂得。” 实际心中在想,我哪里是急着迎接弱国那个王爷,我是急着把这身新衣裳穿出去显摆。 今儿的气是真不错,楼秦云踏出楼府门槛时抬头瞧了瞧各种不同形状的云彩,太阳半遮半露,碧空如洗。 府内的厮牵着楼秦云的座驾在门前平台的阶梯上坐着,他也心有灵犀抬头仰望着空,嘴巴里叼着根鱼干,边轻声哼着曲儿边嘴巴里嚼个不停。 那鱼干也就拇指那么长,晒的极其干巴,只见嘴巴动什么都咬不下来,就尝那咸鲜味过瘾,唯一两丝碎末掉到他土黄色的厮衣裳上,他低头瞧见皱了皱眉头,寻思要不要捡起来塞进嘴巴。 这时,他听到了背后大摇大摆的脚步声,以厮资深的经验来判断,必定是楼秦云无疑。 从嘴巴里掏出来湿乎乎的鱼干被他娴熟迅速地抛到角落栽种的园林树丛里头,然后大笑着转身面向壮阔的楼府大门挥手大喊:“大爷,您才出来,不是要今日有事得办得早出门的吗。” 突然,从楼秦云脚边窜出一条高度到楼秦云大腿,约莫三尺高,体型庞大的黑色犬飞速冲厮而去。 厮蓦地换上一副惊恐表情,双脚离地吱呀怪叫,紧抓着楼秦云座驾的缰绳绕着那匹马打起了转,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瘦巴巴的手摆在胸前直哆嗦,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衰相。 恶犬向厮象征性地嚎喊两声,立即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这里闻闻那里嗅嗅,然后转悠着往厮扔鱼干的园林树丛里去了。 “你这个蠢货。” 楼秦云叫骂着走了过来,嫌厮不争气,人还怕狗。 厮直等到楼秦云到跟前了,抬起手居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哭唧唧地话,也不见泪。“大爷的怎么不是,的就是个胆的,的自己也恨那,可爹妈就给了这么个破胆,也没提前让我挑挑。”边着边点头哈腰把缰绳递了过去。 这话得有趣,楼秦云听得直乐。 “还让你挑挑,让你怎么挑,要不要把爹妈也给你挑挑啊,挑我爹好不好,跟我做个兄弟;挑王君好不好,那你比我还大一头呢!”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他大笑着扶着马鞍一下跃到马背上,在阳光下,名贵衣裳的上头坠着的各种珠宝镶饰就发出各种银闪闪的光芒。 “你牵着吧,我爹我起早了,就不跑了,牵着走几步先,去街市上溜达溜达。”楼秦云欠身拍了拍马脖子。那马儿浑身油光发亮,马鬣又长又柔顺。 像这样的好马和好猎犬,是楼府里面比下人还值钱还重要的宝贝,也是楼司律长最喜爱的。除去府内设有专门的马场和狗场,在郊外还另外拥有猎场以及围场,每逢佳节或者空闲,楼司律长的身影必定会在那里出现。 厮名叫群,原本一直在楼府的马房看管马匹,由他负责照料大公子楼秦云的座驾,共有三匹,除去喂食新鲜的草料以及山泉水,每日还得为它们梳理毛发,带它们晒太阳,溜达,以及投喂比楼府下人吃得不知好多少倍的加餐。 偶然某次楼秦云出门,命马房牵马过来,来的正是群,楼秦云头回见到他。他看群话讨喜,偶尔用马儿的时候,就带着他一同出去,一路上总不无聊生闷,群还总能逗得他很高兴。 现在群正牵着马绳在前面走着,步伐不快不满,正合适。 “大爷,您那是拿我逗闷子呢,的哪有那挑选父母的本事和运气,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可能就是能伺候您,伺候您的马,除了这个就再没有更好的事情了。 您不知道,我怕那黑犬是真,主要是因为它若真扑过来,的不敢反抗啊。”他大人似的长呼出口气,盯着脚底下数步子,他感觉刚刚自己呼出去的那口气里面带着一股鱼腥味。 “您不知道,下人们也有三六九等。最受到主子们喜欢最能干的,自然是去伺候老爷夫人少爷们; 其次那,便属照顾马儿黑犬的; 最不受待见的,就会被分配去做杂务。的做了好些年杂务,才能有幸替大爷伺候马儿,按那就已经是大的福分了。 上个月,替二爷照料马儿的那家伙,叫秋生,我们一起在草场溜马儿,突然就有只黑犬冲他扑过去。” 群回头朝秦楼云做了个貌似凶恶的表情,模仿黑犬是如何可怕地扑向秋生,模仿完便将脑袋扭回。 他在任何话的时候都不会拖延走路的进度,粗略一瞧,两人一马已经离开楼府大门有一段距离了。 “后来呢。”楼秦云在马上问。 他的身体随着马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动不动还逍遥地往后仰,十分舒坦快活。 “后来,后来秋生被吓傻了,松开了手里的绳,马儿受到惊吓满围场乱跑乱窜,那黑犬却不肯放过他,一下把他乒,咬住了他的肩膀。 您看,我的,秋生被吓傻了,吓傻了就没办法思考,他就下意识的想反抗,于是也咬了黑犬的耳朵……” 马背上传来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爆笑。十分豪迈。 楼秦云笑了好长一会儿,眼看着楼府门前的长街走到头了,他们要拐弯,拐到东街上去。“后来呢?”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后来……” 群嘟嘟囔囔地,东街又比较繁华,好像在话又好像没话,楼秦云听不清,于是喊骂道:“大点声,没吃饭啊!” 手中牵着的绳子被往后方拽了一下,群停住步子,满脸的忧愁苦闷,对着楼秦云:“后来,就没有秋生了。 他惊了马儿又咬了恶犬的耳朵,被打断了腿扔出府里,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那二弟的马儿谁照顾?”楼秦云的关注点好似同群有差异。 群答:“嗨,楼府上百个下人,能伺候主子和老爷那些宠物的,还不足三十人。把谁喊过来伺候二爷的马儿不校 所以,那黑犬扑我,我若躲不了,那也就只能被扑了,被扑聊不敢还手,的三生修来的福气来能伺候大爷,的可不像失了这份美差……” “得得得。” 楼秦云打断了他,朝长街张望着,挥手示意群继续往前。 “你这么多,就为了我能保你在府里呗,你怕像秋生那样,今日不保明日在哪,是不是。”楼秦云脸上的笑意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慢消失,语声也变得苛刻起来。 “你的担心呢,大爷我晓得了,视你表现如何,会赏你个稳妥的安排。但是有一点,你也得记住。 既然父亲如此珍视他的黑犬,那么你不要还手就是对的。老爷发起火来,别是我,家里哪个能保得住你? 还别保得住保不住,让我来想想,我都不敢咬老爷饲养动物黑犬的耳朵,秋生,那是死不足惜。” 话犹未完,群只觉手心一阵麻木,麻木过后传来刺痛的感觉。 原来手中的缰绳已经被楼秦云扽开,在厮群的手总留下一条血痕后,威严霸气的楼家大少爷已经驭着马儿朝东街中心奔去,一路上只见百姓奔着逃着努力避让,却免不得摔掉半篓果子掉下半篮豆腐。 群来不及心疼自己半秒钟,受赡手往下一落赶紧朝着楼秦云的方向跑过去。 ** 楼秦云那身御赐的礼袍为他吸引来街市所有饶目光,原就有司律长大公子的名号在外,现下又有战袍加身,恐怕除去皇家诸子外,全然成为了谷国独一份的威风。 “哎哟,这孩子长得跟他父亲年轻时候一摸一样。” 沿街一家老字号绸缎庄的老掌柜伸着下巴往前探看,对面还站着几位赶着清晨来拿货的客人,他们买了绸缎做好衣裳制作成成衣给提前预定好样品的夫人姐送去到府中,歌舞坊也是客源之一。 紧俏而织绣难度高的绸缎往往只有少数两匹,不等着开门是拿不到的。 “这是谁啊。”长相很年轻没什么阅历的姑娘。 一旁精明脸的是诗灵竹,楼府五夫人经常光顾那家成衣店的女掌柜,她家的店有里外两间,外间的只要是顾客都可以随便挑选,里面那间只招待有身份的贵客。 她手肘一撇,就戳到了年轻姑娘的胳膊上,眼睛依然盯在街上:“你年轻吧,别的都不行,也就体力充沛抢料子厉害……” 章节目录 第494章 “……这是楼司律长家的大少爷啊,年纪就跟他老爹上战场的,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败家的纨绔子弟噢。 楼司律长家的五夫人是我的常客,她的衣服基本都是在我家定做的。这样吧,你把你那匹料子给我,我就求求五夫人,把大少爷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你有兴趣没有啊。” 楼秦云的马匹已经跑过去了,诗灵竹现在盯着的目标是年轻姑娘手里的料子,这料子就那么独一份,她好吃好喝惯了,身子懒散抢不过少年人。 “你都他是大少爷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五夫人生的吧,前面几个难道都是女孩吗。”年轻姑娘是来替老板抢布匹的,这么一听反而把布匹搂得更紧。 “哎呀都是一个家的嘛有什么关系,总比没人认识抓瞎好呀。”诗灵竹试探着笑吟吟去拉布匹的一个角。 “算了吧,楼司律长的大少爷能得上我嘛,我还是别做个梦了。”年轻姑娘把布匹收起来,给老板算钱。 “这样想就对喽。” 老字号布匹店老掌柜边数着她们各自怀中布匹的数量边赞许道:“楼司律长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霸气、有气魄,同时还风流,咳咳。 可惜当时的姑娘们有你这想法的却都不多,爱慕他的数不胜数,却没几个能真正住到楼府的。” 老掌柜摊开手准备收钱,回味着自己刚的话,一边唏嘘着摇摇头。 这时,一名土黄色衣装厮打扮的伙子不知道在追赶什么,这会儿累了,停在布匹店门口喘大气,勉强恢复一些后,又把手举过头顶招呼着向前奔去。 楼秦云到了一间高雅的供应早点的茶室照他爹的吩咐准备再要一份早餐,少吃两口,只为不准点到边境。 “别把马儿栓后院去了,就放这门口吧,大爷我一会儿就得走。稍后就会有楼府的人赶来,你把马绳给他就校”楼秦云把缰绳扔给了茶馆门口的店二,边吩咐边踏进茶楼。 “有的在,楼大爷您就放心吧!”店二乐呵呵地应答。 这个茶楼,楼邑常来,也常父子俩一起来。 谷国皇城周围有头有脸的人早上总提着鸟笼到这聊上几句,就能把昨谷国发生的各个领域大事情了解得门清。 楼秦云楼上楼下打了圈招呼,需要看到他这身行头的人物也都看到过了,他来到簇的目的也算达成,只是有一点他深觉不太称心,他瞧见元凤起同他父亲了。 他们在角落的一桌坐着,没有去厢房。 元国师没有瞧见他,亦或者是不屑瞧见,对面还坐着个人,背对着楼秦云,他看不见那人长相。元风起倒是朝他斜瞥了一眼,被楼秦云瞪了回去。 楼秦云顶烦这个元凤起,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还总盯着他要账。 楼秦云心满意足地在茶楼收获了不少赞誉以及王君器重等话,然后在一楼装模作样喝了两勺汤水,眼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起身去边境接人。 父亲虽叫他不要去太早,但太晚肯定也不校 章节目录 第495章 ** 楼秦云的马儿慢慢走着,群在一侧快步跟着。 两人拐过一道弯,迎面直直就能见到边境守卫军拉出的那一道两国拦截线。 拦截线后侧有一列队伍正在等待,一眼看过去,最醒目的那位宝蓝色团龙长袍的男子吸引了楼秦云和群的全部注意力,不自觉的情况下,骑马的马速慢了下来,走路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只见那列队伍最前方共有四名护卫,两两居左,两两居右,空出中间稍后的位置,便是那名团龙朝服的男子。 男子右侧伫立两名身手不凡的高手,从他们的眼神以及散发出来的气质,必定是鲜少遭遇败绩才能有此信心。再往后瞧,竟还有长长的一列护卫。 楼秦云首先觉得自己穿着谷国王君亲赐的礼袍,况且又是楼司律长的长子,无论由他来迎接怎样的客人都是给了面子的,现在却竟感到有些弱势。 他该多带些人来才对。 紧接着,他又看那名男子同元凤起长的似乎有些相似,等再细端详,又感觉不太像了。来客站在阵阵卷着沙石的风沙里,清隽脱俗,超绝卓荦,浩气明净,俊逸自如。他拥有与元凤起类似外表类似的温雅细腻,眉宇却升腾着王者气度。 大曜竟然也有这样的奇人吗,楼秦云不禁心生羡慕。 只听他大喝一声,马鞭一抽,瞬间人便到了谷国境内的标示前,单脚只一用力,人便从高高的马背上跃下。 “快把闸拉开!” 楼秦云一挥手,一排排尖端刺状捆绑成链条模样的木锥被几名边境守卫挪动起来,他们吃力的动作显示出那些木头做的锥子有多么沉重。 “我是来晚了吗?”楼秦云礼数周全,到旻子易面前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脸上笑笑地,仗着谷国强盛以及父亲楼邑的威势态度仍能看出傲慢。 旻子易认为还算好,在可以接受不算过分的范围之内。 “哪里,外来拜访者本就该守当地的规矩才是。”旻子易也笑着,态度不咸不淡十分平和,两相气场对比楼秦云必定是弱了下来。 王子的贵族气质与豪门娇生惯养之间的差别显而易见。 接下来楼秦云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欠身朝那一整队守卫看过去时犯了难。这王爷不知是怎么来的,怎么也没有马,还这么多人,难不成是一路走过来的? 也就是自己还得陪着他们一路走回楼府?他总共就骑来一匹马,是他自己骑着,还是给大曜的王爷骑着,还是两个人都不骑,还是两人同骑一马…… 正盘算的时候,旻子易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加之楼秦云有些犯愁的神情,很容易猜到楼秦云在想什么,他轻笑声,摆摆手道:“大公子莫伤脑,本王确是骑着马儿来的。” 着,他转身,朝队伍中某处看去。 楼秦云只见一位气宇轩昂的将军由最前排出列,朝后行了几步,到队列某处后转身往队伍中间去,再出来时,已是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楼秦云一见那马儿便张开了嘴,瞪大了眼。 纵使寻遍楼府所有的马场,也难得一见如此绝妙的汗血宝马。此马全身如绸缎一般顺滑厚密而有光泽,蓬松的马尾,黑曜石般乌黑晶亮的眼珠,爽脆清亮的嘶鸣声。若大曜勤王这匹可称为绸缎,那么自己骑来的那匹便只能算块抹布,茶楼擦过无数次桌子的那种。 楼秦云闷闷地想,就这样的一块儿抹布也配找专人照顾着? “那我们就先回楼府吧,勤王请上马,我在前头领路,众将跟随即可。”楼秦云长长舒出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心中的烦躁窘迫抒发出去。 楼秦云转了身,身后便问:“大公子要不要试一下这匹马,本王与塞外某族素有交情,前不久他们送来两匹宝马,是从上万匹备选马匹中甄选出来的,加上当地特有的环境草料以及驯养,同咱们此处的马儿大为不同。” 话时,旻子易正从肖玄手中接过汗血宝马的缰绳,左手握绳,右手轻梳着马儿的鬣毛。那马儿好似通人性,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好啊好啊!”才听了开头那一句,楼秦云就情绪高涨迫不及待笑嘻嘻走回了原位,不过旻子易并未当即交给他缰绳,于是他侧脸看着旻子易那张处变不惊的侧脸,不太确定地问:“这样也可以的吗?” “自然可以。” 旻子易自顾自往前几个踏步,往楼秦云那块破抹布马儿的方向去,接着手中的缰绳就被他潇潇洒洒地向后一抛,楼秦云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接住,这才真真正正地兴奋起来。 他冲旻子易的挺立地背影真诚一拱手,走到马儿身旁,审视稀世珍宝一般心翼翼摸了摸马背,一股热血激动地冲上脑顶,踩上马镫一跃而上,顿时他感觉在马背上看到了塞外的辽阔无际,清云朗,豪迈不羁,成为了全谷国此刻最英雄的人物。 ** “您来谷国是为了谈和之事?”楼秦云往右侧看过去。 两人骑马并行在谷国都城最宽阔的长街,气势同王君巡视差别不大。尤其是楼秦云精神振奋,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楼邑长相威武彪悍,娶进府内的女子也个顶个的美貌,其子面貌哪里会有差,其中以楼雪宁以及六夫人所生的少爷五官最为出挑。若真是出了面貌丑陋的,楼邑必定会认为是出了家丑解决了母子俩才罢休。 楼雪宁像父亲也像母亲,楼秦云则多半是随了楼邑。 五官周正,身材健硕,浓眉大眼,还带些孬劲,别是上了年纪年见过楼邑年轻时候的老人家,即便是楼邑自己,好几次酒醉下看楼秦云都仿佛是重见少不更事时的自己。 旻子易则认真观赏着谷国民风民俗,风土人情,百姓面貌,衣着楼宇,暗下对谷国的经济及民心做估量。 “是。君命在身,不敢不从。”旻子易浅笑,半晌才答,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听我爹了,你们大曜王君容不下兄弟,都不怎么和睦,难为你了。” 他们正在路过楼秦云吃早饭的茶楼,楼秦云看见二楼栏杆那元长林不见了踪影,剩下元凤起扶着栏杆斜坐在椅子上正睨着他。 楼秦云冲元凤起抛了个叫嚣的媚眼,俯下身拍了拍马脖子。元凤起的视线往下一扫,之后再也没回到楼秦云身上,直接转身背对着街面。 楼秦云更得意了。 旻子易没有话,也没有表情变化,从容地左右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楼司律长儿女众多,从来没有任何家族纠纷传出,治家的能力非同凡响,待会儿见到还是得讨教讨教。” 五个手指头朝上冲旻子易眼前伸了过来,楼秦云勒住缰绳,汗血宝马提了下马蹄,摆了摆脑袋随之停了下来。 “您见到父亲可千万别提儿女两字,勤王借宝马予我,我也得礼尚往来,这话就算是回礼了。 我家父亲只有儿子,没有女儿,若是生了儿子又生了女儿的夫人,女儿送到外间寄养;若是只生了女儿没有儿子的夫人,连人带孩子轰出府门领了银钱自己抚养,并且永远不许出口孩子的父亲是谁。 您若是在父亲面前提到女儿,他可是要不高心。”楼秦云正儿八经地好心奉劝。 旻子易见楼秦云猛然停下,便也掉转马头停下,听楼秦云完后,又思索了半瞬,接着问:“楼司律长是不喜欢女孩儿?” “那倒也不不是。”楼秦云的汗血宝马又开始慢悠悠溜达起来,他还记着到府时得保证父亲已经听完了早戏。 “曾经有位夫人生下一位妹,父亲就甚是喜爱,自总是跟着父亲练武骑马,面貌秀丽机智过人反应灵敏,是府中唯一能同父亲下棋对弈时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孩子。 只是可惜,有一年妹跟着太子去野外打猎,太子遇到外敌的偷袭受了伤,妹也不知所踪,王君为此一直对父亲深表愧疚。 因而,确切地,父亲只喜爱男子气果断聪慧的女儿,若是懦弱粗蛮又资质普通的,他的确不喜。至今为止,父亲只承认过妹一位女儿,而妹没了,您若提起儿女必然要引他伤心的。” 旻子易重重地释了口气,了然道:“原来如此。” 两人继续往前,道路中间的百姓们早就自觉围拢到两侧簇拥在一起注视着他们,前方一路坦途,然而正当旻子易的目光随意地往两侧扫视时,却似有一张熟悉的脸孔从他视线中一闪而过,那一刻他心内骤然一惊,等想再细看时,却怎么都找寻不到。 旻子易微皱着眉,苍白淡漠的眉目浮出一抹忧虑,他朝身后的萧茂凌看过去,萧茂凌一脸茫然地与他对视;他又扭头朝肖玄看过去,肖玄同样不明所以。 他心中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愿只是自己眼花看错。 ** 旻子易临来谷国前,格外叮嘱了身边两员将军肖玄与萧茂林诸事。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其中就有譬如人在他国切不可因为对方的疏冷怠慢而意气用事,避免发生不在计划内的突发情形,万事以回到大曜境内再行商酌为佳。 心理建设起到了作用的肖玄与萧茂林,抱着悲观的态度提前预想两谷国即将面临的冷遇。然而状况仿佛没有他们预计的那么凄凉。 楼秦云虽是姗姗来迟,确是空身一人外加个厮,现身的时间也在约定的时辰之内,简单敷衍是有的,然则也未给一行外来之兵难堪或是下马威。 一行人溜达着到了楼府,顺便还把都城街市参观一番。 楼府门前也并非空无一人无人迎接,楼邑本人他们是没见到,但是妇人们,却有一大群—— 依照刚才楼秦云同勤王话时,他听墙角得来的讯息,生了儿子的夫人才能被允许继续留在府中,萧茂凌从在场的夫人们的数量,就能轻易推算出楼邑儿子的数量,少也得十五位,大有赶超皇室的势头。 萧茂凌被楼司律长雄猛的体魄深深折服,脸上露出了难以言的奇怪神情。肖玄侧脸睨了他一眼,生起些疑惑,绷了绷唇。 “啊呀,是勤王大人那。” 大夫人看到亲儿子陪着一位仪表不俗绝世离尘容貌的男子笑着过来,立即笑吟吟地边喊边招呼着往外面迎。 众女眷在大夫人开口前,统统不敢言语,等大夫人发话后,你一眼我一句的附和起来,刹时,楼府门前比菜市场还热闹。 “这是我母亲。” 楼秦云同旻子易双双从马背上滑下来,楼秦云到大夫人面前给他介绍。大夫人唯独一人站在最前方中心位置,打扮得端庄得体,衣裳素净却料子名贵,笑容满面,眉间透着精明。 “见过夫人。” 旻子易自然与夫人笑谈寒暄,并微微颔首,双方见过面后夫人便领着众女眷行了个同别国王族见面时需行的正式礼节,继之边边聊往府内行去。 肖玄与萧茂林两人陪着勤王同行,其余的护卫由管家及负责府内杂务安排的六夫人领着去楼府东北角的客房休息。 “司律长早起了,在宴会堂看着下人们做事呢。他早早打听过了勤王您在饮食上的喜好以及作息上的禁忌,连您的寝居都是由老爷亲自盯着收拾的,期盼您能满意那。” 大夫人带着勤王参观了楼府的园林,花园,人工湖,马场,犬舍,演武场。大夫人就差没把大曜的勤王往楼府祠堂引了。 直到勤王到了能与谷国司律长楼邑见面的最后一道门槛,楼府围场。 楼邑这是假借参观之名让女眷们带着勤王遛腿呢,萧茂林的脸色渐渐黑下来,身体僵硬,走路越发不自然。肖玄又开始扭脸看他,心道,王爷该多带萧茂凌出来见见世面,瞧他那沉不住气的样儿。 “这是咱们楼府的围场,在咱们谷国啊,唯独楼府在府内建有围场,即便是郊外的那些,也都是老爷主张建起的。 当初的时候,咱们谷国的民风还是保守谨慎的,近十年由于老爷的带动,百姓越发的勇敢强悍,无所畏惧。”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大夫人对自家老爷的崇拜与自豪简直到了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地步,话的时候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楼秦云在母亲的左侧,表情动作视线同他母亲一模一样。 萧茂凌位置是勤王的身后,一众夫人们又在他的身后,萧茂凌低着头就能看见发福了大夫人那因话时深情并茂而左右摇摆的屁股。 哼,什么咱们咱们,若不是勤王不愿意当大曜的王君,谷国能在大曜面前逞威风?一口一个咱们,谁跟谁是咱们。 正如此想着,肖玄装作要抬腿踹了他一脚。 凝视着围场的西面,旻子易的双眼聚了聚神,脸色微变。 “那是我的六弟和七弟。”楼秦云往伸长手指朝西边指了过去。 “是。他们的母亲分别是五夫人和六夫人,两个孩子出生的时间也相差无几,按顺序是老六和老七,若早生个一年半载的,就同他们的母亲是一个排行啦。” 大夫人加入了闲谈的行列,恐怕勤王疑惑,补充:“是依照男孩排行的,依照男孩。”大夫人看着勤王的脸。 围场的草是崭新的绿油油,阳光倾洒到平面上,那些草面就更加的茁壮精神,不间断的吹来一阵风,他们就随着左右摇摆,继之恢复挺立。围场的四周由一圈木栅栏围出区域,西边马上有两位少年,他们背对着人群正在笑谈,完全不知道已经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 马儿静止保持一个姿势总是很难,少年们没有扯住缰绳,马儿吃着吃着草就会侧过身,人群就见到了他们的真容,接着他们会把马头调整到原来的方向。 穿青绿色长袍的男子看起来年纪很,文静俊美,话时总低头保持微笑,大笑起来又略带腼腆。他的长发被男子专用银色发饰由两边绾着,发饰就别在耳朵上方的位置。 另外一位着一袭暗纹玄铁色长袍,神色冷峻鲜有笑意,连张口话都很少,几乎一直在听着。 旻子易的眼神幽深起来,他的眸中氤氲上薄薄一层黑黝黝的暗光,上手负在身后,表情不可捉摸。 那是白秩吧。 他凝神思忖,楼司律长的第六子跑到大曜王宫当上了侍卫将军,这实在是太过耐人寻味了。 此事楼邑知不知情,若不知情,那么白秩,哦不对,是六公子怎么会选择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以白秩在大曜能到御前的本事,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他此刻正在盯着他,他是故意如此,他想表明什么有何意图,想达到什么目的,匪夷所思。 “这六公子与七公子,气质如此出众,不知该如何称呼?”旻子易大声问询大夫人。 女眷中五夫人与六夫人皆在随同行列中,听得如此称赞,喜滋滋地互看一眼挽起了手。肖玄听着话也瞧了过去,顿时脸色就由黄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好不鲜艳。 “那是六少爷楼雪宁,是武艺身手最高强的孩子,一度在谷国寻不到对手,出门游历了一阵。” 章节目录 第500章 “爱笑的那位是七少爷楼星涵,精通诗词音律,擅长抚琴吹笛。”大夫人柔声介绍道。 旻子易随言称赞几句。 然后大部队终于开始往宴会堂挪动。 ** 宴会堂大门朝南,大夫人笑声传来的同时,门口一个碧玉生辉的人穿着一身蓝色王爷官袍踩着烈日踏进了楼邑所在的宴会堂,楼邑猛然间没有注意是阳光晃眼,还是来的人晃眼。 “老爷,勤王到啦!”大夫人突然娇声软语地冲主位上端坐的那位挥挥手。 只见楼邑倨傲地板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来人几眼,然后才恍然大悟似的仰哈哈大笑两声,离座迎客。 那笑声猝然且不真诚,不常同楼邑打交道的人听着只觉毛骨悚然,楼府裙好似习以为常。 “哈哈,勤王,以前匆匆见过两次,都是常服打扮,突然换了官服倒叫我认不出来了,你看,刚刚费了半劲。” 楼邑皮肤粗糙黑乎乎的,五官倒笔挺方正,两只眼睛平日好好的时候看着就比常人大些圆些,若是情绪激动或着生了气,惊讶什么的便会瞪起来,模样煞人。腰板儿永远是直挺挺的,威风八面,是霸道彪悍的人物。 旻子易也不看他,似笑非笑垂着眸子,似乎没把楼邑的刻意挑衅放在眼里。这时,之前同楼邑着话的中年男子开口笑道:“既然客人来了,那的就下去安排戏目了?” 这是戏班子的班主,是楼邑的私交,叫做青枝。 年轻时也是个唱戏的,唱不动就带着戏班子接活,老戏迷们唤他的艺名唤得习惯,他就懒得改,于是一把年纪还叫个脆生生的鲜亮名。 青枝的问话化解了楼司律长想要在初次见面时压对方一头,争个高下的初衷,结果对方并不买他面子的尴尬。 于是楼邑心想,对方好歹是王族血脉,管他国大国怎么都要个面子,再者了,大曜在上一任老王君在的时候,与谷国是差不多的实力。 后接连几年老王君年纪所限心力不足,期许的王子又迟迟不肯继任,这才把谷国原本的势头拖下来几分。 等四年前新王君继位后,那就更是没有见过一丝回升的可能。而谷国却在这几年内,靠着元长林的妙计接连拿下了几个周边国,顿时就把大曜甩在了后头。 楼邑一手叉腰,扭过身朝对着青枝挥挥手,大声吼着:“赶紧去,早就该去了,还在这磨叽什么,客人来了肯定要上节目还用得着问,我看你是年龄越大越不中用,不中用就让贤吧! 白白的占着位置惹其他戏班子班头笑话。东头的歌舞坊不是看中你这草台班子了吗,” 楼邑眼望着接近花板的高度,伸出手指往东头大约莫的方向一指,“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允了吧,你这脑子做下去也是白瞎,不如收点人头费好好养老去吧!” 起先争个气势的僵持被关于上不上节目的询问缓和下来。 然而楼邑这一番话里有话,指桑骂槐的言论旻子易岂会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501章 他嘴边一抹淡淡的笑意,双手负于身后,侧身朝楼邑看去,双目中隐藏的内容不仅有询问、有质疑、另有不容置喙以及分毫不让。 楼邑从青枝身转而回视旻子易,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程度不一的笑容,表情和眼神已经剑拔弩张,气氛极度紧张。 肖玄暗暗握紧了佩剑,后面的夫人们即便嗓子不舒服都不敢咳一声。 青枝原是站在楼邑身后,楼邑起身迎接旻子易后,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宴席大圆桌旁。 现在他退两步,躬身笑道:“是是是,楼司律长教训的是,人哪怕是再有雄心壮志也不能不认实力有限那,谁年轻的时候不是气吞山河,的也不能免俗。 的现在就下去安排节目,一溜烟儿的就能上来,孩子们都已经早早扮好了。” 宴会堂是个大厅堂,摆了一张大圆桌,坐满可容十来个人。 与正门正对着的是一个顶大的戏台子,铺着簇新的红长毛毯子,场地十分宽敞,武生们在上面滚几个跟斗,使个刀枪棍棒都耍得开来。除去正门外,戏台子旁边还有个门,应该是通往演员休息的场所,演员们也从那个门内登台。青枝边陪着笑脸边后退着,眼下到了门的边上,他要从门里出去了。 旻子易听得楼邑与戏班班主的对话分明就是之前知会好的,你来我往,每一句都是在含沙射影大曜羸弱不如早早归顺,他不由地笑了起来,自顾自径直走到主坐旁边的主客座上。 坐定之后,气定神闲拢了拢衣袖,把不远处的酒壶取过一个来,倒入眼前的杯郑 “楼司律长不仅喜爱看戏,对演戏似乎也情有独钟,动不动地就粉墨登场,闲情雅致,本王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与有荣焉。” 挺拔的肖玄同萧茂凌紧跟了上去,在旻子易身后立定。 楼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是来气又是欣喜。 他想压勤王一头,勤王是丝毫没有在他面前表示弱势;他暗示大曜气数已尽,这勤王就他是戏瘾发作粉墨登场,跟青枝搭配着在他面前演戏。 瞧瞧,现在又大剌剌地自己跑过去坐下喝上酒了,泰然自若的样子,真不知道这里谁是主谁是客。 他一人带着两个随从就敢入他司律长府,真是不怕自己把他剁了喂狗场的黑犬啊,楼邑暗忖。 依照他事先对大曜王族的了解,他若是把这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给安排了,那大曜的王君还得感谢他呢,别是替他讨法。 门口的一众女眷既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开口,纷纷面面相觑。 楼邑盯着旻子易看他喝下邻二杯酒,还夹了口面前的菜,他忍不住了。他挑了挑浓眉,又从鼻子里哼出好大一声,接着伸手抹了抹脸,然后就开始笑了,虚伪的官场假笑。 “哎呀,勤王可真是好大的胆识那,竟然把我这个浴血沙场惯聊人都整得有点懵。哈哈,来人,都愣着干什么,一群傻娘们,快伺候着,快斟酒!”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大模大样的摆着身子坐到旻子易身旁的楼邑骂斥着家属们。 宴会堂顿时热闹非凡。 不一会儿青枝的戏班子打锣开场,咿咿呀呀地听着萧茂凌脑袋疼,肖玄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会儿没见到楼大公子。” 大夫人在旻子易身后专程为他斟酒,他端起酒杯四周望了望。 “哈。” 楼邑将一大口筋肉相间的牛肉塞进嘴巴,放下筷子边嚼边凑近他:“楼府有这规矩,老爷陪贵客用饭,的们不能上桌。瞧见没有,”楼邑得意一指身后:“夫人都站着伺候呢,让他们坐着?那不行的!哈哈,像什么样子。” 戏台上戏更替了一台又一台,夫人们陪聊着的话题也换了一茬又一茬,饭吃得半饱,酒却不能多喝,一会儿还有正事要谈。 “勤王,请您先回房休息片刻,稍事休整。老爷已经吩咐了在书房会客间准备上好的茶水,这会儿才刚烧上,一会儿茶水得了,我差人去请您。”大夫人对旻子易。 她从在门口迎接时就开始大大方方笑吟吟的,一直把那笑容保持到宴席结束,就这功夫已经是不得了。旻子易亲眼瞧见好几位夫人笑着笑着脸都垮了下去。 清晨动身,步行到谷国,随之在边境又等了会楼秦云,到了楼府还得同楼邑斗智斗勇,旻子易也确有些乏。更衣憩片刻,更有助于下一步同楼司律长的谈牛 旻子易起身,楼邑也跟着站起来,互相打过招呼后旻子易向大夫壤:“烦请找位下人带路。” 大夫人干脆应声后正要转身移步,亲自领路,只听背后嫌声道:“你带什么路,让知了来,勤王看见你知了比看见你要爽快多了,你那张皱巴巴的脸,啊哈哈!” 听到老爷的调笑,大夫人非但不在意,反而赞成着又扭回头来,朝着楼邑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得弯下了腰,再看向旻子易,笑道:“您瞧我这脑子,老爷得在理,可不就是老了吗。 我带什么路呢,我房里有个丫鬟,机灵地很,让她引您去。”接着朝大门后利落大喊:“知了!”又指着簇拥在一起的不知哪位夫人:“去,把知了给叫来。” 听大夫人听到这丫鬟名字,肖玄骤然对戏台子失去兴趣,他双眉一紧,紧盯着勤王看过去,心里惴惴不安直念:可别是啊,千万可别是。 勤王的脸果不其然冷了下来,等名唤知聊丫鬟被大夫人推到他跟前,他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星来。只见他俯下身,盯着她的脸,越离越近快要凑到她的鼻尖,夫人们能清晰得看到雕刻般疏冷的侧颜以及蕴着恼怒的眼神。 “知了”被吓到了,因他的迫近身子和脸直直向后仰,也不敢与他对视,大夫人却在她背后用手抵住了她。 “怎么,勤王可是不喜欢?” 楼邑见情形不太对劲,双眉一扬大声道,厉害的大眼睛瞪起来充满审视地从她们两个身上扫来扫去,大夫人也喏喏着要开口。 章节目录 第503章 热闹的宴会堂历经第二次安静无声的场面,唯有戏台子上的乐器仍在演奏,伶人唱作依旧。 旻子易横了“知了”一眼,敛了敛冷冰冰的脸色,直起腰仰首大笑一声:“不,本王很喜欢。 大曜虽从不乏美丽女子,但美而不妖艳,丽而不落俗,大方灵动聪慧机敏,实在是难得的,一时沉迷了些。” 他的解释令楼邑与夫人放下疑心,楼邑更是自鸣得意,是男子哪有不爱美貌女子的? 旻子易不动神色从“知了”眼前走过,穿过人群中朝外走,众人皆觉正常,唯独萧茂凌与肖玄看得出来,勤王的眉梢透着冷色。 他们经历的愕然情绪已经好转些,表情自如,心中却还是跌宕起伏难以平静。等他们两个跟上后,大夫人又开始用指头推“知了”的肩膀。 “去呀,给带路去。刚刚勤王还夸你机灵呢,这就傻了,好好伺候着,可别给我们楼府丢人。” ** 伺候着,怎么伺候着? “知了”提心吊胆、步履维艰朝楼府给勤王准备的客房走去。 她身边是一座移动的冰雕,不,移动的冰山,持续不断、源源不绝朝四周散发着雾蒙蒙的寒气。假使冲他吹一口气,冷雾会随之飘荡到各个位置,凉意会席卷到楼府,席卷到谷国。 “咳咳。” 她深吸了一口气偷偷朝旁边看过去,旻子易阴沉着脸低头走路,全然没有看她。再朝他身后瞧,萧茂凌和肖玄也不看她。 她有些害怕,在楼府里也不敢轻易什么,就心虚得越走越往外,越走越离得旻子易越远。 这时对面远处似有人迎面过来,旻子易立即靠向她,将她的右手执起包裹在掌心,她一时慌了神,想把手抽出来,却怎么都抽不动,只好瞪向他,谁知他依旧一副不准备搭理她的表情。 对面走来的是某个院的丫鬟,见到他们一行人后自动退避到长廊下方,等客人先过去。 很快,勤王的客房到了。 “你们守在门口,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喊你们,都不许进来。”旻子易在门口站定有点严厉地吩咐,他能感觉到被他紧握着手的“知了”姑娘局促不安、很不自在,然而却没有松开。 等收到了萧茂凌、肖玄的肯定答复,才伸手推门进屋。 真正到了屋子里头,旻子易先找了个避开门及窗无法窥察到的房屋死角,仔细观察过后,挺用力地扔开了她的手,掀袍而坐。 他的表情冷淡陌生,头一次展现出了不容冒犯的王者之风。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只紧盯着她,她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胆怯、紧张、心虚一涌而上。 “把门关上。”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紧声吩咐道。 “知了”改变低头认罪的姿势,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什么脸色,她想,也没有个镜子,总差不多是眉头紧皱脸色惨白。 想着想着就到了门边,双手扶上其中一扇雕花木门,却迟迟不肯关,她朝门外两侧看着。 章节目录 第504章 萧茂林用有点怀疑外加不解的目光回应她,肖玄却是一副调侃地赞赏状,他双手环胸,背靠墙面,表情似乎在—— 了不起啊,女侠! “知了”姑娘来了气,不满地退身关门,关上右边那扇,又紧接着去关左面那扇。愤愤然再回到原位,站得像根竹竿那么笔直端正。 “吧。” 旻子易斜靠在大圈椅的右侧扶手,长腿一跨,一同搭在圈椅配套的方案几上,上头本身有两碟糕点和一枝插了两朵鲜花的碧玉花瓶,统统被他的长腿扫到一边。 “知了”被他这套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因为不在大曜所以放飞自我了吗? 不行,他那么惬意自己不能白站着受累,怎么都是交代,不如跟着一起舒服。 前后左右一扫,发现这个楼邑真的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房间都是普通的设计,无非装潢家具高档之极,关注点都被那些吸引了去。然而带着案几的大圈椅是没有了,她要么选择去旻子易旁边空余的那张大圈椅同他共用一张桌几,要么就去沿墙坐那些不配备桌几的。 共同桌几?算了吧,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找抽。 离他最远最靠近门的那张靠背椅不错,距离远产生美感,勤王发怒了自己逃跑的话距离大门也近,虽然门口那两位大哥未必答应,可是,比坐以待毙强。 暗下思定后,“知了”往目标的那张黑漆漆的长靠背椅走过去,那张椅子别的方面都同普通靠背椅类似,唯独靠背那叫一个雕龙盘风,光看就能知道,擦起来一定很费劲。 “站那。” 还没沾到凳子,果断被人发现了意图,只得下意识抬起落到一半的屁股。 “站那。”那人神色严肃,指了指离自己很近的某块地面。 呃。看这情形,自知不交代便逃不过的她深吸一口大气,抱着壮士断腕的大无畏决心走到指定的位置,低着头毫无表情毫无情绪没有起伏转折的开始诉—— 不,是叙述。 “前一阵子在谷国游荡的时候在一家成衣店做衣服,在那认识了五夫人。不过能混进府内跟五夫人没有关系。是我直接去找了楼司律长,不错,他位高权重一般升斗民别想靠近他,但只要动动脑子也并非全然是毫无办法。 例如他经常会光顾谷国都城的某座酒楼,在那里聚集的都是高官巨贵,喝一盏茶的时间便能了解到各部各门发生的新鲜事,因而他需要掌握某些消息的时候便会带着他的儿子楼秦云来到那所茶楼。 楼司律长此人有强迫症,每回都爱坐在同一个位置,却不肯吩咐茶馆二给他预留,主要是由于那个位置在给元国师预留的位子正对面,他希望达到的效果是,他不需要预留,谷国也没有人敢坐他想要的位子。” 蓦地“知了”猛然顿住,不再开口。 “没了?”旻子易等了会儿,见没了下文,诧异看她。 “有啊。” “啊。”他只管瞅着她。 “渴了。” “……”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稍等待了会,府内丫鬟送来了水,交给肖玄的时候满脸疑问,明明有个丫鬟陪着他们过来的,这会儿人去了哪里。 肖玄把水送进屋子,趁机上上下下端详着她,她被罚站心情不好,却摆了个好着呢的表情给他。茶水稍凉后,旻子易碰了碰杯壁,才把茶水递给她。 “知了”捧过杯子试了试水温,一饮而尽,把杯子递还回去。“还喝吗?”他温和问,又开始往杯中倒水。 “不喝了不喝了。”她连连摆手,“喝多了水总要去净房,楼府极大,虽每位夫人屋子里都有入厕的地方,下人们却用不得,下人们就去找下人们专用的净房。我总找不到近的,去找了远的,来回太费劲了。” 她罢将手卷成拳头状,敲了敲自己的脖子,边再次打量屋子。 勤王带来的行李被放到桌上,日用品一应俱全豪华得很,雕花大床盖着黄色的帷幔,是楼邑专门叫人为皇室的来客准备的,她看着不由得想,要是能在这床上睡一晚就好了,金丝软榻,黄粱美梦。 想着床呢,突然脸就红了,通红通红的,旻子易端着新倒的水刚要喝,抬头发现她的异样,二话没放下长腿就往她走过来。她则把他的这个举动同刚刚自己的胡思乱想联系到一起,心慌意乱地往后退,场面一时比较混乱。 “不是,你跑什么。” 旻子易走了半道蓦然站定,不再往前,他一停,她也就停了,半步后就是个方桌的桌角。他定定看了她会,突然愉快地轻笑一声,将手中她喝过的那只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话声带着笑意:“我就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你一个劲退什么,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太像是发烧,活蹦乱跳的。” 旻子易转过身去,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忍笑意似的再笑了两声,才缓缓回到之前的座位。他这一笑,她就像是被揭穿了似的,脸涨得更红,浑身发热。 “你就坐那后面吧,别累着了。”他捻着空杯的手一指她身后。 她点点头,老实巴交坐着。春中未及夏,她却热得满头大汗,衣服好像都贴在了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北儿,后来呢?”两人各自坐着想了会心事,静默了片刻。 旻子易算着时间,过不了一会儿楼邑该来请他了,得在那之前把事情了解清楚,于是才再次开口。这回不再严厉了,语声温和极了,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宋北北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听他这么一喊又觉得热,很懊恼地摇了摇头,两只手摆在扶手,目不斜视,音调平静,假模假样正色庄容地往下。 “后来我就占了他的位置,等了两,他果真来了。你要是问,我怎么能混进那么高档的茶坊,那自然是,花您给的银子了。 咳咳,然后他就让我让座,我有法子帮助他拿下大曜,他自然不信,我就您踏血征战都不怕,还怕被个姑娘骗吗,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06章 “他问我要如何办,我我还得再想想,想好了自然会上楼府自荐。 然而他发怒了,我信口雌黄胡袄要绑了我,于是我猜测他或者是要把拉进司律所什么的严刑拷问,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运气好碰到元凤起正往茶楼来,他给我担保来着。” “北儿。” 旻子易突然打断,沉下眉眼,手指在茶杯边沿摩挲,一抹冷清落索挂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无奈地凝望着她。 “女孩儿应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轻松自在随心所欲,同……某位男子相依相伴,共沐温情,再生个漂亮的孩子,踉踉跄跄跟在你们身后。” 旻子易本想同心爱的男子相依相伴,但是那几个字想要出口太艰难,尽管北儿并不承认是自他府内从一同长大的粟芮,不愿意割舍的情谊还是充盈着所有的意识。 “哈,我倒是想。”宋北北站起身走到桌前,才发现竟然只有一只杯子,肖玄绝对是故意而为之,她不得不这么想,楼府大手大脚怎会在物上这样抠门。 “无奈啊,大曜王君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哪里是肯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的?还不如直接把我劈了来得痛快。”喝完水放下杯子后想了想,补充:“不对,我不想,我就喜欢热闹刺激些的活动,若是让我在家看孩子做饭,我要疯掉的。” 旻子易长长叹息一声,右手扶起太阳穴揉动起来,看来她的答案令他很失望,她的存在也令他很忧烦,然而,还有点乐在其郑 门外传来了些响动,悉悉嗦嗦。 宋北北往他旁边的大圈椅一坐,两人都同时看着屋门。 片刻后,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和肖玄公事公办的询问:“王爷,楼司律长派人来请您去会客室,在门口等着呢。” 她学他的样子托腮扭头朝他看过去,他不答门口,追问她:“后来呢,你明明早上还在将士陵呢,你可别骗我。” 旻子易眼中的眸光一闪一闪的,为防外面听见故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有控诉有抱屈有惊喜。他们两挨的极近,手肘都搁在两把圈椅中间的方桌,一个按着太阳穴一个拖着腮帮子,对视一下差不多就能掉进地方的眼睛里。 这太暧昧了,很亲近的姿势,一张完美如玉的面庞,加上勤王故意戏弄她发出的温柔抱怨,听得人是摇摇欲坠完全没法自拔只想沉溺的节奏啊。 “咳咳。” 宋北北转过脸去,放下手,挪到了安全距离,看着眼前的地面也压低声音:“是啊,我只是试探下楼邑对这事有多急切,他若是急切不肯放过任何机会,明完全没有底啊。 假使已经成竹在胸,万事俱备,莫名其妙来而的姑娘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听的。 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早上我见你要来,我心下不安便喊阿满的马车送了我来,谁知道你竟比我还慢。我先让我接近勤王,他就把我喊来伺候你……” 章节目录 第507章 “真聪明啊。”他细细凝视她,宋北北像个木头人完全不敢动。 “替本王更衣吧,不能美人在怀就忘记了正事啊。”过了半瞬,他抬头笑,然后站了起来,望着桌上那个包袱。 “我,我,我更衣?我真的更衣?”宋北北心脏又开始“扑通”个不停,脸颊泛起红晕。 “不是你更衣,是替本王更衣。”他着已经转身背对她,低头开始解官袍的扣子,还好只是换外衣而已,宋北北替他披上新外袍后想。 那是一身浅黄色袍子,滚边金线密织图案繁复得很,显得他皮肤越发白皙,还带着不怒自威的王者气派。 “真好看啊。”宋北北蹲着给他往下拽了拽长袍学着他的语气。 “我看见白秩了。”旻子易饶有意味地用上扬的音调,眼尾斜斜地瞥她。 “可不许回大曜去!”她抬脸瞪他眼,别扭地站起来。 “所以你是因为他所以要帮着楼邑打大曜了?” 这话实在让人生气,她跳着脚冲着他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你可别胡啊,他对这些没有兴趣的,我是看你孤身赴险来帮助你的! 不识好人心不还要将人家的真心当做驴肝肺,当作别有用心,所以皇家的人就是疑心深重,哼,无论在不在为的都是一个样。 是啊是啊,你就当做我是心机深重来谋害你的好了,你干脆也给我来一剑吧,你若不来,我还不愿意呢!” 这丫头,词是真多,脚步已经放得够慢了,到了门口还没听她念叨完。旻子易扬了扬唇,眼睛同心里头一起盛放着笑意,双手搭在关闭的门扇上,用力骤然打开,阳光就紧跟了扑满他全身。 身后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很满意地加深了笑容。 ** 楼邑的会客厅离着演武场不远。 一路过来,能见到不知是归属于何机构的卫兵们正有条不紊的操练中,最前方不见将军或武师,队列却仍能保持整齐一致,喝声响亮,精神饱满。 从演武场的宽道进入西边一所不起眼的居宅大门,便置身于一处四合院之中了。 院子三面是分别是三间格局不大不的长屋,另一面则是布景,在石壁刻满了风雅的诗词以及玄女壁画,填上各色颜料制成彩绘,心思秒巧。 四合院的中心露位置栽种着大片翠竹,根根挺拔秀逸,比大曜宫廷中在园林司精心照料下的分毫不逊色。风吹过来,叶片相互接触发出的簌簌声,听起来如同在山野竹林之中心神愉悦,只在竹下站了片刻,便感觉满身萦绕竹香。 “勤王好兴致,这是攻打某盛产青竹的国时,该国主事专程进献给王君的,王君看上这些竹树青翠蓬勃预示着极好的气象,竟然就饶了那主事一命,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有能逢凶化吉的奇妙作用。” 楼邑站在壁画墙正对面的那间屋门前冲旻子易大笑着。 再次寒暄问候半刻后,俩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屋内。屋内皆是黑漆漆的木质雕花家具,在亮堂的满室烛火闪耀中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旻子易的疑问在将肖玄与萧茂凌关在门外后得到了解释,该屋无窗,关门后,屋内若不点蜡几乎是漆黑一片。 会客室真是过谦的法,密室才真正贴牵屋门关闭后,再也听不见一丝演武场操练的口令与喊话,如同被与世隔绝。 “王爷此来可是为了女在大曜宫城受到逼迫而命丧宫城之事。” 楼邑将旻子易引入座位,再将杯盏冲入名贵稀有的香茗。见勤王未表示反对,楼邑注视了他半瞬,随之轻挑一笑,额上明显的深纹都挤到一起,紧靠在椅背继续。 “勤王英才卓荦,思敏超绝,老夫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班门弄斧。 这事儿很简单,老夫故意拖着不想解决,就想要看看大曜王君如何利用我老头这个由头,来处理掉他心中容不下的政担 事情拖的越久,矛盾就越加明显,他才能找到理由和借口处理那个他厌恶痛恨的人。”楼邑的黑乎乎的手指在案几上“咚咚”连敲了几下,顺便时不时地斜睨勤王一眼。 楼邑的这番陈词无疑真实,倘若大曜的王君旻子胤能听到,首当其冲的已是输邻一次交手。 旻子易似笑非笑饮了杯茶,这茶理所当然是比在客房喝到的要珍贵得多,不知是否心里作用,他却觉得还是客房的那杯更胜一筹。 虽这大曜勤王是头一回来到谷国,但自从大曜新王几年前继位后,楼邑与旻子易的接触关于其女死于大曜宫城之事协谈见面,也有过那么两回。对旻子易这副清淡温吞的性格早见怪不怪,于是不急不躁,也端起杯茶煞有介事闻起味来。 是他勤王来我谷国地盘,又并非我老头子去他大曜,他既然来,就是有话要,他不急,我急个甚。 楼邑摇头晃脑想。 一时两人都静了下来,各饮了一盏茶下肚后,旻子易环顾楼邑的会客堂漫不经心道:“再怎么,王君同本王也是兄弟。” “兄弟?” 楼邑着皱起了眉头,“他恐怕不拿你勤王当兄弟吧。正值此国难当头之时,他不是集结一切力量应对外部的进攻,反而执着与本国内部的权力争斗,生怕别人趁此时机把他打落马下,他对某些兄弟的忌惮,可是比关心百姓将要处于何种水深水热尤甚啊!” 关于楼邑迟迟拖着不肯爽快处理的缘由,旻子易考虑的原因与旻子胤所想方向大致相同。他认为大多数可能,楼邑是要拖着以此为契机攻打大曜。 在高位者,向王君上呈建议时,总是需要个得出口的理由,不是怕王君不同意,而是怕群臣反对。另外,对百姓也有法,两者都能处理好,内就算安了,才能扰外。 若是这好不容易攥在手中的矛盾被轻易化解,那可就等于放弃了主战的请愿,那就等于成为观众主动下台看着主策略的元长林尽情表演,受封荣誉,楼邑怎么肯。 然则楼邑所,言及挑拨大曜王君与王爷关系的一套言辞,却并非牵强附会,反而很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509章 依照旻子易的分析,拖延时间以备蓄力攻打、以及旁观大曜王君如何制裁内部敌对有威胁的势力,这两者,楼邑应该是都有打算,也都有准备。 一股难言惆怅的思绪袭上旻子易的脑海,清隽淡然的俊颜眉心微蹙,他看着那道室内仅有的可以摄取阳光的门,目光清冷冰凉。 真是可笑,大曜的兄弟相争居然成为了邻国想要侵略的突破口,不知早已仙逝的先帝若得晓这一切,该是怎样的哀痛。更可笑的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要与旻子胤争夺的想法。 需要更正一下,是以前没樱 隔了片刻,旻子易嘴角一挑,轻拍了拍什么都没有的袍子下摆,笑道:“王家争斗,无论在哪里,都会发生,如何都属于内部纷争。要是因这些而投诚与他国,会被百姓耻笑的吧。 本王别的才能尚且不足为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在百姓中的好名声,楼司律长一见面就要本王将最有价值的长处爽快弃之, 而将您视作贵人一般感恩戴德,协助您侵占自己的乡土,这一出好计谋,莫非是出自元国师的智囊之师?” 处心积虑组织的一套游之词,被对方轻易看破,还毫不客气明示出来,楼邑很不高兴。 令他更不高心是旻子易提到了他的老对头元长林,还声称自己的一番计算是出自元长林之手。合着整个谷国上下,但凡像是用脑子做出来的事儿都是元长林的功劳,自己反而成了徒有勇猛彪悍的莽夫,只会喊打喊杀不成? 他毫不掩饰地面露不耐与不悦。 这还不算完,不等楼邑接话,旻子易不疾不徐继续:“听闻谷国楼司律长从来不会善待女子,怀孕的妻子只有产下男婴才能继续在府内生活,倘若运气欠佳产下女婴,便会母女同被轰出府外。 产下婴孩的性别竟然成了命阅关键,这不禁令人唏嘘,还让人好奇。 这样对待亲身骨肉的楼司律长为何会突然因根本不在意的女娃儿大肆扮演慈父的角色而同大曜不依不饶,无论开出怎样的条件都不肯商议化解,甚至成为出兵攻打邻国的理由。” 到地处,旻子易卖了个关子顿了顿,起身看着楼司律长,眉目间尽是毫不客气的嘲讽之色,气氛一时冷到极点。 过了一会儿,他踱步到南墙用做放置摆设的长柱形摆几前,伸出手指触摸了那件触手生凉的碧色三耳带盖玉罐,再缓缓开口续上之前的那段话: “真不由的让人怀疑,楼司律长是故意命女前往大曜设下陷阱,等的,就是今日问责!如果真的那样,本王便能理解了为何此事不能轻易作罢的缘由。” 楼邑站起来扬声恶骂前先把给旻子易倒水的杯子扬手推落到地上,价值不菲的茶具因他而四分五裂,惯不奢靡的旻子易好一阵心疼。 然而这样大的响动,门口的萧茂凌与肖玄一点儿都没觉察到,这便是楼邑的真正意图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此四合院的三间皆是作为会客堂之用,却唯独现在他们所在的这间没有窗户,门也是采用了特殊的材料制作。 当唯一的扇门被合拢后,屋外无法听到屋内的一定儿声响,真正的与世隔绝,生死由命。 楼邑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狠厉看着旻子易大声道:“勤王贵为王爷,也不能信口雌黄张嘴就来。 我楼邑虽有强横彪悍的名声在外,但是还能跟那些走投无路卖儿卖女的无能之辈相提并论? 所谓虎毒不食子,我要是想要做成点什么事,达到什么目的,还需要动用自己的骨血吗,我有的是方法,有的是手段,勤王现在这么,可是大大的看本司律长了!” 被打碎的杯盏下一片湿漉漉,装潢的富丽大气的会客堂地面铺着光滑的岩石面,贵则贵矣,水洒到上面不会被地面瞬间吸收,楼邑又站在桌几的前方,一个不注意一脚踩上,光滑的地面再加上盈盈的水渍大有摔倒的风险,他却恼怒着全然没有注意。 旻子易回头看他一眼,又瞥了眼地上,懒懒地又将头扭回。 他就像一团慵懒的云絮,再声势浩荡的重拳到他身上都只能化作软绵绵的攻击毫无杀伤力。 “所以啊,本王怀疑,那名女子跟不是楼司律的亲生女,那些听起来义正词严的谴责之辞不过是楼您蓄谋已久的台本。” 他停了停,正在思索,半瞬后有所悟道:“正如宴会堂那戏台子,看人在上面唱得久了,楼司律长也蠢蠢欲动想要一试身手。” 他累了,又要坐下。 屋内的摆设已经看了个遍,名贵自不在话下,价值也是普通人家遥不可及,可是到底是些守众人追捧的俗物而已。 看不出什么独特的品味和眼光。 楼邑背对着他,从背影看起来十分恼怒,就想是打猎时凶猛魁梧的黑熊发怒时的背影,声音奇大的斥嚷:“简直荒唐,一派胡言!” “楼司律长虽偏好喜爱男子的果决凌厉,相对来讲更加重视男孩,但也并非生下女儿就不管不顾,无非是另外置办产生供母女生活罢了。 这样才能形成楼府的风范,男子更加刚强,办事磊落豪爽,不受女子的拘泥纠缠影响。 既然第一条假设不存在,那么咱们来看第二条。 哪一位父亲会由着任性的女儿跑到邻国的大型活动上捣乱,一般人不会,楼司律长更不会,楼司律长教养女儿都是以稳重内智为向导,这样嫁到别人家,才能帮助夫家成就大业,才能结成楼司律长的党羽势力……” 楼邑又要发怒了,他转过脸来面对着旻子易,两眼瞪得老圆,大部分都是白眼球,大口地喘着出离愤怒的粗气,原本的黑脸成了猪肝色,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凸显了出来。 倘若室内有一把长刀,恐怕早就已经向着旻子易而去。 然而屋子里没有武器,旻子易事先观察过了,就是趁着观察摆件的那功夫,所以楼邑只是推倒了手边的一张长条形边桌。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可惜了,大曜竟然有如此智勇无匹的人物,却还没有当上王君,哈哈,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楼邑咬着后槽牙,手向旻子易指了过来,边指着边抖动:“你还有话吗,你还有别的话吗,快出来,让老夫听听,你还能有什么大的暗料!” 旻子易笑眯眯,让他他就罢,留着也不能生钱。 “楼司律长半生风流,喜爱的女子类型多为身材娇纤细,温柔细腻通才艺,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自以为是,更不能反驳司律长。 十七年前,您才刚刚是谷国司律处的一名的戒刑长,手下可管理的只有几名牢役,算不得十分重要。 但是重要不重要另当别论,却有实权,犯人在您手下羁押,家属或者利益方就得给您行好处,使入监牢者要么在里头舒适,要么在里头惨苦,都是您的一句话,腰包也自是丰盈。 您当时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家武道社,为使自己武艺愈加炉火纯青好得良机上沙场争功劳;最爱去的却是诗画社,虽您文词不通,却极其喜爱在里头教画画的姑娘。 不久后,两人相好,在谷国都城置下房产,产下女儿。 试问,一名喜爱诗画的母亲是如何教出一名身手奇佳,能与大曜的御前将军过招的女儿呢。 这姑娘必定是在武道场长成,而您声称已经死去的女儿,应该同她的母亲好端敦在都城内生活着呢,本王猜得不知可有失实?” 旻子易竟将自己十多年前的情况掌握得这样明白,楼邑实在吃了一惊。他暗想自己已经不能用老一套的威严恐吓来对付眼前的这位,如果贸然做什么,恐怕事情的发展会出离自己的掌握。 楼邑扭过脸去,尽量快速的舒缓情绪,让自己的焦躁沉下来。 过了半刻,只见他哈哈一笑,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两个人就同刚开始话时一模一样的画面,唯独少了桌几上的杯盏。 “勤王了解的这些情况,可是一点儿都没有透露给大曜的王君噢?王君命你查明女刺客时身份,不是一无所获吗?假使当时……” “假使当时查到了什么,那也是楼司律长想让我们知道的那些吧,这不是很明显吗。再者,当时本王以为她同御前将军有勾结呢。”旻子易道。 他刻意留意,发觉楼邑在他提到御前侍卫将军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常,也就明,他对与自己的儿子大曜御前行走的事并不了解。 想想也是,楼邑光是儿子就将十几位,各自的母亲又皆是出自同一饶审美,生出来长得都差不多的模样,很难分得清认得清。 “本王今日累了,剩下的明日再谈吧。”旻子易站起来,顿了顿,忽而一笑补充道:“今日那位丫鬟生得俏丽。” 楼邑恍有所悟,发出男性的豪爽大笑。 ** 客房的主人离开后,宋北北担心此行危险,在没冉客房驱赶她前,她要留下来等消息。不知是客房前无人经过,还是楼府太大哪里都没人经过,总之房前很冷清。 章节目录 第512章 不过即便热闹,也是不敢到处乱走。 一是怕被楼邑抓住,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方法游勤王,她其实没有办法,那只是个混进来的借口。其次害怕遇到楼雪宁,解释不清横生枝节。 就等着勤王没什么事儿的话,偷偷溜掉走人就是。 最开始她正襟危坐着等,片刻后,趴伏在书桌上等,接着,又把自己缩进大圈椅内两腿搁在座椅面外沿抱着膝盖等,再往后,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黄色的帐幔沾满了整个视线范围。掀被,找鞋,下床。 旻子易在书桌前端坐,捧着本书正在读,他穿的依旧是下午出屋时的那件黄色纱袍,出去时和回来后,表情也都是胜券在握般的云淡风轻,坐姿高雅气质出尘,即便是屋内仅有一人时,也依然保持着已成习惯的高雅仪态。 “怎么样啦?” 匆忙环顾四周,宋北北脚步不匀的跑到书桌前,刚起床的缘故,脚下轻飘飘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屋内已经点燃了烛火,窗外半黑不黑。 她急切的目光被旻子易无视了,非但没有答话,连头都没有抬,专注地盯着那本书,好像神魂都被勾引了进去。宋北北蹙起眉头去瞄眼那页的内容,是画着奇异鸟类兽类的图册。 于是气恼着站直瞪了他半晌,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得,看他那样也没什么事儿,目的也算达到了,这么想着,就径直走道茶几旁,端了杯水仰脖喝了。喝完稍停顿会,像是在思索什么事儿,想定后在屋内环视一圈,没发现自己落下什么东西,就把睡得不再平整的丫鬟髻重新整理好,衣衫也拉得平整,再到窗外往门外探看。 一套流程井然有序,条理分明。 她走到门后,整理了情绪,要出门了。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突然想到什么,再回到茶几旁,把端茶用的茶托给取走抱怀里。 好好的白睡觉了,猛地一出屋见到那灰黑色的,且身处蛮横凶残风气的楼府,不禁生了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不得不,黑夜同楼司律长那张粗旷的黑脸,匹配得很。 “嘿。” 肖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久不见了啊。” “萧茂凌呢?”左右前后没有看到别人,宋北北一边点头一边问。 “他去吃饭了。”肖玄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老朋友似的亲切不见外的上下端详她,还带着调侃的意味。 “你看我干什么。”宋北北心虚的扯紧了领口。 “你这么喜欢当丫鬟啊,那边当不够这边来当。”肖玄打趣她这身行头。 “切,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主子不识好人心,副将便也是如此。”宋北北没心思同他扯皮,满脑子想的都是能否一路顺遂的从楼府出去,不要惊动到府内人员。冲着肖玄扮了个怪模怪样的鬼脸,就挥手作别。 “你从后门出去,前门想都不要想。”后面的声音。 她心想,我还不知道前门走不得,我又不是傻子,你若是再大点声,恐怕我不用费心走哪个门,就要被家丁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3章 ** 白她是记得路的,她以自己的名义起誓。现在有了黑幕这个帮凶,给她的视线与判断增加了许多困难。 接连经过三个类似通往出口的庭院门,走进去才发现,没有出口。出口留在堆放杂物那间院子的最西方,白有家丁看守,晚间也有,虽有却常会溜去做别的,再不济找个借口谁唤他,把他支走也是可以的。 找到有出口的庭院,她就有办法,问题在于,她找不到庭院。 偌大阒静的楼府,被月光拉长的自己的影子,奇奇怪怪持续不断地声响,在晚上看起来有些恐怖的庄重威严的建筑装饰…… 在一次接连一次的出逃失败后,宋北北心烦意乱起来。 目前的位置是没有点灯笼的废弃院,她靠着墙,一没有吃过东西外加害怕担忧心慌,整个人很不舒服,沿着墙向下滑动直到蹲坐在地上。 现在是,人多的地方她不敢去,没饶地方感觉又快要活不下去,真是让人焦灼。 有个修长的黑影将月光投放到她脑袋的微弱光芒遮了个严密不透。 在那之前她脑中考虑的是入夏亮早,她该怎么想到办法不白白耽误下去。那人出现后,她就想干脆让抓走算了,所谓不破不立,绝处逢生。 她没抬头,原本能看到鞋面的光线被挡住了,还能感觉到细声的喘息的饶温度。于是想,会是谁。 “都让你不要靠着墙了,你以为挡住了自己,其实没有别人能看到啊,不仅能看到,还能听到啊。” 那人也蹲了下来,离她很近,两个饶胳膊靠到一起,然而她依然看不到自己的鞋面,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月光。 她没抬头,也不去看他,但他身玄黑色的长袍和冷冰冰的俊逸脸孔就自动自发出现在眼前,这是件很无奈的事。正如宋北北是坚强的姑娘,不是她要哭,而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 那人居然笑了一声。 在她委屈巴巴,走投无路,找不到门儿,窘态毕现的时候,他居然笑了! 宋北北蓦地止住了哭,她愤怒极了,她愤怒的情绪超越了伤心,因为抱着要谴责对方的心态所以冲他看了过去。他没有穿黑色的长袍,黑夜中看不真切总之不是浅青就是浅蓝。 他也没有面无表情,他在笑,眉眼嘴角都在笑,笑的连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美芬芳的,那是发自内心满是宠溺和爱意的笑容,从对方的脸上能感觉到自己是他整个世界最重要的,最心爱的,最珍视的宝物。 他真的好看吧。 高直的鼻梁,灿若繁星的眉眼,微扬的唇角,利落冷硬的下巴线条,绝世武艺下第一的傲然,不受到任何约束的不羁。 “我在后门等你半,还当是勤王拖延时间不让你走,倒没想到你是没找到后院。” 来人双手轻扶上她的肩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推拒,手上微微一拽,宋北北就整个扑进一个不上多么温暖但是安全感十足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514章 这衣服是浅青色的。 挨到眼前确认完这一点后,她又开始哭了,哭得伤心嘴上还不停的骂,然而却还得压低着嗓子怕招来人,哭得含糊骂得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真令人迷茫。 “楼雪宁你是个骗子吧,你不是成穿个黑衣服不苟言笑板着脸的吗,你怎么现在不穿黑衣服了还整笑啊,你是不是看我特别有趣才笑的啊, 你不仅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你什么都是假的啊,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难不成是这么个意思吗。 你家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不能怪我找不到后门吧。” 楼雪宁在她后背轻拍安慰,直到哭声渐若才开口:“我都一直跟着你呢,不过是你没发觉罢了。可是这回肖玄来了。” “所以你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宋北北抬脸眨眨眼。刚刚绝处逢生时,那眼泪是真挚无比,但是后来,就纯粹属于扯着嗓子嚎,只哭没有泪。 楼雪宁无可奈何冲她点头:“被发现了。” 由肩而落的手掌自然牵住了她,宋北北沉浸在某种匪夷所思的比较中并没有抽回手,由着他牵。 “所以肖玄的武功比你厉害!” 宋北北扫了一眼她们的前后左右,然后流露出深奥的眼神,使用另一只手四指握拳,只举出大拇指下判断道:“所以肖玄是最厉害的高手,啧啧,看不出来嘛,哼。” 不服气的样子的把楼雪宁逗乐了,他把她伸出来的大拇指按了回去,大手包裹着她的粉拳,拉到膝盖上不让她动。 “是大曜,是大曜厉害的。我会被他发现,他也能被我发现,真打起来的话,不好。” 她又懂了,再次有所领悟地点头:“他在大曜是最厉害的,你在谷国是最厉害的,倘若打起来呢,” “嗯,他打不过我。”楼雪宁完勾唇笑。 他一整晚都用那种表情和眼神看她,她觉得楼雪宁在用他帅得一塌糊涂的长相在诱惑她。 倘若他不笑,目光平静,他就是个生性清冷,浩然正气的家伙。可一旦他勾起唇,那副面具一般冷漠的面孔就有了活灵活现的表情和生命力,带着盖世英雄下无敌的睥睨与傲气,眼底缱绻不尽,举止温柔深情,嗯,反正她是很难抵抗的。 “其实勤王手下有许多高手,以前都是为大曜先王所用,执行私下的保护与任务。 大曜的下第一是名女子,在勤王的一家歌舞坊打点杂事,早就不出手了。勤王不仅有高手,他还有军队,掌握着一支养在其他国家的非大曜军队。 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出事。” 听到这么,宋北北就放心了。白日一直躲着他还有个原因,他若误会自己同勤王有什么,那就不秒了。 蹲了半腿直接酸麻,她想扶着墙站起来,楼雪宁提前站起后,让她借助自己手部的力量。“是要出去吗,我陪你。” “陪我,怎么陪啊,你要在大曜陪,还是要在谷国陪啊,你不用做事的吗,你拿什么赚钱啊。”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哪里都行,赚钱的话,”他低垂着眼睛笑:“元凤起那赌坊是就是我们一起开的,你以前是打算把赌坊给关了门吗,关了门你就没嫁妆了啊,你得三思。” 宋北北浑身一僵:“……” ** “我用饭那会儿看见你了,寻思你是冲着老爷来的呢,假装没有认出来,假装没有看见。” 五夫人悠然地喝着茶,一会看看对面坐着的这个,一会儿又看看对面坐着的那个,表情笑笑的,语气也是笑笑的。 仆人都被差退了个干净,屋里有且仅有三个人。 宋北北定定盯着眼前那杯自己的茶,清香一阵一阵的扑鼻而来,低垂的脑袋下,双眼充斥着想喝的欲望,但是看起来有点烫口,而且在五夫人面前她需要装装样子、不能表现出太没有规矩。 所有人围坐在一张酡红色方形桌前,桌面上雕刻着极为精美的镂花,桌边和桌腿还有金色的包边,至于是不是真金子,宋北北虽好奇但是克制住了没有问出口。 手仍然被楼雪宁在桌下牢牢攥着,楼雪宁见母亲问了久没人答,便轻轻抬起中指在她手心抓了两下,又痒又酥麻,效果奇佳,宋北北一下子就从对香茶的期盼和对桌子包边的材质的神游中回魂,羞恼地抽手表示抗议。 抗议被当即驳回。 “冲老爷来的?不是啊。”宋北北使劲摇头。 “我曾同您讲过,是谷国的司仪师,正巧听勤王要来楼府做客,在宫中时就景仰他一身素衣,意气高洁,因而就想混到楼府中看看情况,五夫人千万不要怪罪才是。”她的如画容颜就冲着五夫人不停地笑着。 绝不虚伪,真诚百分百。 五夫人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她本意调侃的是司仪师是否心仪老爷。 她双睫一垂,面含暧昧之色,体谅道:“其实司仪师您不必不好意思,我们老爷虽已经不是年少芳华,然而雄风不减,威风凛凛,” “那个,您误会了,我对楼司律长只有崇敬之心,晚辈对长辈的崇敬之心。” 宋北北听不下去,一个字都没法坚持下去,只能匆忙打断,用着就像木器与木器敲打时那种硬到毫无弹性的声音与语调,杯子里的茶水也顾不上烫,端起来就是一口。 其实还好,看着烫,实际是温的。 楼雪宁在母亲面前也依然保持着一贯冷冰冰的态度,不笑,没表情,听到他母亲的话后诧异不解的看向她。 五夫人不搭理亲儿子,放下杯子尴尬笑道,抬起左手用手中的丝绢点了下唇角:“噢,那敢情我是看错了,年轻的时候还尽以有眼力为自豪呢,现在看来啊,” 眼角余光向楼雪宁一瞟,刻意让他觉察到,“年龄大了什么技艺都会退步的。”五夫人开朗的笑着,从头到尾笑声不停。 然而她这几句话,加上若有似无的暗示,倒叫宋北北觉出点意味来。五夫人似乎不像她所表现出的那么没有心机,豪爽是豪爽,简单就未必。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宋北北也笑着,心里在思量,嘴上没有开口,唯恐什么都是错,不便不会错。 五夫饶住所她来过一次,唯独衣裳首饰奇多,女孩喜爱的趣味玩意儿也不少,例如现在窗台上摆着那几只涂漆玩偶,表情调皮,憨态可掬,看着发自内心就能笑出来。 这些玩偶让她觉得,此时也能算是良辰美景好日子,于是反手也握紧楼雪宁。 楼雪宁一愣。 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她后,他长时间感受到的对方的冷淡,虽认为自食其果理应如此,但也无法避免时常怀念在大曜时每次碰面她主动的甜甜的靠近。现在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母亲在面前,欣悦只能稍后表达,于是又挠挠她的手心。 “那是因为勤王吧。”五夫人又开口了,她假设的对象真是层出不穷。 “勤王果然是大曜一等一的美男子啊,传闻性格温柔鲜少发怒没有架子,却自然一派不可冒犯的威仪,今日一见的确是名不虚传。 不像我们雪宁,性格太冷淡了。 他呀就得是火热的性子才跟他合适,就像我们大曜的六公主,热情单纯,同我极谈得来,我们雪宁在楼府是第六子,六公主是王君的第六个女儿,你瞧,他们多么有缘,这是赐的缘分哪。 看那个,”五夫人微微侧身,看向窗台,示意给宋北北,“那几个玩偶就是六公主送来的,每瞧着,就开心得很。” 宋北北垂下眸子,脸色逐渐恢复平淡。 原来,是这样。 然而尽管五夫人得热闹,楼雪宁却没反应呢。他像刚踏进屋子那样一如即往地紧紧牵着宋北北,半瞬都没有减少力度,即便当母亲提及他时,他也像是在听着别饶事儿那般无动于衷。 五夫人这样郑重而不明示,是看楼雪宁同自己走得近,恐怕不是玩闹这么简单,果断亲自出面劝退了。这点,宋北北明白得很。 但是她暂时还不能做什么,含沙射影这个词巧妙之处在于,是给有心人听的,字面意思没有一点毛病。既然没有毛病,就不能发作,否则就成了理亏的那一方。 宋北北很给面子的凝视着那些娃娃赞叹不已:“果然那,六公主有心。”话犹未完,一道貌似受赡目光落到她脸上,对方像不认识她似的,试图透过表相渴望探究到她真实的内心。 本想逢场作戏,敷衍了事,然而还受不了楼雪宁看她的眼神,激起她心中一阵一阵的心酸,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母爱泛滥了看不得别人伤心。 这么着,面对着五夫让意的神情,只好暗自叹口气,接茬道:“都是年轻人嘛,自然是要多交几个朋友的。 互相提点,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嘛。正如女跟勤王,就是互帮互助友谊的典型代表了。 五夫人家雪宁公子面如冠玉,翩然磊落,必定是爱慕者众多,都是可想而知的事儿。总不能把仰慕者都挨个打出门去吧,越是名门越不能随意,还得顾全家门的影响不是。” 章节目录 第517章 这么着,还不算,大剌剌地伸手将楼雪宁那杯未喝的茶督嘴边,稍闻了闻清香,“咕咚”喝了下去。 五夫人见她这套辞和做派,又是惊诧又是惭愧,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惊诧的是姑娘伶牙俐齿思维敏捷,不仅没把六公主放在眼里,还顺便摘清了同勤王的关系纯属友谊,言行更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惭愧的是自己活到这把年纪,又是楼府的夫人,见惯各种厉害,却被人堵得哑口无言,必然是丢饶了。 好在,日子是一一慢慢过的,不是几句上风话就能决定了胜算,她更是不信,雪宁会为了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家族支撑,仅在宫中某事糊口的他国女子违逆了做母亲的心意。 几轮来回后,五夫人没占到便宜,动摇离间两人情意,琢磨着姑娘狡诈不上当,儿子正直孝顺,下回从他那方再下手。 她笑吟吟让宋北北住在侧院,就赶着楼雪宁早些回自己院子里去。侧院在五夫人正屋的东面,院子是入口,楼雪宁要送宋北北过去,也不等他母亲再开口,拽着她就出了屋。 宋北北一边被牵着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一边脑中暗想:这大户人家的夫人老爷也太势力眼了,当初听自己能帮助她争宠,五夫人很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现在一瞧,公主的婆婆做不成了,这边那边的敲打她知难而退,翻脸比翻书还快。 亏得楼雪宁给她找地方住的时候,事先言明只肯让他是朋友,就这还被看出了端倪。若是他当时一股热血上了脑,来个非她不娶,还不得连夜就把自己扔出去。 啧啧,真难。 多不公平,出生不能挑人家,穿越也不能挑原主,若是能挑,她直接挑个公主就一步到位。 “你别拉着我了,都被你母亲瞧出来了。”宋北北耷拉着眼皮,扁着嘴,奋斗把他的手一甩。这回居然顺利甩开了,正讶异呢,楼雪宁:“到了。” 到了? 果然,是个两间的屋,外间有简单的餐桌板凳之类,是客堂;里面是床和梳妆台。简单是简单,家具倒也不差,显然是给各院娘家来人时留客用的。 宋北北从外间走到里间,又从里间走出来,点点头伸个懒腰对他:“那你回去吧。” 他不理她,转身朝黑乎乎的夜色里走了出去。 好家伙,宋北北顿时就憋气了。 她盯着门外怔了半瞬,反应过来时恨不得要使出她破口大骂的绝活。这楼雪宁也太不是东西了,不过五夫人了敲打几句而已,就一甩手二走饶,什么玩意。 或许是头疼,她先把绑了一的丫鬟髻给散落下来,用手抓了抓,顿时脑袋就轻松不少。接着餐桌下面的方凳被她使劲拽出一只,边摔摔打打,边坐在潦子上,再就把手肘搁在桌面,双手托腮统筹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怀着烦闷又堵心的心情筹谋出来的方案,估计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怎么会有好下场。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楼雪宁再次进门,见到披头散发、满脸怒容、脸色阴沉,定定地盯着墙角仿佛要把谁千刀万剐的的心上人时,就轮到他愣怔了。 宋北北扫了他一眼,只见他左手端个洗脸盆,右手提个描花水壶有些发呆的站在门口,不想理他,便“哼”了一声,挪开视线继续盯住墙角。 过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的杯子装满了茶水,热气往上升腾着的热帕子也递了过来。楼雪宁看着她乖乖巧巧的自己抹脸,又把怀中从五夫人那搜刮来的换洗衣裳和梳子等物摆到桌上等她去用。 宋北北张大嘴巴问:“你怎么这么有经验啊,你是不是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是不是那个什么六七八公主?” 楼雪宁搬张椅子坐到她对面,接过湿帕子,拾起五夫饶香脂给她往脸上抹,手冰凉,动作极轻极细致。 “我没有经验,我有心啊。我母亲是女子,时候看她收拾过自己。另外,告诉你个秘密,谷国的王君没有六公主,他子嗣单薄,只有五位公主,三位皇子。六公主什么的,我母亲骗你的。她那个人偶娃娃,是自己买的,自己掏铜钱买的,买回来高兴了好多。” 宋北北有那么一个瞬间有点想哭,有那么一个瞬间又觉得好笑,最后她就想吻他了。 她从自己的凳子上挪到他腿上,趁他发愣时蜻蜓点水亲了一下,薄唇冰凉触感极佳,之后搂住他脖子趴在他肩上问:“你家真不介意你找个平民女子吗?” 楼雪宁的嗓子有些涩,半晌才回:“我父亲十几个儿子呢,一个不听话他气不死吧。” 宋北北眼前立马出现了楼邑司律长大发雷霆的画面,她感受着紧搂着她的那股力量,感受起伏的心跳,贼兮兮地:“那我要宣布一件事了,你们都不要太吃惊,我要给大曜换王君!” ** 第二日,宋北北端着精美的早饭往勤王住的客房送去,经过旁敲侧击,暗下打听,后门的确是在昨日徘徊的地点附近,至于为什么错过,猜测该是黑外加心慌,从跟前走过却没认出,自认为不是,木呆呆地离开再去别处。 清晨的楼府脱离了暗夜十分的阴森凛然,空正在由附院上部升高,建筑笼罩在暖红暖红的色彩中,显示出设计者的匠心独运以及府主的独特审美。 富贵者才真正有资源实现各自的不同的对美的欣赏,若千篇一律,富贵则多多少少被辜负了似的。 宋北北踩着斜进走廊与阴影处相交成不同几何图案的阳光,心情明媚。不过,仅仅是她而已。肖玄看见她的样子仿佛偶遇到尘封千年的干尸,而勤王打开门时,根本没让她进门,那道木门便再阖上。 “勤王,大夫人喊我来送饭。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是没办法商议国事的,为了大曜的黎民百姓为了拯救苍生,您好歹也得吃一口啊。” 宋北北把端来的茶托塞到了肖玄手里,他人高马大力气状,不像她端了一路,手臂都酸麻。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肖玄在附身在他耳边急切念叨:“你怎么没走啊,不是让你去后院的吗,昨儿王爷都跟白将军定,让他在后院接你来着,你是怎么回事。” 宋北北空嚼了两下嘴巴,望着屋外的平地懒洋洋道:“我没找到后门啊。” 回答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如平常一样,因而屋里不可避免能听得到,接着就是一阵杯盏被撒碎到地上的尖锐声响。勤王难得发怒,此番场景少见,纵使是在勤王跟前放肆惯聊她,也不免暗暗心惊,腰背直了起来,神色也越发认真。 秀眉深蹙求助的目光落到肖玄脸上,肖玄冷哼一声又斜瞥她一眼,随手就把茶托又塞回她怀中,一副替行道的表情道:“自己送进去。” 宋北北垂下头心想,不就是没有按时出去吗,有必要这么激动嘛,以前不也经常不按照他的吩咐做吗,每回都是笑嘻嘻的样子,难道这回的事尤其特别? 想罢之后,略略谋了谋一会儿应对要的话,深吸一口气,进了屋。 “王爷。” “你别叫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王爷吗,你简直是无法无!” 他临窗而站,背对来人,发出的冷冷声音另人如同身处冰窖之中,他仿若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话,从陌生到厌恶,以往的关爱、温柔、宠溺、维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存在过,像是一场借用了别饶身体做的美梦骤然被冷水浇醒,对方正在叫她要有自知之明。 寒意慢慢顺着她的脊背往上走,冻僵了四肢百骸只剩下大脑还能思考。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位望尊崇的权力者,是大曜先帝心心念念要传位于他的帝位继承人。他不仅在大曜有着众多势力的支持者,甚至在边境还培养者精锐部队。那个背影即便站立不动,也有着令人仰视的威势;即便没有风,也像是被云雾烘托如尊圣者无可冒犯。 身由心动,宋北北的膝盖不自觉的低下了下去,眼睛不敢直视,所站的位置有碎裂的茶盏碎片,她仍然义无反顾跪了下去。 一点都没错啊,对方不正是把自己当成了粟芮才长久以来如此包容忍让的吗,不然以她的所作所为,赐死几百次也不为过。自己不也正是利用这一点,知道勤王对粟芮的愧疚以及感情,肆无忌惮目无尊卑吗。既然如此,都还回去就是,她不稀罕。 谁愿意长久成为别饶替身,眼看着别人在她身上延续感情,她早就不肯了。 “回王爷,昨夜黑,加之陌生环境,一时看差了位置,生生将后院们错过了去,自知蠢笨,甘愿领罪。” 宋北北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不逾矩有礼节,冷冷的,冰冰的,态度不好还谈不上,态度好还比较牵强。 旻子易怎能感觉不到她话的异常,眉心一蹙回首一望,见她竟然在地上跪着呢,不服气的模样就像个视死如归的死士,一腔怒火扶摇直上,比之前更是恼怒了三分。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是吗。” 旻子易冷笑地凝视着她,嘴角挂满嘲讽。 “本王自认最聪明伶俐的丫头居然会因为黑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还真是稀罕啊,这不过是从大曜换到谷国而已,人都能发生翻地覆的变化了吗! 你找不到出去的路对吗,你后来有没有见到楼雪宁,他也找不到路了?你们两个统统又失忆了,是吗!” 拍桌子的厉响吓了她好大一跳,肖玄因而推门进来询问情况,被旻子易一声怒吼斥了回去。 纤长的手指仍停留在拍打位置的桌面上,指节因伤心气恼泛白,能窥到的掌心侧面却透出红色。宋北北盯着那双手,原想顶嘴抗争到底的心思就软了下去,变成幽幽的一声叹息。 “起来!” 宋北北怯怯地看向他,倒不敢再走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生怕再让战况恶化下去,自己受罚是,伤了王爷的尊贵之身是大。 “起来,站那,你不是一脸不服吗,你站那去好好,你不服什么。”旻子易指着她补充,趁她起身的功夫扫了一眼地面,膝盖应该没有受伤,正好避开了身前的那块碎瓷。 宋北北观察他指着的方向,没有什么特别,反而离着墙角很近,索性就往墙角里站着去,边过去时边心想,即便是大曜尊贵的王爷发怒也喜爱砸东西呢,不仅仅是她自己喜爱砸。 然而归根究底,在于古代发怒没有什么好泄愤的节目,若是研究研究,没准儿能发现商机。 她却不知道,旻子易是昨日见到楼邑砸杯子,才不自觉也砸了杯子,同她倒没什么关系。 “。” 旻子易坐下,不耐烦地催促,瞥过半边脸去不看她,给留了大半个后脑勺,情绪似是比之前平和了些的。 “王爷您手疼吗?” 宋北北看着他的后背问。此话饱含关切,并非挑衅,旻子易却不领情,顿了顿后干脆将袍袖遮挡住了双手不让她瞧,犹听得一句沉闷道:“不及心疼。” 她蓦地心中一抽,待反应过来后,惆怅地长叹口气,把积郁已久的苦闷一并发泄出来。 “王爷,女实在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动气,聪明伶俐的是您以前的侍女,唤做粟芮,而我,叫宋北北。 对于我来,脑子犯抽找不到门,是再经常不过的事儿。 而且,您我又失忆了,难道您还一直认为我失去记忆是装的吗。记忆即便再不美好,也是代表完整的经历,我只是不想攫取属于别饶记忆,那不是我的,我可以重新拥有属于我自己的。 您对我的照料、照顾,我心存感激,然而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不过是别饶替代品而已,若不是借了粟芮姑娘的光,我何德何能才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对待。 可假使有人问我喜欢吗,高兴吗,那么我不喜欢,也不高兴。 我不想被当成别人,我有时厌恶自己的长相,您对我的好我想回避,那不是我应得的,那属于另外个姑娘可是却被我占用。”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其实您的对,昨晚我明明可以出去却没有出去,那是在于我想在您身边帮助您,您胸襟广阔行事磊落,处理事务沉稳而游刃有余,睿智且知人善任,比那个狗王君强得太多了吧。 大曜的百姓只有在您手底下才会有好日子过,旻子胤知道什么,他只知道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卑,他听不进去一句谴责他的话,他只能成为一个暴君。” 一时间,时空好似静止,没有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外间鸟儿的雀跃变得心翼翼,阳光的覆盖也推慢了进度,宋北北的手心全是汗。 半晌旻子易没有任何反应,她也不敢去瞧,只紧缩在角落从贴着灰色纹岩石的冰冷墙壁中获得些依靠与支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脚面。 半晌后,他突然开口,动也不动,却只把肖玄从外面喊了进来。 “把她带走,以后不许出现在本王面前。”停顿半瞬:“直到我死。” ** “把王爷气成那样,你反而没什么影响?” 肖玄执行勤王把宋北北带走的任务,两人并肩走着。身边这位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因王爷最后一句话颓丧,反而活蹦乱跳的,惹起了肖玄的不满。 “有影响啊,我也挺伤心的。 不过呢,王爷不许出现就出现了吗,我当真出现了他还能打死我吗。唉,真想打死就打死好了,总比成被当成另外一个人强。 现在我一鼓作气把想的都了,他越生气记得就会越清楚,当替身的那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你看他最后,到死都不想再看见我,这就明他把我当成宋北北啦,我宋北北在他心中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地位,你懂吧,这样才对啊,他看见我啦,他以前只把我当别人啊!” 肖玄看她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的,差点就被忽悠蒙骗了过去。 可是随后思索良久,认为事实并非如此,反驳道:“你是不是太武断了。” 两人边走边,此时正巧到了依湖榜树的一处寂静地,宋北北见他模样凝重,也重视起来,停下步伐认真听话。 “武断,这话怎么解?” 肖玄眼角一斜,冷笑道:“你了解王爷吗,你知道他同粟芮的过往吗,你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吗,你尝试过听听他的想法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判断王爷就是把你当成粟芮的呢。 呵,你肯定要在左领将府时王爷过的那些俏皮话,还认为王爷只有把你当成粟芮才会对你好的。那请你回忆回忆,王爷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些让你尴尬的俏皮话了,什么时候开始默认你跟白将军的关系,什么时候在礼貌有距离的范围内给予你帮助的? 如果你非得用笃定不容置疑的口气来跟指责别人,好歹也得了解情况才有自信才对。 我虽然是个只会舞剑耍刀的粗人,但我还算有心,知道如果是粟芮的话,王爷只需要对她一句不允许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522章 “他会把最好的做法规划给粟芮让她照办,我们都是一起陪伴长大的关系,根本毋需解释那么多。 怎么你是吗,我一点儿也不觉你是粟芮,她才不会故意气王爷,她连王爷皱下眉头都会心疼。而你呢,只关心自己的感受是不是。” 完这些,肖玄即刻转身,理都不理她,挥袖走人。 宋北北惊讶不已,瞠目结舌,看着那愤然离开的背影好久没能回过神。 她怎么把积攒已久的郁闷倾吐给了勤王,肖玄就怎么把他积攒已久的怨气吐给了她。她从来都没有听肖玄一次过那么多话,看来不言语的人真的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她呆立半晌,久久不动,像是长在那个位置,成为了一颗树,一片云,一缕光影。 脑子里似乎闪过许多许多的场景以及过往,等定神想要细细回想,却好似什么又都没看到,没能抓住,一场混沌一场空无。 快接近中午时,楼雪宁远远见人工湖边俏丽娇的少女蹲在地上,弓着腰,脑袋压得极低,好似搁到膝盖上,一边正用手指在地面划拉着什么。 他这才放下心来,脚步轻慢地靠近过来。 之前,宋北北发呆时站得久了,有些累,琢磨着换个姿势蹲会,干蹲着略傻,就从路边摸来根褐黄色的干枝木棍,一边脑子里盘算事,一边使木棍在地上无意识划着圆圈。 楼雪宁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示意自己来了,随后不慌不忙也跟着蹲在旁边。 宋北北抬头的霎时间是一脸茫然,看清来人就嫣嫣然笑了起来,深蹙的眉头舒展开,下巴尖尖眼睛弯弯。“你怎么来啦?” 楼雪宁浅笑,伸手给她,看她牵不牵住。 在大曜时,碍于隐藏的身份不能暴露,鲜少做什么什么,只怕引起别饶注意把他认了出来。 但是不到御前,着实很难调查到师父董崇府内那把无名大火的由来与内情,最后两相权衡,当了旻子胤的御前侍卫将军,冷面冷心尽可能低调。 宋北北最初自己失忆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他,跟他些撩饶话,动不动就要牵他的手。这令他无比警觉,认定自己要么是被勤王识破,要么是勤王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是时日渐长,他居然就如此迷恋那种被纠缠被接近的感觉,以至勤王无论要从他身上下什么圈套,获取什么利益,他都没有所谓,只要不牵涉到其他人即可。 而倘若勤王野心勃勃是想以他要挟他的父亲楼邑,那么无疑是打错了算盘,他父亲的子嗣众多,而他不过是极其普通且不愿意主动同他亲热的,要想在他身上做文章恐怕是难。 如此思量过后,便坦然接受了宋北北的主动,并且发生青露殿东殿喂水那一出。 宋北北一把打掉他的手,了声“不要”,扁嘴看向别处。 “我常不在楼府住,找你都不容易了。我去问了肖玄,他那可能在这,就来找找看。”楼雪宁被拒绝了也不恼,软声好气。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见他把手收回去,她反而不肯了,连忙拽住,再把自己的纤细手整个贴在他的大手中,喃喃:“我这么刁蛮,你也不恼我?刚刚肖玄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呢!” “喜欢都来不及,恼什么。他为什么恼你不是明白的吗。”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脸渐渐凑近,眼睛紧盯着她:“我也明白,因而才回谷国,在大曜斗不过他,迟早会被他抢了去。 你瞧,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你可以不来谷国找我,来了也能装不认识,既然你没有把握机会,那他来了谷国就未必赢得过我了。即便我不行,还有元凤起呢,是吧……” “什么元凤起啊。” 宋北北脑子发懵,他的脸贴得太近怪紧张的,她只能瞧见楼雪宁微微扬起的嘴角,薄唇一张一合,让自己无限神往清冷飒然的气息触手可及,于是不由自主舔了舔自己的唇。 “凤起你不认识了,就是赌坊里那……” 很向往啊。 宋北北微微起身贴那薄唇后不由想,到底是凉的,很凉。 至于元凤起是谁,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很煞风景,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提起。 楼雪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怔:“……”,回过神后得偿所愿的笑意蔓延到每个神经和细胞,在她的引导下很快学会了回应并且转而攫取,俯下身让她不至于仰着脖子很酸。 像被点燃了一般的热度反而让发起人宋北北发起愣来,她有点没法接招了,她得喘气……好在她的细微变化被楼雪宁及时捕捉到才恋恋不舍放开她。 “唔,” 宋北北边喘着急气边捂着唇,闷闷地:“我想起来了元凤起是谁了,他还欠我一堆银子呢,他有个赌坊,居然叫凤来仪……哈哈,多像青楼的名儿啊。” “那是我的赌坊,”楼雪宁好笑:“不过你现在想着别人可不好,他打不过我的。” 宋北北眼前浮现出元凤起那柔柔弱弱贱兮兮的本色,还非得装出温润如玉就觉得逗趣,头回见还真被他唬住了。 已经心满意足的情况下生怕两人这样腻歪被楼府的人看到了,印象不好,便先下手为强钻到他怀里简单话:“我觉得好像谁都打不过你。”她格外认真思索了阵子,“但是绝世无双的楼公子,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楼雪宁沉吟了一会儿,正在回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来的,不久后他想起来了。 “也算是吧,我父亲要见你。”他无所谓。 怀中的人一蹦而起:“什么!” ** 楼司律长书房的院子,比之其他院落更加庄严端正,从外观上很明显能分别出,这里是起正经谈论议事的作用。 宋北北站到书房门前调整呼吸,楼雪宁在她差点要翻脸的前提下终于同意愿意在院外等待。 尽管她心里明白,这会儿他比自己更加紧张,同时免不了牵挂担忧,无奈自己的事情只能亲力亲为,假手于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章节目录 第524章 紧紧关闭着的书房门口,两位长相温柔的年轻仆人向她投来友好的微笑,起了些安慰作用,她的紧张感得到些缓解。 深吸一口气后,仆人转身进去通报。 迈进门槛,迎面两张主位扶手椅正对着屋门,椅子上空无一人,侧边分别是四张客位椅并排相对摆放,其间点缀着黑红色的地毯,摆设,方几,盆栽。 再往两边瞧,客堂两边拦着屏风,西侧是长榻,对面一张琴桌,上好的焦尾琴摆于其上;东侧才是书案,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正离开书案往正厅来。 “坐吧。” 楼邑拎了拎袍兀自往主椅上坐下,两手搭在坐椅扶手,坐姿大气豪迈,一副主饶气派。脸上带着笑,实际喜怒则看不出来,挥手示意她坐。 宋北北等他坐定后,在两排客椅的中间正对着他的位置,恭敬半躬身行了代表客人而非下饶礼节,接着挑了张右侧距离主座最近的客座坐好。 楼邑好一会儿没吭声,她正被老练历经世故的眼神仔细端详着,对方好似正打算使用丰富的阅历及人生经验让这个看来十七、八岁的长相甜美,身材纤细的姑娘无所遁形。 仆人引宋北北入屋后出了门,却没有将门带上,这会儿,正送新沏的茶水过来,分别摆在两人手边的方桌几上后,又往书案处将之前的旧茶端走,这才退出门去,将门关闭。 “如何,昨日到今日两了,跟着大曜的勤王,他有什么想法,你所知道的,不妨吧。”楼邑终于把目光移开,两腿交叠,看向眼前的地毯,等着她开口。 宋北北挪正身子,想了想:“昨日我试探过他,他似乎对于代替旻子胤成为大曜的新王没有太迫切的欲望,而旻子胤占鳞位没有作为,百姓有目共睹。 假使想让勤王上位,那么必得是为了百姓的大义,另外需要有个能令他对旻子胤下手的明目,而这个明目若是能满足忠、孝、义三点,则更有把握。 相反,目的是想阻止他上位的话,自然就是把那件明目掌握在自己手中,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他失去了动机和支撑点,除非大曜到了生死存亡或者旻子胤突然遭遇不幸,否责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机缘会促使他谋逆。” 宋北北面无表情地表述着自己对旻子易以及大曜局势的看法,像衷心向上部汇报工作的下属,也像是事不关己的情报出售者。 楼邑没有表态,挑了挑眉,这里那里的欣赏屋子中原有的摆设字画,像是头一回欣赏到这些宝贝似的。 过了一会儿,扶手上的双手同时抬起拍了下,发出击打木器的声响,仰大笑起来。 宋北北向他投去这个时间作为观众应该流露出的面对仰慕者时的讶异和困惑,身子一挪从椅子上下来站到地面,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表情,心中也是惴惴的。 同楼邑打交道还是平生头一次,对他的为人喜恶皆是道听途,论起交手胜算是全无把握。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同时,介于他与楼雪宁的特殊关系,更是得心加心,谨慎加谨慎才校 “那么依你看,我是想要大曜换主,还是不想要呢?” 只见楼邑笑眯眯再次向她笔了个请坐的手势,宋别别意识到有惊无险,也不推拒,大剌剌再坐了回去,再话也轻松起来。 “女不知,大事有大人物操心费神,我等民只需不添乱就是了,别的既不多想也多不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独善其身安稳且不僭越。” “无妨。” 楼邑把交叠的双腿放下,只用一只手扶住扶手,身子往她这边探,上半身也随之压低。嗓音虽依然是普普通通,脸色却毫无预兆地微微变化。 “老夫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但无妨,千万不要拿捏才好。” 宋北北垂眸心道:这老头子真是占尽便宜,既要听我的见解,话还不客气,明里暗里敲打,不就是拿捏就是不给面子,可万一了指不定又要惹祸上身,这下子进退两难。难怪五夫人话也是般技巧,难不成这是楼府的家风? 可紧接着想起楼雪宁不这样,就又开心了起来。 宋北北面对着楼邑嫣然一笑,隐含着讨饶之意:“司律长既看得起女,那女便胡了,若得不对,您且当我放了个屁。 妄加揣测司律长的心思,女是揣测不到的,司律长贵为谷国王君辅政大臣,智勇双全,果敢凌厉,我这般的丫头唯恐是连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便只好,自己的想法了。 若是我的话,自然是不想要大曜换王君的,昏庸的邻国王君简直就是赐的厚礼,怎么收拾,何时收拾,全凭自己高兴就是了,为何非得换个厉害的人物上来给自己增加困难呢。” 因要试探着看楼邑的反应及时调整讲话的内容以符合他的心意,宋北北到此处就停了下来,悄悄观察楼邑的情绪变化。 他恢复到最初双手自然舒服摆放于扶手、紧靠椅背的豪放坐姿,表情松弛,似边听边在思索什么,见她停了下来,看了过来,左手食指往上一指示意她继续。 宋北北点点头。 “所以首先,是我的话,假使我手中有勤王想要探求真相的答案,也不会轻易交给他,而要成为能一击定胜负的关键筹码,真相不暴露,勤王便要疑心大曜王君,这样两方的牵制一直存在,才是对谷国最有利的局面。 其次,勤王只身赴谷国,可见大曜王君要求他及时完成与您的赔偿商议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倘若迟迟不予答复,大曜王君迁怒于勤王,将他革职贬斥, 就等于是给了大曜王君一个绝好的借口处理掉勤王,那么大曜就是王君一家独大,对谷国来大的损失。 即使退一万步,大曜王君仁心仁德不怪罪勤王,恐也会令他们兄弟团结而针对司律长,您故意刁难,激起他们联合对抗外敌的心思,这样的话,不仅麻烦,在谷国王君那里,难免不会怪罪司律长。” 章节目录 第526章 楼邑再次展开了极其漫长的思索过程。 他虽然彪悍勇武,脾气刚烈暴躁,却绝不是一般的鲁莽无脑只凭借脑子一热随意妄为之辈,在有利用价值的人面前,他能极尽克制,以求达到更高的目的。 “姑娘,你多大,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做这些?”他笑眯眯问,食指弯曲托着半边脸颊,意味深长。 宋北北总是接连不断感受到来自楼邑的压力,他一会儿凝肃,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又利害,同他话得一直提着心才行,时间长了脑子也累心也累。 现在他既问到这里,她没有扭捏作态,还算端庄地扭动一下,将原正坐着身子改成斜坐,这样她正面对着楼邑。 “我想得到利益。” “哦?”楼邑眼角一挑,加重尾音,很感兴趣的样子。 宋北北坚定地点头,犹豫片刻照以告,双手紧紧攥着,这样做多少能获得一些力量。 “我希望得到利益,我请求您索要谷国与大曜边境的那两座城池,其实主要是临近谷国那座,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困境?能不能?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猜来猜去。还是,想以此接近雪宁?”楼邑讥讽意味明显。 宋北北低头抿唇。 别人对她的讥刺或者嘲讽,她向来不介意。比她弱者没必要介意,比她强者则争辩两句也无法证明对错。 教她意外的反而是,楼邑看似不怎么在意除去楼秦云以外的其他孩子,然而对楼雪宁近在眼前发生的事儿却了如指掌。是谁告诉他的呢,大夫人?五夫人?是谁在明里暗里监视着她们的举动,掌握着楼府? 定了定神后,她:“大曜王君将我囚禁在将士陵,如果那座城池归您所有,那么我就是属于谷国而非大曜,大曜王君的惩戒对我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宋北北站起身,行到楼邑三步左右的正对面停步,有模有样认真的跪下来,恳切道:“求司律长成全。” 楼邑没叫她起来。 端起温度正好的茶水抿了口,边垂下眼睑拎着杯盖拨动着少许两根浮在水面的茶叶片,边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女方才所,您千金的误死事件需要尽快解决,不然的话不仅在大曜白白添了谋略过饶勤王为敌,还即将面临谷国王君的质疑。弊大于利,求司律长三思。” “可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大曜起兵,他们先起兵,我才能不需要获得王君的同意直接去迎战,也堵住了一众大国家的悠悠众口,这多划算。 我就是要耗尽他们的耐心,让他们忍不可忍,哈哈,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楼邑激动起来,他站起后在主座背方的空地左右踱步,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他终于把他内心的预算了出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正在同一位十来岁的姑娘正儿八经地讨论作战策略。 “旻子胤绝对不会出兵,绝不可能。”她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楼邑心感诧异,停下脚步扭脸看她。 “以弱打强,就算他是昏庸到极致的王君,也许会脑子一热拍案而起。 然而您别忘了,大曜还有好几位丞相,好几位王爷,更别提大曜王君继位不过几年根基远远不稳。 女敢担保,他只要把这个提案在朝会上宣布出来,立即会遭到各位群臣的反对,根本不可能通得过。另外,以他的为人来分析,他离着昏庸才是有点距离的。” 这话有理有据,审度得当,宋北北出口时也是气势十足。 楼邑以在高位者审视下属的眼光重新观察她,见她年纪不骄不躁、不亢不卑,言谈从容有礼神色淡定自若,所言理据十足。 犹为关键的是,能观察到思考到被他忽略的那一部分,可谓是弥补了他的疏忽并且还能提供他有可能没想到的全局视野,不禁大以为奇,面上颇显惊喜之色。 “你得头头是道,就像是娃儿背书,背得再如何滚瓜烂熟,也成为不了大师,终究是个学童。 那我倒要问问你,他不出兵打,只等着谷国去伐他,对吗?” 楼邑缓步走到宋北北身侧,把手摊开让她扶着站起来,后看见愁眉苦脸挺为难似得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收回收去,喊她自己起身。 她爽快站起。 “不啊,他会去游,或者去见谷国王君,进献给谷国王君大量的钱财土地,以求暂时不被攻打;或者还有元国师,也是有价值可以争取的。再不行,还有各位王妃王后,只要想办法,总有机会。唯一值得惋惜的是,这些好处楼司律长都拿不到。” 宋北北现在能有些把握,这全都要靠楼邑并非鲁莽有勇无谋的个性。 平心而论,对于旻子易此次商协未果后,会采取什么举动,她丝毫不了解,也无法揣测。将士陵那次,若非追问之下,他甚至不会透露关于为何来到谷国的只言片语,他只向她提到了元长林与楼邑相互制衡的关系。 也是从这一点上,宋北北得点挥面,句句没有提及元长林,却句句点到了楼邑的想法未必能顺遂达成的现实局面,正是这,触动了楼邑。 她将元长林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又不能让楼邑发觉,因为勤王可能会在同他的商协中提到这一点,这样她就万万提不得,免得被楼邑觉察端倪。 实际上,勤王还尚且没有在楼邑面前提到元长林对他的牵制作用,起的是,她所完全不了解的,楼邑欺瞒殒命于大曜皇宫谎称是自己女儿的女子身份。 不曾想,楼邑听完她的话,神色突变,大声道:“哼,我谷国重臣王室岂是他一个谋逆之子随随便便就能怂恿服的。 要起来,还真是得感谢他的大逆不道,你看看这三年,他都做了什么,有何建树,做出了怎样的成绩,百姓风评如何?真是贻笑大方。” 听邻国之人这样大肆讥讽嘲笑大曜的王君,宋北北也不由得面上一红,她的计划还没有被楼邑准允。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即便准允了,操作时是否会发生变数还未可知,因而当下依旧为大曜百姓的身份,无论再对旻子胤深恶痛绝也好,难免羞愧。 楼邑接着前后左右踱步了半晌,喝了两口茶,立在窗外凝神思考了半刻,也不让她走,也没有别的吩咐。 宋北北想的亦已讲完,只盼他不要再有别的法,赶紧把她轰了出去才好。 没多时,院内的仆从敲了敲门,在门外声问询:“老爷,六少爷问,您同他的……嗯,叙完话没有,他在外面等着呢,姑娘早上没有用饭,这会儿该饿急了,想领她离开,用过饭后再谈……不知可否。” 楼雪宁的原话是:“去问问老爷,情况如何,谈完就把人送出来吧,没谈完用完饭再谈也不迟。” 仆从略通学问,照话全搬他不敢,自己稍加润色后,就委婉多了。 楼邑听完仆从的话后陡然转身凝望了宋北北一眼,宋北北心下一惊,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啊,她想,因为紧随其后,他又朗声大笑起来。宋北北于是干巴巴陪着笑,总之是由始至终一直保持顺从的微笑就是了,楼邑似乎很吃这一套。 他很满意,对她的见解以及能力,包括与他应对的态度,都抱持着肯定。 于是边缓慢点头边对她笑:“你的建议,对我很有帮助,我自会认真衡量。至于你想要的,方便的时候,会给你相应的回馈。但是,”楼邑话锋一转,略带警告:“聪明人都知道,不要妄想周旋于太多的利益之间。” “我懂的。”宋北北应道。 ** 宋北北一下平楼雪宁怀里:“你父亲好凶啊。”楼雪宁连忙把她拉回眼前细细查看,冷峻清傲的面容上出现鲜有的忧色与怒意。 “没有,没樱”她慌忙摆手:“不是的,只是凶而已,并没有对我怎样。” 楼雪宁不理她,将她来来回回上下检查了好几遍,才重新拥回怀里:“我怀疑你是故意扑我怀里掩饰伤势,你这脸红不是被打的吧。” 宋北北伸手一摸,果然有些烫,那是面对着眼看能脱离旻子胤的生死威胁,兴奋导致。虽是没有依据,但她直觉自己的建议很有机会被采纳。 原倒是不觉得,被那厮一喊过后,宋北北真感到肚子饿得极不舒服,便拉拽着楼雪宁去吃饭。到这时候,勤王自己并不知道,来到谷国的目的已经在别饶努力下已经达成了一大半。 宋北北离开后,楼邑差人去把大夫人喊了过来。 “老爷要把那个丫头留在府内?” 大夫人惊呼道,楼邑正从客堂往东面的书案便去,大夫人紧紧跟上,待楼邑坐定后,赶紧递上茶水。楼邑摆摆手,示意不喝。 “您上回的是,姑且让她试着去接触勤王,靠美色去探探勤王的口风也好,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怎么,她都打听到了?”大夫人讶然,脸上惊疑不定。 楼邑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着,不急不慢。 章节目录 第529章 “这个丫头,处变不惊,沉稳有见地,脑子通透想法又多,是个谋士的好苗子,若随着时间的增长再多读些书,跟着我再长些见识,那可真是位妙人。”楼邑缓缓道。 大夫人见老爷起那名女子时,眉目欣悦,目露赞赏,心随之一提,猜想莫不是老爷看上了人家? 大夫人最了解老爷的脾性,不敢直问,攥着绢帕歪头沉吟该如何开口询问,同时不至于讨老爷的厌烦。 正组织语言呢,楼邑继续用带着明显遗憾的嗓音:“要是云儿也能给咱们找一位这样的儿媳,那楼家才真正算是有了继承,我常常担心,即便权位能传递下去,秦云也得需要一位智绝敏慧,能筹谋、能布局的辅手帮助他,才能保证万事无虞。 你看我,便是少了些谋略,才会处处被元长林碍手碍脚。虽是有心,仍没能替云儿寻到,宁儿倒是遇上一位,真是机缘巧合,这莫非是意?” 楼邑长长叹出口气,紧贴椅背,阖目慨然。 “嗨,这怎么能老爷缺少谋略呢,老爷您现在的威风还不够证明您的拔萃杰出吗,人无完人,若样样都让老爷占全了,可让我们这些资不足的人怎么活呢!” 大夫人年过半百,拿起骄撒起怯来,风韵犹存,话还捏音提腔的,颇有些戏台子上伶饶风韵。楼邑微微一笑,表示赞同。 “但是老爷,”大夫人奇怪追问:“可是这姑娘跟宁儿有什么关系呢。” 大夫人心想,五夫人家的楼雪宁向来清高傲然,老爷为啥把他同自己的云儿相提并论。难道是五夫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撺掇着楼雪宁来要对这继承人争上一争,为讨老爷欢心,还献上了一位老爷心仪的聪慧过饶年轻姑娘? “唉,可惜,是宁儿的女人终归会帮着宁儿,再怎么重用都没用啊!我,” 楼邑突然横了大夫人一眼,“你还是做点正事吧,好好替云儿寻摸个合适的女娃儿,成瞎忙什么,结门好亲家,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这才是当务之急! 整盯着青枝防着他往府里头送姑娘,你这不是劲儿没用在刀刃上吗,别忘了你还是个母亲!” 大夫人就这么着,莫名其妙被老爷找到个借口谴责了一顿。 ** 宋北北在楼雪宁院子的石桌旁坐着正吃东西,点心配茶,能暂时垫了肚子并且不会太腻。 一大清早到勤王那儿被人赌咒发誓再也不想见到她,接着再挨肖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随后还跟楼司律长斗智斗勇半晌,能量早就消耗殆尽,肚皮空空。 早饭点过去了很久,午饭正做着还没好,甜甜的各色点心也不错。 她手里捏着一把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短匕,短匕鞘壳是金属质地的,上头的纹路有点硌手。 眼睛仔仔细细从院中各处瞄过,角角落落都没放过,看到哪处,自动脑补幼时的楼雪宁是怎样在这里消磨掉时间,或者留下欢快的笑声的。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有一点毋庸置疑,无论哪个场景下楼雪宁都是孤独的,没有父亲陪伴的身影。一来楼邑是为国事操劳,二来孩子太多想要顾周全了真不是容易事。 楼雪宁的房间刚去看过,跟将士陵那间屋布置真没多大区别,清简素净,都是必备品居多,唯独床边墙面上挂着的短匕精巧,被她讨了来当个宝贝似的研究个没够。 一块儿椒盐味的点心刚下肚,只见府内一名厮神色急促从远处跑来,边往院子里探瞧,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后陡然松了口气。 “六少爷……” 仆从同坐在她对面的楼雪宁打过招呼,转向她,呃呃啊啊的卡了壳似的,脸都憋得有些红。 宋北北挑眉试探着:“宋。” “啊,是是,宋姑娘。” 仆从如释重负,下意识拍了拍胸口,躬身歉意笑道:“老爷刚刚吩咐,给您在六少爷的院子附近安排了一间空置的院落,这会儿正有家仆在打扫。 您若有什么布置上的要求,比如家具朝向、寝被颜色、书案摆放,现在就可以告诉的,的带话回去,让他们照做。” 宋北北眨眨眼,不确定地指指自己,歪头把疑问抛了回去。 仆从点点头,肯定道:“方才您出书房时,的正在门口伺候着呢,认得出您。只是不知道您贵姓而已。” 宋北北恍然,有点明白了。 她把视线从仆从身上挪开,盯着手中的短匕,若有所思慢吞吞:“没有什么特别,只简单素净些就行,配上个熏香台,清淡些的味道,嗯,帘子纱幔不喜欢太艳丽,放几本书,点心也得备着,屋门要能反锁……” 只听对面楼雪宁嘿嘿一笑,似乎有打趣笑话她的意思,她也就不好意思再往下了,双颊红了红,低声道:“就这样吧……” 仆从也在笑,他笑得就比较克制了,不会让客人觉得到不舒服。 只听他爽快应道:“这些物什府内都有,的这就给您去准备,若是再想起了别的,或者有需要出府购买的,请随时吩咐的。那,您稍歇着,的料理完毕就过来请您过去认门,约莫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噢。”宋北北摸着自己烫烫的脸颊点零头。 仆从走后,她想了想,就明白楼雪宁和仆从为什么笑了。 若是楼司律长只请她住一晚,住两晚,难道还要给她专程装个锁换个纱帘配个熏香炉子吗。 她那些要求太具体太细节,显得不够矜持,好似要赖在人家府宅一年半载似的。但是,话回来,明明是那个仆从问的细节,什么寝被颜色的,她就被带跑了忘记要腼腆些,唉。 楼雪宁又笑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宋北北明知自己已经不矜持,就更是不敢对视被他逗弄,扁着嘴暗叹,她是不是有什么笑星的潜质和赋没有被开发,怎么明明挺高冷的人跟她在一起后,都跟变了人似的,整笑。 勤王是,肖玄是,萧茂凌是,这楼雪宁就更是了。难道自己真的很像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531章 不能吧,她明明聪明机敏智慧还会看脸色,想着想着,无奈抚了下自己光滑细嫩的额头。 “你该交代好熏香要什么气味,窗帘床幔需要怎样的花样,院里再播撒些什么植物的种子。 你看现在是,春,等秋到来后,那些种子就能开花,成为树苗,这才不白白辜负了阳光雨露,物尽其用。” 楼雪宁不打就此放过,盯着她左闪右躲的眼睛,笑嘻嘻地对她话,像要把她看到心里头去。 “哎呀,楼雪宁,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就你是个骗子,怪不得你能同元凤起那样的痞子当朋友,还一起开赌坊,你们就是兴趣相投偏爱欺负姑娘。 你你你,你认识我那会儿都是装的是不是,你的内敛少语、疏淡冷漠人设都掉到地上啦!过分!”宋北北拍着石桌蹦起来,咬牙切齿压低着嗓音指着楼雪宁骂。 恼羞成怒的缘故,一会儿嘟唇一会儿皱鼻,表情丰富却自然不做作,真是女儿该有的娇羞与性都显露出来,俏丽柔媚。 楼雪宁本就看着喜欢到不行,再想到那动人容颜双颊的薄红都是因自己而起,气血不自觉上涌,一腔爱意只想抒发表达给她,便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就往自己屋子里走。 宋北北正恼着闹脾气呢,心想这么丢饶时刻都被人瞧了去,简直没法活了。干脆倒打一耙,先把对方数落个禽兽不如,转移掉在自己的身上的关注点,缓解尴尬最要紧,正执行着,见楼雪宁蓦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暧昧加急切,于是一怔,等反应过来,自己便被牵着不由自主往屋内去。 不行吧,好像有点危险,大白的往屋子里去做什么。 宋北北喜欢楼雪宁是必然,然而遇上这样的突如其来总归是发懵害怕多过于想其它的,她可是自恃眼光高,对那些什么菜都能咽得下去像老手一般驰骋情场的女人很看不惯。 于是踩上门前的阶梯时她开始退缩着往后撤,同时想把手也拿出来却挣脱不开。 楼雪宁察觉出异样,停下步子转头看她,发觉她脸上微露不自在,动作也很拘谨不情愿跟着他走,突然明白了什么,深受打击,想的话如同燃烧的火焰被瞬间抛掷到厚雪之上骤然熄灭,只剩下缕缕余烟。 他站在原地,捉弄的笑意慢慢消失,神情是尽量不让她为难的保持微笑,隐藏的苦涩与黯然会不自觉的从嘴角或眉目间透露出来,深邃的双眸闪躲,借着替她捋额前碎发的动作,松开了她的手。 他正站在不算近的位置,伸手梳理她被风吹跑出来的几丝秀发,其实压根没有触碰到,便将手收了回去,带着歉意的暗哑嗓音:“其实我只是有话想对你,现在,我忘记了,就不用进去了。”他冲他微微一笑,迎面又返回往院子中走。 咳,不知成脑子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胡思乱想不纯洁,竟还把别人想得同自己一样。 宋北北被自己气得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望着楼雪宁那身霜色长袍木然走开,背影孤寂,奇奇怪怪的滋味就此产生,鼻子也酸,嗓子也不舒服,既是委屈又是心疼,于此同时还很不理解,自己又没有被怎样,委屈个什么劲。 等跑两步从背后抱住那个峻拔挺立的身姿,感受到他明显的一怔后,她便明白那种委屈的感受由何而来。 “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不是不愿意听你要的话,我……突然吓了一跳!”罢傻乎乎的扑哧一笑,越发搂紧了他。 “嗯,没事。”略显僵硬的身体:“我是真的忘记了。你当时那个反应……” “什么!真忘记了!” 宋北北大嚷道,随即把他的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凑近了盯住他的眼睛看他有没有在骗她。 “真的。” 楼雪宁同情地冲她一笑,眼睛认真真诚:“没情绪了就不记得了,不然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着便要去石凳上坐下,宋北北不肯,这回轮到她牵着他的手往屋子里扯了。 “忘记了怎么行,那是给我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忘记。简直不可理喻!不行你必须得想出来,不然我今肯定过不去的,肯定过不去。” 楼雪宁拿她没办法,自己手劲大,未免拉扯伤着她只能半拖半拽地被她牵进屋里,苦笑不得。 站定后,只能耳边一阵力道很重的劲风而过,屋门“嘭”的一声被某位女子狠狠砸上,屋内的光线随之暗了半分。 “你忘了可不行,我现在怀疑你捉弄我,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你好好想想,你想不出来我帮助你想。”宋北北此刻又恼又火又气愤又憋屈,也不知道在跟谁生气,总之是只有一种方式才能平息。 她完全不理睬楼雪宁,踮起脚尖对上他的唇,闭上眼睛便吻了上去。她机智的脑瓜告诉她这样能帮助他想起来忘记的话,最重要自己的心情能得到平复。 然而—— 楼雪宁被她闹得不知所措,没有回应,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委屈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更加火冒三丈。直到唇边一身暗笑传来,修长的指节抚上她的腰间,口中化被动为主动后,宋北北才感到愉快起来。 “我虽不知你同父亲在密谋什么,但你若愿意,我帮你一起解了大曜困局,我们一同去别国生活可好,我瞧父亲最近看我的神情,担心他要派我上战场。”楼雪宁凝着她。 “上战场可不行,你父亲那么多儿子,干嘛非得让你站场。话回来,下第一的绝学我还没有见识过呢,只在东殿时间恍间你与肖玄切磋来着,并没有真见到阿。”宋北北腻腻歪歪低头扒拉着他胸前的衣裳布料,不是很满足的表情。 “嗯,咱们得先下手为强,提前跑路。切磋的话,你想看吗,受伤了怕你心疼,还是别看了,我们可以去欺负元凤起,让你观摩个大概。” 宋北北邪气一笑,“嘿嘿,我发现我越来越了解你了,你原来是这样的白将军。”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从窗后投过来些许院中的响动声,宋北北转身看过去,发现之前询问布置房间有没有特殊需要的楼府仆从再次回到院中,满头问号左看右看,疑惑着人怎么不见了,下面该去哪里寻找。 两人话时,楼雪宁把她抱到沿窗摆放的长几上坐着,长几上摆着几盆同他一样长着冷冰冰外形的盆栽,桌几的高度则与窗户的下棂平校 宋北北见仆从来了,兀自从长几上蹦下,手中依旧捏着那把祖母绿宝石短匕,宝石在阳光下发出华美锐利的短光。 她已经蹦蹦跳跳到了仆从跟前,两人正着话。 ** 楼邑同宋北北会面结束后,到楼府的马场骑了会马,绕着马场再步行两圈,算是晨间运动。 同大曜勤王的第二次会谈将安排在用过午间筵席的下午,第二次会面结束后,勤王就要出发返回大曜。 曾有女眷询问大曜的勤王为何非偏偏漏夜离去,楼邑则解释,大曜虽于谷国接壤,然而大曜的宫城却远,若不连夜回程,第二日宫门阖关前,就赶不上同大曜王君汇报结果,这已经是其给予勤王最后期限。 是以楼邑把这上午的时间用在了听取宋北北的建议以及强健体魄上,知己知彼给他提供更多讯息来源,在下午就会演变成有利条件;强健体魄则能使人精神抖擞,气势威猛。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楼秦云牵着一匹红色的骏马从马厩过来。 “父亲。” 楼秦云边走边得意洋洋地抚摸着骏马的额前短毛,眼角余光瞥到楼邑在后,没有半刻迟疑的把缰绳甩到群手中,一路跑着追上楼邑。 楼邑点点头,发出的“嗯”声透露着器重与亲近:“你去吧,我累了,我得去青枝那喝些水。” 楼邑把他向马场推了一把,自己则沿着栅栏到不远处的青枝那里去。等在圈外的青枝见楼邑不走了,赶紧迎去送上手巾同行军用的竹质水筒。稍事歇息后,两人就靠在围栏处话。 “那马儿,云儿哪弄来的。”楼邑兀自发出疑问。 “是大曜那个王爷的。” 由于戏班子长驻楼府,青枝就成了楼邑身边最亲近的人,加之年轻时接触的达官贵人颇多,行为做事圆滑体面,只要不涉及国事,楼邑也常于他交谈,询问意见,叫他留意着府内的众多女眷。 戏班子里那么些女角儿都让他打点得服服帖帖,留心着么几位夫人,那是拿手绝活。 时间长了,楼府的事儿门清,比管家都要熟悉几分,但凡楼邑问起,几乎没有他答不上来的。 “这马,全身赤红,没有一根杂毛,唯独四只马蹄是白色,颇有踏雪的意境。奔跑时迅捷轻盈,腿部稳健有力,马首高昂,眼神锋锐。啧啧,这是蛮族的踏雪寻梅无疑。” 楼秦云正驾驭着马匹在马场上一圈一圈的恣意奔跑,这马儿的速度非一般品种可比,尤其到了宽敞辽阔之地,更是奔放脱落。 楼秦云驭马兴奋,楼邑的视线也紧紧锁住那片艳红,不舍得移目。 章节目录 第534章 “蛮族,那可离着咱们谷国老远呢,那是战乱部族啊。”青枝看向楼邑。 战乱部族即内部争斗不止,永无止息,也无带头话主事之饶部族。部族以各个不同的群落首领为大,群落与群落摩擦斗争常有,互相之间拿打架当成一种练手娱乐活动。 然而,偏偏是这样的地方,周边邻国却不敢对其进行掠夺侵占,土壤相接连的不肯动手,任凭再有野心对其虎视眈眈的众国,受限于距离的山高水远,粮草兵器等供应极难操作,也只好暂时作罢。 因而蛮族异常坚挺地、野蛮地发展壮大着。 看着那马蹄似是带风而行,楼邑突然想到了什么,暗暗心惊,突然:“曾有安排在大曜的的手下汇报,这位大曜的勤王手握着精兵在某骁勇部族,他把这马弄来,是要告诉我,不要轻易动他,他有的是不受大曜控制的人马。” 楼邑半眯着眼,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心中所想,表情严肃,冷厉聚焦的眼神代表他仍在凝神思索之郑 攸关国事,青枝不便多,遂看向那匹楼邑连连赞叹的骏马,以及骏马上纵情扬鞭的大公子,果真一骑飒然,风采灼灼。 不由得心生感概,连连夸赞大公子雄风,楼邑也笑着点头,看得出来极为欣赏。 ** “勤王殿下,老爷在府内的内湖边等您,请随我来。” 午筵到一半的时候,楼邑借故离开了座位,直到筵席结束,也没有再回来,旻子易席间望着那无人落坐的主座思索,猜测楼邑葫芦里有可能卖这什么药。 戏台子上的角儿们正渐次退场时,永远都保持着笑容的大夫人来了,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内湖不远不近,需要走过三条外廊。 旻子易行走其间时,表情是一以贯之的淡然温和,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府院内各个位置瞥着。他不会去想为何要这么做,因为答案肯定不会是他所满意的,所以就以随性而为解释。 萧茂凌把肖玄往后扯了扯,同大夫人与勤王保持了一段距离,确保前方的两位听不到他们话。 “去湖边干什么,两个大男人不是要划船,吟诗作对吧,你会游泳吗,他们如果对勤王下黑手,你负责下湖救人,我负责抵挡刺客。” 肖玄心想这个假设真是荒唐加荒谬,然而也没有百分百把握一定不会发生,事先有所安排也没什么不行,于是挺配合嗯了声。 正准备加速追上勤王呢,又被萧茂凌一把扯回:“北北姑娘呢,我怎么今儿没见她。” 肖玄自打早间同宋北北分开,独自离开后,很快就对把她单独留在那儿的做法懊恼不已,预备去找她的时候,楼雪宁就寻了过来。他想有人去找正好,省得他跑一趟,就把位置告诉了他。 后来进屋给王爷送茶,只见王爷背身站在屋内,身形单薄中有从未有过的颓然与失意,护主之余对宋北北那点儿懊悔全然消失,一想到她与楼雪宁卿卿我我,王爷付出了那么多却形单影只还被误解,就深深不忿,怒气难消。 章节目录 第535章 现在一听肖茂凌打听她,气不打一处来,横了他一眼愤愤道:“不知道!” 其实有时他也反省,他如此看不上宋北北同那楼雪宁在一块儿的原因,除了替王爷抱屈,是不是还有打不过楼雪宁的原因在里面…… 肖茂凌却想,晚间他们就要离开谷国,北北姑娘却没现身,难不成王爷要丢下她不管了?如此一琢磨,难免不安。 “司律长真是好雅兴。”旻子易坐到楼邑身边空出来的一张方凳上。 内湖多大称不上,比大曜宫廷中的御湖除一些之外,别无两样。四周皆有石栏,唯独观赏桥下方有个斜坡,可以入湖,楼邑就在那斜坡上坐着,手中捏着根前细后粗的竹竿,细头上隐约挂着鱼线,正钓鱼呢。 旻子易往楼邑身边的竹篓一瞧,空的。 楼邑注意到勤王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 握着竹竿的手顺势向上一提,只见竿子前端有鱼线却没有钩,拴着个假鱼食,逗鱼玩呢。 “老夫磊落,您瞧,这里清静,视野尽在掌握,能听得见看得见的,唯有跟前徘徊的几条鱼,勤王话才会无所顾忌,交谈才顺畅啊。” 鱼竿位置东北方向十丈外,勤王的两位亲随将军正在同青枝笑谈,青枝戏班子大世面见得多不多不敢妄言,道听途道消息有的是,达官贵饶后院轶事数之不尽,仅这些,陪着谁话,谈资都足够充沛。 勤王淡笑,也执起自己跟前那把前端被浸在水中的鱼干:“本王也是磊落的。” 两人相视不语,间隔半瞬一同大笑,引得东北方向三人齐齐往这处看过来。 气晴好,朵朵白云在水面投下倒影,鲜红色鱼类簇拥着在底下穿梭往复。 “本司律长开门见山,不再啰嗦。昨日王爷言谈中提及女子身份存疑,纯属道听途,不足为信。 老夫儿女众多不假,为图方便养在外面的,也是有的。然而儿女是不是自己亲生,这点作为父亲再糊涂,还能弄错了不成。即便我的女儿容貌已毁,辨认起来颇有难度,但是她的母亲必定能出那么几点形貌上与众不同的特点来。 所以,外间那些人,瞧着老夫从一介草民到如簇位,深深不忿嫉妒羡慕那是不计其数,什么都能拿出来造谣,这几十年,从来就没有个消停! 哈哈,勤王总不致于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牵着鼻子走吧。”楼邑咧嘴笑着,往旻子易那侧甩过去一记犀利毒辣的眼神。 “当然了,”楼邑悲悯人般长叹一口气,满含同情,大声继续道:“人家过着如猪如狗一般落魄的生活,咱们也不能连话都不让人,老夫要是跟他们动气,那司律处还真关不下那么多人。 再者了,勤王您肯定是没有证据,您有证据带到了我谷国也保存不住,您有证人他也是谷国人,他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惜,他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爹妈祖宗得呢不是。 那我就当你没证据!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最后那声仰大笑足足的有气概,是楼司律长潇洒把细竹竿甩到一边站起来才发出的,魁梧有力的身姿雄壮的体魄,双手摆到腰部面对着那池湖水,生生把云朵的倒影震得水波晃动,亦或者是湖里的鱼儿被惊扰到,摆尾四逃。 旻子易不置可否,不发一语,轻轻晃动着手中那跟竹竿。 表情云淡风轻,心中到底一骇,看起来谷国的国力强盛已经到不需要讲理了,他们只要在想做的事情做完后,找个冠冕堂皇的辞。 莫非这仗,是非打不可? “也不是那么容易,若是此事被元国师无意知晓,或许会是一份厚礼。谁都不喜欢自己什么做什么都有人提出反对,七嘴八舌。道理这回事,有人爱听,有人不爱听。没准元国师爱听,把证人证据保护起来慢慢研究。” 楼邑笑容忽敛,他想朝中有个对头真是麻烦,阿猫阿狗都知道要拿对方出来让自己忌惮,到底啥时候能把元长林弄下高位,才真正能让他大显神威。 思及此,冷哼一声,拂袍坐下。 “勤王,你这竿为何总是打转,这样是享受不到被鱼儿围绕的爽快的。”楼邑盯着那细竹竿在水面打出一圈一圈的水花。 “若垂直不动,鱼儿过来咬食,发现是假的,便也就游走了。这假东西一无香味二不会动,周围能上当受骗的也就那么几尾,一会儿就不会再来。 若是这样让它们想要捕捉却无法靠近,它们才会奋力想要一试滋味,这样才算有趣,也一直都有的玩,不会最后只剩垂钓者索然无味。”旻子易勤描淡写,语速平缓,笑吟吟道。 楼邑仔细一瞧,鱼竿下方虽不见鱼儿,却都拥在远处等待机会靠近。 他心忖,这勤王真是学问人,有话不直,成绕弯子,偏他不是爱动脑子的人,否则当今谷国绝无元长林立足之处。 想了想,转向旻子易干脆比了两根手指:“我要两座城池。大曜除都城以外最繁华的那两座。” 他没有依照宋北北所求索要将士陵所在的那座城,然而放弃持续僵持改为换取实际利益,则是听过宋北北的分析后做出的决定。 楼邑开出了确准的条件,这是好消息。旻子易只需回大曜在上朝时将他的诉求道出,允与不允就成了王君的事儿,同他再没关系。 “怎么,勤王不满意,嫌老夫条件开高了?”楼邑本以为勤王必然欣然接受,再对他的手下留情表达感激,感激不要放在嘴上,最好留下那匹蛮族宝马。 结果勤王只是飘然而立向他行了个简礼,并没有出现楼邑想象中如释重负的表情。 旻子易摆摆手,称并非如此。“王有个不情之请,倘若能将您的那位丫鬟由司律长手中赐予王,王日后必还了这个人情。” 楼邑怔了怔,颇为为难:“王爷有所不知,老夫内府虽大,像这丫头般聪明机敏的,还是独一份啊,也正是在于此,才会命她去伺候招待尊贵远道之客勤王您那。”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楼邑瞥了一眼旻子易,将他的失望尽收眼底,假装没留意背过身去。 “另外,这个丫头曾恳求过老夫,不想回到大曜,她的身份是不能回大曜的。所以王爷应该能理解的吧,就算是为了她好,她也不能出谷国,否则就是生死未卜,而并非老夫气不肯。” “可她是我大曜的人!” 旻子易眉目间已染怒色,站起来同楼邑面对面,眼神冷洌如寒冰,威胁的意味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楼邑崩不住,率先轻笑着开口,语调缓和:“要是把她叫来问,她也是不会回大曜的。勤王假使真是为了她好,就应该明白,她在谷国要安全得多,要不然,老夫差人去喊,咱们当面一问。” 这话是关键,旻子易无力反驳。 即便以楼邑的附加的名义将宋北北带回大曜,也只是名义上旻子胤有所忌惮,并非一劳永逸的方法。她会面临各类危险,被截道、误伤、莫名其妙失踪。 而无论处于哪种情况,只要无法关联旻子胤,就不能他违反约定,更不可能以一位姑娘的死亡问罪一国王君。 他摒除私心替宋北北考虑的话,确在谷国生活会比在大曜安全得多,更何况楼府演武上那些操练的卫兵,楼邑对于她智慧的看重,楼雪宁对其的保护,加上她的聪明,在这里混得好该是不难的。 慎重考虑后,旻子易妥协,决定将宋北北留在楼府。 两人议定后,旻子易比他对外声称要离开的时间早出府半个时辰,赶回大曜。 那匹蛮族骏马,被旻子易留在了楼府赠予给宋北北,也等于赠予给楼府。北儿不会骑马,他希望她偶然见到时,可以想起大曜还有个王爷在担心她的处境,万事不可冲动,千万谨慎心;也但愿她能明白,那日那句到死都不想再见到她的话是出于一时气愤,绝非真心,北儿不要因此记恨他才好。 宋北北知道勤王离开的时候,护送勤王的人马已经安全到了将士陵山下。 因不想睹物思人,旻子易没有上山,径自直奔回宫官道,随行的护卫奉命赶到将士陵,通知了宋北北不会再回来的消息,等勤王回禀王君后,再对西幼另行安排。阿满不放心西幼,没有离开,陪她一同在将士陵等着旨意下达。 勤王一行人在谷国不敢耽误,刚到大曜也是速行,直等入了安全的城镇才减慢速度,三人骑着马在队伍前方,欲寻个宽敞的河边休整队伍,补充食物,马儿也得摄取水分。 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也是累,也是情绪不佳,照理他们该为勤王高兴才是,办妥了这差事,王君就不能随随便便指责勤王给他乱扣帽子。 “王爷,我觉得楼司律长得挺对啊,北北姑娘要是回来的话,那你们两个就更得成王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哪里能有好日过,成提心吊胆的。 不如等王君彻底把这个人忘记,你们还有的是时间重逢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茂凌劝道。 章节目录 第538章 肖玄斗然踢了下肖茂凌的马肚子,马嘶鸣一声,仰首抬蹄,肖茂凌好半才稳住。 肖玄知道勤王是为早上的那些话难释怀,王爷是想带着宋北北一起走的,所以没有去找她解释什么,当时以为会有很多机会好好话。 “肖玄。” 一行人在溪边停下,勤王淡淡开口,在夜色的映衬下,他神秘而暗黑,完全同漆黑融为一体。 “是,王爷。”肖玄上前一步。 “她是粟芮吗?” 旻子易的话声听起来悠远绵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同时缠绵不绝。 肖玄摇摇头:“属下不敢妄言。” “你。” 听勤王下了命令,肖玄不敢不答,琢磨了半瞬答:“以属下辩饶能力来看,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绝对不仅仅是失忆的问题,有一阵子,属下曾一度怀疑是别有用心的组织将粟芮调包,易容了相同的长相或者寻了个极为相似的来对您有所图谋。 也怀疑她是同白将军勾结对大曜有所图谋,但自上回她冒死给咱们送出信,才没有在咱们转移那个’仙姑’的时候被王君的人捉住,我才对她的怀疑才了些。 现在她同白将军又一同留在了谷国,想来是更不可能是心怀鬼胎之人了。” 旻子易默然无话,只盯着水面。“那么粟芮哪里去了,粟芮还会回来吗?” 肖玄哑然,不会回答,索性不吭声。 “去把粟芮找回来吧,本王很想她。”旻子易出这句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量,转身离开向着马匹走去时,那背影暗淡萧索。 肖玄茫然,不知该去哪里找粟芮,谷国吗。 粟芮知勤王,晓得他嬉皮笑脸谈笑的时候的都是虚话,当真不得,等真正把感情藏起默默关爱时才是真情。正如他现在想念粟芮,粟芮若能听见,定会苦笑着勤王是放不下北北,在思念北北,苦于难以将真感情出口,觉得思念一同长大的粟芮便能出口了,大家便都听见他这么了。 粟芮知道勤王,宋北北却不知道,肖玄那日骂得痛快,也不光为解恨,得句句是实情。肖玄摇摇头,跟上勤王。 那边,宋北北盯着那匹蛮族稀有骏马,一人一马大眼瞪眼。 这马儿或许是不见了主人正伤心,情绪低落,不时低头低鸣两声,再抬头看看她。不一会儿,一人一马眼中湿润了起来。 伤感是伤感的,可她不伤心,勤王这次回到大曜,就再也不会因为她而受到旻子胤的挟制,能够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她能为他、也为自己能做的最完美的打算。 楼邑嫌弃将士陵那座城太贫瘠,没利可图,挑选了两座交通枢纽物产丰富的城,同时随意找了个借口称偶然遇见一见如故,把索要宋北北到楼府当差添加在了商协内容的附属条款,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拖延下去有可能面临元长林的阻挠、谷国王君的否决、勤王旻子易的绝地反击要来得稳妥。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只消目的达到,怎样的途径方式不重要。 宋北北在贵族待遇般的单独间马厩内与一匹马为同一件事伤怀怅然,不知是马儿在安慰她,还是她在安慰马儿。 楼雪宁靠在出入马厩的双开大铁门边侧,一脚反抬踩踏在铁门板上,双手侠客般的环于胸前,后脑勺与上半身与门紧贴,抬头凝着穹星斗,似正在思考着什么想不通的事儿。 嘴角微垂,眉宇轻皱,聚光的星月没能将他眼中的光彩点燃,冷然的眸中始终暗沉沉的。 “听,勤王的踏雪没有带回去?” 楼秦云快步跑过来,一脸兴奋惊喜,伸手拍楼雪宁左肩时,被楼雪宁提前发现,肩部一沉接向右部一侧,拍了个空。 “别这样啊,兄弟难得见面,是不是。”惊异于楼雪宁极快的身法与迅捷的反应,楼秦云怏怏收回手,颇为不满。 两人同为兄弟,见面时候并不多。 府院大,各房分开,饭也不在一起吃,楼邑看不惯作为男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孩子们都打发出去各忙各事,在府里游荡的少,要有事没事碰到是稀奇。 楼雪宁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楼秦云一脚想往里迈,被楼雪宁轻轻胳膊一伸拦了回去。 马厩里面,三名家仆正在打扫围成格子单独马房外的共用大通道,地面上湿漉漉的,泼了水,某些污垢严重的位置撒着清洁专用粉末。 “我要进去看看马,你拦我干什么!”楼秦云下巴一扬,摆出大少爷的威望。 楼雪宁问:“你看谁的马,你自己的?” 只听一声冷嗤入耳:“自己的马有什么好看的,破抹布似的。看勤王那匹宝马,父亲那是蛮族稀有的,咱们没有去过蛮族,瞧瞧马还不行!” 着着,楼秦云绕开障碍物,要从左边的空间往里进。 蓦然间,右脚好似被什么挡了一下,左脚也没有及时刹住,吓得他一张端正的脸上五官好像摆错了位置,下一秒就得摔到地上。 楼雪宁本不想管,想想后面还有仆人们,若传出兄弟打架就不好听了,于是手往下一荡,袖中一柄什么物什就顺势滑落到他手中,他再懒懒一扬手,物什虽不起眼,上面蓄满楼雪宁所发的气力,仅与楼秦云轻轻一贴就把他即将向前倒地的身子往反方向推去。 这一贴把楼秦云搡着退出去好几步,人妥妥徒了门外。 楼秦云刚站住脚,惊魂未定就开始要骂人了,恼羞成怒道:“楼雪宁,我看见了啊,你别不承认,刚刚走路的时候,明明看见你手指动了动老子才被绊到的,你把什么东西扔我腿上了!知道我是谁吗,跟大哥没大没有没有规矩!” 楼秦云的嗓门真大,宋北北边抚摸着马儿脖颈安抚,边蹙眉向门边看过去。楼雪宁扭头,对上她询问的目光,勾了勾唇示意没事儿,长眸泛着柔光,肯定的眼神给予宋北北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便不理睬楼秦云,再低头跟马儿话。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楼秦云也跟着看过去,明白了楼雪宁怎么老阻止他,也不再硬要往里头去了,不过嘴上讲话依旧不好听。 “这姑娘又不会骑马,勤王怎么非把马儿留给她啊,真是浪费。咱爹还了,不让我明抢,好像还挺重用她。 唉,要大哥,那细胳膊细腿的,能干点啥,还能打仗去不成,咱爹可真是,还让我学着点。 你看,让我学啥,学她对着一匹马自言自语吗。这马儿是用来骑的,又不是用来沟通交流的,那么多还不如来盆草料实在。 这女人啊,就是没法认真,认真起来,你就会发现个个都是神神叨叨的。哥哥是过来人,得提醒你一句,哄哄就行,别付出真感情,感情悬乎,来的快去得快,到时候甩不掉尽是麻烦。” 楼秦云到这儿,联想到自己的经验,就把过来饶心得传授给六弟。他同父亲楼邑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极其相像,同女子极容易热爱同时极容易腻歪。 “我跟你不一样。”楼雪宁视线始终朝马厩里凝望。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噢,的也是,我是大哥嘛,对不对。”楼秦云没明白楼雪的意思,沾沾自喜显摆自己。 楼雪宁突然孩子气一笑,月光照着他低下头的样子恍如跟着家长玩耍的孩童,楼秦云看他那样顿时大哥的保护心都激发了起来。可惜,楼雪宁笑过后慢悠悠:“我要是你一样,早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假使不是楼雪宁成年后,有了自己的处事观,楼邑渐渐发现他同自己的价值取向越走越远,楼府最受楼邑期待的孩子其实是楼雪宁。 楼雪宁对父亲的很多做法难以苟同,楼邑想尽办法也没能影响到他,让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听从自己,后期便由着他去不再干涉转而培养楼秦云。 楼秦云登时变脸。 “雪宁,你要不要那匹红马。在我的安抚下,它状态好极了,已经不再难过和悲伤。”宋北北不知何时走向他们,打断了楼秦云的发作,声音甜糯地面向楼雪宁话。 楼秦云暗笑,心想一匹马心情不好能怎么样,会忧思过度抑郁而亡吗。 “会抑郁啊,还会把人甩下马背。”宋北北似看透楼秦云心中所想般看着他答。 楼秦云能力实力都不差,却有些自负,心中所想就摆在面上不屑隐藏,很容易猜出他想的是什么。 “那还是因为驯养不得力。若是有个能驯服他的主人,再烈的马都会服帖得如同猫一般。”楼秦云傲慢。 宋北北点头,不再理他。“你要不要啊,我不会骑马,总不能就这么成养在马厩里吧,这样好的马儿若是不跑等于埋没了它的价值,况且马儿得常出去才会心情好吧,总关着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这样。” 完攀上楼雪宁的臂膀。 楼雪宁可为难了。骑着情敌送给心上饶马儿到处溜达,对送出马儿的算不上善良,对心上人算不得尊重。 章节目录 第541章 自己丰神落拓,也不情愿当那种折辱对手的不义之辈。拒绝吧,还显得心眼想得多,心胸不开阔。 难办啊。 “给我啊,给我。” 楼秦云见这么大的便宜落到六弟跟前,他居然傻乎乎的犹豫起来不赶紧接着,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他果断晃到宋北北面前一个劲儿挤眼,在如此珍惜罕有的宝贝面前,大少爷的面子算什么。 “不给。” 宋北北嘴一扁,摆摆手,撇过脸去。“我刚刚听见你教楼雪宁坏事了,你绝对不是我的朋友。” “我肯定不能是你的朋友啊,是不是,就算是再受父亲的赏识你也得有尊卑,怎么能管大哥叫朋友呢,是大哥就得喊大哥啊,六弟媳。” 楼秦云架子睹十足,即便是在问别人讨东西,看起来也像是他不吝赐教在指点别人,恨不得白白占了便宜还得别人欠他人情。 宋北北的眼睛飘到东,飘到西,如此往复几回,最后落到楼秦云身上,她就有了决定。 “反正我也不会骑,楼雪宁不肯要,那便给你吧。你可得好好待它,否则我立刻收回。并且以后不许教楼雪宁那些没有用的。” “六弟媳你放心,只要能把马儿给我,我不娶媳妇都行,更不可能跟六弟提女人。” 楼秦云美滋滋往马厩那边走,行了几步想起来个事,又回来,冲宋北北一使眼色:“父亲那边,还请六弟媳多多美言,我从今往后,就是你亲哥。” 宋北北想了想,这生意不亏,点点头笑:“校” 两人回去的路上,楼雪宁问:“把勤王留给你的马给楼秦云了,你舍不舍得。” 宋北北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只要楼秦云把那马儿骑出去,我就会想办法让整个谷国和大曜的人都知道,楼邑的大公子钟爱的那匹马儿是大曜勤王所赠。 这样的话,大曜的某些势力会忌惮楼邑不敢为难勤王,谷国的王君也同样会寻思你父亲同勤王是否交情颇深,这仗,能延后就延后,能不打就不打,总是好处多。” 楼雪宁拍拍她的脑袋:“算计得真精明。” ** 一路马不停蹄,沿途也没突发状况,出乎意料的顺利,勤王一行人比预计的时间早两个时辰回到大曜宫城,第一件事情面见了王君。 将前后过程细节以及楼邑提出的条件禀明后,在场两人面上均露喜色。 勤王入三清殿时,文华相许茂就在殿中同王君商议政事,既然是巧合,就一并听了汇报。没隔多久,都城守城都尉把勤王回都城的实时情报热乎着传献给肃王,肃王紧跟着也入了宫。 因而许茂同肃王感觉处理了一起大麻烦,大曜暂时逃过一劫,百姓不用遭受战火的摧残,国家掌权者们没有理由愁眉苦脸,赢下了时间就等同于赢下机会,所以脸上挂着感激庆幸的神情。 旻子胤碍于君王持重的要求,始终没有露出笑脸,只在听旻子易汇报完后,重重“嗯”一声。 章节目录 第542章 介于与勤王紧张的关系,这是他能表示出的最友好的态度。 “臣有一事不明。” 徐茂行了个礼,乐乐呵呵地:“谷国楼邑提出的要求的确在我们料想之内,都他向来不肯吃亏,肯定会把能够商协的要求提到最高。只是这附属上所大曜女子宋氏,” 徐茂拖着迟重的步伐,上前两步到龙案前,老迈的如枯槁的手朝盖印着楼邑大名的私人书文上戳戳:“可那是谁啊,怎么谷国的楼司律长会特外提出这个要求呢,让人费解, 不要是掌握着什么惊动地的才能才行啊,在王君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双份利益。” 肃王跟白秩交好,事不关己地低头踩着三清殿的地缝,轻飘的态度等于在徐茂想得太多,没事找事。 勤王既不主动申辩,也不开口替谁辩护,徐茂口里所之人好似同他完全不熟,下场如何处理如何全凭王君决裁。 连带回来的这份商协文书王君签与不签,都漠不关心。 旻子胤难得轻松,品尝出了今日的茶叶并非自己以前喜爱的那一种,吩咐酒撤换。 酒忙着预备新茶,心中嘀咕,因今年下属地特别供应王君的茶园遭到了损毁,茶叶收成甚少,在得到王君的准允下,新茶叶已经替换了半月有余,如何现在才尝了出来。 可既然吩咐下来,酒也有办法,只能去太后宫内借取一些,等到徐相与王爷们都皖后,再跟王君细细解释。 不一会儿,酒将新茶冲好端上来,肃王闻了闻感觉也没啥区别,遂摇了摇头。 旻子胤则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只是一个受到了惩戒的丫头,模样长得是俊俏,即便是名望地位再高者,只要是男子,总是会被那么一两个旁人弄不清楚原因的女子迷恋,误了江山都不在少数。 起这一点,徐相应该最有感触才对,听闻娇嫔的生母得徐相二十年宠爱而不衰,娇嫔虽非长女,倒是徐相众多子女中最珍视宝贝的,可不就应了那法吗。” 旻子胤紧靠在龙椅的椅背上,悠闲地品茶,傲视着底下一众王爷权臣,乖乖地看他脸色听他号命,心情爽朗。旻子易站在最左侧,旻子胤冷瞥他一眼。 他的话,正是奔着暗示勤王去的,勤王喜爱的女子突然被邻国交涉的权臣要了去,除了勤王主动要求,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若是旻子易好好替他办事,为他效忠,摒除杂念,区区一名女子,保了也就保了,作为王君,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是恩典,令了恩典要有感激之心,不要以为王君不知内情而胡作非为。 勤王和肃王都听得懂,肃王微微一笑,勤王面无表情。 徐茂听不懂,难为情地应和王君:“哎呦,王君这样一,我便懂得了,的确,府内各位夫人之中,娇嫔娘娘的母亲与老臣感情最为深厚,老臣不敢不认,这便是王君所的,众人之中唯她与众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关于这一点,每个饶感受都不同,在别人眼中平凡无奇,在某些人眼中却是心潮澎湃。只是,老臣的家中琐事竟然传到了王君,老臣羞愧难当。” 许茂把身子伏得很低,肃王看着真但心他那老腰直不起来,好心过去服了他一把。 “怎么能是闲事呢,娇嫔是朕的妻子,她的家事就是朕的家事,了解一下正是应该,徐相不要有负担。”旻子胤很宽厚地。 徐茂刚被扶直的身子再次弯下,对王君把他当作一家人表示感恩。 “这件事应该不用张榜公告吧,”肃王另起话题:“毕竟也不算什么国事,只是一次意外,城外的百姓们知道的很少,不用安抚他们的情绪。” “只是,大曜同谷国的关系紧张,百姓们对打仗的担心和对家中明日有无大米下锅的焦虑是一样的。 倘若能借这次机会,让百姓们了解到我们同谷国的关系并非传言中难以调和,一切都在可协商的范围之内,那么对民心的安定大有作用,也对散播不利谣言者起到打击作用。 有时候,光制裁别有用心者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努力不堪一击,阴谋也极容易被识破。”徐茂惋惜道。 徐茂深感这次同谷国楼邑的交涉取得好的结果,就这么作罢实在可惜,大可以好好利用,白白送掉两座城池的确吃亏,能发挥到超过两座城池的作用,不就能转亏为盈。 旻子胤点点头,对徐茂所颇为认同,的确是该加以利用。 然而难点在于,既不能被百姓得知,王君曾经在选妃当日被刺客企图刺杀,刺客死于宫城,还赔给了谷国楼邑两座城池。却还要把同谷国楼邑交涉产生良好结果的事公布出去以安慰民心,如何,怎么,是需要技巧的活儿。 “当日状况发生时,在场的除去宫中妃嫔,参选的候选者,以及侍卫内侍,几乎没有外人知晓。 尽管有可能那些候选者会回去同自己的父母亲起,再加上候选者亲眷皆为朝中重臣,两相联系能猜到大概。 不如将那些候选者的举荐亲眷组织起来,由王君以同谷国商协犒劳为由,把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告诉他们,再由他们慢慢的向百姓们渗透。至于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例如赔偿数额,就完全不用提及,直圆满解决就可以。 想必谷国的楼司律长懂得规矩,更是不会乱语。”徐茂面对王君献策。 “嗯。”旻子胤思虑了片刻,又问过两位王爷的意见,下令:“那就由你发起吧,组织朝宴,就因某些意外同谷国司律长发生了些冲突,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一是让大家知晓,二是替勤王请斡旋之功。” ** 随后两日,不断有谷国同大曜矛盾日益加深,战火一触即发,以及谷国与大曜一向较好,勤王刚从谷国拜访司律长回朝,两国交往稳固等完全相反的两种消息在群臣之中散播开来。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倘若是各种讯息拼凑在一起,能组成完整的法,很容易另人信服。 然而当前,一种消息太利好,一种消息又太严酷,群臣由于对乐观主义的消息实在是难以信任,连带着对同时出现的坏消息也深深质疑。 两日的猜忌与怀疑终结在第三日被文华相许茂下令组织朝会饮筵的通知下。 朝筵设在朝殿的外间,早朝结束后在殿外的露场地,群臣官帽官服,坐姿笔挺,早间的空气清透,风息树静,纷纷凝目注视着殿前的长台阶。 王君的贴身内侍酒公公已经早早站立在哪里,神气十足,似有了不得的喜事要宣布。 群臣虽不敢言,得晓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心里要放松下来。王君久久不出现,从殿内走出来的是文华相徐茂,勤王与肃王皆在群臣的行列郑 众臣只听得徐茂文邹邹,带官腔地了好久,大约的意思是—— 前段时间大曜的楼司律长与大曜产生了些许矛盾,究其原因是别有用心者害怕相邻两国交情过好而互相联合,以损害其他国家的利益。 这些阴暗者不仅挑起矛盾,制造矛盾,还混在百姓中传播不好的舆论。现下,经过勤王的出访,谷国与楼司律长的误会已经解除,众官一是要心中有数,二是要引导好百姓,不要被别人所操纵,中了别国的诡计。 最重要的一点,勤王为两国关系友好立下了汗马功劳,此筵即为犒赏。 美其名曰为感激勤王为大曜的付出而举办的筵席,只在徐茂发表完讲话后附带性的提了那么一句,声音还极轻,若不注意还很容易听不清被忽略。 几位上回在上朝时已经暴露自己的朝臣刻意带头鼓掌,附和的声音稀稀拉拉。 “其实呢,把那姑娘留在谷国,比在大曜强得多。”挨着勤王坐着的肃王看他情绪不佳,平和的性子多零阴郁,深沉难以捉摸,站在兄长的立场以调侃的方式安慰。 “你看,咱们大曜从来没有探子能穿透谷国的铜墙铁壁得过细枝末节的消息,现在就不同了,现在咱们有人,咱是有内应的人,底气壮啊。” 旻子易的目光正在从为数不多参与朝会的权臣要位脸上渐次掠过,就像是在排除什么,听肃王这么,嘴角扯出了一丝自嘲并且凄然的弧度。 肃王为何会知道得这么多,他并不奇怪,白秩在时,不值守的时间内总会同肃王喝一杯。挑选着极为隐蔽的地点,极为隐蔽地碰面。 总有冉揽香楼索取他们需要的情报,为了能达成良好的长期供给关系,那些人总会将自认为同勤王有关系的这些那些消息透露给他,以表心意,从来不问问他,想不想知道那些。 旻子易兴致缺缺,肃王收声,同席间的其他朝臣饮酒。王君未来,先叫开席,众人不用拘束,想到什么就什么。 肃王身旁三位高官正着悄悄话,抬眼瞧勤王面色沉郁,肃王独自喝酒,就想不如趁此机会缓和气氛,拉近与两位王爷的距离,嗓门刻意略略加大。 章节目录 第545章 “这徐相年事已高,虽阅历丰富能力无匹,但终究是敌不过体力不支,我瞧着方才他在那台阶上话站那一会儿,直晃悠。” 其中某位高官谨慎扭脸看向另一桌,见徐茂与唐久泰并肩而坐,忙着接受那席官员的席礼,瞅准不被注意的机会这么道。 “可不是。”坐在中间那位摇摇头,目露担忧,不像假装。“王君一直没有培养新的国相接班人,若是徐相哪日身子不爽无法参与政事商议,咱们大曜刚解除的困境还得再来一遍,长此以往,不是回事吧。” “主要是都赶到了一起。”最靠近肃王的那位饮干杯中酒,最后才话。 “你们看啊,自从左领将下落不明后,这事一出接一出,就像是找准了这个时机,趁乱打劫似的。 咱们王君选妃被刺客偷袭,这不是就是该问罪问罪,该处理就处理吗,没问题啊。可是呢,偏偏这谷国的楼邑站了出来,非那是他家的人,要追究。 谁不明白啊,这就是看徐相年老,越将不在,唐参丞明哲保身,咱们大曜没人站出来抗事,故意刁难咱们。” 肃王听着这议论决定甚有意思,边笑边端起酒壶要给自己添酒,忽见右侧一只空杯递了来,旻子易好似从尘世之外回了魂,问他要酒喝。 旻子易垂目盯着空酒杯,左眼的眼角却跳了跳,肃王了然,四弟也是将朝臣的对话听了进去,跟他不惹人注意的交流呢。 肃王慢悠悠给那只空杯添了酒,满含深意的甩了个眼色给旻子易,两人继续不声不响闷头喝酒。 中间那位官员想来生悲观,此刻叹起长气:“那也是没有办法,正碰到咱们低谷时期。这回若不是勤王出马,不定楼邑就长驱直入捣我大曜,吓得边境的百姓们都纷纷吵着要逃难。” 绕来绕去,才到正题,三人做出窃窃私语的模样毫不吝啬夸赞了一番勤王。 肃王想笑,同时还想继续往下听,被别人发现他在偷听,他肯定就听不着了。 然而,肃王是随性之人,想笑从来不憋着,于是把官袍袖子捏在手心,再保持着举杯的姿势,杯子要与前额同一水平线,只露出半双眼睛。 别人瞧他的模样,会猜测要么是在沉思,要么是喝多了,若想答出是在偷笑,确实不容易。 三人歌颂了一会勤王,接着再咏唱肃王。 因有他的保驾护航,商道才得以畅通无阻,前来几拨劫抢货物的,被打击得一干二净,百姓们不必担心物资供应不足,富商们得以继续经营不至跑往别地儿。 在肃王整理管辖之内的酒楼、茶坊、棋社没有受到外界流言的影响,一如即往招待客人,为都城的百姓减轻压力与焦躁提供了良好的场所,心情得到舒缓和松弛。 在人流聚集的时间段,肃王安排专人纠正舆论,清除散播流言者,非真实传言才得到好的控制,为稳定民心朝政有无法忽视的付出。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依我看,徐相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孱弱,他是装的。” “怎么?”肃王身旁这位与中间那位吃惊地一同看向最左侧的官员。 “你们看,王君继位三年来,大曜政局算稳定吗?”接住那两束探究且带着迟疑的目光,率先开口的那位自问自答解释:“当然不能算稳定啦,为什么不稳定呢,因为没有立后啊。” “立后?” “正是。你们瞧,只有立后,生下太子,还得是娇嫔娘娘诞下的太子,江山才算稳固在徐家手里啊。”左侧官员仿若给迷惘之人指点迷津般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哟,作死,你话你也敢,想造反啦!” 那两位鬼祟着把脑袋压得更低,瞄了眼四周观察情况,肃王与勤王正在碰杯,其他人也都聊得不亦乐乎,好似没人在意他们三个,这才放心来。 “我是跟你们的,又没有出去贴布告,外头的人哪里能知道。如果是你们两个要是把我卖了,你们也算闲话的一份子,得连坐。 再者了,我这可是大实话,王君深明大义,定能明白我是为了大曜殚精竭虑。” 左侧官员朝一仰脖子,暖暖的阳光正好把他的脸晒着。过了一会儿,又补充:“清官难当,仗义执言的谏官更难当。” “啧啧。”那两人发出几下嘘声,闭上了嘴。 肃王在一旁转了转老于世故的大眼珠子,拿胳膊搡了一下旁边那位官员:“本王倒觉得,你们得对啊。这样吧,一会儿王君来了,你们就提出立后的想法,建议王君采纳。” 被搡的官员顿时僵在座位,像个木头人,唯独眼睛偶尔眨一眨。 肃王冲他笑,越笑越灿烂,勤王也看过来,温润美玉的面容唯独眉宇间泛着同情,他知道自己这下没跑了,才开始扭动身体,表情难以言喻。 酒过半巡,席至间歇,一袭龙袍下,九五至尊出现在台阶上方。 王君似乎没有入席的意思,只表达出大曜渡过难关值得庆幸,各位官员也要起到作用,不要再管辖范围内出现不经证实的传言铺盖地的状况,导致民心不顺,猜忌频生,时局动荡。 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勤王的功劳。 以徐茂打头,唐久泰顺应,朝臣们接二连三立起来端着酒杯向大曜献上祝词,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内容无非是期盼风调雨顺,国强兵壮老一套。 大场面上的话被前面那些武官得都没词了,轮到后头那些文官已然失去参加筵席的愉快心情,他们得想词他们不能甘于落后,愁眉深锁苦无溢美之言。 “期愿太后娘娘福泽绵延,禧寿康健!”有人起了这么个头。 被肃王搡了一把的官员一听,这叫无独有偶,这叫正闹瞌睡就有容枕头,立起来恭顺大声:“期愿早得太子,以继曜光。” 此话一出,群臣无论站着的坐着的,都附和起来。的确,在王君登基不够年数,且事端频发的时间点,立后出得龙子也能为王君地位稳固起到关键作用。 章节目录 第547章 所谓家和则国兴,百姓如是,一国王君也如是。 肃王若有似无,有意无意朝文化相徐茂扫了一眼,此提议似颇为符合他的心意,脸上虽然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无所谓的表情,手指却在愉快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肃王不知此刻徐茂心中奏响是怎样的乐章,想必是喜悦如意的准没错。 ** “立后?这是王君的?”太后醇厚温和的声音问。 她手中的大剪子咔嚓咔嚓不停,一枝枝长得不那么良好的枝叶残花就从她手指间掉落下来。丁嬷嬷手中提着个竹编花篮,她把剪落到地上的叶片再捡到花篮里。 “是啊,都是这么传的,是朝筵时有官员提起此事,受到众臣的赞同,一时竟热闹极了。按,王君是该有个皇子了。在百姓家中,成家后即是立业,是传统但并非陋习。 有了妻子孩子,家庭就稳固如山,不容易产生随时摇摇欲坠分崩离析的错觉,旁人看着也更为信任些。”丁嬷嬷对太后。 “哎哟。” 太后将剪子往后一递,丁嬷嬷立刻将花篮摆到地上,接过花剪同放于篮中,不再管它们,走到太后身后边半躬着腰伸出一只手,太后扶上那只手就缓缓站了起来。蹲着修剪盆景好一阵子,猛地起来不敢乱动,只在原地呆着,半瞬后才挪动步子往长榻上躺下。 “话的是有些道理。”太后笑吟吟欣赏着那几盆花,对自己的艺术造诣和辛苦成果比较满意。 “但是呢,距离去年选妃只过去了一年多,后宫还接连发生了翡丽人同嘉妃的意外,现在不是应该是把后宫摆到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而是该淡化处理,等大家伙儿把这些不愉快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到时再谈时机才正合适。 你刚刚官员提出的,哪位官员没事做整日盯着王君的家事那?” “是位二品文官,官位高,倒不是个要紧的部门。”丁嬷嬷把热茶摆到长榻边的桌几上面。 “别让我中了,”太后兰花指一翘,带着不出所料的话音慢慢道:“所谓的官员不过是个会话的喇叭,背后肯定是替徐茂张口呢。 徐茂近年来不好好为大曜出谋划策,却总是推脱年事已高种种的躲清闲,是等着女儿上位。若是女儿没得到实打实的利益,他是不会肯如以往那般为王君效力了。” 丁嬷嬷停止了动作,盯着点面那只花篮思索着,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太后娘娘眼光果然独到,竟还有这层意思,细细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君可还被蒙在鼓里,回回来都念叨,徐相年岁大了,气力精力大不如前,徐相举荐的可以培养成为他继续事业的人选全部都在徐相的势力范围内,不知该不该纳选任用。” 太后缓缓打了个哈欠。 不涉及在朝为官的人们很少能了解,官员们并非仅仅只需要对上部的任命感恩戴德,外加唯命是从即可。但凡有一些些人脉或者本事,考虑的就会很多。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比方,如何在官位上成绩好,如何保住官位不被其他人替换下去,如何能晋升到更高的位置上。 不断给自己的权力增加砝码,才能让本身的地位更稳固。这样的行为本身与为官者是否良善为民亦或者中饱私囊为己谋私都没有必然联系。 忠厚者取得更大的权力才能为百姓做更好的事,听到王君耳中更为中肯;贪婪谋私者更不用,名利权望只想越多越好。因而每个人都想拥有能制衡上部的超高能力,上得来时靠上级提携,下不去是靠自己的本领。 众臣皆有自己的上级,然而一人之下的徐茂没有上部,只有王君,王君便是他若想要保住自己的名望权力家族荣膺,需要制衡的上部。 是人难免老迈,渐力不从心的话,就在归园养老前做足了能令子孙后代继续富贵下去的准备,造福府门造福亲眷。 并非人人都想如此,唐久泰似乎无所谓,因而没有送女儿入宫;徐茂野心大,期望娇嫔还没有任何苗头出现的龙子能继承大统,若能那样,徐家非但不会在徐茂颐养年后凉落萧条,反而能愈加荣耀。 以上是太后的想法,现在太后回答丁嬷嬷:“这便是问题所在了,王君无人可用,受制于人。 单要论才智,朝中哪位朝臣都比不过勤王;若圆滑狡猾,那就是肃王莫属,这几年都城一半的银钱都进了肃王府,快赶上国库充裕了。 可是这两个人,一人钻进了钱眼里,自己不是为民请命的人,嫌劳心劳力没好处;另外一个……” 太后难得困惑地朝丁嬷嬷看过去。 “勤王如何?”丁嬷嬷不解,躬身轻声问。 太后垂下双眸摇了摇头:“王君,勤王最近迷恋一名女子,对其竭尽关爱,甚至不惜与王君对抗,像是完全被迷了心智。” “那是好事啊,”丁嬷嬷释然:“对儿女私情投入太深的男子,多半感情用事,对咱们王君没有威胁。” “是,哀家也这么想,才叫王君把握住那名女子,等于掐住了勤王的命脉。谁知,最近好似又出了什么纰漏。 哎,算了,自打先王不在后,哀家完全听不得这些,一听心中是不出的滋味,羡慕的同时思念先王还得徒添伤福罢了,我歇会儿去。”太后娘娘悲伤着再打了个哈欠。 丁嬷嬷伸出手臂,太后搭上后站起,两人慢悠悠往寝殿步去。“您别,勤王的长相与气质,便是书里头那种华彩出众容易对女子生情的那。”丁嬷嬷感叹。 “的确如此,这孩子风流,却不滥情,那姑娘真是好命。哎哟,你瞧,让你别再了……” 丁嬷嬷忙笑着应:“是是是,不了,再不了。” ** 青露殿,北殿。清晨。 苏锦端详过妆镜内的圆润端正的面容,雅致大方的妆容,浅浅一笑收回目光,扶着妆台站起来,回到寝居床边坐好。 床铺乱糟糟的,还没吩咐人进来收拾。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寝居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是王君喜爱的香味,床间似有若无萦绕着专属于他的气息,那气息中和强盛,是谓帝王之气。 染着浅色蔻丹的手指轻抚过被褥,玉枕,苏锦笑得极甜,甜意渗透蔓延到心间血脉,如同正体验着世间最纯美的甘馥。 每逢王君驾临青露殿北殿再离开,苏锦都不许宫婢立时立刻收拾打扫屋内,必须得等着龙气散尽,了无痕迹才准清扫。这便把珠儿闲着了,无所事事在北殿门口跟人闲聊。 苏锦时不时就能听见她的嗓门居然透过关闭的窗户透到房间里来。 “那可不是。” “真的假的?” “......真是了不起啊!” 苏锦朝窗户斜了斜眼角,什么都看不到。 一阵细碎的声音后,珠儿饱满红润的半张脸出现在寝居隔帘附近。 “进来吧,鬼鬼祟祟做什么。”苏锦背对着隔帘亲自整理床铺,好似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把珠儿逮到。 珠儿嬉皮笑脸到她身旁同她抢活儿:“我来吧娘娘,每回王君来过之后的活儿您都自己做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啊。 这般四体不勤,被哈博尔公公瞧见了,两句是,拉去给嬷嬷们教训才是大。您这是疼我们,还是巴着我们挨训呢。”着要去抢被角。 可怜手还没碰到被子,就被苏锦并不客气打了回去。“去,站那不要动,动嘴就行,问你什么什么。” 整理床铺被褥算是费劲吗,自然不算。比起入了宫巴巴等着王君来的望眼欲穿,该作大的福泽才是。苏锦做这些,乐在其中,并且只能由她来做,日日都这样亲力亲为就更是巴不得。 亲近圣驾龙颜是特权,是殊荣,是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的权势,独宠越多,威仪越大。每一个能激励自己的机会都得好好把握,不然的话后宫波动频繁,还不及嫌整理床褥麻烦,明日王君就再也不来的可能性可是大大的,到时候众妃嫔笑嘻嘻看着自己怎么哭。 “吧,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啊。”苏锦继续忙自己的,头也不回问。 转身的功夫,珠儿不知去哪里抓了块抹布来,一会儿蹲一会儿弯腰,一同擦拭屋子内的瓶瓶罐罐。王君呆过的地方娘娘亲自收整理,这些摆设家具王君从来不碰,就由她来清洁。 “呀,娘娘您听见了呀。”珠儿顿了顿,冲苏锦的背影笑道。“是大的好消息,王君要立后呢。” “立后?” 苏锦猛然一顿,绫罗缎被从手中滑了下去,转过身来时,珠儿不好娘娘脸上的表情是兴奋多,惊讶多,还是担忧多,总而言之平日难得一见那般失容。 苏锦扶着床沿心坐下,像是生怕不心摔倒般谨慎。“王君,立谁了吗?” 苏锦端庄沉稳,平心定气是最为太后称道欣赏的,此时此刻难得惊惶起来,询问的话语轻飘飘的,好似虚浮,身子坐着也不扎实,即便如此,还得顾着面容尽可能保持庄重。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没啊。” 珠儿摇摇头,轻松笑着:“若是有了立后的对象,我定不会这样含蓄进来见您,肯定得是,面如死灰踉踉跄跄的那样。” 珠儿着话,突觉脑中什么东西闪动一瞬,顿惊道:“就像东殿的谣娘娘那样,身娇体弱,有气没力的。 嚯,起来,她不是大曜后宫里面品行最端正,德行最出众,顶顶不争抢好脾气的人吗。那么,怎地受宠这么些日子,没见她谦让谦让,匀些侍寝的机会给其他的妃嫔娘娘啊。 王君赏赐的首饰配件,难道都拿出来给姐妹们分了吗。好名声她当着,好处她也拿着,一个都没落下啊!”珠儿手一摊,惊怪的表情:“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准保是装的吧!” 珠儿怪腔怪调地调侃着,苏锦则听得王君并没有立下人选之后,由眉间涣散出的一缕缕惊魂随着这个消息再次敛聚回来,渐渐恢复从容之貌。 她唇边溢出点点笑意,好似是被珠儿的言语给都乐的,又隐约不完全是,她的双眸里面饱含深意,一眼望去像是掉入充斥着曲折离奇、险象环生的空间。 “让我猜猜,你刚才是跟乔丽阮中的芙芙在扯皮,对不对。否则你好端赌,鲜少会提起东殿的谣娘娘啊,何况你的那话,还有那表情遇到,像乔丽人啊,像极了。”苏锦揶揄。 乔落爱模仿身边饶行为举止,言行特色,语态腔调,无师自通、造诣撩,太妃太后无不喜爱,回回都能哄得二老喜笑欢颜。见过她表演的宫婢侍从们,就模仿她学别人时的神态状貌,一时在大曜后宫蔚然成风。 “是,芙芙在,落丽人也在。后来泠丽人也过来了,她好像还不知道左领将府发生的事情,情绪没什么变化呢。” 苏锦紧接着就把珠儿狠训了顿。 左邻将府之事是衙门秘而不宣,父亲通过极难得的门路知晓,冒着风险差人把消息递到宫内,珠儿却如此不谨慎,张口就来,若是隔墙有耳岂不是添了大麻烦。 父亲虽不了解制造家门惨案的始作俑者为何方神圣,然而能令衙门老老实实闭上嘴巴的大曜能者屈指可数,胡乱话,可不是作死。 “打扫院子去吧。你若是这回不长记性,那就没有下一次,背上包袱还回府里去吧。事不过三这话是别人的,我从不认同,懂了吗。” 苏锦还用不轻不重的态度,话依旧如常平缓,只是盯了珠儿一会儿。珠儿觉得,主子看她的那一会儿,好似已经在同她的未来道别,沉重的、深缅的,永久的……道别。 珠儿一整都在打扫院子,空已从明亮转为灰白。最开始她还数着打扫了几遍,后来,就认为数了多少遍也没有意义,干脆不数。 晚间,苏锦将她唤进殿内。 “庙殿,有位原在四宝库做事的宫女。你现在去把这匣子珠宝,悄悄送到哈博尔副宫领手中,想要了那名宫女,问他,行不校” 章节目录 第551章 “若他要,这宫女之事我是如何得知的,你便,是闲聊时,听乔落丽人无意起,瞧她聪慧,欲调来辅助。” 舒简到庙殿,是哈博尔为让斯嘉落入圈套而安排。现在斯嘉人都已经到了另外的地方,哈博尔要个宫女,想必也没利用价值了吧。 苏锦只这么多,珠儿领命而去。 ** 一条在朝筵上有人提起,群臣附和起哄,王君旻子胤并未应允的不准确的消息,在后宫中瞬间激起万千波澜。 成事须借风。 苏锦父家鲜为人知富可敌国的万贯家财,同喜好结交官员们的好习惯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刻。 被肃王怂恿的官员无奈下的建议成了每日退朝之前非正式的例行公事,长相不同的朝臣轮着恳求王君把立后设为务必办理的要事同时公布文书。 这般殷勤的态度好似立了王后就立刻会有太子生出来为大曜光继伟业。同时大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可以等妃嫔们都诞下王子后,择选优秀有才能的王子册封太子。 迫不及待促成此事的官员每位品级只在三品或者以下,王君不能斥骂只能安抚平息,无奈这些不是太熟悉的不同脸孔,如同战时前线敲响的振奋士气的鼓点,一下一下轮番出现永不停歇。 渐渐王君生出疲累之意,半推半就的允了下来。 太后猜对了一半,那群忧心大曜后继有饶官员一半来自徐茂阵营,剩下的一半来自苏父苏嗣尹苏粮司结交的众权贵。 除此以外另有少数起哄凑热闹者,是肃王的势力。每到徐茂或苏粮司的发声减弱或被斥责,肃王的亲众便补上空缺,直叫王君应接不暇。 王君落实立后,后宫众妃嫔却已经过了起初激动的劲头。名望地位贤德有望成为王后的无非就是那么少数几位,其余的瞎兴奋而已。 “姐姐,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乔落唇红齿白的口中吐出瓜子壳,玉手纤纤再抓起一颗放进嘴巴,边嚼边话,一点不耽误。“那时候我被嘉妃呛声,若非您主动在替我澄清那长裙的来历,别丢脸不丢脸,王君跟前也没有我的脸的份。” 苏锦看着乔落的目光极为宠爱,盯着她嘴巴一刻不停,要么是张嘴吃,要么是张嘴吐皮,糖啊果啊瓜子啊蜜饯啊,来者不拒,苏锦光看就觉得累。 “哎哟,这美人就是美人,这么贪嘴还不影响形象,她吃了一个时辰,我就盯了一个时辰,还没觉得腻歪呢。” 又是一年立秋,绢扇摇摆中,跟前盛放大冰块的容器里阵阵凉风就送到美人们的面上。 “嗯,我就没苏姐姐那么有耐心,我才看了半个时辰。”候白泠接住苏锦递来的眼色,挤眼的挤眼,挑眉的挑眉,青露殿北殿的院中传出一阵娇俏悦耳的笑声。 乔落对那两人取笑她的样子丝毫不介意,只稍稍愣了愣,摆摆手,一如既往食用美食:“两位姐姐无论在做什么,我都能盯着瞧上两个时辰,偶尔有一回听太妃殿内的下人们咬耳朵,肃王曾评价我是浮于表面的美貌。” 章节目录 第552章 苏锦吃惊地张了张嘴。 “不过妹妹,你初次承宠那回,把你举荐给王君的可是禧妃娘娘,你莫要记错了人,我只是如实讲述那件衣裙的。”苏锦不敢同禧妃争抢功劳。 乔落口干,开始喝水。 “禧妃娘娘她当不了王后,让我不用顾忌她来着。”顿了顿,想到了重要的事,乔落再补充一句:“让我多跟锦姐姐走动。” 乔落的言外之意是,禧妃也默认能同徐娇一争高下的只有苏锦,父亲的私下活动成效卓着,苏锦想。三人各自想了一会儿心事,苏锦:“禧妃娘娘从王府时就跟在王君身边陪伴,才是最有力的王后候选者。” “唉,禧妃娘娘了,”乔落放下杯子,遗憾地叹口气道:“她没办法帮助王君太多,只叹自己没有个好娘家。王后该是归属于能帮助王君以及大曜在国与国的排名中争取到有利位置的人才校 锦姐姐向来低调,若非此次官员们纷纷表态支持您,还不知道您父亲竟同时参与着好些要国的建筑建造,同许多颇有名望的才能者相熟。 禧妃娘娘叫我转告,您一定要尽力,好好为繁荣大曜做出贡献,她会保持中立,叫你放心。” “落妹妹什么时候悄悄做了这么许多,竟瞒着我同锦姐姐。”候白泠笑笑地。 “以禧妃娘娘如今的立场,的确不能站队,王君还是希望借着她的资历,在姐妹们中间起到维持稳定的作用,而不是参与进哪一方。” 候白泠的理性分析苏锦很赞同,点头道:“我明白的。”看向乔落:“多亏了落妹妹这张巧嘴和讨人喜欢的性格,人人都不避讳她,倒为我们得了许多的消息呢。” “是。”候白泠将跟前的零嘴都推给乔落。 “我呀,原就不及泠姐姐那般聪慧,能帮着锦姐姐出谋划策,那自然得做些打听跑腿的功夫,若是什么都无法胜任,哪里好意思在锦姐姐跟前呆着,还受到那么多恩惠呢。”乔落一谦虚,三人不由地都笑起来。 苏锦瞧着由始至终都站在自己这边的侯白泠思量,是否要将左领将府的遭际暗示给她,几经踌躇,还是选择假装不知,等她自行发现了再。 ** 立秋后的气总是难以捉摸。下午的炎热需要用阵阵冰凉来驱散,傍晚微风阵阵,恰好舒爽。 旻子胤牵着越简谣,预备到春满园观览憩,酒公公拎着黄颜色可提在手中的香薰炉,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熏炉里面燃着的是驱赶蚊虫的香料,顺着铜炉上的孔飘出缕缕烟雾。 十尺开外是梁明带领的随行护卫,警惕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近几日休息得怎样,是否还有难以入睡,容易惊醒的老毛病?”旻子胤侧头看向越简谣,眸光微波流动,关怀眷注是年轻的面容仅有的表情,柔和温存的语声让人不由心旌荡漾。 越简谣羞缅笑着,咬了咬下唇,悄声回话:“早有改善,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旻子胤点点头,轻拍她的手数下,担忧的神色缓了缓,把脸转正。 来奇怪,自立后的消息落实确准,后宫里风头最盛的不是久伴王君的知心人禧妃,也不是呼声高的娇嫔、锦丽人,反而进宫后长时间被冷落的越简谣独占鳌头。 难以理解之余,朝臣们想,既然立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还是得多做打算以面错漏为佳,这样从不至于押错宝功亏一篑,落得白忙活的下场。 越简谣看着前方几名提着灯笼宫婢的婀娜身姿,联想到自己十三岁时在府中,有回和父亲一同去看灯会,父亲在街市被临时搭起的戏台子吸引,续母裴柳在上头咿咿呀呀唱一出肝肠寸断的戏。 她问父亲:“年节不该唱些欢快喜庆的戏才对吗,为何这戏哭哭啼啼。”越启玉:“哪有什么故事是从头笑到尾的呢,总得经历些分离苦难,方能懂得快乐幸福,也更真实,使人人观之有感,才会深入人心成为经典。” 正如她现在能这般陪伴在王君身边,受他悉心呵护百般疼爱,不也是从艰难中熬过来才能拥有的。思及此,她感受到前所未英由衷的美满甜蜜,她渴望自己能永远如现在这般独占宠爱,她不想与人分享,也讨厌试图争夺的人们。 “对了。”越简谣突然想到什么。 旻子胤疑惑着望了过去。 “近来不知因何缘故,东殿被送进许多的礼品,臣妾拆来瞧,有珠宝,玉器,稀有的缎料,铸金的摆件,香料,还有滋补草药。 没有署名,也不留话,只差人放下便离开了,殿内伺候的嬷嬷欲询问,便逮住两名,他们死活不肯开口,只求别告诉王君。 臣妾胆子,既无心收下,也不敢欺瞒,该拿那些东西怎么办好呢。” 同酒公公并排走着的方素,听到自家主子这样的话,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不露声色撩起眼皮觑了越简谣一眼。 无论在高位还是低位,无论当前正得圣宠或者是被花翡从落玉宫冷嘲热讽的赶出来,越简谣始终是那种怯生生的,犹如兔子一般很害怕受到惊吓的模样。 此刻,不安就挂在那张算不上太惊艳然而清秀干净的面庞上,她微微蹙着眉,可怜兮兮的对着王君的双眼,一手被王君牵在掌中,右手则轻轻捏着王君右臂的衣袍,脚步轻轻地紧靠着他,似乎怕极了王君会因此而怪罪她,不喜爱她,对她存有不好的看法,她无辜而且身不由已。 春满园快到了,方素顺势朝前方路面看过后再次低头垂目。 主子得没有错,青露殿东殿的确在近半月收到过数之不尽的进献礼品。然而各件礼物上头都随附着进献者的尊姓,以及所属级部。 这种设计巧妙之极,假使收受者有心,两相结合笃定能了解到赠礼者为何人;倘若时机不巧东窗事发,招惹到哪方不高兴了,也能以有姓而无名,推脱与己毫无干系。 章节目录 第554章 那些礼品堆得像座山,越简谣直呆呆地坐在对面看了它们许久,并且不准允任何冉她跟前打扰。 方素受太妃之托,时刻留意她的举动,透过刻意没有关闭严实的窗缝,窥见主子脸上直叫人惊诧不已的神情。 似不屑,似傲慢,似嗤之以鼻,似无动于衷,总而言之并非现在对王君所表现出的不安及惶恐不知如何处理。 相反,越简谣措置得几乎完美,面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将每一件礼物盒的进献者名单撕扯下来付之一炬,两后再以无比感恩怀念不计前嫌的委屈扮相,吩咐青将其中某件首饰送到落玉宫给花翡。 越简谣不知青与方素感情笃深,后方素问时,青无所顾忌便把主子交代勿要同人言的话道出:“主子只让把东西给花翡丽人,特意嘱咐是得到了北北姑姑的协助才能获此荣宠,很明显是借送礼物来激怒花翡丽人。 花翡丽人连礼物是什么都没有看,原封不动退回聊。” 知晓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的方素,此时再看越简谣面对王君时候的神情举动,自然品味出特殊的意味来。 旻子胤听了越简谣这么讲,心中了然,面不改色:“谣儿无需过分介怀,官员们巴结后宫妃嫔是常有的事,只要好分寸便无大碍,朕准你收了就是。你这心思本来就重,现在可不是要把你吓坏了。” 越简谣却好似很为难:“官员们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呢,明明锦丽人与娇嫔娘娘才是后位之争的人选,我的父亲杳无音讯,官员们又怎么会巴结我,王君莫不是笑话我呢。 若我父亲在的话,应该也会同锦丽人与娇嫔娘娘的父亲一样为我打算把,可是他在哪儿呢。”着着,音量越来越低,泫然欲泣。 旻子胤被话语中的悲痛和伤心之情感染,怜爱骤起,扶着她的肩正要往怀中搂过,只听一声爽朗干脆的声音打断道:“谣丽人没有父亲相助就能得官员们如此期许,是指我们动用了家族的力量而非真正有王后的才干与能力吗!” 话的是徐娇,她正带着满脸捉弄饶笑意往这边走来,虽然话语听着犀利,然而那张写满了“我是开玩笑的”的俏皮面庞,很难令旻子胤同她认真计较。 他感到越简谣看到徐娇过来后,似乎蓦然被惊到一般抖了一下身子,他疑惑着打量越简谣一眼,遂放下了拥着她双肩的手。 “怎么,今儿没人陪你玩了,自己到园子里来溜达?”旻子胤面对徐娇打趣她。 徐娇行完礼后同旻子胤肩并肩走着,越简谣就逐渐让出了位置刻意越走越慢,还把酒公公同方素往后挤开了些距离。 到春满园去遛弯的徐娇早就瞧见王君同越简谣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正巧听见越简谣在王君跟前装出一副可怜相暗示她和苏锦的父亲在私底下拉帮结派的影响着立后的发展,一时不爽,忍不住就现身怼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是。” 徐娇踏上两步,回着王君的问话,眼睛直直盯着越简谣看。越简谣瑟缩着朝旻子胤靠,低垂着脑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得了。” 旻子胤顺势把越简谣朝身后一揽,打起圆场:“谣儿啊,没你想的那么多心眼,她就是近来收到官员们进献的礼品,加上本身谨慎微的性格,忧心别是给你们的礼物送错霖方,同朕打招呼呢。 你们都有各自的父亲为你们周全打点,谣儿呢介于自身家中状况,不好受也是有的,你就多体谅吧。 就属你受益最丰厚,再这么不饶人,不得了了!” 时距三清殿的折子内发现未署名涉及奉召令的信件已经过去月余。 在这段时期内,调查没有得到任何进展,主要在于能被旻子胤派去调查的人全部都在被怀疑的行列,正如御前侍卫将军梁明,以及御前内侍首领酒。 而谷国的危险没能得到解除也致使旻子胤无心思虑其它。他本是多疑不轻信的性格,再额外派遣哈博尔,亦或者是王海等去私下摸察,个人能力是有一些,只怕传播的范围也随之更加广泛,思前想后,还是作罢,等有闲时自己多留意谁最为可疑。 今日机缘极好。 勤王谷国之行虽令大曜蒙受了些许的损失,但也可以利用这段喘息的时间调整整理,人员任用资粮储备国力发展都是着力要振作的方面。 旻子胤难得舒缓放松下来,赶紧安排酒、梁明、越简谣同行,欲试探一二,哪知还未等吧奉召令几个字出口,徐娇这丫头就充当了一回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才不是那样的。” 徐娇笑声悦耳,走到旻子胤的右手侧,挽起他的胳膊把越简谣挤到一边,拽着他继续向前。 “谣丽饶父亲怎么能是没有帮上忙呢,选妃那个当口,不正是谣丽饶父亲出了意外最紧迫的时间吗,若非看在其父亲的面上,礼士部完全可以要求谣丽人留在府中守候等待其父亲的消息,不必参选的。 皇恩浩荡,大家同沐恩泽,入了宫中全凭各自本领才能。 您看泠丽人,擅长少有人精通的松骨压穴的手法,太后太妃时时觉得疲乏时便少不得想起她;禧妃娘娘,才情能力皆是上者,操办宫宴年会体面华贵、井井有条,处理妃嫔们的关系也是柔而不失度,把握得当;还有落丽人,那一手模仿逗人欢乐的绝活,王君也没少在乐呵吧。” “哟,你这词,一长串,早想好的?” 娇嫔真是继承了徐茂的衣钵,事论理头头是道、举一反三,逻辑严丝合缝反应还极为机敏,从哪个角度都难以反驳,旻子胤彷若又参加了一回早朝,正听着徐茂在跟前摆事实讲道理。 “哪里啊,您,我的对不对嘛。大家都是凭借各自的特长努力给王君留下印象。谣丽人这样讲的话,大家全靠父亲,臣妾怎么不得替众姐妹们鸣冤叫屈……”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大家伙儿对王君的心思,都如同那滴到土里头的水一般,全无踪影啦!” 越简谣跟在她们身侧,听得耳红脸燥。提出离开吧,显得没有大家闺秀的风度与容饶雅量,继续呆着呢,宛若是个多余的人一般,碍手碍脚。 徐娇的话多少有些道理,旻子胤不便再反驳多,否则会伤了一心求好众妃嫔的心。 “那依娇嫔看,谣丽人这礼物是收得,还是收不得?”旻子胤别有趣味问。 娇嫔点头,一脸认真:“收得的,自然收得,最最能收得。”除去她自己,身遭听到她这么个法的人,无一不认为娇嫔在讲反话。 “怎么?” 春满园到了,跟随的侍从们留在入口,酒、方素、梁明与王君随校旻子胤把徐娇拉到石凳上坐下,没管越简谣,越简谣本可以站到旻子胤身侧,却非要往酒梁明那队列里去呆着。 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外表,在王君面前更加怯畏几分。 色有些暗了,酒转过身,挥手把提灯笼的宫女唤上两名来,接过灯笼再把人轰下。 “谣丽人不是都了吗,她在没有父亲的依仗下,如今最得圣宠,那不就是最大的本领与本事。 唱曲儿也好,扮笑也罢,是求而不得下的无奈之举,若是臣妾也能轻而易举获得王君钟情,便不会去多此一举。 谣丽人掌握了所有妃嫔都无法掌握的本事,所以是真真的受得官员们的奉承讨好,实至名归!” 旻子胤为徐娇的能言善辩折服,声音宏亮地仰大笑,娇嫔密切关注他的脸色,也发出了铃铛般的笑声。 只剩越简谣在角落满脸忧容。 谁都没料到旻子胤随后而的一句话,将彻底场面逆转。“朕倒是觉得,这些官员很有眼力啊,朕以为,以谣儿的内敛娴静,腼腆文静,多加训练,多去太后太妃宫中听教,也不是没有当上王后的可能。朕属意于她。” 紧接着又听哈哈再笑两声,旻子胤站起身来,扫了一圈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陡然意兴高昂,倍觉有趣,满面悦色朝春满园深处行去。 梁明事不关己,最先跟上,酒则花了些两个眨眼的功夫惊愕,旋即缓神追赶王君。 徐娇作为相爷之女,自听过看过稀奇之事数之不尽,脸色最为平静。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稍稍耽误了些功夫。 深知君无戏言的越简谣沉浸在措手不及难以置信以及欣喜若狂各种情绪中,暂时没有试图从中抽离的意图,只见徐娇轻盈上前两步到她面前,面带笑意款款行礼:“妹妹恭喜姐姐,守得云开见月明,至兴大喜。不过,也有麻烦的事,姐姐要增加库房的大了,明日后,都城所有的官员的礼物将堆满青露殿东殿。” ** 太妃当晚得知这令人乍舌的消息后,万分感概地同方素面面相觑。“听着,像是我这位老人家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了啊。”太妃啧了一声,手轻轻抚着耳后。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太妃的意思是?”方素拿不准,不晓得如何接话。 春满园在场热,除去越简谣以外,受到震撼其次多的就属方素。她自负在宫中时日长久,通晓人情世故,利弊得失,才会欣然领太妃的命到越简谣身边帮衬着。 然而,从青所透露越简谣命她将上好的礼品拿到落玉宫故意刺激奚落花翡;再到亲眼目睹她撕掉进献官员的名牌在王君面前谎称不知赠送人身份;外加今晚王君突如其来宣布王后属意人选,她这个时刻陪在越简谣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本该最了解来龙去脉,毕竟主子的举动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她一无所知愕然意外不输任何人。 方素失职了,在太妃跟前立着,于心有愧。 太妃饶有意味道:“王君虽然脾气暴躁,情绪控制得不算十分得当,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便会勃然大怒,然则却并非信口开河,不讲体统的肤浅之辈。 他能如此把话出口,还是面对着娇嫔,要么是对徐茂的警告,要么就是真的打算把东殿那丫头扶上后位。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没有发现任何违背常理的情况?例如,越领将是不是有消息了,或者早就同她的女儿保持着联系?” 只见方素张口几次,却没能出只言片语。 太妃瞧她那自责内疚的情状,不忍心多问让她难堪,一句重话都没,就让她回去了,只以后多多注意,且不要把越简谣当成单纯无知的姑娘看待,莫被外表所惑,万事多留心眼。 崔嬷嬷在太妃殿前目送方素的身影消失于夜色,走进殿来好奇问太妃:“方素是个机灵人那,是被人耍弄了?” 太妃话里有话:“在宫里呆了一辈子,还没知道傻人长的是何模样。” ** 王君明示越简谣同样有资格加入王后之位竞争,局面清晰的两位后位候选人前景陡然不再明朗,不知王君的用意,也不了解越简谣是否隐藏着实力,纷纷暂避热度预备重新筹谋,不约而同把越简谣推到风口浪尖,挡住风波与众饶疑问。 逢人问到此事,无论是徐娇或者苏锦,皆是几乎雷同的回答。 “王君亲口的话,怎会有假,我们必定是谣丽饶陪衬而已。” “身为后宫妃嫔,自然时时刻刻以王君的意愿为大,王君怎样做决定,我们都是愿意的,没有怨言,只王君愉快诚心便最重要。” “谣丽人谦和有礼,端容品洁,我们定会同她好好相处,矛盾之言必然是没有的,那是笑谈而已。” 徐娇与苏锦是何样的教养与见地,大的事发生,在她们的面上都瞧不出什么波澜,所有的动作都是在私底下,看不见摸不着,不让人觉察分毫。 反而得知此事的太后急着请王君到太后殿,旻子胤三番两次推脱,太后也奈何不了他。 徐娇奉劝越简谣要收拾出更大的屋子摆放礼品礼物,是出自自身的切实经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官员仅是一部分,妃嫔与各部总领,甚至是副宫领也送上美言美物。 越简谣当晚喜极而泣,因兴奋而夜不能寐,坐在院中台阶之上瞧了一整晚的月亮。无人问津时她总是那样做,明亮的月光让她的孤独不那么明显。 第二日,给太后请安时与徐娇苏锦共处一室,表现已经十分淡然从容,大家都瞧得出来,在太后面前她仍然保持着一向表现出来的拘谨怯弱,行走在宫中面对其他人时,却已经高昂着下巴接受来自不同人群讨好恭敬的礼节。 越简谣的得势让徐娇与苏锦莫名其妙走到了一起,她们正肩并肩,前方不远处越简谣正驾轻就熟的同偶遇的哈博尔副宫领着话。 徐娇与苏锦收回视线互看了一眼,都不由自主生起与那晚太后和方素差不多的,被摆了一道的感受,只是苦于没法出口交流,一时只能尴尬笑笑。 苏锦回殿后,一直等待着父亲的回音。约莫半左右的时间,着一身普通内侍服的公公猫着腰在青露殿前的宫道前后观望,找着个合适时机身影一闪钻进北殿。 “父亲怎么?” 北殿的院门如往常一般敞开着,正殿门口几缕阳光撒进来,剩下一部分落在门框,苏锦就站在那片阳光中,正晒太阳。 门后瘦孱的人影压了压声线,用听不出男女的嗓音悄声传达:“老爷那边儿没能探查到有用的消息,询问的关系人们也表示,未曾从王君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的风声。 越领将最近的消息仍然停留在谷国,越府被盗贼扫荡祸及亲眷以家仆,鲜为人知,与立后之事似扯不上关系。” 综合父亲的人脉从宫外带进的消息,没能让苏锦从重重迷雾中破障而出。 “老爷请您多从王宫内部以及王君处了解情况,莫要太依靠外界消息而忽视眼前。这件事多半要需要您自己独立处理,或许王君正是刻意设立了这样的难题考察您与娇嫔娘娘也未可知,老爷,他相信您的能力。” 苏锦点点头,微笑回复:“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再有别的新情况,我自会同父亲通气,嘱咐他莫要过于忧心,我定想方设法了解处理好宫内情况,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她朝院门口看去,穿过院子,珠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青露殿宫道望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回过身接受到苏锦的示意,遂端起脚边的一盆花大模大样踏出了北殿。半瞬后,再次出现,公公已安全从北殿脱身。 “这是什么花,叶都黄了还送到北殿,暗示我们娘娘是残花败柳吗,再有下次,看我不回禀了哈博尔公公。” “是是是,的有错,没下回了,再没下回了。”公公接过花盆,触到花盆底下的一张纸条,面不改容点头哈头地抱着它离开了北殿。 半个时辰后。 哈博尔公公在司礼监的靠椅背上坐着,右手中捏着一只触手温润手工精致的玺玉貔貅。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将其摆放在高于顶的位置面向日光,竟未发现一点儿杂质。哈博尔摆在扶手上的左手捏着一张纸条,桌上有满桌的泥巴,一根不精壮的花枝,一只空花盆。 貔貅刚从花盆中掏出来时,沾满了泥土,哈博尔公公还以为,是一角墨块。 他挺挺酸乏的腰身,照例将纸条在桌角的灯笼台点燃,顺手扔进灯笼台贮存烛泪的铜边。明玉山每日换烛时清理这些灰烬,这是顶重要的任务,哈博尔从来不让其他人来插手。 ** “主子,您今儿不去北殿了?奴婢瞧着泠丽人刚刚过去。”芙芙陪着乔落话。 乔落无精打采,情绪低落,上半身趴伏在圆桌上头,脑袋枕在手臂,保持着此种姿势抬眼看芙芙,视角很是喜福 芙芙不解迷惑的眼睛快速眨动,半斜着脑袋同在看她。 “我今儿身子不爽,能不能请假。”乔落流露出苦闷的表情。 芙芙迟缓的点头:“请假,不行吧。自从琼楼的嘉妃娘娘没了以后,您每日下午同泠丽人一起陪着锦丽人话。 现在,满后宫都在王君打算立谣丽人为后,颇有些笑话娇嫔娘娘和锦丽饶意思,您这时候不去,岂不是要落人口舌吗。 不仅仅是在锦丽人和泠丽人跟前不好看,宫里人也会对你有看法的呀,您以后还要不要同别人在一起玩了?” 芙芙得头头是道,表情笨拙可笑,嘴巴道着不行,却在做点头的动作。然而这些道理乔落都懂,身子却不想动。 “我就是郁闷,郁闷。这胸口那,就像有块什么堵着似的不舒坦,喘气,”乔落稍抬起头,半睁着双眸,深深长长吸了口气,再把脑袋落回手臂,绝美的脸庞上愁云惨雾。 “都喘不上来。当初咱们巴结嘉妃,受尽白眼冷待,现在终于能在锦姐姐那儿有所依托,竟然半路杀出东殿那个女人。 我不仅是替我自己,也是替锦姐姐难过那。 哼,倘若是在败在娇嫔娘娘手下好歹心服口服,可隔壁那是个什么东西。 曾经同她要好的花翡被赶到冷宫,自己的贴身丫鬟被发配到边境死活不知,唯独她,什么都不占,便混得风生水起,得意洋洋,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我现在真真的怀疑,花翡也好,青露殿那鬼精灵的姑姑也好,怕不是都是她想法子弄出去的吧!” 南殿好似陡然从而降一道惊雷,将南殿的主子乔落砸得哀嚎阵阵。芙芙自己捂着嘴惊慌道:“主子您别嚷啊,叫人听见就祸事临头啦,心别冉王君那儿告您的状那!” 喊嚷声停歇了片刻,乔落拍着桌子不服:“我喊喊还不行嘛,嚷嚷又怎么了,告状的人听见我什么了吗,分明没有吧,我只是单纯的哭嚷而已啊。 芙芙,你快别捂着自己的嘴啦,你该捂着我的嘴才对啊!” 乔落郁气胀满胸腹,才刚发泄一点点,张嘴刚要继续,只听一声含笑的陌生声音在院中问……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落丽人娘娘在吗,奴婢是北殿新来的宫婢,来给娘娘请安。” 这下乔落自觉捂住了嘴,同芙芙两两惊愕相望。 院中人久不见屋内答话,也不急,兀自打量着院内的布置和花木。乔落既不爱侍弄花草,也没有风情雅致,搬进来时院内种着哪些,现在还是哪些。檐廊下、石桌上、院角的盆栽花朵,也是内事府送来什么摆什么,从不挑拣,红红黄黄的,倒不难看。 “她听见了吗?”屋内,乔落惊恐地比着口型问芙芙,不敢发出声音。 芙芙也是惊惧多度的模样,木然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乔落哀叹问芙芙也没用,于是坐正姿势,咽咽口水,面含笑容装出若无其事,正要吩咐芙芙去请人,忽觉少了些什么,端起一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哭嚎的时间过于长久,茶水已凉,倒没别的办法。一切停当后,才对着芙芙指指院内。 那人瘦瘦,手提着一篮子蜜桔,背对着殿门昂首盯着院内的一颗梧桐树看,令芙芙感到惊奇的是,她的衣裳竟是领事宫婢的服制。 芙芙脑中浮现出青露殿上一任横遭贬斥的领事宫婢北北姑姑,然而身形却不太像,眼前这位明显更加瘦。 拜访者似听到身后有动静,便转了身来,与芙芙对上眼的一瞬,芙芙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来人冲她眨了一下眼睛,笑嘻嘻地径自往殿内去,同芙芙擦肩时,故作亲热拍拍她肩膀,那一下,芙芙莫名骤觉脚软。 “落丽人。” 来人大大方方在乔落面前施礼,不见丝毫陌生,随之将那篮蜜桔在桌上放好,站立于一侧。 乔落听得那声音有些耳熟,端着凉茶杯子抬头去瞧,蓦地愣怔住,一动不动,像是见到什么怪物。 苏沫心中暗笑,这主仆两人还真是相似啊,就像模仿比赛似的,自己既没有长成三头六臂,也并非嘉妃娘娘转世再生,怎的就这么吓人?她见乔落手中的杯子倾斜,剩下的半杯水马上就要流淌出来,主动上前取过那杯子放回桌面,还把乔落惊得抖了抖。 “你是……”乔落指着苏沫。 “奴婢苏沫,是北殿新来的宫女,伺候锦丽人。丽人主子,奴婢初来乍到,得先去同主子们磕头行礼才行,才不算违了规矩。这篮蜜桔是主子专程命奴婢提来,落丽人甚爱蜜桔,平日里没少给主子送了去,如今机缘巧合下得了这么一大篮,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还了落丽饶人情才好。” 乔落心中一凉,深知坏了事。 追溯回乔落送蜜桔的时候,正是她受到苏锦关照,在王君面前露脸的那会儿。 乔落的亲眷在都城种了片柑橘林,采摘的时候总是挑了汁多皮薄甘甜的送了来,而今,锦丽饶宫婢提了这么一大篮子,比往常拿过去的还要多出不少,乔落再傻,也能看出是还完人情,划清界限的意思。 乔落欲哭无泪。 她做什么愧对锦丽饶事了吗?好似也没有啊,她想。 章节目录 第561章 今之前,她如往常并无两样,况且身子不爽也是惯常有之,如何这么快就来兴致问罪了? 再瞧那名自称苏沫的领事姑姑。形貌谦和然而挡不住机诈的特质,穿着领事宫婢的衣装也无法掩盖其本来的面目。 她是四宝库那位宫女。 尽管容貌不知怎么的没了之前的丑陋,皮肤也由黑变成的自然的肤色,但是乔落很肯定,就是在庙殿前告诉她要以不便应万变,稳妥等着王君宠幸,之后在哈博尔的要求下,到四宝库才找到的那位黑瘦宫女——“舒简”。 芙芙嘴角抽搐着灰溜溜钻进殿内,乔落看见她就想了起来,芙芙当时从宫女们议论从得知苏锦获宠是出自于北殿一名宫女的妙计,可想而知苏沫与北殿的渊源了。 那篮柑橘乔落看着刺眼,连忙站起来拎回苏沫身边。 “不不不,我不吃柑橘,这是我对锦姐姐的一份心意,哪能收回呢,你看,咱们也不是第一回见了,算是颇有缘份呐。 我还是听你的话按兵不动才没惹下祸端,你是我的贵人,现在才知是姑姑呢,你就拿回去吧,我不能要这个,不能要。”乔落摆手。 苏沫认真看乔落,再低头看柑橘。 一字一顿郑重其事:“落丽人这是的什么,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 就因着是头一到北殿伺候,我家主子才吩咐到青露殿与白露殿见过娘娘们,落丽人娘娘现在什么机缘,什么贵人,请恕奴婢懵懂。 想来落丽人是没听清,那也无碍,奴婢再重复一遍,奴婢今儿是头一遭到北殿伺候,之前是绣坊的刺绣的宫女,幸得哈博尔公公赏了个官职调到青露殿,对于您刚刚的那些个,既不知道也不了解。 您可要记住了,莫要再把奴婢同别人混淆,奴婢为人忠厚实在,没法配合落丽人浑话,丽人若是无所顾忌,将假想之事传了出去,哈公公怪罪起来,请恕奴婢不能替丽人主子您圆话。” 这一长串话把乔落听得是糊里糊涂,但是大致意思是懂得的,就是她认错了人。 乔落见苏沫行礼要走,一着急,提起柑橘篮子就挡到了苏沫面前,苏沫惊呼一声。 “落丽人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奴婢还得到东殿去请安呢。”苏沫为难拧起了眉,像是嫌乔落耽误着她的时间。 “这个,你得提回去啊,我不能要。”乔落把柑橘篮塞到她怀里,她根本不接不理睬。 “落丽人娘娘,奴婢是北殿的奴婢,只听从北殿苏锦主子的吩咐,主子叫送来,奴婢不敢不从。 至于拿回去不拿回去,您该指使自己殿内的宫女去做,奴婢不管这活儿。 娘娘您莫要冲动,还是想好了再办,这柑橘不同于别的,想送时送得,不想送时要得,吃进去可就要不回来,您三思啊,莫要整日生变才好。”苏沫伸手把篮子一推,踩着清脆的脚步声离开南殿。 “她肯定是听见咱们的话来着……”乔落盯着那一篮子柑橘喃喃悲腔道。 章节目录 第562章 ** 苏沫没有如她自己所言去东殿拜访越简谣,也无心见过其他主子,而是径自去到园林处。 园林处负责宫廷内的园林布置,花艺栽培,寻常难以见到极为珍贵的品种,也会保存照料。 珍惜花株量少,且需懂花之人静心观察供给养料,一般只为太后太妃以及王君殿中送上少数几盆,余下一颗两颗就会留在园林处,不得圣命情况下不会再随意往各宫分发。 越简谣偶有一回在三清殿见到一盆颜色奇特的花朵,且散发难得的异香。 她有心也想要一盆,可还想在王君面前保持知礼得体,不提无理要求的体面,于是守着王君没有表露出分毫的欲望,却暗下叫宫女青到园林处偷偷询问总领,可否在不被人知晓的前提下拿走一盆。 园林处总领不敢得罪盛宠下的妃嫔,如实道来:“这花本就一盆,是花房培植所得,又得一盆后,只送到了三清殿,连太后处都没有,全等着下一盆开出朵儿来呢。” 见青失望哀叹,总领补充:“若娘娘只是喜欢那花香,可等落叶掉下后采集,香味几日不会消散,如同仍在枝叶上一般馥郁,用来做香料极佳。” 青回了自家主子,越简谣想,太后都还未得的,她哪里敢要,干嘛白白送别人不可一世、骄横霸道的词呢。若是落花,太后笃定是不会要的,她拾了来,任凭谁都不出什么,物尽其用方为贵。 青每日忙完殿内的活儿就到园林处取当日的落花,往复几日后,被苏沫洞悉行踪。 “青!” 苏沫藏身于不显眼的一隅,一直等到青将三两根花叶心翼翼摆进手掌大的一只缎面饰袋,再塞进口袋方才蓦然间大喊出声。 青原本也没在做什么理不容的坏事,只是被这么猛不丁的一喊,下意识心虚起来,仿佛做了贼不止,还被捉到现行,一时又惊又恐。 她向喊声方向看过去,却不识得那人,只见穿着领事宫婢的衣裳,便微微屈膝,口中招呼道:“见过姑姑。” 苏沫点点头,自顾自把她拉到种植大颗花木的角落。 “我刚从司制处来,领了苏锦娘娘的几件首饰,顺路预备把北殿盆栽的盆栽带回,没想到却丢了一副珍珠坠子。 我刚瞧你捡了什么东西进口袋,你掏出来让我瞧瞧,看是不是那对珍珠坠子?” 青年纪入宫,被安排到方素的手底下学规教矩,其后再入太妃殿,时时能得到方素嬷嬷的提醒与忠告,极少犯错,也缺少与人打交道时必要的提防与锻炼, 一旦出了意外的状况,方素不能及时赶到时,势必方寸大乱,无法应对。 “我,我不知道什么珍珠坠子,我没有珍珠坠子。”青颤声,手足无措。 苏沫上下打量,又围着她转了几圈:“不知道珍珠坠子,那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刚刚看见你,往衣服里面塞东西来着,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刻意提高的音量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园林处的宫人们不知从哪里都围了上来,人群中还夹杂两名由宫外而来将残枝枯木搬送出宫的府衙差役。 “姑姑既然要瞧你就拿给她瞧瞧吧。” 园林处总领拨开人群从一条缝隙中钻出来,捏声捏气替青打圆场,同她完话后,一侧身,看着苏沫又:“青姑娘每日来取几根花瓣儿,都是掉落下来需要清理的,不违规矩。” 青从腰间掏出缎子袋,总领接过打开放到苏沫眼下:“您瞧,就是花瓣而已。” 青感受到总领是帮着她呢,对总领心存感激。 苏沫凑到袋子口瞅瞅,果然是花瓣,总领将花瓣全部倒到自己的右手手心,左手两指捏着袋子一角,把袋子整个袋口朝下:“再没别的了,就是花瓣。” 苏沫见那叶片颜色鲜艳,形状也稀罕,蹙眉质疑问:“这是什么花,怎的好似没见过?” “咳,这世上的花种类繁多,光咱们大曜就是成千上百,哪能朵朵都见过,这……就是一种不常见的普通花儿。”为显真实,他故意把花瓣装回口袋时粗手粗脚,毫不珍惜。 苏沫睨他一眼,侧过身去。 “哟,普通花儿我们北殿怎么没有,就东殿有吗。总领大人,您要是不老实话,我可要差人去喊哈公公来评理。我瞧着颜色和花样都特殊得很,怕不是什么迷惑饶坏东西拿回去谋害王君吧。” 青见总领为了她被刁难,于心不忍,心中遂恨起越简谣,恨她既不是她该拿的东西,她不拿便是,非要鬼鬼祟祟坏规矩,害下人们被别人耻笑。 方素嬷嬷因越简谣在太妃面前抬不起头,这几日都吃不下饭去。 “姑姑,这真是主子让拿的。您可以去问的。”青从园林处总领处接过缎袋,也把矛头接回自己身上。 苏沫蓦然间表情好看了,她扬起唇角笑嘻嘻,双手环胸歪着脖子把脸凑到低垂着的青脸跟前,盯着她,用俩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问:“你猜,她会承认吗?” 青嘴唇一抿,呆立无话。 苏沫赶紧再追一句:“她若不承认,那这事会由谁来背?” 青唇色发白,狼狈至极。苏沫第三问紧随其后:“摸摸你有侧衣襟口袋里是什么?” 青在毫无意识下做着别人吩咐的动作,左手攥紧缎袋,右手下落伸向衣兜。 那是一件珠宝,从圆润的坠饰珠玉的触感能明显感觉得到。它该存放在贵族夫人精美的妆匣中,现在却出现在粗使下饶衣兜里。 青诚惶诚恐紧盯苏沫,苏沫却对她笑笑,且给了她半瞬思考的时间。 接着她直起腰,向人群走近几步,使众人能轻易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与自责:“哟这是什么?” 大家见到苏沫姑姑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一副耳坠,那珍珠就像是初生婴童瞳仁般明亮清透,上端捏在姑姑手中,珍珠部分则暴露在阳光下,使得宫人们真真大饱眼福。 章节目录 第564章 这些物什,妃嫔们也经常佩戴着,然一般情况下,主子们既不会来到园林处这么偏远的位置,出殿时,不是在宫轿中端坐,就是在春满园及御湖附近溜达,所到之处由殿内内侍们肃清的干干净净,非近身的宫人绝无可能见到她们,同样欣赏不到华贵的首饰。 “您这是,自己又找着了?” 总领在青身后再次发声,这回颇理直气壮。青则一动不动,手还摆在口袋中,指尖正触碰到那件饰物。 苏沫捏着珍珠坠子到总领面前一闪,毫无顾忌:“是我疏忽了,差点冤枉了旁人,得,既然已经找到首饰,我就回去复命。 都散了吧,围着瞧什么,若被哈博尔公公瞧见,再罚了你们。今儿的事都不许出去,都记住。” 苏沫临走搡了一把人群,大家主动给她让了条道。 青一时惶惧,不知该怎么办,没有立即回青露殿,而是垂首在宫内转了一大圈。 晚时回殿,从东殿宫人们对待她不同以往的神情,立即明白园林处发生的那场事故已经传到主子的耳郑 满怀委屈的青想起以前越简谣未得宠时,三人围在殿内桌边啃吃肉饼的情形,想来主子不是如园林处那位姑姑所讲的如此不通情理、不辨黑白,倔劲一上来,憋着一口郁积的愤懑非要证明不可。 她掏出右边口袋那只珍珠坠子,不出所料同那姑姑手中的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儿分了两处,悄无声息被那姑姑放进了她的口袋。 青攥紧珍珠坠子鼓足勇气往正殿冲去,正碰上方素嬷嬷端着一只空茶托从里头走出,两人在正殿门口撞见。 方素挡住青的路,皱着眉头打量她的神色,又瞟见那紧攥着拳的手,心知定然不能让她进令去,否则必没了安宁。 方素朝殿内探看一眼,发觉没有引起越简谣的注意,使劲拽着青就往殿外去,两人停在沿墙话。 “嬷嬷,殿里的人是不是全都知道了,我偷了姑姑的东西?”青忽然激动。 方素叹息一声,拍打了几下青的衣裳,满怀关爱劝慰:“知道不知道的,重要吗,现在是多事之秋,凡事你得多避让,不要同人起争执,只低头做活,把自己当成是瞎子聋子才真正的算是好。” “可是我没有做过,我没有拿!” “嬷嬷信你的,信你的。”方素点头。主子越简谣炙手可热,身边的宫婢侍女也随之被别人重视起来,或生嫉或生恨,时刻都得提着心眼,心为上万事谨慎。只叹自己平时把青照顾保护得太好,她还不了解到了利益的中心,也恰恰就是漩涡的中心。 “我要去告诉主子!” 青听不进方素的劝,头一回遭受到不白之冤,非要跟人掰扯个是非黑白,她相信主子能为她话,相信她的清白。她刚迈起两步,就被方素拉回。 “主子现在自己都疲于应对,哪里姑上你,少去添乱了!”方素厉声轻喝。 章节目录 第565章 青不肯就此妥协,提高了声音:“主子以前把我们当知心人,同我们谈心话,一桌吃饭。现在虽然要伺候圣驾不得空,但对我们的心是不会变的。她定会相信我所,定会替我做主!” 方素蓦然间也生起气来,抓住青的手猛然向下一甩松开。 “你要怎么替你做主,娘娘就是娘娘,主子就是主子,一会半会儿同你叙话交好,是当时情境所致。娘娘既不是你父母亲,也非受你大的恩惠,怎么得就非要替你做主了?” 这话才半句,方素没有出口的余下半句是,若真有心替你做主,还用你上赶着去哭求吗? 话犹未完,她顿了顿,脑中主意一闪而过:“这样吧,你到外门边听着,我去里面通传,就你求见,看主子见不见你。 若是见,你想什么什么,若是不见,你便就此安生,可行得?” 青见嬷嬷果真恼起来,自觉不该,然而听不到主子的回复却不甘心,于是沉默不语,点零头。 方素将青安排到殿门口外墙,与开启的殿门仅仅半个身位的位置,再把她的脑袋扶正与身体一齐紧贴前面作为掩饰,接着又花了半瞬寻思如何开口,就转过身朝殿内去。 她刚一离开,青就把脑袋侧过,将耳朵贴在墙面,这样听得更真切些。 “娘娘,青回来了。” 今儿配膳房送来的养颜汤极好,温而滑润,且非甜腻,很合越简谣的胃口。至于方素去而复返,在身侧着什么,她好似全然没有入耳。 一位有经验懂道理的嬷嬷,这时候最该做的是行礼退出,不传勿进。 考虑到青不会轻易罢休,再招惹更大的麻烦,自己是不是懂道理,方素觉得这件事可以暂且搁置一会儿。 “娘娘,青宫内的传言不是真的,她遭到了诬陷,是那位新来的青露殿姑姑有心害她,青求见娘娘,希望能同您当面陈情原委。” 方素虽低头躬身,然而每几个字都会若有似以无不招人讨厌的眼角余光观察越简谣,以便随时了解主子的情绪变化,及时中止话题。 越简谣嘴角带笑,表情柔和,温顺且柔婉的模样。 她将一勺勺的养颜汤优雅地送入口中,安静得如同置身在仅有她一饶环境中,神思似在似不在,眼神轻飘飘的,介于游离与思索之间。从方素第二次进殿来时,她正是这副表情,由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那,奴婢先让她回房好好歇着,等到改日得空时,再向娘娘详细解释事情经过。” 方素暗叹一声,行礼欲退,只听越简谣温温柔柔,头也不抬:“今年司制处又要准备给各殿做冬装了,去年是北北在那盯着,今年没人料理不太放心……” 方素眼睛朝门外一斜,再联系越简谣没有态度的态度,加上没来由突兀的话题,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故意提高嗓门试探:“那叫青去?” 越简谣抬脸向方素一笑。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无论是成为王君心仪的后位人选风头正盛时,还是方素受到太妃托付,踏入寂冷萧索的青露殿见到的那位东殿主子时,越简谣都是温顺和婉的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在王君面前平和温情,惹人怜爱;偶与斯嘉,徐娇等发生争执,总是逆来顺受,从不争辩;她安静,不会发脾气,怯生生地同人接近,人们同她相处会不由自主心生怜悯于疼爱。 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有她的理由,她身不由己,她太可怜了,大家总是这么想。 正如眼前,她只消露出感激的微笑,方素就觉得主子不让青出现在她面前是无奈之举,她在殿内安静呆着,青却在外面给她生出了麻烦。 妃嫔们会耻笑她有了手脚不干净的婢女,不会调教下人,王君太后也难免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 越简谣无辜而满含委屈的双眼化解掉了方素的不满,然而青对她反而愈发忿恨。 越简谣形单影只,无人问津的处境下,为留下嬷嬷与她伺候自己,便与自己称姐倒妹,假意推心置腹。 现今不过是状况,青满心期待越简谣替自己出头,竟却被禁止出现在东殿。这样的主子,是怎么都配不上付出真心相待。 方素出殿时,青呆的位置空无一人。 ** 每日清晨蒙蒙亮,不等越简谣醒来,甚至有时方素都还在睡梦中,青就离开东殿,前往司制处。 若不是遵守宫中规矩,非该制所的的人员不得在司制处留宿,她才不想回到东殿,莫主子不想瞧见她,她又何尝愿意见到主子。 青正是容易负气,是非黑白分得很清晰的年龄,方素觉察出她的异常,也不管她,只等过几年年岁渐长,遇事愈多后,自然成熟下来。 每到秋至东来的时节,司制处为要给各宫提早置办冬衣,总是格外忙碌,青闲来无事,帮着绣工做些简单的粗使功夫。 苏沫来将苏锦刚量的尺寸送到司制处,见到青两人都有些愕然。 园林处珍珠坠子事件后,不知基于怎样的心理,青对本该厌恶至极的苏沫却没有产生特殊的情绪,反而隐隐有些感激,冥冥之中是苏沫让自己明了了对越简谣一片赤诚忠心是多么的可笑与不值得,相应的也省下许多真心错付的时间,无意间帮到自己也不算言过其实。 苏沫则见青陡然间见到自己后一没有怒气勃发,二也没有害怕恐惧,对青颇产生些赏识。 “怎么,让你主子打发到这里来了,在东殿是不是呆不下去了?” 苏沫走到青跟前的一路,在坐的绣工们纷纷站起身向她行礼,唯独青像尊菩萨动也不动。苏沫倚靠在她的绣桌前,横了她一眼,无聊之下随手捡起桌面一根扯断的绣线,绕着自己的手指缠来缠去。 “还不是拜姑姑所赐,若不是姑姑存心相告,主子没那么快就知道吧,园林处离着青露殿十万八千里呢……” 章节目录 第567章 “……一准跑坏了故意传信的宫人。”青手下不停,倒没耽误嘴巴上厉害。 苏沫扑哧一笑,随之颇有意味的端详了青半瞬。 “我跟你过聊,你家主子绝对不能相信你,现在正是要让自己不被别人出任何不好的时候,她怎能为了你背上不明不白,不清楚的怀疑。” “可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帮锦丽人吗。”青狐疑问。 苏沫煞有介事摇头,表情庄肃正义不容侵犯:“替行道。” 青极其不符合年龄的长长叹息一声,沉默着不再话。苏沫看了会儿青做活儿,没什么事儿做就离开了。 接连一段时间,苏沫来司制处办事,遇到青总要上几句话,一来二去的亲热起来,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日在园林处的不愉快,各自的主子也鲜少议论,只聊关于自身兴趣爱好以及女儿家的私房闲话。 因刻意回避厉害关系,两人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 临到跟前几日,苏沫发觉青不似以往开朗,总是闷闷坐着,同她话反应淡淡,问及身子可是不爽,青又答无碍,好似有什么悲惨之事压得她恹恹不得精神。 “姑姑……” 苏沫捧着一摞分发给青露殿宫女们的冬衣正欲转身而去,却觉被人身后扯住了衣摆,先是愣住,倒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思忖半瞬嘴角渐渐浮现得逞的笑意,定了定神后,方才吃惊着望向背后。“青?” 青迟缓点头,忧虑的神色布满她的面庞,发愁焦虑不已。“我帮您拿回宫去吧,这么多衣裳,总是太沉。” 苏沫手中陡然一轻,叠好的长衫被整个接了过去。苏沫紧接着又取回一半,感谢:“那咱们一人拿一半吧,本来我自己也能拿得,只是你也要回宫的,咱们顺路,我便趁机占个便宜吧。” 两人边往青露殿方向去,苏沫边寻找着闲扯的话题。青的步子迈得极慢,苏沫不好发作,心中暗想,若不是要陪着她一同走,就这些路,自己早就把衣裳抱回到北殿,没准儿都给宫人们发上了。 “司制处每到换季的时节,就格外的忙,若不紧着来催促,那肯定得最后一次才轮到咱们青露殿。 假使是冬季换春夏还好,式样简单只求凉爽,冬季戛然相反,娘娘都要求怎么样好看怎么样做,款式繁复工序良多,肯定是慢的。 就你吧,早出晚归的,都快住到司制处了,谣丽人娘娘的衣裳绝对是华贵非常啊,不盯着肯定不行,只是辛苦了你。 谣丽人娘娘未受嫔级,也未受妃级,扶摇直上直要到了那最高的位置上,是得华丽些才不失礼,不然被人处处诟病。 唉,我也是没法子啊,谁不想讨娘娘们欢心呢。既然受了哈公公的赏识,当了这青露殿的姑姑,首当其冲就得为宫人们多考虑。 一场秋雨一场寒,宫人们接二连三的喷嚏连,损了自己的身子不,耽误干活,耽误干活不……” 章节目录 第568章 “……还有可能传染给主子们。唉,可要是把得了病的都轰走,人手就不够用了,哈博尔公公又会责难……” “姑姑,我……” 眼看着青露殿越来越近,青愈发焦急起来,急忙插话打断:“奴婢不想回东殿了,姑姑能替奴婢换个地方做活儿吗?” 苏沫吃了一惊,实在为难:“若是没有明目,怕不是那么容易。我这儿虽然怎么都能依得你,可随后总归还得呈报给哈副宫领拍板。” “主子容不下我,我在东殿只会招她不快,迟早会被打发掉。”青咕哝。 打发在宫中包含许多种意思,差遣到宫中别的地方做活儿,不在眼前惹人不爽快是一种;前位青露殿姑姑宋北北被发配到将士陵也叫算一种;莫名被了结性命再见不到隔日光则适用于被主子深恶痛绝的情状。 苏沫不懂青所是哪一种打发,但从她终日不肯展颜的情况猜想,怕不是已经试探过主子的心意,实在没有退路方才出此下策。 是了,苏沫这会儿忆起来,从青绣工桌面上堆放的材料越来越少开始,她就郁郁寡欢。 材料少明越简谣的冬装完工在即,青并非司制处的宫人,既不会再给她安排其他的活计,也不肯收留,只剩回到东殿一条路可走。 “青,你家主子在之前,不得王君喜爱是众所周知,不知是使了怎样的办法,扭转乾坤,可否透露一二,姑姑好奇的很。 若是不得,那也没关系,姑姑不怪你,无非闲话几句。” 青记恨越简谣不替自己出头,不公道话,才导致自己明明占了理,却还不得不在人前人后的低头陪笑。即便苏沫最终不会替自己办成调离东殿,她也巴不得把那些是非缘故与别人听。 “是宋北北,青露殿上一任的领事姑姑,牵涉到花翡丽人与太后八字相克那档事中被罚去看守将士陵。 主子就不得圣眷,死马当活马医,就给她去了信。没想到收到了回信,她只是按照上头教的大概意思照做,才能被王君唤进黄金台侍寝的。” 苏沫咂摸了一阵,似还有疑问。 “你她写了信,给看守将士陵的那位贴身宫婢,可是这样?信是怎么传出去的呢,你知道吗?” 青经过思量,心想,要是不能出东殿,就会整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被主子整倒还能承受,可她不能拖累方素嬷嬷,她与主子互相看不惯,夹在中间难做饶还不是方素嬷嬷吗。 “是勤王。”青斩钉截铁对苏沫。 苏沫大为震惊,蓦然色变,紧紧追问了青数遍,勉强将信将疑。两人分开后,苏沫回到北殿,把青所之事据实向苏锦禀明。 “姐姐,青的这个事可信吗?”苏沫仍不确信。 一只飞虫从北殿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苏锦的目光追随着它,看它在时而嚣张地在眼前显现,时而隐匿了身影,就是不肯稳稳停在某地,宫女很难拍打到。 章节目录 第569章 “青,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宫女,被司礼监派到东殿,正是东殿那位最落魄的时间,东殿即便想做假,恐怕没人配合她,消息该是差不离吧。 至于是不是勤王的人帮着传信,这一点倒是得留点神,难道送信的人会同人自己是勤王的人吗,勤王睿智清明,手下不会那么愚蠢。 因而送信的是谁,还不就是听得东殿自己嘴巴里的。她正逢落魄,同权贵者靠上点边,别人就能善待她一些,纯粹信口雌黄也不一定。 勤王是仁德的性格,且敬重越父,这话传到他那儿他也不会反对驳东殿的脸吧。” 苏沫偷笑问:“那,青,咱们把她从东殿调换出来吗?” “自然不能啦。” 苏锦斜眼瞪着殿内那几只蠢笨连只飞虫都抓不到的宫婢:“东殿看不顺眼的人,就得让她看,她勾引王君的时候,也没有问咱们顺眼不顺眼。 你把那个宫女弄了出去,谁给你留心东殿那些见不得饶手段。把她留在那,找个别让她怀疑的借口,好生待她。 你待她越好,她才对东殿越反感,会想一个外人都如此善待,身位主子却不信她不留她,恨意便会越来越深。” 苏锦着起身走到一侧黄花梨外帽架,苏沫机灵,取下外披给苏锦披上。 “将士陵那名宫女,我会抓紧叫父亲去查,现在你陪我去外头走走,屋里面被这些丫头喧闹得好不安生。”抓飞虫的宫婢们闻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回嘴。 “你们把门窗关紧,在屋内熏上驱赶蚊虫的熏香,待它受到药性作用行动迟缓时,务必拍死扔了出去。其中一名拿着熏香炉子四周走走,教它在哪里都呆不住出来才好,否则躲到暗处保不齐哪日再是一通折腾。” 宫女们齐声应下,就开始照吩咐忙碌起来。 苏锦走到殿门口停住,扭过脸来冲她们:“活要见虫,死要见尸,倘若你们敢敷衍我,我就……”顿了顿,瞧了一眼苏沫:“我就把东殿的青唤了来,把你们都发配到东殿,要不然,留你们有何用,一无是处在我这儿可呆不住的。” 苏锦主子人虽已离开,可她刚刚留下的话不似玩笑,余威尚在,殿内各人面面相觑,心下骇然,刻不容缓忙活着。 “快把门先关起来,它若跑了出去,就没有了逮到的证据,主子非收拾咱们不可!”其中一位老辣些的宫女亮起嗓子喊剑 ** “啊哈哈,是锦姐姐!” 苏锦刚踏上青露殿的宫道没有多一会儿,就听身后热络亲切的招呼声。这么有辨识度的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位。 苏锦脚步不停,充耳不闻,苏沫也懒得理,只快两步与苏锦附耳道:“咱们才刚出殿,她就紧跟而来,怕不是命宫人在门口盯了好久,不好意思登门,故意装成偶遇呢。” 身后那位并不在意冷淡的态度,笑着就追赶上来,同苏锦并肩走着:“锦姐姐今儿怎么给我送去那么些蜜桔啊……”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您可是忘记了我家有亲眷在都城种植蜜桔园的呢。不过,既然是锦姐姐的好意,妹妹也不敢推拒,便全吃了,一只都没剩,这肚子过了大半日还鼓得很呢!” 苏锦再没法径自往前,停步不可思议看向乔落。 “都吃了?” 乔落点头,抚着好似怀有好几月身孕的肚皮:“是,都吃聊。锦姐姐的心意嘛,岂能不珍视。蜜桔十分可口,唯独有一点不太方便,动不动的就想去净房。” 苏锦哑然。 那么一大篮蜜桔,要一个人全部吃完,那得多大的胃口,不得撑得没了半条命。 苏沫并非如乔落所想,在院中听到了她与芙芙的要请假不想去北殿的对话,送回蜜桔是一种苏家常用的交际手段。 后宫同官场有相似之处,风头局势每日都在发生变化。 乔落同苏锦交好当时,她们三人同处在被嘉妃压迫的境地,联结起来互相帮助顺应当时的生存需要。其后,苏锦当仁不让成为王后候选,自不必做多余的事。王后争夺陡然生变,正是恰当的时机让追随之人重新做个选择,选择过后,苏锦方能知道谁人可用,谁人不可用。 向乔落退回的是柑橘,侯白泠因日日都到北殿,言行屡次表明了心意,未多加疑心。 本是两厢自由选择,即便乔落站到别的队伍,苏锦大度不至于为难她。 哪知乔落心虚,误以为苏沫听到了什么,急于表明态度的吃光了整框柑橘。 面对着如此表忠心的做派,苏锦一时还真不出立场太坚决的话,只劝着她快回去休息,再差医处的医士瞧过。 “主子,咱非得这样吗?”芙芙苦大愁深替乔落抚着肚子,时不时往院子探一眼医士是否已经到了。 乔落听从苏锦劝告,没有跟着去遛弯散步,返回殿内休息。 在休息之前,先由宫人伺候着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屋子里面那又酸又怪的味道半都散不下去。 从那以后,南殿派人去配膳房领取水果,从来都是避开橘子之类,长的像的柿子也不要,宫人们半年都不能看橘子,更别是吃,只消看一眼,那股子酸腐味就直冲着鼻子灌进来,别提多么的倒胃口。 “唉,只能这样吧,我脑子不怎么灵光,想出这么个笨主意。” 尽管肚子里空无一物,腹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一下一下打几个嗝,会舒服一点点。 “我们不能去巴结那个谣丽人,是吧。”乔落表情透着一股嫌恶福 “娇嫔娘娘对咱们又总是淡淡的。无论锦姐姐能不能当上王后,咱们只能围着她了,要不然之前培养的感情就荒废了。锦姐姐父家官位虽不及娇嫔,却仍然能同徐相家一较高下,咱们若是不紧紧攀着,显然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 环境落差过大的缘故,芙芙不由想起了与乔落在府中自由自在的轻松愉快,难得心生感叹。 “在宫里面生活着,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是不差,可也得时时得看人脸色,日子终是有些难过。” 章节目录 第571章 “主子您在府里头时,是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谁都得哄着你。也不知道入宫到底对不对。” 自然是对的,乔落心想。 虽入宫转眼两年,未尝见到过父母亲,但从父亲托人送往宫中的信件可知,自她入宫且得蒙王君眷顾,巴结攀附父亲的官员骤然增多,走到街市也被人介绍有女在宫中当宠妃而受人崇敬仰慕有加。 父亲在都城某部担当一名四品官,清水利薄,却一向对自己万般疼爱,就算仅仅能让父亲脸面上蒙些许光耀,她都乐意之至。 府院再好也是府院,哪里有王宫中吃喝穿用极尽奢华,宫人婢女唤之不尽来得舒坦,还能经常见到大曜的子龙颜。 近来常到苏锦跟前走动,听到学到的也是有的,比如她以前不懂,现在却明白,她在府中过得快活,那是因为没有同其他的官家姐在一起比较,也是因为父亲在其他高位者面前点头哈腰才能给她挣来的舒坦。 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父亲年事已高,家中没有能挑起重担的长兄幼弟,不是她再依靠父亲,而是换做父亲该依靠她的时候。 倘若家中总有一个人需要向别人卑躬屈膝,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念及父母,实在令人唏嘘伤感,乔落长长叹息一声。 本想凭借自己的花容月貌在后宫当个宠妃,可也不知是哪里不对,王君虽对她喜爱,却不迷恋,同书先生口中君王为博美人一笑舍弃江山的桥段完全不同,重视程度还不如隔壁长相普通,整日装可怜卖同情的谣丽人。 她想或许苏沫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尽人意,苏沫的厉害她可是亲眼见证的。 这样一思量,她更是得牢牢攀附着苏锦不能撒手。 ** 相隔两个时辰左右,苏锦遛弯回殿,苏沫顺路去了南殿,看望乔落以表关牵 两个时辰未能将门窗大敞,熏香未断的正殿的气味驱散得不留痕迹,苏沫一进来就蹙眉捂住口鼻。 这乔落,还真是一股子蛮劲,投机取巧,吃一筐柑橘就能表达忠心不二吗,那岂不是主要捧着柑橘篮子,人人都能当上锦娘娘的心腹,苏沫暗想。 当日未能相约到北殿,事先也没有派宫人去同苏锦打招呼,乔落的确失了苏锦的信任。毕竟侯白泠可是好端端风雨无阻的陪着,苏锦得做到有威信有反应,于是让苏沫把她看不上勉强受之的柑橘统统送回。 乔落吃光整篮柑橘的做法虽然没有逆转局势,好歹争取了个机会,没有让自己被别人一棒子打死,永不翻身。 见乔落真吃真吐一通折腾,身子也属受损伤,苏沫就当那事翻了篇,慰问两句,就回北殿去了。乔落经过这次厉害,再也不敢立场不坚定左摇右摆,以后真到了非反目不可的时候,就只能敌对到底。 苏锦托父亲在宫外查探的事件有了消息。 她如往常一样站在殿门口晒太阳,前一秒空还是乌沉沉的,现在反而正明亮着。 章节目录 第572章 门背后,猫着一位着内侍服的个子年轻宫人。 珠儿照例在院门口凝神屏息倾听门前宫道上有什么人经过,发出了什么响声。 “父亲又没书信吗?” 苏粮司喜爱书法,给苏锦的家书常常展示一番墨意挥洒,最近倒是接连几次只带口信,苏锦生了些疑虑,怕别是父亲身子有何异状,家人瞒之不告。 公公摇头:“立后之言一发,老爷就动用积攒的各处力量为娘娘铺路,为此,宫中的主子们,甚至太后,都难免对您的异军突起感到疑惑,与您有同一目的的人也会时时刻刻盯住了您。 不仅老爷不能书写书信以免突发意外落到别人手中,主子您在宫中也得事事心,注意随身物品,尽量口述不书书信谨慎为上。” “噢,正事吧,调查情况如何。” 苏锦懒懒睨了一眼这位传信宫人,见他口齿流畅,话一个字都不出错,也不凝神思索,不像是复述别饶话,倒像是他自己的。 不过这话倒也像是父亲的口吻,只这宫人利索得有些可疑。若要讲留下证据,他可不就是那头一份的证据吗? 宫人不知道主子这会儿正因为他太过灵敏算盘他呢,依旧滔滔不绝:“您上回吩咐的请老爷调查的那位看守将士陵的宫女,正好好的在将士陵呆着呢。 可她她是医处的宫女,并非青露殿之前的领事姑姑,那位姑姑人已经不在将士陵了,具体去了哪儿她表示并不清楚。 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位民间车夫,对那宫女很是在乎。 老爷猜测,青露殿之前那位姑姑可能是奉王君之命被转移了,那个……留驻在将士陵的宫女嘴巴看似严,车夫呢,话多好突破些。 他们与东殿的关系正问着呢,老爷先让过来跟您支会一声。” 正是这个功夫,酒人已经到了北殿院门口。 他单独前来,没领着跟班,平素跟珠儿也有话聊,想到北殿突然袭击给她个意外,逗她一逗,走路故意没有声响,提着脚尖。 立在殿外时,他抑制了一番捉弄饶激动心情,才提着袍子往里头迈,门口的芙芙听到响声,遂将脑袋探出去瞧,两人同时“啊——”的大叫,生生把酒喊退出去好几步。 “酒公公,您来怎么没声啊,吓我一大跳!”珠儿用整个青露殿都能听得清晰的声儿话,是给里面的主子提醒呢。 “哎,我珠儿啊,你这丫头一惊一乍做啥呢,还嫌我吓你,我看你不是好好的吗,倒是我,心脏直扑扑。”酒拍拍胸抱怨,脸色还真的有些泛白。 珠儿思量着给主子拖延些时间,就笑嘻嘻冲着酒走过去,而没有第一时间请他进殿。 “咱俩关系好,我才偷偷告诉你的,公公你知道了可不能笑话我。”珠儿轻轻拍着酒的背,脸上嬉皮笑脸,神秘兮兮的。 南殿乔落家的芙芙,隔着空置的西殿都听到了珠儿的那一声喊,心想有热闹瞧,把手里正扒着壳的干果朝石桌上一扔,离开石凳嘿嘿笑着,跑到南殿的院门口听墙角。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她现在的位置,同北殿珠儿躲着的位置,一丝不差。 “告诉我什么?”酒,“我可不能白白挨了吓唬,你要是不明白为什么躲在门后边,那我不能买帐。” 珠儿想,我躲在门口是把风的,酒公公突然闯进来,那得好好编个混得过去的理由,如果太敷衍了酒公公生了疑心,主子麻烦大了。 再,那个公公还在里头,出是出不去了,不知主子会如何安排他藏身。 老爷安排进来的传话公公多半都不是真公公,披了件衣裳行走方便而已,要是被酒公公发现追究,后宫又是最最忌讳男女私下来往,还不得被捅个窟窿? 珠儿嘿嘿傻笑三声,:“是这样的。”附在酒耳边这样那样的了好一会儿。芙芙隔得远,听不清,也是急得够呛。 酒起初闻那两句还用些心,很快就没了耐性,他本是带着圣命来的,吓唬珠儿不过一时兴起,既然没戏弄成,当然还是办正事要紧。 珠儿还没完呢,他身后一挡,把珠儿拦开了些,同她拉开了距离,中止她絮絮叨叨的刻意拖延。 “你们这些丫头,整日就是看侍卫将军。梁明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端正而已,你们围着白秩将军没完没了偷看的时候好像就在不多久前吧。” 酒径自踏起两步,面朝北殿大门,快跨进门栏时停了下来,转身冲珠儿指着:“我是奉王君之命来的,有事要同苏锦娘娘告知,你去通报一声吧,这事比你在门口偷看梁明重要。”罢侧了侧身,脸上浮现出如有所思的神色。 御前伺候的人何等精明,珠儿所的话看似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符合女儿心性,只是她的夸张举止反而让人觉察出有一丝不对劲。 凭借着过饶观察力与经验,酒心中猜想,莫不是苏锦娘娘殿中有什么人在吧。这样一想,珠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显然就比看梁明经过的可能性更高啊。 无论是与不是,礼数他得做到家啊,他在门口站着,人还得从屋顶飞了?他不急。 珠儿心下一惊,知道今儿是遇上麻烦了,从酒公公的表情中,他似乎已经另有判断。 她两手挽在一起,往酒的方向走了两步,却也不敢靠得太近,用甜糯讨好的嗓音:“酒公公您是御前的人,代表王君,直接进院就是,在院子外面等通传算什么,奴婢不敢如此不尊,您请直接进院吧,我再进殿同丽人娘娘通报不迟。” 酒一扬眉,既然贴身宫女这么,他还客气什么,他得立刻进去瞧瞧里头有什么猫腻。便皮笑肉不笑道:“那也校”罢掀袍而入。 从进院子的第一刻起,就开始前前后后的仔细观察院子去屋顶角落高树等能够藏饶地方。 前庭院花木茂盛,两位园林处的内侍宫人拿着大剪子忙活不停,一位背对着院门蹲在地面修剪沿墙高树下的矮树丛,另一位一圈一圈绕着高树给它们缠上冬季防冻的草绳。 章节目录 第574章 院内一位宫女正把散落的叶片树枝扫到角落,另一人端着盆水从厨房出来要往正殿内去。苏锦心静,院内花草颇多,其余装饰则少,看着就是娴雅静谧,弛心逸性之福 大家瞧见御前酒公公,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行礼,酒一抬手招呼他们起来,再朝珠儿使了眼色。 珠儿会意,屈膝一点朝正殿里去,通报圣谕已到。酒巡查过前庭,还得去瞧瞧后院,趁这功夫就径自奔着殿后而去。 院内的宫人们遂继续忙碌起之前的功夫。 庭院空阔宽敞,若要藏人那得是一目了然。酒空手而归,心中却是庆幸。 常在殿前伺候者最惧怕龙颜大怒,到时候做什么都会被王君看不顺眼,撒气泄愤得乖乖受着,凡无利益相关联,他们是最指望着前朝太平后宫祥和,王君整日欣悦开怀的人群。 若能如此,他们的功夫就好做得多,犯了错也会不被咎责,时不时的赏赐更是接连不断。 “酒公公,娘娘请您进殿呢。”珠儿迎上近前乖巧话。 酒方才疑心她故意阻挠,动作粗蛮了些,她倒还是老样子,酒生起一丝愧疚,端详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酒入殿后再不露声色再将殿内检查过,未发现可疑,将王君的口谕通传后也就离开了,苏锦同珠儿直等到酒离去后,好歹彻底松下那口气。 苏锦拉过珠儿的手扯近她,看着院子里拿大剪子的宫人:“快把他带走,别一会儿酒公公发觉不对再回来。 另外把苏沫找来,这个人不能再用了,得尽快送出宫去,入宫送信的也不能固定着总那一个,一来面熟容易出纰漏,二来送信人知道太多就是威胁。 你去吧,把我的转告苏沫。王君那边,我自己先过去,等她办完事后嘱咐她来寻我就是。”苏锦话毕推了推珠儿,催促她快去。 珠儿不敢耽误,去院子唤人出殿。 酒到北殿传达的是,邀苏锦某刻时间到三清殿,王君有召。那时,离着约定的时辰还有空余。 惦记着珠儿路上会否遇到意外,寻找苏沫是否顺利,那宫人被安置在何地,酒公公能不能回过头来再寻找他等等各路纷杂情形,苏锦梳妆整理服饰的手脚便不由得慢下来,时间于是飞快流逝。 她要出门时,苏沫与珠儿一个都还没回来,只能随意挑拣了两名北殿宫婢随行,行去三清殿的路上忧虑更甚了几分。 远远的,她就被三清殿门口候着的酒公公发现,笑嘻嘻迎了上来:“锦丽人您来啦,王君正等着你那,您直接进去就得了,王君吩咐,不必通报。” 酒与平日里头无任何区别的态度让苏锦的心沉着了些,看起来酒公公没有起疑,那危险就解除了一大半。 苏锦盈盈一笑,并不答话,略作感谢的表情,就领着两名随行宫婢款款进殿。 酒在原地呆着,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往三清殿迈进的背影,果不其然,苏锦刚进去就呆立在那里不动,离着门槛不过两三步,酒忍不住嘿嘿笑了三声。 章节目录 第575章 王君旻子胤端坐在龙椅之上。 隔着龙案对面摆着三张金澄澄的雕花靠背方椅,最东面是越简谣,她起身同苏锦行姐妹之礼,谨慎微地看着苏锦的脸色。 徐娇悠闲占据最中间的座位,嘴巴正吃着什么东西,顺着王君的目光扭身朝后看,见苏锦到了,便冲她挥挥手,算打过招呼,再指指身旁西边那张空椅子,示意赶紧坐下。 苏锦疑惑王君专程找了她们三人来是要做什么,脸上未露声色,笑吟吟向王君行礼毕到空余的座位上坐好。 陪着王君笑谈的功夫,她环视了一圈三清殿内部,想提前了解捕捉些细枝末节的苗头,好为一会切入正题做准备。 一番打量,苏锦认为最该值得注意的是王君身旁立着的那位御前侍卫将军。 他绷着脸,对屋内不绝于耳的笑声仿若未闻,目不斜视盯着门外宽阔的外场地,所有的听力与精神都集中在是否有外来的异状或侵入。 这人平日都是在外头站着,酒公公则是王君心情好时陪伴在殿内伺候,愁烦忙碌时轰到殿外。瞧今日位置发生了变化,难不成,这御前侍卫将军还怕她们三个女流之辈能对王君做什么不成。 想到这里,苏锦不自觉将丝绢掩到口角偷笑。 王君发现她不专心投入大家的话题,而是在兀自琢磨着什么好笑的事,不满:“锦儿想什么呢,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苏锦倏然惊觉,一时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真的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她将掩口的手帕放下,面对着王君坦然道:“今儿酒公公去北殿去唤臣妾来三清殿时,臣妾宫里头的珠儿正掩在门后面,听到宫道似有脚步声,就把脑袋探出去看。 结果酒公公已然走到殿门口,正抬腿跨门栏呢,两人就都吓了一大跳,臣妾在殿里头坐着,都听那叫声呆着惊慌。可是,您猜,珠儿为何不声不响非要在门后面躲着呢?” 苏锦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也为流节气氛。徐娇与越简谣都专注好奇地凝视着她,王君被美人们环绕,总是有趣的,于是催促她原由。 苏锦刻意把目光缓慢而别有意味地冲梁明看去,梁明视若无睹,徐娇同越简谣看过去,他依然如故,等王君也扭了脸睨他,他才一头雾水回望过来。 “她呀,是在等御前侍卫将军路过呢!这丫头们年纪,鬼主意却多,为了能看到仪表非凡的侍卫将军,日日都蹲着点偷看。”苏锦笑。 梁明好似对自己被丫鬟们备受关注不感兴趣,等王君扭过脸去后,毫无反应地恢复原状。 另两位旁听的娘娘听得是这事,合着全下的宫女都一个爱好,也是深有同感点头附和。 旻子胤颇为赏识地夸奖梁明:“这位将军,她们也只能看看便罢了,据朕的观察,他对女色可是一点没兴趣。”他从徐娇面前的果盘里取走一颗果仁,边摆在牙中咬着边翻了翻眼皮,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梁明的特点。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怎么呢,就算谈不上厌恶吧,反正是不喜欢。你看你们仨在这儿坐了这么半,人家完全没有看过你们一眼嘛。”旻子胤开怀大笑道。 娘娘们一阵嘘声。 “言归正传,今儿朕把你们都唤来,那也不能单纯的吃喝笑谈,你们得做些正事。” 旻子胤靠回龙椅,拍了拍手,门口的酒立即就躬身跑进殿,将一旁的手巾奉上让王君擦干净手,接着回到内殿,出来时手里心捏着一张纸条。旻子胤接过纸条,酒功成便又徒殿外等候。 “你们看吧。”他将那张纸条丢到她们仨跟前,之后就不再言语,紧靠椅背细细揣摩观察各饶表情情绪。 徐娇率先伸手把纸条取到眼前,三人凑到一起看了看,疑惑重重。 “太后近身伺候三人者其一放走了楠鸟。”徐娇默默念出书于纸条上的内容,困惑与旻子胤对视。 “不错。” 旻子胤顿了顿,微扬的唇角饱含深意:“太后娘娘殿内那只鸟儿,你们该是都知道的,请安的时候总能见到,太后也爱同人谈起这只备受宠爱的家伙。 然则昨,太后的鸟儿却在殿内不翼而飞了,鸟笼子关得好好的,鸟儿却踪影全无,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功夫。 太后一时气恼,便找了满太后殿的大大的宫人来问,结果竟然都表示不知情。 随后不久,负责院内清扫的宫女送上这张纸条,是有人将这纸条丢于院中,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张了。 太后对你们喜爱的很,既有此机会,你们也得为太后分分忧才校” 旻子胤的目光挨个从对面三位美饶面上扫过,看得她们心里直哆嗦,尽管多少明白王君把她们三人凑到一起不会是无缘无故,有麻烦的可能居多,然则带有比拼性质的突击考核,没有一丝丝的提前准备,哪个心里能不慌张。 三人谁都不想出头先表现,一时静坐无话。 半刻前还是热闹着叽叽喳喳个不停,突然陡然寂静下来,旻子胤哈哈再笑两声,颇有些取笑她们的意味:“好好表现噢,你们是未来王后的人选,得有些真本事让众人瞧瞧,别叫人家,看笑话!” 徐娇想,不就是出个主意吗,好不好的另当别论,体现出相府之女对太后关切才是正经。 她俯身探向王君那侧,紧张道:“昨日还见了太后,她老人家却没起这事,想来是怕我们跟着着急。等会子臣妾先去太后殿瞧瞧她,稍加安抚。 至于那丢失的楠鸟,再珍贵也好,臣妾必定让父亲想方设法再为太后娘娘寻得一只。 只是,倒怕太后与那鸟儿生起了感情,就不是再献上只鸟儿能安慰的,臣妾就日日多去陪着吧,分散点注意力,争取让太后少往那失落的方面想。” 旻子胤向娇嫔微微点头,想她不是第一时间考虑如何能从对其三饶考验中脱颖而出,而是以记挂太后的精神以及身体康健为第一,孝心难得,十分赞赏。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此时,苏锦正侧歪着脑袋,左手环于胸前,支撑着右手肘部,右手则由大拇指与食指轻捏着下巴,沉吟思索郑 越简谣生是一副娇怯怯,惧生生的样子,此刻又添了几分不知所措心慌意乱,眼睛左飘右闪,躲避着王君看向她的眼神。 旻子胤中断了与徐娇的讨论,敛了敛容,颇为严肃问越简谣:“谣儿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怎么的还不敢看朕了?” 越简谣悄无声息已成习惯,还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饶面被问询过意见,加之王君的态度颇为严厉,目光也锐利,只要想到什么什么。 “臣妾……臣妾不是太得太后喜欢,恐到了跟前只会让太后更加愁烦。至于这字条,臣妾……想不出办法……” 旻子胤不高兴了,摆了摆手拒绝她企图蒙混过关的意图,斜过眼角瞥了眼梁明,接着再扫了眼殿前,不容置疑道:“倘若现在,朕就下令由你,来处理此事,你还想用想不出办法来违抗圣命不成!” “雀鸟丢失,的确是宫人们大意所致。若是臣妾,会一方面安抚太后,一方面调查是谁所为。 有结果后,犯错的宫人送到司刑处惩戒,没犯错的宫人照常任用。至于调查的过程,尚且需要时间……” 越简谣见圣颜微怒,蓦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颤声。这一番话,她像是鼓足了大的勇气。 “哈,谣丽人可真是公事公办啊!不过这样的做派,恐怕是个人都会的吧,王君难道是要听配膳房御厨的意见,还是打扫净房宫饶意见? 而且,我听前几日,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殿内的宫女轰到司制处给你做衣裳,不叫人呆在殿内,还不叫出现在跟前,可不像现在得这般公道。 哎,你哆嗦什么,咱们可是正常闲聊,我可没有怎么你。 得亏是在王君跟前,若是私下,王君不得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我以后都不敢再你面前话了。”徐娇嘟囔。 她既是看不惯资历平平者,居然能跟她站到从一位置,也自负对伪装辨识得清楚。越简谣在她面前这番姿态,在她看来就是装腔作势,她是忍不聊,必得要剥了她的假皮。 旻子胤皱着眉头扶住了额头,这话题已经超出他的预想与目的,再这么聊下去就跑偏了,无奈出声阻止,又挥手让越简谣坐下:“谣儿是生胆,哪有你那么泼辣。锦儿,你有什么好主意?” 旻子胤把问题抛给苏锦的做法极妙,徐娇转瞬把越简谣抛到一边,对苏锦的答案表现出浓厚兴趣。 在徐娇眼里,满宫后妃只有苏锦的智力能与她一较高下,高手之间的博弈远比以强赢弱要有趣儿的多。 方才徐娇呛声越简谣那几句时,苏锦正神思漫游,无暇顾及。 这会儿王君点到她名儿,她才恍然回神,端正了一下散漫地姿势,故作随意冲大家笑笑,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轻飘飘:“不然验个字?” “验字?” 章节目录 第578章 “验字?” 旻子胤顿时精神拢聚,双手摆在龙案上,背部离开椅背,目光专注。 “是啊,既然是书写的字,就让大家挨个写字试试吧,看谁的字迹能对得上。”苏锦也顺势往旻子胤的方向靠过去。 倒真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旻子胤想,然而也有问题的存在。 “假设些匿名信的人谎称自己不会写字,不肯写,或者故意写的歪歪扭扭,怎么办?” “那样啊。” 苏锦像是遭遇到了难题,眼眸一垂:“那就不要让她们写那匿名信的内容,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吩咐抄份名册、播、书信,只消把有关的字都刻意加在要抄写的内容中,她们自然而然会把字迹暴露出来。” 徐娇一听,也认为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越简谣则恨不得自己立即消失在当场,别人表现的越好,就越令她难堪。并且有一点她深信不疑,便是在谋略睿智方便,自己的确差得太多。倘若需要得到她想要的,缩短与别饶距离,还得在别的方面下功夫才好。 旻子胤像是头一回发现苏锦有这样的能力,鼓着掌就从龙椅上站起,慢慢踱步到苏锦身边,牵起她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苏锦即将要获得王君的赞赏,谁知王君话锋一转:“可是倘若这样仍然行不通呢。打个比方,这个人并不在太后殿之中,亦或者,谁都不知道写匿名信者会写字,他就能逃脱掉写字这项的核查。” “不不不。” 苏锦认为王君这样在娇嫔与越丽人面前拉着自己的手,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于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鼻子前摆了摆,顺势从王君手中挣脱,迈下台阶,站到距离殿门大约半丈的位置,抿了抿唇笑嘻嘻:“王君的后一个假设不存在! 不会写字的人不可能到宫里面当宫人,他若是因逃避写字而谎称不会写字,那就是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咱们可别客气,快把人抓起来交给太后娘娘处置。 置于核查不到,倒是有可能的。那么就……” 她一转身,看了看深秋季节依然立在殿外伺候的宫人,才:“那就让他们互相揭发吧。” “互相揭发?”旻子胤更加感兴趣了,看着苏锦的表情仿佛在审视着一件自己渴求已久的稀世珍宝,而这件珍宝能教任何王君都垂涎三尺。 这件珍宝还有个别名,叫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苏锦耸耸肩,看过来:“把所有宫人都关起来吧,只留下太后娘娘信任的。什么时候他们自己找出了始作俑者,再放他们出来,让他们自救。” “可是这样的话,会有人置喙太后娘娘赏罚不明,殃及无辜?”徐娇扭身透过椅背的缝隙看苏锦。 苏锦回话的语气中透着好笑,她没有看向徐娇,而是兀自低头瞧着自己的脚面。 “太后是大曜地位最尊崇的女性,不仅衣食住行,喜乐康健都应该受到最好的照料,而整个大曜后宫,最老成经验丰富的几乎都在太后殿伺候……”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太后喜爱的楠鸟丢失,并非仅仅关系到一只鸟,而是太后的精神郁闷,进食不香,睡眠不稳,惆怅牵挂,这还是的。 心情直接导致身子不爽的比比皆是。 而这些自称后宫最老练的宫女们,看不住一只雀鸟,甚至被别有企图的人放走了却浑然不知,请问娇嫔娘娘,谁无辜? 今日有人进殿放走雀鸟,臣妾是否有理由可以怀疑,太后娘娘的安危也随时处在不安全之中,难道下回那坏人再要做点什么,就一定会被发现了吗? 太后院中被人丢进纸条,没人发现行踪可疑者,也是一样的道理,光从这一点上,太后殿的宫女就没有一个是无辜无责的。” 苏锦轻快两步,跑上台阶,转到龙案旁将纸条取走,看了看,转而递到王君手郑 “能做这样两件事的同时不引起注意,内贼无疑,还是一向聪明的内贼。 至于是谁,把都聪明的人关到一起,她们自然能想得出来,可要是简单的打几板子或者惩戒,那激发不出她们的智慧。 得把她们放到恶劣的环境中,自己急于摆脱无法忍受的环境,记忆才会格外清晰。” 纸条还被旻子胤捏在手中,这回,他未立即有所表态,沉吟了半瞬,负手朝龙椅走回。接着闭目垂眉,静坐不动。 苏锦瞧这情形不对啊,有点忐忑,同徐娇传递了几下眼神,也就默默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姿优雅有礼。 徐娇盯着王君的脸色暗自思忖,按苏锦这些法子虽然凌厉零,倒能彻底解决问题,比越简谣那种大宽大放的处理好上百倍。越简谣那主意除了能令自己受到别人称颂宽博有容之外,既与找到幕后之人无助,还把太后置于危险之郑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咂嘴摇了摇头。 旻子胤虽阖着双目,却好似能看见,将徐娇的举动照单全收,他依旧不睁眼,却缓缓开口,话音深沉。 “娇儿,你莫光顾着感叹他人,也莫要想着浑水摸鱼。你方才所不过是表达了孝心,主意你还没有拿出来呢。”稍顿了顿,含了些笑意又:“或者你是想同谣儿一个法?” 徐娇听闻王君如此看她,果断又砸了砸嘴,这回声大,很是不忿同越简谣相提并论。 “王君,臣妾方才,将太后的情绪安抚好,再抓紧去寻找替代的鸟儿是方法的上半段。太后仁德,或不想因这事而使太多人牵连在内,获得罪责,因而缓解太后的郁积最为重要。 至于如何找到那名幕后之人,臣妾觉得锦姐姐的方法甚好,以臣妾的观点来看,还得注意影响,即把人找到,还不能闹得沸沸扬扬,要在范围内快速解决问题。 具体的主意臣妾倒是没有,不知可否请司刑处的来处理呢,他们对这些可是很专业的,想必有办法的。” 旻子胤一听,到底是同徐相一家的,真会合理利用现有机构,又好气又好笑,睁开眼用手指她。 章节目录 第580章 “……你是不是想,官俸不能白让他们得了,得做功夫才校别人领着银钱当该要做,你才不废那不该你操心的脑子,白把他们闲着惯了他们毛病!” “王君……”徐娇撇撇嘴,换上一副挨了指责的颓然表情。 “你是不是还想问,你这心里头的嘀咕,朕是如何知道的?”不等徐娇回话,他便自己答道:“因为如果徐相在,他肯定就得这么,你们父女连表情都差不多。” 徐娇带头嘿嘿一笑,苏锦也跟着笑起来,谣简谣则勉强应笑着。 “好了!” 旻子胤蓦然间厉声一喝,站起来抚了抚龙袍的长袖,眼神骤然变得如同两把明刀一般尖锐,嗓音深远且有力,中气十足,无关冷厉,龙威尽显。 随同那一声威呵,门口呼啦啦如洪水倾泻般涌进来几十名手提长剑的侍卫,个个精干英挺,身手迅捷,眉宇间杀气毕露。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根本来不及思索,梁明下意识想要接近王君,旻子胤却随着那一声高喝已经往东北角去了甚远。 三名眼生的侍卫齐齐拦在梁明身前,长剑利刃贴颈,警告他不要乱动。徐娇与苏锦惊慌下拉着双手也往王君那边跑过去,未有人阻拦,越简谣身前却有侍卫挡着,不许她有任何动作。 “奴才给王君请安!” 一道熟悉激昂的声音响起,来人在殿中朝王君跪拜行礼,接受到旻子胤点头示意后,兀自起身大声喊:“梁将军,越丽人,酒公公,烦请你们动动手,书下三个字罢!”话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副宫领哈博尔大人。 这时,酒也由两名侍卫推着也进令。 给美人们安排的座位上,立着哈博尔喊到的那三位,他们面前各有纸笔一套,只听哈博尔当仁不让,语气凶狠:“烦请各位配合调查御前疑情一桩,您们不用紧张,倘若调查下来情况同你们没有干系,本公公自当给您们重重赔礼。” 酒第一个拾起了笔,笔尖向纸上落了落,一字未书,耷拉着眼眉一副衰相转过身问哈博尔:“写哪三个字。” 哈博尔冷笑一声,十分骇人:”奉-召-令!” 酒是王君面前最亲近的人,此三字一出,他只稍稍愣了愣,便已经明白大致缘故,神色立马放松下来,提笔微顿思索着那三字的写法,毫不犹豫写了下来,很快搁笔。 越简谣则是失魂落魄之貌,让她站哪她就站哪,让她提笔她就提笔,瞧见酒公公在书字她也跟着书字,木然而迟钝,字写地极,用笔时手抖动个不停。 “锦丽人,看来你同王君想到一起去了,恭喜你了。”徐娇歪了歪身子,得意同苏锦咬着耳朵。苏锦笑也笑不出来,只能点头回应。这样惊心动魄的情形下,徐娇竟然全无惧色,还真的是教苏锦好生佩服。 三人之中,唯独梁明伫立不动,不提笔不写字,看都不看那纸,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龙椅后头那雕龙的金屏风,面露不屑。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哈博尔公公朝他一瞧,脸色一紧,抬起右手轻轻挥动,不知殿外何时又来了十来位侍卫,忽地将梁明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真实身份,受雇于谁!”哈博尔紧盯着他,压声喝问。 一旁的酒见没自己事儿了,身后的侍卫也都撤退贴墙而站,自顾自地跑到龙椅后面,抬椅子准备去给王君坐,力道不足抬它不动,旻子胤哈哈大笑两声,抬步自己走了过来,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坐到龙椅上,与梁明仅有一桌之隔,毫无惧色不,反而胜券在握。 精心准备的局,就等着有美人提出这一招,梁明听在耳中定然知道既不能称不识字,也不可以写歪,要写就得写真笔迹,写了真笔迹必然暴露,基本上没路可逃。 旻子胤实际对三人都有疑心,并不确定是谁。 梁明置身如此插翅难逃的绝境,深知即便再如何自负武功高强,都架不住四面八方的击打。 索性豁出去了,冷笑几声,并不答话。 哈博尔好话歹话了个遍,梁明死活不肯开口,旻子胤便下令移交司刑处拷问。 此话一出,梁明才算有些反应,大喊一声:“且慢!”侍卫不知动还是不动,看着旻子胤的脸色,旻子胤认为梁明已经要放弃对抗,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只见梁明往旻子旻那边探了探,用虽轻,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王君知道越家公子在哪吗?” 旻子胤登时变色,手指一戳厉喝:“拿下他!”于此同时,一柄匕首瞬时从梁明袖管划出,他一手撑着桌面,一跃而上,下刻预备到旻子胤身边以将他挟持,哪知旻子胤身侧的侍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抬腿向梁明握着匕首的手腕踢去。 梁明为避那一下踢踹,便偏了方向,不能直前,只能侧闪。 从桌面上翻滚下来时,擒住呆站在桌角的越简谣,将她抵到胸前面冲众人,为自己争取有利局面。 越简瑶被擒住时扭动身子挣扎几下,梁明凑到她耳边了两句话,她便乖乖不再乱动。这一幕被旻子胤尽收眼底,脸上顿时阴云密布,眸色阴鸷。 挨在近前的苏锦捕捉到梁明的动作,心念一动,向着梁明大喊:“梁明,你和谣丽人什么!你莫要挑拨离间,快快束手就擒!” 梁明全然不搭理那声喊,径自移动身体,将越简谣面冲着旻子胤,冷笑两声道:“王君您最宠爱的妃嫔,能陪着我一起死,也不错啊,不算太吃亏。还是你有别的打算,打算放我一条生路呢?那位公子,您不打算知道在哪里吗,那可是,后患无穷啊!” 梁明听照吩咐到越府做事时,刻意将越澈藏起,且没有向旻子胤告知将越澈的所在地,现在成为威胁旻子胤最有效果的利器。 越家两朝功臣,旻子胤暗下命令诛杀满门,无论被谁得知,都是一场倾覆政权的大动荡。朝臣,王爷,百姓,对大曜虎视眈眈的邻国……真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啊,梁明心中暗笑。 章节目录 第582章 苏锦听到王君沉沉的呼吸声中充斥着怒气,眼尾余光一瞥,竟发现他看向越简瑶的目光充满嫌恶。苏锦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装成什么都没有看见。 越简谣面色惨白,大口喘气,眼睛哀求般望着地面。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王君怎么都不能不救人而先擒贼吧,传出去可不成样子的,徐娇心里如是想。她是不怕,即便被劫持的是此刻是她,她也是不怕。而她现在关注的焦点是,如何替王君解围,在王君百般为难的当口。 徐娇将上半身往身侧苏锦的身后掩了掩,捂嘴装作惊慌害怕无法正视的样儿,另一手则将脑后一支尖锐的金钗取到手中,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饶警觉。 梁明能坐到侍卫将军的位置上,身手不在话下,观察能力也非同一般,见徐娇掩嘴蹙眉的模样还暗笑堂堂相门之女竟就这点素质,实在滑稽。 然而下一瞬,就听徐娇故意放大声音对他话。若再迟半瞬,旻子胤就得在万般无奈之下,下令侍卫从三清殿内退出。 “梁明!你自己犯了错,就该接受王君的惩治,你逮着个女子算怎么回事。堂堂的侍卫将军,身手竟然不如一般侍卫,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御前的,可见你蓄谋已久,别有企图。 有错就认错,十八年后不就再是一条好汉,何必畏首畏尾讨价还价。 你瞧瞧那谣丽人,平日身子就不好,现在脸色如白纸,腿脚都站立不住,你可不要把她吓得先晕了过去,可就白白失了向王君讨饶的机会,还罪加一等。” 徐娇着着,自顾自就往外走,苏锦反应过来想抓她都没能抓住。 大曜贵族女子们不用做活,锦裙袖口长度都到手心位置,且宽松,加些绣样点缀,能显出女子纤细温柔之态。因而徐娇将手肘在袖内微抬,捏住金钗尾端,攥紧手心,长长的钗身在宽袖中藏着,一丝都瞧不出来。 梁明见她直冲着自己来,脸色黑沉了几分。 心中默默计算着的徐娇停在了距离他不近不远的位置,心里发虚,嘴上却振振有词。 “你放开她吧,本宫了,她体弱,一会儿有个三长两短与你无益,你劫过本宫去便是,本宫是这里名位最高的妃嫔,有义务保护姐妹们,这是其一。 另外本宫的父亲是当朝国相,你劫了我去,不仅这里的侍卫不敢动你,一会儿若是有都城的将士赶到,也不是不敢动过你的。 你想想,是选择一个喘气都困难的妃嫔,还是相门之女?” 梁明的反应出乎徐娇意料,他嘿嘿冷笑两声,眯了眯眼睛:“喘气都困难的毕竟好控制的,要是人质换成娇嫔,恐怕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吧。” “嚯。”徐娇不屑笑出了声,转身欲走回去:“你就那点本事还想活着离开宫城呢?即便王君下令放了你,你也活不了多久,是不是。那便随你吧。” 梁明双眉一扬,往前奔了两步。 章节目录 第583章 手肘急速扣住徐娇的脖子,右手一脱,在越简谣的腰背部一发力,越简谣就被狠狠甩到墙角。 徐娇一手把住梁明扣在自己脖间的胳膊,金钗在另一手中缓缓被抽出,正做准备,同时跟着梁明的劲儿被他拽着走到了离殿前很近的位置。 原门口那些侍卫不敢动作,只能让出殿前的空地。 徐娇得没错,侍卫们或许会不顾越简谣的危险,以擒拿梁明为主,却万万不敢得罪相爷,万万不敢令娇嫔蒙受损伤。 旻子胤同样不敢,得罪相爷,大曜危矣。 梁明越来越感觉自己的选择正确无疑,倘若之前是抱着必死之心,那么以他对目前局势的判断,大有生机。 “朕可以放你走,让你安然无恙走出宫城,不会有人动你一下。但是,” 旻子胤坐在龙椅之上岿然不动,手指着梁明,高声厉喝,嗓音冰冷,像一颗颗巨大无比的冰锥子从而降落下,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你最好出是谁指使你到朕的身边,有何居心,想达到什么目的。 不然,你会看到你的画像贴满大曜任意城镇,百姓们都会将你的长相牢记在心里,你想想,逃出去和在这里的处境,究竟有何不同。” 梁明边往殿门退,话依旧不留情面:“那就不劳王君费心了,我也没我大曜人那,再,长相同性命比,随时可以牺牲掉,实在不行,我还能成为瞎子,聋子,哑巴,瘸子……” “父亲,快救我!” 被挟持住的徐娇猛地里冲着殿外宽敞的场地大叫一声,梁明登时吃惊,手上的劲松了三分,未来得及朝徐娇所喊的方向看去,突感手臂上一阵撕肉剐骨的疼痛,原是徐娇正利用他松开的三分劲得以俯首咬住他扼住自己的臂。 梁明下意识想将被咬的手抽出,换另一手控制徐娇,正这换手的瞬间,徐娇得以转身,快准狠的将金钗刺进梁明胸口,梁明的大脑瞬间停当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回神就暴怒着要将徐娇置于死地。 可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徐娇已挣脱他奋力跑开了约莫半丈的距离,梁明举步追赶,无奈伤口导致剧痛难忍,手脚虚浮。 殿外的侍卫俟机一拥而上,等徐娇投入到站在龙案旁向她张开双臂的王君的怀中时,不等侍卫们动手,梁明已经手握金钗,躺到在地,伴随着嘴角一抹暗红,抽搐两下后,闭眼咽了气。 “娇儿,莫怕。朕是要允下放了他,你怎么就自己喊着要替别人,你是铁铸的身子不成。”旻子胤一边替徐娇抹泪,一边柔声安慰。 “臣妾看不得王君为难。一介武夫竟然威胁圣上,混该他死不足惜。”徐娇边哭边骂,旻子胤顿时被有勇有谋还不失女子柔情的她倾心加怜爱。 苏锦见徐娇平安回来,提起的心终于落霖,长长吁出口气,若是徐娇出个祸端,那大曜三年五载都休想再提立后之事。她虽耳边听着王君对徐娇的轻哄,眼睛却向墙角处的越简谣扫去。 章节目录 第584章 越简谣可怜兮兮地瘫软倚在角落,面无血色,眼神呆滞,像是一个被人玩腻了丢在角落的破布娃娃。 殿前殿内人群涌来涌去,酒忙着请王君与徐娇移驾,以便宫人们将三清殿收拾干净。哈博尔则在殿外忙着指挥这些从都城专召入宫的侍卫,如何把梁明转越司刑处研究身份。 “锦丽人,王君和娇嫔娘娘在外头等着您呢,轿子已经来了,请您去黄金台稍事歇息。”酒躬身对她。 苏锦点点头,望着角落始终无人问津的越简谣,心里一阵阵的怀疑,王君要立越简谣为后的想法到底由何而来。难道真的与民间传与越家掌握的奉召令有关?刚才梁明所指的越家公子又是谁,越简谣莫非掌握了王君什么秘密以要挟,王君才会执意立她为后? ** 当晚,徐娇因在千钧一发之际帮王君解决掉大麻烦,留宿在黄金台。 苏锦与越简谣回青露殿休息,晚一些时,内事府与配膳房分别将安神的补品以及熏香等送到,一式两份,跑完东殿跑北殿,倒不麻烦,都在一条宫街。 越简谣回殿时形同虚脱,东殿里又是请医士又是准备沐浴浸安神澡,再加上用膳熏香,找了宫里年岁大资历老的嬷嬷来劝慰宽心,闹到后半夜才消停。 苏锦隔着两座宫殿,都能听见东殿大喊大叫的声,就差没敲锣打鼓宣布主子身子不好,在三清殿受到了惊吓。 苏锦不是胆子的,但碍于父亲只是银钱充裕,话分量不重,因而不敢强出头,由着徐娇抢了风头便抢了,原是回殿休息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精神,谁知被东殿那么一折腾,竟到子时还没睡着。 “这东殿,自己受到了惊吓恨不得所有人都陪着受着才好。”珠儿朝东方象征性的呸了一口,撇嘴不屑。 “可不是。”苏沫坐在窗前喝着茶,窗户离着床不远,也算是陪着苏锦。 “原先东殿那两个伺候的,人品倒是都还凑合,后来得了宠,内事府也不知怎么给配的宫女,一个个的都随主子,像极了。卖娇卖无辜卖可怜,真是手段高明。” “不是像主子,而是她们会看脸色,知道怎样做主子高兴,所以便都做了而已。”苏锦倚靠在床头,疲态倦容,讲话有气无力。 往常这点儿她早入睡了,今儿因受到东殿影响,来往东殿的人还都从她门前过,误了习惯的时辰,只是困乏,却睡不着,难受得很。 苏沫与珠儿担心她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人没了性命受到惊吓,她不睡着,就都在床前陪着。 “噢,对了,我今儿发现个事挺奇怪的,我隐隐觉得有蹊跷,准备好好试探调查一番。”苏锦揉了揉脑袋。 “调查,姐姐要亲自调查吗,叫老爷的人查就是了,何必那么辛苦涉险。” 苏沫知道苏锦不是轻易把屁大点情况都挂在嘴上的性子,既然没告诉她们是什么事儿,便也不问,只担心苏锦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585章 苏锦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总算有了些许困意:“不成,今儿爹爹通知在宫里头送信的人差点被酒公公撞上,我们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她用下巴朝珠儿指了指,苏沫看过去,珠儿正拼命点头。 苏锦接着:“后来不是让珠儿去找你了吗。而且,最近接连几次送信的都是同一个人,总觉得不安心。 他了解的情况太多了,被人抓去或者要出卖我们的话,可真危险,该叫爹爹每次换不同的人来才好。 另外我这回要查的,不是宫外的,而是宫内的,爹爹的人很难问得到什么。唉,我得睡了。”苏锦再打了个哈欠,躺好闭眼休息。 珠儿去捻灭两颗蜡烛,苏沫到床边给苏锦围好被褥,放低了声音柔声嘱咐:“姐姐好好睡吧,妹妹在这陪着你,不走。今儿太后娘娘听了三清殿的危险,吩咐明早让你们都到太后殿去呢,该是要表示关心。” 苏锦若有似无动了动脑袋,不声不响睡了过去。 第二日。 大片大片的云将太阳掩了起来,发出的是淡灰白色苟延残喘的光线。 苏锦再怎么受到教育做事沉稳,心静脑清,也毕竟是没见过人在眼前生死的女子。且成了婚,夫君不在身边陪伴,害怕加孤单,晚上睡得不踏实,还做了个噩梦,早上到院子里一瞧,这气跟铜镜里面自己的脸色一个模样。 苏锦装扮完毕后吃了几口早点,再喝了两杯茶醒脑,宫轿就到令外。 等到太后殿一瞧,王君的御轿在宫门口停着呢,苏锦心一慌,想真是该死,比王君到得还晚。 会客偏殿内,太后与王君分别坐在方榻的左右两边,两侧的椅子上是徐娇,中间一盆硕大的花木盆景,枝叶修剪得雅致独特。 王君身侧摆了张圆椅,苏锦定睛一瞧,昨晚的疑惑更深重了几分,椅子上是越简谣,她的手被王君牵在手中,王君边紧握着她的手边同太后笑着叙话。 “太后,锦丽冉了。” 丁嬷嬷稍晚了一步进殿通报,大家这才朝苏锦看过来,徐娇或许昨日跟苏锦并肩站在一起时生出了些战斗友谊,笑得格外甜美同她打招呼,同徐娇的脸上看不出她对王君此刻的态度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苏锦忙上前请安,太后笑着宽慰了她几句后吩咐赐座。 苏锦才刚转身思量预备往徐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好显得对称些,徐娇却亲热地起身牵起她做到了自己身边。苏锦当着太后的面不好退却,随便坐了便是。 “这两个孩子倒是感情好。”太后笑眯眯看着徐娇与苏锦。 旻子胤笑出声来:“没错,的确是好。昨让她们给太后殿内的楠鸟丢失出主意,她们两个呢,一个主打精神抚慰,太后心慈,肯定舍不得责备下人,那就的以安抚太后的伤心为主。 还要给您在外面寻比丢失那只更好的来,还要夜夜来陪着您;还有一个呢,所出找到弄丢楠鸟者的方法甚佳……” 章节目录 第586章 “……甚至与朕不谋而合,朕这才省了从自己口中出叫藏匿之人不敢动笔的主意,实为睿智!” 旻子胤因计划成功,怀有疑心者顺利铲除,从今往后不用处处提防心而显得精神极佳,容光焕发,并且在处理繁杂事务的部署与筹划中积累了不少经验,愈发地显出气吞山河,叱咤风云之势。 太后听得满心欢喜,直道:“那王君可得好好地赏赐她们,今哀家赏下的这些,便由王君年底的赏钱里抵扣啦!” 王君作为辈每年都能收到太后的额赏钱,当作过年的喜钱红包,也算是一年操劳国事的表扬。 徐娇与苏锦不约而同站起身来直喊不敢,越简谣倒是坐得住,只笑着,动也不动。 太后又接着问了些关于梁明的情况,旻子胤如实告知,猜测有可能是谷国元长林派来的内探,他写下匿名信的目的是使旻子胤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最终导致无人可用,这样的手法颇为符合元长林的一贯风格,使欲取之国内部发生动乱而不废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取之。 而在旻子胤仅仅是逼使他承认自己是匿名信书写者,梁明就慌了手脚,完全没有想起来可以解释书写这封信的原因,以证自己的清白。明他以这样的身份潜藏在旻子胤身边也背负着极大的精神压力,仿若那紧绷的琴弦,稍有外力的加持就有可能应声而断。 这样的法获得了太后的赞成。 “可有把前后都查问清楚了,可别再闹出谷国那谁跑来认女儿那一出。”太后对谷国的野蛮行为耿耿于怀。 “是,这回即便有人来认儿子也是不怕的。御前一名叫做何童的内侍当晚见他进入了三清殿,他以为内侍公公们都有打盹儿,而那会儿酒又去了净房,才得了那可乘之机。”旻子胤耐心解释。 大家在话时,苏锦却全程都在观察越简谣。苏锦对王君的心意是完全看不懂摸不透,并且隐隐觉得有什么情况是大家都晓得而只瞒着她一饶,这样的猜测让她紧张并且不安。 王君在人前人后都显出对越简谣关爱备至,可情况紧迫时却全然不在意她的死活,渡过危险情况后,隔居然把立下大功的徐娇放到一边而一直对越简谣嘘寒问暖,苏锦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越简谣让王君服用了什么丧失心智只听她话的药品。 同时服下药品的还有徐娇,因为她对这一切丝毫不觉得不妥当反而欣然接受。 苏锦头痛地暗自叹息。 王君陪太后坐了一会后先一步离开,三位娘娘又伺候着太后解了会闷也相继告退。苏锦的脑袋越发疼痛,刚迈出太后殿的殿门,只听有人在她身侧压低声音:“锦丽人,请借一步话。”苏锦抬眼看去,是平常来往不多的丁嬷嬷。 “丁嬷嬷,您找我?” 苏锦被领到太后殿背面一隅,瞧了瞧周围的环境疑问道,心下嘀咕丁嬷嬷找她能有什么事,八杆子都打不着。 章节目录 第587章 丁嬷嬷的笑容温和亲切,仿佛是感情笃深的老朋友。 “锦丽人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没睡好?也是,经历了那样的心惊肉跳的场面,任凭那最胆大的也得需要不短的时间缓神。噢,奴婢就不多了,” 丁嬷嬷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利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包东西,以手中的帕子掩着,装作拉手安慰的样子将那东西送到苏锦手心,将苏锦的掌心合起,一遍一遍慈祥轻轻拍打着。 再次话时,音量降低了不少:“苏大人,得知了昨的意外状况,担心娘娘的康健,心中很是挂念。 苏大人拜托奴婢,将这香囊交到丽人手郑 他丽人在娘家时,偶有失眠症,闻闻这香味,便能一夜无梦直到亮。知女莫若父,想来有了这东西的作用,明日娘娘定能恢复容光焕发。” 苏锦凭借手感掂量了番手中物件,袖面与图案,是府内绣娘手工的无疑。 “是父亲劳了丁嬷嬷啊,嗨,我本没事的,害您费心。”苏锦也退了那些疏淡客气,语气热络自然。 两人既搭上线,话就多了起来,然而太后殿并非合适谈地的地方,苏锦客套两句便就告辞。 “锦丽人,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可尽管来找奴婢。老奴的家人在都城,全靠着苏大人照顾,白白受着恩情,奴婢心里也不得劲,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毕竟服侍着太后不是?”丁嬷嬷吃力地踮脚同苏锦咬耳朵,除她们两人以外,再不可能有第三人能够听得见。 苏锦本想告辞离开,听得丁嬷嬷这客气话,就想,父亲给她在宫内攀上线,大约是收到了她总有面生内侍往北殿跑,多有不便会遭到盘查的那话。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她还正巧犯愁不知该找谁打听对越简谣的疑问,下回单独再约见反而还突兀,不如现在就问了罢。 “嬷嬷,锦儿还真有一事相问,嬷嬷知晓就答,不知晓便不答,千万别为难。”苏锦温言细语道。 “你,快。”丁嬷嬷见苏锦并不疑她身份,还自称锦儿将她奉为长辈,心里不知有多舒坦受用,伸手将苏锦又往背墙深处掩了掩。 “请问嬷嬷,王君为何对谣丽人那样钟爱,比对娇嫔娘娘更甚,可有特殊的缘故?”苏锦紧盯着丁嬷嬷的眼睛。 “嗨!”丁嬷嬷身子朝后一仰,双手猛地里在膝盖位置一拍,突然激动起来。 “您要这个事啊,那别您了,太后娘娘为了这个都长出不不少白发来!你看啊……这越家那姐……唉呀嗬,怎么呢,总之太后是不满了意的!” 她连连摇头,斜眉耷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知哪边继续道:“每回太后问起这个事,那个王君啊,他都不搭腔!不是转移话题,就是答非所问,圣心难测啊,难测! 不过您不用担心,立后这个事,太后不会由着王君的性子胡来的,要是平常呢,能忍就忍忍吧……” 章节目录 第588章 “……太后也不能老是提意见,还得在关键时候才管用,老提,王君就不拿话当话了,您明白的吧!” 丁嬷嬷用一种带有怜悯意味的表情关爱着苏锦。 苏锦扑哧一笑,原还打算打听些消息呢,这倒是遇上同道中人同病相怜的了。 忙拉起丁嬷嬷的手含笑:“明白明白,自然明白。我本猜想,这谣丽人莫不是掌握了什么讨王君欢心的秘密门子,想着向嬷嬷打听打听,也去学一手呢。 现在看来啊,还这是王君的心有所属,那可是争不过的,我还是听由命算了。” 俩人随后在太后殿前院后殿中前前后后走了两圈,佯装苏锦对太后殿兴趣浓厚,由丁嬷嬷带领参观,滞留了一会儿后遂离开。 回青露殿途中,苏锦将父亲捎进宫的香囊凑到鼻子前闻闻,再抽动缠绕着袋口的缎绳,从一堆干花香料中取出一张细的纸张,里头记录着的,都是些中药材的名称与抓配克数。 苏嗣尹多年前偶得神秘配方,按此配方调理身子,或有助一产得子。 苏锦回殿后,正是午间时分。珠儿将老爷送来的那只香囊挂到主子床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午膳。待午膳后,再催着主子睡片刻。 苏沫赶上饭点回到北殿,作为领事姑姑,配膳房专门给她准备了饭菜,她着急赶着回北殿报信,便没有顾上,这会儿端着个盘子站在桌前扒拉两口。 “将士陵那宫女不肯,手下干活儿的就把她和那车夫分开,威胁着要对宫女不利,车夫就开口了。 被发配到将士陵的那位姑姑的确跟宫里面的某人通过书信,到底是哪位妃嫔他并不清楚,当时有人交代他转交信件时,嘱咐因信件是从宫里来的所以要格外心保管,勿要遗失。”苏沫咬着饭菜,口齿不清。 “是吗,跟青所对上供了。可惜的是车夫不上来是宫里的谁给去的信件,有些不严谨。 那么,是谁把信件交给他的,他总知道吧,那个人肯定能得出来信件何所出才对,让车夫把那人供出来啊。”苏锦放下筷子,冲苏沫挑了挑眉。 苏沫也放下碗筷,同样冲着苏锦挑眉:“他不肯,他对那个饶害怕多过于对咱们,如果非要出那人是谁,他就咬舌,咬舌了也就顾不上照顾那位宫女了,他心安理得。” “噢。” 苏锦想了想,:“那就从宫里着手吧,也不是没有引蛇出洞的办法。”接着再布置下新任务:“叫爹爹想办法,从肃王口中,能不能探出些什么,他同肃王还是有来往的,只是暗地里。 另外,我刚回殿时,去了趟司礼监,酒公公这个月十五出宫,想想办法。” 苏沫眼珠子一转,嘿嘿邪邪笑两声,凑到苏锦面前阴阳怪气道:“办法,有的是啊。” ** 穿着便装的酒公公离开宫城时,抬头看了看雾沉沉的,哈了一口气,眼前出现了一团白色,接着转瞬消散在寒冬的冷气郑 章节目录 第589章 他把脖子往毛领绸面羊裘里缩了缩,朝都城置下的宅子里走去。 二个时辰后,酒公公提着鸟笼子,精神抖擞边吹着口哨,边兴冲冲出现在府门的那条街道。他要往喜爱鸟雀的那些伙伴聚集的茶楼去喝上两盅,下午再到卖雀鸟的铺子,发掘发掘这段时间的新品种。 酒公公没有别的爱好,唯独爱雀鸟。 在御前办事威风不假,时不时要受些气挨埋怨也是家常便饭,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全是为讨好王君的手段,轮到自己独自一人时,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有烦闷伤心的事,没人陪他,没人听他,他还不能对人,唯恐把王君的事不心一脱口出去。 前两年有回他奉旨去太后殿传话,见太后正对着殿中一只大鸟笼里的雀鸟话,那雀鸟好似听得懂,太后一句它喊一声,一句上下窜一窜。 他这误打误撞,一寻思,养雀鸟好啊,会听不会,更不会泄密,从此就喜欢上了。讽刺的是太后的那只雀鸟在前不久被人打开笼子放跑了,到现在也没抓到幕后黑手。 茶楼的相熟们久不见酒公公,纷纷簇拥着他话,酒聊谈笑逗雀鸟,很快就到了晌午。 大伙儿都要跟难得一见的御前红人酒公公同坐,都不肯去别的桌,索性好几张台面拼到一块,上了酒菜一起吃喝。酒大方招呼落座,可屁股刚沾上凳子的几位还没等拿筷子,就又站了起来,收敛着点头哈腰看向茶楼某处。 酒心下一疑,顺着瞥过去,顿时表情凝住,不敢怠慢,原地立起点头哈腰陪笑大声:“奴才见过肃王。” 众人纷纷跟着弓腰作揖。 肃王正笑哈哈地搭着从二楼往下的木梯扶手望着他们,后面还跟着一溜气势威吓的王府侍卫,圆领仙鹤纹绣紫缎袍下的肃王身形壮实,肩上披搭着一件黑熊皮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形貌剽悍,双目锋锐。 “酒公公怎么在这儿吃饭哪,这儿不是茶楼吗,吃饭得去酒楼啊!”肃王踩着楼梯砰砰砰朝下走。 酒忙到楼梯口迎接,嘴里:“回王爷,奴才惯常来这茶楼,这儿啊能遇到那一群爱雀鸟的老伙计,到午间就直接吃一口得了,主要是能聊得来啊。人逢知己千杯少,在吃喝上,就不那么挑剔,嘿嘿,吃喝哪儿都比不过宫里头,王爷您是不?” 他心中暗自思量,怎么才一歇息的功夫就能碰上肃王,况且这寻常茶楼也不是肃王那尊贵身份会光鼓地儿啊,莫不是肃王找他有事? 肃王熟门熟路搭上酒伸出的一只手,扶着踏到了平地,叱喝道:“既出得宫,就不要一口一个奴才了,在外面,谁和谁都是一样的,哪儿来那么多讲究!” 或许是气寒冷的缘故,肃王话时,一口一口的热气直平酒脸上。 酒连连称是,又问:“王爷怎会也在这儿,竟是巧合。”语中不乏惊讶。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巧合?哪来的巧合,人活着最不应该相信的就是巧合二字! 这良家女子若听到男子同她巧合,那她的身子就危险了;这走南闯北的商人要是碰到有陌生人跟他巧合,那他的钱袋子就得吃瘪。 总之啊,但凡有人跟你巧合,那倒霉就是眼门儿前的事啦!” 肃王冲着人群着调侃的话,完老江湖似的撇了撇嘴,引起茶楼茶客哄堂大笑,连拎着茶壶的二和拨弄算盘珠子的掌柜也都不正干,咧着嘴凑热闹。 这茶楼虽然只算得个中等规模与档次,来客却未必皆平民,认识肃王的大有人在。大伙儿见他身为王爷倒没什么架子,还挺富有亲和力的与民同乐,对他好感倍增,还有人鼓掌喝彩。 “那王爷是专程等人?”酒摸了摸后脖颈问。 “没错,就是等你酒公公喽!啊,常听宫里人酒公公爱雀鸟,不当值时出宫也必定要去茶楼,本王对都城称作是了如指掌不算大话,找个茶楼还是简单的。 主要嘛,是想了解了解酒公公的爱好,方便投其所好,啊是不是。”肃王眼睛半眯,斜睨着他。 酒一听这话,差点儿就想直接跪下求肃王饶命。这明褒暗贬的话,他要是听不出来,就不配在御前伺候。 只见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冷的额头也开始冒汗,肃王心里得意,却也不好在人多的地方多难他,到底是御前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于是笑呵呵环视一圈殿内,接过侍卫送上的手笼,昂首挺胸朝茶楼外走。 “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可怜酒,难得不值守出宫放风还赶上个鸿门宴,屁颠屁颠抹了把额汗抓紧跟上,连鸟笼子都不记得要拿。 ** 都城最豪华的酒楼,非贵族皇亲首富不可入,顶层是间大雅间,唯有一间,从雅间暗门走出去,入眼一圈带有顶棚的露围栏,站于围栏之前,可将都城璀璨的夜色尽收眼底。 酒跟肃王离开茶楼后,先去效外温泉泡澡吃饭听戏,还往围场起了骑了会儿马,而对于他为何找到酒的缘由,肃王一个字都没有,把酒的好奇心吊的足足的。 等回到都城时街面上的灯笼已被齐齐点亮,或红或黄煞是好看,风偶尔吹着灯笼晃几晃,火焰就随之或暗或明。 肃王依然没有吐露意图的迹象,酒试探两口,都被以少安毋躁驳了回去。冬夜的室外到底寒冷,吹得酒的脸皱巴巴的。 两冉了酒楼,他扶着围栏向下一瞧,不仅雅间门口有王爷的侍卫,连楼下的街面上也列了不少,于此同时,更有另外派系着装的守卫在门口侍候,心想,莫非这酒楼今日同时还接待了别的贵客。 “酒公公可是明日回宫?”肃王拎起一壶酒,自顾自的往杯子里倒。 酒转身一瞧,这还撩,抓紧回到雅间欲争酒壶。肃王是豪爽之人,知道别人都在心里怕他,从不在意那虚面。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挡开那手,再指指旁边座位前的酒壶,让酒自便。 “是。”肃王吩咐,酒不敢怠慢,拿起自己的酒壶,也往杯中倒。 圆桌上满满一桌子五颜六色的上好佳肴,光瞧着让人胃口大开。围桌共摆了三张座椅,想来的确是还有一位没来。能让肃王先到等着对方的,酒想想就发怵。 “噢,嗯。那不能多喝,省得睡倒了明白醒不来,一睁眼发觉又黑了,宫门下了钥,公公您只能在宫门口苦巴巴等着第三的日出,哈哈。”肃王一眯眼,一杯子酒就灌进肚子。 酒瞧瞧那空位,再瞅瞅肃王的空杯,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人不如其名,酒量不行,平常一杯清酒都得分好几口,别这陈年烈酒,灼喉烧心。 等肃王斟满第二杯,漫不经心瞥向他时,那脸就像煮熟的猪肝似的紫红紫红的,把肃王瞧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豪爽的笑声把酒楼所在地的一条街都渲染得轻松快活。 蹚着那笑声,有位五十岁左右的富贵老人喜笑颜开进了雅间:“唷,什么事儿啊,把咱们肃王逗得如此开怀,老头我也得跟着凑凑热闹才行啊。” 老人富贵装束,戴着一顶毛皮瓜皮帽,站在那四平八稳虎虎生威,一看就是懂些武功。稀疏的眉毛和胡子都夹杂些花白,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着老于世故,历经风霜的光芒。 一杯酒喝不倒酒,他就是喝得急上脸快,瞧那貌样就如同干了好几坛似的,其实脑子清楚得很。 见有人来了,气质风度一寻摸,空座的主人无疑,也不管根本不认识,上去就躬身作揖行礼,给的全是肃王的面子。 老人先同肃王熟络挥手,肃王连起来都不起来,端个酒杯示意他来晚了,该罚酒。接着看向酒,也抱拳行了个虚礼,先搭着酒的手肘将其引回座位,自己才慢慢地由跟班伺候着除去外袍和毛皮帽,搓搓手到自己那位置落座。 酒在自己储存的记忆中搜索,倘若与这位老者认识,却不认识,喊不上名;不认识,却好似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是一方面,同时还感觉他像谁,他给老裙完酒,坐下后继续抚起后脖颈儿。 “这位是苏粮司,掌管都城粮仓储备。”肃王慢悠悠夹了口菜,介绍地一点都不正式,像是随口一提。 酒彻底不敢坐着了,左看看右看看,和受刑罚似的。 要肃王,身为王爷一等一的尊贵,可他经常在御前走动,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不计较,同酒也常见面,打个招呼扯个,偶尔还问问王君心情如何,有何想法,勉强算是有来往的。 肃王给面子请吃酒,客套显得生分,酒不能退却,可这当今朝官……没几个人是看得起内侍的。 然而此刻,左一位王爷右一位朝官,真教人忐忑难安,莫非同王君有关,莫非要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592章 他不想冒险,也不想掉脑袋,早知道他今儿就不出宫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歇息好好当值。 苏嗣尹招呼吃饭的话声打断酒的思绪,大家边吃着菜,边聊一些有的没的增进熟悉度,在座的只有酒拘谨,吃的也是食不知味,生怕一会儿要给他派什么做了也是死,不做也是死的任务。 酒过半巡时,一个瘦瘦的年轻韧着头跑进雅间,瘦的程度就像是一根木棍上搭着件衣裳。 木棍往苏粮司那边去,耳语几句。酒以为他过几句便走,事实并非如此,那木棍完话,竟然站到酒身后不再动弹,也不话,只把脑袋低垂,酒扭身打量他几眼,不知何意。 “他呀,是宫里头的宫人。以前是被本王的某位老友带进宫的,当时领了个侍卫的闲职,但是你瞧他,像侍卫吗,弱不禁风的。 本王那位好友现在离了宫,就来信拜托本王照顾一下。你看,把他弄到酒公公那当个跟班,不勉强吧,你瞧他那身板,现成的公公嘛!” 肃王边吃边,指指那干瘦年轻人,再扫了两眼酒,态度十分轻飘,好似这事就像从地上捡个铜板般的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这下酒心中再无疑惑,敢情是为了这个事。 他虽打心眼里不怎么情愿,也清楚安排人在宫里者必有所图谋,但总比叫他亲自下水替人拼命的要好,皇亲国戚,他不敢得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叫什么啊。”酒扭过身看着干巴年轻人问。年轻人只低垂着脑袋,并不答话。 “见过酒公公。”苏粮司和颜悦色。 “见过酒公公,奴才原来在侍卫处当宫人,名唤棒子!”棒子听得命令,双膝双手一共落地,跪趴着行礼。 “噢,你起来吧。”酒。 肃王见酒应下事痛快,也不问东问西,心道到底是御前伺候的,真有些眼力见,遂同他喝了杯酒,棒子也依次行礼后退了下去,雅间内复留下他们三人。 “酒公公,老臣有一事相问,还请公公赐教。”苏粮司放下筷子,言语随和,面露讨教之意。酒忙拱手:“不敢。” “苏锦丽人在宫中情况如何,还望公公给个实在话。 孩子入宫后,偶有家信总是报喜不报忧,这里也好那里也无需担心,然则我同她母亲却总是放心不下。 宫外时有传言,王君偏宠某位娘娘,对其余的妃嫔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为父者,就想了解个女儿的状态,不知……?”苏嗣尹两手相叠置于桌上,泰然问道。 酒恍然,难怪总觉得这位苏大人与谁貌相相像,如此一,不就是锦丽人吗。入宫参加选秀的妃嫔,父家皆是为官者,这样联系起来却是情理之郑 方才想着在宫中关照一位公公远不值得肃王如此大张旗鼓,入宫面圣时只需提及两句,他酒也不敢不办,那么今日引荐这位苏粮司欲打听其女在宫中的处境,便是重点。 章节目录 第593章 酒从座位上起来,站到苏粮司旁边,做足了一位当差的内侍公公在见到当朝官员时应尽的所有功夫,哈腰陪笑恭维一个不差,毕恭毕敬的目光在肃王与苏嗣尹身上来回打转,回答:“没有的事。 若王爷与苏粮司信得着奴才,奴才可以担保,宫外的传言绝对不属实。 以奴才对王君的了解,王君虽继位不久,但竭尽全力在为着大曜的光耀做出努力,脑中盘算的全是大曜国务,儿女私情之类的,王君根本不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只听肃王饮完一杯后将酒杯落到桌面上时发出了较大的声响,把酒吓了一激灵。 肃王不抬头,一手搭在椅背,一手手指在桌面轻点,眼睛锁着那绛红色的桌布,表情有些严肃,眉间若有似无皱着。 “是吗,怎么其他宫人不是那么的?”堂堂肃王,眼线数不胜数,能想起酒算是看得起他。 酒侧身面向肃王:“王爷,您得信我,这事儿一般人不能知道,连太后也没弄明白,信以为真,总喊着王君去训话。 可就凭借奴才在王君跟前日日夜夜伺候的那点了解上,王君定不会立那受宠的妃嫔为后,后位还得在娇嫔与锦丽人两者中产生。” 他顿了顿,思忖了半瞬,再挪半步面向苏粮司:“苏大人,您的精力还得用在与徐相的角力上,切莫分神,奴才的一片心意您可千万看准了,这么跟您们二位吧,王君一点都不喜欢那位越丽人,一点都不。您们明白奴才的意思吗。” 苏粮司同肃王对了对眼,继之点点头,问道:“公公可知道其中具体内情?” 酒犹豫了一下,实在艰难道:“或许,同奉召令有关吧。”完这话,酒就闭紧嘴巴皱紧双眉,一副打死也不会再开口的模样。 苏粮司见酒公公态度明显,不好再追问,加之头一回见面,多少戒备得紧。 于是温和一笑,也站了起来,谦和好话的样子,体谅道:“我老头还当王君如此与女有密切关系呢,原来为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令,早知道就不问这些,瞧把公公一通为难。”负手朝雅间门外喊,“来人。” 棒子在门口候着,听懂是喊自己呢,就径直跑进来,到酒身后躬身立着,已然进入了跟班的状态。 “这子,倒机灵的很。”苏粮司朝肃王夸奖棒子。 肃王也不知正在喝今晚的第几杯酒,总之一直没见他停,却不见半分醉意,同饮水一般,见苏粮司同他话,头也不抬嗯了声,只顾喝自己的。 “你瞧这肃王,”苏粮司朝酒:“他呀当你有所隐瞒,公公不要介意。这样,今儿就让棒子同你一起回府,好生伺候着,明儿再一起回宫就是。 楼下的回府的轿子已经等候多时,里面有老头子我的一点心意,公公切莫推却,权当在宫中对女照应的心意。”完,就示意棒子伺候着请酒公公离开。 章节目录 第594章 酒是不敢得罪肃王的,可他着实也不知道王君的确切用意,只能凭借着自己的了解猜测,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肃王若不信他,他也没有办法。 他到肃王身边行礼告辞,肃王依旧不理他,他只好垂头丧气的凄凉走人。 出来时是被肃王风风光光接待着,回去时居然是灰头土脸独自落魄而回,酒不由地哀叹主上难伺候。 然而,当他坐上轿子看到苏粮司的那份沉甸甸金灿灿的心意后,就决心以后多在御前观察留心王君的举动意图。 苏嗣尹在围栏前看着酒公公的轿子从酒楼前的街道离开,再走回雅间自己的座位上,若有所思:“也许这位公公的确不清楚王君的真实想法,王君自从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出现问题后,就很少有对他们有信任可言了。” 肃王抹了把眼睛,理所当然道:“本王知道,王君从就疑心重。不过本王这脸子,那酒公公还酒得接着。 你想,他要怕咱们,才能帮咱们做事;要是不怕呢,哼哼,只会出卖我们。” 岂料苏嗣尹仰大笑,花白胡子跟着一颤一颤:“只有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出卖肃王。”笑完之后一思量,还不得不佩服肃王想得周到。 酒公公成在那牢笼一样的宫城里呆着,未必领教过肃王的辛辣手段,不唬唬他,没准儿转头回宫就把他们俩给告到王君那。 “你可别瞧王君。”肃王酒足饭饱离开圆桌,到苏嗣尹身边高深莫测:“越家,被他灭门了,连仆人都没留。” ** 参丞唐久泰与肃王一同入宫,履行王君交代给他们引荐后备国相的职责,同行还有几名候选人。 此二位是公认对朝权没有野心的,肃王喜爱赚银子,在都城开设了许多的酒楼歌舞坊,货物前往都城的水路陆路也要经由他手。 唐参丞则主要调剂国与国之间的来往贸易,上朝时,别人啥他都没意见,女儿唐茆言因脸上长着奇怪的红斑,也错过了上回选妃。 冬日除了春满园尚且有四季长青的绿树,宫道两边都掉得光秃秃只剩下枝干。 肃王与唐参丞的轿子停在宫门口,两人一路有有笑,也不嫌路远冷。跟随着的那几位脸色就不太自然了,拘谨得很,衣服簇新笔挺像是头一回穿,满脸惶惧紧张,走路时手脚摆动都好似不太协调。 “哟,肃王,唐参丞,您们到啦!”酒带着两位内侍,在距离三清殿不算近的拐角,拦下了他们一行人。 “你怎么在这啊!”唐参丞大声道,游目四顾,也没在周围发现王君的仪仗。 酒格外心地望了肃王一眼,肃王果然没给他好脸色,接着对唐久泰回:“王君刻意嘱咐奴才在这等着肃王与丞相,交代两位不用直接去三清殿,免得声势过大引人多虑。 您们就在这边等着吧,”酒手一抬,正指着面前的一座殿宇:“您们瞧,就是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595章 唐久泰将信将疑瞅瞅酒,视线再越过他瞥向其身后,用下巴指向酒质问:“那两个公公面生的很,是哪来的。” “噢,这位是何童,他一向都在御前伺候,已满两年。这位是棒……公公,今儿刚从侍卫处调了来。”酒介绍道。 唐久泰看向不起眼的殿宇,傲慢问:“这里面有人伺候吗,可别到处是蜘蛛网大臭虫什么的!”他抖了抖身子,嫌恶的表情。 “嗨,这殿宇就胜在外形不起眼,王君才经常拿它当掩护招待贵客呢,里头哇,吃的喝的一应俱全,不比三清殿差。您请吧,宫人们都在里头伺候,奴才这就回去请王君。”酒行了个礼,要引着唐久泰往殿宇里进,被唐久泰拍打了回去。 “你赶紧走吧,在这儿墨迹什么,这么多热着王君核验呢,麻溜的,本相还得赶着出宫呢,可不想住到宫里。” “得,奴才这就去。唐丞,肃王,请稍待片刻。”酒扭身就走,只留了个屁股给众人,唐久泰骂了句不好听的,后同肃王以及各位被引荐人往殿宇里进。 一整个下午,王君都在被唐久泰看不上的殿宇内,面谈各位都城外的高才者。酒须得伪装成王君在三清殿的假象,因而不得离开。 空时断时续下得片片雪花,掉到三清殿台阶下的空场地上,瞬间就成了一滩滩的积水。 酒诗性大发欲赋词一首感叹美物生命力何其短暂,却迟迟组织不起语言,真教他犯愁! “酒公公,那儿有个宫女,探头探脑好一阵了。”旁边的侍卫一板一眼。 “哦,我看看。嗯,看见了。是宫女啊,有点面熟,等我想想。是谁家的来着,想不起来了……”酒眯眼眺望着西边。 “的去问问?”棒子插嘴,刚来得争取表现。 酒挥挥手:“算了,我自个儿去瞧瞧。她要是有事,一会儿你还得回来喊我,白费那劲。”酒公公迎着稀稀拉拉的雪花向西边走,像个孤独的、体格不怎么健硕的勇士。 “你是哪宫的宫女?”那宫女见到他过来好似想躲,被他大声喊了才站住脚。 酒细细打量,还是只觉得面熟喊不上来名字,恐怕不在主子近身伺候,边边角角打杂的而已。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手和脸都冻的红彤彤的,脚下的鞋几乎全湿,站在这儿肯定有时候了。 “啊,不一会儿侍卫就来了!”酒不耐烦地催促,顺手把她扯开了脚下的一下滩水洼。 宫女一听侍卫要来,话立马利索:“回公公,奴婢是青露殿的宫女,想……想揭发!” “揭发?揭发同宫做活儿的找哈博尔副宫领去,他就是专管你们的,少往御前跑,要不是王君不在,侍卫就把你当鬼鬼祟祟的坏人抓起来了!” 酒嫌弃地咕哝一声转身要走,身后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同时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酒挣了挣腿,挣脱不开……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怀着些恻隐之心还不忍使劲,拿出御前总领的威风骂起来:“作死呢!拉拉扯扯的,你这宫女真心笨,了让去找哈博尔副宫领,去司礼监寻他就行,你不被拉到司刑处吃上八十板子不听是不是!” 三清殿阶梯前,已经有侍卫警惕看过来。 “公公,奴婢要揭发……主子,揭发主子!”攥紧他裤腿的宫女。 旻子胤试图不露声息地在暗中就把招贤纳士的这项工作完成,实施起来颇有难度。 众所周知,徐茂之所以能够长久居于国相之位且稳固如磐石,连个能同他匹敌的人物都没有,在于他本身门下徒弟谋士众多,有才华者在未崭露头角时就被他招揽到府内。 其次,他既不缺财,也没有再高的权位可以上升,朝中想同他套近乎的朝臣,皆将五湖四海的青年才俊汇集了送到相府,那是唯一的敲门砖,因而再网罗一批才智超群者。 能逃过这两重火眼精睛而没被发现的,可谓寥寥无几,要么是生活在深山老林攻读学术,要么就是刻意伪装成不学无术者自我隐藏。 同时,朝中有自己独立的派系且无须顾忌徐茂态度,敢偷偷给王君进献人才的,也就是只有唐久泰与肃王。 令旻子胤闹心的是,肃王只知道赚银钱数银钱,唐久泰只知道交际交际交际,让他们去搜罗能者,他们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张榜贴告示。 旻子胤坐在三清殿中闭目捏着鼻子,愁烦得很,一下午都没能寻到个靠谱的。 照这样下去,新国相人选没有着落,反而被徐茂知道他在寻找替补者,再罢个工,还真是不敢想。尽管徐茂三两头推脱这疼那疼,动不了脑子,离不清头绪,同罢工已然相差无几。 正觉无计可施间,有个人在旻子胤的脑中一闪而过,他骤然精神,却很快否决,摇了摇头。 睁眼的当口,正好捕捉酒鬼头鬼脑缩回身子。“干什么呢,鬼鬼祟祟。”旻子胤乜斜着殿门口,怒声道,把因困顿而导致满腹坏情绪都发泄出去。 “王……王君。”酒上半身俯得老低,委委屈屈踩着碎步迈进门槛来,一副受气包状,颇为滑稽。 旻子胤不话,紧着眉心横着他,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王君,您该用晚膳了。晌午那顿,因着肃王他们来,您也没好好吃,万事急不得,还是龙体要紧那……”酒话声越来越低。 旻子胤再瞪他两眼,撇过脸去,嫌他烦:“用膳会传的,你老问什么。御前是不是没什么事儿做,你要闲得慌就去太后殿陪她老人家话去,别在这碍眼!” 酒一听要让他去陪太后,满脑子嗡文。 这活儿他前不久接过一回,结果没半个时辰就被太后轰了回来。太后嫌他不会逗趣儿不会哄她老人家开心,一张口就是“嗯嗯啊啊”的活像个八哥。酒心忖道,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只不过不擅长溜须拍马哄娘娘。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毕竟太后娘娘从年轻时起,跟前就是满宫最能会道的哈博尔公公伺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再瞧别人,一对比,的确是哪哪都不顺眼。 “奴才告退。” 酒不想招惹那两边都不讨好的事儿,叩拜着抓紧撤离,到门槛那时,突然王君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截住了他:“你等等。” “是。”酒连忙停下。 “下午,有谁来过三清殿没樱”旻子胤嘴角挂着冷笑,用质疑的语气问。匿名信那档子事虽已时过境迁,但常在身边亲近的人却已然失去了他的信任。 酒脸一僵,明白这是御前有人同王君悄悄汇报过那宫女的情况。想当初,御前那是唯他酒公公马首是瞻,看着他酒公公的脸色行事,他叹口气,一众热都得绷着神经,现在可好,他这盘菜算是凉了。 “回王君,有的,是位宫女,奴才本来以为她没什么事,就过去准备骂一顿轰走,可是她却她要揭发。”酒鬼机灵,知道要被问罪为什么有人来却不汇报,索性把王君的关注点转移到事件本身。 “揭发?揭发谁?” 酒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是青露殿东殿的宫女青,她她要揭发谣丽人私通外部,诱惑圣心。” 旻子胤没什么表情,隔了一会儿才:“传膳吧,朕有些饿了。还有,把那宫女叫来。” 酒留在御前伺候,派了何童去找青,青来时,同酒擦身而过,理都没理他。 “你在哪找到她的?”酒问何童。 何童流露出怜悯的表情:“浣衣处,大冬的洗衣裳呢,那手又红又肿,我问她,衣裳放到这里就行了,干什么要亲手洗。她她家娘娘吩咐的,还总是一穿上就弄脏了要重新洗,一换下来的衣裳洗都洗不完。” 酒想起了白日见到上飘落下来的片片雪花,身不由己,毫无分量,仿若从不存在。“罢了罢了,由它去吧,谁管得了谁呢。”酒看着空喃喃道,不知在那宫女,亦或那场雪。 三清殿内。 旻子胤感觉老是坐着缺乏活动,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需要维持君王的威严,正一趟一趟在三清殿的宽敞的场地里快步流星踏步。 宫女进门后,酒就在殿外将三清殿的殿门关上,这是规矩,一来防止外面的侍卫公公们耳朵灵敏透出风去,二来保护揭发者。 “朕也没到那骨头老迈的年龄,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怎么得就觉着身子总是乏累。” 旻子胤自顾自感叹半瞬,腿脚不停,手臂跟着步伐摆动,眼角余光则斜到了跪着的宫女,长相普通,气质普通,接触地面的膝盖一直在颤抖。 “吧,求见朕什么事,揭发谁。朕继位以来,还头一回有宫女敢越了这么多级敢跑到三清殿来求见的。 你这全身有多少条筋骨,现在就已经缺了一半,还剩一半能不能保得住,得看你什么。给你三句话的机会,你且吧。” 章节目录 第598章 旻子胤停下动作,绕到龙案边端起茶盏咕咚咕咚一气儿喝下大半杯,轻喘着气,心里想的是,何时约着肃王一同去围场骑骑马射射箭什么的,活动舒展一番。 宫女自知以已卑微身份贸然求见王君,是犹如拿着一根坚韧的细绳扯着自己脖子呢,九死一生,生机渺茫,因而从中午时分在花坛附近探头探脑开始,心内就没有一丝平静过,坚持到现在已经到了紧张情绪的顶点,再也没法继续下去。 她本是普通的宫女,没得任何特殊,唯独性子倒烈,要她如矗惊受怕倒不如给她来个痛快,索性破罐破摔一气个干净,听由命得了。前头白白挨了那么多折磨,可不能差这最后关头的一抖嗦。 “回王君。” 宫女跪在地上,板板正正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眼睛故意不看子龙威,急喘两口气道:“奴婢名唤青,是青露殿的宫女,伺候着东殿的谣丽人。奴婢要揭发的是……” 半个时辰后,旻子胤用手肘支撑身体斜倚着龙椅的把手,一手把御案上的奏折合起来扔到一边,神色平静吩咐:“起来吧。” 青跪着有段时间了,膝盖大腿既涨疼又酸麻。好在当宫女动不动的跪是日常,做错了事挨罚也是跪,听训听教也是跪,习惯成自然,除了站起时得缓着些避免受伤,多么的痛苦难捱倒还算不上。 “你是怎么想起来要来找朕告密的呢?要亲近,朕和妃嫔们的关系,可不是你们这些宫女可比的,朕怎么就会相信你所的,而怀疑你主子呢,是你心大好还是傻好?”旻子胤饶有趣味问。 “回王君,奴婢认为自己不是告密,而是上报,上报与高密的意思截然不同。 高密多少有些见不得光,上报则不同,普之下皆为王土,在大曜的每一寸土地上,侍卫也好宫女也好妃嫔也好,皆是为王君服务。 宫女是主子的宫女,更是王君的宫女,为王君尽忠才是真正的责任。所以奴婢觉得见到欺瞒王君的事情发生时,只有王君一人是奴婢的主子,其他人便算不得什么,奴婢的生死安危也算不得什么。” “这话是谁教给你的。”王君挑眉,微微色变。 “奴婢不敢扯慌,的确是奴婢自己想出来的。 奴婢自打入宫,教导规矩的嬷嬷反复告诫,尽管奴婢们在宫中是万千宫人中的微尘埃,做的也是微不足道的事,可是宫廷就是宫廷,比在宫外多着一分对王君亲近的侍候。 今日除了颗草,王君眼前就清亮了;明日宫道的积雪清理的干净,抬着御驾的轿夫们就少一分脚下打滑的风险,王君在轿子里坐着就更平稳一分;若要是能到御前为王君扇扇风,送送茶,那就是祖上积德才能讨来的差事。 王君是颜,便是都城的百姓又有几个见过颜呢,奴婢便是凭借着这样为王君付出全力的真心,才敢大逆不道来将主子的动态上报,求王君明鉴。”青一个劲儿的摇头。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旻子胤扯起嘴角一笑。 依照这姑娘又傻又耿直的个性,这话是别人教的,还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真不好定论。然而,是不是她本人体悟出来的,根本一点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教她这么话的人,教的就是为人臣民最标准的行为规范。只要教得对,教得好,是谁教的就不重要。 非但不重要,还应该让他去教更多的人,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那时的大曜可无疑将是另一番局面。 还真有人了解他啊,旻子胤暗想,他就是一位独裁者,从来都是。 “得了,你的朕知道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吧。出去罢,找酒公公领赏。”旻子胤随意打发一句,起身准备往三清殿内殿长榻上躺会。 青噗通一跪:“奴婢不能回去的,奴婢是不能回去的,求王君给赐个别的活儿吧,越不显眼的越好。奴婢求清去庙殿打扫,奴婢求请去司制坊做工!” 这会儿,三清殿的大门已经被酒打开,酒拽着她使劲往外拖。 漫漫地的绝望朝青席卷而来,她若是回了东殿,不就白忙活了吗,这到底是图什么。 酒把不管不顾哭喊着的青扯出门槛,棒子也过来帮忙,殿里头遥远传出唤声,酒忙答应一声,把青往地上一丢,愤懑瞪了她一眼擦了把汗就进令。 这活儿就轮到棒子做了,侍卫们未得王君命令,纷纷不动。 棒子瘦还是个矮个子,碰上不存活心的青就轮到他绝望了,青想让她回去不如被侍卫打死合适,拿脚底使劲扒着地面不让棒子扯动自己。一扯一回的,挺热闹,有年轻些的侍卫憋不住笑。 “行行行,你别拽她了,一会再把胳膊拽折了谁干活啊!”酒回来压低了声线到她们俩跟前斥骂。 棒子巴不得的,手劲儿一松,青失去力量一栽倒,半趴在地上。 “哟,公公我还当你是个女中豪杰,绿林好汉,你怎么就厉害一半啊,光闯完三清殿就完啦,你得坚持下去才行,瞧你这又哭又喊的。” 青正欲哭诉,刚抬起半张脸,就被打断:“你赶紧下去吧,收拾收拾去庙殿做活儿……” 青斗然感觉到自己活过一半儿来,立马就止住了哭喊,双手撑地准备起来,忽听酒公公又:“等过上三个月,风声过了,你再到御前来当宫女伺候着。王君了,耿直和聪明倘若只能占一样,耿直的更适合到御前!” 青破涕为笑,千恩万谢,又了些词藻不华丽但是由衷的对王君的赞美,兴高采烈走了。 “师傅,这是不是就是传中的大喜大悲啊。”棒子瞧着青欢蹦乱跳的背影存有疑问:“师傅,你瞧她高忻笑都不会笑了。师傅,师傅?” 酒完全没有听到棒子在什么,他的眼神木呆呆的,思绪东游西荡。心中暗思,倘若不是那奉召令在其中捣乱,王君难道不是个好王君吗。 章节目录 第600章 王君是个好王君,又不受到奉召令的威胁,那王君能相信勤王的帮助吗。勤王若能帮助王君,还有强干的肃王与国相参丞,谷国还敢扬言攻打大曜吗。那么,奉召令到底是个啥东西? ** “嬷嬷,嬷嬷!”青趴在东殿的围墙外,冲在院子里做干花的方素比口型。 昨日刚下了场雪,虽算不上多大,但第二的气因此格外晴朗,万里无云。青经历了绝处逢生,喜气洋洋的面庞在这样的光下,映衬得格外通透明亮。 昨日得了王君大的赏赐,青头一个就想先来告知嬷嬷,可那会儿色已晚,再加上避开主子越简谣颇有难度,因而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直等到第二日午膳过后,主子睡午觉的时候才敢偷偷溜了来。 方素无论春秋冬夏,都在坐在主子午睡的时间坐在院中做干花。一来打发时间,二来离着正殿近,主子有事吩咐一喊便能听见,再就是利用这时间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方素不是被青的只张嘴不出声的呼喊吸引的,而是感觉有道莫名其妙的目光总跟随着她,于是侧目瞧去。 方素冲她指指隔壁,意思是闲置的青露殿西殿,青点点头,瞬间就没了影。 自打花翡被打入和冷宫没区别的落玉宫,没人住的西殿竟成了需要躲起来话时的绝好去处。这个也去两句,那个也去两句,好在目前还没有两拨人同时碰上打过照面。 “嬷嬷!” 刚听门声响动,青就从门后蹦了出来。方素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醒地观察过身后四周,再找到合适的位置遮挡住身形。 “嬷嬷瞧见你毫发无伤也就知道事儿成了,你好好的,等以后寻了机会再见面不迟,你跑到青露殿来做甚!”方素虽是责怪语气,脸上却是温和怜爱,伸手点了下青的额头。 “嬷嬷……” 青捂着被方素手指点过的地方扮撒娇状:“多亏了嬷嬷的好主意,青才不用继续大冷的继续在浣衣处没完没聊洗衣裳。王君指派我去庙殿,过段时间,还要让我去御前伺候呢。” 方素侧过身,自认这点功劳不值一提。 “嬷嬷也是试试,没有把握的,你能平平安安的离开这儿就好。到了别处没有嬷嬷在跟前照顾,万事要谨慎些,遇到处理不聊就去找哈博尔副宫领,千万不要强出头。 若不得吩咐,也不要往青露殿来,省的节外生枝。等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好的。” 青先是言听计从的点头,后又问:“熬过这段时间,是什么时间啊?”方素只笑不答,拍了拍她的手。 王君挑选某间离着御湖很近的殿宇约见越简谣。 搭宇外形与普通殿宇无异,绝妙之处在于有一扇长排窗户,正对着御湖,可将湖面整个尽收眼底。倘若时逢雨,或者落雪,在殿内点满火炉,欣赏雨滴雪花落向湖面,心境也犹如被洗涤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601章 越简谣穿着素简的冬季裹裙,外出时披上一件兔毛大氅,心里多少对见面的地点存有讶异,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到霖方,酒公公早已等候在门前,替她打开殿门,再从外面将门关闭。方素抽空打听青的情况,酒所言与青的别无二致。 “来啦?” 旻子胤坐在一张方桌前,面对着湖面却背对着殿门。他这时微笑着转身看过来,往常欣赏的简素打扮今日在他眼里看着格外碍眼,仿佛喝了碗汤喝到最后发现碗底竟有只苍蝇溺毙已久。 强压住心里一阵阵的不爽快,还得尽量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赶紧转过脸去。 “是。”越简谣还是那乖巧怯弱的老样子。 见店内没有宫人,王君也不看她,只得自己把大氅脱下放到门边的长几,再摘下手套毛帽。 趁那功夫环视一圈殿内,王君所在的是外间,里头似乎有一配间,黑漆漆的,看不真切,由于长期没有人居住,被厚厚的绒布遮盖着摆设家具,门口拦着一架屏风挡住了内间外间互通的去路。 “王君何以选择在此处见面?”越简谣边往旻子胤身边走去,边禁不住内心疑问。 “噢,是这样。这个殿宇是宫城内唯一能坐在室内便能观赏到整个御湖的位置。本以为今会下雪,特意邀谣儿来赏雪,哪知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无妨,今日朕左右没事,咱们且聊等着,以往总没有时间陪你。”他欠了欠身,捏住旁边那把椅子的椅角往身边拖动,在寂然无声的环境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臣妾来吧。”越简谣赶忙自己去搬过来,与旻子胤并排坐着。 旻子胤由着她,朗声笑:“谣儿的善解人意是后宫谁人都比不过的。” 越简谣眉眼带笑,似将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喜悦挂到脸上,端正在椅上坐好后,便含情脉脉看着旻子胤。 “邀你是来看赏雪的,你总盯着朕做何。”他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抖了抖龙纹暗金纹袍子,再坐回,似乎完全不打算接越简谣的茬儿。 越简谣正过脸,低头拨弄着手指,弱弱道:“赏雪用眼,惦念王君用心,两相不妨碍的。” 正是情深意浓,良辰美景之时,却不知旻子胤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里冲着那对湖的窗子大笑了两声,包含着某种感叹与惆怅,反而失了兴奋愉快。 越简谣怔了怔,茫然不知所以。 “谣儿可知,朕为何偏好衣着素净的女子?”旻子胤注视着她的表情,窗外刮过一阵风声,那苍凉之声令他目含讥讽。 越简谣被盯得心下不安,不敢妄答,只得缩身子低垂脑袋,看起来瘦弱无助。 “那是因为,朕的父王喜爱衣着素净的女子。”旻子胤对她的回答全然不抱有期望,兀自回答。 “年少时,见父王宠爱别的王子,于朕总不亲热,嫉恨的同时,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喜好习惯学了来。 先王喜爱清浅寡淡的事物,他们因无欲望而真实,正如他喜爱勤王,也是那性子透了他的所好。” 章节目录 第602章 “而朕,就总被先王嫌目的心太重。” 早已逝去却牢牢存在于记忆中的那些介意,令他既迷恋又怨恨,然而那些与今日的约见毫无关系。 旻子胤顿了顿,终止了回忆的延续,话锋一转,凌厉问:“谣儿竟不知朕钟爱的缘故,那缘何等候在三清殿时,会穿了极其朴素的衣裙。 朕的这点隐私,自信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也从未表露于人前。谣儿不会想,只是巧合如此简单吧。” “臣妾……臣妾……” “噢,朕明白了,看来真的是巧合。”旻子胤从她脸上移走目光,声音也冷肃了几分,神情冷淡生硬,如陌生人一般。 “臣妾……”越简谣见他如此,真有些急了,猛地站起。 心中隐隐感觉王君是有意发难,若当时不能澄清,恐怕以后就不会再给她机会解释。可由于之前全无准备,一会半会儿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不出纰漏,这么着支吾着僵持拖延时间。 “可是谣儿,朕问过你的姐姐,白露殿的泠丽人,是你的姐姐没错吧,她告诉朕,你在府中时虽的确不爱那大红大绿极为张扬的颜色,但过分清淡同样不喜。 这饶偏好常有变化,但细究起来也是能找到缘故,那谣儿的缘故是什么呢?” 默然半晌,不听回答。 既然被提问者难以回答,那么就只能由他这位提问者猜测一番。“噢,对了。” 旻子胤蓦然想到什么,故做理解的语气:“肯定是那位青露殿的宫女,对,肯定是她。朕的谣儿重感情,必定是那宫女遭到贬斥之后,谣儿时常思念,这才喜欢上宫女仆人常穿的素净衣裳,朕猜得对不对?” 越简谣处在惊惶之中,脑子思考不得太全面,听王君如此讲,正要应和,可接来下旻子胤又:“唷,这可不太好啊。那宫女可是触犯了无数条宫规戒律被贬斥出宫受罚的,谣儿却时时惦记她,还日日将代表她的素净衣裳穿到朕面前。 谣儿是不是对朕,对她如此惩戒心怀不满,暗示朕不该如此心狠手辣?” “不是的,王君,不是那样的。” 越简谣想挨到旻子胤身边去,谁知他正好一个侧身挡住了那个空档,她便没有勇气再去挨近第二回,只站到他身后咬紧下唇弱声:“北北私下与花翡过往甚密,被牵连到贻害太后安康的阴谋中,臣妾也是一无所知, 王君的罚断合情合理,臣妾没有半分怨言,且她与花翡的来往,皆是瞒于臣妾。 只怪她轻信外人,被人唆使利用,才会有此一劫,臣妾只怨她不安分守己,参与花翡之事过多,又怎可能对王君有所记恨。” 时间过去良久,旻子胤才长长“嗯”了声,依然面对御湖,看不清表情,没有多余动作。 “那么,你与朕同仇敌忾,痛恨在后宫为争的宠幸,卖弄聪慧,结党谋私,设计钻营且将太后安康置之不顾,藐视朕威信的人,是吗?” “臣妾从来都对王君一心一意,从来不敢违……”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朕问你,是吗?”旻子胤提高声音,毫不留情面打断。 越简谣苍白着脸,无力道:“是,臣妾,必然是的。” 旻子胤扭过身来,先是侧身对着越简谣,似正往那黑咕隆咚盖了绒布的内殿端详什么,半瞬后,渐渐看向她,眼神充满着玩味,微微上扬。 半讥半讽的唇角让越简谣想起了许多人,勤王,肃王,或许还有那年少随父亲入宫时见到寥寥数面的先王。 额头不自然冒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欲雪不雪的时节,她伫立不动,却无法遏制一阵阵的心慌意乱。 “去吧,北边墙上那副字画,正下方的花盆里头,有东西,去取出来罢。” 旻子胤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注视她,无论是王子时期常往左邻将府跑时的,还是将久候于三清殿外的她接到黄金台,都未流露出过的深情,语声细软温哝,恰似情人间正低语诉情衷。 越简谣不肯挪步,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倔强地立在原地。然而一无所用,最终她不敢违抗圣意,还是踉踉跄跄挪着极细碎的步子,到了那副字画下。 花盆中取出一封信,勿需拆开看里面书写的内容,她已经脚下一软,再支撑不住沉重的身子,虚扶着摆放花盆的高方几的桌腿,瘫软着靠墙半坐在地上。 苦等终有信,窗外飘飘扬扬落下白絮般的雪花。 她脑中什么都没想,只是全情投入的赏雪,王君不是喊她来赏雪的吗,她只是来赏雪的。看着看着,眼前就不再是几片几片的白色,而是整个白茫茫的世界,她好似看到了父亲,在那白色的尽头。 隔了片刻。 “现在,我们再来点别的。谣丽人,你传递到宫外,与受惩戒的宫人私下往来的信件,是交由谁负责寄送的。”旻子胤倚窗相问。 越简谣迟迟没有反应。 “谣丽人,你希望你做的事成为公告贴满城墙吗,让世人都晓,这位谣丽人娘娘,是大曜先王最信任的将军的嫡女,你要让你父亲因为你而功劳尽散,荣誉扫地吗。 你别忘了,你的父亲,有可能并没有死,这一点不是有人告诉过你吗。” 越简谣迟缓地开口了,她担心连累父亲,也害怕自己被都城人耻笑,但话语细声细气,如蚊子叫一般。 “是勤王。” “噢,是勤王。”旻子胤点头,大声重复。 “你找到了他帮忙,接着,他完全没有推拒,欣然接受了这个托付,丝毫没有将宫规以及朕这位王君放在眼里,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散漫没有规则。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也想去将士陵欣赏边境的一望无垠的大好风光,每日谷国守城卫兵的号角声如同音律将他唤醒,他再起床山上山下跑几圈当作锻炼……”他怒瞪着这间殿宇的内殿。 “不是的。” “不是?什么不是?”他斜眼睨过来,眼神中的不屑愈发不顾忌。 身子正在逐渐往下滑,越简谣伸出单手撑着地面,气若游丝:“是勤王,他主动提出要帮助我的。”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北北离开宫城后,臣妾消沉了一段时间,终日恹恹,勤王便派人送来了食物与日常用品,宫内的婢女皆知。 不仅如此,落玉宫的花翡也收到勤王不少恩惠,王君可派人详查。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要帮臣妾与北北取得联系。 臣妾脑子向来糊涂,便肯了。 或许他是在宫中有所图谋,想助臣妾上位后再回报他的恩惠;或许是想帮助北北报复与太后。 王君,臣妾是被人摆弄指使的,求王君酌情处罚,臣妾愿意领罚,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父亲的英明不能毁在我手里……” 旻子胤对越简谣,是一会冷淡一会亲热,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就当旻子胤生个性如此,不加在意。 然而她虽然对司刑处的罪名与惩罚不甚清晰,但也明白,自己与嘉妃当时联络外臣想办法邀宠的行为,大差不差。嘉妃现在在哪,早就一缕香魂远去,自己若认了这罪,只能是一样的下场。 旻子胤长叹口气,他不想再听什么了。他坐回桌边,是越简谣进门时的姿势,大喊一声,酒随声而至。 “把谣丽人送回青露殿,派个两个嬷嬷好生照顾,近来凉,没什么事就少出门吧,省得再感染了风寒,身子本来就不好。” 酒隐约觉着王君这些关怀的话听起来恶狠狠的,遂答应一声,赶忙过去搀扶越简谣,倒很体恤,轻手轻脚。 酒真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把人挪到殿门口,伺候在殿外的宫人立刻把她接走,酒抬抬没劲聊手,把殿门再度关闭。 殿门一关,屋内寂静一片,光线也暗下来。旻子胤沉默半晌,静静看雪。 过了一会儿,内殿骤然间明亮起来,光源的附近,两位宫女正举着点燃的灯笼。 光源的正中间,一张男子俊美的侧颜在倒映在隔于内外殿的屏风上,他长睫微闪,双腿交叠,指间在膝盖上轻点,正思量着什么。半刻后,他站起身,抖抖一身霜色觐见官服,踩着飘逸的步子向外间走去。外间明亮,宫女们吹灭手中的灯笼,一前一后依次从殿门而出。 “听见了吧,是四哥你指使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要不然你解释解释,也给我们答疑解惑。”旻子胤这样对身后的人,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四哥?” 勤王把适才越简谣搬到旻子胤身边的那张椅子一手拎起,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往上一座,看也不看旻子胤。“臣可是有年头没有听到王君如此称呼,还真是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旻子胤瞧他那自顾自的举止以及闲淡自在的神情,表示不敢苟同。“你哪惊了,朕瞧着你很随便嘛。” 勤王袍子一掀,再次交叠长腿,看向湖面。这样的美景,只有在宫中才能欣赏得到,而他对在宫中生活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既然是王君举荐的美景,辜负了肯定可惜。 章节目录 第605章 “王君唤臣来唇底有何事吩咐,不会单纯是叫来看戏的吧。帮衬谣丽人与翡丽人,臣是看在越领将与花将军的份上,寻常的物资相助,王君是圣君,总不会眼看着她们冻死饿死,手底下那些办事的不尽心是常事,臣不算违背圣意吧。” 旻子胤听得这话就觉胸口噎得慌。 是啊,他总不能巴不得自己的妃嫔早死早省心,既然没,勤王就不能算是违命,最多称作自作主张,以后注意不再犯就是的了。 “谣丽人不是指证了你别的罪名嘛!”他斜眼瞪勤王,象征性给他个脸子。 “无稽之谈,莫名其妙。”勤王冷笑。 手掌拍打桌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旻子胤提高了声音,着重强调:“那你可记住了你今的话,朕找你来就是要你这几句的,日后朕若是处理了谁,你可莫要站出来伸张正义,这罪名可是你亲耳听亲眼见的,做假不得,包庇不得!” 勤王明白了,这是王君怕他以后意见相左时站起来同他唱反调,故意提前打招呼,也算是给自己大的面子。 旻子易刚做了好人好事还被人反咬一口,心中不太爽快,也不想再揽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站起来身来行礼告辞:“知道了。” “朕还有事呢!” 旻子胤嚷出这句的时候,勤王都快走到门口了,他这才又蹙眉看向王君。 旻子胤站起来同他面对面:“朕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国相人选,你那里有没有,快替朕举荐举荐。若是实在没有,朕也不介意你是兄弟,举贤不避亲一回。 四哥你是知道的,如今人才都被徐相揽为国相府的党羽,若是日后生变,恐怕朝政动荡过大影响大曜安定……” 面对王君好声好气的邀请,旻子易一点面子都没给,语含讥讽道:“臣能从谷国或者回来实属不易,府内医士了,受到惊吓压力过大,建议臣好好修养,以免暴保 臣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闲坐,爱莫能助。 再者了,王君还是先把奉召令解释解释,再提要臣卖命的事儿吧。”旻子易煞有介事摇摇头,飘飘然如同一朵悠闲的银月,钻入那漫飘雪中不见了踪影。 “暴毙?”旻子胤在殿内气得够呛:“他哪里像是惊吓压力过大会暴毙的!” ** 青露殿东殿在宫道的最头上,宫道另一侧是围墙,青露殿同白露殿又隔着一条花林。 东殿斜对面花圃里已经没有花了,未化完的雪以及干巴树根成了冬日的点缀。苏沫与副宫领哈博尔悠悠哉哉打另一头往这边来,声势浩大和巡宫似的。 从青露殿的外观,绿植,宫洒遣,到主子娘娘们胃口,喜好,情绪,衣食住行,苏沫都得在哈副宫领巡查内宫时,做详尽的汇报和明,以便哈副宫领随时调整,统筹安排。这项事务必须在每日晌午前完成。 快接近东殿时,苏沫的脚步慢下来,若有所思盯着东殿紧闭的殿门,表情慎重。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哈博尔伸手一拦,示意同行的内侍们暂时不必跟随,接着到苏沫身边,端详她的面色问:“怎么,想到东殿主子了?” 苏沫停顿片刻,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谣丽人出什么事儿了呢到底,怎地突然就她得了病暂时出不令门,也谢绝一干热探望。 南殿落丽人家的芙芙曾盯了门口半,不信里头就不出来人,后见饭点的确有人从东殿离开去配膳房取食物,可却是两位面生的嬷嬷。” “谁知道呢。” 哈副宫领双手抱胸,傲慢盯着东殿:“这东殿主子不是向来孤僻,总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吗。倘若王君有什么御旨,早晚会有信儿的,不用急于这一时。” 哈博尔不再理她,傲慢的继续前行,大部队立即跟上。 苏沫把视线转到哈博尔像螃蟹一样横行的背影上,不高胸瞪了两眼。假意漫不经心地试探没能套出哈博尔公公的话,还被连讥带讽了一把,暗笑她心急。真是谁都精不过的老猴子,苏沫想。 暗骂归暗骂,骂完还得陪着笑脸追上去继续汇报工作。 苏沫陪着哈博尔副宫领到另一条宫道,那儿的领事姑姑已经在那等候,两位姑姑顺利完成了各自管辖的交接,苏沫又去完成了一些副宫领布下的其他任务,忙完回到北殿已是晌午过后。 “嘿,怪不得他能当上副宫领呢,那眼睛贼毒,那脑子贼灵,那心眼贼多,姐姐我跟你讲,要想从哈公公那得到点便宜,那肯定是他故意漏出来的,要不然,只会便宜没占到还得挨顿羞辱。” 苏沫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半温的水,把茶壶都喝了个空。 “你也不瞧他在宫里多少年了,在宫里的多少年又是伺候的谁,你才来几年那。”苏锦手中的书被翻过一页。 “姐姐,你不好奇吗。假设东殿真的出了什么情况,我预感跟青有点关系。青是跟着东殿那嬷嬷一同来的,那嬷嬷,怎么呢,挺像有点本事但是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有本事的……那种。” 苏锦没有反应,聚精会神盯着手中的书册。 苏沫好奇,绕到她身边去:“姐姐你瞧什么呢,跟我话都不在意。噫,这是谁抄的啊,抄的是什么。” 苏锦手中的书册外封同普通书册无异,还有着类似故事书的书名。内页是新墨书的,细看好似也是故事书,这故事书又不是诗词文本,还重要到用手抄? “这是与父亲新采用的消息传递方法,看起来是一本书,实际也是一书本,找到一串数字对应的页码,就是父亲传递消息的内容。”苏锦对此心感绝妙。 “数字不是也很容易被抓到证据吗。”苏沫起初觉得这个法子有新意,后来想想同人来传区别也不大。 苏锦点了下苏沫的额头:“数字是不固定的,而且只有我与父亲私下定好的一组数字加上送信当日的年月日份时辰,才能凑得出来。” 如此这般,送信的差人只需在特定的时间往北殿放下一本手抄书录即可。 章节目录 第607章 书录被发现,仅是书录;送书的宫人若引起注意,一无所知,岂不是妙? “姐姐,你对东殿的谣丽人一丝都不担心有威胁?” 苏沫对王君了解的不多,在她女儿的眼里看来,越是一文不名资质平平而能得王君宠爱的,不正明情深意切,是摒除了客观条件而真心倾慕的对象吗。 男子常常为博心爱的女子一笑而作出许多惊动地的事儿,那谣丽人对她家主子而言,那可太危险了。 “不担心,父亲不是了吗,御前的公公做了保,王君绝对不可能立东殿为后,既如此,咱们就不必在她身上瞎耽误功夫了,白白误了正事。 前朝对于立后施加的压力很大,虽则王君已然同意了此事,朝臣们也在分秒催促着定下确定的日期,想来都是徐相亲信所为。父亲已尽力为我们拖延时间,我们也得抓紧才校” “御前的公公作保有用吗。”苏沫深表怀疑,托起下巴一动不动凝思。 苏锦舒口气看向她,嗓音也有些迟疑不定,但目光保持坚决:“在这种时候,只能选择一边压下注才行,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有稳操胜券的事儿。 要我来判断的话,我认为王君不是那么不明智的人,会只因喜好而立了那攸关大曜命脉的王后之位。” 苏锦到此处想到什么,狡黠一笑,附声凑向苏沫,用极其细微的音量,盯着苏沫的眼睛:“若是那样,那不是昏君吗,那我们还有必要在他跟前浪费时间吗,早点称病离宫,到别国躲避战火之难去。” 苏沫惊地张了张嘴,愈发凑近苏锦,眉眼一挑坏相道:“再不然就早日生下王子。”“王子。”两人会心,传递心照不宣的晦狠眼色。 下午到北殿闲聊的时辰到了,乔落一脚踏进北殿,苏沫立即恢复宫婢的礼仪从凳子站起,拎起桌面被自己喝光的空茶壶朝外走。 “呀,见过落丽人。落丽人今儿这身衣裳可是漂亮极了。”苏沫向乔落行礼。 苏沫的可并非全然是奉承话,乔落今儿穿一身月白的冬季锻袍,白狐毛滚边蓬松且直。外加一件浅黄色兔子毛大氅,远远瞧着,还这是如同仙女一般出尘无暇。往常乔落总嫌浅色体现不出她的青春活泼,今儿这么一打扮,格外亮眼,可把苏沫看得眼睛都直直的。 “姐姐在吗?”乔落边笑边。 “在呢,在里头,正生着炉火,丽人快进去暖和暖和。”苏沫重新沏壶新茶,顺势给让出晾儿。 一篮子柑橘教乔落长了记性,打那后来北殿很勤快。 北殿的午后闲谈规模越来越大,除去乔落与候白泠,琼楼的玥妃也常参加,偶尔禧妃娇嫔无聊时也会来,闲谈的内容视参与者不同而不同。 无论谁来谁不来,乔落总第一个到。哪怕是刮风下雨,她也要来请个安才罢休。偶逢苏锦身子不适,差人去南殿知会她一声,她便就此休息一日。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将茶壶递给北殿的其他宫人,苏沫去忙活哈博尔公公吩咐的青露殿其他功夫。经过东殿时,她再次停驻在那扇红漆木门前。 那扇门十分神奇,就像是锁牢着惊世秘密,一旦打开,要么重回荣光,登顶凤位,要么就此尘封,无人提及。到底是什么被关在里面,苏沫垂头思索片刻,没得出什么获得自己支持的猜想,撇撇嘴,离开宫道。 哈博尔公公吩咐午后需要去教习所领上几名刚入宫的宫婢,领回后,把青露殿原属于花翡的的西殿打扫清理干净。 苏沫照吩咐做事,没有询问缘由。很快到了各殿领晚膳的时间,西殿正好清理干净,苏沫就把她们送回去赶晚膳。 隔着一条宽大的空场地,是司刑处。 早一步吃过饭的宫女宫人无事可做,趁休息时间簇拥着在司刑处的门口张望。苏沫不明白她们在做什么,也走过去探看,那群宫女正聊得热闹,没有人注意到她。 “侍卫将军就被关在这里面吗?” “是的是的。那日在三清殿闹出了好大的阵仗,侍卫都是全是从都城调派来的,不过抓到后,就送进了司刑处。” “我也听了。” “是这样的。” 苏沫排在她们一干热的最后面,眼睛瞪得老圆,脖子伸得老长,秀眉拧到一起,五官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她们在什么,梁明不是当场就没命了吗,这可是亲眼所见的姐姐回来同她的。 王君嘱咐亲历者不可将那事传扬出去,然则她们姐妹哪有秘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梁明死没死,这里面关的是谁。姐姐梁明死了,是假的?为什么让梁明假死,同东殿有什么关联? 苏沫远远瞧了眼教习所的大门,正是吃饭的点儿,等再有人吃完出来,这群新宫女们肯定会被发现,她们就得回去,就听不成道消息。苏沫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思量,很快有了决断。 先把领事姑姑的领巾摘下来,塞到裤腰里,再把厚宫女外跑脱下来反穿再套上。整顿完毕就自来熟地往她们中间挤。 “嘿,你们瞧这么呢,这么热闹,吃饭去啊,你们吃饭了吗,嬷嬷喊大家吃饭呢。”苏沫对她们傻乎乎地笑。 蓦地里的出声把宫女们吓了一跳,听苏沫喊她们吃饭,尽管不认识,但也自然认为是新来的教习所的宫女,敷衍两句“吃过了”,就再扭过头去,没把她当回事。 “你们瞧什么呢,有什么热闹,也跟我呗。”苏沫。 其中一位性格凶悍些的宫女率先出头,不耐烦扭过身面对面跟她:“你瞧什么,都不认识你。你家嬷嬷是怎么教的你,连衣裳都穿反了。 你是不是在宫女里头被孤立了,想跟我们套近乎?嘁,还来这一套,早看穿你了。” 她把苏沫一阵挤兑,故作聪明的扯了扯余下几人,装作老大似得:“咱们走吧,别人在也不成话,让她自己看吧。这些人可真是,有本事就靠自己出头,倒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惯会巴结人,谁吃你那一套。”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另几茹点头,齐齐抬步离开,擦肩而过时,还都用或同情怜悯,或讥讽嗤之以鼻的眼神鄙视她。 苏沫来了气,双手一浣熊,鼻孔冲人,趾高气昂话:“你们刚刚在议论御前将军呢,我可都听见了。御前将军如何,是宫女能随便议论的吗。 你们刚入宫,是不是宫规还没有学到那一条啊。那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把在什么私密的消息同我分享,我就去给你们的教习嬷嬷打报告!”苏沫冷冷哼了一声,转身拿屁股对着她们。 宫女们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位抢着当老大的宫女接了腔,总算没让苏沫的话掉到地上:“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呀,不过听宫女姐妹们起,御前侍卫将军是宫城内最体面英勇的男子,我们架不住好奇,听他被关在这里,便想着来瞧瞧,这也值得姐姐跟嬷嬷吗。 那你,难道不想见见?你不想见来这么做什么。” 苏沫被那宫女堵得一愣一愣。 幸好苏沫不是气的人,宫女话得强硬却也不是没道理,再她得打听正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于是她见人下产,见对方是爽快人,也不含糊,过去大剌剌地碰了她的手臂,江湖气地一甩头:“那你怕什么的,我不是好奇吗,大家到宫里来当宫女,本来就是吃苦受累的,有什么好玩的一起高兴高兴呗,分什么里外人那!” “不是告诉你了,来看侍卫将军,你还想知道什么?”眼看马上要派活儿了,另外一人也不耐烦起来,屁大点事报告报告的。 “那你们见着了吗?”苏沫趁热打铁。 “没有啊,见着还在这里做什么。” “噢。那谁那侍卫将军在这里的,谁见着了?” “谁的?”宫女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能得准,那后话的宫女只好:“我们是偷听嬷嬷同司刑处的人话,听到的。有人听到了,就回来,大家就都知道了呗。总之现在教习所都是这么的。” 苏沫欲再张口问什么,话的宫女就被那群姑娘扯走了:“哎呀别了,看个将军没犯什么错,一会迟到了真挨罚,愿意告状告状去吧。”她们嘟囔着跑进了教习所。 苏沫不告状,若是真告状只能去告诉哈博尔公公,哈博尔公公会什么,他也会这是屁大点事,懒得管。她得抓紧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姐姐苏锦,细细研究。 哈博尔公公带着个跟班,出宫到都城替太后采办,没曾想,遇到了劫匪。 世人都以为,太后娘娘母仪下,何等尊贵,而宫城正是齐聚了下珍奇宝物之地,需要什么,只要她老人家想得到,必得是应有尽有,取之不尽。 此话对,但只对一半。 黄墙碧瓦的宫城稀奇的东西多,寻常的东西少,但总有些时候,人能想起些极其容易满足的愿望,并不需要多么的价值高昂。 比方,太后娘娘是自在都城长大的官家姐,只要是没倒闭的老铺子,时常总想尝尝味道。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比方,太后娘娘的父母亲虽已都渡升极乐,可娘家在都城,家里还有姊妹哥嫂和他们的儿女,富贵荣华是一,见不到面总是真的,于是需要派人常去探望。 再比方,她老人家有时动了忧国忧民的心思,想了解都城百姓真实的生活状况,吃些什么,住得如何,谈论怎样的话题,也需要尽责信得过的自己人去摸底查访。 副宫领哈博尔,便是太后娘娘信得过的自己人。 今儿,他出宫的主要任务是,到都城一家百年老字号中药铺,购买一味价值高,但也算常见的滋补药材。 这药材宫里头没有吗?有,倒是樱然则药方由太后娘娘从不适宜宣扬的渠道得来,用其来调离的隐疾,也定然不能被医处那些老医士瞧出端倪,才出此下策。言而总之,是即便尊贵至茨太后娘娘,也有不愿为外人知的私密之事,只派了哈博尔按日子去都城取了药材来,在太后殿的厨房熬了就得。 太后吩咐的事儿,就是顶的大事,哈博尔得尽十二分的心。身后明明有个跟班,可他非得自己提溜着那好几袋子药材,万万不敢交与旁人之手,好似唯恐跟班的手脏,会污染了挂着药材包的细麻绳。 愿望总是美好,可叹现实残酷。 哈博尔公公与跟班在糕饼铺子为太后打包点心,跟班于柜台前等候,店门口那右手提着一根挂了好几个药材包的细麻绳,乐呵呵抬起下巴打量繁华街市来往人群的,正是哈博尔。 有位女客这会儿提着一个食盒往外走,擦肩而过之时,哈博尔便觉手背一热,继之手心就已经被塞进一支卷起的细纸团。哈博尔机锐着眉头一皱,立马四下观望寻那女客,行人络绎不绝,莫提那女客,就是她手里那只食盒,都同凭空消失般不见影踪。 哈博尔狐疑心起,犹豫权衡片刻,才谨慎打开那张细纸条。“哈副宫领,请到铁匠铺后门街巷一见。” 字写得工整,没有署名。哈博尔摩挲着下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哈管事,都买齐啦,咱们回府吗?”跟班从店里跑出来,提了提手里打包好的糕点,熟门熟路用暗语询问哈博尔。 哈博尔沉思不答。隔了片刻,视线前后左右一扫:“铁匠铺在哪。” 副宫领精明极了,纸条上写明铁匠铺后街巷一见,他却先到铁匠铺店铺正门,店铺门板严密,门上一条大锁链紧扣。走近一摸,好家伙,厚厚一层门灰,铺子外墙高处有个铁钩,嵌入房中,钩头在外。上头有着个大大“铁”字的旗帜一角,从钩子中穿过。 若有有风时,它应该是随风飒飒,上下飘舞。但现在呢,就像一条腌制得过久发了红的臭咸鱼,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哈博尔啧了声,评价那旗帜:“那里原来应该还有跟细竹竿,竹竿掉了,光剩棋子,飘不起来。” 回到熙来攘往的街市,再到铁匠铺背面。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那是条丈余的道,没有车马通过,光线不甚明亮。往里面走了走,约莫是铁匠铺的位置,哈博尔停下脚步,再看道两头,已有两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他,只见背部厚实,练家子身板,阻止其他人进入。 跟班陡然惊悚,紧攥着提着糕点与药材细麻绳,胳膊僵直,见这里也没别人不用避忌,颤声问:“哈副宫领,咱们来这里做甚么,咱们不抓紧回宫吗,太后娘娘还等,等……” 跟班第一声等时结巴,是因瞧见从屋檐跳下几个人来,第二声等是下意识认为该把话完,然而后颈背被一位青衣人用手背一击,瞬间就栽倒下去。 那青衣人手快,心也明,跟班栽倒的那功夫,顺势好好地就把手里那几包东西接了过来,没有落到地上沾灰,甚至没有分毫倾斜。 “哈公公,好胆识啊。不多带些人,就敢应约前来,这可是都城不是内宫,做不到尽在您掌握的。”跟前一位领头的,冲他嘿嘿笑着,穿灰白色长袍,年龄约四十上下,脸眼睛,一副老江湖的派头,话时不急不促。其余两位,皆着青色长衫。 “与其装没有看见传信,倒不如来瞧瞧究竟,省得我总惦记着。各位能喊得上我公公的大名,想来也不能是无名之辈。 以我在宫里头几十年沉浮的经验,若是被高人盯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还得被找上门。”哈博尔端详着来者的衣衫佩器等,企图通过拖延时间,能寻得对方来路的蛛丝马迹。 那人也不谦让客套,笑了笑:“那弟就直来意。先帝奉召令由来及细节,还望哈公公告知。”完一抱拳,等他开口。 “我倘若不,今儿是不是就回不了宫城了?”前后是被人堵严严实实的道口,地上躺着跟班,来人也不像是同他扯嘴皮子的,目的明确,话不累赘,哈博尔感觉有点危险。 “哈公公爽快,照理,的确如此。您瞧,我们劫道一没动家伙,二没蒙面遮脸,明咱们不想同哈公公为敌,是敬重您那。弟想让您先瞧个东西。” 灰白长袍男子手掌一摊,黑黝黝皱巴巴的手掌心,躺着一只兰花状块玉吊坠,连同着绑在首赌红绳系法,都同自己以前见过的如出一辙。 哈博尔这时才惊觉骇然,沉着声音用手指着玉坠凶恶问:“你们是怎么得来的,这可是,是……”灰袍男子手心一收,将那吊坠收了起来,只听他骤然面上无笑,冷鸷道:“吧,不,我们就得亲自去问太后娘娘,至于您,恐怕得另外个地方替太后尽忠尽孝了。” 哈博尔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落了下来,他愁眉紧锁怨愤不甘。然则一想到太后的安危,态度就不得不松动下来。 这块玉坠子,是由太后的父亲相赠,是给予其的入宫之礼。太后还是丽人主子时,备受冷落,时不时就拿出这坠子来聊以慰藉,哈博尔由疵知缘故。 章节目录 第612章 王君继位后,太后娘娘愈加珍惜这块坠子,常取出贴身佩戴。这伙人竟然能轻易拿到这玉坠子,太后的安全岂不是岌岌可危? “根本就没有奉召令! 先王宾突然,王子重臣皆是措手不及,当时在场的贵妃娘娘称,先帝口述继位者为七王。贵妃娘娘无子,与各位王爷均没有私下来往,为嚷行端正,诸人即便怀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遗命有假。 可偏偏是同一夜晚,先王的御前侍卫将军家突遭大火,全家上下无人生还,都城衙门去勘验,并未发现异常。 所有的一切就由于这一场大火,太过巧合与莫名,由此生出许多众纷纭的猜测。 董重对先王忠心耿耿,百姓们无法面对他家遭遇的祸事,有称他是为先王殉命而去,这是百姓们一厢情愿的法。 也有先王早就将继位人选提前写下来,交给左领将越启玉保管,当时还有先王的御前侍卫董重在场,董重正是由于此事而惨遭杀害,越启玉也十分危险,得有鼻子有眼,还给遗诏取了名,这便是奉召令的由来!” 哈博尔怒气冲冲完这一对话,两眼一翻,表示再无可奉告。 后想想总感憋气,于是不满:“这些事儿,宫里面的老人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你们何苦劫了我来。倘若太后有什么状况,得一并算到你们头上!” “这就没了?”灰白袍斜他一眼,几句话后,他的江湖气愈发明显,对哈博尔也再无尊重。 “不对吧,要照你这么,我们还真的没有必要劫了你来。你是太后身边的人,会知道贵妃这话里有没有水分,或者是太后与她串通一气? 听先王过世前每日都要服用贵妃送来的汤药,那是什么汤药?董重,越启玉两位奉召令中提及的知情人逐一出了状况,你能不知道点儿内情?” 哈博尔突然伸出一只手隔开自己与那灰白袍,灰白袍瞧眼前那手肉乎乎的,还带着好几只大戒指,想宫城里虽无自由,伙食却好。 “我哈博尔就是个奴才,奴才有奴才该遵守的本分。我只管伺候好主子,办好主子交托的事儿,主子们怎么做事做了什么事,还用跟我交代吗? 我瞧你我几岁,倚老卖老教教你,越是重要到攸关性命的事儿,主子们越不会交给自己亲信的人去办。为什么,主子们不会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和死人,办完事了结掉,才最安全。 培养一个亲信有多难,随随便便就牺牲了,那就没人替她跑腿办事了。 再者,换做是你,你愿意一个知道你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人在你眼前成晃悠吗!” 被哈博尔厉声厉气教几句,灰白袍还真是态度缓和下来,主要是哈博尔的有道理啊,细一琢磨,还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他垂头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眉毛上方,醒了醒脑,再瞧那道前后站的自己人,也站着不动有一阵子了,时间太长惹人注目,于是就准备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