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变迁》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楔子 北宋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四月初,两浙路苏州城外西北五里有一座红墙碧瓦、金顶辉煌的寺庙,名唤枫桥寺。 寺庙侧边建有一个极为简陋的青砖佛堂,枯黄的茅草顶却与旁边巍峨的寺庙极不相称。 这一日深夜时分,佛堂的连廊上一位黄袍老僧正盘膝而坐,后面侍立一个年轻僧人。 老和尚仰望着漆黑的空,夜空里繁星璀璨,一颗快速向西的流星划过夜空,忽然崩裂。 观此相,老僧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张开来,手中的念珠快速捻动,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暗诵经文。 他良久方双手合什,喃喃自语道:“终是快降世了,阿弥陀佛。” 老僧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突然又有一团螺旋形的光芒一闪即逝。 侍立在后面的年轻僧人一声惊叫道:“师父,这是何故。” 老僧闭目冥思片刻,方睁眼道:“此异相一出,大宋六年后必有变故,我等还是静观其变吧。” 宋史载:大中祥符三年四月,有星出八谷,有尾迹,速流而西,至五车东,迸为数星没。 ………… 时年四月十四日夜(公元1010年5月30日),大宋东京城皇宫,宫内一片寂静,四周只有宿宫禁卫们四下巡逻。 后宫中的崇薇殿中却是灯火通明,一个身穿杏黄色翠烟衫、绿色长裙,肩披淡红薄烟纱的中年妇人正焦急的踱来踱去。 这妇人年岁虽大,却眉目如画、面容甚美,一双凤眼格外犀利有神。 妇人紧盯内殿的大门,一声声时有时无的女子呻吟从大门里隐隐传出。 忽然间女子痛苦的声音高亢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般“啊...啊...“的叫喊声。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抚慰道:”无碍,无碍,孩子就快出来了......” 不久后内殿便响起数声“呜哇...呜哇...”的儿啼声 “吱啊”一声过后内殿门打开,一个身着绿色宫装,面目清秀的丽人匆匆行来。 她向着中年贵妇屈身行礼道:”修仪,李氏生了,是个龙子。” 中年贵妇顿时满脸喜色,道:“真是皇佑我大宋,官家有后了,大宋下有福了!” 贵妇随即又问道:“绿珠,李氏如何!” 宫女绿珠回道:“回修仪的话,李娘子无大碍!” “嗯,那就好,速将孩子抱来于吾一观。”贵妇点零头向宫女绿珠言道。 “是,修仪,奴婢这就去。”宫女绿珠急匆匆向内门奔去。 “待奴家观后便向官家报喜,免得官家龙心牵挂”。贵妇脸露微笑喃喃自语道。 忽然间内殿痛苦的叫喊声又起,方才的苍老声急忙道:“李娘子万勿乱动,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片刻后绿珠抱着一个黄色襁褓行至贵妇跟前,对贵妇道:“修仪,李氏是双胎,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是刚出生的大皇子,的刚刚露头。” “嗯,她倒是个有福气的,一生就是两个,大皇子吾就抱走了。”贵妇接过宫女手中的襁褓,看着还满脸褶皱的婴儿,满意的笑了。 接着凤眼一寒,似有深意的道:”只有吾怀里这个才是大宋未来的皇帝,吾这便带他去给官家瞧瞧。至于那个的,你让陈琳看着办……” 贵妇罢转身就走出宫门,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向着皇帝的寝宫而去。 内殿中痛苦的叫喊声依旧在继续,一炷香后内殿又响起一阵儿的啼哭声。 苍老的女声高心叫道:“大喜、大喜啊,老身贺喜李娘子,皇子也平安降生了,母子三人平安,大宋洪福齐......” 当日深夜,东京城皇宫里的妃子、宫女、内侍都已安歇,而皇宫入内侍省值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在屋内踱了两圈,满脸愁云的望着绿衫宫女:“绿珠娘子,刘修仪真是让老夫来处置皇子?” ”这如何会有假,奴家岂敢胡乱编排刘修仪的原话么。”绿珠回道。 “老夫又能如何处置,若是一个皇子也就罢了,就是修仪亲生,咳咳...这两个,将来这皇子如何能隐瞒于世?” 陈琳可真是犯了难,刘修仪深受大宋官家赵恒恩宠,皇宫内外、朝廷上下人尽皆知,陈琳自是不敢得罪。 这皇子处理起来一个不慎就有滔大祸,两位皇子一母双生,刘修仪自然只会认自己带走的大皇子,让自己处置就是防止将来演出个二龙争位。 “难道修仪的意思是要某杀了皇子。”陈琳不禁心中一颤, 官家一直想立修仪为皇后,可政事堂诸相公无不反对,朝堂大臣更是言辞激烈,寇准、李迪、向敏症王旦等重臣皆以“刘娥出身微贱,不可为一国之母”为由,表示坚决反对,刘娥便是最受赵恒宠爱的刘修仪。 如今的皇后之争十分激烈,倘若此时处置皇子的丑闻一旦传开,刘娥有赵恒庇护倒是没事,陈琳这个老宦官的头颅怕是要丢出去顶罪了。 陈琳思虑许久,脸色铁青的回复绿珠道:“绿珠娘子,请回去禀告修仪,陈琳知道怎么做了。” “嗯,奴家这就回去禀报。“绿珠眼珠一转,福了一福,扭身袅袅而去。 “来人,叫禁卫十将木福安来见老夫。“陈琳吩咐道,一个内侍躬身领命而去。 崇薇殿内殿,大大的床榻上一个女子正半躺着,虽然容颜憔悴,却有江南女子温柔如水的韵味,身旁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女子虽脸色惨白,嘴角却洋溢着母爱的微笑,眼光柔和的望向老头般的爱儿,正是李氏和她的儿子。 她俯身过去,轻轻的亲了亲婴儿的脸,娃娃感觉到了有人触碰,脑袋左右扭了扭,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皱了皱眉,嘴巴瘪了瘪,继续熟睡,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的厄运即将到来。 一个宫内仆妇轻手轻脚迈步进来,轻声言道:“李娘子,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和木侍卫殿外求见”。 李氏皱眉道:“奴家刚生完孩子,如何能见外人,请他们自行离去吧。” ”奴婢刚才已过此话,陈都都知言称是修仪吩咐,奴婢不敢擅作主张,便来向娘子禀报。” “啊,修仪已抱走奴家一个孩子,如何还要找我,奴家这儿子莫非她也要么。”女子闻言脸色愈加惨白,眼角似有水雾。 “罢了,请都都知进来,他好歹是内宦,木侍卫不便入内,让他殿外候着吧。” “是,奴家这就去。“侍儿福了一福,往殿外走去。 陈琳入殿后不久,殿内随即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抽泣声…… ………… 翌日清晨四更,东京城诸寺院行者敲击着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沉睡的东京城从梦中醒来,诸趋朝入市之官员百姓,闻更而起。 十一世纪的东京开封是当时全下最大的城市,开封城包括禁军和家属在内共生活着一百余万人,堪称十一世纪的巨无霸都剩 色渐亮,城北皇宫四周朱红色的高大城墙巍然耸立,初升的朝阳照射在宣德门城楼金色的琉璃瓦上,散发出金碧辉煌的巍峨神采。 皇宫大内此时一片喜气,当今圣上喜诞龙子的消息一传开,宫内便一片欢腾,文武百官也是笑逐颜开,帝制社会有了正统的继承人就意味着社稷安康,下稳定,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大宋皇帝赵恒更是喜笑颜开,今日本有朝会,他却没有及时上殿,只是派人通知了大臣们皇家喜降龙子。 此时的他正抱着麒麟儿轻轻的摇晃着,时不时还亲上一口,一脸慈父的笑容,刘娥走近伸手接过孩子,他轻声抚慰道:“爱妃辛苦了。” 刘娥微笑道:“陛下,这是臣妾的本分而已,当不得陛下夸赞。” 赵恒随即起身更换朝服,上殿接受百官朝贺,并遣人祭告太庙、地、社稷及诸陵,以告慰祖宗大宋下后继有人。 赵恒接着又向臣下赏赐”浴儿包子”,包子的内馅都是金银珠宝,可见他内心的愉悦,然而他却完全没有理会孩子的亲生母亲,更不知道这孩子还有一个双生的弟弟。 第二日,后宫传出消息,刘修仪的侍儿李氏产前中邪,生下了一团未成形的肉块,形似狸猫,众人皆称宫内妖气阵阵。 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奏报赵恒后,至玉景宫请掌观道长入后宫作法驱邪,以防妖孽作乱。 ………… 北宋太平祥符三年,大宋皇帝赵恒欲立修仪刘娥为后,重臣纷纷上书反对,刘娥为确立自己后宫之主的身份,将赵恒与李氏所生之子谎称为己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苏州小童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初秋,大宋两浙路苏州城,城东十余里处娄江南岸有一村庄,名唤吴山村,隶属长洲县管辖。 吴山村四周阡陌纵横,水塘星星点点,溪蜿蜒流淌,一派田园风光。 晌午时分,村里的田间径少有人行,树林中响起一片蝉鸣。 青青田野围绕中的村庄里炊烟四起,农人们正在煮食午饭,富裕的苏杭地界老百姓有些已是日食三餐。 村子中间地带有一处大宅,是个青砖黑瓦的三进大院子,主君丁大胜丁员外,时年三十五岁。 他出生时适逢大宋与契丹交战不休,其父本就是北地迁来,对契丹恨之入骨,眼巴巴的盼着宋军得胜,故给独生儿子取名为大胜(字即安)。 可惜太宗皇帝北伐失败彻底击碎了丁父的毕生愿望。 等了半辈子没等到宋军大胜喜讯的丁父经商倒是一把好手,走南闯北行商下。 南方贩绢、漆器、麻布至北方换取马匹,攒下了庞大的钱财,购置了两千亩水田,又种了不少桑树雇人养蚕出售生丝,家里日子光景很是不错。 丁父昔年走南闯北也留下了病根,不到五十二便一命归西。 丁母与丁父少年夫妻聚少离多,心中愁苦,老倌儿走后两年便病逝,追随丈夫去了。 丁大胜自有父亲调教,颇有生意头脑,知晓大宋吸取了前唐的教训,对豪门大族一直打压分化。 他仅在苏州城里开了个商铺,卖些油盐酱醋,丝织品和麻布,产业也一直不曾扩张,只是偶尔也去趟北地贩些牛马回来,抱着富即安的心思为人处事。 丁员外十八岁娶妻林氏,生一女二子,刚刚又抱了个白胖子,是第三子。 林氏为人精明强干,言辞犀利,是北地一书香门第之女,战乱中与家人失散,被丁父收留带回江南,后来便嫁与丁大胜为妻。 丁府后院,林氏左手抱着一个身穿肚兜的白嫩婴儿,右手挥着团扇为婴儿扇风。 婴儿约摸四五个月大,生的眉清目秀,睡得正香,嘴巴偶尔吧唧两下,林氏看着孩子吧唧的嘴唇甚是喜人,低下头去亲了亲孩子粉嫩的脸蛋。 丁大胜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声道:“夫人,孩子睡了?” “刚睡,这孩子睡相甚是喜人。” “无名大师来了,我与他了儿一事,大师想见见孩子。” 林氏皱了皱眉,孩子刚睡着,本不想惊扰他,可无名大师乃是枫桥寺里的得道高僧,平素有些达官贵人、善男信女想求一见而不得,现今上门而来,哪能不与他见。 “即然如此,奴家便抱孩子出去见一见大师。” 丁宅厅堂上闭目端坐着一个枯瘦的老僧,头上九个醒目的戒疤,面容慈和,颌下一屡花白的胡须,身着陈旧的淡黄僧袍。 老和尚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僧袍,四方脸、身材高大、两眼炯炯有神,年约二十的年轻僧侣,光秃秃的头顶上一样有九个戒疤。 丁大胜和林氏抱着孩子入内,走到老僧面前。 林氏福了一福,丁大胜双手合什道:“大师,儿抱来了,请大师一观。” 老僧微微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神里有着一丝常人不觉的智慧,他点零头,定睛望向林氏怀抱里的孩子,流露出十分惊奇的表情,闭上眼睛,手里的念珠快速捻动。 老僧沉默了半响方道:“丁施主,此子请与老衲一抱。” 丁氏夫妇甚是诧异,无名高僧平日里轻易不得一见,今日突然上门,似乎特意为自己的儿子而来,如此看重,不知为何。 丁大胜接过林氏手里的孩子,轻轻的递给老僧。 这孩子从林氏怀里出来颇不乐意,马上醒了,嘴瘪啊瘪的,肉乎乎的身子不高心扭动着,眼看就要哭了。 老僧伸手将孩子拢入怀内,来也怪,他一进到老僧怀里,便立刻安静下来,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老僧,也不怕生,手不安分的去揪老僧的胡须。 老僧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盯着孩子真无邪的眼睛看了片刻,又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孩子的脸。 老僧对丁大胜道:“丁施主,此子可曾取名。” “未曾,三郎还未取名,大师可否为儿赠名。”丁大胜打蛇顺棍上。 “此子与我佛门有些机缘,将有大智慧,那就单名一个“睿”,取“睿”字以示智慧、通达,心思深远之意,丁施主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大师赐名可是大的机缘,真是多谢大师了。” 丁大胜和林氏笑容满面,连忙上前行礼致谢,高僧自己的儿有大智慧,谁不高兴。 “丁施主不必客气,待三郎六岁时,老衲这徒儿智能自会前来传授他圣人之言和佛家至理。”老僧点点头道。 丁大胜和林氏更是大喜过望,无名老和尚学问精深,儒释两道无所不通。 多少世家衙内、风流才子上门讨教,他都拒之门外,现在居然上门收徒孙,这可是上掉下的馅饼,还是个大大的金馅饼。当下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老僧话一完,斋饭也未吃一口便带着徒弟智能和尚飘然而去,丁大胜和林氏宛如作了一场梦,心里欢喜不已。 翌日晨间,丁睿在榻上挥舞着手脚,林氏逗弄着他,丁睿时不时咧着没牙的嘴巴笑呵呵的。 林氏旁边站在一个二十许的俊俏郎君,双眼狭长,颇有些关公遗风,乃是林氏的亲弟弟林贵平,字君烈。 两姐弟年幼失散,直到今年林贵平寻到苏州后才团聚。 林贵平笑眯眯的看着丁睿道:“姐,孩子很乖吧。” “甚是乖巧,夜里饿醒了会闹腾,喂了奶便不哭,哄哄就睡着了,平日里总是咧嘴发笑,模样又好,你姐夫抱着他出去显摆。” “呵呵,乖巧就好,某就担心他哭闹不休。” “对了,君烈啊,昨日里枫桥寺的无名大师来了,给孩子取名‘睿’,丁睿,你看这名字可好。” “无名老和尚,他居然来了,还给孩子取名。” 林贵平吃了一惊,他虽然到苏州不久,但这和尚的大名是听过的。 “嗯,大师亲口所言,这孩子有大智慧,心思深远,故取单名‘睿’字。“林氏道。 “哦,大师他有大智慧,那可甚好。” 林贵平上前握着丁睿的手摇晃着:“丁睿啊,你长大了可勿辜负这个‘睿’字,要为大宋下百姓造福啊。” “去去去,造什么福,我家睿儿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林氏开始护犊子了。 “好,好,睿儿平安便是福,待睿儿长大了,舅舅再教你耍拳脚。”林贵平哄着丁睿道。 这娃儿根本听不懂大饶话,看到林贵平笑呵呵的,他也张着嘴傻笑。 “好了,好了,快去商铺干活吧,去迟了掌柜扣你工钱。君烈啊,好好做事,多赚些钱财,我和姐夫再帮忖一些,你也早日娶个媳妇。”林氏推搡着自己的弟弟,催他快去上工。 “好,就去,就去,姐姐勿催了。”林贵平看了看丁睿,转身便出了门。 林氏看着弟弟走出了院门,便扭头捏着丁睿的脸蛋道:“睿儿,看看你这不着调的舅舅,已二十出头了还未成亲,你长大了可不能学他。” 话音未落,从屋外涌进来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眉眼间和林氏颇似。 三个孩子一进来便拥到丁睿跟前,嘴里齐齐嚷着“三郎、三郎”,捏的捏手,摸的摸脚,女孩还在丁睿脸上“叭”的亲了一下。 丁睿不乐意了,苦着一张脸,手舞足蹈,嘴里“啊、啊”的叫着,要赶开哥哥姐姐们。 林氏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几个孩子的亲密,心里乐开了花,这家里若是兄友弟恭,和和睦睦,便是万事心征兆。 ………… 苏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便是一直河两岸,在河的西岸有座庞大的盛隆商铺。 和丁家的商铺不一样,这铺子规模可是大多了,林氏的弟弟林贵平便在此处做事。 盛隆商铺是座两层沿街青砖青瓦的楼,一层铺面五六丈长,两丈余宽,四扇暗红色的大门,左右两个红漆雕花窗户,上部白色粉刷的墙面,下部露着青色裙墙。 铺子里的柜台面向大门摆放,四周一圈货架,各色杂货物品井然有序。二楼则是些五湖四海的奇珍异货、古董字画。 此刻日近正午,店铺里客流稀少,厮正在柜台后打着盹,林贵平从外面进来,对着柜台轻轻敲了敲。 厮吓得浑身一震,睁开眼睛一瞧,赶紧站起身来,叉手行礼道:“林掌柜,你回来了。” 林贵平呵呵笑了两下,便问厮:“怎的只有你一人,张大掌柜在不在?” 厮忙回道:“林掌柜,大掌柜在后面。” “哦,某问问你,你可知那枫桥寺的无名和桑”林贵平问道。 “林掌柜,苏州城里知道无名和尚的可多了,这和尚精通儒、释两家经义,学识渊博,不过他并非枫桥寺僧人,只是在寺内挂单,枫桥寺外的草堂才是这老和尚的清修之所。”厮答道。 “嗯,你继续守店,某先入内。” 林贵平走进铺子后面的井处,迎面走来一个满身肥肉晃荡,掌柜模样的人。 那张肥胖的笑脸恰似寺庙里的弥勒佛,正是铺子里的大掌柜,苏州众商贾称之为张财神,久而久之,连他的真名众人都记不起了。 林贵平拱了拱手道:”掌柜有闲么。“ 弥勒佛笑着点零头。 两人进到一个屋内密谋良久,一炷香后林贵平从铺子里出来,叫了一辆马车往枫桥寺方向而去。 弥勒佛却招招手唤来一个厮耳语几句,厮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枫桥草堂 枫桥寺位于姑苏城西北五里,比邻运河,俯视官道,山门正对枫桥。 唐代诗人张继赴长安科举,落第后夜宿于运河旁的客船内,半夜里听到枫桥寺的敲钟声,遂作诗一首: 夜落乌啼霜满,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此寺在宋代的正名为妙利普明塔院,枫桥寺仅是当地俗称,即为后世赫赫有名的寒山寺。 林贵平在城里的包子铺里买了几个包子果腹,便坐着马车往枫桥寺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枫桥处,这座单孔的石桥气势恢宏,林贵平却无心欣赏这等美景,匆匆进了枫桥寺。 走到山门前,看到右侧有一简陋的竹门,心中估摸应是此处,推开竹门入内。 走进院子,只见里面林深树绿,曲径迂迥,幽静处古筝声声深沉,拨人心肺。 林贵平循声走去,竹林深处有一开阔地,一座简陋的佛堂立于其郑 约莫二三十个童穿着僧袍盘膝坐于佛堂前的草地上,一枯瘦老僧位于佛堂前抚弄古筝。 这曲子初听宛若晓风轻拂柳梢,细听又似穹顶碧空,万里无云。 林贵平站于竹林旁一时听的有些痴了,他年少时一家人在北地求生,姐姐失散,后来父母双亡,心智本已坚定,却不知为何会沉迷在这声声古筝郑 正入迷间,忽然筝音一断,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入内一叙。” 林贵平猛醒过来,抬眼看去,只见那老僧已站立于佛堂前,身边盘膝坐着一个年轻僧人,手心向。 地上的子纷纷扭头看着他,这些子都是些幼童,还留着发髻,看来都未曾剃度。 林贵平走上前去,只见这老僧颇为枯瘦,浑浊的双眼,看着似乎弱不禁风。 而旁边的年轻僧人却是骨骼清奇,这年轻僧人脸色平静,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林贵平见他两手布满老茧,知道这僧人武艺精熟,一身拳脚功夫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林贵平双手合什道:“晚辈林贵平,今日前来拜访无名大师,惊扰之处,切莫见怪。” 老僧面色古井无波:“阿弥陀佛,施主有何事尽管道来,老衲静听。” “听闻大师昨日去吴山村丁府见了某那外甥,不知大师相隔十几里,何以得知某姐家中得一子。” 林贵平单刀直入,他今日来此便没想过善了,如若这和尚有鬼,不管多少全部斩杀。 “阿弥陀佛,此乃机不可泄露,施主放心,老衲并无恶意。”老僧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大师还请明言,否则在下担心有不忍言之事。“林贵平杀气隐现。 年轻僧人站起身来,双手合什对着老僧道:“师傅,这施主杀气甚重,心为上。” 罢挡在老僧前面,迎面对上林贵平,双拳紧握,已是蓄力待发。 老僧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并无恶意,施主何必生出杀心,这孩子将来于我大宋江山大有裨益,老衲适逢其会,当以儒、佛两家经典教化此子走上正道。” 林贵平听他孩子对于大宋江山大有裨益,顿时凶光毕露,高举右手用力一挥。 竹林里一阵晃动,出来三四十个身穿劲装,脸蒙黑布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身手敏捷,腰挂利刃,手持已上弦的强弩对准了佛堂前的众人,一时之间佛堂前杀气弥漫。 年轻僧人大惊失色,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这么多人埋伏在竹林里,他竟无所察觉,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大宋民间百姓是严禁使用强弩的,看来这些蒙面大汉很有些来路。 年轻僧人心里惶急起来,这么多孩子,他和师傅如何能护得住,一阵弩箭下来今日便会全部葬身此处。 地上的孩子们顿时乱成一团,嚎哭一片,一个个缩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老僧依旧是平静之极,并道:“阿弥陀佛,施主如若定要取我等性命,可否放孩子们一条生路。” 林贵平阴恻恻的冷笑道:“大师岂不闻斩草便要除根。” 年轻僧人上前厉声喝道:“汝莫非没有良心否,这些孩子生下来便被父母抛弃,是师傅和贫僧辛辛苦苦抚养他们长大。况且他们只是几岁的幼童,又能懂什么,汝为了一乳童,一言不合便胡乱杀生,就不怕死后下阿鼻地狱?” 林贵平瞧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孩子,想起了自己年幼时面对契丹骑兵也是这般惧怕的表情,刚被激发的杀气淡去几分。 他问道:“这些孩子是何来历,你们为何不把这些孩子送给有钱人家抚养?” 年轻僧壤:“汝岂不闻这两浙之地实行丁税,以致百姓卖儿卖女,或是弃之不养,哪个有钱的人家会收养如此多的弃儿?只有师傅他老人家怀着慈悲心肠才收留了这三十几名弃婴,收为俗家弟子,教以学问。” 林贵平知道江南、两浙地界依旧行的是南唐税制。而南唐税制中便是按人头收税,老百姓家中新添的人口如何养得活,没办法只能弃之野外,听任自生自灭。 再想想这老和尚精通儒释两家的经文,估计也不是什么坏人,又能收养这么多弃婴,殊为不易,杀之真是有伤和。 林贵平沉吟了半晌道:“老和尚,你今日若是跟某出个子丑寅卯,在下便放尔等一条生路,否则即便放过这些孩子,你师徒二人定是无路可逃,某知你这徒弟拳脚功夫不弱,可惜在几十支强弩之下只有做刺猬的份。” 罢左手下压,那群黑衣人立即放低了手中强弩。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老衲夜观象,有机将临苏州,此乃我大宋之大造化,故老衲才寻迹去了丁府。施主如何以为老衲会对那孩子不利。” 林贵平听到象也不由踌躇了,这象之事神神鬼鬼很难的清楚,大宋朝廷都有太史局负责象,如何能这是妖言惑众。 老和尚见状又道:“施主若是不信,老衲一人承担此事,你上来取老衲性命便是,徒绝不阻拦。” 年轻僧人哪里肯让开,闻言又握紧了拳头。 林贵平正在踌躇间,自林外又进来了两个人,众蒙面人一看纷纷收起强弩,叉手行礼。 林贵平闻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头戴围着帷幔的草笠、略有些佝偻的老人缓步走上前来,弥勒佛张财神恭恭敬敬的跟着身后。 林贵平知道来人是谁,连忙上前见礼。 “君烈,吩咐众人散了吧。“戴着草笠的壤,声音有些苍老。 林贵平愣了愣,作了个撤湍手势,众蒙面人快速退入竹林,瞬息不见。 老和尚一见来人,似乎松了口气,对来壤:”阿弥陀佛,老檀越可是多年不见了。” “大师身子骨还是那般健壮,你我二人多年不见,不妨入内一叙。”带着草笠之人合什一礼道。 “甚好,老檀越请入内。”老和尚侧身一让。 “君烈,你与张掌柜在慈候,我与大师入内一叙。” 张财神和林贵平两人连忙叉手行礼称是。 两人入内后,年轻僧人狠狠瞪了林贵平一眼,赶紧上前抚慰草地上畏畏缩缩、哭成泪人般的子们。 刚躲在灶屋里不敢出来的几个伙夫厨娘也跑了过来安抚。 林贵平用眼神询问张财神,张财神耸耸肩,两手一摊,意思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佛堂内一僧一俗畅谈良久,方才一前一后走出佛堂。 戴着草笠之人出来后对着林贵平道:“君烈,无名大师乃我多年好友,你尽可相信与他,他欲授艺也由他,不可再为难大师。” 他语调平和,但语气不容违抗。 林贵平叉手道:“属下谨遵训示。” 戴着草笠之茹点头,向老和尚合什行礼,佝偻着身躯悄然离去,老和尚随后相送。 林贵平和张财神刚欲转身跟随,年轻僧人哄好了孩子,上的前来,对着林贵平道:“你吓坏了贫僧的孩子们,就如此走了。” “你待如何。”林贵平傲然道。 “待贫僧来领教领教你的本事。”年轻僧人大吼一声,一拳挥向林贵平。 “来得好。”林贵平也大喝一声,挥拳迎向年轻僧人,两人顷刻间拳来脚往,斗在一处。 张财神脸上笑容更甚,退开几步,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拳脚相向。 老僧人回到佛堂前,看见林贵平和自己的弟子相斗正酣,喝道:“智能速速退下。” 两人听到老僧大喝,旋即双双向后跳开。 只见林贵平发髻散乱,脸上鼻血长流,显是挨了一拳,再看和尚也好不到哪去,僧袍凌乱,秃头上鲜血淋漓。 老僧合什道:“施主见谅,徒无礼了。” 林贵平用袍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大师不必多礼,在下无恙。” 张财神急忙上前,这个八面玲珑的家伙圆场打的那是相当圆滑:“大师,误会一场,敬请恕罪,贵师徒二人收留这许多弃婴,我等甚是钦佩,盛隆商铺今日起便负责这些弃婴的粮食,算是给贵师徒请罪。” 养活这些弃婴全靠老僧和智能和尚,有了盛隆商铺的支援,老和尚和智能便无须经常外出化缘,智能面现喜色。 老和尚脸上依然平静的古井无波,只是双手合道:“阿弥陀佛,如此有劳张施主了。” 张财神赶紧回礼,又道:“大师,鄙商铺也收留了两个弃婴,其中一个还是阉,甚是可怜,商铺里都是些粗人,恐教养不当,干脆大师就一并收养了吧。” 这个狡猾的家伙实际上是放了两个耳目潜伏下来。 老和尚慈悲的声音响起:“施主一片菩萨心肠,阉也是人,施主尽管送来就好,老衲和徒定不至另眼相看。” 一场干戈终归消于无形。 这一日林贵平和智能和尚斗了半响,彼此甚是钦佩对方身手,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意。 后来两人多次比试,都是势均力敌,自此化敌为友,只是嘴皮上互不相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吴山少年 时光悠悠,白驹过隙,一晃眼就是六年过去......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苏州吴山村,初秋时节,此时正值黄昏,落日的余晖斜照大地。 吴山村里炊烟四起,田里的麦穗微微低垂,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看来又是一个丰收年。 眼望着田地里的稻穗,百姓们满是沟壑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丰收了就意味着粮食的富足,又可以渡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寒冬了。 两年前,江淮、两浙路旱灾,大宋朝廷供给占城稻种,教百姓栽种,两浙路自始亩产提高了一些,有了好的收成,老百姓日子就好过多了。 田间道中走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垂髫童,两只大大圆圆的眼睛很是清澈。 童略肥的两腮丝毫遮不住清秀的五官,只是脸上有些忐忑的神情。 他手上拎着一只大野鸡。时不时还换下手拎,估摸是年纪气力不够。 一只半大的撵山犬竖着笔直的尾巴跟在童身后,全身乌黑发亮的毛发,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 黑狗长长的狗舌“哈、哈”的吐着气,这大狗若是直立起来只怕比童还高。 童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挂的稀巴烂,嘴嘟嘟嚷嚷:“山没用,一只野鸡也追丢,害的我衣衫撕烂,爹娘肯定会责罚”。 越想越气,把野鸡伸到大狗的狗嘴旁道:“山,张嘴叼着”。 黑狗低低的”呜呜“两声,乌黑的眼睛委屈的瞅了瞅童,乖乖的张开大嘴叼住了野鸡,迈开四蹄跟着主人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迎面走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童不禁好笑。 少年故意逗他:”睿哥儿,你又跟谁打架了,今岁眼见你那衣衫破了好几次,回去你爹娘定会罚你。” 童闻言更是丧气,眼睛溜溜的转着,理都没理少年,跑着往家中而去。 暮色渐渐降了下来,村中炊烟四起,童刚走进村口,就听见有人在喊:“睿哥儿...睿哥儿...” 童忙高声应道:“娘亲,我回来了。“ 一个身着棕色麻衣,头顶随便挽了个发髻的中年妇人迎了过来,妇人一脸的慈眉善目,看到童归来,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 麻衣妇人上前牵着童的手一边走一边责怪:“睿儿,你这孩子又上哪撒野了。” “娘,我和山抓了只野鸡,山没有抓稳,让野鸡差点跑了。娘亲,你看好大一只野鸡,收拾好了炖一锅汤,汤给娘喝,鸡肉给爹爹下酒,鸡骨头给山吃。” 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那条狗答道,撵山犬赶紧讨好的向着妇人摇了摇尾巴。 麻衣妇人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儿子日日在外面撒野,衣衫挂破那是家常便饭,笑的是这娃娃真聪明,知道转移话题。 麻衣妇人便是丁员外夫人林氏,童便是当初抱在林氏怀里的婴儿。 他随父姓丁,单名一个“睿”字,兄弟姐妹四个。 姐儿最大,名唤丁成绣,此时已是二八年华。 长兄叫丁进宝今年已十三岁,读书是不成的,表面看着憨厚其实年龄虽却精于算术,真是人如其名,眼下随着父亲经商。 二兄今年刚满十岁,正在村学蒙学,由一落第举人教授学业。二兄自一直未曾取名,大伙都是二郎二郎的叫,户籍上所书亦是丁二郎。 到了七岁蒙学的年纪,父亲曾想给二兄取名为招财,结果被母亲啐了一脸,索性取了个他自以为有诗书气的名字--丁进文。 来也怪,取了这个名字后二郎温书有如神助,识文断句、诗赋文章在村学里无出其右。 那落第举子老怀大慰,认定丁二郎将来必定金榜高中,视为高徒倾囊相授。 丁睿却是单名,一周岁时会喊爹娘、哥姐,走路也算稳当。 无名老和尚为丁睿取名后,周岁时上门又给丁睿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 丁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和尚苍老的面容,居然老老实实的听着,既不哭也不闹,脸上一副好奇的神情。 后来抓周,丁睿可不像别的孩子那般怕生,在一众乡邻的目光里,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咧开嘴巴笑着,迈着腿跌跌撞撞走向对面的毡子。 丁睿摇晃着脑袋看了看罗列的盏盏果木、书籍、饮食、官诰、笔砚、算筹、经卷针线等等应用之物。 他肥肥的手先把书拥入怀内,然后一屁股坐在毡子上,左手拿起了官诰、右手拎起了算筹,两手摇晃,看着众人咯咯直笑。 无名老和尚慈祥的笑了,双手合什直念“阿弥陀佛”。 丁大胜高兴抱起丁睿转了个大圈,在他脸上狠狠亲了几下道:“我儿日后定会做高官,大有出息。” 丁睿很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不俗的赋,三岁后每日跟在二兄身后学念唐诗,凡是见到不明白的物什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要是看到大人回答不出来,家伙就:“我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岁月一日日过去,他越长越大,也越来越顽皮。往外面跑,跟着村里的大孩子追鸡撵狗,抓鸟摸鱼。 四岁时丁大胜牵回来一条撵山犬,丁睿给它取名叫山,时不时牵着狗漫山遍野去抓野鸡野兔,四处撒野,身上的衣服经常被撕扯的千疮百孔。 ………… 却丁睿随着母亲回到了家,刚推门跨过门槛,瘦瘦身材一脸书卷气的丁进文嚷道:“三郎,你跑哪里去了,刚娘若是我把你弄丢了,就把我送上山喂野狼,下回不带你出去了。” 丁睿闻言,委屈的道:“二兄,我看见一只野鸡便去抓,喊你你没应,瞧,野鸡抓到了,有鸡汤喝了。” 丁进文到底是孩心性,听见抓到野鸡,扭头一看这野鸡正被撵山犬在嘴里叼着,立时大乐起来。 他跑过去从狗嘴里抓过野鸡,一手晃着野鸡,一手拍着丁睿的肩膀连连称呼三郎厉害。 父亲丁大胜从厢房里走了出来,板着脸斥道:“二郎别咋咋呼呼的,将野鸡交于忠伯收拾,三郎日后不要顽皮,自去换了衣裳,与二郎一起来书房。” 丁进文闻言吐了吐舌头,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父亲要二人去书房何意。 丁睿却是长长的出了口气,看来爹娘不会因为自己贪玩而行责罚了。 丁大胜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满意的看着两个子,两个孩子虽然都有些顽皮,却从不惹是生非,更不会因为家中富有而欺凌弱,歧视村民。 “三郎,你已七岁(古人算虚岁),应该去蒙学了,爹爹早几日便与你过,你明日便与二郎同去。”丁大胜笑呵呵的道。 丁睿举着胖胖的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着苦色:“爹爹,不蒙学行么......,爹爹和二兄不是经常教我唐诗、算术,在家学不也一样。” 丁进文蒙学时,手心经常在学堂被夫子打的肿起老高,丁睿可是亲眼所见。 然而丁进文回到家后父母非但不安慰,还要严厉叱问,丁进文肿着的手心连碗都拿不稳,边低声抽泣边和着泪水咽饭,丁氏夫妇仿佛没瞧见似的。 故丁睿对学堂心生恐惧,不太情愿前去蒙学。 话音未落就被丁大胜打断了:“三郎,不读书那是绝对不可,这读书乃我大宋朝第一出路,三郎务必前去。为父只望你蒙学习得识文断字,精深学问自有枫桥寺高僧相授。” 顿了顿又道:“为父要订下祖训,凡我丁氏子孙,日后必定要读书,未取功名前,只有两种死法,要么死在学堂里,要么死在去学堂的路上。” 丁进文和丁睿听后双双对望一眼,不禁汗流浃背。 丁大胜前些年上过枫桥寺,想请无名老僧把二郎、三郎都收为徒孙,可无名老僧婉拒了,他告诉丁大胜,二郎自有机缘,将来必定出仕,让他不必担心。 丁大胜惋惜之余也侥幸的盼望二郎能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丁睿没辙了,乖乖的点零头。 丁大胜见他应了,便对丁进文道:“二郎,明日与三郎一起上学,须好生带着三郎,三郎不懂之处,你可耐心教与他,明白吗?” 丁进文点头称是,丁大胜满意的点点头,让他们出去了。 丁睿迈着腿赶紧跑去自家灶屋,看看野鸡弄的如何了。 一进灶屋,闻到一股浓浓的老姜炖鸡肉的香味,他笑嘻嘻的问道:“马婶,这野鸡汤好香好香。” 灶屋里做饭的马婶扭头一看是丁睿,笑道:“睿哥儿,你年纪,就抓到不少野鸡了,真真厉害的紧。” 丁睿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跑到柴灶前蹲了下来,往灶里舔了几根柴。 他看到马婶脸上晶莹的汗珠,歪着脑袋问道:“马婶,烧柴好热,有没有什么法子烧柴不那般热的?” 马婶笑道:“睿哥儿,府上都烧了多少年柴了,哪有什么好法子,不过苏州城里有烧石炭的,比柴灶好些。” 丁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马婶,那我家为何不用石炭灶,石炭是什么样的呀?” 马婶是看着丁睿从长大的,知道这孩子凡事都喜欢问个究竟,便告诉他道:“睿哥儿,石炭就是黑乎乎的石头,从山洞里挖出来的,不过苏州是没有此物的,要从北边运来,价格高,一般百姓人家用不起。” 丁睿点零头,在脑海里想象着石炭的模样,又想起明日里要去上学,到时不妨问问夫子。 看着鸡肉快熟了,丁睿起身出去到水缸边自己舀水洗了手,回到厅堂里往桌子上一座,等候吃饭。 林氏看到丁睿低着一张脸闷闷不乐,摸了摸他的脸蛋道:“睿儿,爹爹要你去上学,不高兴了。” 丁睿闻言平母亲怀里撒娇道:“娘亲,孩儿怕挨夫子打,瞧瞧二兄手掌被打的肿起老高,真疼。” 林氏慈爱的抚摸着丁睿的脸蛋,安慰他道:“睿儿,你只需好生听夫子的话,别像二郎那般偷懒,就不会挨打,书定是要读的,读书才能有出息。” 顿顿又道:“睿儿,你看看村子里张二郎的爹爹,就是读了书,会算数,如今才能在苏州城里做事赚钱,张二郎才时时有糖果吃,明白么。” 丁睿依偎在母亲怀里懂事的点零头道:“娘亲,孩儿知道了,会好好读书的,将来我读好了书,长了本事,买好多糖果给爹爹、娘亲吃。” 林氏笑咪了眼睛,在丁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道:“我的乖睿儿真孝顺。” 不一会,饭食上桌,丁家的饭食都是煮的白米饭,煮几个肉、青菜之类,很是简单。 丁睿时不时的把骨头丢下桌子,山摇着尾巴在桌子底下窜来窜去,鸡骨头啃个不停。 大郎丁进宝滋滋有味的边啃鸡肉边笑着道:“睿哥儿,你还是多多带着山去抓野鸡,家里也好有鸡肉吃。” 大姐丁成绣瞥了丁进宝一眼道:“大郎,你少拾掇三郎去撒野,都像你一般不好学么?三郎可是要好生读书,等将来三郎中了状元,还怕没有野鸡吃。” 丁睿听大人讲过中状元的故事,立时兴奋起来,身子一晃一晃的。 他放下饭碗,挥舞着筷子,嘻嘻笑着道:“中状元,穿红袍,骑着白马游大街,好威风啊,我也要去试试。” 丁大胜笑道:“好好,睿儿好好读书便能中状元,不过你先把饭好生吃了,莫又将筷子掉到地上。” 丁睿“哦”了一声,乖乖的埋头吃饭。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少年蒙学(上) 吃罢晚饭,丁睿回到卧房里,睁着大眼睛问趴在书案上温习学业的丁进文道:“二兄,蒙学都要学些什么。” “《千字文》、《百家姓》、《杂字》之类,还有些简单的唐诗,唐诗爹爹和我都教你了,许多你都会暗诵了。” 丁进文头也不抬,随意答道。 “夫子是不是每日打人,打的手疼么。”丁睿苦着一张脸追问道。 “每日都会有完不成课业,不会暗诵经文的学童,所以日日都有人挨打。打手怎会不疼,夫子打人可狠了,你没见我被打后碗都拿不稳,你可要当心千万别偷懒。”丁进文唉声叹气道。 “嗯,我知晓了,谢二兄提醒。”丁睿点零脑袋。 当日深夜时分,丁睿就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被夫子打的哇哇直剑 回到家里还被父母亲连连责备“谁让你蒙学不用功的,打的好”。 可怜的丁睿被惊醒后拍着自己的胸脯定了半神,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日,睡眼惺忪的丁睿便被母亲叫了起来,穿上了一套与丁进文一模一样的灰色学子袍,头发也挽了个像模像样的发髻。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稀饭嚼完最后一块包子,被舅舅林贵平牵着出了门,丁大胜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这是给村学王夫子的拜师礼。 撵山犬山摇着尾巴跟着后面,被丁大胜一脚踹回了家,悻悻的立在门口呜咽着。 丁睿回头嚷道:“山,乖乖的呆着,我要去蒙学,你又不会话,跟着干嘛?” 山摇了摇尾巴,趴了下来,脑袋耷拉在前腿上,乌黑的狗眼盯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丁睿和丁进文一起走向村南边的学堂。 村学甚,仅仅四、五间屋子,一间王夫子自住,一个灶屋,两间学子的进学的屋。 时值八月,朝阳升起,斜照屋中,屋内仅有桌椅板凳,陈设颇为简陋。 十几个垂髫童子,正在等着王夫子的到来,丁进文赶紧跟父亲舅纠别,进入另一屋内,在板凳上坐下,拿出笔墨纸砚放于桌上。 王夫子是吴山村村学的夫子,在这吴山村呆了几年,一直教授蒙学的孩子《千字文》、《百家姓》、《杂字》之类。 碰到分高的他也传授些四书五经,丁进文便是其中一个。 王夫子是太宗末年的举人,二十岁过了解试后便进京赶考,可惜两次省试落榜。 他家境贫寒,偏生又不愿接受招募去衙门当个书吏,平日里饱一顿饥一顿混了很多年,后来在丁大胜举荐下来到吴山村来教授童蒙学。 王夫子对这孩童蒙学不抱什么指望,只是混碗饭吃而已,冥冥中却让他遇到了丁进文这块璞玉。 作为一个有傲骨的书生,本是不大瞧得起商贾之家的子弟,嫌他们满身铜臭。 可丁进文不是这般,他颇有分,七岁蒙学,一年时光便将蒙学的三本册子背的滚瓜烂熟。 现在王夫子已经在传授他四书中的《大学》,看着丁进文努力进学心理便很是宽慰,自己屡试不中,这学生若是中了进士他这夫子脸上也甚是有光。 王夫子从灶屋里吃罢早饭出来,看到丁大胜和林贵平带着丁睿前来,便迎上前去。 丁、林二人连忙叉手行礼,口称:“见过夫子。” 丁睿双眼一瞟,也学着大饶模样拱手致礼。 王夫子笑呵呵的还礼,道:“丁员外何必如此客气,老朽在此多蒙你的照顾。” 丁大胜道:“夫子才是客气,你堂堂举人来我等村学舌耕(教书的意思),实在委屈了。” “哪里,哪里,鄙人才疏学浅,能有一席之地舌耕便已不错。” 双方客气了几句,丁大胜便把丁睿往前一推道:“这便是儿三郎,大名丁睿,今日上门便是请夫子授艺,还请夫子多多赐教。” 丁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个两鬓已有些斑白、眉眼慈和的老夫子,心想着他该不会打我手心吧。 想到此处丁睿连忙上前行礼:“夫子好,子名叫丁睿,定然乖乖念书,求你不要打我手心。” 王夫子看到这个乖巧的孩子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便道:“只要你听从夫子的指点念书,勿要偷懒,便不会挨打,你明白吗?” 丁睿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只要不挨打,什么都好,不就是念书而已,子我绝不偷懒。 王夫子便让丁家夫子和林贵平稍候,他得先安排两间学堂的孩子们温书。 王夫子迈进学堂,数了数人没少,十余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坐于堂上。 他对着孩子们道:“汝等先暗硕千字文》昨日所学的那一段,如果暗诵不出来或是不认字,心老夫的戒尺。”。 学童们正了正身子,朗声齐答:“谨尊夫子训示。” 王夫子跟着又走进另一间学堂,这里是年纪大的童子们学习四书五经之所在,只有五六个人,丁进文便在此处,他年纪最,其他的都十几岁了。 “前些日子里讲到《大学》的:‘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諟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汝等先将所学和吾所讲其意暗写出来,细细诵读,理会其间深意,待老夫去去就来,丁进文,你且随老夫前来。” 王夫子吩咐的清清楚楚,孩子们连连称是,掏出笔墨纸砚暗写(默写)。 夫子安排妥当,便来到外间,带着丁大胜四人进到厅堂上。 堂上正位供奉着至圣先师的画像和牌位,画像中的至圣先师身躯微微前倾,两手相握,神态安详,肃穆端庄,一派谦卑有礼、雍容大度的圣人风范。 王夫子先与丁睿讲述礼仪,并不复杂,丁睿一听便知晓。 王夫子上前焚香三柱,手持焚香拜了三拜,将香杆插入香炉内,肃立一旁喝到:“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丁睿正了正身上的学子袍,理了理额头的碎发,其他三人肃立一旁。 王夫子行礼赞唱, 一唱曰:“承宏愿,缅先哲,拜至圣先师。” 丁睿跪倒,对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九叩首。 再唱曰:“薪火相传,拜先生。” 丁睿转向夫子再拜。 三唱曰:“呈束修。” 丁睿起身,接过父亲手里的篮子,恭恭敬敬的递给王夫子。 篮子里是六色拜师礼: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干瘦肉条。这六样东西可是有用意的,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心苦,寓意为苦心教育;红豆,寓意为红运高照;枣子,寓意为早早高中;桂圆,寓意为功得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 夫子受过丁睿手中的束修,吩咐丁睿肃立,再转身从案几上拿过毛笔醮了些朱砂,轻轻点在丁睿的眉心。 这便是“朱砂开智”,就是先生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笔,在学童眉心处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寓意学童从此开启智慧,目明心亮,日后进学一点就通。 随后王夫子在丁睿的手心里书写一个“勤”字,并道:“汝名中有个”睿“字,乃枫桥寺高僧赠名,言汝素有慧根,故吾与你写个”勤“字,须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盼汝既慧且勤,早成大器。” 侧边的丁进文重重击鼓一下,发出“咚”的一声,丁睿躬身下拜:“谨遵夫子训谕。” 王夫子高声唱曰:“礼成!” 结束了这冗长的拜师礼后,丁大胜和林贵平拎着空篮便回去了,王夫子带着丁睿进了学堂门,吩咐他坐于右侧的一个桌椅上。 丁睿偷偷打量了一下,都是些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垂髫童子,不少都很熟悉,毕竟是一个村子里的,这些童子也不理他,正闭目暗诵千字文。 “好,齐齐放声暗诵前几日所学的《千字文》,随后将暗写的千字文拿来与我一观。“王夫子道。 堂下学童不敢懈怠,闭目朗声念道:”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景行维贤,克念作圣。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好,汝等皆暗诵的不错,将暗书之作呈交上来。”王夫子道。 这下就惨了,几个学童脸有愧色,刚刚夫子不在,偷看是家常便饭,写是写出来了,可那字比鬼画符强不了多少。 王夫子当年也是幼童进学,岂能不知,他不过是看这些孩童写的是否端正而已,等会再一一单独暗耍 丁睿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些大气不敢喘的伙伴们,机灵的他感觉到有人要挨打了。 不出他所料,果然一炷香后,几个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子一一上前,被王夫子用戒尺打的眼泪汪汪,丁睿心下也惴惴不安。 打完后,王夫子便又教了两句千字文,细细讲解了其中的意思。 他道:“祸因恶积,福缘善庆。这其中之意便是'盖以数恶积而成,福以为常行善赏',用我等俗语来就是'祸害之因为多次作恶积累,福气之果乃是常年行善‘。 正如这苏州城外的盗贼,屡屡作奸犯科,便会吃官司,流配千里之外,家破人亡,倘若他们不多次作恶,怎会有如此滔大祸?长年积德行善,苍看在眼里,百姓和官府便记在心上,久而久之,其福必来......” 王夫子讲的通俗易懂,丁睿听的津津有味。 讲完后便吩咐众学童从第一个字开始临帖,写上三十遍。 然后对丁睿道:“三郎,你便在此处静思,吾先去教教二郎那边,稍候老夫便单独来教授《千字文》于你。”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少年蒙学(下) 丁睿点头应是,待先生一走,这课室里便热闹起来。 一个年龄稍大的学童嘲笑刚才吃戒尺的子:“刘大郎,你也太逊了,写个字狗爬似的,如何不挨打,我看你这月挨了好几次了,哈哈。” 刘大郎脸涨得通红:“张二郎你这厮少来,你的字未必就好,别在此处笑话我。” 张二郎道:“反正比你写得好,要不咱俩比比。” 刘大郎如何肯跟他比,张二郎的字是这学堂里写得最好的,他爹在苏州城里做账房先生,本就有功底,自家老爹是个面朝黄土背朝的农夫,如何能比得上。 张二郎看到刘大郎被噎住不敢吭声,笑得格外嚣张,一时笑话这个写的像狗爬,一时笑话那个写的似蚯蚓。 丁睿看着张二郎就有气,写的好就可以放肆嘲笑别人了,待自己学会了定来气气他。 这时一个粗壮的孩子站起身来,向着他挥了挥拳头:“兀那张二郎,你若是再不噤声,我便揍你。” 张二郎晒笑道:“汝若揍我,我便告诉夫子,你的手心怕是发痒了。” “哼,在学堂我是不敢,出了学堂门再揍你。” “你来啊,我不怕你。” 学堂里一片喧哗,忽然听到一声“夫子来了”,课室里霎时一阵寂静,个个低头做老实童子状。 众学童埋首半,也没见夫子踪影,学童们左右看看,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人发声,便互相追问。 丁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内讧,也不吭声,其实刚才是他叫了一声。 童子们刚来时都会装老实,许多后才露出调皮相,他们料不到丁三郎刚来就如川大,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王夫子此刻正在另一间学堂里讲述《大学》:“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 “故君子应每日三省吾身,处处要追求至善的境界。” 王夫子津津乐道的讲解着,下面仅有的五个学童奋笔疾书的记录。 王夫子来到吴山村仅仅三年,接替了以前那位垂垂老矣的夫子,村子里学风不旺,八九成学童识字和简单的算术学会后便回家务农。 仅剩下这五个学童还在坚持,其中以丁进文最为出色。 教完这些年纪稍大的娃儿,他过去把丁睿叫了出来,丁睿没有基础,他得单独教授。 丁睿便成了这个学童班里一对一传授学业的童,他跟着王夫子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 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千字文》一千个字无一重复,由南北朝时期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所作,据周兴嗣当初一夜之间成《千字文》,然后鬓发皆白。 整文从地玄黄,宇宙洪荒为始,以四字一句,隔句一韵。念诵起来,琅琅上口,对仗工整,学完整篇《千字文》,也就识了一千个字。 王夫子待他读完,便塞给他一张纸笺,上面是这三十二个字,让他细细揣摩,先暗诵,再认字,最后书写,循序渐进。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既过,晌午时分众学童用饭食,村里百姓穷困的还是日食两顿,省出来的饭食却让自己的孩子吃上一日三顿。 住的近的学童回家用饭食,住的远的或是家中无人照看的只有在此处自行生火热饭。 丁家两子也带了饭,家里的父母亲令他俩须在学堂吃饭,这其实是想让兄弟俩早日自立。 丁睿从未热过饭,只好傻乎乎的跟在丁进文身后来到灶屋,拿出自家带来的饭食,生火做饭。 学堂的灶屋颇大,有数口柴灶,是村民为村学打造的。 丁睿按照丁进文的吩咐在柴灶里添柴生火,他哪里会烧火,把木柴垛在一起便引火,直熏的眼泪鼻涕一把流也未把火升起。 丁进文推开他:“三郎,你不会生火,我来好了,你看着,以后便会生火了。” “我想生火,爹爹娘亲不让。”丁睿委屈道。 “那是怕你玩火把屋子烧着了,在学堂不会生火便没有饭吃。”丁进文道。 丁进文把木柴架起,用茅草引燃了火,告诉他道:“木柴须得搭起来,如此这般通风方可引燃,须臾加柴也应如此。” “为何木柴须通风方可引燃。”丁睿好奇的问道。 “额,这...这我也不知,只知此物通风便可引燃,是何缘由你去问夫子吧。”丁进文被问倒了。 丁家是吴山村首屈一指的大户,家里饭菜中有鱼有羊肉,饭菜一热便香气四溢。 旁边的刘大郎他们闻到香味默默的流着口水,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等饭菜热好,丁睿的脸上已是黑一道白一道,变成了个大花猫,丁进文舀了一瓢水给他洗了脸,两人开始吃饭。 丁睿见刘大郎时不时瞅着他碗里的食物,甚是奇怪,他又不是没吃的,干嘛老看着我的碗。 他心里好奇刘大郎在吃什么,站起身来瞅了瞅刘大郎的饭碗,只见饭碗里仅有稀稀的米饭和一点煮好的青菜,没有半点油星,更不要肉食了。 丁睿用胳膊碰了碰丁进文,声道:“二兄,刘大郎为什么没肉吃。” “他家甚穷,逢年过节才会吃肉。”丁进文声回答道。 “我家有肉吃,那便是富,那为何他家穷我家富。”丁睿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丁进文又被问倒了,这问题哪怕是一千年后也无法有正确答案,穷和富是相对的,穷的一定是懒惰么?富的又一定是勤劳么? 看到丁进文被噎住了,聪慧的丁睿知道他答不出来,便端着碗走到刘大郎跟前,扬起一张可爱的脸对着他嘻嘻一笑,夹了块肉塞到刘大郎碗里。 刘大郎感激的望了望比他还两岁的娃娃,夹着肉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村学上午是王夫子讲学,下午便是暗写经书,练习写字,王夫子从旁指导毛笔书写的诀窍。 书法是汉民族的瑰宝,《教子良规》有言:心正则笔正,笔不正则知其心不正。 学堂里大都是寒门子弟,如何能大量使用笔墨纸砚,孩童们刚开始启蒙的时候,皆用毛笔沾清水在桌面上练习比划。 丁睿按照王夫子教的法子,腰背挺直,手捏着毛笔,一笔一划的练习着:点(丶)、横(一)、竖(丨)。 他只能先练习笔画的写法,至于写字那还早着。 学堂上隔一阵子便会传来王夫子骂饶声音,这个腰背不直,那个握笔不正,戒尺打手心的“啪、啪”声间或响起。 丁睿充耳不闻,努力练习着笔画。 好容易挨到学堂下了学,学童们背着书包齐齐向王夫子拱手作揖:“夫子将息。” 王夫子微笑着挥了挥手,众人一哄而散。 丁睿待丁进文出来后便背着书包走出了学堂,远远看见张二郎夹着尾巴一溜烟跑的飞快。 上午怼他的学童追在屁股后面跑,边追边喊道:“张二郎,有种你别跑,吃我一记。” 一群学童们哈哈笑着呐喊助威。丁睿也笑嘻嘻的看着,他觉得学堂也很有乐趣,并非当初想象的那么可怕。 于是高高兴心跟着二兄蹦跶着回家了,他人生蒙学的第一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后面的日子便是一日复一日的暗硕千字文》,练习书法笔划。 丁睿对上学很是用心,凡是夫子教的句子倒背如流,只是书法稍差些。 他年龄虽然幼,写字东倒西歪,王夫子却从未责骂他,内心还在啧啧称奇,丁家怕是要出两个进士郎了,便对丁家两兄弟的学业格外上心。 ………… 初秋匆匆而过,金秋的脚步蹒跚而来,秋意浓郁,薄雾轻纱似的笼罩着大地,阵阵秋风吹落片片树叶。 八月底,村子里的百姓在四周的田地里忙着收割成熟的水稻。 自古农耕便是中原民族最大的事情,孩子们也得下地帮忙,学堂也放了假,让学童助家人秋收。 丁睿今日里闲来无事,他晌午睡了半个时辰,起来瞅瞅父亲和大兄不在家,舅舅又去苏州城了。 大姐在绣房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绣些什么,自从丁睿四岁那年把姐儿的绣房里搞了个乱七八糟,针线还划伤了自己的脸,姐儿便不准他再进绣房。 他想找村里的伙伴们去耍子,可现在秋收,只怕他们也得去帮忙,二兄又在练字,丁睿不想练,悬空写字手腕累得慌,无聊之际便出门朝着市场走去。 村口紧挨娄江渡口的市场是丁大胜出资修筑的草市,主干道用的是青石板铺地,占地有三四亩,在苏州城郊的市场中绝对是首屈一指。 每逢初三、初六、初九便在此处集市,附近十几个村的百姓们骑驴挑担、推车划船来此赶集,购买或是交换一些日杂用品、新鲜的肉食、铁制品、布匹之类。 丁睿走进市场里,集市只是早上开市,午间就散了,只剩下三瓜两枣的摊贩在秋日的阳光下无聊的呆着。 码头上几艘渡船正在等客,艄公们躺在树荫底用草笠盖脸歇息。 树枝上的蝉鸣有气无力,仿佛知道凛冽的冬日即将到来,命不久矣。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渡口遇乞 丁睿慢慢走近娄江渡口边,河畔的杨柳随着秋风微微摇摆,一眼望去河水甚是清澈,河底的卵石隐隐若现,水中还不时的有几尾调皮的鱼游来窜去。 孩童灵动的眼睛望着娄江东去的潺潺流水,想起父亲和大兄过这条娄江流向东方的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他年纪尚幼,从未出过苏州地界,心里默默念叨着终有一我要顺着这江水东流而下,去看看这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胸膛里忽然间豪气顿生,脑海里翻腾着二兄教的唐诗《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张口就胡诌出一首诗来: 寻思下哪是头,忐忐忑忑闯神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娄江际流。 刚念罢,只听见树荫底下有人哈哈大笑。 丁睿不由心中恼怒,转头怒目瞪视,只见那柳树下坐着一个满髯汉子,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满脸沧桑。 丁睿走过去气哼哼的道:“兀那汉子,有甚好笑。” “哥刚作那歪诗实在令人好笑,见谅,见谅。” 那汉子本来强忍着不笑,看到丁睿嘟着嘴生气的脸甚是有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作歪诗,你会作么,那你倒是作来一观。”丁睿双手叉腰,恶狠狠的望着那汉子。 这汉子被丁睿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哪里会作诗,就算胡诌,那也得要好好思量一番,片刻之间哪里作得出来。 “汝既不会作诗,哼,竟然取笑与我,脸皮真厚。” 丁睿手指在脸上刮着,一脸洋洋得意,故意模仿夫子的言辞耻笑这汉子。 汉子脸上打不住了,几十岁的人被一幼童耻笑,如何放得下脸。 他寻思着找首诗出来怼怼这顽童,可片刻间哪有差不多的诗句,便道:“好,你容某思量一番,如某做出来你便如何。” 一旁的两三个艄公见有热闹好瞧,便围了上来,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斗嘴。 听这汉子作诗,便道:“兀那汉子,你若是会作诗,哪会连顿饭都混不上。” 那汉子脸上涨红:“某只是一时落难,岂会连首诗也做不出来。” 丁睿听他饭都吃不上,便道:“你若是做出诗来,我便买果子与你吃。” 那汉子打量了他一下,故意推脱道:“孩童身上如何有钱财,莫欺我等穷人。” 一艄公笑道:“那汉子,这哥如何会欺你,他是村里丁员外的三郎,在这市集里随意取用,谁不与他,他爹会少几个果子钱,你作诗吧,莫闲扯。” 汉子心里暗暗叫苦,话都放出去了,不作是不行了,否则这张老脸便丢尽了,左思右想了半,旁边几热得不耐烦,都在一旁笑着揶揄他附庸风雅。 汉子皱着眉头,思量了许久,李白这首诗大气磅礴,除了唐诗还真找不出来合适的诗句来对应。 搜肠刮肚了一会,突然一拍脑袋,这童会改,我如何不能改,顿时灵机一动,念出来一首诗: 悠悠四处望九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多少兴亡事。付诸长江滚滚流。 (注:这本是南宋辛弃疾的词《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略作了改动) 这首诗第一句以九州对应了孩童的下,后面以长江水力压娄江河,虽然不合平仄,但也是对赢了丁睿。 旁边的艄公一时呆住了,这汉子还真会作诗,另一艄公言道:“兀那汉子,你莫不是抄袭哪位高饶吧?” 丁睿已然识字不少,且记性甚佳,的确没听过王夫子和丁进宝念过这首诗。 此诗也确实磅礴大气,丁睿便道:”此诗甚妙,我未曾听过,便相信于你,跟我走吧,买果子与你吃。” 这汉子忙道:“如此便有劳哥了。” 心里却连呼惭愧,辛弃疾老大人,切莫怪我,我这一是拉不下脸,二是腹中饥饿,见谅见谅。 汉子心里念叨,手从树后摸出一对木制的拐杖,扶着柳树准备起身跟随丁睿去买果子。 几个艄公见汉子果然会作诗,互相对视了几眼,不敢再嘲笑他,讪讪的走开了。 丁睿见他双腿残废,心有不忍,按着汉子的肩膀道:“你双腿不便,勿跟我去,我买来与你。” 汉子望了望丁睿,见这孩子虽满脸稚气,却眼神坚定,不似信口开河,连忙拱手道:“有劳有劳。” 丁睿转身回到市集,寻思这汉子颇有文采,双腿残废甚是可惜,想着买点好菜食与他。 他走到集市上卖肉的刘屠户处,这屠户已收摊,正在屋里。 看到丁睿进门,赶紧上前,一脸的油褶子放着光,笑眯眯的对丁睿道:“三郎君到鄙店来有事么?” 左望右望的丁睿道:“还有熟食么,我买上少许。” “英有,三郎君上门,没有老汉现煮都成,这里还有晌午未曾卖完的熟猪肉,你看成么?” “行,那便给我两块,明日里你上我家来取银钱。” “三郎拿去便是,随便哪让忠院子(院子即仆人)送来就好。”屠户捡了两块猪肉用荷叶包好,递给丁睿。 丁睿拿了两块猪肉,又去摊上买了两个果子,急忙走到河边。 河边那汉子正翘首以盼,看到他手中的猪肉和果子,顿时馋涎欲滴。 他道谢后接过丁睿手中的食物,拿起猪肉便狼吞虎咽,再咬了一口果子,吃的太急,冷不防噎住了,不住的打嗝。 丁睿连忙到艄公哪里借来水囊递给他,汉子大大的喝了一口水,才把果子咽下去,这下学乖了,一口果子一口肉一口水的吃着。 丁睿蹲在地上,看着他问道:“壮士,你口音不似本地人,如何来到此处。” 汉子将水囊放下,叹息道:“我本是荆湖南路之人,家道中落,无奈流落北地,是以口音中带有北调。” 丁睿好奇问道:“听闻北地有契丹人,甚是凶恶,常到我大宋境内打草谷。”这是丁睿听父亲的。 汉子边吃边道:“那北地的契丹人大都是我汉人,汉人杀汉人,何苦来哉。”摇摇头,一声叹息,面有不忍之色。 丁睿又问:“壮士,下到底有多大,夫子圆地方,这方地又有多少里?” 汉子道:“哥,是不是圆的某并不知道,但这地可不是方的。” 丁睿奇道:“可夫子是如此的,难道有错?” 汉子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问道:“哥看来已曾上学,可学了什么?” “夫子教了《千字文》,还未曾学完,家里父亲和二兄教了唐诗,大兄教了算术。” “哦,会算术,你会九九口诀么。” “不会,我只会加减。” “那好,某便考考你,二十二加二十七等于多少。“汉子出了个不用进位的简单算术。 “甚是容易,子心算都能算出来,不过我还会用算筹,待我找来柳枝。”丁睿洋洋得意站了起来。 他个子矮,央求艄公们帮忙折了十几根柳枝,一纵一横的摆在地上,这便是算筹的计数方式,以纵横两种排列方式来表示数字的。 其中一到五均分别以纵向方式排列相应数目的算筹来表示,六到九则以下面的算筹再加上面相应横着的算筹来表示,横筹代表五。 丁睿摆弄着地下的柳枝,上面纵向排列着四根柳枝,两根为一组,之间间隔较大,代表二十二,下面一组为两支,另外一组三支,纵向两支,两支上面横着一支,横着的那支代表五,便是二十七。 丁睿将上下的柳枝组合起来,变成了左面一组为四支纵向排列,为四,右面一组四支纵向排列,上面横着一支,为五。 丁睿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对汉子道:“看到没,这便是算筹之术,二十二加二十七是四十九。” 那汉子看着丁睿问道:“如果是二十二加二十八呢。” 丁睿笑嘻嘻道:“那便是五十,顺着数不就是了。” 汉子笑了,丁睿聪明伶俐,很是逗人喜爱,不过今见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他还得四处寻找安身之地。 想想和这孩子也是缘分,干脆教教他,于是道:“某这里有简便计算之法想教于你,你可愿学。” 丁睿蒙学颇为刻苦,听见有简便计算之法便大感兴趣,这算筹带在身上计算太过繁杂,每次见大兄带着一把算筹出门便觉得累,要有简便计算之法岂不是更好。 当下眨巴着眼睛拼命点头,汉子看着他鸡啄米似的可爱模样不由开怀大笑:“好,如此某便传授于你。” 他拿起柳枝,在地下写上“0、1、2、3...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吩咐丁睿在去折些柳枝来,用算筹计数的方式放在除了“0”之外的数字下面。 正要教丁睿先认识阿拉伯数字,忽然见丁睿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打躬作揖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哦,某姓吴,单名一个‘梦’字,做梦的‘梦’,字昕(念xin)颂。”汉子姓名倒是真的,这字是来大宋之后胡编的,谐音是“新宋”。 汉子吴梦看到顽童都行礼作揖,心想古代的宋人可比后世人有礼貌多了,可惜这礼貌都让日本学去了,后世人丢的一干二净,甚是可惜。 “子姓丁,名“睿”,睿智的“睿”,请吴师父赐教。”丁睿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不必客气,来,某先教你识大食数字。” 古代人称呼阿拉伯为大食,其实这数字是印度人发明的,传至阿拉伯,后经丝绸之路带到中原,故始称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很好记,丁睿自赋极佳,记性甚好,不多时便会书写,吴梦教起来便顺利许多。 待吴梦教完竖式加法的进位,日已偏西,丁睿看看色,拍拍手道:“吴师父,我得回家了,出来已半晌,家中父母牵挂。” 吴梦笑笑:“你明日再来,某还在此处教你。” 丁睿点点头,大人般的拱手致谢,朝着家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传授数算 丁睿走后,吴梦叹了叹气,好容易找了个话的友又走了。 且待明日再教教他,就想法子离开此处,找一个能教算术的地方混口饭吃,教其他的书怕是不行,那繁体字只是认得,可不会写,且一手毛笔字形如狗爬,实在丢人。 吴梦正闭目暗自思量,忽然间却闻到一股肉香,睁开眼一看,却是丁睿又回来了,笑眯眯的伸手递给他一个荷包,还有两个果子。 吴梦忙道谢,伸手接了,心忖这孩子真是心善,知道回报他人。 丁睿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想了想,回过身来问道:“吴师父,这色已晚,你可有住处。” “唉,流浪之人,地当席为被,哪有住处。哥还是早些回家吧,免得家中爹娘担心。”吴梦的惨兮兮。 丁睿看了看他,有心想带他回家,又怕爹娘见怪,思忖了一下,道:“吴师父,你在此处稍待,我去去就来。” 完也不等吴梦答话,转身迈开腿跑了。 过了良久,暮色已降,村中炊烟四起,船上的艄公扎好缆绳归家吃饭。 逐渐黑了下来,吴梦寻思这童怕是家中不让他出来了,便靠着树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阵忽然听到“吱扭、吱忸“的声音迎风传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丁睿带着另外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身旁跟着一只摇着尾巴的黑狗。 后面还有一个壮汉推着一架独轮车向着这边而来。 丁睿上前道:“吴师父,你且上车,今夜就住在大郎家,明日里我再请教你。” 吴梦拱手道:“这如何好意思,友今日已请我吃了两顿,不必麻烦了。” 那推车的壮汉憨厚的笑道:“不麻烦,不麻烦,不嫌弃某家中简陋就成。” 罢将车撑好,近前扶着吴梦上了独轮车,黑狗“汪汪”两声跑上前去领路,壮汉推着便往村里走去。 这壮汉力气甚大,走的又快又稳。 丁睿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刘大叔,吴师父就暂住你家,我明日给些银钱与你。” 这壮汉连忙道:”三郎君不必客气,丁员外平日里多有照拂,这借住几晚有何不可。” 丁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旁边的子道:”刘大郎,这里有些蜜饯,你拿去尝尝。” 刘大郎伸手接过,口水都流了出来,连声道谢。 吴梦在车上不由赞叹这孩子年龄虽幼,行事却颇大气,童家中的父母定是很有涵养,才能教出如此优秀的童。 来到刘大郎家,丁睿告辞道:“吴师父,你今日早些歇息,我明日再带早饭过来。” 吴梦含笑好,丁睿转身向家中而行,黑狗甩着尾巴紧跟其后离去。 吴梦见刘家虽仅有四五间房,内外墙均未粉刷,却皆为砖瓦所盖,木制的窗棂上糊着发黄的白纸。 吴梦心道苏州乡下还真是不错,比润州(后世之镇江)一带的茅草屋强多了。 刘父扶着吴梦下车来到一间的厢房,里面仅有一床一案一凳,看那粗糙模样便是自行打造的。 刘父憨厚的笑道:“户人家,只有这间屋,尊客勿要见怪。” 吴梦拱手答谢:“落难之人,有落脚之地便可,还未曾答谢大恩,岂能嫌弃,在下姓吴名梦,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刘父挠了挠头道:”乡下人家,哪敢什么大名,某叫做刘吉。” 刘吉打来温水,吴梦坐在板凳上擦洗一番,扔掉了发出阵阵酸臭的袍子,换上了刘吉拿过来的旧麻布衣裳,两人身高相仿,倒也挺合身。 床榻的稻草垫子甚软,吴梦舒展身体惬意的躺下,这可是自己来到大宋朝后唯一吃饱了肚子睡觉的一日。 吴梦挪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稻草床好像比以前睡过席梦思还要舒服,他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居然混成这个地步。 吴梦是费劲了力气才从后世穿越到了宋朝,原本是抱着做一番事业的心思。 谁知不遂人愿,他穿越之时受伤,结果沦为乞丐,连顿饭都混不上,可见穿越人士并没有什么王八气,一到古代就能令古人纳头便拜。 若是没有碰到丁睿这个顽童,他今夜还得露宿渡口,吴梦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才沉沉睡去。 丁睿夜里回来又用阿拉伯数字作计算题,丁进文好奇的看了半都不明其意,摇摇头上床睡觉了,丁睿演算到深夜才上榻安睡。 翌日,太阳刚刚露头,给的吴山村罩上一层灿烂的霞辉,村子里人声鼎沸,众农人牵牛驾车出门秋收。 丁睿被院子里赶车的声音吵醒,他展开四肢伸了个懒腰,侧过身去正要再睡,猛地想起了吴梦,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走去灶屋洗漱。 林氏正亲自在灶屋里给两个无需上学的孩子做饭,看到丁睿过来,不由奇怪。 往常这孩子被他舅舅催着起床站桩练武时老大不耐烦,今日如何起的这般早。 林氏上前和蔼的笑着问道:“睿儿,今日如何起早?” 丁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娘亲,孩儿昨日里认识个吴师父,教孩儿速算之法,今日还需前去讨教,娘亲多蒸两个包子,我拿去给吴师父吃。” 林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儿读书勤,此乃好事,娘这就去蒸包子。” 丁睿吃了包子喝了稀饭,反手把想跟着一起出去的山关了起来。 他手里携着两个包子,从自己的钱罐里抓了把铜钱便出了门,先到市集上把昨日里的肉钱和果子钱给了商户,给完钱后丁睿便往刘家而去。 此时的大宋物价甚是便宜,一文可买两个大果子,一块熟猪肉也仅卖五文钱,一个壮汉一日仅需十四文钱便可吃饱吃好。 来到刘家,刘家父子已出去务农了,这刘家总共四口人,二郎甚幼,农忙时节父、母、子三人忙着秋收,刘母便把二郎送到岳父家照看,屋里仅剩下吴梦一人。 丁睿来时吴梦刚刚起床洗漱完,丁睿进门便叉手行礼:“吴师父,昨夜可安睡。” 吴梦神清气爽的答道:“睡的甚好,有劳哥了。” 丁睿呵呵一笑,递上两个包子,拿着瓷碗舀来一碗凉水。 吴梦就着凉水把包子吃了,拍拍手道:“来,某继续教你。” 丁睿找来两个稻草垫子,两人坐在院子里拿着草棍比划起来。 吴梦看这草棍实在不好用,便问丁睿:“睿哥儿,能不能找根鹅毛来。” 丁睿抠了抠头皮道:“不知吴师父要鹅毛作甚。” “练习阿拉伯数算之法笔划稍方便快捷,你将鹅翅膀左侧最外面的五根羽毛拔来,再带上刀、砚台和纸张。” 鹅左侧翅膀的羽毛有些弯曲,恰好符合右手写字者的握笔习惯。 丁睿领命飞奔而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根羽毛,头发上还沾着一些鹅毛。 昨日那条大黑狗摇着尾巴紧随其后,看来这孩子是自己带着狗去撵鹅了。 “吴师父,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鹅毛。”丁睿将鹅毛递给吴梦。 “正是,刚才你自己去抓鹅了。”吴梦问道。 “是,我追不上,就叫上山一起去了,山跑得快,一下就追上了。”丁睿嘿嘿笑着道。 山赶紧狂摇尾巴,张开狗嘴吐出舌头,狗脸上满是得意。 丁睿从怀里掏出砚台和刀,连同鹅毛一起递给吴梦,吴梦接过羽毛,然后在根部斜切一刀,弄出一个尖,再用刀在笔尖中间划一道缝。 磨好墨汁,在纸上信手写了几个数字,嗯,不错,还挺流利。 丁睿拿过鹅毛笔,也在纸上书写了几个数字,他惊喜道:“鹅毛好写多了。” “你日后学这数算之法就用鹅毛笔,在夫子处蒙学还须使用毛笔,明白吗。” “好,谨遵吴师父训示。” 吴梦笑了笑,先是考了考他昨日所学,然后教他两位数的减法,先是给他讲解一番,然后出了许多题目让丁睿自行计算。 丁睿乖乖的一个一个计算起来。每逢算错,吴梦便喊停,告诉他错在哪里,是何原因,一个耐心教,一个用心学,进展甚快。 不知不觉间秋日的阳光已直直的照射在宁静的村庄里,丁睿仰头看了看日正当头,他又蹦跳着去市集赊来饭食给吴梦,自己回家吃饭,吃罢了睡半晌继续来到刘家学算术。 直到暮色降临刘家父子三人忙完农活回到家中,丁睿才拍拍手起身,想着买些肉食来给吴梦。 但总不能让刘家父子看着吴梦吃肉,自己一家吃素。 丁睿歪着脑袋思忖了半,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多个铜钱递给刘父:“刘大叔,这些钱你拿着,每日里买些肉食你们一起吃。” 刘父连忙推辞,丁睿硬塞给他,并道:“刘叔,你若是不收,吴师傅如何好意思住,我明日再拿些银钱来,农忙辛苦,吃些肉食。” 他完带着山沿着村中的径跑没影了。 刘父望着丁睿那的背影感慨道:“丁家三郎真是心善。” 吴梦问道:“刘兄,丁哥莫非家中甚是富樱” “兄台有所不知,丁员外家是本乡数得上的大户,良田两千来亩,心地甚好。我等租种他的良田,收租时总暗地里少收半成,他家的管家忠伯私下里跟我等,如若不是怕其他的员外怪罪,他早早就想少收一成,平日里谁家中有个长短,借些钱财,息钱仅收二分,村里的村学、市集都是丁员外捐的,真是好人啊,这孩子也良善。”刘父夸道。 吴梦思忖,地主们也不全是恶霸劣绅,收租优惠,放钱收年息二分,就是新时代社会的民间借贷都做不到。丁员外确实心善,估摸他也是另有产业,不屑于赚老百姓的辛苦钱。 刘母虽是大字不识,却是个有心人,她悄悄对自己的大儿子道:“大郎,明日里农活已不多了,丁家三郎来家里学什么,你便在一旁也学着,定有好处。” 刘大郎点点头称是,他虽然跟自己父亲一样憨厚老实,可也不笨,知道丁三郎聪明伶俐,没用的东西怎会去学。 随后吴梦在张家安顿了下来,丁睿在张家向吴梦学习算术,刘大郎也在一旁跟着比划。 逢年过节时父母、舅舅给了不少随年钱(压岁钱),他从自家的随年钱里拿了约莫有四百钱给刘父。 当时的粮价一石才不到一百文,一石大约92宋斤,大致是一文多一斤,四百钱可卖三百来斤粮食,每人每平均按两斤谷物计算,可供四个人吃上接近两个月。 此时的北宋虽然被封禅搞得乌烟瘴气,但米价还是很平稳。 除了极为偏远的地区,如西北边境、夔州、梓州的山区、荆湖南路、广南西路尚未开发、蛮人较多,其他地界的民间百姓饭食还是能吃饱的。 不过一文铜钱购买力甚高并非好事,导致百姓们在购买少量商品如针头线脑时常常无法使用铜钱,只好以货易货。 有些地方州府便铸造铁钱,一文铜钱当两个铁钱,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又带出了一些利益熏心的大户私铸铁钱。 川蜀一地却是铁钱为主,一文铜钱又能当十文铁钱,宋初的货币制度其实是比较混乱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父母盘问 秋日的农忙时节晃眼便过了,丁睿回到学堂进学,下午早早回来就到刘家学算术,回去后还得做课业,孩童忙得不亦乐乎,但却乐在其郑 这一日丁睿和二兄去学堂了,林氏趁着丁大胜还没出门,拉着他道:”我昨日去睿儿房里收拾,睿儿的钱罐里空了,没剩下多少钱,这孩子平素也不买零嘴,如何就没钱了。“ 丁大胜笑道:“夫人,睿儿从不撒谎,你不妨问问他便知。” “这孩子前些日子认识个什么吴师父教他算术,莫非是拿去做束修了,这村里并没有什么吴师父,奴家担心这孩子被人骗了,所以找你来商量。”林氏眉头微蹙道。 丁大胜闻言有些惊讶,也皱了皱眉头道:“今日某早些回来,试探试探这孩子学了些什么,据闻这两浙路摩尼教到处传教,睿儿万不可沾染那劳什子玩意。” 晚间黄昏时,丁睿才从张家出来,日将落山,远处微微起伏的山峦披着晚霞的彩衣,村子里弥漫着柴火和饭食的香味。 走至半路,撵山犬山迎了过来,张开大嘴“汪汪”叫了两声,丁睿应了它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山一双尖耳向后舒展,哼哼唧唧围着主人转了几圈,跟在丁睿后面一摇一摆的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丁睿叫了声:“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林氏从灶屋里出来,埋怨道:“二郎早就回来了,你又上哪里野去了,快来净手。” 丁睿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赶紧洗手上桌。 饭食已经做好,厅堂里一家人围拢在桌边正等着他吃饭,山跑到角落里,狗脸埋在一个木盆里大吃大嚼起来。 丁大胜喝了几杯酒,扒了两口饭,和林氏对了个眼色。 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睿儿,你娘你认识个吴师父教你算术,可学了些什么。” 丁睿抬起头来,睁大明亮的眼睛道:“吴师父可厉害了,他传授的算术即方便又快,比那算筹好用许多。” 丁大胜道:“哦,可是当真,那爹爹吃完饭考考你可好?” 丁睿骄傲的道:“那是自然,爹爹出题便是,百数以内的加减,大兄拿算筹来,我与你比试。” 丁进宝鼻子“嗤”的一声道:“三郎,就凭你来跟我比,也不看看我算了多少年,二郎都甘拜下风,你如何能跟我比。” “吴师父有志不在年高,你还未与我比试怎知不如你。”丁睿不服气的嚷道。 丁进文眼睛一亮道:“三郎,有志不在年高,此句甚好,是那吴师父的么?” 家伙点点头,丁进文佩服道:“虽不知你那师傅算术如何,此句确是佳句,可还有下句。” “下句便是无谋空言百岁!”丁睿放下筷子,挠了挠脑袋,回忆了一下,才答道。 “好句、好句,赌是绝妙的好句。”丁进文击掌喝彩道。 “会作好诗未必算术上佳,别得意太早,三郎,一会我与你比试。”丁进宝又不服了。 丁大胜也觉得此句甚好,心忖这吴师傅估摸有两把刷子,其实他哪知道这吴师傅纯属一文抄公,就凭他那文采,脑筋绞成浆糊都想不出这般好句。 林氏慈爱的看着斗嘴的三兄弟,用筷子敲了敲碗:“吃饭,饭后再。” 吃完饭后,丁大胜带着三人来到书房,丁成绣也笑呵呵的来看热闹。 丁大胜在案上出了二十几道两位数的加减法让兄弟俩计算。丁进宝从背囊中取出算筹,别看他年纪,常跟随父亲出外算账,这算筹之术早已炉火纯青。 丁睿却是从背包里翻了半,却拿出一根粗粗的鹅毛。 丁进宝一看,哈哈大笑:“三郎,那吴师傅教你用鹅毛算数么?” 丁成绣掩口轻笑,丁进文也忍俊不禁,丁大胜微蹙眉头道:“睿儿,这鹅毛作何用。” “爹爹,这是鹅毛笔,用来计算之用。”丁睿答道。 丁大胜也不多,丁睿还是个孩子,且看他如何耍宝,当下把出题的白纸摆在案几上道:“你俩开始算吧。” 丁进宝看着纸上的数字快摆着算筹,他只需摆出上面的数字,下面的数字用心记忆再移动算筹,奇快无比。 一会工夫他便算完一题,侧头偷看丁睿,只见丁睿拿着鹅毛沾了沾墨汁,在纸上列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符。 丁大胜也吃了一惊,莫非真是摩尼教在传教,如若不然这睿儿怎的会画符。 细细看之又不像,符号很规整的排列,不似那道士画符般的潦草。 一炷香时辰未至,两人都演算出来,丁睿到底人手慢,还是比二兄慢上少许。 简单计算这算筹比竖式要快,可数字愈多算筹愈慢。 丁大胜将两兄弟的答案一对,看不懂了,这些符号如何读,便问道:“睿儿,你这鬼画符般的东西是何意。” 顽童回过神来,一拍脑袋,忘记写成汉字了,连忙接过在下方写上汉字再递过去。 丁大胜再一核对,丁睿和丁进宝的答案完全一致,丁大胜微笑着道:”你兄弟二人算出的结果一致。” 丁进宝不敢相信,这鬼画符也能算数,拿过丁睿计算的稿纸看了一遍,确实跟自己算的一样。 他惊奇的看了丁睿一眼,自己的算术在同年里面可是首屈一指,三郎虽然比自己慢,他才六岁,这日后可不好了。 大姐丁成绣和丁进文也诧异的看着丁睿,嘴巴张的大大的,丁睿眉毛一扬,鼻子一哼,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丁大胜看着阿拉伯数字和汉字的对照,沉吟了一会,自觉这法子计数甚好。 一个个的写汉字不但麻烦甚至还大大占用账本的纸面,如是用上阿拉伯数字记账之法,便快上许多。 他抬头问道:“睿儿,你与爹爹细细道来这符号是如何术算的。” 丁睿指着纸上的数字道:“爹爹,这是大食数字,而它正对的汉字为:零、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这十个数字。这个”+”便是加,这“—”是减,这“×”是乘,这“÷”是除......” “这是数点,吴师父言道我大宋的九九口诀乃是下最好的乘法,待我长大些会暗诵九九口诀,再教我乘除法和数点的用法。” “那十一、十六、二十一、五十六、九十九、一百二十三如何书写。”丁进文问道 “甚是简易,二兄你自己瞧。”丁睿瘪瘪嘴,指着刚才他做的那些竖式上横向书写的数字。 随后又把阿拉伯数字的整个体系了一遍,演示了几次加减法实例,再根据父亲的要求标识了账本上的数字,并在账本上的数字前面加上个“¥”。 丁大胜指着“¥”道:“睿儿,这账本上的数字前面为何要加上这个‘¥’字,是为何意?” 丁睿答道:“吴师父这钱财需要认真对待,数字钱加上‘¥’便是让他人无法增添数字。” “阿拉伯数字确实简便,可也易于让奸诈之人修改,三郎你看这‘2’和‘7’,稍微一改不就变成‘3’和‘2’,这又如何是好。“丁进文问道。 “吴师父了,账本上的钱账总数除写上阿拉伯数字外必须以汉字再列明一遍,以免奸诈之辈作弊。”丁睿大人似的答道。 “三郎,你为何要使用这鹅毛沾墨当笔,心夫子知晓了罚你。”丁进文吓唬丁睿。 家伙看着丁进文穿着宽袖的学士袍,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呵呵的对着丁进文道:“吴师父就是如此教我,二兄不如你用毛笔书写,我来学学。” 丁进宝看到丁睿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心下知道这子要使坏,便想出声阻止。 丁进文已提起毛笔开始写阿拉伯数字,还嚷嚷道:“三郎,你瞧为兄写给你看,好好学着。” 谁知写了一行算式便傻眼了,原来丁进文写的方式还是按照右到左,这刚刚书写过的墨迹如何能干,他这袍袖一挨上去便沾了不少墨迹。 最可恶的写完了之后一看这算式还不在一条直线上,从右至左一个数字比一个数字低。 他把毛笔一搁,嘴里嚷道:“好啊,三郎你耍我。”反手一个爆栗打向丁睿。 家伙一骨碌躲到父亲背后,一阵嘻嘻哈哈,笑的前俯后仰。 丁大胜看着丁进文袍袖的墨迹,嘴角抽蓄两下也想笑,强行克制着没笑出来。 丁成绣和丁进宝却是大笑了起来,丁进文闹了个大红脸,丁大胜好容易才打断三个孩子的笑声。 “这吴师父乃高人也,睿儿,你明日请吴师傅来家中作客,爹爹宴请于他。”丁大胜道。 “爹爹,吴师父腿脚不便,须派人去接。” “这却是容易,爹爹明日吩咐忠伯安排个院子推车前去便是。” “好的,爹爹,明日下学我便带着院子前去。”丁睿答道。 丁大胜完便出去了,丁成绣、丁进宝、丁进文围上前去,按着丁睿细细又演示了一遍。 丁家是商贾之家,丁家兄妹自便要学会算术,有了算术基础看这阿拉伯数字便越瞅越觉得好用。 丁大胜回到卧室中,林氏赶紧问道:“他爹,这吴师父不是什么摩尼教的香主吧?” “应当不是,摩尼教传的都是些神佛之术,那吴师父真是高人,他的算术之法强于我等的算筹,数字愈多算账愈快,对某这账本大有裨益,我已吩咐睿儿明日晚间宴请与他。” “那就好,奴家可一直担心睿儿学坏,不是便好,明日我来安排饭食,定会让这高人吃喝尽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丁府西席 翌日下学后,丁睿背着书包和刘大郎出了学堂门,丁进文那几个人在学四书五经,下学晚些,丁睿现在已不等他。 两人走在径上,旁边是秋收后一扫而光的田野,已不复当初的盛景,只剩下薄薄的衰草覆盖着黑黑的土地,似乎在迎接着初冬的到来。 两个孩童念叨着今日的趣事,嘲笑着李家三郎被夫子骂的狗血喷头,张二郎今日又被夫子打手心,嘻嘻哈哈的往村子里走去。 走到刘大郎家附近,丁睿挥手道别。 刘大郎诧异道:“三郎今日不去我家么?” 丁睿道:“大郎,你回家告诉你父亲,勿做吴师父的饭,一会我带家里的院子来接他,我爹要请他吃酒。” 挥手道别了刘大郎,丁睿朝着家中走去,到了家门口摸了摸狂甩尾巴前来迎接的山,跨过门槛便大呼叫:“忠伯、忠伯!” 穿着皂色圆领长衫的管家忠伯乐呵呵的跑了出来:“睿哥儿回来了,是要找人去接吴师父么,主君已经交代了。” 丁睿点零头,忠伯吩咐一个粗壮的院子推着独轮车跟着丁睿出了门往刘家而去,山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这只撵山犬在家里憋坏了,撵山犬生性凶猛,丁大胜是看着丁睿喜欢才养的,一般不让它出去,怕咬伤人。 山只能等到丁睿回来才有机会出门。 秋收后的刘家的院子里堆着厚厚的麦草垛,吴梦靠着麦草垛坐着静待丁睿的到来。 他穿着刘吉的麻布衣裳,虽然有些,总好过自己那身那乞丐般的破烂衣衫。 吴梦知道丁睿的父亲会有那么一要见自己,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实话也不想再到处流浪。 他寻思自己这脚看来也好不了,最多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当初的雄心壮志只得改变目标。 自己若是实现不了,不如教些徒弟来实现,丁睿便是个最好的选择,聪明伶俐,心地甚善,何况家里有经济基础是实现目标的首要条件。 等了不久他就远远的看到了丁睿那跳脱的身影,身边还是跟着那条硕大凶猛的撵山犬。 这条大狗经常摇着尾巴跟着丁睿前来,也怪,丁睿只要吩咐一声别出大门,这大狗便乖乖在刘家院子里转悠,不会出大门一步。 丁睿走进院子,瞧见了吴梦,连忙叉手行礼道:“吴师父,家父今日嘱咐我一定要请吴师父到寒舍酌几杯,请吴师父务必赏光。” 吴梦看见丁睿学着大人些客套话,那装模作样的神态甚是可爱,不由哈哈大笑,摸着丁睿的头道:“好好,我就跟睿哥儿走一趟吧。” 粗壮院子扶着吴梦上了独轮车,丁睿向刘家父子告辞后,跟在独轮车的旁边一起走去。 那只大狗在吴梦身上嗅了嗅,仿佛是再次认清吴梦,省的下次吴梦来琉扰自己。 “吴师父,我家六口人,除了父母,姐儿最大,我上面还有两个兄长。”丁睿张着嘴吧啦吧啦的把家里介绍了一遍,然后又指指点点的告诉吴梦这村里的大概状况。 吴梦平日里跟丁睿只是讨论算术,他以前还以为宋朝大户人家的孩子只会读书,基本上是五谷不分、六体不勤。 这一听才知道丁睿懂的东西还不少,什么粮食、柴禾、杂草、牛羊都了解一些。 来到丁家,吴梦一瞧,一片大宅,青砖黑瓦,外表甚为质朴,府邸以正门为轴线,由前后两个左右对称的大四合院组成,厅堂、厢房建造的颇为朴实。 一叶知秋,这丁员外定不是个爱炫耀的暴发户。 丁大胜迎出屋外,看到粗壮院子正背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穿农人麻衣,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甚短,只在头顶扎了个发髻,相貌平平,满脸的沧桑,完全看不出来高饶风度。 丁大胜心里默念着切勿以貌取人,脸上笑呵呵的走上前去抱拳行礼,连声寒暄。 吴梦刚下独轮车,见一个中等身材,穿着黑色锦袍,颌下微须,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知道是丁睿的父亲。 当下他也学着拱手行礼道:“今日真是叼扰丁员外了。” “哪里、哪里,吴师父传授犬子精深之算术,丁某未曾上门致谢,已是失礼,快请上堂喝茶。”丁大胜笑呵呵的道。 吴梦心道,你想上门致谢不假,那也得我有家啊。 上得堂来,双方分宾主坐定,丁睿在下首相陪。丁大胜寒暄了几句,吩咐看茶,吴梦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大宋茶艺。 三个妇人上得堂来,手里端着红泥炉、砂甁(宋朝的陶制茶壶)、黑色茶碗和白瓷罐走了进来。 那炉子里生着熊熊炭火,三个仆妇将炉、砂甁、白瓷罐、茶碗和一些物什放于案几之上。 丁大胜道:“今日请得高人前来,这水是某特意让店铺里的下人从枫桥寺装了山泉水,配上杭州的香林茶,请吴师父品尝。” 吴梦拱手致谢,连称愧不敢当。 那边厢又上来一个袅袅婷婷的绿衫丽人,微微黛眉,樱桃嘴,走到堂前向着丁大胜和吴梦福了一福,嫣然一笑后便走向案几。 这美女却是丁大胜专门请来招待贵客的茶艺女子。 只见她手执竹钳轻轻地夹出一块茶饼,用白色丝绸包住,以瓷质茶碾击碎,碾成细末,尔后放入砂甁内加水在炭火上煎煮。 待茶煎得滚沸,砂瓶职咕嘟”作响,绿衫女子轻挽衣袖,以竹制的茶筅在壶中击拂(搅动),素手端起壶给砂瓶里添置冷泉水,点住沸腾的茶汤。 沸水声渐,待茶汤再度沸起,绿衫女子又用冷泉水点住,手腕却击拂不停,时轻时重。 纤纤素手点过七巡,顿时满厅茶香四溢。绿衫女子卸下砂瓶,用勺子舀茶汤盛于茶盏。 女子随后将茶盏用木托端着献于吴梦,微微露齿一笑道:”官人请吃茶。” 吴梦不由心中苦笑,我哪是什么官人,美女,你见过穿破麻衣的官人么? 他低头一瞅茶碗里面,那咬盏的汤花细腻均匀,茶水上的汤花和茶水恰到好处的绘成一张笑脸,心知这绿衫女子茶艺功夫已经到家。 吴梦端起茶盏,茶汤甫一入口,温润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徐徐滚动,再一入喉,微微的苦涩顿时化为一丝甘甜,口齿之间弥漫着浓郁的茶香。 吴梦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北宋末期宋徽宗在《大观茶论》中的描述: “量茶受汤,调如融胶。环注盏畔,勿使侵茶。势不砍猛,先须搅动茶膏,渐加周拂,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如酵蘖之起面。[正束]星皎月,灿然而生,则茶之根本立矣。第二汤自茶面注之,周回一线。急注急上,茶面不动,击指既力,色泽惭开,珠玑磊落。三汤多置。如前击拂,渐贵轻匀,同环旋复,表里洞彻,粟文蟹眼,泛结杂起,茶之色十已得其六七。 四汤尚啬,筅欲转稍宽而勿速,其清真华彩,既已焕发,云雾渐生。五汤乃可少纵,筅欲轻匀而透达。如发立未尽,则击以作之;发立已过,则拂以敛之。结浚霭,结凝雪。茶色尽矣。六汤以观立作,乳点勃结则以筅着,居缓绕拂动而已,七汤以分轻清重浊,相稀稠得中,可欲则止。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旋而不动,谓之咬盏。宜匀其轻清浮合者饮之。” 喝着香茗,吴梦不由咒骂后世某些无良网络写手,宋代的茶哪里难喝了,美女泡茶,色香味俱全,有些人还乱什么里面放盐、放调料,简直胡扯。 丁大胜见吴梦陶醉其中,笑道:“吴师父也是一懂茶之人,某就不如了。” “哪里哪里,在下也是牛嚼牡丹,只知道吃茶而已,见笑见笑。” 吴梦可不敢在大宋懂茶道,要真是碰上个茶道高手,脸就丢大了。 丁睿不喝茶,他那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父亲和吴师傅文绉绉的品茶,心里老大不耐,身子扭来扭去。 丁大胜看到他那模样,知晓他坐不住了,便道:“睿儿,你且出去耍子,爹爹与吴师父叙叙话。” 丁睿朝着吴梦告罪行礼,一溜烟跑了。 “犬子教养无方,让吴师父笑话了。”丁大胜谦虚的道。 “哪里,丁员外过谦了,睿哥儿可是聪明伶俐,某甚是喜欢。”吴梦抱拳道。 丁大胜问道:“冒昧请教吴师父大名。” 吴梦答道:“大名不敢当,在下姓吴名梦,草字昕颂。” 丁大胜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又喝下一盏茶。 丁大胜跟着问道:““请问吴师父哪里人,有如此高深的算术,怎生流落到吴山村这角落。” 吴梦苦笑道:“某本是荆湖南路潭州人氏,家道中落,欲上北地贩卖牛马,谁知路遇贼人,银钱被抢,双腿又被打伤,只好四处流浪讨碗饭吃。” 他心里却我也不想搞成这般模样啊,这老爷太不给面子了。 “哦,这北地贩牛贩马确实赚钱,可风险极高,吴师父是在哪里出的事。”丁大胜用试探的眼神望着吴梦。 “唉,某刚从新城榷场出来,还未进入大宋地界的雄州,到了容城县便出事了,那地界契丹和大宋互相混杂,是都管事,其实谁都不管。” 吴梦摇头晃脑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状,顺带信口雌黄,他是看了宋史和一些野史,知道那地方最好拿来事。 丁大胜相信了吴梦的辞,他可是跟随自己的父亲在澶渊之盟后去过契丹的,对于容城县和归义县很熟悉,那是大宋和契丹之间的一个笑话。 此两县纵跨宋辽界河--拒马河两岸,宋辽两国俱宣称这两县皆为本国地界和子民。 两国在拒马河一南一北各设两个县衙,互相使手段拉拢民心,百姓的赋税是一免再免,基本不用交粮。 更令人喷饭的是受灾时双方共同赈灾,两县老百姓可收双份赈灾粮。 两国也从不敢在此两县征兵,若是要求服兵役,这些百姓立马跑向另一国。 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吴梦的缉捕贼人,贼人们在拒马河南北两岸来回逃窜,涉及到宋辽两国,无论是哪国的县衙确实不好管。 丁大胜点点头道:“昔年某随先父至契丹贩卖牛马,去过此两县,那贼人在拒马河上两边逃来窜去,确实不好捉拿,吴师父受苦了,不知道吴师父今后可有打算。” 吴梦苦笑道:“双腿残疾,某已是个废人,只盼找个大户人家教教算术,帮忙做账,了此残生。” “吴师父何必自谦,你那算术甚是高深,如若不弃,就在某这府上教犬子算术,帮某看看账本,某家的生意大也不大,必不至吴师傅过分劳累。“丁大胜满怀希冀道。 “吴某本是废人,承蒙员外不弃,愿于贵府做个西席。”吴梦已经无处可去,本就想将现代知识传授于丁睿,再这北宋的账本数据不多,对于清楚后世企业管理和财务的吴梦来那简单不过。 于是他也不客气话,赶紧就坡下驴,什么穿越者的王八霸气,那是扯淡,饿的时候一碗饭便会让你感激涕零。 丁大胜脸上一喜,忙对吴梦道:“既如此吴师父便居于府上的外院,稍候某吩咐下人们打扫干净,吴师父明日便搬来吧。你腿脚不便,府上有个院子李五气力甚大,由他每日照顾于你,每月例钱五贯,你看如何。” “一切听凭员外安排。”吴梦拱拱手道,宋初五贯钱可是很高的薪水了,而且包吃包住,有人伺候,这有什么不好的。 晚上丁员外大摆宴席,桌上全是全是炖、煮的大鱼大肉,还上了些烤羊肉,吴梦吃的满嘴流油,终于吃上了来北宋后最好的一顿饭。 可惜酒水不尽如人意,都是那糯米酿的黄酒,或者低度白酒,酒劲不大,犹如后世掺了水的酒。 翌日吴梦搬入丁府,从此开始了他穿越到北宋的执教生涯。 丁大胜待人甚善,请了苏州城里有名的郎中给吴梦看了双腿和难言之隐的毛病,郎中皆言称吴梦的双腿摔断日久,不可复原,至于那难言之隐也是受了伤,不可能再治好了。 丁大胜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有名的郎中,郎中们都是众口一词,吴梦终于彻底死了心,呆在丁府安心教导丁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进学资善堂 大中祥符九年秋,大宋东京城,柔柔秋风拂面,微微夕阳斜照,汴河旁的青青杨柳摇曳生姿。 自景德五年(1008年)开始的书封禅已经持续了八年,这场封建迷信运动并没有给大宋带来好运,反倒是灾祸不断。 先是大中祥符八年的火灾,一把火从荣王赵元俨府上燃起,蔓延至皇宫国库,将太祖、太宗两朝积蓄烧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又是地震,又是水旱灾害,更严重的是今岁七月开始,一场大面积的蝗灾肆虐了江淮和中原大地。 赵恒慌乱之中并未组织各州县灭蝗,反而斋戒数日,到玉清昭应宫、开宝寺、灵感塔烧香祈祷,禁宫城乐五日。 而各地州县被近年的封禅搞昏了头脑,纷纷建坛、祈祷上免除罚,尔后便是粉饰太平,居然上奏曰蝗虫“绝食而亡、投海自死”的都樱 自欺欺饶赵恒在大朝会上出示死蝗虫:“朕遣人遍于郊野视蝗,多自死者。” 过了几日,曾经被贬又东山再起的王钦若兴奋地奏报:“启奏陛下,陛下诚意感动上。京城之蝗虫飞入河中主动求死。” 完,王钦若还从行袖中拿出死蝗,一些阿谀奉承的官员亦纷纷自袍袖里拿出死蝗附和王钦若的言辞。 朝官们弹冠相庆,马屁如潮般拍向赵恒。 宰相王旦出列奏曰:“蝗出为灾,灾祸也,何须道贺焉?” 在他的力阻下,朝官们才停止这荒唐的庆贺。 然而蝗虫并未绝迹,东西两府(政事堂和枢密院)至崇政殿奏事时,飞蝗遮蔽空,居然不少落于殿内。 赵恒大惭,对王旦道:“百官方贺蝗虫自死,如今蝗虫却飞入殿中,岂不为下笑邪!” 随后各地蝗灾告急的文书雪片般的飞入了大宋皇宫,赵恒闻讯,又急又气之下一病不起。 ………… 一缕黄昏的阳光穿过乌云斜照在开封城北的皇城上,卫兵们手持长枪巍然挺立,城墙的垛子上却时不时蹦出三五个蚂蚱,引得卫兵们不停扑打。 后宫崇薇殿,内殿中一股浓浓的药味,大宋官家赵恒躺在床榻上,满脸病容,嘴里喃喃自语念叨着龙图阁侍制孙奭的谏言“将以欺上,则上不可欺……”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身披鹅黄色凤袍的刘娥从殿外进来,她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走入令中,侍候着赵恒喝了汤药。 如今的刘娥已是母凭子贵,于大中祥符五年被正式封为皇后,母仪下,赵恒一病,这政事就掌握在她的手中了。 刘娥拿出手绢,轻轻的给赵恒擦拭了嘴角,道:”陛下,心身子,政事臣妾先帮着理一理,陛下且先安心养病。” “嗯,皇后费心了,益儿呢。” “在资善堂读书,官家是想唤益儿前来?”刘娥道。 赵恒点零头,刘娥忙打发内侍前去资善堂召赵受益来崇薇殿。 赵受益便是当初刘娥的侍儿李氏生下的婴儿,如今六周岁了,大中祥符八年行了冠礼,封为寿春郡王。 一炷香后,白白胖胖,圆脸大眼的赵受益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到父亲憔悴的躺在榻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爬上床榻,拥着赵恒的胳膊,抽噎道:“爹爹,你为何病了。” 赵恒慈爱的望着这个幼的儿子,伸手替他擦去泪水道:“我儿莫哭,爹爹无碍,你已行冠礼,不可轻易落泪,近日书读的怎样了。” 赵受益道:“孩儿无用,只学了《千字文》、《杂字》这些,还未曾学四书五经、《论语》。” 赵恒笑笑:“我儿勿妄自菲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打好基础,切莫好高骛远。爹爹已经老迈,终有一大宋江山社稷的重担将由你来承担,切记要跟着师傅们好生读书。” “嗯,孩儿谨记爹爹教诲。”赵受益坚定的点点头。 望着床榻上倾心交谈的父子俩,侍立在一旁的刘娥神色莫明,对于这个孩子,她其实并没有费太多心思,真正抚养赵受益长大的却是后宫里温柔贤惠的杨淑妃。 赵恒或许意识到自己没多少年好活了,翌日便召见了东宫讲学的诸位教授面授机宜。 他虽然宠信刘娥,将朝中政事交于刘娥处理,但作为赵家子孙,他绝对不愿意江山落于异姓之手。 唐高宗去世后武则篡权的教训历历在目,他必须加快对赵受益的培养。 到赵受益的培养,就不能不提资善堂。 在东京汴梁皇宫东侧有一座园林式宫殿,园内遍布假山池塘,曲径道更是随处可见,庭院中栽种着茂密的林木,堂内供奉着先祖的绘像,书房内一排排立着高大的书橱。 此处最早是赵恒做开封府尹时的射堂,当时叫继照堂。 大中祥符八年五月间赵恒便吩咐更名为资善堂,并斥资修缮,专供皇子赵受益读书。 早在今年二月时,赵恒便令入内押班周怀政为资善堂都监,冯元、崔遵度和张士逊、孙奭为赵受益讲学。 随后又命杨怀玉、蔡伯俙、还有皇后刘娥硬塞进来的刘从德作为赵受益的伴读。 孙奭是北宋经学家、教育家。他自幼读经书,笃学成才,九经及第,宋太宗时入国子监为直讲。 冯元年幼时便师从大儒孙奭习经,少年时便已有大成,大中祥符元年进士及第,传闻他是“五经皆通”。 崔遵度,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掌史馆十余年。 张士逊则是太宗淳化三年(992年)进士,为人古板方正。 伴读蔡伯俙和晏殊都是北宋赫赫有名的神童,蔡伯俙更是神童中的神童,他是福清南隅人,此时蔡伯俙名为4岁,实未及3周岁。 他应童子科考试时,父亲背着蔡伯俙到京城应试,门监戏谑蔡伯俙道“你骑父作马”。 蔡伯俙颇有急智,当即回道“父望子成龙”,故人人皆称之为神童,尤受赵恒的喜爱。 杨怀玉乃将门之子,是杨延昭之孙,杨文广之子,老令公杨业和折老太君的曾孙,如今还刚出娘胎不久,襁褓里的婴儿哪里能来伴读,杨文广便父代子职,伴读赵祯。 刘从德么,呵呵,那是皇后刘娥前夫龚美的儿子,耳报神一个。 …………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八月初辰时中,寿春郡王进学时辰。 今日来给赵受益讲学的是兵部郎症龙图阁待制孙奭。 晏殊还未正式到来,在这里伴读的便是蔡伯俙神童和杨文广军门以及刘从德。 与民间孩童无异,孙奭开始教导的也是《千字文》这本蒙学的教材。 孙奭正讲到:“俶载南亩,我艺黍稷,税熟贡新,劝赏黜陟。” 他面向三个孩,神色严肃道:“此话何解?先前二句,“俶载”意为即始,“南亩”意为向阳的田地,此全句意思为:新年之时,即须春耕,先自向阳之地开始。后一句中的‘艺’便是栽种,意为:我等要种上黍稷。” “后一句何解?税者,赋税也;熟者,黍稷成熟;贡者,上交于官府;新者,须新粮;官府存粮一存便是三年,故收粮务必是新粮,否则便烂于谷仓。全句意为:黍稷成熟之际,当上交粮税于官府,且应当交与新粮。” “最后一句甚是好解,前二字便是对百姓的奖惩,后二字是官饶升贬,即核实纳粮优劣,奖惩百姓,升贬官人。农为国之本,民以食为,此四句便是劝解百姓应当注重农耕,交粮赋,下官人亦应当以粮为纲。” 孙奭讲的通俗易懂,赵受益听的津津有味。 可他的两个伴读表情便不一样了,杨文广本是武将世家,对读书识字不甚感兴趣,听着如同书。蔡伯俙是曾经读过,便心不在焉。 孙奭也不管他们两个,问赵受益道:“郡王,老夫有一事欲问,《千字文》中既要交粮纳税,为何官家今岁免除部分州府钱粮。” 赵受益忙答道:“今岁京畿、京东、京西、河北路蝗虫肆虐,弥盖郊野;七月,经过京城,延到江、淮,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民生凋零,故官家减免税赋,以慰民生。” 孙奭点点头,脸有笑意,心下甚慰,皇子年龄幼便懂得民生艰难,殊为难得,比那“何不食肉糜”之辈不知强上多少。 他又问道:“郡王的不错,眼下官家免租一事与《千字文》中一句关联甚紧,那请问郡王,是《千字文》中哪一句?” 赵受益一时答不上来,便用脚踢了踢杨文广,马大哈的杨文广本就非读书的料,当即搔着头皮噎住了,脸涨的通红。 赵受益又斜睨蔡伯俙,蔡伯俙赋异禀,自是知晓,可畏惧孙奭,不敢回答,两个眼珠滴溜溜的打转,就是不望向赵受益。 孙奭板起了脸:“郡王,温故而知新方才是求学之道,怎可言帚忘笤?” 赵受益脸红了,站起来拱手作揖:“学生万分惭愧,请先生赐教。” 孙奭本是想训斥于他,但看到赵受益俯首受教,便对着杨文广道:“你速速与老夫站出来,郡王进学不勤,皆是尔等伴读未曾与郡王一起勤加研习。” 杨文广乖乖的站起来走到孙奭跟前,伸出左手来,孙奭拿出戒尺对着杨文广的手掌“啪啪啪”便打了起来。 刘从德和蔡伯俙看着戒尺入肉,嘴角都抽蓄起来,仿佛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赵祯眼望杨文广颇为内疚,每次他读书不勤,受罚的就是伴读,一个个轮着被打。 孙奭打完后令杨文广入席,又道:“郡王如不专心向学,日后必无治国之道,将来受苦受难的就是下百姓。如同现下郡王忘却所学,杨文广便会受罪。” 孙奭此言甚有深意,赵受益赶紧施礼道:“学生受教了,多谢侍制提醒。” 孙奭点零头,然后解释道:“郡王,官家免除赋税,慈善行便符合第八句‘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郡王且此句是何意。” 赵受益赶紧答道:“此句的是周朝年间,周文王和周武王爱抚、体恤百姓,四方族人俯首归顺,普之下莫非王臣,下百姓归于王化,今岁官家免租亦是体恤我大宋百姓,赢取民心。” 孙奭笑着点零头道:“郡王坐下吧,今日功课便要加上抄写此句五十遍,作为皇子,须知百姓民生之艰难,祖宗基业之不易。” 赵受益本来松了口气,闻听抄写五十遍,又焉了,御苑的果子可是成熟了,还想着去摘几个,可孙奭是个严师,他不敢不从,想去摘果子定然是没指望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出宫秋游 大中祥符九年九月中,秋高气爽,风景宜人,入秋后一直大旱,前两日才下了一阵秋雨,河道中秋水正旺,阵阵凉爽的秋风吹来,汴河里回荡着清越的水声。 横跨汴河的州桥上,一辆双辕的黑漆马车缓缓而行,前后跟着八名家仆打扮的粗壮汉子,马车窗上的帷幕掀开,几个孩童正瞅着外面,叽叽喳喳在争执着什么。 这几人正是赵受益、杨文广、刘从德、蔡伯俙这四个同窗,他们趁着今日直讲、赞读、翊善都有朝议,偷偷溜出宫来玩耍。 “蔡伯俙,乳臭未干,你知道何处好吃,何处好玩?”大块头的杨文广吼道。 “你这粗鲁无礼之辈,不理你了。”的蔡伯俙很不高心嘟起了嘴巴。 “刘从德,听东京城里好吃的地方多了,你去哪里吃。”赵受益问道。 “郡王,我看不如去樊楼,听那是东京城最大的酒楼。”刘从德想了半道。 “不能去,那是官府的酒楼,不定就会碰上朝官,告到大娘娘那里麻烦就大了。”赵受益黑着脸立刻否决了。 “殿下,我看不如去孙羊正店,那里有几道炒菜做的挺好,我随父亲去吃过。”杨文广介绍道。 “好,我等就去孙羊正店,刘从德你告诉下车夫,一会到陵里记着,不许喊我郡王。”赵受益一锤定音。 马车缓缓来到通津门口,侍卫十将蒋五赶紧上前搀着赵受益下车,又转身把蔡伯俙抱了下来,本来三人不想带着这个三岁的孩,这子死乞活赖着跟来的。 杨文广和刘从德随后跳下车来。赵受益抬眼看去,嚯,好气派的三层酒楼,门前设有彩欢门,西侧用长杆挂有旗帜,上面用红色丝绸绣着四个大字“孙羊正店”,这正是东京十二户“正店”之一的孙羊正店。 杨文广熟门熟路的带着三人往店里走去,厮忙迎上前来,媚笑着问蒋五道:“客官几位。“ 他把蒋五当作是四个孩童的长辈了。 杨文广大模大样的道:“六位,去二楼雅座。” 厮忙转身对着杨文广笑道:“这位衙内,恕的眼拙,你六位请随的前来。” 他还不知真正做主的人窝在旁边一声不吭。 蒋五无奈的看着人腿短的蔡伯俙,只好把他抱起和另外一名侍卫跟着走进店里。 此时正值申时初(九点),酒楼一层是散客席,无数身着穿皂袍者坐在散座上用着早餐饭食,人声鼎罚 随着厮上了二楼,又被领进一间被花草和三尺屏风团团围住的阁子中,阁子内的装潢素雅清净,柱子和屏风上都画着牡丹的花纹,京城中的酒楼,阁子庭院多以花为名,也有的取自诗词典故。 在北宋盛世文采熏陶之下,整个东京城的酒楼都是风流素雅的格调。 六人就坐后,茶博士送上茶水,厮问道:“请问客官吃些什么?” 赵受益回道:“二,你这有什么好吃的菜食,尽管报上来。” 厮眼见这几个孩童衣着不凡,知道必是大户人家的衙内,忙张开大口,用花调调唱着菜名:“客官且上座,真真听好了,本店有啊...有那鸡脆丝、笋鸡鹅、鹅粉签、姜葱蟹、清汁鳗鳔、石首鳝生、银鱼炒鳝、酒法白虾、蜜炙鸽子、清窜鹿肉、红烧羊肉、葱泼兔、假野狐、金丝肚羹......”。 饶是赵受益这郡王吃了那么多御厨,也听这唱菜听得晕头转向,只得用求救的眼光望着杨文广。 杨文广会意,吆喝了一声:“二,别唱了,来四个主菜笋鸡鹅、姜葱蟹、清汁鳗鳔、酒法白虾,配四个素菜、两个冷碟,再来一大碗银丝面,六张煎饼。” 杨文广知道赵受益素来喜吃虾蟹,便点了一虾一蟹。 酒博士看着层完了,赶紧上前问道:“几位客官可要饮酒,本店有自酿美酒......” 还未完便被蒋五打断道:“酒水便不要,来些果儿饮露即可。” 都监周怀政吩咐他来保护郡王,那饮酒是万万不可的。 酒博士讪讪的道:“好嘞,客官等着,马上上菜。” 蔡伯俙问道:“杨兄台,这里的菜可是好吃。” 杨文广道:“不好吃我带赵衙内来作甚,一会菜上桌你一吃便知。” 菜上的很快,一样样端了上来,还别,这孙羊正店的饭菜和皇宫御厨不是一种品位,而别有一番风格,赵受益左手端着饮露,右手夹着虾子啃了起来。 蔡伯俙人虽,却是个马屁精,忙对着赵受益拱手道:“益哥,在下给你来剥虾。” 赵受益素来不喜别人贴身侍候,白了他一眼道:“伯俙,你还是自己吃吧,别让蒋护卫呆会还要喂你。” 蔡伯俙碰了个钉子,讪讪的拿起筷子大吃了起来,杨文广和刘从德偷偷的窃笑不已。 忽然听到旁边的阁子里有个声音响起:“好,真乃:兄友弟恭,秉承仁爱家风。” 几人抬头一看,却是两个年约二十许的长衫文士,一个面容儒雅,风流倜傥,另一个留短髯,面色红润,年纪稍。 正是那年长儒雅文士看到赵受益和蔡伯俙互相谦让,想起自己的弟早夭,故突发感慨。 蔡伯俙素有急智,忙接道:“师严徒高,弘扬孔孟学道。”罢得意的向着年长文士扬了扬眉。 年长文士大赞一声:“妙,实在是妙,衙内虽是年少,却堪称文采风流,却不知是哪家才俊。” 蔡伯俙刚欲张嘴,赵受益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蔡伯俙,抱拳向年长文士道:“这位先生,我等就是东京城里的普通商贾之子,区区名不足挂齿,请先生海涵。” 两名文士见这群孩童彬彬有礼,料到必是官宦子弟,不过这些孩童不肯自承家门,他们也不好勉强,打个哈哈便各吃各的。 半个时辰后,四个顽童摸着涨涨的肚皮,大呼叫的喊着会账,便下了楼。 待他们一走,年长文士问道:“君玉,这其中一个哥,在下颇觉熟悉,似乎曾在某处见过。” 名唤君玉的文士哂笑道:“同叔,不必纠结了,不过一群顽童而已。” 年长文士失笑道:“是极是极,在下失态了,且吃酒。” 却蒋五会完账领着四人上车,问道:“郡王殿下,还去哪里玩耍。” 赵受益道:“且沿着汴河往城外走走,看看风景就回宫了。” 马车一路前行,今年秋日里大旱,秋收减产,又闹了蝗灾,汴河两岸的田野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缕麦穗。 几个不谙世事的童在田埂上玩耍嬉笑,他们的父辈却是满脸愁苦,正低头弯腰收割为数不多的粮食。 赵受益不由感慨道:“农人真是辛苦,劳作一年方得饭食,今年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定然少收许多粮食。” 车上几人眼望着青黄不接的田地,听到赵受益的感慨,尽皆低头不语。 马车径直驶向汴河河畔,河边秋风萧瑟,芦花摇曳,沿河的垂柳渐生黄叶,随着秋风阵阵飘落。 蒋五选了一处开阔干爽之地停下马车,赵受益跳下车来,走到河畔,看着汴河里的滔滔水波,岸边随着秋风荡漾的芦苇,封闭在皇宫的心胸不由开阔起来。 放眼远望,河面上漕船船南来北往,白帆点点,他招呼左近的蒋五道:“蒋护卫。” 蒋五忙上前抱拳行礼应道:“末将在,郡王殿下有何吩咐。” 赵受益笑道:“我哪有什么吩咐,只是想问问蒋护卫,听此处江河最终流向大海,大海无边无际,到底是个什么样儿,你看过大海么。” 蒋五回道:“启禀郡王殿下,大海末将未曾见过,宿宫禁卫有去过海边的,听那大海波涛汹涌,有比适才酒楼还大的鱼。” 蔡伯俙插嘴道:“殿下,属下家在福建路,听过那般大鱼,还能喷起丈许高的水柱。” 一句话的赵受益不禁悠然神往,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么大又会喷水的鱼是个什么样子。 赵受益正恍惚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他扭头望去,只见远处有停了两辆马车,大宋缺马,东京城里大都是牛车和驴车,能在东京城里能用上马车,显然也是富贵人家。 这家人在地面上铺着毡毯做垫,上面放了些果品蜜饯,两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童正在嬉闹,一个大点的男童正嘻嘻哈哈起哄,旁边坐着一个身穿丝绵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品尝着蜜饯,含笑看着孩童们打闹。 那三个孩子你追我赶,不知不觉走近了赵受益一行的身边。 旁边的侍卫们哪可能让这三个毛孩子接近赵受益,蒋五手一挥,上去两个侍卫伸出双臂拦住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孩停了下来,仰望着侍卫不解其意。 那男孩却鼻孔朝,伸手斥道:“哪里来的毛贼,没听过好狗不挡道么?” 赵受益脾气顿时发作,他从未责骂过自己的侍卫,哪见过如此不讲理的孩童,正要冲上前发火。 却见杨文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那男孩挥了挥拳头道:“哪里跑出的野孩子,心爷的拳头。” 几个侍卫也不吭声,知道杨文广吃不了亏,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两人争斗。 那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横蛮贯了,听到杨文广威胁他顿时怒火上冲,对着杨文广拳打脚踢。 杨文广将门子弟,拳脚撩,如何会让他得逞,当即一拉一带,那男孩便是一个难看的狗吃屎摔倒在地,跌的鼻青脸肿。 两个女孩吓坏了,哭着喊道:“爹爹,哥哥打架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少年偶遇 两个女孩的一声惊呼,坐在草地上的中年男子回头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倒地不起,连忙带着两个健仆冲上前来。 中年男子心疼的扶起男孩,指着杨文广大声吼道:“这是谁家的毛孩,有家教么,随便打人,某要拿你们去开封府。” 杨文广傲然道:“爷我打便打了,去开封府就开封府,谁怕谁啊。” 赵受益一听便知道糟了,这杨文广血气上涌,浑不知他们是偷偷出宫,如果闹到开封府,回宫后还有好日子过,连忙向蒋五急打眼色。 蒋五知晓他的意思,上前一抱拳道:“这位兄台请了,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分明是你这孩儿先动手,如何能肆意污蔑,你问问这几个女娃子,看是也不是。” 中年男子冷笑道:“竟有此事么,某家这孩子,自知书达理,怎会做这横蛮无理之事,切勿多言,不要仗着人多欺负我等,且去开封府讲理。” 旁边稍大些的女孩扯扯中年男子的衣襟声道:“爹爹,是兄长先动手的。” 蒋五耳尖,听到女孩如此一马上接口道:“兄台,这可是令爱亲眼所见,不至有假吧,哈哈。” 中年男子气急:“你这丫头,怎可向着外人。” 女孩也泛起倔来到:“娘亲了,不可随意撒谎骗人。” 中年男子一时语塞,赵受益大眼睛眨啊眨的盯着女娃子看去,这女娃子和自己年龄相仿,眉清目秀,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她眉毛旁边还有一颗痣,听娘娘那好像叫做美人痣。 看到女孩通情达理,赵受益不由好感大增,他却不知,自己的“表哥”刘从德也在盯着这女娃儿看。 蒋五老于世故,见好就收,从衣襟里拿出几十个铜钱塞给姑娘道:“这些钱拿去给你兄长做汤药费。” 女孩颇有礼貌的福了一福道:“多谢先生。” 蒋五见她年纪便有如此礼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抱拳对着中年男子道:”兄台就此别过,见谅。” 罢赶紧拉着几个孩童上车,免得再生是非。中年男子看到有了几十个铜钱,倒也罢了,回头对着自己的儿子道:“以后看人下产,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明白吗。” 那男孩心道还不是你没用,嘴里不敢出来,只是抽泣着点零头。 女孩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男孩鼻子里哼了一声:“都是你,胳膊肘往外拐,不理你了。”一溜烟跑了,女孩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慢慢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却赵受益一行上了马车往开封城慢慢走去,离开河畔后,蒋五对杨文广道:“三郎,你需记着,以后若非万不得已不可动手,须知我等是私自出宫,若是闹到了开封府,回到宫里我等只怕会被打的屁股开花。” 杨文广甚为懊丧,知道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了,忙抱拳道:“多谢蒋护卫为在下解难,在下定牢记蒋护卫的教诲。” 蒋五笑了笑道:“记得就好,以后啊,还是要好生读书,不可做个目不识丁的军汉。” 几人边边走,马车渐行渐远,但那个清秀素雅的女娃儿却牢牢的嵌入了赵受益的脑海里。 正在恍惚间,外面传来一阵叫卖糖葫芦的声音,赵受益想起自己的妹妹元儿还从未吃过糖葫芦,赶紧叫蒋五停车。 赵受益还有个大妹妹叫赵志冲,是杜贵妃所生。杜贵妃因违反节俭的诏令,擅着销金衣被赵恒贬至洞真宫出家为道,赵志冲便跟随母亲一直在道观长大,与赵受益甚少相处。 他下车买了六串糖葫芦,留了两串给元儿,然后每人一串香甜的嚼着,一路欢笑声回了皇宫。 翌日晨间,蒙蒙雾气笼罩中的资善堂,垂柳香樟氤氲朦胧,雕栏画栋隐隐欲现,随着宫内的钟响,一的学习又开始了。 蔡伯俙跟着赵受益后面撅着屁股迈进了讲学的课室,四人齐齐站定,向孙奭执弟子礼问好,孙奭笑笑回礼道:“诸位请坐,今日继续开讲。” 话音刚落,只听到外面传来个公鸭嗓音“龙图且慢,在下有事须禀报郡王”,只见外间前后走来两人人,当先一人头戴黑色无脚幞头,面白无须,脸颊瘦长,一看便是个精明之人,正是资善堂都监周怀政。 周怀政笑呵呵的向赵受益和孙奭见礼毕,侧身介绍后面跟随之人:“郡王殿下、孙直讲,圣上令太常寺丞晏殊为郡王伴读,日常来资善堂听讲。” 晏殊忙抱拳行礼道:“太常寺丞晏殊见过郡王殿下,见过孙龙图和三位同窗。” 四个顽童定睛看去,那伴读晏殊却是昨日在孙羊正店相遇的那名儒雅文士,不由讶然。 蔡伯俙指着晏殊道:“怎么是...呜呜...”话了半截嘴巴被刘从德捂住了,孙奭要是知道昨日四人偷偷出宫,今这耳朵茧子都会被念出来。 晏殊到底年长许多,赶紧打圆场:“直讲,那在下就入席听讲。” 孙奭袍袖一拂道:“入席吧,蔡伯俙休得吵闹,心老夫的戒尺。” 周怀政抱拳道;“孙龙图,这晏寺丞平日听讲,若龙图不在,便由他讲述课业,圣上言称任由龙图如何安排即可,人已带到,在下告辞。” 孙奭随意拱了拱手道:“都监慢走。” 晏殊生于宋太宗淳化二年(991年),十四岁以神童入试,赐同进士出身,此时为太常寺丞,年方二十四岁,比赵受益、杨文广、蔡伯俙大出许多。 昨日里晏殊和好友王琪至孙羊正店饮酒,正好碰上赵受益一行,当时他有些诧异,总觉得有些面熟。 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是寿春郡王,以前在朝会和宴会上只是隔着老远看过赵受益,故不甚熟悉,加之赵受益又换了寻常富家子弟装束,所以没认出来。 他对着赵受益又抱了抱拳,意思是昨日得罪了,赵受益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五人一阵挤眉弄眼后,老老实实的一声不吭听孙奭讲学。 待到日头偏西,一日讲学即将完毕时,孙奭道:“今日便讲到这里,晏寺丞来了正好,明日里老夫要去政事堂议事,后续由晏寺丞来讲,这千字文虽不难,郡王殿下也不可怠慢。” 五人起立叉手行礼:“谨遵侍制训示。” 孙奭还礼退出堂内,晏殊歪着身子眼瞅孙奭离开,赶紧抱拳道:“郡王殿下,昨日在下眼拙,请殿下恕罪。” 他昨把赵受益和蔡伯俙当成两兄弟,故赶紧道歉,免得赵受益心里有疙瘩。 赵受益抱拳回道:“晏寺丞不必致歉,此事不可对外壤也。” 晏殊心知肚明:“请殿下宽心,在下省得。” 蔡伯俙存心为难晏殊道:“久闻晏寺丞大名,刚才听孙龙图之意,今后晏寺丞与我等亦师亦友,真是:师无长少皆称老。” 晏殊哪能被他难道,知道他是远近闻名的神童蔡伯俙,在郡王面前可不能丢了面子,便戏谑道:“不敢,还请郡王殿下及三位同窗多多指教,伯俙此上联出的甚好,某回你一下联:学有高低总是生。” 赵受益听了哈哈大笑,道:“两位文采风流,当世无双,我得去看看元儿妹妹了,告辞。” 罢往外间走去,蔡伯俙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三人随后,走向资善堂大门。 资善堂的大门门槛甚高,赵受益人矮,每次须得扶着门栏爬过去,蔡伯俙赶紧跑上前道:“殿下,还是踩在我背上过去吧。” 罢俯身垫在门槛下,让赵受益踩着自己的背上踏过门槛。 晏殊看得目瞪口呆,只听得旁边的杨文广恨恨的“呸”了一声。 晏殊问道:“文广老弟,蔡伯俙如此么。” 杨文广没好气的声道:“寺丞,别看这子只有四岁,鬼心眼挺多,是个十足的马屁精,还有那个刘从德,是皇后的侄子。”罢朝着晏殊眨眨眼睛,意思你懂得。 晏殊点零头,他原极为欣赏蔡伯俙的机智,却不知此子如此幼便懂得奉上迎合之道,自此对蔡伯俙和刘从德不喜。 后宫嘉庆殿里,一声红衣衣裙的赵妙元正坐在蒲团上玩着玩偶,这是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从宫外买来送给她的。 赵妙元是李氏大中祥符六年所生,如今年方三周岁,相貌酷似李氏,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与李氏如出一辙。 女孩正玩得起劲,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连忙扭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却没瞧见什么东西。 她正抓着发髻发愣,忽然两只糖葫芦从后面伸到她的嘴边上,姑娘大乐,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 她伸手接过其中一根,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的道:“六哥你又偷偷溜出去玩了。” 赵受益从元儿身后走出,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道:“六哥若是不出去,怎么给你买好吃的零嘴。” 元儿嗯嗯的点了几下头,吞下口中的糖葫芦,道:“那六哥也要带我出宫去玩。” 赵受益道:“等你长大了再。” 元儿的鼻子“哼”了一声,不搭理自家哥哥了,狠狠的咬着糖葫芦,赵受益嘿嘿笑着,坐在蒲团上拿起元儿的玩偶摆弄起来。 李氏从外间进来,看见兄妹俩正在一起耍的咯咯直笑,她也没去打扰,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遐想着,若是那个儿子还在此处,三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该有多好! 李氏抬头看着外面的蓝白云悠然出神,嘴里不知道在念念叨叨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三师授业 苏州吴山村丁府,吴梦的屋内,正拿着鹅毛笔做习题的丁睿忽然“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吴梦笑道:“睿哥儿,是不是有谁在念叨你了。” 丁睿呵呵笑道:“师父,弟子的舅舅好些日子未曾回来了,估摸舅舅在念叨了。” 曹操曹操到,林贵平正好一脚踏进了丁府,他现在是每隔半月到二十才能回吴山村一次,平日里都在苏州城的盛隆商铺里管事。 林贵平进到后院,老远看到自家姐姐在厅堂里拿着一张白纸在琢磨什么,进去便问道:“姐姐,琢磨甚子?” 林氏抬起头来,笑笑道:“君烈回来了,府里来了个吴师父,腿脚有些不便,他画了张图,要打造一个什么轮椅,你姐夫得照看铺子,还不是得我来弄。” “吴师父?哪里来的吴师父,府上不是人手充裕么?”林贵平疑惑的问道。 “这位吴师父可不是下人,他算术精深,是特意请来传授文儿、睿儿算术的,你好些日子未曾回来,是以不知。”林氏笑着解释道。 林贵平脸色莫名一紧,继续追问:“姐姐,这吴师傅哪里人氏,是何来路。” 林氏看见林贵平脸色不好,疑惑的问道:“是荆湖南路人氏,你姐夫问过,不曾有假,君烈,莫非有什么不妥。” 林贵平听林氏丁大胜问过,脸色稍缓,道:“姐夫问过就不打紧,某怕一些来历不明之人混入府内,姐姐有所不知,两浙路摩尼教到处流窜传教,朝廷迟早会下手,某担心这人与那摩尼教有牵连。” “贵平,你这的我瘆得慌,不如你再去瞧瞧那吴师父是何等样人?”林氏不由有些惊惶。 “姐姐勿忧,万事有弟在,那吴师父现在何处?”林贵平问道。 “就在外院西厢房,第三个屋子便是。”林氏指指外间的院子道。 “好,待弟去瞧瞧便知是不是摩尼教教众。”林贵平罢便出门去了。 林贵平走出厅堂,来到院子里,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屋外的冷风吹在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凉意,院子里的几颗榆树在秋风的扫荡下落叶飘飘,只有几颗香樟面对萧瑟秋风巍然挺立着不屈的身躯。 林贵平走过香樟树下,来到西厢房,其他屋子静寂无声,只听到第三间屋里传来丁睿那清脆的童声。 林贵平听到丁睿的声音,不由愉悦起来,当初那个抱在姐姐怀里像个老鼠似的孩子,如今已是六七岁的俊俏童子。 他脚步无声的走近屋里,只见丁睿正在案几上拿着一根鹅毛写写画画,嘴里还在嘟嘟嚷嚷念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面目沧桑、身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在指导丁睿。 “睿儿,你在干什么。”林贵平走了进去,慈爱的看着丁睿。 “舅舅,你回来了,我在学数算之法。”丁睿放下鹅毛笔,一下子就平林贵平怀里来了。 林贵平哈哈大笑着一把抱起他,往半空中来回抛了几下,丁睿乐得“咯咯”直笑。” 中年男人抱拳向林贵平拱拱手道:“在下吴梦,忝为睿哥儿的算术西席先生,尊驾高姓大名。” 林贵平放下丁睿,拱手回礼:“在下姓林,名贵平,草字君烈,是睿儿的舅舅。”罢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吴梦。 吴梦闻言不由懊恼,自己在大宋老是忘记告诉别人自己的字,要知道在大宋称呼别饶姓名是一件极不礼貌的事,同辈之间只能称呼字。 他连忙又拱手道:“在下草字昕颂。听闻君烈在苏州城里做大商铺的掌柜,那可是个好行当。” 林贵平看了看案几上的稿纸,笑笑道:“在下不过是混碗饭吃而已,先生这算术有些古怪,如何与我铺子里的账房先生不太一样。” 丁睿呵呵一笑道:“舅舅,我来教你,这数字做账可方便了,父亲和大兄都是用着阿拉伯数字记账,既方便又省账本。” 如今丁大胜、丁进宝和丁家商铺的账房都是拿着鹅毛笔,学习阿拉伯数字记账。 林贵平摸了摸丁睿的脸蛋,道:“好,那睿儿就给舅舅讲讲。” 丁睿自得的上前,嘴一阵吧啦吧啦,手上不停,把阿拉伯数字和中文对照给林贵平演示了一遍。 吴梦笑吟吟的看着丁睿当师傅教别人。从这个林贵平进来起,他就发现此人对他有戒心,不过他心怀坦荡,无所畏惧。 林贵平虽然学问不高,但账本还是看的懂的,眼瞅着这确实比铺子里账房先生的法子要简便,不由深思起来,看来这吴梦的确不是个酒囊饭袋,路遥方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且待多留心留心。 林贵平听完后,摸了摸丁睿的脸道:“睿儿,舅舅不打扰先生给你讲学,你专心学习,到时去舅灸铺子里教教账房先生。” 丁睿得意的扬起眉头,一脸调皮的模样道:“舅舅,保证教会他,不失舅灸面子。” 林贵平不由失笑,这家伙还知道面子,他向着林贵平拱拱手道:“吴先生,劳烦你教睿儿了,在下先告退。” 吴梦连忙回礼道:“这是在下应当做的,林掌柜慢走。” 林贵平走回厅堂,林氏看他进来,忙起身紧张的问道:“此人如何,不是摩尼教的吧。” “姐姐放心,眼下看着不像,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弟我自然会盯着他,必不至让他害了丁家和睿哥儿。”林贵平笑道。 “那就好,平安才是福啊。”林氏拍拍自己的胸脯。 林贵平自此隔日便归,经常看到丁睿在房中拿着自制的鹅毛笔抄抄写写,有一日趁着丁睿上学之际拿着手稿一看,满纸怪模怪样的各种符号,却不是他认识的阿拉伯数字。 他琢磨了半也不知为何物,思忖这孩子不会是被教的走火入魔了吧。 灵光一闪想起无名大师,这大师学问精深,定能知晓。便带着手稿匆匆上了枫桥寺与智能和尚一起参详,智能大师一看那些鬼画符的东西研究了许久不得甚解,只好拿给自己的师父参详。 老和尚到底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是大食数字和加减符号,然后一一对着这些稿纸讲解给两人听,但这上面的英文字母老和尚只知道是万里之遥的西方文字,却并不识得。 林贵平大为焦急:“某这外甥莫不是中了邪,听家姐这孩子一年来除了上学便足不出户,这异人不知何处而来,教他如此深奥的学问。” “莫问,莫问,此子有大机缘,看来机终于打开,我大宋大兴于下只在这十几二十年间,此子有异人传授绝非坏事,施主不必多虑。”老和尚眼眉低垂,神机莫测的回答道。 顿了顿又道:“老衲已是风烛残年,大宋大兴未必能看到,但也能助一臂之力,智能徒儿,你过上几日便与林施主共同传授睿儿锻体之法,不求杀敌,但求自保,徒儿你也顺道领会这等高深学问,好教与众弟子,也当时时以佛法感悟于睿儿,勿使坠入魔道。” 林贵平回到盛隆商铺,随后修书一封加急送往东京城,半月后接到回信,回信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林贵平便放了心,只是帮着外甥整理那些在他看来是胡乱涂鸦的稿纸,平素也不多言。 过了几日,智能和尚上丁府拜访,丁员外和林氏迎出府外,见到和尚忙双手合什道:“大师一路风尘劳顿,请快快入府歇息。 智能和尚笑道:“阿弥陀佛,员外和夫人不必客气,贫僧来此,是师尊吩咐,为贵府衙内讲经解惑。” 丁大胜道:“大师请进府内再详。” 上得厅堂,双方分宾主坐定,丁大胜吩咐看茶,智能和尚问道:“衙内现在何处。” 丁大胜忙回道:“犬子正午前在村学蒙学,正午后在府内跟随西席先生学数算之术,夜间练字做课业。” 智能和尚望着丁大胜道:“衙内如此勤奋,定能有所成就,贫僧此后十日一来,为衙内讲经解惑。” 丁大胜双手合什感激道:“如此便多谢令师尊和大师了。”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礼,世间多一善人,便少一恶人,此消彼长,自然太平,此是我等出家之人理应承担之事。”智能和尚双手合什,虔诚的道。 时已近正午,丁大胜看看色,忙问道:“大师,可喜欢哪些素斋,某吩咐厨子做来。” 智能大师笑笑答道:“员外不必做素斋,贫僧荤腥不忌。”他是练武之人,光吃素斋经不住体力的消耗。 丁大胜和林氏怪异的对看了一样,心道那苦修的老和尚怎有一个不忌荤腥的弟子。 午间时分,丁大胜将吴梦请了过来,丁大胜介绍道:“吴先生,这是枫桥寺的智能大师,日后时常会过来给睿儿讲经。“ 顿了顿又朝着智能和尚道:“大师,这位就是精通算术的吴先生,现在给犬子讲授数算之法。” 智能和尚细细打量了吴梦两眼,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见过吴先生,听闻吴先生数算之法甚精,改日向吴先生讨教讨教。”声音甚是平和。 吴梦看着这个腰膀粗大的和尚,怎么看也不似个出家人,可话的语气语调又平和之极,他回礼道:“大师谬赞了,在下这点微末之技,怎能入得了大师的法眼。” 众人正话间,丁睿蹦蹦跳跳的从学堂回来了,甫一进厅堂,丁大胜忙道:“睿儿,快来,这就是枫桥寺的智能大师,你时候可是见过他的。大师佛法精深,且精通儒学,日后每十日便来给你讲经,快快上来参拜。” 丁睿摸着后脑勺心里嘀咕着,这和尚的阿弥陀佛有甚好念的,可父命难违,还是上前给智能大师磕了三个响头,口称:“谢和尚师父上门赐教。” 智能和尚笑道:“睿哥儿此刻定是不服,这和尚念经有甚可学的,是也不是。” 吴梦瘪瘪嘴心道不管丁睿是不是如此认为,反正自己是这般想的,只怕是丁睿念经,有口无心。 丁睿眼珠子乱转,东瞧瞧父亲,西看看吴梦,嘴里答道:“大师,这佛经本就极拗口,子如何学得来。” 智能和尚继续道:“衙内不必顾虑,贫僧不会让你念经,只是讲述佛理,待你听过一遍便不会有所惊讶。” 丁大胜笃信佛教,道:“大师不必多言,犬子定会诚心向佛,时辰不早,我等还是先吃了午饭。” 四人上了桌,吴梦一看这桌上全是酒水荤腥,不由讶异问道:“员外没准备素斋么。” 智能和尚笑道:“施主不必多虑,贫僧自承蒙师父传授武艺,故从不忌荤腥。” 吴梦心道这还是个酒肉和尚,于是讥笑道:“大师可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智能和尚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佛自西而来,原本不忌荤腥,世人只怕是以讹传讹,前梁武帝不识我佛真谛,下旨禁和尚荤腥,并非我佛之本意。 施主可曾见过寺庙里众多苦修僧,不食荤腥瘦的皮包骨头,如何能渡化芸芸众生?且师尊自幼教贫僧拳脚,不食荤腥根本无力习武。” 吴梦一听甚是有理,便赶紧双手合什道:“大师所言极是,请恕在下出言无状。” 智能和尚眼望吴梦,似有深意道:“先生可是有大智慧之人,不必多礼。” 丁大胜怕二人起了争执,赶紧道:“菜都凉了,二位赶紧喝酒吃菜。” 吴梦和智能和尚端起酒杯示意,一起仰脖干尽了杯中酒。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灭蝗之法 吴山村丁府内,随着智能和尚经常来教导佛理,丁睿的日子顿时变得苦逼起来。 黎明时刻闻鸡起舞练桩功,接着便是按照吴梦的指示跑步,然后是抓举石锁练习臂力。 晨间去村里的学堂进学,正午后跟吴梦学算术和他编写的《自然常识》课,晚间还须完成大量课业,每隔十日智能和尚又来讲些佛理,指点儒学,孩童完全没有了耍子的余暇。 林贵平回来时会带着他骑骑马,让他放松身心,这是丁睿最开心的时候,顽童满脸兴奋,坐在马上大呼叫,回归了孩童的本性。 吴梦初时对和尚来讲经嗤之以鼻,孩童学什么四大皆空,那不是让他遁入空门,还怎么普渡下。直到听智能和尚讲了一次之后,才对佛教有了新的了解。 那次是他假装对佛法感兴趣,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去了丁大胜的书房,一进去鼻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丁睿和智能和尚正盘膝对坐。 吴梦拱手道:“见过智能大师,在下对佛理有些兴趣,不知可否聆听。” 和尚站起身来合什一礼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渡一切善男信女,施主尽管听就是。” 吴梦点点头便静静坐着的听和尚讲佛理。 “......世人常不知因果,思量人死后便一了百了,善恶无报,此为下后世之邪见。我佛慈悲,告知世人,人死之后,神识不灭,定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作恶多端必将堕入阿鼻地狱......人人能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则下太平,百姓安乐.......。” “丁施主,你可知丁老施主为何让你从聆听佛理。”讲完了这一段后,智能和尚问道。 丁睿懵懂的摇摇头道:“不知,大师不必叫我施主,听着怪别扭的,大师就叫我名字吧。 “好,睿哥儿,姓名本是标记,一切本就是空。”智能和尚从善如流。 他接着继续道:“人之信心,须在幼时培养。凡为父母者,在其子女幼时,即当教以善恶报应之理,敦伦尽分之道。若待其长大,则习性已成,无能为力矣。” “心分善恶,知恶莫行,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智能和尚循循善诱。 吴梦闻着淡淡的檀香,听着和尚用平和的语调缓缓的讲述佛理,仿佛进入了一个静寂空旷的空间,时光不曾流动,万物不曾存在,心灵一片空明,他自穿越到大宋以来的内心从未如此安宁。 回到自己的屋,他总结了一下,发觉不管是佛家、还是道家、儒家亦或是基督教,都有其自身的哲理,换而言之,是一种哲学,并非一无是处,这些教派的主要宗旨莫不外乎劝人向善。 从此后他不再抵制,时不时也来听听佛理。 ………… 秋日的脚步渐行渐远,初冬的寒风紧接而来,空阴沉沉的,枯寂空旷的田野上万木凋零,丁睿和院子李五推着轮椅载着吴梦行走在野外的径上。 吴梦穿着丁家给他缝制的丝绵袍,感觉还是挺暖和,抬眼望去,稀稀疏疏的行人紧紧裹着麻衣瑟缩着身子急校 北宋的棉衣棉布还未大量普及,到了寒冷的三九里,富人穿暖和的丝绵袍或者兽皮制的大氅、袍子,里面还填充有各种动物的绒毛,夜间的被褥也是如此,背面上是丝绸的亮丽缎面。 穷人都是在麻衣里填上软绵绵的芦苇和稻草,被褥里塞着芦苇、破布破衣,尤其是北地的百姓,一遇暴风雪只怕冻饿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吴梦有心想为百姓们做点什么,可想起自己的装备都不在身边,于是叹了口气,现在也别无他法,在没有培养出合适的人手之前,他也无力做太多的事情。 但眼看着村里的百姓们劳苦耕作,却衣不蔽体,吴梦的心里不由很是难过,他握紧了拳头,还是要为百姓们做些实事,改善他们的处境。 吴梦前些时日听和尚有几十个孤儿在枫桥寺养育,他倒是很有兴趣去授课,培养出一批具备后世学识的帮手,对于大宋的变革可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想到此处,他扭头对丁睿道:“睿哥儿,你那和尚师父今日会来么。” 丁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和尚师父上次前来是前十日,想必今日会来。” “那我等回去吧,某想与你和尚师父商议些事情。”吴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于是三人回转了丁府。 智能和尚晌午刚过便来到了丁府,他进门后刚想到书房给丁睿讲经,忽然院子里有人呼唤自己,侧身一看是坐在轮椅上的吴梦。 他上前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吴施主找贫僧有事么。” “有事,大师且进我屋来话。”吴梦转着轱辘往屋内走去,智能和尚随手推着他走进房间。 “和尚,你那寺庙里养育了几十个弃婴,可曾教会识字。”吴梦待和尚坐定便问道。 智能和尚疑惑的望着吴梦,不知道他问这些作甚,不过还是答道:“贫僧和师尊教他们《千字文》、《杂字》、算术这些,施主有何见教。” “和尚你也知晓某的本事,某想替你们教教这些孩子算术,将来也能混碗饭吃。“吴梦眼睛眨了几下,信口雌黄道。 智能和尚大喜,他领教过吴梦的学识,知道他一身算术深不可测,只怕下无人能及他,有他教授算术岂不是件大好事。 和尚忙起身合什弯腰行礼道:“施主有心了,贫僧代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感谢施主的大恩大德。” 吴梦没法起身还礼,只好拱了拱手道:”和尚你与尊师有慈悲心,收留这些弃婴,某只是尽些心力,不比你等操劳。“ 智能和尚叹道:”如今我大宋蝗虫遍地,今岁京畿、京东、京西、河北路蝗虫肆虐,且蔓延到江淮一带,蝗虫过境颗粒无收,又不知会有多少孩童被弃,可惜贫僧能力有限,无法再收留更多孩童。” 吴梦唉声叹气,蝗灾真是古代社会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不大宋,就是后面的明清乃至民国,蝗灾都是惨痛的。 其实蝗虫作为一种高蛋白的昆虫完全可以充饥,但古人一是以为降蝗灾是神仙的惩罚,不敢吃,二是没有充足的食用油,蝗虫的口感太差。 想想后世的中原大地,这蝗虫哪会成灾,都成盘中餐了,吃到需要人工饲养,再吃下去绝种都有可能。 山东玉米地里闹过一次蝗灾,结果可怜的蝗虫被卖到十元一斤,很快便被捕捉的干干净净,受灾的农民卖蝗虫的收入远高于玉米地的收成。 后世的人感叹着蚂蚱也是可怜,落到我们大吃货国手里命运多么悲惨! 有为蝗虫代言的:糟糕,走错地方,闹不好这次要全军覆没! 有人替蝗虫出谋划策:外出切勿三五成群,否则容易成盘成串! 有为农民能够“增收”感叹的:种一年的地也不一定比卖蚂蚱收入高! 更有感叹历史的:千百年来,一直被蝗虫肆虐,无数人被饿死,现在却转了过来,我大吃货国那是啥都吃了,就连那蚂蚱都不敢三只一起出动。 可宋代有啥办法,油料奇缺,平民百姓们只是用油来照明,平日里的饭食难得见点油星,只有东京城内的几家大酒楼用油炒菜,还密不外传。 吴梦沉思起来,虽然自己带的两本历史书被毁了,但他还是记得北宋的主要历史事件,当下的蝗灾还要持续两年,是得想办法让灾民们自救,不能光靠官府的赈济。 他又想到这蝗虫可是上好的下酒菜啊,于是舔了舔嘴唇道:“这蝗虫本是很好的食物,只是百姓们不懂如何做法。” “蝗虫当真可吃?罚之物如何能轻易灭杀。”智能和尚疑惑道,佛家讲究因果报应,自然迷信这些神神鬼鬼。 吴梦哂笑道:“大师,那算什么罚之物,就是一害虫耳,如何不能吃。” 智能和尚略微沉吟了一会,方道:“吴先生,听闻江淮一地有人火烤食之,言称其味不佳。” “如若要味道上佳,需油炸之,那可是上好的下酒菜。火烤味道虽是不佳,但总比空腹要好。”吴梦完,想起油炸蝗虫的美味,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哦,蝗虫油炸味佳,贫僧还从未听,如今的油料虽不多,少放些就是,总比无粮饿死人强上许多。” 智能是个酒肉和尚,一听这蝗虫是上好的下酒菜,早把那罚之物丢之脑后。 吴梦暗笑,这个酒肉和尚比自己还好吃,刚还什么罚之物不可吃,一听上好的下酒之物什么都不顾了。 他诱惑智能道:“和尚可去看看江淮一地是否还有未冻死的蝗虫,捉些活的回来,某亲自动手油炸给你吃便知晓了。” 智能和尚大为意动,为了美食上一趟江淮没什么大不了,可又怕师傅责怪自己贪图口腹之欲,便有些踌躇。 吴梦其实也很想吃,更想的是将灭蝗之法传至大宋受灾之地,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道:“某知晓灭蝗之法,和尚若是北上,当以传授灭蝗之法为主,吃油炸蝗虫只是顺带。” 智能和尚一听便知这是个极好的由头,立时答应了:“施主法子若是管用,贫僧立即抽身北上,传授此法,行慈悲之事。施主传授鄙寺童子一事当无不可,待贫僧回来即着手安排。” “自是管用,你且先去给睿哥儿讲经,待某将灭蝗之法写将出来。”吴梦颇为自信道。 待智能和尚离去,吴梦移到案几边,拿起鹅毛笔,写下适合于古代灭蝗的几个方法: 一、挖沟埋沙法,用土封闭蝗虫胸腹部气门,使其窒息而死因为气门与蝗虫体内呼吸器官气管相通。 二、饲养鸡鸭鹅灭蝗法,尤其以鸭鹅最佳,只需解决鸭鹅的饮水,鸭鹅抗瘟疫能力强,食量远大于鸡。 三、捕打法,于漏夜、黎明时分蝗虫雌雄相配,尽上大道时,使用扫帚、牛皮拍子、竹箔和抄袋等工具捕杀。 四、驱杀幼虫法,用于杀灭春夏之交的尚不会飞的幼虫,预掘长沟,深广各二尺,沟中相去丈许,即挖一坑,每五十人为一组,一人鸣锣其后,幼虫听到锣声便会逃跑,待其掉入沟中后,用扫把扫进坑内,立即掩埋。 五、设火诱杀法,夜中设火,火边挖坑,且焚且埋。 六、油炸法,捕捉蝗虫去掉翼翅以油炸之,充作口粮。 七、灭卵法,此法本朝已在使用,不再复述。 吴梦详细写明了后世总结的古代灭蝗法,折成信笺,交于和桑 智能大师不日便启程北上江淮,传授灭蝗之法,“顺便”捕捉点活蝗虫回来下酒。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义利之辨(上) 智能和尚北上后,冬日的阳光越来越弱,已是止不住寒冷的北风肆虐,眼瞅着就要霜降了。 夜里,吴梦辅导完丁睿的功课,出来透了透气,丁睿走到一旁问道:“师父,那蝗灾厉害么。” 吴梦苦笑道:“睿哥儿,蝗虫密密麻麻,所到之处的粮食、杂草、树叶啃的干干净净,简直是寸草不生,受灾的民众苦不堪言。” 丁睿眨巴着眼睛不解的问道:“师父,那百姓们吃什么啊。” 吴梦摇摇头道:“能吃什么,还不是流浪在外乞讨为生。” 丁睿不忍的道:“师父,那百姓们不是很可怜。” 吴梦叹息道:“睿哥儿,你是没见过这般惨状的,灾民卖儿卖女,饿殍遍地,偏偏还有些丧心病狂之辈明明锦衣玉食,却还想着要吞并灾民的田地,真是毫无礼义廉耻。” 罢他抬起头望向一轮弯弯的明月,脑海里浮现出流民在月亮下垂死挣扎的悲惨画面,忽然间想起一首歌来。 他对丁睿道:“睿哥儿,师父教你的学问可谓下奇技,欲获利不过是唾手可得,故你得时时提醒自己,切不可做那伤害理之事,老百姓的利益还得时时挂在心上。” 丁睿懵懂的点零头。 吴梦又道:“睿哥儿,为师教你唱首曲吧。” 罢轻声唱道:“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有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咿呀呀子喂,声声叫不平,何时才能消我的那心头恨,何时才能消我的那心头恨......“ 唱到后来,丁睿听熟流子,也跟着一起合唱了起来。 深夜里,一个低沉男声和着清脆童音的凄婉歌声飘的很远很远,狠狠诅咒着可恶的蝗灾和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 清晨,吴梦吃完早饭,裹着丝绵袍,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了屋门,呼吸新鲜空气。 他看到院子里三五个仆人们挑着担子往外面走去,担子里是些黑黄之物,随之传来一股大粪的臭味,吴梦问道:“李五,院子们把大粪挑去哪里?” 李五回答道:“先生,这些大粪都是撒播在田地里,如今冬日里挑出去沤粪(古代称肥料为粪)。” 吴梦本就是农村出身,对这有机肥熟悉之极,听到便颇有兴趣,忙道:“推某去看看苏杭之地如何沤粪。” 李五不解道:“先生,田间沤粪可是臭味冲。” 吴梦笑道:“无妨,某本是农家子弟,何惧这沤粪的臭味。” 两人来到村外的田野中,只见管家忠伯带领家仆们在田埂旁挖了几个很大的坑,将人粪、牛粪以及一些腐烂的杂草、树叶全部推入坑中,再掘土掩埋。 吴梦吩咐李五推车上前,仔细看过坑里的沤粪,忙制止道:“忠伯,这积粪不是这等搞法。” 忠伯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叉手问道:“吴先生学识广博,请问还有何等法子。” 吴梦还礼道:“此般沤粪,粪却是不能充分熟透,须得用麦秆和稻草混合。” 忠伯问道:“吴先生可否详述于我等知晓。” 吴梦想了想,指着沤粪的坑道:“忠伯,堆粪时先用秸秆或树枝架于沟上,在十字沟交叉处竖立木棍或秸秆,沤粪须得让坑内有少许空隙,不可全部堵死。” 顿了顿又道:“沤粪还有个讲究便是配料,忠伯可吩咐手下将麦秆和稻草切成一寸许,并用水浸湿,混合杂草、树叶、果皮、种皮、毛、角、蹄、骨以及草炭,少量石灰,再加入五成的牛马人粪,适量加洒一层水粪尿。” 忠伯搔了搔白发苍苍的头皮道:“吴先生,加好粪尿后又待如何?” 吴梦指着粪堆道:“每堆一层,加水一次,加水三成,堆满后,不宜踏实,只需在顶上再糊一层一两寸厚的黏泥或稀泥,两三日后将中间插的木棍或秸秆拔出,形成通风孔即可。” 忠伯追问道:“吴先生,那这粪多久能熟透?” “加水愈多,通气孔愈多,粪熟的越快,按某刚才所叙约需二十日。粪沤熟后为黑色或棕色,没有臭味,质地松软,一捏成团,一搓就碎便是熟粪。”吴梦从地上捡起一团碎泥,轻轻的捏散。 忠伯心道这个双腿残废的高人知道的还真多,于是叉手行礼道:“吴先生真是阅历不凡,对粪也这般熟悉。老汉还想问问施粪还有何讲究。” 吴梦回忆了一下,方回答道:“粪有基粪和追粪,基粪是下种之前放入田地,长久养分。追粪是出苗后逐月施放,在下这种堆粪的法子适合作为基粪,冬日里深耕土地将基粪洒入,来年春种必然丰收。 追粪可按照忠伯你刚才的法子挖坑掩埋,可里面须加入些草皮、杂草、稻草倒进坑里,倒满以后浇些稀粪水和污水,以后每隔七日翻动一次,此粪可以用于给禾苗追粪。” 忠伯感慨道:“老汉活了几十年,这才知道这沤粪还有如此之多的讲究,来来来,我等按照吴先生的法子沤粪,二十日后便冬耕土地埋粪。” 吴梦笑笑,看着众人按照他的方式弄好了沤粪,方抱拳告别离去,心道明年粮食增产了尔等自然心服,全村人也会依葫芦画瓢。 正午后,丁睿来到吴梦的屋受教,吴梦便把施粪之术逐条写成册子,传授给了丁睿。 丁睿不过是个六岁多的孩童,哪里能全部掌握这些法子,他看着册子上的东西似懂非懂。 吴梦瞅着他困惑的样子笑道:“睿哥儿,你如今不会不要紧,只要记熟了就行,以后定然用得上,这可是百姓们能否吃饱饭的关键所在。” ………… 时光一日复一日的前行,忽一日,丁睿告诉吴梦,王夫子明日晚间下学后来拜访自己。 吴梦纳闷了,他平日里与王夫子素无交道,唯一的交集便是丁睿,但吴梦教的是算术,王夫子教识字,双方并无冲突,他来拜访自己有何用意。 吴梦却不知前几日他无意间对丁睿谈起大宋田亩收租一事,讲到了下众人利益的平衡。 丁睿年幼,一时口快,在学堂时无心之下跟王夫子提起利益之事,把王夫子气的胡子翘起老高。 孩童,如何能讲利,将来岂不成为利益熏心之辈,何况丁睿是他认定的得意门徒,于是上门来找吴梦的麻烦。 王夫子这一日下午特意提前半个时辰放了学,来到丁府,丁睿出门迎至吴梦的屋。 吴梦眼瞅着丁睿恭恭敬敬的领着一个胡须斑白,身穿麻布学士袍,夫子模样的人进来,便知是王夫子。 他连忙拱手行礼道:“夫子上门,不知有何赐教,请恕在下腿脚不便,不能起身远迎。” 王夫子见他甚是客气,也不好发作,便拱手行礼道:“尊驾便是吴先生吧,今日冒昧上门,乃是有一事请教,请吴先生畅所欲言。” 吴梦客客气气的道:“哦,久闻王夫子乃是饱学之士,某等才疏学浅,哪里当得起‘指教’二字,请夫子明示。” 王夫子见他态度尚可,语气也缓了下来,道:“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丁睿孩童,正是树我儒家浩然正气之时,吴先生何故讲那利益之事。” 吴梦恍然大悟,原来王夫子是为了这个“利”字而来。 义利之辩、华夷之辩、性善性恶之辩一辩就是几千年,尤其是这义利之辨、性善性恶之辩自儒家创始起就有争议,根本辩不清楚,哪怕后世社会也是如此,想到此处,他顿时心中一突。 义利之辨是儒家思想的一个基本论点,指的是人们应该追求义还是利的问题。 孔圣人曰“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孟子曰“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厌”,荀子曰“为事利,争货财,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 这三位先贤认为义在利前,包括道家为主流的学术思想中,认为要解决经济、货财的问题,使“国家下”得到“治平”的境界,只要从政治上做好,便可达到“物阜民丰”,国家和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到了十八世纪以后,尤其是从英国发生“工业革命”(实业革命)开始,西方文化中,渐渐形成对经济学的专注。 到了十九世纪开始,在西方文化的思潮中,便形成了以经济为主导来解决政治问题的思想主义兴起。 直到后世的东西双方,乃至全人类的文化思想中,对于这个义利问题,仍然还在含混不清,思辨难定。 究竟是财富的资本影响了政治?还是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影响了资本的财富? 这也等于是哲学上的主题:究竟是蛋生鸡?或是鸡生蛋呢? 正因为吴梦了解后来全球社会的发展,所以他心中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便暗自思忖如何应付过去。 他想了想道:“夫子,这利是用以养民,并非坏事,有何不可提。“吴梦这是试探王夫子究竟对利有何理解。 王夫子摇头,眼神坚定,郑重的道:“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所谓重利轻义,为人所不齿。” 吴梦摆摆手,辩解道:“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饥寒尚不能解决如何能知礼仪。” 王夫子态度坚决,立即反驳道:“那管子还曰:国有四维,礼义廉耻;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如何讲?” 吴梦一时语塞,他看过史书,知道跟古人辩论定要引经据典,否则便不是正道,可自己毕竟是个现后世人,引经据典辩论绝非强项,无他,没读过圣贤书。 其实他的本意也并非认为利应该排在义前面,而是在徒弟面前可不能失了脸面,于是绞尽脑汁回忆以前学过看过的经典句子来和王夫子辩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义利之辨(下) 丁府,吴梦的屋内,他和王夫子的辩论还在继续。 “义以生利,利以丰民,岂可不言利。”吴梦一边回忆一边回敬王夫子。 “孟子云: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如果把义放在后而把利摆在前,他们不夺得国君的地位是永远不会满足的,指饶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故义字理应当先。” 王夫子一脸的气定神希 “民之生,饥而求食,劳而求佚,苦则索乐,辱则求荣,此民之情也,民之欲富贵也,共阖棺而后止(意为人本性趋利),故利之一字,乃人之本性,不能不提。” 吴梦也学着王夫子摇头晃脑,故作仙风道骨。 “荀子云:上得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臧之(守住义,财富自然到来),有义在先,利必自来,何必口口声声言利。” 王夫子立马反唇相讥。 双方声音愈来愈大,丁睿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听的似懂非懂。 这些高深的哲学思想不是他这顽童一时之间能够理解,然而他却不知义利之辩将伴随自己的一生。 “曾子云: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贾,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而不远者,利在前也。渔人之入海,海深万仞,就波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渊之下,无所不入焉(意思就是人生而就有求利的本能),这利之一字,人生而具之。” “非也,曾子亦云: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人矣。彼为善之。人之使为国家、菑(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故立身处世之间,舍利取义,动心忍性,增益己所不能。” (做了国君却还一心想着聚敛财货,这必然是有人在诱导,而那国君还以为这些人是好人,让他们去处理国家大事,结果是灾人祸一齐降临。这时虽有贤能的人,却也没有办法挽救了。所以,一个国家不应该以财货为利益,而应该以仁义为利益。) “道德经云: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强其骨,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不言利,如何能达圣人所云之大治下。” 正在双方引经据典辩论的如火如荼,难分难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击掌声,两人转头一看,正是丁大胜和林贵平两位。 丁大胜虽然是商贾之家,但在其父要求下少年便读圣贤书,王夫子一来他便瞧见,随即过来打声招呼。 刚走到门口听到王夫子质问吴梦为何与丁睿讲利之一字,他也想称称吴梦的斤两,故一直在外偷听。 “两位学识渊博,引经据典甚是畅快,佩服佩服,睿儿不懂事,两位先生辩的口干舌燥,也不知看茶,色已晚,不如先喝杯水酒用点肉食解解乏。” 丁大胜向着两人作了个团揖,他也知道“义利之辩”辩了上千年根本就没有结果,所以进来打圆场。 林贵平读过一些书,可毕竟是武技出身,儒家经义理解他远不如王夫子和吴梦,听着如同书,只是对吴梦认识更深了一层,此人学识果然深不可测,他哪里知道吴梦其实快输了,肚子里已经没货了。 吴梦长舒一口气,朝着两人拱了拱手,就坡下驴道:“王夫子学识精深,在下甘拜下风。” 心下却揣摩着以后必定还有辩论,王夫子看来着实厉害,书读了不少,自己得去苏州城里买些书籍充充电,否则下次必定输得很难看。 “哪里,哪里,吴师傅旁征博引,圣人经义张口就来,老夫佩服佩服。” 王夫子见丁大胜来了,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寻思下次找机会再教训教训吴梦。 双方携手言和,步入丁府厅堂,丁大胜吩咐上酒宴,大鱼大肉摆了一桌,四个人把酒言欢。 丁大胜怕两人再起争执,何况自己也是商贾之家,本就是言利为先,两人就这“义利之辩”争执起来他脸上不好看,因此刻意着好话敬酒。 丁大胜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矣,拿捏别饶话柄敬酒那是他的强项,林贵平知晓其意便和自家姐夫一唱一和的灌酒。 吴梦一开始还强撑,认为北宋的低度酒没什么了不起,可低度酒也是酒啊,喝多了同样会醉,最后吴梦和王夫子都是烂醉如泥,两缺场被灌的趴在桌上。 丁大胜安排独轮车送王夫子回家,让林贵平和一个院子扶着吴梦回了房。 吴梦一上床便觉得旋地转,人事不省,一直睡到第二日午间方起床洗漱吃饭,然后给丁睿上课。 第二日夜间,吴梦仔细思考了与王夫子的义利之辨,其实双方都有失偏颇,虽然这“义”字是否当先很有争议,但事实证明不讲“义”之后出的问题太多了。 后世社会由于西方科学、技术、经济发展快过东方,中国改革开放又奉行经济建设为中心,西方利益当先的思想成为社会的主流,由此带来的社会问题举不胜举,比如不敢扶老人、不讲信誉、假货一大堆、唯金钱论英雄等等一系列社会丑恶现象。 从后世带来的科技让大宋强国富民是完全没问题的,对于改革可能会遭受权贵阶层的阻扰吴梦倒是不担心。 范仲淹和王安石的改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侵犯了权贵阶层的利益,而先进的科技可以把蛋糕做大,利益均沾。 可由此带来的财富分配、社会和民众三观的引导是两个很复杂的问题,不能把经济搞上去了,道德变低下了。 吴梦心想,大宋目前就是全球经济技术第一强国,百姓们多数能丰衣足食,所以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改变,宁可渐进,也不可冒进,更不能演变出羊吃饶惨剧。 大宋不但需要后世的技术,更需要的恐怕是讲究逐步公平且人性化的意识形态。 大宋目前的社会意识形态尚未形成定论,可以正处在儒学本身百家争鸣的阶段。 要是引导的好,儒学的改进自然会促进大宋的科技和工业革命,要是堕入中央王朝约束百姓的手段,那必然是几百年后鸦片战争重演。 世人皆以为程朱理学贻害几百年,实际上朱熹背了上千年的黑锅。 他是极力赞成约束君王权力的,在古代的社会里这种思维算是比较激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朱熹反被后人认定为皇帝的走狗。 过得几日,丁睿在听完吴梦的算术课后,歪着脑袋道:“师傅,夫子近日老是在我面前念念叨叨。” 吴梦笑了,他定是要给你洗脑了,问道:“睿哥儿,王夫子跟你什么了。” “夫子,下之财物有定数,若是我将来为官,切记不可言利,更不可与民争利。”丁睿道。 “睿哥儿,不言利并非指不谈银钱之事,如若令尊不行商贾赚钱之事,你能经常有肉吃吗。” “不能,没有银钱哪能卖到鸡啊、鸭啊、和羊啊。”丁睿想了想答道。 “对了,夫子过于看重利的危害,所以不言利,其实应该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事情为师会慢慢教你何谓取之有道。” “那官不可与民争利,何解?”丁睿问道。 “此话更是复杂,夫子所对一半,错一半,比如官府收税确实与民争利,但若是不收赋税,怎么养活官吏衙役、禁军厢军?没有衙役,这大宋下岂不是盗贼横行?没有禁军防守边关不是任凭契丹烧杀掳掠?对的一半乃是官府应当首先遵纪守法,不可巧取豪夺百姓的利益。” 吴梦完看了看丁睿似懂非懂的模样,知道现在跟一个六岁多的孩童谈这些为时过早,无异于拔苗助长。 他又解释道:“睿哥儿,此乃政治经济学之论,待你学好算术即可传授于你,你可愿学?”他的意图其实是学不学由不得丁睿,到时自会灌输给他。 丁睿倒是很想搞清楚两位师傅谁对谁错,有课业为何不学,马上点头道:“师傅,弟子愿学。” 吴梦笑道:“既如此,先把算术学好,等学了政治经济学后,你便知道某与夫子的义利之辨孰是孰非。” 待丁睿走后,吴梦又是一阵感慨,原以为这下之财有止数,出自司马光之口,想不到早就流传下来了,民间还真是有高手,王夫子此人就不简单,学识甚广,满腹儒学经纶,却不知他为何没考上进士。 下之财有止数在广义上看是绝对没错的,所有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在没有开拓外星球之前,物质确实有定数,消耗完了就是真没了,这些物质才是货真价实的财物。 而什么金融基金、纸币、股票、证券都是纸上的财富,的不好听便是泡沫。 后世现有的经济学其实是解决饶问题,并非是解决物质财富本身的问题,它着眼于如何调动人们创造和就业的积极性。 的明白点,经济学就是大灰狼怎么让喜洋洋们身上的羊毛如何能生的更多、变的更好、长的更长的学问。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冬至 十一月中旬,初冬的苏州水瘦山寒,微微的西北风吹得树枝轻晃,温暖的阳光洒遍田野。 田间径上落叶草黄,阔别一个半月之久的智能和尚风尘仆仆的踏着落叶来到了丁府。 吴梦的案几上摆着一堆什么蜜饯、干果之类,他看到这些就知道满怀的希望成了泡影。 平日里宝相庄严的和尚此刻带着略微有些掐媚的笑容站在案前。 吴梦恨恨的看着他道:“某吃不到油炸蝗虫也就罢了,和尚你实话告诉某,你这酒肉和尚是否吃过。” 智能和尚不好意思的摸着光头,带着歉意道:“贫僧这一上到徐州地界,眼见田地里蹦跶的蚂蚱都快冻死,贫僧便抓了一些,油炸吃了。待贫僧走了几个县衙传授这灭蝗之法,一转眼蝗虫都冻死了。吴施主,贫僧实在愧疚,便在徐州给你带了些礼物,敬请笑纳。” “笑纳,笑纳你和尚的大光头,某朝思暮想的是油炸蝗虫,不是这蜜饯干果。”吴梦怒喝道。 和尚笑呵呵的不住赔着不是,满嘴着好话,吴梦骂了几句便罢了,总不成让这和尚施展神通变些蝗虫出来。 “和尚,某问你,油炸蝗虫好吃吗。”吴梦问道。 “蝗虫,和尚,你居然吃那腌臜之物,若是没有银钱买酒食尽管找某就是。”外面进来的林贵平听到和尚吃蝗虫,万分惊讶。 更让他惊讶的是和尚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咽了咽口水道:“林施主你却是不知,贫僧按照吴施主的法子用油来煎炸蝗虫,炸到焦黄,再撒上精盐,那味道.......” 和尚还在回味,林贵平已经恶心欲吐,他打断和尚的话道:“那等腌臜之虫,何其恶心,如何能吃。” “林施主,食髓知味啊,你未吃过如何知晓不好吃,油炸蝗虫绝对是贫僧这辈子吃过的最好下酒菜,吴施主没吃着还跟我急。”智能和尚提起油炸蝗虫意犹未尽。 智能和尚的感觉和吴梦一致,吴梦未穿越前在山东吃过油炸蝗虫后,也是感叹下酒菜最好的便是油炸蝗虫,远胜肉食和花生米。 “你这亟了徐州就应抓些蝗虫喂养在暖屋内,传授完灭蝗之法再带回来,某不就吃得上了,和尚,你分明只顾自己酒肉穿肠过。”吴梦斥责道。 智能和尚正要辩解,林贵平耳尖听到灭蝗之法连忙道:“蝗虫已肆虐我大宋江山五月有余,四处饥民遍地,吴先生还有灭蝗之法,这可是大的好事,吴先生与我讲讲蝗虫要如何灭杀可好。” “林掌柜,某写下了灭蝗之法,和尚那处有,你找他便是。某也叮嘱和尚传授于江淮、徐州一带,至于下的百姓是求神拜佛还是灭蝗,某却是无法左右。”吴梦答道。 “贫僧与县衙的胥吏细后,按照吴施主的法子试过,确实管用,尤其是鸭、鹅,十几只下去一块地里的蝗虫啄的干干净净。几个县的知县都道开春后便大量饲养鸭鹅灭蝗,现已四处发布告示让百姓们自行清除虫卵。” “自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明年还会有吗。”林贵平疑惑道。 “冬日里冰雪不大,或是不太冷,虫卵便无法冻死。如今的冬日里还有暖阳,只怕今岁是个暖冬,蝗虫卵若是安然过冬,明后两年必然连连肆虐,到了那时大宋才是饥民遍地啊。”吴梦叹气道。 林贵平顿时脸白如纸,急忙道:“吴先生此话当真。” “君子不打诳语,某虽不才,观色还是略有些心得。” “你二人真是误我大宋百姓,速速将灭蝗之法交于某,某家店铺掌柜张财神自有法子呈上朝廷。”林贵平急急道。 智能和尚隐隐然知道林贵平似乎和当朝大人物有些关系,但不知详情,闻听到他如此急迫,赶紧自衣襟处掏出抄录的灭蝗之法交于林贵平。 林贵平接过也不答话转身便要匆匆而去,吴梦赶紧喊住他:“林掌柜,油炸蝗虫味极佳,你若呈报上去,可千万提醒当今圣上不可吃,切记。” 林贵平奇道:“为何圣上不可吃。” “圣上吃了对病体不祥。”高血压患者吃油炸食品纯属是怕死得不快。 “你怎知当今圣上病了。”林贵平拂袖而去,只留下吴梦和智能和尚面面相觑。 稍顷吴梦问道:“大师,某去给孤儿们授课可曾安排妥当。”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宅心仁厚,贫僧感激不尽,师尊言道已近冬日,施主双腿不便,不如来年元日后再去授课不迟。” 吴梦道:“也好,那就元日后再去授课。” ………… 十一月底,冬至节到了,冬至过后,阳气渐长,正是万象更新之始,宋人对冬至的重视,丝毫不亚于过元日。 这一大早,吴梦刚刚起床,穿着新学子袍的丁睿就来到吴梦的屋里拱手行礼:“师父,冬至到了,师傅要多穿衣物保暖。”罢递上一篮子礼物。 吴梦看见丁睿穿的整齐光鲜,笑道:“冬至节还有什么讲究,睿哥儿且与我听听。”心道我这后世人可别撞了大宋的忌讳。 丁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冬至大宋下都会休沐三日,家里会买好多物什,还得给祖宗们好吃的。” 吴梦笑了,哪是给祖宗们吃,是祭祀,丁睿这孩儿不懂,又问道:“睿哥儿,那给祖宗们吃什么呢?” 丁睿呵呵笑道:“吃鲜肉包的馄饨,要包好多种颜色的,等下师父就看到了。师父你若是没别的事了,弟子先出去耍子了。” 吴梦挥挥手道:“去吧,为师也得洗漱了。” 李五侍候吴梦洗漱完毕,拿起地上的篮子递给吴梦道:“先生,这是东家送你的礼物,先生不妨看看。” 吴梦掀开篮子上的盖布,只见里面是一套簇新的学士袍,还有一些干果吃食,吴梦素来不爱吃零食,遂将衣袍留下,吃食给了李五。 出了房门,只见智能和尚一身崭新的暗黄色僧袍,大袖飘飘迎面而来,吴梦打趣道:“大师,你也赶时髦穿新衣了。” 智能和尚一头雾水:“穿新衣乃是冬至习俗,我等出家人也不免随俗,吴先生的‘时髦’又是何意?” 吴梦甚是懊悔,自己的嘴巴老是管不住,时不时冒出些后世词汇,丁睿都问了好几次了,他忙解释道:“大师有所不知,在下家乡所谓的“时髦”便是风尚的意思。” 正话间,林贵平也从外间进来,同样是一声簇新的衣袍,他嚷嚷道:“吴先生、大师,今日我等搞搞关扑。” 吴梦知道关扑便是赌博之意,便问道:“君烈,官府不是严禁关扑么。” 丁睿拽拽他的衣袖道:”师父,冬至里有三日可关扑,官府不管。”转过头又问林贵平:“舅舅,你们如何关扑?”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大师,投壶如何,容易之极。” 吴梦哂笑道:“林掌柜,睿哥儿早已告知某家,你与大师一身拳脚功夫极强,何必来羞辱我。” 林贵平哈哈大笑:“睿儿也不替舅舅保密,吴先生,莫如投壶之时,你离壶两丈,某与和尚离壶三丈,你看如何?” 吴梦想了想到:“君烈老弟,你等离壶四丈某便与你关扑一回。” 林贵平笑道:“好,四丈就四丈,那来点什么彩头。” 智能大师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方外之人,身上何曾带有钱财,不可带彩头,不妨输的一方作诗作词。” 林贵平大摇其头:“那如何使得,某粗通文墨。哪能作诗作词。” 吴梦本想反对,忽然想起林贵平确实没有文采,不妨治他一治,谁让他叫嚷关扑,于是道:“作诗作词乃是风流雅士所为,王夫子又不在此,我等三人不可附庸风雅。” 林贵平连忙点头附和,谁知吴梦话锋一转:“虽不可作诗作词,但下月即到元日,输者做春联一幅,你二人看如何。” 他想的是老子隔着两丈那是稳稳投进壶,到时候看林贵平输了如何能做出春联。 林贵平刚待反对,智能和尚已极力赞同,二比一,林贵平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自己不会输,怕个甚子。 等丁府的仆人拿来投壶和箭支,吴梦还以为简单,兴致勃勃道:“待某家先来。” 他拿起箭支先是试了试手感,掂量一下箭支的重量,然后咪着眼睛瞄着投壶。 “吴先生,你这是光不练,快投啊。”林贵平故意在旁边喊剑 吴梦被这话一激,挥手就将箭支投向壶中,准头是够了,可用力过猛,箭头越过投壶,箭支的尾羽碰到了投壶的壶口一弹便滚落到地上。 吴梦不服气了,拿起第二只投去,还是不中,接着便是第三只、第四只......十只无一投中壶内,吴梦看着投壶一阵发呆,旁边的林贵平和家仆们捂嘴窃笑不已。 待到林贵平和智能和尚投壶,那真是应了一句成语,十发九中,吴梦输的一败涂地,他连忙耍赖道:“此次不能作数,在下从未玩过这投壶,权当是练习。” 林贵平摸清了他的底细,揶揄道:“好,那就让吴先生再练习几把,某与和尚将投壶还远离一丈如何。” 吴梦被林贵平的轻蔑之语激发了斗志,吩咐李五将投壶摆好,细心的体会这投箭支的腕力,连投几只后终于找到了窍门,连续投进了三支,他得意洋洋道:“待某再练习两把,与尔等比试。” 然后......只听到院子里不时传来吴梦的无赖腔调:“不算不算,某家还没练的精熟......” “大师和林掌柜应再远离一丈,什么,箭壶到围墙根了,那投壶时你二人后退几步.......” “待某再熟练熟练......” “这、这、这,我等三盘两胜......” “五盘三胜......” “七盘四胜......” 投了一上午,最终升级到十五盘八胜,吴梦没有赢过一局,垂头丧气的结束了关扑。 中午丁大胜准备了丰富的酒宴,众人觥筹交错,一个个喝的满脸红光,林贵平借着酒欣:“吴先生,你关扑输了,可是要把春联写出来。” 吴梦涨红着脸道:“在下今日酒醉,改日定然写来,如何?”众人不依不饶的起哄,一定要吴梦写春联,这真是难为死了这个理工模 林贵平阴阳怪气的道:“昕颂兄,愿赌服输方为真君子。”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吴施主学识广博,定不会叫我等失望。” 丁睿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满脸希冀的望着吴梦。 丁进文也跟着起哄:“吴先生,你出口成章,区区春联怎么能难倒你。” 丁家其他人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打闹。 吴梦那个恨啊,都是上了林贵平和智能这个贼秃的当,可眼下不写是不行了,看来只能继续抄了。 他假装醉意,双眼眯缝着道:“在下如今喝大了,握笔不稳如何是好。” 念可以,写绝对不行,那狗爬似的毛笔字要真被挂在丁府大门两侧可就丢死人了。 智能和尚走过来摸着发红的秃头道:“贫僧来写,昕颂兄念来就是。” 吴梦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开口吟到:“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姑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丁进文击掌叫妙:“吴先生果然不负众望,绝妙好句。” 丁睿跟着嚷嚷:“师傅是最厉害的。” 丁大胜也大呼佳句,林贵平心忖这吴瘸子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看着大伙一顿夸赞,吴梦抱拳连称“过奖、过奖、献丑了”,心却道上次抄袭辛弃疾,这次又对不起王安石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智能和尚挥毫泼墨,一挥而就,他的书法方为真才实学,力透纸背,雄浑大气,众人纷纷叫好,这才一哄而散。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蜂窝煤炉 大中祥符九年的冬虽然不算很冷,可苏州这个江南水乡却有一股阴寒之气。 在长江中下游地带,冬日里霏霏细雨飘荡,寒风中夹着潮气直刺到骨子里。 到了十一月底之后的气愈发阴冷,吴梦这个长期呆在南方的后世人对苏州的阴冷极为不适应,且自穿越后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他裹着丝绵填充的锦袍还冷的直打哆嗦。 丁睿看到自家师父如此怕冷,便让家仆上了炭火,屋子里是暖和多了,可那刺鼻的炭味又引发了他的陈年旧病--过敏性鼻炎,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宛若上打雷。 吴梦只好令人将炭盆拿了出去,一大早裹着丝棉被坐在轮椅上哀叹,苏州的冬太难熬了。 吴梦正在悲哀人生,忽然间灵光一闪,他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枉为穿越者,怎么忘记了蜂窝煤炉。 煤炉子可是最好搞的工业产品,嗯,吩咐丁睿去弄个煤球炉再装上烟道,不就解决问题了。 何况蜂窝煤炉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却是当下百姓取暖做饭和减少植被砍伐最好的解决方式。 翌日正午后,丁睿方来到吴梦处进学,吴梦笑道:“睿哥儿,今日里却是不教算术,教烤火。” 丁睿不解其意,挠了挠脑袋道:“烤火不就是烧炭么,这有甚不会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吴梦笑笑:“师傅教你的不是烧木炭,是烧石炭,且无炭毒,莫急,待为师画出图来,一一讲解。” 他拿出鹅毛笔,找根针清除里面残留的墨汁,这墨汁其实不适合鹅毛笔,经常淤结在笔管内,只是凑合着用。 吴梦在一张白纸上将蜂窝煤炉和烟囱的外形、内衬一一画了出来,边画边给他讲解,然后标上尺寸? 丁睿仔细的看了看图纸,指着图纸上不明白的就问,吴梦耐心解答,直到丁睿搞清楚。 其实吴梦原本是可以找丁大胜或者管家忠伯来做,不必为难这个六、七岁的孩童。 他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锻炼丁睿的三维空间想象力,为之后的机械制图教学打下基础。 虽然短时期内烤不上煤炉,但他也不急,大不了冷上几,培养出一个接班人才是当务之急,就算是拔苗助长也顾不得了。 丁睿拿着画好的图纸来到后院父母的房间,一眼瞅去只有母亲在厅堂内,便问道:“娘,爹爹呢?” “睿儿,你不在吴先生那处学算术,找你爹爹作甚。”林氏诧异的问道。 “师父要打造个炉子,还此物甚是赚钱,我找爹爹看看。”丁睿细声细气的道。 “你爹爹在书房,去吧。”林氏打发儿子走后,嘀嘀咕咕道:“莫非真的是赚钱的好物,等下得好好看看。” 他走到父亲的书房,书房自己的大兄和爹爹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丁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丁大胜瞅着他问道:“睿儿,你不好生学算术,到爹爹这里来作甚?” “师父要打造个炉子,还这炉子是个赚钱的好物,便拿来与爹爹一观。”丁睿递上图纸。 丁大胜看了半也未看明白,顺手把图纸递给丁进宝道:“大郎看看此物有何用。” 丁睿赶紧上前将炉子的构造一一明,丁大胜诧异道:“如此来此炉每日只需三、四块石炭,还是用碎石炭混合黄泥制作?” 丁睿点零脑袋,丁进宝抱拳道:“爹爹,真如睿哥儿所言,这炉子可是好物,一日烧三、四块石炭,即可做饭又可取暖,比柴禾可是节省甚多,不愁无人要,真是个好生意。” “既然如此,睿哥儿明日便随我去铁匠铺一趟。”丁大胜颔首道。 翌日,丁大胜吩咐丁进宝去找林贵平,一起到苏州城内购些石炭回来,此时的煤并不称为煤,而是叫石炭,基本上是炼铁和大型炉灶使用,家用都是烧柴。 他便带着丁睿出门去了市集,山摇着尾巴跟在身后就出去了,可怜的撵山犬自从丁睿学算术起很少出门,一直在丁家当着乖乖的看门狗。 两人来到市集的铁匠铺,丁大胜将图纸给了铺子里的王铁匠,此时的大宋铁料缺乏,一斤铁要卖上二十文,可谓相当之贵。 匠人仔细看过道:员外,人从未打造过此类物件,可否赐教。“ 丁睿上前对着示意图仔细讲解这炉子的构造,王铁匠指着上面标的尺寸问道:“睿哥儿,图样上的毫米、厘米是何意?” 丁睿傻眼了,他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可不知道和宋代尺、寸这些单位的换算,没奈何又回来找吴梦,山也在后面跟进跟出。 换算尺寸可费了吴梦老鼻子劲了,他同样是回忆了良久,拿着纸笔算了好一会才换算出来大宋的尺寸了。 丁睿回到铁匠铺再转告铁匠,王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匠人,看着丁三郎很是惊奇,年纪居然知道不少打造铁器的方法。 寒冬时节王铁匠手上活不多,当下与丁大胜议定第二日先交制煤的模具,第四日交煤炉。 到了晚间,林贵平和丁进宝用牛车从沙船上拖着散煤回到丁府,卸在院子里。 他们买煤时只没把石炭老板给笑醒了,别人不要的散石炭居然有人购买,石炭老板是半卖半送给了林贵平,只是他没笑多久,一年后煤球大肆流行时他便后悔不已。 翌日一早丁大胜便派人去铁匠铺去取了制煤的模具,丁睿在家里指手画脚的拾掇着仆人和大兄,山摇着尾巴,跟着后面助威。 “大兄,不是这样做的,先将煤和黄泥拌匀了,再加水......“。 “忠伯,压制石炭球的模具是这样弄的......“ 吴梦出来后看着这一人一狗直发笑,六岁的孩子叉着腰指手画脚活像个大人,后面还跟着个摇尾吐舌的山。 吴梦怕他搞砸了,还是亲自上阵,告诉向汉前和仆人将煤和黄泥土捣碎过筛,筛好的煤和黄泥均匀混合后加水搅拌,模具回来后便手压成型。 其实打蜂窝煤的机子是脚踩的,不过那结构太复杂了,铁匠铺一时半会是打造不出来,所以只作了简易模具而已。 丁大胜皱着眉头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他总是有些不相信,石炭炉都是用的块石炭搭在一起烧,可吴师傅偏偏还要掺上黄泥。 丁大胜走近吴梦身边拱拱手道:“吴先生,石炭掺入黄泥当真可用么?” “丁员外不必疑虑,散碎石炭不加入黄泥便无法成型,员外莫急,过得几日你便能见识。”吴梦道。 看着地上一块块成型的煤球,丁睿喜笑颜开,这可是自己在师傅指导下做的第一样产品,意义重大啊。师父教的本事真不错,当然好不好烧就只能待明日了。 有了吴梦的传授,丁睿明白了很多道理,他知道了燃烧是氧和煤中的碳发生的剧烈氧化反应,中间的通孔就是增加空气接触面和加强空气流动性的。 丁睿时候迷惑不解木材为何要垛起来才烧的更旺,如今已然知晓木柴架起来与空气接触面大,氧化反应更剧烈。 他虽然还搞不懂什么叫氧气和碳,不过对自己的师傅还是很有信心。 丁大胜和自己的大舅子、儿子看着煤球发呆,互相嘀咕着,这玩意能用吗? 可吴梦上次那灭蝗之法确实管用,不由得林贵平不信,他店铺有事,睡了一晚便返回了苏州,想着过几日定要来看看吴梦是否吹牛。 第四日正午过后,丁大胜将煤炉子拿了回来,吴梦听见丁睿那稚嫩的童音在外面大呼叫, “爹爹,煤炉子要先暖炉,用木炭烧干里面的水汽。” “对,对,就是如此烧法。” 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去,看了看在煤炉子旁边蹦跶的丁睿,没去管他,只是摸了摸地上的煤。 这几日苏州没有下雨,气晴朗,摆在院子里的蜂窝煤已基本干透。 等到炉子烧透了,吴梦推着轮椅过来,告诉忠伯:“管家,你将木炭先点燃了,再放进炉膛,在通风孔处扇扇风,木炭火势上来后再放入石炭球。” 忠伯道:“吴先生放心,某省的。” 他先将点燃的木炭放入灶内,拿把蒲扇在炉子下方的通风孔快速扇风,再用配属的夹钳将两块蜂窝煤夹入炉膛。 丁大胜三人便上前观看,只见蓝色的火苗随着下方的进风蹭蹭的在煤孔里涌出,同时一股呛饶煤气也直熏鼻孔。 蹲坐在煤炉边的山也被煤气熏到,呜呜叫了两声,夹着尾巴跑远了。 丁大胜掩着嘴鼻对吴梦道:“吴先生,石炭炉子如此之大的味道,莫不是真有炭毒。” 吴梦当然知道炭毒是怎么回事,解释道:“东家,烧石炭定会有炭毒,可使用时有法子免除石炭的毒害,石炭炉燃烧时只需通风即可将炭毒排出。炒材炉子放于灶屋,平时无人,炒菜时须通风,岂会中毒?冬日取暖,此炉可制作烟道将炭毒排出,又怎会中毒。” 丁大胜恍然大悟,很多道理一透便很易知晓。 不多时煤球已点燃,木炭燃烧成灰落入煤炉底部,煤球放平了,好动的丁睿自己动手再夹了一块放在最上方,这煤球的直径是150毫米,是后世煤球的标准尺寸之一。 其实后世用蜂窝煤的时候各家各户主要用的是100和120毫米的,吴梦选择150毫米是因为丁家吃饭人太多,因此火力要大。 吴梦指着留有通气孔的封火套筒道:“每日不做饭烧水时便用此物套上通风孔,石炭球燃烧极慢,便可节约石炭用量,上面的通气孔打开大可调节火力。” 忠伯和丁进宝两人拎着炉子两侧的铁耳朵抬入了灶屋,当日便用新制的煤炉和菜锅作了晚饭。 马婶连夸此炉好用,虽然多烧木材固然火力比煤炉大,但不好控制,且炊烟呛人,还须不停加柴保持火力,煤炉调节火力显然方便许多。 到了夜间吴梦还特意跑到灶屋吩咐马婶换上新煤球,然后盖上火套封住通风孔。 翌日黎明煤火果然未曾熄灭,打开通风孔火力便慢慢上来,众人看了啧啧称奇。匆匆赶回来的林贵平仔细看了看煤炉,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吴梦又作了一番科普,拿着纸张鹅毛笔连比带划,了种种不同类型的煤炉样式。 有带温水锅的,有用三到五个炉膛适用于酒楼、食堂的,带上烟囱用于冬取暖的,下面配上人力鼓风机增大火力等等不一而足,听的大家咂舌不已,想不到煤炉子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丁大胜向着林贵平使个颜色,两人走到一旁,林贵平:“大宋百姓若是广用此炉,生意可太大了。” 丁大胜摇摇头道:“生意太大便不是某等能做的,是朝廷的生意,官家的生意,更何况此炉仿制极易,无法做长久生意。” 林贵平沉吟一会道:“这生意某等只能做这两浙路的,且只卖煤,炉子且做且看。” 丁大胜想的更远:”煤球不可长久,只能做石炭,此方为长久之计,就是不知何处有石炭矿。“ 林贵平笑道:”姐夫不愧为年老成精的商贾,此法甚妙。“ 丁大胜呼唤丁睿:“睿儿,你且过来,为父有话问你。”丁睿施施然跑过来,眨着大眼睛抬头望向父亲。 “睿儿,苏州城可没有石炭矿,吴先生可曾过何处有炭。“ “有,师父过在润州(今镇江)长山,石炭众多。”丁睿答道。 “可有法子将石炭块变为石炭粉之术?”丁大胜又问道 “这却是不知,不如父亲问师傅就是。”丁睿摇了摇头。 丁大胜来到吴梦的轮椅边问道:“吴先生,请问石炭如何粉碎,人力砸碎可就太费人工了。” 吴梦道:“丁员外,法子自然是有,可用水力锻锤击碎,尔后用水力球磨机碾碎过筛即可。” 丁大胜大喜,连忙道:“吴先生神乎其技,如此某在苏州城里开一石炭铺子,吴先生无需出资,占两成分子。” 吴梦拱了拱手:“丁员外不必见外,这分子暂且放于你处便可,某助你弄这石炭并非为了荣华富贵,石炭铺子某的分子算在睿哥儿名下即可,某将来要帮睿哥儿干一件惊动地的大事。” 丁大胜懵了,惊动地的大事,除了造反,还有什么是惊动地的大事,他不由结巴道:“吴...吴先生,某...某家可是良善人家,可...可不能干那杀人越货、大逆不道的事。” 吴梦大笑起来,自己这残废样儿像能造反的人么,赶紧解释道:“丁员外,你可别想歪了,睿哥儿资聪颖,将来必为下大才,某要助他成为当世之诸葛卧龙,中兴大宋,匡扶社稷。” “某这儿,莫非真有大智慧,出生时无名大师也是如此。”丁大胜疑惑道。 “某不管什么无名大师还是有名大师,某教出来的学生必定是当世人杰。”吴梦霸气道。 “如此便有劳吴先生了,在下感激不尽。”丁大胜连连抱拳行礼,想不到当初儿子捡的流浪汉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心里美滋滋的。 接下来几他安排王铁匠连着打了五个炉子,给吴梦屋里放了一个,至于烟囱实在是没办法,这年头的铁筒是要把铁锭融化后用辊子碾成铁皮,再卷制而成,要价很高。 吴梦不是没有想过土法炼钢,可苏州城一没有煤二没有铁矿,最主要的是无法保密,一旦炼钢之法泄露给契丹和党项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便退而求其次,让忠伯在屋内砌了个烟道,煤烟排了个干干净净,这下冬日里再也不用怕冷了,只是热水沐浴没有铁皮管暂时还无法解决。 想要在苏州做蜂窝煤卖,必然需要大量的石炭,苏州城里从徐州运来的石炭太少,只有从润州采矿,自润州到苏州有运河顺流直下,运输倒是不成问题。 至于润州那处的石炭矿如何开采那便是丁大胜和林贵平的事了,他也没有能力去理会。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下灭蝗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十二月初,晌午,东京皇宫资善堂内,正午时分,园子里落叶遍地,寒风四起。 赵受益和蔡伯俙、杨文广、刘从德正在林间径处嬉闹,晏殊坐于资善堂厅堂处憩。 资善堂都监周怀政自后堂走上前对着晏殊叉手行礼道:“晏寺丞可有空暇。” 宋代文人素来不屑与内宦交往,故晏殊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拱拱手:“周都监有何赐教。” “晏寺丞可否至在下的值房叙叙话。”周怀政道。 “周都监有话便于簇就是,何必故作神秘。” 晏殊语气并不客气,他可不想与宦官牵扯上什么关系,这一去他的值房,被别人看到,那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周怀政笑笑也不以为意,拿出两张信笺递与晏殊,晏殊疑惑的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越看越心惊,连忙问道:“周都监,此事可是属实,蝗灾竟然还会肆虐两年之久?” 周怀政料到他有如此反应,便道:“寺丞,此事千真万确,皇城司入内院子打探的消息岂能有假,判断蝗灾的高人算术精深,料事如神,皇城司苏州探事司的院子们还至徐州当地几处县衙一一探查,确有其事,只是不知徐州州衙为何不报于朝廷。” “既然属实,如此大事,皇城司为何不报于圣上?”晏殊奇道。 “既然是大事,又是一件大好事,为何不让郡王殿下报于圣上?”周怀政笑道。 晏殊恍然大悟,赵受益很亲近周怀政,时常唤他为“哥哥”,他这是为自己的主子着想。 “那都监为何不直接拿给郡王殿下,偏偏找本官呈给殿下。”晏殊怕他栽赃给自己。 “太祖爷早有禁令,后宫不得干政,大官人,你莫非要某掉脑袋。”周怀政苦笑道。 这信笺若是用皇城司的名义直接呈给官家自然没事,皇城司本来就是为皇帝打探下事,干些见不得饶脏活。 可若是扣下奏报,由皇子转递,轻点是干政,重点是谋反。 我赵恒还没死呢,你们这些皇家的鹰犬就急慌慌的讨好皇子,把朕在尔等心目中的位置都摆歪了,朕若是一生气就“咔嚓”砍了你的头没商量。 晏殊明白了,他们是需要一个转递的渠道,而自己是皇子伴读,可以假借是某个朋友写来的家书,与赵受益,赵受益再转告官家,如此皇城司这些家伙便不会有干政之嫌。 晏殊道:“都监,若是事实,可是大功一件,周都监舍得?” 周怀政挺了挺胸道:“只要郡王爷有功,我等这些属下便是脸上有光。” 他倒是真的对赵受益很忠心,后来还干出一件惊动地的大事,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晏殊心道,你不要功劳,胡吹大气,不要以为某不知晓你素来就与寇准勾勾搭搭。 “周都监,灭蝗可是利国利民之大事,你如何确保此事的确属实。”晏殊还是不放心。 周怀政笑了,道:“这便是某请晏官人去值房之因,某亲笔写张伏辩,把前因后果俱写明白,若是此事不实,追究起来晏官人便将此伏辩交于圣上,自可脱身。” 晏殊一听,周怀政还真是对赵受益忠心耿耿,敢拿性命为他一搏,心道你敢某为何不敢,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阉人,当下随着周怀政去值房写伏辩不提。 受赵恒的催促,赵受益的学业明显加快,今日正午后资善堂内便是由晏殊先预讲《大学》,晏殊虽然是伴读,其实是亦读亦师,几位固定的翊善、宾客、詹事、太师、太傅忙于政务时便由晏殊主讲。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 晏殊摇头晃脑的念完这《大学》的宗旨,便解道:“《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高尚的德行,在于关爱黎民百姓,在于达到至善..... 晏殊讲学不如孙奭、冯元、张士逊这些大儒,能旁征博引,举出大宋具体的事例来印证,比如孙奭讲千字文都能举出实例。 不过晏殊才华也算是不错,基本能讲的清楚明晰。 他仔细对着这些顽童们讲解了一番,赵受益当然是带头努力听讲,杨文广打酱油,蔡伯俙还没那个能耐理解的很透彻,刘从德是一草包,纯属凑数的。 晏殊随后又领着他们暗刷书写,皇子赵受益坐姿端正,腰背挺直,拿着毛笔像个大人似的一笔一笔端端正正,晏殊暗自点零头,笔正其心也正,皇子定是明君。 讲学完毕,晏殊朝着赵受益拱手作揖,他没到那个级别,见到赵受益必须行礼,赵受益很有礼貌的拱手还礼:“多谢晏寺丞讲学。” 晏殊道:“郡王慢走,下官还有事想禀报。” 赵受益道:“寺丞有事请讲,勿要客气。” 晏殊瞥了一眼蔡伯俙和刘从德道:“郡王可否借一步话。” 赵受益点点头,跟着晏殊往外走去,刘从德眼珠子转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蔡伯俙知道晏殊不喜他也不跟去。 只有杨文广跟在身后出去了,晏殊瞅见那两个家伙没跟出来,便拿出袍袖里的书信递给赵受益。 书信上的内容已经修改过之后重新抄录,以晏殊好友的口气明灭蝗之法,赵受益接过书信,疑惑的看着晏殊,他还只有六岁半,未必能看明白书信的内容。 晏殊叉手行礼道:“郡王可知今岁我大宋蝗虫成灾,饥民遍地。” “此事王自然知晓,我爹爹便是为此病倒。” “下官一好友秋日里至徐州游玩之时,见一和尚带领乡民赶着鸡鸭吃蝗虫,他上前请教,和尚便告诉他有高人言称蝗虫还将肆虐两年,所以领着众乡民灭蝗。 某那友人急忙将灭蝗之法抄录,并修书一封送来京师,这就是那封书信。”晏殊指了指书信道。 “哦,寺丞这法子可否管用,爹爹为下的蝗灾昼夜难眠,我看着甚是难受。”赵祯喜道。 “郡王可让圣上派皇城司的探子前去当地县衙暗访,据下官友人所知当地知县已首肯灭蝗之,事关重大,请郡王务必转交。”晏殊抱拳躬身郑重道。 赵受益点点头,将信笺放入衣襟内,带着杨文广出门走了。 崇薇殿内,赵恒斜倚塌上,看着刘娥批示过的奏折,频频点头,显得甚是满意。 也许是感觉到封禅的闹剧该结束了,也许是蝗灾闹得大宋下不宁,赵恒上月颁下旨意,改来年的年号为禧,不知是不是想上降下祥瑞,赐福于两年来多灾多难的大宋下。 皇帝正看得入神,赵受益从殿外鱼贯而入,清脆的童音响起:“爹爹,今日可好些。” 赵恒放下手中的奏折,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乖儿子道:“爹爹好多了,我儿今日学了什么,讲来给爹爹听。” “晏寺丞今日开讲《大学》,今日讲的是宗旨,“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国治而后下平,爹爹,孩儿暗诵的可有错。”赵受益一字不漏的背诵了一遍下午所学的内容。 “呵呵,我儿甚乖,无一处错漏,爹爹心中甚喜。”赵恒伸手抚着赵受益的脸。 “爹爹,各地的蝗灾是否已灭。”赵受益心的问道。 “我儿知道关注朝政民生了,呵呵,爹爹祈祷上,蝗虫投海而死的甚多,应无大碍。”赵恒故作镇静。 赵受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马上大拍马屁:“爹爹法力精深,区区蝗虫自不在话下。” 转眼又道:“若是今年走了,明年又来如何是好。” 这话可就戳中赵恒心里的痛处了,他接到朝臣和皇城司的奏报,京畿、京东、京西、河北、江淮都发现大量虫卵,要命的是今冬气不冷,如若蝗虫的虫卵冻不死,明年开春便会孵化成灾。 赵恒叹了口气,不想在儿子面前丧气话:“益儿你好好读书就成,这些事自有为父和你母后、众大臣来商议。” 赵受益聪明的很,一看父亲脸上的神色必定是为此事烦恼,便道:“今日孩儿听闻有一高人言称今岁为暖冬,虫卵冻之不死,明后两年必为祸害。” 赵恒心中一颤,他虽然偶尔有些昏庸,搞那劳什子封禅、建道观耗损了大量财力,本质上还是个仁慈的皇帝,对民生极其关心。 于是连忙问道:“我儿,告诉为父是哪位高人所?” 赵受益从衣襟中拿出晏殊给他的信道:“爹爹,是资善堂晏寺丞的好友,至徐州游玩偶遇高人,记录灭蝗之法,当地县衙已按高人所嘱行事,这是他好友的书信。”罢呈上书信,眼睛亮晶晶的瞅着自己的父皇。 赵恒顾不得头昏,忙接过来展开详阅,越看越觉得有理,上诸神仙不保佑自己,地方上还议论纷纷因自己无德上才谴下蝗虫为害人间,看来老子只能大开杀戒了。 赵恒看完后大喝了一声:“来人。” 陈琳从外间进来躬身道:“老臣在此,陛下有何吩咐。” “你速遣皇城司探子去书信所述县衙探查,打探此信是否属实,即刻出京,快马返回,未查清事实前,不得泄露半点。”赵恒递过书信。 “是,老臣这就前去安排,定不误陛下大事。”陈琳其实心知肚明,他弯腰伸出双手接过书信,立即转身而出。 “益儿,如若此事属实,我儿当立一大功啊。”赵恒慈爱的望着赵受益。 “孩儿看到爹爹为蝗灾病倒,故呈上书信,只要爹爹病体安康便好,孩儿才不要什么大功。” “好孩子,爹爹甚是欢喜。”内殿中浓浓的父慈子孝。 十日后,皇城司探子回报,此事千真万确,当地县衙已开始灭蝗,只因州衙想看看开春后的灭蝗进展,所以未上报朝廷。 “呯”一声,一只茶杯摔碎在崇政殿中,赵恒恼怒的走来走去,吼道:“尔等宰执大臣,就是这般教会下面的臣子勇于任事的吗?有灭蝗良法不予呈报朝廷,就怕担责,朕难道是暴君吗?就听不进臣子的谏言吗?此次若不是寿春郡王,朕还不知此事。” 赵恒自从病情加重后脾气时好时坏,殿上众大臣皆低头不语,心道陛下啊陛下,你老人家自喻神仙后代,祈祷了漫神佛求上免除罚,又道蝗虫会自死,要我等如何呈报灭蝗之法。 政事堂首相王旦颤颤巍巍的出列道:“陛下,龙体要紧,切勿生气,既是良策,政事堂下令执行便是,这蝗灾肆虐,正事要紧。” 王旦年已六旬,体弱多病,多次辞相,赵恒总是不允,对王旦的话赵恒还是言听计从的。 赵恒当下强行压抑心中怒火道:“子明(王旦字)所言甚是,寒地冻,饥民遍地,政事堂应速拿方略,颁布下执行,万不可半点懈怠,否则朕怒火之下,恐有不忍言之事。”赵恒恼羞成怒,开始图穷匕首见。 群臣躬身称是,丁谓和王钦若互相对视着交换了一下眼神,传递着莫名的信息。 大宋朝的文治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二日便拿出方略,呈上御批后颁行下。 各路、州府、县衙纷纷组织民众购鸭卖鹅,除卵、挖坑,大中祥符年间最后一个冬日里忙得热火朝,禧新年元日里也在一片忙碌中渡过。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喜庆佳节(上) 眼瞅着大中祥符九年就要走到了尽头,丁府又迎来了喜事,是丁家丫头丁成绣的喜事。 北宋的富豪之家成亲相当繁琐,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几个环节。 普通人家省却了许多,只有相亲、纳采、成亲这三个步骤,今日丁府的喜事便是纳采。 丁家的大女儿丁成绣年满十六,早些日子媒婆寻上门来了门亲事,是苏州向家的二郎,名唤向汉前,字子玉,年方十八,是个商贾之家。 向家生意没有丁大胜做的大,父辈与丁大胜乃是世交,向汉前与丁成绣自幼相识,媒婆一,双方都比较满意,便省去了相亲的前奏,直接进入纳采这个环节。 这一日媒婆带队,向家的一位长辈拎着两只大雁紧跟在后,尾随的亲朋好友们挑着一副副的担子。 扁担上裹着红纸,担子上摆着珠宝首饰、金器、销金裙褶、缎匹、茶、酒、饼、食品,最后压阵的老汉还牵着一公一母两只肥羊。 吴梦在院内看着咂舌,不是财不露白么,为何北宋纳采还偏偏要拿出来显摆? 丁大胜和林氏全身新装,大开中门迎接,媒婆摇晃着肥硕的腰部急忙前行,脸上露着掐媚的笑容,厚厚的白粉都遮不住脸上那深深的褶子。 吴梦远远都看到媒婆脸上那白粉簌簌的往下掉,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到厅堂,媒婆走上几步,双手奉上销金婚启,向家长辈张开婚启,大声念道:“里閈之游,笃于早岁。交朋之分,重以世姻。向家二子汉前,资愚钝,仅有粗浅商贾之术。闻听丁家之长女成绣,秀外慧中,禀粹德门,教成家庙。聊伸不腆之币,愿结合家之欢。” 丁大胜上前谦虚几句,接过婚启递给林氏,向家长辈又奉上定贴和礼书,丁大胜接过后,请向家前辈就坐,向家的亲朋好友和家仆将礼盒一份份的放入厅堂。 丁大胜客气拱手作揖道:“女粗鄙,何以如此多礼。” 向家长辈忙还礼道:“丁员外何必自谦,丁家长女貌美贤惠,是向家高攀了。” 忠伯上前准备好香烛酒果,丁大胜和林氏向着祖宗牌位三跪九叩,告祝地祖宗,两人默默念道:“向家二子求娶丁家长女,望地祖宗保佑丁家长女得嫁良善,日子和和美美。” 陪在一旁的一对乡绅夫妇是丁大胜专门请来的见证人,看到丁大胜开始拜祭,他二人赶紧上前开启礼盒,将那些金银珠宝、藤萝绸缎一一清点。 待拜祭完祖宗、清点好礼物,丁大胜抱拳道:“在下略备薄酒,请贵客上座。” 双方客套了一番,男女分成三桌饮酒叙话,一顿欢庆的酒宴完毕,丁大胜双手奉上定贴道:“承蒙向家不弃,丁家愿结秦晋之好。” 向家长辈笑容满面接过定贴道:“向家二郎虽资质愚钝,却是勤劳朴实,绝不委屈令爱。” 林氏和忠伯又将各色绸盯丁成绣的亲手刺绣、以及向家所送酒肴菜果的一半放入箩筐内作为回礼,还赠送了两个铁皮的蜂窝煤炉,打发了媒婆一贯钱。 媒婆和向家长辈挑着回礼喜滋滋的告辞而去,这亲事也就定了下来,只待双方有遐再共商迎亲的黄道吉日。 吴梦津津有味的看完了这古代的纳采,感到中华民族真是个礼仪之邦,什么细节都讲究到了极致,既有趣也繁琐。 正想的入神的时候,肩膀被人用力一拍,吓的吴梦浑身亡魂皆冒,扭头一看,却是林贵平在哈哈大笑,吴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林贵平道:“怎么,吴先生看到纳采,是不是也春心萌动,想找个娘子了。” 吴梦嗤笑道:“某却是无此意,只是林大掌柜年已二十五六,还不成亲,届时那甥孙都比你那儿子大。” 林贵平哂笑道:“洒家一个人自由自在,娶个什么亲。” 吴梦阴笑道:“君烈老弟,只怕苏州城里那些粉头不知道有多少被你亲近过吧。” 林贵平嘿嘿笑着不吭声了,忽然后面传来林氏的声音:“君烈,外甥女都要成亲了,你那终身大事如何了,上次奴家邀了媒婆带你去看过几次,可有满意的。” 林贵平搔了搔头皮道:“姐姐,此事不急、不急。” 林氏上前一把扭住林贵平的耳朵,气道:“不急,你不急奴家可是急了,若是来年还不定亲,我定要祭告爹娘,当着几个外甥的面将你用家法惩治,看你羞也不羞。” 林贵平“哎哟哟”大声呼疼:“姐姐,放开,放开,弟都年近三十了,这等模样让下人笑话。” 林氏恨恨道:“你今日应了我,我便放开你,否则休想。” 林贵平无奈的点零头:“姐姐,来年必会定亲,一定一定。” 听到他应承下来,林氏才放开了他的耳朵。 林贵平揉着揪的通红的耳朵,唉声叹气道:“姐姐,你如此蛮横,姐夫如何受得了你。” 林氏笑道:“受得了受不了与你何干,你赶紧去找个受得了你的,记住了,来年你可是要定亲的。” 待到林氏走远,吴梦幸灾乐祸的笑道:“如何,是某找娘子还是你找娘子啊。” 林贵平也不答话,鼻子哼了一声,揉着耳朵悻悻的走了。 ………… 冬日里白时辰短,黑的很快,眼瞅着日子也过得飞快,腊月二十三祭奠了灶神后,没有几日便到了除夕。 除夕之夜的守岁吴梦没有参加,喝了几杯水酒便回房休息。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由想起远在一千年后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他默祝父母亲身体安康,不要再挂牵自己,现在的自己远比以前更充实。 这是吴梦在北宋过的第一个年,去年此时一个人凄凉的喝了几杯闷酒,不想看象征团圆的春晚,怕触景生情,只好默默的躺在床上看着无聊的。 今年的除夕却是在千年前的大宋朝,一堆人过得热热闹闹。 这大宋的节日何其多,冬至、祭灶、元日,半月后还有一个上元节,据是全年最热闹的节日。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丁睿和伙伴们齐唱儿歌的声音“快来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 伴随着零星的爆竹和儿歌声,吴梦念叨着“大宋,我喜欢”,在梦乡里进入了大宋禧元年。 元日一大早,还未明,丁大胜换上一身簇新的丝绵衣袍,也不洗漱,夹着一个昨日就准备好的包裹出了门。 他提着红纸灯笼走出家门,用力呼吸了两口新年喜庆的空气,空气中还夹着爆竹的烟火味。 丁大胜踏着积雪走过渡口,到了娄江河畔,漆黑的夜空下,只有娄江水流潺潺的声音,四处一片寂静。 他打着灯笼四处望望,找到一块空地,从包裹里取出一把铁铲,就着昏黄的灯光将积雪扒开,刨了个半尺见方的坑。 随后又打开包裹,里面是面粉捏的一条蛇、一把煮熟的豆子、一颗煮熟的鸡蛋,他将这三样东西都扔进坑里,填上土,然后狠狠的跺了几脚,把土夯结实。 丁大胜起身拍拍手,双手合什对着西方拜了几拜,嘴里嘟嘟嚷嚷念道:“神佛保佑,我丁府上上下下人人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除非毒蛇爬出、豆子发芽、蛋孵鸡才有灾祸降临。” 收拾好铁铲,丁大胜往家中走去,路上看到远处纷至沓来的村里乡邻,个个都手提包裹。 丁大胜笑了,非常满意,今年他是第一个来许愿去灾的。 一路上过来的人不少,都是满面笑容的唱着肥诺连连恭贺,丁大胜也笑着不停的拱手作揖道:“开正纳吉!开正纳吉!” 回到家中,丁大胜拿起根桃树枝,一劈两半,都削成七八寸长上宽下窄的楔子,表面刮得光光的,提起毛笔,在一只楔子上写了“神荼”两个字,另一只楔子上写了“郁垒”两个字。 他把这两只桃木楔分别插到大门两边的空地上,拎起锤子将桃木楔捶进到泥土里。只留桃木楔的上半截在外面。 丁大胜刚忙完,管家忠伯洗漱好出来了,看到丁大胜赶紧行礼:“主君开正纳吉,新年财源广进。” 丁大胜随手递给忠伯一个装有铜钱的布包道:“开正纳吉,同喜同喜,帮某一起贴上门神和春联。” 忠伯收起利是,赶紧去灶屋里的煤炉上熬好糨糊,和丁大胜一起贴上门神和春联。 看着春联,丁大胜满意道:“忠伯,这副春联可是某平生所见最为喜庆的一副,满苏州城也找不出第二副。” 忠伯笑道:“吴先生的数算之法颇精,想不到文采也真是不赖。” 丁大胜点点头道:“吴先生真乃高人,某一夜未睡,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且先照看照看。” 忠伯叉手道:“主君去就是了,老儿会看好的。” 伴随着新年的爆竹声,吴梦在睡梦中悠悠醒来,李五自外间进来,拱手作揖道:“吴先生开正纳吉。” 吴梦一怔,北宋如何祝福新年他不知道啊,只好也抱拳回礼道:“恭祝新年发大财。” 李五一愣,心想某不过是个家仆,哪有什么财发,只要主君高兴多给几个赏钱就是了。 丁睿从外间进来,恭恭敬敬跪下给吴梦磕了三个头,然后抱拳道:“师父开正纳吉,身轻体健。” 吴梦心道该拿压岁钱了,可自己没有红包啊,干脆拿一把大的算了。 于是从床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把钱塞进一个布包,递给丁睿道:“睿哥儿,哪,这是随年钱,拿去自个儿买些零嘴。” 丁睿眼睛都笑眯了,布袋里可是有两三百文啊,忙道:“多谢师父,师父最好了。”拿着钱包蹦蹦跳跳就出去了。 吴梦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十枚铜钱塞给李五道:“你还未成家,这是给你的。” 李五推脱不要,吴梦道:“某那家乡有规矩,亲近之人未成家都要给随年钱,拿着吧。” 李五道:“先生,元日的随年钱是一岁一文,先生给的多了。” 吴梦道:“某可没那么多讲究,你待会找几个纸包,丁家几个子一人给一个。” 吴梦洗漱完毕,来到厅堂,与丁大胜夫妇和林贵平互相抱拳恭祝“开正纳吉”。 李五上前将随年钱给了丁府两个子和一个闺女,丁大胜笑道:“吴先生何必如此客气。” 吴梦笑道:“入乡随俗,大家图个喜庆。” 林贵平道:“吴先生,昨日里可是喝的不够尽兴,今日智能大师亦会来喝酒,我等可是要不醉不归。” 吴梦大喝道:“喝就喝,东风吹、战鼓擂,如今元日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众人跟着一起起哄,丁府一片欢声笑语。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喜庆佳节(下) 大宋东京城,元日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盛大的节日,东京的百姓们在元日尽情娱乐享受,“不论贫富,游玩琳宫梵宇,竟日不绝”。 开封的坊巷之间以“食物动使果实柴炭之类”来进行关扑活动。 东京城内车马交驰,热闹非常。“民虽贫者,亦须新洁衣服,把酒相酬”,贫苦人家也都把一年的积蓄用来过年,在元日身着新衣、往来拜年、把酒言欢。 元日也受到士大夫阶层的推崇,士夫皆交相贺,这段时日更是士大夫会饮作诗、与友人联络情感的契机。 直到晚间都还有贵家妇女纵赏关赌,入勾栏鉴赏演出,进店馆饮宴。 ………… 大宋皇宫内,子赵恒身体日渐老迈,守岁是不能守了,昨夜招待了众位皇家贵族后,也没回后宫,直接就在殿内早早就睡了。 元日一早,他起床洗漱完,换上一件崭新的绛纱袍,走出寝殿,老远就看见赵受益领着元儿跑着过来,两人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爹爹大吉大利,龙体安康。” 赵恒笑眯眯的扶起儿子,从衣襟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金丝锦囊塞给赵受益和元儿,道:“我儿又大了一岁,幸甚幸甚。” 他已经死了五个儿子,对赵受益那是宝贝的紧。两人又磕了三个头谢恩,嘻嘻哈哈的笑着跑去后宫了。 赵恒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不禁长吁短叹自己真是老迈不堪了。 却赵受益和元儿两人是一家家后妃跑过去讨随年钱,后宫里盛服淡妆的杨淑妃老远就听到外面传来元儿那百灵鸟似的笑声。 她赶紧迎出来,笑吟吟的道:“郡王和公主开正纳吉!” 杨淑妃自己无儿无女,将赵受益视若己出,早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赵受益和元儿赶紧跪下磕头,齐齐恭贺:“娘娘开正纳吉,新年大吉大利。” 杨淑妃接过侍儿手中用红绳串着的铜钱递给两个家伙。 大宋皇宫有规矩,后妃给皇子们的随年钱都是一百二十文,两人接过铜钱递给一旁的内侍,呵呵笑着谢恩。 杨淑妃笑道:“跑了几家,讨了多少随年钱了。” 元儿笑嘻嘻的道:“刚去了皇后娘娘那儿,娘娘这里是第二家。” 杨淑妃塞给她一包蜜饯,道:“元儿公主最是逗人喜爱,定能讨到许多随年钱。” 元儿笑的眼睛弯弯,嘴里的话像蜂蜜一样甜:“谢过娘娘,祝娘娘岁岁年年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杨淑妃笑的阳光灿烂,抱起元儿,轻轻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走了好几家,元儿喜滋滋的看了看内侍背着的钱袋道:“六哥,收了好多钱,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买零嘴,听大相国寺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赵受益抓抓头皮道:“元儿妹妹,贸贸然出宫实在不好办,哪我去找都都只想想办法。” 元儿嘴一嘟,跺着脚道:“不嘛,不嘛,六哥要想法子,你可是答应我了。” 赵受益受不了妹妹这缠人劲儿,正在想如何甩掉她,远远的看见陈琳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喊道:“都都只。” 陈琳赶紧迎上来行礼恭贺:“郡王、公主开正纳吉,大吉大利。” 赵受益一抱拳道:“都都知也开正纳吉。” 瞅瞅四下除了两个内侍并无他人,便声对着陈琳道:“都都只,我这妹妹烦人,总是想出宫去大相国寺卖糖葫芦,都都只有没有办法让我俩出宫。” 陈琳呵呵笑着道:“郡王、公主有所不知,元日里东京城的商铺都罢市七日,大相国寺同样如此,不如等上几日,待老臣想想法子,公主可千万别出去了。” 元儿一下子就高兴了,冲着陈琳道:“都都知话算数,不许抵赖。” 陈琳笑眯眯的点点头:“呵呵,公主放心,等大相国寺开市便让内侍带你去。” 得到承诺的元儿乐坏了,一边憧憬着宫外的繁华热闹,一边蹦蹦跳跳的牵着哥哥的手往自家娘亲的宫里走去。 赵受益每每发现李氏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慈爱,他也对李氏有些不出来的亲切感,所以他和元儿也很亲近。 李氏晨间得知元儿和赵受益去讨随年钱了,便一直在殿中等候。 她一年之中难得见上儿子几面,昨日里宫中大宴,看到儿子已经出落成一个倜傥的少年郎君,私下里甚是欣慰。 罗嬷嬷看到李氏期盼的眼神,笑道:“才人不必心忧,郡王和公主一定会来。” “唉,元儿体子不好,皇后管教郡王甚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我这做娘的,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李氏泫然泣下。 “才人,几可是大好的日子,何必如此伤悲,公主聪明伶俐,定能逢凶化吉,郡王在资善堂学业不错,几个师傅都赞不绝口,将来必能位登大宝,娘娘的好日子也会来到。”罗嬷嬷声道。 罗嬷嬷也是个人精,以前一直跟着刘娥,刘娥把她放在这里的用意便是监视李氏。 可罗嬷嬷她还没那么傻到全听刘娥的地步,该的,不该的不。 罗嬷嬷现在烧烧这口冷灶,等赵受益登上皇位,李才人必然封为太后,那时水涨船高,她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了。 “嘘,噤声,别让人听到,传到皇后那里就是大事。”李才人环顾左右道。 “娘娘放心,老婆子心里有数。”罗嬷嬷笑眯眯的道。两人正在窃窃私语,门口传来宫女的问候“郡王爷、公主开正纳吉。” 罗嬷嬷赶紧上前行礼:“郡王爷、公主年年顺利、岁岁平安。” 李才人抬眼一瞧,赵受益一身簇新的袍子,梳着整齐的发髻,笑嘻嘻的牵着妹妹的手走了进来。 一见面两人便给李宸妃跪下磕头:“才人开正纳吉,年年岁岁花容月貌。” 他把杨淑妃当娘,刚才妹妹恭喜了自己的娘,他也得上些好听的话。” 李才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甚,赶紧扶起两个人,连声道:“开正纳吉,祝郡王学业有成,早日成为大宋的栋梁。” 然后从罗嬷嬷的手上接过串着红绳的铜钱递给两人。 元儿笑嘻嘻的道:“娘亲,我有好多钱,哥哥了带我去大相国寺买.......六哥你捂着我嘴巴干嘛。” 赵受益心下甚是懊恼,妹妹的嘴巴也太快了,刚刚陈琳还嘱咐不要出去,他忙道:“别听妹妹胡,我只是哄哄她。” 元儿抬起腿就踢了赵受益一下,哭道:“哥哥骗人,都都知也骗人。”得了,这下全给她出卖。 李氏将元儿拥入怀中,拿出手绢给她擦着眼泪,道:“元儿乖,不哭啊,你还,大相国寺里人多的很,还有坏人,你不怕坏人把你抱走了,这样就再也看不到爹爹、娘亲和哥哥了。” “不,就不,我就要去,都都知会保护我的。”元儿慢慢大了,可不是以前那般好哄。 赵受益头疼的看着这个眼泪婆娑的姑娘,对着罗嬷嬷道:”嬷嬷,烦你去打点热汤来给元儿洗个脸。” 罗嬷嬷知道他是要打发自己离开,赶紧福了一福便走出殿外。 “妹妹,刚才不是好了,不许告诉别人,你又嘴快。”赵受益蹲下身来用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元儿。 元儿一愣,道:“那六哥你不是骗我的。” “你想去就不能随便给人听,要是传到大娘娘那里,就出不去了。”赵受益气哼哼的道。 他每次出去都乔装打扮,周怀政为他在资善堂打掩护,陈琳派几个侍卫偷偷带他出宫玩上一两个时辰便回来。 这事宫里没几个人知道,而刘娥的耳目刘从德自己也有份,更是不敢泄露。 这要是元儿口风不紧传到刘娥耳朵里,那赵受益以后就别想再溜出去,那些带他出去的侍卫铁定被打的屁股开花。 李才人看着两个亲生儿女的互动,心里甜的淌着蜜儿。 她在宫里已是多年,寂寞无聊,作为亲身母亲,她很是不乐意孩子们守在皇宫这方寸之地,完全没有民间孩童的乐趣。 李才人慈爱的望着一对粉妆玉砌的人儿道:“要是有都都知带着,娘亲自然放心,元儿去了可不要乱跑,牵着哥哥的手一起走,在宫里你们二人口风要紧。” 元儿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娘亲,我记住了,六哥,只要你带我去,我就不多嘴了。” 姑娘的言下之意便是不带我去这嘴巴可是封不住的。 赵受益无奈的看着这个缠人精,只好点点头道:“好吧,等哪大相国寺开市了就去。” “哦,好哦,哥哥真好。元儿“吧唧”一下在赵受益脸上亲了一口,脸蛋上笑靥如花。 赵受益嫌弃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躬身向李才人行礼道:“才人,宫里的娘娘们我和妹妹都跑遍了,这就回去了,爹爹和大娘娘还在等着。” 李才人抱起元儿,送到门口,颇为不舍的看着赵受益离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枫桥授艺 大年初八,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元日的喜庆气氛还围绕在大宋的江山。 苏州城外官道上却是人来人往,赶工的百姓们为了一年的生计已开始出门做活。 一大早,智能和尚赶着马车来到丁家,接了吴梦和丁睿前去枫桥寺。 一路看去,姑苏城外,山重叠,名刹掩映,自从前梁武帝尊佛后,姑苏城外的山上便是庙宇林立,到处香火缭绕。 吴梦心忖这“下名山僧占多”果然未曾错。 过不多时,马车渐缓,吴梦撩开车帘,只见前方有一座石拱桥,石面洁白似雪,伏卧碧波之上,自东南朝西北斜跨枫泾河。 东南处的江枫洲上水瘦山寒,柳树、杨树仅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只有洲中的香樟树在初春的寒风中摇曳生姿。 吴梦问道:“智能大师,这莫非就是枫桥?” “阿弥陀佛,正是此处,若是夏日来此,对面江枫洲一片郁郁葱葱,景色上佳,昕颂兄不妨来此一观。” “某到时定来一观。”吴梦答道。 马车径直进入了枫桥寺旁的佛堂,无名老僧带着一群半大子们在佛堂前迎接。 李五将林贵平的轮椅放下,扶着吴梦坐上轮椅,与丁睿一起推着往佛堂前而去。 智能和尚快步前行,对着老和尚合什行礼道:“师尊,吴先生来了。” 无名老僧迎上前来,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吴先生今日大驾光临,鄙寺蓬荜生辉啊。” 吴梦双手合什道:“大师不必客气,在下乃一草莽人士,当不得大师夸赞。” 无名老僧笑道:“先生身负惊人业艺,如何不能夸赞。”顿了顿又瞧向丁睿道:“施主,还记得老僧否。” 丁睿咬着手指想了半,颇为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他两岁时丁氏夫妇带他来还过愿,可他那时还,哪还记得如此之多。 吴梦笑道:“睿哥儿,这是你和尚师父的师尊,你可要磕头喊师祖。” 丁睿闻言立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口称:“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三拜。” 老和尚扶起丁睿,枯瘦的手指轻轻的摸着他的头道:“好乖的孩子,不必多礼了,外面寒冷,里面烧了你爹爹送来的石炭炉,甚是暖和,请进吧。” 进到佛堂内,吴梦发现这佛堂颇为简陋,仅仅就一个释迦摩尼佛像,一个供案,几十个蒲团。 看来这和尚真是清修,否则凭他在这苏州城偌大的名气,想过什么好生活不校 老和尚盘膝坐下,那些孩子们也纷纷坐在老和尚身后的蒲团上,怯生生的打量着吴梦和丁睿。 丁睿望着这些比他大几岁的孩童们呵呵直笑,眨巴着眼睛对着他们挤眉弄眼。 老和尚温和的看了看正在调皮的丁睿,笑了笑却没有出声。 他望向吴梦道:“吴施主,这些孩子们虽然是老衲和徒收养教导,奈何才疏学浅,劳烦吴施主来教,真是罪过、罪过。” 吴梦端起智能和尚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大师何出此言,圣人云有教无类,我辈当以成就他人为己任,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智能和尚大声叫好道:“成就他人为己任,吴施主此话真是顶立地,贫僧甚为佩服。” 无名老僧微微颔首道:“施主真是有大慈悲心,老衲亦是略懂数算之法,这几十年间切磋过不少高人,但精深之处颇不如施主,施主的数算之法下间只怕无出其右。” 吴梦心道我在后世可是学过高等数学的,这世间如无穿越者,当真是下无敌,嘴上却谦虚道:“大师过奖了,在下也只是略懂、略懂,也愿将鄙饶浅薄学识传授给芸芸众生。” 无名老僧道:“如此就有劳施主了,徒儿,你且带孩子们去经室布置一下,好让吴施主讲学。” 吴梦也道:“李五,你与睿哥儿将车上的黑板和石灰笔放到经室去,一会讲学要用。” 众人领命而去,偌大的佛堂只剩下无名老僧与吴梦两人。 无名老僧睁大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吴梦道:“吴施主,老僧有一偈语想送与施主。” 吴梦看着老僧那浑浊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智慧,忙双手合什道:“请大师赐教。” “无梦似梦,三界时光亦如梦,只为了却生平志。善念一生心无惧,无去无来不生灭。” 吴梦一听大惊失色,这老和尚似是知晓这时空转换,也好似对自己的想法了然于胸。 要不然怎么“三界时光亦如梦、只为了却生平志”。他不由心生恐惧,望着老和尚发呆。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施主,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人间自有真情在,无须悲喜又伤怀,施主不必忧虑过多,凡事但凭一番善心去做,上必不负你。” 吴梦如梦初醒,双手合什虔诚的道:“大师,在下本性愚钝,对人世间之事无法参透,肯请大师指点迷津。” 老和尚哈哈一笑道:“施主迷障了,佛曰这世间本来无一物,焉能参透,但凡本着一念善心去为之,将来西登极乐之时便一切了然。” 吴梦点点头道:“多谢大师指引,日后还请大师多多指教。” 老和尚道:“老衲仅有一些心得,日后慢慢与施主讲述,眼下还请施主为孩子们讲学,这便是了却施主的平生之志。” 吴梦心道这老和尚仿佛什么都了然于胸,难道这世上真有佛祖和神仙。 当下垂首沉思,不过这老和尚的也对,谁又能知晓身前身后事,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 智能和尚布置好课室,前来呼唤吴梦,吴梦定了定神,双手合什向老和尚行了个礼,向着课室而去。 课室里丁睿已经跟这些孤儿们混熟了,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闹。 吴梦进入课室,那些孤儿们立刻回到座位上站立行礼,齐齐大声道:“先生万安。” 吴梦点零头,暗道这些孤儿教育的还不错,忙伸手虚按道:“谢过各位学童,请大家坐下。” 智能和尚随后把里面的学童都介绍了一遍,一共是:金世明、曾树、易中明、尹离、章立新、陈铮、张岩林、李立、廖彦、施明、吕征先、申有成、陈坤、周立、褚全、殷成、东方茂志、柯朗、童俊光、柴义、余志朋、张成峰,李兴、叶志平、宁隆、言福浩、仲安、何昌、应盛、雷鹏、顾立全、齐靖国、辛楚,一共三十四个孤儿学童。 吴梦笑着轻声问道:“这些不都是孤儿么,他们的姓氏如何来的?” 智能和尚嘿嘿笑道:“襁褓中有些父母留下了姓氏,没有姓氏的贫僧就随意翻书,翻到何处随便找一个就是。” 吴梦点零头,这倒也是个办法,三十几个孩子总不能都一个姓吧。 他转头对着孩子们道:“今日我等就算认识了,现在某便与诸位学童详解这大食数字的数算之法。 他拿起一根石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写的汉字“零、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问道:“诸位学童都认识这些数字吧。” 孤儿们齐齐道:“认识。” 吴梦道:“很好,那算筹之法大师应都传授过,现在我等便要用外来的大食数字,也称阿拉伯数字来做这数算之法,阿拉伯数字与汉字数字的优点在于笔画减少,计算直观,奇速无比,且易于解答那些什么鸡兔同笼之类的算术难题。” 吴梦对应着汉字在下面写道:“0、1、2、3、4、5、6、7、8、9。” “这大食数字乍一看是不是像和尚道士画符!”吴梦笑着问道,下面的孤儿们一阵哄笑。 “上面和下面的数字都是同样的意思,只是表达方式的不同,其含义完全一样,所以不是画符。这下不仅仅只有大宋和契丹,在大宋的极西和南方,哪里还有别的国家,他们话和我大宋完全不一样,所以文字也不一样。 顿了顿又道:“这阿拉伯数字就起源于大宋南方的一个国家叫做竺,后来传至大食,亦是阿拉伯,故称阿拉伯数字,昔年曾由丝绸之路传到大唐,大唐的玄奘法师昔年至竺取经,也带回了这些数字,可惜未曾广为流传。” 这些孩子们从就收到佛学的熏陶,吴梦用佛家前辈大师的贡献来带动这些孤儿学习的兴趣十分有效。 吴梦又随手在黑板上用汉字写出几组数字,又用阿拉伯数字列在下方,孤儿们本就通晓算筹之法,很快接受了这种新奇的表达方法。 随后吴梦又列出竖式计算加减法,乘除法,一目了然的介绍阿拉伯数字相对于大宋算经的优势,这一对比,阿拉伯数字在数额较大、较多时的计算相当简易。 孤儿们在下面一片哗然,想不到这方法远比算筹方便,虽然未必更快,可无须找上一块空地来摆上几百根算筹。 智能和尚也是如痴如醉,醉心于算筹之术和阿拉伯数字计算的转换之中,他不由问道:“吴先生,大宋又算筹之术,这阿拉伯数算虽比算筹之术简易,但未必更快,还有何良策?” 吴梦笑道:“其实用习惯了这阿拉伯数算之法比算筹之术未必就慢,且阿拉伯数算之法还有一个计算利器叫做算盘,可惜在下有些忘记了,不过不要紧,某总会回忆出来,大师和诸位先将基础学好。” 智能和尚点零头,对那算盘之术甚是神往,不知道那算盘能有多快。 他却不知吴梦虽然时候学过算盘,不过早还给老师了,后世的计算器和电脑多方便,谁还使用算盘。 讲课完毕,吴梦示意李五将车里带来的鹅毛笔一人发上一支,孤儿们拿着根根鹅毛很是好奇,不知道如何使用。 吴梦手篡着鹅毛笔道:“诸位学子,这是鹅毛笔,沾墨即可写字,笔画较之毛笔为,数算之法便采用此笔,所有算式均与汉字书写格式相反,遵循从左至右的原则,各位听清楚了吗。” 孤儿们齐齐回道:“听清楚了,多谢先生。” 吴梦点零表示满意,这些学子可塑性很强,都是可造之材。 此后,吴梦每隔几日便来授课,布置习题让孤儿们解答,闲暇之时也与老和尚听听讲经、谈谈佛理。 ………… 正月十五,吴梦带着丁睿授课完毕已是黄昏时分,吴梦谢绝了无名大师和智能和尚的晚膳,今日过节,他得让丁睿回丁府与家人团聚。 三人上了船顺流往吴山村驶去。暮色渐降,苏州城里的盏盏花灯慢慢放出了光芒。 吴梦笑着问丁睿道:“睿哥儿,想不想看看苏州城里的花灯。” 丁睿满脸憧憬的点零头,他毕竟还是个七岁不到的孩童,哪有不爱新奇之物的。 吴梦其实自己也很想看看名闻遐迩的上元节到底是个啥样,于是吩咐船夫驶入苏州城内。 船驶入苏州城,只见河流两岸光秃秃的垂柳枝上挂着星星点点的彩灯,弯弯曲曲的河流像一条明亮璀璨的项链镶嵌在苏州城里。 河畔的店铺门前都挂着数量不等的花灯,花鸟鱼虫风景人物,互相争奇斗巧,五颜六色,斑斓无比,大街巷里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提花灯,去走桥,灯舞长龙福分高。 待端午,再登桥,枇杷时节好味道。” 从河畔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孩童齐唱童谣的声音。 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冒了出来,手里提着各式动物的灯笼蹦蹦跳跳玩的正欢,丁睿不禁艳羡的看着这些孩童,久久没有回头。 船从宛若灯光海洋般的苏州城里顺水驶出,前方水门上方的城墙也挂满了花灯,把偌大大个苏州城用彩灯围成了一条首尾相接的长龙。 出了水门后,迎面碰上了大队花船,船上莺莺燕燕的歌姬们弹琴唱曲,身穿白色学士袍、头戴书生巾的翩翩衙内们喝着美酒大声喝彩。 今日苏州城没有宵禁,城门大开,于是这些风流雅士结伴前往苏州城观灯猜谜,欢度良宵。 吴梦暗道一声好险,再晚点只怕会被堵在城里出不来了。 丁睿却是扭过头去看着苏州城那美轮美奂的夜景,脸上充满了神往。 吴梦察觉到丁睿的眼神,不禁微微叹息一声,心道睿哥儿,师父对不起你了,既然选择了你,那你注定没有一个欢快的童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元儿病重 禧元年上元节(1017年),东京开封府,入夜时分,赵恒带着一群嫔妃、皇子皇女上到皇宫城墙上观灯。 开封作为大宋的都城,首善之区,自然是大宋境内最热闹,最繁华的,争彩斗艳的花灯姹紫嫣红般挂满了汴河两岸。 四四方方的宅子状灯笼、红红的蟠桃状彩灯、各式花卉状的花灯、鸟兽虫鱼状的动物造型...各式各样无奇不樱 纸灯、竹灯、绢灯、琉璃灯...从贱到贵依次排列,都在微风里摇曳着身姿。 皇宫的城墙上也挂满了八角、六角、四角的宫灯,宫灯的绢纱上绣着龙凤呈祥、福寿延年、吉祥如意等图案,把皇城装饰的雍容典雅。 东京的百姓都是人手一盏灯,沿着御街走到皇城宣德门前,仰望宫墙上的皇帝和妃子,期盼能看到皇帝、皇后和皇子的真容。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官家万岁......” 广场上的百姓们齐声跟着高喊起来“官家万岁、官家万岁......” 声音此起披伏,声震开封城。老百姓们某些方面也很简单,能给他们带来好的生活,他们必定拥护。 赵恒情绪激动,往日的头昏症似乎也好了不少,看着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听着百姓们高呼颂德,不由志得意满,飘飘然然。 忽然他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个人,忙问一旁的刘娥道:“皇后,益儿呢。” 刘娥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元儿病了,益儿不乐,花灯都不想看,去嘉庆殿陪妹妹去了。” 赵恒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这国事暂时太平了,家事又来了,朕总是不得安宁啊。 ………… 上元节过后第五日,枫桥寺旁的茅草屋内,煤球炉将屋子里烘的温暖如春,几十个子正埋头做着算术题。 这是吴梦出的加减法考试题,须用竖式计算,他则坐在讲案旁看着一本《论语》。 自从与王夫子争论过后,他从丁大胜的书房里也拿些儒家典籍看看,学着了解些儒家的经义,免得跟王夫子争论时没有经典可引。 忽然茅草屋内的柴门一晃而开,外面的寒风一涌而入,冷的吴梦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一看是林大掌柜,便伸手在嘴唇边作了“嘘”的动作,拿起讲案上的一件丝绵长袍披在身上,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去。 吴梦来到外面,只见林贵平和丁睿都在,他忙问道:“君烈有何事,怎的跑到此处来了。” “昕颂兄,上次的灭蝗之法张财神送到了京城,官家对此法赞不绝口,若是可行,便要大大奖赏于你。”林贵平道。 “呵呵,那是好事啊,越多越好。”吴梦龇牙咧嘴,故意装出一副贪财的样子。 丁睿从未看到师父这幅模样,不由“噗嗤”一笑,道:“师父是个贪财鬼。” 林贵平却没有笑,脸上有些焦急道:“吴先生,东京皇宫里的妙元公主得了重病,郡王爷想问问你这位高人有何良策。” “在下又不是医生,哪会治病,宫里那么多太医,郡王爷不是病急乱投医么。”吴梦一脸懵懂,自己哪会治病。 “唉,上次那灭蝗法张财神是递给了寿春郡王,郡王便认为先生是个高人,这次的公主病了又是郡王惹的祸,太医束手无策。 郡王都急得偷偷抹泪,病急乱投医不就想到你这个高人了,送来的书信都是六百里加急,两日便从京城到了苏州,可见他有多急。”林贵平道。 吴梦自然知晓寿春郡王就是未来的皇帝陛下赵祯,想不到他时候还做些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赵妙元史书上有记载,但只了早夭,具体的日期没有,估计是病死的,要是能治好她,能拍拍未来皇帝马屁的机会为什么不上呢,为丁睿铺个好前程也不错。 当下便问道:“是怎么得的病,病症如何,病重到什么程度。” 林贵平赶紧把前因后果了一遍,原来这事还真是赵受益引出来的。 赵受益偷偷出宫玩耍,经常在妹妹跟前炫耀,元日里赵妙元在李氏面前闹了一出后,赵受益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年仅三岁多的妹妹初八开市那到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可以是当世最大的综合市场,东京城里的商业、文化和娱乐中心,什么吃的玩的都樱 初八这一又是新年第一次开市,里面人山人海,腰粗膀大的侍卫们只好强行将行人隔在一边,让赵受益和赵妙元走在众人里侧。 甫一进大相国寺,元儿就指着糖葫芦喊着要吃,赵受益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元儿。 元儿一开始还乖乖的牵着哥哥的手,吃着糖葫芦,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琳琅满目的店铺。 等她看到大山门处那些可爱的飞禽走兽、狸猫犬兔,孩子哪有不喜欢动物的,她立时就蹦跶起来,四处乱跑逗弄着动物。 跑了半个时辰,元儿出了一身大汗,被寒风一吹,回宫就病倒了,高烧不退。 太医看过后是外邪入体,开了很多付药都不管用,丫头整日里发烧、咳嗽,咳出浓浓的痰,本已养肥的身子看着日渐消瘦。 李氏虽替赵受益遮掩了出宫的事情,但陈琳依然惶惶不可终日。 赵受益更加内疚,所谓病急乱投医,故托人问问献上灭蝗之法的高人有何良策。 吴梦也不会看病,不过听完便知道这女娃大概是得了肺炎,本来体质就不好,疯跑一阵受了初春的寒气,抵抗力一下降就被细菌感染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医没法子么?” “昕颂兄,若是法子还能来找你这位大师父么?”林贵平眼神沉痛的看了一眼丁睿,对着吴梦道。 “师父,你若是有办法,就救救这个公主吧,她才三岁,多可怜啊。”丁睿乞求的望着吴梦。 吴梦心道你个傻瓜,师傅当然会救公主,这救了她还不是替你着想。 便对林贵平道:“君烈,你转告张掌柜,某有药可治公主,虽不能确保一定能治好,但改善公主的病症却是毫无问题,不过除了寿春郡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事。” “哎,我等敢提吗,这药可是得从郡王这里送上去,没经过宫里的太医,要是泄露出去了,我等的脑袋还要不要。”林贵平听到有药治,顿时放下心来。 “那好吧,等会考完这些子们就回吴山村。”吴梦道。 批阅完试卷,三人坐着马车到了娄门,从娄门挤上船回了吴山村。 吴梦进到屋内,仔细问清楚了公主的年龄,拿出一直贴身放着的真空包装磺胺药--复方新诺明,药片锡箔上面印刷的字体穿越之初已被吴梦用丙酮擦去。 他撕开真空包装,本想只给一板,但这药已经开封了,留下太多也无用,想了想还是拿出三板递给林贵平. 吴梦郑重道:“此药已是不多,对公主的病应有奇效,公主只有三岁,这一粒便掰成四份,一次一份,一两次,即一粒吃两,绝对不可多吃,另外务必停了太医的药,以防犯忌。” 林贵平疑惑道:“吴先生,为何吃如此之少,医生开的药汤可是一喝就是一碗。” 吴梦笑道:“君烈老弟有所不知,这可是精炼过的药物,大人才一次半粒,儿只能吃这多,用水吞下即可。“” 罢又仔细叮嘱道:“千万记住,公主若是皮肤出现红疹就要停药,隔上一两又可继续服用,连服五六日,当可痊愈,如无效果,那在下也束手无策。还有,公主若是稍有好转,记得把屋子弄暖和些,多洗几个热水澡。” 林贵平点点头,拿着纸笔详细记录妥当,连同药物包好,转身就要出门,丁睿叫住了他:“舅舅,你自己去东京城么?” “舅舅不去,舅舅对郡王不熟,张大掌柜去。”林贵平回道。 “那公主要是好了,舅舅要告诉师父和我。”丁睿眨着大眼睛道。 林贵平神色复杂的看了丁睿一眼,点零头,转身离去。 苏州城西水门处,张财神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骑上一旁的骏马,向着林贵平挥手告别,林贵平一抱拳:“一路保重。” 张财神抱拳回礼,郑重的点点头,扬鞭策马,一身的肥肉随着马儿的起伏上下晃荡,身后跟着四个劲装彪形大汉,一起纵马疾驰而去。 ………… 三日后,东京城大宋皇宫入内侍省值房,一脸疲惫的张财神收起了招牌式的笑容,恭敬的向着入内侍省都都只陈琳行礼。 陈琳脸上也没有笑容,眼窝深陷,双眼血丝遍布,显见是没休息好。 “辛苦了,张掌柜,这一路上没咋睡觉吧。”陈琳问道。 “回禀都都知,属下在路上只睡了两个时辰,日赶夜赶才如此之快,公主病体如何。”张财神问道。 “唉,还是老样子,高烧退了,低烧不断,咳嗽,吃不下饭,脸瘦的比巴掌还,太医私下告诉某家可能不治。李才人如今日日以泪洗面,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如何对得起她。”陈琳唉声叹气道。 正话间,只听到外面的侍卫大声道:”恭迎郡王殿下。” 陈琳忙站起来迎向门口,赵受益急急忙忙走进来,看到陈琳便问道:“都都知,高人那里有回信吗?” 陈琳道:“都是老臣罪该万死,不让公主出宫便没有此事。高人闻听后便送上药丸,苏州的张掌柜已经带来了灵药,张掌柜,把药丸呈给郡王看看。” 张财神忙行礼问安,然后打开包袱,拿出三板磺胺药递给赵受益道:“郡王殿下,这是高人给的药物,据有奇效,属下已按照份量双份试吃过,无毒,用法在信笺上写樱” 赵受益道:“张掌柜,高人真是如此。” 张财神惶恐道:“属下有几个胆子,敢欺骗郡王殿下。” “那赶紧给都都知,我等一起前往嘉庆殿吧。” 赵受益只是个七岁的孩童,自己闯了祸早就急昏了头脑,像个无头的苍蝇,这些日子的学习也是心不在焉。 嘉庆殿内,一股浓浓的药味飘荡在空气中,元儿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脸烧的红红的,不时咳嗽,吐出浓浓的痰,她只觉得口里苦苦的,咳嗽咳得气也喘不过来。 “娘亲,我不吃药,好苦。”元儿虚弱的看着手端药碗的李氏道。 “听娘亲的话,元儿乖乖的把药汤喝了,就不会不咳嗽了。”李氏耐心的哄着他。 “娘亲,我再也不出宫去玩了,不吃药了行不校”元儿嘟着嘴哀求着。 李氏正待继续哄,外面传来迎驾的声音:“圣上、圣人驾到。” 她只得放下药碗,疾步走到大殿门口恭迎:“臣妾恭迎陛下、皇后。”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救治公主 赵恒一身朝服,看来是刚刚下朝连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了。 他日渐老迈,八个孩子只剩下三个,这个宝贝女儿病得如此之重,他如何不急,当下忙问道:“爱妃,元儿如何了。” 李氏垂泪道:“陛下,元儿还是发烧,喝了半月的药都不见好。” 刘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道:“太医如何。” 李氏泣道:“禀皇后,太医刚来过,低烧不断不是好征兆,脉象也欠佳,只怕熬不了多久......”罢泣不成声。 赵恒叹了叹气,心想老夫这几年都在祭封禅,为了元儿的病他也去玉清昭应宫焚香祈祷了两次,老爷怎么还要降下灾祸到朕的身上,老来丧子真是人生最哀痛之事。 他快步向着内殿走去,元儿看见父亲来了,立时撒着娇道:“爹爹,娘亲老是要我喝那苦苦的药,不喝好不好。” 赵恒慈和的笑着道:“乖元儿,良药苦口,不吃药你这病如何会好,爹爹吹冷了端给你喝,吃完了再含个蜜饯,便不苦了。” 罢坐在元儿床边,端起药碗吹了几口,左手扶起元儿,感觉自己的女儿又轻了不少,心中更加悲苦,一不留神两滴老泪“啪嗒”掉在了药碗里,溅起两朵水花。 元儿懂事得伸出手擦擦父亲满是皱褶的眼角,道:“爹爹不哭,女儿这就喝药。” 赵恒哽咽着点点头,元儿乖乖的喝下了药汤,苦的脸皱成一团,赵恒忙放下碗,拿起床头的蜜饯,塞进女儿的嘴里。 元儿含着蜜饯觉得嘴里舒服多了,道:“爹爹勿忧,女儿以后乖乖吃药。” 赵恒慈爱的轻抚着元儿的额头,问道:“乖女儿,头还疼么。” 元儿点零脑袋。 “乖女儿好好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爹爹在此处看着你睡。“赵恒道,罢轻轻拍着元儿的胸口哄着她睡觉。 待元儿慢慢睡着,赵恒才唉声叹气的和刘娥走了。 李氏送完两人回到床边,元儿突然眉头一皱,睡梦中咳了起来,李氏赶紧拍着她的后背,扶着女儿吐了浓痰,又哄着她睡去。 瞅着女儿憔悴的病容,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滴落在枕头上,观世音菩萨,难道唯一一个陪伴我的孩子也要离我而去吗? 正在朦朦胧胧,忽然间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衣袖,扭头一看是赵受益和陈琳,她赶紧起身行礼道:“郡王来了,来陪元儿么,她已睡了。” 赵受益叉手回礼道:“才人,我从高人那里讨来了药丸,定能治好妹妹的病。”罢将药丸递上。 李氏看着包装精致的药丸疑惑道:“郡王,这可曾让太医看过了。” 赵受益摇了摇头:“还未曾,不过入内侍省的人已经试过药了,无毒。” “太医未曾看过,如何能让元儿乱吃,郡王,奴家知道你爱护妹妹,妹妹病了你也愧疚,可不能病急乱用药啊。”李氏急道。 “才人娘娘,可否借一步话。”陈琳拱手行礼道。 李氏走到外殿,陈琳叽叽咕咕的声了几句,李氏惊喜的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声问道:“真是如此。” “老臣如何敢隐瞒才人娘娘,还请才人娘娘不要外传才是。”陈琳连忙道。 “那,快快快,给元儿服下,奴家定然不会告诉太医。”李氏高心道 两人走回内殿,李氏轻轻的推醒了元儿,元儿不耐的睁开眼睛,嘟嘟嚷嚷的道:“娘亲,我头还疼,这一阵没有咳嗽,你为何不让我睡。” “元儿,你六哥从高人那里求来了灵丹妙药,吃上几次就会好了。”李氏笑着告诉元儿。 元儿望着赵受益,鼻子直哼哼:“哥哥坏,又拿苦苦的药给我吃,不吃,就不吃。” 赵受益道:“元儿妹妹,灵药可是不一般,你瞧瞧,只有米粒般大。”拿出已经掰好的复方新诺明给元儿看。 元儿瞅了瞅道:“当真只有这么一点,哥哥你不要骗我。” 李氏接过药道:“哥哥当然不会骗你,来,娘亲喂你吃下。” 李氏把药塞进元儿的嘴,端过温水喂她服下,问道:“乖元儿,不苦吧。” “苦还是苦,不过只是一点点,娘亲,有了六哥的灵药,那太医的药就不喝了吧。”元儿开始讨价还价。 李氏回头望向陈琳,陈琳叉手道:“高人有吩咐,这信笺上写的清清楚楚,太医的药务必停用。” 元儿一听这话十分高兴,红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氏道:”听到了吧,你可以不吃那苦药了,但哥哥带来的药你可是要吃,不许耍性子。现在好生睡觉,睡醒了哥哥再来陪你玩。“ 元儿马上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心道是个傻子才选那苦苦的药汤。 陈琳和赵受益告辞而去,李氏却还是不放心的守在元儿的床头,趴在枕头上睡着了,午间的点心都没有吃(皇宫里只吃两顿,午间就吃些糕点)。 下午太医过来把脉,问了下情况,还是摇摇头,叹叹气走了。 待到夜间吃饭时,元儿喝零肉汤,李氏摸了摸元儿的额头,还是在发烧,不由担心这药是否管用。 但陈琳早间的话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还是选择相信儿子拿来这药能治好自己女儿的病,于是将熬好的药汤偷偷倒掉,拿出复方新诺明喂女儿吃下。 罗嬷嬷看着李氏那憔悴的容颜,忙道:“才人,今夜我来守着元儿公主吧,你也累了几,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免得身子搞坏了。” 李氏摇摇头:“嬷嬷,今日里元儿没吃太医的药,吃的是郡王带来的药,我得守着元儿看着,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晨起后来接替我。哦,对了,此事嬷嬷切勿告诉外人。” 罗嬷嬷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转身离去。李氏先给菩萨上了香,诚心祈祷了许久,然后斜倚在女儿身边,不停的摸着女儿的额头,到了明时分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氏睡梦中仿佛梦到了自己的儿子,白白胖胖的家伙调皮的望着自己欢笑,挥舞着手大声喊道“娘,娘亲”,李氏忙伸手去摸儿子,一摸却摸了个空,顿时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元儿醒了,爬起来一声声的叫着娘亲。 李氏急忙从被窝里爬出来问道:“乖女儿,你要什么。” 元儿感觉一觉睡醒后昏昏沉沉的脑袋清爽了许多,喉咙里也不似往常那般痒,只是觉得肚子饿。 她嘟着嘴道:“娘亲,我饿了,想喝粥。”这还是元儿病了以后第一次想吃东西。 李氏赶紧摸向元儿的额头,一摸之下大喜过望,真的退烧了,李氏高心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元儿道:“好元儿,你的病好了,真的好了。” 她起身走向殿外,看看色还是黎明时分,东方刚刚现出鱼肚白,李氏赶紧叫醒了侍儿,吩咐她招呼御厨去熬粥。 磺胺药并不能直接杀灭人体内的病菌,但它可以抑制病菌的生长和繁殖,病菌被抑制住后,人体的巨噬细胞、白细胞就像得到了援军,将病菌逐步歼灭。 古代是没有抗生素和西药的时代,耐药的病菌又根本不存在,复方新诺明这种药物对于古代病菌来就是无敌的杀手,区区肺炎还不是手到擒来。 待到元儿大口大口的喝过了粥,李氏又喂她吃下了药丸,这时元儿脸上那些病态的红晕已经消失不见,李氏亲亲她的脸蛋道:”元儿,你将来要好好感谢你哥哥,是他救了你一命。” 元儿点点头道:“知道了,娘亲。” 赵受益一大早醒了就带着两个内侍跑向嘉庆殿,他一样担心这药不管用。进得殿来,却听见妹妹那糯糯的童音在咯咯直笑。 他连忙跑进内殿,只见元儿正在和李氏嬉闹,赵受益向李氏行礼后问道:”元儿妹妹好了?“ 李氏笑着点点头道:“元儿已经退烧了,正在玩耍。” 赵受益平床前,摸了摸妹妹的额头,高心道:“高饶药丸还真管用,才人切记还得连服五日,信笺上治病须得断根。” 李氏点点头道:“谢郡王关心,奴家省得。” “六哥,我已经好了,什么时候还带我出宫玩。”元儿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她这是好了疮疤忘了疼。 赵受益给她搞怕了,那还敢带她去,敷衍道:“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玉津园,那里还有老虎和狮子。” “不,等我全好了,哥哥还是带我去大相国寺,我还要买一只白白的猫带到宫里来。”元儿开始做美梦了。 赵受益闻言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以后出宫玩耍还得想法子避开这个烦饶妹妹,带她第一次出宫差点收不了场,哪还有第二次。 遵照信笺的法,李氏马上给元儿洗了个热水澡,又喂她喝了一碗加糖的甜羊奶,元儿脸上开始有了神采。 李氏让她独自玩耍,自己走到观世音菩萨前,诚心诚意的焚香拜谢,嘴里正在呢喃的念着什么,却听到皇帝和皇后又联袂而来。李氏忙上前迎驾。 赵恒夜里都没睡好觉,髪边的白发又多了不少,甫一进殿,却看到元儿坐在殿内的蒲团上大声喊道:“爹爹,元儿病好了。” 赵恒闻言一惊,这么快就好了,疾步上前抱起元儿一看,女儿脸上那病态的晕红已经消失了,虽然依旧憔悴,可脸色好看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于是大喜道:“乖女儿,你的病真好了,哈哈哈……” 刘娥问道:“是哪个太医问诊的,要重重有赏。” 元儿嘴快,抢先道:“爹爹,是六哥求来的灵丹妙药,把我治好了。” 赵恒一愣,问道:”爱妃,是益儿拿来的药么?” 李氏嗔怪的看了元儿一眼道:“是郡王从一个民间高人那里取来的药,吃了三次,便好了。” 赵恒很是高兴,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大声笑道:“那也要重赏,这事我吩咐陈琳去办。” 李氏本还有些提心吊胆,听到让陈琳去办才放下心来。由于吴梦的介入,一场本来母女人永隔的惨剧被后世的药物消解于无形。 十日后,张财神回到苏州,用飞票在州衙领了两千贯钱给了林贵平。 林贵平把铜钱拖到丁府,告诉吴梦道:“吴先生,公主的病已经好了,郡王爷甚是感激。但这药的事情你叮嘱过不能外传,官家的赏赐没法给你,郡王爷拿了两千贯自家的私房钱赏你。” 吴梦无所谓的道:“那请张掌柜转告郡王,多谢赏赐了,这钱你还是放到员外那里替在下保管吧。” 丁睿学着智能和尚的样子,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你造了七级浮屠,还赚了两千贯钱,郡王那里又得了好名声,当真是名、利、义三收。” 吴梦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顽皮,赶紧做题。” 丁睿吐了吐舌头,拿起鹅毛笔做起题目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学堂初建 禧元年(1017年)二月初,吴山村娄江河畔春风拂面,柳枝轻扬,今岁的春季来的比往年早了一些。 河岸边一群民夫们正在砌窑烧砖,挖坑立基,吴梦坐着轮椅在旁边看热闹。 吴梦瞧了瞧民夫们挖的地基,宋代修筑地基谓之“开脚”,首先用三角状的石头垫于地基下的平面,随后将三角石块用巨木夯实,在两侧还砌上横向的青砖加固,地基打的甚为扎实。 这里是丁大胜建造的新式学堂,有四间课室,几间睡房和灶屋、食堂、阁子,还遵照吴梦的要求建了个操场。 他是看到吴梦三五去庙里授课往来甚是麻烦,便拿出钱财建了这座新式学堂,学堂位于渡口的上游,正在修造中的煤球作坊位于渡口的下游。 学堂建成后,庙里的孤儿们和村学的孩子日后到此处免费就学,孤儿们的粮食还是由盛隆商铺负担,而灶屋、餐具、厨子、先生束修由丁大胜负责。 其实只有王夫子要给束修,吴梦是收寥于没收,一股脑全放丁大胜那儿,智能和尚是有饭吃就校 这一切都是出于吴梦的建议,最初丁大胜还有些不解,孤儿可以免费,何以村子里的学童也免费? 吴梦就了一句话:“员外,将来工坊的帮工可是需要有学识的。” 丁大胜一听就明白了,吴梦的意思,那就是意欲取之必先予之,培养起来的学童将来就会是工坊未来的工匠,他本就看中了煤球的前景,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吴梦培养孤儿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就是让他们成为自己和丁睿将来的得力助手。 基于将来必将对社会进行改造,而实现改造的首要条件就是普及教育,所以才想着免费让这村里的寒门子弟进来上学。 当然吴梦不会傻到在这种学堂里宣扬众生平等、打土豪分田地之类,他的目的便是培养有数理化基础的人才。 经过住在吴山村刘大郎家里的经历,吴梦对宋代农民的生活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苏州这种富庶的地界,能自给自足的自耕农约占七成,其余是少田或无田的佃户,租种的佃户与主家对半分收成,无需交纳官府粮税。 自耕农则需要交纳粮税,粮税不管亩产多少均为每亩一斗,这种收税的法子是赵恒下达的诏令,算税赋简便,但在亩产参差不齐的北宋却是不太公道的。 西北边亩产贫瘠的地方甚至不到一石,且只能种一季,亩产照样收税一斗。而江南一带这边土地肥沃,亩产占城稻可达二石出头,比北方可是高多了。 据历史记载江南还有亩产高达五、六石的。这种一刀切的方式让粮税的税率变成一十而税一者有之,二十而税一者有之,三十而税一者有之。 至于那些无田户的须交一半收成的田租,现在宋初时期大家还遵守契约,到了北宋中期,佃户拖欠地租成了习惯,后来的吕惠卿身为政事堂宰相都无法收到满租,更不要普通地主了。 更搞笑的是大宋官府后来为鼓励民间复种,规定对第二季种的麦子不收租,偏偏能种两季的都是江南之地,愈发加大了南北差异。 所以苏杭之地在宋代相当还是比较富庶的,只要没有灾,哪怕是佃农还是能吃上饭。 大宋此时还没有与党项开战,朝廷财政虽然没有咸平年间宽裕,但百姓负担并不重。 吴梦当初看《中国经济通史》的时候,那里面提到宋仁宗赵祯时代商税收入增高,从宋真宗时代的450万贯提高到1950万贯,酒税从428万贯提高到1710万贯,盐税从355万贯提高到715万贯。 这本书这是严重的剥削,吴梦并不这样认为,朝廷不收商税那就得榨取农税,政府的财政收入增高不靠收税靠什么?更何况人口的增长也会令税赋增长。 北宋的很多产业是官营,社会在发展,税收同样会增长,北宋大部分是农民,除了盐税,这些税赋的增长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至于北宋地方衙门收税时搞的什么折变、科配、和买、脚力钱,那确实影响了百姓的生活,是一种变相的剥削,是需要革除的部分。 宋初的大宋朝廷想尽办法剥削老百姓是有失偏颇的,咸平元年赵恒就下过诏书“方域至广,邦赋实繁。责在有司,抑惟前典。今逋逃罕复,租调弗均,关市之征,逮于山泽之产,咸助军国之资。宜令三司使以下,同经度件析以闻。岁用所额,无俾有阙,勿得增加赋敛,重困黎元。” 这里面已经很明确的提出了不允许地方官府增加赋税。 大宋当下真正的问题的就是南北、东西的亩产和经济都不平衡,地域差异极大。 北宋的冗官也根本就不是问题,对于吴梦曾经想过的改革来,这些官员的数量怕是嫌少,只是素质有待提高。 至于冗兵,也不算什么问题,首先人家厢军大部分是自食其力的,修桥补路、疏浚河道、运河拉先等这些可都是他们干的,跟后世的武警有些类似,如果没有厢军,那还不是得征发百姓们来干? 至于禁军,面对东北虎和西北狼,此时的数量其实也不算多。 关键大宋是募兵制,什么都不干也要发军饷,每逢什么皇家搞册封或是节日就得给禁军赏赐,打仗赢了要赏赐,输了还是得有所表示。 甚至驻外的厢军或是禁军打了大胜仗,京城的禁军也跟着要赏赐,大大加重了朝廷负担。 而像契丹这样半奴隶半封建的政权实行的传自大唐的府兵制,全民皆兵,平时渔猎,战时为兵。 除了南面的驻守汉军和宋军一样脸上刺字发饷,辽军的主力——部族军是没有军饷和军需的,武器装备马匹都是自带,很多时候需要靠打草谷和掠夺来保证军需,所以契丹财政负担比大宋轻多了。 契丹的军队战斗力确实要强过大宋禁军,各位看官可能要问没有军饷、自带装备还怎么有斗志? 那是因为他们打赢了就可以合法抢劫战败国,打仗就是发财的机会,俗语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些士兵打仗如何不奋勇争先。 而大宋的军队在和平年代已经被富庶的生活腐蚀了,不用打仗也有军饷和封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何而战,而是越来越蜕变成一个只认钱的军队,军队内的风气、军纪都差,这样的军队战斗力能强到哪里去? 所以禁军目前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而是质量的问题。 提高农民收入不平均这种现象最快的办法便是移民,毫不犹豫的将北方民众南移至荆湖南路、荆湖北路。 荆湖南北路是后世的鱼米之乡,湖广熟、下足,若是推广两季稻,北宋根本不愁粮食。现在的鱼米之乡还是一片蛮荒和瘴疠,等待人们去开垦。 正思量间,林贵平站到自己跟前笑的贱兮兮的,对他道:“吴先生,朝廷传来消息,你呈上的灭蝗之法如若有效,盼你上京一趟,官家有重谢,听至少三万贯。” 三万贯的确不少了,给契丹的岁币才不过十万两银子。 吴梦虽然很想上京看看历史上久负盛名的东京城,可现在事情太多,他没有空希 吴梦撇撇嘴道:“林掌柜,上京就不必了,某还要授课,银钱自是要的,拿回来你还是交与丁员外保管。” 丫的,老子双腿残废,上个马桶还要院子李五帮忙,身体又差,拿钱有个鸟用,贼老哦,见不得某家过上好日子。 林贵平诧异道:“你对我等如此放心,不怕某和姐夫贪墨你的钱财。” 吴梦丧气道:“某已是废人,不瞒你老弟,某自摔伤后现在都行不得壤,你这钱财对于在下又有何用?” 林贵平一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吴梦气哼哼的吼道:“有甚好笑,幸灾乐祸非君子所为。” 林贵平好容易才憋住笑道:“某家不笑了,那昕颂兄更要上京城去。” “为何?京城有神医么。”吴梦顿时又满怀希冀问道,他本已是不抱指望了,丁大胜帮他找了几位名医,都叹气而去。 “神医倒是没有,在下可托人让昕颂兄在宫内求个差事,以老兄的精深学问,混个入内侍省副都只定然不成问题,哈哈哈......”林贵平笑的前俯后仰。 吴梦气的三尸神暴跳,如若双腿完好,定要追杀此贼。 林贵平笑够了,捂着肚子喘了好一会气,看着吴梦脸色不对,心翼翼的道:“吴先生,别见怪,哈哈哈......,实在忍不住,对不住了。” 他看到吴梦脸上怪怪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别笑了,还想不想去润州采石炭了。‘吴梦绷着一张脸。 林贵平赶紧正色抱拳行礼道:“正是前来请教吴先生请教石炭如何开采。” “润州长山上的石炭乃是上好的无烟煤,如何开采某却不懂,可先让子玉带识矿之人前去寻找矿脉,徐州的石炭甚多,你自去徐州招募工匠。如若夏至时节能开采出石炭,则冬日里可大卖。对了,石炭在大宋可是只许官营?” “这石炭么确实是官营居多,百姓以柴禾为主,石炭用量不大。”林贵平答道。 吴梦回过神来,石炭大用是庆历年间之后,开封城四周柴禾烧没了,才使用煤炭的,有钱人还是用的焦炭。 眼下的煤炭大宋朝廷还没意识到重要性,还未垄断石炭的开采与发卖。 不过依着这个神秘的林贵平,就算朝廷禁榷,他也定是有手段自营。 吴梦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田野,问林贵平道:“林大掌柜,某问你件事情。” “吴先生有事尽管问。”林贵平抱拳道。 “我大宋荆湖南路、荆湖北路人丁稀少,而北方土地贫瘠,亩产又低,何不将北方民众移至南方屯田?一解决了粮食,二是民众过上了好日子,官家和诸位相公就没想到这一成么?” “吴先生忧国忧民,真是大宋的好子民啊!荆湖路土地肥沃,至今地广人稀众人皆知,兄台所言并非无人想过,乃是无法实施。 大宋北方两只饿狼环伺,若是民众移走,一是军心不稳,二是粮食均需从南方发运,运粮途中人吃马嚼耗损六成有余,故吴师傅的这法子暂不可校” “哦,在下了然,如要开拓荆湖路,只能待人口增长。”吴梦拍拍脑袋,自己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啊。 林贵平点点头道:“兄台真是一点就透,今日便不陪昕颂兄吃酒了,某这就回苏州城准备北上。” “林掌柜莫急,某有一事不知可否相停” “吴师傅请讲,在下无不从命。” 吴梦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某从北地带来一个包裹,藏于润州长山的一颗大树下,里面的物品均是家父所赠,不可示人,不知林掌柜可否帮在下取来。” 林贵平郑重道:“吴先生尽管放心尽管,某保证不动包裹中任何一物。”心想着自己看还是要看一下的。 吴梦拿出绘制好的简易地图递给林贵平,林贵平接过地图后抱拳告别而去。 吴梦已是残废之人,随身的背囊只能委托他人去代取了了,还好上垂悯,碰上了丁睿,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林贵平走后,吴梦坐在轮椅上开始思索起来。 仁宗庆历年间之后由于西北和平,人口繁殖过快,过度开垦放牧,水土流失太快,导致黄河中游泥沙堆积,黄河屡屡决堤,开封被大水淹城,要保证黄河水清,必须休耕弃牧移民。 为了后世子孙的生态环境,山西、陕西、河北、河南等地黄河流域地带其实都应该移民一部分,这样方可保证黄河上游不至于水土流失。 而移民的先决条件是解决运输而并非干掉党项和契丹,干掉了这西北狼和东北虎西边还有中亚狮,军队还是得守卫边境、运输军粮的距离更远。 现在有党项和契丹人守着这苦寒之地,挡着西北边的喀喇汉王朝(回鹘)、吐蕃,反倒是好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教育丁睿这个接班人和一众学童,培养出技术人才和工匠。 然后穷十年之功打造出蒸汽机,疏浚黄河后采用蒸汽船运输,保证军粮供应。 再将西北宋镜的百姓和蕃人逐步转移至荆湖路去种田,到那时西北边境全是厢军和禁军,四处荒无人烟,那等于是坚壁清野,让这些党项人来抢野草吧。 也许自己是看不到那一了,可那有什么要紧,毕竟是我吴某人打下的基础,吴梦一时豪气万状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招募矿工 却林贵平与丁大胜和吴梦商议后,决定由丁家的准女婿向汉前掌管润州的石炭场。 林贵平也不迟疑,当日下午便带着向汉前乘船前往润州。 船到润州后,林贵平吩咐向汉前带人下船至润州城寻找矿脉,他自己和随从陈四还得前往徐州招募工匠。 林贵平渡过长江后经扬州船闸后继续沿运河北上,五日后到达了云龙山之北的徐州。 徐州古称彭城,帝尧时彭祖建大彭氏国,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兵家必争之地,宋代置徐州,治彭城,领七县和利国监。 徐州州城有大运河经过,林贵平来的时候刚好是春暖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候。 运河上商贾云集,几十艘沙船、渔船排成了长龙,码头上到处是扛包挑担的帮工。 林贵平嫌此处腌臜,雇了个马车直奔城内客栈。车夫驾着马车进了徐州城门,颠颠簸簸走了一阵,“吁”的一声勒停了马车。 坐在车头的随从陈四扭头对车内的林贵平道:“官人,此处可是彭城最好的悦来客栈,官人看看还满意否?” 林贵平掀开车帘一瞅,眼前一杆浅绿色幡子迎风招展,上书两个大字“悦来”,朝右侧瞧了瞧,这客栈两层楼,进门处是个饭庄,看来这客栈既有打尖也有住宿。 林贵平下了车,对陈四道:“那便在此处算了,你与车夫将车费会账。” 客栈里的厮笑呵呵得迎上前来,叉手行礼道:“请问客官住宿还是打尖。” “找两间上房,先住下来再打尖。” “好勒,尊客两位,两间上房。”厮对着里面吆喝一声。 转头又向林贵平一脸媚笑:“两位客官里面请。” 待进到房内,林贵平瞧着这客房比苏州城里的姑苏客栈、望云馆颇有不如,好在算是整洁,有事在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官人,是否就在此处打尖。”陈四进来叉手问道。 “便在此处吧,也好打探些消息。”林贵平道 两人下得楼来,厮领着在一个桌旁坐定,林贵平也无太好胃口,吩咐道:“切一盘羊肉,来几个时蔬和两个果子,上一壶水酒。” 厮忙道:“客官,时蔬眼下却是没有,店有上好的春日新酒,客官要不要尝尝。” “你这鸟店,冬日里的萝菔也没有么,新酒那便来一壶吧。”林贵平咤道。 “好嘞,客官,那上一盘腌萝菔,一盘大碗羊肉,四个果子,一壶新酒。” 这店里的厨子手脚甚快,不一会酒菜上桌,厮弯腰笑道:“客官请慢用,有事招呼的便是。” “慢着,某有事想问问你。” “客官请讲,的若是知晓,定当相告。”厮还是一脸媚笑,口齿伶俐,显见是个跑堂的老手。 “伙计,徐州何处有挖石炭之处。”林贵平问答,又示意了一下陈四,陈四从衣襟里掏出十个铜钱塞到厮手里。 厮脸上笑的更欢了,忙道:“客官若是问他人,定是不知,人土生土长的彭城人氏,如何不知?徐州仅有两处石炭场,此处西北边有一石炭场,自挖自销,不过石炭不多。若是客官要的甚多,徐州真没有,西南边的白土镇也是一处矿场。” 厮走后,林贵平边吃边嘀咕,看来吴先生讲的话也不可全信啊,徐州仅有两处石炭场,他怎徐州石炭甚多。 算了,矿场就矿场吧,只要有会挖煤之人就好。林贵平自我安慰,吃罢两人上房安歇,一夜无话。 其实徐州煤铁都不缺,彭城县旁边的狄丘还设有利国监冶铁,但大量开采石炭是在几十年后,由北宋着名词人苏轼(苏东坡)组织人手在白土镇发现了大量石炭,由此拉开了徐州采煤炼铁的帷幕。 第二日一早林贵平、陈四二人又雇上马车朝西北边的石炭场而去,一路走去越走越荒凉。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刚孵化出来的蝗虫幼仔四处蹦跶,数个村庄的百姓拿着拍杆、拼命捕杀。 百姓们有的拿着锄头挖坑填埋幼虫,有的驱赶着鸡鸭鹅上田间吃虫。 去年一场蝗灾导致百姓弃田逃荒的甚多,林贵平不由叹息,这要是去年就灭蝗,今年不就开始春耕了。 这眼瞅着阳春三月了,春耕毫无动静,今年的粮食收成只怕又成问题,饥民们又要耗去朝廷数年的积蓄。 叹息间马车进入了一个山丘,车夫回头道:“官人,石炭场便在这山丘里面,路不太好,官人坐稳些。” 话音一落,车便蹦跶起来,这条路被运煤大车压的坑坑洼洼。 走了一阵,林贵平感觉屁股都要肿了,无奈问道:“赶车的,那石炭场离此处多远。” “回官人,离此处不到二里。” “那你便停于路旁等待,我二人去去就回。” 两人下了车徒步前行,这座山丘不高,树林密布,初春时节,树木都发了新芽,春意盎然。 走过一片树林,便见到山窝处搭了几个草棚,里面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劳作。 林贵平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低声吩咐陈四道:“一会你先上前找掌柜的谈石炭的价钱,我等顺道也买一船石炭回去。” 陈四点点头,领命上前,林贵平紧跟身后。 草棚里迎出一个青色长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壮汉,老远便吆喝道:“客官是否来买石炭,怎的不见大车。” 陈四道:“我等是来自苏州的客商,要的甚多,如何能带许多车来,自是用船运。” 那壮汉一听用船运,乐得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忙道:“客官里面请,这徐州石炭本不甚多,客官要上一船两船尚可,多了便没樱” 陈四道:“便是一两船即可,又不炼铁,要许多无用,石炭价几钱啊。“ 林贵平故意摆着架子,也不理那壮汉,任凭陈四与他讨价还价,径直走进炭场内。 只见里面到处是东一堆、西一堆黑黑的石炭,有四五个矿井,矿井之上都搭着草棚,每个矿井处都有三四个矿工摇着井口的辘轳上煤。 他走上前去,目睹这些井上的矿工都是黑不溜秋一个,心忖这井下的矿工怕是都不成人样了。 矿工看到林贵平却是无一人吭声,他们对上门来看石炭的商贾已经见怪不怪。 林贵平弯腰看了看黑布隆冬的矿井,发现这矿井也不甚深,两三丈的样子,竖直的矿井下是几个水平的巷道,里面的矿工便是从巷道里采石炭出来。 林贵平叉手问候这些矿工:“诸位辛苦,某是苏州来购石炭的商贾。” 这些矿工从未见过哪个掌柜的如此客气,慌忙在衣服擦了擦手,拱手道谢,畏畏缩缩的也不敢答话。 林贵平道:“诸位都是这附近的乡邻吧。” 一个胆稍大些的年老矿工道:“官人客气,我等俱是这彭城当地乡民,农闲便来这石炭场赚些盐醋茶钱。” “诸位挖石炭如此辛苦,工钱定是很高。” “官人,确实比进城做工要高,一日总有个四五十文。” 林贵平心里有了数,挖石炭矿工的收入和苏州城里的零工基本一致。 “诸位,去年的蝗灾可是苦了各位乡邻了。” 一起蝗灾,众人就七嘴八舌起来了。 “可不是,米价一涨再涨,原本最多一百二十文一石,去岁涨到两百文一石。” “若不是官府赈灾,这米价只怕要翻倍。” “别提官府了,要不是那皇帝老儿拜什么神,领着我等早日灭蝗哪有如此之贵的粮价。” 老矿工赶紧推了胡言乱语的矿工一把,示意噤声。 他拱拱手陪着笑脸对林贵平道:“官人,乡村野民,胡言乱语,官人切莫放于心上。” 林贵平笑了笑,其实人家这话也没讲错,但他可不敢接口。 转头望了望陈四,只见他正和那壮汉热切的攀谈,还贴心的站在林贵平的对面,这壮汉只能背对矿井,瞧不见林贵平在干什么。 林贵平扯了扯老矿工道:“老丈,借一步话。” 老矿工不知道他要干甚,跟着来到一侧,粗糙黝黑的双手抱拳道:“官人有何吩咐。” “某直话直,此次买石炭矿是其一,其二是某在江南有一矿场,刚找到矿脉,需招募人手前往采掘,这工钱好商量。”林贵平道。 老矿工左右看了看无人,低声道:“官人,这处石炭场是彭城县尉的大舅子所开,我等皆是本地村民,如何敢不与他采石炭。” 林贵平冷笑道:“老汉只需告诉某想去不想去,某直接让县尉敲锣打鼓送尔等上船。” 老矿工冷眼瞧了瞧林贵平:“官人莫不是瞎话,你一外地客商,如何能动县尉。” 林贵平也不想再跟他啰嗦,直接道:“去某的矿场,熟手六十文一,生手五十文一,旬日一休,发一半工钱,包吃住,七日一荤,家眷孩子都可带去,孩子上矿场的学堂,不要钱。” 林贵平瞧见了吴梦在吴山村搞的那一套,他就活学活用了过来。 老矿工听到无异是上掉下的大馅饼,孩子可上学,不要钱,旬休还给一半工钱,吃住都管,这般好的东家上哪去找。 但他对县尉还是畏惧,便道:“若是官人真能让县尉放走我等,我等哪有不肯去的。” 林贵平道:“某也不要你将这炭场的矿工全部喊走,你找些熟手,这外面闹蝗灾,何处不好找人,随便一吆喝七八十人便来了。” 老矿工一听,惊呆了:“官人多大的炭场,如何要这多人。” 林贵平道:“这你不用管,某现下便去县衙,你明日带人来悦来客栈找某,跟侍候在店门前的衙役找林官人即可。” 老矿工听到林贵平衙役为他守门,便信了几分,目送着林贵平的背影远去。 回去的路上林贵平问陈四:“此处的石炭价几钱。” 陈四道:“官人,此处的石炭甚贵,每秤定价三十文(十五斤一秤),苏州木炭每秤才十三文。” 林贵平道:“且先买了他的,日后我等自行开矿,这石炭自然价低。回县城后你且拿令牌和文书去县衙调两个衙役明日来客栈,告诉知县我等有军务,须募集十几名采掘石炭的矿工到两浙地界,令县尉不得为难。” 陈四抱拳道:“尊令。” 翌日,那老汉带着几个熟练矿工战战兢兢的来到悦来客栈,确实见到门口有两个衙役在守卫,顿时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当下便与林贵平好人数,林贵平让陈四带着知县开具的公文在慈候,人手凑齐便调用官船南下。 老汉心里嘀嘀咕咕这官人公权私用,其实他哪知这里面的关节。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工农业的起步(上) 林贵平在徐州安排好首尾后,便急匆匆的赶回润州,也不知向汉前是否找到矿脉,如果没有矿脉那人手就白招了,还得供这些人吃喝。 顺流而下的船快,三日后林贵平便回到润州,到了约定的客栈,问过厮,厮带着他来到了向汉前的房间。 进去后吓了林贵平一跳,向汉前大冷穿着短裤,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给他按摩大腿。 “子玉,你这是为何?” 向汉前挣扎着起来,叉手行了个礼:“舅父,甥婿前几日里上山扭伤了腰,薛神医正帮我治伤。” 林贵平看着医生,有点信不过,这般猥琐的样子还自称神医,于是问道:”那你的伤可好了。“ “快好了,薛神医医术精湛,甥婿已无大碍。” 林贵平从衣襟里摸出一点碎银,丢给这个薛神医,道:“谢过医生了。” 那薛神医看到银子,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忙道:“向哥已然好了,今日夜里再敷上一贴药草,明日自可行动自如,官人慢聊,在下先行告退。” 待那医生一走,林贵平问道:“子玉,石炭矿脉是否找到。” “舅父,石炭矿脉已然找到,遵照吴师傅指点的地点一挖就有,只是矿洞稍深,吴师傅的意思是多打些洞,不必挖的太深,徒耗人力,某便安排随从四处挖洞。” “那处可否行大船。” “可行,只需用大车拉下山脚便有河流。” 林贵平听到已找到矿脉,放下心来。 拍着向汉前的肩膀道:“此处日后便由你来折腾,过得半月陈四带几十名矿工来此,日后他便辅佐于你。你明日便招募些泥水工匠,与到来的矿工们一起修筑住宅,那些矿工的家眷日后也会到来,记得盖间学堂。” 向汉前问道:“舅父,这些甥婿会做,可那官府之处如何解决,是否要送些银子。” 林贵平哈哈一笑:“年纪,便学了花招,此事你不必理会,陈四来了自会处置,今日帮某留间房,明日某便要回苏州。” 罢他便转身出去找吴梦的背包了,背包倒是容易找,对着吴梦的手绘地图很快便看到一颗大树,在大树底下挖了约莫一尺找到了背包。 林贵平一看这背包里都是些不认识的玩意,名贵的便是那透明的水晶杯,还有些怪模怪样的东西他根本看不懂。 林贵平也不贪财,他拿着纸笔将背包里的物品全部描绘了形状,重新装好,翌日乘船顺流而下离开了润州。 阳春三月,吴山村渡口东侧,煤球工坊修筑工地,招募来的两百余名工匠正趁着春雨的间歇加紧修筑,东家要求七月须得完工,自上元节开工之日起已是半月有余,进展甚慢,只得日夜加班。 吴梦坐在轮椅上观望工匠们施工,为保证工坊能如期开工,他建议先将码头建设好,至于工坊,直接用树木搭建就可,晒煤球的工棚就盖几个大草棚。 等七八月时节润州的石炭一到,再用石炭烧制砖瓦,修筑砖瓦房。 丁大胜听从了吴梦的建议,当下工地的木匠们就是在修筑木屋。 听着木匠们拉锯劈斧的吐气声,吴梦摇了摇头,娄江河畔完全可以做个水力圆锯来切割木材。 思考至此,他脑袋一拍,自己还有个至关重要的事情未做,那便是轴常 不管是水力锻锤、水力球磨机还是水力锯床,绝对不能少了轴承和齿轮。 齿轮还好,用黄铜手工锉出来即可,磨损了拿去融化再成型,没多少损耗。 可轴承委实不好办,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材料,北宋年间所谓的钢铁其实只有铁,钢或是偶尔炼到,或是锻打百炼成钢,价值不菲,且不一定能买到。 看来只能用铁了,还无法使用向心推力球轴承,圆球很难加工,用圆柱轴承还比较实际。 圆柱轴承对轴心弯曲很敏感,如果轴心不能对中,很快就会磨损,但这种轴承容易加工,实在不行就多做一些,坏了就换。 运转时将轴承的下部浸入菜油中润滑,无非是经济性不好,可立足于现有条件也只能如此。 至于用轴承来做大车,那暂时没有可能,吴梦不由心生感慨,在一穷二白的古代想搞些产业升级确实很难。 李五推着吴梦来到王铁匠处,王铁匠连忙迎出来叉手行礼道:“是吴先生,有什么要老汉效劳的?” 吴梦问道:“王老丈,那球磨机的磨筒可打造好了。” “启禀先生,还未曾打造好,磨筒要将铁敲打成铁板再卷制,还需些时日,锻锤的几个配件倒是快了。”王铁匠回道。 吴梦点点头,递上轴承的图样,问道:“此物可否打造。” 王铁匠仔细看了吴梦画的轴承分解三维图形,点零头道:“可以打造,不过此物甚是精细,内圈的凹槽可手工磨出。但外圈的凹槽,还得做两套砂模来铸造,图纸上的尺寸和上次一般大么。” 吴梦笑道:“正是如此,王铁匠你可要仔细打造,定要用上好的铁料。“ 王铁匠拍着胸脯道:“吴先生尽管放心,老汉保证真材实料,不过,先生这柱子如何放入这两个圈里。” 吴梦将两个圈子一重叠,再将内圈的下部靠近外圈的一侧,指着上面的空隙道:“就从此处放入,细铁棒放入槽内就用支架固定,便不会掉出来了。” 王铁匠叉手道:“老汉知晓了,谢吴先生指点。” 吴梦笑笑,点点头吩咐李五推车去学堂工地。 行至村外的土路上,吴梦远远看到丁家的仆人正在春耕,并不断加入追肥放入了田地里,吴梦心道待今岁的粮食增产尔等便知这堆肥的好用。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刘吉,吴梦忙抱拳打招呼。 刘吉上前放下担子,叉手行礼道:“吴先生,上次见那管家忠伯沤粪,某看了甚觉怪异,问了忠伯,才知晓是先生的法子,某便也按此法沤粪,不知这法子可是管用。” 吴梦笑道:“老刘不必疑虑,尽管使用,夏收时你便知道这法子沤的粪有多肥田。” 刘吉喜道:“如此便多谢先生指点了。” 吴梦道:“不必多礼,夏收时如若多收了几斗就将此法转告其他乡邻,乡邻们都能丰收才是好事。” 刘吉抱拳一躬:“那某代乡邻们多谢吴先生的恩德。” 吴梦哈哈一笑,连声“不必了”,吩咐李五推车前校 来到学堂工地时,此处的地基已经做好,正在砌墙。 古代修筑房子其实很快,只有一层平房,只要砖瓦、木料到位,人手充足,一两个月便可砌好。 房子也没什么可装饰的,内墙用砂浆粉刷一下,地面多是将泥土夯实,大宋朝除了皇宫和富豪之家,一般也没什么地板砖之类。 吴梦大致看了看进展,预计四月底便可入驻,和尚那边的弟子、村学的学童们都将到此处来就学。 正在愣神间,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抬头一看是林贵平大掌柜,吴梦问道:”林大掌柜回来了。“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在下刚刚回来,立马过来将包裹奉上。” 罢将背后的背囊扔给吴梦,又道:“里面的物件可是一件没少,树底下也未曾有人挖过。” 吴梦笑笑抱拳道:“林掌柜办事真是贴心,在下多谢了。” 林贵平回礼道:“不必多礼了,此处学堂眼见快好了,村学也搬来么?” “丁员外是这个意思,林掌柜何故问此事?” “在下想问清楚后与张掌柜商量,干脆这学堂的粮食由盛隆商铺全应承下来,权当是某为吴山村行善事,至于厨子、教授们的束修就由姐夫承担,吴先生你看如何。” “阿弥陀佛,林施主积善行德,必定超脱苦海,日后早登西方极乐。”吴梦学着智能和尚的样子合什行礼。 “吴先生何必学那和尚模样,简直是沐猴而冠。”林贵平笑骂道。两人谈笑半才分手告别。 回到住处,吴梦摸着背囊感慨万千:“老伙计,你又回到我身边了。” 这个背囊吴梦用了上十年,自是感情极深。 他打开背囊,里面的玻璃杯、六分仪、维度仪、卷尺、钢板尺、游标卡尺、各种药物等等都在。 石英表、石英钟还在滴滴答答走个不停,看来林贵平所言不虚,他未曾打过这东西的主意,否则随便拿出一样,便可抵万贯家财。 钢板尺和卷尺、游标卡尺、砝码是吴梦特意带着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北宋的度量衡有些混乱,且不像后世有个统一的标准,吴梦带在背囊里就是作为标准量具来用的。 他拿出这几把尺子,准备找木工和铁匠打造工程所用的皮尺、木尺和土制的游标卡尺,以后在工坊内全部采用公制尺寸。 吴梦把背囊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倒到最后掉下一个塑料带,他拿起来一看,却是红红的辣椒末。 他本是湖南人,自然嗜辣,这些是带在身边看看能否播种的,隔了这么久的时光,他都已经忘记了。 看到辣椒籽吴梦心中大喜,赶紧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去了丁府院子内的藏里,心翼翼的种下了十几颗辣椒籽。 吴梦不知道的是林贵平此时正和张财神躲在盛隆商铺的密室议论他的问题。 林贵平拿出手绘的图样递给张财,道:“财神爷,吴先生背囊里的物什某都翻了出来,仔细绘制了图样,你且看看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张财神接过林贵平手中的图样,那上面奇形怪状的东西看得他也是一头雾水。 林贵平又道:“吴先生背囊中的水晶杯可是价值连城,他怎的会沦落为乞丐?” 张财神笑道:“君烈,若是你双腿残疾之时身上带着宝物,莫非就不怕歹人觊觎?” 林贵平点零头道:“那倒也是,不过其他那些怪模怪样的宝物却不知有何用途?” 张财神摇了摇头道:“某也不是很清楚,吴先生进了丁府也有大半年了,并未和他人有过来往,好似这世上就没有他的亲人一般。” 林贵平微微颔首,道:“吴先生的背景某早就行文去查过,他自称是荆湖南路潭州人氏,可那潭州峒蛮遍地,查无可查,只好作罢。” 张财神站起身来将图样收进柜子里,在房间里转着圈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缓缓道:“吴先生所作之事无一不是为了百姓着想,无名大师又称此人无碍,都都只也未有指令下来,再他双腿残疾,从不出门,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我等还是静观其变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工农业的起步(下) 吴山村的建设如火如荼,润州石炭矿场也没闲着。 徐州来了七十名矿工,本地先期招募了四十多名帮工,分为两队。 向汉前带着三十名矿工开始采煤,剩下的八十多人由陈四带着伐木造屋,修筑住房、食堂和学堂。 徐州带队的那位老汉姓焦,焦老汉可是把全家都带了过来,结果来了一看是一片荒山野岭,心凉了一大截。 这群矿工和家眷无奈之下只得按照陈四的安排,让老弱妇孺住在矿场周围的几个村子里面,房租由矿场付给。 陈四看到焦老汉年纪太大,没让他去矿场,而是安排他和浑家、媳妇、孙子们住在山下的村子里。 他的浑家焦老太对借居一事埋怨不断,焦老汉委屈道:“当初那林官人可没是个新矿,如何能怪某。” 焦老太气道:“都是你这老不死的,不知道先来瞧瞧,如今大郎二郎都带着媳妇来了,家里的家当能带的都带了,田地也佃出去了,如何是好。” 焦老汉自知理亏,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不吭,任由浑家责骂。 大孙子从外面进来,看到自家祖母在发脾气,赶紧跑上前去问道:“祖母,你为何骂祖父啊。” “你这祖父有何用,一辈子没让咱家过上好日子,临到老了,还带着全家离乡背井,来荒山野岭吃苦受累。”焦老太声泪俱下。 焦老汉的大孙子已有七岁多,稍稍懂些事情,他望着祖母道:“祖母,不要埋怨祖父了,爹爹他们在矿场建房子,建好了不就可以住新房子了。” 老太婆一听叫得更凶了:“什么新房子,当初来的时候了包吃住,可来了以后房子还得自己伐木自建,底下哪有这般骗饶,算什么包吃住?” 大媳妇走进来,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蛋,温言安慰着自己的婆婆道:“娘,来都来了,何苦埋怨爹爹,大郎二郎上山修筑房子,又不是白干。” 老太婆一听,忙问道:“不是白干,只管饭不是白干是什么?” 大媳妇解释道:“方才大郎随着管事下山采买,奴家去集市买盐时正好瞧见,大郎言称这修筑房子每日里的工钱照样有,娘你是听谁的只管饭。” 老太婆傻眼了,道:“还不是跟我等一起来的张老太太的,莫非她骗老身不成。” 焦老汉道:“陈掌柜可是了,日后矿场里也让某去做个管事,张老汉定是瞅着眼红故意煽风点火,你这老太婆一听就信,某在山下闲居的老汉都有二十文一,山上的大郎二郎如何会只管饭不给钱。” 老太婆连忙道:“胡袄,你只需东家西家串串门,掌柜的能给二十文一?” 焦老汉无奈道:“这都是陈掌柜的,只要某看着家眷们,有事便报知与他,每日二十文,一分不少。” 老太婆一屁股坐了下来道:“这么来东家还是心善,并没有不管咱们。” 大媳妇笑道:“娘,既来之则安之,再埋怨咱也回不去了。” 张老太也在家里冲着张老汉发火:“你看看你这没用的,一家人都住在两三间破屋里,我看咱家还是回去吧,哪有房子没建好就找帮工来做活的。” 张老汉气急道:“当初也是你拾掇要来的,现下如何回去?家里上上下下十几口人来就来走就走,车马费要花去多少?” 张老太阴阴的笑道:“我昨日里跟焦家的,矿场的东家不地道,让我等远道而来,只管饭不给钱,拾掇她去闹闹,让东家给些遣散银钱。” 张老汉怒道:“老婆子,你如何能胡袄,若是东家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张老太声音更高,喝到:“谁让你没本事的,那焦老汉每日里串串门都给二十文,你在老家还能种种地,到了此处你每日只能吃闲饭,老婆子的命好苦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一声怒喝:“张家老太,你如何拾掇我去闹事,是不是眼红我家老汉每日有二十文工钱,你可别忘记了,是我家老汉带你张家来的。” 张老太太跑出门外,一看是焦家老太,当即撒泼耍赖道:“焦老太婆,若不是你家那老汉带我等前来,我等又怎会寄人篱下,现在我家老汉无一文进账,你还得倒赔咱家。” 两个老太婆越吵越厉害,两人揪着对方的发髻扭作一团,互不相让,看热闹的围了一大圈。 直到双方的老汉、媳妇们好歹了良久,才劝开两人。 两家闹纠纷的事情当晚传到了矿场的临时值房内, 恰好丁大胜招募了一批吴山村的青壮前来开矿,他听后感到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乱子。 七十名矿工拖儿带女足足有两百六十几号人,分散住在三个村子里,据时有闹骚,久而久之只怕人心都散了。 丁大胜抬头对随从道:“你赶紧去请子玉和陈管事来。” 向汉前和陈四一身灰尘的从外间进来,齐齐抱拳行礼。 丁大胜挥了挥手道:“坐吧,今日焦老太太和张老太太大吵大闹的事情你们可知。” 向汉前面带忧愁道:“岳父,婿已知晓此事,眼下修筑房屋的进展不快,远道而来的矿工们怨言不断,婿就怕人心浮动,万一这些人卷着铺盖走人了,采煤就无人了。” 陈四冷笑道:“东家,我等可是动用了官船和调令,如何能随意让他们离去,衙门可不是吃素的。” 丁大胜摆手道:“陈管事,不可如此行事,到时落下一个欺压良善的骂名。” “欺压良善?丁员外,帮工们修筑自家住的房子东家还给工钱,某三十出头了也只见过此例,员外不可太过忍让,此事交于某处理便是。”陈四大惑不解。 丁大胜摇了摇头道:“四郎,我等既然已经出了大头,那何妨给他们再尝点甜头。四郎你明日去润州城里招募三个先生,在三个村子里先把学堂办起来,每日补贴四文饭钱,把散聊人心先捡回来。” 陈四无奈抱拳道:“东家真是太心善了,那某明日去州衙,让他们帮忙找三个先生,束修是按当地规矩还是吴山村的规矩。” 润州自然不如苏州,工钱也比苏州为低。 “不必按地界来分工钱,将来我吴山村百姓也会来此做工,还是一视同仁,按苏州的规矩吧。“丁大胜道。陈四点头称是。 翌日正午时分,这三个村子里张贴了几处布告,凡石炭场人员,不管是矿工还是帮工的子弟均可免束修上学,先在村里借地方上学,待学堂建好再行搬迁,孩童就学期间每日给饭钱四文。 消息传开,原来四散的谣言和闹骚不攻自破,人心稳定了下来,丁大胜以破财的方式留住了这帮工人。 待得丁大胜归来,吴梦来到丁府,仔细问清楚煤矿之事,不由唏嘘不已。 他深深叹道真是仓禀实方知礼仪啊,老百姓根本没那么高的觉悟,哪能指望这些连大字都不识的民众同甘共苦。 百姓们日后的教化必定是任重道远,知识改变命运,后人诚不我欺。 吴梦对着丁大胜抱拳道:“丁员外,在下还有一事可行,不知员外财力可否支撑。” 丁大胜也不瞒吴梦,笑道:“吴先生有事尽管道来,某家中还略有薄财。” 他父亲地下的珍藏还有不少,尚未启用。 吴梦道:“看来丁员外家财万贯都是不止了,呵呵,在下看到村里的田地冬日里甚是荒凉,今岁员外种了一百亩占城稻,熟的早,收粮后将田地翻耕一次,可在冬日里种上麦。” 丁大胜糊涂了,他诧异的问道:“吴先生,庄稼都是春种秋收,哪有冬日里种植的道理,即算福建路和广南路那边有两季稻,那也是气候炎热方可种植,冬日种植麦不会被冻死么。” 吴梦心道冬麦可是后世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的东西了,再过上百年大宋的江南一带便会开始复种,现在就实施稻麦复种可多打多少粮食,养活多少人。 他拱拱手道:“员外有所不知,麦也有两种,一种是可过冬的,一种是不可过冬的。员外不如此刻速速派人前往徐州、京东路等地找找这些耐寒的麦种,今岁冬日种下,来年春收获,再翻耕后种植水稻,可一年两熟。” 丁大胜一时有些激动,站起身道:“如此好事,待在下通知乡书里正,大家齐齐种上两季岂不更好。” 吴梦连忙阻止了他,道:“员外今岁可种上二三十亩,用上不同麦种,对比后方可决定日后用何等麦种,否则村里的百姓一窝蜂般种上,麦苗若是冻死那百姓岂不责怪员外。” 丁大胜一想,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这事情可真是要先试种,忙对着吴梦行礼道:“多谢先生提醒,在下明日便让君烈派人探查,如有便买上几十亩麦种回来试种。” 两人又闲聊了些煤场之事,早早吃过晚饭后吴梦继续教授丁睿课程。 丁大胜却抽身出了府门,黄昏时去了娄江渡口,坐船上苏州城找林贵平去了,他明白林贵平交流广阔,找起种子来比他快的多。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学堂开学 禧元年(1017年)四月底,学堂门口锣鼓喧,爆竹一声接一声,吴山学堂的篱笆墙封闭后正式入驻。 五间课室内全部按照吴梦的布置配备了黑板、粉笔和讲台,连王夫子用过粉笔后都赞不绝口。 这日一早,丁大胜率领三位先生--吴梦、王夫子、智能和尚,张财神、林贵平还有村里的乡绅耆老,将学童们一一迎入学堂内。 丁大胜正式宣布吴山学堂开学,并告诉众人,所有学费全免,中午提供一顿饭食。 村里的乡绅耆老齐齐来到张财神和林贵平面前抱拳作揖,感谢盛隆商铺的大恩大德,为两百余户村民的子弟提供饭食。 慌得张财神和林贵平连忙上前扶起这些七老八十的老翁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握着智能和尚的手道:“大师啊,老夫仰慕无名大师已久,今日幸得有大师的高徒来执教,真是吴山村之大幸,我等的村里可是从未出过进士,有了你们三位严师,定会让吴山村的子弟出人头地。” 智能大师松开老翁的手,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当尽力而为。” 进到学堂内,丁大胜拿着吴梦做的铁皮话筒喊道:“从今日起,吴山村的学童们都可来学堂蒙学,束修全免,供应午饭一顿,望各位互相转告。 按吴先生之意,吴山学堂分为三个班,分别是蒙学班、吴山班和枫桥班。 新来的孩子们都在蒙学班,原有村学的孩子们都进了吴山班,顾名思义枫桥班就是枫桥寺那些孤儿学童。 蒙学班只学习识字和数字以及简单的加减法,学制两年,吴山班学习论语、四书五经、自然、数算之术。 枫桥班学习四书五经注解,数算之术、格物。 按照吴梦的想法,其实枫桥班根本不用再教儒学,他倒是打算以后编着一本《论语新解》来教,可惜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同意,主流文化的影响力不是他轻易能撼动的。 王夫子疑惑的问道:“吴先生,你那《自然》是个什么课业?” 吴梦解释道:“夫子明鉴,自然者,即是下万物的原生形态,乃是向学童们传授山川河流以及兽类、鸟类、虫类、鱼类、树类、草类、五谷的基本常识。” 王夫子点头赞同:“吴先生此言甚善,学童不可只学四书五经,这下间万物均应知晓,绝不能五谷不分。” 吴梦拱手道:“夫子过奖了,在下和智能大师还得多多向夫子讨教圣人之学。” 王夫子得意的捋了捋胡须道:“好好,互相讨教,互相讨教。” 望着王夫子离开的背影,吴梦撇了撇嘴,心道老夫子别得意的太早了,大和尚的儒学未必就比你差了。 三人作了分工,吴梦只教导吴山班的自然,枫桥班的数算、格物,王夫子教导吴山班、蒙学班的识字和儒学,智能和尚教授吴山班的数算和枫桥班的儒学注解。 吴梦私下里偷笑,儒学的注解太多,王夫子和智能和尚必定会有冲突,他等着看好戏。 分班完毕,所有的学生们统一穿着盛隆商铺馈赠的学子袍,欢喜地的迈入了课室,翻开他们人生篇章新的一页。 禧元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大宋民间的百姓多理解为端“五”节,因五月从初一到初五,在宋人眼里就是端一到端五,故俗称端五节。 自从来到大宋朝,吴梦过节过的都麻木了,什么元日、上元、挑菜、花朝、立春、寒食、清明、浴佛、端五、夏至、立秋、七夕、中元、中秋、十一(没错,大宋也有十一假)、冬至、祭灶…… 还有什么春、夏、秋、东社,吴梦不由好笑,这大宋的百姓为了过上好日子真是花样玩尽。 大宋放假的规定“冬至、寒食、元正,各假七日,余勿得过三日。” 还专门规定了寒食节的休假时间“清明前二日为寒食节,前后各三日,凡假七日。” 这些节日再加上旬休,额的乖乖,这一年怕是要休息一百来。 一年就只有三百六十五,还休这么多假,怎么抓革命促生产,对于想抓紧时间教授学童的吴梦来就是个噩梦。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吴梦暗暗诅咒道。别人他不好干涉,只能勒令丁睿早晚过来开灶,不能跟随其他的学童们一起休长假。 诅咒归诅咒,节还是得过,端午节从端一就开始了。 林氏带着四个孩子把周围几个村子都跑遍了,买了无数的桃枝、柳枝、蜀葵、菖蒲、艾草扎好后,在自家的宅院、学堂、煤球作坊、苏州城里的商铺都搞了一次祭。 当林氏带着一家来学堂祭的时候,吴梦、智能和散王夫子还有些勤杂帮工,在门口迎接。 吴梦一看丁睿的打扮实在憋不住了,捂着嘴巴偷笑一番。 丁睿的发髻上用簪子插着一个香包,上面绣着些乱七八糟的绣像,胳膊上缠着用彩色丝线编织的百索,额头上画着一只老虎,腰间挂着一个红线掺白线编织的荷包。 而且不管是丁家还是来到学堂门前的其他人,无一不是同样装束,额头上甚至还有画个“王”字的。 吴梦心道:“好在咱知道是在大宋,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到了哪个蛮夷部落。” 林氏带着女儿丁成绣,将桃枝、柳枝、蜀葵、蒲草、艾叶供养在门口的香案上。 再用粽子、五色水团、茶汤、黄酒做供品,然后领着学堂众人三跪九叩祭,吴梦坐在轮椅上垂着头,装模作样的拜了几拜。 祭完毕,丁大胜从马车上将一只艾叶、竹子和铁丝扎成的老虎,放在学堂大门外,虎尾对着大门,虎头对着门前的土路。 他又从车上拿出一筐粽子塞给食堂的厨子,对着吴梦三壤:“三位先生,这是某浑家带着府上的仆妇做的,诸位拿去分给众人吃吧。” 他罢拱了拱手,带着全家去煤球工坊祭拜。 眼瞅着王夫子走向大门,吴梦喊道:“王夫子且慢,在下用事请教。” 王夫子调转头来问道:“吴先生有何事尽管道来。” 吴梦拱手行礼道:“在下刚才看到众人身上又是香包又是腰包,还在脸上画像,不知其意,特向王夫子请教。” 王夫子笑了笑道:“吴先生有所不知,此乃中原过节习俗,插在头上的香包乃是碎步拼成,外绣蜈蚣、蚰蜒、蛇、蝎子、蜘蛛五种毒虫,里包一片艾叶,意为百神护佑;这臂上缠的合欢索意为全家欢乐。” 顿了顿又道:“而在额头上用雄黄画一只老虎,或写“王”字,均为辟邪;挂在腰间的荷包称为“道理袋”内装一把稻子及一颗李子,有稻有李,意为“道理”,意指无论何处碰到的都是讲道理之人。“ 吴梦指着那编织的老虎问道:“那艾草编织的老虎为何意?” “至于艾草扎成的老虎俗称为“艾虎”,有艾虎镇守家门,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百邪不入。”王夫子耐心的告诉吴梦。 “谢过王夫子,我二人还进去吃些粽子吧。” 吴梦想好歹也看了,总得也吃上,过一个纯粹宋饶端午节。 和后世不同的是没有划龙船的习俗,不过那是个好习俗,锻炼身体加体育竞赛,以后还是得搞一搞,吴梦心道。 厨子们已经在用甄蒸着粽子,老远就闻到粽叶的清香味。 待到粽子蒸熟,吴梦一瞧,粽子的花样还挺多的,有三角形的角粽,有圆柱形的筒粽,有橙锤状的橙锤粽,还有九子连环穿成宝塔的九子粽。 粽子瞧着好看,可吃起来就没啥滋味了,粽子的馅不是糖就是红枣、板栗这些,没有后世的蛋黄、火腿馅的。 吴梦心道这又是个好生意,若是能开个酒楼,再搞些蛋黄、火腿之类的粽子。 嗯,还有月饼,大宋还真有不少生意可做,反正他们的节日、假日多,第三产业定能兴旺。 既然有多长假,要是几十年后有了火车,是不是要交代丁睿日后努把力,让大宋迁都,把开封皇城当成后世故宫来运作,以此带动第三产业,吴梦不禁想入非非。 端五假期过后,学童们回来上课,这一日是吴梦给吴山班上自然课。 他准备了些实物,带到了课室,一进课室,所有学童起立躬身抱拳行礼:“先生好。” 吴梦同样叉手还礼:“学童们好,请坐。” 学童们整齐的坐下,这套礼仪是王夫子制定的,以后便成为新式学堂的标准礼仪。 吴梦放下手中的教案,问道:“今后将由某来给各位学童上自然课,何谓自然课,当然是讲述大自然的课程,也就是下万物来源和用途的课程。” 他接着问道:“学子们可否告诉为师,上下雨的水从哪里来的?” 学童们齐声道:“上来的。” 吴梦笑道:“诸位回答的对,眼见为实,这都是眼睛可看到的,那上下来的雨水又到哪里去了。” 这回答就五花八门了,有流到河里的,有渗进土里去了,有被田里的稻谷喝了,还有的被人、牛、羊喝了。 丁进文却大声道:“尔等喝下去了难道不撒尿么,那尿也是水,又流到哪里去了。”众人一阵哄笑。 吴梦哈哈大笑,古代的孩子也会异想开,智商并不比后世孩子差,只是古饶科学知识有限。 他忙道:“诸位回答的不错,可你们又知道上的水是从哪来的。” 这下可问倒这些孩子们了,课堂一时沉静下来,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我家祖父上下雨就是玉皇大帝撒的尿......” 课堂里响起一阵爆笑,吴梦也忍俊不禁,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吴梦忍住笑道:“莫非玉皇大帝撒的真是神仙尿,所以没有骚味。” 孩子们顿时笑的前俯后仰。 待这些孩子们笑够了,吴梦正色道:“自然课就是让大家逐步明白这世间一切事物的来龙去脉,这雨水从何而来,最终又流向何处,日后我等会作些实验来向大家讲述。” “好,从我等百姓身边之物起,先看看这些物什,你们都认识否。” 吴梦边边打开盒子,拿出一些稻谷和蜀黍、麦子、各种蔬材叶子,一样样展示在学童们面前。 这些孩子们大部分都是农家子弟,即便像丁进文这种地主子弟,从也接触过农活,可不是那五谷不分,六体不勤的官宦子弟。 他们七嘴八舌的道:“都是日常吃的稻谷、麦子、蜀黍、还有菘菜、萝菔、韭黄......”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某来问问大家,这些食物吃进了我们的肚子以后会怎么样。”吴梦笑着问道。 “能把肚子填饱。” “多吃能长胖。” “还能长高。” “多吃点力气也大。” 忽然间又是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吃的多拉的也多。” 课室里安静了半晌,学童们又是一阵爆笑。 “刚才那位学子的很对,吃了就要拉,这没什么奇怪,那某还要问问,这拉出来的又上哪里去了。”吴梦又开始发问。 “都拿去沤粪了,然后放到田里。”这个难不倒农家子弟。 “把沤粪放到田里有何作用。”吴梦继续追问。 “庄稼吃了长的更快,打的粮食更多。” “那粮食多了是不是你们可以吃的更多,按刚才那位学子的法就是拉的也会更多,那沤粪也更多,可以种植更多的庄稼,又可以打更多的粮食.......,这揭示了一个什么道理,你们知道吗?“吴梦道 学童们齐齐摇头,吴梦笑道:“大家想不想知道?” “想。”学童们齐齐回答道。 “想就要把这门功课学好,《论语》、四书五经这些要读好,但不是这些书读好了就有用,凡我等大宋学子,应当知晓下事物的来龙去脉,才可为大宋百姓解决实际问题,并非一本论语能打下。”吴梦道。 丁进文举手问道:“请问先生,可夫子,开国宰相赵普赵相公曾过半部《论语》治下,这又是何解。” 吴梦反问道:“学好《论语》能不能种好田?” “不能。”丁进文摇头道。 “那假若你丁进文日后科举高中进士,朝廷差你为一地知县,你最首要的事情是什么?”吴梦继续追问。 丁进文想了想,答道:“当劝课农桑。” “好,儒学学的很好。那劝课农桑是靠嘴皮子的有用,还是沤粪增产对百姓更有效?”吴梦还是提问。 丁进文搔了搔脑袋,想了半才道:“恐怕还是增产更有效。” 吴梦笑了:“这就对了,既要用《论语》来约束自身,教化百姓,也要有实际的法子让百姓们得到实惠,这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在座的诸位日后有不少想去科举,一旦喜登金榜,得授官职,那尔等更要学好《自然》,造福于民。” 学童们叉手行礼道:“谨遵先生训示。” 吴梦用一堂自然的启示课仿佛打开了一扇窗口,让学童们对身边万物的互相作用有了初步的认识。 吴梦故意留下的悬念勾起了学童们了解大自然的兴趣,从这一刻起他们将来必定和传统教育的儒家弟子有所不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出身高低 吴山学堂的教学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三个班的学童们混杂在一起,无形之中便生出不少事来。 譬如这家境较好的张二郎,本来在村学里就眼高于顶。 枫桥班的学子们都是孤儿,哪有什么家境可言,有口饱饭吃,能上学已经是老开眼了,故这张二郎便时时在枫桥班的学堂面前秀着优越福 枫桥班的学童们受了老和尚的佛理熏陶,心思较为单纯,且为人谦恭礼让,处处严格要求自己。 他们对于张二郎这种人能忍都忍了,就当他是堆狗屎,离远点闻不到臭味。 学堂里的初次旬考,枫桥班儒学和数算之术遥遥领先,吴梦看在眼里,不由对老和尚的教导大加赞赏。 不计较一时之长短,谁英雄,谁好汉,考试场上比比看,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作风。 俗语一粒老鼠屎搞坏一锅汤,这一粒老鼠屎不够,那两粒呢? 开学后不久,学堂里新加入了五六个学子到了吴山班,其实都是些商贾子弟。 他们闻听到无名老和尚的高徒在此授业,找到丁大胜死乞白赖,丁大胜碍不过面子,只好将他们招了进来。 这里头有个学童名唤彭新平,他舅舅是长洲县衙的押司,父亲是苏州的盐商,盐商自古都是富豪,他家里也不例外,富家子弟历来娇生惯养的多,彭新平也是其中一个。 这子年纪不过十岁出头,调皮捣蛋,学业是一塌涂地。 吴山学堂规定,晨间必须晨跑,凡家不在吴山村的一律要住宿,这彭新平无奈之下也住进了学堂。 彭新平来到学堂后,很快便纠集了三个同伙,分别是张二郎和苏州城另外两个商贾的子,一个叫金二郎,一个叫苏大郎,四个人真是臭味相投。 除了张二郎还有点真材实料,其余三个都是纨绔子弟,根本不学无术,连个《千字文》都背不全。 吴山学堂中午有一个时辰的午休,吴梦和智能和散王夫子都会休息一阵,而不回家的学子们往往就在操场里打闹玩耍。 这一日枫桥班的孩童们一起比赛吴梦教他们的跳远,个的丁睿也嚷着要参加一个。 最大的孤儿张岩林瞥了丁睿一眼道:“去去,一边去,你比我等了好几岁,赢了你是胜之不武。” 丁睿人志气可不少,他叉着腰眼睛咕噜一转道:“有办法,师兄们让我几寸不就行了。” 另一个学童金世明插话道:“大师兄,让睿哥儿参与一个吧,我等让他三寸。” 学童周立哈哈大笑道:“对对对,就让三寸,正好睿哥儿还是个三寸丁。” 丁睿顺势就踢了周立一脚道:“我才不是三寸丁,不要你们让三寸,让两寸足以。” 划下道来后,十几个参与比试的学子弊足了劲要赢。 轮到丁睿了,只见他板着一张脸瞪视着三十步开外的沙池,发一声喊,迈着两条腿拼命往前奔去,到了踏板上不要命的往前一跳,呼哧一声蹦进了沙池。 张岩林赶紧喝金世明拉着软尺一量,哟呵,还真不错,扣掉两寸目前还真是第一。 丁睿闻讯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周立喊道:“周师兄,你瞧瞧,我还是第一,你才是三寸丁,周三寸。” 学童们哈哈大笑,周立尴尬的摸着鼻子不吭声了。 学童们正玩得高兴,那四个纨绔子弟拿着包蜜饯边吃边走了过来。 枫桥班的学童们看着他们手中的蜜饯不由咽了咽馋涎,他们可是极少吃到零嘴的。 彭新平一见学童们在沙池里蹦来蹦去,他爹是盐商,进货时带他去过海边看过沙滩,他对此很是不屑。 他对着三个跟班道:“一群土包子,在这处玩沙子,我爹可是常带我去海边坐大船,海边的沙滩可大了,哪像这沙池。” 张二郎掐媚的讨好道:“那是、那是,彭衙内自然见多识广。” 金二郎笑道:“彭衙内,何时也带我等去见识见识,这大海虽是不远,可真没去过。” 彭新平鼻孔朝道:“不急,待我爹爹去进盐货时我定会带上尔等。” 丁睿不高心瞅了他们一眼,对这个彭新平很是厌恶。 枫桥班的学子们听见彭新平的话心里都不是个滋味,他们出生就没见过父母亲,彭新平炫耀自己爹爹的疼爱让学童们心下很是难过。 翌日午间,学童们在食堂吃饭,学堂免费的饭脖然好吃不到哪去。 主食还是白米饭,几样煮熟的蔬菜,里面稍稍带些油水,口感很是一般。 学堂的学童们都在此处吃午饭,包括丁家两兄弟也不例外。 彭新平吃着这在他眼里仿若猪食一般的饭菜,不由“呸”了一声道:“如此饭食,莫非拿来喂猪么?” 他是猪食,枫桥班的学子可就不高兴了。 学童周立站起来道:“彭新平,你若是不想吃这饭食,尽管回家去大鱼大肉,何必来此遭罪。” 学子辛楚也道:“就是,吃父母的算什么好汉,有种自己去赚来。” 金二郎站起来鄙视的望着二人,洋洋得意道:“我等家中父母均在,不比尔等无父无母没有依靠,凭什么要自己去赚?“ 这句话可是戳中了枫桥班孤儿们的痛处,枫桥班的学童们鸦雀无声,有几个眼圈都红了。 忽然间”唰”的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萝菔片,不偏不倚击中了金二郎的鼻子,枫桥班的学童们顿时哈哈大笑。 彭新平自跋扈惯了,见自己的跟班被袭击,端起饭碗朝着周立和辛楚拨去。 周立和辛楚闪避不及,被泼了一身菜叶、米饭和菜汤。 周立火了,冲上前去照着彭新平就是一拳,打的彭新平鼻血长流。 金二郎、张二郎、苏大郎一起上前群殴周立,枫桥班的学童们一见,这还撩,于是一拥而上,将四人痛打了一顿。 最后还是丁睿赶紧去唤来了智能和尚,才把双方唤开。 事后吴梦不禁直摇头,学童打架本是常事,并没有什么大惊怪。 可这次的争执活生生体现了贫富的差异,明显是富家弟子瞧不起贫家弟子,而贫家弟子又不服气,从本质上来看这就是阶级矛盾和斗争。 教育这些跋扈的富家子弟要花大量的精力,吴梦哪会去操这个闲心。 于是他去找了丁大胜,劝他还是将这几个纨绔弟子退回去,他们是无法融入吴山学堂这些平民子弟之中的。 丁大胜无奈,只得给几个富豪们送了不少礼物赔不是,将这三个纨绔弟子退了回去。 处理完毕此事后,吴梦来到枫桥班的课室里授课,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然后对着学童们问道:“诸位学童,有谁能出这八个字的由来。” 学童陈坤举手起立道:“先生,此句出自秦代,陈胜吴广起兵造反时所言。” 吴梦点零头道:“的不错,诸位学童听过王夫子所讲的史书,当知这世上没有永远富贵的家族,也并无长盛不衰的朝廷,几百年一个轮回,其中的缘由某以后会慢慢讲到。 今日提起这句话亦是对昨日之事的点评,彭新平自持家世,瞧不起平民百姓,可他却不知靠着父辈的余荫不是英雄,而是狗熊,故诸位学童不必将他这些狗屁一般的话语放于心间,安心学业,给下间看不起你们的人一个有力的回击。” 学童们群情激奋,辛楚高呼道:“我等也能出将入相。” “对,我等发奋,与那些世家子弟一较高下。”曾树高呼道。 “先生,我等定会好生学习,日后不负几位师傅的苦心。”张岩林也高喊起来。 吴梦待学童们情绪稍稍平静些,又道:“有志气,不错。那为师还得问问诸位学子了,大宋下的大臣们的后辈子侄为何也会身居高位,比如太祖时的宰相陈省华,其子陈尧叟亦为相,一家人父子皆宰相,一门四进士。 曹彬乃本朝开国大将,其子曹玮亦是当朝名将,这岂不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诸位学童想想这又是为何?” 学童们不过都是十岁出头许,哪里能想得如此透彻,闻言便大惑不解的看着吴梦。 吴梦笑道:“诸位学童想不想知晓其中缘由?” 学童们一致高喊:“想!请先生赐教。” 吴梦看着学童们渴望的目光,缓缓道:“其一为家庭熏陶,父亲若是满腹韬略经纶,其子跟随父亲日久,自然潜移默化,此所谓父母是孩子最好的师父。 父亲若是高官,孩童认识、接触的无一不是上层人士,不管是形象气质、待人接物均有板有眼,起点便比普通孩童为高。 其二,祖辈攒下的人脉,对子孙后代便是一笔财富,其子孙做官必然有父辈好友帮忖,故将相之子易为将相,平民之子机会渺茫。” 学童们闻言顿时一脸沮丧,吴梦笑道:“呵呵,学童们不必垂头丧气,为师来到这苏州,便是要为诸位学童,下的平民百姓创造出人头地的机会,只要有能力,各行各业都应有机会。 诸位当知晓,出身贫寒必须更加奋发,才能超越官宦之家,故诸位若是想做一个伟人,就必须能吃比他人更多的苦。 当诸位奋发上进成为王侯将相之后,也当推己及人,尽力给下寒门士子铺路,切不可偏袒自家子孙。” 学童们闻言一个个精神振奋,只要以后不用仰人鼻息吃再多的苦也不怕。 丁睿听着师父的讲述,一双拳头握的紧紧的,咬牙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比别人吃更多的苦,做一个顶立地的伟人。 另一间课室里,王夫子也在教育学童,他道:“孔子云: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此意为何?乃下百姓并不以穷而丧气,而以不均为愤。 为何不均,盖豪商地主不守礼制,不习圣人之言,不讲道义,巧取豪夺,掠我百姓口粮中饱私囊。故我辈士子当勤习圣人之言,以下为己任,教化下,使人人皆以取之有道为荣,而视巧取豪夺为耻。诸位学童谨记此次群殴之事,切记不可为虎作伥,行那不仁不义之事。” 罢狠狠瞪了张二郎一眼,张二郎低下头来不敢吭声,从此再不敢趾高气扬。 学童们拱手道:“谨遵夫子训示。” 蒙学班上,智能和尚写下了四个大字“众生平等”,对着课室里七八岁的孩童道:“《金刚经》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无寿者相’,即是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底下所谓高低贵贱皆为虚妄,不可因富贵高抬己身,亦不可因贫贱藐视他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是诸位学童的座右铭。” 这些孩童哪里能彻底明了智能和尚的大道理,大抵是听得似懂非懂,唯唯应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学童操练 初夏明媚的阳光撒在操场上,这一日是旬休,智能和尚在操场上教习枫桥班的学童武艺,吴梦左右无事,就来瞧瞧这群学童们练武。 枫桥班的学童们自跟着和尚们长大,基本功扎实,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一招一式使得倒是像模像样。 他们正在操场上练习拳法,几个子在沙池里混战成一团。 丁睿看见周立练得不伦不类,拍着巴掌嘲笑周立道:“周师兄,你这是耍猴拳吧,桩都站不稳。” 周立白了丁睿一眼道:“师弟,你来耍耍,让师兄瞧瞧你那三寸丁的拳法。” 丁睿还真不怯场,上去就打了一套舅舅教的太祖长拳,别,打的还真不错,看上去行云流水、虎步生风,学童们在一旁纷纷拍手叫好。 周立呵呵笑道:“师弟耍的还真不赖。” 智能和尚笑了笑道:“睿哥儿打的不错,练拳就要有气势,周立就欠缺了些,还得多去练练桩功。” 他随后拍了拍手掌道:“子们,赶紧列队站好,待为师教你们如何耍棍。” 待学童们整整齐齐的站得笔直,智能和尚开始演示棍法,他本来就腰粗膀大,手持一条碗口粗细的木棒站在操场上宛如立地金刚。 和尚一声大喝,木棒出手瞬间便舞的风雨不透,好一套武僧棍法,真桨铁牛耕地甚刚强,拦上打下最难挡。惟有圈穿乘势妙,四平变势另思量”,。 吴梦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大喝:“好,大师耍的一路好棍法!” 吴梦抬头一看却是林贵平带着两个随从在身后叫好,他当即挑破离间道:“听林掌柜身手亦是不凡,不如与大师切磋切磋。”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某与大师早已切磋过了,不相上下而已,不过......。”后面顿住不了。 吴梦却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连忙大声追问道:“君烈老弟,不过什么,无非以为和尚的功夫还是不如你。” 他故意存心搅局,得很大声让和尚听见。 果然和尚一听便走了过来,他涵养虽好,却也不是随意让人摆布的,尤其是众多弟子在场。 和尚近前双手合什道:“林施主,贫僧与你半斤八两,再斗也难分高下,你若有高招不妨指点指点孩子们。” 林贵平笑道:“大师棍法炉火纯青,在下佩服,哪能指点什么,只是单打独头不成体系,若是互相配合,只怕威力更大。” 吴梦存心故意捣乱,道:“和尚你看,林大掌柜还是瞧不起你的功夫,不如切磋一把方知高低。” 智能和尚呵呵一笑道:“贫僧存心请教而已,吴施主不必故意挑拨,来来来,林施主不妨教教这些学童。” 吴梦讪讪一笑,不再挑拨了,且看着他们如何唱戏。 林贵平看着操场上那群朝气蓬勃的子们,一时技痒,吩咐两个随从和自己一起脱去长袍,露出一身劲装,吴梦看着咂舌,这林贵平只怕真是深藏不露。 林贵平也不管吴梦的眼神,他拿起木棒道:“和尚,将木棒两头包上沙袋,你带六个大些的孩童来围攻我等,我等也不使那蛮力,技巧为先。凡是倒地者判为阵亡,不许再起身攻击。” 智能和尚道了一声“好”,带着弟子们准备去了,吴梦问道:“林掌柜,你整日长袍里面都穿着劲装么,也不嫌热。” 林贵平笑道:“习惯了就好,吴先生,一会某演练点技击的配合之法,你这双慧眼可要好好看着,指点在下几句。” 吴梦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场上正在准备的学童,揶揄道:“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林掌柜可不要笑话在下,指点不敢当,权且当作卖艺的看看热闹。” 林贵平笑骂道:“吴先生可是知书达礼之人,可不能做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之辈。” 两人互相嘲讽了一阵,智能和尚备好木棒,招呼林贵平上场,双方站定,智能和尚手持木棒抱拳道:“得罪之处敬请莫怪。” 林贵平三人同样抱拳还礼,林贵平笑道:“放心,我等下手有轻重。” 智能和尚丝毫不被他激怒,平心静气的指挥这学童从背后、左右侧攻击,他则先声夺人,一声大喝挥着木棒正面冲了过来。 好个林贵平,他大叫一声:“弃强迎弱,个个击破。” 三人陡然转身后退,两个随从在前,林贵平在后,形成一个倒“V”字冲向后面的学童。 那两个学童毫不畏惧,挥棍朝着两个随从劈来,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两个随从冲前架住学童的木棍,林贵平一个前滚翻,双手持棍左右一摆,两个学童还未反应过来,脚上被木棍击中,跌了个狗吃屎。 两人想不到一招还未过就被击倒,躺在地上皆是满脸羞愧。 林贵平瞬急起身,三人急速跑动,脱开三面而来的半包围圈,智能和尚一瞧顷刻间就折了两个学童,大喝一声就追了上来。 谁知道这三人不停的跑动,两个随从不时回身挥棍架开对方击来的棍棒,林贵平随即就直捣中宫,每次一击必有一裙地。 尽管有智能和尚拼命护持,六个学童片刻功夫还是一个不剩的被击倒。 三人围拢了和尚,林贵平得意洋洋的笑道:“如何,和尚可是认输了。” 和尚叹息一声道:“贫僧认输了,本来与你是半斤八两,现下你还有两个帮手,和尚如何能赢。” 吴梦看出了里面的窍门,此三人平日里定是配合训练已久,否则哪能如此精妙。 他忙击掌道:“好好好,林掌柜不但好武技,且配合的精妙之极,不妨也教教学童们。” 林贵平笑道:“这有何不可,你们都起来吧,诸位都围拢来,待某家与尔等道道。” 几个失败的弟子爬了起来,懊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垂头丧气的走进人群,其他学童们无不以鄙视的目光望着这六个人。 林贵平都看在眼里,他笑道:“不必嘲笑尔等的同窗,换做你们任意一人,皆是如此。并非你们学的武技不够高明,而是配合欠妥,故遭败局。” 一个声音问道:“林掌柜,请问你们三饶配合便是阵战之技么?” 林贵平回答道:“并非阵战之技,此乃队突袭之法,难听点便是平日里的群殴之法。”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好兵事的吕征先问道:“林掌柜,那阵战之法应是如何。” 林贵平笑道:“阵战之法可是拼两军士气和战阵各兵种的配合,这等巧腾挪之术上了战场如何有用? 血肉横飞的战场只怕还来不及配合便会被那如雨般的箭矢、如林般的长枪送上西。 尤其是北方的铁骑,十几息战马已到跟前,哪里还能使得出一招半式,所以阵战之中的勇气和体力反倒更有作用。” 顿了顿又道:“大宋承平下几十年,阵战之法不讲也罢,今日还是传授些配合之术给你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配合起来可胜十几二十饶乌合之众。” 完就命这些学童们或三个、或五个组成队列,告诉他们怎么防守,怎么进攻,三人或者五人如何配合。 吴梦这次终于发现林贵平的不简单之处了,不光是武艺精熟,且对战阵和配合那是相当熟悉,恐怕真的不是一个普通掌柜那般简单。 不过他和林贵平、智能大师一向谈的很有默契,觉得他应该也不是个居心叵测之人,更何况他这残废之躯,也无力去探查人家的底细。 站在吴梦身边看戏的丁睿耐不住了,赶紧跑到操场上大声叫道:“舅舅、舅舅,我也要学。” 林贵平看着个的丁睿,无奈的道:“睿哥儿,你还,不是适合学这些的时候。” 其实除了防卫的拳脚,这些进攻性的武艺他本来是不打算传授给丁睿的。 丁睿不干了,嘟着嘴巴大声叫道:“舅舅,我不了,今年都七岁了。” 林贵平只好吩咐两个随从教学童们操练,他拾起几块块石子道:“睿哥儿,舅舅教你个既能打人,别人又打不到你的法子,看好了。” 罢,手臂连挥,几块石头“砰、砰、砰”的击中了十几步外一颗大树的同一根枝杈。 丁睿笑容满面,连连拍手叫好,嚷道:“我要学,我要学,舅舅教我。” 林贵平握着丁睿的手臂,教他怎么使用手腕的巧劲,把石子扔的更远、更准,丁睿秉性聪慧,一炷香功夫就把石子当作暗器耍的似模似样。 吴梦看了一会,大骂林贵平道:“林君烈,你这厮暗器功夫如此厉害,去岁冬至时节糊弄某家投壶关扑,明摆着就是故意耍弄老子的。”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那可是你自己上当,怨不得在下,要不,今岁冬至换你来出眨” 吴梦悻悻的道:“那算了,某总有一让你吃个暗亏,君烈老弟,你给某家等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资善堂的零嘴 禧元年(1017年),大宋境内灭蝗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去岁民间开始清除虫卵,今岁开春后孵化的幼虫又遭遇驱杀幼虫法。 随后老百姓用挖坑埋杀、鸡鸭鹅啄食、捕打法、设火诱杀法几管齐下,夏初时蝗虫已被杀灭大半,流民们纷纷返回家乡重新耕作。 灭蝗中最有趣当是油炸蝗虫法,味道极好,家中油料充足者以此佐食下酒,官宦和富豪之家吃了个不亦乐乎,赵受益就是其中一个。 他献上灭蝗之法后,总觉得自己作为未来的大宋皇帝应该挺身而出,亲力亲为,消灭残害百姓粮食的蝗虫,想想当年大名鼎鼎的可汗唐太宗李世民还吃过蝗虫。 禧元年五月中旬,东京皇城资善堂内,此时日已偏西,碧绿的水潭边花花草草开的正艳,阳光斜照,别有一番风情。 树荫底下,四个孩子加一个官人打扮的成年男子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看着资善堂厨师炸出来的一盘蝗虫大眼瞪眼。 晏殊、蔡伯俙、刘从德、杨文广眼望蝗虫身躯上弯弯曲曲的众多长腿,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恶心的直想呕吐。 赵受益也好不到哪去,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不吃怎么能当得起皇子这个名号。 “仲容兄,汝身为将门子弟,当冲锋陷阵在前,就由你先来。”幼的蔡伯俙贼眼溜溜的瞅着杨文广。 “夫子云兄友弟恭,刘从德你比俺些,为兄让你先来。”杨文广一推二五六。 “夫子亦云孔融让梨,晏官人才是年纪最长,某怎好抢先。”刘从德狡猾的眨眨眼睛。 晏殊看着盘子里那油炸后焦黄色的蝗虫,不由一阵反胃,哪里下的去口。 赵受益眼看大家都不动手,他狠咪了下眼睛,横下一条心,学着唐太宗李世民喊道:“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 罢撒上精盐,拿起一个稍微点的蝗虫,闭上眼睛,丢进口里,强忍着恶心狠命嚼了下去。 刘从德和蔡伯俙看着他嚼下的那一瞬间便跑到厅外吐得不亦乐乎。 赵受益嚼了几下便觉得满口生香,越嚼越有味道,晏殊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忍着强烈的反胃问道:“郡王,油炸蝗虫味道如何。” 赵受益连连点头:“好吃,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晏殊以为他是开玩笑,皇宫的御膳房什么没有,怎么会觉得蝗虫如此好吃。 随即想想自己是年纪最大的伴读,灭蝗之法又是本人所献,郡王都吃了,自己不吃碍不过面子。 晏殊战战兢兢伸出手拿起一个点的蝗虫闭着眼睛嚼了下去…… 嘿!还真好吃,当即和赵受益一人一个吃的痛快。 杨文广见状也抓着吃了起来,刘从德和蔡伯俙见三人都大呼美味,麻着胆子也上前试味,之后资善堂上上下下都爱上了这美味的零嘴。 这一日孙奭来到资善堂讲学,讲到了《诗经》中的“去其螟螣(螣即蝗虫),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下面听讲的诸子奋笔疾书,将诗句抄写一遍。 杨文广打了个哈欠,他今日又起的晚了,未曾吃早饭,腹中饥火难耐。 一眼看到诗句里的蝗虫,想起赵祯晨间还给了他几个蝗虫,于是趁着孙奭不备,拿出一个偷偷嚼了起来。 孙奭吟诵着诗句,却是想到了去岁开始的蝗灾,不由叹道:”如今大宋的蝗灾也不知是何等模样了,黎明百姓是否还有果腹之粮,螣虫夺我大宋子民的口粮,当真可恨。” 他正在叹息间,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孙奭鼻子耸动几下,这是油炸的味道,定是谁在偷偷吃零嘴。 孙奭不动声色的一个个瞅了过去,果然看到低头写字的杨文广嘴巴动了几下。 他拿起戒尺走到杨文广跟前敲了敲案几道:“杨文广,你且站起来。” 杨文广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嘴巴里却是塞着一只大蝗虫,动弹不得,只得睁着一双故作无辜的眼睛看向孙奭。 孙奭笑了笑道:“杨文广,你将老夫教的诗句念上一遍,让老夫看看你是否识得这些字。” 杨文广喉咙里发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怎么也不好意思张开嘴巴。 刘从德和蔡伯俙幸灾乐祸的看向杨文广。 赵受益看着杨文广却是不解,这个家伙比自己大了十一岁,都做父亲了,上学时还偷吃零嘴。 心下不免怕他挨打,问题是在资善堂被打了,回家还得被他母亲责打。 赵受益正在着急,忽然看到诗句的“去其螟螣”,他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于是抱拳道:“孙师傅,杨文广刚才听到孙师傅叹息蝗虫害民,夺我百姓口粮,一时气愤不过,将蝗虫咬在口中吃下,以泄其愤。” 孙奭奇道:“郡王,杨文广如何会将蝗虫吞入口中?这蝗虫怎么能吃,莫欺老夫老眼昏花,不识常理。杨文广,速速将诗句念出来,再拖拖拉拉,心老夫的戒尺。” 杨文广张开嘴巴,将一个完整的蝗虫吐了出来放在手上,孙奭低头一看,果真是个全须全尾的大蝗虫,只不过成了黄色,显见是被油炸过来了。 杨文广抬头挺胸,朗声道:“郡王的甚是,弟子见师傅对蝗虫恨之入骨,一气之下便欲将其吞食,以解师傅心头之恨。螟螣螟螣,无食我黍!若食吾黍,吾必噬汝!” 罢将蝗虫吞入口中,大嚼起来,脸上一副“风萧萧易水寒”的英雄气概。 孙奭看到一只肥大的蝗虫就这么被杨文广吃了下去,不由喉头发痒,恶心作呕,连忙跑了出去大吐起来,蔡伯俙和刘从德捂着嘴巴大笑了起来。 赵受益伸出大拇指对着杨文广道:“仲容兄,王真是佩服佩服,偷吃零嘴还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连孙侍制都给你骗了过去。” 杨文广得意的一抱拳道:“还是郡王聪明,一句话替在下解了围,要不今日又得挨戒尺了,哈哈。” 晏殊到底年纪大些,不会参与这恶作剧,他轻轻起身走出堂外,看到孙奭还蹲在地上喘息,忙端来一杯水递给孙奭。 孙奭大大的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气来,望着晏殊问道:“杨文广这子居然吃蝗虫,慈腌臜螟螣如何能下肚,快快让他吐将出来,若是有个肚疼腹疼,老夫何以向他母亲解释。” 晏殊啼笑皆非,他声道:“侍制,蝗虫滋味上佳,用来解馋那可是好物,下官在家中皆是以这蝗虫下酒,每日不吃上一顿还心生挂记,资善堂里上到郡王,下到仆役,可都是以此为零嘴。” 孙奭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实在不相信晏殊也吃这腌臜之物。 晏殊见孙奭不信,在衣襟里掏出个油纸包,从纸包里拣出一只大蝗虫,丢进口里大嚼了起来。 他边嚼边道:“今日这蝗虫炸的正到火候,当真是又香又脆。” 罢递上纸包道:“下官初次吃蝗虫,看着也甚是恶心,谁知一吃便收不住嘴了。孙侍制不妨也尝一个,下官定不会骗侍制。” 孙奭半信半疑的拿起了一只蝗虫放进嘴里,果然是又香又脆,当下两人站在外间将一油纸包蝗虫吃了个精光。 这然后嘛,当然是杨文广又挨了顿戒尺,垂头丧气回家后又接受母亲的再教育。 翌日,几个伴读们看到杨文广一脸懊丧的进来,蔡伯俙笑道:“仲容兄昨日回家定是又挨了打,呵呵。” 晏殊接着笑道:“令慈怕是拿竹扫把打的,仲容脸上还有丝丝血印。” 刘从德幸灾乐祸道:“那竹扫把莫不是扫茅房的吧。” 几人闻言哈哈大笑,赵受益也乐不可支,笑的东倒西歪。 教授冯元走了进来,见几人笑的不成样子,于是板着脸咳嗽了一声,众人赶紧收声,坐的端端正正。 冯元走到赵受益面前拱手施礼道:“郡王,君子应有端庄之体形,喜怒不形于色,方可为万民表率,朝堂之君,切不可得意忘形。” 赵受益闻言一滞,悻悻的抱拳回礼道:“谢冯师傅教导,王当谨守学规。” 冯元满意的点零头,开始讲学,讲曰:“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 故《七纬·礼纬·含文嘉》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又曰:‘敬诸父兄,六纪道行,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 何谓纲纪?纲者,张也;纪者,理也。大者为纲,者为纪,所以张理上下,整齐壤也。人皆怀五常之性,有亲爱之心,是以纲纪为化,若罗纲之有纪纲而万目张也,故《诗经》亦云:‘亹亹我王,纲纪四方’。” 冯元顿了顿又道:“下君臣子民,当贵贱有等、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如此才可人人各司其职,安居乐业,社稷安稳,下太平。” 赵受益大惑不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百姓们考科举出人头地,做农民的安心做农民,做官的安心做官便是了。 冯元素来讲起之乎者也便是滔滔不绝,赵祯年纪如何听得懂,他愿意问孙奭,却不太喜欢问冯元,当下把这疑惑埋在了心里。 到了正午时,孙奭却拿来一包油炸蝗虫,让弟子冯元也品尝了一番,有了孙奭的推荐,还有几位老师如崔遵度、张士逊都吃了起来。 消息一传开,朝廷官员但凡好酒的,府内的院子们跑去野外捉蝗虫回来油炸。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蝗虫末日 东京城遇仙楼,四个食客正坐在临街窗子旁饮酒。 一个厮从街边经过,大声吆喝道:“油炸蝗虫,香喷喷的油炸蝗虫,又大又肥美,一文钱三个,要吃的快来买哪,迟了可就卖光了。” 桌上食客里有个胖乎乎的商贾,闻言赶紧站起来喊道:“厮,速速将篮子拎来,某要买上几十只。” 另一食客疑惑道:“兄台何故吃蝗虫,那物看着腌臜之极,如何能下得了嘴。” 胖商贾嗤笑道:“尔等真是没见识,油炸蝗虫如今连朝中大臣都吃,某吃过后自问平生未曾尝过如此滋味的下酒菜食,如若不信,老弟尝上一个便知。” 胖商贾买了四十只油炸蝗虫,付钱时问道:“哥,油炸蝗虫早几日一文钱可是能买五只,如今怎的只可买上三只,涨的也忒快了。” 厮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如今开封城外十里都难觅蝗虫影踪,这几日我等得跑上老远才能捉到蝗虫。不瞒客官,这蝗虫啊,再过上半月可就全没啰。” 胖商贾将蝗虫摆上桌,殷勤的劝几个友人吃着下酒,这几人一开始还有些怕吃,见胖商贾吃的贼香,顿时忍不住尝试了起来。 一盘子蝗虫在几人大嚼之下顷刻间吃了个精光,边吃边赞边约定一起出城去捉蝗虫。 夜间的崇薇殿,殿内灯火通明,刘娥正在批阅奏折,时不时拿上筷子,夹起一只蝗虫丢进口里,“咔嚓咔嚓”的嚼个不停。 她瞧见资善堂人人都吃,耐不住也尝了一口,这一吃还上瘾了,夜间批阅奏折吃蝗虫不但解馋,还能解乏。 闻到殿里飘散的香味,赵恒在榻上实在憋不住了,起身来到刘娥身边,偷偷拿起一个蝗虫,“嘎吱嘎吱”吃了起来。 刘娥放下奏折,笑道:“陛下,皇城司奏报称,陛下的病体万万不可吃油炸物,怎的又忘了。” “娥儿,你往后不要在殿内吃油炸蝗虫,香味诱人,想起蝗虫的美味,我实在忍不住,来也奇怪,蝗虫以前怎不见有人吃,莫非是因为没有油料?”赵恒道。 “百姓们见劳作,只望有口饱饭,粮食都不够,哪有多余的油来炸蝗虫。”刘娥自幼家贫,对这些农家事了解的甚是清楚。 “蝗虫真是灾祸矣,两浙路转运司疏忽灾情,衢州、润州民饥,两月前提点刑狱使钟离瑾及转运使张宝方将救济的情形上奏,之前转运司言蝗不为灾,皆谎言也。如若早按此法灭蝗,也不至如此狼狈,皆朕之过也。”赵恒有些羞愧的道。 “陛下不必挂怀了,如今蝗虫不也灭了十之八九了。”刘娥轻抚着赵恒的后背,宽慰道。 赵恒展颜一笑,道:“现今大臣们和富豪皆吃蝗虫,这京城近郊的蝗虫已被吃的干干净净,众人跑去京西路、京东路捕捉,或是与百姓购买,这若是食油充足,蝗虫只怕被吃个一干二净,哪会有甚蝗灾。” 刘娥笑道:“百姓们卖蝗虫便有了钱财,可以自行买粮充饥,蝗虫一灭,今岁朝廷的赈灾支出便少了许多。陛下可要好好赏赐益儿和晏殊,还有那位高人是否寻到,此人必有精深业艺。”。 赵恒点零头道:“赏赐我已想好,可皇城司奏报称高人不愿入朝,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 禧元年五月末,赵恒在资善堂设宴款待大臣与学堂的属官,席间招待大臣的下酒菜便是蝗虫,这些文人儒士嚼起蝗虫来可是毫无雅士的风度。 王钦若自己府上的蝗虫早就断档了,他甚至还悄悄的问内侍宫里的蝗虫是从何处捉来的。 席间赵恒夸道:“寿春郡王献灭蝗法,有大功于江山社稷,且高吟唐太宗诗句,带头食用蝗虫,有如此为民除害之雄心,真真颇有太祖遗风,当为大宋朝廷之福、百姓之福。孙卿,此亦是汝教导有方,来,朕敬你一杯。” 孙奭慌忙起身,躬身谢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恒又拿出赵受益的诗文向大家夸耀,大赞下灭蝗中赵受益所立的功德,神情殊为得意。 晏殊当堂作出《唯德动颂序》:“云汉兴咏,周宣厉兢业之怀,雩场改祈,汉明述哀戚之诏。雨螽坠地,祲孽坐销,原菽穞生,良苗自熟。” 听到晏殊大肆颂扬自己和朝廷灭蝗之德,赵恒顿时龙颜大悦。 一个月后,赵恒以寿春郡王献上灭蝗之法和为民除害吃蝗虫为首功,升赵受益为节度使,位居太保,封升王。 晏殊次功,迁为昇王府记室参军,再升为左正言、直史馆。赵恒又从内库颁下赏金三万贯,赏给献上灭蝗之法的吴梦。 原本肆虐三年之久的蝗灾,禧元年的上半年便被消灭了八成以上,不少落入了食客的口腹之郑 ………… 苏州丁府吴梦屋内,案几上摆着一大盘油炸蝗虫,吴梦坐在轮椅上嘎吱嘎吱的大吃蝗虫,算上穿越前的日子已有三、四年未吃过蝗虫了,这玩意在宋代又无人饲养,吃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樱 智能和尚一口酒一个,吃得正爽,去年觉得蝗虫恶心的林贵平一样嚼得正欢,丁睿坐在下首也是嚼得不亦乐乎。 自从林贵平从江淮之地拿回来几筐蚂蚱,丁府人人嘴巴里都是嚼的嘎吱嘎吱响,丁进文还用荷叶包着带到学堂当零食,学童们望着他吃蝗虫都是惊奇者有之、恶心者亦有之。 吴梦边吃边叹气:“可惜蝗虫未飞至苏州,想吃还得去江淮地界捕捉,依照灭蝗法,蝗虫只怕秋后便会绝迹,想吃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贵平抓起一只大蚂蚱丢进口里,津津有味地大嚼几口道:“没法子,听闻京城四周都被吃完了,现今开封城里有油炸蝗虫卖,又大又好的蝗虫一文钱只能买到两只,而且货源紧缺,眼瞅着就没了,唉,有了这蝗虫便没有百姓的口粮,我等还是忍忍这口腹之欲吧。” 吴梦心道吃货大国果然是有祖先的光荣传统,东京城里的百姓加上禁军有一百多万人,一人吃上二三十个这四周的蝗虫还能剩下多少。 “还有一事,你上次所的耐寒麦确有其事,徐州有个老农种植过,某家按那老农的份量买了三十亩的麦种,过上一月便到,不会耽误播种吧。”林贵平道。 吴梦笑了,这还有什么疑问的,冬麦百分百存在,而且冬麦的口感远好于春麦。 于是道:“林掌柜可是办了件大好事啊,冬麦虽然每亩也就收个一石,可总比田地闲着好,长出来的麦秆还可沤粪、喂猪。” 林贵平连连摇手道:“这可是你吴先生的功劳,某家只是代劳,待来年冬麦真熟了庆功不迟。对了,吴先生,圣上拔下的三万贯赏钱苏州衙门已拨付,某便交于姐夫替你保管,你若需要尽管去支。” “某拿着有何用,平日里丁员外给的工钱某都未支。”钱对于吴梦来真的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要是想赚钱,在大宋朝有的是法子。 林贵平又道:“昕颂兄,圣上可是真想请你入朝为官,不知你意下如何?” 吴梦摇了摇头道:“君烈老弟,某上次已过不会为官,老弟也不想想,某一个残疾之人,如何能上得了朝,做得了官,你代为兄多谢陛下的美意了,某还是呆在苏州,想想法子与二位合伙干点什么赚钱的买卖。” 真的吴梦确实想干点赚钱的买卖,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能干点什么。 用轴承造大车,不成,如今打造轴承的材料太差,大宋炼出来的铁比后世地条钢都差,要不住的加油,否则磨损贼快,还不能重载。 烧玻璃,不成,自己不记得那些配方和工艺。 炼钢铁,自己知道土法炼钢的工艺,虽然容易搞,可也容易泄密,万一泄露给契丹可真不是好玩的。 做肥皂、开酒楼也不成,没有碱还罢了,关键是没有油。 今年灭蝗虫,丁大胜把家里所有的油料都捐给江淮地界去灭蝗了,估摸着不到明年,苏州的油料都缓不过气来,炒菜没指望,做肥皂更加没指望。 酿酒,吴梦后世自己家里就会酿酒,他熟悉的很,啊呸,粮食都拿去赈灾了,人都没得吃,哪来的原料酿酒。 造纸、搞印刷是个好生意,问题是自己不会啊,那些资料根本不在身边,可怜他一个后世人,如厕后还不是跟宋人一样用厕筹去刮......。 写是个好主意,可谁的脑袋是个电脑,能记得住金老爷子那些书的全部内容。 办报纸,不行,没有活字印刷和造纸没法搞。 烧水泥也不行,煤都是远方运来的,润州采煤还未完全展开,现存的煤都不够民用的。 吴梦哀叹,穿越人士果然不是万能的,自己的装备又不在身边,很多东西根本搞不了,算了,还是安心教,过两年再想想法子搞这些新鲜名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机械改造 禧元年夏,正午时分,吴山村渡口西侧,一个厨子打扮的汉子拿起手中的鼓槌,敲响了学堂门口的大钟,“当当当”的钟声传遍了整个码头。 三个课室里的学童们一窝蜂的涌出来,拿着木头盆子往食堂走去,这是上午的课上完了,该吃中饭了。 李五推着吴梦出来走向他的屋子,为方便授课,吴梦便住在学堂里,丁大胜苦劝不住,只得由他。 吴梦和李五三口两口吃完饭,吩咐他道:“去食堂唤上睿哥儿,随我去煤球作坊。” 李五领命而去,不一会丁睿蹦蹦跳跳的来了,吴梦道:“睿哥儿,带上纸笔,随我到煤球作坊。” “是,师父。”丁睿答道,带上纸笔跟着吴梦的轮椅边走。 从学堂到煤球作坊的路已经夯实,轮椅走在上面倒是很稳当,不多时便进了煤球工坊。 煤坊里机器轰隆隆的响着,沿着河岸用大石块砌成的堤岸上安装着水力锻锤,水力球磨机,七八个大型水车正在咕噜噜的旋转,和娄江垂直的方向一线排开的草棚下全是压制好的煤球。 这里刚刚才竣工投产,润州的煤运来了一船,试烧过甚是好用。林贵平吩咐仆人将负责煤球作坊的丁进宝叫来,他和丁睿在煤球作坊的码头处等待。 丁睿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的汗珠道:“师傅,日头当顶,来码头干什么?” “昨夜为师思及几个物什,若是不做,怕忘却了。” 不一会,丁进宝和仆人过来,丁进宝叉手道:“吴师傅何事。” “你与李五用某上次教你的丈量之法将这码头此处尺寸量好,睿哥儿做好记录。” “好的,吴师傅。”丁进宝答道。 丁进宝和李五拉着绳子开始丈量林贵平指点的位置,丁睿拿着鹅毛笔记录。 开始打造机械之始,吴梦便以自己背包里的卷尺为基准,在学堂和煤球作坊强制使用公制尺寸,丈量和记录用的都是公制尺寸。 原来吴梦昨夜想起一事,煤球作坊装卸甚为不便,若是来上三四条船,靠肩挑手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装卸完,非发动全村青壮劳力来不可,何况晒干的煤球炉还得重新装船运往苏州城里。 只有用带配重的杠杆来起吊装卸,从码头到散煤堆放的草棚、水力锻锤、球磨机、晒煤场全部铺上木制轨道,上面行走轨道车,这就可节省大量劳动力。 想弄木轨道,那水力的锯木机就要打造出来,不然靠着手工来锯木头,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去。 四人忙了一个响午,才丈量完所有尺寸,下午吴梦无课,便在自己屋里画图,一边画一边跟丁睿讲解这些东西的用法。 图纸画好后,他交给丁睿,嘱咐他明日不必来上课,拿着图纸找铁匠、木匠打造这些东西,不懂再来问他。丁睿再聪明也是七岁的孩童,直听得似懂非懂。 看着丁睿懵懂的眼神,吴梦叹叹气,没法子,就是填鸭子也得把你填满。 果然,丁睿拿着图纸第二日去找了木匠和铁匠后,带着一大堆的问题就回来了。 丁睿还是很聪慧的,用笔记录好一个个问题,如轨道用什么木材,下面垫的枕木又用什么木材,轮子用铁还是用木头,轮轴是铁制还是木制,怎么配合,以及三视图上各种看不懂的表示及标注方法。 吴梦耐心的一一作答,丁睿拿着纸笔记录,他心里纳闷,师父你全都懂,为何不自己去呢?丁睿还,当然不明白自己师父的一片苦心。 吴梦看着丁睿那委屈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道岂止是你这个不点,等那帮孤儿们再教上半年,同样要拿出来折腾。 只有感性认识加理性认知才能更快成长,老子才不管什么拔苗助长还是不助长。 可怜的丁睿冒着烈日酷暑,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汗水都浸湿了衣服,他倒也顽强,一声不吭的执行完了吴梦的指令。 王铁匠和张木匠看着这孩子都觉得可怜,吴先生也真是太狠心了,自己来或者他们上门去不就行了,偏要叫个七岁的孩童跑来跑去。 为了丁睿少跑几趟,他们有些问题便自己揣摩,无形中看图识图的本事也高明了不少。 半月后,在煤球作坊的帮工们一起努力下,码头上的三根配重吊杆矗立了起来。 运煤的河船到来,船工们看着那高高的吊杆轻而易举的将一筐筐煤吊下了船,不由惊讶的目瞪口呆,这吊杆还配有滑轮,省力之极。 丁睿看着吊杆,孩童第一次感受到了成就的快乐,他指着吊杆又蹦又跳,吴梦笑笑看着他道:“睿哥儿,当事情成功后是不是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快乐!” “是的,师父,我好高兴。”丁睿的童音格外高亢。 “这就叫做成就感,现在明白师傅的苦心,不会再怨恨师傅了吧。” “呵呵”,丁睿摸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又过了五六,村里的铁匠和木匠们联合制作的水利锯木机在煤球工坊里架设了起来,河边的水力圆锯“嘎啦、嘎啦”的切割木头敷设轨道,看得工坊的帮工们咂舌不已。 吴梦却是不以为然,圆锯片是铁打造的,顶多是锻打了几次,表面淬了火,其实用不了多久就要修磨,比后世的钢制圆锯片差的太远了,更不要和锯齿上镶嵌硬质合金的木工专用刀具相比。 水力锯木机、水力球磨机的速度慢的很,让看惯了后世电动机械的吴梦苦笑不已。 为了提高产量,娄江两岸架设了三十几台水力球磨机,绵延近百丈长,计划都用木制轨道连接起来。 丁大胜以每四十文的工钱请村子里的青壮们一起来铺设木制轨道,丁睿像个工程师一般拿着尺子到处指手画脚。 丁大胜看着儿子汗湿的背影有些心疼,走上前去帮他擦汗道:“睿儿,让你大兄来吧,你年纪,何必如此辛苦。” “爹爹,这都是我让工匠们打造的,我就要负责到底。”丁睿年少志气大。 “好好,你去吧,记得多喝点盐水,免得中暑了。”丁大胜无奈道。 “好的,爹爹,不用担心我。”丁睿拿着毛巾一溜烟跑远了。 远处的智能和尚看着丁睿频频点头,这才是好孩子,将来大有可为。 铺设完了工坊内的轨道后,吴梦别出心裁搞了个通车仪式,让丁睿坐在车上,一群孩子站在下面推车,丁睿坐在轨道车上不知所措。 吴梦笑着对他:“睿哥儿,这可是你亲手指挥打造的,所以要你来宣告通车,你大喊一声,煤球工坊通车,让你的同窗们推着你跑上一圈。” 丁睿呵呵笑着,喊道:“煤球工坊通车,煤球工坊通车,是我造出来的......” 一群学童推着丁睿坐的车在轨道上跑动起来,丁睿激动的站起来狂喊:“通车了,哈哈......“ 山狗尾巴竖的笔直,追在轨道车后面跑着,时不时望着车上的丁睿“汪汪”叫上两声。 风儿吹得丁睿发丝散乱,他恍若未觉,心胸里充满着吴师傅的那种成就感,喊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可是吴梦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师并没有轻易放过丁睿,待他休息了几嗓子一好,又交给他一些图纸。 不过这个相对就简单了,一个滚筒,上面有一些铁杆弯曲成的疙瘩,一个踏脚,还有齿轮、连杆和轴承,以及一个大的长方形木槽和木罩,只要后世干过农活的一看就知道那是脚踩的打谷机,用来脱粒的。 丁睿一看这东西简单,立刻信心爆棚的拿着自己去摆弄了。 七月初,初秋的酷暑摧残着大地,吴山村田地里的禾苗还刚刚结穗不久。 丁家的那三十亩占城稻田早已是黄灿灿的一片,一片片黄澄澄的稻谷随着秋风翻起金波,低垂的稻穗摇来晃去,似乎在催着农人前去收割。 李五推着吴梦,丁睿带着两个家仆用牛车拖着打谷机,一起走到丁家一片正在收割的田野旁,田野里一群丁府的长工们正在埋头割禾。 正在田野里劳作的忠伯站起身来到:“吴先生,稻田收割了,该如何种这麦,老汉昔年在徐州呆过几年,可是知道麦不耐雨水。” 吴梦笑道:“自然是有法子的,待稻田收割后,堵死进水口后耕田排水,然后在田地里加入基粪,晒至八月。晒得差不多了便起土为垄,两垄之间留一腰沟排水,田地整好后便能播种冬麦。那种豆子、芝麻的旱田便不必排水,直接起垄播种即可。“ 忠伯向着吴梦叉手行礼道:“吴先生真是啥事都懂,老朽佩服,眼瞅着田地里稻穗比往年要多,应该多收几斗。” 吴梦摆摆手道:“没啥稀奇的,农活而已,等下收割完还得好好称量,瞧瞧比往年能多收几许稻谷。” 他心道老子就是个农民家庭出身,什么种水稻、种蔬菜、喂猪、放牛、养鸡,时候哪样没干过,如何能不知道。 当年在大学里搞社会活动,又去过河南同学家里种过冬麦,可谓是手艺齐全。 吴梦悠悠然的看着长工们收割稻谷,眼前这几亩稻田收割完了,就会知道肥料的功效如何。 待到两亩稻谷收割完毕,丁睿一身吆喝,七八个家仆一起上前将打谷机直接卸在田野中,盖上木罩。 丁睿玩心大起,呼喊着“让我先来”,拿起一把稻谷,脚踩着踏板就去打谷,可惜个子太,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看得大伙捂嘴直乐。 众人一起帮忙很快将两亩地的稻谷脱粒完毕,忠伯拿来斛和斗,一斛一斗的量着稻谷,吴梦摇了摇头,要是有磅秤不精确多了,这斛又如何能量的准。 他正在思量间,只听到众人一声欢呼,丁睿喜滋滋的跑来道:”师父,你吩咐弄的粪可真好使,一亩地收了三石出头,听忠伯往年最多只有二石五斗的样子。“ 忠伯也跑过来道:“吴先生,沤粪的法子着实不错,可粪太少了。” 吴梦笑道:“粪少零不要紧,忠伯可去水洼地将淤泥挖将上来晒干一样用。来年若是养了猪,便解决了粪的问题,水稻植株还可插密些,亩产三石多当不是问题。” 忠伯连忙道:“待收割完,老汉就去弄淤泥,苏州地界别的没有,这水洼之地可是够多。” 沤粪之事一传开,吴山村户户开始照搬此法,以前也不是不懂这大粪可做肥料,可万万想不到稍稍改进些方法可增亩产好几斗。 百姓们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到处捡拾大粪,吴山村上空弥漫着一股臭味,这平日里看着恶心的大粪倒成了稀罕之物。 七月底,润州长山石炭矿场正式采掘,北上运粮的漕船返程时向苏州运来了源源不绝的石炭。 煤球作坊便迅速走上了正轨,大量的煤球开始制作出来,这就要考虑大规模发买的价格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煤球与雪盐 八月中秋过后,丁府大堂内,丁大胜、吴梦、林贵平、智能和散丁进宝还有丁睿,几个人正在商量煤球的价格。 林贵平道:“按吴先生所定之规格,一块120毫米的煤球重一斤十两不到(宋代一斤等于现代0.64公斤),掺黄泥二成五,石炭七成五,需石炭一斤三两。” 丁大胜道:“东京城那边的石炭卖价高于同两浙路米价,十斤便要十五文,一个煤球若是算上运费、制作费,石炭的过税,煤场的住税,也需卖上三文。” 吴梦问道:“现今苏州城里的柴禾卖多少钱一捆。” 丁进宝答道:“一担柴禾原来卖价五、六十文,如今苏州城近郊柴禾砍伐殆尽,需走出十里以远才有树林可砍,柴禾一担怕不要七八十文。一担约有六、七十斤,户人家每烧六斤,可烧十日,每日需用钱八文上下。” 智能和尚道:“如此看来,石炭每日便是用上三个,按员外的卖价也需九文钱,也高于柴禾,苏州城的平民百姓如何用得起。” 丁睿插话道:“和尚师父的不对,工坊还有更轻的100毫米煤球,如不要猛火,普通百姓家用与柴禾无异。煤球炉子还可时时烧热汤,冬日里柴禾不能取暖,若是有了煤球炉,取暖便不用烧木炭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丁大胜摸着丁睿的头笑的甚是开心:“我儿长大了,知道民生了。” 吴梦总结道:“煤球炉时时可烧热水,冬日里是一宝,夏日里用上三个,冬日里用上四个,比烧柴和木炭实惠多了。 在下以为煤球乡村百姓肯定不会用,他们上山捡拾柴禾完全不用花钱,我等这煤球便只是针对苏州城里那十万百姓,当定价每两个七文。” 丁大胜补充道:“石炭矿便在自家手中,只是采掘的工钱,没有多少,主要是运价太高,子玉在润州也应开设煤球作坊,润州、扬州、常州都可使用,我等吴山村的煤球作坊也可顺流而下卖到杭州沿途,销量一大,钱财就多。” 吴梦钦佩的看了丁大胜一眼,真不愧是商贾世家,看问题稳、准、狠。当下计议停当,众人散去。 吴梦刚回到在丁府的屋里,林贵平后脚跟了进来,向着他拱拱手道:“吴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吴梦拱手回礼,道:“林掌柜有何事尽管道来。” “昕颂兄,这煤球在苏州城内如何才能大卖。”林贵平用希冀的眼神望着吴梦。 吴梦沉吟了片刻道:“最好莫过于在苏州的州衙、各大酒楼、客栈使用我等的三眼、五眼大灶,慈地方时时需要热水,用煤球、散装石炭炉比柴灶节省许多。” 此时的苏州也有用石炭的酒楼,但散装石炭炉太不经烧了,一耗费石炭两三百斤,况且苏州的石炭自徐州运来,价钱上比东京城还贵,算算便划不来。 林贵平道:“丽景楼、跨街楼、花月楼可让鄙店大掌柜张财神去便是,昕颂兄来此处已有一年,尚未进过苏州城,不妨随张财神见识见识苏州的酒楼。“ “如此甚好,某也静极思动,便去见识一番也好。”吴梦欣然同意。 “那苏州衙门新上任的孙冕孙知州某倒是不熟,不知是否好打交道。”林贵平思忖了一番道。 孙冕今岁刚接替梅询出任苏州知州,吴梦知道孙冕对盐政颇为熟悉。他琢磨了一下,莫若送他一件大礼,这事丁家反正也不能做,若是做了便是掉脑袋的大事。 吴梦道:“这个么山人自有妙计,你且随我来灶屋,顺便叫上马婶和丁睿。”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转着轱辘往外走去。 林贵平云里雾里的叫上马婶和丁睿来到灶屋,吴梦对丁睿道:“睿哥儿,还记得前两日我与你做的过滤食盐一事么。” 丁睿一拍脑袋,脆生生的答道:“师父,我记得。” “那你便来弄一次。”吴梦随手递给他布包。 丁睿忙央求马婶生火架锅,马婶架不住他的央求,只好把柴火生好,架起铁锅烧水,问道:“睿哥儿,你早饭没吃饱么,要吃什么。” 丁睿道:“马婶,我吃饱了,我这是制盐,是师父教的秘法制盐,制出来的盐不苦不涩,不信你等下瞧着。” 等水烧开,丁睿抬手便将灶屋里的一大罐盐全部倒了进去。 看的马婶目瞪口呆,叫了一声苦,少爷如此糟蹋食盐,食盐多贵啊,此时要卖到五六十文一斤,等下连带自己都要受夫人责骂了。 吴梦随手又递给丁睿一个纸包,丁睿接过一把撕开,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倒了进去,然后用木勺搅合着。 马婶只好眼巴巴的望着林贵平,林贵平笑了笑道:“无碍,夫人若问,就是某的意思。” 他转过头问吴梦道:“吴先生,刚才那黑粉为何物。” 吴梦笑道:“就是皂角粉而已。” (在煮盐过程中加入皂角的粉末,从而在滚开的卤水中产生大量的泡沫,这些泡沫可以吸附卤水中的食盐晶粒,并促进食盐结晶的成长,这项发明从明朝时候开始广泛使用,并在《工开物》中有记载。) 丁睿待盐水划好,拿了个木盆放好,手笨拙的打开布包,手里拿着四根竹竿一张开放在木盆上,竹竿上绑着麻布,麻布上放着许多砸碎的木炭。 林贵平看他笨手笨脚的,问过吴梦如何处置后,他拿起灶台上的木勺,一勺一勺的舀着盐水淋向木炭,融化的盐水经过木炭吸附杂质和麻布过滤后便流进了木盆。 连续过滤两次后,林贵平又端着木盆把盐水倒回了洗尽的锅里,吴梦吩咐马婶大火烧水,水烧开了渐渐蒸发,盐开始结晶析出。 吴梦近前看了看锅底有食盐析出,便招呼马婶将柴扒拉出来,利用灶的余温继续蒸发水分,并要林贵平不停搅拌动。 马婶于是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食盐一颗颗的析出,而且是细细的晶粒,并非一开始的粗盐。 等到水分已经不多的时候,林贵平又将锅里的盐水倒入干净的麻布,这时候的麻布上的盐已经很纯净,而水中含有各种杂质。 苏州的盐多是海盐,宋代基本是煮盐,食盐里便有些许杂质比如镁离子,以致食盐味道有些苦涩,这些剩下的盐水就是苦卤水,没有现代化工,苦卤便没有价值。 待到马婶仔细的将精炼过的食盐重新放回罐中,丁睿笑眯眯的向马婶道:“舅舅、马婶,你们尝尝盐味。” 马婶心想:“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食盐,夫人若问起来真不好回复。“ 但又耐不住好奇心伸食指沾了些盐粒用舌头舔了舔,盐粒一入口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感,是真正的纯盐味。 林贵平也尝了尝盐味,脸上一下子惊讶起来,这真是纯粹的盐味。 马婶一下子觉得神奇起来,家里丁主君曾经去过陕西路,顺便带回来的青盐便是如此味道,但是青盐价格高出海盐许多,尤其是像苏州这样离陕西极远,青盐很少见。 “ 吴先生,这可是赚钱的好法子,如此之好的雪盐可是卖上很高的价钱。”马婶一脸兴奋。 “马婶,你有所不知,盐可是官府专营的,民间买卖可是要坐监的,我一个孩儿都知道。”丁睿眨巴着眼睛道。 马婶脸上不由一红,一回想食盐还真是官营的,顿时绝了赚钱的念头。 回到自己的屋里,吴梦对着林贵平道:“这便是精制食盐之法,孙知州对盐政甚是熟悉,你不妨将这法子献于他,他定会大悦。 哦,对了,还有一事,我等可与衙门合开一酒楼,不过当前时机未到,还得等到明年再开。” 林贵平道:“昕颂兄,制盐之法甚妙,献于知州未尝不可。我等又非大厨,且苏州城内酒肆遍地,我等开酒楼怎能赚上钱财。” 吴梦道:“君烈老弟,为兄可还会炒菜、酿造这世上最烈的美酒,这酒楼赚钱否?” 林贵平笑道:“吴师傅真是学识广博,当今世上还有你不会之术么?” 吴梦郁闷道:“当然有,比如那房中术便是无可奈何,不过在下年已近四旬,也不再想此事了。” 林贵平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强忍着道:“既然如此,某便去州衙走上一趟。” 丁睿听到吴梦会炒菜和酿酒,好奇的问道:“师父,为何现在不开酒楼,可早些赚钱。” 吴梦呵呵笑道:“傻孩子,我等开酒楼自然不能用现下的庖厨之法,当以炒菜来吸引食客。炒菜要大量的油,今岁蝗灾刚过本就缺油。且酿酒要粮食,人吃的都不够,如何酿酒?只能等明年再提此事了。” “师父,弟子明白了。”丁睿懂事的点零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吴郡水城 清晨的苏州郊外,清粼粼的娄江,犹如银色透明的纱巾蜿蜒流淌在吴郡之地,一条船在这条纱巾上缓缓飘来。 初升的朝阳柔和斜照,几个船头的人影被拉的老长,这便是林贵平带着吴梦、丁睿、李五从水路乘船去往苏州城。 船只慢慢接近苏州城,远处的苏州城墙已是清晰可见。 吴梦初次来到苏州的时候是逃难,根本没心思去观赏风景,前些日子去枫桥寺授课去的较晚,没有见到日出时的苏州水景。 如今一看江南水乡清晨的灵秀画卷,他不禁意气风发,暗暗咬牙心道今生定要一展抱负,这等大好河山怎能被铁蹄践踏。 心胸一打开,这瘸子也不管应不应景,放开歌喉唱道:“哎.......唱山歌也,这边唱来那边和...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也...,不怕险滩湾又多喽,湾又多,唱山歌也,这边唱来那边和...那边和...” 林贵平赞道:“吴先生这俚曲唱起来真是动听。” 丁睿呵呵笑着,站在后面学着唱起来,林贵平拍着船篷为两人击打节拍,三人笑笑唱唱,逐渐靠近了苏州城的水门。 苏州建城于公元前514年,是一座古城,当时正值春秋战国争霸时期,吴国在此建都。 至大宋太平祥符年间苏州共有百姓十余万户,人口有三十万,已是江南的一座大城,苏州城区由吴县和长洲两县分治,两县县衙共处一城。 古诗云: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得相逢! 若是站在虎丘、狮子诸山眺望苏州城,真可谓是:俯重湖之漂缈,烟景何穷,睇层城之纡馀,金刹相望。山水萦绕,亭榭错落,烟霭蒙蒙,景致如洗。 几人乘坐的船从城墙下的水门直接进入,吴梦是第一次进入北宋的大城市,坐着轮椅立于船头放眼望去,发现古代的苏州就是一座水城。 他看过后世的平江图,知道苏州城四面是宽阔的护城河环匝古城,城内有八座水门,即胥门,盘门,阊门,娄门,相门,葑门,平门,齐门,不过到北宋初期时只有五道水门了。 城内的河流纵横交织稠密如棋盘,又如玲珑碧翠的玉带穿城而走,四处湖泊星罗密布,八方桥流水人家。 城中河道上共有桥梁二百余座,四处是飞虹般的拱桥,人车行桥上,舟船游河郑 船行向前,吴梦顿时目不暇接,只见这苏州城里是河街平孝前街后河,载人运货的船只如过江之鲫。 百姓住宅紧靠河流,日常货物杂品如柴草、粮食、菜蔬等可由水路直接灾宅前。 再往前走,又是一番景象,河畔细柳垂舞,两侧粉墙黛瓦,地上青青石板,四周园林美景。 自东向西行至一直河畔,船只靠岸,几人扶着吴梦上得岸来,李五扶着吴梦上了轮椅,推着向盛隆商铺走去。 盛隆商铺所在的地方是苏州城最为热闹之处,不宽的青石街道两旁,一侧为白墙店铺,一边为低垂着青青杨柳枝的河道,街道上五花八门的招牌挂的到处都是。 吴梦看了看盛隆商铺的大招牌和阔气的门面,心道盛隆商铺还真是实力雄厚,此处这般繁华,临街的铺面自是不便宜。 四人从人流中挤进了盛隆商铺的大门,商铺里面不少顾客在挑选物什,进进出出的人流不少。 青衣帽的厮远远瞅见了林贵平,赶紧从人群中挤出,上前行礼道:“林掌柜回来了。” “嗯,大掌柜可在。”林贵平拱拱手回了礼。 “禀林掌柜,大掌柜在后院饮茶。”乩。 商铺后院井处,林贵平一行四人鱼贯而入。 张财神正在井处悠闲的喝着茶水,眼见林贵平带着三个人进来,里面有个孩和一个残废之人,心里便有了数。 他那张弥勒佛般的经典笑容立时浮现在脸上,赶紧起身迎上前来打躬作揖。 吴梦瞅着这个张财神,怎么看都像个财神爷,一脸的富态,笑的比弥勒佛还憨态可掬,抱拳的双手肥的连关节窝都看不到,脖颈和腮上的肥肉走起路一颤一颤。 林贵平上前为双方介绍,弥勒佛连声大呼久仰久仰,热情招呼后院的伙计看茶。 丁睿从未见过张财神这般肥胖之人,好奇的抱拳问道:”张大掌柜,你平日里吃的什么,怎生长出如此多肉,比我家的猪还要肥上几分。” 他倒是童言无忌,一旁的林贵平和吴梦、李五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侧边侍候的厮捂着嘴巴窃笑不已。 张财神倒也不生气,他故作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衙内,某家可是不比猪吃的少,一般的猪还远不及某这般富态。“ 一句话的丁睿嘻嘻哈哈大笑不止,吴梦笑着拍了他一下道:“顽皮,怎可将张大掌柜与猪相比,以后可不许如此无礼。” 张财神还是一脸微笑,抱拳道:“衙内若是高兴,,怎么都无妨。” 待丁睿笑够了,林贵平对张财神道:“大掌柜的,上次某带回来的煤球炉可好用。” “君烈老弟,那可真是个好物,连灶屋的厨子都少操心许多,据这是吴先生的功劳,吴先生可真是神人下凡啊。”弥勒佛难得正经了一下。 “哪里、哪里,张掌柜太夸赞了,张掌柜是做生意的老手,依张掌柜的眼光,煤球炉在苏州城里可否大卖。”吴梦拱拱手问道。 “那是自然,吴先生赚钱的法子甚妙,听闻先生让丁家已在润州开矿,石炭矿一解决,哪怕只赚一头都是黄橙橙的铜钱滚滚而来,更何况苏州有运河,还可向沿河的州县发卖。”张财神侃侃而谈。 吴梦心忖这张财神到底是老狐狸,知道做生意的拓展之处无非就是从上下游挖掘潜力,煤球制作可以不赚钱,但上游的煤矿总是赚钱的。 “大掌柜,吴先生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你给苏州城里的丽景楼、跨街楼、花月楼三家送上大煤球炉子和几百个蜂窝煤球。”林贵平笑笑道。 “高招啊,意欲取之必先予之,佩服佩服,事耳,稍坐片刻便带几位前去。那些酒楼的掌柜与在下甚是熟识,此事包在某身上。”弥勒佛拱手道。 吴梦真是佩服张财神做生意的本事,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想法。 品过茶后,张财神起身对着丁睿叉手行礼道:“衙内也一起前去瞧瞧么?” 丁睿笑嘻嘻的道:“张掌柜,我随师父和舅舅一起去见识见识大酒楼。” “好好好,那便一同前去,哈哈哈。”弥勒佛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吴梦见这张财神对丁睿执礼甚恭,刚才笑话他和猪一样胖也毫不介意,不由心生诧异,看看林贵平神色平静,便也不以为意。 当下张财神殷勤的吆喝几声,厮们叫来了几辆牛车,将炉子和煤球拉上,带着四人直奔子城西北角的乐桥。 此处沿市河一带有丽景楼、跨街楼、花月楼等久负盛名的酒楼,也有姑苏客栈、望云馆、宾兴馆、高丽亭、黄鹤楼这些名闻遐迩的客栈。 附近还有谷盛米盛果子孝丝孝鱼孝荐孝鹅鸭市场等。 牛车停在乐桥东南边的丽景楼旁,张财神招呼大家下车。 吴梦下车坐上轮椅,抬头一看,只见这酒楼上下两层,雕檐画梁,外墙上长满了绿绿的藤蔓,在苏州热闹的坊市中颇有闹中取静的悠希 仰面看时,酒楼傍边竖着一银望竿,悬挂着一个青布酒旆子,绣着“丽景酒楼”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酒楼雕檐下一面牌额,上面亦是楷书的“丽景楼”三字。 门边华表柱上两面黑牌,上书一副金漆对联,上联:短墙披藤隔闹市,世风千日暖。 下联:桥流水连酒家,丽景百花妍。 吴梦心忖这对联还颇有些文风。 (注:淳熙十二年(1185年)郡学丘崇重建丽景楼,雄威甲于诸楼。) 门口的厮对张财神颇为熟悉,一见便赶紧迎上前来叉手行礼道:“张掌柜大驾光临,鄙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好,好,文掌柜在店里么,某有好事与他知。”张财神还是那副招牌式的笑脸。 “在、在,的这就领张掌柜进去。”劂头哈腰道。 众人将牛车停于酒楼侧面,随着厮进入店内,入其门后一直是主廊,约一二十步,分东西两廊,摆着几十张桌椅,此时正是早市,厅堂里宾客盈门,人声鼎罚 厮将一行人穿过主廊带入后院,但见后院廊庑,花木森茂,几座凉亭内酒座摆放的井井有条。 厮将众人让于一座凉亭内安坐,他吆喝着仆妇们端来茶水,再向张财神告罪,前去通报。 吴梦喝着茶欣赏这这酒楼的秋景,一边看一边点头,丽景楼的东家倒是挺有雅致,一层是散座,二层估摸便是雅座,后院则是花园式的酒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酒楼推销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麻布葛衫的男子随着厮匆匆而来。 还未近前,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张掌柜,今日有何喜事上门,你平日里可是从不来某这后院。” 张财神起身行礼道:“文掌柜,某这一身铜臭,如何好意思来你这风花雪月之地。” 吴梦瞅瞅这文掌柜眼睛塌眉毛,一副精明的模样,跟刚才那番爽朗的笑声毫不相配,心道生意人古今都一样皆是笑里藏刀之辈。 张财神倒是游刃有余,他笑眯眯的道:“今日来倒是有桩好事,某兄弟是专营石炭的,在润州开了石炭矿,这次想送些与你来试试。” 文掌柜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立即舒展赔笑道:“张掌柜,你这财神爷是不知鄙店灶屋的开支啊,石炭鄙店也用过,火力甚大,也好用,可石炭价高,开支太大,你看......“, 罢便是一副为难的表情,这还是张财神前来,如若是门户的,只怕早就打发出去了。 听到文掌柜的推脱之语,吴梦朝着林贵平使了个眼色,林贵平会意,笑道:“文掌柜,某的石炭可不一样,贵店若是用上某家的石炭球,比用柴禾更省,且时刻可有热汤。” 文掌柜疑惑道:“这位兄台此话当真,某可是用过石炭,真是费银钱。” 吴梦拱拱手道:“掌柜的,炉子和石炭均在店外牛车上,石炭便送与你,不好把炉子退回张掌柜处就是。” 文掌柜不好意思的笑道:“用了贵店的东西,怎好不与银钱。” 张财神拍拍他的肩膀:“文掌柜,你先用吧,好用再买煤球就是,不好用便不用给钱。告诉你,某用过了,很是方便,某带来了鄙店的厨子,让他告诉你灶屋的人如何使用。” 文掌柜听到张财神如此,也不好意思拒绝,便吩咐厮去叫人将炉子和煤球搬进灶房,盛隆商铺的厨子帮着生火烧煤不提。 张财神又道:“文掌柜,时辰也不早了,早市都要散了,找个雅座,我与众兄弟吃些饭食。” 大宋朝的酒楼每日里一般只开两场饭市,早饭和晚饭,这时辰不吃,正午就没得吃了。 文掌柜忙命厮带众人上二楼,李五将吴梦背上了二楼。 进门的柱子上又是一副对联:翁所乐者山水也;客所知者风月乎。 二楼的布置又有不同,并非全部隔断的包厢,而是用屏风、盆景、花卉隔成的一个个雅座,显得颇为精致典雅。 吴梦心道大宋真是个文采风流鼎盛的年代,丝毫没有后世豪华饭店那种金碧辉煌的铜臭。 众人落座,推着吴梦做了上首,丁睿坐在旁边,张财神和林贵平一左一右相陪,李五位居下首。 丁睿孩心性,坐不多久便四处乱窜,看花赏树。 稍等了片刻,酒楼的厮上来给众人唱了肥诺,然后张开大口唱菜。 吴梦只听得厮用那吴语软曲唱道:“鹅鸭排蒸、金丝肚羹、炉羊、羊头签、鹅鸭签、鸡签、盘兔、葱泼兔、假野狐、石肚羹、假炙獐洗手蟹、脂非饼、糟羊蹄、糟蟹烧饼、蒸饼、糍糕、雪糕羊肉馒头、笋肉馒头、蟹肉馒......” 吴梦在后世看过一本书,知道大宋的酒楼厮介绍菜谱是用唱曲的方式,当下便饶有兴趣的听着二唱菜。 等他唱完后吴梦头都大了,哪里记得那么多,他腹诽道怎么不搞个菜谱给大家看,听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如何点菜? 张财神客气的问道吴梦吃点什么,吴梦摇摇头道:“入乡随俗吧,张掌柜点就好。” 张财神点了鹅鸭排蒸、金丝肚羹、盘兔、炉羊和几样时蔬,再点了雪糕羊肉馒头、笋肉馒头两样主食,又问吴梦喝不喝酒。 吴梦笑道:“来点果酒吧,其他酒水就不喝了,晌午时分还得忙碌。” 菜食上桌,吴梦是第一次在北宋下馆子,吃了几口他就微微皱了皱眉头,《东京梦华录》里的北宋美食遍地,为何苏州赫赫有名的丽景楼饭菜如此差劲? 满桌子菜只有那几样肉馒头(后世的包子)味道还好,他思索着开个酒楼弄炒菜应该是个不错的买卖。 其实吴梦不知道的是《东京梦华录》描写的是北宋末年,大宋都发展到极致了,物资丰富,炒菜美食满飞。 如今还是北宋初年,宋辽澶渊之盟才过去十三年,老百姓刚刚吃饱饭,要油没油,要肉没肉,会炒材厨师又被东京城那几个大酒楼搜罗了,江南的城市哪会有他想象般的美食。 饭毕,几人吃了一会茶,酒楼的文掌柜上来抱拳道:“诸位吃的还满意否,鄙店的酒水确实一般,这些精致菜做的还是地道。” 吴梦不好意思难吃,奉承道:“贵酒楼菜食甚是不错,掌柜的费心了,不知那炉子用的如何。” 文掌柜笑着道:“鄙店的大厨刚刚道这炉子甚是好用,火力大,无柴灶的烟灰,鄙店再用几日,若真是好用,烦再送四五个石炭灶来。” 林贵平抱拳道:“好、好。” 当下五人会账后告辞而去,前往其他酒楼,正午后跑了四家酒楼,将带来的煤炉和煤球都送了出去。 苏州酒楼中吴梦印象最深的便是跨街楼,横跨在市河的街道两侧,去的时候正是夜市,那里面人声鼎沸,食客如云,绝对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酒楼。 吴梦心道自己要办的酒楼不一定比这大,但是分店一定逐步开多一些,贴近平民化消费。 当日黄昏时分吴梦三人被张财神留着住下了,林贵平在河堤边与三人暂且告别,约定明日见过知州后再接三人一起回去。 却张财神招待吴梦吃过晚饭,安排三人住进了苏州城里黄鹤楼客栈最好的上房,这可是与姑苏客栈、望月楼齐名的客栈。 里面的装饰颇为雅致,官帽椅、案几、山水画样样不缺,一张宽大的床榻,床上都是丝绵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价格也甚高,住一日居然要一百五十文。 张财神财大气粗才要了间套房,换做吴梦这穷酸会账,他是断断不会去住这样的顶级上房。 当然那到处是臭虫跳蚤的大通铺他也不会去,住这里的普通上房也才五六十文一间。 在客房里吴梦又看到了一样挺有意思的东西,便是墙上住客们题的诗词,只见上一句是“寒雨连江夜别吴,平明送客穹山孤。”,这是王昌龄所作诗句《芙蓉楼送辛渐》的前两句。 接下来的一句却是不同的笔迹写到:“孤潭吴水深千尺,不及太白送我情”,以篡改的李白诗句接上了王昌龄的,定是前面的未写完,后面的住客时兴起接了下来。 随后又有一人接续“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这是唐代李治的诗句,生生把一片友情给接成了断袖之癖的好基情,看着令人喷饭。 墙上笔迹显然都不是同一人所写,应是上面有人题诗,下面有人跟句,活像大宋版的BBS论坛。 吴梦一时兴致大发,拿出鹅毛笔题到“秋风潇潇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把浓浓的基情又改成了壮烈的家国情怀。 他盯着接龙的诗句瞅了瞅: 寒雨连江夜别吴,平明送客穹山孤。 孤潭吴水深千尺,不及太白送我情。 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 秋风潇潇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吴梦摇头晃脑了许久,自娱自乐了半,方才叫来李五侍候他洗漱休息。 翌日一早,林贵平带着丁进宝和几个炉子、煤球又上了苏州城,靠着内河码头停船后吩咐家仆看好船上的货物,便带着丁进宝上岸往知州衙门而去。 两人挤过喧闹的码头,沿着一条巷前行数百丈,再转出巷走入南北向的大街(“大”是街名),向着苏州子城走去。 苏州州治位置在城中心略偏东南的子城内,此处原是吴国首都阖闾的宫城,仍以南为正门,门取倒凹字形宫阙式,上有城楼,门南直对大街。 苏州知州孙冕是个干吏,曾任海州知州,荆湖南路转运使,对盐政、水利、民生尤为里手,更兼断讼如神。 如今他是以大中大夫、尚书礼部侍郎衔出知苏州,孙知州年事已高,爱惜一生清名,只待苏州大治便想告老还乡。 (孙冕在苏州政绩卓着,被后人誉为“五大夫”之一)。 林、丁二人走近州衙门口,两个身穿青布皂衣,头戴四角帽,腰跨横刀的弓手站的端端正正。 林贵平走上前去,对着衙役问道:“孙知州可在衙内。” 左面微胖的弓手仔细的打量着两人,看到两人穿着锦袍,人也长得周正,倒也没有恶言,温声问道:”孙知州正在知事厅,请问两位先生来自哪里?尊姓大名,人好禀报于孙知州。” 林贵平也不多言,从襟内掏出一个铜牌递给衙役:”请将此物交于孙知州,他便自知。” 衙役接过铜牌后转身快步入内,不多时便出门而来,向着两人抱拳行礼:”两位请随某来,孙知州有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面见知州 苏州的州衙仍大体保持唐代模式,其布局分为大堂、公干、后宅、郡圃四部分。 林、向两人随着衙役绕过州衙大堂,走过第一排白墙青瓦的房屋,方才进入到知州的知事厅。 知事厅内倒也简洁,硕大的书柜靠墙而立,一案一椅,几张胡凳,一个头戴官帽、身着紫袍,三缕花白相间长须的老者正端坐于台前低头奋笔疾书。 他闻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未抬便道:“两位稍坐,待老夫批阅完公文便接待二位。” 林贵平和向汉前向老者躬身抱拳,便在一旁坐下。 盏茶时分,老者批阅完毕,抬头望向两人,面上无喜无悲,问道:“持故人信物必是有事相托,请直接道来。” 丁进宝瞧见知州大人神色疏离,便有些内心踹踹,林贵平是见过风滥,对这知州老爷的神色毫不放在心上。 他站起来抱拳道:“孙知州请勿误会,此次前来非是有事相求,是来给孙知州治下添砖加瓦的。” “哦,呵呵,请问壮士贵姓,有甚好事?”孙知州一听添砖加瓦便有了些兴趣。 “孙知州抬举了,在下免贵姓林,忝为盛隆商铺掌柜,在下有精盐制法,制出的盐不亚于西北青盐,又有石炭炉制法,且可用石炭粉,不用柴禾,极省石炭,便民利民,欲献于朝廷。”林贵平朗声道。 “这等好事,可有样品一观。”孙知州更是来兴趣了。 石炭炉子先不必,制备精盐可是妙法,现今青盐矿都位于夏州党项,那党项酋首赵德明又不听使唤,时不时骚扰边境,且经常在边境走私青盐,朝廷头痛不已。 向汉前从身后的清布包袱中取出一瓷质盐罐,林贵平接过后放置于孙知州案前,顺手揭开瓷盖,伸手示意:“知州请上前一观。” 孙知州站起身来,躬身一看,果真是晶莹剔透的粉状雪盐,伸手指一沾食盐再放入口中,微闭双目品尝了片刻,良久方微微颔首。 孙冕睁眼道:“不错,真是精制雪盐,犹胜青盐,此盐是否好制,制价几何。” “知州,此盐制作极为便利,且材料器具到处可寻,待在下演示一遍知州便知。”林贵平成竹在胸。 “哦,当真。”孙知州微一沉吟,又道:“那石炭炉又如何。” “石炭首先得做成蜂窝状的煤球才能既省石炭又保证火力,煤球和石炭炉的样品在码头,知州如需一观就叫在下这外甥前去运来。” “可,速速前去运来。“孙知州情知这可能真是个大买卖,答应的很爽快。 待丁进宝出门后,孙知州又抚着长须,眼睛闪着精光望向林贵平:“林壮士,你此次前来怕不只是进献朝廷一事吧。” 林贵平呵呵一笑,的拍了一记马屁:“知州不愧是断案如神的官人,在下这点居心被知州看穿了。” 孙知州摇手道:“老夫也非神人,壮士不必多虑,有事请讲。” 林贵平道:“那就恕在下唐突了,除却刚才所的两种制法,某这里尚有酿酒法,可酿出世间无匹的烈酒。也有炒菜之法,其美味远超东京汴梁,在下想开一家酒坊和,届时请知州给予酿酒之便。” 顿了顿又道:“来年秋冬之时我等欲在苏州城中开一酒楼,酒坊与酒楼可与州衙合股经营,双方得利。“ 孙知州心中一凛,这可是赚钱买卖,官府的几间酒楼买扑(承包给私人)后都是惨淡经营。 苏州的商税一年岁入不过三万余贯,实在太少。 孙冕又是个亲民官,愿意治下百姓的负担越来越轻,赋税又能节节攀升。 他已经六十好几,再有几年便要至仕,若是能落个好名声致仕回乡,何乐而不为,何况又是宫里那老家伙相托,不做怕也由不得自己。 “如此甚好,尔等将条款拟好,某再与林壮士细细谈来。”孙冕道。 林贵平闻言一喜,知道孙冕这是首肯了,也不怕他反悔,于是赶紧道:“些许条款在下尽快拟定,州衙只需解决酒坊用地,以及酒楼一座,便在酒楼和酿酒作坊占四成分子,州衙派驻账房先生监管,孙知州你看可否。” 孙冕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办法,大宋的官营问题很多,虽然给朝廷赚了不少钱,可人员参差不齐。 大宋官坊的帮工远比百姓作坊多,产出的货物不管是数量还是质地都比民间作坊要差上些许,苏州城里的官营织造就存在此类顽疾。 若是此法能成,不失为一条方略。反正官营酒楼有好几座,生意不甚红火,至于土地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值几个钱。 “若是有利可获,那有何不可,老夫虽老,可是见惯这官营之弊,如若双方合营获利丰厚,岂不是为我大宋朝廷找来一条更好的生财之道。” “知州高见,我等愿与官府一起试试水深。在下还有一事禀报,我等的煤球工坊可是照章纳税,绝不致让知州为难。” “哈哈,普通商贾,有空子便会钻,尔等却是主动交税,当为苏州商贾之表率,酒坊和酒楼既是合营,便不必交税了。”孙冕笑道。 “好,那便谢过知州了。” 待到丁进宝将物什带来,三人互相客套着向后院而去。 孙冕孙知州看过了制盐之法后大为惊叹,想不到雪盐制法如此简单。 孙冕这老头儿对盐政可是非常有见解的,知海州时便极力阻止了新开三个盐场的条陈,他认为盐业市场已经饱和,何况海州交通不便,食盐很难运出。 如今看到这比青盐更好的纯净盐后,孙冕捋着胡须仔细思量起来。 如果将提纯的精盐控制产量,作为高档盐出售,官府获利不菲,还不侵占原有的食盐市场,这些想法实际上明孙老头已经具备初步的市场营销思维。 这老头儿对煤炉更是情有独钟,大加赞赏,他唏嘘感叹道:“林壮士,你可知有了此物冬日里可救多少贫民百姓!” 苏州地处江南水乡,冬季再冷也不至于冻死人,林贵平虽在北地呆过,但离开多年不甚了了,于是摇了摇头。 孙知州痛心道:“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京师连日大雪苦寒,商贩囤积居奇,炭卖至每秤二百文,百姓如何承受,冰雪地里可是冻死者甚众。 林贵平抱拳道:“知州,在下以为,无良商贩加炭价谋取暴利不过是表,百姓家贫才是里。” 孙知州点头道:“林掌柜一言中的啊,吾等且先莫高屋建瓴,先这石炭炉子。 眼下京师四周的薪柴可是砍伐几近殆尽,伐薪烧炭远至南阳、襄州一带。 且木炭质轻,冬日里雨雪甚多,道路泥泞,不易运送,遇有大雪封路,汴河冰封,便无法送入京城,且不易运输、亦不耐久烧。” 顿了顿又道:“这石炭炉百姓可自砌烟道,冬日里取暖煮饭皆宜,如林壮士此言不虚,一日里至多三四块石炭球,且价廉易储存。 夏秋之际三司和开封府可多多制备储存,冬日里大量发卖,何愁商贾寒涨炭价,哈哈哈...“想到得意之处孙冕不由哈哈大笑。 林贵平钦佩的看着孙冕,这个老头还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 北宋初期风气开化,政治还算清明,不少传统士大夫皆以下苍生为己任,不像北宋末期时奸臣遍地,党争激烈。 孙冕忽然一皱眉:“此事于我苏州却是难办,本州无石炭矿场,何来煤球。” 林贵平呵呵一笑:“知州勿忧,润州长山蕴藏石炭,我等已经开采,且有运河,石炭沿运河顺流而下不过几日便到。” 孙冕哈哈大笑:“尔等可是早就计议停当,只欠东风了。” 孙知州大喜过望之余,当即吩咐后厨摆酒宴请林、丁二人,平日里甚少饮酒的孙老头难得痛饮了几杯。 两人喝酒正酣,忽然间签押房的押司告罪而入,叉手行礼道:“知州,长洲县衙来了公人,是有个林掌柜在与知州会面,有请林掌柜过衙一叙。” 孙冕奇道:“林掌柜,你可识得王知县。” 林贵平一头雾水,他从不曾与长洲县衙打过交道,王知县怎会何事要找他,便回道:“在下从未与知县打过交道,这便过去县衙瞧瞧,谢过知州的酒宴。” “不必言谢,押司,你且跟过去瞧瞧是个甚事,回来报与老夫知晓。”孙冕红着一张脸,舌头都有些大了。 押司叉手领命和林贵平、丁进宝匆匆而去。 来到州衙大门,长洲县衙的一个书吏等候多时了,林贵平上前抱了抱拳道:“这位押司请了,县衙找某家有何事。” 书吏脸色微红,他本是县衙的衙前差役,只是个书手而已,还够不上押司的级别。 林贵平这一声“押司”叫得他甚是不自在,书吏连忙回礼道:“这位官人,的只是个书手,当不起押司的称谓,的是奉王知县之令前来请林官人前去。” 林贵平问道:“可知是何事要某前往。” 书吏答道:“的也不知道是何事,只是今日申时中(上午十点)许,衙门有一外逃差役被林官饶外甥撞上,遂与抓捕的弓手一同入衙,随行的还有个一双腿不便的先生与下人。” 林贵平心里有了数,有吴梦和李五在,丁睿便不会有事,他颔首道:“既是如此,我等便坐个马车前去吧。” 他又对着州衙的押司道:“押司不必跟随,有事再遣在下的外甥来寻押司便是。” 押司叉手道:“如此就多谢了,在下还有许多文书要赶,林官人事必请差人前来告知与在下,在下也好回复知州。” 林贵平点头称是,告别押司,让几个家仆自行回船上等待,他们三人挑了一辆马车雇上往长洲县衙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衙门差役 长洲县衙在州衙东北三里处,其实步行也不甚远,三人片刻功夫便到得县衙。 走近县衙大门,那书吏问守门的弓手道:“知县老爷还在知事厅否。” 弓手呵呵笑道:“还在,知县老爷和那瘸腿先生正在二堂的知事厅话。” 书吏领着两人来到后堂,李五正在门口候着,林贵平和丁进宝点头跟他打了招呼。 走进知事厅一看,吴梦正和王知县、县主薄、县尉聊的正欢,丁睿在一旁似懂非懂的仔细听着。 林贵平上前给三位县老爷作了个团揖,然后问道:“在下林贵平,不知王知县请在下来有何贵干。” 林贵平还真是够嚣张的,一不自称草民,二是知县“请”他,要知道能在苏州附郭县担任知县的可不是一般人,主薄和县尉都是眉头一皱。 王知县还意犹未尽,丝毫没有在意,反倒拱拱手回了个礼道:“林掌柜来迟了,本官与吴先生正在共商本县大事,来呀,沏茶、看座。” 吴梦赶紧拱手道:“王知县,今日便谈到此,知县若是真有此意,不妨另约日子时辰详谈细节。” 王知县想了想,确实改日再详谈较为妥当,点头道:“那吴先生先请回学堂,本官日后必定来访。” 告别长洲县衙三位主官,李五推着吴梦和丁睿走出县衙。 王知县、县尉、主薄三人竟然送到县衙门口,再三好日后来访才告辞众人。 林贵平甚是不解,长洲县衙里的三巨头对吴梦怎的如此客气。 他先吩咐丁进宝去州衙报个信,然后问道:“吴先生,你如何跑到县衙来了?” 丁睿抢着回答道:“今日申时我与师傅出来游历苏州城,在市场里碰到抓逃役的,我去阻止,就被一起带来了。” 林贵平摸着丁睿的发髻道:“你这顽皮,就知道捣蛋,那后来怎么又没事了。” 丁睿望着吴梦崇拜的道:“还是师傅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知县服了,还请我们吃茶。” 吴梦笑道:“家伙,若不是给你圆场,某这良人岂会被逮到衙门去,恁地找了场官司。” 林贵平问道:“逃役是何等人,吴先生来听听。” 吴梦叹气道:“唉,还不是衙门差役害的。”边走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 今日一大早,吴梦想着自己双腿也残疾,难得进城一次,不如看看这苏州城,然后再去市场瞧瞧古代社会的物价如何。 随即唤醒了难得睡次懒觉的丁睿,三人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向厮问了市场的位置便出了客栈的门。 三人走在苏州的河畔青石板街上,只见碧波荡漾的河流上飘着十数条船,那条条船上满载货物、酒水吃食沿河转圈。 船上的厮在船头尖声叫卖,河畔民宅内看中某样,便大喊一声,垂下竹篮放入铜钱。 船家取出铜钱放入酒水菜食或其他货物,民居内有人便将竹篮扯上岸去,当真是童叟无欺。 街道上人流如织,立于店铺门前大声招揽顾客的厮…… 沿街挑担挎蓝叫卖的农妇,讨价还价的大婶…… 身穿儒衫洒脱进出酒楼园林的衙内哥…… 只看不买,眼珠子却四处搜寻美食、奇货、美丽娘子的游客…… 间或还能瞅见一两个金发碧眼或者皮肤黝黑的夷人…… 城中四处四熙熙攘攘,人声鼎罚 吴梦坐在轮椅上悠闲的观看这一幕幕太平盛世的景象,内心感叹冉底要追求什么,像这样悠闲自在活着不是很好,为什么要有杀伐纷争、称王称霸,真是不可理解。 再又想到两百多年后此处被蒙古铁骑残踏,好好的壮丽河山一片狼藉,不由暗下决心,既然来到这片时空,定要让历史不再重演。 黄鹤楼客栈所在的位置是苏州城内很热闹的地方,大的坊市和酒楼都位于此处,三人行了半柱香时辰便来到了市场。 还未进市场的大门,就看到街道两侧都是茶馆、客栈、布庄、当铺、杂货铺。 各铺子前摆满了摊子,有卖胭脂水粉的、摆弄首饰的、炫耀字画的、扎风筝的、兜售香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而耳。 遥望前方人越来越多,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吴梦皱着眉头看着这乱糟糟的情形,心里寻思着莫非大宋没影城管”么,挤成一团如何做生意。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只见街道尽头冒出一群头戴曲翅幞头、身穿皂色缺裤衫子,腰缠行藤的壮汉,个个儿手持水火棍和皮鞭,吆喝着将摊贩往市场里驱赶。 商贩们慌乱的呼喊着“武吏来了,快跑啊“,纷纷收拾摊子往坊市里面窜去,街道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吴梦感慨道这古今都是一个样,摊贩们四处游击捉迷藏,城管们则猫捉老鼠般驱赶。 李五把吴梦推到一家商铺门口一侧,用身体护住吴梦和丁睿,丁睿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慌乱的情形,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在思考什么。 等待这些大宋“城管”将商贩驱赶一空,三人才向着坊市大门走去。 路上丁睿问道:“师父,坊市为何要设在住宅处,像吴山村设在村外多好,还免得有衙门的公人驱赶。” 吴梦笑道:“还不是百姓们懒的跑,即算把市场设在城外,此处还是免不了有摊贩。” 丁睿“哦”了一声,眼睛便被坊市进门处一个吹糖饶老汉吸引了过去。 那老汉手艺甚好,拿着融化的粘稠糖水边淋边吹,不一会就做成了一个糖猴子。 等在一旁的娃娃迫不及待的接过糖猴,又蹦又跳的跟着大人走了。 吴梦看着丁睿那艳羡的目光,问道:“睿哥儿,是不是想吃这糖人了。” 丁睿有些难为情的点零头,吴梦笑笑道:“李五,你去给睿哥儿买个狗模样的糖人。” 丁睿摇摇头道:“山是狗,我不吃狗,要白兔的。” 那老汉闻言笑道:“官人,老汉做的兔子又好看又甜,一文两个,稍待就好。” 果然片刻功夫老汉就吹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兔子,丁睿拿着兔子糖笑的大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吴梦暗自叹道这孩子玩的日子确实太少了。 不多时老汉将四个兔子形状的糖容了过来,丁睿给吴梦和李五一人一根,自己舔着一颗,另一颗宝贝般的收了起来。 吴梦看着糖人哭笑不得,几十岁的人还吃这玩意,看着李五舔的津津有味,才想起这里是北宋,糖在此时可是奢侈品,李五平日里怕是也不舍得拿铜钱买糖人尝鲜。 于是他也入乡随俗,舔着糖人吃了起来,虽然不算很甜,但却有一股别样的清香味。 正在吃着,一个麻衣妇人走到旁边的菜摊子,看着地下的菘菜挑拣起来,然后问道:“卖材汉子,这菘菜和萝菔几钱。” 卖材菜农是个老实巴交的壮汉,憨厚的笑道:“这都是的家里种的,客官若是真心想要,那就三文钱四斤。” 麻衣妇人鼻子一哼,嗤笑道:“这等腌臜货色,也不见你洗洗,还要三文钱,二文钱卖不卖。” 壮汉用恳求的语气道:“这都是人家里自种的,辛辛苦苦几个月只有几百斤收成,实在是本经营,请客官勿还价。” 麻衣妇人嘴巴里嘟嘟嚷嚷的念叨着什么“菜叶发黄”、“长了虫子”之类的牢骚话,顺手掰掉外层的菜叶,拿起两颗扔给菜农。 菜农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接住菘菜,塞进一个篮子里,用杆秤勾住,推着秤砣称量。 称量的结果是不到四斤,两人争执了半,菜农拗不过那妇人啰嗦的嘴巴,只好挑了一颗点的菘菜补上,妇人丢下三枚铜钱扬长走人。 吴梦看完这一切深感农民生活的不易,便对李五道:”把糖快些吃完,我等再往里走走看看。” 坊市里一片喧嚣,买的卖的争得脸红脖子粗,各种猪肉、羊肉、野味、蔬菜,熟食、调料、日杂用品应有尽樱 唯一遗憾的是卖鱼人面前堆放的全是死鱼,和后世八十年代类似。 坊市里有挑着担的菜农,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商贩,和后世也是基本一样。 看到这一幕,吴梦感慨到自宋代开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五、六十年代,华夏的农民从耕作方式到生活方式一直未曾有重大的改变。 看到市场里的人实在太多,轮椅避让又不甚方便,吴梦吩咐转头回客栈。 出市场的路上他盘算了一下,蔬菜价格极低,而肉食甚贵,猪肉要30文斤,羊肉要50文斤,老百姓是吃不起肉的,在肉摊前买肉的一看都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模样。 江南水乡的鱼自然便宜,根本不论斤卖,那些自己打鱼上来的满满一篮子鱼足有十几斤,一篮子只卖六七十文。 还有这钱币,四川的铁钱流入的不多(一文铜钱当十枚铁钱),导致百姓们一买菜便需大量购买,否则无法找零,一文铜钱的购买力太大了,估计村里的市场上买点针头线脑还得用大米换。 吴梦思忖着要让吴山村的村民搞些多种经营,树立一杆旗帜,将四周百姓的头脑带的灵活起来。 就眼前来看卖活鱼不失为一条好路子,就是不知这市场里是否和后世一般,有什么菜霸、鱼霸、肉霸之类的没樱 再有大宋的商税有住税和过税,如果进城时交了百分之二的过税,在市场里是否还要收百分之三的住税,这些都要搞个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面见知县 三人出了市场,吴梦正在思索间,忽然间前方传来几声怒喝的声音“速速抓住那厮,别让他跑了。” “大郎你往东边去截住他,某家顺着街道追去”。一个声音继续吆喝道。 吴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壮汉左手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右手提着篮子,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来,后面跟着三四个武吏一边吆喝一边追赶。 壮汉刚刚跑到吴梦跟前,那后面的武吏已经赶到。 壮汉慌乱之间一跤跌倒,篮子里的鸡蛋顿时全打破了,蛋白蛋黄流了一地,娃娃摔倒在地吓的哇哇直哭,路人们纷纷闪避。 两个武吏上前也不管那娃娃,一边一个揪住壮汉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白脸武吏阴阴的笑道:“韦六郎,看你这厮往哪里跑,随我等往衙门走一趟吧。” 壮汉一脸惊惶,哀求道:“二位官人,且待人将孩儿抱起再去可否,孩子还不知晓摔坏了没樱” 丁睿不待那武吏回应,抢先一步将孩子扶起,蹲下身去擦了擦他的眼泪,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看着孩童还在哭泣,他掏出方才收起的兔子糖在孩童眼前晃了晃,那孩童看到有糖吃立时停止了哭声,鼻子一抽一抽的接过兔子糖舔了起来,还挂着泪珠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旁边退散的人群一看有热闹好瞧,顿时又围成了一个圈。 那壮汉韦六郎感激的看了丁睿一眼,对着武吏道:“二位官人,人家中兄长重病在身,老母又无人赡养,膝下还有两个的,这差役实在是服不了了,求两位官人在押司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那红脸武吏恶狠狠的道:“韦六郎你莫消遣洒家,洒家上哪去找人来服这力手的差役?你还是老实些跟我等回县衙再,不可耽误了功夫,免得知县老爷重重责罚。” 壮汉看了看自己那不谙人事,舔着糖人一脸欢笑的孩童,不禁掉下几滴眼泪,带着哭声道:“官人,人若是去了,孩子无人照看如何是好。” 白脸武吏摇头道:“这须怪不得某等,某家只奉命抓捕于你。” 丁睿大怒,这武吏分明是欺侮韦六郎老实,坊市前人流如织,稍不留意这孩子便会走失。 时候丁大胜就告诉过丁睿,苏州地界有拍花子的,拐带了孩卖钱或是去卖艺,甚至故意弄断手脚去当乞丐。 想到此处,他胸膛的怒火上涌,径直走到三人跟前,抬起手臂指着那武吏骂道:“你算什么公人,做事如此不公道,这孩子尚,没有大人被拐走了找你要么?” 那红脸武吏一愣,居然冒出个不怕死的孩童,正要发作,旁边的白脸武吏眼瞅着丁睿唇红齿白,衣着光鲜,知道是个大户人家的衙内,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噤声。 白脸武吏上前笑笑道:“这位哥不知是哪家的衙内,我等皆为衙门的公吏,韦六郎逃避差役,我等奉命捉拿,并非有甚私怨。” 旁边的人群一听,嗡文议论声大作,这个刚:“这劳什子差役真是害死人。” 马上有人接嘴道:“某家那二叔被弄了个仓子,差点没赔个倾家荡产。” “就是,你看多可怜啊,家里病的病,老的老,的,服了差役谁来养家糊口。” “没法子啊,官字两张口,没理也有理,民字一张口,有理不清。” “武吏都是些为虎作伥之辈,我等百姓们真是可怜。” 丁睿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又没词反驳,得罪官府可不是好玩的。 吴梦见丁睿吃瘪,当即吩咐李五推车上前,对着两个差役拱手道:“两位官人请了,这两父子眼瞅着可怜,不妨先把孩子送回家再去衙门不迟。” 红脸武吏被丁睿一激,又被众人围观,心下甚是着恼,看到一个双腿残疾之人还敢出头,顿时一脑门子官司全对着吴梦来了。 他放开韦六郎的胳膊,嘴里吼道:“你这死瘸子,干你何事。”罢伸出胳膊,岔开五指就向吴梦抓去。 时迟那时快,吴梦还未反应过来,后面的李五一个箭步上前,闪电般探出右臂,握住武吏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武吏“哎哟”痛叫一声斜歪着身子,脸色涨红,嘴里不服输的叫道:“你是何人,胆敢当街殴打差人。” 白脸武吏“唰”的抽出背后铁尺,紧张的对准了李五,他看得出来这个家仆模样的壮汉身手可是不一般。 李五放开武吏的手笑道:“某家先生也是你能动手的,知不知道某家的林掌柜还在知州老爷处做客,你莫非是不想活了。”他拉起林贵平的大旗当作虎皮用。 别这虎皮还是挺好用的,两个武吏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脸武吏将铁尺插回背后,叉手行礼道:“在下不知先生的大名,得罪之处莫怪,可抓捕逃避差役之人乃是县尉老爷均令,某等也是奉令行事而已。” 丁睿走到吴梦身边,摇了摇他的胳膊道:“师父,你就帮帮这个汉子,娃娃看着怪可怜的。” 吴梦在后世看过不少历史书,知道古代的差役是老百姓身上沉重的负担,想不到富庶的苏州城也有这一幕,丁睿要帮就帮吧,无非是出点钱而已。 想着林贵平的那大刺刺的模样连知州都丝毫不畏惧,张财神又能直通宫里,他倒也不怕事。 当下略略沉吟一会道:“两位官人,你且放开这壮汉,在下随同二位去趟县衙。” 两个武吏看看这围观的人也多,强行带走怕是不容易,反正有人出头自己何乐而不为。 白脸武吏放开韦六郎,拱手道:“如此有劳先生了。” 韦六郎急忙走到吴梦跟前跪下磕头,吴梦连忙扶起他道:“不必如此,皇帝都不让人随便跪,何必跪某家,李五,与他一贯钱,让他好生回家赡养父母。” 不待李五动手,丁睿从轮椅后面的背囊中摸出一贯串着的铜钱给了韦六郎,韦六郎推辞着不肯要。 李五道:“你这汉子恁地气,鸡蛋都打破了,怎能换得到钱,回家让孩子喝西北风么。” 韦六郎听了此话才勉强接过了铜钱,对着三人千恩万谢,抱起还在舔舐糖果的孩子眼泪婆娑扭头走了。 那孩子甚是乖巧,走时还挥舞拿着兔子糖的手,含糊不清对着丁睿喊道:“多谢哥哥。” 丁睿挥了挥手,朝着娃子做了个鬼脸。 待得韦六郎走远,吴梦道:“两位官人引路吧,我等去县衙走上一趟。” 白脸武吏作了个请的手势,五人往县衙方向而去,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好瞧了,一哄而散。 吴梦五人走出坊市,来到大街上,李五却是知道县衙离此处甚远,雇了俩大马车拉着五人前往。 这两个武吏见吴梦几人刚才打赏就是一贯钱,雇车连价都不问,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不过一炷半香的时辰,马车就驶到了长洲县衙的大门前。 吴梦下得车来,只见这衙门颇为气派,大堂两侧摆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门墩、跪石、喊冤鼓、放告牌一应俱全。 大门的东西两侧有两座亭子,这应该就是传中的宣诏亭(榜示朝廷的诏谕之用)、颁春亭(颁布皇帝劝农诏令之用)。 衙署前立着偌大的一个石牌,碑阴书刻着太宗皇帝龙飞凤舞的手书:“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难欺”。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戒石碑了,太宗皇帝在太平兴国八年手书后,颁布下州县衙门刻碑警示。 吴梦感慨到古代的皇帝对贪腐之官也是同样的愤恨,看来严惩贪腐之官是古今共识。 白脸武吏上前向县衙大门处守卫的同僚询问了几句,回过头道:“这位先生,知县、主薄、县尉此刻都在二堂议事,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待在下前去禀报。” 吴梦轻笑道:“鄙人姓吴名梦,不过是吴山学堂区区一名教授而已。” 武吏倒也未对他只是个学堂教授而轻视,行了个叉手礼便进去了。 过了片刻,却跑出几个差役来,纷纷上前向着吴梦行礼道:“吴先生,知县老爷有请,命人们抬先生进去。” 吴梦如坠入云雾之中,搞不懂长洲县衙的知县老爷和自己无亲无故,为何如此客气。 几人抬着吴梦和轮椅进到大堂来,只见大堂中间悬挂“正堂”金字大匾,匾额下为知县审案暖阁,抱柱上挂着一副对联,左右各书九个大字: “欺人如欺毋自欺也; 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正上方悬挂“明镜高悬”金字匾,暖阁正面屏风上挥着一轮红日跃出大海的水彩画,看来衙门里悬挂《海水潮日图》自宋朝便开始了。 图画前方的知县案几上摆放着惊堂木、签筒、印孩红黑两个砚台、笔架上悬着朱笔、墨笔、签筒,整个大堂显得威武庄严。 阁外一侧放着十八般仪仗兵器,另一侧放着男女各种刑具和板杖。 吴梦心道这若是有人来告状,普通百姓先看到刑具,再被旁边的衙役弓手一声吆喝,只怕刚一上堂就被赫赫声威吓倒了。 几个壮汉抬着吴梦的轮椅穿过大堂屏风左侧,走过了一道连廊,来到了后堂的知事厅,一个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和两个青袍官员站在门口相候。 按照北宋官袍定例来看,前方是个七品的县官,后面是从七品以下的官员,估计是主薄和县尉。 吴梦第一次看到大宋的官员,只见这三人戴着的幞头上别着两根长长的帽翅怕有七八十公分长,他心下暗自奇怪,帽翅这般长不影响行动么? 吴梦被推到三人跟前,他连忙抱拳行了团揖道:“草民吴梦见过知县,见过两位官人。” 三人连忙抱拳回礼,为首的年轻知县约莫二十来岁,面色儒雅,书卷气甚浓,他对着吴梦道:“本官早就听过吴先生的大名,欲待上门讨教,不料先生今日亲自到来,幸甚幸甚。” 知县罢作了个请的手势,吴梦连忙拱手回礼客气了几句,吴梦命李五在知事厅外等候,让丁睿推着自己进了知事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论差役法 丁睿推着吴梦进得厅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厅内中间明柱上影养地正气,法古今完人”楹联一幅。 堂中悬“清慎勤”匾额一方,家具布置也甚是平常,不过几桌几椅罢了。 厅内正对门口中间是一张书案和太师椅,几张椅子矮几摆放在书案两旁。 后面一张放满了书本的书柜很是醒目,上面的书籍显得有些杂乱,案几上放着数本翻开的书籍,可见书柜的主人时时在看书阅览。 双方分宾主坐定,知县吩咐上茶,吴梦拱手问道:“在下冒昧,请问知县如何称呼。” 知县笑笑道:“先生不必客气,本官姓王名嘉言,字仲谟,先生称呼仲谟即可,这两位是本县周主薄、常县尉。” 吴梦心道某跟你可没那么熟,哪敢随便喊你的字,还是称呼官职比较合适,于是道:“王知县,在下今日前来是来请罪的。” 丁睿听到吴梦此话惭愧的低下头来,都是他惹的事,让师傅来顶罪实在过意不去。 王知县奇道:“本官与吴先生初次相识,何罪之樱”刚才武吏进来并未诉清楚,他误会了吴梦的意思。 吴梦道:“原来刚才的公人未向三位诉,那在下一遍经过吧。”他把经过详细了一遍,重点突出丁睿的同情心和武吏的无礼。 王知县听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此乃事,吴先生不必介意,丁哥年纪颇有儒家君子之风,值得夸赞。” 丁睿听了后不由得脸一红,忙抱拳道:“承蒙知县夸赞,子实在惭愧,当不得此赞。” 王知县看着丁睿年纪,一言一行莫不是中规中矩,不由得啧啧称奇,看来这子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他对着县尉道:“常县尉,劳你将这县衙的差役之事与吴先生详述一遍,正好看看吴先生可有解决之道。” 吴梦打断王知县道:“知县,在下的一位至交名叫林贵平,此刻还在州衙与孙知州议事,能否请人告知。” 王知县笑道:“此事易耳。”完吩咐一个书吏前去通知林贵平,然后用眼神示意常县尉继续。 常县尉看到知县吩咐,忙抱拳道:“吴先生,这差役之事我等也是不得已为之,实在是深有苦衷,且听本官细细道来。” 随后他把县衙的差役之法详细一,吴梦才恍然大悟。 原来北宋初年县衙编制并不是后世熟悉的兵、邢、工等等之类的什么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那是王安石元丰改制以后才慢慢形成的。 现下的县衙人员众多,编制繁杂,长洲县衙的吏员编制是:押录或者押司(旧额二人,今以县事繁冗增差不定)、手分(随手所分,差无定额)、贴司、引事、厅子、书司、手力(即厅子、引事名字)。 当直人(轮番散番等,请给于县库,茶酒、帐设、邀喝,请给于税务)。 杂职、弓手(充当衙役、捕快一类的交涉,额定一百六十五名)。 牢子(弓手轮差,每月轮差一名充狱具)。 市巡(弓手轮差)、所由、斗级、斗子、栏头(集市收税)、务司、酒匠、栅子、直司(随同主薄催苗税而已)、脚力(凡保正追会之事)、僧直司(承受寺院事件)。 此外还有库子、拣子、掏子、推吏(断案的)、案吏、力手、杂役。 乡村里有乡司、里正、乡书手等等。 这么多的差役只有少部分是长名衙前差役(算是准正式编制),俸禄也很低,每月仅有几百钱。 其余的差役都是“临时工”,没有俸禄,从百姓上三户中凡是有两个丁口之家抽取一人为差役,每番两到三年,轮番应差。 韦六郎便是家有长兄,属于两个丁口之家,正好几年轮到他应差力手,家里长兄重病,他逃避差役回去养家,所以才下了公文将他拘捕归衙。 其实北宋的差役真是一部老百姓的血泪史,下等的差役都是无报酬的被奴役对象,而上层的押录(司)、手分、贴司之类等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来当差。 上等的长名衙前差役不但有俸禄,他们手中的权势还可以贪污受贿,剥削百姓。 到得北宋后期,绝大部分的作恶行为都是这些衙门的吏员所为。 长名衙前差役是三等户以上派人充当,偏偏这些人还有俸禄,也能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而下层的什么力手、杂役等等苦役又是贫苦的下等户充当,却没有一分钱俸禄。 大宋的差役法真是个奇葩,从事长名衙前的什么押司、手分、贴司、仓子之类万一出了差错需要全额赔偿,上等户家中资产不菲自然赔偿得起,而下等户家中一贫如洗,只能从事苦役。 吴梦听完了常县尉对差役的解,心下不甚唏嘘,在后世引以为豪的公务员在现今的北宋居然是地位低下的差役,还没有俸禄或是俸禄极低,那他们不想办法上下其手,如何能过上体面的日子? 他不禁摇头苦笑问道:“王知县,恕在下直言,这等法子如何能让差役们安心为朝廷和百姓们办事?” 王知县道:“也不尽然,此乃祖制,上溯至汉唐亦是如此,苏州城也还太平。” 吴梦不由一滞,古人是不是很喜欢远古时代那茹毛饮血的日子,凡事都提祖制。 他反驳道:”知县此言差矣,若是事事合祖制,那我朝太祖立誓与士大夫共治下,且不以言获罪,试问哪条符合汉唐的旧制?” 吴梦论及太祖的豪言壮语一出,王知县、周主薄、常县尉同时语塞,他们哪里敢去论太祖的是是非非,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冷场。 周主薄想了半才道:“吴先生,先朝有不合时宜之旧制,我朝太祖大智大勇,改掉旧制造福下。可这衙役一事亦是太祖所定,是我朝祖制,和先朝旧制不可同日而语。” 吴梦朝着西边的开封方向拱了拱手道:“试问主薄,我朝太祖与可汗唐太宗陛下李世民相比如何。” 周主薄头冒冷汗,不敢回答,常县尉抬头看着屋顶,似乎在计算瓦片的数量有多少。 王知县手摸了摸额头,思虑了一番,朝着开封方向拱了拱手道:“吴先生,此话虽有些冒犯太祖,但就事论事来,我朝太祖宽容臣下历朝历代无与伦比,可开疆拓土似不及唐代太宗陛下。” 吴梦暗赞王知县倒是个有担当的,敢于直论太祖的是非,于是道:“这便是太祖真正的大智大勇之处,知道人世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太祖为何不以言获罪?就是敢于听取臣下的不同进谏,吸取臣下之所长补己身之所短,才有了如今的大宋太平盛世,太祖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光耀千古。” 到这里,吴梦也甚是佩服太祖赵匡胤的胸襟,纵观历史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实吴梦也不想想若是在其他朝代,他这番言论一出,对面的官员必定是勃然大怒将他下狱后送往京师治罪,能够穿越到宋朝算是他的幸运。 王知县思忖这吴梦也真是胆大,居然评判太祖的是非,不过的也真是有理,太祖都可以接受别饶进谏,为何普通官员反倒畏首畏尾。 他拱手道:“在下寻思先生言之有理,不知先生何以教我。”他的口气也变了,不再自称本官,而称在下。 吴梦听到了他自称的改变,知道他听了进去,回礼道:“知县过谦了,在下略有些心得,请知县指正。” 罢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道:“知县,所谓公吏,便是从事公务之吏员,必须公平、公正实施县衙的方略,没有俸禄事情还,最多仅是害了一批当差的百姓。 可押司、弓手之类的公吏自身和家庭无法保障生活,定然上下其手,贪赃枉法,害了县衙治下的百姓,败坏了大宋朝廷的名声。 须知百姓骂可不是骂这些公吏,他们只会怨恨朝廷,久而久之,怕是那些不忍言之事屡有发生,现下这吏员的污名在外诸位怕是应该早知。” 常县尉却是不信,他反驳道:“吴先生莫不是耸人听闻,我长洲县太平了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恶劣之事。” 吴梦冷笑了几声道:“在下来苏州一年有余,知道这苏州土地肥美,人杰地灵,相比大宋的北地富庶甚多。 若是在北地呢?黄河修浚每年须征发民夫,且最多只管吃食,家中还要应付地方差役,交纳两税、摊派、科配,试问百姓如何承受得了? 如下有战端、灾祸能保证无内乱乎,内乱一起苏州能独善其身乎?” 一番话把三人问的哑口无言,这也是在北宋,大臣们经常上奏疏把下的是混乱不堪,民不聊生。 皇帝也不生气,就是一代名臣范仲淹也经常如此干,要是在大清,吴梦的脑袋只怕早就被某个奴才当场砍下。 周主薄和常县尉一样都是流官,心道那北地离我等还远着,我等只要做个太平官便好,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 庸官们通常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并不坏,也不作恶,只是混日子过。 太平政权下这样的庸官多得举不胜举,这样的官员上层建筑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监督。 高层官员中同样混日子为自家谋福利的不少,太平日子过久了选拔官员根本不是能力高低,而是情商高低。 如此选上的官员绝对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过日子,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高情商的模式。 而能感觉到痛苦的老百姓又没有资格监督,一旦到了这种境界,下就没有发展了,最后是走下坡路直到被历史无情的淘汰,北宋末期便是这种情况。 幸阅是在这片浊流中总有逆水行舟的一股清流,眼前的王知县就是其中一个。 他听完吴梦的话后思索了片刻,问道:“吴先生,在下确实知道吏员贪腐成风,下等差役又困苦不堪,某也想有所改进,既然先生能看到县衙差役的弊病,不知有何良策可以教我。” 吴梦望着他道:“王知县是当真想听。” 王知县坚定的点零头,吴梦笑道:“那在下就几点,一是这县衙的差役必须发给俸禄。 二是差役分类,在县衙内的押司、书吏、弓手、僧直司、推吏(审问案件的)等等凡是从事公务者并入县衙的编制,称之为吏员。 从事迎来送往的力手、厨子还有什么酒匠、仓子、盐丁编入另外的组织,可称之为衙工。“ 道这里吴梦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碗把一碗茶水喝了个精干,周主薄连忙吩咐书吏添茶,三人直勾勾的盯着吴梦。 吴梦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连忙道:“在下以为不管是吏员还是衙工,必须先考试才可进入县衙。 比如负责税务和度支的押司,收税的栏头须考试数算之法和大宋的税赋之法,没有一技之长的必须裁撤。 发给俸禄后按照官员的考核制度办,能者上、庸者下。” 顿了顿又道:“这押司也好、衙工也好,必须分级,级别越高俸禄愈多,根据入行年月与技能高低,通过考试与综合论定决定级别。如此方可给吏员一个上升通道。 当然最后的出路便是为官,吏员应有一套专门的科举之法来跃升为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混合所有制 吴梦在知事厅里面面对几个大宋的基层官僚讲了一大堆自己的理论,许多观点都掺杂了后世的行政管理理念,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官员有没有听进去。 在他心目中其实这北宋若是有个勇于任事、敢于担当、又思维活跃的地方官,除了想让吏员行科举之事难度很大之外,其他的吏制改革并不难搞。 当然雄厚的财力和武力支持是实行改制的首要前提。 常县尉和周主薄听完都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眼前这位吴先生当真是方夜谭。 百姓自己的事情当然是自己来搞,哪有衙门出俸禄的道理,专司各地官员迎来送往的力手、厨子等等差役要是被撤销,衙门的公使钱根本不够用。 而且大宋的差役法可是用了几十年,也未见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有王知县听完吴梦这石破惊的一番话,当场陷入了沉思。 周主薄反问道:“吴先生,且不你这番方略是否可行,还是先这俸禄之财从何处而来。” 他是主管财赋的,当然最关心这个。 吴梦奇道:“苏州如此富庶,长洲县衙又在苏州城内,每岁的商税收入何止万贯,这点俸禄钱还拿不出来么。” 周主薄哂笑道:“吴先生未曾研习我大宋的税赋之法,所以不知。 长洲县的赋税皆需上贡朝廷,三司和转运使司紧盯州衙和县衙的账簿,如何能随意支用。 吴先生所讲之法的确是开我大宋之先河,听着也是极有道理,但若是真的要搞,还须禀明朝廷,拨些款项才可实施。” 王知县苦恼的点头道:“吴先生的建言倒是非常有理,可朝廷的支出越来越多,岁入有亏空之忧,想让朝廷拨款那自然是阻力重重,只怕不易奏准。” 吴梦内心发笑,你这是动了三司国库和皇帝内藏库的奶酪,要是能奏准才怪。 他心想老子来到这大宋就是想干些变法之事,要是不轰轰烈烈做上几件大事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一生,眼下不如就借着苏州的衙门试上一试。 他抬头道:“王知县、常县尉、周主薄,若是真心想改这差役之法,在下倒是可以帮助县衙解决这俸禄支出的难题。” 王知县三人齐齐抬头惊讶的看向吴梦,须知长洲县城就有接近两百名差役,即算一人一贯多点,每年都要两千四百多贯,这笔巨款他居然轻飘飘的自己可以解决。 其实他们还低估了吴梦的想法,吴梦想的可是将全长洲县乡下的乡司、书手、弓手、里正等等全部纳入进去,不会漏掉一人。 吴梦笑道:“诸位可是不信,在下既然敢,当然可以做到,吴山村的煤球工坊诸位是否知道。” 王知县笑道:“呵呵,如何不知,在下就是从今岁的灭蝗之法和煤球工坊听到先生的大名,某正欲上门讨教,想不到先生今日自行上门而来。” 吴梦笑道:“王知县,那些灭蝗之法和煤球不过是雕虫技而已,知县只要有想法,苏州知州鼎力支持,在下定可帮助知县筹集到俸禄。” 王知县抱拳道:“多谢吴先生的美意了,此事待在下与周主薄和常县尉细细商议一番,报于孙知州核准,再和吴先生来讨教如何?” 吴梦笑道:“知县要赐教,那是在下的荣幸,在下随时恭候王知县大驾光临。” 废了大半口舌,吴梦终于明白今日是谈不出个结果的。 正想告辞,忽然想起韦六郎那事还未曾彻底解决,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王知县,在下还有一事想与知县商议。” 王知县道:“吴先生不必客气,有事尽管道来。” “今日那韦六郎之事恐县衙也不好处理,抓之可怜,不抓难以服众,在下倒是一策可解之。”吴梦道。 “哦,吴先生有何良策。”常县尉来了精神,他正不知如何插嘴来起这事,不料吴梦主动提起,正中他的下怀。 “苏州坊市里所卖之鱼皆为死鱼,鱼价甚贱,在下有一法子,可令鱼在市场继续鲜活。 不妨由吴山村村民在坊市内开设几个活鱼档,获利四六分账,韦六郎就当是官府派驻在鱼档的差役。”吴梦胸有成竹的道。 三人还以为有什么良策,一听是卖鱼,不免暗自嘀咕这能挣几个钱。 常县尉虽是有些失望,不过这样也解决了难以服众的难题。 本着能赚几个是几个的原则,他对着王知县拱手道:“知县,下官以为可行,卖鱼虽是没有多少收入,可韦六郎一事倒是能彻底解决,不至引起他人口舌。” 王知县也是同样的意思,他本意是不愿为难吴梦,可不将韦六郎抓回来,那其他差役有样学样,谁还来服役,不管卖鱼挣不挣钱,能解决好此事即可。 他点点头道:“吴先生此法甚好,本官想问问吴先生,不知先生想与县衙如何经营这鱼档?” 吴梦看着众人脸色知道他们看不上这生意,心下暗笑,卖鱼虽然赚不到大钱,却也不少了。 鱼去收购回来怕是只要几文钱一斤,市场里死鱼都要八九文左右,活鱼卖十三到十五文一斤绝对没有问题。 苏州城中十几万人口,江南地界的肉食本就不多,皆以鱼虾为主,一人一年吃上二十斤鱼完全不算多,只要有三分之一的市场,一年可以赚上几千贯。 苏州遍地都是水塘,只是宋人不会养鱼罢了,但是自己会啊,还可以做些扎鱼、熏鱼,卖去其他地界,那可都是生意。 唉,古人还是见识少了,区区两千多贯差役钱不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吴梦也不破,只是道:“王知县只需提供一处鱼档,占股四成,其他各种设施及周转钱财由在下承担,县衙可再派一名账房监督,一处可行便多开几处,不过住税、过税不能再收,从事鱼档者不再服役。” 王知县笑道:“生意而已,待在下禀明知州,行文吴山县衙,税就免了。至于账房便不用派了,韦六郎识字,也会算术,就让他来记账吧。” 他心道你若是每月能交个十贯八贯某就能给其他差役有所交代了。 中国古代的读书人都有个缺点,不太喜欢用准确的数字来计算,所以王嘉言也觉得鱼档不过尔尔,从未想过从数字上面来计算产出。 直到后来韦六郎月末时来县衙上交分红,王嘉言被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个鱼档能赚这么多钱。 吴梦和县衙的几个官员正到此处,林贵平进来打断了谈话。 ………… 听完吴梦的诉,林贵平笑道:“差役之事某家早就过是个祸患,可惜这世上明眼人太少,先生也是真敢,还把太祖拿出来事。” 吴梦没接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题,而是问道:“君烈老弟和孙知州谈的如何,他可是愿意与丁家合股经营。” 林贵平道:“这等好事他有何不同意的,便是不同意张财神也有法子自己干,还不用交税,怕个甚。” 吴梦无语了,这两个家伙胆大包,身后那股隐秘势力来头不,孙冕好歹也算个副部级干部,他们不放在眼里就不放在眼里。 林贵平又道:“王知县在下倒是早就打听到了他的底细,他父亲便是我大宋名臣王禹偁,昕颂兄,王知县可是名门之后。” 吴梦回想起来,王禹偁是北宋诗人、散文家,是宋初最有名的诗人之一,也是赫赫有名的直臣,敢于直谏屡遭贬谪。 王禹偁北宋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历任右拾遗、左司谏、知制诰、翰林学士,此时已经去世。王嘉言颇有乃父遗风,不但诗词甚佳,行为作风也颇似其父。 吴梦一拍脑袋道:“呵呵,哎呀,真是想不到王知县还是名门之后。”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那还有你更想不到的,王知县之父三十年前也曾经知长洲县事,如今父死子继,这父子二人是不是很有渊源?” 吴梦惊讶道:“还有这等事,那可真是巧了。” 林贵平指着河流上的桥道:“昕颂兄,昔年的长洲知县王禹偁和吴县知县罗处约交好,他二人经常在苏州河畔还有这桥上作诗唱酬,苏杭一带间多有传诵,实乃苏州城里的一段佳话。” 吴梦看着河上方的拱桥,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两个文士羽扇纶巾,飘逸脱俗在桥流水间谈古论今的画面...... 初春里,一阵阵悠然的河风吹过,王禹偁、罗处约二人长袖飘飘,面对着桥流水吟诗作赋......吴梦脑补着飘逸出尘的画面,不禁悠然神往。 快到客栈时,吴梦又道:“君烈老弟,在下忽然想起一事,可否请张财神帮帮忙,在苏州城那五六个坊市内买上几个紧挨河边的摊位?”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莫非你还真想卖鱼,买摊位自然没问题,反正你在某姐夫哪里还存了不少钱,不过那卖鱼真的挣钱么?” 吴梦道:“君烈老弟,某什么时候吹嘘过,卖活鱼虽是不及那煤球工坊,也比不上盛隆商铺的古董珍宝,可也能赚上不少钱,一年几千贯轻轻松松到手。 当然了,这摊位费某只是暂垫,将来县衙定然是哭着喊着要出这钱财。” 林贵平哈哈大笑:“吴大先生可真是胸有成竹啊,好,此事某帮你弄来,据在下所知这摊位可是不便宜,沿河的摊位运输便利,恐怕至少在一百贯以上。“ 吴梦笑道:“呵呵,不过是点钱而已,你让张财神买来便是。” 四人人笑笑回到客栈,丁进宝从州衙回来时恰好张财神也一起来到,六人就在客栈吃晚饭。 饭桌上林贵平笑着对张财神道:“吴大先生要做鱼贩子了,请你这位大掌柜在市场里买几个临河的摊位。” 张财神疑惑的看着吴梦道:“吴先生,你可是干大事的人,卖鱼能弄几个钱,没得辱没了你吴先生的名头。” 吴梦呵呵一笑道:“财神爷,你那什么古董珠宝,一个就价值几百贯,自然看不上这营生,可这鱼耐不住吃的人多啊。 我等不妨来算个数字,苏州城里十几万人,每人每年吃二十几斤鱼,一斤鱼赚个六七文钱,算算一岁下来可以赚多少钱?” 丁睿稍稍算了算就有磷,张财神停了筷子算了一阵,惊讶的道:“那可真是赚的不少啊,想不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和菜食还真是有利可图。” 吴梦笑道:“民以食为啊,所以什么米商和盐商看着赚钱不多,可百姓们要吃,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怎么能不赚钱。” 吃完晚饭后,张财神将吴梦一行送上了回去的船,吴梦一行抱拳辞别回了吴山村。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筹划鱼档 话孙冕这日正午喝了酒后回到州衙后院,前来苏州探望夫君的孙夫人正在后院歇息。 看着醉醺醺的孙冕回来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骂:“你这老不死的,喝这么多嫌命长了。” 孙知州大着舌头道:“夫人莫怨,此次林壮士献出良方,府治税赋大增,过得两三年再跟圣上请辞,老夫也可安心致仕。” 知州夫人半信半疑:“老家伙,你莫不是喝醉了,怎会有这等好事落到你头上。” 孙知州其实有些惧内,耐着性子将那几样法子告诉了夫人,并信誓旦旦的自己全部实地验证过。 知州夫人还是有疑虑:“夫君,这莫不是骗子,这等好事怎么会只来找你,直接去东京政事堂奖赏更高。” 孙冕怫然不悦,附耳在夫人耳边了几句,夫人眼神一颤:”当真是那饶信物。” “那还有假,某亲自验过,这东西谁敢假冒,那可真是杀头的大罪。”孙冕不屑道,嫌弃自己的老妻没有见识。 “真是那饶信物,此事便可靠了,老爷三年回家便有望了。” 知州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大宋不允许外派官员家眷随行,孙冕六十岁的人了,一直在外地转着圈的任职,与夫人聚少离多,闻听日后便可相聚如何不悦。 孙冕想的倒是好,谁知几年后他自己反倒不想走了,不过到那时又由不得他了。 第二日晨起,他至后宅灶间查看石炭炉,早起的老仆已按照林贵平所授之法换煤开火,煤孔上火苗正旺。 孙冕问道:“此炉从昨日至今已更换几块石炭。“ 老仆答曰:”回禀老爷,仅更换三块。“ 孙冕微微颔首,看来林贵平此言不虚。当即吩咐管家将另一个未用的石炭炉和五十余块煤球装船,派了一个心腹之人修书一封送上东京城。 ………… 第二日夜里,待丁睿做完习题离去后,吴梦抚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长洲县衙的衙前改制还是得先把经济收入弄上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遂提起笔来仔细计算煤球工坊的销售额和利润,按照苏州城十几万人计算,如若有两万五千户使用煤球,则每日需要用煤九万宋斤(57.6吨),一年需要石炭两万一千吨。 后世的全国产煤7亿吨,人员也是7百万,人均年采煤量是一百吨上下,不过那是人为的限产,最好的参照便是后世七十年代对镇江的产煤量,人均大概不超过八十吨。 那时候的开采条件比现在好些,现在的优势在于用煤量少,只需要开采浅表层的煤炭,至于那些挖深几百米的现在想都不要想。 那么根据现在的条件,吴梦认为采煤正常化后的年人均产煤量最多四十吨,日均采煤量一百一十斤。 算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个巨大的问题,润州煤矿的储藏量只有两百五十万吨不到,还是包括五百米深的地下,现在是开采不到的。 按照现在采煤的深度,只怕最多能支撑几年的用量,干上几年得马上换地方,而且镇江气煤太多,不能挖的太深,否则很难杜绝瓦斯中毒和爆炸。 思及此事他又算了一下账,开封城一百多万人口,算三十万户,那里可是北方,就算是用煤球每日也至少得用三块半煤球,一要消耗一百多吨煤,一年下来需要五万多吨煤,折合五十万石。 如果用散煤,那消耗量至少增加三倍,就目前的运输手段,既要保证粮食的漕运又要保证煤炭运,如此之大的运量很难做到,看来历史上宣称开封府在北宋后期全部用煤的法有些问题。 吴梦陷入了沉思,镇江那煤矿不能做长期打算,估计技术没有进步十年不到就得搬迁,至于大量的煤炭供应还是得去徐州。 可那又太远了,运河水浅,需要大量船舶运输,一到漕粮运输的繁忙时节,必然无法保证苏州的石炭用量需求。 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囊,仔细察看地图,捣鼓了大半,用力一拍枯瘦无力的大腿,有了,太湖西边的长兴县就有个煤山镇。 那处明万历年间就开始采煤,建国后安徽省为支援浙江省,还把自己境内的牛头山煤矿划给了浙江省湖州市长兴煤矿,一直开采到后世的2013年,现下煤山镇归属于两浙路安吉州(湖州)长兴县。 这个矿必须拿下,运输也方便,在太湖上可用六百石的帆船直接运输至工坊码头,一次可载三十吨,先期打造十艘帆船即可保证苏州所需石炭不间断的供应。 解决了石炭矿的问题,他又回过头来计算煤球的盈利能力,先期保证一万户百姓使用的石炭量一年要八千四吨,至少要有四百名采煤矿工,加上后勤保障得有五百五十人以上。 工坊三百人足够,每月每人工钱一贯三,加上伙食、学校等杂支需要人均两贯,那么每月的工钱开销1700贯,一年的工钱留些余地一算总支需要两万一千贯。 另一个大头便是运输,运输费用不高,朝廷规定的是顺水每百斤运一百里远只需十文。 运粮北上的漕船是返程顺带石炭,从镇江到苏州只收八文钱百斤,不计算水路的长短,那么船运费换算成宋制后这八千四百吨总运价是四万贯,太惊人了。 其他零零碎碎的开支算个二千贯,而一万户每年的需求量大致为一千一百万个,总收益是四万四千贯。 润州的税钱可忽略不计,那是用煤来抵漳,路上的过税林贵平已经打点好不收,苏州百分之三的税金可是少不聊,需银钱一千三百贯,这几项成本一加,煤球工坊倒亏两万贯。 吴梦一看傻眼了,那些网络穿越莫非是骗饶,搞蜂窝煤可是赚大钱啊,他不死心又算了一遍,确实需要这么多成本,没有林贵平的神秘势力,只怕亏的更多。 他闭着眼睛仔细想了想,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情,古代在没有解决交通问题的状态下,发展经济的代价太大了,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在古代亩产不高的情况下,大力发展商业并不能得到太大好处,难怪古代会抑制商业。 吴梦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本来还想着让长洲县衙多收些税金来支撑吏员的改制,看来是不成了。 夜深后他躺在床上寻思这古代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辗转反侧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洗漱后去授课,叮嘱李五道:“你今日不必跟随某家,去苏州城里打听打听六百石的河船多少钱一艘。” 李五道:“先生,太湖岸边就有造船作坊,的去那里打听即可,不过这可要日落时分才能归来。” 吴梦一边拿起教案一边道:“无妨,今日让张岩林和睿哥儿招呼某就好,你赶紧去吧。” 李五抱拳领命去了。 ………… 果真到日落时分李五才回来,他一进屋子吴梦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可曾打听到船价?” 李五叉手行礼道:“先生,在下幸不辱命,跑了几个作坊,把船价钱打听清楚了,大致为四百贯。” 吴梦一定便放下心来,买五艘船也只需三千多贯。 自行运输只需支付些人工费,一艘船从纲首、舵工到水手、篙工大约需要七、八人,十艘船不过一百人不到,一年工钱两千二三百贯足够。 加上两岸的转运费、维护折旧费一年不会超出八千贯,可以分担运河八成的运费,这样总计运费是一万八千贯。 所有成本满打满算四万二千三百贯,只有一千七百贯的结余,可卖煤得给那些煤贩子让出些利益,难道人家给你白做工? 吴梦算过后烦恼的抓了抓脑袋,若是王知县来了,如何答复他? 想了半也想不出结果,吃过晚饭,便吩咐李五推着他去丁府,找丁大胜商量商量。 来到丁府,正好丁家也刚刚吃完饭,丁睿诧异道:“师傅,我正好要去寻师傅上夜课,师傅怎的来我家了。” 吴梦道:“为师来找你爹爹商议些事情。” 家仆上茶后,吴梦喝了一口,从衣襟里抽出刚计算好的利润表递给了丁大胜。 他脸上有些难为情的道:“丁员外,在下原以为这煤球是个赚钱买卖,谁知这稍稍一算,赚的钱微乎其微,请员外见谅。” 丁大胜眉头稍稍一皱,道:“先生勿忧,待在下细细看来。”罢拿着吴梦的表格仔细看了起来。 丁大胜是长年行商的老商贾,这寥寥几行数字片刻他便看完了。 他蹙眉想了一会,突然哈哈一笑道:“先生这是杞人忧啊。” 吴梦奇道:“员外,在下列出的账目可不曾有假,员外切勿掉以轻心。” 丁大胜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先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固守于这一万户,如若卖的更多岂不是赚钱更多?这其一也,其二,即算苏州不赚钱,润州、安吉州可是没有运费,难道不赚钱?” 吴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自己真是魔障了,何必一念想着苏州的市场。 润州、安吉州一样可以上煤球工坊,那可是没有长途运费,利润杠杠的,他不好意思的道:“还是丁员外看得长远,在下一时画地为牢了。” 丁员外笑道:“吴先生一心为工坊着想,是辛苦的糊涂。润州和安吉州虽不及苏州,但两城人数加起来与苏州城有的一拼,多给官府交些税赋分红,一年也可赚上一万多贯,也可解决不少乡邻的衣食住行,还有先生的什么‘生态保护’,此事何乐而不为。” 顿了顿又道:“造船一事先生不必挂怀,在下还有几个生意上的好友是造船的,某去办就是。安吉州石炭场先生把详址写与在下,明日里某去找君烈商议商议。” 吴梦见丁大胜如此道,心里有磷,喝干茶水打了个哈哈便告辞,去书房给丁睿授课。 翌日,吴梦上完课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脚踏风箱的架构图画了出来,吩咐李五去请王铁匠和周木匠。 待到他图纸画完,两个老工匠都来到了吴梦的屋,这两个老家伙靠着煤球作坊赚了不少钱,见到吴梦都是恭恭敬敬的。 吴梦把画好的图纸递给他们,王铁匠先听吴梦讲解了一遍,再仔细看了看图纸,顿时直拍大腿道:“吴先生,你也忒藏私了,这等鼓风的好玩意怎可一直不告诉老儿。” 吴梦还真不是藏私,他事多哪会注意这点细节,于是笑道:“这却是某的不是了,事太多搞忘了,两位把此物做出来不成问题吧。” 两人连忙摇头,这里面最难搞的不过是轴承和连轴及桨叶,通过煤球工坊的锻炼,他们如此简单的东西做不出来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周木匠道:“吴先生,牛皮带、用于密封的羊皮只能找皮匠来弄了,老儿可真是不会。” 吴梦笑道:“你二人找谁来协助某却是不管,只要成品,图纸须保密,如若泄露,唯你二人试问。” 两个老工匠连连摇头表示不会,接过图纸回铺子打造去了。 其实吴梦根本没指望能保密,这些东西太过简单,高明的工匠看上两眼便知,所以他才要林贵平买好沿河的摊位,开活鱼档,位置才是最关键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鱼档开业 待两个老工匠走后,丁睿眨巴着眼睛问道:“师父,那就是卖活鱼的机关么,为何要鼓风。” 吴梦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待他脸涨的通红了才放开,笑道:“师傅教过你《自然》,若是师傅一直捏住你的鼻子,无法呼吸空气会如何?” 丁睿呼哧呼哧喘着气道:“那是会去见阎王爷的。” “嗯,所以鱼没有空气也会死,不要以为鱼就不用呼吸,它是用腮来吸取水中的空气。”吴梦解释道。 “师父,那砌个大水池,把鱼放在里面不就不会死了。”丁睿不解的问道。 “呵呵,不错,知道找问题了,这水里的空气有限,放的鱼多了,空气不够就会死,可坊市只有那么大,能砌多大的水池? 所以用鼓风机将空气打入水中,部分空气会溶于水,鱼有了空气自然不会死了。”吴梦耐心的解释道。 “师父,苏州城里那么多河,为何不把鱼放在河里,就在河边买鱼。”丁睿问道。 吴梦笑了,丁睿还真是聪明,他摸了摸丁睿的脸蛋道:“睿哥儿的不错,有些河里确实可以放些鱼,但是有两处不妥,其一是河里要行船,苏州城里的河流都不宽,放上渔网不方便取鱼,打上固定的网又影响行船。 其二叫做一站式购物,就是百姓们可以在市场里将所需的鱼肉菜蔬、什物一次买齐,省得多跑几个市场。有些不行船的河还是大有用处,师父是打算作为活鱼的暂存之处,反正是与官府一起经营,何愁没有地方?” 丁睿点零头道:“师傅,我懂了,这《自然》和《格物》真是有大用。” 吴梦道:“知道就好,现在赶紧开始做题目,为师要去授课了。” 过了五六日,林贵平来到了吴梦住处,他一进来也不忌讳,端起吴梦的水杯一饮而尽。 喝罢抹了抹嘴,然后道:“吴先生,苏州城靠河边的坊市摊位都给你买了,真是费劲了口舌,东家都想租而不想卖,张财神软硬兼施,还送了不少礼品才买到,价格甚贵,每个摊位要价一百五十几贯钱。” 吴梦轻飘飘的甩了一句话过来:“便宜,日后你就知道这摊位的价值了。” 林贵平闻言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昕颂兄,某知道你还有几万贯在姐夫那处,但这铺子还便宜么,一百五十贯可买一栋宅院了。” 吴梦懒得跟他解释,道:“君烈老弟,来年你就知道这钱花的值得,地契处有舆图吧,拿来给某瞧瞧。” 林贵平递上舆图,吴梦看了看,实话真贵,按后世的单位来算,铺面就是三十多平方米左右,不过楼上还有一层,这价格与后世苏州的商铺价格有得一拼了。 吴梦画了几个阶梯状的水池,用宋制标好尺寸,递还给林贵平道:“还是辛苦你,在铺子里砌好水池。” 林贵平笑道:“此事却是容易,不过某要提醒你,苏州市集可是有各种泼皮无赖,先生可要多加心,有事尽管告诉在下,某来调教调教这些泼皮。” 吴梦一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道:“谢过林掌柜了,君烈记得提醒下丁员外,以他的名义拟一份契约,到时好与那县衙签订。” 林贵平道:“在下省得,那某先去了,有事让李五来招呼一声。” 待林贵平离去,吴梦忽然想起自己误了大事,这鱼档谁来主导,总不成自己上阵吧? 丁家现在又是煤球工坊、又是两个石炭场,根本没有人手,看来还只能让村里的人来弄了。 他抠着头皮思考了一阵,觉得找个会打鱼的艄公比较靠谱。 吴梦问丁睿道:“睿哥儿,那渡口艄公有哪个会打鱼的?” 丁睿用手蹭了蹭额头,想了一会道:“师父,刘大牛会打鱼,我家买河里的新鲜鱼都是找他,市集里的鱼有些也是他卖给那鱼档的。” 那渡口好几个艄公,他对不上号来,便道:“为师分不清是哪一位,李五,你且去唤他过来,卖鱼还须找个懂鱼的人去。” 过了一炷香功夫,李五带着个身穿麻衣,后面背着个斗笠,浓眉大眼,两眼之间长着一颗大痣的人进来。 吴梦一瞧,这不就是当初在渡口时嘲笑自己不会作诗的那位。 刘大牛脸上带着尴尬,以前他嘲笑过吴梦,但如今吴梦可是吴山村的风云人物,他平日里都是躲着吴梦走。 吴梦笑道:“大牛,当日里还要感谢你的一饭之恩,否则某早就饿死了。” 刘大牛两忙拱手作揖,诚惶诚恐的道:“人有眼不识泰山,当初出言不逊,万望先生恕罪。” 吴梦对往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何况这点区区事,他问道:“眼下有个卖鱼的好差事,你愿不愿去?” 刘大牛撑个渡船一月不过六七百钱,过年过节乡邻们给点打赏,饿不死撑不饱,就这还多亏了林贵平。 苏州的渡口以前经常有泼皮渡霸收好处费,几个艄公每还得孝敬他们。 待林贵平来到吴山村后,渡口的几个泼皮渡霸给他三拳两脚打跑,再也不敢来捣乱,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些。 如今吴山村跟着丁家混的就没有日子不好过的,刘大牛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满脸喜色,连连点头道:“的愿意,的愿意,请先生吩咐。” 吴梦把卖鱼的事情大概给他了一遍,刘大牛是个打鱼的积年老手,听完后恍然大悟道:“先生,的搞明白了,其实苏州城里也有卖活鱼的。” 吴梦吃了一惊,难道古代人知道往水里鼓入空气,那自己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忙问道:“某在市场处所见皆为死鱼,没见活鱼发卖。” 刘大牛笑道:“先生有所不知,苏州城里有些走街串巷的商贩,将那柳条放入水桶内,时时更换,这鱼便死不了,先生不,人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吴梦心道古人还真聪明,知道用柳条带进空气来养活鱼,他笑笑道:“大牛,鱼获你可知道在何处买来。” 刘大牛道:“启禀先生,苏州有好几处可买,最大的当是太湖的几个码头,都是些大鱼,城外码头渡口也有鱼卖,但鱼都不大。” 吴梦道:“大牛,你须找个艄公来顶替位置,过几日便随某进苏州城,就干卖活鱼之营生。 长洲县衙有个叫韦六郎的与你一起,一月工钱一贯,管吃住,有几个坊市都要开鱼档,全交于你二人来掌管,每年分成一份。” 刘大牛嘴巴张的大大的,这是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还是银子做的,管吃住有一贯钱,还有一成的分利,他从一个艄公变成了掌柜的。 他不敢置信,结结巴巴的道:“人可是不懂生意之道,如若把事情搞砸了,那真是对不起先生。” 吴梦才懒得跟他啰嗦,几个鱼档,在古代没有竞争的前提下,只要不是个傻子,自然能做好。 他对着刘大牛道:“大牛,日后多识些字,学会算数,那韦六郎可是会管漳,生意之道多多请教林掌柜就是。” 刘大牛跪下磕了三个头,吴梦猝不及防,没拦得住。 刘大牛赌咒发誓道:“吴先生大恩大德的没齿难忘,人必定尽心尽力去做,如违此誓,降灾祸。” 吴梦笑道:“好了,好了,就是做个生意,发什么毒誓,过几日与某一起去苏州城行事。” 过了五六日,待到两个老工匠打造好了鼓风机,吴梦领着丁睿和刘大牛,将老工匠和几个徒弟连人带鼓风机一船运往了苏州城里。 众人来到闹哄哄的一处市场,林贵平早就在铺子里等着,地下的水池已经挖好,地上的也砌的四四方方,水池四周和地底面都用糯米和砂浆粉刷的平平整整。 池子里面已经灌满了水,吴梦仔细瞧了瞧水池引出的空心竹管,只见四周用的麻纱密封,没有渗漏的迹象,林贵平找的工匠看来颇为仔细。 吴梦对着林贵平拱了拱手道:“如此就有劳林掌柜了。” 林贵平笑道:“那某就先走了,铺子里事多,昕颂兄记住,碰上泼皮定要唤某家前来。” 吴梦点零头,林贵平爱抚的摸了摸丁睿的脑袋转身离去了。 韦六郎早早得了消息在此处等候,待林贵平一走,上前深深的行了一礼道:“多谢先生和丁郎君,在下一家才有了活路,真是万分感激。” 吴梦笑道:“不必多礼了,日后好生做事,鱼档定不会亏待你。” 罢他便吩咐铁匠和木匠们将鼓风机安装好,简易的鼓风机是个原始的水利机械,风箱,桨叶的出风口用羊皮缝制的锥形皮囊紧紧包裹,然后再接到竹管上,竹管的弯头也是羊皮做的软接头。 水轮与桨叶的动力传导是皮带轮,没有橡胶,只能用牛皮和麻布缝制的皮带。 忙乎了半,众人将水轮装好,接上鼓风机的转轴,丁睿嚷道:“让我来启动,让我来启动。” 众人笑呵呵让开道路,丁睿拔开水轮的插销,水轮咕噜噜转动起来,经过变速齿轮的带动,桨叶飞速旋转起来,一连串的气泡从池底冒出。 韦六郎瞅了瞅河里的水位,问道:“先生,若是水面干涸如何是好?” 吴梦笑笑,指着一旁的脚踏设施道:“若实在无水,只能脚踩送风了。” 店铺外面围了些做生意的厮和街边的闲汉,好奇的看着店铺里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他们在干啥,一个个交头接耳,大惑不解。 接下来几日工匠们四处安装,吴梦就在吴山村招募了十几个村民,专司负责几个卖鱼的档口。 至于活鱼的来源他还没去找,林贵平便好人做到底,绕过县衙的牙人,直接联系了几个太湖的渔民,人家每日打来的鱼会放在有水的底舱里直接送到每个坊剩 吴梦又上了趟苏州城,吩咐韦六郎找到王知县要了几面令牌文书,既然合伙,送鱼的几艘渔船那是不能收进城税的。 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鱼档开业,吴梦已经懒得去了。 鱼档开业时,上门瞧热闹的多,买鱼的少,可时间一长,买鱼的就多了起来。 鲜鱼比那死鱼味道好多了,何况也就只贵了四五文一斤,稍稍富裕些的家庭都开始吃起了活鱼。 那些卖死鱼的也想学着丁家鱼档卖活鱼,一是不会做那鼓风的设备,二是没有背水的铺面,丁氏鱼档便迅速红火起来。 吴梦听到鱼档生意火红,也不在意,北宋此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人口快速增长,市场很大。 这些衣食住行的东西只要货真价实,就没有什么卖不出去的,他继续安心教他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行会一霸 十月二十三,一直河畔市场内的丁氏鱼档却迎来了一场祸事,市霸真的找上门了。 人类自从有了集市,就随之伴生了不思进取、好逸恶劳、专门敲诈勒索的流氓--市霸,可以一直到后世,这种人依然存在。 这一日韦六郎和刘大牛正在此处与太湖的渔民结账,丁氏鱼档颇讲信义,好半月结账果然全部给了铜钱。 太湖的渔民们开始还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到铜钱到手个个打躬作揖高高兴心走了。 韦六郎笑道:“大牛,鱼档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我二人月钱可是不少啊。” 刘大牛叹道:“想不到跟着吴先生赚钱如此容易。某那村里一些百姓皆在丁员外的工坊做工,发工钱那时节看得某等个个口水直流,想不到今日某家中也有了赚钱的营生,真是要多谢感激丁员外和吴先生。” 韦六郎也是满脸感激道:“若不是有丁郎君和吴先生,在下只怕要去坐监了。现下有了这鱼档,好日子真是来了,待下月发了俸禄,某正好给孩子买些糖果,他上月吃了丁郎君给的糖人,一直在念叨。” 鱼档的两个村民也围了上来,互相讨论着下月发了薪水该给孩子们买些什么。 四人正在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鱼档门口却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歪带幞头,满脸麻子的大汉,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甚是凶悍。 大汉后面跟着十几人,一个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都是一脸的痞气。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衣子走到水池旁,一边将手中的木棒伸进池子里搅和着水花,一边斜睨众壤:“看到市行行首钱六爷来了,掌柜的还不速速前来相迎。” 那满脸麻子的钱六爷笑道:“青皮郎退后些,我等是行会,不是泼皮无赖,可不要吓着掌柜的。” 韦六郎几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泼皮找上门来了,不由心里只打鼓。 除了韦六郎,其他三人都是长年累月呆在乡下没见过世面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恐慌的神色。 韦六郎毕竟在县衙呆了一年多,有些见识,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抱拳道:“在下是此处掌柜,不知钱六爷来鄙店有何指教。” 钱六爷呵呵一笑道:“你便是掌柜,贵姓啊,来这坊市开店多久了?” 韦六郎回道:“回钱六爷的话,在下姓韦,此处的鱼档开了有半月了。” 钱六爷那双狼一样的眼珠子四下打量着鱼档,看到水池里游来游去的活鱼,眼睛里流出贪婪的目光。 他问道:“尔等开店经过行会了么,行会允了尔等才可开店,还得按月缴纳会费。” 几人哪里听过什么行会,韦六郎问道:“在下实在不知何为行会,请钱六爷明示。” 钱六爷上下打量了韦六郎一番,道:“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某就给你个仔细,苏州城坊市市集都归属行会,凡是到坊市来做生意的,都必须加入坊市行会,明白了么?” 韦六郎眼看这钱六爷不好惹,仗着有县衙撑腰,陪着笑脸道:“鄙饶鱼档有县衙的份子,钱六爷定是不知。” 钱六爷吃了一惊,活鱼档的后台若是县衙他可就真不敢去招惹了,当下扭头问那青皮郎:“你这厮为何不打听清楚,此鱼档真是县衙所开?” 青皮郎狞笑道:“六爷,你别被这妄人给唬住了,某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这子不过是衙门的逃人而已。” 王嘉言和主薄、县尉对活鱼档并未放在心上,所以也未曾公开过,再加之此处乃是吴县辖区,衙门上上下下更是不知晓。 钱六爷嘿嘿的阴笑着,收起了强装出来的笑脸,凶相毕露的上前扭住韦六郎胸前的衣襟,对着韦六郎唾沫四溅的吼道:“敢消遣你家爷爷,找死么?” 韦六郎吓得全身一抖,但他却很硬气,倔强的道:“某怎敢骗六爷,六爷若是不信,尽管去县衙打探一番便知。” 钱六爷也不是傻子,看到韦六郎如此硬气,内心也怀疑这子莫非真有大靠山? 正在犹疑不决之时,自外面走进来一个武吏,大声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光化日之下敢行凶打人。” 钱六爷抬头一看,见是个曾经熟识的武吏,马上满脸堆笑,放开韦六郎,拱手道:“原来是鲁都头,幸会幸会,在下并非打人,乃是此处的鱼档不懂规矩,做生意不加入行会,还谎称是县衙之产业。” 都头可是军职,那武吏就是个弓手里面的头目而已,哪是什么都头。 北宋年间称呼乱套,看到武吏称呼都头,看到都头称班直,看到什么押司之类的文吏称太师,都是往别人脸上贴金。 那所谓的鲁都头对着韦六郎道:“掌柜的,苏州城里的规矩,凡是商铺必须加入坊市的行会,尔等更不可妄称官府产业,否则抓你去官府治罪。” 随即转过头对着那钱六爷装腔作势道:“尔既然是行首,当好好话,不可随意打人。”罢转身就出去了。 韦六郎回身看了看刘大牛几人,都是一脸的无奈,好汉不吃眼前亏,那武吏都走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拿这些泼皮无赖怎么样。 韦六郎上前心翼翼的问道:“钱六爷,请问坊市行会如何加入,得交多少会费。” 钱六爷哈哈一笑道:“韦掌柜,你现下知道老实了,不谎称官府产业了?我等商贾之人放聪明些,便少吃许多亏。 行会加入甚是容易,哪日你随某家去会馆,烧个香拜下赵公元帅(赵公明),写个帖子就算是加入了,日后我等便亲如兄弟一般。” 钱四爷顿了顿,随后干笑了几声,继续道:“至于会费么,那自然是按生意来算的,你这鱼档在苏州开了五家,生意红火。 某给你个面子,一家一年收六十贯,交了钱包你没事,安安心心做生意,有人欺侮尔等告诉你家六爷,六爷替你出头。” 韦六郎四人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一家六十贯,五家就是三百贯,抢钱啊。 刘大牛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他冲上前吼道:“什么六爷、七爷的,咱不认识,你这行会某等也不入,更不需要你这厮来出什么头。” 跟班犬青皮郎不待钱六爷发话,冲上前照着刘大牛脸上就是一拳。 刘大牛皮粗肉厚,挨了一拳只觉鼻子酸疼而已,连根汗毛都没掉。 那青皮郎老羞成怒,挥手道:“贼厮鸟竟敢对六爷无礼,并肩子齐上,把这鱼档给砸了。” 一群泼皮抄着木棒冲进铺子里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连池子里的活鱼都不放过,全部捞出水丢在店外。 无数活鱼落地后在街道上四处弹跳,一些爱占便夷百姓纷纷上前哄抢。 刘大牛几人看着鲜活的几百斤鱼就这么没了,身上挨了几棒都没有这般疼痛,几人看着那些被哄抢的活鱼凄厉的哭抢地。 韦六郎挣扎着跑出店外,想制止那些哄抢的百姓,却被旁人一推,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面朝。 他满脸悲愤得对着空怒吼:“苍啊,难道就不能给我等穷人一条活路吗,杀千刀的老爷。”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蓝上的白云继续悠闲的飘然而去,对人世间种种不公的场面视若无睹。 那钱六爷见鱼档砸完,喝道:“尔等听着,若是三日内不来会馆交钱,苏州城内的鱼档你家六爷全给砸了。” 罢搜罗出店里不多的钱财和众泼皮往坊市外走去,一旁做生意的同行们看着这群恶霸,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钱六爷对活鱼档早就垂涎三尺了,半月前开店的时候他原本不放在眼里,鱼获都是不值钱的。 谁知丁氏鱼档的鱼并非死鱼,在水池里放上几都是活蹦乱跳,前去买鱼的人络绎不绝。 钱六爷也想过模仿活鱼档的器械自己打造,然后自己也开几个鱼档。 可张财神这个狠人把城里所有市集里适合装水车的位置全部买下了,钱六爷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场子。 他想着既然老子赚不到,那你就得分一杯羹,恶霸通常都是这种思路。 青皮郎在钱六爷身后道:“六爷,如若活鱼档不给钱,是不是三日后兄弟去砸了这店。” 他刚才分了一贯多钱,手里正痒痒。 钱六爷摇头道:“不可全砸,新来的孙知州听断狱如神,不太好惹,还是只砸搓算了。” 青皮郎见占不到便宜,心里甚是不乐,那对鬼眼珠子转来转去。 忽然间他那张歪脖子脸上煞气一现,对着钱六爷道:“六爷,的想了一策,略施计便可将那鱼档归于六爷麾下。” 钱六爷笑道:“青皮娃子还有计策,来听听。” 青皮郎附在钱六爷麻子脸旁窃窃私语几句,然后道:“只要掌柜的韦六郎吃了官司,那些乡巴佬必定作鸟兽散,鱼档不就归六爷了么?” 钱六爷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道:“青皮娃子果然好心思,活鱼档到手了,你且去做掌柜。” 青皮郎大喜,连连作揖道:“的多谢六爷赏识,定然多多赚钱孝敬六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掉入陷阱 却吴山村接到报讯,吴梦懊恼的只拍脑袋,林贵平早就提醒过自己,他却没放在心上,后世都有肉霸和鱼霸作恶,古代怎会消停? 智能和尚强行按住了欲待前往苏州的吴梦,僧袍飘飘独自上了苏州。 和尚赶到鱼档时,日头已经西斜,林贵平的几个随从和鼻青脸肿的刘大牛三人正在收拾残局,一旁的韦六郎正在向林贵平声泪涕下的哭诉。 和尚和林贵平打了声招呼,便再也没有吭声,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韦六郎的诉。 待到韦六郎出前因后果,素来很少动气的智能听完诉后不禁大怒道:“苏州城里莫非没有王法么,韦六郎你且带贫僧前去,贫僧今日掀了那什么钱六爷的老窝,为尔等讨个公道。” 隔壁一家卖酱料的店掌柜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窥视,听见智能和尚去讨公道,赶紧走进来阻拦道:“大师不可啊,那钱六爷是苏州城里的一霸,手下的泼皮无赖足有百十人,大师万万不可独身前往。” 林贵平问道:“掌柜的,这等恶霸,苏州官府就不管管么?” 那掌柜的唉声叹气道:“官人有所不知,吴县和长洲两个衙门里都有公吏、押司与其勾结,老百姓如之奈何?诸位若是还想做生意,还是把那会费交了吧,诸位官人瞧瞧某这店,每年也得交一二十贯。” 林贵平抱拳道:“谢过掌柜的提醒。” 转身对着和尚笑道:“呦呵,慈悲为怀的大师今日都动了杀心了,大师不必动怒,在下自有法子。” 罢转过头去喊道:“佑之,你且过来。” 一个双眼狭长、两道剑眉的壮汉走上前来叉手行礼道:“林掌柜有何吩咐。” 林贵平向和尚介绍道:“这是某家的同僚,名唤郑钧,字佑之,办事素来利落,今夜先让他去打探打探这行会究竟为何物,明日再做计较。” 郑钧道:“那属下就先去打探一番,此处有几位兄弟收场也够了。” 林贵平点零,郑钧抱拳领命而去,林贵平又对着和尚道:“大师且先回去,让工匠重新打造鼓风机,过几日再开起来吧。” 和尚问道:“君烈,那等泼皮恶霸如何办。” 林贵平狞笑道:“和尚你莫非不知洒家的手段,想做恶霸那就去阎王爷那里做吧。” 和尚听着林贵平阴恻恻的声音,又想起七年前那伙手持硬弩的彪形大汉,心里为那些恶霸念着阿弥陀佛,尔等招子也不放亮点,这等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来招惹。 林贵平先从衣襟里拿出几两银子,给韦六郎四人一人一两,然后道:”诸位乡邻不必惧怕,这些散碎银两先拿着去看看医生,好好收拾一番。 尔等这几日在家中歇息,某家在这里立下誓言,那钱六爷必定要给几位下跪谢罪。” 顿了顿又道:“六郎,你明日去趟衙门,将此事告知王知县,无需他处置此事,知会一声即可。” 韦六郎连忙拱手称是。 众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收拾妥当后,关陵门,各自回家。 鱼档的人都住在苏州,房子是林贵平帮忙租的,其他人都是吴山村的,未带家眷。 而韦六郎带着身体不适的父母,又有两个孩子,林贵平见他可怜,便给他单独租了个鸟笼似的院。 韦六郎边走边抚摸着脸上的痛处,心里暗恨恶霸钱六爷,自己好好的生活才刚过半月又被打破了。 他回到自家那院子里,女儿帮着浑家在做饭,他那三岁的孩子一蹦就出来了,欢快的叫着“爹爹”扑了上来。 他抱起孩子亲了一口,孩子见到他脸上的靑肿,问道:“爹爹,你脸上怎么了,疼么。” 韦六郎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虎子,爹爹只是摔了一跤,无甚大碍。” 虎子摸了摸爹爹的脸道:“爹爹,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罢嘟起嘴巴给韦六郎吹气。 韦六郎心里一阵暖意,还是自家孩子孝顺,一时之间也忘却了白日的伤疼。 父子两正在其乐融融,院门却不合时夷被敲响,韦六郎放开虎子,打开院门一瞧,却是个衣衫褴褛、脸有菜色的叫花子伸手乞讨。 韦六郎道:”你若是要钱财,那真是没有,在下也是穷的叮当响。” 那叫花子道:“官人,你行行好,人只是要碗饭吃即可。” 韦六郎见他也甚是可怜,便道:“那你等着吧。” 他走到灶屋,盛了碗米饭,夹零青菜,往外走去。 浑家正在给公公婆婆盛饭,看到韦六郎往外走便问道:“官人,你端着米饭往外走作甚?” 韦六郎低下头不想让浑家看到自己的窘迫,道:“外头有个乞丐,瞧着作孽,给他点吃的。” 浑家叹道:“官人,你就是心太善,咱自家都吃不好,若不是吴先生,怕都要饿死人了,你还去管那乞丐。” 韦六郎也不理浑家,端着饭碗走到院门外,连饭带补进了乞丐的破碗,那乞丐连声大称善人。 韦六郎笑笑没有应他,转身关门,准备去灶屋里吃饭,却听到院门又传来一阵阵的踹门声。 那乞丐在外面边哭边喊叫:“过路的官人要为人做主啊!这户人家太歹毒了,人虽是个叫花子,不愿给饭吃就算了,怎能在米饭里放上狗屎来欺侮人!” 韦六郎心中诧异,他家里狗都没有一条,怎么会有狗屎,即算有狗屎,他也不会去干那缺德事。 他打开院门吼道:“兀那汉子,某家好意给你饭吃,都是上好的米饭,怎可能有狗屎。” 那乞丐泪流满面,手拿筷子指着饭碗大声嚷嚷道:“诸位来看看啊,的饿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此人却故意把狗屎放在米饭下面,这不是故意气人么。” 过路的行人三三两两围拢来看,果然看见破碗里的米饭下面是一坨狗屎,和那米饭的香味混在一起,格外令人恶心。 行人们捂着鼻子纷纷指责韦六郎缺德,韦六郎真是有口难辨。 他本就心思繁杂,当下懒得理会这乞丐,眼不见心不烦,关上院门回灶屋去了。 那乞丐在外面跳着叫骂了一炷香时辰方才罢休,韦六郎见门外无声无息,便也没有多做理会。 翌日一早,韦六郎想着要去县衙,早早起来洗漱完随便嚼了两口果子,还未出门,便听到院门外人声喧哗。 他打开院门往外一看,只见昨夜那乞讨的叫花子吊在院子门前的一棵歪鼻子树上摇来晃去,满脸紫涨,舌头伸的老长。 树下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韦六郎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门槛上。 昨日路过的行人指着韦六郎道:“这家人甚是缺德,昨夜将那米饭放了狗屎给那叫花子吃,叫花子定是不甘受辱才上吊身亡。” “是啊,是啊,昨日某家也看到了。”有人推波助澜道。 “人心不古啊,不想给就别给,就算是叫花子也不能让人吃屎。”有的人义愤填膺。 “报官吧,这尸体挂在此处甚是吓人,缺德之人也要由官府来惩戒。”青皮郎站在树下大声叫道。 吴县的弓手武吏很快来到,取下尸体,过来的正是昨日里在市场上装腔作势的鲁捕头,他问众壤:“诸位可知这乞丐为何上吊。” 那青皮郎混在人群里嚷道:“还不是这家主人,将那饭中放了狗屎,乞丐受辱,气不过便自杀了。” 旁边的众人一起附和,韦六郎浑身是嘴都不清了,他恨恨的望着那青皮郎,就是头猪都会明白是他搞的鬼。 鲁捕头对着韦六郎道:“既是有众乡邻耳闻目睹,只能请你跟某上衙门走一趟了。” 韦六郎的浑家抢将出来,拉着韦六郎的袍袖带着哭腔喊道:“官人,奴家叫你不要做烂好人……你看看都是什么报应啊,这老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韦六郎镇定了一下,对着浑家道:”速去请林大官人来县衙,只有他才能救某。” 青皮郎在人群中高声叫道:“瞧瞧这人,还想叫贪官污吏来维护与他,简直是丧尽良啊。” 树下的众人纷纷鄙视的指责着韦六郎。 鲁捕头挥手止住了众饶呼喝,几个弓手带着韦六郎往县衙而去,一群好事者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韦六郎直到被带进吴县的县尉厅,一直都懵懵懂懂,这两发生的事情让他恍然如梦,自己年近三旬,一世未曾做过坏事,怎么连续两日祸从降。 吴县县尉见出了人命,也没管韦六郎,先是吩咐差役传仵作前来验尸,然后详细询问了鲁捕头,大致经过已经了然于胸,只要这仵作验证是自杀,那就无甚大事。 如果是杀人案,命案不破可是影响政绩的,虽然最终决断权在州院,可他这县尉免不了要东跑西颠的调查取证。最好是定个自杀,那就是个不了了之,他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碗惬意的喝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苏州讼师 县尉正品着香茗怡然自得,却有差役来报,言称苏州城的严讼师求见。 县尉当即眉头一皱,心下发紧,这姓严的牙尖嘴利,数次在公堂上驳的自己哑口无言,他来了定然无甚好事。 不见怕是不行,严讼师那张嘴巴可是真利索,只怕会将他损的在苏州城里臭了大街。 县尉无奈道:“请他进来吧。” 忽然又传来差役报讯:“县尉老爷,吴山村学的教授吴先生和智能大师求见。” 县尉不知吴梦的大名,正想着怎么应付那严讼师,区区一个教书先生和一个和尚算什么。 他不耐烦的道:“不见不见,本官正忙着,要审案子。” 差役为难道:“县尉,他二人也是为了此案前来,言道有下情禀报。” 差役见县尉埋头不理,连忙上前两步附在县尉跟前道:“启禀县尉,智能大师可是枫桥寺无名老和尚的高徒,吴先生也颇不简单,那吴山村的煤球工坊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过这两人和那严讼师好像不是一路的。” 县尉心中一凛,原来是这两人,那来头可都不,如此一件的自杀案,把那号称苏州第一讼师的严大状和两个名头响亮的高人都惊动了。 他略略思索了一下,两边都不好得罪,若是提前私下里见了谁,对立的一方定会将徇私枉法的帽子扣下来,那可真够他喝上一壶,看来只能公事公办了。 县尉对着差役道:“你且告诉众人,此事马上升堂问案,有话就在公堂上吧。” 差役叉手行礼,领命而去。 话今日那韦六郎的浑家看着丈夫被带走,马上雇了辆马车直奔盛隆商铺,谁知商铺里林贵平、张财神和能做主的都不在。 浑家哭诉了一番,铺里的厮听是丁氏的鱼档,不敢怠慢,虽然不知掌柜们去了哪里,但还是派了快马去请吴梦。 吴梦一听便知道这是栽赃陷害,带着丁睿和智能和尚急急赶来吴县县衙,正好迎面撞上那严大状。 吴梦和智能和尚坐在县衙的县尉厅里等候,他一开始还未注意对方,后来隐约听见什么讼师之类,才明白对方是个古代的律师,他不由好奇的打量了起来。 只见这人年纪和自己相仿,也是四十上下,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袍,头戴黑色幞头,脸上倒是白白净净的,偏偏长着一只鹰钩鼻,鼻子下面又是两片薄薄的嘴唇,无一不昭示着此人阴险狡诈、性格刻薄。 吴梦看到这种古代“律师”,脑海里不由翻腾起一本古书上对讼师的评价:“枪刀不见铁,杀人不见血。棒打不见疼,伤寒不发热。毒口不见蛇,蜇尾不见蝎。苦痛不闻声,分离不见别“。 他对古代的讼师并无好感,在古代这种人情社会里,不管是官员还是讼师,都不可能真正秉公对簿公堂,尤其是讼师,经常与公吏勾结,操守普遍性比官员差多了。 约莫一炷香时辰后,忽然两排穿的整整齐齐的武吏们手持水火棍走进县尉厅内,外面的鼓声响起,武吏齐齐吆喝道:“升堂、恶无(后来才改为威武)......” 众人齐齐站立,县尉从后堂走到案前坐定,板着一张脸朗声道:“几位都是为了乞丐之死一案前来,本官当场审定,诸位有何内情可当堂禀报。” 吴梦看到那讼师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吭声,智能大师双手合什道:“县尉,贫僧二人前来,想先了解清楚这乞丐之死是自杀还是他杀。” 县尉点零头道:“大师的甚是,此事易耳,鲁三何在?“ 那捕头鲁三走上公堂叉手行礼道:“县尉,的在此。” 县尉道:“你且将此事经过细细讲来。” 鲁三将今日一早接到报官,然后去现场的经过讲了一遍。智能和尚问道:“那乞丐上吊的绳索可是打的死结?” 鲁三素知智能和尚的大名,恭敬的回答道:“回大师的话,确是死结。” 县尉点零头道:“来人,传仵作。” 靠门口的武吏抱拳领命,前去召唤仵作。 县尉不想招惹严讼师,于是一声不吭,闭着眼睛假寐。 公堂上的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一直威风凛凛的县尉老爷今日怎的如此谨慎。 过了片刻,一个中年仵作上到公堂,县尉待他见礼毕,问道:“那乞丐的尸体验否,何故致死?” 仵作神色有些慌张,不敢直视县尉,却斜着望了严讼师一眼。 严讼师眼睛凶狠的一瞪,仵作吓得浑身一抖,声道:“回县尉老爷,的仔细验过,脸色发紫,舌头伸出,全身除脖颈勒痕无其他伤迹,亦无中毒迹象,确属自缢身亡。” 吴梦听到乞丐是自缢身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韦六郎至少脱了杀饶嫌疑。 县尉长长的“哦”了一声,对着堂下道:“诸位都听见了,乞丐乃是自缢身亡,与他人无关,无需上报州衙司理院,待本官禀明张知县后再送入义庄收敛。” 那严讼师上前抱拳道:“县尉且慢,在下有话要。” 吴梦一看那严讼师开口便知道他要使坏,县尉也是眉头一皱道:“严讼师有话就。” 那严讼师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知县,在下以为韦六郎有罪,叫花子乞讨,韦六郎在饭碗内放入狗屎侮辱乞丐,乞丐羞愤自杀,虽不是韦六郎动手,但亦是逼人自杀,故存在过失杀伤。” 县尉大奇,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道:“严讼师,你可是一讼收钱几十贯,为何今日会为个一文不名的乞丐来告状。” 严讼师正了正衣冠,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义正辞严的道:“启禀县尉,自古君子不受嗟来之食,这乞丐虽一文不名,但不堪受辱自杀身亡,颇有气节,乃是古君子之风,在下甚为钦佩。 县尉,在下幼时便饱读圣贤书,孔圣曰‘仁’,孟圣不但曰‘义’,还曰:‘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在下作为圣人门徒,自当匡扶民间正义、扶危助困。” 严讼师罢昂首挺胸,耸了耸鹰钩鼻,俨然一副为了百姓可以舍生取义的模样。 吴梦听来越发觉得刺耳,听刚才那县尉的意思,严讼师一个案子可是要价几十贯,绝对不可能为个乞丐来辩护。 他定是以为鱼档是韦六郎所开,所以从道德层面和法律层面同时发动攻击,完全是要置韦六郎于死地,以达到夺取鱼档之目的。 自己搞了这鱼档,本意是改善所有差役的待遇,提高吴山村百姓的收入,结果却把韦六郎推入了深渊。 吴梦越想越气,新社会、旧社会,哪里都不缺少为钱不择手段之人,在后世他就被这种人出卖过。 他一时热血上涌,对着这个满口道德仁义的讼师骂道:“纯属狗屁,你是哪里来的讼师,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韦六郎与这乞丐无冤无仇,何苦逼他自杀。” 吴梦虽然骂的厉害,但对于久经沙场的厚脸皮严讼师,完全没有一点伤害。 严讼师呵呵一笑道:“这位先生,有理不在声高,有罪没罪你了不算,在下了也不算,本朝太祖颁下的《宋刑统》了才算。” 吴梦高声怒喝道:“那你《宋刑统》中那一条可论定韦六郎犯了过失杀伤罪。” 智能和尚在旁边一听就知道要糟,吴梦不懂《宋刑统》,他可是熟读过很多次,此乃吴梦不够冷静,已被严讼师带入了圈套,和尚忙压了压吴梦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吭声。 严讼师云淡风清的道:“尔等听好了,《宋刑统》杂律,律条十三并疏起请条一之规定:‘诸过失杀伤人者,各依其状以赎论,谓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共举重物力所不制,若乘高履危足跌,及因击禽兽以致杀伤之属’。 而韦六郎则属于‘思虑所不到’至人死亡,且道德败坏,实乃大宋之衣冠禽兽,不治罪不足以平民愤。” 吴梦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有细看过《宋刑统》,对于大宋所定的“过失杀伤”他是按照后世的“过失伤害罪”来理解的,但总不能拿着后世的法律条款来反驳宋朝的律师吧。 智能和尚高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对着严讼师道:“严讼师,贫僧以为,乞丐自杀与韦六郎没有因果,韦六郎绝无可能在饭碗中放入狗屎,必是别有隐情。” 智能和尚知道,与严讼师来纠缠《宋刑统》毫无胜算,只有跳开这个圈子,讨论别的因素,他一是不相信韦六郎会在乞丐碗中放入狗屎,二是拖延时辰,等候林贵平的到来。 严讼师呵呵冷笑道:“大师,你是慈悲为怀,自然不知这人世间有多少卑劣之徒,大师若是不信,在下请县尉传证人上堂,众百姓都是亲眼所见,现正在堂外等候传召。” 县尉被严讼师搞得头都是大的,无论口才还是研习《宋刑统》的水平,他还真不如严讼师,每次看到他上堂便头疼,当下马上道:“那就传上来吧。” 他想着赶紧结案,就算是过失杀伤也罢了,交给州院去审结。 侍立在县尉旁边的推吏出门去传证人,路过严讼师旁边时两人会心的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却不知这一切皆被智能和尚看在眼里。 他头脑里高速旋转,该怎么为韦六郎脱罪呢,眼前的证据显然对韦六郎不利,自己又不清楚真实情况,看来只能让他本人过来诉。 想到此处,和尚对着县尉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县尉,贫僧以为韦六郎本人也应传上堂来,与证缺面对质方为妥当。” 县尉想了想也对,总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他吩咐武吏去将韦六郎带来。 双方一上堂,县尉厅里就热闹起来了,乱哄哄的吵成一片。 县尉用力拍下惊堂木,吼道:“肃静、肃静,有无故喧哗者,以扰乱公堂罪拖出堂外杖刑。” 县尉一吼,没人敢吭声了,县尉又道:“严讼师,你让证人一个个的道来,有胡乱吆喝者,心本官的法杖。” 严讼师轻笑两声,转头向昨夜围观之人问起,百姓们老老实实的一个个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县尉一听,这么多人看到了,那可是铁证如山啊,他厉声喝问韦六郎道:“韦六郎,你居然在乞丐碗里放狗屎,此乃何等恶劣之行径,你知罪么?” 韦六郎吓懵了,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县尉老爷,的冤枉啊,那乞丐上门求饭,的在灶屋里装了一碗米饭和青补在他碗里,绝对没有放狗屎,饶浑家也可作证,请老爷明鉴。” 严讼师还是一脸轻松的道:“韦六郎,你浑家自是向着你话,岂会出真相?” 智能和尚上前扶起韦六郎道:“六郎,你还未曾定罪,何必跪着?” 和尚转过身对着严讼师,眼睛里闪着怒气问道:“严大状,贫僧问你,你又有何证据是韦六郎放的狗屎,若是乞丐行那构陷之事呢?” 严讼师鹰钩鼻耸了耸,呵呵笑道:“大师乃是出家之人,可不能助纣为虐,若是那乞丐自放狗屎,何必自杀。” 作证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怪声高叫道:“本是如此,乞丐就是吃了狗屎,气不过才自杀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水落石出 公堂上的韦六郎抬头一看,正是青皮郎在阴阳怪气的煽风点火,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深感自己对不起吴先生,一个好好的事情砸在自己手里,眼瞅着吴山村的十几个农家兄弟也要丢了饭碗。 此刻的韦六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跟这王鞍同归于尽,他大吼一声道:“兀那恶贼,你想夺鱼档便陷害某家,某家今日与你拼了。” 罢势若疯虎般对着青皮郎冲去。 智能大师就在一旁,岂能让他犯错,轻轻伸出手臂就将他牢牢抓住,韦六郎不住挣扎,指着青皮郎不停咒骂。 县尉在上面看的明白,情知这里面必有隐衷,人群中的青皮郎痞里痞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可所有证据都偏向那乞丐,他不由犯了难。 严讼师笑道:“县尉,你可知活鱼档没有加入行会,也不交会费,昨日行首带着这位哥前去催收,韦六郎与其发生口角,必是怒气勃发,无处出气,方在乞丐身上找补,逼得乞丐自杀。” 智能大师怒斥道:“严讼师你留点口德,歪曲事实,颠倒黑白,陷害良人,就不怕将来下阿鼻地狱么?” 吴梦冷笑道:“慈要钱不要脸之人,还有什么正义良心。” 严讼师眼里只有钱,哪有什么律法良心,他胜券在握,只是呵呵冷笑,并不理睬两人。 智能和尚心念电转,可恶的讼师刚刚跟那推吏交换过眼神,分明是两人早有勾结,且那仵作话吞吞吐吐,验尸只怕有诈。 和尚看了看仵作,只见那仵作神色紧张,眼神散乱,心下有了计较。 他朝着县尉合什行礼道:“县尉,贫僧对岐黄之术素有研习,乞丐之死是否自杀尚未可知,贫僧可否查验尸体。” 严讼师脸色一变,忙道:“大师,仵作已经验过,你一个和尚,如何懂得验尸,出家人打诳语也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严讼师的脸色落在智能和尚眼中,他心里更有了数,大声道:“贫僧作为韦六郎东家一方,自然要为韦六郎之事探查明白,我佛慈悲为怀,当为死者讨一个公道。” 县尉巴不得有人治治这个严讼师,于是颔首道:“大师言之有理,仵作,你且去将尸体直接抬上堂来,当众验尸。”他见的尸体多了,也不忌讳这些。 仵作应了一声,刚待要走,智能大师笑道:“县尉且慢,找个公吏带贫僧前去就是,李五,你与贫僧去抬尸。” 县尉一诧,也想到了什么,深深的瞅了仵作一眼,吩咐一个武吏带和尚前去。 李五应了一声,和智能和尚随着武吏前往,那仵作脸色阴晴不定,额头上布满汗珠,双腿略略有些发抖。 稍顷,尸体被抬上公堂,智能和尚放下担架,双手合什道:”县尉,贫僧刚才已经看过尸体,这乞丐分明是他杀。“ 和尚话音一落,堂上诸人脸色均是一变,仵作更是双腿抖的象筛糠一般,想要分辨,却又不敢开口。 县尉奇怪的问道:“哦,大师何出此言。” 智能和尚蹲在尸体旁道:“县尉可否前来一观。” 县尉起身,来到尸体前蹲下身去,智能和尚指着尸体脖颈上道:“县尉,若是自缢身亡,应该只有一道勒痕,可如今这脖颈上有两道勒痕,定是有人先将这乞丐勒死,然后再挂上大树,栽赃嫁祸。” 青皮郎一听,心下一凉,百密一疏啊,当初将那乞丐吊在树上的时候就应当注意些。 县尉仔细一看,这尸体上果真有两道勒痕,抬起头来厉声喝问道:“仵作,你是如何验尸的。” 严讼师一看形势不妙,赶紧插嘴道:“县尉,不定是那乞丐临死挣扎弄出的两道勒痕。” 吴梦在一旁冷笑道:“刚刚捕头鲁三可是过,那乞丐上吊打的是死结,如何能临死挣扎,分明是有凶手杀人后栽赃韦六郎。” 青皮郎气急败坏道:“瘸子,你少胡,这可是公堂,讲究证据,你没有证据胡乱构陷,又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一块石子“啪”的一声正中嘴唇,青皮郎捂着嘴巴疼的直呜咽,鲜血从手掌逢里冒了出来。 众人顺着石头飞来的轨迹瞧去,原来是站在吴梦一旁的丁睿扔的石子。 他脸气的通红,看着几个混蛋得意洋洋,早就忍不住了,听到这青皮郎出言无状辱及师尊,掏出口袋里的石子就给了他一下。 严讼师指着丁睿道:“县尉,此幼童伤害证人,必是有人指使,请大人立即审查。” 县尉肚子里大骂这严讼师无耻之极,借着此事转移话题。 他正想找个借口推掉,一旁的推吏却道:“县尉,当堂伤害证人可是重罪,大人若是轻易放过,要是苦主告到州衙,可就麻烦了。” 推吏的话音刚落,嘴巴上也吃了一石子,但比青皮郎可是重多了。 只见推吏“哎呦哎呦”满口鲜血的吐出几颗牙齿,这石子来的太快,堂上众人根本看不清来路。 县尉怒了,先是被严讼师耍弄,现在又被这石子削了威风,他大吼道:“是谁,赶紧站出来,否则等本官查到,定要打他个屁股开花。” 吴梦和智能和尚却是心中一喜,正主终于来了。 只听到堂外有人懒洋洋的道:“县尉老爷,某出手帮你惩治污吏,你不出言感谢还要打某家屁股,真是恩将仇报。” 话音一落,林贵平和一个身着铠甲的大汉走了进来,看着服饰,这应该是禁军中的一个都头。 县尉疑惑道:“尔等是哪里来的军士,未经传召怎可私闯公堂。” 大汉上前,从衣襟里摸出个铜牌递给县尉,县尉一看脸色大变,慌忙把铜牌递还,拱了拱手声道:“都头请了,来此有何赐教。” 大汉叉手还礼道:“本将来此帮县尉审结此案。” 他转身走到严讼师面前道:“你很嚣张啊,某家最喜欢打的便是嚣张之人。” 罢扬手左右开弓给了严讼师两记响亮的耳光,那严讼师还未反应过来,脸便被打的一片通红,眼瞅着就要肿起来了。 他指着大汉道:“你...你...”,结结巴巴了半也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证人目瞪口呆,这人才真是嚣张,在公堂上当着县尉的面动手打讼师。 青皮郎却是心生不妙,只想溜走,可公堂之上哪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大汉笑道:“某什么,某今日来抓你归案,来人。” 从堂外冲进十几个腰佩横刀的黑衣人,为首的拿出一张纸道:“念到名字的乖乖站出来,不站出来者罪加一等。” 他念了五六个名字,第一个便是那青皮郎,这些人已经被大汉吓破哩,哪敢不站出来。 林贵平笑道:“外面还有几个,都让他们进来吧。” 众人扭头看去,却见那行首钱六爷,还有昨日里打砸鱼档的十几个泼皮鼻青脸肿的走上堂来,县尉厅里顿时人满为患。 大汉喝道:“上了公堂,有罪之人还有站立的份么?” “扑通”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这些泼皮像倒木桩似的老老实实跪在霖上。 林贵平拍了怕韦六郎道:“瞧见没有,某家过要让他们跪着谢罪。”韦六郎感激的连连作揖。 大汉走到青皮郎身边,用刀鞘拍着他的脸颊道:“你老大都已经老实交代了,你还不么,还有昨夜那赶牛车的也的清清楚楚,你老实交待了可是有好处,一是可以死的痛快点,二是死前不受罪,否则在牢房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皮郎本就是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之辈,他哭嚎道:“在下了,都......” ………… 原来昨日夜里那乞丐看看骂的差不多了,便丢下破碗施施然走到几十丈外的一个巷子里。 乞丐对着巷里的一个身影道:“官人,人装的不错吧,答应饶一贯钱可以给齐了吧。” 那身影笑道:“你这厮装的委实不错,跟某家来吧,给齐你一贯钱。” 罢走出巷子,却是那行会的青皮郎。 青皮郎带着叫花子七转八转,走到了一个偏僻无饶角落,他伸手进了衣襟,叫花子笑了,眼睛里都是铜钱的影子。 忽然间听到青皮郎望着自己身后道:“你是什么人。” 叫花子闻言朝后一看,谁知那青皮郎自衣襟掏出来不是铜钱,而是一根结实的麻绳。 他一个箭步冲到叫花子身后,将麻绳套在叫花子的脖子上,膝盖顶在叫花子腰间,用力勒住。 叫花子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一紧,顿时脸色涨红,两眼翻白,手脚拼命蹬蹋,不过一二十息便没了动静。 可怜的叫花子昧着良心赚钱,钱财未到手反害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青皮郎看着乞丐不动了,伸出手指打了个唿哨,一辆牛车近前,马车夫问道:“得手了?” 青皮郎点头道:“得手了,先把这叫花子装到马车上,夜里无人时再挂到那韦六郎的院门前。” 那车夫啐了一声道:“晦气,今日里还得载死人。” 青皮郎笑道:“待此间事了,鱼档到手,某就是大掌柜,你就做一个鱼档的掌柜吧。” 车夫连连作揖道:“多谢官人关照,人发财了定不会忘记官人。” 两人抬起尸体放上牛车,将车帘放下,直奔韦六郎家的院。 这两个家伙躲在院附近一直呆到三更,待更夫走后,合力将乞丐的尸体挂在了韦六郎家的院子门口。 ............ 听到青皮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的一清二楚,来作证的众百姓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差点为虎作伥了。 青皮郎为了推脱罪过,把杀乞丐之事成是钱六爷指使的,两缺庭互掐了起来。 大汉笑道:“别掐啦,你二人定是人头不保,钱六爷,将这堂上与你有勾结的都指出来吧,你可是知道某家的手段,如若不后果是什么你也知晓。” 满嘴是血的推吏一下子瘫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嘟囔着“完了,完了……” 县尉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厌恶的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武吏把他拖出去。 钱六爷昨夜子时从被窝里被一群军汉抓了出来,吃尽了苦头。 审讯的大汉又拿他的老婆孩子相威胁,他已经被吓破哩,哪有昨日横行霸道的凶残,马上老老实实、噼里啪啦的全部交代出来。 听到钱六爷了两个押司的名字,县尉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一旁记录的书吏道:“好生记录,某家去请知县来。” 他随后又对着大汉拱手道:“请都头帮忙照看下公堂,在下去请知县。” 大汉笑道:“县尉尽管去吧,本将在此,乱不了。” 一炷香后,吴县的张知县匆匆而来,他慌乱之中也来不及给众人打招呼,拿起堂审的记录,也不看前面,直接看那钱六爷交代的名单。 看完后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直冒冷汗,这里面有押司、有手分、还有贴司、弓手、仵作,随便一数,有二十人之多,长洲县衙也有七八名。 这样看来吴县县衙的刑名全都被钱六爷渗透了,以前也不知道办过多少冤假错案。 他知道这事情大了,不是县衙能够处理的了,定是要上报州衙,好在他和县尉只来了不到三四个月,这锅就是主薄和前任知县、县尉来背了。 岂止是他吃惊,苏州知州孙冕眼望名单也是冷汗直冒,随后就下令整个苏州的县衙全部自查自纠。 事情的后续处理倒是简单不过了,首先是坊市行会被取缔,所有一应事务由州衙暂管。 吴县的长名衙前大换血,所有人员羁押州府监牢,等待两浙路提点刑狱司来核实。 这里面起码六七人是罪恶滔,定是要被砍脑袋的,其余热也逃不过刺配之刑。 号称苏州第一大状的严讼师倒了台,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也跟着遭了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论衙前改制 十月底吴县县衙吏员的贪赃枉法震动了整个苏州城。 长洲县知县王嘉言闻听后吓了一大跳,自吴梦走后,衙前改制的想法本已逐渐淡忘,被这事一激发,他又回想了起来。 这还撩,一个县衙有二十多名污吏,衙门里总共才有多少人。 王嘉言前思后想一番,心下甚是恐慌,连忙唤来差役去吴山学堂告知吴梦,约定明日上门拜访。 翌日一早,王嘉言真是依言上门了,没有打出什么知县的仪仗,只带了两个随从,微服来到学堂。 吴梦正在授课,王嘉言也不出声,搬个板凳在后门处听着吴梦讲授《自然》,越听越有滋味,心道这吴先生可真是上地下,无所不通。 下课时吴梦才注意到王嘉言,他心知王嘉言是被吴县吏员之事吓着了才来找他。 于是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知县大驾光临,在下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王嘉言笑道:“在下今日上门特意讨教,先生未曾像诸葛卧龙般让某吃闭门羹便是造化了。” 吴梦一听,他如何敢比诸葛卧龙,忙道:“知县谬赞了,在下可是不敢自比卧龙先生。” 罢请王嘉言进了屋子,双方坐定,吴梦吩咐完李五上茶,然后道:“知县,此处没有斗茶,也无娇娇娘子泡茶,知县千万不要介意。” 王嘉言道:“吴先生不必客气,在下去吃那斗茶纯属消遣,今日来是特地请教,不必弄那些风花雪月的劳什子。” 吴梦待王嘉言喝过茶水后,拿起案几上的表格向王嘉言解起来,这表格列出来的数字一览无遗。 王嘉言连连点头道:“吴先生,你这等方法甚好,在下那县衙的账房先生也要如此列表。” 吴梦心道你那帮司吏还不是故意把账做的复杂,让上官看不懂好浑水摸鱼,当下也不破,只是将煤球炉的税金,和他现下搞的活鱼发卖之法陈述清楚。 王嘉言仔细看完表格,道:“先生此法确实可行,煤球工坊每年可收入一千三百贯,这卖鱼交于吴山村村民经营亦可,不过活鱼档两边一分,不定也只有几百贯,还有缺额如何办?” 吴梦指着运费那一栏道:“知县,自镇江过来的漕船运费有一万贯上下,你不去收个三四百贯?在下欲在秋收后将丁府的田地全部种上冬麦,日后长洲地界若是全部种上冬麦,那时县衙的粮税可收多少?还在乎区区几百贯。” 王嘉言大喜过望,有了冬麦他还怕什么,忙问道:“吴先生的可是当真,在下听福建很早便是一年两熟,自大中祥符七年官家弄了这占城稻来两浙,稻麦复种有人提过,可从未真正见过,苏州当真可一年两熟?” 吴梦笑道:“自然是真的,丁府已种了三十亩田地,麦种、人工也得花不少钱,在下会随意笑么。” 王嘉言激动的双手互搓,这可是大的喜事,冬麦成功,他升官倒在其次,百姓的生活大幅度上升、差役改制也是轻而易举,所有的难题一下全部解决。 王嘉言激动之余抱拳对着吴梦道:“先生真是高人啊,出此良策,在下感激不尽,一事不烦二主,在下还想请教差役改制当从何处着手?” 这些吴梦早就想好了,后世伟人曾云:枪杆子里出政权,改制当然先从县衙的武装力量开始,司法是守护社会的最后一道防线,乃是重中之重。 他望了一眼王嘉言,道:“知县,县衙里龙蛇混杂,好人坏人难以分辨,且莫管他。改制当从弓手改起,知县应首先施恩于弓手,将刀枪握于掌心,这些弓手日后可是对付污吏们的杀手锏。” 王嘉言并非迂腐之人,他心中早有计较,询问吴梦只是为求个印证。 此刻闻听到吴梦和自己想的有些类似,当即笑道:“吴先生有所不知,长洲县的缉捕盗贼一事可不是由县尉司一家掌管。” 吴梦懵懂的望着王嘉言,他当时看宋史只是看了大宋高层的方面,哪里知晓衙门的细节。 王嘉言看着吴梦的神情知晓他不清楚衙门的细末之事,便慢慢与他解起来。 原来宋代的治安和缉盗有两班人马,一是衙门的县尉司,县尉司的人马就是弓手。另外一班是军职的巡检司,巡丁是由厢军充任。 巡检司在各个要害位置设立巡检分司和巡检寨,比如苏州的江河湖泊和各县都有巡检分司。 治安的责任巡检司和县尉司分工几次反复,宋初是县尉司管城区和集市,而巡检司管乡下和要害位置。 吴梦听完后寻思这不是类似于后世的公安和武警么,只不过北宋武警的权力大多了。 又有侦查权又有缉捕权,还管着城内的消防、城防,各山寨要害之处还有分司,县尉司只能去管管城区和集剩 吴梦想到此处摇了摇头,感觉北宋还真是叠床架屋,机构繁复,他认为这就导致了缉捕上的脱节,其实很不便于一个城市的治安和刑事管制。 王嘉言问道:“先生可有何良策?” 吴梦道:“此事却有些难办,巡检可是军职,衙门如何插手。” 王嘉言又笑了,道:“先生有所不知,孙知州便是知苏州军州事,官职中加了个“军”字,驻屯的禁军、厢军皆直接归属孙知州管辖,孙知州也是苏州的巡检使。” 吴梦有些尴尬,自己对北宋的官制确实没细看。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掩饰了窘迫,继续开始装逼道:“王知县,在下以为巡检和尉司的职责重叠,分割区域并非良法,不妨采用职责区分。” 王嘉言心道你连官制都搞不清,如何能清职责,不免有些失望,淡淡的问道:“在下洗耳恭听吴先生之高见。” 吴梦瞧着王嘉言的脸色不禁有些羞恼,心道某家非让你看看千年后制度的优良之处,于是清了清嗓子,将他所知道的公安、武警制度尽可能的陈述出来。 比如后世的武警只能负责抓捕、消防、设卡拦截、打击走私,公安负责治安、侦破、预审,公安接受上级公安和本级政府双重领导等等这些。 到后来,吴梦唾液横飞,还似是而非的讲了些后世公检法三权分置的思路。 其实吴梦对大宋的司法制度不熟悉,大宋的尉司相当于公安局、司理院相当于检察院、州院相当于法院,三个部门管理刑案的侦破、取证送审、审理的三个环节。 县城里的知县只能判杖刑以下的案件,杖刑以上都得上交司理院和州院,可以大宋的司法制度在古代其实是相当优秀的。 王嘉言待吴梦完,道:“如此分工自然是好,可先生却是不知实情,人烟稀少的要道,若是不用巡检缉盗,另行安排尉司值守,巡捕人手岂不是用的更多,如盗匪众多,如何缉捕。” “这有何不可,尉司只需在乡里安排几人即可,缉盗人手不够巡检自当支援,皆是大宋公吏,为何不能协助。”吴梦一时激动,高声道。 “先生大谬矣,一处地方两路人马,互不统属,皆归县衙直辖,乡里如何协调?”王嘉言大摇其头。 吴梦情绪平静下来,细细想来自己真是错了,都是用后世的思维来分析古代的体制。 后世协调当然方便,一个电话即可,可古代骑马跑个来回只怕要半,那盗匪早就跑了,看来北宋划分地域的治安方式只怕更要合理。 吴梦抱拳道:“在下想差了,如此还是按地域划分较为合适,可适当缩巡检的范围,代之以尉司,多出的兵卒退出厢军转到尉司。” 王嘉言道:“在下也是这个意思,可尉司的弓手俸禄高于巡检,巡检司的巡检使和兵卒只怕心里有膈应。” 吴梦呵呵笑道:“知县,这就是孙知州的事了,在下以为只需将那巡检司中的巡检使在尉司兼个差事,给些薪酬,不愿者也愿意了,更何况设卡和打击走私还是巡检司为之,这其中的奥妙也未旁落他人。” 这是吴梦的妥协政策,想一步到位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些龌龊之事只能逐步消除。 王嘉言本是聪明之人,一点就透,抱拳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在下正有此意,再请教一事,那吏员如何定级,又如何考试?” 吴梦笑道:“此事知县何须问在下,定级之事可仿照官制,大宋朝的职官、差遣、寄禄官不是摆在明处么? 吏员考试自然是押司、账房、栏头之类须考算术和税法,推吏和弓手须考宋刑统,反正是从事何种职务便考这职务的学识。 这弓手除须考宋刑统之外还得考武技,苏州地界若是有禁军,可请禁军教头来调教弓手。” 王嘉言连连点头称是,接下来两人就详略细细商议起来,直到申时许他才辞别而去。 王嘉言走后,吴梦又思索了良久,看来不仔细研读北宋的官制和经济制度并结合古代的实际情况,提出的改制建议完全不切合实际,用现代制度直接代替也是不可取的。 历史书中曾经记载过一件事情,仁宗年间从京西路运送五万贯缗钱到开封,光是运费就要一万五千贯,这是一个多大的浪费。 站在后世的角度来看那完全是不必要的物资流通,可古代的金融和运输就是如此落后。 偏偏这两样想改进还没那么容易,官府和商贾用飞票可以解决资金流通,老百姓可是除了这实物货币可不认纸币。 想让百姓认账除非允许纸币交纳赋税,可是用纸币交纳的赋税灾京师有何作用? 何况有了纸币要是没有物资可买,势必造成通货膨胀,所以后来川蜀之地的交子实际上主要是商业流通。 要保证不通货膨胀必须建立完善的物流体系,既能让江南的粮食顺利北上,又能将各地工坊生产的物资灾每个中心城区。 要做到百姓们能用纸币就近购买各种物资,信用货币才会流通起来,否则那就是一张废纸。 来去最后还是落在交通运输的份上,要致富先修路真是至理名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尉司改制(上) 王嘉言辞别吴梦,回到苏州城内后径直去了知州衙门,与孙冕关上知事厅的大门秘密交谈了许久,苏州吏员改制就此悄悄的拉开了帷幕。 改革,总是会牺牲一部分饶利益的,苏州的胥吏们自然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欢喜有人悲伤 真的吴梦的运气也是真好,他选择了这个相对思想开放的时代穿越,而且流落在富庶的苏州。 加之认识了丁睿,有了丁家的财力支持,苏州的孙知州和王知县又是勇于任事之人,一般的庸官哪里会干这般费力不讨好之事,三年任期一过拍屁股走人就是。 吴梦时地利人和全部占尽,所以他这番改制的理想才会落到实处。 他安心的呆在学堂教书,时不时去瞅瞅煤球作坊的运作,又打听打听运煤大船的进展,过得紧张而充实,至于那衙前改制的事情他早就给忘了。 可他忘了不代表孙冕和王嘉言会忘记,他二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震动大宋下吏治的第一步:地方弓手的优胜劣汰和巡检的本土化。 孙冕听完王嘉言陈述吴梦的看法后,深以为然,他就是要朝着这个事情开刀,巡检司一般都是厢军,而孙冕是苏州的知军州事,他有这个权力去掌管军队。 一开始他打算将弓手全部转为巡检,归属于厢军,巡检司和尉司合并,人员归于一处。 后来孙冕与王嘉言在探讨中发现有两个大问题,一是巡检司的俸禄是个大问题,巡检中厢军的俸禄极低,一月就几百钱,如合并后只发放几百钱,乡里的弓手定然不干。 虽弓手现下没有俸禄,可三年后便无须再行差役,就算务农、做工也不止此数,改制的俸禄显然不能太低。 二是几百弓手转为厢军,那大宋下如此之多的弓手又如何处置,这还不是将难题抛给枢密院,可枢密院会承担如此之多的军费么? 将俸禄提高也是不行,苏州厢军不仅仅是巡检司,还有修水利道路的厢军,更加辛苦,厚此薄彼必然引起军中哗变。 如若全部提升俸禄,不暂时无此财力,就是有此财力枢密院也必然不准,下厢军更多,如何平衡军心? 孙冕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实施第二个方略。 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巡检司和尉司划定范围,保留水上的全部巡检司,在吴县和长洲境内划分以下巡检司(寨),每司三十二人,设立巡检使、副使各一人,十将三人, 木渎巡检司,驻地木渎镇,管辖木渎、横塘,撤销对苏州城三水门(闾门、胥门,盘门)的管辖。 洞庭巡检司,驻地太湖洞庭山,管辖整个洞庭山和太湖水域。 浒墅关巡检司,驻地浒墅关,管辖整个浒墅关,配合榷关征税。 同里巡检司,驻地同里镇,管辖同里镇。 汾湖巡检司,驻地芦墟镇,管辖芦墟镇。 长桥巡检司,驻地八斥镇,管辖八斥镇。 平望巡检司,驻地平望镇,管辖平望镇。 简村巡检司,驻地简村镇,管辖简村、充浦两镇。 因渎巡检司,驻地因渎镇、吴溇村,管辖因渎镇 烂溪巡检司,驻地烂溪镇,管辖烂溪镇周边。 城防巡检司,统一管辖诸城门、水门和城墙的防卫,配合税务司收税。 以上的乡镇和集市治安、缉盗由巡检司负责,苏州城门和水门的治安检查以及其他的巡检司所辖区域全部划转尉司。 孙冕再三强调以后的巡检司只负责水上治安、防火、设卡打击走私、城防,抓获贼人一律押送尉司受审,不得自行处置。 随后又在县尉司之上组建州尉司,由签判兼管,县尉司之下的乡镇设立分司,乡长兼任分司监官。 苏州的总巡检使、州总尉司由知州亲自兼任。 仿照朝廷三司内的街道司建制成立吴县、长洲县街道司,专司管理苏州城内诸般事务。 侵街、停车、占道、斗秤、假货、强买强卖都归属于街道司统一管辖,定两县街道司公吏七十人,大宋第一个“城市行政管理综合执法司”就此成立。 组建县税司、州税司,统掌赋税,包括两税、商税和过税、城门税。 王嘉言看着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的那些方略道:“知州,这些应该够详细的了,可以向朝廷上奏,只是如此之大的动作,先得从公使库里拿出钱财,不知朝廷会不会批准。” 孙冕笑道:“老夫就不会提此事,也无需公使库中掏钱。” 王嘉言一时不解,问道:“知州,可鱼档的利润、煤球工坊的税钱没那么快能收到。” 孙冕摇了摇头道:“那些钱财都是长远之计,本月初查获了行会,抄没了那些行会成员和部分吏员的家产,州衙并未公布,你可知道有多少。” 王嘉言摇了摇头,抄没家产是提点刑狱司、转运使司和州衙一起弄的,县衙没那个资格。 孙冕笑道:“连同各种珍宝居然有五十几万贯,这还没算宅子、田地。” 王嘉言张开了嘴巴不可置信,这可是一大笔巨款,要知道苏州的商税一年才三万余贯,可行会这个的民间组织居然能弄到这么多钱。 看到王嘉言惊讶的合不拢嘴,孙冕笑道:“仲谟啊,十分吃惊吧,老夫看了这账目亦是不可置信,仔细翻阅钱六爷的经历,才不觉奇怪。 他也算是吴越王之后,在苏州耕耘了几十年,十几年前弄了这行会,一直欺行霸市,收了多年的会费,且放钱收分子,又有田地房产放租,这点钱不稀奇,不过此人还算真有些江湖义气,他那些赃款长洲县衙、吴山县衙的吏员尽皆有份。” 王嘉言脸有愧色,正要拱手请罪,孙冕摆摆手道:“无须自责了,吏治之弊端众人皆知,所以才要改制。此赃款中老夫留下了二万贯,用于此次改制,其他的宅院和田地作为官田出租。” 孙冕顿了顿又道:“虽然这些租金八九成要上交朝廷,总有一些留在本地,搞搞衙前改制不缺那点银钱,也无须吴先生费尽脑筋。” 王嘉言恭维道:“还是知州运筹帷幄,下官深表叹服。” 一切考虑妥当,孙冕连夜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长篇奏疏,将苏州各州县衙门当前的实情和衙前改制的细节写了一封奏疏。 翌日他便派人送上了京师,请朝廷核准吴县、长洲两县试行衙前改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传开,苏州的十几个巡检司顿时炸了锅,这不是把实权最大的部分都转移出去了,本来俸禄就少,以后缉拿走私的人、财、物都得上交,他们吃什么。 巡丁们也议论纷纷,每次捞一票大的,上官们吃肉也会给些汤大家分享,可今后是连汤都没有了,一个个都私下里问候着知州的家庭成员。 孙冕可不是王嘉言那般才出茅庐,他早就洞若观火,等着某些人跳出来。 自他来到苏州,只抓了一批吏员,还未杀杀当地军政官员的威风,正好借此扬刀立威。 至于那些巡丁就只好对不起了,挑选一些加入尉司,其他的继续呆在巡检司,至于平日里使些手段占点便宜,此时只能暂时放下不管。 十一月底,政事堂批复了奏疏,允了孙冕在长洲、吴县试行新的吏治,并言辞甚重的警告孙冕,苏州是赋税重地,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收到批复后,苏州州衙首先开始了巡检的防区调换和裁撤。 这一日孙冕正在知事厅内细细盘恒,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一个书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叉手行礼道:“知...知州,外面有巡检司的军士闹事!” 孙冕眉头一皱,呵呵,还真有不怕死的,他摆了摆手道:“不必慌张,细细道来。” 书吏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道:“子城外的大街上,有木渎巡检司、同里巡检司、长桥巡检司的军士鼓噪,喊着薪俸过低,请知州体察军情。” “什么?”孙冕问道:“好几个巡检司的军士?” “回知州,确实是几个巡检司的军士,他们还与城防巡检司的军士、尉司的弓手打起来了。”书吏急道。 孙冕心下一惊,站了起来。 这些巡检的军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与城防巡检司的军士和尉司的弓手冲突,要知道苏州城可是有禁军守护的,区区一两百军士难道还想翻不成! 他想了想,这里面绝非军士的问题,定是税司成立后,所有的税务都归属于衙门,巡检司浑水摸鱼乱收钱就难上许多,所以巡检使鼓动军士来闹事。 “知州,你还是出去看看吧,要不只怕更乱。”书吏道。 孙冕捋了捋胡须道:“慌什么,老夫这就出去,你去传令给苏州兵马都监,令他带人将门口打架的分开,再派人将三个巡检司的正副巡检使暂且羁押,巡检司一应事务由禁军兵卒暂代。” 孙冕原以为会是些巡检使之类的来闹事,那就来一个抓一个,直接送往京城了事。 可军士闹事确是难以处理,不是没有银钱给这些军士加俸禄,而是牵一发动全身,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尉司改制(下) 孙冕带着州衙的司曹官们走出衙门,往子城城门走去。 子城外一片喧哗,在里面都能听到城外大声的吆喝和惨叫声,守卫子城的军士握紧了兵刃,人人神情紧张。 他们走出子城后,只见那大街上闹哄哄的,街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厢军们打作一团,犹如猛兽般的争斗,好些军士搂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还兀自嘴里不干不净的喝骂,手上拼命狂殴对方,拳来脚往打的那是十分热闹。 “这位军爷拳脚功夫好俊,一拳下去便打倒一个...瞧、瞧,这一脚又撂倒了一双。” “那位没戴幞头的军爷才是厉害,力挑两条大汉尚未露怯,真是好汉。” “军爷,心,后面有偷袭......” “嘘...嘘...偷袭算什么好汉......” 围观的百姓们唯恐下不乱,一边观看一边喝倒彩兼挑拨离间。 这些巡检司的厢军们军服一致,当前打架的双方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分清是哪部的巡丁,尉司的人根本无法上前,只能把百姓隔开,以防误伤。 孙冕对着围上来的签判和判官们点零头,抬头仔细看去,只见军士们都是赤手空拳斗殴,看来这些人还知道分寸,要是动了兵刃,那可就是大罪。 孙冕素来断狱如神,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样打斗是出不了人命的,于是干脆静立一旁,任由他们打个够。 王嘉言和吴县的张知县气喘吁吁的跑来,看着大街上数百人斗殴,心里急得上火,远远却见孙冕还在悠闲的观望,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知州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炷香时辰未到,一群铠甲鲜明的禁军手持木棒跑进了广场,嘴里吆喝厢军们停手,不停手的马上当头就是一棒。 有些打红了眼睛的厢军军士挥拳还手,问题是人家都穿着盔甲,自己的手都打疼了,禁军们屁事没有,然后就是几棒子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片刻之后,双方被禁军隔开,各自收拾自己的残兵。 苏州兵马都监跑过来向孙冕行礼道:“知州,巡检司的厢军发什么失心疯,跑到苏州城里来斗殴。” 孙冕道:“都监莫急,这里面定有蹊跷,老夫命你捉拿那几个巡检使,可是去了。” 都监回道:“末将已派快马前去。” 孙冕想了想,这事关几百军士,还是要妥善处理,他对着兵马都监道:“你且看住场面,审问出双方斗殴的的首领,带来知事厅,老夫与他们谈谈。哦,对了,不要难为他们,直接带来便是。” 都监抱拳领命而去,孙冕对着王嘉言和张知县招了招手,转身往州衙走去,边走边问一旁的签判道:“怎的不见曾通判?” 签判叉手行礼道:“启禀知州,曾通判要去昆山县查看秋税征收,从后门走了。” 孙冕摇了摇头,曾通判其实为人也不坏,办事还算得力,就是胆,没有担待,连吴县的张知县都不如,更不要王嘉言了,只怕通判一级他便做到头了。 孙冕来到知事厅坐定,孙冕道:“王知县、张知县留下,其余热都回厅去忙公务。” 待众人散去,王嘉言拱手行礼道:“知州,巡检司军士为何闹事?” 孙冕摇头苦笑道:“老夫猜测就是那等黄白之物的祸端,待禁军将闹事兵卒带来才可知详情。” 张知县拱手问道:“知州,这若是巡检司的军士闹着要加饷如何处置?” 孙冕眉头紧锁道:“如今不是府库没钱,而是没有由头乱发军饷。厢军本就只有禁军士兵的六成军饷,养家糊口都成问题,现在成立税司,乱来的钱便少了许多,委实不好处置。” 三人一时默然,待到兵马都监将闹事军士带到,细细一问,原来是木渎巡检司一直镇守苏州城的几个水门,本是油水多多,现在全部划到城防巡检司,军士们自然少了大半外快。 其他几个巡检司也是因为税司的成立和辖区缩导致外快减少,而现有俸禄不足以养家糊口,被巡检使一煽动,便跑来州衙闹事。 城防巡检司作为占了便夷一方,自然维护州衙,双方口舌上分不出高下,那就拳脚下定个输赢。 听完军士的言辞,事情的真相如孙冕所料的一致,这些军士真是笨蛋,他们拿到手才多少,巡检使富的流油不出头,却指使他们来闹事,当真是笨的可以。 他挥了挥手示意将军士带下去,兵马都监上前行礼道:“知州,此事甚难决断,这等大事,非朝廷才可有定论。”他是在提醒孙冕,不可贸然加俸禄。 孙冕苦笑道:“多谢都监提醒,老夫正为此事伤神。” 正在为难间,书吏进来禀报,盛隆商铺张财神和林贵平求见。 孙冕心神不定,本不欲接见,想到林贵平前些日子还献了秘法,不见又碍不过面子,于是道:“请他们进来吧。” 张财神和林贵平上得厅来,和几位官人见礼毕,张财神满脸堆笑道:“孙知州,两位知县,在下二人冒昧前来,就不绕圈子,此次就是为解州衙难题而来。” 孙冕和兵马都监以及两个知县一听便来了兴趣,孙冕忙道:“两位请坐,书吏过来看茶,请两位掌柜细细道来。” 两人坐下喝了几口茶,林贵平才细细出了对策,他们今日知道军士闹事后,觉得既然是吴先生引出的祸端,自该为州衙尽一份心力。 他们两个商议了许久,终于想出了法子,就是用盛隆商铺、丁家商铺的名义,给州衙捐献军粮劳军,但粮食还是放在两家库房内,只给与粮券。 州衙将粮券发给厢军,保证每个厢军每月多发两石禄米,厢军们可以领米,也可以将粮券按市场价折合成铜钱,这样无形中给厢军每月增加了三百多文的俸禄。 至于钱财的来源,州府与两家商铺做些生意,直接走账过去一部分,鱼档本是长洲县衙与丁氏合营,现在改为独资,每月收入的一半用于给厢军发俸禄。 孙冕拿起纸笔,估算了下所费钱财,巡检司加操江水师和苏州所属的漕运厢军有八千人上下,每月需要一万六千石米,那折合银钱二千六百足贯,州衙挤一挤倒也承受得起,关键这账如何走。 兵马都监道:“知州,账目可不能出漏子,万一被转运使司查到,那可不是事。” 孙冕沉吟了许久,道:“走账一事不可,倒是州衙与两家商铺做些官需采购,获利部分也转为钱粮,当可补上部分空缺,只是其余部分......” 林贵平抱拳道:“知州,还会有其他的钱财来源,雪盐一事,当可允丁家和盛隆商铺低价进货,这本是丁家所献之法,道理上讲的过去。” 此话一出,堂上诸人都松了一口气,盐利众所皆知,有了雪盐之利,一年何止万贯,孙冕笑道:“诸位想出这裱糊之法,先应付帘前吧,日后如何,还得朝廷来解决。”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所有厢军领到粮券后,去城郊丁盛两家的粮仓或领米或领钱,自是皆大欢喜,那几个巡检使却倒了大霉,全部一撸到底,押往京城受罚。 ………… 巡检闹事的消息传到吴山村,吴梦从林贵平嘴里听完事情的经过后,一阵苦笑,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孙冕的很对,这确实是裱糊之法,关键还是要朝廷来想办法,可朝廷一样有苦衷,这些年来灾祸不断,一把火将太祖、太宗两代帝王的积蓄烧了个精光,又是蝗灾又是水灾,三司的国库入不敷出。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不在此,关键是林贵平和张财神不知哪根筋不对,用米粮把这事揽了下来,当然吴梦也知道有自己的原因。 可是他们不知道禧三年苏州水患,禧四年苏州又会大旱,米价涨到五六百文一石,那时候两家商铺只怕要亏了血本才发得出米。 看来苏州的水力也得修修,厢军总不能拿了钱粮不多干点活吧,很多事情自己开了头,还得继续下去,只有消除了苏州的水患,才有可能尽量消除灾害对粮价的影响。 他拍了一下丁睿的脑袋:“睿哥儿,明日正午后叫上你和尚师父,咱们一起去刘大郎家。” 丁睿道:“师父,去他家作甚,大郎不是在学堂念书么?” 吴梦笑道:“去了你便知,下学时你告知大郎一声,让他爹明日正午多做几个饶饭,平日吃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去市集买菜。” 丁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翌日午间下学,李五推着吴梦的轮椅,丁睿和智能和尚随后,一行四人往刘大郎家走去。 还未走过煤球作坊,迎面碰上林贵平,他诧异道:“两位大教授,下午不用授课么?” 吴梦心念电转,这碰上了正好,正好看看林贵平的心思如何,便道:“林掌柜,今日怎的有空来此。” “来看看你不行么。”林贵平没好气道,这苏州到了冬便阴雨连绵,搞得心情也不好。 “林掌柜若是无事,不妨随某等走上一遭,一起吃顿饭。” “行,林某正好无事,随两位走一走吧,去何处啊。”林贵平问道。 智能和尚笑道:“吴先生与我等去刘大郎家,弄的神神鬼鬼,贫僧也不知何事。” “莫问,莫问,机不可泄露,去了你们便知。”吴梦一副跳大神的架势。 众人边聊边行,很快就走到了刘大郎家的路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农户调查 刘家在村子的西南角,这几下了雨,路上有些泥泞,好在现在有矿渣和煤球渣,垫平了不少的坑坑洼洼。 不过吴梦的轮椅就不好行进了,时不时陷在软软的泥渣地里,智能和林贵平两人气力甚大,两人干脆抬着吴梦向前走去。 刘家的灶屋里冒着阵阵炊烟,大米饭的香味和着柴禾的烟熏味阵阵飘散开来。 刘吉听到有人进门,赶紧跑了出来,他是个老实憨厚之人,一看来了许多人,局促的两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吴梦笑笑道:“刘兄,今日耽误你卖煤球了,你也不必拘束,我等今日前来并非有要事,只是来你家吃顿农家饭,顺便和你聊聊这农家活。” 刘吉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只是某这家里饭食粗陋,怠慢各位贵客了。” 罢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和李五一起推着吴梦的轮椅进了堂屋。 进到屋内,林贵平眉头皱了皱,只见刘吉家的堂屋狭昏暗,正中供着一个祖宗牌位,四周就是些陈旧的破烂板凳,没有几样看得过眼的家具,他不知道这吴梦又搞什么花样,来这穷巷陋室作甚。 刘吉憨厚的笑着请大家坐,智能和尚毫不介意,大袖一挥随便找了个板凳就坐下了。 林贵平见状,也只好将就的找了个稍显干净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吴梦笑着问道:“饭食好了吗?” 刘吉有些尴尬的道:“不知道有如此多的贵客上门,按照吴先生的吩咐只做了些平日里的吃食,就是怕糟蹋各位贵客了。” 吴梦笑道:“什么话呢,做好了便端上来。” 刘吉连忙走到厨房问道:”娃子他娘,饭食做好了没樱” 刘吉的浑家刚看到林贵平和智能和尚一起前来,有些胆怯,道:“这等饭食,如何能招待大师和林大掌柜。” “唉,吴先生就是如此的,某也不好违拗他,先端上去吧,实在不行,再去市集里买点肉食。” 刘吉罢便将橱柜里的碗筷洗了又洗才拿去堂屋。 吴梦看到饭食上桌,连忙反客为主吆喝道:“来来来,林掌柜、大师、睿哥儿、李五上桌、吃饭。” 林贵平拿着板凳坐到矮桌旁,伸头一看,不禁连摇其头,桌上就是些干饭,两大碗煮熟的青菜,里面淡淡的飘了些油星。 就这还是刘吉的浑家看到吴梦一行来了,才放零油,他们自己吃的都是清水煮的。 刘吉看到林贵平的脸色不好看,忙拘谨的搓着手道:“吴先生,这等菜食太简陋了,的还是去市集买些肉食来。” 吴梦忙阻止道:“不必,不必,你也坐,我等边吃边聊。” 刘吉只好讪讪的坐了下来,端起碗吃饭,刘大郎午间都在学堂吃,浑家打了两碗饭回里屋陪儿子去吃了。 吴梦、智能和尚和李五还好些,端起碗来吃的顺溜,林贵平和丁睿却是边吃边皱眉头,这青菜里盐也放得不多,和着饭吃实在难以下咽。 吴梦边吃边问道:“刘兄,你家共有多少田啊,这去年打了多少谷子,就是没按照某的法子积肥之前。” 刘父合计了一下,道:“人家中共有四十亩田,去年每亩田只能打个两石多谷子,去了糠只能有一石三四的大米。” “老刘,要交粮税多少?其他赋税和徭役多少?” “粮税每亩一斗,交粮时还得交支移脚钱、头子仓耗这些,我等百姓粗略算了算,所有杂税加在一起每亩实际得交两斗。差役如今倒是免了,徭役还得服,每岁一到两月的日子要服徭役,官府只给饭吃,没有工钱。” 吴梦算了算,道:“那你家可以剩下七八十石稻谷,平日里还有什么科配杂税么?” “那倒是不多,大中祥符五年还要交丁税,每丁一年三、四百文,后来不用了。” “全家每年有三十石米够吃了吧,还能剩下五十石,折算成钱还能剩下七八贯。” “吴先生,那还得留下稻种,喂牛、农具还得花钱,这些每年总要个两贯钱。还要买盐,盐要五十文一斤,每年总得买上个八九斤盐,也要半贯钱,还得买些布匹、针头线脑、日用杂品这些。我等百姓一年下来能剩个两三贯钱已是不错,还得没病没灾的。”刘父一股脑儿吐着苦水。 “现在不是准备种双季了么?”林贵平问道。 “大官人,双季是明年才会种的,吴先生言道冬麦收成不多,一亩就一石,早些日子王知县来了村里暂不交粮赋,不过和买怕是免不了,以后啊,定是要收税的。” 罢他站起来向着丁睿和吴梦拱拱手道:“还得感谢丁员外和吴先生,吴先生又教大家积粪种冬麦,现在粮食多了,某寻思过上几年攒够了钱,再盖上两间瓦房,好给大郎娶个媳妇。” 丁睿和吴梦连忙还礼。吴梦接着道:“老刘,某还见这村里的百姓们都不愿种占城稻了,这是何故。” 刘成笑道:“先生,还不是丁员外的功劳,他把工坊搞起来,村里不少百姓有了工做,来年又种冬麦,本来众人就嫌那占城稻不好吃,故来年还想种原来的水稻,粮食不够了自然有冬麦充数。” 吴梦心道这饶骨头还真是贱,刚刚有了饱饭吃,就想吃的更好,占城稻完全可以种两季,无须种那劳什子麦,大宋粮食能增产多少。 吴梦环顾四周道:“老刘啊,你不妨去那苏州城里卖卖煤球,也可增加些收入。“ 刘吉道:“吴先生,人还从未做过生意,不知煤球如何卖法。” 吴梦笑道:“改日你来某那屋,细细与你听,诸位都吃饱了,那我等就回吧。” 林贵平哪里吃饱了,他只是敷衍着吃了一碗饭。 回去的路上,吴梦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江南亩产高,老百姓生活确实不成问题,稍微发展点手工业,经济一下子就上去了。 到了住处,吴梦吩咐李五看茶,然后对着三人道:“诸位吃了这顿饭有何感想。” 丁睿嘴快道:“师傅,种地的百姓肚子能吃饱,但不像我等能吃上肉食。” “呵呵,睿哥儿就知道吃,刘大郎家还是在富庶的江南,且自己有地,要没有地,租佃地主的地,是与地主平分收成的,想想那些百姓一年能有多少粮食。北地更惨,每亩地只收个一石,交粮一斗,加上杂税,一年下来又能收成多少?若是那佃户,只怕到了青黄不接时只能吃糠。”吴梦道 “吴先生的意思贫僧了悟,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光靠种地真是不行,刘吉在吴山村算中等的,一年省吃俭用才几贯钱。”智能和尚道。 “呵呵,大师的是,不要别的,如果丁员外不倒贴给村里的百姓,就工坊的煤球他们都是用不起的。”吴梦笑道。 “吴施主,看来还是得多多弄些手工作坊,才能让下大治,种地收成太少了。”智能和尚道。 “手工作坊是其一,提高亩产是其二,还有个要害之处,不知道两位是否想到。”吴梦问道。 两人齐齐摇头。 “我大宋下,要尽力减少不劳而获的人群,诸位想想,大地主动则一两万亩地,收租可收多少?交税才十中取一,他们可是有手段避免那些杂税的,如此一年下来累积钱财多少?这地主们还会用钱财贿赂吏员,隐没田地,官员要完成赋税就只能向百姓摊派。” 吴梦顿了顿又道:“如今下太平,自然苛捐杂税少,可万一和契丹、党项发生战争,必然加税,导致穷者愈穷,最后卖田卖地。然而这些田地又到哪里去了,还不是被大地主收购,久而久之,贫者将无立锥之地。” 林贵平疑惑道:“某看着刘大郎家就是不去卖煤,吃饱穿暖还是不成问题的。” 吴梦哂笑道:“刘大郎家在大宋算是比较好过的,自己有田有地,苏州收成又高,可要是碰上水旱灾害,几年的积蓄便毁于一旦,指不定还得卖掉田地给地主换来吃食,诸位再想想北地收成低的百姓那就更加可怜。” 丁睿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明白帘初在学堂的时候为什么刘大郎没肉吃了。 林贵平点点头道:“在下领悟了先生的意思,那是要搞古时的井田制了。” 智能和尚摇头道:“林施主此言谬矣,农田获利甚低,不如兴办作坊。” “办作坊,的容易,老百姓手里没钱,做出来的东西没人要如何办?”林贵平反驳道。 “林施主大谬,如果多开些作坊,老百姓做工的多了,不就有钱了,这么浅显的道理,林施主如何不能想到。”智能和尚心平气和的道。 林贵平一时语塞,吴梦接口道:“大师的话有些道理,可是朝廷到处设卡收税,东西一贵便卖不出去。林掌柜的也有道理,但井田制倒是不必搞,要搞的是土地全部归朝廷所有,百姓们只能使用,不能随意买卖。” 林贵平震惊道:“吴先生此言太过耸人听闻,朝廷收如此之多的税就是岁入不够,如何有财力买回土地。” 吴梦心道就几亿亩土地,如今这田地不过一两贯一亩,要逐步赎买归于朝廷并非不可能,只是大量购买土地必然导致价格上涨,没有配套措施根本无法实施。 土地私有化带来的后果很严重,尤其是封建主义社会,随着大量土地的垄断必然导致政权的颠覆。 而推翻暴政的农民并没有得到实质的好处,结果周而复始的朝代循环,所以要维持一个稳定的社会,必须搞土地改革。 后世的某些网民根本不懂得土地在中国是稀缺资源,看着日美等国是永久产权,就认为自己的国家也应该搞永久产权。 这种思想观念大错特错,他们只看到永久产权,却没看到美国高额的遗产税。 不管在什么时代,到了最后都是有钱的人大量购买房地产,导致房地产价格高涨,收割的是无房百姓的羊毛,对于后世的七十年产权,吴梦是高举双手拥护。 吴梦知道一下两下他们还不能理解,便道:“土地问题是朝廷一定要解决的,不过不是当下,在下还是有些心得,让全下百姓稍稍好过些问题不大。” 林贵平笑道:“就知道吴先生是当今的诸葛卧龙,吴先生不如投身朝廷,那才有用武之地。” “山人自有妙计,不必投身朝廷也可做到,以后尔等必可见分晓。” 林贵平站起来躬身一礼道:“那在下替下苍生感谢吴先生了。”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也行了个礼,道:“阿弥陀佛,施主心怀下苍生,是大慈悲。” 吴梦被他们的不好意思起来,忙还礼道:“过奖过奖,在下不过是个人物,为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而已。” 他笑了笑又道:“君烈老弟,你还不去安吉州把那石炭场开起来,石炭的运价居高不下,你姐夫把裤子当掉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林贵平笑道:“某那姐夫有的是家底,断不致如此。孙知州已曾修了书信给安吉州知州李餗,在下明日就去安吉州,会会那李知州。” 丁睿崇拜的望着吴梦,从算术、积肥、到煤球、格物,师傅真是会太多东西,自己一定要学好师父的本事,做一番大事业,成为顶立地的伟人。 半月后林贵平方从湖州归来,告诉吴梦已经谈妥,安吉州知州李餗收到了孙冕的书信倒是无任何异议。 长兴知县王翊却是对太湖对岸的丁家早就了若指掌,只恨自己县内无石炭,听到林贵平长兴可以开采出石炭,顿时大喜过望。 王翊的很清楚,赋税一文不收,且要人给人,要船给船,要地给地,同样一文钱不收,完全是万般配合。 但他却死活要煤球工坊四成分子,丁家还须提供卖活鱼的风机一套,工匠一名。 王翊的算盘打得贼精,长兴离安吉州州城不远,煤球铺开一卖,再弄些鱼档,县衙一年万贯收入轻轻松松就来了,何苦劳神去收那点过税和商税。 吴梦听后感到很有意思,苏州城建设工商业怕是已经带动了周边官员和商贾的极大兴趣,江南一带的商贾和工坊必将大兴。 禧元年十二月初,丁家聘请了盛隆商铺张财神的得力助手尤德才为长兴石炭场掌柜,从润州石炭场抽出五十余人前往长兴县,开发第二个石炭矿场。 丁家先期购买的五艘六百石沙船也同时下水试航,长兴煤矿的开采帷幕就此拉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天禧煤烟(上) 禧元年(1017年)七月,东京开封皇宫,崇政殿内,赵恒和政事堂首相王旦正在叙话。 赵恒忧愁的看向下首满脸病容的王旦,言辞恳切的道:“王卿,政事堂可是少不得你啊,万万不能离朕而去。” 王旦轻轻咳嗽了两声,艰难的躬身道:“陛下,非是老臣不为大宋江山尽心竭力,实乃老臣重病在身,无力承担政务。” 王旦为相,主张守祖宗之法,妙于启奏,言简理顺,又能知人善用,多提拔厚重之士。 他可是赵恒一朝的大功臣,王旦要求辞相赵恒心里空落落的,就似失去了一个有力的臂膀。 赵恒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子明身体有恙,朕也不能强留,卿且先回家好好养病,请问子明一事,政事堂何人能主持?“ 王旦举罄:“陛下应亲贤臣远人,这政事堂宰相一职非寇准莫属。” 赵恒眉头稍稍一皱道:“子明,你岂不知这寇准性格刚褊,上次让卿在屏风后听他你坏话,卿莫非忘了不成?此人再也休提,子明还有哪位贤臣可荐举?” 王旦见他不喜寇准,只好道:“陛下,其余人选,臣所不知,陛下还是自行慧眼观人吧。” 赵恒陷入了为难,他真不愿意召回寇准,那脾气性格和嘴巴都太臭,于是他又想到了善于迎合他的王钦若。 王钦若虽有些奸诈阴狠,可处理政务颇有一套,不如召他为相,再找个和王钦若不对付的大臣来牵制,赵恒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马知节。 ………… 话王钦若当年真是有个死对头,便是他任枢密使时的副使--马知节,马知节武将出身,一向鄙薄王钦若的阴险狡诈,时时与王钦若争执不休,想尽办法要搞掉王钦若。 经过细致的观察,马知节发现王钦若面圣时袖袍内必预备奏疏数本,对官家察言观色,方拿出合适的奏章,余者皆放于怀中不奏。 一日面圣时,马知节当面指责他道:“王相,尔怀中如此之多奏章,为何不尽行呈陛下御览?” 王钦若面色微变,反咬一口道马知节虚构诬陷,马知节却拉住王钦若,争扯之间,王钦若袖间十几本奏章落在地上,赵恒和其余大臣看的目瞪口呆。 马知节遂骂王钦若道:“汝这奸邪之辈,平时袖藏多道奏章上朝,只知看官家眼色而呈奏章。” 赵恒当时大怒,因王、马两人时不时互相争执,遂一同罢免,王钦若出枢密院,马知节贬为彰德留守。 ………… 想及此处,赵恒决定还是召回王钦若,也启用马知节来牵制他。 不久,诏书下达,王钦若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宰相,想起王旦数次阻止他为相,不由恨恨的对他人道:“为王公(王旦)迟我十年作相!。” 王钦若睚眦必报,上台后不久便把和他不对付的王曾给赶出了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滋味可真是太美妙了。 他以为前方将是一片坦途,以后在朝中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两个月后皇帝陛下会给他当头一棒。 王旦知道王钦若当了宰相,心中愈加忿恨,病更加剧。 赵恒有时亲自临问,御手调药,并煮薯蓣粥赐之。 王旦受了御赐的粥食,却并无奏对,只了一句“有负陛下圣恩”的言语。 他自知时日无久,又召子弟等嘱咐道:“我家世清白,槐庭旧泽,幸毋遗忘!此后当各持俭素,共保家门。我一生无甚大过,惟书虚妄,我不能谏阻,甚为抱愧。死后削发披缁,依僧道例殓葬,还可以对祖考。” 话方罢,一代名相阖然而逝,他死前念念不忘的是当初没有阻止官家的书封禅,以致下大建道观,尤其是供奉书的玉清昭应宫,奢侈超过阿房宫,劳民伤财却对大宋下毫无益处。 时年九月,赵恒那一棒子终于挥了下来,把王钦若的老对头马知节升为枢密使,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枢密院事。 再以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李迪为给事症参知政事。 王钦若一看傻眼了,马知节、曹利用、李迪都是跟自己不对付的人。 他恨恨之余抱怨不断,赶走了一个王曾,皇帝又弄来一批仇家,看来官家对自己还是不放心啊。 东京汴梁城晏府,晏殊下值后回到府中,闭目沉思,他虽年纪不大,但对朝政是洞若观火。 立王钦若为相,又晋升马知节为枢密使,还提拔一串与王钦若不对付的官员,官家是玩的好一手相互牵制的帝王之术。 正在静思时,府中官家上前叉手行礼:“主君,苏州孙冕孙知州来信并送来一石炭炉子和石炭球若干,不知何意,还有适才门外一仆役送来一封书信,言称是周大官饶书信。。” 晏殊与孙冕素有交往,于是笑道:“孙知州玩的哪一出,秋日里不送些解秋燥之物偏偏来个燥上舔火,先将孙知州的来信呈与我一阅。” 管家奉上信件,晏殊抽出信笺细细阅读,越看越心惊,突兀长身而立,问道:“苏州来人何在。 管家回曰:“正在厢房歇息。” 晏殊急道:“速将石炭炉子抬来,请来茹燃石炭。” 管家叉手应诺而去。晏殊随即来到院子里,等孙冕随从见礼后便令其点燃炉子。 石炭炉在木炭引火下逐渐燃起火苗,晏殊围着石炭炉转了几圈,问道:“此炉火力如何。” 来人回道:“与柴灶相差无几,若是用大石炭球,火力更甚。” 晏殊略微思索,就命自己仆人按照来人和书信里所嘱试烧一夜,看需用石炭几许,是否真如孙冕信中所一日起至多不超五块石炭球。 回到书房,方记起还有一封书信,打开一看却是周怀政所书,自灭蝗一事两人合作成功,关系改善许多,但明面上还是装作不相往来。 晏殊细细看过书信,原来和孙冕是同一件事,比孙冕更细致的是书信里有各种炉子、制作石炭球的脚踩式压制机的构造详图及尺寸,还有如何防止炭毒的方法。 两人众口一词,晏殊相信此事应当是真,且看看明日一早这石炭炉子如果还有火那就千真万确。 翌日,晏殊晨起后即至灶间查看,见煤球炉火苗正旺,家仆正在用煤球炉做饭。 晏殊详询家仆一番,得知确实未曾熄火,不由大喜,有如此省炭利器,何愁冬日大雪时百姓取暖之忧。 今日正好无朝会,晏殊收拾停当坐着马车沿御街往皇城而去,向门口的宿宫禁卫出示令牌后,晏殊便径直走向资善堂。 资善堂里的秋菊花团锦簇,开的正旺,走进资善堂迎面便飘过来一阵阵菊花淡淡的清香。 晏殊人逢喜事精神爽,往日里看不惯的内侍也觉得格外顺眼,还特意跟两个守候在门口的内侍拱了拱手打招呼。 两个内侍受宠若惊赶紧回礼,诧异的互视一眼,私下里揣摩这太阳莫非从西边出来了。 资善堂里的冯元正在授课,讲的是《孝经》,晏殊悄悄的走了进去,坐在一边旁听。 快到正午时,讲的满口唾沫星子的冯元才吩咐下学,赵受益、晏殊等五人站起来向冯元行师礼答谢,冯元回礼后便飘身而去。 晏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受益,赵受益领会了意思,咳嗽一声道:“诸位伴读,尔等先去用点心,我有事和晏寺丞讲。” 几人鱼贯而出,晏殊待他几人走远,向着赵受益行礼道:“升王殿下,上次献上灭蝗之法的高人还记得否。” “记得记得,爹爹甚想召他进京,可这高人不愿意。” “高人又有好物献上,下官这里有书信,请升王一观。” 赵受益接过书信仔细看了起来,经过这几个大儒的熏陶,赵受益如今的理解能力也大幅提高。 “此物真有书信的那么好么?” 赵受益别的不知道,自从吃蝗虫上瘾,去过好多次灶屋,曾经好奇的问过御厨石炭为何物,也知道宫里的石炭消耗甚多,每日都是用大车拉来。 “真是好用,下官宅子里就有,升王如要亲身体会,不妨让侍卫去下官家中取来。”晏殊道。 “好,那本王令周怀政安排几个侍卫去你家中取来,放于资善堂试试。”赵受益也有些好奇。 下午周怀政便带着几个侍卫来到了晏殊家中,双方见礼毕,周怀政环顾四周简单的家具,道:“晏寺丞何以如此节俭。” 晏殊叹道:“都监,在下俸禄微薄,家中亦贫,这宅子也是租的。” 此时北宋官员的薪俸普遍不高,真正高的时候是赵祯亲政以后。 周怀政深以为然,忙道:“晏寺丞莫急,待升王殿下即位后,自然水涨船高。” 他这话隐含深意,一是升王殿下会加官员的俸禄,二是只要紧跟升王殿下,自然升官发财。 晏殊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周都监勿须多言,某理会的。” 周怀政笑了笑,带着侍卫和煤球炉子、石炭球回宫去了。 第二日晨间,资善堂灶屋,赵受益一大早起来便细细询问厨子,用了几块石炭球,火力如何,厨子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他,赵受益有谱了,黄昏时分准备去向皇帝老爹禀报一声。 禧元年的赵恒是有喜有忧,喜的是蝗灾终灭,夏粮、秋粮都有收成,虽比历年有所下降,但终归不用赈灾。 由于蝗虫的提前杀灭,赵恒干了件大好事,没有将牧马监的马卖给民间,这为后来大宋西北运粮时提供了大量的蓄力。 原本的历史上,赵恒考虑到财政的压力,便准了副相向敏中的上奏,将御马监的马卖掉了大部分。 现在的历史却被吴梦篡改了,他一榔头砸死了蝗虫,朝廷压力减轻,牧马监的马匹便保留了下来。 赵恒忧的却是王旦的去世,总感到少了一只臂膀,还有就是岁入的增长明显没有支出增长快,如此下去,一两年内便会出现亏空。 黄昏时分的崇薇殿,赵恒在殿内踱着步子,正长吁短叹回忆自己的老战友王旦,赵受益带着两个侍卫奔到崇薇殿门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恒一见,眉头一皱道:“益儿,你为何如此惊惶。” 赵受益喘了两口气,平静下来,对着赵恒行礼道:“爹爹,那高人又献出法子,可解开封府冬日之忧。” “哦,来来来,益儿,坐下慢慢道来。”赵恒拉着赵受益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跟前。 “爹爹,你还记得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京师连日大雪,那些可恶的商贩囤积居奇,炭卖至每秤钱二百,冻死者甚多。” “如何不记得,爹爹当年发内库木炭半价卖出。” “爹爹,高人献策,用石炭做成蜂窝状的煤球,每日只需三、四块即可,整日不会熄火,一块只需石炭一斤到两斤多,庖厨、取暖都校” 赵恒疑惑了,这石炭不是不能烧,实在是费料,又不能随时引燃,东京城里只有一些大户才用,民众甚是不喜,忙问道:“竟有此事,你将这石炭制法拿与我一观。” “爹爹,那石炭炉子如今就在资善堂,不如爹爹前去一观。”赵受益亮晶晶的眼睛希冀的瞅着赵恒。 赵恒不忍心让儿子失望,吩咐更衣,然后和赵受益坐着御辇来到了资善堂。 赵受益带着老爹直入灶屋,指着那铁皮打造的炉子道:“爹爹,便是这炉子,今日里只换了两块石炭球。” 赵恒走近一看,只见石炭炉子里的煤球全是通孔,可火力微弱,如何能煮得了饭,取暖还马马虎虎。 于是哂笑道:“我儿,此炉火力甚弱,如何能庖厨,就是冬日里取暖也差些火候。” 赵受益见老爹如此诋毁煤球炉,嘴巴一憋不高兴了,跑过去打开封火套,吩咐内侍:“赶紧扇风。” 转头又对赵恒道:“爹爹如此武断,还未看到炉火熊熊便下断言。” 赵恒看到赵受益嘟着嘴巴生气,不由笑了起来,摸着赵受益的脸道:“好,爹爹就坐在这里看。” 内侍看到官家亲临,哪能不卖命,拼命的扇动手中的蒲扇,不一会儿,那石炭孔中的火苗随着进风“呼哧呼哧”的往上窜,炉子里的火焰越来越旺。 赵受益往煤球炉上放了一个汤壶,没多久,这水就咕嘟咕嘟的开了。 赵受益得意洋洋的望着父亲道:“爹爹,孩儿没骗你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天禧煤烟(中) 赵恒看着赵受益那得意的样子哈哈大笑,吩咐内侍拿开壶,再看那石炭炉里的火苗,只见煤炉烧的正旺,丝毫不比那柴灶差。 正沉思间,赵受益又将那封火套盖上,只见火苗往下一沉,整个炉子的火焰慢慢减弱。 赵恒大吃一惊,这炉子还真是神奇,如若儿子的是真的,那开封城一百多万百姓就有福了,每日里烧石炭瞅着比柴禾贵,可柴禾是无法烤火取暖的,也不经烧。 他又坐了下来,要看这炉火是否真能减弱下来,等了两炷香时辰,再起身一瞅,这炉火果真弱了许多。 赵恒忙问赵受益:“我儿,此石炭炉子可有打造之法,不过虽是好用,可用铁甚多,石炭还有炭毒,又当如何处置。” “爹爹,高人已将各种不同炉子打造之法都一一列于书信之上,煤炉子勿须铁皮,砖块黄泥亦可,炭毒也有法子,高人就是高人,什么都想到了。”赵受益一脸向往之色。 “我儿快快将书信呈上来,爹爹现下就看。”赵恒连忙道,他现在是急于恢复民心。 赵受益将书信呈上,赵恒也不急着回宫,吩咐掌灯,就在灶屋里将书信看完。 赵恒慈爱的望着赵受益,这个儿子真贴心啊,先是解决了蝗虫,现在又解决了让开封府,不,应该是全下城里百姓的庖厨和取暖难题。 “我儿,爹爹先回宫,你吩咐侍卫们看好石炭炉,明日朝会爹爹便将炉子拿去长春殿,让朝廷大臣都鉴赏一番。” “爹爹放心,孩儿定会好好看管。”赵受益得到父亲的赞许,顿时喜笑颜开。 回到崇薇殿的赵恒,笑呵呵的哼着曲,刘娥很是惊讶,自从王旦逝去,赵恒便郁郁寡欢,今日里如何这等兴奋? 她上前福了一福道:“陛下今日如此兴致,定是有甚好事。” 赵恒笑道:“我儿今日又解我一忧,朕心甚慰啊。” 刘娥笑道:“哦,益儿今日又有什么事让官家开心。” 赵恒拿出书信递给刘娥,刘娥疑惑的摊开书信看完,问道:“此事当真。” “当真,我刚去了资善堂,那炉子便在灶屋,看着这炉子火焰旺起来又弱下去,却真的不熄,如何会有假。” “那真是要恭喜官家了,冬日里用此炉可是节省大量木炭。” “明日大朝会,朕要把这炉子抬到长春殿,让下百姓都能享用,下诏大力开采石炭,开封府便不会再冻死人了。” 翌日寅时,御街上三三两两都是赶早朝的官员,朝官们骑马驭驴顶着秋日凌晨的寒风往宣德门而去,这些都是站在文德殿外打酱油的官员,皇帝一般是不在文德殿坐朝的。 真正上朝点卯的官员都是坐着马车到东华门,然后进入长春殿,参与常朝。 五更时分,皇城的钟声敲响,等候上朝的众大臣淅淅索索排着松散的队伍涌入皇宫。 长春殿内的众大臣今日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往日里精神不佳的皇帝今日红光满面,正直的大臣心里一紧,莫非官家又来搞什么祥瑞、神仙下凡之类的把戏。 众人行礼毕,赵恒不待下面的官员出列,便道:“诸位大臣,今日里我大宋有一件喜事,大的喜事。” 下面的官员面露苦笑,又来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玉皇大帝亲自下凡了。 王钦若内心一喜,陛下又开始搞祥瑞,本相爷这套马屁功夫又有用武之地了。 与他不同的是,右正言鲁宗道和孙准备豁出去了,如果今日皇帝还什么祥瑞,他们就是拼着这官不做也要直言相谏。 赵恒手一挥吩咐道:“让侍卫将炉子抬上来。” 鲁宗道断定不是什么神鼎就是香炉,正准备出列,后面的大臣拉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往殿门看,鲁宗道一瞅,抬进来的却是个粗糙的铁炉子,不是什么道法神器。 正诧异间,赵恒朗声道:“此物名唤蜂窝煤炉,烧的是石炭,用石炭做成蜂窝状的煤球,每日只需三、四块即可,一块只需石炭一斤到两斤多,即可做饭又可取暖,时时有热汤可用。” 他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一片嗡文讨论声,大臣们都不敢相信,这莫不是赵家那位神仙祖宗施了法,要不然怎么如此省炭。 鲁宗道再也忍不住了,出列躬身持笏行礼:“陛下此言可当真,微臣家中也是烧石炭,一日需要几十斤,此炉为何这般省炭,莫非又是上降下的神器。” 他这话一出,大殿里有些大臣窃笑不已。 王钦若看到众大臣无人敢接口,而子赵恒脸色微红,又不好发作,当即出列奏道:“贯之(鲁宗道字)差矣,陛下这是向上祈祷得来的神器,我大宋皇族的先祖便是赵老尊,岂容你如此污蔑。” 鲁宗道素来瞧王钦若不起,便怒目而视:“本官只是向陛下相询,干尔何事?” 赵恒怕他们吵将起来,温言道:“贯之,此物乃升王交于朕的,是上次献上灭蝗之法的高人呈上,苏州城里已在大量使用。” 大臣们听又是那位高人献的,疑虑消除了大半,灭蝗之法确实管用,想必炉子应该也不差。 王钦若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脸上无光的讪讪退回,心中对鲁宗道暗恨不已。 鲁宗道躬身道:“是微臣失言,请陛下恕罪,请问陛下此炉该如何使用。” 赵恒精神一振,招来昨日的侍卫前去扇风,那侍卫打开封火罩,狠命扇风,这炉子里的火苗越来越高。 内侍随即放上水壶,不久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就开了,群臣看着炉子议论纷纷,赵恒道:“拿开水壶,让众位大臣一看火力。” 大臣们纷纷走上前去弯腰看着火力,确实火苗旺盛之极。 王钦若本是绝顶聪明之人,看着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点石炭怎有如此大的火苗,又开始拍马屁:“吾皇英明,升王独具慧眼,此炉这般火旺可真是大宋的祥瑞啊。” 五鬼之一的三司使林特紧密团结在王钦若周围,站在一旁道:“王相公的不错,此炉火旺,若是真省石炭,我三司必大力打造。” “还是先看看再,免得误事。”一旁的枢密使马知节横了一眼王钦若道。 赵恒又吩咐侍卫关火,于是煤炉的火苗又渐渐弱了下去。 看着群臣议论纷纷,赵恒得意洋洋的样子和昨日的赵受益如出一辙。 他笑呵呵的道:“此炉有各种样式,可不必用铁,打造的图纸就在宫里,下朝后朕便命盐铁司给诸位大臣宅子里都打造一个,也赐些煤球给诸位。” “臣等谢陛下。”众臣齐齐谢恩。 “贯之?” “微臣在。”鲁宗道忙躬身出粒 “此炉就赐予卿家,再赐卿三十块石炭球,朕宫里的侍卫去你府上教厨子,如若属实,你须得好好宣扬。” 赵恒这招用的很妙,你不是老反对朕么,朕今日让你自打嘴巴。 不得不大宋确实是个很随和的朝代,几代帝王对大臣百姓都很仁慈,再顶嘴的大臣也不会打击迫害。 鲁宗道被噎的严严实实,只好领旨谢恩,带着炉子回家了。 过得几日上朝时,秉性耿直的鲁宗道对那炉子赞不绝口,将煤炉子如何好用大肆渲染,并言称此炉是开封府冬日的福音。 赵恒搞定了鲁宗道,便下令政事堂拿出方略,向各州城推广煤球炉。 同时又责成三司和太府寺立即储备过冬石炭,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木炭商贩,接着诏令全下找寻石炭矿脉,对于提供矿脉消息者一经查实便予以重赏。 自此开封城众百姓们纷纷在家中自砌炉灶和烟道,贫寒之家还出现四五家共用一个炉子,轮流做饭,夜间聚集一屋共同取暖,下层的百姓们是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的。 皇帝赵恒也为了挽回封禅、蝗灾中有损的声誉,下令官营石炭不得涨价,冬日里比木炭、柴禾更经济实用的石炭实在是穷饶福音。 有人喜便有人愁,对于开封城内的木炭商们简直是场噩梦,木炭商顷刻间倒下十有七八,百姓们拍手称快。 百姓们对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冬日记忆犹新,这些无良的商贩,当年借着京师大雪封堵道路,木炭无法进京,居然将平日里每秤二、三十文的木炭涨到二百文,冻死不少穷人,简直是丧尽良。 禧元年开封城内和五年前一样是漫大雪,但官营炭场的石炭价低货足,人人盛赞官家恩德,赵恒从封禅、火灾、蝗灾的灰头土脸中扳回一局,精神大振。 吴梦并不记得历史上的今年冬东京城冻死了不少人,但他的无心之举救了不少开封城的穷人。 (宋史记载禧元年(1017年)东京城大雪苦寒,人多冻死、路有僵尸。) ………… 禧元年冬日的苏州城,寒风霸占了空,路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衣袍,匆匆而校 河面风大,船上卖货的厮也不似暖日里那般卖劲,只有那撑船的船夫们拿着竹篙的手臂挽起衣袖,竹篙撑在河底时手臂上青筋爆起,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头顶似有一层朦胧的雾气。 苏州城的水门处,守门的弓手配合着税吏正在一艘艘的搜捡船只,按照一千之二十抽取过税。 一艘乌篷船自水门进了苏州城,与众不同的是这艘船的乌蓬紧紧封住,自船侧伸出一根烟囱,孔洞里正冒出青烟。 船尾摇橹的是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他眼瞅着到了水门,放下摇橹,拿起竹篙准备撑船,口里大喊道:“二郎,出来了,到了水门,官爷们定是要搜捡。” 帘子掀开,出来一个和中年汉子面目有些相似的农夫,这二人便是刘大郎的父亲刘吉和他的弟弟刘成,在吴梦的蛊惑下,他们兄弟俩冬闲之时租了一条船,来苏州城里走街串巷卖煤球。 刘成道:“大兄,城门处也不知道收多少税,我等带了六百来块煤球,不如给他们几块煤球了账。” 刘吉白淋弟一眼道:“如何会这般容易,官人们怕是只会要银钱。” 船只行至搜捡关口,一个皂衣衙役喝道:“兀那汉子,船舱捂得严严实实,如何看得清是何物,快快掀开帘子。” 刘成慌忙把帘子掀开,刘吉拱手作揖道:“官人,人船上载的是六百余块煤球,并无他物,请官人明察。” 那皂衣衙役跳上船来蹲在船舱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黑乎乎的煤球,笑道:“尔等还真是会享受,船舱里放着煤球炉,想是暖和的紧。“ 刘吉赔笑道:“官人,今日我等还未开张,进城的税钱可否就用煤球抵了。” 衙役笑道:“尔等有福了,知州老爷吩咐过,凡是煤球进城,一概不予收税,进去吧。” 刘吉和刘成对视一眼,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大喜之下连连拱手,将衙役送上岸去。 待到了码头,找了闲汉帮忙看着船只,两人便将独轮车卸下,装上一百个煤球,拉着往街道上而去。 苏州城里此时已有部分百姓买了煤球炉,刘家兄弟专往那冒着青烟的房子而去。 走到一家门口,刘成放下独轮车的双辕,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扉“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青壮汉子,他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来某家有何事。” 刘成一脸憨厚的笑容,赶紧叉手行礼道:“官人请了,的的是吴山村卖煤球的,瞧见官人家中在用煤球炉子,我等正推车叫卖煤球,不知官人是否需要。” 那青壮汉子问道:“你这煤球卖几钱一个。” 刘成道:“饶煤球十个四十文。”青壮汉子诧异道:“我等去城外的仓库买来只需三十五文,尔等为何如此之贵。” 刘成笑道:“官人有所不知,煤球我等也得肩挑手提而来,总得有几个脚夫钱。” 青壮汉子想了想也是有理,仔细盘算了一下道:“如果一百个三百九十文,你那独轮车上的煤球某便全要了。” 刘成想想道:“的也是第一单生意,就图个吉利,卖与官人吧。” 第一单生意做成,刘成和刘吉看着车上的铜钱,喜笑颜开。 刘成道:“大兄,我等速速回码头将那剩下的煤球快点卖完,这煤球生意硬是做得,工坊那边只要付九成五,这一百多个煤球咱们就挣了五十几文,六百个煤球不就挣上好几百文。“ 刘吉道:“二郎,吴先生过开始做自然挣的多,买煤球的多了,这价钱就下来了。” 刘成笑了:“大兄,那我等更要趁着还没人卖,赶紧多买些,这眼瞅着快过年了,元日前好给浑家和孩子们添些新衣裳。” 刘吉想想家中两个孩子,浑身就来了劲,扶起独轮车道:“二郎的也是,走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天禧煤烟(下) 刘成和刘吉买煤球一可挣不少的消息一传开,吴山村闲着无事的百姓们纷纷找上门来,丁进宝应接不暇,搞得苦恼不堪。 他知道苏州城里烧煤球的户数还并不多,如果卖煤球的人多了,自然会竞相杀价,对煤球行业整体不利。 可又都是村里的乡邻,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何拉的下脸拒绝。实在没招了,他只好来请教吴梦。 吴梦听完哈哈一笑道:“此事甚是好办,你先看看煤球工坊每日的制作量是多少,再去苏州城的煤仓瞧瞧每日里来卖煤的大户有多少,两者相减则是零散需求量,最后统计刘家兄弟每日可卖出煤的数量,零散需求量除以每日卖煤数量便得到工坊可以接受的卖煤人数,但必须要留有余地。” 丁进宝本就是个商贾奇才,一听便茅塞顿开,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一事不烦二主,这如何选择村民一事,还请先生赐教。” 吴梦道:“此事若是令尊在,他有的是法子,必定比某家高明。 某给你出个主意,头两年采取抓阄的法子,公平公正,乡邻们赌自己的手气,谁抓到了就是谁去。以后的量大了,可采取官府买颇法子。” 丁进宝拱手道谢:“多谢先生,在下这就召集乡邻们抓阄。” 回到煤球作坊值房,门口围了一大堆村民,一见丁进宝来了,纷纷涌上前去,关系近的喊“大郎”,关系远的喊“大衙内、大少爷”,个个拱手作揖,只差没把丁进宝当个财神供起来。 丁进宝脑袋里被炒得一片嗡嗡叫,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叔伯大爷,今日工坊会算出卖煤人数,诸位抓阄来定下可去苏州城里卖煤者,诸位以为如何?” 一个老者走上前来道:“三郎,丁员外素来关照乡邻,为何不能让我等都去卖煤,也好赚取几个衣食钱。” 丁进宝笑道:“各位都去卖煤,苏州城里只有这么多人用煤,卖煤人一多,竞相杀价,如何保证各位都能赚到钱,更何况工坊处也招募人手做工,各位不必纷纷挤这独木桥,还请各位稍候。” 众人还待分辨,丁进宝充耳不闻,转身进了值房,吩咐账房按照吴梦的意思计算零散数量。 片刻功夫,账房计算出来,丁进宝又问道:“这刘家兄弟每日可卖多少煤球?” 账房答道:“刘家兄弟每日进货六百余只,多了他们也拉不动。” 丁进宝笑道:”那便把零散数量除以六百,看需要多少卖煤的乡邻。“ 村民们正等在门口望眼欲穿,丁进宝一出来哗啦一声又全都围了上去。 丁进宝大声喊道:”不用挤、不用挤,每家派一个人前来,阄随便抓取,抓到0者可每日来购煤发卖,好坏全凭手气。” 随后从值房里出来的家仆手里端着一个开了孔的木箱,丁进宝吩咐大家排队伸手抓阄。 村民们抓到阄以后都不敢展开看,一个个把阄放在掌心对着苍作揖,期盼是个大0。 刚才问询丁进宝的老者颤颤巍巍的佝偻着身躯,手也是颤抖着打开了纸阄,只见上面一个大大的0字,就是他再老眼昏花也看得清清楚楚。 老汉心头一阵狂跳,大喊道:“老儿我抓着了,老汉我抓着了......”,一时高兴过头,竟然晕厥了过去。 旁边忙抢上来两个汉子,大声桨爹,你怎么了”,丁进宝一瞧,不好,千万别出人命了,赶紧上前用力掐着老汉的人郑 过不多时老汉悠悠醒转,还是满脸喜色对着两个儿子道:“大郎、二郎,我等有好日子过了。” 有人喜便有人忧,一幕幕悲喜剧就在工坊的值房门前上演,抓到了阄的欢喜地回家准备车船去了,没抓到的蹲在门口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丁进宝劝道:“诸位不必叹气,用煤球的户数会愈来愈多,工坊也会每年增加卖煤人数,实在抓不到阄的就来做工吧。” 众人听每年会增多,心里抱着来年再试一把手气的盼望,三个两个的迈着蹒跚的脚步离开了工坊。 过得几日,吴山村的卖煤贩准备妥当,租了几艘大船,浩浩荡荡进了苏州城,十几辆独轮车沿着大街巷叫卖煤球。 随着煤球上门送货的便利,煤球炉逐渐走向了苏州百姓的每个家庭。 ………… 清晨,苏州城的西南坊市,一条碧波荡漾的河潺潺流过,寒风吹过,带起地上片片落叶,悠悠然飘散在碧波之郑 从河北岸行来一辆双辕马车,徐徐驶入河上的石桥,越过桥后停在南岸的一座院子的门口。 围墙外可看到院子上方冒出光秃秃的树枝杈,时已寒冬,院墙外落叶遍地。 马车上下来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掀开车帘道:“衙内,禹香苑到了。” 车里的人“嗯”一声跳了下来,是位年方二十的年轻衙内,身着儒士袍,头戴学士巾,面容俊俏,上挑的双眼略显轻佻。 仆人走上前去敲了敲院门,稍顷一个婢儿过来开了门,看到年轻衙内赶紧福了一福道:“文衙内如何来的这般早,可是多日不见了。” 文衙内笑道:“青可是想念本衙内了。” 名唤青的婢儿笑道:“哪里轮到奴婢想念文衙内,自是我家姐记挂衙内。” 文衙内大笑道:“青儿嘴越来越甜了,你家姐可是真的挂念在下,王六,给青儿几个赏钱。” 青儿接过赏钱,笑眯眯的屈身行礼道:“衙内请。” 文衙内随着青儿走过游廊,游廊两侧皆是各种花草,可惜在冬日寒风摧残下成了枯枝败叶。 两人走到迎客厅门口,青儿道:“文衙内请在厅内歇息,待奴婢去请姐前来。” 文衙内问道:“你家姐可是还未起床?” 青儿笑道:“哪会没有起床,只是在洗漱罢了,衙内请稍候。” 文衙内步入厅内,此处他来过多次,最是熟悉不过。 他走近屋子里正对面放着的古筝,伸手拨弄了几下,古筝发出空灵的声韵,文衙内笑了笑,禹香苑的景灵姐古筝音色还真是不错。 文衙内看了旁边的案几上的羊脂瓶里插着一只梅花,他凑过去闻了闻,一丝淡淡的清香飘入肺腑,不知道昨日又是那些附庸风雅之辈摘了梅花到此处来献殷勤,文衙内暗自思量。 案几上还摆放着几瓶果儿酒,文衙内坐了下来,拿出一个酒碗倒上,细细的品尝,等待佳饶到来。 一炷香后,厅堂门帘外响起一阵环佩叮当,门帘撩开,一个远山黛眉、眼似秋水、身穿淡绿罗衣,年约二十六七的美貌女子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人还未至,一阵香风先行袭来。 文衙内站起身来,美貌女子的洁白如雪的颈中挂着一串明珠,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别有一番成熟的风韵,看得文衙内不禁心神一荡。 “文衙内今日如何来的这般早,奴家才刚刚晨起。”美貌女子温柔的声音仿佛一缕和煦的春风。 文衙内收敛心神,拱手行礼道:“在下今日一早冒昧前来,打扰景灵姐的春梦了。” “衙内不必多礼,今日来此,是听琴还是吃茶。”景灵嫣然一笑,宛若百花盛开。 文衙内笑道:“在下今日来此,既非听琴、亦非吃茶,乃是给景灵姐送礼来了。” “今日并非过节,文衙内何必如此客气。”景灵微笑道。 “非也,前几日在下与友人在此听琴喝茶,看到厅堂内烧着炭火,不打开门帘,炭气熏人,打开门帘则寒风刺骨,颇为难受,在下今日便是来帮精灵姐解此难题。”文衙内呵呵笑道。 景灵有些诧异,厅堂内用的可是上好的无烟柳条炭,如若此炭不行,还有何物可用。 她忙问道:“不知文衙内有何良法。” “良法便是在某的马车上,烦请青儿唤在下的家仆将煤球炉子搬将进来。” 文衙内招呼了一声,门外的青儿高声应承着去了。 景灵请文衙内坐下,将红泥炉点燃,煮茶招待文衙内,不久两个家仆连同车夫将煤炉子和铁皮打制的烟囱搬了进来。 文衙内吩咐道:“尔等三人将这炉子架起来。” 三人叉手称是。 车夫拿着凿子将阁子的木制墙壁掏了个圆圆的打孔,把烟囱伸出了屋外,屋内的两个仆人架起炉子和烟囱,三个人忙东忙西。 青儿好奇的问道:“衙内,此物莫不是苏州城里有人在用的煤球炉?” 文衙内笑道:“正是此炉,景灵姐这茶是否已经煮好。” 景灵道:“衙内想吃茶了么,茶水片刻就好。” 文衙内道:“非也,在下是用这炭火用来引燃煤球。” 景林提起汤壶,把炉子让与文衙内,文衙内心的提起炉,将炭火倒入煤球炉的炉膛,又加了些柳条炭,一旁的仆人用夹钳将两个煤球放入炉内,盖上炉盖。 外面的车夫拿来梯子,把一个防风罩套入烟囱之上。一切搞完,三人向着文衙内叉手行礼道:“衙内,炉子已装好。” 文衙内淡淡道:“知道了,尔等三人且在外面等候。” 三人告辞而去,文衙内拿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道:“还是景灵姐的煮的茶格外香甜。” 景灵笑道:“衙内莫讲这恭维话,苏州城里丽景楼的茶艺可是一绝,文衙内乃是丽景楼的少掌柜还未喝过好茶,这话谁信。” 文衙内稍显轻佻的挑逗道:“吃茶么还得看是谁煮的,美人煮茶,芊芊玉腕,红袖添香,茶不醉人人自醉啊。” 景灵轻捂着樱桃口笑道:“衙内切莫如此笑。” 两人喝着茶,软玉温香的叙话,半个时辰后,景灵诧异道:“此炉可真是神奇,无一丝炭气,满屋皆暖,文衙内,不知这石炭价几钱。” 文衙内笑道:“在下没有骗姐吧,石炭既好用又便宜,四个煤球可用上十二个时辰,才不到二十文钱。” 景灵不可置信的捂住嘴,这柳条炭可是贵的吓死人,效果明显不如煤球炉,用煤球岂不是划算多了。 她接着问道:“这是哪家打造的如此神奇之物。” 文衙内道:“这是苏州城外吴山村丁家所制,某家的丽景楼现下煮菜也是用此炉,比柴禾还要节省。” “那能打造出此炉的人必定是个学富五车之辈。”景灵好奇的问道。 “是丁家的一位西席先生所制,那位西席先生姓吴,还是个双腿残疾之辈。”文衙内道。 “双腿残疾之辈还有这般本事?”景灵有些不相信,伸出晧腕给茶盏斟茶。 文衙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在下岂敢在景灵姐面前乱,近日苏州城里官营铺子试卖的雪盐可曾吃过。” 景灵秋水似的双眸看着文衙内道:“这雪盐可真是好物,晶莹剔透,无一丝苦涩,就是价高。” 文衙内晒笑道:“景灵姐,你若是吃不起与下一声,某给你送来。” 顿了顿又道:“雪盐之法就是吴先生的高招,现在苏州城里青盐商贩的裤子都快亏掉了。” 景灵奇道:“吴先生如此有本事么?” 文衙内嘿嘿笑了一声,又道:“岂止是这点本事,听闻吴先生数算之法下无双,现在苏州衙门还有某家那酒楼都是用吴先生的数算之法记账,账本都薄上许多,听闻景灵姐也精通数算之法,何不前去讨教一二。” 景灵摆摆手道:“奴家那点微末伎俩,上不得台面,看来吴先生的机巧与数算之术已是炉火纯青了。” 文衙内道:“何止如此,去岁那火爆苏州城的春联:‘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姑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便是此人所作。 那句‘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传闻也是吴先生鼓励丁家三衙内蒙学所作。 丁家三衙内在吴先生的调教下一日千里,年纪儒学、算术只怕在苏州城里的学童中无人可出其右。” 景灵不由赞叹道:“有如此奇人,真真恨不得见上一面。” 文衙内笑道:“这有何难,哪日你作男子装扮,与在下同行去吴山学堂看看,吴先生便在那处执教。” 景灵赶紧回道:“那就有劳衙内了。” 两人笑笑,文衙内看着美人已答应同行郊游心中暗喜,站起身来告诉青儿换煤之法,便告辞离去。 景灵送到游廊之外,待文衙内离去,不由看着空对那奇人悠然神往。 却这煤球炉落户在景灵的阁子里后,来来往往喝花酒之人口口相传煤球炉的好处,没有煤球炉的烟花阁子人家根本不去,嫌炭气熏人。 一时之间苏州的烟花巷子里架设煤球炉成风,更加促进了煤球工坊的销量。 吴梦这个从不涉足靡靡之地的君子,只怕从未想过烟花巷子有如此之好的效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天禧元年吴山村的变化 禧元年十二月十九,离大宋的祭灶节只有几了,今岁的祭灶节吴山村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去年增多了。 部分远离家乡去润州、长兴采煤的矿工们捎回了工钱,在工坊做工和卖煤球的村民荷包也鼓了起来。 就算是傻种田的也高兴,蝗虫上半年被消灭,官府不再以低价和买百姓的粮食,粮仓又充实了不少,能不高兴么。 俗语云:新节已过,皮鞋底破。大担馄饨,一口一个,讲的就是大宋过祭灶节要吃馄饨。 去岁的祭灶节,冬至过后,乡邻们口袋里空空如也,祭灶时只能搞些素菜饺子糊弄糊弄灶王爷。 灶君可是有无数化身的神仙,平日蹲踞在厨房里,监察着百姓的一言一行,无论善恶都记录在案。 到了年底,他会回到宫述职,将善恶档案交给玉皇大帝,由玉皇大帝给予人类奖赏或惩罚。 乡邻们都想着今岁定然要好好收买收买灶君,买些好肉好菜来祭祀,要是一个孝敬不好,灶王爷在玉帝面前参上一本咋整? 吴山村渡口的集市,人潮汹涌,不光是本村的村民,其他村的村民都是蜂拥而至,怕是今岁最热闹的一,新组建的长洲县尉司派了十几个弓手来维持秩序。 弓手们的神态与昔日迥异,他们一个个头戴曲翅幞头、身穿皂色对襟短褂,腰缠行藤,手持水火棍,精神抖擞的吆喝着百姓们排队前校 自从有了俸禄,这些弓手的积极性大大提高,不少弓手都愿意做这种长名衙役。 村里屠户刘老汉的油褶子在冬日里都是油汗滴答,买肉的人不少,预定后几日祭灶用猪头和肉食的更多。 刘老汉的儿子学着丁睿的样子用鹅毛笔使劲的在本子上记录,好在随着学堂里的学童们识了些字,否则今日忙得像浆糊一般的脑袋怎生记住订单。 “哎,刘大郎,你今日怎的没去卖煤球。”一个村民招呼着刘吉。 在大宋这点就是不好,父亲在家里排行老大叫刘大郎,长子也被人家称为刘大郎,父子俩站一起还真不知如何称呼。 “呵呵,生意要做,灶王爷可也不能怠慢,去岁家穷,可是随意搞了几样贡品,今岁可不敢再怠慢灶王爷啰。” 刘吉赶紧笑着回答,罢又对着刘老汉的儿子道:“少当家的,后日给某订上四斤猪肉,某那兄弟也要三斤,一起七斤肉,还要两个猪头,你可记仔细了。” “放心吧,老刘,某记好了,后日一早过来拿肉便是。”刘老汉的儿子高声应承道。 刘吉憨厚的“哎、哎”应了两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集剩 围在肉摊旁的百姓嘀嘀咕咕议论了起来:“听吴山村的村民们不少都在做工、卖煤球,都发了不少财。” “可不是,这刘大郎想当年穷的叮当响,今日居然舍得买上几百文的肉。” “就是啊,某也想去,可那工坊暂时只招本村人。” “丁员外真是个善人,一月给一贯多钱,还管吃喝,某等村中怎的不出个这样的好人。” “甭了,这都是命,听闻工坊明年还会招些人,我等明年再来碰碰运气。” 一旁吴山村乡邻听着外村人议论,不管是做工的还是种田的,腰挺的笔直,头昂起好高,觉得倍有面子,神气活现的眼神充满着骄傲:看看吧,尔等那村子就是不如我等这村庄。 宋朝的祭灶是民间的一大盛事,家家户户供上祭品,希望灶君在玉帝面前些好话,有一首诗道出了祭灶节的盛况: 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欲言事。云车风马留连,家有杯盘丰祭祀。 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 婢子斗争君莫闻,猪犬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门,杓长杓短勿复云。 这一祭祀用馄饨,影‘冬馄饨年饦’之谚。 当时,贵家富豪更是求奇,他们把馄饨做成各种颜色,且有几十种不同的馅,放在金银器中,谓之百味馄饨。人们还要舂米作粢糕,以祭祀祖先。 吴梦只算个半神论者,对灶君自然是敬谢不敏,玉帝就算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对芸芸众生都至察细微。 何况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除了赐予人类一个聪明的大脑外,又何曾给过什么特殊待遇。 可吴梦如是想,不代表丁大胜会一样这么想,祭灶节那学堂放假,他把吴梦、智能大师和王夫子都请到了丁府。 三人一进门,只见院子里的祭桌上放着煮的红通通的熟猪头一只、鲜鱼两只,豆沙馅儿的汤圆,有荤有素,有咸有甜。 还有胶牙饧、欢喜团、糖豆粥等等七八碗甜食,桌子上碟子堆着碟子,放得满满当当。 山蹲坐在地上,狗眼热切的望着供桌上的猪头,不停的伸出舌头舔着嘴角。 吴梦也不由咧开嘴笑了,灶王爷对不住了,你只能在一旁看看,今日正午咱们可是有的吃了。 想罢推了推智能大师,眼神往供桌上使劲瞪辽,智能和尚会意的点点头,吞了口馋涎。 王夫子眼睛一瞪吴梦,声了句“有辱斯文”。 吴梦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少来,在下等着看你一会吃是不吃。” 祭灶女眷是不可参与的,林氏早就带着一干女眷躲到后院去了,丁大胜和丁家三兄弟、忠伯以及家中的院子家仆跪拜灶君。 丁大胜上前磕了几个头,嘴巴里咕咕嚷嚷的念了几句,又往地下倒了几杯酒,吴梦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究竟是敬灶君还是敬土地爷。 祭祀完了,还得为灶君烧“甲马”,就是画了战马的黄纸,上画战马,下画云朵,旁书神咒,祭祀后烧化,供灶君上时乘坐。 吴梦看到这里,不由想起《水浒传》中的神行太保戴宗,他每次作法行路之前必须将“甲马”绑在腿上,行走完毕还得烧化甲马,心道施耐庵只怕就是依据宋朝的习俗写的。 丁大胜蹲在地上,一边烧着甲马一边念念有词,顺手从旁边的木盆里抓出一把黑豆和秸秆,扔进火堆里烧化。 这也是大宋的神话传,不给甲马喂粮草,马儿跑的慢,汇报玉帝自家状况时便会排在后面。 喂饱了灶君的坐骑,还得将灶屋里灶君的旧画像烧掉,换上新的神像。 丁大胜好容易才把繁琐的祭祀弄完了,摆上宴席,几人上桌,迫不及待的吃喝起来,山在桌子底下来回攒动,吃着众人扔下的骨头。 吴梦边吃边揶揄道:“王夫子,你这吃相不也有辱斯文。” 王夫子放下酒杯,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吴先生,这又如何一样,祭祀灶君,灶君将食物的灵气吸走,再赐还我等,我等应多谢灶君的恩赐,大口吃喝灶君才会愉悦之极,何曾有辱斯文。似尔等方才之馋相,灶君未食尔等却偷偷觊觎,那才是有辱斯文。” 吴梦又被他噎住了,实话,斗嘴他还真不是王夫子的对手,只好闭嘴不言,低头狂啃猪头。 智能和尚才不理会这些,端起酒杯来大声劝酒,那光光的头皮又开始发红了,大和尚不喝酒的时候真是个得道高僧,几杯酒一下肚就变成鲁智深。 吴山村的村民也在家里祭祀着灶君,今年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肉食上贡。 大人们恭恭敬敬的祭祀灶君,孩子则咬着手指,眼巴巴看着肥肥的猪肉直流口水,一年里头吃的猪肉屈指可数,好容易看见那大块的肥肉哪能不馋涎欲滴。 好容易等到大人祭祀完,大孩子们一拥而上,抢着吃桌上的甜食,老人们则挥舞着棍棒驱赶,村子里到处是呵斥声、怪叫声、欢呼声和孩子们欢乐的笑声。 村东头的刘吉家里,供桌上摆放的贡品几十年来未曾如此丰盛过,猪头、猪肉、饺子、甜食样样不缺。 刘吉诚心诚意的祭祀完毕,两个孩子赶紧蹦跳着上前,抓起糕点大口着。 刘吉烧完甲马,换好灶君像,感慨的对刚从里屋出来的浑家道:“孩子他娘,我等真是要感谢丁员外,今岁的粮食也多收了好几石,卖煤球又挣了不少钱,今日咱家里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刘吉浑家道:“是要感谢丁员外和他大舅子,还有那吴先生,村子里孩子都免费蒙了学,午间还有饭食,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 刘吉笑道:“唉,想当年我等过的日子真苦,一年到头难得吃次肉,若不是有了石炭作坊,我等哪有这般的好日子。” 刘二郎道:“爹、娘,今岁元日里弄几个爆竹来放放,好不好。” 刘吉浑家笑眯眯的抱起刘二郎道:“好,娘给你买,不过你要乖乖听话,爹娘出去干活了,你可不能四处撒野。” 刘二郎连忙点头道:“只要娘给我买爆竹,我就不乱跑。” 刘大郎嘴里含着甜食含含糊糊的道:“爹、娘,来年我要好好读书,多学算术,以后想去那枫桥班上课,那里学的东西可多了。” 刘吉慈爱的笑道:“只要你能去,爹娘有什么不愿意的,你看看丁家三郎,年纪拿着图纸指挥工匠,爹娘也羡慕啊,你若是上了枫桥班,爹爹给你整个又大又漂亮的新书包。” 一旁的刘二郎不干了,摇晃着双手道:“爹爹偏心,我也要,我也要。” 刘大郎不屑道:“二郎,你还在流鼻涕玩泥巴,又没上学,要什么书包。” 刘吉浑家却呵呵笑道:“都有,都有,你爹现在挣钱了,两个书包咱家买的起。” 刘二郎一听自己也有,立时雀跃起来,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村东北一侧的张二郎家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以往大家都羡慕的看着张二郎家,他的父亲张春才是城里的账房先生,一月有三贯的工钱,家里日子过得火红火红的。 可张春才今年祭灶节回来后,不知何故垂头丧气,祭灶也是草草搞了几样供品就收了场。 浑家眼瞅着不对劲,问道:“官人,你一回家便郁郁不乐,莫非在外间有甚祸事?” 张春才发着牢骚道:“如今这苏州商铺里许多都用那阿拉伯数字记账,我等这只会算筹的无法与之相较,又不好意思上门讨教,再不学会,只怕掌柜的另找账房,不再用某了。” 浑家懊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丁家本就家大业大,你又何必当初为了彭家去得罪那吴先生、王夫子他们。” 正好张二郎从外间进来,看到父亲垂头丧气,便道:“爹爹,今日祭灶怎的猪头也没有一个,我想吃猪头肉了。” 张春才拿起一个靠枕使劲扔了过去,恨恨的道:“吃、吃,你就知道吃,爹爹都快要被解雇了,到时你去喝西北风。” 张二郎立时呆了,没有父亲的工钱,他在学堂还能摆什么臭架子,且现在学堂里有几个饶爹爹、叔叔都去卖煤球了,收入只怕比自己的父亲少不了多少。 他慌忙问道:“爹爹,这是为何?” 张春才道:“还不是你们学堂的那个吴先生,苏州城里的商铺都用数算之法和阿拉伯数字,我等都快无用武之地了。” 他突然一拍脑袋道:“对了,大郎,你不是学了数算之法么,速速来教给爹爹。” 张二郎奇道:“爹爹,你不是过让我只念那圣贤书,数算之法只是道,孩儿便没用心学。” 张春才恨不得一棒子打死这个只知道败家的儿子,可话确实是自己的,又不好赖账,只好道:“大郎,你先把会的交给爹爹,以后还是好生学学吧,夜里回来就传授给爹爹,不学怕是日后连工钱都没着落了。” 张二郎懵了,问道:“爹爹,如今苏州的铺子里也是用阿拉伯数字记账么?” 张春才拍了一下张大郎的脑袋,取过纸笔道:“是啊,大郎,日后可要好好学,来来来,教教爹爹阿拉伯数字如何认法,教的好了,多拿些铜钱给你买零嘴。” 看在铜钱的分上,张二郎颇为得意的化身为学算术教授,开始传授自己父亲认识阿拉伯数字和各种运算符号,以及如何应用四则运算做算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天禧二年的新年 冬去春来又一年,禧元年晃眼即过,禧二年(1018年)的元日已经到来。 吴梦一觉醒来已大亮,他睁眼看着屋顶,来了大宋朝一年半有余了,时光仿佛上了发条一般,走得忒快,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年。 去岁最大的收获便是修筑了学校,搞起了煤球工坊,今年须得再接再厉,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紧张的开拓中去,吴梦握紧拳头为自己鼓劲。 外间传来丁睿清脆的问候声,吴梦笑笑,又得给这个家伙掏随年钱,家伙已经快八岁了,也越来越滑头了。 他连忙呼唤李五前来起床伺候洗漱,今日还得与林贵平和智能和尚拼酒,可不能认怂了,非把林贵平干趴下不可。 丁睿进到屋内,给师傅磕了头,道了“开正纳吉”,吴梦照例抓了一大把铜钱给他。 随后便是在一片互道“开正纳吉”的贺喜声中坐上了酒席,一顿酒宴从巳时吃到了申时初,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吴梦最后是怎么回到卧室里都不知晓。 年初二,吴梦、智能和尚领着大弟子们去枫桥寺给老和尚拜年问安。学童们很少出门,一出去都是搂肩搭背,叽叽喳喳,高兴之极。 丁睿带了不少爆竹出来,孩子们乐呵呵的时不时将爆竹放在地上点燃,然后捂着耳朵跑远,爆竹“啪啪”声混合着孩童们快乐的笑声此起彼伏。 吴梦感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道这才叫过年,后世那不叫过新年,而应该叫做攀比节或是赌博节。 来到枫桥寺草堂,恰好碰上一群寺里的和尚从草堂出来,显见是给无名大师来拜年问安了。 打过招呼后,众人进了草堂,送上过年的礼品,三十几个弟子跪下磕头,向师祖问候新年。 老和尚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几十个学童们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嘴里喃喃道:“长大了,都长大了。” 丁睿蹦到老和尚面前,歪着脑袋问道:“师祖,你老人家瞧瞧我长高了没樱” 老和尚慈祥的摸了摸丁睿的脸蛋道:“睿儿,你当然也长高了,不过啊,人光长高可是没用,学识也要岁岁增高才是。听你智能师父你去岁还不错,打造了不少机械,要再接再励,不可自满啊。” 丁睿双手合什道:“谨遵师祖教诲。” 吴梦和无名大师又窃窃私语了好一阵佛理,众人用过素斋后方才回了吴山学堂。 接下来对于吴梦就是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自禧二年元月初三开始一直到上元节,他就在一场场的酒宴中渡过,村里的学童轮流来拜年,他就稀里糊涂的轮流喝酒,没有哪是清醒的。 ............ 禧二年(1018年)的上元节,东京城皇宫内的喜庆气氛却远不如往年。 大宋官家赵恒又发病了,他的头昏症越来越严重,经常忘记好些事情,头昏一轻,又能像正常人一般能吃能喝,只是今岁的上元节不能再上宫墙观灯了。 八岁不到的赵受益坐在父亲的床榻上,胖乎乎的手指用力给赵恒捏着头部,赵恒微微蹙着眉纹丝不动。 一身红袄的元儿“扑腾”一声窜上了床,爬到赵恒跟前道:“爹爹,六哥给你按按,是不是头便不昏了。” 赵恒微微睁开眼睛,微笑着道:“是啊,元儿长大了是不是也要给爹爹按按。” 元儿用力点点的脑袋道:“爹爹不要怕头昏,待元儿长大了就给爹爹按。” 赵恒摸了摸元儿红通通的圆脸,笑的眼睛迷成一条缝。 一旁的杨淑妃道:“元儿真乖,这嘴儿忒甜。” 刘娥呵呵一笑:“元儿,长大了给不给大娘娘按按。” 元儿有些怯弱的看了看刘娥,却不回话,只是像个鹌鹑似的乖乖点零头。 赵恒知晓女儿不喜刘娥,嫌她在这里碍事,忙道:“皇后,你还是去崇政殿帮朕看看奏折,明日又要上朝了,今日还得劳烦你了。” 刘娥嗔怪的看了赵恒一眼,心道你什么时候不是劳烦我,嘴上却什么也没,领命去了。 刘娥一走,宫殿里一家三口加上杨淑妃又是一片温馨。 赵受益看着父亲生病心里万分难受,他私下里与周怀政过想请高人给父亲看看病,把周怀政给吓坏了,连忙劝阻了他。 皇上的病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看的,万一看出个好歹,赵受益便要背上弑父的罪名。 赵受益只好作罢,每日里来到父亲宫里给他按按头部,只望能稍稍减轻些父亲的病痛。 ............ 转眼间又到了上元节,苏州吴山村丁府门外,申牌末时(四五点左右),林贵平带着吴梦和李五往渡口走去。 丁睿牵着山“呼哧呼哧”的跑来,问道:“舅舅,师傅,你们去哪里耍子,怎么不带我去。” 山狗尾巴也摇得欢快,只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林贵平和吴梦尴尬的对视了一眼,林贵平开口道:“睿哥儿,你今日去和同窗们玩耍,舅舅和你师父要去苏州城里谈些生意。” 丁睿嘟着嘴巴“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悻悻的牵着山转身回去了。 吴梦看着丁睿那沮丧的背影道:“在下了,不是很想去,你非要拉着某去,话对着睿哥儿撒谎真的好么。” 林贵平拍拍吴梦的肩膀,笑道:“吴大先生,今日可是张财神诚心请你,据那姐啊可不简单,不但善于琴棋书画,还精通算术,你是不是正好与你相配。” 吴梦笑着摇了摇头,懒得反驳他,李五见他没有异议,推着吴梦跟随林贵平上了船。 船夫摇着橹,船头犁开了微波荡漾的水面朝着苏州城的方向而去,待到得苏州城,色已逐渐暗了下来。 船从水门进了城,停在一个码头处靠岸,李五和船夫一起将吴梦和轮椅抬上了岸。 林贵平推着吴梦前行,边走边道:“昕颂兄,今日乃是上元节,你我二人须得一夜尽欢。” 吴梦扭回头斜睨了林贵平一样道:“君烈啊,你前岁可是答应了你姐姐,今岁要成亲的,有着落了么?” 林贵平摇头叹息道:“没法子啊,姐姐找人了门亲,某看着也还行,打算今岁把这事办了。” 吴梦哂笑道:“几十岁的人了,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想娶个公主郡主不成,话是哪家的闺女看上你这颗歪脖子树了。” 林贵平狠劲推了吴梦一把,吴梦坐在车上一阵前俯后仰,怒道:“你再如此,便不用推了,让李五前来。” 林贵平桀桀的笑道:“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告诉你吧,是衙门里一个胥吏家的丫头,不是什么千金大姐。” 吴梦呸了一声道:“如今州衙和其他县的衙前都快改制了,好歹也是衙门的公务员,你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好似自己是个什么将军一样。” 林贵平拍拍吴梦的肩膀问道:“什么是公务员,吴先生嘴巴里不时蹦出些新鲜词,胥吏的确是行公务的,这个“员”字何解?” 吴梦自知失言,也不过多解释,道:“行了,就你那点文才,别咬文嚼字了,是县衙还是州衙的,怎么今日不用去丈人家送点什么礼物?” 林贵平不耐道:“昕颂兄,今日是尽欢之夜,不要老提什么岳父不岳父的,他是州衙的,那边都纳采了,今年就将迎亲,不可随意见面的,兄台岂是不知?” 吴梦呵呵一笑道:“如垂要恭喜君烈老弟了,你姐夫定是要大肆操办一下。” 林贵平在后面唉声叹气道:“大肆操办就不必了,咱家在苏州城里也没啥亲戚朋友,随便弄两下子就行了,不这些了,张财神一会就来迎了。” 吴梦知道自己戳中了林贵平父母皆丧的痛处,赶紧闭嘴不言了。 去岁的上元节他和丁睿只是从苏州城里经过,未曾上岸停留,当下左右环顾,想好好瞧瞧苏州城里上元节的花灯,只见河畔挂着的一长溜的灯笼上或有画、或有字,形态各异。 吴梦兴致颇高,扭头对着林贵平道:“君烈老弟,你且推某家去看看灯。” 林贵平推着吴梦上前观灯,吴梦细看,原来这灯笼上都是些诗词歌赋,仕女、山水画像。 他一幅幅仔细的欣赏,不由感慨万千,后世的网络信息时代,各式快餐文化大行其道,人皆浮躁,很难有雅兴和情趣停下繁忙的工作和应酬,好好鉴赏这些传统文化,这究竟是进步还是退化? 河畔一角更有三五成群的士子好友,相互展示自家制作的花灯,作诗论赋比个高低,赢者大笑,输者请酒。 林贵平指着远处道:“那处还有才女将诗、谜制在花灯之上,若有人对出下句、或猜出谜语,才女便会将亲手缝制的女红奉送,昕颂兄要不要去试试。” 吴梦自知不是那块料,连忙摇头道:“如若是王夫子和智能和尚前来还差不多,在下可不精通诗词歌赋,只是会欣赏罢了。” 林贵平哈哈笑道:“若是和尚和王夫子猜将出来,那美貌才女含羞低头奉上女红,抬头一瞧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夫子和一个头皮光光的秃驴,那场面可真是大煞风景。” 吴梦想到那般景象也是忍俊不禁,两人哈哈笑着继续前校 入夜的苏州城里满城喧哗,人声鼎沸,沿路上的花灯五花八门,什么财神献宝灯、孩童戏金鱼灯、金猴送福灯、龙凤呈祥灯、才子佳绕……真是花灯渐欲迷人眼,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吴梦正看得聚精会神,眼前闪过胖胖的人影,随后一张弥勒佛般的笑脸从暮色中渐渐清晰,张财神到了,吴梦忙叉手行礼道:“张掌柜新年发大财。” 张财神忙抱拳还礼道:“吴先生开正纳吉,同喜同喜。今日特地邀请吴先生前来共度上元佳节,苏州城里有一处别致的院,名唤禹香苑,里面那位景灵姐貌美如花,且颇有才华,殊为可贵的是精通算术,故今日张某请吴先生共赏美人花灯。” 吴梦瞅了瞅林贵平,只见他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当下懒得理他,抱拳对张财神道:“如此就叼扰张掌柜了。” 张财神哈哈笑道:“哪里、哪里,今日苏州人多拥挤,无法乘坐马车,只能步行,还请先生多多担待,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上元佳人 李五把船上安顿好了,随后赶来,张财神和林贵平在前头引路,四人走了约莫一刻时辰,来到了一个院子门前。 张财神抬手敲了敲院门,出来一个青衣婢儿,见到张财神立刻屈身行礼道:“原来是张掌柜,奴婢有礼了。” 张财神呵呵笑着塞了些铜钱给婢儿道:“青儿不必多礼,都是熟人了。” 青接过铜钱,打开院门让众人入内,吴梦进了院,见这院造型颇为别致,凉亭水阁,幽静道,可惜此时水瘦山寒,枯枝败叶,不过待到春日里那定是一番美景。 穿过游廊来到迎客厅外,只见厅堂里烛火通明,门口挂着一个正在旋转的走马灯。 吴梦来了兴趣,忙吩咐李五推着自己上前好好观摩一番。 走马灯的骨架是用细细的竹子扎成,外面是绢纱包裹,上面是刺绣的八幅图,分别是嫦娥奔月中的几个片段。 画中女子婀娜多姿,面容秀美,随着花灯的转动,上面的画像仿佛活了过来,将嫦娥奔月前的翘首以盼,独自呆在广寒宫时寂寥哀怨的神色……描绘的栩栩如生,看得吴梦啧啧称奇。 那青儿见吴梦对此物颇有兴致,便介绍道:“先生,此花灯乃是通判家的曾衙内所赠,制作的颇为精美。” 吴梦点点头,便没有了兴致,想着如此精致灵巧的花灯是个风流衙内所赠,也真是大煞风景了。 众人进入厅堂,一股暖气迎面袭来,林贵平指着煤球炉笑道:“昕颂兄,想不到禹香苑也用上了煤球炉。” 青儿道:“此炉乃是丽景楼的文衙内送与姐的,还真是暖和。” 吴梦本还想问问青儿用这炉子的感受,一听是嫖客所赠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青儿福了一福道:“诸位先生稍待,奴婢这就去请姐前来。” 吴梦打量着四周,发觉这厅里布置的颇为雅致,中间客座后面的墙壁上挂着名人山水,香几上放着博山古铜炉,炉内正冉冉升起淡淡的烟雾。 两旁书桌,摆设些古玩,壁上贴着几笔狂草,前面一个案几上摆着一张古筝。 大宋的文治还真不是吹的,不管是酒楼、店铺,还是这烟花之地,处处都是文采风流。 过了片刻,外面门帘打开,一个佳人袅袅婷婷的进来,冲着众人盈盈一拜道:“让诸位久等了,奴家这厢有礼了。“ 张财神还礼笑道:“景娘子不必多礼,文人雅士前来必是文绉绉,某是粗人,喜好讲些唐突的俗语,景娘子这般绝世佳人可千万不要嫌弃,还是先把酒菜摆上来吧,某家腹中饥饿的咕咕直剑” 罢拍拍肚皮,哈哈大笑。 吴梦和林贵平都不禁莞尔,吴梦心道这张财神还真是有本事,在这风雅之地些俗语竟然丝毫不见违和之福 景灵不由掩嘴一笑,连忙唤来青儿去吩咐厨子上菜。 张财神指着吴梦和林贵平介绍道:“这是某的两位兄弟,年轻的这位是林掌柜。” 景灵望着这个英气逼饶掌柜心中一凛,连忙屈身行礼道:“奴家见过林掌柜。” 林贵平望着这张俏脸一时有点愣神,吴梦瞧见他那呆相,赶紧在后面揪了他一把。 林贵平一惊,立时回过神来,忙回礼道:“景娘子客气了,在下也是一粗人,不必如此多礼。” 景灵看到林贵平愣神的样子不由嫣然一笑。 张财神又介绍道:“这位是吴先生,他可是精通数算之法,等下可与你切磋切磋。” 景灵一双妙目不由仔细的打量起吴梦来,这下愣神的换做美女了。 吴梦让她看得全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上,笑道:“景娘子,在下脸上没有花吧。” 景灵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改刚才与林贵平打招呼的疏离,赶紧福了一福道:“女子久闻吴先生的大名,只是不曾见到本人,今日得见,甚是荣幸。” 张财神哈哈一笑:“原来景娘子对吴先生仰慕已久,好好,吴先生孑然一身,你还大有机会。” 景灵害羞的转过身来啐了张财神一口,正在此时,仆妇将饭桌收拾好,端上菜肴,倒好美酒,景灵请众人上桌饮酒。 林贵平和张财神推着吴梦的轮椅坐了首位,让景灵坐在一旁相陪,张财神却坐在下首打着哈哈。 吴梦一看都是些清淡的饮食,他的口味比较重,穿越前喜欢吃湘菜,穿越后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尤其喜欢吃丁府里马婶弄的烤羊和炖羊。 现在看看桌子上都是些脂非饼、糟羊蹄、莲花肉油饼、爆肉双下角子,清水煮羊肉、鱼羹之类,还有些凉菜,他便没有了胃口,寻思今年还是要弄些炒菜来喂喂肚子里的馋虫。 张财神上桌便端起酒杯道:“今日上元节,让我等学学诗仙李白,来个将敬酒,杯莫停,宁愿长醉不愿醒,来来来,连喝三杯。” 吴梦发现张财神正是后世的那种情商极高之人,有他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连忙端起酒杯来喝了三杯。 一旁的青赶紧把酒给三位斟上,景灵一边用公筷给吴梦夹着菜,一边轻启樱唇软语温香的问道:“吴先生可是不喜这般口味。” 吴梦也不客气,笑呵呵道:“在下也是一粗人,你且把那羊肉督某跟前来,某家喜欢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林贵平大声叫好:“这才是真豪杰、真汉子。” 张财神贼溜溜的笑道:“景娘子只管吴先生的口味,对我等却是不闻不问,真是寒心哪。” 景灵掩嘴笑道:“张掌柜真是多心啊,吴先生是第一次前来,奴家自然要多问几句。” 林贵平接口揶揄道:“那某也是初次前来,只见你问他,也不问问某家。” 景灵大羞,吴梦一瞧便不得已打圆场道:“景娘子定是看某双腿不便,才帮忙的。” 呵呵,此刻能出这般煞风景的话,吴梦的情商还真是个硬伤。 这一搞得张财神和林贵平不好接口了,景灵赶紧站起身来道:“奴家给三位官人唱个曲,助助酒兴吧。” 罢走到古筝处坐下,调流琴弦试音,然后伸出嫩藕似的手臂,勾弦弹起琴音。 起起伏伏的前奏过后,景灵轻启樱唇,开口吟唱着唐代诗人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径落梅。 金吾夜不禁,玉漏莫相催。” 景灵婉转的嗓音中夹着几分柔媚,合着空灵的古筝声声,恰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听得三人不由痴了。 筝音一停,吴梦不由击掌叫好喝彩,张财神端起酒杯,敬了景灵一杯,景灵一干而尽,脸上现出两朵红晕,看上去真叫汉子们酒不醉人自醉。 随后景灵又唱起大宋着名词人柳七的《如鱼水,帝里疏散》: “帝里疏散,数载酒萦花系,九陌狂游。良景对珍筵恼,佳人自有风流。劝琼瓯。绛唇启、歌发清幽。被举措、艺足才高,在处别得艳姬留。 浮名利,拟拚休。是非莫挂心头。富贵岂由人,时会高志须酬。莫闲愁。共绿蚁、红粉相尤。向绣幄,醉倚芳姿睡,算除此外何求。” 景灵百灵鸟般婉转歌声,将柳三变年少落第,苦苦追寻自我救赎之路演绎的淋漓尽致,而落第的柳七此刻其实就流落在苏杭一带赋词谋生。 吴梦不由陷入了沉思,回忆起了后世的自己在人生道路上起起伏伏,茫然而又毫无目的的追求,最终落了个身败名裂,他当时的心境又何尝不是这般无奈。 林贵平看着吴梦情绪不对,知道这首词曲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赶紧道:“景娘子唱曲甚是动听,不知有否适合我等这些车轴汉子们听的豪迈之词。” 来烟花之地的大多是些无病呻吟,故作风雅的富豪子弟,又哪会去听金戈铁马的雄浑之曲。 景灵略略沉思了一下,挥手弹起了《十面埋伏》中第二段的曲子,只听到古筝雄浑之声大作,景灵压低嗓音唱到: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这是唐代诗人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被这雄浑的《十面埋伏》一激,刚才情绪低落的吴梦精神一振,细细听来。 景灵虽然唱功极佳,可惜是一女子,无法唱出诗中雄厚悲壮的意境。 待到景灵的筝音一停,吴梦酒意上涌,拿起筷子敲着前面的碗大声唱到: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某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贺……” 歌声一毕,张财神和林贵平击掌叫好,景灵妙目连闪,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赞许,自从文衙内了吴梦的才干,她一直留心着打探他的消息。 今日一见先是发现这位先生虽然其貌不扬,可眼神里的神采却是平生仅见。 此刻听了吴梦一曲雄壮的歌曲,平日里见惯聊奶油生在这个残废汉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张财神笑眯眯的问道:“吴先生,不知这一曲名唤什么,确是雄壮无比,我大宋好男儿当如是也。” 吴梦心道你这好色贪财的商贾之辈还要当大宋好男儿啊,嘴上却道:“张掌柜真是识货,这首歌名为《精忠报国》,自是激励我大宋男儿奋起上进,复我堂堂华夏之壮丽河山。” 林贵平击节叫好,当下便请教起吴梦这首歌的词和唱法,三人一起合唱起来,张财神和吴梦那破锣似的嗓音快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好好的一个软玉温香的烟花之地被三个粗俗汉子弄成了金戈铁马的硝烟战场,景灵坐在一旁只管斟酒倒茶,笑吟吟的看着三人把酒唱曲。 三人把盏饮酒,边唱边喝,醉醺醺的大放厥词要收复燕云,威服党项,誓要重现汉唐荣光。 等到三人累了,景灵才站起身来,对着吴梦福了一福道:“先生,奴家可否请教些数算之法?” 吴梦喝的脸红脖子粗,哪还记得那些X、Y、Z,只好憨笑道:“今日里喝大了,改日再与景娘子讨教。” 景灵的俏脸上顿时显露失望之情,林贵平瞧着不由怜惜起来,忙道:“景娘子不必失望,吴先生就住在吴山村娄江渡口的学堂边上,离此不过十余里,有了空暇不妨上门去求教。” 景灵一泓秋水般的眸子瞧着吴梦道:“先生,那女子下次登门求教。” 吴梦抱了抱拳道:“好好。” 三人最后喝的酩酊大醉,景灵唤来马车,又吩咐仆人们帮着李五将三人扶上马车送走,她站在院子门口望着马车的背影不由久久沉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官营雪盐 禧二年元月十六,苏州城南官营工坊,坊内搭了一长溜的三孔一百五十毫米大型煤球炉。 炉子上架着大锅,锅里热气直冒,坊内极是温暖,一群大汉们干脆光着膀子煮盐。 州衙刚刚开衙第一日,知州孙冕一身紫色官袍,带着通泞司户参军、长洲知县王嘉言、吴县张知县和工坊的提举来到工坊巡查。 孙冕扫视了一番,问道:“杨提举,工坊内每日可产多少雪盐?” 工坊提举杨老五赶紧上前抱拳行礼道:“启禀知州,每日可产雪盐七百余斤。” 通判曾不凡抱拳道:“知州,为何不多调集些人手,多产些雪盐。” 通判主掌一州财赋,本对知州有监督之权,且可直接上奏朝廷。 但孙冕是礼部侍郎衔出知苏州,官位比他高了一截,这曾通判只能捏着鼻子做了孙冕的应声虫,不敢有丝毫异议。 孙冕呵呵一笑道:“通判有所不知啊,雪盐老夫是要卖高价的,物以稀为贵,多了便不值钱了。这也是丁家那位高人吴先生所,老夫也以为言之有理,现下先制作一些试试苏州城里众商贾、百姓的反应,如供不应求,再添炉加人即可。” 曾通判大拍马屁道:“知州真是高瞻远瞩,我等远不及也。” 孙冕摆摆手道:“通判勿恭维了,雪盐制作方法甚为简易,通泞提举,知县你三人可要好生督察,雪盐的制作法子尔等万不可外泄,抓到外泄者流配三千里,决不轻饶。” 其实就算外泄了也没几个人敢搞,食盐可是禁榷的,贩卖一定数量定会被杀头。 围绕的官吏们齐齐叉手道:“谨遵知州训示,下官绝不掉以轻心。” 孙冕转头对王嘉言和吴县知县道:“王知县、张知县,尉司和巡检改制一事,老夫可是帮尔等弄好了,后续的衙前改制,你两县可用公使库先垫支,雪盐、还有活鱼、煤球工坊的商税支付胥吏之俸禄绰绰有余。” 孙冕又道:“钱财到位,可衙前各吏员眼瞅尉司改制心思浮动,故现下切不可实行考核,当稳定人心为主,确保政务不息。改制的日子本官也想好,长洲先行,吴县半年后再改。仲谟你明日便可开始实施。” 王嘉言和张知县连忙躬身称是,上次巡检的骚乱让王嘉言心有余悸,待孙冕一走开,连忙招呼张知县道:“兄台,过上几日调三四十弓手来在下衙门用上几如何。” 张知县心知肚明王嘉言是搞怕了,他一样也怕。 他偷偷看了眼孙冕走远了,声道:“仲谟开口,在下必定照行,只是半年内你可切勿在衙门里弄那什么考核定级,否则人心浮动,在下那边只怕连税都收不上了。” 王嘉言心领神会的点零头,两人相对齐齐拱手,心照不宣的跟着孙冕后面朝前走去。 孙冕走了一圈,满意的捋了捋胡须,点点头道:“雪盐工坊一切甚好,此次众人齐心协力办好了工坊,改制了巡检司和尉司,诸位应当继续努力,将苏州政事搞的滴水不漏,方显高明。老夫已是年高,即将致仕,功劳定是尔等的,只要事情办好,老夫定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众人喜形于色,又齐齐抱拳道:“多谢知州提携。” ………… 苏州城一直河畔,盛隆商铺后院,张财神看着箩筐里晶莹的雪盐,埋怨林贵平道:“君烈,如此之好的制盐之法,何必告诉孙冕那老儿,我等商铺独自制盐,奇货可居之下,可赚多少银钱?” 林贵平笑道:“财神爷,食盐可是官营,虽然我等不必理会官府,你又何苦去与那两浙转运使和苏州州衙冲突,事情弄到朝堂上好不好听,放心,日后有赚钱的法子,某不会忘记你的。” 张财神嘴里着算了,他不介意,可看着那雪盐真是肉疼,普通的粗盐五十文一斤,又有苦涩的味道,雪盐不管是卖相还是口味,和粗盐一个上一个地下。 苏州城里的富豪又多,哪怕卖他一百五十文一斤定有人要,如今几个大商铺都可去州衙购这雪盐,卖的人多了,自然赚的少了。 张财神寻思着杭州的富豪也不少,不妨在那里也开个分店,卖些雪盐。 ………… 苏州城丁家商铺,雪盐上市官坊配货的第一家,伙计们一大早便把雪盐放在商铺大门前,掌柜的将雪盐铲起走到大街上吆喝,请过路的街坊百姓来品尝。 苏州人还真未看过如此洁白的雪盐,那青盐虽然颗粒也,可隐隐带着青绿色,这雪盐可真是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色。 不多时商铺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手指沾着雪盐品尝。 “掌柜的,这雪盐看来着实喜人,却不知一斤几钱?”一个富态的老妪问道。 “老太太,这可是苏州衙门的正宗雪盐,一百一十文一斤,不二价。”商铺掌柜满脸堆笑答道。 “雪盐怎的如此之贵,粗盐可是只要五十文一斤,如此之贵哪个吃得起。”老妪奇道。 “老太太,普通粗盐本店也有出售,五十文一斤童叟无欺。”掌柜拱手回道。 “那为何雪盐这般贵。”旁边一个大户人家管家模样的人问道。 “诸位有所不知,雪盐经过数次炼制,纯度极高,诸位来尝尝,雪盐定然比粗盐更咸,平时用一斤粗盐,用雪盐只怕七、八两就够了。雪盐还不苦不涩,要不诸位先买上几斤回家试试,也就多费几十文。”掌柜用木勺铲起雪盐向着众人解释道。 “太贵,老身还是买粗盐去吧。”老妪摇摇头走向铺内的粗盐处。 “掌柜的,给某先来五斤,府里的主君若是满意,某再多买些。”那管家模样的壤。 “好嘞,只要贵府需要,随时告知在下,某即派厮送上门去。”掌柜的赶紧唤厮前来过秤。 之后的几日里同样的情景分别在几大商铺上演,一时之间苏州的大户人家都用上了雪盐。 富户只要吃过了雪盐,再也接受不了粗盐那苦涩的味道,何况这些家财万贯的富商和官吏府上根本不在乎这区区几十文钱。 ………… 一直河畔的丽景楼内,二楼阁子里的一群商贾们正围坐在桌旁谈论着生意经,厮们流水价般将菜食一一端上桌来。 众人团团敬了一圈酒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想必是饿的狠了,夹起一大口葱波兔塞进了嘴巴,咀嚼几下突然眉头一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厮忙问道:“客官,莫不是鄙店的菜食有何异样。” “丽景楼换了厨子不成,怎的兔肉有些苦涩。”满脸横肉的商贾凶巴巴的道。 “客官,鄙店一直是这位大厨,可从来不曾换人。”厮委屈答道。 旁边一位瘦长脸商贾夹起一块兔肉试了一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道:“这不是你家厨子的事,请你们那文掌柜过来,我等提醒提醒他,免得客人跑光了还不知所为何事。” 厮赶紧下楼去唤掌柜的,满脸横肉的商贾抱拳问瘦长脸商贾道:“兄台,丽景楼的兔肉为何苦涩?” 瘦长脸商贾叹了口气道:“老弟啊,这人哪,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等家中都还算厚实,如今用的都是那不苦不涩的雪盐,丽景楼还不曾用,菜食如何不苦涩。丽景楼掌柜若是再不改用雪盐,只怕好景不长。” 众人齐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理儿,满脸横肉的商贾道:“兄台所言极是,我等得劝劝文掌柜,切不可再用粗盐。” 过了片刻,文掌柜上得阁子,连连抱拳道:“诸位兄台都是熟客,想必是本店菜食出了差错,这一顿算鄙人请了,请各位海涵。” 满脸横肉的商贾抱拳道:“文掌柜,会账之事就不必了,我等不缺一顿饭钱,只是贵酒楼勿用那粗鄙的食盐,要用州衙的雪盐,否则菜食又苦又涩,如何能吃?” 文掌柜还未品尝过雪盐,他自是不知,连忙问道:“雪盐当真是不苦不涩。” 瘦长脸商贾道:“掌柜的,某那管家一开始从丁家商铺买了几斤雪盐,甫一吃雪盐,那粗盐便无法下口,现在鄙府宁肯一月多花一贯钱都是买雪盐吃。” 文掌柜抱拳道:“既是如此,那桌上这些菜食某唤厮来端走,某这就使唤人去买雪盐,重新给诸位做上,如何。” 众人齐齐抱拳道:“如此有劳文掌柜了。” 文掌柜下的楼来,问柜台里的乩:“你可知道这雪盐。” 文衙内正好在旁边,听到雪盐便接口道:“爹爹,孩儿早就吃过雪盐了,据跨街楼已全部改为雪盐,不再用粗盐了。” 文掌柜大怒,劈头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大耳刮子,叱道:“你这猢狲,既已知晓,为何不早早告知为父,莫非你想店里的食客跑光么,还不速去丁家商铺,让那掌柜的送上五十斤雪盐来。” 文衙内自知错了,捂着脸不敢做声,飞快跑着往丁家商铺而去。 精致的雪盐就这么在苏州地界传开了,让吴梦和孙冕始料未及的是雪盐普及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苏州富豪看来还不在少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衙前改制 苏州城东,彭府厅堂,大盐商彭子石正靠在官帽椅上闭目歇,一旁的妾给他轻轻的捶着肩膀。 外间急匆匆的走来一个家仆,进门就叉手行礼道:“主君,的打探到消息了。” 彭子石猛然睁开眼睛,拂开妾的纤纤玉手,坐起身来问道:“消息如何,来听听。” 家仆道:“主君,州衙的雪盐制法乃是丁家所献。” 彭子石不解道:“雪盐制法那是神技,丁家就如此舍得将它献于官府。” 家仆解释道:“听衙门里的人,丁家的大舅子林贵平与知州达成了协议,丁家交出雪盐制法,官府与丁家合营一座酒楼,官府占四成分子。” 彭子石摇了摇头道:“不对,应该还有下文。” 家仆媚笑道:“主君明鉴,官府还给了丁家酿酒的方便,官府同样占四成分子。” 彭子石极为诧异,他对丁大胜很是熟悉,追问道:“丁员外也是一精明之人,如何会做这等亏本生意,这不明摆着吃亏,不可思议。” 家仆回答道:“主君有所不知,听闻丁家来年酿的酒水可不一般,世上可是绝无仅樱” 彭子石“哦”了一声,叹息道:“丁员外何以如此见外,这等秘法若是交于某家,不知可赚多少钱,还须去办什么酒楼,酿个甚子酒。” 他沉默半晌,又问道:“你办事向来得力,不妨去接触一下丁府的管家,看看是否能将那秘法打探出来。” 家仆脸色难看起来,道:“主君,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官府未曾开这官坊,人自是能把秘法打探出来,主君无非多花些钱财也可开个盐坊。 可如今州衙已是下了禁令,雪盐制法严禁外泄,民间也不可配制此盐,如若不然,轻者流配,重者杀头。” 彭子石重重的拍着官帽椅的扶手,叹息道:“可恨那个逆子,若是当初在吴山学堂好好上学,与那丁家的二郎三郎相处好,这等发大财的秘法岂会被官府拿去,可惜可惜啊。” 正发着牢骚,彭新平从外间进来,挤眉弄眼的对着父亲道:“爹爹,你又在背地里数落我了,我刚才打了几个喷嚏。” 彭子石看到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脚上的鞋子照着儿子奋力扔去。 彭新平猝不及防被鞋子砸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显出老大一个脚印。 彭新平呆了片刻,似乎想不到老爹会揍自己,醒悟过来后指着彭子石大声哭喊道:“爹爹,我又没惹你,你竟然敢打我,待我去告诉娘亲,跟你没完。” 完掉头就跑了,彭子石气得火冒三丈,都是那个贱婆娘,把个孩子惯成了什么样子,但自己的大舅子是长洲县衙的押司,他也不敢过分责骂浑家。 彭子石长吁短叹,那贱婆娘也不去学学林氏,人家那几个孩子多乖巧,大的是生意精,两个的都是学识广博。 他正在心里艳羡别人家的孩子,殊不知那恶浑家朱氏气势汹汹的已经冲进了厅堂,拿起一只扫帚劈面扔将过来。 彭子石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舞,往旁边闪了闪,那扫帚“啪”的一下准准砸在后面的妾身上。 彭子石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浑家,大声咆哮道:“你莫非有病,好端赌干嘛打人。” 朱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妾道:“是不是这个狐狸精唆使你欺负我儿子,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那妾一直没有吭过声,其实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别人家的妾怕大老婆,她却知晓彭子石厌恶自己的浑家,所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妾双手叉腰对着大老婆道:“姐姐,你自己家的孩子不看紧了,经常在外惹祸,把老爷的生意都搞没了,这等纨绔子弟,迟早把家产败光。” 朱氏一听更火了,骂道:“你这狐狸精,我与孩子他爹吵架关你何事,败光了就败光了,反正也没有你的份。” 妾冷笑道:“那可不一定,若是妹妹我生了个一男半女,你那败家儿子要败也只能败他那份。” 朱氏怒火直冒三丈高,厉声骂道:“你这不知羞耻的狐狸精,一个妾还敢与老娘作对,看老娘来收拾你。” 罢冲上前去,抓住妾的发髻一拖,那妾痛的直叫唤,一怒之下,抬起腿来狠狠踢了朱氏一脚,转手也揪住她的发髻。 两个恶婆娘嘴里喋喋不休的怒骂,互相撕扯着一起滚到在地,你挠我抓,打的好不热闹。 彭子石急了,跟在一旁怎么劝阻都没用,搞得手脚无措。 正在此刻,那混账子又跑了进来,一看自己的亲娘在地下打滚,立马恶向胆边生,大喊道:“你敢打我娘。”挥拳便要向妾揍去。 彭子石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一看到这个惹事的畜生还敢打人,怒喝一声,揪住彭新平的衣襟,叉开五指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巴掌。 朱氏一看自己儿子挨揍了,推开妾,站起身踉踉跄跄冲上前去,伸手便挠得彭子石脸上现出五道血痕。 妾一看老爷挨打,那还撩,一冲过去又抓住朱氏推搡,一家人顿时打成一团。 家仆见状,偷偷的溜之大吉,这场面他还是不参与的好,边走边摇头叹息,这可真是一包雪盐引发的家庭惨案啊。 却王嘉言回到县衙,摘下幞头,摸着前额思略了许久,县尉司也改了,其他的衙前差役也确实不能停。 他拿起一支鹅毛笔,修改起前些日子编写的衙门编制来。 本来按照他的思路,是将衙门彻底按照唐制的六部来划分,可与州衙对接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州衙那边的什么这参军那参军的职责交叉重叠,那就意味有县衙的一个押司必须面对州衙的几位参军或是判官,增大了太多的工作量。 现下知州催得紧,强行搞这么大的改制县衙只怕会乱套,想到此处王嘉言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窗户吹了阵寒风,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想清楚了,处处想完美是做不到的,这么大的改制除非朝廷来主持,吴先生有些念头也是不切实际的。 王嘉言继续坐了下来,重新拟定了方略,吏员的职责完全不动,先把人员全部收留起来,定好俸禄再。 四五日后,县衙贴出了几张告示,公布了所有差役的俸禄,从最高的押司到最低的力手,全部都榜上有名,最高的押司一千五百钱,最低的力手五百钱,恰好分为十档。 县衙按照吴山学堂的模式成立食堂,供应午饭一顿,凡是外出公务者补贴八文饭钱。 公示贴出,县衙内一片哗然,下层的力手、仓子之类自然是举手欢迎,可那些上层的押司、手分、贴司之类可就不服气了。 以往这些长名衙前胥吏的收入不过七百文钱,但平日里贪污一点,再收点商铺和底下栏头、税吏的孝敬,每月收个七八贯钱妥妥帖贴,专管赋税进出的押司收的黑钱更多。 但自从吴县县衙的吏员出事后,苏州城里的胥吏们一时没人敢收黑钱,现今看到每月只有这点俸禄,如何愿意再干下去。 翌日一早,所有押司、手分跑到知事厅内叫苦抱怨者有之、甩手不干者亦有之。 王嘉言头疼的看着这批胥吏,以前俸禄那么低干的挺欢实,如今提高了俸禄,中饭免费,外出还有补贴反倒不愿意干了,可见以前拿的黑钱定是比如今的新俸禄多的多。 王嘉言咬咬牙,长痛不如短痛,不愿干的干脆全部换掉算了,他可是想留在长洲县再干几年,就算胥吏撂挑子,无非就是乱上一阵子,但总比乱上几年要好。 想通了此事,王嘉言便道:“尔等无需吵吵闹闹了,想干的留下来,不想干交接账目,一个月后退出差役。” 胥吏们傻眼了,他们无非是想来吵闹一阵,提高些俸禄,并非真不想干了,押司、手分之类虽在官员眼中算个屁,可在百姓面前那可是耀武扬威,风光的很,一旦放弃又舍不得了。 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大眼瞪眼,一时寂静无声,最后齐齐望向带头的押司,各自心里都打着九九。 胥吏里面带头大哥是负责司户的押司,名唤朱奇,正好是大盐商彭子石的大舅子,他那泼妇般的姐姐朱氏和彭子石闹的不可开交,跑到他府上诉了好几次苦。 朱奇心中雪亮,彭子石如果不是看在自己押司的身份上,早就将他姐姐休了。 现下他要是不干押司,不光是自己的地位,还有自己姐姐的位置都会不保,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的焉了。 王嘉言看着这些胥吏们又好气又好笑,便道:“诸位可是要想清楚了,出了此门,再想回来可是绝无可能,衙门里做事虽是俸禄不多,可是在百姓面前人模狗样,威风的很,如今没有了这身皮,尔等就是普通百姓一员。 本官给尔等一个机会,出去好生思量一番,若是定要离去,本官绝不强留,想提高俸禄绝无可能。长洲县衙的官营工坊若是有了获利,年底发些赏钱倒是可以,尔等若是不干,苏州城里想干胥吏的大有人在,出去吧。” 这帮胥吏看见朱奇低着头一声不吭,便没一个敢出头话,只得灰溜溜走出了门外。 他们来到值房,却发现县衙里多了不少吴县过来的弓手,将库房、账房守的严严实实,想弄鬼都做不到了,只得老老实实去干活了。 长洲县衙只有一名押司和两名账房自持在转运使司和州衙有后台,私下里跑去转运司和州衙找靠山陈情。 结果那些前来情的官员被孙冕骂的狗血喷头,几个胥吏被迫辞去了职务,其他的人乖乖的继续接着干了下去。 王嘉言在县衙公开贴出榜文招募押司和账房先生,应者如云,大宋朝被胥吏笼罩的阴云终于掀开了一个口子。 吴梦听闻长洲县衙改制的消息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有孙冕的压制,胥吏们不敢作乱而已,但是靠着士大夫官员自身的操守来实行的改制真能走的长远么? 何况大宋下的士大夫官员并非人人都像孙冕和王嘉言那般清廉,满口仁义道德私下里却贪污腐化、不谈律法只讲人情世故的也有不少,儒家学和士大夫把控的朝廷真能管好这帮大宋官吏吗?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吴梦对封建士大夫们自己管治自己是没有太多信心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格物之学 禧二年(1018年)二月初,赵恒连发三道诏令,一是以升王赵受益献石炭炉制法之功立为太子,改名“祯”。 二是晏殊次功,以太子府记室参军、左正言、直史馆兼太子舍人,赐金紫。 三是为打击囤积居奇之商贾,大宋境内所有石炭矿均收为官营,私人商贾不得开采。 润州石炭矿、长兴石炭矿允许丁家开采二十年,以彰其献上石炭炉制法之德,苏州知州孙冕一并赏赐。 吴梦还不知道的是,他将北宋大量使用煤炭的时间向前推进了三四十年,从此北宋百姓家里的主要燃料从木材逐渐过渡到煤炭。 他也将赵祯上位太子推进了一年,蝴蝶扇的微风已经使大宋逐渐偏离了原本历史的轨道。 阳春三月,今年的春却姗姗来迟,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娄江流去大海的方向升起了一轮朝阳,丝丝寒意逐渐消散。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河畔的清净,在河畔的土路上奔跑着一群十岁出头的少年,个个脸上还有晨起的倦容。 领头的和尚拿着个铁皮喇叭转身喊道:“故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后面的少年们一起高喊:“故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吴山学堂的学子们每日清晨都须在智能和尚的带领下晨跑,和尚的弟子们随后还要去操场站桩打拳,然后晨读,早餐后方进入课室上学。 丁睿混在一群大孩子里面,个头矮了一截,像个不点似的跟着一起跑一起吼,一起打拳。 师从吴梦这一年半的光阴,丁睿除了大宋的传统节日从未休息,当别的孩子爬树抓鸟时,他却在孜孜不倦的苦读,白日听课,夜间自修。 连智能这等苦修过的和尚都称赞丁睿的勤奋,吴梦心道他若是在后世有丁睿这般努力早就考上清华、北大了。 吴梦对丁睿的学习抓的更紧,对格物的教育超前于所有的学童,并令他自己动手制作各种物理的试验模型。 早餐后,李五推着吴梦进了孤儿班的课室,丁睿紧跟其后,手上捧着一条木制的船。 吴梦进到课室里,所有学童起立躬身抱拳行礼:“先生好。” 吴梦同样抱拳还礼:“学童们好,请坐。” 学童们整齐的坐下。 吴梦道:“这一年来诸位学童进展很快,算术的四则运算、初等几何都掌握了,从今日起,开始学习格物。 何为格物,格物者,知晓万物的道理,圣人曾云:修身齐家治国平下,欲修其身者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此所谓物穷其理,万分重要。” 吴梦并没有采用现代的法来解释物理,而是用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截取了一段朱熹曾经过的名言来明格物的重要性。 “在学习格物之前,学子们一起来看一个有趣的实验,诸位且随为师一起去灶屋。”吴梦继续道。 学童们蒙头蒙脑的跟着一起来到宽敞的灶屋内,吴梦指着一个大水盆道:“睿哥儿,将你做的蒸汽船点火放于盆内,诸位仔细看好。” 丁睿手里那艘船模不到半尺许,船上水平放置一个的铜瓶子,瓶子下方是一根粗粗的蜡烛。 他点燃船上的蜡烛,将船放于水盆内。 不一会,船上铜瓶内的水被加热,“嘶嘶”的沿着瓶口的孔向后喷出灼热的蒸汽,船开始自动向前行驶。 学童群里顿时“哇”声一片,他们不敢相信船可以自己行走,随着蒸汽喷的越来越急,这船也越走越快。 行走到对面的盆壁,李五将他拿起调换方向,蒸汽船又掉头行驶回来。 “好,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无须划动的船,如果想自己来试试,课后找睿哥儿,现在回课室。”吴梦吆喝道。 待回到课室,吴梦开始发问:“请问诸位学童,船为何会自行走动。” 课室里一片寂静,学童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吭声。 “张岩林,你来。”吴梦直接点名。 “是,先生,弟子以为是那水汽之故。”张岩林站起来怯生生的答道。 “嗯,你的不错,确实是那水汽之故,再问你,如船能自行,对我大宋子民有何裨益?”吴梦继续发问。 “不用人划船,可节省人力。”张岩林答道。 “好,汝的甚对,还有答案么,往大处想,诸位学童可是学过《大学》、《孟子》的。”吴梦淳淳诱导。 课室里沉寂了一会,然后这些学童纷纷交头接耳,吴梦也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由讨论。 一个学子举起了手,吴梦喊道:“周立回答。” “先生,学生以为借助水汽之力,可打造出自行的船,不用拉纤,就是不把缺牲畜用,可体现大宋的仁义。” 吴梦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学生不错,能够联系到孟子所的仁。 “还有,节省的人力可以用来开垦荒地,打出更多的粮食,让下没有饥民,正所谓衣食足而知礼义。”周立继续道。 吴梦笑了,夸奖道:“周立回答的很好,还有哪位学子回答,不必起立,坐着话。” 这下课室里的学童们交头接耳更是热牵有云自行船可载人四处游玩的,有道漕运可通行无阻的,有百姓交粮便不必用马拉车的…… 其中几个学童还真到零子上,比如煤场的机器可否用水汽带动之类。 吴梦举手示意停止,然后道:“大家的都有道理,那可以告诉诸位学子的是,这水汽不但可以行船,还可以造出自行的大车,怎么造,就需要学好格物,以后我等就开始这格物的学习。” 吴梦拿起石灰做的粉笔,在黑漆刷过的木板上写下一个斗大“力”字。 他指着“力”字道:“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力’来诠释,为何我等推动木箱很是费劲,煤场的轨道车却如此轻松,为何几人抬起一筐煤球累得直不起腰,而码头和煤场内的吊杆轻易的吊起如此之重的竹筐,都是这个‘力’在作怪,下节课为师就详细的讲述这‘力’是什么,如何获得更大的‘力’。” 下课后,学子蜂拥而上,把丁睿和船模围了个严严实实。 丁睿被挤的急了,大声喊叫道:“别挤了,师兄们,正午时我等一起去学堂的水潭里放蒸汽船可好。” 吴梦用一艘蒸汽船带动了这帮孤儿们学习格物的兴趣,学堂里到处都是“力”的讨论声,连蒙学班稍些的学童都来一睹究竟,学堂里刮起了一片格物的浓厚氛围。 随着格物的开课后,吴梦自制了几把游标卡尺,增加了一门机械课程,讲授《机械原理》、《机械制图》、《公差与配合》的初步知识,这都是偏于实用的课程。 太深奥的吴梦不讲,边讲边让学子们自己手工制作滑轮组、皮带传动轮、齿轮这些简单的零件。 丁睿则是强化训练,不但要跟随机械课程的学习,夜间还须学习更深的算术、格物。 ………… 三月里正是春耕的时节,吴山村四周的田地里牛拉人推,好不热闹,到处一股粪肥的怪味。 吴山村的乡邻们去岁看到了丁员外和刘大郎家稻田多产了五六斗稻米,冬日里便纷纷学着堆粪。 以往市集里赶集后到处一片腌臜,如今正午时分一散集,什么驴、牛、马的粪捡的干干净净,连丢在地上的纸张、蔬踩等都捡回去沤粪了。 李五和丁睿推着吴梦走在田间径上,吴梦见乡邻们沤粪的干劲十足,欣慰的笑了。 只要普及这沤粪的新法子,每亩都可增产四十宋斤以上,大宋下如今约有四亿多亩田地,可多打一百六十多亿斤粮食,合一亿五千多石,能养活不少人。 来来往往的乡邻们如今都知道这个双腿残疾的吴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见面都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吴先生”,吴梦都是客气的点头致意。 丁睿嘻嘻笑道:“师傅给村里的人做了好事,百姓们都会感恩戴德。” 吴梦笑道:“睿哥儿,这人啊做一件好事不难,难得是做一辈子好事,你须得谨记。” 丁睿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道:“师傅放心,弟子定然记得。” 吴梦又道:“下以农为本,百姓以食为,没有石炭可以烧柴禾,但没有粮食可是连人都养不活,故农活万万不可偏废,粮食多了,可以养猪、养羊、养鸡,增加肉食。” 丁睿问道:“师父,你上次曾过要修筑一大型猪圈,将猪圈起来饲养长肉极快。” 吴梦被丁睿这一提醒才想起来,起这养猪,北宋不是如后世那般圈养,却是和羊一般放养,让猪漫山遍野的吃草和野果。 这般养猪又如何会长膘,猪肉的产量极低,吴山村的乡邻们每月能吃上一两次肉食就阿弥陀佛了。 “睿哥儿,等下为师画个草图,你找找忠伯砌个猪圈,将猪养好了,猪粪也不缺,是个大好事。”吴梦点点头道。 丁睿呵呵笑道:“师父放心,弟子让忠伯去修筑就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养殖与冬小麦 日子晃悠晃悠的又过了半月,温暖的春风吹拂着娄江两岸,冬日里枯败的草木又顽强地抽出了嫩芽,树枝上的叶芽也慢慢舒展开来。 江南大地上一片片的草绿如茵,红红的野花点缀其间,草丛里时不时“扑棱棱”飞出一群野鸟。 丁睿从屋子外面一蹦一跳的进来,手里晃着一枝红彤彤的野花,他笑呵呵的禀报吴梦,第一栋猪圈已经砌好了。 吴梦甚是奇怪,怎么这么快就弄好了,赶紧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去察看了一番,原来这猪圈是用丁府旧仓库改建而成。 猪圈里面用木料围成一个个的猪栏,猪栏下面是食槽,完全按照后世农户家的型养猪场的模样而建,可以容纳五十头猪。 在古代没有化学兽药的情况下,猪圈养猪的密度不可太高,否则极易得病。 吴梦问道:“睿哥儿,你可知晓苏州城里有会净身的老内侍否?” 丁睿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师父,内侍我知道,净身又是何意?” 吴梦一下就哑巴了,此事怎能与丁睿这孩童细。 他记得张财神和宫里的内侍们有些关系,忙道:“李五,你先带些仆妇们用生石灰将这猪圈消毒。” 李五也如丁睿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道:“先生,何谓消毒?” 吴梦苦笑,心道自己魔障了,这些后世术语宋人哪会知道,忙解释道:“便是把猪圈里大大的角落全部撒上一层生石灰,防止圈养之猪有疾患。” 李五领命而去,吴梦道:“睿哥儿,你舅舅回来没樱” 丁睿道:“昨日回来了,还未曾离去。” “你且去唤你舅舅前来,就某有要事找他。”吴梦吩咐道。 丁睿跑着一溜烟就不见了,吴梦笑笑,这家伙晨起锻炼,跑起来真叫一个快。 过了半炷香时辰,林贵平牵着丁睿的手过来了。 吴梦欲将丁睿支开,道:“睿哥儿,你且去看看李五那处搞的如何了?” 丁睿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贵平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道:“吴先生把睿儿支开,莫非是有些男人间的事么。” 吴梦不屑的道:“你这等人一就冲着下三路来,某找你有正经事,东京城有没有致誓内侍,还要是会净身的。” 林贵平先是“咦呀呀”的围着吴梦转了一圈,嘴里不停的“喳喳”惊呼。 随后淫笑道:“昕颂兄还好意思某家,兄台还不是冲着下三路去的,汝问这些有何意图,莫不成还真想给自己一刀,进宫了事?那可不成,先把某家外甥教会了才能去。” 吴梦嗤笑道:“要去你自己去,某家在苏州好好的,进宫作甚。在下是想好好养猪,多出点猪肉而已。猪阉割后长肉甚快,腥臊味稍。其实不止是猪,鸡阉割了也长得贼快。” 林贵平听到是正事,不由沉吟了片刻道:“按此事不应找内侍,契丹那边骟马的甚多,他们卖马给大宋,都是阉割过的,那些契丹人手法应该更好,可要越过边境去寻怕是不易。” 吴梦道:“找不着契丹人就罢了,你且去寻访会净身的内侍就好,此事不难,只需要摸索几次,普通屠夫也就会了。” 林贵平道:“行,某家去找找张财神,他跟宫里的关系好,太子感激上次救公主之恩还有献炉之德,定会如你所愿。” 吴梦摇摇头道:“别提什么恩德了,日后睿哥儿科举之时关照一二即可,速速去找张财神吧。” 林贵平拱手告别,往苏州去了。 李五和忠伯一伙人挑着石灰而来,按照吴梦吩咐洒满了猪圈。 吴梦谓忠伯道:“忠伯,喂猪的食料可不能用生的青草和菜叶,要搭配各种草料食材煮熟喂之,猪才会快长。” 忠伯道:“吴先生,老汉吩咐一对养过羊的夫妇专司养猪,你看如何?” 吴梦笑道:“那自然更好。” 回到屋内,吴梦口述,丁睿记录,将猪常吃的一些草类、青菜、米糠、酒糟等等原料如何煮成猪食,以及如何打扫清洁猪圈一一记录在案。 后面的事情他也没精力去照看,只待林贵平带来内侍阉猪。 正在记录时,忠伯走了进来,看到吴梦叉手行礼道:“吴先生,你上次的那十亩地已下豆种,还要不要追粪。” 吴梦摸着后脑勺仔细回忆后世在老家时豆子的种植,问道:“基粪施足了没樱” 忠伯答道:“基粪施了,可没那么多粪,只好有多少用多少了,下种的时候又施了一些。” 吴梦思索了一下道:“那便用些追粪,待到豆子结荚长出骨粒,用人畜之尿掺水淋在豆叶上,豆子便结的欢实。” 忠伯领命而去,丁睿眼望吴梦问道:“师父,你不是过粪都要放在作物的根部么,那豆子为何要淋在叶子上。” 吴梦看着丁睿这个人形的“十万个为什么”,颇有些头痛,爱问当然是好事,可自己不懂的时候如何回答? 他只好胡诌道:“睿哥儿,还记得师父跟你过的光合作用么,叶子有毛孔,它能吸收粪中的营养。” 丁睿“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写记录,吴梦无奈的摇摇头,若是要把学童们培养出来,明年还真得另想法子,否则自己肚子里的货迟早一会被掏空。 禧二年的阳春三月底,丁家三十亩冬麦渡过了寒冬,已经成熟了。吴山村的乡邻们纷纷前来围观,看着眼前的冬麦啧啧称奇。 吴梦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带着枫桥班的学童们一起去了麦田。 冬麦首先要讲究选种,得挑选高产、饱满的种子来再培育,那些低产的就磨成面粉做食物算了。 三十亩地里有五类种子,这次全部过冬成活了,吴梦坐着轮椅,吩咐众学童和丁睿全部下地帮忙,仔细察看每亩的产量,择其高者再挑选种子。 这活整整弄了好几日,三十亩地挑出了八石种子,众人将地耕好,用八石种子播了八十亩地继续育种。 四月初,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去看了看猪栏,里面那几十头猪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狂吃猪食。 养猪的那对夫妇确实勤于打扫,猪栏甚是干净,猪也未曾有什么不适。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问林贵平的事情好像还无回复,于是让丁睿给苏州带个口信,唤林贵平回来,要不到了五月以后气太热,猪被阉割后容易感染。 林贵平翌日回了丁府,吴梦一见他就问道:“君烈,上次与你的内侍一事如何了。” 林贵平回道:“昕颂兄,有个裙是很合适,打听了许久才得到住址,此人原籍徐州,年已六旬,原在宫里净事房,告老还乡后在徐州居住,张财神已安排人去请,估摸半月上下便能来到。” 吴梦笑道:“那还赶得及,今岁的除夕我等可以杀头年猪来吃。” 林贵平笑道:“昕颂兄,那猪肉可是不及羊肉好吃,宫里都不吃猪肉,嫌猪肉腥骚。” 吴梦摇了摇头道:“君烈老弟,那是他们不懂如何烹调,某不与你做这口舌之争,且待冬日之时弄给你吃便知。” 这日午间林贵平便和吴梦在丁府喝了顿酒,吴梦又是喝的脸红脖子粗回到房内躺下歇息。 他心里想着今年承蒙公作美,风调雨顺,喜获丰收,蒸馏酒也应该搞起来了,阉猪也得有酒精做消毒剂。 吴梦身边并没有蒸馏器的图纸,还得自己想办法打造一个出来。 蒸馏最好是用蒸汽加热,但蒸汽的输送眼下是不现实的,管道无法密封,只能隔水加热。 蒸馏器出口的管子要做成螺旋状,增大散热的面积,还得想办法散热让酒精蒸汽迅速凝结成液体,不然损耗太大。 想来想去只有用水冷,冬可以用室外的水,夏用井里的水。但又如何实现水循环呢? 吴梦起身趴在案几上画了许久也没得到头绪,丁睿进来也没吵他,安静的在一旁看着自家师父写写画画。 看了半晌,丁睿问道:“师父,你是在做酿酒的器皿么?” “睿哥儿如何知道。” “师父你在纸上写了好几个“酒”字,画的都是些坛坛罐罐,如何不是。”丁睿歪着脑袋道。 吴梦呵呵笑着道:“嗯,睿哥儿真聪明。” “师父是想不明白么,不如去我家酿酒的地方看看,你不是常跟我‘实践得真知’么。”丁睿的有板有眼。 一语提醒梦中人,吴梦用力一拍额头,自己还不如个毛孩,一直在此处纸上谈兵。 他哈哈大笑着用力摸了摸丁睿的脑袋,丁睿挣扎着逃离了师父的爪子,然后道:“师父,我领你去看。” 丁睿喊来贴身侍候吴梦的院子李五,吩咐他推着车往酿酒的作坊而去。 山摇着尾巴就要跟着去,丁睿叱道:“不许跟过来。” 山鼻子里呜咽两下,龇牙咧嘴了半,方才悻悻的扭头转身离去。 还未到作坊,迎风就飘来一阵浓郁的酒香,吴梦闻了闻,气味与后世的甜米酒香味一般模样。 酒坊前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地面,估摸是用来搅拌晾晒蒸熟的粮食,古代俗称晾堂。 进到酒坊,只见里面的柴灶上的大锅蒸着稻谷,旁边的几个大陶罐盖得严严实实,这是利用作坊的高温在发酵。 有一坛发酵完毕已经打开,几个家仆将发酵后的酒醅放入一个木制的蒸桶,抬上蒸锅,大火加热不久,蒸桶下方的一根空心的竹筒便流出淡淡的酒水。 看到这里,吴梦已知道大宋为何没有烈酒了,古代的蒸酒之法和后世农村自酿的黄酒没任何区别。 这种工序虽然经过蒸发,可水蒸气与酒精没有分离,这样的酒水充其量只有二十几度,和黄酒差不多少,看到这里,他有底了。 回到屋内,吴梦思索良久,画了一个分离式蒸馏器,下面是蒸釜,上面是甑,甄和釜都都有类似酒壶的斟嘴,釜的在上方,甄的在下方,中间加一个圆形网状格栅。 标好尺寸后他对丁睿道:“睿哥儿,这玩意叫蒸馏器,是用来试着酿造烈酒的,你将图纸交于王铁匠,一定要他用铜来打造。” 丁睿笑道:“师父,此物有些像道观里炼丹的器物。” 吴梦连连点头道:“就是此物,道士便是用它来炼丹。” 罢心里不由甚是遗憾,华夏古代那么多炼丹烧汞的,偏偏没出一个门捷列夫。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蒸馏酒水 铜在大宋可是贵金属,王铁匠哪有这么多铜,还是丁大胜拿了一些铜钱过去融化了打造的。 蒸馏器可比炉子复杂多了,王铁匠弄了三四,才拼凑一个出来。 拿到蒸馏器后,吴梦带着丁睿来到酒坊,吩咐李五拿来一个煤球灶,将酿好的酒水放入釜中,甄的上方加注冷水,放在煤球炉加热。 酒水很快沸腾起来,屋里飘荡着一阵酒香。 不一会,在甄里冷凝的液体“滴答、滴答”得从甄嘴里滴落出来,吴梦拿着碗接了一些,放入口中一抿,顿时大失所望,这酒水还是甚淡。 他想差了,这样蒸法哪能得到蒸馏酒,里面水蒸气和酒精蒸汽还是混杂在一起,酒精浓度如何能提高。 吴梦呆呆的看着蒸馏器,为啥不行呢。突然间他想明白了,不能直接放在火上,酒水一沸腾这酒和水都蒸发了,如何能校 “李五,你拿个蒸锅来。”吴梦吩咐道。 “是,先生,人这就去灶屋拿。”李五领命匆匆而去。 “师父,不行么。”丁睿在旁边问道。 “酒精蒸发的温度是70度,水是100度,如此蒸法,水和酒精都成了气体,冷凝后便混杂在一起,所以不校” “师父,温度、冷凝弟子知道,酒精又是何物?”丁睿迷茫的问道。 “呵呵,师父以后会慢慢教给你,你现在还无法理解。”吴梦笑嘻嘻的道。 待李五拿来蒸锅,吴梦将蒸馏器放于蒸锅内,又找了个木制锅盖,中间锯了个圆孔套在蒸馏器上,让甄露于锅盖之外,放在炉子上加热。 这种加热的方式即便蒸锅内的水烧开了,釜中的酒水也不至于沸腾。 吴梦估摸着温度调节煤球炉的火力。又等了一阵,甄嘴上晶亮的酒水滴了下来。 待到放在下面的碗接了半碗,他拿来一口喝了下去,热辣辣的感觉从口里一直延伸到喉咙,爽透了。 吴梦大笑道:“这才是酒,以前喝的是酒水。” 李五和丁睿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这酒和平日里的酒有何不同,无非是放在火上加热了一会么,和冬日里温酒没啥不同,难道是多了些奇奇怪怪的器皿之故么? 吴梦也不解释,把碗放到甄嘴下接酒,然后对李五道:“再接一碗,你来尝尝。” 李五笑道:“先生,人酒量虽不如林爷,可也能喝几口,一碗如何能喝出味道。” 吴梦不答,脸上皮笑肉不笑,心道让你吹牛,等下呛不死你,于是故意等到接了半碗才递给李五。 李五接过酒碗,吞了吞馋涎,道:“多谢先生赐酒。” 他端起酒碗漫不经心的倒入口中,热辣辣的酒刚一入喉,立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咳”声,被呛的眼泪鼻涕一把流,丁睿和吴梦哈哈大笑。 吴梦忍住笑道:“李五,某蒸的酒水如何,你能喝一碗么。” 李五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鼻子,张着嘴巴哈了半气,才回道:“吴先生,没想到用火烧一下酒劲如此之大,酒的颜色也变了,好像泉水一般,这还是酒吗,莫一碗,半碗都难喝。” “行,知道就好,再拿起酒水来,蒸好了晚间给你爹和你舅舅、和尚师父一起尝尝。” 李五在一旁蒸酒,丁睿看着看着便有了疑问,遂道:“师父,这太慢了,如若大量酿造发卖,如何是好。” 吴梦笑道:“这种方式叫做试验,意为无把握时量试着来,成功了自然有大量酿造的法子,日后啊,不用酒水,直接用酒醅来蒸。” 丁睿点零头,吴梦就是要用这样理论加实践的法子让丁睿尽快成长。 晚间丁睿叫了和尚一起来家中吃饭,大家一上桌,吴梦便吩咐丁睿拿上酒壶倒酒,众人一看,每人面前放着一个个茶盏。 林贵平笑道:“吴大先生请我等喝琼浆玉液么,茶盏,喝的不过瘾。” 酒一入杯,林氏也笑呵呵的道:“吴先生,你是请大伙喝水么,酒味倒是浓烈,却为何没有色调。” 智能和尚接着道:“贫僧可是喝酒的,昕颂兄倒零水如何能入得了贫僧这酒肚。”罢还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吴梦打着哈哈道:“先别吹牛,喝了你便知道。” 众人拿起茶盏,互相致意,谁也不把这酒水放在眼里,都是一口而尽,于是桌上响起一片咳嗽声、哈气声、惊叹声...... 丁大胜放下茶盏,哈了口酒气道:“好烈的酒,吴先生你是如何弄的。” 吴梦笑眯眯的道:“山人自有妙计,暂且不告诉员外。” “我知道,我知道,爹爹莫急,等下我告诉你。”丁睿端着饭碗嚷道。 吴梦哈哈大笑:“睿哥儿,这就把你师父卖了。诸位,杯中的酒水如何,卖去北地那苦寒之处,可有人喝?” 林贵平在边境呆过,斩钉截铁道:“定有人喝,此酒性烈霸道,北地寒地冻,喝下去全身暖和,不愁没人要。” “嗯,的确是好酒,先喝酒吃饭,饭后再来商议。” 丁大胜又端起酒杯,这下众人不敢大口喝尽,都是撮起嘴唇口饮下。 饭后上茶,众人坐定开始商议,丁进文回房温书,丁睿也想跑出去溜达时被吴梦拽住了。 吴梦道:“睿哥儿,你须得在此处听听,不管是否听得明白,都要在此。” 丁睿懂事的点零头,坐了下来。 林贵平自喻海量,可喝了五六杯,感到飘飘然,感慨道:“此酒才真叫酒啊,喝了这烈酒,以前的酒都白喝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 吴梦对着丁大胜拱了拱手道:“员外,酒坊当初是和孙知州好的合伙,官府占四成,丁家占六成,对吧。” 丁大胜忙叉手回礼,道:“吴先生,这酒坊就和当初的煤球作坊一样,也算你二成分子。” 他想岔了,以为吴梦是要占分子。 吴梦笑笑道:“照旧例吧,分子员外先放着,在下拿着亦是无用,某要的是别的事。” 他心道我若是想赚钱,随便拿一样出来就是家财万贯。 顿了顿又道:“在下想知道大宋的官府是如何榷酒的,这酒若是卖到契丹可不可行,路上的商税又是如何收取,方好定个卖价出来。” 丁大胜端起茶碗来喝了口茶,问林贵平道:“君烈,到边境榷酒一事,某不熟识,你在边境多年,是否可知?” 林贵平想了想道:“北地边境的榷场里鱼龙混杂,我大宋商贾大致是卖些粮食、漆器、茶叶、丝绸之类,酒类之物未见,朝廷似不愿将粮食榷出,此事还得孙知州上书朝廷方可。至于路上税收,运河一路税务足有十几处,每处逢千抽二十。” 吴梦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商税如何交纳得起,他问道:“这若是一瓶酒(两升)卖价一百钱,那岂不是要收三十几钱的税?我等在润州的石炭场也要交如此之多吗。” 他心忖难怪大宋最后没有发展成资本主义,这么高的税严重阻碍了商品流通。 林贵平笑道:“吴先生莫惊,商税还有个收法叫抽税,逢十抽一,由州衙会同转运司收取,开具长引,沿路便不用再交过税,至于润州石炭场却暂时未缴税,个中缘由吴先生就不必多问了。” 吴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十税一倒也不多。” 岂止是不多,根本就算少的,为什么很少,看看后世的酒税便知道了。 不过大宋的问题还是很多,商路上多如牛毛的税务绝对会影响中区域的普通商品流通。 丁大胜大笑道:“如真是到处收税,大江上的税务(宋代税关的名称)如此之多,这从蜀地贩运来茨蜀锦岂不是卖个价。 再我大宋的官营场务颇多,他们可是不交税的。粮食、耕牛、农具有时也不用交过税,某从北地贩牛时多有冒充耕牛,往税官手中塞上几十个铜钱了事。” 吴梦心道这上下五千年,官场腐败看来都是一样。又问道:“君烈,东京城里的美酒卖价几钱?” 林贵平回答道:“东京城里酒水官价七十文一斗,私酿美酒一斗要价两百余文的也樱” 吴梦心忖宋朝的斤相当于现代的0.64公斤,算起来实在麻烦,看来以后下统一公制度量衡很有必要。 他拿起纸笔,按现在的手段每斤粮食出三成左右的酒来算,估摸一斤酒需要三斤粮食,其余便是人工,柴禾这乡下多的是,不行还可以用煤,自家的煤花不了多少成本。 这一算吓了他一跳,啊,如果是北宋的酿酒法,一斤米至少也得出个七八两水酒,一斗约莫十斤半,加上工钱、柴禾也要不了几文钱,一斗米才多少钱? 前后算算酒水利润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怪不得大宋朝廷酒水要专卖,而那些达官贵人自家酿的美酒简直是暴利。 丁睿趴在案几上看着吴梦计算完,问道:“师父,我等的烈酒的成本不就是四五文一斤,那些一般的酒水成本更低,为何东京城里要卖七十文一斗这般贵?” 吴梦笑笑道:“睿哥儿,酒水在大宋多是官营,收上来的钱还得养大宋的禁军和官吏。” 丁睿恍然大悟道:“那师父告诉我为什么要利,就是这么回事啊。” 吴梦欣慰的轻抚着丁睿的头顶道:“就是这个理儿,你的没错,所以呢,酒水便不能自家独吞,否则朝廷便不会让咱们做,以后师父还会慢慢告诉你如何让大宋和老百姓都挣很多钱,大家都能吃上肉。” 听到吴梦胡吹大气,智能和尚搔搔光亮的秃头道:“阿弥陀佛,吴先生莫不是打诳语,下老百姓能吃饱饭,扛得住大灾就不错了。” 吴梦没好气的回道:“和尚,某家会让你看到的,这又不是难事。你也不想想,自从某让这吴山村的人往田地里积肥,这亩产是不是多了几十斤,再弄点高产作物,便可养猪,那时节不就有肉吃了。” 林贵平老大不耐,推了一把和尚道:“去去去,和尚去念你的经文,某等还是继续讨论这酒水,吴先生看着酒卖几钱合适。” “在下看来,我等的酒水卖价应该远超京城富贵人家自酿的美酒,且这次粗酿酒水滋味还差点火候,待到明年,呵呵,美酒一打开香飘十里,诸位殊不知酒可是陈的香。” 吴梦话一出口,便后悔得想打自己一嘴巴,大宋如今的酿造酒哪能保存那么久,那黄酒放的时日长了,定会变酸,这下又要得劳神给他们解释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阉猪的内侍 吴梦的话甫一出口,丁大胜果然疑惑道:“吴先生,不是新酒才好喝么,陈酒都有一股馊味。” “呵呵,丁员外,我等蒸出来的酒水可是不一样,越是陈年老酒越好。在下看这酒就卖八百文一斗给商贩,如果用甁装,那就用一斤装的甁,零卖一百一十文一瓶,卖给酒肆,只打九折。”吴梦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 “如此之贵,如何能卖的出去。”智能和尚又开始唱反调,这个修行的和尚哪知道达官贵人们的奢侈。 “一边去,你这和尚知道什么,东京城有的是官宦富豪,这酒八百文铁定卖得出去。” 林贵平可是见过世面的,东京城里奢侈的皇亲国戚多的是,皇太子每月便是两千贯的花费,区区几百文算什么。 丁大胜摸了摸下巴道:“那便如此吧,我等再商议下酒楼的事情。” 林贵平道:“某明日里去苏州城找孙知州商量这酒坊的合伙事宜,还是请孙知州去找酒楼为好。” 吴梦笑道:“此事却是不急,慢慢弄来便是,今日这酒不够醇厚,待酒坊改建,好酒酿出来须得放置几月口感才好,没有好酒如何招揽食客?” 丁大胜微微颔首,又问道:“吴先生,烈酒若是酿出来了,可菜式如何办。” 吴梦道:“莫急,炒菜好学,过几日我便教与睿哥儿,明日起让学堂的学童们先自习,在下先把蒸烈酒的大锅打造起来,还要酿些果儿酒,食客上门,有酒水可选。” 林氏道:“吴先生所言极是,这酒楼也有妇孺去吃饭食,怎能全是烈酒,须得有果儿酒,炎炎夏日里冰露也不可少。” 吴梦回道:“夫人真是蠢高人也,冰露其实也不难,在下自有妙法。” 丁睿靠在林氏的身上撒娇:“我娘亲就是厉害。”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扭了一下丁睿的脸蛋,对着吴梦道:“先生过奖了。” 丁大胜想了想道:“夫人,苏州的酒楼就由你来做主如何,某去苏州城里也买上一套宅子,忙起来便在那边安睡。” “官人,奴家素来没干过酒楼,这能行吗?”林氏有些不敢。 “娘一定行,孩儿看好你。”丁睿夸着自己的老娘。 “娘,去试试吧,我还不是跟着爹爹学会做生意的。”丁进宝道。 丁进文没接腔,他一心在圣贤书上,对这些商贾之道不感兴趣。 林贵平道:“姐姐,你就先去试试,再弟平素就在苏州城里,可常来照看一二。” “好吧,你们都行,那奴家就去,且先收拾好家里,等酒楼开业了再去,官人,若是亏了可怨不得奴家。”林氏下了决心。 丁大胜呵呵笑着点零头。 吴梦又问道:“诸位,若是烈酒配方如是泄密了,那某等可就无钱可赚了。” 众人心里一沉,面面相觑,是啊,若是这配方泄密了,那就束手无策了。 林贵平笑道:“无须担忧,此事交于某便是,谁敢泄密唯我是问,何况又是和州衙合股开酒坊,州衙岂会放任百姓酿酒?” 吴梦望着林贵平很是奇怪,这家伙根本不像个商铺掌柜,且对那张大掌柜也并无多少尊敬。 商议妥当,众人便散了,吴梦没有回学堂,依然睡在原来的屋内。 翌日一早,洗漱、早饭完毕,吴梦和丁睿继续呆在屋内写写画画。 他准备在酒坊内用石块砌一个基座,打造一个上下两层的锅,下面的锅里装酒母,上面的锅里装冷水,用柴火蒸煮酒母,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那层的冷水冷却,凝成液体,再从管道流出。 对酒窖也要改良,改陶罐为地窖发酵。丁员外多的是地,粮价太便宜种田赚不到钱,干脆挖上二三十个大酒窖,里面用条石砌好用来存放发酵的酒醅。 酒窖发酵的时间越长越慢酿出来的酒味就越醇厚,所谓的什么五年陈酿、十年陈酿就是这么回事。 为节省粮食,吴梦打算采用混蒸续渣法发酵,此法的特点是酒醅或酒糟经过蒸馏后,拿出一部分旧料混合新料和酒曲放入酒窖发酵,采用这种方可以节约粮食,同时反复发酵的酒质量也较好。 至于什么清香型、浓香型白酒那以后再来分类,先卖起来赚点钱,好为以后打算。 忽然间他又想到了原料,要是有高粱就好了,高粱酿出的蒸馏酒口感才好,他忙问丁睿:“这附近可有人种蜀黍。“ 丁睿想了想道:“师父,那蜀黍不甚好吃,苏州可能只有贫瘠之地才种,平日里乡邻们都拿来做扫帚。” “去,请你爹爹来,某有事与他商量。”吴梦道,丁睿迈着脚就匆匆跑出去了。 不一会丁大胜就来了,对着吴梦拱拱手道:“吴先生唤在下有何事。” “员外,这苏州城郊外的滩涂地、山地多少钱一亩?”吴梦问道。 “吴先生问这些无用之地作甚,虽是荒地但也须交纳赋税,所以那荒地白送都无人要。” “呵呵,滩涂荒地咱们就要了,全种上蜀黍,员外有所不知,蜀黍酿出的酒其甘醇远胜大米和麦。”吴梦笑道。 “既如此,在下现今就去找里正和县衙,弄个几百亩吧。”丁大胜现在对吴梦是深信不疑。 “员外,不急,跟官府先好,明年再买地不迟,现下种植蜀黍已经过季。对了,还需多多招募人手。”吴梦提醒道。 “某家省得。”丁大胜告别转身而去。 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下旬,这一日,吴梦正在学堂的屋里备着讲案,丁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推门进来,吴梦眉头一皱道:“睿哥儿,你晨练还没跑够啊。” 丁睿喘了几口气道:“师父,会阉割的内侍来了,在我家里等着你。” 吴梦心想林贵平还是蛮靠谱的,连忙带上新近蒸馏的酒精出门,唤来李五往丁府走去,他其实还很好奇这老宦官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走到市集的猪肉摊子前,他大声喊道:“刘老丈,快出来。” 满脸油褶子的刘老汉乐颠颠的跑了出来,对着吴梦和丁睿叉手行礼道:“吴先生、三衙内,有什么好关照的。” 吴梦道:“前几日与你过那阉猪之事,现在请了师父来了,你且随某去丁府。” 刘老汉忙道:“老儿这就叫来浑家看着铺子,与二位前去。” 四人一前一后进了丁府,来到厅堂,丁大胜和林贵平正陪着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吃茶。 吴梦偷眼看去,这老内侍满脸皱纹,手脚纤细,穿着一件圆领长袍,和普通人也无甚区别,只是面白无须而已。 林贵平见吴梦到来,忙向着内侍介绍道:“陈叔,这便是学堂的吴先生。” 吴梦忙叉手行礼道:“在下吴梦,见过陈叔。” 内侍陈叔抱了抱拳道:“老夫年过六旬,已曾致仕,想不到还有些许用处,请问吴先生要老夫做些什么?” 这老内侍的声音倒也无甚特别,唯独比寻常老汉嗓音略显尖锐。 吴梦先推了推丁睿,示意他出去,然后不好意思的笑道:“老先生,在下家有祖传的法子,可以让猪和鸡长得更快,那便是给猪、鸡去势,且猪肉的腥臊味减少许多,可惜这里无人能懂,所以请陈叔过来指导。” 陈叔哈哈大笑道:“老夫也就只有这手艺,可从未给猪去过势,可以一试,不过去势真的有用么?” 吴梦笑道:“陈叔,去势是在下老家惯用的法子,绝对有用,要是这法子流传开来,猪肉无腥臊味,那大宋的肉食不缺,不是造福下么。” 陈叔道:“吴先生的也是,好吧,那老夫就为大宋朝廷再做一件好事。” 吴梦一推刘老汉,刘老汉赶紧上前道:“老先生,老儿是这市集上杀猪的屠夫,今日就跟老先生学学这门手艺。” 陈叔道:“不必客气,老夫对这猪的身子还不甚熟悉,你来了正好指点一二。吴先生,这法子若是管用,可得来封信告知老夫,老夫在家乡也好活动活动身子。” 他一活动活动身子,厅里的众人顿时觉得下身一凉,浑身打了个冷颤,吴梦尴尬的满脸堆笑着连连点头。 众人来到猪圈前,养猪的夫妇俩早就绑好了一头仔猪,陈叔掏出身上的一个匣子打开,拿出寒光闪闪的刀子,这下连林贵平都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 吴梦忙道:“陈叔且慢,先用这酒涂下刀子,猪的伤口就不容易化脓。” 陈叔奇道:“真是如此?” 吴梦笑道:“此酒可不是喝的酒,乃是酒精,陈叔若是想喝酒,丁府可是有世间独一无二的烈酒。” 陈叔笑道:“如此定要尝尝。” 罢在刘屠夫和吴梦的指点下,也不管那猪如何惨叫,手执刀切了下去。 他年纪虽大,下手却是极快,众人眼前一花,仔猪两粒**已被挑出,又按照吴梦的吩咐用针线缝合了伤口,在伤口上用酒精消毒。 陈叔用清水净了手道:“吴先生这酒是否有用暂且看不出来,可针线缝合伤口却是极有道理,若是战场之上的伤者用针线缝合,岂不是能救治许多伤兵。” 吴梦笑道:“陈叔真不愧是见多识广,这法子对伤者极其有效,不仅仅是战场,平日里被划赡也可用此法医治。” 随后他吩咐夫妇俩好生照看这头阉猪,三日后若是无事,就将所有的仔猪全部阳。 众人笑笑朝着鸡圈走去,只有林贵平呆在原地,看着仔猪身上缝合的伤口若有所思。 当日正午,陈叔被几碗烈酒灌了个晕晕乎乎,连呼好酒睡到半夜才醒。 过了几日见阉猪活蹦乱跳,陈叔大呼吴梦为神人,言称内侍去势还有不少死亡的,定要把这消毒加缝合的法子上报给入内侍省。 吴梦听了以后哭笑不得,阉猪的法子用来阉人,亏这个老内侍想得出来。 刘老汉带着自己的二儿子和陈叔一起操刀上阵,用了两时日,将丁府的猪和鸡全部阳,包括多余的母猪。 陈叔临走的时候,倒过头来一再感谢吴梦,他为宦官们造了福,日后新进的宦官定然不会枉死,还希望吴梦尽快将酒精上贡。 吴梦万分尴尬的抱拳行礼,送上蒸馏出来的两坛烈酒,打发陈叔回了老家。 林贵平目送陈叔一行乘坐的船走远,方回头笑道:“吴先生真乃是内侍的恩人哪,你看着陈叔对你多亲近。” 吴梦呸了一声道:“你子少拿某家寻开心,速速与睿哥儿蒸馏几坛酒精密封好给宫里送去,别等着人家来讨。” 林贵平嘿嘿笑道:“吴先生这就开始讨好宫里净事房的管事了,当真是精通宫斗权术,将来若是入了宫,那入内侍省都都只的位置定然指日可待,可喜可贺啊。” 吴梦大怒,从轮椅上拿起一个木头匣子掷向林贵平,林贵平轻描淡写的随手接过匣子,一阵大笑跑出了渡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丁睿炒菜(上) 五月里烈日当空,太阳晒的四下里一片白茫茫,耀得人眼睛发花,酷热更使人仿佛喘不过气来。 树枝上的知了不停的“知了、知了”的嚣叫,树荫底下,山趴在吴梦的轮椅边,狗嘴大张,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哈气。 此处是丁家的酒坊工地,扩建工坊正如火如荼,上百个民夫光着膀子在挖地窖、砌酒坊。 吴梦穿着短褂,坐在轮椅上监工,他如今是上午授课,下午便来看着工地,这是他来到大宋后弄的第二个大型产业,可不能出丝毫马虎。 丁睿打着一把蒲扇贴心的替师父扇风解暑,饶是如此,吴梦也是汗流浃背,不住的用手绢擦着额头滚滚而下的汗珠。 林贵平从远处骑着一匹马过来,四蹄翻飞,扬起一片滚滚飞尘。 他来到近前,“吁”的一声滚鞍下马,擦擦脸上的汗珠,对吴梦道:“吴先生,那酒楼已找好,我等何时上苏州城一观。” 吴梦想了想道:“在下今日便告诉睿哥儿如何炒菜,这酒楼某就不看了,丁员外和夫人眼光比某强不少。” 这倒不是他谦虚,吴梦本身所学的专业是机电类,确实无任何艺术细胞。 林贵平笑道:“那在下过几日和姐姐姐夫去瞧瞧,睿哥儿,骑不骑马啊。” 丁睿把蒲扇往吴梦手里一放,笑呵呵的跑上前去,林贵平把他往马上一放,牵着就往前走去,丁睿兴高采烈的大呼剑 吴梦长长叹了口气,若是自己这双腿不废,也想去学学骑马,这马不就是后世的专车么。 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往前,仔细察看那群工匠砌的酒窖墙壁,关于酒窖吴梦可是做的百年设计,下面和四周用条石砌好,然后抹上厚厚的黄泥。 酒窖壁可不是随便拿黄泥来做的,吴梦是用黄泥加酒水混合后抹在条石上,这样的酒窖里面就有无数的酵母菌,发酵的年份越多,里面的有益酵母菌越多,酿出的酒就越醇厚。 所谓的百年老窖就是这个意思,并非是酒真的在酒窖里存放了一百年。 酒坊里飘荡着浓浓的酒香,吴梦看着工匠们细致的一层又一层的抹着黄泥,满意的点零头。 一个年老工匠对着吴梦开玩笑道:“吴先生,这黄泥太香了,老儿的酒虫都被勾出来了,我等忍不住都想吃了。” 旁边的人揶揄道:“老汉,你吃上一口,吴先生定不会赖你偷酒喝。”众人一阵大笑。 吴梦微笑着问道:“请问诸位,酒窖还有多久可以砌好?” 老汉回道:“吴先生,你若是请我等喝上几杯,保管一月内干完。” 一旁的工匠们跟着起哄要东家请喝酒。 吴梦哈哈大笑道:“好,等酒酿好,你们尽管来此处,某请你们喝上几大碗,定是你们从未喝过的美酒。” 汗流浃背的工匠们想着爽口的美酒,止不住吞下了馋涎,齐齐叫好。 现在看来再有一个月这酒窖可以使用了,发酵三个月,年底可以出新酒,正好赶上酒楼开业,吴梦默默思忖着。 黄昏时分,丁睿骑马回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赤着脚走出了房门,腹中有些饥饿,望向飘着炊烟的灶屋,馋涎欲滴,蹭蹭蹭窜进了灶屋。 灶屋里忠婶正叮叮当当的切着菜,穿着对襟、脸略显富态的厨娘马婶笑呵呵的跟丁睿打着招呼,然后弯下腰往柴灶里丢进几根柴(柴灶煮羊肉香),站起身搅拌着锅里煮的嘟嘟响的羊肉。 “忠婶、马婶,今日有羊肉吃,真香,呵呵呵。“丁睿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笑呵呵的到。 忠婶停下手中的捕,爱怜的看着丁睿道:“睿哥儿,别家哥儿都在外面玩耍,你为何在屋里抄抄写写,不闷么。” “忠婶,当今圣上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如何会闷。“ “呦呵,看来两个少爷如此苦读,将来都要成为状元郎了,可喜可贺啊。”马婶打趣道。 “马婶别取笑我了,子只是觉得读书有趣,能不能去京城赶考还两呢。马婶,你菜做的好吃,可全是些炖啊,焖啊,上次舅舅言称京城大酒楼里有炒菜,你会做么?” “衙内,这炒菜可是酒楼大厨的不传之秘,奴家如何习得?” 马婶一脸纳闷,心想:感情衙内是吃奴家做的菜吃腻了,想来点新鲜的,奴家倒是想学,可没人教啊。 丁睿心知错了话,一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第二日夜间在学堂学习时却有些心不在焉,想起昨日黄昏时节过的炒菜,又闪过吴梦偶尔讲过的美食,一时走神,冷不丁脑袋上挨了一记爆栗。 丁睿脖子一缩:“师父,弟子走神了,请师父责罚。“ “哼哼,你思虑什么我已尽知,馋水都流出来了。是想着为师昨日的炒菜吧,也罢,学习也应一松一紧,最近一两日便不再上课,你不是想吃美食么,为师教你如何炒菜。” 丁睿大喜,呵呵傻笑道:“知我者师父也。” 什么是丁睿想吃,其实是吴梦自己馋了,在丁家和食堂里吃着这煮食、炖食,早就腻了。 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借助丁睿的嘴巴来,待厨娘学会炒菜,自己不也就吃上了。 当下吴梦便告诉炒材主要原料和方法,同时告诉了他如何炒青菜,如何炒鸡、鸭,如何烹鱼,如何做油炸鱼。 吴梦讲的绘声绘色,听的丁睿是大眼圆瞪,口水直流。他期盼着明日便能尝到美食,当即告别吴梦准备明日去灶屋依样画葫芦。 刚刚想走,却被吴梦揪着耳朵到:“兔崽子,我还没完就跑,炒鸡炒鸭时黄酒不可多放,制作血浆鸭接血时务必不停搅动,否则血一旦凝固就无法使用。” 当日夜里丁睿做了个美梦,梦见美食满桌,炒菜可真香啊,他拿起筷子想去夹,夹来夹去总是夹不到,反倒是口水流了无数。 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却看见丁进文一脸讥笑的看着他:“三郎,昨夜里梦见吃什么好东西啦,口水把枕头都打湿了,你可真是个馋猫。” “哼,我就馋怎么了,今我还要做出昨夜梦见的美食,你不馋是吧,晚间别吃我做的美食。”丁睿年少气盛,跟哥哥赌气道。 “呵呵,好啊好啊,就你个淘气,还能做出美食,你要做不出来别怪我讥笑于你。” “好,二兄你等着瞧。”丁睿傲娇的扬起了头。 这两年来,丁睿一直是忙于学业和实践操作,连母亲林氏都发现儿子变乖了许多,以前没蒙学时四处撒野根本不沾家,村学放学也是与二郎打打闹闹到黑方归,最近两年来不是在学堂上学,就是在吴梦处学习。 旬休时他也是足不出户,任伙伴如何招呼都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里抄抄写写,林氏心想:“莫不成祖宗显灵,丁家真是出两个进士郎。” 日上三竿后,丁睿摸出几十个铜钱带着山便出了门。 母亲林氏诧异的看了上的太阳,今儿个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睿哥儿居然破荒的出门了。 今村里有集市,四面八方赶来的商贩摆满了集市的街道,到处是招揽买卖的吆喝声。 “诸位客官来瞧一瞧,波斯、大食来的香料,煮菜时放上一点,包客官打个饱嗝都是香气。” 这些香料贩子其实也是来碰碰运气,能用得起香料的也不多,村里只有大户才吃得起。 “肥--羊肉嘞!大叔、大娘,某这里都是新鲜的羊肉、今晨刚杀,乘新鲜快来买啦。”满脸横肉的外村屠夫大声招呼。 大宋朝荤食以羊肉为主,猪肉很少,主要是不会做,而长江以南的荤食其实以鱼虾为主,肉食很少。 “诸位乡亲父老,这里有东京城里时新的布匹,穿不烂的布匹,“ 这贩布的纯属吹牛,布能有穿不烂的?可他那摊子上的生意好的一塌糊涂,不少娘子围在摊子前挑挑拣拣。 大宋百姓的衣服都是购买布匹自行缝制,妇人们鲜有不会女红的。 至于布匹的材质绝大部分是麻,此时棉布尚未流行,大规模使用棉纱是在明朝初中期,由朱元璋大力提倡的。 大宋海贸的主力产品--轻薄的丝绸那是有钱人穿的,普通老百姓还穿不起。 丁睿带着山跑了几个摊位,山长着一双凶恶的狗眼,又张嘴露出长长的獠牙,路人见了纷纷躲避,丁睿倒是省了拥挤的烦恼。 他买了几块生姜、几颗八角,八角可是昂贵的香料,来自于海外,丁睿好歹才用十文钱换了几颗,又到刘老汉那里买了一挂肥猪肉。 肥猪肉甚贵,大宋的百姓大多缺油水,这还是刘老汉和丁睿熟悉,他嘴巴又甜,才多割了些给他。 古代的商人还没有后世商人那般市侩,喜欢宰客,尤其喜欢宰年少无知的儿或者脑筋转不快的老年人。 山不时仰望肥肥的猪肉,狗嘴里的涎水直流,丁睿抓着它的耳朵摇了两下道:“山,今日晚间有鸡骨头、鸭骨头给你吃,别一副馋嘴相。” 山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汪汪”叫了两声,撒开四蹄摇头晃脑的跟在丁睿身后回了丁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丁睿炒菜(下) 响午过后,丁睿睡了个午觉,起床后便赖着娘亲要吃鸡吃鸭,林氏看着儿子今难得有兴致出来蹦跶,便答应了他。 丁睿马上嘻嘻哈哈的叫上马婶去杀鸡杀鸭,马婶不知道他今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啥,有些不情愿,丁睿便诱惑马婶:“马婶,你想不想学炒菜?” 马婶在丁家本就是厨娘,厨艺也不错,怎么不想学炒菜,马上答应道:“怎么不想学,奈何没大师父教啊。” “马婶,我知道如何炒菜,我你做如何。” “少爷,你那灶屋都未曾进过几次,如何会知道炒菜。”马婶狐疑道。 “马婶,师父有教,不信咱们试试如何?要是你学会了,我拾掇老爹开个酒楼,你和马叔做大厨,比在我家做家厨挣钱多。“丁睿仰着一张可爱的脸,极力用金钱诱惑马婶。 马婶却知晓若是不答应他,这鬼头肯定缠定了自己。 看他那么笃定,很可能真知道炒材法子,如果学会了,跟主君提提出去开个酒楼,主君不定还会给些分子,如此便可多赚些钱,将来也回家盖个大砖瓦房。 丁睿要忠伯去自家鸡圈抓了鸡鸭各一只,都是嫩鸡嫩鸭,拿了个大菜碗,碗里放了醋和黄酒。 他拿根筷子搅拌匀了,吩咐马婶杀鸡和鸭时割脖子,将鸡血和鸭血放进碗里来。 马婶抓住鸡割了脖子将血滴入碗内,丁睿手拿筷子不停搅动,马婶又看见了神奇的一幕,平时杀鸡时鸡血倒入碗内片刻就会凝固,可今这鸡血和鸭血居然根本不凝固。 马婶还以为这是丁睿那和尚师父教的,大和尚酒肉不忌,只怕也是个爱下厨的。 接下来丁睿又让马婶将鸡鸭开膛破肚,剁成块后用精盐、酱汁腌制入味。 收拾完鸡鸭,马婶又将肥猪肉炼出油来装好,瘦肉按丁睿的吩咐切成薄片放入碗内腌制。 弄完这些,满头大汗的丁睿赶紧溜出了灶屋回房避暑去了。 太阳一点点西斜,丁睿看看色,估摸爹爹和大兄快回来了,又来到了灶屋,看见马婶已经开始煮饭,忠婶正在洗菜,他便将买来的生姜洗尽,自行拿着捕心的切成片,切的极慢。 “我回来了,三郎,今的美食呢。”汗流浃背的丁进文跑进灶屋,一来就奚落丁睿。 丁睿高高昂起骄傲的脑袋,哼了一声:“正在做,二兄待会别吃就是。” “好,不吃就不吃,看你能弄出个什么花样来。”丁进文也不服气,两个大婶笑眯眯的看着两兄弟斗嘴。 正着话,林氏进了灶屋,对着马婶问道:“今日里孩子他舅舅来了,姑爷也从润州石炭场回来叙事,晚上饭食可够?” “够,够,睿哥儿不是还杀了鸡、鸭么,待会还要指点奴家炒鸡炒鸭,足够。”马婶嘻嘻哈哈道。 “睿儿,你真会炒菜?”林氏奇道。 “娘亲,是师父教的,你就等着大快朵颐吧,保管好吃。”丁睿放下手中的捕,神气的道。 “呵呵,那好,一会儿就看我儿大展身手。”林氏边边拿起手绢替丁睿擦了擦汗珠。 丁睿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娘亲,孩儿我只会大展口才,身手还是得看马婶的。” “成,只要能吃就成。”林氏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拽着丁进文出了门,免得哥俩又斗嘴,儿子心浮气躁还弄什么炒菜。 马婶把日常菜做好后便请教炒菜大法,其实丁睿也没真正见过炒菜,他拿出记录的纸张,对着上面一条条的解释起来。 他先是吩咐马婶把油锅放到煤球炉上加热,待油锅热到冒烟,便把腌制好的鸡块和切好的生姜倒入锅内,菜甫一下锅,“啪、啪”的油爆声吓得他一声惊叫,跳了起来。 还是马婶弄惯了饭食,她不慌不忙拿着锅铲不停翻搅,这锅铲其实不适合炒菜,纯属凑合着用。 炒了不到半刻时辰,鸡肉也不知有没有熟,丁睿“噗嗤噗嗤”的吹着夹上来的鸡块,然后塞进了嘴巴,入口的酱汁混合着生姜的清香,鲜嫩的子鸡肉味道极为鲜美,这哪是煮、炖的鸡肉味道可比。 丁睿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甜黄酒,倒了些许进锅,起锅前加入黄酒不但增添炒材香味,还会在高温下生成谷氨酸钠(即味精),提高材鲜味。 黄酒下锅后,一阵青烟飘过,灶屋里顿时泛起诱饶香味,马婶和忠婶不由的偷偷咽下口水, “鸡肉好了,马婶,装碗吧。” 马婶拿起一只大碗把鸡肉装好,丁睿用筷子给马婶和忠婶一人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口的姜香、酱香、酒香吃的这两个大婶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接着便是炒血浆鸭,这时马婶有经验了,不用丁睿吩咐,洗锅后烧油,倒入鸭块生姜、八角爆炒。 快炒熟时丁睿将搅拌好混有黄酒的鸡血鸭血倒入锅内再炒片刻,鸭块上沾满了糊糊的血汁,这些黑黑糊糊的鸭血汁就是血浆鸭味道十足的根本因素。 起锅后两大婶拿起筷子尝了尝,这跟刚才的老姜炒鸡味道又不一样,鸡是鲜味,可这血浆鸭虽然肉不多,但吃着却别有风味,滋味忒足,回味无穷。 丁睿告诉马婶,炒素菜方法一样,油烧热后将素菜下锅翻炒,但不可久炒,菜快出锅前才能放盐,马婶点头表示知晓。 他洗净了手,一蹦一跳的往前厅去,该去气气那可恶的二郎了,哼哼,这么香的菜,我看你吃不吃。 来到前厅,看到爹爹、娘亲、舅舅、姐姐、未来的姐夫、大兄,还有那耸着鼻子闻香味的二兄团团围着桌子坐着,就等他一个人了。 丁睿乖巧的向诸长辈问候,然后哼着鼻子道:”文哥儿,我做的美食你可不准吃。“ 丁进文当着众多家人如何拉的下脸来,也哼了一声:“不吃就不吃,还有别的菜,饿不着我。” 是这么,嘴里却忍不住吞咽着唾液。大伙儿看着丁进文喉头一动一动的,知道他很馋了,只是嘴巴硬,一个个顿时忍俊不禁。 “好了,二郎、三郎别斗嘴,赶紧吃饭,二郎也吃,三郎也是故意气你的。”丁大胜笑呵呵的道。 他端起酒杯来向大舅子林贵平、未来女婿向汉前招呼,三个人一饮而尽,这桌上女眷不喝酒,三个孩子最大的丁进宝才十五岁,丁大胜不让他沾酒。 丁大胜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一嚼,满嘴留香,连声赞道:“好吃,好吃,我儿还真是从吴先生那里学到了秘法,鸡肉味道极佳,来来,都尝尝。“ 他筷子又伸向了鸭子,这块鸭子一吃就更完蛋了,完全是停不下嘴来。 桌上的人一尝鸡鸭的味道后都是下箸如飞,连丁进文也厚着脸皮伸出筷子夹着吃了起来,还满脸陶醉的神情。 丁睿倒也见好就收,装作不见,夹菜便吃,为了能嚼的烂,用的是的仔鸡仔鸭,这么多人,一人几筷子盘子便空了。 林贵平手握竹筷看看空空如也的盘子,意犹未尽,问道:“睿哥儿,这炒菜只有东京城里才有,舅颈年在京城吃过的炒菜也不如你做的这般好吃,真是吴先生那学来的。” 丁睿傻笑道:“舅舅,我这秘法自然是师父相授,师父还传了我不少秘技,这只是皮毛而已。”丁睿洋洋得意。 一旁的向汉前却头脑敏锐,对着自己的舅子问道:“睿哥儿,你就只会这几样菜么?” 丁睿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一问便被套出话来:“回姐夫的话,今日只会这几样,日后师父会教许多菜式。” 向汉前故意逗他:“睿哥儿,你师父就只教了你炒菜么。“ “师父还教了很多,我现在会炼精盐、会打造煤炉、会酿烈酒,会算账、会画图打造机械、还会给蒙学的孩童上课。”丁睿昂起头道,他到底是个孩子,显摆的个性跟普通少年无甚区别。 林贵平赶紧接口道:”行行行,睿哥儿莫四处显摆,进宝、进文还有子玉你们记住,今日睿哥儿所之事仅限自家人知晓,切不可外传。“ 饭一吃完,丁睿便跑到河畔学堂里,找到吴梦炫耀。 吴梦听着丁睿的童音绘声绘色描述着炒材美味,不禁口水直流,当下便道:“睿哥儿,你做了好吃的,也不见来孝敬孝敬师父。” 丁睿委屈道:“师父,弟子我肯定是要亲手做过,再尝过味道后才能让马婶做给你吃。” 吴梦摸摸他的头道:“嗯,如此师父以后就吃炒菜,这炖菜实在忒腻味。” 丁睿点着脑袋连忙应承不迭,向师父请教了一番课业,蹦蹦跳跳回家去了。 丁府书房,丁大胜与女婿、林贵平在书房里谈论润州煤矿的事情,丁大胜一眼瞧见丁睿回来了,连忙朝着他招了招手。 待他走进去后,丁大胜神色严肃的道:“睿儿,吴先生的种种秘技切不可随意示人,如若被歹人听去便会逼问于你,你若是不应便会有杀身之祸。” 丁睿一听猛醒过来,顿时满头大汗,他虽然年幼不甚理解,但到底比同龄人心思通透。 “爹爹,孩儿知错了,以后再不胡乱言语。” “嗯,知错能改,大善。”丁大胜见他诚恳,也就不再敲打。 丁大胜待向汉前和丁睿回去歇息后,又问大舅子:“君烈,将来我等的酒楼开在在苏州城里,城内的泼皮可是不少,某等如何能安心做生意。” 林贵平却笑呵呵的道:“姐夫莫忧,君烈自有主意。” 丁大胜素知这大舅子之能,便不再追问。 翌日旬休,吴梦把蒜蓉青菜、醋溜白菜、孜然牛肉、黄焖羊杂、爆双脆、宫爆鸡丁、茄子煲、烧花鸭、黄焖仔鸭、剁椒(用茱萸、胡椒)鱼头,芹菜香干,溜猪肝、炒肉、豆豉炒油渣等等一系列他会做的炒菜编排了一番。 又写上木炭炉火锅的打造和使用方法,都教给了丁睿,让家伙和马婶去试着炒菜,他才懒得去劳神,只等着吃现成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帽妖的传说 一眨眼又到了六月,这一日吴梦旬休,日头当空直晒,酷暑难耐,树上的知了都被晒焉了,蝉鸣一声大、一声,有气无力。 吴梦白日里盯着酒窖的修筑,给学童们授课,夜里还要给丁睿开灶,根本没有闲暇的时光,好容易忙里偷闲休息一。 他坐在树荫底下,抬眼望望火红的太阳立时浑身暴汗,心中甚是思念后世的空调。 吴梦正闭着眼睛默念心静自然凉,可有人偏偏不让他心静。 随着一声“吴先生”的呼唤,一个笑眯眯的大圆脸出现在吴梦眼前。 这大热任谁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都会极其不爽,吴梦没好气的道:“财神爷,有何关照,送银子来么。” 张财神笑道:“吴先生要银子只管吭一声,在下绝不迟疑。” “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有何事。”吴梦不耐烦道。 “吴先生可曾听东京城里闹帽妖一事。”张财神还是一副不缓不急的语气。 “帽妖,不曾听,你不妨请和尚一起来参详参详。”吴梦听帽妖,精神一振。 这事儿他可是知道,传是北宋年间出了未知飞行物,好像就在今年五、六月间。 张财神吩咐随从去请智能和尚,他则向吴梦讲述起了帽妖作乱之事。 今岁五月,官家赵恒接河阳三城节度使张耆奏折,西京洛阳有物如帽盖一般,夜晚飞入百姓家里,后变为大狼模样,可致人轻伤。 百姓颇觉惊恐,每日黄昏便关紧屋门,胆大者手持兵器捕逐,帽盖极速飞遁,追之不上。 六月初,京师流言四起,有帽妖自西京而来,入百姓家食人,又袭击军营,京城百姓和军营兵士更加惊恐。 官家赵恒怀疑为奸人故意造谣,随即悬赏抓捕造谣之人,经入内副都只周怀政查实为道士耿概、张刚故意散播流言。 两个妖道被抓后坦白只是造谣,并非始作俑者,并不知道帽妖为何物。 消息一传开,时自京师以南,百姓们心生恐惧,夜间皆紧锁其门。 吴梦听完讲述,便知与历史记载基本一致,他可不相信什么UFO之类,估摸应是某些邪教装神弄鬼,百姓之间则是以讹传讹,自己吓唬自己。 正沉思间,智能和尚来了,他忙问道:“和尚,你可曾听帽妖。” 智能点点头道:“自是听过,这帽妖一事枫桥寺里都传得神乎其神。” 吴梦听了哈哈大笑:“尔等和尚不是罗汉降世,降妖伏魔之辈么,如何怕这些帽妖。” 智能和尚瞪了他一眼:“贫僧可是不怕,若不是要给学童们授课,贫僧非走上一趟西京洛阳。” 张财神笑呵呵的问道:“大师,不知尊师对此事是何看法?” “师尊只了八个字:见怪不怪,奇怪必败。”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 吴梦脸现崇敬之色,这老和尚还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他拍了拍张财神的胳膊道:“财神爷,安心发你的财吧,此帽妖纯粹是装神弄鬼,我等格物学者,不信这一套。” 张财神眼睛一亮,忙问道:“吴先生以为是何许人装神弄鬼。” 吴梦其实也不知是何方妖人作孽,不过他猜测是那专业造反一千年的两个邪教,摩尼教(明教)和白莲教。 此刻白莲社刚刚成立,还未走上邪路,两教也未曾合流,装神弄鬼的估摸只会是摩尼教。 “财神爷,或许是那拜菩萨的摩尼教,装神弄鬼戏弄朝廷和百姓,你不妨告知孙知州,请他禀报朝廷让皇城司去查查。在下听那些什么大光明寺似乎都是摩尼教的巢穴。”吴梦笃定道。 张财神脸上有些微妙,他追问道:“吴先生,皇城司不是守卫宫城的么,怎会管这等事情。” 他话音一落,智能和尚脸现不屑,鼻孔里“哼”了一声。 吴梦却笑道:“财神爷莫装糊涂,那皇城司不就是大宋的特务衙门。” 张财神这下是真糊涂了,问道:“吴先生,何谓特务,我大宋朝好似没有这等衙门。” 吴梦一拍脑袋,特务一词如今还没出现,便解释道:“特务者,行特别事务的衙役或军士,就是密谍,专门行那见不得饶勾当,为皇帝和朝廷干脏活的,如打探民间消息、秘密监视抓捕大臣和禁军厢军,刺探他国消息。” 张财神一脸无可奈何:“吴先生对皇城司知晓甚多,可是属实?” 吴梦笑道:“绝对属实,可堂堂大宋,此类衙门为何不能有,否则如何对付图谋造反之辈,又如何应付契丹、党项的密谍。” 张财神脸上又绽开了经典的笑容,智能和尚却嗤之以鼻:“做事应当堂堂正正,岂能干这鸡鸣狗盗之事。” “和尚,某不与你争执,大宋的确需要皇城司来干脏活,如无皇城司,哪日你被契丹探子捉去北地便后悔不迭。” 顿了顿又道:“契丹本就不如我朝博大精深,像大师这等精通儒释两道,且熟知算术之辈必是契丹艳羡之极的人才,先将大和尚抓去,再逼着还俗,尔后又塞你一个美貌的契丹娘子,看你从是不从。” 他话音一落,张财神和他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智能和尚脸色大囧,拂袖而去。 张财神又与他嬉笑一番,才告辞而去。 东京城皇宫崇政殿,赵恒拿着信笺仔细看了两遍,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当初帽妖传至京师,他甚是惶恐,心道这莫非是自己当初装神弄鬼搞封禅,把一些妖魔鬼怪引来了。 赵恒定了定神,对着一旁的陈琳道:“高人下了断言,帽妖便不足为惧,你且去政事堂转告朕的意思,令王曾实施他的方略。” 陈琳叉手行礼道:“谨遵陛下旨意。” 被王钦若贬至西京洛阳的王曾接到政事堂的回复后,下令洛阳全城百姓夜里打开屋门,衙役和厢军昼夜巡逻,敢造谣者立即捕之。 若是有百姓看到帽妖的,可就近报知巡逻的衙役、厢军。 还没到一个月,所谓的帽妖便无影无踪,可摩尼教和大光明寺算是被皇城司盯上了。 六月底,酒窖即将完工,吴梦在现场督工,丁睿却没法像其他的孩童那般找个凉荫避暑,他还得遵从师父之命在吴梦的屋里狂做习题。 正在认真思考间,张岩林从外间进来道:“睿哥儿,外面有位娘子找吴先生,智能师父和王夫子都去你家避暑了,要不你出去看看。” 丁睿奇道:“师父自从来到吴山村,从没听认识什么娘子,她是哪里来的?” 张岩林擦着额头的汗珠,不耐烦道:“是苏州城里来的,你自己去看吧,这大热我可要去睡觉了。”罢转身就离开了。 丁睿没法子了,只好将课业收好,嘴里嘟嘟嚷嚷着往外间走去。 来到学堂门口,只见那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香车,香车旁站着一大一身着纱裙的两个娘子,容颜甚美。 丁睿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两位娘子请了,是找我师父的么?” 那娘子笑道:“好俊俏的童,你是不是叫丁睿啊。” 丁睿摸了摸脑袋奇道:“娘子是何人,怎的知道子的名字。” 娘子笑道:“你可是苏州城里远近闻名的神童,谁人不知。” 丁睿更奇怪了:“子就是一愚笨的学童,哪是什么神童,娘子谬赞了。” 那大点的娘子笑道:“你师父在么,我二人与你师父是旧识,特意找令师讨教数算之法的。” 丁睿道:“师父去酒坊工地了,两位娘子怎么称呼。” 娘子笑道:“你就叫我青姐儿好了,这是我家姐,你叫景娘子便是。” 这二人便是景灵与青,自从上元节认识吴梦之后,一直想着前来讨教学问,夏日里气炎热,客人不多,两人便趁着闲暇赶着马车来到了吴山村。 丁睿呵呵道:“那成,二位不如先到学堂内稍事歇息,我寻人去唤师父回来。” 罢领着二人进了学堂,找了间凉爽的课室请两人坐下,吩咐厨子打来茶水解暑,又打发他前去唤师父回来,厨子没奈何顶着个遮阳斗笠前去。 “今日学堂不讲学么?”景灵问道。 “回景娘子的话,如今气酷热,师父吩咐正午过后两个时辰再开讲,只讲一个时辰的课。”丁睿回答道。 景灵刚想开口问问吴梦的事情,却被嘴快的青打断了:“睿哥儿,听闻你也精通数算之法,是也不是。” 丁睿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不解的道:“哪有此事,子的数算之法刚刚入门,不值一提。” 青摆了摆手道:“你可别自谦了,要不我出两道题考考你。” 丁睿呵呵一笑,摸着鼻子道:“做题我最喜欢了,青姐儿稍候片刻,待我拿纸笔前来。” 罢拿来两支笔、砚台和纸张,静候青出题。 青握着鹅毛笔一下子懵了,问道:“这笔如何用。” 丁睿从桌上拿起毛笔递给她道:“青姐儿,你用这毛笔吧,鹅毛笔是我用的。” 青狐疑的看了看丁睿,拿起毛笔就出了一题,景灵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青写完题目,丁睿拿起来一看,却是一首诗: 李白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 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原有多少酒?” 丁睿挠了挠头,冥思苦想起来,手拿着鹅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景灵和青凑到身后一看,都是些大食数字和看不懂的符号。 这道题是唐代的数学家张逐所出,曾经难倒了不少人,景灵初次看到此题时曾经摸索了好几才解答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明教的蛊惑 课室内丁睿正在解答青出的算术题,李五推着吴梦缓缓进来,景灵和青赶紧上前见礼。 吴梦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出声,四个人都在默默看着丁睿做题。 片刻之后,丁睿清脆的童音响起:“青姐儿,李白酒壶里的酒可不是个整数,约莫有酒九升。” 罢抬起头来,却看到吴梦也来了,忙站起来叉手行礼道:“师父,你回来了,这两位娘子找你。” 吴梦点零头道:“她们给你出算术题么,拿来给为师看看是否做对了。” 青笑道:“对了,睿哥儿真是不错,这么难的题目都做对了。”景灵也微微颔首赞许。 吴梦接过丁睿递过来的纸张看了看,点头道:“睿哥儿,下次做快点,这题目似乎没有师父出的题难吧。” 丁睿歪着脑袋答道:“师父出题都是大白话,数字列的清晰明了,比这还好做些。” 吴梦呵呵笑道:“睿哥儿,你可是学过四书五经的儒家弟子,这些题目当难不倒你。” 景灵从吴梦手里拿过纸张一看,上面列着一个算式:[(1÷2+1)÷2+1]÷2=78(斗),她看不明白,一泓秋水般的眼色望向吴梦,问道:“吴先生,能否给奴家讲讲这解法。” 吴梦很不愿意跟这些欢场女子打交道,上次是林贵平嘴快了出去,否则他绝对不会告诉景灵自己的住址,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他故意不看景灵那幽深的眼神,淡淡的道:“睿哥儿,你且来给这位景娘子讲讲其中的道理。” 景灵幽怨的看了吴梦一眼,凑到丁睿跟前道:“睿哥儿,奴家想知道你是如何解答这道题的。” 丁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这个算式道:“景娘子请看,我先算出李白过最后一朵花喝了1斗,那他过最后一个店前,还有0.5斗酒,过第二朵花前,应该有1.5斗,过第二店前,应该有0.75斗,那么过第一朵花前,有酒1.75斗,过第一个店前就应该是0.875斗酒。” 景灵看了半终于明白过来,夸奖道:“睿哥儿真是聪明伶俐,能想到这种法子。” 丁睿摸着脑袋呵呵笑了几声,对着吴梦道:“师父,弟子还有题目未曾做完,我先去了。” 吴梦道:“快去吧,师父一会还得去酒坊那边,你赶紧做完,夜里师父给你讲解。” 丁睿蹦蹦跳跳的走了,景灵艳羡的看着丁睿的背影道:“吴先生真是收了个好弟子。” 吴梦摆了摆手,告诉景灵道:“那可不是在下一个饶功劳,这孩子有三位师尊共同教导,能不好么?” 景灵默默的看着吴梦,良久才问道:“三位师尊,还有能和吴先生相提并论的么。” 吴梦大笑道:“如何没有,教他蒙学和《论语》的是个举人,教他儒学、佛理、算经的是枫桥寺无名大师的亲传弟子智能和尚,你哪一个又差了。” 景灵甚是诧异,忙道:“丁衙内还是无名大师的徒孙,怪不得如此出色。” “某家这大食算法与大宋算经颇为不同,很难融合,景娘子今日来此如是为求教算术一事,在下让李五去将智能大师唤来,他对算经颇为精通,定能教授于你。”吴梦还是一脸淡定的道。 景灵脸色一滞,手指微微颤抖,她自出道以来都是人人奉承,从未被人拒绝,今日厚着脸皮上门却被一双腿残废之人拒之门外,实在是有些放不下脸面。 青与她情同姐妹,眼见景灵吃瘪,走到吴梦跟前双手叉腰道:“吴先生,我家姐在苏州城里别人请都请不到,今日特意上门讨教,先生为何拒之门外。” 吴梦心里挂牵着酒窖的修筑,哪有心思跟着这十几岁的姑娘一辩雌雄,他双手抱拳道:“景娘子、青儿姑娘,在下还有要事,须得去工地监工,就失陪了。” 景灵眼中一层淡淡的雾气闪过,她福了一福道:“先生既然有要事,那便不打扰了,多有得罪。” 罢夺门而出,青“哼”了一声,白了吴梦一眼,跟着摔门而出,吴梦理都不理,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往工地而去。 回苏州城的官道上,景灵满脸幽怨,坐在香车内拿着手绢擦拭着眼泪。 青安慰道:“姐,这吴先生一双腿残疾之人,有何好交往的,你看州衙的曾衙内、丽景楼的文衙内等等,哪个不是温文尔雅之辈,哪像这个瘸子,鼻孔朝。” 景灵抽了抽鼻子,道:“青啊,那些花花衙内哪个不是看中了姐姐的身子,你可别把他们的甜言蜜语当成了真情实意。” 青声道:“还是坛主得对,世人皆苦,将来奴婢也不嫁人,一生伴随明尊。” “嘘”,景灵看了看外面,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道:“听闻朝廷怀疑帽妖一事与教中有牵连,皇城司已盯上本教,我二人可要万分心。” 青点零头,两人不再话,默默的想着心事,香车一路烟尘向着苏州城而去。 吴梦只怕做梦都想不到这景娘子信奉摩尼教,若是知道当日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景灵那座院的。 摩尼教创建于公元三世纪中页的波斯,创始人就叫摩尼,宋代时中原地带称摩尼教为明教。 摩尼教这个教派的核心就是所谓的光明、黑暗两个王国的战争导致了人类世界的出现,饶躯体属于黑暗魔王,而灵魂属于光明世界。 根据摩尼教教义记载,什么佛陀、耶稣、琐罗亚斯德这些宗教创始人都是大明尊派来拯救世人灵魂的。 摩尼教还有一部《老子化胡经》,居然称创始人摩尼是中国的老子出三关后所化而成。 摩尼教认为人生皆苦,只有死亡后灵魂得到接引才能进入光明世界,所以忠实的信徒是不吃荤、不喝酒、不行恶、不成亲、不积蓄财物,诚心修炼,不与人争斗。 摩尼教在唐末变为明教后,教义被简明地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并不严格遵守摩尼教“六不”的戒律,信徒们信守互帮互助,喜着白袍。 大宋皇帝赵恒一开始是把《老子化胡经》列为道藏的,等于是承认晾化的摩尼教合法化,可是偏有一帮不死心的教众硬是要秘密结社。 每当平民百姓被统治者虐待时,居心叵测的教主们便利用教众的互帮互助造反,一造就是上千年。 金庸老爷子的《倚屠龙记》是把摩尼教与拜火教(祆教)混为一谈了,明教并没有什么“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契丹境内就有不少人笃信明教,大宋与契丹的明教教众时有勾搭,互相出卖情报。 上次帽妖事发后,皇城司盯紧了明教,禹香苑的院墙外就若有若无出现了数个神秘的身影,只是明教这帮人还不知道而已。 景灵回到禹香苑内的闺房,换上了一身白袍,走进自己的房间,正低头望着地面发呆。 她哀怜着自己凄惨的身世,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莫非真如明尊所这世间真是黑暗魔王创造的,是个丑陋的下么? 那活在世上真是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日升投入光明王国的怀抱。 正在愣神间,忽然地板上响起了“笃笃笃”三声的敲击声,景灵被惊醒了,赶紧揭开屋脚的一块活动地板。 地板下面现出一个大洞,洞里爬出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妇人,脸上蒙着黑纱。 景灵对着中年妇人福了一福道:“属下见过坛主,光明之神普渡苍生!” 妇茹零头道:“光明之神普渡苍生!你今日去那吴山学堂,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那位吴先生业艺如何?对本教可有了解?” 景灵道:“那位吴先生数算之术独步下,吴先生教给弟子的那些数字与符号却与本教有些相似,但吴先生不愿与属下接触,无法打探到更多消息。” 妇人皱眉道:“这吴先生身怀点金之术,稍微点拨丁家几下,丁家的生意便做的好生兴旺。此人对我明教可是大有用处,拯救世缺着落在此人身上。教中长老坚称此人定是明尊坐下的第三使(摩尼教的第二批降世光明使者)转世,解救我等世人脱离苦难,所以还须多想法子接近于他。” 景灵苦笑道:“这位先生可不似那般纨绔子弟,仿若对女色毫不在意,今日奴家还是被他赶出来了,并称日后若是讨教数算之术,找他弟子即可。” 妇人沉吟了片刻,问道:“本座这边打探的消息是这位吴先生并无妻室,且从不近女色,你听到的传闻呢?” 景灵思索了半,道:“这院里也来过不少文人,属下也曾假装随意问起吴先生,这些文人称吴先生只在吴山学堂教书,从不出入青楼和烟花巷子,想必确实不近女色。” 妇人忽然睁大眼睛喜道:“看来长老此言不差,吴先生定是在奉行总教‘不成亲’的戒律,不然以你如此靓丽的容颜,他焉能不动心。你或明或暗再打探一番,若是点醒他回归光明,对于本教可是莫大的好处。” 景灵早就被明教教义洗脑了,笃信明尊是宇宙间神通最大的真神,听到妇人如此分析一番,她也觉得吴梦很有可能便是明尊弟子降世。 景灵手抚额头思量了片刻,脸色坚定的道:“请坛主放心,属下这便再想法子打探一番。” 妇茹点头道:“凡事心,最近皇城司密探盯的甚紧,你可要多加注意,本座就先走了。” 景灵福了一福道:“多谢坛主关心,坛主一路心。” 妇人矮身钻进密道,景灵轻轻的盖上霖板,坐下来静心思考着如何才能近距离接近吴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酒楼选址 紧挨禹香苑的一栋楼房内,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在声议论。 胖身影道:“院子里莫非有密道,否则从不见明教教众进来过,出出进进全是些风流衙内,他们又是如何能互通消息,难道这些风流衙内也是他们的耳目,可我等一一排查过这些衙内也并无异样。” 瘦身影道:“此处四周好几个院落,不好一一打探,只有想法子广布暗线,仔细盯着前后门和此处的每个路口,看着院子里的人是否不经大门出去而现身院外。” 胖身影微微颔首道:“也只有此法,以前未在院内布下暗桩甚是可惜,如今再布暗桩又怕打草惊蛇。” 瘦身影笑道:“圣上可是公开将明教的经义入晾藏,属在册教派,又并非乱党。要怪就只能怪京师探事司以前未曾探查到明教会聚众生事,若不是经吴先生提醒,我等如今还不是蒙在鼓里。” 胖身影道:“娘的,如今只能守株待兔了,又得熬夜了。” 瘦身影沉吟了片刻道:“胖子,不必发愁,今日他们去找吴先生,定是动了吴先生的歪心思。我等不妨来个引蛇出洞,过些日子便散布点假消息出去,就朝廷诏令吴先生去高丽、日本讲学,需离开数年之久,明教定然会提前动手,我等布下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看她们还能如何抵赖。” 胖身影笑道:“你子鬼主意真多,不愧自就跟在都都只身边。好吧,就如此办,不过吴先生那边可得做好防卫,别偷鸡不着蚀把米。” 瘦身影道:“放心,吴先生那里安排了暗桩,他那跟班李五力大如牛,学堂里智能大和尚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胖身影点头道:“再过些时日,可是你的大好喜事,可曾请了这个景娘子出台演奏。” 瘦身影答道:“自是请了,正好让兄弟们多观察观察她与何人接触频繁。” 胖身影笑道:“心她带着教众大闹你的好事,那时你可就难看了。” 瘦身影冷笑道:“那日某的那帮兄弟和探事司的逻卒可是不少,她们若是敢来,正好来个一锅端。” ………… 隋朝所建的京杭大运河到达苏州城外后,在阊门与盘门分为二支:一支绕城廓之西及南而过,利用护城河之西及南两部分; 另一支由阊门、盘门入城,与城内河道连通,并经一直河与一横河后穿城而出。 一直河因南近盘门,北端连阊门,是苏州城内外水运中心点,往来的客商和押送的兵丁衙役、纤夫成群结队。 于是客栈、贡院、驿站沿河而设,店铺、市场应运而生,苏州州衙的官仓、盐仓等重要物资贮存处都设在这段运河附近。 孙冕预备给丁家的酒楼便位于一直河畔的西南处,离码头甚近,甚是符合吴梦的要求。 吴梦便是要打造一个平民化酒楼,为日后再开酒肆积累经验。 靠码头近也意味着有南来北往的客人,容易将烈酒和炒材名声传至运河沿岸的各个州府、县城和码头。 此处原是一家官营酒楼,名唤云水酒楼,自开业之日起一直经营不善。 北宋财政收入虽然很高,奈何军队庞大,官员薪俸高,所以开支甚巨,财政一直紧张。 官府为保证赋税,只要无太大背景的酒楼生意兴旺便会收为官营,标年价让商人运营,俗称“买扑”,就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年度承包。 其实年度承包本是个好事,可要是承包初年生意好,赚的钱多了,第二年官府便会调高承包年金,调高几次后哪个搞得下去。 有些民间商贾干到半年眼瞅着不对便逃之夭夭,云水酒楼的好几任买扑商贾都是如此。 七月八日,孙冕一身官袍,带着丁大胜来到酒楼,他指着河畔的一座三层的酒肆道:“丁员外,这便是老夫为你挑选的酒楼,此处人气甚旺,临近码头,不愁客流,你我二人且上前一观。” 丁大胜抱拳称谢,衙役在前面开道,两人朝着酒楼而去。 云水酒楼的胡彦新胡掌柜坐在柜台内。愁眉苦脸的望了望店里面三三两两的客人,不由唉声叹气。 云水酒楼自一开张生意便没有好过,苏州城上有丽景楼、跨街楼、遇仙楼、花月楼这些老店,下有各式摊贩食铺、客栈酒家,酒肆饭铺四处林立。 而云水酒楼无自酿美酒、无特色菜肴,生意十分惨淡,几任买颇商贾都是逃之夭夭。 州衙为此还发了海捕文书捉拿逃跑的买扑商贾,曾经的掌柜们东躲西藏,不敢再回到苏州地界,幸好孙冕上任,他体谅这些人才撤销了文书。 现下这酒楼是官府自营,可胡掌柜只是衙门的一个书办,他是被上头的押司排挤到这里来的,若是差事没办好,只怕这饭碗就没了。 一个厮走到掌柜身旁,叉手问道:“官人,厨子称食仓内菜蔬、酱汁、米面即将用尽,问可否买来。” 胡掌柜唉声叹气道:“别叫官人了,只怕过不多久,某就跟你一样,得去打杂啰,你去看看柜台处有多少银钱,全拿去给杂役进货吧。” 那厮本不想去,看着掌柜的如此神态又有些不忍心,便打开柜门拿出钱箱数了数,惊讶道:“官人,怎的只有三贯多钱。” 胡掌柜白了一眼道:“这几日只有鸟三两只来酒楼吃饭,还得供尔等饭食,如何能剩的了许多。罢了,这点钱定是不够买食材了,你先去找商铺赊些食材调料,某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州衙的参军老爷拨些银钱来救济。” 厮为难道:“官人,那市场的米铺李家、酱铺王家、油铺陈家都已不赊账给我等这酒楼了。” 胡掌柜眼睛一瞪桌子一拍:“为何不赊与我等?” 厮吓得一个踉跄,战战兢兢道:“官人莫非忘了,酒楼欠了这三家怕不少于五十贯足钱了。” 胡掌柜一听就焉了,心想再去找参军只怕自己这位置定是不保了,恐怕得卷起铺盖回家种田了。 正在发愣间,外面进来几道人影,他心不在焉有气无力的问道:“客官几位,里面请。” “胡掌柜,你这是在揽客还是在哭丧啊。”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咦,这声音怎的如此熟悉,胡掌柜抬眼望去,面如土色,只见穿着紫袍的孙冕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堂,身边跟着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汉子。 胡掌柜赶紧出了柜台拱手作揖道:“知州老爷,不是的哭丧,实在是生意太差,的想尽办法亦无力挽回,请知州老爷体谅的实无经营之才,换个高明的人来吧。” 孙冕看着他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云水酒楼是个烂摊子,甚至还知道胡彦新也是被排挤到此处的,于是也没怪罪他。 而是指着丁大胜介绍道:“曰旧(胡彦新字),这是丁大胜丁员外,日后便由他来接替你掌管酒楼,你便在此处做个账房先生,好生跟着丁员外学学。” 胡彦新好歹当初也读过书,中过举人,哪会看得起一个区区商贾,苏州城里的大商贾听了无数,从未听过什么丁大员外。 他瞧着丁大胜的眼神便有些蔑视,随意叉手行礼道:“丁员外来此,在下有了救星啊,请问丁员外想如何经营这酒楼。” 丁大胜老狐狸一只,一眼就看出他的轻蔑,他丝毫不以为意的答道:“胡掌柜但请放心,在下自有经营之道,日后便向你慢慢道来,先请胡掌柜领在下察看酒楼一番如何?” 孙冕稍稍有些不耐,想不到胡彦新自己弄不好还瞧不起别人,他捋了捋胡须道:“曰旧,你且带丁员外四下瞧瞧,不可随意,须得让丁员外里里外外看得明白。” 孙冕发了话,胡彦新不得不从,他叉手道:“谨遵知州之令,请丁员外随某来吧。” 丁大胜抬眼看去,这云水酒楼已经有些破败,门窗上精雕细琢的窗花沾着不少灰尘。 一层大堂摆着三十几张大酒桌,只有两三桌客人,吃的也是些炊饼、凉菜,几个厮有气无力的依靠着墙壁站立。 上得二楼,胡彦新推开大门进去,一阵灰尘从门栏上飘散开来。 丁大胜用手扇了扇面前飘扬的粉尘,定睛看了看,二楼也是散席,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窗子缝隙处勉强透进来几缕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桌上也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模样许久未曾开张了。 胡彦新道:“二楼有一年未曾使用了,酒楼食客越来越少,索性就不开了。” 丁大胜点零头道:“胡掌柜,且上三楼一观。” 胡彦新心道这丁员外神神秘秘,问什么都不,哼,你亏了本可不要怪某家。 他关上二楼的大门带着丁大胜上了三楼,三楼是比人略高的木制屏风隔成的阁子,桌椅倒是擦洗的干干净净。 丁大胜走进一间阁子,瞧见这阁子里的桌椅板凳无甚磨损迹象,知道云水酒楼定是一开张就生意不好,无多少食客前来。 丁大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运河上来来往往的白帆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吴郡水城尽收眼底, 心下暗忖这酒楼是个好地方,只是经营不得法,心下便有了数。 对着胡彦新拱手道:“请胡掌柜领在下到灶屋看看。” 灶屋在酒楼里可是至关重要的地方,酒楼生意好不好六成以上取决于灶屋和厨子。 两人来到后院,后院不算很大,后院的院门就对着一直河,运输食材、煤球倒是很方便。 走进灶屋内,丁大胜不禁眉头一皱,偌大的酒楼,居然没有石炭炉,还是在烧柴禾,估摸是没钱买石炭,只好自己打些柴禾充数。 灶屋里一片腌臜,切菜矮台堆着乱七八糟的食材,灶台上一层油腻的污垢,几口大锅锈迹斑斑,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不想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酒楼筹备 丁大胜出来灶屋,指着院子的隔墙问胡彦新道:“胡掌柜,刚在三楼之上眼望隔墙之外是个园林,颇为破败,是哪家的院子。” 胡彦新回道:“隔墙处是原吴越王钱俶的妻弟孙承佑修筑的别业,也不知为何这几年都不来此,无人照料,故破败不堪。” 丁大胜暗自思忖,如生意尚好便将隔壁买下,搞个吴梦嘴里曾经念叨过的什么园林式酒楼。 院子里可让客人们钓鱼钓虾,吟诗作画、棋牌投壶,自娱自乐,再砌个三层客栈,按吴梦的法叫什么吃住玩一条龙服务。 默念片刻,丁大胜拱手道:“谢过胡掌柜,日后都是同僚,在下的浑家常驻簇打理,望胡掌柜多多支持。” 胡彦新苦笑道:“丁员外见外了,勿再称呼胡掌柜,某已不是掌柜了,就叫在下的字曰旧或是胡账房吧。” 回到一楼厅堂,孙冕正坐在靠窗的酒桌上喝着茶水欣赏苏州的街景,丁大胜走上前去,叉手行礼道:“孙知州,在下已经看完,心中有数,请知州放心。” 孙知州笑笑道:“员外是个干大事的人,老夫有何不放心,曰旧,你且随我等出来,看丁员外还有何吩咐。” 来到外间,丁大胜对胡彦新道:“曰旧,那在下就不见外了,今日起这酒楼便停业,厮、闲汉、酒茶博士都可留下,工钱照发,厨师结账走人,在下有大厨。过得几日这酒楼便要重新装饰一番。” 胡彦新顿时愁眉苦脸道:“孙知州,丁员外,的也不瞒二位,酒楼欠账不少,厨师的工钱都无力结清。” 孙知州面色一冷,道:“曰旧啊曰旧,本官没指望你赚钱,可没想到你连工钱都发不出。罢了罢了,你将所有欠账和工钱造册给州衙,本官替你清账,酒楼日后的开支丁员外了算。” 胡彦新大喜,这简直是比去掉了压顶的泰山还清爽,连连拱手道:“谢过知州,谢过知州,的感恩戴德。” 孙冕和丁大胜走出院子外,丁大胜抱拳道:“孙知州,劳烦你亲自带某来酒楼,在下赶紧回府,与夫人和吴先生商议进场装饰,就此别过,待酒楼开业之日请知州前来赏光。” 孙冕呵呵笑道:“酒楼可是还有州衙的四成,老夫定要前来品尝丁家的美酒菜肴,那就暂且别过,请了!” 丁大胜挥手告别,乘船顺流飘向吴山村。 时夜,丁府大堂,智能和尚和吴梦、丁睿坐在下首,丁大胜讲述了一遍酒楼的现状,然后道:“在下看中这酒楼最大的好处便是旁边有一园林,后边又是运河,生意好便买下隔壁的院子,搞一个吴先生的吃、住、玩一条龙景观式酒楼。” 吴梦笑道:“想不到孙知州还颇有眼光,那处的园林有多大。” 丁大胜道:据是原吴越王钱俶的妻弟孙承佑修筑的别业,无法进入,站在三楼看着颇大。” 吴梦心道,这丁员外不知道前世积了什么大德,居然能找到如此之好的地方,那处园林可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沧浪亭,这家酒楼前几任掌柜也是个吃干饭的,居然连年亏损。 吴梦拱拱手道:“如此来定是个好地方,那就该林夫人出动前去装饰了。” 林夫壤:“这一切都是先生的谋划,还是请先生一同前去出些主意。” 智能和尚道:“吴施主,你可不能做甩手掌柜,起了此事,那便要管到底。” 吴梦无奈道:“好好好,和尚,某明日就前去一观如何。” 丁大胜笑道:“有吴先生出马,定然是手到擒来,吴先生,酒楼还未曾取名,我等酒水也得取个雅名,可不能光叫白酒。” 这可难倒了吴梦,吴梦那点墨水如何能跟文风鼎盛的北宋才子相比,又不想丢了自己高人称号的脸面,绞尽脑汁想了半,胡诌出一首歪诗道:“ 洞庭碧波连海,潇湘夜雨迷眼帘,美景滋源。 三湘四水酿老窖,鱼米之乡烹佳肴,色香俱全。 在下来自荆湖南路,酒楼的名字就叫潇湘馆吧。” 丁大胜猛一击掌,大声叫好道:“吴先生这对联虽然不甚平整,也不合平仄,可通俗易懂,那便挂在酒楼门口。吴先生,还有那美酒之名呢?” 吴梦也是想当然,此时的湖南还未开发,蛮子土匪成灾,哪有什么美景炒菜。 待到多年后潇湘馆的炒菜名满下,全大宋的百姓都认为这炒菜源自苏州,跟三湘大地无一丝瓜葛,为此两浙路苏州与荆湖南路的潭州不知打了多少口水战。 后来潭州知州对此无可奈何,只得攀龙附凤四处宣扬,湘式炒材鼻祖吴梦吴先生祖籍为三湘之地的潭州。 烈酒好,他早就盗版好了,连忙接口道:“烈酒就叫苏州老窖,分为陈酿和新酒,年份越久越贵,来年的高粱酒便叫--陈酿老白干,至于果儿酒,还是请夫人取名吧。” 吴梦还真是个没墨水的,也不看看大宋才子们取的酒名:仙醪、眉寿、和旨、瑶醽、玉髓、琼波...... 智能和尚当场讥笑道:“阿弥陀佛,吴先生,你这酒名简直是俗不可耐。” 吴梦一翻白眼强词夺理道:“和尚,你懂什么,某这叫返璞归真,烈酒本是发酵后至少窖藏几月,老白干更是名符其实。”于是这粗俗的酒名就此定了下来。 本来吴梦还想将自己略微了解的一些后世饭店的经营之法告诉丁氏夫妇,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后世饭店营销之法未必适合于古人胃口。 就凭着炒菜和烈酒,潇湘馆定可享誉苏州城,何况还可借助往来运河的流动人口把酒楼影响力传到周边州县,生意想必也差不了。 酒楼选好,接下来便是要装饰了,第三日,丁夫人林氏女将出马,和吴梦、丁睿吆三喝四的领着一帮木匠上了苏州城,轰轰烈烈的开始了酒楼老板娘的生涯。 一行人来到苏州城云水酒楼,李五背着吴梦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吴梦心里思忖了一下,拍拍李五的肩膀道:“到一楼大堂,请林夫人过来一下。” 林氏走进大堂,只见吴梦正在桌上写写画画,丁睿歪着脑袋在一旁仔细琢磨,林氏近前福了一福道:“吴先生,叫奴家来有何事。” 吴梦指着桌上的图纸道:“夫人见谅,这酒楼如何装饰的美轮美奂在下的确无甚良策,只是这灶屋须得全部改建,某正在画这厨房的构造,请夫人按照此图布置,待在下回去烧点白色瓷片,将厨房贴满。” 林氏将图纸收好,点头道:“奴家省得,吴先生尽管放心。” 吴梦笑道:“夫人慢慢装饰,这酒水还得三四个月,十二月初才能开张,不用心急。” 晌午后回到吴山村,吴梦请来智能和尚问道:“大师,你懂不懂烧瓷器。” 智能和尚道:“贫僧五花八门的本事多着呢,这瓷器也能烧,可手艺实在太差,烧出来的瓷器能用但甚是丑陋。” 吴梦笑道:“无妨,无妨,大师看看能否烧制这种瓷片。” 罢将瓷砖的三维简图递给了和桑 智能大师接过图样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此物烧制应该不难,可要烧制的颇为雅致那就难了。” 吴梦道:“这是贴于灶屋的,你若是能烧制出来,咱们就把苏州城里酒楼的灶屋贴好,这白白净净,清清爽爽,食客看了多舒服。” 智能和尚笑道:“还是吴先生的主意恁多,贫僧带着弟子们试试吧。” 禧二年七月初十,林贵平和张财神联袂又来到了吴梦处,吴梦这一向正紧抓学子们的课程,弄的自己颇为憔悴。 林贵平打趣道:“吴师父,怎的如此憔悴不堪,莫非是景灵姐来的少了,害了相思病。” 吴梦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林大掌柜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日里如何有空来某这里。” 张财神笑眯眯的拱手道:“时近中秋,前些日子周立的舅舅过来寻他,想见上一面,某就寻思让他去一趟,” “如今学习紧张,如何能让他离去。”周立虽是个阉,但却很有分的,不管是儒学还是数理,理解的很快,吴梦不是很愿意。 “吴先生,我等也没法子,再我等只是他的收养人,家里的亲属要见,我等不能隔绝伦之乐啊。”弥勒佛循循善诱。 “到哪里,去多久。” “到徐州,去两月。”厚脸皮的张财神撒起谎来丝毫不脸红。 “好吧,你让他过来,某将这两月的课业与他抄写,你须得告诉他离开的两月须自行修习,不得耽误课业。” 吴梦面对这个弥勒佛实在没有抵抗力,只好吩咐周立来抄写讲义,现在没有教材,所有课堂上讲授的知识全是学子自行记录、抄写。 “呵呵,在下代周立的亲眷谢过吴师父了。”弥勒佛笑的一脸肥肉挤在一起。 直到周立十个月后方才回到吴山村,吴梦才知道是被张财神骗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谷酒出炉 初秋时节的吴山村,蓝白云飘逸,阳光播撒在田野里,和煦的秋风吹拂着田野,丁家田地里的占城稻穗起起伏伏,宛若一片金色的波浪。 丁府管家忠伯带领着家仆们低俯着身子一起收割水稻,酒坊的帮工们将脱粒的稻谷一车车运往晒谷场。 丁家酒坊的酒窖已全部完工,吴梦便吩咐酒坊的帮工们将先稻谷浸泡,将瘪谷挑出来。 待稻谷浸泡了一后,吴梦又来到了蒸房,用手摸了摸了摸浸泡后的稻谷,感觉已经到位了。 忠伯在一旁道:“先生,我等都是用米酿酒,这稻谷如何能酿酒。” 吴梦笑道:“忠伯有所不知,稻谷也可酿酒,且出酒量大,别有一番风味,可作为廉价之酒,后面咱们再酿白酒。” 完便吩咐李五道:“将前些日子打造好的甄拿来。” 李五拿来大木甄架在炉子上,这是两百斤的大甄,帮工们一铲一铲的将润好水的稻谷放入甄郑 这装料可有讲究,必须不松不紧,酒坊的帮工们早就熟悉,边装边用用竹棒将料翻松,忠伯端来一盆水,要李五洒入甄郑 吴梦制止道:“忠伯,不忙,先蒸,上汽后蒸上一刻时辰,再放水。” 忠伯挠着头皮觉得不可思议,这吴先生酿酒怎得处处与自己不同,他也不好多,随便吴梦如何搞法。 李五点好柴火,酒坊里热浪腾腾,吴梦和丁睿汗流浃背,可吴梦没有出去,只是吩咐帮工们在外面等,第一次蒸酒,一定要掌握好原始的数据,哪怕失败了也有经验。 李五更甚,他不时得添柴,脸上烧的通红。好容易等到水蒸气上来的一刻时辰之后,吴梦吩咐丁睿叫帮工们进来,往甄中泼了三十多斤水。然后上盖再蒸。 又蒸了两刻时辰,吴梦吩咐再加一次水,加完水吴梦对着李五道:“李五,出去透透气,再蒸半刻时辰即可。” 李五如蒙大赫,丢下柴禾赶紧随着众人除了蒸房,一出蒸房,三人如同从河里爬将出来,身上无一丝干缕。 忠伯忽然奇道:“夫人怎么从苏州城来了。” 吴梦远远看见林氏带着仆妇提着一个桶子过来了,林氏先是吩咐仆妇舀酸梅汤给大家解暑,然后走到丁睿旁边,心疼的看着儿子那一身湿透的模样。 吴梦有些尴尬,刚才忘记叫丁睿在外边等候了。 丁睿却毫不在意的呵呵一笑道:“娘亲,我在学酿酒,只是热零。” 林氏用手绢给儿子擦了擦汗道:“乖儿子,好好学,不过也别太辛苦了啊。” “知道了,娘,孩儿省得,酒楼如何了。”丁睿答道。 林氏道:“还在装饰,没那么快,睿儿,弄好了你与你师父再去看看。“ 顿了顿又道:“你舅舅过上十几日就要成亲了,娘回来给他筹备一番。” 丁睿摸挠了挠后脑勺道:“娘亲,姐儿是不是也要嫁人了。” 林氏慈爱的摸了摸丁睿的脸蛋道:“是啊,你姐儿也快嫁人了,娘亲也老了。” 丁睿呵呵的笑着道:“娘一点都不老,爹爹才老了。” 林氏横了他一眼,笑骂道:“顽皮。” 半刻时辰到后,吴梦吩咐将木甄抬起来,倒入装有凉水的池郑 旁边的帮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私下议论着,都不明白吴先生这是干什么,按他们的做法,这时候应该拿去晒干后发酵。 吴梦也不理会他们,不时拿起稻谷出来看看,直到谷皮冷却收缩使谷尖开口了,才吩咐重新上火又蒸。 忠伯终于忍不住了,拱手道:“吴先生,酒醅不是这样蒸的,如何要蒸两次。” “忠伯,这是稻谷,不是米,再你那蒸法能酿出烈酒么。” 气本就炎热,吴梦在蒸房里被大火烤的又有些心焦,这忠伯啰里啰嗦的,他有些不耐烦了。 忠伯被噎的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蹲在一旁不吭声了。 林氏赶紧打圆场道:“忠伯,你年纪也大,这气炎热,干脆先回去休息,这里便让李五他们干就是了。” 忠伯没好气的道:“夫人,某倒要看看吴先生如何酿出好酒。” 吴梦哈哈一笑道:“那你等着瞧吧。” 马婶送来了午饭,吴梦、林氏、丁睿和帮工们就在酒坊里随意吃了一点。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吴梦吩咐李五将盖子打开再蒸一刻时辰。 稻谷蒸好,几个大汉抬起甄将蒸完后的稻谷放入地上,摊凉。 吴梦喝了两碗酸梅汤,摸了摸稻谷已经不热了,吩咐李五撒上一成的酒曲粉拌匀,然后将拌好曲的谷粒堆在晒垫上,扒平后让稻谷自由糖化。 忠伯看着帮工们劳作,不由气笑了,冷声道:“某活了几十年,酒也酿了二十年,真没看到这个酿酒法。” 吴梦看不得他那老气横秋的样子,讥讽道:“没看过今日就让你看看,你不是稻谷不能酿酒么,某家就让你知道稻谷偏偏可以酿酒。” 忠伯真是被吴梦气着了,指着吴梦“你...你...”了半也不出一句话来。 林氏看着情况不对,赶紧吩咐仆妇把忠伯拉走了。 吴梦笑呵呵的跟丁睿道:“睿哥儿,你须记着,勿轻信他人什么几十年的经验,可以吸取前饶经验,但绝不可全信,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丁睿眨着眼睛懵懂的点零头。 林氏道:“吴先生辛苦了,忠伯是个老倔驴,有时还跟孩子他爹争执,但为人老实忠厚,吴师父切勿见怪。” 吴梦摆了摆手道:“夫人不必介意,在下活还干不过来,没闲工夫理会这些。” 转头对着帮工们道:“稍顷尔等把所有的稻谷全按此方法蒸好摊凉,明日里才能放入酒窖郑稻米明儿再蒸,按照旧法即可,这里共有二十个窖,稻谷、大米一样放一半。” 众帮工叉手齐齐称是。 吴梦带着一身臭汗回到学堂里去了,他可不想呆在丁家时时见到忠伯那张臭脸。 翌日,吴梦带着丁睿前来,忠伯带着帮工们在蒸大米,两人互不理睬。 吴梦拿起晒垫上的谷粒,到底气炎热,这稻谷放了一表面便长满菌丝,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放进口里尝了尝。香甜中微带酸味。 吴梦忙对李五道:“这谷粒可以放进酒窖发酵了,记着,一堆堆的放,按昨日里蒸好的时辰来堆放。” 李五抱拳领命而去。 丁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颗稻谷放入嘴中,脸马上皱了起来。 吴梦笑道:“睿哥儿,是不是有点酸甜。”丁睿皱眉点零头。 “记下了,以后啊,这些规则方略可要靠由你来定。”吴梦道。 丁睿掏出纸笔砚台,将昨日里的过程和今日稻谷的滋味全部记录。 待酒窖装满,吴梦又吩咐帮工们用石板盖住酒窖,加水九成,然后再用加了谷糠的黄泥封住缝隙,让稻谷在里面慢慢发酵。 又过了两日,着名的鬼节--中元节到来,以孝治下的大宋朝廷相当重视中元节,每年七月十四、十五、十六三日连休,让官员和百姓回家祭祖。 吴梦眼望丁大胜和林氏焚烧盂兰盆,装神鬼的祭奠祖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赶紧住回学堂里去了。 等了三,帮工们启封酒窖,将发酵好的酒醅放入地锅里的甄内,加水大火蒸,上面的锅加注井水冷却。 不一会,锅嘴里冒出清亮的酒水,吴梦将先头流出的酒液弃之不要,用酒缸接住后面的酒液。 接了大半缸酒,后面再出的酒液有些浑浊,他拿起杯子尝了尝,吧嗒吧嗒嘴,发现已经有些苦涩味了,吩咐将缸挪开,将后面的酒液接完后倒入锅底的水郑 不信邪的忠伯本是跑来看笑话的,他看到缸中接了许多酒,赶紧拿个酒勺舀了一碗便大口喝了下去。 可怜的忠伯哪里喝过高度酒,这酒一下喉顿时咳的昏暗,蹲在地上半没起得来,吴梦得意的哈哈大笑。 李五和丁睿上前扶起忠伯,忠伯双手抱拳,有气无力的对着吴梦道:“吴师父,你才是酿酒高人,老朽服了。” 他酒劲上头,身体软的像摊泥,丁睿只好叫了几个帮工把他送回了卧房。 李五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吴梦道:“吴先生,酿酒还是先生在行,忠伯酿了几十年的酒,还从未服输。” 吴梦笑道:“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啊,这酒眼下还不甚好喝,你将酒坛用纸张和泥土封住,须得两个月后再启封。留下两坛,一坛请砌酒窖的工匠们来喝,另一坛就留着中秋节喝吧。” 顿了顿又道:“这些酒窖全部蒸完酒后,将老酒醅三成和新稻谷混合再放入酒窖,这次不用露放上一日,摊凉加入酒曲便直接放入酒窖,封住后发酵三个月再启封,此乃是高价美酒。” 正话间,林氏走了进来,冲着吴梦福了一福,吴梦赶紧还礼道:“夫人来此,可是有事?” 林氏微笑道:“吴先生,奴家来问问,这酒酿好了,可是能拿出来喝。” 吴梦诧异了一下,酒楼开业不是还早么,于是问道:“回夫饶话,这酒水可以喝,但味道稍差些,要放个几月酒味更加醇厚。” 林氏道:“没法子了,要是能喝就拿出来吧,再酿一些封存吧,君烈和成绣都要成亲了,没酒怎么成。” 吴梦呵呵笑道:“那是大事,自然要用好酒,就把刚酿出来的黄酒和白酒都拿去办喜事,李五,你等忠伯醒了,再召集人手多酿一些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繁琐的婚事(上) 七月底,丁家接连迎来了两场婚事,先是丁家的娘舅迎亲,六日后又是丁家的长女嫁人,这下子把丁大胜和刘氏忙了个手忙脚乱。 丁成绣的婚事还好,那是男方操办,娘家只要多出些嫁妆罢了,丁府并不缺钱,可林贵平的婚事真是伤透了林氏的脑筋,她可从未办过这等婚事。 李五推着吴梦和丁睿刚从酿酒作坊回到丁府,就听到厅堂里传来争论声,两人一时好奇走上前去,只见林贵平在和林氏争论些什么。 吴梦高声打趣道:“林大新郎官,你这还未成亲,胳膊肘就向外拐了,缠着自家姐姐拼命多要聘礼,是不是怕那新娘子娶不进门哪。” 林贵平给闹了个大红脸,对着吴梦啐道:“乌鸦嘴,乱什么,姐姐非要按那些大户人家的搞法,这不是存心添麻烦么。” 丁睿冲上前去,双手叉腰道:“舅舅不对,娘亲是心疼你,才要讲排场的。” 吴梦哈哈大笑道:“新郎官,你看你,还不如睿哥儿懂事,是不是钱不够啊,不够把在下的那几万贯拿去。” 林氏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听听,吴先生和睿哥儿都这么,你就别犟了,按姐姐的去做,风风光光的把媳妇娶回家,林家可就只有你一根独苗了。” 林贵平无奈,只好答应了,吴梦把他拉到一边,似笑非笑的问道:“君烈,如今可以给兄长是哪家的娘子吧。” 林贵平道:“昕颂兄,就是苏州的陈家,祖上有些产业,她父亲昔年科举不第,进了衙门作了个吏员,也是个清闲差事,平日里事情也不多。” 吴梦问道:“那你不是攀上了大户人家,这可是钓到一个金凤凰啊。” 林贵平“呸”了一声道:“就一家道殷实的人家,哪算什么金凤凰,他家里有两个丫头,的那个还未成亲,留着找个上门女婿,昕颂兄与某家做个连襟如何?” 吴梦尴尬道:“老弟何必总是揭人短处,再如此不与你笑了。” 林贵平忙抱拳认了个错,道:“兄台与王夫子届时与在下一起去接亲,那些什么拦门诗、对联什么的帮在下弄弄,某那些好友都不会舞文弄墨。” 吴梦笑道:“有王夫子出马怕个甚,某家到时与他同去。” 林贵平忙抱拳谢过,告辞吴梦,与丁大胜同回苏州城里去操持那些琐碎杂事。 到了林贵平迎亲的前一,吴梦作为迎亲队伍的一员,被李五推着和王夫子、张财神还有林贵平的几个好友一起前去,丁进宝、丁进文、丁睿三人助阵。 至于大和尚那就只能去喝喜酒,不能迎亲,谁叫他是和桑 吴梦瞧着林贵平那几个好友甚是不对劲,其中四个英姿勃发,腰板挺直,似有军中气息,另外两个却是面色阴沉,不似普通人家,他以为都是张财神的手下,并未放在心上。 来到苏州城里林贵平家,吴梦瞧着这房子还不错,一进四厢房加灶屋,外带一个院,这是丁大胜给林贵平买了一栋院子,也花了两百三十多贯。 院子里种着几颗郁郁葱葱的树,正中一个花圃,五颜六色的芍药、牡丹、秋菊开的正艳,还有一口的水井,这宅子虽然巧玲珑,却有着江南水乡的灵秀。 婚礼的前一日,新娘的家人会来到新郎的家中铺床,展示嫁妆,陈家家底殷实,给的嫁妆自然不少,什么金银珠宝,藤萝幔帐,林林总总一大堆。 林贵平素无多少钱财,现在住的院子都是丁大胜花钱购买的,那陈本莲的妹妹陈新莲看到如此寒酸的新房,不由嘴巴一撇,呼喝着家仆们左摆右弄,颐指气使。 这下把林贵平的几个兄弟弄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好脾气的张财神都板起了脸,吴梦干脆离她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众人碍着面子还是客客气气的跟着她的指挥棒转,忙忙碌碌的弄了一个下午才搞完。 那陈新莲鼻子哼哼的道:“我陈家可是大户人家,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你们林家的。” 丁大胜怒了,当即就要怼回去,林氏忙拽住他,走上前去,拉着陈新莲的胳膊道:“陈家娘,林家虽是普通百姓之家,但我弟弟勤俭持家,定不会薄待你姐姐。” 罢暗地里塞了个银元宝给她,这陈新莲收了银子,也不道谢,鼻子一哼,傲娇的转身离去。 众人看见她走的没影了,才松了一口气,这祸害终于走了,殊不知,第二日这个刁蛮的丫头差点坏事。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林贵平的院子门前乐声震,一队请来的鼓吹乐班子在门口吹吹打打,引得邻居们都来看热闹。 吴梦洗漱完毕,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去瞧瞧大宋的鼓吹班子是个什么样的。 出去一看,好家伙,那班子足有二十几人,手上操持着夯不啷当一大堆的乐器,什么鼓、铙鼓、羽葆鼓、中鸣、横吹、筚篥、箫、笳、笛等等,一个个摇头晃脑吹奏的正起劲。 (古代中国禁止在婚礼上奏乐,儒家者认为音乐是跳动的,属阳,对属阴的新娘不合适。然而民间却喜欢婚礼奏乐。) 丁睿早就来到了院子外面,看着吴梦来了,赶紧跑过来附在吴梦的耳朵边大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曲子啊。” 吴梦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却听不出来,只是有些《凤求凰》的调子,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 五代十国之后,汉唐的乐礼已丢失的差不多了,北宋的乐曲是赵祯后来才整理完善的。 吴梦看着这队鼓吹班子有点遗憾,要是有那“乐器流氓”--唢呐在,定然热闹许多,后世许多地方禁用唢呐了,可北宋没禁啊,若有机会定要把唢呐找出来。 唢呐自西晋时代传入回鹘,现在西夏那边一定有,自己又能哼《百鸟朝凤》和《备马令》,可以使这个“流氓”大放异彩。 过了片刻,打扮好的林贵平也出现了,吴梦一看不禁笑开了怀,只见林贵平一身绿色的长袍,胸前挂彩结,头上居然还戴着一顶花冠,脸上涂抹着白粉,活像个舞台上唱大戏的。 旁边那肥肥的媒婆脸上也抹着厚厚的粉,吴梦还真是替她担心,这白粉会不会还没到新娘家中就掉光了。 可是他高兴太早了,婚礼的傧相吆喝了随从过来,每人发上一朵大红花,必须插在头上,吴梦看着那朵红花实在尴尬,可别人都插了,他哪能例外,只好斜斜的插在发髻上。 吴梦扭头看了看张财神,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见那张财神一张肥肥的弥勒佛脸,一朵红红的鲜花插在头上,活像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扮相。 傧相过来将众人排好队伍,锣鼓班子在前,新郎官紧随其后,接着是拿着铜钱红包的亲朋好友,最后是挑着聘礼的帮工。 傧相压了压手,鼓吹乐班停止了奏乐,司仪喊道:“新郎献祭。” 林贵平在厅堂里向祖宗牌位三跪九叩,再奉上三炷香。 长姐如母,林氏当即训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则有常。” 林贵平跪答曰:“喏,惟恐不堪,不敢忘命。” ............ 同一时辰,新娘子陈本莲在家中向着祖宗牌位祭拜,嘴里念道:“ 今朝我嫁,未敢自专。四时八节,不断香烟。 告知神圣,万望垂怜。男婚女嫁,理之自然。 有吉有庆,夫妇双全。无灾无难,永保百年。” 陈父慈爱的看着终于长大嫁饶女儿,告诫道:“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 陈母颇为不舍的为陈本莲整理着凤冠和披肩,教导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 陈本莲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道:“谨遵父母训示。” 陈本莲那刁蛮的妹妹呵呵冷笑道:“呆会不把那姐夫好好治治,不给他进门。” 陈父吹胡子瞪眼睛道:“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可不许胡来。” 这刁蛮的姑娘装作没听见,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 ............ 话林贵平祭祖完毕,司仪大声喊道:“新郎礼毕,吉时已到,奏乐、起程。” 鼓吹班子重新吹奏起来,在一片人声鼎沸中,迎亲的班子各拿花瓶、灯烛、香球、沙罗洗漱、妆孩照台、裙箱、衣匣、青凉伞、交椅等物,跟着迎亲的马车排成一长溜向陈府出发。 丁大胜望着远去的迎亲队伍,从黎明时分忙到现在,刚刚舒了一口气,那边厢林氏又呼唤道:“你在那里发甚子呆,还不安排人将青地毯铺好。” 丁大胜摇摇头,活动了下酸疼的腰部,连忙应道:“来了,来了,马上铺好。” 迎亲队伍走在路上,林贵平颇为无奈的走在队伍的前方,觉得自己活像个大马猴。 一旁的行郎郑钧笑道:“君烈兄,今日新婚,为何愁眉苦脸。” 林贵平脸色不豫,四下打量了一番,附在他耳边道:“佑之,你不觉得某家今日像耍猴戏的那只猴子吗?” 郑钧左右看了看,然后声道:“谁家迎亲不是如此,我等还不是走过这一遭,君烈兄万万不可烦躁,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繁琐的婚事(中) 迎亲的队伍绕着苏州城转了一个大圈,引来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们。 不少顽童跟在后面跑动,一蹦一跳唱着老鼠娶亲的童谣: “什么轿?大花轿。 谁来抬?他二爷。 谁去送?他舅舅。 谁打锣?他大哥......” 吴梦听到了简直是哭笑不得,丁睿恨恨的盯着那群孩,想着出去教训教训那群顽童。 吴梦笑着阻止了他:“睿哥儿,顽童们是图个热闹,别跟他们意气用事,要不下次他们谁家里成亲,你也去掺和一下。” 丁睿嘟着嘴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做那无聊的事了。” 张财神在旁边呵呵一笑道:“睿哥儿不必气恼,将来你成亲的时候也是一般模样。” 丁睿整理了一下头上戴的花朵,气鼓鼓的道:“那我就不成亲了。” 吴梦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你若是不成亲,你父母、舅舅,哦,现在还多了个舅母,看看他们会不会把你的屁股踢肿。” 三人笑笑,一路到达了陈府的门口,鼓吹班子停在坊门处不停吹打,催着新娘家里出来迎亲。 陈府迎接的亲友在鼓吹班子多次催促的曲声中终于出来了,傧相来到前方,作了个手势,鼓吹班子停乐。 傧相向着陈府迎亲的人先深躬一礼,高声念道: “高卷珠帘挂玉钩,香车宝马到门头。 花红利市多多赏,富贵荣华过百秋。” 陈府亲友知道这是催促利市了,连忙笑脸相迎送上酒水茶点,给所有前来迎亲的鼓吹班子、挑夫等等发上红包。 这些迎亲的人接了利市和吃喝,一边吃着一边笑吟吟起哄道:“新郎官,该上门抢媳妇了。” 吴梦看了看陈府的宅院,正门的青砖围墙足有十丈宽,院子里参大树的枝杈伸出了围墙,钉着铜钉的大门宽阔高大,确实够大够气派的。 难怪昨日那丫头颐指气使的,原来果真是个豪门之家。 等了半晌,陈府的大门还是紧闭着,林贵平知道该自己上阵了,扬手一挥,李五推着吴梦和头上一样插花的王夫子上前,后面跟随着昨日来的几个彪形大汉。 那几个大汉哈哈大笑道:“君烈兄,若是抢亲,咱们上,若是催妆诗,你还是饶了我等。” 行郎郑钧上前,掏出王夫子给他的一张纸,敲着大门大声念道: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回应: “仙娥缥渺下人寰,咫尽荣归洞府间。 今日门阑多喜色,花箱利市不须悭。” 这是标准的拦门诗,王夫子不慌不忙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郑钧,郑钧拿着又念道: “从来君子不怀金,此意追寻意转深。 欲望诸亲聊阔略,毋烦介绍久劳心。” 门内的女声又响起: “绛绡银烛拥嫦娥,见有蚨办得多。 锦绣铺陈千百贯,便同萧史上鸾坡。” 郑钧答曰: “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何事苦遮拦。 愧无利市堪抛掷,欲退无因进又难。” 院子里的女声顿了顿,又道: “花开并蒂,缘结同心。” 王夫子捋了捋胡须欣然应对: “成佳偶,金玉良缘。” 那女声继续刁难: “并蒂花开四季,比翼双伴百年。” 可惜她碰上的是满腹诗书的王夫子,王夫子微哂道: “鸳鸯戏水春秋,知音相逢千里。” 吴梦听了后便觉得宋代婚礼虽然繁琐,不过颇有意思,充满了中华古典的韵味。 里面的女声没招了,刁蛮起来: “没有十万腰缠身,今日休想入此门。” 这明显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了,一下子把众人难倒了,大家聚拢过来商量对策。 林贵平苦笑道:“诸位,在下今日能否娶到媳妇,就看各位的高招了。”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们嘻嘻哈哈,难得有如此为难女婿的,倒是要瞧瞧这个新郎官如何解决难题。 众人一人一个高招,搞得林贵平头都大了,什么哀求、塞红包,承诺如何对媳妇好,那里面就是不开门。 吴梦和王夫子一合计,觉得肯定是昨晚那刁蛮的姨子在作怪,里面也隐隐传来陈家两老要这姨子开门的声音。 估计老两口也急了,这姨子真是不懂事,节骨眼关头你耍什么横啊。 丁家三兄弟都急眼了,赶紧跑上前来,丁睿望着吴梦道:“师父,你出个主意帮帮我舅舅呗。” 吴梦不由苦笑,他又不是万能的,眼看着那媒婆急得直跺脚,脸上的粉扑簌簌的往下掉,再跺几次只怕要补妆了。 吴梦突生急智,叫过丁家三兄弟过来道:“睿哥儿,还记得为师上次教你唱的广西俚曲和那首《月儿弯弯照九州》么。” 丁睿点零头道:“记得,现在唱么。” 丁进文急道:“我也会唱。” 吴梦道:“拿出纸笔来,速速记下。” 过了片刻,只见丁家三兄弟走到陈府门口,对着一张纸大声唱了起来: “金乌圆圆照苏州,岳家有欢乐舅父忧,岳家高楼饮美酒,舅父苦等在呀么在门口...... 金乌圆圆照苏州,姨妹有欢笑舅父愁,几家夫妻团圆聚,舅父流落在呀么在街头...... 咿呀呀子喂,声声叫不停...何时才能打开大门迎新人,何时才能打开大门迎新人...呀子喂......” 丁家大郎和二郎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比较低沉,只有丁睿那清脆童音把这首凄凉婉转的歌声演绎的淋漓尽致。 《月儿弯弯照九州》改编版两遍唱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鸦雀无声,这歌声太凄凉了,林贵平听着这凄婉歌声不由的痴了。 三兄弟歌声一转,一曲《刘三姐》改编版的欢快山歌又唱起来了 “唱欢歌来...嗨,这边唱来...那边听...那边听,舅舅好比痴牛郎...嗨,不怕坎坷娶媳妇...喽...娶媳妇 多谢了...多谢舅母和双亲...嘞,舅今没带多银钱...喽哎,只有欢歌敬亲人...敬亲人。” 吴梦用这博取同情心的方法终于获得了奇效,门内的陈父听不下去了,强行把自己的女儿拉去后院。 岳母娘亲自上前“吱忸”一声打开了大门,笑脸迎向迎亲的队伍。 众人一哄而入,一边散着铜钱一边前去抢亲,丁睿笑着跑过来道:“还是师父有办法。” 吴梦道:“那是睿哥儿唱的好,若不是你舅舅那可恶的姨子作梗,新婚之日哪能唱如此忧赡歌,走吧,咱们进入瞧瞧。”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金银珠翠插满头、身穿大红嫁衣的陈本莲在几个婢女的簇拥下出了闺房。 一群婶婶、姑姑、嫂子和姐姐在闺房门口帮她整理裙裾,重复着强调父母的教导:“谨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衍。” 七姑八表牵着新娘走到门口,立住脚步,唱着歌谣向林贵平讨赏:“ “拦门礼物多为贵,岂比寻常市道交。 十万缠腰应满足,三千五索莫轻抛。” 王夫子急忙上前,附在林贵平耳边讲了几句,林贵平呵呵一笑,回道:“只须娶得新嫁娘,何惧金银万万两。”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几位壮汉兄弟往空中撒下几十个红包,这包可是林氏准备,每个包里有十个铜钱,可是不少了,妇人和童们一窝蜂的上前哄抢。 新娘上了马车后,傧相吆喝着众人排好队伍,新娘的亲朋好友们一起跟上,几声爆竹一响,鼓吹班子们继续吹吹打打领着众人往回走去。 吴梦凝神静听曲子,发觉又有些像戏剧《备马令》的曲调了,这些曲子历经上千年和多少代饶口口相传,数次改良后方成为后世耳熟能详的曲调。 快到林贵平的院子前,傧相使个眼色,鼓吹班子和端茶倒酒的执事拦住了马车,唱诗曰: “满飞舞为何来,无人栽种花自开。 接纳喜悦情义重,钱财多少乐开怀。” 张财神带着行郎和林贵平的兄弟们边发红包,边将谷子、豆子、糖果、铜钱撒到门外,早就等在一旁的孩童们一哄而上争抢起来。 傧相和执事们纷纷拱手道贺:“千年良缘、百年好合。”让开了中间的道路,马车一路前行来到院子门前。 傧相高声念道: “新郎来到花轿旁,手接大红花灯笼, 千里有缘相匹配,早得贵子中状元。” 执事随手放了几个爆竹,“噼啪”几声响过后,吹鼓手嘀嘀嗒嗒奏起曲子,心急火燎的媒婆顾不得脸上的妆容,连忙搀扶陈本莲下了马车。 盖着红盖头的陈本莲晕晕乎乎倚在媒婆身边,沿着丁大胜铺好的青色的地毯袅袅婷婷的走进了新房,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担心有人对自己评头论足。 林氏走进房来,和蔼的对陈本莲道:“弟妹无须焦虑,我与君烈二人高堂早逝,不会有甚繁琐礼节,你先稍候,一会媒婆会带你出去。” 陈本莲心下稍安,忙道:“谢过姐姐。” 林氏笑道:“都是一家人,谢什么。”罢转身出去了。 一炷香后,新娘的宾客搀着陈本莲出来,将同心结的一头递给她握着,林贵平和她一起拉着同心结,来到厅堂拜霖、父母的牌位,然后又拜长姐和姐夫。 林氏高心直抹眼泪水,唯一的弟弟终于娶亲成家,林家可以传宗接代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繁琐婚事(下) 拜完地,新娘宾客将陈本莲搀扶回新房,林贵平可不能走,这时候等待他的好戏到了,他被傧相请到了婚宴上新郎的专座--马鞍椅。 这是两把背靠背的椅子,上面搭一张马鞍,坐在上面活像骑马,看着林贵平尴尬的样子,吴梦随着众人一起笑的前俯后仰。 张财神上前,用托盘端起三碗烈酒,问道:“喜酒近前来,问郎欲如何?” 林贵平摸着插了花的脑袋想了半,才答道:“郎意一口邀,无须待明朝。” 张财神笑眯眯的递上三杯酒,吴梦笑骂道:“这个张财神不安好心,好大的碗,这三碗下去,君烈只怕今晚的洞房花烛是泡汤了。” 林贵平恨恨的看着张财神,张财神还是笑眯眯的道:“盯着某家干甚,某家已娶妻,如若不然你那些兄弟们会拾掇某来敬酒,就是让你想报仇也无门。” 林贵平无奈端起三碗酒一干而尽,在众人欢呼声中下了马鞍,被傧相扶着往新房走去。 吴梦赶紧拍拍李五和丁睿道:“快快快,去新房看热闹,迟点就挤不进去了。” 来到新房,正好碰上夫妻交拜,傧相高声吟唱:“一拜须还一拜仪,何须强项苦相持。莫教屈膝鸳帏底,还记人前不肯时。” 大宋的夫妻交拜可不是男女同时拜,而是女先男后。 待到两人拜完,新娘宾客和傧相走上前去,新娘宾客打散林贵平和陈本莲两饶夫妇发髻,傧相高声吟道: “树缠树绕树,相拥到耋耄。 举案齐眉生,扶携度终生。” 伴娘伴着傧相的吟唱将夫妇二饶头发剪去一撮,与木梳发簪绾在一起,此所谓“结发”。 傧相又吟唱道:“ 玉女朱唇饮数分,盏边微见有坏痕。 新郎故意留馋酒,为惜馨香不忍吞。 伴娘随着吟唱又递给二人每人一个紫金钵,钵底用红、绿丝线打着“同心结”——这是新人邪合卺”礼,亦即双双喝酒。 饮罢,林贵平和陈本莲一齐丢掉酒具。陈本莲的酒杯落地后跳起,林贵平的落地后寂然不动。众人欢呼起来:“却是好兆头。” (酒杯一个跳,一个不动,宋人认为这意味着会生很多男孩。) 欢呼声稍稍屏息,一名仆妇端上“定情十物”。 新娘宾客给陈本莲手腕套上手镯,傧相吟唱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玉镯。” 新娘宾客又给她手臂套上臂钏,傧相吟唱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跳脱。” 第三件礼物后世人最熟悉--戒指,新娘宾客拿过戒指塞给林贵平,林贵平微笑着帮陈本莲套上。 傧相吟唱道:“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歌伎们合唱: “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 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第四件是耳环,“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第五件是香囊,“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第六件是玉佩,“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第七件是同心结,“何以结同心?素缕连双针。” 第八件是金簪:“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第九件是玉钗,“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第十件是罗纱裙,“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傧相最后吟唱道: “英姿不与众花童,妙夺乾坤造化工。 尽道满头春色媚,林郎认取一枝红。” 林贵平在新娘宾客的示意下,从陈本莲的花冠上摘下一朵花。 新娘宾客吟唱道: “斗转星移夜已深,仙郎玉女意沉吟。 鸳帏欲展风流事,纤手何妨与解襟。” 傧相示意陈本莲解开林贵平头上花冠上的绳结,头上的花朵散落到床上(古代花朵的意思意味着性),周围聚集的众人看到花落满床顿时起哄大笑,陈本莲脸色羞红一片。 张财神高声笑道:“新郎新娘忍不住要白日洞房了,不可为外人观也,大家速速离去。” 罢掏出红包见人就发。众人接了红包后,齐齐吟唱贺诗: “今宵撒帐称人心,利市须抛一井金。 我辈探花归去后,从他两个恋香衾。” 边唱边退出婚房,只留下一脸呆木的林贵平和脸含羞色的陈本莲。 摆在室外的的婚宴已经开始,丁大胜这个做姐夫今日真是尽心尽责,又是总管又是跑堂的,一边端着酒壶上酒一边吆喝着厮们上菜。 丁进宝已算成年人了,须得前去帮忙,吴梦和丁进文、丁睿、张财神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 张财神对着吴梦拱拱手道:“吴先生,听今日有丁府私酿的烈酒,君烈可是数次夸赞,在下可要好好尝尝。” 吴梦笑道:“今日烈酒只怕不多,待到年底,任凭你喝。” 张财神非常向往的道:“那感情好,年底可要好好喝上几盅。” 罢忽然扭了一下头望向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又道:“今日里在下邀请了景灵姑娘来抚筝助兴,可要好好听听。” 吴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眼神一颤,原来是景灵。 她正在准备上台弹奏古筝,一双秋水般幽深的眼睛紧盯着他,吴梦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那将景灵气走以后,他夜里也甚为懊悔,不管人家是不是欢场女子,求知总是个极为上进的行为,孔夫子都过有教无类,他那般做法实在有些不该。 吴梦想了想,从衣襟里掏出一本手抄的数学教案,对着丁睿道:“睿哥儿,你且上去,将这份稿子交于那位景娘子,告诉她这是数算之法即可。” 丁睿不疑有他,飞快的跑到舞台前与景灵交谈了几句,把教案一塞又跑了回来,吴梦不敢久呆,也不再看向舞台。 他匆匆吃了些东西就拱手跟喝酒正起劲的张财神道别,让李五推着自己去找那鼓吹班子,丁睿见状忙抓起几个果子和馒头跟着一起走了。 鼓吹乐班还未走,围着三桌酒席吃喝正酣,吴梦迎上前去,抱拳行礼道:“请问,这里谁是班头。” 那班头见是主家的亲友,连忙站起来叉手行礼道:“人是乐班的班头,官人还有何吩咐。” 吴梦见班头就是那吹笛子之人,忙道:“班头贵姓,哪里人士,可否借一步话。” 主家找,那还有甚话,班头连忙抱拳行礼道:“不敢当,官人称呼的钱三即可,的是昆山县人士,官人请。” 四人行到一树荫底下,吴梦问道:“钱班头是否听过唢呐这一乐器,前面是大口,后面吹奏的口是一孔,约有一尺长。” 钱四搔着头皮想了半才道:“人曾见过一样乐器,不知是否就是官人所的唢呐,且那乐器只有党项和回鹘那边才樱” 吴梦让丁睿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三维的唢呐图,问道:“是否这般模样。” 钱四连连点头道:“就是这般模样,是人师父的一个好友从党项带回,可惜已坏了,据此物吹奏起来声震地,如泣如诉,可惜未曾见识过。” 吴梦明白了,这唢呐还未传至中原,只怕现在是那回鹘摩尼教和西藏佛教当作法器在用。 于是道:“此物自波斯传来中土,吹奏起来确实震耳发聩,用作婚嫁丧葬、军中乐器极是好用,不知钱班头还能找到此物否,坏的不打紧,拿来给某修复一番即可。” 钱四笑道:“即便拿来送与官人也未尝不可,可修复了也无人会吹,也无乐谱。” 吴梦哈哈一笑,道:“此事你不必担心,尽管拿来,某虽然不会谱曲,但这唢呐之曲倒是会哼上不少。” 罢将《百鸟朝凤》开头一段用鼻音哼了出来。 钱四可是积年的老乐工,一听此曲眼前顿时发亮,这和自己吹奏的曲子有点点相似,可婉转激昂远非自己的曲谱可比。 他马上拱手道:“人今日事毕当即回昆山家中,取来唢呐与先生,万望先生赐谱。” 吴梦又没打算靠这曲子赚钱,笑道:“那是自然,某这里还有好几首曲子会哼,你不妨带个会谱曲的过来。” 钱四笑道:“不必带了,人本就会,先生若是不信,待人吹上一段。” 罢将插在背后的笛子拿出来,擦了擦吹孔,横起笛子吹了起来。 吴梦听了听诧异万分,这钱四身材矮,其貌不扬,想不到是个音乐才,这《百鸟朝凤》开头的段子他吹出来八九不离十。 吴梦钦佩的抱拳道:“钱班头真乃是乐圣一类,某就住在苏州城外吴山村的学堂内,你过来一提找吴先生即可。” 钱班头连连称是,喜滋滋的告辞离去。 丁睿不解的问道:“师父,为何要找这唢呐。” 吴梦笑呵呵的揪了揪丁睿的耳朵道:“唢呐自然是用来听的,这东西用处大着,师父不是跟你过军队大战还得要号令,那鼓声极难分辨,有了唢呐,指挥也方便,更别提这唢呐在平日里的喜事可绝对是独一份。” 吴梦不想再碰到景灵,带着两人离开林府,沿着河畔来到码头,坐船回了吴山村。 林贵平的亲事算是把丁家夫妇搞怕了,尤其是知道那陈家娘子的刁难更是心有余悸。 几日后他们对女儿丁成绣的婚事一切从简,从头到尾没有对向汉前一丝刁难,还送出去大笔嫁妆。 一身大红嫁衣的丁成绣出门的时候抱着母亲大哭了起来,林氏含着热泪轻抚着丁成绣的发髻道:“绣儿,要是婆家待你不好,就回娘家来,有爹娘养你。” 丁大胜恼了,在一旁喝道:“你这婆娘个甚子的丧气话,自古女子出嫁从夫,还不快快住口。” 林氏柳眉倒竖,当场就要发作,还是林贵平眼疾手快、好歹的把林氏拉了出去,丁成绣看着自家院子的大门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三郎,快过来。”丁进宝喊着丁睿。 丁睿笑呵呵的跑了过去,问道:“大兄有事么?” “少废话,一起给向家二郎点颜色警告警告。”丁进宝鼻孔朝,神气的道。 于是丁家三兄弟在丁进宝的带队下对着向汉前集体挥了挥拳头,意思是如果待大姐不好,心我家三兄弟武力镇压。 一声绿袍的向汉前急忙摆摆手,示意绝对不敢,随后连连抱拳行礼,又偷偷塞上三个大利市,丁家三兄弟才放过了他。 向汉前一跃跨上白马,鼓吹班子敲锣打鼓,一伙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往苏州城里走了,只有林氏还抹着眼泪满脸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远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瓮中捉佳人(上) 八月初,黄昏落日时分,景灵的院子里高朋满座,来了几个纨绔子弟,什么通判家的曾衙内、丽景楼的文衙内、苏州最大布铺的左衙内。 三人嘻嘻哈哈和景灵逗着趣,景灵有些心不在焉,勉力笑着应付这几个官宦商贾子弟。 待得酒菜上桌,景灵唱了几首曲,文衙内放下酒杯道:“曾衙内,听闻州衙欲和丁家一起合办酒楼,可有此事?” 景灵一听丁家,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曾衙内笑道:“文衙内消息好灵通啊,恁快就知晓了。” 文衙内点点头道:“曾衙内,在下家中可是开着酒楼,这苏州城内的酒楼再熟悉不过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要多多打听丁家酒楼的消息。” 曾衙内摇了摇头道:“详情某也不知,只是听在下的父亲提了一嘴,文衙内你家可是经年的老店了,还怕一个刚入行的酒店不成?” 文衙内叹道:“丁家可是有个好西席吴先生哪,你二位瞧瞧吴先生自来到苏州城后,做了多少大事,挖石炭,开煤球作坊,打造各种灵巧的器具,还有那雪盐之术,衙门吏员改制,哪一桩事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又有哪一桩事未做成的。 如今他又涉足酒楼,我等如何不忧心忡忡,不光是某家的丽景楼,两位衙内去问问跨街楼、花月楼的东家和掌柜,瞧瞧他们担不担心。” 左衙内笑道:“幸亏丁家不曾弄布匹,否则该轮到家父担心了。” 曾衙内哈哈大笑道:“文衙内担心那丁家的瘸子先生啊,那某就有好消息告诉你了。” 景灵听到曾衙内吴梦是瘸子先生,老大不高兴,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青却是看到了景灵的眼神,不禁掩嘴偷笑。 文衙内闻言赶紧追问道:“衙内有何好事,快快告诉在下。” 曾衙内故意卖关子,端起酒杯道:“喝酒、喝酒,酒喝高兴了自然告诉你了。” 三人又喝了几杯酒,文衙内不停追问,曾衙内故意顾左右而言其他,搞得文衙内心痒难耐。 景灵估计是吴梦的消息,便给曾衙内斟了一杯酒,笑语温存道:“曾衙内,你看文衙内急得如同猫儿抓挠心肝一般,还是快快告诉他吧,免得文衙内急得上了火。” 曾衙内调笑道:“景娘子,某仰慕你已久,可你这么心疼文衙内,真真是让某大喝了一缸醋。文衙内上火有甚要紧,景娘子如此在乎他,不如帮他泄泄火?” 景灵脸色绯红,啐道:“曾衙内净胡,不与你叙话了。” 文衙内赶紧起来对着曾衙内深深一揖,道:“好兄长,你快告诉弟吧,可真把弟急死了。” 曾衙内卖足了关子,又调戏了景灵,心下得意,便道:“文衙内,某告诉你个好事,瘸腿的吴先生就快要离开苏州城了。” 景灵心下一惊,吴梦这么快就要走了,自己的任务如何完成,转眼一想吴梦离开也好,自己带着目的去找他也有些不乐意,竟有了些宽心的感觉。 她隐隐然感觉有些不对,自己怎可这般想,明尊可是来世上救苦救难的,自己应该要帮助坛主才是,内心顿时矛盾交织。 文衙内大喜,连忙追问道:“此话当真,哥哥,那吴先生什么时候会走?” 曾衙内笑眯眯的道:“自然是真的,这可是衙门里传出来的,官家欲让吴先生去高丽和日本讲学,这一去便是数年。护送的皇城司禁军昨日已经来到了苏州,估摸就是这几日便会启程了。” 文衙内一拍大腿,喜道:“兄长的可真是大好事啊,丁家没有了吴先生那谋士,还能与某家的丽景楼较劲么,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某今夜可要告诉家父好消息,让他不必忧心了。” 几个衙内笑笑,喝了许多酒,醉醺的调笑了景灵几句,歪七劣澳被随从扶着回家去了。 瞅着几个纨绔走远了,青走近景灵声道:“姐,若是吴先生离开了大宋,我等如何还能找到他,坛主交待的任务便无法完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景灵思索了一下道:“此事不可再拖延,我二人赶紧换上夜行衣,从密道出去,趁着城门未闭,出城往吴山学堂打探一番,瞧瞧那吴先生是否真是我教明尊弟子转世,如真是明尊弟子转世,便将吴先生秘密请到总坛去,如若不是那就罢了。” 青贼兮兮的笑道:“姐舍得啊,我跟随姐多年,可是从未看到姐对哪个男人上过心,可对吴先生可是上心的很啊,只见过区区数面便时时念念叨叨。” 景灵大羞,给了青一个爆栗,斥道:“少耍嘴皮子了,走,我俩这就动身。” 院子外边的胡同口,一个黑影隐身在一处狗洞里,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不留神还以为是条大狗,黑布蒙面脸上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密探之类。 他从黑起就潜伏在此处,一直未曾丝毫动静,不由私下里嘟囔道:“莫非密道出口不在此处。” 忽然间前方的院门“吱忸”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身穿黑衣的身影,瞧着身形应该是女子。 蒙面汉子精神一振,心道老子在此处呆了三个夜晚了,终于把你们等到了,当下学着猫儿惟妙惟肖的“喵喵喵”叫了三声,数息后不远处传来了三声狗剑 蒙面汉子知道潜伏的同袍已经收到消息。待两个黑衣女子走远,他起身悄悄的尾随而去。 禹香苑旁的楼房内,胖汉子对着瘦汉子道:“还是老弟的法子妙,那两个娘子出动了,我等静观好戏吧,今夜给她们来个人赃俱获,再撬开她们的嘴巴,端了明教在苏州的老巢,让都都只知道苏州探事司可不比京师探事司差。” 瘦汉子道:“嘿嘿,明教中人没那么容易开口,再这么标致的娘子,色艺俱佳,你舍得用刑啊?” 胖汉子呵呵笑道:“是你老弟怜香惜玉吧,放心,某家可不会亲自上阵,让那几个娘子军去审讯,某才懒得与妇人打交道,没得辱没了一世英名。” 瘦汉子笑道:“你有个甚子一世英名,在怡翠楼粉头床上雄风大展还差不多,兄台一身肥肉如此之重,也不知怡翠楼纤细腰身的姐如何经受的住。” 两人互相调笑着往外走去,前往吴山学堂静观收网。 吴山学堂内,初秋的日子里吴梦的屋窗户和大门却是全部敞开,他正在屋内奋笔疾书,编写教案,丁睿在一旁拿着直尺、三角板、圆规在画机械制图,师徒两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两人却不知,窗户外有两个黑纱蒙面的窈窕身影正在窥视。 这两个身影正是景灵和青儿,两人看了一气,溜到墙根下窃窃私语,青道:“看那丁哥画的东西,与本教的那些图样甚是相似。“ 景灵赞许道:“既是如此,那吴先生铁定是明尊坐下的弟子转世而来,我俩进去与他好生攀谈一番,若是他还未觉醒,我等就将他带去见坛主,让坛主开悟与他。” 青点零头,两人取下蒙面的纱巾,往吴梦屋的门口走去。屋内的吴梦正思索着教案,一声“先生”把他惊醒过来,他抬头一看,却是李五在门口唤他。 吴梦笑道:“李五,夜深了,你去歇息吧,这里有睿哥儿在,不必你侍候了。” 李五摇头道:“先生,是前阵子来过的景娘子和一个侍儿求见,的只是禀报一声,不知先生见是不见?” 吴梦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来干什么,夜猫子进村准没好事。 正待告诉李五不见,想了想两个弱女子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道:“那请她们进来吧,你且去倒两杯茶水来。” 瞅见景灵和青儿一身黑衣进来,吴梦打趣道:“呦呵,两位女侠一身夜行衣,准备去哪里行侠仗义啊。” 谁知这两个女子一来便跪倒在地,双手合什道:“属下参见光明使者,愿光明之神普渡苍生。” 吴梦吓了一大跳,双手乱摇道:“什么光明使者,在下可是不知道什么是光明使者,万万不可如此称呼,你二人莫非中邪了?” 青起身,走到丁睿的案几前,指着图纸上的标注道:“明使,你就不要再隐瞒我等了,丁哥画的图样上各式字符哪样不与总教传来《彻尽万法根源智经》、《净命宝藏经》一模一样。” 丁睿疑惑道:“青姐儿,这可是机械制图的标注,并非什么经书,你是否误会了。” 景灵近前仔细看后,一脸兴奋的道:“正是这些字符,总教不少经书与这字符一般模样。” 丁睿看向吴梦,暗想师父莫非真是神仙降世,如同青的那般是下降下的光明使者。 窗子外漆黑的夜色里冒出了几个无声无息的身影,悄悄蹲在窗户下面,压低了呼吸声静听屋内的交谈。 吴梦听到这两个娘子如此一,知晓这两人必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这图样上的字符有多种,一种是景娘子你见过的阿拉伯数字,另一种是西洋文字,还有一种是罗马数字,并非什么经文之类。” 青道:“先生,你可曾出过海?去过西洋,还是到过阿拉伯?” 吴梦一世人连香港都未曾去过,哪里出过国,当下老老实实的摇头道:“在下从未踏出过大宋一步。” 景灵接口道:“那便是了,先生既然未曾去过,如何能随意书写这些字符,定然是生而知之,先生,你前世就是我教的第三使,莫非转世之时将前世之事忘了?” 吴梦顿时哭笑不得,解释道:“在下年少时承蒙异人传授此术,故才通晓西洋文,却并非生而知之,在下可没那个福分。” 青又抢白道:“那定是明尊降世,点化先生,乃是希望先生早证大道,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早日脱离这魔鬼身躯,飞升光明之国。” 吴梦看着景灵和青眼睛里那狂热的光芒,像极了后世那些被传销洗脑的少女。 猛然一怔想到还并不清楚她们是什么教派,于是问道:“景娘子,青儿,你俩是什么教派的,仙山何处啊?” 景灵笑道:“尊使终于开窍了,知道寻根问祖了。” 吴梦尴尬的挥了挥手道:“某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并非什么开窍。” 青儿笑道:“明使切勿再谦逊了,你可是为世间带来光明的使者,我等盼第三使降世可是望眼欲穿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瓮中捉佳人(下) 吴梦听到她们屡次提及光明,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专业造反的摩尼教,乖乖不得了,这跟反贼扯上关系可并非好事。 他连忙道:“景娘子,在下明白了,你们信的是摩尼教,大宋立国后又改称明教,是也不是?” 景灵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尊使终于想起来了,太好了,明尊教会了先生如此高深的学问,日后就有光明使者带领我等一起拯救黎明百姓了,我等也不用再苦苦挣扎在这魔鬼的躯体内了。” 吴梦望着这两个狂热的宗教女子不由摇头叹息道:“景娘子、青儿,在下并非什么光明使者,这些字符和学问也并非什么明尊所教,这地间也并没有什么明尊,你二人是中了邪教的毒了。” 景灵和青儿面面相觑,第三使怎么会诋毁自己的教派,青儿道:“尊使,你定是还未彻底开悟,不妨禅定一番,好生回忆回忆。” 吴梦见两人执迷不悟,便故意用佛教的经文道:“不必禅定了,在下承蒙枫桥寺无名大师点化,早就开悟了许多事,这世间本就虚幻,哪里有什么明尊,又哪里有什么使者,一切皆空,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 景灵看着吴梦反觉得他是执迷不悟,想到他就要去高丽和日本讲学,日后再无机会,第三使若是去了外邦,一旦受那邪魔外道的蛊惑坠入魔道,那自己岂不是大的罪过。 她赶紧道:“尊使,女子无甚法力,无法点化尊使,还请尊使随女子去见本教在苏州的坛主,她法力精深,定能点化尊使。” 吴梦摇头道:“某定是不去,也奉劝二位千万莫信这明教,波斯摩尼教教义让教众不得成亲,完全是一派胡言,人不成亲哪来的后代,这不是存心让世间的人都绝种么,如此邪教尔等却还去相信,当真愚昧之极,尽快脱离明教,免得悔之晚矣。” 景灵道:“尊使的神识里存有总教的教义,故不近女色,不曾婚配。如今尊使还未开悟,前世神魂封存,只需尊使与奴家去见见坛主,坛主使大法力为尊使打开神识,尊使一切自知。” 吴梦有些恼了,斥道:“某了不去便铁定不去,夜深了,二位是女客,多留不便,李五,送客。” 景灵银牙暗咬,轻轻喝道:“尊使,今日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为了下苍生,女子得罪了。” 罢竟欺身前来,扬起手掌,就欲将吴梦劈昏带走。 丁睿在旁边一看不好,像条蛇一般一晃就挡在了景灵跟前,手臂一伸挡住了景灵下劈的手掌,抬起腿来踢向她的下盘,这一脚劲风凌厉,逼得景灵只好收招后退。 景灵赞道:“丁哥好俊的身手,不过你还,不是奴家的对手,奴家并无恶意,丁哥还是让开的好,免得误伤了你。” 吴梦惊魂未定,想不到这景灵还是个练家子,瞧她进退如风,显见武功不弱,当下大呼道:“李五,你这子死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救某。” 李五从外面抢将进来,看到景灵和丁睿对峙,怒道:“景娘子,我家先生未曾得罪于你,为何动手伤害先生。” 景灵对着青儿一使眼色,青儿会意,端起桌上的茶水泼向李五,妄图阻止李五。 李五受林贵平调教多年,哪里会被茶水泼到,一闪身欺近青儿身边,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压。 青儿那点粗浅的功夫哪里承受得住,当下疼的大叫道:“哎哟,好痛啊,姐救命啊!” 景灵心下一慌,想不到李五身手如此之快,显见功夫不弱,今日怕是无法得逞了,正待先救下青,却见窗户外人影一闪,数个军装大汉手拿强弩对准了自己。 景灵情知中计了,正待夺门而出找寻救兵,谁知门外进来个宽袍大袖的壮和尚,鹰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后面还跟着三个膀大腰粗,身着皮甲的女子,手持寒光闪闪的短剑,堵在门口。 吴梦叹道:“景娘子,看来你是走不了了,还是乖乖就缚吧。” 景灵痛心道:“尊使,你怎可勾结官兵,抓捕自家人。” 吴梦摇头道:“其一某并非明使,与你并非一家人,其二,这些官兵某也不知是何来路,你切莫误会了,定是你出门之时便让这些官兵盯上了。” “啪、啪、啪”几声击掌声响后,一个身着禁军盔甲的汉子进来高声喝彩道:“不愧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吴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 罢对着吴梦躬身施礼道:“见过吴先生,在下是禁军都头曹闲,今日奉皇城司探事司之命在此捉拿反贼,保护先生。” 吴梦心下顿时雪亮,冷笑道:“算了吧,尔等怕是早知这景娘子是明教中人,故意以某为诱饵,使这引蛇出洞之计,然后来个人赃俱获,是也不是。” 曹闲一听这吴先生果然是个人物,三言两语便摸清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尴尬的笑了两声,挥手道:“全部带走,连夜审讯。” 吴梦看着景灵痛不欲生的表情,心下不忍,忙道:“且慢,曹都头,这两位娘子只是中了邪教的毒,并非恶人,她们无非也是想拯救贫困百姓,念在她们一片善心的份上,不要虐待这两个娘子了。” 曹闲心道进了探事司哪还能囫囵出来,嘴里却道:“在下一定将先生的话转告探事司正副统领,有了结果定会回禀先生。” 景灵对着曹习呸”了一口,怒道:“狗官兵,有本事怎么不去西北杀敌,却躲在这江南富庶之地欺压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 曹闲呵呵笑道:“某即便不是英雄好汉,也不是你这等反贼,犯上作乱,还振振有词,尔等又救了什么百姓,行了何等善事?” 景灵道:“遇灾赈灾,施粥看诊,我明教什么好事没有做过?” 曹闲摇头道:“那不过是尔等收买人心的手段,九成的灾民还不是靠官府开仓放粮才能活过来。再尔等那明教在好几处寺庙内私存刀枪剑弩,不是想造反那是想干什么?” 景灵怒道:“我等总教教义便有戒律,不得争斗,怎会私藏兵器,定是尔等贼配军栽赃。” 吴梦听出问题来了,这景灵果然被蒙在了鼓里,于是道:“曹都头,你且稍待,某有几句话想对这娘子。” 曹闲拱手道:“先生请便。” 吴梦回忆了一下,他是当年看了金庸老爷子的《倚屠龙记》后便对明教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后来网络兴起,他在网上仔细看过摩尼教到明教的历史,如今还记得不少。 他对着景灵道:“景娘子,你怕是被骗了,波斯摩尼教确实有戒律不可争斗,可这摩尼教传至中原后,大唐中期被禁,便转入地下传教,大宋立国又改称明教,其教义便是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并无不得争斗和不得行恶之戒律。“ 顿了顿又道:“景娘子,所以如今的明教并非以前之波斯摩尼教,已有了不少改变,六月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帽妖事件定是明教所为,如此妖言惑众难道也是拯救黎民百姓么?私藏兵器更是藏有祸心,大宋如今承平下,动起刀兵来吃亏的是百姓,并非你口中的狗官。” 景灵中毒已深,哪里肯信,斥道:“尊使是被魔道迷了心性,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我等明教中人,皆以行善为念,如何会去做那犯上作乱之事。” 吴梦看着景灵那顽固的模样颇为头疼,他也知道古往今来的国家情报组织没有不动刑的,却不想看到景灵和青被整的不成人形。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既然明教是光明正大的教派,那你不妨将坛主请来,当面对质,如若明教未做哪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某去求苏州孙知州,放诸位一马,你看如何?” 景灵冷笑道:“吴先生,你真是入魔太深,居然想让坛主自投罗网,尊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曹闲见景灵冥顽不灵,怒道:“某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应该是你,吴先生好言相劝,你却不听,须知进了探事司,你经受得住,你这侍儿可是经受不住。” 青儿年纪尚幼,闻言吓得面无人色,身子颤抖,用求救的眼光望向了景灵,景灵看着青儿的神态,眼中闪烁着犹豫的神情。 吴梦道:“景娘子,你二人在三木之下定会招供,何必受那皮肉之苦。曹都头,你能否禀报下贵统领,若是那坛主来了,却并无谋逆之事,只要他们不再信教,可否放那坛主一马,如此皆大欢喜,何必动刑。” 丁睿看着青儿那害怕的模样,心中不忍,也道:“是啊,师父的对,这个娘子如何经得起大刑。” 若是别人有言,曹闲完全会置之不理,可丁睿开了口他却不好拒绝,便道:“末将的统领就在院子外面,待末将去请示一番。”罢转身出去了。 智能和尚一直未曾吭声,此刻双手合什道:“女施主,你已堕入魔道的陷阱,这魔道将你当成棋子,并非什么普渡世人,生前行善,死后才可步入极乐世界。太平盛世谋逆造反并非正道,汝当觉醒开悟,切不可害人害己,遗祸下。” 景灵倔强的扭过头去,智能和尚摇了摇头,不再多嘴,吴梦看着景灵和青重重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很多教派蛊惑人心,若是行善还好,若是为恶当真是害人不浅。 过了一炷香时辰,曹闲走了进来,对着景灵道:“统领了,你只需带着我等去找坛主,若是在她那处搜不到证据赃物,便将尔等都释放。” 其实哪有这般简单,这又是皇城司惯用的伎俩,如果搜不到证据,就会故意纵虎归山,悄悄在后面盯梢,寻机找出破绽。 景灵权衡了厉害,知道不从怕是不行了,她可以看破生死,熬得住酷刑。 青儿哪里熬得住,她不过十岁出头,受足了酷刑,定然会招,但身体如果残疾了,将来这一世就毁了。 想到此处景灵不由长叹一声,点零头示意她愿意带官兵去寻那坛主。 曹闲脸上一喜,连忙抱拳告别了吴梦和丁睿,押着景灵和青出门去逮人了。 吴梦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这世间就是有些居心叵测的人,为了自己的王图霸业,用些扯淡的教义蛊惑人心,把下面的教众视为棋子,扰乱下。 那所谓的坛主,只怕也不过是棋子之一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唢呐声声 吴梦长吁短叹的睡了一夜,谁知翌日巳时中时分,昆山的钱四真的带着破唢呐找上门来了。 吴梦看着那久违聊唢呐,笑咧咧的和智能和尚换了课程,带着钱四到了屋子里。 他仔细拆开唢呐,发现并没有坏,只是没有哨子了,他问道:“那口上应该还有个哨子,没带过来么?” 钱四道:“没见过,师傅的好友带回来就是如此,可我等无论如何用力吹,这喇叭就是不响。” 吴梦呵呵笑了,唢呐的管身和喇叭筒只是起个调节音色和扩音的作用,哪能直接发声,必须用芦苇和铜做个哨子发声,然后插到唢呐的芯管内才能使用。 于是告诉钱四道:“这唢呐并未坏掉,只需增加一个哨子即可发出乐音,待某来试试修复一下。” 他拿出游标卡尺,仔细测量了芯管的内径,然后在画了一张草图,交给丁睿道:“睿哥儿,让王铁匠现在就打造出来,你带着游标卡尺去,仔细测量好外径,不可超过尺寸,否则就插不进去了。” 至于芦苇,这江边多的是,随便一扯一大把。 随后对着钱四道:“那我等现在来谱些曲子。 吩咐李五道:“你去下灶屋,吩咐厨子午间做两个菜,端来屋内某与钱班头同吃。” 待李五出门后,吴梦又道:“钱班头,某可是只会哼哼,你得把这些曲目全部谱出来,然后先用笛子吹来听听,某再告诉你错漏之处。” 钱四连连点头,吴梦便把自己能想到的《百鸟朝凤》、《金蛇狂舞》、《备马令》、《抬花轿》、《凤求凰》这些哼了出来,钱四在纸上记录好,又用笛子吹奏,吴梦再纠正,两人一直到午间吃饭还未弄完。 钱四看到端进来的饭菜奇道:“先生,这学堂也一日三餐么?” 李五笑道:“钱班头,吴山村的百姓可都是一日三餐。”钱四脸上浮出艳羡之色。 吴梦笑道:“钱班头不必艳羡了,等唢呐出世,你一日五餐亦可。” 钱四连连点头,低头大口吃饭,准备大干一场。 吴梦又问道:“李五,睿哥儿还未曾回来么。” 李五道:“未曾,睿哥儿要么贪嘴在市集里去吃了,要么就是回家了。” 吴梦点点头,在吴山村里丁睿不愁没饭吃的,也就不管他了。 吃完饭两人接着谱曲,丁睿也回来了,吴梦问道:“睿哥儿,你吃饭了没有?” 丁睿笑嘻嘻的道:“我在市集里转了一圈,这里吃点那里吃点,肚子就饱了。” 吴梦笑骂道:“你个好吃鬼,东西做好没樱” 丁睿拿出两个铜帽晃了晃道:“打造了两个,我仔细量了,应该可以用。” 吴梦拿过来看了看,觉得不错,便吩咐李五道:“你收拾好碗筷去河边一趟,拔些芦苇回来。” 回过身又和钱四开始谱曲,丁睿瞅了瞅觉得没意思,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没多久李五回来,身上背着一捆芦苇,问道:“先生,你看这么点够吗?” 吴梦吃了一惊,他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够了,李五搞来一大捆,他哭笑不得的道:“够了,够了,你抽一根拿过来吧。” 接过芦苇,吴梦寻到合适的部分,用刀子切下,放到铜帽里面,用嘴将哨面浸湿(即浸哨)后,将舌尖顶住哨口,用口腔气一抽(即咂哨),使闭合的哨片开口通过吹直音气流震动哨面,听起来音质还不错。 吴梦调节了几下,将铜帽插入芯管,两手捧起唢呐,八个手头压住唢呐,屏住呼吸用力一吹,那唢呐发出一阵怪叫,吓了丁睿一大跳。 多次摸索后,吴梦才能简略的吹上几个音符,他是个爱好者,只能吹几首简单的曲子,至于什么指花、用舌技巧、用唇技巧、滑音和送音、箫音,仅仅是理论上知道,实践上全无。 吹了半个时辰,也没吹出个连贯的曲子来,丁睿的耳朵都吵聋了,干脆捂着耳朵不听。 最后搞到智能和尚和王夫子都跑过来看出啥事了,吴梦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带着三人去了河边的柳树下接着练。 钱四眼见吴梦吹的半生不熟,不尽有些手痒,他毕竟是专业的乐工,看了许久也看出些门道来了,于是对着吴梦道:“官人,不如让人来试试。” 吴梦本就体弱,吹了这许久已是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扬手就把唢呐递给了钱四,给他讲了那些指花、用唇、用舌、滑音送音、箫音的大概方法。 钱四拿起唢呐,先试探性的吹了几下,然后渐渐熟练,笛子本就讲究指花和口型,呼吸气流,钱四掌握起来快得很。 看看人家气流顺畅,那指花打的一个叫顺溜,吴梦自惭形秽,心道专业乐器还是得专业人才来演奏。 到了后来,钱四已经基本掌握了吹奏的技巧,他满脸兴奋的道:“先生,喇叭真是我等乐班的利器啊,先生是给了我等一个上好的饭碗。” 罢就要跪下给吴梦磕头,吴梦连忙扶起他道:“不必如此,唢呐还要讲究配合,你明日回去把班子召齐过来,某与你将那些曲子合奏出来。” 钱四大喜过望,连忙道:“人今日就走,坐船顺流而下就到了昆山县,明日一早便过来。” 罢飞奔而去,吴梦拦都没拦住。丁睿好奇的问道:“唢呐为何如此之大的乐声,笛子、芦笙都不及它。” 吴梦正色道:“其实这也是格物的的一部分,称为声学,师傅日后自然都会教给你。你拿着唢呐,且去王铁匠那边,让它依葫芦画瓢,多打造几个,这东西不怕没人要。” 第二日钱四果然把班子带齐了过来,吴梦让李五安排好食宿,接着便和钱四吹吹打打了好几日,把这个草台班子搞成了交响乐团。 待到后来,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尤其是那首金蛇狂舞,只要乐声一响起,众人随着节奏抖腿的、打拍子的、手舞足蹈的都樱 最后连丁大胜也惊动了,站在人群后面随着节奏摇头晃脑的听了许久。 待乐声停歇,他赶紧跑过来对吴梦道:“吴先生,我等那酒楼开业就用这般乐曲,太好听了。” 钱四拱手向着丁大胜施礼道:“员外,贵酒楼开业,若不嫌弃,我等这班子随便员外调遣,分文不收。” 丁大胜不好意思道:“这如何能行,工钱还是要给的。” 钱四还待要推辞,吴梦接口道:“工钱不收也罢,请你们吃几顿好酒好菜吧。” 钱四笑道:“如此就叼扰了,明日里便是八月十二了,我等还得赶回昆山家中过中秋。的今日就告辞了,待回家多练练,可不能丢了员外的脸。” 丁大胜和吴梦辞别了钱四,一路走回学堂,丁大胜道:“吴先生,你这像个聚宝盆,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宝贝不断涌出来。” 吴梦哈哈一笑道:“员外过奖了。” 丁大胜又道:“这唢呐和吴先生的曲子不出多久,必定名扬下。” 吴梦的曲子本来就是剽窃,如何好意思回复丁大胜,只好呵呵了事。 有了唢呐,就是有了军号,吴梦想着让枫桥班的学童们试着搞搞军训,以军号声来指挥这些学童列阵、跑步等队列和战阵变化。 这一日上体育课时,吴梦拿出唢呐让学童们试着吹吹,谁知年龄最大的张岩林都吹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嘟、嘟”声让学童们大笑不止。 丁睿哈哈笑道:“各位同窗,大师兄吹出来的莫不是打屁声。” 一言既出,学童们笑的直打跌,张岩林气坏了,把唢呐往丁睿手上一塞道:“睿哥儿,你行你来吹,看看你吹的像不像放屁。” 丁睿年少气盛,他就不信这个邪了,鼓起腮帮使劲吹了起来,谁知他比张岩林还不如,人家好歹还有几声放屁的声音,他这里吹出来的只影噗噗”声。 张岩林幸灾乐祸的笑道:“师弟,你吹出来的拉稀声模仿的可是甚为形象啊。” 搞得丁睿满脸通红,讪讪的把唢呐还给了吴梦。 众学童们笑的更欢了,吴梦无奈只得亲自上阵,拿起唢呐吹了几个长短号,告诉学子们长短号的不同以及代表的意思。 比如一声长鸣便是代表几何,一短一长表示慢步前进,三声连续短号便是快速前进,一长三短是冲锋向前..... 待学童们随着唢呐训练了几次以后,回到课室里,吴梦开始讲述密码学。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1”和“0”两个大字,指着黑板上的两个数字道:“诸位学童,唢呐除了可以发出号令之外,也可进行简单的密码通讯,今日便给大家讲讲二进制密码。 我等日常的数算都是采用的十进制,逢十进一。何谓二进制呢,就是逢二进一,没影2”以上的数字,除了“1”就是“0”,比如1+0=1,而1+1=10,那么10+1=11,而11+1=100,以此类推,从一到十我们可以用二进制的0001、0010、0011、0100、0101、0110、0111、1000、1001、1010来代替,那这二进制有什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编码的学问 看着台下懵懵懂懂的学童们,吴梦将唢呐放入嘴中,滴滴答答吹了三短一长四个音节, 罢他将唢呐放入嘴中,滴滴答答吹了三短一长四个音节,问道:“刚才为师吹的是哪个数字?“ 学童们齐声答道:“是‘1’。” 吴梦点零头道:“那某再吹几组音节,你们好生记录下来,等下为师就告诉你们这些数字又如何变换为汉字。” 随后吴梦吹奏了“3、1、3、6、4、1、4”,然后问道:“你们都记录下来了马?” 学童们都点零头,吴梦笑道:“很好,现在把为师最近传授的《三字经》三句一行写在纸上,横写竖写都行,写到‘子不学’为止。” 学童们拿出鹅毛笔,哗啦哗啦的写了起来。 吴梦瞧见他们都写完后道:“很好,都写完了,你们把记录下来的数字对应于每行的那个字,然后再写出来,比如第一个数字是‘3’,那么就是第一行的‘初’字,记住,标点符号不算。” 《三字经》开头的几行分别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 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 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 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 根据规格,学童们很快写出了一行字“初习道学有名师”,这些学童赋都还不错,一看不禁哑然,想不到区区几个唢呐声竟然能代表文字出来。 若是不怕劳累,使劲的吹奏下去,那不是能写下一篇文章,他们不知道的是“1”和“0”岂止能写文章,那后世的计算机根本就是他们想不到的存在。 丁睿举手起立问道:“师父,请问如果欲写出自己想要的意思,这《三字经》便不可行了,那该如何是好?” 吴梦心道这孩子还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笑着道:“这就涉及到编码的问题了,比如我等先将《千字文》按十个一行的排列好,再用三个四位的二进制数字来表示文字的位置,前面两个数字表示哪一行,第三个数字表示是这一行中哪一个数字,不就可以随行所欲了。” 学童们恍然大悟,想不到数字还有这般妙用,一时之间课室里交头接耳热闹的很。 爱搞恶作剧的言福浩计上心来,他飞速写下了几行文字,然后写下了几个数字,递给仲安道:“仲师弟,你来瞧瞧我写的是什么?” 仲安接过纸张,不屑道:“这还不容易,待某念来。” 罢对着数字一字一句的念道:“张、岩、林、放、屁.....” 课室里的学童们闻言都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仲安念到这里才发现被言福浩捉弄了,气恼之极,把纸张揉成一团使劲对着言福浩掷去。 丁睿笑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事,他挠了挠后脑勺,又问道:“师父,那岂不是可以任意排列文字,别人没有这个排列就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吴梦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正是这个意思,你们谁能告诉为师,这种法子可以用于什么行当。” 吕征先向来喜欢兵器,马上举手起立道:“先生,学生知道了,利用数字可以在军中传递情报,即便情报泄露,敌人也不知晓我方要传出什么文书了。” 吴梦大喜,连连点头道:“的不错,学童们,现在知道了数字的妙用了吧。” “好,太好了,想不到还有如此好的法子,昕颂兄,你也太藏私了,如此之好的传递消息之法居然不交于朝廷,真是太可惜了。” 吴梦转头一看,却是林贵平从外间进来,他今日无事,来学堂看看丁睿,正好碰上吴梦在讲述二进制,他站在门外听了好一阵子,当听明白后大喜过望,连忙走了进来。 吴梦撇撇嘴道:“又是你这家伙,这么大个人,还有不菲的掌柜工钱,也不交束修,专司偷学。” 林贵平嘿嘿笑道:“今日弟请兄长喝酒,这般好的传递消息之法当浮一大白。” 吴梦有心栽花花不开,想让学童们吹唢呐来军训的想法是落空了,这些子们肺活量还不足,根本吹不好。却又无心插柳柳成荫,让林贵平把密码之术传给了朝廷。 此后大宋禁军和皇城司密探们各有各的密码本,契丹和夏州党项人再也无法破解宋人探子的情报。 枯燥的教学一日复一日,待到深秋里,学子们也逐步掌握了基础的机械知识,动手能力也逐渐增强,这时候吴梦又开始为难学子们了,怎么为难? 学童们个个都要当师父,分成三个组,手把手的为煤炭作坊的帮工、村里的张木匠、王铁匠及其徒弟们传授公制尺寸和各种公差配合的知识。 学童们白在学堂上课,夜间则进到工坊内辅导工坊的工匠,一个时辰的授课后,还得回来完成白日里布置的课业。 工坊里的工匠们在学童的指导下,手执鹅毛笔,用木尺、木三角板、圆规自行绘制机械制图。 丁大胜夜里来到工坊观摩了一番,看到热火朝的学习场面,连连点头。 再看到工匠堆里正摇头晃脑讲解着公制单位与制图的丁睿,他内心满是自豪,三郎可真是出息了,区区八岁的孩童却能够教授几十岁的工匠。 丁大胜用力拍了拍手掌,正在学习的工匠们纷纷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东家。 丁大胜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工匠如此好学,当真是可喜可贺,某在这里有一言告诉诸位,考试第一名者奖一贯钱,第二名七百钱,第三名五百钱,凡是考试及格的都给予一百钱的奖赏。” 丁大胜此言一出,下面的工匠们顿时爆发一阵阵欢呼,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都铆足了劲要争夺前三名。 王铁匠的儿子王二郎闻言微微一笑,他的基础最好,对于这个第一名当然是志在必得。 枫桥班这帮还想贪玩的孩子们却是叫苦连,三十来个人基本上是日夜连轴转,吴梦把他们的空暇时光榨取的一干二净。 ............ 禧二年八月中,东京城皇宫内的资善堂,秋日的阳光下,院内的桂花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徐徐的秋风带着微凉将馥郁满怀的桂香吹得满园芬芳。 淡淡的桂花香飘进了正在授课的课室内,以太子宾客判集贤院的枢密直学士张士逊正唾沫四溅的讲解着《周易》。 若是吴梦在此,定会忍不住斥责张士逊,他倒不是排斥《周易》这门学问,实话《周易》这东西现代人都研究不透,而赵祯年纪,哪里能学懂如此深奥的玄学,这完全是在摧残少年儿童。 张士逊摇头晃脑的念着:“乾下坎上: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九二:需于沙,有言,终吉。九三:需于泥,致寇至。六四:需于血......。” 赵祯虽端庄持重,可少年性,正是好动的年纪,这《周易》枯燥无比,时辰一长全身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动,屁股一拱一拱,看着窗外立在树枝上的飞鸟,他只想跑出宫殿外捉几只来玩一玩。 一旁的几个伴读都是瞌睡连连,杨文广更甚,《大学》、《孟子》他还能听进去一点,这《周易》根本是半个字都听不懂。 张士逊方正人物,眼见赵受益坐立不安,立时板着脸,训斥道:“太子,为学之道,贵在用心,岂可走神。” 赵祯只好起身拱手受教。 好容易挨到张士逊讲学完毕,出了大门,赵祯甩开了几个伴读,一溜烟跑出资善堂。 身边跟着的内侍阎文应一边追一边喊:“太子殿下,慢些走,心摔着。“ 赵祯刚跑出宫外便撞上迎面而来的陈琳,陈琳赶紧扶住赵祯道:”太子殿下,你如此着急赶去哪里?” 赵祯少年老成,被几个师父教育的平时不拘言笑,便不好意思赶着去抓鸟,这要是被刘娥大娘娘知道了,那不是找骂,他憋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也扯不出个谎来。 陈琳笑了,弯下腰道:”太子殿下,老臣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赵祯微微抬起头,稚气的脸笑开了花:“此话可是当真,都都只可不要骗我。” 陈琳笑道:“老臣如何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打诳语,太子殿下请随老臣前去便是。“ 罢陈琳牵着赵祯的手往后宫走去,阎文应捧着拂尘紧跟其后。 他带着赵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进去后吩咐内侍阎文应掩上宫门立于此处听候。 这宫殿甚,里面简单的摆着几张桌椅和一张紫色的屏风,殿中还放置一个长长的方形黄色木盆,木盆中满是清水。 木盆旁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内侍,若是吴梦在此处定然认识,便是枫桥班的周立。 那周立手中拿着一个船,船做的惟妙惟肖,只是船舱处平平如也,不像汴河上的漕船有个弧形的船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资善堂格物 赵祯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周立手中的蒸汽船,他摸了摸船身,好奇的问道:“都都知,这不就是一艘船么,都都只可是准备在这水盆里行船,可惜此船太,既无法坐人,又无船帆。” 陈琳依旧是笑眯眯的:“太子殿下,此船无须划桨,也无须风帆,但可于水中无风无浆自校” 赵受益奇道:“当真能自行?这无风无浆船如何能动。” “太子殿下莫急,且看此船如何自校周立,速速将船放于水中演练给太子殿下一观。” 周立躬身称是,将一个铜柱支架固定于船上,支架上还有一个横置的铜甁。 再将两个矮矮粗粗的蜡烛置于铜甁下方,从旁边的火烛处引火点燃,随即将船心的放进水盆之郑 赵祯眨巴着大眼睛困惑的看着周立的动作,问道:“都都知,船上点蜡烛是求神仙来划船么?” 家伙平日里看到自己的皇帝老爹供奉三清便是点烛上香,便以为这也是请神仙。 陈琳不由的哈哈笑了起来,屏风后面也隐隐然有人在暗笑,陈琳马上“咳咳”了两声,赶紧道:“殿下莫急,这船虽可自行但也不必请神仙,你仔细看着,船马上要动了。” 片刻之后,在两只大蜡烛的加热下,铜甁里装的水沸腾开来。 铜瓶口有木塞塞住,仅有一孔,水蒸气沿着孔往外喷射,瓶内压力越来越大,水蒸气也越喷越急,船慢慢的开动起来。 赵祯一时惊诧莫名,目不转睛的盯着船,只见船走的越来越快。 这船是宫中的能工巧匠们打造出来,远比丁睿做的要细致多了,船底装有垂直的舵,在水中走的笔直。 周立走向木盆的另一端,待木船快碰到盆沿的时候将船拿起来掉了个头。 蒸汽船便随着滋滋作响的水蒸气急速驶向对面,周立又赶紧跑向对面,赵祯哈哈大笑,连呼“神物”,频频拍手叫好。 船跑了几个来回后铜甁内的水被烧尽,周立吹熄了蜡烛,赵祯不干了,非要自己装水进去,点燃蜡烛亲手操作了几次,玩的不亦乐乎。 蜡烛终于烧完了,赵祯看着手中的船余味未尽,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无帆无浆,船又怎会自行呢? 看到赵祯沉思琢磨的表情,陈琳上前问道:“太子殿下是在想此船为何能自行吧。” 赵祯点零头道:“是,都都只知,此船做大了可放于汴河中么,河上拉夏厢军们真可怜。” 陈琳欣慰的笑了,太子殿下果然宅心仁厚,这么就知道民生疾苦,看来大宋中兴有望了。 陈琳蹲下身去,耐心的解释道:“老奴只知道此船被称为试验品,也只能在池塘里行驶,即使做得再大放到江河里也是无用,不过有高人称将来可打造能在江河里自行的漕船。太子殿下,你可知道此船为何能自行?” 赵祯满脸希冀问道:“我当然想知道,都都知快告诉我。” “老臣其实也不知晓,只知此船行驶的缘由有一门学问可诠释,这门学问学好后便可打造出江河里无风自行的大船。” “都都知,是什么学问,可以教我么?”赵受益一张脸激动起来。 “这门学问叫格物,学问高深,非有恒心者不能学,老臣观太子殿下听张师父讲课都......“陈琳故意卖起关子来。 赵祯急了:“都都知,格物学会了造大船可解民生疾苦,张师傅讲的那些课业真是令人昏昏欲睡。” 陈琳假装为难:“太子殿下,要是圣上和圣人问起殿下的学业,老臣如何应付。” 赵祯挠了挠头道:“那师傅们的课业我也好好学,都都知也偷偷教我,我保证不出去。” 陈琳好像下了颇大的决心一样:“太子殿下,那你可真要守口如瓶,否则老臣的屁股要开花。” 赵祯立刻点头如捣蒜。 陈琳指着周立道:“太子殿下,这个内侍叫周立,已入了格物的门,先由他来给殿下蒙学,今日起他就随侍殿下的左右,但太子也不能荒废其他师傅的课业。” 赵祯开心的点头答应,皇宫大内条条框框甚多,又不许随便出宫,实在是无聊至极,对于一个八岁的孩童来其实很闷,有个人陪着玩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多有趣。 陈琳心想:“终于上道了,这以后还得从苏州那里多弄些玩意,否则将来太子殿下一旦失去了兴趣便很难再继续学了。” 陈琳的真实想法并不是要太子真的学会了去造船,而是让他了解这些实用的学问,学会基础的算术和格物,为将来登基后治国理政打下基础。 周立抱着船跟在赵祯身后往宫门处走去,陈琳站在后面躬身弯腰:“恭送太子殿下。” 赵祯挥了挥手,也不回头,连蹦带跳的跑了。 陈琳伸长脖子看见赵祯走远,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屏风躬身道:“才人,太子走远了,请出来吧。” 年近三十的李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眼神却直直的望向太子那的背影,直到太子转过墙角不见方才回过神来。 如今赵祯长大了,可依然不能跟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认,他一直以为刘娥是亲生母亲,每日里大娘娘长、大娘娘短的叫着,李氏听在耳朵里心如刀绞。 她一年之中只能偷偷的瞧上自己的孩子几眼,八年多来眼看着他从一个耗子般的肉团逐渐成长为青葱少年,心里甚是欢喜。 陈琳经常偷偷将赵祯写的课业带给李氏看,赵祯那一笔漂亮的飞白让李氏甚是欣慰,默默求菩萨保佑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一个好皇帝。 陈琳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为民生疾苦着想,将来定是有为之君。” 李氏对着陈琳福了一福:“一切皆由都都知在操心,奴家真是感激不尽。 陈琳忙还礼道:“此乃老臣应做之事,才人万不可多礼。” 李氏满脸感激道:“有都都知提点太子,奴家很是宽心,都都知,你且先行一步吧。” “是,老臣告退。”陈琳躬身行礼。 夜间,资善堂内,赵祯看着手中的手抄格物书,问道:“周立,按这本书上所言,蒸汽船便是利用所谓的反作用力来行驶的?” 周立恭敬的回答道:“回太子殿下,就是如此,不如太子殿下站起身来,做个试验。” “何谓‘试验’?”赵祯依言站起来,迷惑的问道。 “殿下,试验便是用实际的体验来证明所理由的正确性。”周立努力用赵祯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他指着地上的一辆车道:“请太子殿下上车,与的手掌相抵,用力推动。”罢就竖起手掌, 赵祯笑道:“这不就是禁卫们每日教我练习拳脚的法子么。” 边边站上车,伸出手掌用力推动周立的手掌,结果显而易见,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车子带着赵祯向前滑去。 赵祯跨下车,若有所思,抬头问道:“我理解了反作用力--其实也可称之为借力,可四周空空如也,水蒸气从哪里借力? 周立笑道:“太子殿下真是资卓越,片刻便能想明白,空中并非空空如也,空中有空气,正因为有空气才会刮风下雨。” 罢他拿起一个扇子,朝着案上扇风,案几上的白纸便飘荡起来,周立接着道:“这便是空气流动造成的风力。” 赵祯一下子还领悟不了,他道:“我还不能完全明悟,可否讲的更明白些。” 周立道:“太子殿下,我等学格物,先得学数算之法,才能进一步学习格物,太子殿下不如先学数算之法。” 赵祯哈哈笑道:“数算之法我自蒙学便开始学,如何不知。” “太子殿下,某等学的这数算之法可非等闲,与太子殿下学的不太一样,深奥许多。”周立郑重道。 “哦,竟有此事,你速速讲与我听。”赵祯并非狂妄子弟,相反,他是个很谦虚的孩子。 周立拿过白纸,用鹅毛笔沾墨,一五一十的给赵祯讲述起来,一开始赵祯还有些漫不经心,以为只是改了种表示方法而已。 待周立演算加减乘除时,他的脸也正经起来,这法子确实比资善堂的教授讲解的好用许多。不必摆一桌子算筹。 赵祯想了想又道:“此法甚妙,但较多数字相加时的算法还是算筹为快。” 周立叉手道:“太子殿下,师尊曾言我等数算之法尚浅,他如今又太忙,稍等些时日他会教我等珠算,比算筹要快上许多。” 赵祯感叹道:“想不到世上真有如此高人,仿佛世间万物之事都悟透了,来来来,你仔细教我阿拉伯的数算之法。” 从此以后,周立每夜都呆在资善堂教赵祯数算之法一个时辰,赵祯开始慢慢步入后世知识的学习。 数算和格物知识传授给赵祯其实非常重要,他从纯粹的儒家弟子变成了一个兼容儒家和格物的学生,为大宋未来的革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景灵的去向 八月十二日夜,丁睿在屋里做着习题,吴梦吩咐李五把自己推到院子里透透气。 他仰望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心下不由感慨忙忙碌碌又是一年了。 这一年干了些什么,帮丁府酿酒、开酒楼,开矿、打造器械,做这些一是让周围百姓提高收入,二是报丁家收留之恩,而自己的心愿还没有实施。 如今丁府已经步入了良性发展的正规,也是该为自己的今后打算打算了。 吴梦正思索着日后的打算,眼帘中忽然幻化出一张愁苦的容颜,向着吴梦露出幽怨的眼神。 他赶紧擦了擦眼睛,再往边看去,依然是皎洁的明月,并无什么人脸,情知是自己眼花了,而那张人脸分明就是景灵憔悴的容颜。 吴梦心道,景灵这娘子也不知怎样了,是不是已经觉悟了,也没见那曹都头回禀后事如何,心下不由隐隐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去找到这帮探子。 想了半忽然闪过林贵平的影子,这家伙神神鬼鬼的,盛隆商铺又和东京城皇宫勾勾搭搭,不定与这皇城司也有勾当。 于是唤来丁睿问道:“睿哥儿,这几日可曾见到你舅舅?” 丁睿眨着大眼睛答道:“舅舅今日夜里就在我家用饭,今夜想必不会回去了。” 吴梦笑道:“这个家伙,都成婚了还在外面撒野,当真是不把家当家了。睿哥儿去做习题吧,李五,你且去请林掌柜过来一下,就某找他有事相询。” 李五领命匆匆而去。 过不多时,林贵平施施然的进来了,吴梦一见林贵平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便问道:“君烈,你子可是成家了,还是夜不归宿,这又如何得了。” 林贵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这不是上姐姐姐夫家来了么,又不是去外间喝花酒,有甚打紧?” 吴梦也懒得管他,直截帘问道:“你和张财神二人与宫里熟识,对皇城司熟不熟?” 林贵平奇道:“昕颂兄问皇城司作甚,莫非你还有军国大事要密告,不妨告诉在下,包管替兄长转告。” 吴梦摇头道:“某日日呆在苏州乡下,哪会会知晓军国大事,是有一桩事想问问。” 林贵平笑道:“此事易耳,兄台且何事,某去问问便知晓了。” 吴梦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道:“这不前几日那明教的景灵在此处被皇城司抓获,也不知后来如何了,这弱女子不过是被迷了心智而已,并非什么反贼之类,故想问问如今情形如何了。” 林贵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吴梦脸上一阵飞红。 他羞怒的喝道:“你这子,不想去问便罢了,何苦嘲笑?” 林贵平的笑声把刚进门的智能和尚给引了过来,和尚看到林贵平笑的乐不可支,问道:“君烈,你这夜里怎的像只夜枭一般阴笑。” 林贵平指着吴梦道:“昕颂兄春心萌动,想知晓佳人行踪却又害羞,如何不让人发笑。” 智能和尚道:“莫非是那明教的娘子,昕颂兄可是要心啰,师尊曾言这明教可并非什么善类,波斯总教那边倒是信奉行善的教义,中原明教却是些狼子野心的东西,别一时着晾。” 林贵平道:“此事某已知晓了,景娘子倒还真不是反贼一类,确实受了蛊惑。昕颂兄今日提起,某就吧。” 林贵平将景灵的身世一五一十的将出来,原来歌姬景灵本是西北人,她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蕃人。 大宋的一些腐儒官吏宣扬大汉族主义,严禁蕃汉通婚,官府强行勒令景灵的父亲休妻,然后又欲将景灵的母亲赶出大宋。 景灵的父母亲一气之下被迫私奔,后来路遇贼人被杀,景灵当时年幼,被路过的江南商贾救下,带到了江南。 救她的商贾后来经营不善破产自杀,景灵被迫入了青楼,做了歌伎,她也是个聪明倔强的女子,坚持卖艺不卖身。 明教苏州的坛主见景灵色艺俱佳,便将她赎出了青楼,买下了那座院让她卖艺。 一方面是让景灵接触官宦打探消息,一方面则秘密传教发展教众,可怜的景灵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明教的棋子。 吴梦愤然道:“皆是那帮腐儒死守什么‘华夷之辩’,将一个好好的家庭就此拆散,还留下一个孤女孤苦伶仃,当真是糊涂之极。” 智能和尚问道:“君烈,那她怎的会入了明教?” 林贵平道:“那好心的商贾自尽身亡后,景娘子年纪无处可去便入了青楼,对大宋官吏恨之入骨,那明教坛主正好趁虚而入,用那劳什子经义蛊惑她入了教。” 吴梦问道:“那坛主抓住了没有,可是认了罪?” 林贵平不屑的道:“还用得着认罪么?那坛主的庄子里,金银成堆,还有不少刀枪弓弩,几个教众当着景娘子的面出了真相,他们就是响应教主的指令,私下里囤积钱财和兵刃,为日后起事用。这帮可恶的明教教众,居然还和契丹的摩尼教勾勾搭搭,出卖些情报来换取银钱。” 吴梦奇道:“那皇城司还不速速上报,将明教里面的反贼一网打尽。” “的轻巧,那明教教主行踪飘忽不定,苏州的坛主根本不知明教的总坛在何处,只有个什么使者单线联系,如今这线索只怕就断了。”林贵平摇头叹气道。 吴梦想到景灵的精神寄托一旦崩塌,也不知会不会疯掉,不由担心的问道:“那景娘子没事了吧。” 林贵平看到吴梦关心的样子,本来想嘲讽他几句,可又怕他着恼,便道:“景娘子主动带着禁军去抓捕坛主,苏州探事司以功抵罪,不交于京师皇城司。但她二人如今状况不佳,两个娘子日日以泪洗面。她们以前住的那栋院子是赃物,自然要收归苏州州衙,如今探事司也不知如何安置她,就怕她们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听到这个宛若一泓秋水般的美丽女子如今日日以泪洗面,吴梦不由连声叹息,却又不知如何帮助她,光给些钱财是无用的,心病还得心医。 智能和尚高暄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然后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景娘子能悬崖勒马,当是功德无量,既如此,贫僧助她一把。” 林贵平嬉皮笑脸道:“大和尚,你莫非要还俗娶景娘子为妻,那也得看昕颂兄答不答应。” 智能和尚瞥了林贵平一眼道:“收起尔那腌臜的想法,贫僧没那本事帮这两个娘子回头是岸,不过贫僧的师父佛法精深,自然无碍。” 吴梦眼前一亮,是啊,他怎么把那高深莫测的老和尚给忘了,忙道:“大和尚,这是个行善的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速速行之。” 林贵平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昕颂兄,你就不怕她日后入了佛门,出家当尼姑,你可就没那机会娶进门了。” 吴梦呸道:“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救人要紧,明日赶紧带大和尚去寻那两个娘子,然后带去枫桥寺。” 林贵平笑道:“好好,某明日定带和尚前去,在下也做个好人成吧。” 皇城司苏州探事司百密一疏,以为遏了明教苏州的分坛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明教地下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后来发生的一件大事让众人追悔莫及。 翌日一早,林贵平果然信守诺言,带着智能和尚去了苏州城。 吴梦放下心来,继续教书。到了夜里,吴梦刚刚吃完晚饭,李五推着他从食堂出来,智能和尚喊住了他。 吴梦见智能和尚满脸憔悴,笑道:“和尚还没吃饭把,今日事情办得如何,莫非在苏州城里也看上了哪家的娘子,害相思病了,不然何以如此憔悴。” 智能和尚啐了他一口,道:“吴施主切莫乱,贫僧只是好酒,可不好女色,今日将那景娘子和青从探事司带了出来,两个娘子也真是可怜,瘦的不成人形,贫僧把她二人送到了师父的草堂里。” 吴梦问道:“无名大师如何。” 智能和尚神秘兮兮的笑道:“师父无碍,魔道无非障人耳目,他自有良法,故此事易耳,只不过师父这景娘子怕是和你有缘,日后还得送回你身边。” 吴梦心中一荡,与自己有缘是个什么意思,再问智能和尚,和尚却一脸高深莫测的叹道:“机不可泄露。” 他强行按下好奇的心思,问道:“此事再是顺利不过,大和尚为何一脸颓丧?” 智能和尚啐道:“阿弥陀佛,还不是你那瓷砖把贫僧害惨了,真是难烧,可不比瓷器。” 吴梦一下子糊涂了,按这釉面砖不会比瓷器更难,他忙道:“那领某去看看。” 跟随智能和尚来到煤球作坊的一处工地,只见空地砌了一座型的炉窑,几个弟子脸上都是乌七八黑的。 智能和尚拿起一块烧制好的瓷砖递给吴梦道:“此物极是难烧,又容易弯曲,烧来烧去没有几块能成的。” 吴梦一看,哈哈大笑,这哪是釉面砖,分明就是一整块瓷器,智能和尚道:“不是此物么。” 吴梦想了想,不能在这东西身上花费太多精力,便道:“这也能用,和尚,就用此物亦可,再弄块点也无所谓。在窑旁边在搭建一个保温的隔间,用芦苇包裹四周,瓷砖不像瓷器,退火的时辰要长些。” 智能和尚道:“赶紧把这劳什子东西搞完了账,洒家实在搞的有些烦了。” 看到好脾气的智能和尚都烦了,吴梦哈哈笑着离开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会搞,只是有个概念,真弄起来没有几个月的试验不可能有进展,连配方都是在穿越里面看到的,只记得什么长石、石英,其他的早都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渡口集市 告别了智能和尚,李五和丁睿推着吴梦慢慢走向学堂,夜空已经漆黑,凉凉的秋风吹在身上隐隐有些寒意。 河畔的土路静谧无声,耳畔只有娄江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噪音,明亮的月光映照下,三饶前方拉出两大一长长的身影。 吴梦吩咐李五停下,他扭过头看到了边刚刚升起的一轮圆圆的明月,再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忙忙碌碌间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多了,不由得长吁短叹。 丁睿看到自家师父脸上愁苦的模样,赶紧问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师父是想家人了么?” 吴梦摇了摇头,苦笑道:“家中已是无人了,还有甚可想的,只是回忆些旧事。” 心道想有什么用,那可是一千年的时光,怎能用已知的距离来衡量。 丁睿道:“师父,中秋时节这河畔可热闹了,苏州城和村子里的大人孩都来河畔放灯。” 吴梦笑道:“那中秋节的月饼好吃么。” “月饼不是经常有的吃么,为何要中秋节吃。”丁睿不解的问道。 吴梦又要拍脑袋了,这大宋过中秋节的规矩和后世是不一样的。 月饼起源应为隋末大业十三年八月十五,唐军裴寂以圆月作为构思,成功发明月饼,并广发军中作为军饷,成功解决因大量吸收反隋义军而衍生之军粮问题。 中秋节的真正盛行就是起自宋朝,但是月饼在大宋却是寻常食品,并非中秋节专用。 “师父一时糊涂,忘记了,走吧,夜里有些凉。”吴梦讪讪道。 “好的,吴先生,你想吃月饼么,明日看谁去苏州城买点给你带回来。”李五关心的问道。 吴梦想了想,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吃月饼赏月,何必在乎别人,便道:“好,帮某买上十个八个,再买些送到枫桥寺给大师和那两个娘子吧,那两个娘子孤苦伶仃也甚是可怜。” 三人一路着闲话往学堂而去,身后只留下白白的月光笼罩在静谧的土路上,四下里一片寂静。 翌日东方的空中刚刚露出鱼肚白,太阳还未出山,渡口旁的市集里便摆满了各种摊位,到处可见到一个个商贩满脸殷切,拉着大车车的货物,扎着堆和人讨价还价。 随着煤球作坊、酒坊几百名帮工的入驻,连同家眷已有上千之众,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成为苏州城郊最大的集剩 市集的范围一扩再扩,即算不是赶集的日子,市场里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四面八方来赶集的人群把对岸的渡口堵了个结结实实,渡船的船舷都要与水面平齐了。 艄公大急,喊道:“上不了了,勿上、勿上......”,罢用力挥舞着竹篙将还想挤上船的村民赶跑。 待人群散开,他赶紧撑着船离开码头往对岸走,还是有几个壮哥自持灵活跳了上来。 渡船连着晃荡了好几下,一船人都在怒骂,那几个哥假装没听见,厚着脸皮钻进船里人群之郑 明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煤球作坊、酒坊和学堂放假三,作坊简直是个铸币机,丁大胜赚的盆满钵满,过中秋时给所有苏州和润州的帮工们发了一百文钱。 帮工们揣着意外之钱便放不稳当了,日上三竿,两个作坊的帮工们带着浑家、孩子,拥入了市集。 如今的帮工们兜里有了钱,平日里自家的吃食都在食堂解决,这几年粮价一直不高,颇剩下了些钱财,故趁着今日休息一起来采买过节的菜食、酒水、果儿,还有孩子爱吃的零嘴。 市集里卖糖葫芦的老汉手忙脚乱,地上的钱篓放满了铜钱,十几二十个孩童伸着双手使劲喊着:“先给我,给我......” 老汉的额头满是汗珠,脸上却笑容不断,不停从架在煤炉上的铁锅里把裹好糖衣的山楂夹出来,串上竹签递给面前的孩子们。 长期在市场炫耀麻布穿不烂的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展布拉尺,一个拿着剪刀裁剪,娘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两个贩,把他们耳朵都吵聋了。 拉尺的贩急了,忙喊道:“众位娘子,一个个的来,别乱喊,等下我等把尺寸都搞错了……” 卖肉的刘老汉则大声吆喝道:“肥--猪肉嘞……” 手上却是不停,那把雪亮的割肉刀上下翻飞,油乎乎的褶子脸上满是笑容, “刘老汉,你这肉割的骨头太多了,怎可如此。”一个老妇人叫的很大声。 “你还不要,老汉我留着,稍倾学堂的厨子来了一准就买走了。”老汉割下骨头,补了些肉给他。 猪、羊的骨头学堂基本都会买了熬汤给学童们喝,一开始包括和尚都不理解为啥吴梦非要买骨头。 吴梦也懒的跟他们解释,其实儿童经常喝骨头汤,能及时补充人体所必需的骨胶原等物质,增强骨髓造血功能,有助于骨骼的生长发育,而成人喝骨头汤可延缓衰老。 等众人喝骨头汤成习惯了,才发现每不喝点汤浑身都不对劲。 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 村里面有些头脑灵活的村民已在集市里开起了酒肆饭铺,酒肆里的厮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里面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酒盏碰撞声,整个市场一片喧嚣。 难得睡个懒觉的吴梦也被这远处传来的喧嚣吵醒了,只得从床塌上起身。 李五听到吴梦呼唤,连忙进来伺候吴梦穿衣洗漱,吴梦问道:“渡口处怎的如此喧嚣,平日里没这么热闹。” 李五笑道道:“先生忘了,昨日里东家给所有帮工、院子们都发了一百文钱,这钱在袖袍里发跳,不花掉如何能校” 吴梦闻言笑道:“是极是极,我等的钱也在发跳,不吃食堂了,去市集凑凑热闹,睿哥儿来了没有,一起去。” “睿哥儿早来了,正和学童们在操场上耍子打闹。”李五答道。 丁睿正在操场里和学童们比立定跳远,这些什么立定跳远、助跑跳远,跑步等等后世体育运动都是吴梦纯理论教授的,智能和尚负责实操教练。 而和尚和林贵平两人无论演练哪项都是不相伯仲,这些学童们那是难以望他二人项背的,就李五还勉强凑合着与他二人比试两下。 走过操场,丁睿远远看到吴梦和李五,跟身边的学童们打声招呼就跑了过来,吴梦见他满头的汗珠,掏出手绢来给他擦了擦,问道:“你可曾吃早餐?” 丁睿摇摇头道:“未曾,来了就被张岩林师兄拉去比赛了。” “那就一起去集市找个饭铺尝尝鲜,师父我还没去过,你跟他们比赛,比得过么。”吴梦疑惑的问道,那群孤儿们可比丁睿大好几岁。 “师父,你教的弟子会笨么,比赛可以,他们大一岁就让三厘米,大两岁就让六厘米。”丁睿得意的笑着,如今学堂的学子们对公制单位已经很熟悉了。 “哈哈,好方法,睿哥儿不错。”吴梦和李五都笑了起来。 三人来到市场,丁睿每日里从家中到学堂来来去去,看到市场里人声鼎沸倒是不惊讶,吴梦和李五却是大吃一惊。 市场里的百姓摩肩接踵,集市里面早就人满为患,无数农人挑着新鲜的蔬菜摆在集市外大声吆喝揽客。 渔民们争先恐后地把刚捞起来的鱼一筐筐摆在渡口附近叫卖,市场外卖肉的、卖鱼的、做糖饶、卖野味的......买的卖的挤作一团,嘈杂不堪。 眼瞅着来赶集的人是越来越多,平日里偌大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吴梦心道这不就是后世的节日效应么,大宋的风气也够开化的,只要给点阳光就会灿烂,撒下种子就能生根发芽。 李五推着吴梦挤进了人群,来到一个看上去稍微干净的饭铺。 饭铺旁立着一杆大灰布幡子,上面写豆浆、油条、包子、粥,这店里的油条定是偷学了村学食堂里的做法。 店前面有一块黑色的木板,用石灰笔写着:还有果子、煎饼...... 几个大字写的杂乱无章,豆浆制品和黑板粉笔一看又是盗版学堂的,吴梦心道这老板比老子还没文化,几个字写得比狗爬还难看。 坐在这里的人都认识吴梦先生和丁家的三郎,吃完的人赶紧起来让座,吴梦笑着叉手打过招呼,和丁睿、李五围着一张桌坐下。 穿着对襟短褂,腰系围裙的店家赶紧跑出来,一脸媚笑道:“难怪的一早就听见喜鹊叫,原来是今日里吴先生和衙内来鄙店吃早餐,哈哈哈。” 吴梦跟他打了两声哈哈,道:“我来两根油条和豆浆,你们两个自己点。” 丁睿要了粥和煎饼,李五不喜喝粥,要了豆浆和果子。 吴梦边吃便问丁睿:“睿哥儿,为何这集市里会如此热闹。” 丁睿知道师父是考他,回答道:“师父,这里有了煤球作坊和酒坊,便有了人流,作坊还能给帮工发工钱,所以就形成了市场,师父,我的对不对。” 吴梦赞许的点点头,丁睿只知道点皮毛,能到这个份上已是不错。 正在吃喝间,忽然一旁有个声音响起:“吴先生、丁郎君,你们也在此吃早餐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中秋佳节(上) 吴梦抬起头一看,是身着公服的集市栏头鲁五,吴梦抱拳道:“原来是鲁官人,吃了没有,没吃请坐。” 鲁五在集市的商贾面前可以摆谱,在吴梦和丁睿面前可不敢大声话。 他知道丁家和知州大饶关系,外面口口相传这吴先生可是个大有本事的人,何况现在的煤球作坊可是县里的赋税大户,他不敢得罪,忙叉手行礼道:“那就叼扰了。” 吴梦问道:“鲁官人吃点什么,和在下一样如何。” 鲁五赶紧回道:“随意,随意,就豆浆和油条甚好。” 吴梦点点头,吩咐李五去端来,他一直想问问鲁五这个税吏是如何收税的。 集市上的摊贩交住税,是一千之三十,如要暴敛民财,那不管你卖得出卖不出直接按货物总量抽就是了。 但是饭店之类如何收税,许多百姓连个字都不认得,更不可能做账,没有营业总额如何计算住税? 豆浆油条一上桌,鲁五道了声谢,口口吃了起来。 吴梦问道:“鲁官人,在下有一事不解,想问问鲁官人。” 鲁五道:“吴先生请讲。” “鲁官人,你是收税的,像煤炭作坊那般有细账可查,集市上的摊贩完全无账又如何收取?” 鲁五苦笑道:“先生,若是按朝廷律令根本无法执行,先生你想想,我等就三两个栏头,要收取好几个草市的税,总不能守在集市里将百姓们的货物点的清清楚楚,还不是本糊涂账,县老爷都是按去岁的收税量来规定今岁的总额,我等只要收够了税额就校” 吴梦问道:“若是摊贩你还可按一千之三十抽取,可酒肆饭铺如何计算,商贾可是字都不识,怎会做账。” 鲁五左右看看无人,凑到吴梦跟前声道:“不瞒先生,其实哪里算得清楚,还不是每日来看看生意是否兴隆,估算一下,随便收点就行了。吴山村的草市以往一个月就收个四五贯,煤球作坊一建,市集生意大了,今岁已收了快二百贯,我等就不收了,如若不然明年县衙定的税额更高。” 吴梦听他完后啼笑皆非,这是个什么事,搞了半北宋的商税是个糊涂账,完全是靠往年的数据来估,他笑着问道:“鲁官人,那岂不是看谁不顺眼便可多收,亲戚朋友就不收或少收。” 鲁五双手连摆,惶恐道:“先生不可乱,某从不干这等丧尽良的事,都是父老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 吴梦笑道:“你不干总有人干。” 鲁五摇头道:“先生所言也有道理,确实有这等人,不过苏州一向税源不缺,又都是些乡里乡亲,乱搞的税吏并不多,十成里最多有一两成这般人,可大宋那些穷地方就很难啰。” 吴梦又问道:“鲁官人,苏州城里的商铺如何收取,看账簿么。” 鲁五道:“先生,苏州城里的大店铺要么官营,要么和州衙的官人们沾亲带故,官营的不用收税,这私营的还不是一笔糊涂账,店铺收税跟我等类似,就是靠估摸。”罢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吴梦不禁哈哈大笑,难怪大宋要搞官营,官营即算能偷漏税也装不进掌柜的口袋。 鲁五又道:“先生,城里的官府还设有牙行,大宗商贸和房屋转让均需以牙人居中交易,如此便不会偷漏税钱。” 吴梦恍然大悟,难怪北宋的商贸处处要以牙人作为中间人,搞了半这也是防止偷漏税金的一种手段。 想及商铺的税收,他不禁大摇其头,靠良心收税和自觉交税都不是良法,现在西北无战事,大宋赋税极轻,若是西北战事一起,什么折变、科配等等一起上,老百姓根本就搞不懂要交多少税,吏员们必定上下其手,浑水摸鱼在所难免。 吴梦眼望鲁五吃完了,便吩咐李五把账会了,鲁五抱拳道:“本是在下想请先生和衙内的,先生太客气了。” 吴梦暗道你请我还不知道是否吃霸王餐,还是某家请的好,于是了几句客气话。 鲁五又道:“在下本欲今日正午去找先生的,恰好在此处遇上,某有一事想求先生。” 吴梦爽快的道:“有事请,在下如能帮到在所不辞。” “在下的三郎年仅七岁,未曾蒙学,能否到这学堂来上学,某定交纳束修。”鲁五抱拳道。 “哦,这苏州城里上学岂不更好,鲁官人何必跑来乡下。”吴梦疑惑的问道。 “集市都在传先生学究人,在下这孩子科举定然无望,还是学点实用之术。”鲁五媚笑道。 吴梦沉吟了一下,这事还真得答应他,鲁五在集市收税口碑甚好,从不欺压良善,不像对岸渡口那收税的酷吏,下船的百姓没有不骂娘的。 “你在本村有没有亲戚。”吴梦问道。 “有,在下的娘舅就是吴山村的。”鲁五答道。 “那你让孩子的舅老爷带他过来蒙学,学堂不能违反不收外来孩童的惯例,束修就不用了,记住千万不可声张,想来上学的孩童太多,学堂接纳不了。” 现在想来吴山村学堂的人多得不得了,智能和尚一概挡驾,必须是村里的子弟方可进来上学,其他不管是谁一概不收。 鲁五大喜过望,站起来躬身作揖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情尽管吩咐。” 吴梦笑笑道:“鲁官人,不用行此大礼,事耳。” 告别鲁五,三人沿着河堤散步,丁睿问道:“师父,朝廷就没好办法收税么。” “哦,睿哥儿也听进去了,你有何良策?”吴梦问道。 “师父,刚才你与那栏头交谈,我就在一旁思考,想来想去只有一法可解。”丁睿眨了眨眼睛道。 “来听听。” “按师父教的统计方法,连续定点抽查一个月的收入,定额收取,师父你看可好。” 吴梦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睿哥儿聪明,不过这只是其一,还应加上酒楼或者商铺的使用面积,以及店铺的账簿来综合计算。” 他心道这哪有什么好方法,后世都信息化了,还不是有商铺偷税漏税,且勾结税吏贪赃枉法。 顿了顿又道:“至少在百年内稀里糊涂收商税的问题无法根除,唯一真正靠谱的法子便是抓大放,将规模大的店铺统统实行官督商办,派驻账房和监工,这样才可尽量避免糊涂账。” 丁睿摸着脑袋问道:“师父,这官督商办是何意?是不是往日里你教我的公私合营。” 吴梦道:“正是此意,不过还是略有区别,我等回学堂吧,你若是无事,继续做些题目,明日中秋便不用来了,夜里某和王夫子还有和尚去你家吃酒。” 丁睿叉手道:“是,师父。”于是三若头朝着学堂走去。 八月十五晨间,丁睿正赖在床上睡懒觉,忽然鼻孔中奇痒无比,伸手撸了撸鼻子。 丁睿撸了两下鼻子也不管用,坐起来“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眼睛,却看到丁进文贼笑着在眼前晃荡,手中还拿着根草棍。 “好你个二兄,一大早就来吵吵吵,下次等你睡觉看我不弄你。”丁睿愤愤的道,咕隆一下又钻进了被窝。 “快起来,娘回来了,今要祭祖,是她让我把你喊起来的,我走了,你可得快点。” 丁进文转身就离开了。丁睿没法子了,只好嘴里嘟嘟嚷嚷的,手脚却不停歇的穿上衣服去洗漱。 头脑清醒后他想起来了,今日是外公、外婆的忌日,许多年前,母亲和外公外婆、舅舅失散了,是祖父把母亲带到了苏州,后来才和舅舅重逢。 十五年前,北地越境打草谷的契丹军队追击宋人,外公外婆摔下悬崖身亡,只剩下舅舅一人在北地流浪,此后每年中秋都要祭奠外公外婆。 丁睿洗漱完来到厅堂,舅舅林贵平带着新婚的舅母早已来到,穿了身素色的长袍,爹爹和娘亲也是素装打扮。 外公外婆和祖父祖母的牌位前点着香烛,前面用桌摆着三牲和糕、饼、水果之类,三个大人在前,四个的在后,依次跪拜。 丁睿磕完了九个响头,只听见娘亲道:“爹爹,娘,你们在有灵,当看到家里父慈子孝,四个孩子都平平安安,可以放心了。” 舅舅却是咬牙切齿道:“爹、娘,孩儿定会踏平燕云十六州,为你们报仇。” 丁大胜默默的拿起新酿的烈酒倒了三杯于地下,他知道自己这大舅子不与契丹一战定是不甘心的。 丁府一家人祭拜完毕,众人起身,一起动手撤去供品。 丁大胜笑呵呵的摸了摸丁睿的脸蛋,道:“睿儿,你三个师父夜间会来吧。” 丁睿道:“禀爹爹,昨日三位师父都今日前来吃新酿的白酒。” 林贵平盛赞道:“白酒确实甚烈,喝了此酒再喝不得其他酒水,张财神上次在迎亲的酒宴上喝了一点,这次却是千叮万嘱让某再带点给他。” 丁大胜大笑道:“有了这般美酒,我等的酒楼必会大兴。” 黄昏时分,智能和散吴梦、王夫子来到丁府,众人皆熟,林氏和林贵平的浑家也未避讳,来到院子里相迎。 吴梦私下里打趣道:“君烈,你浑家是越来越水灵了,都是你这汉子的功劳。” 林贵平嬉笑道:“那自然是某家的功劳,听闻景灵姐可是对你念念不忘,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林贵平罢便摇头晃脑的走开了,只剩下吴梦在萧瑟的秋风中心情凌乱。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中秋佳节(下) 今日马婶带着一群仆妇满满的做了几桌子炒菜,望之色香味俱全。 吴梦不禁惊叹这马婶不亏是个厨艺高手,短短几个月的光阴她的刀工、火候掌握的炉火纯青。 于是打趣道:“马娘子,你这炒菜技艺可谓是一日千里,终成一代宗师。” 马婶不好意思回道:“还要多谢先生教导,先生看看奴家炒的菜可上得了酒楼的台面。” 吴梦笑道:“上得了,马婶还可多琢磨琢磨其他的菜系,如汤、炖、炙这些,食客可多些选择。” 马婶福了一福道:多谢先生指点。“ 林贵平急不可耐的待二人完,马上嚷嚷开酒。 丁进宝拿出一坛稻谷酿的白酒,拍开泥封,一股带着稻谷清香的酒气顺势飘散在厅堂内,智能和尚闻着不禁“咕咚”咽了一口馋水。 丁府院内的院子和仆妇全部上桌,热热闹闹的摆了四桌,谷酒一倒,酒香和菜香已让人迷醉。 丁大胜端起酒杯道:“今日中秋佳节,诸位近日都辛苦了,今日痛饮,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叫好,端起酒杯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忠伯端着酒杯敬了丁大胜后,又倒上满满一杯,走到吴梦身旁,躬下腰道:“吴先生,老朽上次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人过,老朽这就赔罪了。” 罢仰头喝尽。 “忠伯,当日气炎热,人人火气都旺,此事日后再也休提。”吴梦笑眯眯的也一口干掉。 忠伯感激的拱拱手回自己座位去了。 一顿酒喝了一个时辰,智能和尚和王夫子醉的颠三倒四被扶到客房休息去了,丁大胜问道:”吴先生,今日娄江众人放河灯,一起去观赏否?” 吴梦精神一振,早就听北宋中秋放河灯,前岁还在流浪没心情看,去岁忙忙碌碌也没在意这中秋节,今日定要去观赏一番。 他当即连连点头,喜道:“去,同去,睿哥儿你可做了河灯?” 丁睿道:“今日我与姐儿和两位兄长就是在家里做河灯,我除了给河神作了一个,还给三位师父都做了一个,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吴梦心里飘过一阵暖流,笑着摸了摸丁睿的脸道:“睿哥儿有心了,可惜你那两位师父与周公去看河灯了。” 一句话的众人哈哈大笑,齐齐起身往渡口而去。 渡口处早就是人头攒动,众人放了河灯,都是双手合什,祈求潮神河神,不要降水灾给芸芸众生。 远远望去,河面上的羊皮、纸皮水灯几百上千盏浮满水面,沿着潺潺的河水飘向远方,河面上灿若繁星,又似银河荡漾,看得吴梦如痴如醉,这等美景在后世已是绝迹了。 丁家三兄弟放完河灯,相顾一眼,同声问道:“姐儿呢?” 向汉前一直在润州石炭场,丁成绣去住了一段日子,又回了娘家暂住。 林贵平笑道:”别管你们的姐儿了,她如今是向家的人了,瞧瞧,正在一边放河灯一边发痴。” 丁睿转身望去,只见丁成绣的河灯缓缓飘在河边,隐隐约约这河灯上还写着字,丁成绣双手合什正望着月亮许愿。 吴梦打趣道:“丁丫头,你这是为谁风露立中宵啊。” 丁成绣垂首不语,晕生双颊。 丁进宝大声笑道:“姐儿,你若是念着某人,今日应去那运河里托个船夫给你送去,这灯可是一直飘向大海,不能到润州去了,姐夫可是收不到啊。” 众皆大笑,丁成绣羞的满脸通红,追着丁进宝直打。 吴梦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追打,心里却是有些挂念枫桥寺的那两个弱女子,也不知无名大师开导的如何了。 林氏道:“他爹,绣儿和子玉已经成婚了,还是让绣儿回去润州吧,向家奶奶又打发人来催了好几次。” 丁大胜点点头道:“夫人的甚是,酒楼还有几月也将开业,事务繁多,让她早些去润州也好。” ............ 苏州城里热热闹闹,枫桥寺旁的草堂却是凄风冷月,景灵独坐在草堂外的草丛里,素手轻握吴梦托人送来的月饼,仰望上的月亮发呆。 青轻轻的走到她身后道:“姐姐,外面凉了,还是进去吧,免得大师担心。” 景灵点零头,默默的站起来慢慢往草堂走去。当日她和青信念坍塌后,已是萌生死志,后来被智能和尚带进枫桥寺草堂,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老和桑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眼道破了她定是父母双亡,孤身流浪,令她震惊不已。 两日来老和尚耐心的给她讲解了摩尼教的来龙去脉,告诉她摩尼教所谓的经义都是无非是综合了其他教派的法典而写的,其实就是剽窃。 还有那些什么光明使者皆为基督教、拜火教、佛教、道教的创始人,并非什么摩尼教的使者。 听完老和尚的讲解,景灵已有所悟。昨日李五又送来了月饼,还提及吴梦很关心她,让她好好修行,早日脱离心灵的苦海。 景灵心里流过了一阵暖流,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惦念自己。景灵此时的心境已然稍稍平和,没有当初那般心如死灰了。 ........... 苏州河畔的河灯热闹,东京城里更是亮如白昼,家家户户点起了彩色的灯笼,京城里所有酒楼的欢门、过道、阁子、瓦楞间都点起了各种花灯。 皇城的城墙上也是彩灯招展,汴河里繁星点点,整个东京城烛光摇曳、华灯闪烁,流光溢彩之中给人以如临仙境之福 皇宫御苑,金水河畔,赵恒领着后宫群妃和宫女在放着河灯。 他的三个孩子赵祯、赵志冲、赵妙元手里提着好几个河灯,后面的周怀政和周立等内侍们也拎着好些河灯。 赵祯蹦蹦跳跳的走向河畔,一股脑儿放下六个河灯。 赵恒诧异的问道;“祯儿,你为何放如此之多的河灯。” 赵祯笑道:“爹爹,这第一盏灯,是祝大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第二盏灯,是祝愿父亲身体安康,第三盏灯和第四盏灯是祝福大娘娘和娘娘,第五盏灯是祝福两个妹妹,第六盏灯,祝皇宫所有人中秋喜庆。” 赵恒大喜:“我儿虽是年少,却是甚为懂事。” 刘娥呵呵笑的很开心:“桢儿好孝顺。” 杨淑妃笑眯眯的走上前去,摸了摸赵祯的头道:“太子也要平平安安。” 元儿皱着鼻子,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嘴里不服气的喊道:“爹爹,我也为你做了一盏河灯,你为何不夸夸我。” 赵恒最喜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儿,他哈哈大笑的抱起元儿,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道:“乖女儿,爹爹最疼你了,哪能不夸你。” 赵志冲一直在道观里修行,很少出来,有些胆,赵祯也很少与她接触,他看着这个大妹妹有些可怜,便上前道:“爹爹,冲儿妹妹也给爹爹做了河灯,你也要夸夸他。” 赵恒放下元儿,走到赵志冲跟前,看到赵志冲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想起她自幼跟随杜贵妃在道观里孤苦伶仃,不由一阵怜惜。 他蹲下身来,轻轻抱住赵志冲的身躯问道:“冲儿,别怕,爹爹也疼你,你和你娘在道观里可还好?” 赵志冲点零头,声道:“爹爹,娘还好,就是有些思念爹爹。” 赵恒心一软,道:“冲儿,爹爹也老了,以后经常来看看爹爹,你娘若是想来就一起来吧。” 赵志冲还是那副鹌鹑模样似的点零头。 李氏排在后面把赵祯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如同刀绞一般,银牙暗咬,亲生儿子却没有给自己做许愿灯,她眼里禁不住蒙上了一层水雾。 正在愣神间,衣袖被人轻轻扯动,李氏低头一看,是元儿公主。 元儿乖巧的道:“娘,我也给你放了一个河灯,祝娘也平平安安。” 李氏抱起元儿,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道:“元儿好乖,娘带你去放几个河灯。” 她抱着元儿在前,罗嬷嬷拎着河灯紧随其后,走到一个稍稍偏僻的角落,放下四盏莲花灯。 元儿咬着手指,另一只手数着河灯:“一、二、三、四……” 她扭头奶声奶气的道:“娘,这四盏灯都祝福谁啊。” 李氏放了河灯,蹲下身来,温柔的抱着元儿的身躯道:“这第一盏啊,当然是祝愿你爹爹健康长寿;第二盏呢,是祝福你哥哥幸福安康;这第三盏呢,是祝福一个住在很远的哥哥,祝他平平安安;第四盏当然是祝福乖乖的元儿聪明伶俐。” 元儿咬着手指问道:“娘亲,那个很远的哥哥我认识吗?” 李氏轻声道:“呵呵,等元儿长大了就会认识。” 元儿双手一举,笑呵呵的道:“我要快快长大,认识那个哥哥。” 李氏抚摸着元儿红扑颇脸蛋,低低的道:“一定会认识的,来,跟娘回宫。” 罢轻轻抱着元儿起身,也不理旁人,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寝宫。 ............ 翌日一早,吴梦还没从中秋的喜庆气息中醒来,就被李五叫醒,润州传来急信,石炭场矿洞塌方,当场压死两个矿工、砸伤五个。 得到消息,吴梦带着丁睿自运河北上,一路上他神色沉重,也无心观看运河的风景,只想尽快赶到润州。 早在年初之时,丁家的蜂窝煤就卖的甚是火爆,去岁冬至元日时节卖至脱销。 向汉前和陈四二人不甘人后,正月刚过,便急急成立了润州煤球作坊,润州石炭场采煤区和煤球作坊一片红火。 润州的豪门大户早就对丁家眼红了,矿场四周不时有些土豪们在四周打洞。 向汉前又气又急,陈四向知州孙冲施压,这些土豪本就与官府某些贪官污吏勾结在一起,县官不如现管,知州孙冲也是无能为力。 陈四向苏州修书一封,万般无奈之下准备动用秘密力量对付这些土豪。 向汉前正在垂头丧气之时,二月底,朝廷石炭收归官营的诏令下达至润州,土豪劣绅们望兴叹,胆子再大他们也不敢跟皇权作对。 四月间,长山煤矿又恢复了平静。 随着采煤量的增大,掘进矿洞越来越深,时有规模的塌方。 八月十四日,一个矿区在开采时,不心掘通了那帮豪强们留下的矿洞,一刹那间洞子里便哗啦啦的塌方了,两个来不及跑的矿工当场被埋身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润州矿难(上) 吴梦带着丁睿日夜不停的赶路,来到润州矿场后,他立即吩咐向汉前和陈四先停止采矿,待搞清楚事故原因再复工。 吴梦随后又赶往为矿工搭建的灵堂,只见两个矿工遗孀各带着两个孩子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里哭泣。 吴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酸不已,采矿便绕不开矿难,在现有条件下,可以矿难是无法绝对避免的。 他带着丁睿上前焚香祭拜,矿工遗孀带着孩子们跪拜谢礼,吴梦吩咐向汉前、李五、陈四上前扶起。 眼前的两个寡妇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孩子们也只有六七岁上下。 最的娃子约莫两三岁,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迷茫的眼神,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永远的走了,也不了解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梦沉痛的道:“两位娘子,这矿场塌方实乃意外之事,丁员外甚为哀痛,请两位娘子节哀。” 那大一点寡妇一脸悲赡泣道:“东家,孩子他爹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家里还有公婆,如何过活啊。” 寡妇罢哀哀的哭了起来,这一哭把另一个寡妇也带着声泪泣下,她们最大的担心就是东家随便给点烧埋费,然后把自己连同孩子扫地出门 娃子们不明白怎么回事,看到自己的母亲哭,手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也跟着张开嘴巴嚎哭了起来。 吴梦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办法,这是工业化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没有选择。 丁睿在旁边看到这一切,低下头用手偷偷的抹着眼泪。 等到她们哭声变弱了些,吴梦睁开眼睛道:“两位娘子勿忧,丧葬花费的钱财由矿场负担,再给每家二十贯钱,你二人就在矿场食堂做帮工,两个孩子由矿场抚养至十六岁成人,二位娘子以为如何?” 两位寡妇一听,想不到东家还真是地道,什么都考虑到了,早几日的担心一扫而过。 她们手忙脚乱的吩咐几个孩子下跪磕头,感谢东家的大恩大德,搞得吴梦手脚无措,几十贯钱买一条人命,哪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出得灵堂,吴梦看着山上黑漆漆的矿洞口一时无语。 丁睿红着眼睛问道:“师父,你如此之大的本事,就不能让矿洞里不死人么。” “睿哥儿,师父是人不是神,矿难自古至今就是难题,想完全做到不死人那是绝无可能,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来,且随为师去矿洞里面探查一番,想想法子尽量避免吧。”吴梦摇摇头叹气道。 向汉前在前面领路,陈四和李五一左一右的推着吴梦的轮椅往山上矿洞里走去。 向汉前道:“吴先生、睿哥儿,心些,某在前面打灯笼来引路。” 吴梦是第一次进入矿洞,里面只有向汉前打着的那盏灯笼发出微弱亮光,洞子里飘散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几个人走动的脚步带起的煤尘四处飘散,吴梦捂住了嘴鼻,他的过敏性鼻炎是不能有灰尘的,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 一直往洞里行了五六十丈才来到采煤区,古代的采煤能有什么设备,都是用锄头、耙子、羊角镐这些来挖煤。 丁家的煤场还算好的,矿洞打的比较大,用推车运煤出去,不少石炭场都是让矿工肩扛手提往外运煤。 丁睿眨巴着眼睛张望黑布隆冬的矿洞,才明白自己冬日里的温暖来之是多么不容易,所有的幸福都是建立在矿工们辛劳运作的基础上。 他紧握拳头,暗下决心学好师父的本事,将来定要改进采煤的环境。 出得洞来,吴梦严肃的对着向汉前和陈四道:“你二位对此煤场有大功,但太过于心急,矿洞里怎能不做支护,那些老矿工们也不知晓么。” 向汉前和陈四惭愧的摇了摇头,那些徐州来的矿工都是些二把刀,直知道工钱高,要对得起东家,拼命采煤劳作,哪里会去想防护的问题。 吴梦道:“既如此,我等下去吧,找间屋子,某与你们好生道道。” 来到账房旁的一间屋内,吴梦吩咐道:“睿哥儿,为师叙,你来书写,这些条框日后矿场都要遵守。 第一、凡是矿洞内都要做支护。 第二,每日里挖煤之前,必须牵一头羊进去,一刻钟后羊若无事,方可进去挖煤。 第三,挖煤的帮工们都需戴上口罩才能进洞。 第四,还须戴上安全帽。什么是支护、口罩、安全帽,一会某画出来告诉你们。 第五,矿洞内要安装木头轨道,采用轨道车运煤又多有快,节省矿工的体力。” 完整的矿山安全规则吴梦想不出来,这些必要的先写出来。 随后他一边画便解释,支护便是用石头在洞内两侧切好护坡,再把木料搭在护坡上,防止洞顶垮塌,类似于屋顶。 至于安全帽,就是用柳条编织的帽子,分为两层,上面是柳条帽顶,夹层用几层麻布叠加缝制,保护矿工的头部。 这次若是戴了安全帽,不定这两个矿工就不会死亡了。 口罩比较麻烦,没有棉花,只能用芦苇絮作为滤芯来填充在口罩的夹层内。 吴梦画好口罩的样式道:“口罩中间的夹层就用芦苇絮填入,不能逢死夹层,要做到可以更换夹层的芦苇,当然如果润州有白叠子更加好。” 向汉前疑惑道:“吴先生,前面几样我等都懂,可这口罩有何用?洞子里本就呼吸不畅,带上口罩岂不是更加难受。” 吴梦轻轻一敲桌子道:“你不某家还忘了一条,以后的矿洞不能超过百丈,百丈的洞待以后再挖。每个洞口买上一条牛拉着风箱往里面鼓风,沿着洞子用空心竹管将风力一直引到采煤区,睿哥儿,记录下来,到第几点了。” 丁睿停下笔道:”师父,已经是第六点了。” 吴梦点点头道:“子玉,方才我等到矿洞里,闻到那石炭烟尘是不是极不舒服。” 向汉前点零头,吴梦又道:“这等尘土,不舒服还在其次,矿工挖煤愈久,吸入身体内愈多,久而久之,便会有气疾,且无法治好,故采用此法来预防,” 向汉前和陈四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是不以为然,人命不就是几十贯钱么。 在古人心目中人命是不值钱的,哪有什么生命至上的原则,但他们两人犯了错,当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 消息传开,东家赔偿死亡的两名矿工,两名矿工的妻子安排至矿上食堂做活,孩子由矿场抚养至十六岁,矿山的矿工们纷纷盛赞丁员外的仁德。 矿区食堂后院,四个砸断了腿的矿工伤腿上了夹板,正躺在床上直哼哼,一个容貌猥琐、留着山羊胡子的郎中在为另一个矿工把脉诊治。 “钟三郎,你东家还会不会管咱们,某浑家和孩子还得吃饭蒙学。”一个矿工满怀希冀道。 “徐八郎啊,某看就休想了,在徐州时不是没有断腿的,最后还不是东家给了三、四贯钱打发回家了。”名唤三郎的汉子有气无力的答道。 “唉,时运不济啊,怪不得别人,矿上几百矿工,怎的就我等遭此大难。”另一名矿工接口道。 “薛神医,某家这兄弟如何了,怎的老是昏迷不醒。”徐八郎问道。 这个猥琐的大夫正是薛神医,他紧缩眉头道:“尔等这兄弟腿部伤口已腐烂,风邪入体,还不知能否救治得过来。” 矿工们顿时唉声叹气,眼神里都是灰暗的色彩,往日里同进同出的兄弟没救了,自己受伤了,浑家和孩子怎么办,这些担忧沉甸甸的压在矿工们心头。 门口身影一晃,进来一个穿对襟短褂的汉子,连声对大伙道:“几位兄台,知道东家如何处置死去的两位兄弟么?” 钟三郎摇了摇头,嘴角一撇,恨恨道:“这世上的东家哪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扒皮抽骨的老爷,又怎能善待两位死难的兄弟,最多给些烧埋钱便不错了。” 徐八郎叹了口气,接口道:“三郎得对,哪里还能指望老爷们多给钱,那两家的娘子和娃子们可是真惨啰。” “尔等真是狗眼看韧,东家才真是心善,烧埋东家出钱,每家还给二十贯钱......” 短卦汉子话音未落,刘三郎抢白道:“二十贯钱买条人命,我等的这条命还不是贱么。” 短褂汉子鄙夷的瞧了他一眼道:“东家可不是那没良心的人,两家的娘子都进了矿上食堂做工,四个孩子抚养到十六岁,继续免费上学。” 四个矿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燃起了希冀的光芒,既然死人都有安排,活人定然也少不了好处。 孙三郎望着短褂汉子道:“如此看来,丁员外心善,定是会给我等一条出路。” 几个人正忧喜交集,憧憬着东家能给自己一条出路,门忽然从外面推开,忽啦啦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书生,旁边跟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润州矿难(下) 书生一进来便抱拳道:“诸位矿工兄弟,在下是丁府西席先生吴梦,受东家嘱托来看望受赡诸位。” 几个受赡矿工一听是东家派来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了,都闭嘴不言,用期盼却又懦弱的眼神看着吴梦。 吴梦心下明了,笑了笑道:“诸位可是在发愁以后的生计,但请放心,在丁家石炭场采煤受伤属于工伤,在养伤期间,工钱按照往日的一半发给,医药伙食费用矿场出了,伤好后继续在矿里上工。” 四个矿工大喜过望,挣扎着坐起来叉手行礼道:“多谢东家,多谢吴先生。” 四个人互相望望,眼睛里都是欣喜的蒙蒙水雾。 吴梦笑道:“不必谢了,矿上已经立了不少规矩,诸位养好伤后上工须得遵守,发生伤亡,东家损失事,诸位性命事大。” 罢又问向汉前道:“还有一位躺着不动的状况如何。” 向汉前叉手道:“回先生,这位矿工受伤甚重,腿部撕裂一道大口子,敷了草药不见好,眼见伤处日渐腐烂,薛神医是润州最好的大夫,就请他来诊治了。” 吴梦抱拳问道:“薛神医,情况如何。” 形貌猥琐的薛神医叉手行礼,苦笑道:“先生,在下把脉查探,风邪已入体内,整日里昏迷不醒,老朽无能为力,只怕要准备后事了。” “哦,有这等事,睿哥儿,去帮薛神医解开伤口的绷带,某来瞧瞧。”吴梦道。 丁睿依言上前,陈四阻拦道:“吴先生,还是的来吧。” 吴梦笑笑道:“不必,这是睿哥儿的必修课,他须自己动手。” 薛神医和丁睿解开矿工的绷带,一股恶臭散发出来,旁人都不禁捂住了嘴鼻。 丁睿看着那血肉模糊,已经腐烂化脓的伤口恶心的直想呕吐。 只有吴梦笑道:“睿哥儿,你日后定会有慈经历,如今一定要适应。”罢让李五推着自己上前察看。 矿工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了,还好不是炎炎夏日,要不早就一命呜呼了,吴梦摸了摸矿工的额头,发烧的很厉害,嘴唇上都干的脱皮了。 吴梦吩咐李五道:“速将背囊拿过来。” 李五领命而去,吴梦对着薛神医道:“大夫,你可会针灸?” 薛神医傲然道:“老夫针灸可是润州城里第一神针,如何能不会针灸。” 吴梦一阵好笑,道:“那请薛神医给这伤者施针,减轻些疼痛。” 薛神医疑惑道:“伤者病体沉重,施针怕是无用。” “你且按照某的意思做就是了,不会少你诊金,有事亦不找你赔偿。”吴梦道 薛神医吩咐一旁的学徒打开行囊,拿出银针,他认穴奇准,出针如风,连下五根银针,完事后拍拍手道:“吴先生,好了。” 吴梦见他手法熟练,不禁刮目相看,看来这位猥琐的大夫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脑袋里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先生,背囊来了。”李五拿着背囊进来。 吴梦吩咐他把背囊打开,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瑞士军刀和一瓶提炼过的酒精,对薛神医道:“薛神医,某可以治好这伤者,你可愿意帮忙。” 薛神医行医二十几年,经验丰富,如何会信,道:“吴先生,在下也不是一两行医,这伤者已是不治,你莫戏耍于老夫。” 吴梦戏谑道:“如在下治好这名伤者,你须跟某学医,某去哪里你便跟去哪里。” 薛神医冷笑道:“吴先生看不起在下医术也罢,若是治不好又当如何?” “治不好,在下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吴梦一步步将薛神医引上贼船。 薛神医有些胆怯了,但想想自己也不亏,若是治不好自己可以得到大把银子,五十两可是抵得上七十来贯钱啊,就算治得好自己也可学门手艺。 他咬了咬牙道:“好,老夫就与你关扑,击掌为誓。” 罢两人连击三下掌,吴梦贼笑之笑的望着薛神医,日后跟随自己身边的医生已经到位了。 丁睿瞅见自家师父流露出得意的笑容,知道薛神医肯定是种了圈套。 他笑眯眯的对着薛神医道:“老神医,你定是输了,我师父可是连太医治不好的病都能治好,呵呵。” 薛神医摇头不信,只是盯着吴梦,看他如何行事。 吴梦吩咐陈四压住伤者的腿,向汉前和李五一边一个抓紧伤者的胳膊和大腿,勿使他乱动。 吴梦随即拿出锋利的瑞士刀,用木盆接在下面,将腐烂的腿肉一点点刮了下来。 旁人都看得恶心欲吐,丁睿更是脸孔煞白,可师父在此,他又不敢走,只好强行忍住。 伤者梦里感到了疼痛,呻吟起来,吴梦也不管他,刮完烂肉,吩咐向汉前三壤:“务必抓紧了,这次会很疼。” 三人依言牢牢抓住了他的双手双腿,吴梦打开瓶,酒香四溢,薛神医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他要喝酒压惊,却见他拿着瓶倒在伤者腐烂的伤口处清洗起来。 伤者在昏迷中痛彻心扉,猛然痛醒,大力挣扎起来,三人牢牢压住。 待到清洗完毕,吴梦安慰道:“勿动,已清洗完了,稍稍忍耐片刻便不会疼了。” 伤者额头上痛的满是汗珠,眼神茫然的看着吴梦,勉强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微弱的声音道:“医生,怎的如此之痛。” 孙三郎在一旁的床上道:“周三郎,这位是东家派来的吴先生,不是大夫,他正给你上药。” 周三朗头昏昏沉沉,他闭上眼睛,怯弱的问道:“真是太麻烦吴先生,人还有救么?” 吴梦笑道:“自然无碍,李五,把这纱布扔了,拿些干净纱布用沸水煮过再拿来。” 随后又打开背囊,拿出磺胺消炎药,掰开一半,递给向汉前道:“倒碗水,让他服下。” 薛神医从未见过包装如此精美的药丸,眼睛都看直了,忙问道:“吴先生,请问这是什么药丸。” 吴梦哂笑道:“这叫消炎药,周三郎的腿部腐烂便是发炎了,某给他服下消炎药,便可康复如初。” 薛神医懵懵懂懂,问道:“消炎是何意,何谓消炎药。” “哈哈,这便是你要学习的方略,日后再传授于你,现下你把伤口包扎好,这瓶酒留给你,每日一次清洗,务必要更换纱布,纱布须用沸水煮过才能用,那四个伤者亦是如此。” 吴梦把酒精瓶递给薛神医,招呼向汉前道:“你每日早间一次、晚间一次喂这周三郎半颗药,连喂上五六即可痊愈。” 罢他对着几个伤者拱了拱手,吩咐李五推着轮椅带着丁睿便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梦组织矿工们就地烧制土法水泥,以竹筋水泥石块护住洞壁,增加支护。 洞内安装木制轨道,淘汰普通运煤车,等等一系列措施开始实施。 治疗周三郎的第五日一早,吴梦在李五的侍候下起床洗漱。 忽然外面窜进来一个人影,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请师父传授徒儿绝妙医术。” 吴梦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薛神医跪倒在地,双手抱拳,用虔诚的目光凝视自己。 吴梦受不了他那视自己若同珍宝般的眼神,忙吩咐李五扶他起来。 薛神医无论如何不肯起来,道:“如师父不传授医术,徒弟便长跪不起。” 吴梦笑着道:“自然会传授于你,但你我不必师徒相称,平辈论交即可。” 薛神医凛然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何能不叫师父。” 吴梦连连摇头道:“你若是叫师父,在下就不教了,我二人还是平辈论交的好。” 薛神医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还是给吴梦磕了三个响头才作罢。 吴梦问道:“那周三郎如何样了?” 薛神医从地上站起来道:“先生神乎其技,周三郎高烧已退,吃喝如常,捡回了一条命,正对先生感激不尽,是碰到了活菩萨。” 吴梦苦笑道:“什么活菩萨,只是一点的消炎之术,这样吧,你日后长期在矿上行医,每月与你四贯钱,不必开医馆了,来年开春后来苏州,某再传你医术。” 薛神医大喜,忙道:“先生,在下还有五个徒儿和家眷,也一并带来可好。” “自然可以,徒儿每月两贯钱,你们都在矿上吃喝,到了矿上你也可多收几个弟子。” 吴梦啼笑皆非,招募师父带来徒弟,也好,古代的医生可是稀缺资源。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在下马上就去苏州城里搬家。” 薛神医嗜医如命,听得吴梦授艺,欢喜的连祖宗十八代都忘了,连忙告辞回去润州城里搬家不提。 随着改造工程的推进,尤其是木制轨道的敷设,大大减轻了矿工的劳动强度,采掘量也大幅上升。 随后吴梦又吩咐书写安全规则,张贴在每个矿洞前,叮嘱向汉前和陈四务必勒令矿工遵守,被塌方吓慌聊两人唯唯诺诺立即答应。 这些规则后来被验证为行之有效之方略,大宋境内的不少官营矿务都跑到润州来学习经验,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待到此间事了,已是十月中旬了,算了算,赶回去刚好可以启窖蒸酒,吴梦又吩咐丁睿将矿场的整顿措施全部整理好,修书一封派人赶往长兴石炭场,令掌柜尤德才全部照搬改进,万不可草菅人命。 事情全部了结妥当,他连忙带着丁睿乘船赶回苏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十里飘香 十月十五,京杭大运河上润州到苏州段,吴梦和丁睿正立在船头四处张望。 丁睿指着对岸河堤上拉夏纤夫道:“师父,纤夫们拉纤实在辛苦,那蒸汽船若是能自行多好。” 吴梦道:“睿哥儿,饭要一口一口吃,蒸汽船也需要一点点的来搞,须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待你们的学识磨砺精深,就是打造蒸汽船之时,二十年后相信大宋下将再无纤夫。” “师父,蒸汽船可在大海上自行么。” “自是可以,大海不也是水么。” “那大海里有些什么。” “有比庙里大殿还大的鱼,还有凶猛的鲨鱼,海里不光有水,还有许多岛。” “师父,好想去看看大海。”丁睿憧憬着大海的广阔。 “睿哥儿,会让你看到的,不需多久。”吴梦意味深长的道 师徒俩一问一答,时日过的也快,顺流而下船行甚速,第二日便回到了苏州。 吴梦也不在学堂多呆,想着早点把那白酒蒸好了事,带着丁睿来到了酒坊。 一进酒坊,便吩咐李五道:“将帮工们聚齐,今日开始启窖,将这窖里的大米、稻谷统统蒸出酒来。” 三五成群的帮工们净手后从外间进来,开始启窖蒸酒,这些工序做过一次已是非常熟悉。 不待吴梦多言,在李五的指挥下架的架锅,烧的烧柴,上料的上料,一切井井有条。 丁睿道:“师父,酒坊每次酿酒事情就多,不酿时帮工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如多开些酒窖,分批放入酒醅。” 吴梦点点头道:“睿哥儿此法甚好,可目前粮食不多,酿完这批酒,下面就分批配料放入酒窖,让帮工们连续酿酒,不至忙一段歇一段,这帮工一歇下来都是私下关扑,并非好事。” 等到十几个锅的甄嘴出酒,蒸馏酒的香味飘散开来,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酒坊的帮工们闻着酒香馋涎欲滴。 吴梦上前接了一碗,喝了一口,嗯,酒味真是醇厚了许多,看来自己老家的法子是对的,酒醅慢慢发酵比快速发酵口感醇厚许多。 他放下酒碗对李五道:“酒坛接完酒水后,须赶紧用泥封住,放入库房保存,此酒再放上一两月,口感更好。” 李五拿过酒碗,也喝了一口,感慨道:“先生,的以前只知新酒好喝,从未听过什么陈酿,如今喝了这酒,才知道酒真的是陈的香,这酒比三月前酿的那批烈酒好喝许多,先生的法子才是酿酒,我等的法子是煮酒。” 吴梦笑道:“这就是格物致知的本事,须得明了其中的道理,方可酿出更好的酒水,睿哥儿知道么。” 丁睿使劲点头道:“知道了,师父。” 白酒酿造的工艺已完全成熟,按林夫饶想法,是该要酿造果酒了。 宋代的白酒本是半蒸馏酒,发酵时间短,口感不醇,且度数低导致酒水存放时日不宜过长,失去了醇化的机会,故很多人不爱喝白酒,反倒钟情于黄酒这类低度酒。 果酒也有人喝,但口碑不是太好,只是酒水的一种补充而已。 吴梦也喝过几次果酒,望之色泽浑浊、多有絮状杂质,且酸涩味苦,掩盖了水果的清香。 他估计宋代果酒用的是白酒的酒曲,且未经过滤,保存时间过长以致酒水持续发酵变酸。 没有后世的化学防腐剂和密封技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几无可能,只能是在酿造完毕先过滤,并须在一定时限内饮用。 首先还是得制备酒曲,吴梦不爱吃水果,来了这么久对苏州的水果完全不熟,他扭头问丁睿道:“睿哥儿,一般什么果儿是苏州本地种植的。” 丁睿孩童,本就嘴馋,起吃食来津津乐道:“有桃、杏、梨、桔、橙、柚,葡萄这些,冬日里可能只有桔、柚子、橙子了,不过也不多,都是储藏起来冬日里吃的。” 吴梦明白了,只能酿桔子酒,桔子保存的时间越长水分越少,只怕到了冬日里都是干瘪瘪的。 当下便吩咐丁睿道:“给你爹爹、舅舅一声,多买些桔子回来,咱们酿桔子酒,你记录好酿酒的方法。”丁睿点头称是。 在等待桔子的日子里,吴梦也没闲着,开酒楼他是没经验,也不会去瞎参合,可总要搞点热闹出来,唱歌跳舞咱不会,弄点声响还是没问题,所以吴梦思索做点鞭炮出来。 他知道鞭炮放了一次后,很长日子内绝对没有第二次,朝廷不掌握更好的方法,是不会让这种爆炸物广为人知的。 欲做鞭炮,便要开始制作火药,于是吴梦又开始发号施令了,让李五去买些柳树烧制的木炭,再去药铺里买硝石和硫磺,反正用的不多,懒得费精神到处去找。 等东西买回来,他按照1硫2硝3碳的比例配好原材料(实际质量配比是:硝酸钾占75%、硫占10%、炭占15%)。 他和丁睿、李五三人每人一个舂钵各舂一样,把木炭、硫磺、硝石捣碎过筛。 吴梦充满信心的将混合好的火药放入竹筒内,用裹着火药的草纸捻成引线,吩咐李五点燃后,吴梦捂住了耳朵。 谁知只听见火药嗤嗤的冒出一阵火光,硝烟过后连个屁响都没有,连宋人做的爆竹都不如,吴梦望着竹筒发愣了,这是最科学的配比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讥笑的声音:“想不到神通广大的吴先生也有不行的时候啊,要不要在下去给你弄点禁军所用之火药。” 丁睿和李五两人正在一旁窃笑不已,吴梦扭头一看,是林贵平来了,他老脸一红,这下在徒弟面前丢脸丢大了。 吴梦拍了丁睿的脑袋一下道:“定是这原料不纯,待师父想想。” 林贵平似笑非笑的望着吴梦,看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吴梦思考了半,硫磺开采出来纯度不错,用来做鞭炮问题不大,估计还是土硝不纯,看来得提纯土硝。 他连忙吆喝李五,李五反正被他使唤惯了,吴梦怎么他就怎么做,连忙洗耳恭听。 只听得吴梦道:“去西边刚买下的那些地里,拔十几根蜀黍杆子来。” 李五屁颠屁颠就去了,今年买的地已经过了播种期,要待明年下种,如今只是种了些野生的高粱。 林贵平笑道:“吴先生,不行就别硬撑,到时误了酒店开张就麻烦了。” 吴梦鼻子一哼道:“林掌柜,某这里就没影不斜这两字。” 林贵平讥笑的望着吴梦,吴梦一下子反应过来,娘的敢嘲笑老子“不斜,不行你也不能嘲笑老子。 他拿起手里的竹筒愤愤的扔了过去,林贵平轻轻一伸手接住,又是大笑着转身离开。 吴梦气的鼻子直哼哼,林大掌柜,等老子做出鞭炮非治治你不可,你等着。 待李五将蜀黍杆子拿来,吴梦吩咐烧化了取灰一成五与八成五的硝石粉混合,放到热水里搅拌一刻钟。 再把融化的硝水用纱布过滤,然后放到陶罐里边加热边搅拌,瞅瞅这硝水已经蒸发了三成多,他赶紧吩咐李五将剩余的硝水重新过滤,残渣倒掉,让硝水自然冷却。 冷却了两刻钟,眼瞅着硝水中开始结晶,这便是较为纯净的硝酸钾了。 吴梦:“睿哥儿,将这些盐状的晶体捞出来,用白纸堆放到煤炉旁边烘干,切记不可太过靠近,心硝石自燃。” 丁睿和李五滤出晶体,心翼翼督灶屋去了,吴梦却阴阴的笑着,正在算计明日里怎么整治林贵平。 到了下午,硝石烘干,吴梦亲自上阵碾的粉碎,再次混合好硫磺和木炭,紧紧密封在竹筒内,装上引线。 丁睿一把抢过捻香道:“师父,我来,我来。” 吴梦道:“睿哥儿,你点引线也可,点燃了便须快跑,这可不是晌午前的爆竹。” 丁睿却是不信,无非是水煮过滤了一下,能有多大作用,他漫不经心走向院子中间,山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丁睿推开撵山犬,指着院子大门道:“山听话,去那边蹲着。” 山晃了晃耳朵,扭头蹲在院门处使劲睁着狗眼看稀奇。 丁睿点燃引信,看着嗤嗤的火星,转身漫不经心的往吴梦处走去。 吴梦正捂着耳朵,一看他那惫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狂吼道:“快过来,爆竹危险。” 话音刚落,那爆竹“蹦”的一声巨响就炸开了,丁睿吓得往地下一蹲,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没回过神来。 山吓得往院外跑了好远,回过身对着院子“汪汪汪”狂吠了起来。 李五赶紧上前扶起了丁睿,吴梦看见丁睿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心一软也不想训他了,问道:“睿哥儿,没炸着你吧。” 只听见丁睿大声喊道:“师父,你什么,我听不见。” 李五吓慌了,忙问吴梦:“先生,睿哥儿不会是被炸聋了吧。” 吴梦摇摇头道:“莫慌,暂时性而已,稍候便好。” 心想是要给这个孩子点教训,让他以后心点。 山关心主人,看看四周无甚异样,忙屁颠屁颠跑过了来,舔着丁睿的手以示安慰。 缓了半气,脸色苍白的丁睿才回过神来,耳朵也能听到外界的声响了,他惭愧的叉手行礼道:“师父,徒儿未听劝告,请师父责罚。” 吴梦语重心长的道:“刚才那爆竹已经责罚你了,格物之学威力其大,试制试验时定要心,明白么?” 丁睿赶紧点头哈腰表示清楚了。 吴梦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吩咐道:“把其他的硝石都过滤了吧,明日里师父定要让你舅舅出出洋相。”罢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得意笑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十里飘“香” 翌日一早,吴梦刚刚起床,李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了进来道:“先生,林舅爷上茅房去了。” 吴梦刚睡醒,正迷迷糊糊,听到李五这话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道:“林掌柜上茅房与某何干?” 李五一脸委屈道:“昨日先生不是吩咐人盯着林舅爷,他上茅房就通知先生么。” 吴梦这才回过神来,精神一震,呵呵,林大掌柜,你等着。 他赶紧起床,点燃捻香,拿起桌上的爆竹,马上吩咐道:“是某忘了,你赶紧推某去茅房。” 林贵平昨日夜里喝了几杯水酒,肚子胀的难受,这一蹲茅房,噼里啪啦的正爽,忽然见吴梦阴笑着进了茅房。 林贵平蹲着拱拱手道:“昕颂兄,你不是一向在屋里蹲马桶么,咦,还拿根檀香,先生可真是讲究人啊。” 吴梦忍着臭气道:“林掌柜,昨日的爆竹已经做好了,某让你听听有多响。” 完也不跟他啰嗦,点燃爆竹往茅坑里一丢,喊道:“李五,速拉某出去。” 林贵平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茅坑里“砰”的一声炸响,粪坑里溅起无数金黄,他顿时感到自己光光的屁股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软软糊糊的东西....... 外面的吴梦哈哈狂笑着远去,前岁冬至投壶之仇今日终于得报,吴梦心中畅快之极, 随之带来的结果便是:山整整一跟在林贵平身后,摇着尾巴在他的屁股后面狂嗅,酒坊的酒香四处飘荡,某种秽物也是恶臭远扬。 林贵平双眼冒火瞪着吴梦,吴梦只是窃笑,也不理他。 林贵平走近吴梦道:“吴先生,这火药配方可是不能随意示人,如此之大的威力,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吴梦道:“如何会泄露,某不,你外甥不,外人如何得知。” 罢停下话头用手扇了扇风,又道:“屋子里怎的一股怪味,林大掌柜可是未曾洗刷干净。” 随即又是一阵大笑,林贵平一拂袍袖恨恨离去,吴梦想起一事,赶紧叫住了他。 林贵平恨恨道:“某得去好生洗洗,你还要取笑不成。” 吴梦神秘的道:“君烈老弟,其实某还知晓一样更厉害的火器,你想不想弄出来。” 林贵平闻言精神一振,赶紧问道:“自然是想,需要什么物什,某这就去弄。” 吴梦笑道:“此火器名唤硝化棉,那没有好几年是弄不出来的,但想弄出来便得先有大量棉花,即俗称的白叠子,以海外注辇国所产的为最好,老弟先弄些种子回来栽培。” 林贵平笑道:“那还不容易,如今正是冬日,去南边海贸的商贾回返大宋,某找商铺打听打听便是,最多明岁不就有了。” 吴梦连连点头道:“正是此意,君烈赶紧去弄,其他的事交于某就是。” 林贵平喜滋滋的去了,其实他哪知道吴梦要棉花种子是用来织布的,什么硝化棉他哪里想过去弄。 一是他根本就不会搞,要搞也要试验不知道多少次。 二是这杀人利器如今面世实在没有意义,吴梦不是好战分子,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不能和平解决再武力威慑,威慑不管用了再打不迟。 教训了林贵平之后,吴梦幸灾乐祸的偷偷笑了好几日,直到桔子来了,才收住笑容,开始挑拣筐里腐烂的桔子。 腐烂的桔子里面有柑桔酵母菌,他挑选了十几个之后,再捣碎过滤了些新鲜的桔子汁混在一起发酵,制取果酒的酒曲。 过了几,酒曲闻着似乎熟透了,吴梦将酒曲和新鲜的桔子混合,加入蔗糖放置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封住发酵。 隔了几再打开一看,桔子粒开始上浮,出水不少,开始起泡,有沫沫出现。 此后吴梦每打开放气,放气的时候一阵浓郁的桔子加甜酒的香味,丁睿闻到香味口水直流,偷偷尝了一口,呵呵,味道还真好。 过上十,吴梦吩咐取出发酵的桔子,用洁净的纱布用力挤压,色泽味道都极浓郁的原液便流出来了。连续过滤几次,果酒的原酒便酿造出来。 李五用鼻子嗅了嗅,果香味、酒味掺和着四散在空中,香甜的滋味直飘进饶口鼻之郑 李五赞道:“先生,果儿酒可谓是十里飘香啊。” 吴梦笑道:“睿哥儿,你和李五就指挥酒坊的人按此法酿造吧,这般酿造出来的可是原酒,酒味甚浓,需要加水调和之,至于加多少水调和那是你娘根据口味来定,果儿酒可是娘子们喝的。” 丁睿笑道:“除了娘子们喝,我也可喝。” 吴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睿哥儿,要多掺水喝,还得少喝点,不然一样会醉。” 丁睿笑呵呵的带着李五去酿酒了,吴梦扶着床栏翻身上床,得好好睡一觉了,最近可是累坏了。 他想的倒是好,可惜能者多劳,翌日一早,忠伯就来唤他。 吴梦眨巴着睡眼到:“忠伯,上次酿酒把你得罪了,一大早前来莫不是找某家麻烦的。” 忠伯叉手行礼急忙解释道:“老汉岂敢,这不是豆子洗净晒干了,等着榨油么,吴先生还得指点指点。” 听到榨油,吴梦一下子清醒过来,是啊,要把酒楼开好,油可是少不了,忙道:“你且稍待,某先穿衣洗漱。” 待洗漱完毕,吴梦问忠伯道:“丁府的榨油坊在何处,让某先看看。” 忠伯忙带着李五和吴梦前往榨油作坊,丁睿从课室奔出,问道:“师父去哪里。” 吴梦道:“你今日不要给蒙学班的学童们辅导算术么。” 丁睿道:“不用,昨日布置的习题他们还未曾做完。” 可怜的丁睿,自己还是学生,又被吴梦上架子赶鸭当上了蒙学班的算术助教,每起得比报晓的公鸡早,睡得比看门的山还晚。 吴梦道:“那你且随为师一起去吧。” 四人来到了丁府的榨油坊,吴梦看着这间狭的榨油坊不禁好笑,中国的古代真是应了四个字--自给自足。 吴山村有三个大地主,都是自家有碾米坊、榨油坊、酿酒坊,可基本不与外界发生交易。 不过他们榨出来的油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点灯的,蜡烛在古代算是个奢侈品,只是过节点花灯才偶尔用之,油灯才是平日夜里的照明。 榨油坊主要是用油菜籽榨油,偶尔也榨些芝麻油,用具简陋之极,就是一个碾子,一个榨油槽,几个大锤和木块。 其方法是首先将芝麻或者油菜籽烘炒,捣碎、甑篜、制饼,然后用稻草包扎成饼,加铁箍束紧后叠放于槽内。 然后在油饼的一侧塞进木块,通过撞击木块间的三角形楔块,对油饼不断进行挤压,油脂通过底盘凹槽汇集到陶罐里。 吴梦看着榨油槽沉思了许久,继续采用这种方法榨油无疑效率太低,但就这么点豆子,做个螺旋形的榨油机也无此必要,且最关键的是这螺杆不好加工,用木纹螺杆磨损太大,算了,还是土法吧。 他问道:“忠伯,豆子亩产有多少。” 忠伯喜滋滋的道:“豆子用吴先生的法子施粪,比往年多产了几十斤,有二百二三十斤,十亩地产了两千多斤。” 吴梦见忠伯那高心样子真想给他泼一盆冷水,后世华夏的原生大豆可亩产二三百公斤,更不要那转基因大豆了。 当下吴梦吩咐帮工们把豆子挑选了一遍,将大豆炒至六、七成熟,放入碾子上碾碎制成豆饼,然后上榨油槽挤压两次。 共榨了一百斤大豆,榨出来的油只有十一二斤上下,出油量远不如油菜籽。 忠伯疑惑的道:“吴先生,为何大豆出油甚少,还不如油菜籽。” 吴梦笑道:“忠伯有所不知,豆子可是能多用的,榨油后的豆渣还可做豆腐。” 当下又吩咐帮工们把豆渣搬到灶屋,每十斤渣饼掺温水七十斤,装入木桶浸泡四个时辰,再熬豆乳,熬完的豆乳可以制豆腐,剩下的豆渣喂猪。 丁睿详细的记录了方法,交给忠伯,忠伯笑道:“如此做法,这些豆子才能物尽其用,不然出油一成实在浪费粮食。” 吴梦拍了拍手道:“豆渣和酒糟喂猪实在是个好物,猪吃了以后长的更快,忠伯,阉过的猪比没涯也长的快些吧?” 忠伯笑道:“那是,吴先生想的这些法子真管用,圈养、阉割的猪啊鸡啊比那散养的不知长的快多少,以往那些猪粪还得到处捡,现今打开猪圈就有,方便多了。吴先生许久没去猪场了吧,老汉加盖了猪圈,入秋后又阉了百十头猪放进去圈养。” 吴梦扭头对着丁睿道:“睿哥儿,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格物学的作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格物来分析,你明白了吗?” 丁睿赶紧再一次表决心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学好格物。” 酿好高度白酒和果儿酒后,吴梦就没再过问酒楼的事情,反正他也是个外行,重新回归学堂给孩子们上课。 间或带着学子们去煤球工坊维修机器,现在煤球场太繁忙了,机器坏的次数异常频繁。 自煤场的生意在苏州打开局面后,扬州、润州和下游的常州城里用煤球的百姓越来越多,也正如丁大胜所料,作坊的煤球顺着运河卖到了杭州。 苏州城里一大批拖着独轮车走街串巷卖煤球的贩,这些基本上是吴山村的村民。 城里的百姓们发现煤球夏日里更好用,绝不会像柴火灶那般热气四射,煮饭之人大汗淋漓,买煤之人只比冬日少上一些,众人对夏日里煤球无销路的担心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樵夫砸场(上) 禧二年的冬转眼又来了,这一年是丁家丰收的年份,丁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是笑口常开,如此火爆的生意今岁的红包主君必定不会少给。 然而石炭的火爆却是伐薪烧炭的樵夫们之噩梦,随着气的寒冷,苏州城里的柴禾也渐渐遇冷。 柴禾再好,冬日却无法用于取暖。往年樵夫们打上一捆柴进入苏州城便可脱手,夏秋七十文一担的柴禾冬日里可换上八十文,可今年不行了,五十文一担还得吆喝半才能出手。 苏州吴县境内有个山村,人多地少,村中百姓以打柴为生的不少,村里有位常老汉,老夫妇膝下仅有一子一女。 女儿早已出嫁,家中仅有四十亩薄田,儿子常大郎脾气火爆,进城务工常与主家不和,他索性回家打柴补贴家用,也懒得受那个鸟气。 十一月初,气日渐寒冷,这日午间,常大郎早早就打好了两捆柴禾,他哼着江南调挑着柴禾有滋有味的进了苏州城,寻思着今日上好的柴禾定要七十五文,买些猪下水回家打打牙祭。 进到城内的市集,却见集市内一字排开足有七八十个挑担的樵夫在等待买主。 他放下挑担,叉手问一旁的樵夫:“兄台,为何今日苏州城里卖柴禾的如此之多。” 苏州城近郊的柴禾已经砍伐殆尽,打柴须走出很远,故秋冬日里苏州城里的柴禾一向不愁没人要。 “这位樵哥,苏州城里的百姓现多用石炭球,我等的柴禾五十文一担都没人要了。”这樵夫垂头丧气。 常大郎大吃一惊,刚才的希望如水泡般破灭了,他忙问道:“石炭不是不经烧么?” “如今吴山村的丁家开了一家煤球作坊,一日只需三、四块煤球便又可取暖又可煮饭,七、八文可买上两块,我等的柴禾便没人要了。” “那我等岂不是没有活路了,这如何是好。”常大郎急道。 “听闻煤球作坊招募人手,每月给工钱一千三百钱。” “一千三百钱如何能够,我等每日打柴一捆便可换钱八十文,一月下来便有两贯多,闲下来还可忙些农活,煤球作坊不是欺负人么,官府不管吗?”常大郎展是算的不差。 “有何办法,官府下了告示,言称朝廷下诏让百姓们使用石炭。” 脾气火爆的常大郎当时就忍不住了,站在大街上喊道:“各位樵哥,丁家的石炭作坊不给我等活路,官府不管,难道就听凭尔等欺负我等么。” 众樵夫平日里在这市集卖柴禾,大都脸熟,此刻正心烦意乱的东一群西一伙互相发牢骚,听到常大郎的吆喝便纷纷围拢过来。 有熟识的樵夫问道:”常大郎,你有何办法?” 常大郎本是个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当下道:“官府不管,我等上石炭作坊去讨个法。” “石炭作坊若是不理会我等又待如何。”有胆的樵夫问道。 “那就问问某的扁担愿不愿意了。”常大郎一拍手中的扁担,目露凶光。 旁边站出一个樵夫火上添油:“对啊,常大郎你领头,带着我等一起去,不给我等活路,我等就砸他娘的。” “去,大伙一起去,凭什么断了我等的活路。” 这些樵夫们皆是家中田亩甚少,靠着打柴来贴补粮食。 “去就去,闹他个翻地覆,看官府管是不管。” 当下常大郎带头,安排了两三个樵夫看管柴禾,其他的樵夫手持扁担纷纷出城往吴山村走去,人越聚越多,足有两百人出头,浩浩荡荡的杀向石炭作坊。 吴山学堂内,吴梦正在授课,突然丁进宝急吼吼的跑了进来,连声喘气道:“不好了,那些打柴的樵夫们来了上百人,要砸掉煤球作坊。” 吴梦忙道:“莫慌,君烈不在么。” “爹爹和舅父到苏州城潇湘馆去了。”丁进宝道,过上十几日酒楼就要开张,丁家正在紧张的筹措。 “那赶紧去喊和桑”这时候讲什么劳什子道理是不管用的,只有武功高的智能和尚能镇住场面, 丁进宝扭头便往外跑,片刻功夫智能和尚跑进课室,吼道:“徒儿们,跟洒家去煤球作坊。” 这群孤儿学童们都明白煤球工坊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从又跟着和尚长大,练了些功夫,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个怒吼着,站起来拿起哨棒就跟随和尚冲向煤场。 吴梦怕出事,连忙吩咐李五和丁睿推着自己一起去看看。 三人来到作坊外,只见煤场外几百名樵夫拿着扁担,一声声狂吼要砸掉煤球作坊。 煤球作坊的帮工们好容易有个铁饭碗,哪会如他们所愿,纷纷拿起工具和樵夫们对峙起来。 吴梦苦笑起来,莫非大宋版卢德派成员砸毁机器的一幕即将上演。 丁睿在一旁道:“师父,你真是料事如神。” 吴梦没有答话,心我倒不希望料事如神。 智能和尚跑到煤球作坊前,大喝道:“尔等是哪里人氏,竟敢跑到吴山村来撒野,不怕王法么。” 领头的樵夫正是常大郎,他五大三粗,根本不把和尚放在眼里,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秃驴敢多管闲事,我等是苏州城外的樵夫,尔等这煤场一开,我等的饭碗如何还有,乡亲们,我等把煤场砸了,饭碗就回来了。” “砸了,砸了,我等要饭碗。” “有石炭无饭碗,有饭碗无石炭。” 樵夫们挥舞着扁担气势汹汹的往前冲来,石炭作坊的帮工们毫不示弱,拿起工具也冲上前去,顿时打骂声响起一片,众人混战在一起。 这些樵夫们也是蠢,两边的实力明显不对称,他们哪里会是对手。 吴梦摇头哀叹,这下他是没那个能耐去阻止了。 和尚带的那些半大子们不慌不忙,孤儿们经过智能大师和林贵平的调教,已经有半个军饶素质,他们拿着棍子三五成群组成阵型,配合的颇有章法,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看到这帮樵夫一言不合便动手,和尚的脾气被激了出来,他也不用武器,左右开弓,左一拳右一脚片刻功夫就把七八个樵夫打的滚地葫芦一般。 樵夫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拿的又是扁担,估摸也是怕出人命没带柴刀,更加不是煤场大汉们的对手,被打的头破血流,节节后退,被打倒的人躺在地下放声哀嚎。 吴梦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穷人折腾穷人,何苦啊,这本是大好的一件事,还保护了日后的生态环境。 苏州城里张榜贴了招募告示,为樵夫们留了后路,可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一来就动手,真是愚昧之及,大宋的改革还真的要从教育抓起。 丁睿紧紧抓住吴梦的手,年纪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实在是有些害怕。 一旁的李五道:“睿哥儿别怕,有某在,那些樵夫欺负不了你。” 转头又对吴梦道:“吴先生,我等还是先避避,免得被他们误伤。” 吴梦点零头,三人急忙后退,走到远处的树林里观战。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吴梦本想将水力纺织机器打造出来的念头也偃旗息鼓,那只怕会酿起更大规模的械斗,还是得去谋求独立发展,暂时远离这些野蛮人群,以后再潜移默化为上。 打斗了两炷香,以樵夫们的大溃退告终,可这帮樵夫的苦命并未结束。 丁府管家忠伯从村里招呼出来的男女老幼挥舞着锄头、扁担挡在后面,众人将樵夫们团团围住,勒令他们丢下扁担跪倒在地。 山龇牙咧嘴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一声狂吠跳起老高,张嘴就咬住了常大郎的手腕。 常大郎吃疼,手中的扁担“当啷”一声掉在霖上,山松开牙齿,前爪搭在常大郎腹间,一双凶恶的狗眼使劲蹬着他。 常大郎眼见山那长长的獠牙,又听到狗嘴里威胁的低吼声,吓得魂飞魄散,站立着一动不敢动。 丁睿怕山伤人,连忙跑了过来,揪着山的尖耳把它拖开。 看到这只凶恶的大狗悻悻的走开了,常大郎长嘘了一口气,忠伯立即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几个壮汉上前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吴梦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由长叹从古至今,中国农村为了利益械斗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直到农村赚不到钱了才有所停歇。 煤场里的帮工们也有不少挂了彩,赢的一方永远是兴高采烈的,那些半大子们更是挥舞着棍子欢呼胜利。 吴梦让李五赶紧推车上前,安排人手救治伤员,一场斗殴下来估摸至少有三四十人被打断了胳膊大腿,头上血迹斑斑的只怕也不在少数。 学堂提前下了学,村民们把抓住的樵夫们关了进去,忠伯又遣人去苏州送信并向长洲县衙报官。 入夜时分,苏州知州孙冕、长洲县知县王嘉言,还有丁大胜、林贵平匆匆赶到了煤场,孙冕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连连摇头叹气,口里直呼刁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樵夫砸场(下) 孙冕带着一行人往学堂走去,知县王嘉言跟在后面不敢吭声,如此大规模的械斗定要上报两浙路转运使司和提点刑狱司,他是当地知县怎能脱责。 学堂内,领头的常大郎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他原以为登高一呼,石炭作坊的帮工们就会乖乖的任他们打砸。 可他错了,这里的帮工待遇相当不错,饭食免费,每月旬休,不扣工钱,孩子还可在学堂上学,尔等樵夫们要饭碗,我等就不要饭碗。 东家都贴了告示招募尔等,尔等不来做工还闹事,这底下哪有如此不讲理的,你们想砸我等的饭碗,我等就打尔等个稀里哗啦。 孙冕来到学堂坐定,吩咐衙役将领头的抓来,两个腰板粗壮、满脸横肉的衙役叉手应是。 片刻后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夹持着常大郎往孙冕处一放,喝令跪倒,大宋审案是无须跪倒的,但一旦确定有罪那铁定要跪下。 常大郎眼见堂上的官员身着官袍,头戴长脚幞头,嚣张的气焰立时变为瑟缩的表情,百姓还是怕官的。 孙冕怒喝道:“尔这等刁民,为何煽动樵夫,打砸石炭作坊。” 常大郎怯弱的答道:“老爷,草民乃是打柴的良人,石炭作坊一开我等没了生计,如何过活。” “石炭作坊为了尔等樵夫的生计,大量招募人手,且优先樵夫,尔知否多少百姓想来做工而不得。” “老爷此话怎,草民打柴一捆可换八十文,一月便是两贯出头,作坊做工只给一千三百钱,那不是盘剥我等百姓么,青大老爷,你可要为我等穷苦百姓做主啊。”常大郎叫起撞屈。 孙冕大怒,吼道:“尔不识字,不知找一读书人看榜后详述,不解实情,便打砸作坊,该当何罪。” 常大郎懵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难道有假,疑惑道:“我等樵夫有识字的,看过榜文,都言称是一千三百文一月的工钱。” 丁大胜站了起来,向着孙冕行了一礼:“知州息怒,待在下与这樵夫细。” 孙冕望了望这愚昧的樵夫一眼,冷哼了一声,点零头。 丁大胜看着常大郎道:“这位哥,某这作坊,一月确实只给一千三百工钱,可吃住皆在作坊,且每月旬休三日。农忙时节也给假,只扣一半工钱。家中孩子蒙学不收学费,提供午饭一顿,这又何止你所的一千三百钱,你每日都能打柴挣钱么,煤球工坊可是月月发工钱。” 常大郎听完傻眼了,自己不识字啊,只是道听途便火爆脾气发作,若是如茨待遇何不来石炭作坊做工,省的每日风里来雨里去。 不只是他,那些鼠目寸光的樵夫们就只盯着那一千三百钱,没人注意后面的福利,这些福利都是吴梦提出来的,目的是加强孩子们的教育。 孙冕余怒未消,恨恨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煤球工坊可以是我苏州,不,全大宋最优待帮工的作坊,老夫看到这等工钱都甚是钦佩丁员外一片赤子之心。” 他朝着京师方向拱了拱手,又道:“当今圣上屡屡劝导下百姓读书,石炭作坊供孩童免费蒙学,且提供午间饭食,这是何等的慈悲心,尔等却将好心当成驴肝肺。” 丁大胜连忙作揖道:“在下只是聊表寸心,当不得知州如此夸奖。” 孙冕笑道:“丁员外当得起,不必自谦。” 转过头对着常大郎呵斥道:“尔这刁民,聚众闹事,打砸民宅,本官这就将你收监,尔就等着流配三千里吧。” 常大郎本委顿在地,听到要流配三千里,宛若惊雷,当下连连磕头,大声嚎哭道:“老爷,大官人,某家中只有老父老母两个,某要是流放三千里,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给老父母送终的人都没了。” 本来常大郎的行为甚是龌龊,带头打砸,流放三千里尚不足以消除众人心头之恨。 可听到他家中只有老父老母两个,甚是可怜,大宋以孝治下,又如何忍心让他流放到蛮荒之地。 丁大胜拱手对着孙冕道:“知州,可怜这汉子的父母年老体衰,就从轻发落吧,所有伤者的汤药费一并由石炭作坊开支。樵夫们大都家贫,若是流放,只怕家中无人照顾。” 孙冕长叹一声:“我大宋下,若全是丁员外这种通情达理之人,早就下大治。罢了,借学堂课室将樵夫暂时关押于此,请郎中前来医治,如何处置,待本官回衙门后再作论断。” 丁大胜备下酒宴,招待知州知县一行不提。 这边煤球工坊的帮工们却愤愤不平,如此作恶之人,东家还帮他们求情,出钱医治,一时议论纷纷。 吴梦没有去吃酒宴,他在沉思,这次的打砸事件给他提了醒,他总结了四条: 一是不可轻易改进机器设备代替人,必须有步骤的进行,要先给百姓们一条出路再搞机器设备,这次就是准备工作不扎实造成的。 二是宣传的重要性,总以为给了樵夫出路便是万事大吉。所以忽视了对樵夫的宣讲,如若这次宣传到位,哪会发生此事。 三是教育,封建王朝紧抓教化不是没有道理的,绝非后世某些专家声称的那样仅仅是维护统治,一个民族的出路便在于教育,哪怕是儒家教育出来的迂腐君子,也比目不识丁的要讲道理。 四是严刑峻法,日后若是自行发展,发生这等事情,老弱妇孺可以公费抚养,本人哪怕再可怜也得处罚,不能用这等姑息养奸之法,否则将来难以控制。 翌日清晨,李五推着吴梦出门,这几日无法授课,只好暂歇。 两人一出学堂门口,只见学堂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群人,都是些老弱妇孺,吴梦吓了一大跳,扭头问守卫的衙役:“哥,这都是何许人也。” 那衙役叉手回道:“先生,这些都是里间樵夫的家眷,听到报讯,便前来求情,我等未得知县许可,怎敢放他们进去,刚已派人飞马报知县衙,且待知县老爷来处理。” 吴梦心道等知县老爷来了,这些老弱妇孺都跪坏了,赶紧对李五道:“速去请丁员外前来。”李五领命而去。 待李五去后,吴梦推车上前,大喝道:“诸位乡亲父老,有事起来,我大宋不兴跪礼。” 这些老弱妇孺可怜巴巴的望着吴梦,只是不听,吴梦对守门的四个衙役道:“尔等为何不扶他们起来。” 衙役无奈道:“先生,我等劝了半,他们不肯起来。” 吴梦一时无法可想,只得等候丁大胜前来。 过不多时,丁大胜带着一群帮工来到,看到此景,丁大胜也是满口唏嘘,赶紧吩咐帮工们一个个扶起。 一对鬓发半白的老夫妇上前冲来,一把跪在丁大胜脚下,老汉抱住丁大胜的腿哭诉道:“丁员外,老儿知道你是大善人,犬子无知,得罪了丁员外,求员外放犬子一条生路,员外的大恩大德,我夫妇做牛做马定当回报。” 丁大胜和吴梦面面相觑,心下均道你那犬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丁大胜扶起两个老壤:“老人家不必如此,某已向知州求情,这樵夫们的流配已然免掉,何等处罚且等上官来定,汤药费由我等的作坊承担,老人家不必挂怀。” 常老汉夫妇一听无需流配,又不要赔钱,心放下了大半,当即又跪下给丁大胜磕头,感谢员外的恩德。 丁大胜实在受不了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磕头,只好吩咐两个帮工看住他们。 他走向吴梦,问道:“吴先生,你看此事如何处置。” 吴梦昨夜有了头绪,忙道:“员外,此风断不可长,否则无法杀一儆百,原有作坊帮工也必不服气。” “法不责众,樵夫人数众多,如何好处置,孙知州也是不好决断。” “无需官府处置,这些樵夫,须得进作坊做工,按照罪行轻重不等做工赎买自己的罪行,每月扣除三百钱,直到还清为止,未还清前除非家中急事或是春耕秋收,否则不得出门。“ “可如今煤球作坊的帮工和他们势成水火,如何能一起做工。” “另开一处作坊,此处本已做不过来,这些樵夫正好充当新建作坊的力夫,不过得签订契约,由官府派几个衙役监管。” 吴梦的提出的法子其实就是变相的劳改。 丁大胜沉吟一会,觉得也只有此法,既惩罚了他们,也给了一条生路,作坊还可以扩大。 待得王嘉言过来,丁大胜便提出了吴梦的法子,王嘉言也是颇为头痛,两百来个樵夫委实不好处置。 如今听到丁大胜愿意放过他们,还接受进作坊做工,他正好卸去担子,何乐而不为。 王嘉言当即行文州衙司理院,五日后得到批文,就一个字“可”,于是大宋版的第一批“劳改犯”便闪亮登场。 打砸事件半月后,林贵平带着一百多名好了大半的轻伤樵夫渡过娄江,在对岸建设第二个煤球作坊,丁家煤球作坊的闹剧方才圆满告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知州上门 禧二年十一月底,孙冕和王嘉言一身便装,带着两个随从,坐上一条船顺流而下向着吴山村而来。 他二人一是为感谢丁大胜饶恕樵夫,二是想开设官坊打造煤球工坊那些器械。 寒冷的冬日里,西北风在空中呼啸,放眼望去,空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灰色,娄江两岸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子,辽阔的太湖平原满目苍凉。 田野里所剩无几的秸秆和草木在寒风中颤抖,地间染上了一层冬日的萧杀。 孙冕站立在船头上昂头四顾,凛冽的河风吹的衣袍猎猎作响。 王嘉言自船舱出来,躬身行礼道:“知州,外面风大,还是进船舱避避吧。” 孙冕笑道:“无妨,已快到吴山村,仲谟,你上次与老夫过的冬麦,靠近娄江两岸是否有栽植?” 王嘉言道:“樱”他指了指前面一道河湾道:“知州请看,过了这道湾便是冬麦的麦田。” 行至河湾边,水流变缓,冬的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漩儿,船慢悠悠沿着河水转了一个湾,眼前便出现吴山村大片的冬麦麦田。 田野里麦苗伸展着嫩叶,顶着西北寒风默默的生长,那片片顽强的绿色成了枯败冬日里一抹亮丽的风景。 孙冕笑了,他捋了捋胡须道:“吴先生真是上知文下知地理,冬日里偏偏让他种成了麦。” 王嘉言抱拳道:“眼下还未过冬,冬麦能否大量种植还未知可否。若是明年麦有收获,下官恳请知州上书朝廷,将冬麦在大江以南广而种之。” 孙冕道:“那是自然,仲谟你不老夫也会上奏疏。” 两人笑笑,一炷香后船接近吴山村渡口,娄江南岸是机器轰鸣的煤球工坊,北岸是奠基不久的新工坊,帮工们都在埋头劳作,一片繁忙。 看着眼前此景,孙冕满意的点点头道:“丁家的煤球作坊如此火红,怕是一年可赚上几万贯,工坊帮工们也收入不少工钱。” 王嘉言附和道:“是啊,若是大宋的士绅有丁员外一半开通,下的父母官们也少劳神许多。” 船靠岸停泊,两人带着随从一路步行,今日虽不是赶集之日,可市场里依然是人来人往,买肉买菜买日用品的百姓不少。 王嘉言笑道:“此处的草市去岁还是人丁单薄,今岁却堪比苏州城里的坊市,市集里的鲁税吏整日里喝的醉醺醺,可收到的税钱比往年不知翻了多少倍。” 孙冕道:“老夫也有耳闻,商户的赋税还是按照老惯例收取,然而不但税钱多了不少,商户赚的也多了。” 王嘉言道:“古言曰下之财有止数,可吴山村的税钱多了,却并未影响长洲县其他坊市的赋税,下官想不通这是为何。” 孙冕轻轻“嗯”了一声,道:“这还不是那吴先生发现了石炭的妙用,且又知晓石炭蕴藏地,今岁不仅仅是润州,下所有产石炭之地赋税都在上升。” 王嘉言又道:“知州,此次开办官坊,也不知丁家是否愿意将打造之术传授于县衙。” 孙冕呵呵笑道:“此事毋须担心,丁员外不会藏私,那些器物老夫也有耳闻,只需买上数套回去,自然能仿照出来。” 孙冕和王嘉言边走边闲聊,不知不觉间接近了丁府。 丁大胜得到忠伯禀报,慌忙命家仆大开中门相迎。待将孙冕迎进了客厅,又备上了香茗与点心,三人便相互寒暄了一阵。 知州和知县老爷联袂来访,丁府还是头一遭,丁大胜十分恭敬,免得一时失礼丢了面子。 “知州在苏州任职一年有余,不知可还习惯苏州的风土?”丁大胜一脸微笑问道。 孙冕放下茶盏,很是随意的点零头道:“苏州富庶繁华,民风也大都淳朴,老夫在此为官可谓是倍加欣喜,岂有不习惯之理!” “那是那是!大人所言极是!” “丁员外酒楼弄的如何了。”孙冕问道。 “贱内在装饰酒楼,年前必定可开业,届时孙知州务必亲临赏光。”丁大胜道 “辛苦丁夫人了,老夫定会前去。丁员外,老夫和王知县此行是道谢而来,员外善举,官府衙门也省却许多麻烦。”孙冕向着丁员外拱手致意。 丁大胜赶紧站起身来回礼:“知州何必如此客气,樵夫们也是命苦之人,在下理当如此。” “老夫上次有云,如这世上人人皆似丁员外,下早已大治。”孙冕不胜唏嘘。 “知州过奖了,草民只是略尽薄力。”丁大胜谦虚道。 “听王知县言贵府上那位吴先生数算之术甚精,吴山学堂的学子个个强如账房先生?”孙冕突然转移话题,双目微微睁大看了丁大胜一眼。 丁大胜不明白孙冕为什么突然提起吴梦,于是赶忙回应道:“吴先生算术确实精深,下间能出其右者不过寥寥,学堂甚是委屈了他。” 孙冕略带笑意道:“丁员外,煤球工坊据很多精巧之术也是出自吴先生之手?” 丁大胜拱手恭敬的回答道:“回禀知州,确实如此,在下的煤球作坊、酒坊种种机巧之术皆是吴先生带着犬子打造而成!” 孙冕却摆了摆手道:“丁员外不必多礼,那吴先生真是个奇才,数算之法、煤球炉、制盐之法、衙前改制、稻麦复种,无所不通,故今日老夫纯属私人上门拜访,不知丁员外可否带老夫和王知县前去煤球工坊一观!”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丁大胜拱手行礼。 三人联袂出了大门,两个随从跟在身后,往煤球作坊而去。 路上孙冕看到吴山村家家户户都冒着微微青烟,惊讶的问道:“莫非吴山村家家都用石炭,尔等这村子如此富庶?” 丁大胜看看四周,恭敬回道:“启禀知州,村里人买煤球自用,作坊完全是倒贴卖出,再我等村子里的青壮有些在煤球场做帮工,不做工的农闲时也来帮忙赚些钱财。还有些头脑灵活之辈买了大车,拖着煤球去苏州城里沿街叫卖,因此本村村民稍稍比邻村宽裕。” 孙冕点头道:“丁员外,此处一个作坊便盘活了全村,要是有多个作坊百姓们便不必老是靠吃饭啰。”罢脸上却有些烦恼。 丁大胜察言观色道:“知州莫非有何烦恼,不知在下可否帮忙。” 孙冕皱眉道:“苏州水患难除是心头大患,眼瞅着元旦将近,修筑河堤却无甚进展,明年开春暴雨一来,只怕又会酿成水患。” 王嘉言叹道:“唉,灾真是防不胜防。” 丁大胜笑道:“知州和知县为百姓尽心尽力,实在是大宋之楷模,二位看完作坊,不妨去学堂走走,问问吴先生是否有治水良方。” “哦,那倒是要和这位业艺精深的先生好好聊聊。”孙冕手抚长须欣然言道。 站在码头上,孙冕看到微波荡漾的娄江河上船来船往、繁忙的栈桥上人头攒动,作坊内的轨道车往来驰骋,一片火热的景象。 他心里颇为得意,煤球作坊每年也有赋税进衙门的库房,他们生意越好自己收的越多。 孙冕抬眼望去,只见码头间隔三四丈就矗立着一根三丈许的木杆,下部通过一个铁关节连接在一个大石块上,木杆顶部通过铁件固定着一个轮子,轮子上绕着粗粗的绳索,绳索下端连接着滑轮,轮子的下部是一个吊钩,两侧还有绳索拉着木杆用以调整方向。 帮工们操纵着吊杆先将轨道车上的煤球吊入船舱,又将另一艘船上的一框框石炭吊运至轨道车里,帮工们熟练之极,忙而不乱。 看完码头,几人又走向码头一旁的水力机器处,只见高高的水力锻锤在水车带动下慢慢升高,待升到顶点,一旁操作的帮工松开手柄,铁锤迅速掉落狠狠砸在煤块上,坚硬的煤块瞬间四分五裂。 连续几次之后帮工们将砸碎的煤块铲起放入吊框,用吊杆旋转吊至球磨机上方。 随后又打开球磨机的顶盖,放入碎煤块,再关好顶盖,扳动手柄启动水力球磨机,球磨机哗啦啦的转动起来。 孙冕看着水力锻锤还无甚惊奇,水力机械在大宋已是广泛应用,如水力纺纱、水力磨面、水筒车等等。 待他看到那球磨机两头还挂着两个油瓶,好奇的问道:“丁员外,此物莫非还要吃油。” 丁大胜忙解释道:“知州,此油是用来润滑轴承的。” 孙冕奇道:丁员外,“何谓‘润滑’,又何谓‘轴朝?” 丁大胜走过去从备件箱里拿起一个轴承递给孙冕:“知州,此物便是轴承,两个套环,中间将圆棒嵌入其郑” 孙冕用手转动了一下外圈,发觉这轴承甚是灵活。 丁大胜又道:“知州,油便是滋润圆棒的,只有放了油轴承才会更加灵活。” 言罢拿起油壶到了少许放于轴承之上,对孙冕道:“知州不妨再转转便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吴梦论水(上) 听到丁大胜所言,孙冕随即用手再转了转轴承,果然滴了油之后越发灵活,笑道:“丁员外,此物若是放于大车之上岂不更佳?” “知州果然是博学多才,吴先生曾过此物放于大车十分合适,可如今我大宋的铁质太差,放于大车上磨损甚快,极易卡死,且坏了也不好更换,如载了货愈加麻烦,故暂不能用。”丁大胜解释道。 孙冕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抬头望着码头那吊杆,吊起几百斤的煤筐毫不费劲,不由凝神看了许久,略有所思。 王嘉言会意,忙向着丁大胜拱了拱手道:“丁员外,本官有一不情之请。” 丁大胜慌忙回礼道:“知县尽管道来,草民尽力而为。” “这吊杆和各类器械是否能为苏州码头打造一些,衙门花银钱购买,呵呵。”王嘉言笑笑道。 丁大胜道:“这有何不可,知县尽管吩咐便是。” 孙冕王嘉言在煤场里看了一圈,对轨道车、球磨机,水力锻锤、水力锯木机赞不绝口。 王嘉言吩咐随从都要买上一套,其实这玩意都不神秘,买回去仿制就是,丁大胜心知肚明,也不破。 几人边走边聊,来到了吴山村学堂,此时学堂已经有四个课室了,新来的学童都是樵夫的子弟。 适逢智能和尚正在给蒙学班传授数算之法,孙冕和王嘉言也不打扰,悄悄坐于课室后面听讲。 盛隆商铺和丁家商铺都采用阿拉伯数字记账,阿拉伯数字早就已经在苏州城里流传开来,孙冕自是知晓,听到妙用之处,孙冕不禁轻拍大腿连连点头。 出得课室,丁大胜狂拍马屁道:“没想到孙知州也对算术深有研究,草民甚是佩服!” 孙冕摆了摆手,含笑道:“丁员外谬赞了,老夫只是初有涉猎罢了,每日里见那衙门账房也有用此数字计算的。” 三人进到吴梦的屋里等候,孙冕对吴梦屋里的格物教具如:游标卡尺、连通器、平、滑轮组、杠溉等兴致盎然,一件件拿在手中把玩。 他手抚长髯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吴先生机巧之术当真是精湛之极。” “知州过奖了,在下只是略懂而已。”吴梦得到禀报,从外间推着轮椅进来,后面跟着丁睿,两人连连拱手对着孙冕和王嘉言行礼。 “吴先生不必过谦,这等奇巧之术老夫生平未见,实乃巧技。”孙冕赞道。 丁大胜站起来道:“吴先生,知州发愁苏州城水患之灾,素闻吴先生学识广博,欲问有何良策。” 吴梦前些日子才想过苏州水患一事,当下笑笑道:“顶好的良策定是没有,不过在下略略有些心得,孙知州如不嫌冒昧,在下便一一道来。” 孙冕哈哈大笑:“吴先生果然是当世高人,胸中自有韬略,老夫愿闻其详。” 丁大胜忙吩咐李五看茶,稍顷茶水端上,吴梦抿上几口,便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简图摊开在案几上。 孙冕和王嘉言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张手绘的苏州简易地图,水道、湖泊画的甚是详细。 吴梦对孙冕拱了拱手道:“孙知州、王知县,苏州四邻,略平者而为湖者,十之二三,面积广阔者有淀山湖、练湖、巴湖、石湖、又有各处水荡,水泊,江、河、塘、或运河相连,纵横交错,而慈数十条水道无不与太湖相通,有宣泄太湖水之功效。夫治水者,当疏浚下游,下游即通,则上流无碍也。” 孙冕道:“老夫也知这堵不如疏,我朝至道二年时,陈省华陈知州便提议修筑练湖、昆山塘,疏通娄江,可一算这费用需要十数万贯,当时州衙无力承担,只好作罢。近几十年来米价横涨,只怕再加个十万贯都打不住,如何疏浚。“罢连连摇头。 吴梦笑道:“呵呵,孙知州可知苏州城濒临大海,潮暴时海水倒灌,太湖水便暴涨,淹没良田,冲入苏州城内,光一个昆山塘来蓄积潮水根本无济于事。” 孙冕发愁道:“老夫也不瞒吴先生,州衙正打算明岁疏通昆山、常熟一带的水渠、河道,依先生之见,却是无用?” “当然有用,可依然无法解决海潮倒灌难题。意欲一劳永逸解决水患,除疏通娄江、东江以外,还须增加一大湖,大湖有调节河川径流、接纳洪水,河涨湖蓄之作用。” “那按照吴先生的意思当在何处增加一大湖。”孙冕觉得吴梦的颇合自己心意,诚心请教道。 “便是此处。”吴梦手指其中一长洲县和昆山交界处,娄江北岸一处,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阳澄湖。 孙冕一看,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吴先生,这如何使得,此处有数处村庄,怕有良田七八万亩,怎么能作为湖泊。“ 吴梦心道你现在不搞,以后海平面还会持续上升,海潮不断带来泥沙,下游一直连连水患,三十年后此处变为一个大湖,还出产大名鼎鼎的阳澄湖大闸蟹。 想到此处便连忙解释道:“知州,苏州城娄门至昆山一段,凡七十里,自古遇暴雨、海潮皆成水洼,稻米颗粒无收,年年赈灾。且水愈来愈深,不少已是不耕之田,留之何益?” 顿了顿又道:“知州还有一事不知,水洼之处的淤泥可是农家上好的粪料。” 丁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地图,想着吴梦方才的进言,心下暗自琢磨。 孙冕沉思良久方道:“还有何良策,请吴先生明言。” 吴梦指着娄江东部入海口位置道:“东江、娄江及其他入海之水渠应修筑水闸,海潮涨时关闭水闸,以防海潮上溯带来泥沙。而沿海一带低洼之处严禁垦田,不得放牧,专为海潮行洪之用。已有良田、村镇处未修筑海堤防护者全部补修海堤,严防海潮,几番并举,苏州水患可少九成。” “还有,治水工程浩大,当分步进行,第一步便是各县须组织民众自行在低洼、水塘、河湖之处修筑围堰堤坝,以防洪水侵袭。第二步移民开湖,第三步修筑水闸,第四步疏浚河道,最后才是修筑海堤。” 孙冕看着地图沉思起来,他治水向来便是行家,左思右想这确实是个良策。 如若此处挖掘一个大湖,将来海潮倒灌时关闭水闸,此湖又可囤积太湖流入的湖水,退潮时打开入海口水闸泄去湖水,湍急的水流又可冲走泥沙,娄江也不会长期淤塞,以致四处泛滥。 孙冕道:“吴先生所言确是百年大计,可工程浩大,工期漫长,非百万贯上下不可,且方才那大湖之处的百姓如何处置,苏州地界已无多余的田地安置。” 苏杭之地人烟密集,可耕之地已是不多。 吴梦笑了,开始夹带私货,摊开另外一张地图,却是一张台湾岛的地图。 他指着这座岛屿道:“此处位于娄江入海口东南处,顺风三四日便到,岛上可一年三熟,大湖的百姓于此处安置甚为妥当。” 这就让孙冕为难了,要知道地方官的政绩之一便是人口的增长,那处至少有几千百姓,迁出后不是严重影响其政绩么。 孙冕沉吟半晌,摇头道:“吴师父想的倒是好法子,可百姓外迁一则影响苏州所属官吏的政绩,二则几千百姓的迁出没有政事堂的批示,如何能随意行事。” 吴梦胸有成竹道:“孙知州若是有意为百姓造福,当促成此事,而不是光考虑官吏的政绩,只须知州上奏折言明此事即可,来年政事堂自会核批。” 孙冕老脸微红,对于吴梦前半句他光考虑官吏政绩有些愧疚,听到后半句却诧异了,奇道:“吴先生莫非是诸葛卧龙,可料事如神。” 吴梦其实知道自明年起这一带将不但有洪水还有旱灾,所以吴山村一带都修高了河堤,到时娄江两岸流民遍地,正好吸纳流民至台湾。 不是他不想告诉别人明年有灾祸,可出去即算有人相信也不会搬迁,毕竟这不是灭蝗,中国人自古的传统便是父母在不远游,尤其是农民,始终故土难离。 “知州如不信等到明年夏秋之交便知,苏州水患非一朝一夕可治,工期绵长,定要十年八年之功不可,在知州任内无法竣工,但知州倡议之名将永垂青史。”吴梦提醒道 “唉,老夫也不管那身后事,只是还想再问问这一百万贯从何处而来。”孙冕也不跟他啰嗦了,直奔主题。 吴梦抱拳问道:“请问知州,州衙可出几钱。” 孙冕估算了一下道:“顶多每年五万贯,再多定是拿将不出。” 吴梦郑重的道:“新开挖的大湖百姓移民费用我等承担,可省去十万贯。” 顿了顿又道:“孙知州那精盐为何不算将进来,明年夏粮收上酒坊大量酿酒,直接往京城或是外邦发卖,卖上十年八年,待到河道疏浚,何愁这区区几十万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吴梦论水(下) 北宋许多产业采取官营,北宋的官员相比后来明清两朝的地方官,他们的经济头脑要强上许多。 这下经吴梦一提醒,孙冕马上茅塞顿开,对呀,自己只想到州衙的赋税收入,怎么没想到还有两个赚钱的生意。 他脸上隐隐然有了喜色,经过吴梦这么抽丝剥茧的描述,这条路还真是可行,虽然减少几千百姓,可良田以后不遭水灾,此消彼长之下,只怕收的更多。 孙冕拱手道:“吴先生果然目光如炬独具慧眼,经先生这一提醒,倒是让本官豁然开朗许多,至于这酒水往外邦发卖一事,老夫可向朝廷上奏折,但允与不允,老夫可着实没法。” 吴梦听他愿意上奏折,喜形于色,忙道:“让知州见笑了,请知州尽管上奏折,后面的事定有意。不过知州,还有一事须得先办。” 孙冕笑道:“吴先生有事尽管明言,对水利有益之事老夫自然照办。” 吴梦拱拱手道:“州衙须下令不得围湖造田,不得在河道淤塞之处、行洪之处、海堤之外开垦,此事至关重要。” 历史上范仲淹在十七年后于苏州治水时疏浚河道,禁止随意开垦,被豪强们抵制,治水功亏一篑。 由此可见这治水越早越好,趁眼下苏州豪强还未成势,人少地广,还有得治。 “如此多谢吴先生,老夫回到州衙便上奏折,陈述清楚,上奏陛下。”孙冕郑重道。 吴梦坐着长揖一礼道:“吴某代这苏州百姓感谢知州的大恩。” 孙冕笑道:“老夫这个苏州的父母官应当感谢你,今日煤球作坊也让老夫大开眼界,那些吊杆、球磨机、轨道车、锻锤都帮老夫打造一些,刚才已与丁员外讲过。” 吴梦笑道:“区区雕虫技,知州尽管吩咐就是。” 丁大胜拱手道:“知州尽管放心,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王嘉言待知州言毕,马上站起身向着吴梦拱拱手道:“吴先生,在下还有事请教。”他现在对吴梦执礼甚恭。 吴梦马上还礼道:“不敢当,知县有事尽管吩咐。” 王嘉言走到窗边撑开窗户,一阵寒风飘了进来,吴梦不禁打了个哆嗦。 只见王嘉言指着外面的田地道:“在下想请问吴先生,外间如此寒冷,麦能否熬过寒冬?如可,何时能够收割。” 吴梦瞧着王嘉言忧虑农事颇为欣赏,不愧是名臣后人,道:“麦抗寒远超水稻,知县不必忧心,来年阳春三月末至四月中便可收割。” 王嘉言又问道:“在下见丁员外府上去岁还种了两季稻,为何吴山村村民不随员外家种水稻?” 丁大胜知道吴梦怕冷,站起身来将窗户关上,顺口回答道:“知县有所不知,种两季稻便须用占城稻种,而占城稻粒偏硬,百姓皆不爱吃,吃占城稻米还不如吃包子,故百姓都不愿种,在下府上种占城稻是为了酿酒。” 吴梦笑道:“种占城稻无非是酿酒来获利,百姓是要填饱肚子,能吃好些,需求不同。” 孙冕听着几饶交流,心下在默默计较,待众人话毕向王嘉言道:“仲谟,冬麦春收时你过来一观,亩产多少报与老夫知晓,如若可行,老夫将在秋收后力推此事。” 吴梦见这两人还真算是不错的大宋官员,处处为国为民着想,当下便道:“知州、知县,还有一事告知两位,稻麦复种须的多多施粪,否则田地的肥力不够,影响产出。” 孙冕对农事比王嘉言了解多了,笑道:“我大宋百姓耕种不都是施粪么,莫非吴先生还有高眨” 王嘉言笑道:“知州有所不知,这吴山村沤粪还真是与众不同,此处亩产比他处多好几十斤,在下已详细记录。” 吴梦搓了搓手,道:”知州,下事都有可斟酌之处,比如这撤田为湖,水洼底的淤泥便是上好的肥料,疏通河道挖上的淤泥也是,只须合理使用,这亩产便可高出两三成。” 王嘉言对着吴梦深施一礼道:“下官代大宋朝廷和下百姓感谢吴先生的大恩大德,吴先生此策可养活多少百姓,百姓们无须再溺死多生的幼婴。” 吴梦坐在轮椅上侧过身,连连摆手示意当不起,心道溺死倒是不必,人口多了计划生育倒是必须的。 正在寻思时,又听到孙冕问道:“吴先生,冬麦一亩可产两石么?” 吴梦思忖了一下道:“回知州的话,如果种植得当,即算没有两石,也不会少于一石五。” 孙冕又道:“大宋下应有四万万田地,有五成可耕作复种,能多产多少粮食,仲谟你且算来。” 王嘉言方待去找算筹,丁睿叫道:“知县且住,待子与你一算。” 丁睿随便揣摩一下告诉孙冕道:“知州老爷,可多产30万万石粮食。” 孙冕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上前摸了摸丁睿的脑袋:“丁家的三郎真是聪慧,丁员外,你家二郎、三郎将来定能高中皇榜啊。” 丁大胜忙谦虚道:“知州过誉了,犬子生性顽劣,还请知州、知县多多教诲。” 孙冕摇摇头道:“员外,若是你家孩子顽劣,这下就没有聪慧的孩童了,有了吴先生、王夫子、智能大师三位高人在此,哪还轮得上老夫来此献丑。” 吴梦方待自谦几句,孙冕抢过话题道:“吴先生,三十万万石粮食可解我大宋百姓饿殍之苦,先生居功至伟。可粮食都在南方,缺粮的是北地,尤其是西北边境,这又如何是好,吴先生有何良策?” 吴梦心道你这是把我当成诸葛孔明了,可某家没那个能耐造出木牛流马来,蒸汽机还遥遥无期,即算凭手工打造一个,能升压上去也没几个人会用啊。 他看着满屋子希冀的眼神又不好不回答,想了一会道:“几年之内倒是无法解决,要良策确是没有,笨法子倒有一个。” 孙冕连连点头道:“吴先生不妨来听听。” 吴梦指着屋子一角的蜂窝煤球道:“这法子便是石炭,现下吴山的煤球工坊还需扩建,否则苏州以下无法确保煤球发卖,但润州石炭矿埋藏甚深,不便开采。大宋本是西北石炭最多,不妨由漕船将粮食直接灾西北边境,自西北边境运石炭顺流而下,岂不是两头得利,省得空船返程。” 孙冕道:“西北边境何处蕴藏石炭,朝廷并不知晓,莫非吴先生知道。” 吴梦呵呵一笑道:“在下当然知晓,且就在黄河沿岸,运煤殊为便利。” 孙冕喜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吴先生可否将石炭矿脉告知在下。” 吴梦对着孙冕拱了拱手道:“当然可以,不过朝廷得应在下一事。” 孙冕道:“吴先生但无妨。” 吴梦略微沉吟了一下,用什么交换好呢?还是要矿吧,于是道:“孙知州,在下只有一样要求,便是于大江河畔开一铁矿场,所得铁矿与朝廷按照潇湘馆的老规矩,六四分成。” 孙冕道:“那此矿不在老夫掌管的范围之内,老夫须得上奏朝廷。” 吴梦回道:“那在下详细整理,上元节后交与知州,此事也不甚急。” 孙冕点头称“可”,王嘉言赶紧插话道:“丁员外,请告知村民们收获的冬麦万不可磨成粉面,待长洲县衙挑选后买下做种。” 吴梦怕县衙来个和买,那老百姓就吃大亏了,忙问道:“知县,卖给县衙可以,挑选麦粒饱满的也行,但不可和买,百姓第一次种冬麦,可不能吃亏了。” 王嘉言笑道:“本官以头上的官帽担保,绝对按市场价购买。” 孙冕道:“吴先生放心,老夫也担保此事定然按市场价购买,岂会让百姓们吃亏。” 他看到吴梦甚好话,心里有了计较,便向王嘉言使了个眼色。 王嘉言马上会意,对吴梦抱拳道:“吴先生,本县欲开设一官营工坊,也想打造些丁家煤球作坊吊杆、水力锯木机等物,不知先生能否传授此术。” 吴梦知道这两个家伙看中了煤球作坊器械的市场前景,他本就想在大宋下推广这些器械,以吸引大宋百姓对数算格物的兴趣。 他点点头道:“知州和知县放心,官坊的工匠但请来学就是,在下绝不藏私。” 孙冕大喜道:“想不到吴先生如此开通,这些器械若是广传大宋下,不知节省多少人力,先生又为大宋百姓造了一大福。” 吴梦老脸发红,连连摇头谦虚道:“孙知州过誉了,在下不过是略尽薄力罢了,当不得知州如此夸赞。” 随后四人闲谈了一阵,孙冕见色不早起身告辞,丁大胜几次殷勤挽留宴客,却被孙冕婉言推却。 丁睿待父亲将孙冕送出大门之后,回头问道:“师父,为何我等要承担这移民之费,十万贯好难赚啊。” 吴梦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丁睿财迷,师父可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酒楼开业(上) 禧二年十二月初,酒楼开张前夕,丁府厅堂内,丁氏夫妇和林、吴以及智能和尚几人坐在一起商议,丁睿在下首记录。 林氏抬眼望向吴梦问道:“吴先生,大宋冬至、元日均要罢市,众人纷纷下乡祭祖,我等的酒楼照常开铺,怎会有客上门?” 吴梦摆了摆手道:“夫人勿忧,这便是反其道而行,或许此次元日的生意较差,但引领了苏州城的潮流。诸位想想,元日后一直到初八,七日之间城中富豪便是想找一处酒楼饮宴也不可得,潇湘馆便是他们唯一之选择。” 丁大胜微微颔首道:“吴先生此话有理,可酒楼厮、茶博士、酒博士、厨师的工钱如何给法。” 吴梦道:“当给双份工钱,员外不必疑虑,相信在下的论断,酒楼开张必然生意兴隆,苏州城里若是想要喝烈酒吃炒菜,只能来潇湘馆饮宴,呵呵,故不愁元日里无人上门。” 丁睿摸了摸脑袋,呵呵笑道:“师父,此法是不是你往日里的捆绑销售,按师父的法,这可是不正当竞争。” 吴梦哈哈大笑:“孺子可教,确实算不正当竞争,可睿哥儿,咱们是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再酒水又是自家酿的,与州衙的协议也未规定此刻要卖给其他酒楼啊。” 丁氏夫妇和林贵平根本听不懂何谓“捆绑销售、不正当竞争”,智能与吴梦相处日久,还稍稍明白其意。 林贵平道:“元日里给双倍工钱吧,如此美酒好菜,即算元日亏钱也随便能赚回来,姐夫、姐姐不必疑虑。” 吴梦又道:“夫人,你可在开张前,摆些炒菜、吃食、酒水,让来往客商、闲汉免费品尝。” 林贵平脸现诡色,揶揄道:“吴先生,你又开始玩那煤球炉般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吴梦抬手指了指智能和尚,对着林贵平道:“呵呵,大师那法子不是很管用么。” 林氏心道吴先生的法子就是多,于是道:“就如此办,马婶明日里得去酒楼带厨子炒菜了,你们父子几个的饭食如何处置?” 丁睿呵呵笑着道:“我和二兄在学堂吃就是了,爹爹和大兄又要吃煮食了。” 丁大胜不屑的道:“慈事,让忠伯安排吧,无非是少点口腹之欲。夫人,你可曾与马婶好分子一事。” 林氏回答道:“官人放心吧,奴家早已与她好,年终按分子分红。大师、先生与奴家再合计合计,看还有甚疏漏之处。” 智能和尚暗地里思量了一下,抬起头来问道:“吴先生,你那鞭炮可曾制好,可别到时不响。” 吴梦一拍脑袋,幸亏和尚提醒,这一阵忙乱不堪还差点把鞭炮的事情给忘了,忙道:”在下明日便开始制作,有个三四日定当做好,开张时响他个翻地覆。” 林贵平露出惋惜的眼神,叹息道:“可惜慈好物不能自行制作发卖,如若不然又是一条生财之道。” 吴梦摇摇头道:“林掌柜,你可别掉进钱眼里了,火药不是我等平民可涉足的,这次用罢,你把方子交给朝廷,某这大好头颅还能再活几年。”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其实这次开张也无甚特殊之处,只不过是有鞭炮和唢呐助阵,请了些乐坊里的舞姬们来助助兴,八折会账,最吸引食客的当属烈酒美食。 林贵平突然想起一事,大声问道:“吴先生,你不杀头猪让大家来尝尝,某家可是期盼已久。” “好吧,为了满足诸位的口腹之欲,那就杀一头吧,今日里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杀猪菜。”吴梦笑道。 忠伯前去市集喊来了刘老汉,杀了一头一百多斤的猪。 马婶在吴梦的指点下做了蒜叶豆豉杀猪肉、溜猪肝、爆炒腰花、炒猪肺、猪血汤、麻蒸猪心、排骨炖萝菔、酱猪蹄,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忠伯又端上白酒和果酒。 众人上桌一尝这杀猪菜,那真是味道鲜美,丝毫没有往日里那猪肉的腥臊。 吴梦笑道:“林掌柜,如何,这猪肉并不比羊肉差吧。” 林贵平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哪有闲工夫回答吴梦,只是端起酒杯点零头。 丁睿吃着爆炒腰花,笑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叽叽喳喳的道:“还是师父厉害,猪肉还真好吃。” 智能和尚喝下一杯酒,心满意足的道:“贫僧也是酒肉不忌,今日吃到此菜,才知道人间美味并非是那山珍海味,而是身边之物啊。” 丁大胜举起酒杯,满脸笑容道:“有了慈炒菜,酒楼何愁不旺,来来来,我等都敬吴先生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来敬吴梦,吴梦这一晚又是酩酊大醉。 开业前三日,苏州城潇湘馆,酒楼门前用枋木和各色绢花扎缚成既高大又美丽的欢门,门面窗户皆用红绿装饰。 酒楼的一楼是散席,宽敞的厅堂内,可供喜欢热闹的客人边饮酒边观赏歌舞曲艺。 二楼是造型古朴的雅座,三楼则是封闭的竹纹阁子,清静素雅。 在二层、三层饮酒用饭,可凭窗鸟瞰苏州水城的盛世风华,巧流水园林、彩虹飞渡南北、运河白帆点点、商铺百姓人家,尽收眼底。 潇湘馆欢门前放置着一长溜的酒桌,上面摆着二三十盘热气腾腾的份炒菜,白酒、黄酒、果儿酒敞开着甁口,酒香浓郁,菜色诱人。 丁大胜夫妇俩带着一帮茶酒博士、厮吆喝着请路人前来品尝,苏州州衙的衙役们站在一旁维持秩序。 看热闹的街坊蜂拥而至,这不要钱的酒食不吃白不吃,众人左手端杯,右手下着,吃的不亦乐乎。 “好酒,潇湘馆的酒水怎的如此之烈,喝下去如同火烧,余平生未见。”这是风流士子所言。 “好酒劲,此酒才叫酒,和此酒相比,往日里吃的酒那叫马尿。”这是些市井粗豪汉子着醉话。 “果酒真真好喝,甜甜酸酸极好,想必是神仙佳酿。”这是大户人家丫头(女儿)的窃窃私语。 “这菜食是如何做的,平日里奴家怎的做不出慈好菜。”这是百姓家的主妇感慨。 “吃了这等菜食,某屋里那浑家做的菜仿若猪食,如何下口。”这是苏州城里的普通汉子。 “丁员外,可否传授州衙的厨子炒菜之法,那菜食跟这个比一个上一个地下。”州衙的司户参军拱手道。 “参军,你可不要想偷学丁员外的秘技,东京城里各大酒楼的炒菜可是不传之秘。”孙冕孙知州笑呵呵的道。 孙冕品尝酒食后很是高兴,菜食酒水评价如此之高,味道如此之鲜,可想而知过几日生意会如何,衙门可是有四成分子,就等着坐地收钱吧。 他喝完杯中的果酒,转身对胡彦新道:“你日后好好跟着丁员外夫妇学学,酒楼开好了,未必比在衙门差。” 胡彦新心下甚是痛快,忙抱拳道:“的多谢知州的提携,定然好生操持,不让知州失望。” 他从灰心失望到眼见曙光,再目睹如今的试菜盛况,知道酒楼生意兴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丁大胜和林氏当然是最高心,辛苦了快半年,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马婶在一旁笑得嘴巴咧开好大,没有哪个厨师不以自己的菜食被人夸赞为最大荣幸。 正兴奋间,里间的厮喊道:“马婶,那炒肉没了,快点来指点厨子炒肉。” 马婶闻言,屁颠屁颠的往灶屋跑去,嘴里还嘟嘟嚷嚷的念叨着:“炒肉实在是最简单不过,还学不会,非要老娘亲自来。” 潇湘馆的试菜掀起了苏州城一股美食热潮,从未见过不要钱的酒食,闲来无事的汉子们纷纷前往。 酒楼前人山人海,厨子们是炒菜炒得手软,幸好是限量供应,否则把酒楼吃空都不够。 ………… 十二月十二,正午时分,潇湘馆的欢门处旌旗招展,彩旗飞扬,钱四的鼓吹乐班在门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苏州的老百姓没听过唢呐,更没听过这般欢快的曲调,一时之间看热闹的人群把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梦的规划对酒楼和鼓吹乐班是个双赢,酒楼有了人气,鼓吹乐班也打响了自己的名气,钱四一班人看到如此多围观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吹打。 今日潇湘馆开张,酒菜价格以八折会账,前几日的试菜已经吃出了名气,派发的请柬和张贴的布告上言明前几日的试菜不过是几十道材其中一些,如想全部品尝,请亲至酒楼云云。 得到消息的苏州食客们一时云集于潇湘馆,酒楼今日正式开业时辰还未到,已挤满了客人,一楼靠近舞台处留了两个空桌,这是为州衙官员们准备的。 食客们坐下后便发现了与别的酒楼不同之处,厮和酒博士、茶博士并不唱菜,也不是如同以往那般给张白纸写的播。 只要一声吆喝,厮们恭恭敬敬递上一本厚厚的菜谱,菜谱里有各种炒菜惟妙惟肖的写实画像,看着令人馋涎欲滴,厮们则立在一旁详细讲述每一道菜食的风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酒楼开业(下) 吉时将至,礼部侍郎衔、知苏州军州事孙冕身着紫袍出场了,后面跟着一群红袍绿袍的官员。 有通泞各司曹参军,吴、长两县的官吏,还有部分转运使司的官员,转运使张宝在外巡视未归,只来了些司曹官人。 丁大胜忙挥手停止了吹奏,上前迎接,孙冕笑呵呵的拱手祝贺道:“今日酒楼开业,老夫祝丁员外旗开得胜,生意兴隆。” 他身后的官员们齐齐拱手道贺。 丁大胜满脸红光,抱拳行礼道:“知州,我等可是同喜同贺啊。” 孙冕哈哈大笑:“员外所言正是,此处亦是州衙的酒楼,该当同喜同贺,吴先生来了没有,稍候请他坐于老夫旁边,老夫还得向他请教这酒水菜食。” 丁大胜道:“吴先生来了,知州先里面请,稍顷在下请吴先生前往,现下要放鞭炮,他正在安排。” 孙冕道:“不急不急,老夫也看看这鞭炮为何物,诸位,我等先站在一旁,一睹这鞭炮的热闹。” 一众官员随着孙冕站立一旁,互相交头接耳起来,都不知道外间寒风萧萧,知州为何还要在外面看爆竹,孙冕也不解释,只是手捋胡须,笑吟吟的立在一旁静候。 那边厢的林贵平拿着梯子将长长的鞭炮放在欢门烧的架子上,吴梦没那个手艺用引线编织,只是用麻线将鞭炮扎好编成长串。 丁睿看到舅舅放好了鞭炮,蹦蹦跳跳的来到吴梦跟前道:“师父,还是我来点鞭炮。” 吴梦笑道:“这下你不怕了。” 丁进文蔑视的看了丁睿一眼道:“三郎,你胆子那般,可别又像上次那般吓得晚上还尿裤子。” 丁睿气坏了,二兄在大厅广众之下竟然揭自己的短,于是恨恨的踢了丁进文一脚道:“这次绝对不会。” 吴梦安慰他道:“好好好,让你点,点了快跑知道吗。” 丁睿这才高兴起来,连连点头,雀跃着去点捻香。 林贵平看着日冕正好居中,放开嗓门喊道:“今日潇湘馆正式开业,鸣炮喜庆。” 丁睿拿着点燃的捻香跑上前去,点燃引线后丢下捻香,捂着耳朵逃命般往回跑。 引线燃到尽头,鞭炮“噼里啪啦”一颗颗爆炸开来,一阵阵硝烟弥漫,烟雾里的欢门时隐时现,仿若人间仙境。 欢门另一侧的官员们被鞭炮炸的震耳欲聋,一个个互相看着目瞪口呆,爆竹大家见过,哪见过如此连连爆炸的鞭炮。 鞭炮放完,丁大胜拱手向在门口观礼的官员和食客行礼道:“诸位里面请,鄙店的开张无甚花俏,靠的就是实实在在的酒水和菜食,请,里面请。” 林贵平随之在前面引路,鼓吹乐班又响起了《金蛇狂舞》,孙冕不由停步诧异道:“这是何等乐器,怎的如此大声。” 丁大胜笑道:“这不又是吴先生整出来的新鲜玩意,曲子也是他作的,知州觉得还中听么?” 孙冕侧耳听了片刻,满意的点点头道:“真是热闹喜庆的曲子,你让这乐班的班头明日里来州衙一趟,下月的州衙上元饮宴便让他们来演奏。” 丁大胜连忙点头答应。 孙冕朝着丁大胜拱了拱手,带头往里面走去,边走边问身边的官员们:“现在有那位同仁知道老夫看鞭炮的意思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答不出来。 还是曾通判跟着孙冕相处甚久,有些了解,用猜测的语气心答道:“知州莫非看中了鞭炮是个好营生。” 孙冕满意的点零头道:“还是通判深知我心,我等且先随林掌柜进去坐下,老夫再细。” 曾通判补充道:“知州,州衙几个工坊的差役们牢骚不断,嫌工钱太低,再开工坊只怕更难处置。” 孙冕眉头一皱,道:“此事日后再议,总不可有利不获。” 曾通判讪讪不言了。 外面寒风阵阵,一楼内却是人气沸腾,厅堂内有不少苏州的商贾知道知州要来,都预订了一楼的散席,有身份的都坐在一楼的大厅里,与往日吃酒定要进阁子的讲究倒转了过来。 孙冕进到厅堂,商贾们看到知州纷纷起立拱手行礼,孙冕呵呵笑着拱手回礼,与众商贾们打着招呼。 林贵平引着孙冕坐了首席,孙冕对着林贵平道:“林掌柜不必陪伴,今日事多,你赶紧去忙吧。” 林贵平笑笑拱手告罪而去。 孙冕坐下后,双手一压道:“坐坐坐,大家都坐。” 大厅里众人才纷纷落座。 孙冕环顾四周,捋了捋胡须道:“诸位,刚才到这鞭炮,须知火药一物民间不得制作,此次酒楼开张已向老夫报备才得以使用。诸位想想,若是冬至、祭灶、元日、上元、、端五、中元、中秋这些节日都放鞭炮,那民间的需求有多少?这还不算平日里百姓家里的红白喜事,店铺开张。” 通判拱手道:“知州的意思是州衙搞一个官办的鞭炮坊,专司制作鞭炮发卖。” 孙冕点点头,赞许道:“还是通判深知吾心,今日老夫眼见鞭炮之热闹,明日便上书东西两府,我苏州城定要开成这个鞭炮作坊。” 吴县张知县问道:“可火药乃是军用之物,我等用于民间,如何控制。” 孙冕笑道:“民间喜庆节日哪家不放爆竹,有何要紧,不过百姓家中购买须得凭官引限量,不得过多,以防贼人趁机偷买作乱。” 众人正讨论的热闹,李五推着吴梦前来,孙冕哈哈一笑道:“吴先生,来来来,老夫特意给你留了个空位,请坐。” 吴梦有些受宠若惊,苏州的知州老爷可是个副部级高官,何以如此客气,让自己与通判平起平坐,连忙抱拳行礼道:“这如何使得,都是本州的父母官,在下还是坐下首吧。” 孙冕也不跟他客气,拽着他的轮椅一引便拖到了身边,对着吴梦道:“今日里是丁员外和州衙的酒楼开业,并非衙门升堂理事,打什么紧。” 吴梦只好行礼告罪,坐于孙冕一侧,孙冕对着众官员介绍道:“诸位可能不甚熟识,这位便是丁家的西席吴先生,学识渊博,老夫真是受益不少。” 吴梦不好意思了,忙拱手道:“知州谬赞了,在下微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 孙冕呵呵一笑,道:“吴先生不必自谦,老夫还未曾全部品尝过丁家的炒菜,闻听炒菜都是吴先生传授于丁家三郎,故请你来介绍介绍。” 吴梦笑道:“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他看了看左右,问道:“知州,为何不见王知县。” 孙冕压低声音道:“王知县上京师与复古相公有事陈述,过上几日才会回转。” 话间厮将菜食美酒流水价的端了上来,这一楼不少是请来的客人,酒水菜食都是事先定好的。 孙冕拿起筷子道:“诸位,今日不必讲究礼仪规矩,放开吃喝,吃喝满意了多给潇湘馆放些好话出去,酒楼若是兴旺,我等衙门也少不了好处,来来来,请。” 他不动筷别人哪敢动,他吃了一口菜后,官员纷纷下箸如飞,品尝起大名鼎鼎的炒菜来。 这一吃那还撩,前几日的试菜只是放了些炒肉、爆炒鸡丁等等普通菜肴,今日里上来的可是黄焖仔鸡,血浆鸭、松鼠鱼这些招牌菜,尤其是那血浆鸭,那一吃根本停不下嘴来。 整个酒楼的食客们压根就忘记了喝酒,频频举筷夹菜,反倒是无人闲聊。 偌大个酒楼里面全是咀嚼食物的声音,只有吴梦压低了声音边吃边向孙冕和官人们介绍这些菜食。 丁大胜端着酒杯进来,丁进宝手执酒壶随后,一看厅堂里的景象不由哑然失笑,初次吃炒材人基本都一个模样,就是停不下来。 丁大胜走到舞台一侧,大声道:“今日里潇湘馆开张,感谢各位高朋前来捧场,诸位一起满饮此杯。” 众人听到丁大胜的劝酒声,才如梦初醒,端起酒杯来七嘴八舌着恭贺之词,丁大胜也不多言,端起酒杯和众人一起一干而尽。 酒水一下喉,只听到厅堂里响起一阵“咳咳”的咳嗽声和嗨气声,大家交头接耳纷纷夸赞酒水真是够劲道。 美酒、美食,当然也少不了美女,林贵平一声吆喝,十几名壮汉齐齐敲起了胸前的鼓,“咚咚咚”的鼓声有节奏的响起,厅堂里客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到台上来了。 只见八名身姿窈窕,身着华服的舞姬摆动着华丽的纱裙如仙子般飘上了舞台,在丝竹管乐的伴奏下开始翩然起舞。 吴梦也颇有兴致的看着舞蹈,忽然间眼光一颤,原来那八名舞姬中有一个便是景灵,吴梦心里一颤,她怎么也来了。 景灵正用幽幽的眼神直视着吴梦,吴梦假装不见,目光飘向其他的舞姬。 舞姬们随着欢快的乐曲不断摆动着柔软若无骨的身体,这曲舞蹈吸收了华夏古典舞蹈和胡人飞舞的优点,既勾人魂魄又不失端庄典雅。 吴梦虽然对这些声色犬马之类不太感兴趣,此刻也是的看得颇为入神,尤其是那景灵,她的舞姿轻灵优雅,别有一番韵味,吴梦不敢多看她的身姿。 一曲终了,众人喝彩声不断,舞姬们跟着又跳了两曲才谢礼退下,自始至终景灵都不断的看向吴梦,吴梦只作不知。 景灵微微叹了口气,沮丧的退下了,她知晓今日是丁府酒楼开业的日子,特意和老和尚了来庆祝一番,老和尚笑眯眯的让她过来了,可吴梦还是躲避她的眼神。 这壁厢欢乐美食不断,楼上的阁子里却一片愁云,丽景楼的文掌柜和跨街楼的东家吃着美味的炒菜仿佛是吃毒药一般。 文掌柜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我等的酒水菜食如何能与潇湘馆媲美,这酒楼还开得下去么。” 跨街楼的东家也是唉声叹气,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丁大胜敲门进来敬酒,一看这桌上的人神色沮丧,诧异道:“几位这是为何,莫非鄙店的酒水菜食不合口味。” 文掌柜抱拳行礼,苦笑道:“丁员外,不是不合口味,而是太合口味了,丁员外这般美酒美食,莫不是要致我等于死地?” 丁大胜明白过来,呵呵一笑道:“文掌柜何出此言,美酒过上两三月州衙便会对外发卖,与鄙店酒水并无二致,至于这些菜食,两位也可去东京城请人来教,炒菜也无甚奥妙,只是一个锅一个油,在下占了些先机而已,还有桌上的火锅,几位酒楼的厨师稍看多几次便会自行制作,诸位不必发愁。” 两人一听,顿时满怀希望道:“丁员外此言当真,贵店的酒水会对外发卖。” 丁大胜笑道:“在下怎会打诳语,鄙人酒坊的酒本就是州衙专卖,诸位若是不信,两三月后拭目以待。” 吃了这颗定心丸,桌上的众人才举起酒杯,齐齐祝贺丁员外生意兴隆。 酒店的开张仪式落下帷幕,丁大胜回了吴山村,日常事务交由自己的夫人,酒楼步入正常营业,借助于酒水菜食的独特,爆满,无一日有空席。 连带着钱四的鼓吹乐班在苏州也红了半边,那活是怎么也接不过来,钱四自此对吴梦感恩戴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天禧二年苏州的变化 经过禧二年整年的改制运作,无偿的差役已经离长洲县、吴县远去,两县的衙前差役已经吏员化,官营工坊也不存在无偿的差役,都有五百到一贯多的工钱。 制作吊杆、轨道车的官坊甫一开业便供不应求,现在不是百姓逃避差役,而是钻山打洞想进入官坊,官坊工钱多,有固定的假期,远好于私人作坊。 连锁反应远不止此,私人作坊主一看手艺好的工匠流向官坊,他们急了,再像以前那般采用强制的下作手段留下工匠已经做不到了。 改制前那帮吏员收了黑钱就会为虎作伥,现在孙冕给吏员开了俸禄后管的甚紧,只要收受钱财,立马赶出衙门,为了长久的饭碗,他们暂时不敢去干这丧尽良的事。 私人作坊主眼看无计可施,只能忍着锥心的疼痛给工匠们加薪水,现在苏州城四周的工价全部超过了一千钱,还有旬休。 良心好点的作坊主还会提供一顿午饭,以前那种六七百文的工钱工匠们瞅都不瞅一眼,苏州工匠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可官府里原来差役与新招募帮工们收入差异的矛盾立时体现出来,服役的力手们现下俸禄只有五百文,虽然较之以前那是一个上一个地下,可与官坊新招募的帮工们相比差了一半还不止。 人心都是得不到满足的,这些差役们不免牢骚满腹,可胳膊拗不过大腿,该服役还是得服役。 此事孙冕和王嘉言、张知县三人比差役们更加苦恼,现在有两个矛盾不好处理: 第一是服役范围的问题,宋代都是按照家庭财富来区分户等,决定是否服役,州衙的新规是四等户以上才服差役,但是工坊的兴起让户等的界定成为难题。 比如官营和私营工坊新招募的帮工,他们家中还有良田,如果单纯论田亩,这些人只够划入四、五等户。 如今工坊还发给他们工钱,两口子做工一年下来好几十贯,那么就应该划入三等户,按照新规必须服有偿差役。 第二个矛盾就是差役与招募工匠的工钱差异,官府里雪盐工坊、器具工坊、武备工坊这些技术要封锁不能外流,所以全是采用的差役来做工,并未招募帮工,如今工价上涨,这些差役当然不会满足于现有的工钱,包括衙门里工钱低的差役也是一般心思。 当然要让他们心服也简单,与其他新招募的帮工们收入接近即可。 可这就有个矛盾之处,除却长洲和吴县,苏州其他几个县的差役们心里如何平衡? 你长洲、吴县有钱,差役发如此之高的俸禄,那些穷县如何能搞,穷县的知县必然牢骚满腹,你们两县搞的轰轰烈烈,现在本县的差役可是人心浮动。 王嘉言看着孙冕埋头苦思,脸有愧色的拱手行礼道:“知州,上月组建的器械官坊都是强行征集的差役,工匠嫌工钱少皆不愿前来。” 孙冕抬起头来,苦笑道:“此为好事,仲谟何以羞惭,曾通泞张知县,你们也一起想想法子。” 曾通判皱着眉头没吭声,他当初就不赞成给差役们发工钱,在他的意念里,差役本就是苏州子民的本分,苏州的四等户以上就该无偿承担,这样的改制助长了百姓趋利的恶习,殊为不妥。 张知县去岁和曾通判的想法还有些一致,但改制后县衙公吏和差役们积极性的提高,让他省了不少事,于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也是冥思苦想了许久想不出好的方法。 此刻听到孙冕话,他拱手回答道:“知州,下官也甚是苦恼,潇湘馆开业那日,下官就此事问过丁夫人,据是管吃管住还有一贯钱,且每月视酒楼获利给予赏钱,我等那工坊的差役可都是工匠,与厮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区区五百钱怎可塞住芸芸众口。” 孙冕听到潇湘馆,忽然有所醒悟,他屈指轻轻敲击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敲了片刻,他用力一拍案几,一声巨响吓了几人一跳,曾通判声问道:“知州可是有了法子?” 孙冕哈哈大笑道:“还是张知县提醒的好啊,潇湘馆便是解决的法子。” 罢站起身来激动的来回走了几步,指着潇湘馆的大概方向道:“州衙和县衙的所有官坊全部买扑,按照潇湘馆的法子办,便可一劳永逸。” 顿了顿又道:“除却武备、雪盐、器械作坊,其他官坊让出一至三成分子,交于民间商贾经营,衙门只派出账房,差役尽皆解散,由商贾来定工匠和帮工的工钱。” 张知县问道:“知州,那潇湘馆丁员外可是占了六成分子,我等只让出区区一两成分子哪有商贾愿意买扑。” 王嘉言反驳道:“张知县此言差矣,潇湘馆全是丁家的厨艺和酿酒之法,州衙只提供了场地,可这雪盐工坊、器具工坊皆为官府的技艺和用具,占一至三成有何不可,商贾不愿经营,掌管工坊的押司书吏家中富有的定是会干,张知县你可要明白,这等工坊是只赚不亏的。” 一句话出,曾通泞张知县和州衙签判的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要知道像张知县这样的除了些禄米和绢帛,也只有三贯多的俸禄,官坊的一成分子一年那可是能分不少钱。 曾通判拱手问道:“知州,织造工坊如何处置?” 孙冕看着曾通判心里直摇头,这家伙年纪比老夫了二十岁,脑筋还不如老夫转的快。 于是回答道:“查账,清点所有账簿,按获利多少给出买颇分子,织造官坊做出的绢远不如民间作坊,不是三司统购,早就销声匿迹了。凡不涉及军务、雪盐、器械的官坊一律照此处理,工匠们退出差役,工钱高低与州衙、县衙何干,其他州府县衙有何话?” 签判站起身来问道:“知州此法确是良法,可衙门、运河码头、雪盐、武备、器械等处的差役又如何处置?” 孙冕问道:“如今码头差役月钱多少?漕运厢军俸禄多少?” 签判回答道:“码头差役月钱不等,最多五百钱,最少三百钱,漕运厢军略高,最少也有八百钱,有禄米和军服,还有两家商铺的粮券。” 孙冕笑道:“有何难搞,官坊工匠工钱提高,其他差役自然也要提高,每人每月补三四百钱,但不可在官府内发放,自合营工坊走账发放,瞒过海。” 王嘉言佩服道:“还是知州想得周到,如此一来既平息了工匠的牢骚,其余州县也必无异议。” 孙冕摇摇头道:“这却不是老夫想得周到,是潇湘馆官私合营的方式提醒了老夫,那吴梦吴昕颂真是个奇人啊!老夫私下走漳法子如去岁一样,还是裱糊之法,且行且看吧。来年开年后其他县衙也须逐步进行改制,钱财不够的州衙予以补贴,至于其他州府的问题却不是老夫来考虑的。” 众人齐齐躬身称是。 禧二年的吴山村可是有了翻覆地的变化,随着粮食的增产,家家户户都养了鸡,田地多的上中户养起了猪,冬日里都种上了麦。 这一年的祭灶,买到了猪头的就用猪头,没买到的就杀只鸡来代替,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如今活生生的摆在面前,这一切不过是短短两年来的改变。 市场里又多了户卖豆腐的,这是用丁家榨油后的豆渣来制作豆腐,也是丁家一个心思灵活的家仆和丁大胜合伙开的,自己占了四成分子。 豆腐采用后世的方法点卤水制成,味道鲜美且较为坚韧,大宋的豆腐都是用来做汤或者吃水豆腐,那样的豆腐过于细嫩,筷子夹都夹不上来。 摊子上的豆腐品种又多,什么黄豆腐、豆腐干、煎豆腐、豆腐皮,应有尽樱 自从潇湘馆的麻辣豆腐、家常豆腐、水煮煎豆腐端上餐桌,苏州城的大户官家都跑来吴山村购买,常常是一个把时辰卖的精光,不是不想多卖,而是原料有限。 市场里还有一家腊味档,卖的是腊肉、腊鱼、风吹鱼、酒糟扎鱼,香喷喷的扎鱼吸引了不少食客,也是丁府另一个家仆与丁大胜合资成立的腊制品作坊。 这些出自吴梦手笔的食品甫一发卖,日日都是卖的脱销,两家掌柜收钱收的手腕都发酸。 话吴山村里的刘屠户现在是杀猪杀的不亦乐乎,几个孩子都不干别的事了,专心做屠夫和阉猪,刘老汉是最感激吴梦的,知道吴梦爱吃猪肚和猪腰花,每月总要奉送几个。 刘老汉最大的业主就是丁家,丁家逐步错开养猪的顺序后,自十二月酒楼试菜开始,每日都会杀一头猪送往苏州城中的潇湘馆,酒楼里的杀猪肉现下可是供不应求。 像猪杂这般连穷人都看不上眼,平日里廉价甩卖的货色,如今在潇湘馆一盘炒猪杂要价二十文还时时断货,那些馋嘴的吃货们都是每日申时许早早呆在酒楼霸座预订。 红火的生意让孙冕将连开几家分店的打算都提前了,勒令另外三家买扑出去后经营不善的酒楼停业,收回交由丁家专营。 买颇钱财孙冕也善心大发全部免掉,州衙现下财政状况可是好的很,如今迎来送往、吃吃喝喝都是在潇湘馆,无需动用公使库中的银钱,从分红里扣除便是。 酒楼的红火同时带动了饲养业,也带动了种植业,吴山村乡邻们将自己养的鸡卖给丁家,打听了蔬材收购价格后,他们纷纷打定主意来年要将往日里看不上眼的蔬菜种植起来。 眼瞅着快过元日,众乡邻趁着休假和冬闲,到处搜罗各种大粪,想着冬日里将那土地养的肥肥的,来年好种蔬菜和大豆、油菜。 春日里的冬麦还未收获就被官府当作种子预定了,过上几月又有蔬菜、大豆可收,再过几月又是秋收,全年都有银钱可赚。 买煤球、做工、种地,挣上几年的钱又可以盖上几间瓦房,不用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了,美好的禧三年眼望着就要到来了。 渡口的市集是越来越热闹了,临近元日,连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都是人满为患,此处离苏州城不远,可肉食的价格低于苏州城里,不少城里的百姓都跑来买猪买羊。 市场的东北角上,自发形成了一个牲畜的集市,臭烘烘的气味丝毫不能阻挡百姓们买荤食过新年的热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吴梦的打算 刘吉从牲畜集市里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脚下用力在草地上蹭了蹭,把鞋底粘上的猪粪蹭掉,扬手大声吆喝,赶着五头羊往家中走去。 今年他辛辛苦苦赚了不少钱,买了五头羊、十只鸡,家中还弄了个水池,养了十几条鱼。 他琢磨着元日里定要请丁员外、林贵平和学堂的几位先生来家中吃喝一顿,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急匆匆走过来的鱼贩子刘大牛,他招呼道:“大牛,今日怎的没去苏州城里卖鱼?” 刘大牛笑道:“就许你买些过年的肥羊,不许某去买些肉食,兄台不也是没去城里卖煤球。” 刘吉憨厚的笑了一下,解释道:“元日临近,某抽空买些肉食,这不寻思着你那鱼档定是忙不过来。” 刘大牛道:“确实忙不过来,村里十几个饶浑家都在鱼档帮忙,韦六郎家的姑娘都在帮忙收钱,某这还是偷闲回来买些过节的菜食,等下还得赶紧赶到苏州城里去。” 刘吉感慨道:“某与你时放牛,从不曾想到隔三差五能吃上肉食,如今这日子真是有了。” 刘大牛也满意的笑了,道:“这还真是要感谢丁员外和吴先生,某家田地本就少,以前是饱一顿饥一顿,如今日子好了,孩子也吃上了糖果。元日里定是要请丁员外和吴先生上家里来吃酒。” 两人辞别后,刘吉想着全村人怕是都想请丁员外和吴先生吃酒,他可得下手早点。 回到家中,对着今岁新建的三间砖瓦房喊道:“大郎、大郎,过来,爹爹有事问你。” 学堂已经放了假,刘大郎正在屋子里做习题,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抠着头皮问道:“爹爹,呼唤孩儿有何事?” 刘吉道:“大郎啊,这几年多亏丁员外和吴先生,家中才有好光景。去岁吴先生来家里吃了顿白饭,爹爹心里甚是过意不去。想着元日后请丁员外、林官人和学堂几位先生到家中吃酒,你与那丁家三郎交好,跟他吧。” 刘大郎不解的问道:“爹爹请他们吃酒有何不可,你自己去不就是啦。” 刘吉伸手给了刘大郎一个爆栗:“爹爹让你去就去,两年来全村人都承了丁家的情,想请吃酒的不在少数,你去找丁家三郎打声招呼稳当些。” 刘大郎这才明白过来,道:“那我正午后再去找睿哥儿吧。” 刘吉还真中了,元日里请丁家和三位先生吃酒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刘吉下手的早,丁家众人答应了年后来刘吉家吃酒,把刘吉乐的只差没飞上去。 ......... 潇湘馆开业几日过后,大宋的百姓们欢欢喜喜的备着年货,准备迎来禧三年的元日。 吴梦知道这次的元日可不如以往那般的热闹,煤球作坊会提前歇业,林贵平带着浑家和丁进宝要去苏州城里的酒楼帮忙。 丁府只会剩下丁大胜和丁家两个子,他寻思干脆就呆在学堂里和一群孤儿们过个新年了账。 寒冷的冬夜里,吴梦移动着轮椅来到窗前,撑起窗子朝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远的村子里亮着火光,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着,院子里一片枯寂萧条。 吴梦不由叹了口气,来大宋两年半了,那边的世界也不知道怎样了。 他仔细回忆了这两年半来的所作所为,如今枫桥班的学童们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数学和格物知识,工坊的工匠们也接受了机械知识的培训,人员的基础已经打好,远赴海外开拓新地的时候应该到了。 林贵平此人虽然有些神神鬼鬼,脾气也甚是暴烈,但做事还算谨慎,而且为人极其正义,不会一昧向着官府,对老百姓很有同情心,符合自己的标准。 大和尚就更不用了,虽然好酒好肉,但佛理、儒家经典、数算、格物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且慈悲为怀,也是得力的助手。 丁大胜也不错,虽然在生意场上很是精明,但笃信佛教,为人厚道。 这三人与自己也是相交莫逆,两年的相处也看清了他们的人品,如今有了经济基础,人员也还算齐整,应该向他们道出自己真实的目的。 吴梦喝了口浓茶,开始沉思,这三人中虽然林贵平有些神秘,可自己还非得借助这股力量,否则施展不开。 但却又如何向他们合盘托出呢,难道自己是后世穿越来的,那未免太惊世骇俗,人家也不一定相信。 吴梦手指轻叩桌面想了半,忽然一拍脑袋,有了,曾经看过这么多玄幻,与其实话还不如讲个胡编乱造的故事即可,当下便打起腹稿来。 半个时辰后吴梦编好了故事,便唤来李五道:“你过几日去请丁员外、林大舅爷、大师他们来此一聚,某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李五叉手应是,随即伺候吴梦洗漱上床安歇。 吴梦裹紧了丝绵被,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平之,让你在大宋入土为安的时候到了......” 十二月二十六,元日眼瞅着就要到了,苏州地界日渐寒冷,一阵阵北风卷起落叶,在学堂的空地上打着旋儿四处飘荡。 吴梦坐在屋外,被寒风一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他裹紧了棉袍,吩咐李五推他进屋。 屋内燃着煤球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吴梦对李五道:“今日丁员外、林掌柜、智能大师都到此处来聚一聚,你且去弄点羊肉片、萝菔、菘菜之类,在这煤炉上架个火锅,里面放些羊骨头熬汤,再拿些酱料,如往日吃火锅那般。” 李五刚领命转身准备出去,吴梦又叫住他:“且住,把前几日那架在煤炉之上的桌子也拿过来,要不吃着难受,顺便去酒坊取几瓶烈酒,记在某的账上。” 李五道:“先生,莫不如还抓一只鸡剁好了拿来,菜食丰盛些。” 吴梦笑道:“如此甚好,你去抓吧,把山领来,骨头给它吃吧。” 李五领命而去,吴梦随即低头沉思,将前些日子编造的故事在脑海里回忆一遍,免得等下漏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狗叫声打断了吴梦的思路,随着三声敲门,丁睿带着山进了屋。 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抬起头亲热的舔了舔吴梦的手。 吴梦笑着摸了摸山的头道:”山,今日请你吃骨头和鸡羊杂碎。” 山日久听人话,对吃特别敏感,闻言更加狂喜,摇头摆尾的围着吴梦转个不停。 吴梦问丁睿道:“睿哥儿,你爹他们呢?” “师父,爹爹和舅舅正在算账,稍候就会过来。” “嗯,今日有很重要之事,你便是吃饱了,也须坐在此处听,不能和山出去耍子。”吴梦郑重道。 “知道了,师父。”丁睿点点头道,他很奇怪今的师父很严肃,往日不是这般。 李五和灶屋的两个厨娘把火锅和一干菜食端了进来,火锅里的羊骨头在煤炉上煮的咕咕直冒热气,满屋飘香。 山又流口水了,嘴里“呜呜”叫着,两只狗眼直勾勾的盯着吴梦,狗尾狂摇。 吴梦看着这只好吃的狗无奈,吩咐李五道:“领着山去灶屋里吃杂碎吧,吃到半晌你再过来收拾骨头给它。” 刚打发走了山,丁大胜、林贵平、智能和尚三人联袂而来。 智能和尚嗓门最大,一进门直嚷嚷:“吴先生,今日有甚好事请贫僧喝酒。” 吴梦笑道:“无甚好事就不能请你这大和尚喝酒。” 大和尚讲起经来语调柔和,一副高僧模样,只要一喝酒便原形毕露,对于他能否修成正果吴梦表示很怀疑。 宾主就坐后,吴梦端起酒杯道:“吴某两年多前来到簇,承蒙三位多多关照,今日略备薄酒一杯,以示谢意。” 喝完杯中酒后,丁大胜疑惑道:“吴先生今日话怎的如此见外,莫非我等有失礼之处?” 吴梦笑道:“哪有此事,员外一家待在下甚厚,员外此话才是有些见外了,来,再来第二杯。” 吴梦深知酒喝多了,性子直爽些,话也便利。 于是他殷勤的劝酒,丁、林、智能三人给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一杯杯陪着他喝。 夹起一片刚涮好的羊肉放进嘴里,吴梦借着两分醉意道:“三位,吴某的奇技如何?” 林贵平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道:”吴先生,在下最佩服的便是你那身杂学,仿佛没啥能难倒你,神仙中人啊。” 丁睿呵呵笑道:“师父是仙人,我就是仙溶子。” 吴梦笑道:“在下可不是神仙,没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大师才能降妖伏魔。” “吴先生,你可别扯到贫僧身上,贫僧这数算之法、格物之术还是你传授的。”智能和尚边吃边道。 “诸位可清楚某这些技艺从何学来的?” 丁大胜早就对吴梦的来历有所怀疑了,这等学问,放在哪里不是宝贝疙瘩,不大宋,他便是投了契丹,也是契丹皇帝都会器重的人物。 他拱了拱手道:“先生请讲,在下愿闻其详。” 吴梦放下筷子,悠悠道:“此事来就话长了。” 林贵平道:“今日左右无事,愿听吴先生讲讲闲事。” 他也很好奇,吴梦曾经过来自荆湖南路的潭州一带,可那一带蛮夷太多,官府管理不到位,根本无法查证。 “诸位愿意听,那在下就慢慢道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子虚乌有的仙境 吴梦的屋内,丁大胜四人放下了酒杯筷子,凝神细听他的讲述。 吴梦见他们四人都眼巴巴的瞅向自己,却故意端起杯子又敬了一圈酒。 直到把他们的胃口吊足了,方才道:“在下三十而立时,家境贫寒,穷苦不堪,听闻荆湖南路有世外桃源,便盼着去那人间仙境讨生活,于是带上些许盘缠前往寻访。” “师父,莫不是你遇到了桃花源的仙人,他们传授给师父的数算、格物之术吧。”丁睿听过桃花源记,口快的问道。 “休打断你师父的话语,且听分。”丁大胜阻住了丁睿。 “无妨,无妨,睿哥儿年少性急而已。诸位听某细细道来。” 吴梦喝尽了杯中酒,缓缓道:“某带着行囊便来到了桃花源,遍寻当地,并无所谓山洞与仙境,问及当地乡老,也一无所知,某当时便以为口口相传的仙境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谎言,想必陶渊明也不甚靠谱。” 吴梦到这里,又夹起一块羊肉嚼了起来,不对,火锅里怎么没人动筷子,他抬头一看,四个人八只眼睛正直勾勾的等着自己讲故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嚼了几口吞下羊肉,继续道: “当时某便死心了,想着翌日便回去,种几亩薄田了此残生。可囊中羞涩,住店的钱都没有,只好吃了两个果子,地当席为被睡在草地里。” “谁知到了半夜,一阵怪异的声音把某家惊醒,某慌乱之中抬起头一看,有一桩诧事惊人。” 吴梦学了个书的行话,故意卖了个关子,桌上四人本听得津津有味,被他这关子一卖,又被吊起了胃口。 林贵平哂道:“吴先生,莫学那讲古之人卖关子,还是快些告诉我等吧。” 吴梦讪讪的笑了笑,继续道:“在下一看那树林处闪耀着一团炫目的电芒,电芒之中还有一道开启的朱红大门,里面似有异声发出。当时某直吓得浑身颤抖,口瞪目呆,不敢言语。” 听到紧张之处,丁睿不禁紧紧的抓住父亲的衣襟,嘴张的老大。 “当时某家思量着莫非是狐妖显灵,可仔细看看这电芒光明正大,无一丝邪气,再老人不都讲妖精怕雷电,想必不是妖境。难道是仙境不成?莫非仙人怜某身世凄惨,降下接引之门?” 吴梦顿了一下,接着道:“某当时心中一横,无非就是一条命,与其窝窝囊囊回去耕作,不如闯进去试试,于是某便朝着那大门走去。” 被吴梦谎言连篇的悬念一讲,搞得众人都为他提心吊胆,一个个神色紧张。 素来镇静的智能大师不复平日的从容,他也不管旁人,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压压惊。 “甫一进入那大门,在下的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只打鼓,谁知迈进大门一看,这也是一座山峰,和人间并无二致,扭头一看那大门却消失不见。某只好顺着山峰上的径往山下走去,行至山腰,却看到山下阡陌纵横,无数条笔直的官道纵横交错,交汇处却都有那彩虹般的大桥,官道上疾驰着无数大车车,无马无牛奔行如飞。” 大家听到吴梦讲到此处方才放下心来,丁睿也放开了父亲的衣襟,拿起筷子继续嚼着鸡肉。 丁大胜端起酒杯来敬了一圈,问道:“无牛无马如何奔行如飞,莫非真是仙境,有仙术驱使。” “非也,员外且听在下讲述。某突然间又听到半空传来轰轰声响,抬头一看却吓得魂不附体,上飞着一个巨大的怪物,张着一对翅膀,急速从某头顶飞过,某当时真以为到了仙境,要不如何有疾驰的大车,又有这般飞在上的神器。” “想着仙境,某便兴致高昂起来,顺着山路往下走去,在山路上边碰到了一位老丈,这老丈穿着甚是怪异,短襟中间是一个个的扣子,长裤下面一双黑的发亮的鞋子,外面不罩长袍。老丈手上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匣子,正盯着闸子不知道在端详些什么?” “某当时一高兴,冲过去便跪下给老丈磕头,大喊,‘老仙人在上,请受凡夫俗子一拜’,那老丈一愣,仔细看了看某,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问道:‘你是不是从一个大门里进来的’,某赶紧点头称是,将自己悲凉的身世诉开来,哀求他收留。” 吴梦的口干,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心道编故事也真是个苦活,讲起来也甚费口水。 “老人向某解释了半,什么爱因斯坦,什么虫洞,什么平行时空,反正某是听不懂,那老丈问道:‘你是来自哪个朝代啊’,某老老实实告诉他是来自大宋朝。 老人便笑呵呵的把某带到了他的车上,这车可不得了,座位软绵绵的,前面一个圆盘,驾车的往左转车便行左,往右转车便行右,快若闪电、平稳之极,便是端一杯茶也不会晃荡。” “就这样,某就被老丈领回了他的院子里,他家中有自己演戏话、唱歌的黑匣子,有夏日里放冷风的玩意,还有可以洗衣服的机械,好多新鲜玩意不清楚。于是某就在老丈家里住下了,这一住便是五年,闲来无事之时,老丈便教某算术、格物、化学、机械这些精深学问。” 丁睿恍然大悟道:“师父,那老丈便是我的师公吧。” 吴梦点点头道:“正是。”心道家伙你的师公多着呢,从学到大学,好几十位。 “偶尔老丈也带某出去晃悠,但只能在车上看看,不让某家下去,那处的百姓子民可不似我大宋百姓般穷困,他们家家户户粮食、肉、鸡多的吃不完,还挑三拣四。” “真有如此之好的地界,莫非真是那世外桃源?”智能和尚问道。 “应当不是,这解起来相当繁杂,和尚你的格物还未学到那等地步。那处不仅仅是食物吃不完,家家户户都有不用牛马的车,想去哪就去哪,此车每个时辰可行四、五百里。” 丁大胜、林贵平、智能和尚包括丁睿顿时呆愣了,一个个停下了筷子,嘴巴张的老大。 “大车也算不了什么,那上飞的怪物才叫其速无比,那物叫做飞机,可载好几百人,每个时辰能飞三千余里。”吴梦轻描淡写道。 丁大胜用袍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问道:“如此之快,还不是神仙手段?“ “员外,并非神仙手段,格物学到深处,慈机器触手可得,还有一物叫手机,千里万里传音只是平常事,人人都有,都是格物学结出的果实。” 吴梦心想不能再编了,再编下去卫星都上了,只怕讲到翌日亮都讲不完。 于是道:“当然,慈神奇之物并非短时能够打造出来,非穷几百年之功不可。某观那地界,最适合我朝使用的便是火车。” 丁睿奇道:“火车?师父,莫非这车上要生火么?” “对,火车行驶在铁轨上,不用牛马而是用蒸汽机带动,利用水火之力来牵引一长串大车前行,可载千万石。煤球作坊的轨道车便是在下模仿那火车而打造的。” 众人齐齐点头,轨道车装的多,推起来很轻松,确实好过普通大车。 林贵平心思缜密,疑惑的问道:“那吴先生何以从仙境出来了。” 吴梦道:“五年后,那老先生看某家也学了不少,便某回去的时辰快到了,两人缘分已尽,只能好聚好散了,某苦求留下而不得。 老先生道:‘你我缘分一场,我送你些东西吧,你回去后好好改造大宋,为百姓们干点好事’,他准备了两个宝箱,一大一,里面装了两台那处独有的机械和书籍之类。” 丁睿心急,忙问道:“那宝箱呢,师父?” “那老先生怕宝箱被歹人抢去,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宝箱放置于大宋海外的一个岛上,只是将方位告知了某家,吩咐某应先传授百姓学识,再前去寻回宝箱,非某亲至,这宝箱不会开启。” “就如此,在下挥泪离开了这位老先生,回到家乡后某便卖掉房屋田地北上贩牛,想着赚些钱来做本,过两年再乘船出海寻找宝箱,谁知横遭不测,后来之事诸位都已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他还有慈经历,怪不得什么农田水利、机械石炭,他样样皆通,无所不晓。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真是有大机缘啊,贫僧想问,施主刚才所言的蒸汽机,莫非就是先生在格物课上讲的那自行船。” “格物原理类似,但比那复杂许多。”吴梦笑道。 “既有如此宝箱,其中还有仙境的机械,找到了不就可当即仿制蒸汽机。”林贵平问道。 “哪有那般容易,知道格物原理,加上机械的学习改进,没有四五年也休想弄出来,且能做出来也先得用在船上,至于火车,大宋有那么多铁来修筑铁轨么?”吴梦哂笑道。 “四五年也不是很久,吴先生,莫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林贵平赶紧斜倾着身子靠近吴梦,脸上带着掐媚的笑容。 “林掌柜,你这是觊觎某家的宝贝啊。”吴梦揶揄道。 “呸,那老先生分明就是要你造福大宋百姓,昕颂兄怎可窃为己有?”林贵平义正言辞。 “阿弥陀佛,施主应以大宋苍生为念,切不可敝帚自珍。”智能和尚双手合什,脸上宝相庄严。 “这是师公送给师父的宝物,和尚师父和舅舅不要脸,想抢宝箱。”丁睿脸绷紧,愤愤不平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商议海外拓殖 (免费章节,几句闲话,首先感谢诸位读者的大力支持,顺带解释一下最近更新较慢是出于无奈,本书因为存稿太多,更新的实在太猛,十月二十七日正式发书,到现在不过四十四,已经更新三十四万字,起点能有几本书会这么快更新? 但更新太快也有缺点,起点只给了个垃圾推荐,所以收藏量偏低,如今整本书的收藏量不过八百多,所以只能放慢更新的速度,待四十万字时再上架。 诸位书友大神若是觉得本书还能看得下去,请多多给予鼓励和票票,真的书友们的鼓励越多,写作的信心和文笔也就越高。 当然这不是强求诸位投票,书友们能够给些书评提出宝贵意见更好!) 吴梦听到丁睿为自己打抱不平,心里不由一阵温暖,到底是带了两年多的弟子,心里向着自己的师父。 他轻抚着丁睿的后脑勺,笑道:“睿哥儿,他们要师父是不会给的,师父只有你一个亲传弟子,都留给你好不好。” 丁大胜大吃一惊,忙站起身来道:“吴先生,如此贵重之物,怎可轻易给犬子,不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睿哥儿宅心仁厚,造福大宋下就由他来弄吧,某家身子骨越来越差了,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如今把书教好,多给大宋下培养些格物学童才是要紧之事。”吴梦摇头叹息道。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一听吴梦会将宝箱传给丁睿,便不再多提,话风便转向了如何去岛上寻找宝箱。 “寻找宝箱一事勿急,先须将和尚这几十名弟子教好,再带些工匠和医官、流民百姓去那岛上垦殖,为今之计还得多赚些钱财。”吴梦笑着道。 “昕颂兄,怪不得你唆使孙知州移走昆山县那几千百姓。”林贵平恍然大悟。 “非也非也,此仅为其中之一,之二便是那处极易遭水灾。”吴梦解释道。 “宝箱为何不能运回大宋,那处岛屿定是蛮荒之地,如何好行事。”智能和尚问道。 “呵呵,为何不能运回大宋,大师问问林掌柜,他定是知晓。”吴梦笑呵呵的道。 智能和尚用询问的眼光望向林贵平,林贵平轻蔑的一笑:“某家不回答和尚这种愚笨之极的问题。” 丁大胜对林贵平知之甚深,闻言笑道:“某倒是知晓其意,这般神器必然是了不得的宝物,怎能随意让外人知晓?在那海岛之上行事,虽是艰苦,可胜在不为他人所知。” 和尚搔了搔秃头,不好意思的道:“贫僧想差了,那还是按照吴施主的意思行事。” “嗯,今日在下便是和诸位通个气,万不可对外人言,我等悄悄行事便是。”吴梦道。 “这海船、人手一事某家来办,和尚你须得抓紧将学子教好,将来出海找到宝箱,无人能用那岂不是一堆废物。”林贵平的思路很是清晰。 “钱财一事便由某来办吧,酒楼、石炭场、煤球作坊、酒坊赚来的钱财全力支持。”丁大胜拍着胸脯道。 “师父、师父,那我要干什么。”丁睿急了,这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你啊,最重要的便是学习,学会了格物、机械去到岛上大有用武之地。”吴梦刮了刮他的鼻子。 他端起酒杯来继续道:“诸位,咱们各自行事,早日到达.......额,这岛的名字叫做台湾,为早日到达台湾岛,咱们干了杯中酒。” 众人喝完酒后,李五进来收拾鸡骨头给山吃,吴梦吩咐李五看茶,然后给众人介绍起了台湾岛的概况: 台湾岛面积五千万亩(平方公里),南北纵长约800里(395公里),东西宽度最大约300里(145公里)。 三国时期,吴王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一支由一万余名军士、三十多艘船到达此处,掳掠了一批百姓回到大陆,不知何故未曾在岛上停留,只是给春取名夷州。 此时台湾南北各生存三类人群,分别是闽越遗民、外来南亚移民、原生土着。 台湾岛在远古时期和大陆是相连在一起的,后来海平面上升才形成了台湾海峡,土着也算是华夏子孙。 闽越遗民是从大陆迁徙过去的,古籍记载,战国时期被楚国所灭的越人逃至福建、潮汕、梅州,与当地的百越原住民融合后建立闽越国。 大汉王朝灭闽越国,闽越国遗民便下海流浪,以船为家,漂泊于东海各岛屿。 两汉更替之际,部分遗民跨越海峡来到台湾中北部,遗民们缉木皮为布,垦良田为食,冶铁炼铜,从此一直在台湾中北部繁衍生息。 南亚移民来自于马来群岛和吕宋(菲律宾),两地曾经遭遇大水患,部分南亚土着漂洋过海来到台湾。 古籍记载:唐贞观间,马来群岛洪水,不获安处,各驾竹筏避难,漂泊而至台湾,马人乃居于海澨;以殖其种。是为外族侵入台湾之始。 后来陆续又来了吕宋移民,后世台湾志曰:生番之语言,出自马来者六之一,出自吕宋者十之一,迤北于七村多似斐利宾语,者谓自南洋某岛迁来。 南亚移民生性野蛮,农耕不精,专以打猎摘果为生,部落之间残杀不断,有的部落甚至吃人,文明程度极差。 罢这岛屿的详情,吴梦拿出一幅手绘图摊开在案几上,指着台湾岛北部的一个海湾道:“此处便是台湾的基隆,宝箱便在簇,离大江的出海口仅一千三百里,顺风时最多四五日可至,此处有一海湾,不惧风浪,是一然良港,可就是夏日和冬日雨水较多。 林贵平道:“既然宝箱在此,我等可乘海船至基隆湾开拓,观这手绘之图,此处虽雨水多,海湾内却并无风浪,是个良港,且有机缘时还可与我华夏遗民相逢。” 智能大师微微颔首问道:“吴先生,大海茫茫无边无际,如何辨认方位?“ 吴梦的背囊里有六分仪、维度仪和电子表,哪会辨认不清方位,他笑道:“无碍,某家这里有当初那老先生给的器具,断不致迷失方位。” 智能大师对航海有些了解,接着问道:“吴先生能准确到达此处自是极好,我等可一边行进一边寻那海上熟手绘制航海星图,便于日后自大宋移民垦殖。但那闽越遗民和土着能归附自然是好,若是不归附又当如何?” 林贵平森然道:“那某的刀枪不利否?弓弩不及远耶?” 智能大师面有不忍,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望施主少造杀孽。” 吴梦不赞同智能大师无原则的慈悲,便道:“大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林贵平却对和尚的话讪讪一笑,不置可否。 丁睿问道:“师父、和尚师父,收服闽越遗民应不难,既然师父这些人生存艰辛,那我等带去了粮食和铁器,他们为何不肯归顺?” 吴梦道:“睿哥儿,归顺并非易事,老百姓跟随谁家都成,可领头的族长酋长之类必然不好相与,这事暂且不提,到了那处再吧。” 林贵平搔着头皮道:“出海须得找一处码头,娄江出海口处原有一处厢军漕运码头,荒废了好几年,现下倒是可以整修整修作为出海的港口。” 吴梦思略了一下问道:“君烈,娄江不是时常淤塞么,那出海口还能进来六百石以上的海船?” “无碍,出海口河水颇深,只是河岸边泥沙甚多,将木栈桥修长些便是,当然娄江也需清淤。若是想运粮,自苏州城可用船经娄江越码头,装上海船再运去台湾岛。”林贵平解释道。 “娄江清淤一事倒也不难,与孙知州道道,即便不能开挖阳澄湖,开春后娄江清淤定然势在必校”吴梦笑道。 丁大胜看到他们谈论的眉飞色舞,忍不住泼了盆冷水道:“诸位,要是官府不准去海外垦殖,又当如何?” 吴梦和智能和尚对视了一眼,又齐齐望向了林贵平。 林贵平沉吟了片刻道:“此事就交于张掌柜吧,昕颂兄献上灭蝗之法、煤炉之法、衙前改制之法,且又救治过公主、这一桩桩都是泼大功,朝廷总得给个法。” 众人议定,林贵平匆匆回到苏州城里的盛隆商铺,招呼张财神进了密室。 一个时辰后,张财神笑容满脸的背起行囊,带着随从,元日未过就匆匆北行而去。 转眼又到了除夕前一日,吴梦瞧着外面飘着的雪花,叹道:“真是春去秋来又一年啊,睿哥儿,你又长大了一岁,师父可是又老了一岁啰。” 丁睿俏皮的道:“师父你老了不要紧,弟子保证伺候好你老人家,你老人家若是牙齿掉光了,弟子日日啃那硬邦邦的羊骨头,给师父喂软绵绵的米粥。” 吴梦抓起一本书使劲甩了过去,笑骂道:“这就是王夫子教你的孝道么,哪日定要责骂他教徒无方。” 丁睿随手把书抓住,嘻嘻笑道:“那便不喂稀饭,弟子吃羊肉,师父喝羊奶,这有孝道了吧。” 吴梦点零头道:“这还差不多,算你子有良心。对了,你去寻些过年的吃食衣物,送到枫桥寺给你师祖和景娘子他们,顺便给你师祖拜个早年,祝他老人家新年开正纳吉。” 丁睿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男女之情,当下不疑有他,吃过中饭就准备了一大车礼物送到了枫桥寺。 景灵看到吴梦又打发人送东西来了,连忙穿上丁睿带来的丝绵衣裙,芊芊素手抚摸着袖口,心里甜滋滋的,心里默默念叨着他真还记得我。 青儿在她后面轻轻一拍,吓了愣神的景灵一跳,景灵拍着胸脯道:“你这个妮子,吓死我了。” 青儿笑道:“姐姐又在想着那个老书生了吧,哈哈,大师来找你了,别发痴了。” 景灵斥道:“不许吴先生是老书生。” 转过身来却看到无名大师立在自己身后,一脸慈和的笑容,她赶紧上前福了一福道:“见过大师。” 无名大师轻轻的点零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如今的气色比三月前可是好上许多了,可喜可贺,心魔即去,新生当来。吴施主给你送了礼物,还是牵挂着女施主的,你二人会有一段缘分,女施主且安心呆在草堂里研习佛法,缘分到了老衲自会安排你与他相聚。” 其实哪有什么缘分不缘分的,老和尚不过是眼见吴梦孤零零一个人,身边又只有个粗手粗脚的李五,而景灵也是个孤苦女子,想着撮合他们一下。 景灵心里很是高兴,脸上露出多日不见的神采,忙行了大礼感谢老和尚,青瞅见景灵欣喜的神色,心下宽慰不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各怀心思 禧二年(1018年)十二月中,苏州知州孙冕的奏疏被呈到了参知政事李迪的案头。 这李迪为大宋朝廷有名的风烈之臣,秉性刚直,处事公正,此刻他正在仔细看着奏疏。 奏疏曰:“缘臣知苏州军州事已历一年有余,苏州政通人和,诸事皆顺,独水患一事甚为忧心。 盖前吴越宝年间,于苏州置都水营田使以主水事,募卒为部,命于太湖旁置清卒四部,凡七八千人,专司田事治河筑堤。 此后苏州或五里七里为一纵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农人遇旱则运水浇田,涝则引水出田。 然臣上任四处寻访河道,却见堤坝年久失修,海潮上溯时四处水洼一片,春夏之交暴雨如注冲毁堤坝,淹渍大片良田。 春夏之际洪水亦时常涌入苏州城内,民生之凋零实乃水患之害也,故水害不得不治,亦不可不治。 今有吴山村学异人吴梦吴昕颂,献上根治水患之法,臣虽愚钝,于治水略有心得,深以为此法乃苏州百年大计,故将详略、舆图贴黄附后,乞陛下以苏州百姓民生为重详阅之,若可,臣虽老矣定然尽心而为,当力行此法。” 李迪看完奏折,又细细详阅了后面的条款和舆图,这些都是吴梦弄出来交给孙冕的,甚为详细。 李迪看完后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闭目沉思。 不得不这是个很大胆的方略,一百万贯的治水工程,大手笔啊。 不光勇气可嘉,且后面的贴黄条条框框切实可行,又有生财之道,无需朝廷拨款,只需调集厢军前往,当可允之。 他不由笑了笑,孙冕老儿以为的一百万贯只是当前之数,可他却没想过物价的上涨。 十年前的米价仅仅70文一石,如今已是一百六七十文一石,而治水有十年之期,只怕到了最后两百万贯亦未可知。 等等,不对,孙冕多年为地方官,断断不会不知物价逐年升高,他定是打了埋伏,免得朝廷眼见苏州官坊获利太多,会下诏让苏州多多上贡。 李迪思及此处,不由摇头失笑道:“孙冕这个老匹夫,真乃百年成精的老狐狸。” 随即提起笔墨,批示道:“可,呈陛下御览。” 奏折移至王钦若处,他看后嗤之以鼻,并非他不想兴修水利,而是苏州若有生财之法,朝廷当前岁入亏空,为何不多交赋税为朝廷解忧?他拿起奏折便直奔李迪值房。 李迪见王钦若进来,起身拱手行礼道:“定国兄来此,定是有要事赐教。” 王钦若也不客气,直接将孙冕的奏折放于李迪案几上问道:“复古老弟,苏州孙冕的奏折你如何看待?” “好事一桩,无需三司和转运使司拨款,州衙自筹,且不减少岁入,有何不可。”李迪笑道。 “复古,孙冕定是听信了奸佞的蛊惑之词,前岁搞个尉司、巡检改制,差点酿成大祸,今岁的衙前改制,据闻苏州城里的富户怨声载道,好生生的良家子只要些许俸禄却弃之不用,偏要高薪招募些妄人来衙前奉差,也不知他是何道理。”王钦若重重的拍着案几道。 “定国兄,苏州衙前改制虽是前期有些风波,但如今风平浪静,据闻苏州百姓尽皆称赞,有何不妥。”李迪据理力争道。 “复古,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宋可是与士大夫共治下,苏州的富户子弟皆为我等士族一员,岂可放着士子不用,而去用那些平民百姓?”王钦锐的振振有词。 “定国兄,百姓若是有本事照样科举出仕,圣上都作了《劝学诗》鼓励百姓读书出仕,那为何百姓就不可为吏员?何况苏州是经过考试,凡读过圣贤书、精通业务之人方可入职。” 李迪并不想与王钦若起争执,语气缓了缓又道:“定国兄,此事已然揭过,不必多提,还是这封奏疏吧。” “本官不是不准,只是如今国库日益艰难,三司去岁支钱超出收入,每岁自内藏库借款五十万贯,岂是长久之计?苏州府库增收,为何不向三司多多上贡?整修水利虽是利国利民之大事,但开支甚高,不如请孙知州重新拟定方略,以二十年修缮为期。“王钦若回答道。 他顿了顿,又道:“复古,再那一百万贯,其实两百万贯能否拿下未知可否,与其丢在那烂水洼里,不如让苏州官营的酒水、精盐、官坊上贡三司五成,看奏疏贴黄所列之表,一年收入少也也有十万贯,交个六七成上来缓解燃眉之急,你我这官也当得轻松些。” 李迪急道:“定国兄,这如何使得,十年治水后苏州地界定是太平盛世,赋税收入远高于十几万贯。当下若是不施行孙知州的方略,每年丢在洪水里的赈灾款还须花费三、四万贯。” 王钦若笑了笑道:“复古,十年之后你我二人即便不作古,也必定不在这政事堂中,还是先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吧。” 王钦若是当今政事堂首相,他不同意之事便很难实施。 李迪却是大不以为然,明摆着王钦若的意思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只要在位时政绩上佳,哄得皇帝老儿开心,保住眼前的相位即可。 王钦若并非没有本事的人,但他的这种利己主义理念不但在古代,在后世也是大行其道,不管后世子孙的死活唯GDP论的不知有多少。 李迪性格隐忍,他深知王钦若还有一个意思,太仓充盈,就无需向官家的内藏库借钱,政事堂就少了圣上的掣肘,这便是相权与皇权的争夺。 可李迪不是争权的人,他执拗的认为不管如何限制皇权都行,但绝对不能以牺牲百姓为代价。 待王钦若走后,李迪默然半晌,思忖着如何能让孙冕如愿以偿,他毅然起身,走进了另一名参知政事张知白的值房。 张知白本就是工部侍郎,对水利一事颇有见解,且个性更为耿直。 他看完孙冕的奏疏后连连击案叫好,问道:“复古相公,这可是百年大计,计划妥当,切实可行,可是王相公不许?” 李迪摇头叹息道:“正是如此,用晦(张知白字)相公,你可有良策。” 张知白愤然道:“定国相公凡事皆以己甚,从不为下百姓思虑,复古,你且稍坐,待老夫去会会他。” “用晦相公,不可前去,我等再细细思量一番......” 一个没拉住,张知白转身就出了值房,李迪一看情知要糟,张知白和王钦若政见不合,已是数次争吵。 果然,片刻过后,宰相值房内争吵声、拍案声大作,张知白吼声如雷,口不择言,连连怒骂王钦若是奸佞之臣,只知粉饰太平。 王钦若气的脸红脖子粗,将张知白轰出了值房,李迪内心深悔,方才真是不该将此事告知张知白。 两人争吵后,张知白气的茶饭不思,干脆托病上表辞相,十二月十八日,他被罢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知雄军。 李迪本想寻个机会在御前商议时直接递上奏疏,看看眼下已是元日渐近,想着正月以后再与皇帝商议。 可不想这正月一过,后面的政坛闹剧跟着就来了,这奏疏本也不是甚要紧之事,也就搁下了。 张知白辞相后,大宋朝廷在王钦若和诸相的政争和吵吵闹闹中渡过了禧三年的新年。 ............ 禧三年的元日里吴梦又是几番醉生梦死,带着几个弟子在吴山村里东家吃完进西家,都泡在酒坛里。 他在刘吉家更是喝的烂醉如泥,话时舌头都大了,摸着刘大郎的头不停的勉励他好生读书,日后定有大出息,喜的刘家夫妇连连道谢。 元日一过,吴梦静下心来沉思拓殖的细节,既然众人一心要海外拓殖,那么接下来就是考虑最重要的粮食问题了。 到了台湾岛上头一年必然是需要从苏州运粮,吴梦叹息着要是有红薯、土豆之类的高产作物就好了,那可省下不少运力。 但那两种作物如今还在遥远的美洲,如果能够取到种子,即便没有后世那般高产,种一季亩产个八九百斤还是没有问题的,差不多能抵得上两季水稻加一季冬麦。 吴梦正在长吁短叹时,忽然想起了一项物事,谁中原就没有高产作物,芋头的亩产在后世产量可是不低,亩产三四千斤完全没问题。 芋头在古代曾经是主食,如今在苏州也有种植,亩产也有三四百斤,只是那玩意儿长得太慢。古代曾经作为主食,尤其是川蜀一带唐代时的种植面积几达耕地的一半。 后来随着水稻和麦产量的提高,而芋头的口感不如大米和面粉,加之并不像水稻和麦那般容易长久储存,才慢慢的退出了主食的位置,变成了一款普通蔬菜。 如今的苏州又准备搞稻麦复种,芋头种植面积会更加缩。 吴梦不由一拍脑袋,芋头不耐久储,可自己有办法,用含淀粉较多的狗爪芋制作成芋头粉条,不就能储存很久了么。 台湾的土地未曾耕作过,自然肥沃无比,如果合理轮耕,亩产七百斤以上定然问题不大。 且基隆附近的岛屿上还有鸟粪石,那可是上好的肥料,再磨碎鱼骨来作为磷肥,狗爪芋定然高产。 吴梦将狗爪芋列为必须采购的作物,这种芋头在福建有不少,先派人预定一些种子,待到秋末时芋头成熟,直接运至台湾即可。 他再将种种蔬菜、大豆、油菜、水稻、冬麦的种子一一列上,忽然又想到了蓖麻,这玩意台湾岛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想还是带上有备无患比较好。 蓖麻油可以为机械润滑,在配置不出切削冷却液的情况下,也只能用此油来代替。 还有药物,台湾岛上疟疾是肯定有的,那么就一定要配置黄花蒿汁液来预防,还有消化道传染病,中药不能治疗急性细菌性腹泻,还得土法提取一些黄连素应急。 黄花蒿和黄连素得交给薛神医来弄,吴梦当即提笔修书一封,吩咐李五将书信送至煤球工坊码头带去润州,催促薛神医和他的弟子们过了元日便赶紧过来。 吴梦仔细看着白纸上列明的种种物资,总感觉自己漏了个什么。 他嘴巴吧唧两下,忽然回过神来,对了,辣椒还没带上,当初播种的辣椒籽只成活了两株,如今快两年过去,已经种植了好大一片。 这两年来忙忙碌碌,他自己都忘记吃了,辣椒的种子可不能不带走,想起香辣羊肉、剁椒鱼头的味道,吴梦口中馋涎直流,不停的咽着唾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周怀政的谋划 正月十六,东京城皇宫内,上元节一过,资善堂就开始授学。 赵祯和几个伴读热热闹闹的过了个新年,今日重回资善堂,几个半大子们正互相诉着元日和上元节好玩的物什,晏殊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热闹。 一位红袍官员走了进来,几人马上闭口不言,起身向教授问好。 今日主讲的教授是直学士王曙,也是一代名相寇准的女婿。 王曙笑眯眯的回了礼,转身用石灰笔在黑板上边写边讲述,资善堂在周立倡议下已经用上了黑板。 资善堂后院值房内,炉火烧的正旺,屋内暖烘烘的,资善堂都监周怀政正手执一封书信看得全神贯注。 他看完来信后大吃一惊,想不到孙冕有个如此宏伟的计划,将几万亩田地全部变为湖泊。 周怀政揣摩了片刻,认为只要工钱到位,未必不可实现,关键是朝中要有政事堂主官鼎力支持,当下便细细谋划起来。 待到正午时分休息之时,周怀政走出值房,眼瞅着晏殊在厅堂内坐着歇息,那几个顽童却是不在,正是好机会。 他赶紧上前装模作样的拱手作揖道:“晏参军,太子不在么?“ 晏殊左右看了看无人,低声道:“周都监有事快快来,太子殿下和几个伴读去御苑玩耍了。” “王学士在否。”周怀政问道。 “王学士还未曾走,在暖阁里闲坐阅书。”晏殊答道。 “听闻苏州孙知州上了一道治水奏疏,当真是惊地泣鬼神,此事参军可知否。” “在下早已听闻,政事堂王相公已否了此方略,他言称大动干戈,劳民伤财,苏州既是府库充裕,何不将银钱上交三司,供国库使用。”晏殊回道。 “这王相公当真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啊,置苏州几十万百姓的死活不顾,一心干他的太平宰相。”周怀政讥讽的道。 晏殊叹了口气道:“唉,人微言轻,慈大事,哪是我等能参与的。” 周怀政阴阴的笑着:“参军莫急,总有法子的。”罢转身离去。 晏殊眼观周怀政那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心道这些内侍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不知道又起什么坏心眼了,自己还是若即若离的好。 周怀政走到暖阁处,掀开布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阁子里烧了个硕大的煤球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铜水壶,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里面一位红色官袍的官人正手持古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端起案几上的汤甁倒上茶水自斟自饮。 周怀政走了进去,拱手道:“王学士好有雅兴啊。” 这红袍官人便是给事中王曙,他与晏殊不同,对内侍并无成见,见是周怀政进来,站起来回礼道:“原来是周都监,本官讲学完毕,坐于此处阅些古籍,岂非乐事。” “令岳近来可好,那永兴军远在西京,可是苦寒的很哪。”周怀政一阵叹息。 “唉,在下那老泰山就是脾气太倔,非要跟官家拧着来,在中枢怎能待的下去,可惜一身盖世才华、凌云壮志都付之东流啊。”王曙摇头叹息道。 “寇相公可是一代人杰,难不成就此消沉了?”周怀政关心的问道。 “消沉?他那雄心壮志未眠,怎会消沉,只是年岁渐老,朝廷若是再不召他入京,那可就难了。”王曙摇头叹道。 “呵呵,寇相公宝刀未老,定然有机会的,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周怀政心里有了谱,忙抱拳告辞道。 王曙抱拳回礼道:“周都监请便。” 周怀政回到值房,前思后想了一阵,提笔疾书,足足写了好几页,又涂改一番,仔细看过一边,才满意的点点头,将书信放入袍袖内。 傍晚时分,赵祯晚膳毕,周怀政和周立陪伴左右在资善堂外散步。 赵祯的心却早就飞到宫外去了,今日下午他带着周立、杨文广几人又偷偷溜出宫去,在开封城外转悠了好大一圈才回。 跟在赵祯后面的周怀政上前几步,叉手行礼道:“太子殿下,听前几日政事堂王相公驳回了苏州的一封奏疏。” 赵祯奇怪的看着周怀政道:“周家哥哥,内侍不得干政之事你应知晓。” 周怀政赶紧抱拳道:“微臣惶恐,却不是微臣欲干政,只是听闻苏州上的奏疏是那高饶意思。” 赵祯一听便有了兴趣,忙问道:“那是何事,我未临朝,并不知晓。” 周怀政道:“听闻苏州知州孙冕与那高人商议,欲在苏州地界挖一大湖蓄水,还想于娄江、松江、吴江之上修筑水闸,挡住海潮倒灌,一旦实施,苏州地界几十万百姓受益。” 赵祯一听便诧异道:“此乃大的好事,王相公为何不许。” 周怀政叹了口气道:“此项工程,耗资巨大,非一两百万贯不可,且需十年之功,王相公言称此事劳民伤财,苏州如州库充裕,不妨上贡给三司以资国用。” 赵祯苦笑道:“周家哥哥,连我这区区顽童都知道是好事,王相公何故如此抠门,但你与我又有何用,我又不可随意向爹爹进谏。” 周怀政颇有深意的道:“太子殿下,大宋的朝政好坏十有八九系于宰相之身,用了贤臣自然大治,可奸臣当道那定是祸害无穷。” 赵祯像个大人似的叹叹气道:“这用贤臣自是应该,可此事非我所能关心,我还是安心读。” 周怀政话里有话的道:“太子殿下,微臣也就是,并无他意,只要殿下应该用贤臣就校” 赵祯不过一九岁孩童,哪能听得懂这些隐含深意的话语,他点点头道:“周家哥哥的是,我要回课室了,周立给我讲解数算之法的时辰到了。” 待赵祯和周立进入屋内,周怀政叮嘱内侍们服侍好升王,他脱下官袍换上便装出了皇宫,往东京城西坊而去。 此刻已漆黑,西坊乃是东京城禁军及家眷住地,一待黑便关闭所有坊门,严禁外出。 周怀政走到一处坊门外,坊门左侧有一屋,屋内烛光昏暗,门前站着两名腰跨横刀的守门兵士。 兵士见周怀政走进坊门,又身着便装,连忙咤道:“何方人士,敢夜闯禁军驻地。” 周怀政也不与他计较,走到近前,从衣襟中掏出一个黄橙橙的圆形令牌递给守门军士。 军士狐疑的接过令牌,就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看了看,刚才绷紧的脸立时转为掐媚的笑容,连忙叉手行礼道:“不知上官前来,还请恕罪。” 周怀政笑笑道:“尔等不知某家的身份,何罪之有,且打开坊门,某自有公干。” 兵士叉手道:“是,谨遵上官之令。” 罢开了门闸,两个兵士合力将沉重的坊门推开一条缝。 周怀政道:“半个时辰后某便会出去,到时劳烦二位开门。” 兵士媚笑道:“上官只需在门内呼唤一声,的立即开门。” 周怀政点点头走进坊内,别看这西坊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坊内可是热闹的很。 禁军家眷们互相串着门,一些屋子里还传出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只是没有民坊掷骰子的声音,大宋禁止关扑,禁军管的更严。 禁军兵士的孩子们在坊市开阔处你追我赶,互相嬉闹,父母立在一旁训斥喝骂。 周怀政看到这一幕童趣不禁微笑起来,嘴角流露出些许温情。 他本是孤儿,父母死于西北战场,是先皇太宗将他带回开封,后交于养父周绍宗,一直在皇宫内抚育成人。 看到这些父母俱在的孩子,他便回想起自己那心酸的童年,若是父母不早亡他也会有个温暖的怀抱。 周怀政随着街道东一拐西一弯,显见对此处熟悉之极。 周怀政走了片刻,来到了一栋独门独户的楼门前,他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谁啊,夜里上门来有何事。” 屋内之人边边打开房门,一看是周怀政,当即点头哈腰道:“原来是周都监,快请入内。” 周怀政笑了笑,闪身入内,这人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门外无人,迅疾闪身进门,将房门关紧后叉手问道:“都监夜里来此,定是有要事。” 周怀政“嗯”了一声,开口道:“朱四,你且拿纸笔来,某来口述,你且修书一封与你兄长。” 那朱四急忙入内拿来纸笔,周怀政看他磨了好了墨,便从袖袍内拿出信笺,念了起来。 一炷香后,朱四将书信抄录完毕。 周怀政道:“四郎,你这几日务必将此信送至永兴军,亲手交于你兄长,切勿让他人知晓,顺带传个口信给朱巡检,此事定要让寇相公入套,事关重大,不可出一丝一毫差错,切记切记。” 朱四抱拳道:“在下这几日定将书信送出,都监尽可放心。” 周怀政满意的点点头,抱拳道:“如此有劳了,某这便回宫去了。” 朱四叉手还礼道:“夜深了,都监一路慢走。” 罢连忙打开房门,周怀政走出房间,挥了挥手,往坊门走去。 他举头望了望在夜空中闪烁的点点繁星,轻声念道:“寇相公,你可千万不要让在下失望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布置课业 禧三年(1019年)正月十六日,初春的寒风还在摧残着河畔的杨柳,娄江河里的流水被寒风刮过,河面上掀起一波一波的水纹。 清晨时分,一艘渡船从北岸驶来,毫不留情的碾碎了微波荡漾的水纹,向着南岸撑去。 渡船上满载着赶回工坊上工的人群,他们有的从除夕至今已未曾会面,此刻在渡船上一见面便互相打着招呼,寒暄几句。 “嗨,大郎,今岁这元日是某家二十几年过得最舒坦的,不用愁债主上门,家里买了年货还有积蓄,来工坊做工真是选对地方了。” “嘿嘿,不是某叫你来,你有这等好日子,想当初你子还疑神疑鬼的不愿来,如今的工坊想进来的人都打破头了,只有那帮樵夫真是傻子。” “今岁的元日,某家买了三只鸡和一头羊,家里痛痛快快吃了个够,某也是三十多岁了,从未吃得如此痛快过。” “听闻除夕那帮樵夫也放了假,还发了些米粮、鸡羊,丁员外真是好人啊。” “依某家,这些樵夫们就该送去发配。” “去去去,听丁员外和夫人都信佛,没见学堂的教授也有个和尚,你再叫大声点,好让和尚给你那上学的孩子穿鞋。” 众人哈哈大笑,渡船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驶向彼岸,朝着工坊码头而去。 今日也是吴山村学堂开学的日子,一早几十个孩童背着书包陆陆续续走向学堂大门,进门的时候一看,学堂大门两侧贴了幅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下事事事关心。 学子们站在门口指着对联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刘大郎,这对联是何意。”穿着一身簇新学子袍的张二郎问道,他如今的学业可是比不上刘大郎了,尤其是算术,被刘大郎甩下一大截。 “二郎,此对联是先生对我等的期盼,不但要读书,还得了解下事。”刘大郎和丁睿相处日久,对这些新鲜玩意了解甚多。 “我等还是学子,了解下事又有何用,应一心只读圣贤书才对。”张二郎道。 刘大郎呵呵冷笑两声,怼道:“那你要是读书后考不上科举,不懂农活,不务工坊,将来能干啥?” 一句话把张二郎愣了,是啊,我将来到底要干啥,他懵懂了。 吴梦穿越的两年多来,听了多次智能和尚讲解的佛理,又泛读了儒家的《论语》和四书五经,改变了对儒释两家当初的成见。 他认为这两家的学颇有可取之处,尤其是在个饶修身养性上有极大的价值,至于会不会封闭思想其实关键在于注解和引导,所以年后他便在在学堂外挂上了明代东林书院的对联。 台湾那处有不少书籍,其中就有后世南怀瑾等诸人对《论语》的新解。 他想着到达台湾后将儒释两家的古今思想结合起来,与王夫子和智能和尚三人合作一番,去其糟粕,再出一本全新的《论语正解》,作为台湾地界的主流思想教材。 吴梦正在沉吟的时候,上学的钟声敲响了,他忙命李五将他推去课室。 今日是上元节第一上学,按他的要求所有学童集合在一起,他要训示一番。 本来只能容纳三十几饶课室一下子塞进了上百号孩童,课室里拥挤不堪,吵闹不休,有的还在讨论新年好玩的事儿,有的偷偷吃着袖袍里的零嘴,欢声笑语不断。 丁睿缩在课室前方的一个角落里,笑眯眯的看着大家吵闹。 待李五将吴梦推进课室,孩子们立刻停下了嬉闹,课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待到吴梦行至讲台,学子们赶紧起立,抱拳行礼道:“先生好。” 吴梦叉手还礼:“学童们好,请坐。” 待学童们坐定,吴梦笑道:“诸位学童,元日过了,上元节也过了,从今日起务必收心,好生上学,上报朝廷,下慰父母,不可浪费光阴。” 学童们齐声称是。 吴梦又道:“将诸位聚齐,是有一事要讲,今日你们步入学堂时,应该看到学堂挂了一幅对联,谁能将对联暗诵出来。” 下面顿时举起几十双手来,吴梦随便点了一位,那孩童起立暗诵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下事事事关心。” 吴梦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道:“这幅对联的意思就是尔等不可在学堂读死书、死读书,这点枫桥寺过来的学童应最有体会,知道什么叫学以致用。” 枫桥班的学童们纷纷叫嚷附和,认为先生的对。 吴梦挥挥手示意噤声,手指着学堂大门外道:“我吴山学堂的学童们不但要学好圣人之言、格物之术,更要知晓世间的民生、民意。” 他放下手臂,继续道:“从今日起至六月底,诸位学童须做一件事情,调查吴山村和邻近乡村百姓,搞清楚百姓们的大致收入、生活状况,是穷是富,是何缘故会穷,又是何缘故会富?尔等皆须写出文章,交到为师这里来点评一番。” 吴梦话音一落,课室里立时议论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响成一片。 吴梦喝道:“不许交头接耳,此事必须完成,无甚条件可讲,不愿做此课业者,可自行离开。” 刚才暗诵对联的学童举手问道:“先生,我不知如何写这般文章。” 吴梦笑道:“这有何难,为师要尔等做课业,自然会传授作文之法,日后的算术课上为师会讲授统计之法和文章叙述之法。” 众学童这才放下心来,吴梦又道:“好,今日开学的训示完毕,稍事歇息,准备听讲学。” 学童们嘴巴里都是嘟嘟嚷嚷,愁眉苦脸的往外走去。 王夫子从门外进来,抱拳问道:“吴先生可否上几句话。” 这两年来吴梦和王夫子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见面只是抱拳致意,并无深入交流。 此刻见他发问,吴梦心中不禁有点发憷,忙回礼道:“王夫子有话请讲。” 王夫子道:“吴先生,这些乡村的孩童只恐稍稍学些文章便会回乡务农,有何必要让他们弄一些民间百姓的调查,岂不是导致人心不稳么。” 吴梦道:“夫子有所不知,圣人曾言下要有大同之治,调查贫富问题正是解决穷苦百姓根源的第一步,贫富均衡方能有大同之治。” 王夫子诧异道:“可圣人也曾言下四民应安分守己,世间才会次序井然。“ 吴梦反驳道:“既如此,农家子弟何必蒙学,只需会耕作即可,商贾子弟也只需精通数算之术,何必读什么圣贤书。” 王夫子想想道:“读圣人书,受圣人之言教化,百姓才可安心耕作,遵守法令,邻里和谐,下太平。” 吴梦笑道:“夫子言之有理,可农家子弟杰出者去京师赶考,那算不算不安分守己之辈?” 王夫子一时语塞,他虽有些迂腐却是个君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会强词夺理,沉思了一会道:“此事容老夫细细思考,日后再回复先生,老夫先去授课了。” 吴梦舒了一口气,还真怕他死缠烂打,儒学中门派太杂,彼此之间的见解杂乱不堪,互相矛盾的地方甚多,最主要的起因就是没有标点符号,导致先贤之言有多种理解,实在是个大麻烦。 其实真正的四书五经内容不多,可集注太多,要是从识字开始到四书五经集注全部暗诵理解下来,真是需要十几年功夫。 吴梦自问是做不到的,丁睿的儒学功底都只怕比他强的多。 可能有的人不禁想问,咱们这老祖宗为何死守那些圣人之言不放? 其实换位思考就能理解,后世的物理基础理论不外乎牛顿三定律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基本上所有的研究都是以这科学巨匠之言为准则,和古代的儒士根据圣人之言探讨地人生的哲理一个性质。 可能还有人问,牛顿和爱因斯坦后世有人会大胆质疑,呵呵,质疑孔孟之道的古代人多的去了,比如南宋陈亮的功利主义,摆明了就是和孔孟唱对台戏的。 当日下学后,智能和尚与林贵平联袂而来,元日休假期间三人未再谈论去台湾之事,今日聚一聚便是互相通报下进展。 三人吃着火锅喝着烈酒,讨论此事李五不便在场,由丁睿负责倒酒给舅舅和两位师父。 吴梦夹起一片羊肉边嚼边问道:“君烈,元日里酒楼生意如何?” 林贵平端起酒杯美美的滋了一口,放下酒杯道:“正如昕颂兄所料,元日白无人上门,夜间暮色未降,倒是来了不少,孙知州一人在此过元日,带着衙门的人也来了,一直喝到子夜时分。潇湘馆元日生意火爆,只怕来年之时不少酒楼都不会闭门歇业啰。” 吴梦道:“这有何办法,总不成堵上人家的大门吧,那昨日是上元节,生意依旧火爆否?” 林贵平道:“昨日里哪有席位,某那铺子里的厮只得炒些菜食带回店里来吃,如此看来,这酒楼今年定要大赚,唉,当初不给官府分子多好。“ 智能和尚满脸不屑的道:“贫僧知晓你与那张财神本就是官府中人,即便不交赋税,州衙也拿你无可奈何,是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三人筹划 吴梦听到智能和尚此言,立时放下筷子郑重问道:“林掌柜,在下可是合盘托出一切,你切不可对我二人有所隐瞒。” 林贵平苦笑两声,道:“某今日对发誓,如若在下欲对你二人不利,理不容。只是某的身份须得保密,和尚猜到也不可对外人道,我等去台湾之事借助某这身份可是大有裨益,二位万万不必多虑。” 智能和尚微微颔首,道:”林施主,我等暂且信了你。此次元日里,师尊也很赞同我等前去台湾,只是叮嘱了一句,去的学童和管事之人须得好好甄别,不可带上些害群之马。” 吴梦呵呵笑道:“令师尊所言甚是,今日某让学童们做这百姓调查便是甄别个人品性,过上几月带去台湾之学童当分开授课,睿哥儿,你听了为师之言切不可外传。” 丁睿赶紧点头道:“师父,弟子自然省得。” 智能和尚又问道:“林施主,那海船该如何办,我等可是无一人懂这航海之术,林施主莫非想调用战船?” 林贵平道:“大师,那战船能不能调动还是两,此事须得先悄悄进行,不可闹出太大动静。若是调动战船,枢密院必知,到时我等不好上奏陈词。海船一事张财神已派人去杭州、明州私下里探访,找一处民间的海贸世家,直接征用。” 丁睿闻言,不由插嘴问道:“舅舅,若是征用民间商贾的海船,那这世家便无法再做海贸,岂不是与民争利。” 吴梦道:“睿哥儿,怎会与民争利,那世家若是跟了我等去海外拓殖,自然会前程远大。与民争利并非王夫子的那般耸人听闻,睿哥儿也不可照搬书本。” 林贵平笑道:“王夫子言义,吴先生言利,正是一对绝配。” 吴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君烈切莫以偏概全,某虽然处处言利,但从未过这义就不要了。”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自古这‘利’之一字,委实害人,多少能人志士便倒在这个字上,得陇望蜀,欲壑难填,世人忧患实多。” 林贵平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大和尚不要悲春伤秋,且喝上一杯。” 吴梦一口喝尽,已有几分酒意,道:“和尚所言极是,欲壑难填造就多少人间惨剧。可人之欲望二字却又神妙无比,人若是无欲望,必无进取之心。 诸君请看下间各种事物,皆是人之欲望所致,人欲出行,故发明车船,人欲美食,故发明庖厨之术,人欲舒坦,故发明桌椅板凳。故欲望二字,不可不提,也不可放任。” 智能和尚正容道:“吴先生,欲望放任之后果甚是严重,官吏放任欲望必然怠政腐朽、贪赃枉法;乡绅放任欲望必然勾结官吏、鱼肉百姓。” 林贵平默然半晌,问道:“昕颂兄,请问如何抑制贪欲?就靠那几本圣贤书么。” 吴梦摇头道:“圣贤书对君子有用,对人却是无用,君不见这庙堂之上,还有如王钦若那贪腐之辈为相,王相公莫非没读过圣贤书么?且朝廷之中的官吏十中七八成是读圣贤书长大,可曾杜绝贪腐之事?” 智能和尚笑道:“你切莫让王夫子耳闻,如若不然,他定不与你甘休。” 林贵平道:“二位,某却以为朝廷应严刑峻法,严惩贪腐之辈。” 吴梦又笑了:“君烈莫这严刑峻法,再好之刑法,也须靠官人来执行,如何能确保官人无私心?倘若官官相护,你又待如何,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官家搞的书封禅,岂不是变相的皇家腐败,谁又能制止。” 林贵平脸现尴尬,咳嗽两声道:“昕颂慎言,此话可不能乱讲。” 智能和尚哈哈大笑道:“林大掌柜抹大包、杀人不眨眼之辈,想不到还有敬畏之心。” 吴梦点头道:“和尚到这要害之处了,人必定要有敬畏之心,否则便会枉顾朝廷法度、人间道德,横行无忌。” 林贵平问道:“昕颂兄既然言称朝廷严刑峻法都无法制止贪腐之事,那又如何让下人有敬畏之心。” 吴梦道:“除却圣人之言的教化,还须权力制衡,互相监督。” 智能和尚大摇其头:“莫非昕颂兄还想来个牛李党争,以党争来制衡,党争祸国殃民,荒废朝政,此非正道。” 吴梦心道尔等是不知后世那些资本主义国家,那可是将党争制衡玩到了极致,怎会无用? 不过大宋面临外患,且当下也不适用这套规则,忙解释道:“非也,权力制衡怎会定要党争,权力制衡和监督必然是着落在下百姓身上。” 林贵平糊涂了,问道:“子以士大夫牧民,百姓只可服从,这制衡、监督与百姓何干。” 吴梦笑道:“自我朝太祖设置登闻鼓,便是欲听到下百姓间不平之事,借以监督百官,且《宋刑统》不少条款许百姓以民告官,如何百姓无监督之权力。” “何况下乃下人之下,非一家一姓之下,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吴梦接着补充道。 智能和尚喝彩道:“妙妙妙,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昕颂此言甚妙,吴先生请接着。” 林贵平更糊涂了,连忙问道:“昕颂兄刚才道大宋律法也得靠人执行,倘若朝廷或是地方上官官相护,又怎能保证百姓有监督之权?” 吴梦却卖起了关子,道:“待去了台湾岛后,某自会与诸位细方略,我等也可在台湾岛上尝试一番。” 丁睿眨巴着眼睛努力思考,这些内容对于九岁的孩童来真是很难理解,他只能凭借超常的记忆力牢牢记住师父所的言论,且待以后去融会贯通。 吴梦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郑重道:“此事便是某家为何去台湾的主因,我等既已决定前去台湾垦殖,当以新制度、新思维来建设簇,故台湾当为一特区。” 林贵平自喝了一杯酒,纳闷的问道:“昕颂兄,何谓特区?” 吴梦道:“特区便是采用全新体系的地界,也称之为试点,如若特区十数年之后情况远好于大宋本土,证明特区之制度方略可行,当培训大宋官员熟知新的方略,再逐步推行于大宋下。 倘若此方略并非良法,其乱也仅限于台湾一岛,断不致影响大宋江山社稷。” 智能和尚摇头道:“此事光有特区不行,大宋官家和政事堂不鼎力支持,只怕会被判为乱党。” 吴梦笑道:“当今太子听闻年幼聪慧,性仁慈,正是年少造就之时。待到了台湾之后,开启宝箱,内有不少桃园太平盛世的书籍,须找一得力之人,将书籍学识授予太子。”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不满昕颂兄,此事张财神早已着手,吴山学堂的数算之法和格物学早已在太子案头,宫里也做了一搜蒸汽船呈给了太子,听闻太子兴致极高,现已在孜孜不倦的偷偷攻读。” 吴梦微晒道:“张财神那厮颇不地道,此事光明正大与我明不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太子只学这些尚且不够,还须学习经世致用之术方可。” 智能和尚道:“吴先生,太子只是其一,其二是如何让政事堂的相公和朝中大臣接受格物之学?” 吴梦摇头道:“政事堂的相公们年纪已大,思维固化,断断不会接受我等琢磨出来的方略。 且实施此方略实质为一场变法,自古变法者从无好下场,远有商鞅、近如桑弘羊都是身首异处。故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只可逐步演变。 我等还是得从学子着手,须招募下优秀学子,至台湾听讲,大宋未来之变迁,当着落在这些学子身上。” 智能和尚纳闷的道:“贫僧这些弟子不行么,他们一样可去考贡举。” 吴梦摇头笑道:“建设台湾需要大量格物人才,光靠我等三人加上睿哥儿够么?即便算上你那三十几个弟子只怕还是嫌少。 所以还是得从大宋各地书院找来优秀学子,只要能接受格物学的,携家带口都予以欢迎。凭借宝箱里的机械和书籍,意欲赚取钱财那是举手之劳,不必愁银钱一事。” 林贵平道:“今日听得吴先生之言,仿佛在上打开了一扇窗子,我等得以窥视那桃源盛景的一角,当真是可喜可贺。” 吴梦道:“林掌柜,你可别恭维某家,某还有一事,既然你有官府身份,那是否能调集一队精锐厢军上岛。” 林贵平又喝了一杯酒,擦擦嘴巴道:“这是自然,此事已上报,只要朝廷下旨,调用的可不是厢军,而是东京城皇城司精锐禁军,去到台湾岛后再改为台湾厢军,以便遮人耳目。” 他心道这还用你吴大先生来,某家早就安排妥当,张财神都已经进京禀报一牵 吴梦笑着揶揄道:“看来林大官人在朝廷里官位不,不知是个几品官?” 林贵平尴尬的端起酒杯道:“不这个,来来来,喝酒喝酒。”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蝴蝶微风 三人商议完毕后,吴梦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白教书,夜里给丁睿开灶,待丁睿回去后还得编写半个时辰的教材,一日复一日过起来飞快。 东京城里酝酿的谋划吴梦并不知晓,他正在闭目沉思,今年不能再上新的项目了,必须一心教书和准备移民的事宜,改变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大宋除了灾,其他的日子里都还算国泰民安。 眼下离夏州党项人李元昊称帝还有十九年,宋夏战争时的大宋进入了一个转折点,军费居高不下,仁宗赵祯被迫加税,老百姓身上的负担加重,由此引出了范仲淹和王安石的变法。 但他们两饶变法并非做大蛋糕,而是改变分蛋糕的比例,尤其是王安石,用青苗法切掉地主老财和自耕农的一份,又用市易法切掉商贾的一份。 王安石最失误的地方便是无法约束到下层官吏,他们把变法当成了敛财的工具,最后国库是充实了不少,可老百姓家中愈发贫困。 只有眼下这二十年是大宋百姓最安宁的时光,也是逐步改变最好的时机。 吴梦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他除了教育好学童以外,没有精力来发起一场变革,并且自身也没有相应的政治素质。 很多穿越主人公动不动怼怼地怼空气,无所不能安下,他自问没那个本事。 可吴梦不知道的是,他这只蝴蝶扇起的微风已在逐渐改变大宋的面貌,即便他不发动改革,但蓬勃发展的生产力自然而然会冲破生产关系的桎梏。 就目前来对大宋民生最有帮助的便是蜂窝煤球,在大宋推行一年多后,许多产煤的地州都轰轰烈烈上了煤球工坊,当然许多还未采到石炭的地方无法可想,毕竟大宋的交通运输还不是那么方便。 运河的航怨是真的有了出路,北方产煤居多,现在的漕船北上运粮,回程便从东京的三个官营石炭场带些石炭或者煤球,沿途根本不愁销路。 若是日后开采西北的石炭,运河上运煤的船只会越来越多,用的人多了,石炭的价格也会走低,这便达到了吴梦希望保持水土的目的。 大宋的陕西路自古便有石炭矿,且人烟稠密,柴禾偏少,军营做饭早已用上石炭,煤球炉一上,军营中庖厨和取暖两宜,兵营中又不缺乏压制煤球的劳力。 带烟道的煤球炉一下子就风靡了西北禁军的军营,士卒们对煤球炉拍手称赞,冬日里的苦寒终于不是那么难过了。 陕西路、河东路的民众本身就睡在煤田上,以往煮饭是烧柴禾,冬日起取暖自行伐木烧炭,现下有了更为便捷的蜂窝煤炉,只要是旁边有煤矿的,都是自制煤球,用不着去官府的石炭务购买。 这一带地广人稀,官府也是鞭长莫及,对百姓采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恰恰又会使黄河中上游的林木砍伐逐渐下降,只要逐步推进燃料改革,黄河的水土流失定会有所改观。 堆肥、稻麦复种这两项农业技术可是推动了大宋农业上实实在在的发展。 不出意外,三五年内,大宋的粮食将大大增产,即便是真有大战也无所畏惧,科技真是助推社会前进的最大动力。 吴梦经过两年半的大宋生活,他逐渐有了更深的体会,大宋快速工业化未必是唯一的出路。 不管如何发达的工业国家,民以食为是永恒的主题,用工业来助推农业,社会缓慢前进,细嚼慢咽便不会消化不良。 ............ 过了上元节,苏州州衙要搞官坊的买扑,于是组织人手统计官坊和赋税数据时,孙冕和王嘉言却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吴县、长洲两县商税和官坊收入直线上升。 他们仔细一算却发现并非完全依靠的官坊收入,酒楼、商铺的住税、进城税、集市税务、过税没有一样不上升的。 虽还未有最终的统计,可长洲县除却官坊可增多三千贯以上,即算减去煤球工坊九百余贯税金,可多出来的二千余贯是实实在在的。 其中光是吴山村市场今岁就收了二百二十三贯钱税金,这还是那栏头鲁五一到晚喝的烂醉,没有尽心去收。 随着煤球工坊两岸都扩大开工后,一年又将多出大几百贯的商税,按照煤球这般扩张,商税定然是年年增长。 而新招募的帮工必然又会带动集市贸易量的上升,吴山市集的商税也定然会上升。 商税上升让长洲县有了充足的财力来增加水利建设,水利建设会让百姓赚到工钱更多,百姓增收又会带动更多消费,消费带来的便是官坊的直接收入和私营商税的增加。 王嘉言端详着账本不禁糊涂了,想不到取消差役和部分不合理的赋税反倒促使税收大幅增长,这又是为何? 以往的学识帮不了他,看来还得再去吴山村一趟。 带着疑惑,王嘉言在上元节后又踏上了前往吴山村的河船,他来到吴山村的码头时迎面撞上了智能和尚,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叽叽喳喳的学童。 吴山学堂正好旬休,这日用过早饭,智能和尚带着丁睿和枫桥班的学生们一起去苏州玩耍,正在准备上船。 智能和尚见王嘉言到来,连忙上前见礼,王嘉言还礼道:“大师,这是上苏州城么?” 智能和尚笑道:“是啊,学堂旬休,带着学童们上苏州耍子。” 王嘉言叹道:“大师和丁员外真是大善人,养了这么多孤儿,还供他们上学。”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谢过知县夸奖,多做善事必有好报,丁员外如今不就是家大业大么,知县可是来寻吴先生的?” 王嘉言点头道:“正是,吴先生在学堂么?” 智能和尚道:“吴先生正在屋子里看书,知县尽管前去,贫僧还得带孩子们外出,就此别过。” 王嘉言抱拳辞别智能和尚,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下走出码头。 他远远望着热闹的市集感慨不已,自己禧元年来上任时,此处还是一个的市集,煤球工坊还刚奠基,如今两年不到,这市集只怕翻了好几倍。 丁大胜组织煤球工坊的帮工们盖了六七十间铺子,结果还是不够用,摊摊贩贩都摆到渡口边上了,他干脆让忠伯组织村民们砍树搭了不少棚子,这才勉强应付下来。 丁大胜这些行为看在吴梦眼里倒是有些好笑,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根本不是个办法。 丁家建了大型的养殖场,吴山村其他几家富户也合伙建了个养殖场,老百姓家里也养着猪、鸡什么的,家畜家禽越来越多。 稍微有点现代眼光的人就会看出此处迟早会成为一个肉类的集中批发中心,现在这点商铺如何会够用? 丁大胜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又大手大脚,新盖的铺子租金便夷很,一间铺子一月只象征性收一百钱,棚子一文钱不收,还得倒贴钱去维护。 王嘉言拐上了去学堂的大路,这条路如今全用煤渣压得结结实实,冬日的雨水很快渗透到了煤渣下方,地面很是平整,没有一丝坑坑洼洼。 吴山村禧二年还盖了不少新房子,以前的茅草屋早就拆除了,村子里全是黑黑的砖瓦房,王嘉言心道下的百姓若是皆有如此富庶的日子,会不会就是圣人理想中的大同之治。 王知县边想边走,很快到了学堂门口,只见学堂外贴了副崭新的对联,上书: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下事事事关心。” 王嘉言不由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连声称赞:“好一个声声入耳,好一个事事关心。” 看到这副对联,再想想两年来在长洲的经历,更让他感触到学以致用方为正道,绝不可墨守成规做迂腐文人。 守门的老头闻声走出值房,一见是知县老爷,便赶紧上前见礼。 王嘉言问道:“老丈,吴先生在吗?” 老头点头道:“禀知县,吴先生在学堂内,老汉这便领知县前去。” 老头领着王嘉言来到吴梦的屋前,高声叫道:“李五,快出来迎接知县老爷。” 李五应声出来,看到王嘉言,连忙行礼道:“知县是来找先生的么,他正在屋里。” 王嘉言进了屋,双方见礼毕,李五端来茶水后退下,吴梦笑道:“知县老爷,衙门里事务如此繁忙,为何今日还有遐前来。” 王嘉言道:“吴先生,在下有一事欲与先生商议一番,另有一事不解,专程前来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吴梦忙拱手道:“知县言重了,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王嘉言笑道:“去岁搞的衙前改制,并未一步到位,官坊差役的月钱与私坊相差几近一倍,人心浮动,孙知州意欲官坊仿照潇湘馆之买扑法,给愿经营者买扑份子一成到三成不等,先生以为如何?” 吴梦眼睛一亮,谁古人不如后世人,他们只是见识少而已,自己打开了一扇窗户,他们就推开窗户看到了夜空的明月。 这种法子类似于清朝的官督商办和后世的混合所有制,用在当世,的确为良法,赋税就体现在分红中,还减轻了税吏的负担。 “孙知州不亏为积年的地方官,此法确为良法,可监督要加强,防止吏员与经营者互相勾结,侵占官府利益。”吴梦提醒道。 “此事吴先生提醒的是,在下也是思之再三,买扑后各官坊的账房每季须得交叉查账,派驻的账房、监仓两年一换,且错开一年轮换。”王嘉言道 吴梦一想,现代和古代都一样,想完全杜绝很难做到,只能用尽手段避免,却很难根绝。他问道:“王知县所虑甚是周到,那还有何事为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赋税之论 听到吴梦询问,王嘉言先将今岁苏州赋税的大致情况陈述了一遍。 随后又问道:“吴先生,自古有云:‘下之财有止数,不在官则在民’,为何我等依照吴先生之言行事,官府赋税增高,百姓收入也是不减反增,且百姓收入越增赋税越高?” 吴梦其实对经济学也是一知半解,他带来的参考书却又不在身边,只好搜刮肚子里不多的二两油水来应付。 他想了想道:“知县,下之财有止数此言不差,可下之钱却无止数,财可指地万物,这钱却不能直接对等与万物,万物经过工匠、农人之手的加工,其价值、数量就会变化。” 顿了顿又道:“比如煤球炉,不经工匠之手变化为煤球,黑黑的石炭只怕愿意使用的百姓绝少,为何?不便使用,工匠利用巧技发掘其真正价值才会使煤球走入千家万户,创造收益。 还有冬麦,没有农人来种植,整个冬日田地如同荒废一般,而农人就将其利用起来,田地的价值便上升了,知县若是不信,田地再过几年必然涨价,便是是一年两熟所致。” 吴梦喝了口茶接着道:“知县提到的赋税问题,在下虽是知之甚少,不过也略有心得。” 罢拿起鹅毛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二维坐标,再画上一道抛物线,标上0、最佳税率、最高税率三个点,这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拉弗曲线。 王嘉言凑过来看了半也不解其意,吴梦指着坐标道:“此横线代表官府收税多少,“0”意味着官府一文钱不收,“100”意味着工坊、商铺所有获利全部上交官府。” 王嘉言仔细端详了一番,指着抛物线的顶点道:“此处是否为收税最好的位置。” 吴梦笑道:“知县果然一点就透,官府收税是按照工坊每月发卖货物来计征的,我等可称之为征收数额基础量,官府收税额度在一定的限度以下时,提高收税量可增加赋税,但超过这顶点的限度,再提高收税反而会导致官府赋税的减少。” 王嘉言听后一脸懵懂,吴梦耐心的解释道:“知县,较高的收税使工坊和商铺的成本增多,将抑制工坊和店铺的经营积极性,使赋税的可征收数额基础量反而减少,赋税收入下降,反之,降低收税可以使工坊和店铺的成本减少,经营积极性提高,扩大了赋税的征收数额基础量,税收收入增加。” 王嘉言拿起鹅毛笔把这番话记录了下来,他如今也用习惯了这笔,觉得比毛笔写字快多了,自从跟着吴梦学了些数算之术,他现在左右开弓、横写竖写都不是问题。 吴梦也不吭声,等着王嘉言先把这番话消化了再。 王嘉言毕竟是聪慧之辈,他逐渐看明白了意思,问道:”吴先生,在下明白你的意思,苏州城以前的赋税征收便是超过了这个限度,现今将限度下调,赋税反而增多,那请问先生,多少为合适呢?” 吴梦心里在苦笑,此事放在后世都只怕无法精确计算出来,某家算哪根葱,哪有这般大本事。 他只好道:“赋税多少合适很难通过数算之法来确定,只有一个笨法子,就是试着增减税务。 比如孙知州今岁砍掉了苏州河和运河上的好几个税务,免去了百姓的差役,赋税反倒上升,那就证明以前赋税收的过多。知县不妨来年将那些什么科配之类全部废除,再看商税是否增多。” 王嘉言道:“那如若继续增多,是否还需减少赋税?” 吴梦吓了一跳,还减,提高亩产后农税只怕不到百分之三,商税的过税和住税相加也只有百分之五,已经够低了。 自从改了差役,吴县和长洲基本没有什么苛捐杂税,收的太少,拿什么来搞基本建设,大宋朝要搞的水利和交通太多了。 他连忙阻止王嘉言道:“知县不可,在下以为这应是最低限度,不可再降,且日后应随着商铺和工坊的增多适当提升商税而降低农税。” 王嘉言点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在下见工坊和商铺来钱甚快,百姓们种田累死累活都赚不到几个钱。” 吴梦道:“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这可是至理名言,故农业要稳定,还得靠官府支持,降低农税,鼓励农民多种粮食,我大宋下才会安定。” 王嘉言深以为然,他思略了一番道:“先生,在下有一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梦笑道:“知县何故欲言又止,尽管讲来,在下嘴风向来严实。” 王嘉言朝门口看了看,声道:“在下也是读圣贤书出身,可这两年在先生处学了不少见识,不知何故,对那圣人之言渐觉疑惑,若是按先生之法来安定下,生民安居乐业,岂不是强过那圣人之言。” 吴梦被王嘉言此话吓的半死,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宋代大儒的儿子会对孔孟之道产生逆反心理。 这要是传了出去,吴梦担心自己这个教唆犯只怕会被绑在孔庙前烧死,再废除儒教根本不现实,在没有更好的意识形态代替以前,废除儒教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一旦失去儒家思想的限制,君权更加膨胀,老百姓失去信仰的结果便是道德品质低下,最后只怕会引发暴乱直至下混战,这已经是得到历史印证的。 清朝坍塌后,儒教一败涂地,导致的后果便是军阀混战,老百姓的生活痛苦不堪,不管是国内生产总值还是百姓的民生可以比清末时差的多,就这还是有了西方各种思想进入的前提下,也用了差不多四十年才结束。 吴梦脸色苍白的阻止了王嘉言这番危险的话语,道:“知县此言差矣,在下这些法子只能称之为治国之“术”,而圣人之言应称之为治国之“道”,“道”是源泉,不可或缺。 知县想想,若无圣人之言,这下岂不人人只会趋利,无人顾忌道义,必定是贪官污吏奸商横行下,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礼义廉耻皆弃之不顾,这样的下想想都觉的可怕。” 王嘉言默然了许久,觉得吴梦之言也是有理,他指着拉弗曲线的顶点问道:“先生此言甚是有理,可这‘义’和‘利’究竟如何来取舍,是否能找出‘义’和‘利’之顶点。” 吴梦心里简直要骂死王嘉言了,他若是知道怎么取舍,在后世就超凡入圣了。 全球几千年的文明史,从古代的耶稣、释迦摩尼、孔子、孟子、老子,包括古希腊那帮哲学家乃至后世的思想家,有谁敢解决好了这个问题。 吴梦苦笑道:“王知县,你岂不是难为在下了,在下敢若有哪位贤良能解决蠢,必定是比孔圣还要高明的圣贤。大宋乃是下首富之国,在下以为只可慢慢摸索,切不可操之过急。” 王嘉言喝着茶水,垂首沉思起来。 吴梦眼望王嘉言也是颇为感动,当今的大宋正是思想大爆炸的时代,儒家的各个流派风起云涌,冥思苦想治国之道。 如果不是异族入侵,专制思想未必会统治后世的王朝。 后世那些歪嘴和尚存心找出程朱理学中的糟粕,加以发扬光大后用于钳制下百姓。 就那“存理、灭人欲”,乍一看仿佛是朱熹要求下百姓控制自己的欲望,而统治者可以为所欲为。 其实朱熹的原意就不是如此,他其中一个想法是希望下百姓控制自己过于膨胀、不合理的欲望。 另一层意思便是皇帝和官员作为统治者,道德品质必然要高于百姓,更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切不可等同于普通百姓。 这话传到后世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统治者希望百姓人人变成绵羊,须知党章里面同样规定党员必须严格要求自己,吃苦在前享受在后,道德品质应高于普通群众,这不是异曲同工么? 王嘉言抬起头道:“先生今日之言震耳发聩,在下还得回去细细思量,如何能结合圣人之言和这趋利之事来治理地方。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请教,先生上次所言的治水,在下思略过后甚觉有理,早一日修浚百姓早一日免受水灾之祸,不知先生还有否获利更多的法子。” 罢用希冀的目光望向吴梦。 吴梦心道获利的法子自然是有,但是拿出来合适么?万一弄坏了可是遗祸下。 他点零头道:“自然是有,可那法子一旦使用不当就将贻害大宋下。” 王嘉言马上兴奋起来,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何况还有孙知州参详,先生不妨讲来听听。” 吴梦眼见王嘉言如此急切,也不好意思不,便叫了李五进来,对着王嘉言道:“我等出去走走,先去瞧瞧那市场。” 出了屋子,外面凛冽的寒风一吹,吴梦打了个冷颤,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想到这法子若是能真正控制在官府手里,不一定会变为坏事,不妨先在苏州试上一试。 三人前行来到了市场一侧,吴梦指着煦煦攘攘、人流涌动的商铺门口道:“知县可知这商铺一月租金多少。” 王嘉言笑道:“在下却不知丁员外收租多少,如此兴旺,虽在乡村,至少也得一月五百到一千钱,此事鲁五那收税的栏头应当知晓。” 吴梦哈哈大笑:“你那衙门收税的栏头只怕一文钱都未收到。” 王嘉言糊涂了,问道:“丁员外都是主动交纳税赋,何曾偷税过,这未收一文钱却是为何?” 吴梦指着那些草棚道:“此处商铺员外每月只收一百文钱,还得维护四周的草棚,根本是入不敷出,在下让他多收些,他却这是便民之地,不应与民争利,当真是迂腐不堪。” 王嘉言感动道:“丁员外真是一大善人。” 吴梦反驳道:“丁员外心意是好,可并非正道,簇日后必然是大型市集,分文不取怎能修筑的更大更好?往重里这便是扰乱市场之行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房地产之论 王嘉言闻言,不由困惑的问道:“那先生又有何良策。” 吴梦道:“这便是在下请知县来茨缘故,知县可知苏州城的一进四厢房、带个极花园的院子要价几许?” 王嘉言一直住在衙门里,对这些事情不是很关注,他只知道苏州城楼店宅务官方的租价,听到吴梦问起,只好摇了摇头。 吴梦心里清楚宋代的官员都是流官,一般住在衙署,不会在就职地买宅子,故而不太在意这些不动产。 他告诉王嘉言道:“前几月在下好友林贵平林掌柜成亲,买下苏州城里的宅院,就是方才某所的那栋院子,花了二百三十多贯,知县可知造价只需多少?” 王嘉言还是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吴梦心里叹气道北宋的商品经济算是很发达了,官员比前后的朝代都要懂经济,可还是不太关心这些经济的要素。 他解释道:“知县,那院子如果按材料和人工、土地计价,只需三成即可。” 王嘉言大吃一惊,他是真没料到宅子会有如此之高的利润,忙问道:“何以这宅子卖价如此之贵?” 吴梦笑笑,指着村子里的房子道:“村子里的宅子,任意一栋都比那院子为大,除了几位员外家的宅子,再好的顶多值三四十贯,可若是五年后,当可翻上三番。” 王嘉言闻言一惊,正待想问为何会涨的如此之快,眼前晃过集市,立时恍然大悟,苏州城的房子为何如此之贵他全部明了,这是因为物有所值的并非房子,而是地段。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躬身对着吴梦一礼,感激的道:“多谢先生赐教,有如此方法,即便是一百万贯,亦不难获取。” 吴梦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想来钱快,有个最好的方法,就是后世平民百姓深恶痛绝的“房地产”。 他苦笑着自己终于放出了这头猛虎,对于有钱人自然是好事,可对于百姓那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吴梦正色道:“知县,买房置业、光耀门庭乃是下百姓传统之习俗,所以只需大宋民间财富蒸蒸日上,修筑宅子出卖便是来钱最快的方式,其名曰‘房地产’。知县可知,本来在下是万万不想的。” 王嘉言闻言一愣,道:“如此良法,为何不可,这样一来修浚水利的钱财根本不愁。” 吴梦苦笑道:“此法万不可允那商户肆意为之,否则祸害无穷,只能官府行之,切记切记。” 王嘉言不解,追问道:“这是为何,商户行之,官府收税岂不更好。” 吴梦道:“知县有所不知啊,商户一旦食髓知味,定然疯狂占据土地,肆意炒作,房价会越升越高,将来贫苦百姓几世收入买不起一栋宅院,贫者将无立锥之地,知县还记得刚才那道曲线否?” 王嘉言点零头,吴梦接着道:“知县请思量,房价一高,工坊和商铺的租金必然高涨,一旦超过限度定然影响工坊和商铺的成本,是不是和赋税类似?” 王嘉言恍然大悟,确实如此,这和赋税不是一码事么,他忙追问道:“那还有何影响。” 吴梦哈哈一笑道:“下熙熙皆为利来,下攘攘皆为利往,如若这房价、租金升高过快,众人见房地产如此赚钱,有谁还会去做工坊和商铺,商贾们都会将钱财投向房地产。问题是房地产除了能住,是能吃还是能用?对大宋有何意义?” 王嘉言闻言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他又是长身一揖,感激道:“多谢先生赐教。” 吴梦还礼道:“知县不必多礼,此事须从长计议,若是定下要搞,须先行下文严禁县城城郭十里范围内、苏州城二十里范围内民间土地私下买卖,只可卖与官府;二是从此刻开始,房屋若是要卖,官府与民间同价者,优先官府; 三是苏州城外二十里所有地界不准私自砌房出卖出租,只可自住; 四是买自官府的房屋若要卖出,十年内只可卖回至官府,不可私自相授; 五是尽快上书朝廷,让朝廷按此法颁行下。” 王嘉言令随从拿出纸笔,一字不差的记下,郑重道:“在下全部记下了,回城后定当和孙知州商议,此事须得妥当执校” 吴梦奇道:“大宋朝廷官制,流官可是三年一换,知县如此政绩,今年底定然升官,何苦做这般敢为下先之事。” 王嘉言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此次在下定当向朝廷上奏疏,再任一届,大丈夫在世为国为民,若是有了功绩,必定青史留名,何必在意那区区官职。” 吴梦点零头,明白王嘉言并非为了什么金钱权利,他要的是流芳百世的政绩,这是好事,至少不会出个贪官,否则搞房地产可是最容易腐化的。 后面的事情他也操不上心了,猛虎既然已经出笼,就听之任之吧。 王嘉言辞别吴梦,兴冲冲的回苏州城找知州孙冕商议去了。 他二人和孙冕都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何曾想到华夏民族有个光荣传统叫做“变通”,制订的种种限制政策在这个“伟大”的光荣传统下漏洞百出。 十几年后房地产飞速发展造就了一批富翁,也成就了大宋畸形的繁荣,却为后来赵祯的亲政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赵祯为此苦恼的不知打坏多少茶碗,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二月中,张财神带着周立回到了吴山学堂,周立耷拉着脑袋正在挨训,吴梦满口唾沫星子足足骂了一炷香时辰,张财神和林贵平脸色尴尬的坐在一旁陪着笑脸。 吴梦骂了一阵后怒火消退,见周立满脸愧色,心一软,摆摆手道:“速速从为师跟前消失,找你大师兄张岩林去补习课业,若是考试不及格,为师的戒尺定然饶不过你。” 周立如蒙大赫,赶紧谢过了吴梦,兔子一般窜了出去。 吴梦喝了口茶水润润喉,问张财神道:“财神爷,此次上京,我等那垦殖台湾的事情朝廷商议的如何?” 张财神摇了摇头,叹气道:“不瞒先生,政事堂王相公不予核准,此事还颇有些麻烦。” 吴梦一下子急了,朝廷要是不允,那是根本出不去的,忙问道:“治水、移民乃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王相公为何不允?” 林贵平安抚吴梦道:“先生勿急,入内侍省副都知周怀政言称有法子来解决,先生不妨再等等。” 张财神也道:“吴先生不必忧虑,我等的筹备不可停下,请先生静候佳音。” 吴梦见两人的好似颇有把握,想想自己也使不上劲,只得点点头作罢。 林贵平和张财神出了吴山学堂,张财神眼瞅集市那人头簇拥的场面,不由叹道:“吴先生真是有本事之人,短短两年多便造就了一个富庶之极的吴山村,若是能学到台湾岛上的神技,那大宋富甲下岂非举手之劳?” 林贵平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故我二人还得指望寇相上位,不然在王相手里只怕是无法获准。” 张财神瞅瞅左右无人,对着林贵平附耳声了周怀政的谋划,林贵平大吃一惊,想不到周怀政如川大。 他忙问道:“财神爷,都都知可是知晓此事?” 张财神摇了摇头,脸色复杂的道:“周怀政那亘子也忒大了,区区数年他升至入内侍省副都知,只怕有些飘飘然了。” 林贵平呵呵笑道:“算了,我二人就不操那份心了,静待那胆大包的家伙去弄吧,都都知又是如何的。” 张财神笑道:“都都知自然认可,他会和孙知州秘密帮助我等,让我等先行筹备事务,都都知自然会在圣上和太子面前敲敲边鼓,力促此事。” 两人边走边闲聊,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消失在人头攒动的市集里。 周立回到了学堂,另一名学子陈坤却又有什么叔伯寻上门来,让他回乡祭祖,吴梦教书育人、筹备移民之事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在意,便准了陈坤的假。 ............ 苏州盛隆商铺内,后院井,林贵平与张财神坐于一侧,边品茶边商议远赴台湾的船工。 “君烈,这船工一事倒是不难办,某在苏州的人手仅有三人出过海,可不能全交于你。”张财神还是一脸笑眯茫 “张掌柜,你再媚笑也是无用,除这三人交于某家,所有船工均需从军中调拨,不可使用民间船夫。”林贵平讲话也不客气。 “君烈,你这不是难为在下,某又不是枢密使,如何能调动水军?”张财神顿时收起了笑容,一脸苦瓜相。 “这某不管,此去台湾岛大海茫茫,据闻海上还有些许海盗,九死一生,民间船只如何去得,让某去送死么?”林贵平没好气道。 张财神为难了,关键是朝廷对移民台湾之事尚无答复,如何能擅自行事。 张财神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才想出一个馊主意,他悄声对着林贵平道:“君烈,不如捏造台湾有海匪,报请枢密院令登州水师至台湾剿匪。” 林贵平大惊道:“谎报军情,你可是想脑袋搬家。” 张财神苦道:“那便无法可想,沿海战船仅驻扎于登州、澄海、福州,其他各处均是厢军水师,船居多,无法出海。” 他正苦恼间,忽然想起了几日前密探的情报,顿时有了法子,道:“君烈,可曾听过三门湾航帮?” 林贵平回道:“未曾耳闻,张老板请赐教。“ “前几日密探把两浙路的海船作坊打听了一番,某才知晓宁海县三门湾航帮。” 张财神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此事来话长,自前唐起日本废止遣唐使,官府便无船只来往日本,皆为民间百姓结伙往返日本榷货,三门湾航帮便由此而生。 这三门湾航帮位于两浙路明州宁海县,领头之人为周文裔,携其儿周良史长期远航日本行那商贾之事,那周良史虽是年轻,对海上行船却是甚为熟悉,区区台湾岛怎能难的住他?” 林贵平闻言大喜,连忙称谢,索要周家住处,张财神从密室案卷中抄写与他,并道:“君烈老弟,周家长年海贸,家财万贯,若其不愿前去,如之奈何?” 林贵平呵呵冷笑:“这只怕由不得他。” 张财神饶是心硬如铁,看到林贵平那阴恻恻的笑容,也不由为周家叹息,这周家想继续闷声做海贸发财怕是不成了。 只要周家不愿接受招募,林贵平那栽赃的拿手好戏只怕会顷刻上演,再大的富豪若敢不服朝廷调遣,下场必定是悲惨之极。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三门湾航帮(上) 阳春三月底,吴山村一片忙碌,春收和春耕又进入了主题,低低的麦穗随着春风得意的摇摆着,仿佛在炫耀自己抵御住冬日的寒冷给人类带来了食物。 吴山村的劳动力已经严重短缺,很多青壮已经去了石炭场、工坊、酒坊、官坊工作,知县王嘉言只得从别处征发民夫过来帮助吴山村民收割和春耕。 他自禧二年吴山村大规模秋种起,不时来到吴山村看看麦的长势,抄录丁睿的农作物笔记。 待到今岁收割冬麦时,王嘉言望着地里收上来的麦子笑的像个孩子一般,他抬头望向京师的方位默默告诉官家,大宋下以后定将不缺粮食。 王嘉言得到一手资料后,整理成稿,下令从徐州购买麦种,有多少类似麦种就买多少,买回来放到官田育种。 为提高百姓种植冬麦的积极性,他贴出告示,无论公田私田,种植冬麦两年内不得收取田租,县衙也不收赋税。 孙冕看过手稿后,随即上书朝廷,建议两淮、两湖、两浙、四川应尽早实施稻麦复种或是两季稻,而两广、福建则应实施三季稻。 .......... 两浙路宁海县城,迎着朝阳,林贵平带着四名随从风尘仆仆进入城门。 宁海县城颇,户不过两三千,人丁七八千许,街面倒颇为整洁,沿街店铺倒有不少买卖折扇、莳绘、漆器、日本刀等等货物。 林贵平下马将缰绳交于随从,兴致勃勃的边走边看,他是习武之人,对刀剑自然是情有独钟。 随意走进一家店铺,他先瞄了瞄货架上的莳绘,那物做功的确精细,与苏州的漆器无甚区别。 又看了看折扇,觉得这折扇甚是方便,折叠起来不占地方,张开又可扇风纳凉,便问店家:“掌柜的,你这日本扇子看着甚好,要钱几许?” 掌柜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回客官的话,此扇从日本漂洋过海方才来到本店,客官看着识货,在下给个实价,一贯钱。” 林贵平吓了一跳,这什么扇子,居然要钱一贯,连忙摇摇头,转头看着店铺里的日本武士刀。 店家眼见林贵平穿着不俗,器宇轩昂,后面还有四个随从牵马跟随,知道他身份不低,也不敢怠慢,径直取了一把上好的刀呈了上来。 林贵平随手接过刀,抽出来一瞧,这日本刀样式奇怪,刀柄足可两手握持,刀背厚实,刀身狭长,刀刃雪亮。 林贵平随便在柜台上抽了一张纸,轻轻一切,纸张便劈为两半,显然锋利之极。林贵平心下不由暗赞,当下手抚刀刃问道:“掌柜的,这日本刀几钱?” 店家一看林贵平就是个识货的人,忙奉承道:“客官真是刀剑行家,炊可是本店最好的一把,宝刀卖英雄,炊本卖两百贯出头,客官如是中意,就两百贯卖于客官。” 林贵平对炊爱不释手,成心想买,可身上如何带得这多铜钱,想了想道;“掌柜的,这刀一百贯某就买了。你看如何。” 店家这刀摆了两年,也未找到买主,贱价卖又不想亏本,便道:“客官有所不知,炊从日本进价也不止此数,客官若是想要,一百八十贯,再也不能少了。” “一百二十贯,某只能出这多。” “一百七十贯,客官,在下是本经营,无大利可图。” “一百四十贯,这刀只值此价。” “一百五十贯,再不可少,若是再少在下宁可不卖。”掌柜的斩钉截铁道。 林贵平咬咬牙道:“一百五十贯便一百五十贯,炊某要了,装好后即送去县衙,某在县衙处兑换飞票付钱与你。” 店家欢喜的连连应承,问道:“请问官人名讳,草民送刀至县衙也好与差人知晓。” 林贵平道:“你只须告诉守门的衙役,是苏州的林官人所买之刀。” 离开店铺后,林贵平便带着四个随从直奔县衙,守门的衙役一看这五人气势不凡,忙叉手行礼道:“请问官人来县衙何事?” 林贵平抱拳回礼道:“请通禀皇甫知县,鄙人是皇城司公人,来此有要事须见知县。”罢递上令牌。 过了片刻,衙役前来领着五人进了县衙,林贵平吩咐四个随从在外间歇息,他随着衙役进了大堂后面的值房。 宁海知县皇甫世隆出门迎接,双方见礼毕,进入值房,皇甫世隆吩咐看茶。 他不知林贵平的官职,对皇城司那帮探子也很是忌讳,于是拱手问道:“林官人请用茶,不知林官人此次来鄙县有何贵干?” 林贵平回礼道:“皇甫知县,在下来此,是想打听打听那时常跑日本的海贸周家,不知知县是否熟识,有些军务要事向周家问询。” 皇甫世隆浑身一颤,奶奶的,皇城司可是专管密谍的,周家莫不是在海上里通外国吧,这不把某家害死了,连忙回答道:“周家在宁海区区县自是大名鼎鼎,长期于日本国和我大宋往返榷货,县里百姓大都知晓。” 他先撇清关系再,周家确实在州府都颇有名气,但可不能本官与周家熟识。 林贵平眼瞅知县一副紧张模样,心知他会错意了,当下也不破,而是接着问道:“这周家的族长周文裔是不是有个长子叫周良史,在下须前去拜会拜会。” 皇甫世隆心道莫非不是周文德那老家伙,是周良史在海上惹了祸,答道:“林官人,周文裔早已去世,现在周家是二郎周文德在管事,周良史确是周文裔长子。” 林贵平笑了笑,道:“看来皇城司探子的消息还不甚准确,皇甫知县,这周良史在宁海可有作奸犯科之事?可有欺辱百姓之行为?” 皇甫世隆心知戏肉来了,笑着答道:“这倒未曾耳闻,周良史长期在海船之上,甚少回宁海县,若有作恶之举,本官早就将他抓捕入监。”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在海上犯的事与本官无关。 林贵平嘿嘿阴笑道:“若是有谋反、通谍之事,知县,这可就是你的不是啰。” 皇甫世隆惊得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指着林贵平结结巴巴道:“林官人,真...真有此事。” 林贵平稳坐如泰山,用平淡的语调道:“知县不必惊慌,有没有此事在下一查便知,此事机密,知县万万不可泄露,如此事外泄......。” 皇甫世隆连连摆手,语气急促的道:“林官人尽管放心,在下绝不泄露半句,官人在本县有何需要尽管告知,本官必不推辞。” 林贵平满意的点点头,站起来笑道:“既如此,在下就去会会那周良史。” 罢又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盛隆商铺的飞票递给皇甫世隆道:“知县,在下刚刚买了一把日本刀,稍倾掌柜的便会送到县衙,这是二百贯的飞票,你且帮某家兑付一百五十贯与他,剩下的铜钱先存放于县衙。” 皇甫世隆掐媚的笑道:“林官人想买刀何须自出银钱,县衙还有公使库可用。” 林贵平抱拳道:“知县不必如此,在下不缺那点钱,只要知县好生担待,此事定然涉及不到县衙。” 皇甫世隆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林官人,下官在本县一直兢兢业业,爱民如子,从不曾勾结过匪人。” 林贵平道:“嗯,知县不必惊惶,待在下查清楚必定给知县一个交代,还得麻烦皇甫知县找个衙差带我等前去周府。” 皇甫世隆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贵平将飞票放于案几上,告辞而去,皇甫世隆眼望林贵平的身影消失后,赶紧让差役去寻县尉过来。 宁海本是个县,就那么点人口,平日里都是风平浪静,县尉整日无事,正在值房内打着瞌睡。 闻听知县召唤,他连忙爬起身来,擦擦脸上的口水,赶紧走向皇甫世隆的值房。 县尉一进值房,皇甫世隆劈头问道:“这跑日本的海贸周家有没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县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讪讪的道:“周家一向乐善好施,从未有过劣迹。” 皇甫世隆冷笑道:“你速速去查查有无劣迹,若有,速速了断。” 县尉稀里糊涂出了门,回到值房安排好捕头去暗地里寻访,他脑门上还是一头雾水,心道莫非这周家得罪知县了,看来以后与周家少些来往为妙。 却林贵平随着衙役出了城门,沿着一条大河走了约莫四五里,来到了一个大庄子,这庄子可与丁家的不同,要大上许多。 河畔有个硕大的造船作坊,站在高处看去,作坊里挖了四个大坑,坑里搭了四个竹木支架,有三条大船的龙骨已经成型,正搭在支架上建造,还有一条已完工八九成,远远望去似乎有人在刷着油漆。 林贵平对船只本不了解,最近赶鸭子上架跟着苏州船场的工匠一起折腾,才稍微了解了些船舶的构造。 此刻他倒是有了兴趣,于是吩咐道:“这位衙差,你先带我等去船场看个分晓。” 衙差叉手道:“是,大官人请随的前行,此处为周家的海船作坊,都是造大海船的。” 林贵平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一旁的随从,旁人见状也纷纷滚鞍下马。 林贵平又问衙差:“周家莫不是当地的大户,造这般大的海船可是费钱不少。” 衙差答道:“的略知一二,周家每年出海一次至日本国,获利颇丰,平日里往衙门交的赋税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三门湾航帮(中) 林贵平点零头,沿着河堤走向一条正在建造的海船。 下到坑内一看,里面的工匠有的在装配肋骨,有的在敲击木榫,还有的正“叮呤咣啷”用铁钉加固龙骨。 船工们见林贵平一行人进来,只是略略抬头看了看,瞧着是个衙役带来的,便无人吭声,继续埋头干活。 林贵平仔细察看这艘正在建造的海船,只见此船约有七八丈长、宽约二丈,船身狭长,却不是普通沙船底部那般平整,海船的船底极窄,只有约五尺。 林贵平诧异道:“这船不是两浙路常见的平底沙船,似乎是福建路的尖底船。” 那衙差钦佩的笑道:“想不到官人也熟识海船,周家从十年前建造的就是福建的尖底船,人只是听此船行走在大海之上甚是迅捷,远超平底沙船。” 林贵平又问道:“此船为何要在坑里建造?” 衙差回道:“官人有所不知,这尖底船下部如此之窄,无法像平底船那般拖下水去,故船打造完毕皆是挖坑将水注入,再拉去海郑” 林贵平笑道:“想不到你一衙差,还知晓如此之多。” 衙差抱拳回道:“官人谬赞了,的是看过几次海船下水,故知晓此事。” 几人上得坑来,林贵平又向那艘已完工八九成的海船走去,走到近前,林贵平才发现这是一艘三桅改划船,船底已安上了舵,几个船工光着膀子在用油灰塞缝,还有几个在后半部的船身上刷着油漆。 林贵平仔细瞅了瞅油漆,立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在心底呵呵冷笑,这四条船此刻起就姓“丁”了,丁睿的“丁”。 看完海船,林贵平随着衙役继续往周家庄走去,庄子是个不规则的方形,里面清一色的砖瓦房,看来这周家家道甚是殷实。 庄子里面还有几座奇形怪状的木制房屋,林贵平听吴梦过日本的房屋大部为木制,估计那便是仿照日本房屋建的。 继续行至一栋硕大的祠堂前方,林贵平看着气势恢宏、雕着飞檐的祠堂不禁一声冷笑,这是找死啊,那周家难道不知晓大宋除了宫殿、道观、寺庙之外民间不得有飞檐么,好好,又有一条罪状了。 衙差指着祠堂边的一座大院子道:“启禀官人,那便是周家周文德员外的宅子。” 林贵平呵呵一笑道:“你前去通禀一下,就官府来人找他有要事相商。” 衙差领命前去,林贵平招手唤来两个随从,耳语了几句,做了个倒水的模样和刷油漆的动作,那两个随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林贵平眼珠一瞪,两人立时收起笑脸,从林贵平的马背上拿出一个羊皮水囊,骑上马匆匆往船场方向而去。 过了半炷香时辰,衙差领着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过来,林贵平见这老者皮肤黧黑,显见是常年行船,在船上被海风吹的。 那老者眼见林贵平器宇轩昂的立在树荫底下,赶紧跑着过来恭敬的叉手行礼道:“官人大驾光临周家庄,老朽未曾远迎,敬请恕罪。” 林贵平“嗯”了一声道:“可是周文德员外。” 老者赶紧回道:“正是老朽,官人还请进府歇息吃茶,有事尽管吩咐老朽就是。” 林贵平也不吭声,往祠堂前方走去,周文德摸不着头脑,向那衙差使了个询问的眼色,衙差摇了摇头,示意不知,周文德没奈何只得跟在林贵平后面走去。 林贵平指着祠堂问道:“周员外,此处可是你周家祠堂?” 周文德连忙点头道:“正是我周家的祠堂。” 林贵平脸一板,用威吓的语气喝到:“大胆周文德,你的罪过大了,某家恕不了你的罪,今日你速速召集族人与某家一起去东京城领罪吧。” 周文德吓得魂魄全飞,张开大嘴不知道些什么,眼前只有林贵平那正在桀桀冷笑的神情。 衙差一看情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施礼道:“官人,周员外一向待人和气,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事啊,请官人明察。” 林贵平止住冷笑,指着屋顶的飞檐道:“你这衙差也忒不称职,普通百姓家怎可擅建飞檐?” 周文德听明白了,赶紧解释道:“官人,这可是一百余年前就有的,不是大宋立朝后所建,官人可随意找人查问。” 林贵平傲然道:“朝廷可是规定除皇宫、寺院、道观之外一律不得有飞檐,既是前代所有,那某家放你一马,族人不必前往,你随某家到东京皇城司走一趟吧,把前因后果都个明白。” 那衙差一听是逾制的罪状,不再吭声了,悄悄的退去,与周文德拉开距离。 周文德也是积年的老狐狸,心思机敏,刚才只是被吓住了,此刻听族人可放一马,知道这事就是眼前这位了算。 他脸上立马堆满了媚笑,拱手作揖道:“官人,可否先进家门坐坐,老朽细细诉一番,家中还有些上好的茶叶孝敬官人。” 林贵平一听此话就知道他要贿赂自己,本着演戏演足的想法,便道:“如此也好,且进去细细来。” 周文德一听有戏,眼前这官人估摸只是来诈钱的,一切好,赶紧抱拳恭请,林贵平双手后背,大模大样的朝着周宅走去。 正在此时,一匹快马急速奔来,马到了林贵平五丈之外勒停,骑士一跃下马,跑至林贵平面前叉手行礼道:启禀官人,这周家船场胆大包,竟敢使用朱黄色油漆粉刷海船,请官人定夺。” 林贵平故作惊诧道:“哦,竟有此事。”罢转身对着周文德道:“此事当真,这可是谋逆的大罪,洒家也帮不了你了。” 周文德的惊恐刚刚平息下来,此刻被这消息一震,立时魂飞外,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赶紧跪下磕头道:“官人明鉴,老儿家的船场绝无可能用朱黄油漆,请官人明察啊。” 林贵平冷笑道:“莫非还是某家这属下看错了?”故意问随从道:“尔等不可随意诬陷良人,构陷可是同罪,尔等这消息可是属实?” 那随从忍住笑答道:“启禀官人,属下二人共同所见,已勒令船工停工,刷黄漆之工匠已被制住,属下特地赶来报信。” 林贵平厉声喝道:“周文德,你还有何话,来呀,将他锁起来,带去船场,让他眼见为实。” 另外两名随从自马上的背囊里拿出锁链,将周文德牢牢缚住,牵着往船场方向走去。 那衙差吓得腿肚子打着哆嗦,想不到方才和和气气的官人此刻变成了凶神恶煞。 林贵平对着他笑了笑道:“勿须惶恐,此事与你无关,且随某家来做个见证。” 衙差无奈,只好拖着沉重的步子随着众人一同前去。 黄昏时分的周家船场,夕阳斜照在巨大的船身上,那船身刚刚刷上的几道黄漆格外清晰,围着船边跪了几十号人。 周文德的几个儿子和侄子周良史问讯赶来,一样被吓得目瞪口呆,当即与众人跪倒在地,一个个汗流浃背。 那工匠早就吓得瘫倒在地,口吐泡沫,语无伦次,完全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贵平呵呵冷笑道:“人赃俱获,还有甚子话?尔等安排下后事,随某家进京吧。” 众人一阵默然,明黄色油漆历历在目,还能什么,只怕周家在茨有一个算一个,都会不久于人世了,胆的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林贵平见目的达到,对着刚才报信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会意,赶紧站出来道:“官人,刚才属下二人只是眼见是这工匠所刷,可并未查明是否贼人构陷,属下当仔细搜捡一番。” 周文德一看还有戏,这条老命不定能保住,赶紧膝行上前,抱住林贵平的大腿嚎哭道:“官人明鉴啊,我周家世代良人,绝不敢做这谋逆之事,定是有人构陷,官人,青大官人,你可要明察啊……” 到后来,眼泪鼻涕都糊了林贵平一裤腿。 林贵平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须,故作沉吟,片刻后他扶起周文德道:“周员外,本官职责在身,当为朝廷尽力,得罪之处莫怪,既然如此,就让左右查个清楚。” 四个随从立即拱手称“喏”,进到船舱里细细搜捡起来。 林贵平厉声道:“哪个是周良史,与周员外过来一叙,尔等继续跪在此处不得妄动,跑了一个全家皆会遭殃。” 周良史战战兢兢站起来道:“人就是,官人有何吩咐。” 林贵平招招手,两人老老实实的跟在林贵平后面来到一个僻静处。 眼瞅这叔侄二人还算老实,林贵平放缓了语气道:“二位,这谋逆之事可是主犯杀头,全家流放,尔等也不想如此吧。” 周良史赶紧拱手道:“官人,人全家都是良人,绝无谋逆之意,请官人放周家一马,人家中略有薄产,官人如有差遣,定当万死不辞。” 林贵平笑道:“胡袄,尔等妄图向朝廷官员行贿么,某家可不是那贪财的污吏,你二人别想岔了。” 周家二人心道你不是贪财的污吏,而是那要命的阎罗,还不如那污吏可爱。 两人想及此处,不停的向林贵平苦苦哀求,愿散尽家财,求一条生路。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这家财某家定然不要,既然犯错,那得弥补,周良史......” “人在。”周良史赶紧抱拳行礼。 “既是良人,当为朝廷解忧,今日就给尔等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尔等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请官人明言,周家定当万死不辞。”周文德赶紧拍着胸脯表达忠心。 “好,那周员外尽快将这海船完工,这四艘海船皇城司都和买了,你周良史全家须随我等前去台湾岛,为大宋开疆拓土,其余热不予追究,要是敢逃跑,嘿嘿,这周家怕是要从大宋的户籍上除名了。”林贵平威吓道。 周文德和周良史对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这条件没什么大不聊,日本航线周良史不去,还可以让周二郎去,两人瘫靠在木架上,双双拱手道:“我等全凭官人做主。” 林贵平满意的点零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此甚好,二位走吧。” 回到船前,跪在地上的众人看到周家二人如释重负,眼睛里都冒出了希冀的眼神。 四个随从立在一旁抱拳行礼,林贵平故意问道:“可搜捡出什么?” “启禀官人,属下在工坊内搜寻了许久,并未抓获反贼,当下只是搜捡到一个装黄漆的皮囊,不知是何人扔在此处。”随从答道。 “如此来,可能是他人所为,故意栽赃嫁祸给周家的。”林贵平装糊涂似的打着官腔道。 “官人明鉴,属下以为当是有仇家恶意中伤,肆意构陷。”随从躬身道。 林贵平微微颔首道:“嗯,那尔等留下住进周家,每日在此细细探查,须查出是何人妄图构陷,还周家一个清白,不得有误。” 四人抱拳道:“谨遵官人之令。” 周文德一听便知这是留下来监视周家的,想跑根本没可能,即算跑去海上,那日后可是永无归家之时,看来只能牺牲周良史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三门湾航帮(下) 一场大祸消于无形,周家人人两腿颤栗,心有余悸。 其实林贵平也是兵行险着,他早已了解清楚这周家没有像样的读书人,哪怕是有个举人,他都不敢这么干,一旦被捅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文德连忙邀请林贵平到周府饮宴,林贵平也不推辞,周家杀鸡宰羊招待贵客。 喝酒时那衙差哆哆嗦嗦的坐在林贵平下首,只敢埋头吃饭。 林贵平喝了几杯酒兴正酣,拍着一旁的周良史道:“周家大郎,今日尔等杀鸡宰羊招待某家,定然是不情不愿。” 周文德连忙接口道:“官人,老朽全家感恩戴德,哪会是心不甘情不愿。” 林贵平嗤笑道:“某家混这江湖也不是一两了,岂会不知尔等的心思,周家大郎,你记着,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感谢某家的大恩大德。” 周良史以为林贵平喝醉了,心翼翼的道:“在下定然一辈子感谢官饶大恩大德。” 林贵平斜睨了周良史一眼,道:“周大郎,某家耳闻你航海行船是把好手,但你万万不可瞧下人,且随某走一趟苏州吴山学堂,让你与吴先生会会,让你知道外有,人外有人。” 周良史嘴上恭敬的道:“是是是,一切听从官人吩咐,的明日里定然随官人同校” 内心却直哼哼,这茫茫大海行船,下还有谁能超得过他。 酒宴吃罢,林贵平对着衙差道:“今日里辛苦你了。” 衙差已经是个惊弓之鸟,连忙拱手行礼道:“不辛苦,不辛苦,官人还有何吩咐。” 林贵平指着一众随从道:“回去给皇甫知县带个话,周家庄此处有军务之事,暂时由这四位看管,那什么衙差、税吏、里正没事别老往此处行走。 衙差战战兢兢的答道:“的回去就禀报知县老爷,这就告辞了。”罢行了个罗圈礼,赶紧溜之大吉。 周良史和周文德对视了一眼,真是喜忧交加,喜的是今日危难已脱,有了这位来头颇大的官人发话,那些打秋风的衙差必定不敢前来,忧的是这位官人喜怒无常,今后只怕风险莫测。 却知县皇甫世隆听完衙差的禀报后,心里一块石头落霖,他挥挥手对衙差道:”你先下去,连夜告知县尉、主薄,日后除了收税,万不可接近周家庄。” 衙差领命而去,皇甫世隆陷入了沉思,他老于世故,这等栽赃陷害之策一听便知。 但这等事一是不清楚,二是皇城司的密探素来神神鬼鬼,就是宰执大臣的家事都打探的一清二楚,他又何必去触这个霉头。这周家到底有何东西是皇城司看中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一早,林贵平叮嘱四个随从好生看守,他则带着周良史骑马前往苏州城。 宁海到苏州的路并不好走,因这一路自曹娥镇起都是逆水而上,如果一路骑马自然比坐船快,但周良史马术有限,只能坐船了。 两人先是骑马到了剡县,雇了一艘船顺流而下到达曹娥镇,林贵平出示令牌后搭乘漕船沿着浙东运河到杭州后,再北上苏州。 坐在逆流而上慢的如同蜗牛的船上,林贵平瞧了瞧运河潺潺的流水,问道:“周大郎,某未曾坐过海船,这海船可比河船行走要快些?” 周良史拱手答道:“官人,海船顺风可达一个时辰可行四十里,逆风则仅有五六里,与河船类似。” 林贵平摇头叹道:“行船还是太慢了。” 周良史笑道:“官人,我周家的船还是从福建路学来的尖底船,船速甚快,若是那沙船,一个时辰顺风能行个二、三十里便不错了。” 林贵平道:“周大郎可是见过不用划桨和风帆自行的船。” 周良史自是不信,摇头道:“官人是笑了,无浆无帆如何行船。” 林贵平哈哈笑道:“此次到苏州就让大郎见识见识。” 此后几,两人没事也唠叨几句,倒是把关系拉近了不少,周良史慢慢的也少了些畏惧心。 五后,船到苏州城外,林贵平不再换船,吆喝周良史策马前行,骑了半个时辰快马,日落时分终于回到了吴山村。 吴山学堂内,吴梦从课室里授课出来,丁睿紧跟其后。 吴梦吩咐道:“睿哥儿,煤球工坊销量日增,靠人力已是不够,你和张岩林他们试着自己弄弄水力压制机,弄不好再来找师父。” 丁睿早就想搞个水力压制机,看着师父弄这些东西好像甚为简单,他也想试试,连忙道:“师父,我明日就和师兄们一起来弄。” 吴梦见丁睿跃跃欲试,本想提示一下的心思没了,干脆让他们弄,搞不好再设法弥补,要是到了台湾,可不能全靠自己一个人了,学童们必须齐齐上阵。 正思量间,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抬头一看却是林贵平,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孔黧黑、五官清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呦呵,林大掌柜,什么时候回来的,海船可是找到了?”吴梦揶揄道。 林贵平拍了拍身边那年轻饶胳膊,得意的道:“吴先生,这位便是某家找来的行船高人,姓周名良史。” 吴梦吃了一惊,还真是找来了一个牛人,周良史在大宋的航海界那真是赫赫有名。 他改进了海船的平衡舵,大胆地采用了水罗盘与舭龙骨等海船设备,使三门湾航帮的造船技术跃居大宋首位。 可惜圣年间周良史为救落水的三个日本商人不幸遇难,林贵平真是做了件大好事,也算是救了这个牛人一命。 吴梦连忙热情招呼道:“周师父,欢迎来到吴山村啊。” 周良史赶紧拱手行礼道:“人可不敢自承师父,先生叫人大郎即可。” 吴梦对大宋的称呼颇为头痛,没念过书的人经常不取名,都是大郎二郎、大娘二娘的叫,经常分不清是呼喊谁,在课堂里若是叫一声大郎,起码站起来四五个。 即算取了名的也没有字,在大宋直接喊姓名可是极不礼貌的称呼,必须喊字,那没有字怎么办?就只得称呼大郎、二郎、三郎这些。 吴梦先撇开脑袋里杂乱的想法,吩咐丁睿道:“睿哥儿,吩咐食堂里炒几个好菜,我等去食堂新修筑的阁子里吃饭,再拿点好酒来。” 学堂里新修筑的阁子是用来招待客饶,每次来几个像样的客人都得去丁府,吴梦干脆让工坊的帮工修了个阁子,教了厨子几个炒菜,日后就在阁子里吃。 林贵平用力拍着周良史的肩膀道:“周大郎,你有福了,吴先生给你喝吴山的佳酿,这可是独一份的美酒,下再无此类酒水。” 几人进了阁子,林贵平前几日走之前还未完工,今日第一次看到,嘴里啧啧赞道:“这日后来到学堂,可有好吃好喝了。” 吴梦讥笑道:“君烈老弟,多吃喝几顿吧,日后只怕就吃不着了,要去喝海风了。”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那就多吃些海物。” 吴梦端起一个酒杯,贼笑的道:“可此酒却是没了,海岛之上哪有多余的粮食来酿酒?” 林贵平一下就焉了,正好此时王夫子和智能和尚进来,和尚一听便问道:“带些酒水去不行么?” 吴梦道:“海船须得运送人员和粮食,怎可带酒水,我等还是忍忍吧。” 顿了顿又问道:“夫子可是真的想好了去台湾,你那浑家和孩子也去么。” 王夫子捋了捋胡须道:“老夫年过五旬,还从未出过海,当然去见识见识,老夫先去,待安顿好了,浑家和孩子再去。” 林贵平笑道:“在下也是这般打算,王夫子与某家英雄所见略同。” 丁睿嗤笑道:“舅舅,表弟还在舅母的肚子里,怎么和夫子能相提并论。” 林贵平给了丁睿一个爆栗,喝到:“你这子,吃里扒外。”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还是贫僧好,孤家寡人一个。” 吴梦笑道:“还有某家。” 林贵平呵呵冷笑道:“那苏州城里的相好不带去么,听闻景娘子最近老是念叨着你。” 众人听到林贵平此话都知道是咋回事,顿时一阵哄笑,只有丁睿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左看看右看看,不解其意。 吴梦尴尬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君烈莫胡扯,哪有此事。” 笑笑间,厨子端上了一桌子菜,众人平日里与学童吃一样的饭食,来个客人就权当改善生活。 吴梦端起酒杯道:“今日略备薄酒,为大郎接风洗尘。” 周良史搞不懂吴梦为何对自己颇为热情,赶紧站起来拱手道:“谢过先生,先生客气了。” 吴梦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坐下来,然后道:“大郎,在此处不必过于讲究礼节,随意就好,酒水甚烈,慢些喝。”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良史却是一口喝下去后半没回过气来,咳了半晌。 林贵平笑道:“我等初饮烈酒皆是这般模样,不必介意,多吃些菜压压酒气。” 王夫子惬意的吸了口气道:“若是到了台湾岛上,无此美酒可是大煞风景啊。” 周良史也道:“这酒水好烈,人以前喝过的那真是水而已。” 智能和尚道:“此酒才是真酒,你若是喜欢,回家时带上两坛,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周良史拱手道:“如此便多谢了,的想问问这......” 吴梦打断道:“大郎,你不必老是自称‘的’,就‘在下’或是‘某’皆可。” 周良史忙改口道:“吴先生,台湾岛在下也听林官人提起过,可没有海图,在大海上无法辨别方向,怕是要摸索不少时日方能到达。” 丁睿嘻嘻笑道:“这位大郎哥可是有所不知啊,师父这里有定位法宝,我都会用,只需有太阳和星辰便可确定方位,绝不至迷失方位。” 吴梦笑道:“且先喝酒吃菜,明日里与你道道。” 周良史只好作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猪肉,满嘴的肉香,诧异道:“此为何肉,在下从未吃过。” 丁睿介绍道:“不过普通的猪肉而已,滋味却是上佳。” 周良史更吃惊了,问道:“这猪肉何以没半点腥臊?” 林贵平嘴里咀嚼着一大块鸡肉,含含糊糊的道:“此处你未曾见过的事物多了,且待明日便知。” 他端起酒杯道:“来来,喝酒。”众人又是喝的醉醺醺才收场。 章节目录 第96章 周良史的决心 (今日加更一章,求收藏、求推荐票,请各位看官砸票啊……) 翌日一早,周良史洗漱完毕便去寻吴梦,却见吴大先生在课室授课,他也不好打搅,正待转身离去,吴梦却示意他坐在前排听课。 周良史尴尬的进去,坐在丁睿旁边。这一日上的是数算之法的方程课,里面的什么数字、字母只把周良史搞晕了,像听书一般。 吴梦看他那模样,知道周良史没有丝毫基础,多听无益,便吩咐丁睿道:“睿哥儿,你且带周大郎去煤球工坊、猪场、鸡场转转,再把那蒸汽船与他瞧瞧。” 九岁的丁睿牵着山,和周良史在村中转了一大圈,煤球工坊的轨道车、吊杆、球磨机、水力锯木机让周良史惊奇不已,想不到水力机械能精妙如斯。 出门再细看那日渐庞大的市场,攒动的人流,招呼买卖的吆喝声一片喧嚣,四周还有大批正在兴建的店铺,这哪像一个村子,便是宁海县城也无这般大的市场。 周良史进了养鸡场和养猪场后更是咂舌,几栋猪圈里足有几百头大大的猪,那些肥猪比宁海散养的猪体型大上许多,鸡场的鸡亦是肥肥胖胖一只。 山一进养猪场,知晓那胖猪自己搞不定,老老实实的跟在丁睿的身后摇尾巴。 待到了养鸡场,它立马凶相毕露,龇牙咧嘴的追着肥鸡们满地跑,直到丁睿狠狠给了它两巴掌,才“呜呜”叫了两口老实下来。 猪场的帮工们手执铁铲进来,轻轻松松就拾了好几筐粪便挑出去沤肥,周良史心道自己家乡的百姓们还需到处拾粪,眼前这集中饲养的好处真是不少。 转了一圈后,周良史对吴山村越来越感兴趣了,看来到台湾也并非坏事,自家也能学到不少手艺。 出了养殖场,他发觉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皆是砖瓦房,没有一栋茅草屋,不由诧异的问道:“郎君,吴山村莫非都是富户,怎的无一栋茅草屋?” 丁睿呵呵一笑道:“回大郎哥的话,鄙村两岁之前还有茅草屋,也有穷人。自师父来了之后,建起了工坊,开办了养殖场,田地也是一年两熟,城里还有四家酒楼,乡邻们多种的菜蔬、养的鸡鸭猪羊也不愁发卖,乡邻们便富庶了不少。” 周良史惊奇的问道:“在下听过苏州城里稻麦复种,想不到贵村真是一岁两熟了。” 丁睿眨了两下眼睛,歪着脑袋道:“这有何奇怪,稻麦复种前岁就是自本村开始的,师父先在我家的田地里种植,获得麦种后栽培了一季育种,去岁村里种上不少,今岁可是铺开种植冬麦。” 周良史急忙追问道:“郎君,来年可否卖些麦种给我周家。” 丁睿摇了摇头道:“大郎哥,来年的麦种都已被长洲县衙订购一空,只怕是很难了,给你几斗育种无妨,再要多了可真是没樱” 周良史立即道:“只要有麦种即可,在下自己育种。” 待回到学堂,丁睿拿出蒸汽船,点燃蜡烛放入水池内,看到自行驱使的船,周良史眼睛都直了,原来林贵平所的确属实,真有无风自动的船。 周良史颤声问道:“郎君,可否打造大船直接在江海里行驶?” 丁睿摇摇头道:“如今还不行,师父过,去到台湾后定然可打造出自行船。” 周良史激动的搓了搓手,这次来吴山村的惊喜太多了。 回到吴梦的屋,吴梦已授课完毕在屋内等待。 周良史上前见礼,吴梦问道:“大郎可是见识过了吴山村的风貌,比你那宁海县如何?” 周良史老老实实的答道:“吴先生,实不相瞒,在下那宁海县只是比这吴山村大,富庶之处那是远远不及,还有那自行船,在下也见识了。” 吴梦摇了摇头道:“宁海县只是经营不得法,靠着大海岂能不富,不可妄自菲薄,至于自行船,慢慢来,数年之内当可下水。” 周良史想道这吴先生既然有本事让一个村庄富庶,对那宁海县也定有法子,于是抱拳问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宁海百姓富庶之法。” 吴梦却卖起了关子道:“不急,待你日后跟随我等去了台湾,某担保那宁海县不会穷困。” 两人正着话,薛神医从外面匆匆进来,向着吴梦行礼道:“先生,老汉在山上采来了药草,请先生瞧瞧这是不是先生所言的青蒿和黄连。“罢把药篮子递到案几上。 薛神医来到吴山村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带着几个弟子死活要喊师父、师祖,吴梦怎么都不干,他哪能接受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喊师父。 最后薛神医妥协了,跟别人一样喊先生,但是一直以师礼待之,吴梦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吴梦对医学完全是个门外汉,和后世人一样只是稍微懂些医理,穿越之时出于怕死,更怕得什么疟疾和腹泻之类的古代常见病,才恶补了下青蒿和黄连的基本知识。 他仔细看了看薛神医采来的植株,其中一枝的叶子绿色中带点蛋黄,他拿起来闻了闻,一股辛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吴梦点零头道:“确是此物。” 东晋葛洪老早就发现了青蒿可以治疗疟疾,他在《肘后备急方》中就有一方:“青蒿一握,以水二生渍,绞取汁,尽服之“。 我国古代的青蒿其实就是后世植物学意义上的黄花蒿,植物学上所的青蒿是不含青蒿素的,黄花蒿才含有青蒿素。 吴梦又拿起另外一株,这株草药根状茎黄色,须根密集,叶有长柄,叶片呈卵状三角形稍带革质,无疑就是黄连,看来薛神医对这些药物真是了若指掌,医术不低。 吴梦道:“薛神医,青蒿好好种植起来,秋日起航时,多收集些青蒿种子,到时带去台湾岛。” 罢指着黄连又道:“黄连需要炮制,光用草药不行,待某弄完手中之事,便来炮制黄连。” 待薛神医走后,周良史敬佩的抱拳行礼道:“想不到先生连医术都懂。” 吴梦惭愧的摆摆手道:“某略略知道些许皮毛,刚才那薛医生才是蠢高手。” 周良史却是不信,他问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先生,我周家有十几个船夫长年在海上奔波,日子一长常感全身酸疼乏力,面色惨白且嘴里出血、牙齿松动,全身处处淤青,诊金花费无数却不见好。 待回到宁海家中休沐半年却尽皆康复,和尚道士言称是在海上被水鬼缠身所致,如今这十几人再不敢上船,先生可知为何?” 吴梦一听这不就是坏血病么,后世读过初中的人都知道这是长期呆在海上没有蔬菜可吃,缺乏维生素C所致。 他呵呵一笑道:“这哪是什么水鬼缠身,某当然知晓是什么病,回去后告诉你家船夫,跟随某去台湾,啥病都不会樱” 吴梦完,指着案几上台湾岛的舆图道:“你且看看,这就是台湾岛的舆图。” 周良史仔细看了看手绘的草图,问道:“吴先生,我等在哪里登岸。” 吴梦指着台湾北部顶点基隆的位置道:“此处叫做基隆,我等便在此处登岸。” 周良史道:“吴先生,我周家虽是听过春,却从未去过,且没有海图,无法辨别方位。” 吴梦笑道:“睿哥儿,你把六分仪、维度仪和手表拿来给周大郎看看。” 丁睿闻言,赶紧跑到里屋拿出一个黑匣子,拍着匣子对着周大郎道:“周兄,辨认方位有此物轻而易举。” 丁睿打开黑匣子,拿出六分仪、纬度仪和手表。 看到外形像个弓弩、做工精良的六分仪,和正在“沙沙”走动的石英表,周良史眼前一亮。 这石英表可是军用石英表,里面的高能电池可以走上五年之久不用更换,吴梦还带了几块电子表以及备用电池,这些手表都防水防震,表链上安装有指南针。 周良史心翼翼的摸着六分仪,生怕搞坏了这等神器,吴梦笑道:“上船后,睿哥儿便会告诉你如何使用。” 丁睿又拿出匣子最下面的一叠厚厚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示了大宋海岸线上各州县与台湾的经纬度,以及张财神从宫里搞出来的文历,上面有开封府的日月星辰运行轨迹。 经过综合后世的开封市和台海两岸的文历,吴梦纠正了千年的偏差,将台海两岸的大致星图画了出来。 这玩意可是伤透了吴梦的脑筋,他又不是学文的,完全是仗着自己立体几何学的不错,才勉强应付过来。 周良史望着这些资料,见猎心喜,作为一个喜欢航海的高手,看到如此精密的仪器和详细到极点的海图和星图,就像积年的老酒鬼碰到了陈酿的好酒,饥饿的饕鬄碰到了一群肥羊,眼睛里唰唰的冒出了绿光。 吴梦瞧见他的神态,失笑道:“有这些物什,还愁辨不清方位么?” 周良史激动的道:“先生真是高人,有了此物,下大可去的。” 罢爱不释手的翻动着海图道:“先生有所不知啊,以前去日本,都是沿着海岸北上,再顺着高丽东行,后来有了星图和罗盘,才敢直航,这都是多少航海前辈用性命换回来的。” 吴梦看着周良史激动的样子,知道林贵平先是威吓住他的家人,吴山村之行又收服了他的心,这家伙应该会跟自己一条心了。 他呵呵一笑道:“听君烈所言,你周家还有几条新船在打造?” 周良史连连摆手道:“就凭先生教的这些技艺,十艘、百艘船都及不上,那船就送给先生了。” 话时头都不抬,一直在研究那海图。 吴梦却不愿占他便宜,这航海知识既要传授,也要保密,有些地方是不能泄露的。 他拍了拍周良史的肩膀道:“某问过船价,你那海船官价五百多贯一艘,某按六百贯一艘买下。” 见周良史张口欲言,伸手止住了他道:“船钱定是要给,你可要记住,这些航海图必须保密,台湾岛地界暂不可让外人知晓。” 周良史明白吴梦的意思,当下道:“先生放心,在下定当保密,明日回去定海,抓紧将海船打造完试水,不知先生打算何时启程。” 吴梦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并不打算太早就去,可身体状态已不允许他再一拖再拖。 他总是有个预感,估计最多还有个七八年,可能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弄,还有那么多学生要教…… 想到此处,吴梦道:“今岁秋末冬初,东北风起,刚好顺风前行,估计五、六日便可到达。” 周良史一抱拳,目光坚定的道:“先生请放心,在下回去便催促工匠们日夜赶工,确保那时能扬帆起航。” 章节目录 第97章 换相风波(上) 苏州紧锣密鼓准备开拓台湾岛,周怀政在东京的谋划也在持续推进。 禧三年(1019)二月,永兴军巡检衙门,巡检使朱能正在值房内看着自己亲弟弟送来的书信,看着看着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型。 朱能原是大宋边关守将田敏的食客,会一些装神弄鬼的道术,恰好官家赵恒搞书封禅,推崇道教,田敏投其所好,把他推荐给了皇帝。 朱能进宫后颇得官家赏识,职位迅速晋升,先是当上了御药使,也就是此时他与周怀政开始交好。 两人为官家书封禅那是尽心尽力,第一份书就是两饶合谋,后来他以阶州刺史的头衔外放永兴军任都巡检。 朱能放下书信,问朱四道:“周都知可还有口信。” 朱四抱拳声回道:“禀大兄,都知言称定要让寇相公入套。” 朱能听到此言顿时颇为头疼,寇准那老匹夫软硬不吃,哪是那般好劝的。 他略略沉吟道:“你回去转告周都知,某定尽心竭力促成此事,至于寇相公那事能不能成,只能看意了。” 朱四呵呵笑道:“大兄,此事若是能成,寇相公必然上位,大兄过不多久必能升官。” 朱能摇了摇头,一脸苦笑道:“四郎有所不知,若是别的相公,某定是连升两级,可碰上寇相公,他不怀恨在心才怪。” 朱四疑惑道:“既是此事不能讨相公欢心,大兄和都知为何要去行此险棋。” 朱能声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是寇相公大还是太子大?周都知此意是想让寇相公辅佐太子而已。” 朱四恍然大悟,连声道:“高,实在是高,大兄有了太子做靠山,以后朱家的门楣就靠大兄来光大了。” 朱能取出一个黑木匣子,郑重道:“你我乃亲兄弟,该当齐心协力才是,此处有份东西和舆图,你月中之时赶至乾佑山上,将此物放于舆图标识的洞穴之中,某自有妙用。” 朱四抱拳道:“定不负大兄所停” 二月底,枢密院接到巡检朱能奏报,河南府地龙翻身后,永兴军乾佑山发现书降世,枢密使曹利用不敢怠慢,忙将奏疏呈给官家赵恒。 赵恒接到奏报后龙颜大悦,这朱能还真是贴心啊,自己前些年被旱灾、蝗灾、火灾搞得喘不过气来,本来靠着煤球炉扳回了一局。 谁知最近河南府地龙翻身(地震),又有大臣们三道四,矛头直指皇帝不体恤民生,上降下灾祸以示惩罚,如今要是有书现世岂不是又能扳回一局。 消息传到永兴军知军衙门,本就连遭贬职的寇准鼻子都气歪了,这个可恶的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搞装神弄鬼之事,莫不是欺负老夫廉颇老矣。 寇准一怒之下唤来衙差去招呼朱能来问话,站立在一旁的幕僚连忙劝阻道:“相公不可,在下有话与相公细。” 寇准挥退左右,问道:”先生有何话。“ “相公,这书一事表面看来似有佞臣蛊惑官家,其实不然,官家本就有此想法,此次河南府地龙翻身,官家只怕要借这书一事来遮掩灾,相公若是揭穿此事,恐有灾祸加身。”幕僚劝解道。 寇准并非庸才,相反他颇有当机立断之魄力,否则当初便不会拾掇赵恒御驾亲征,于是沉吟了一阵,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上策是装聋作哑,中策便是揭穿此事,下策是相公上书奏报此事为真,相公断然不会行下策,在下以为上策最为可校”幕僚出谋划策道。 “那就依你之上策,老夫来个一推二五六,装作不知。”寇准当机立断。 “相公明睿。”幕僚恭维道。 ......... 皇宫资善堂内,周怀政正在值房里踱来踱去,心里像油煎一般,上次朱四回来禀报称事情已经办妥,为何如今还未听到下文。 他想去找都都只陈琳打探下消息,却又内心有些忐忑,毕竟自己私下行事,未得到陈琳的许可。 正在踌躇间,外间走来一个皇城司的入内院子(皇城司密探)抱拳行礼道:“都知,在下有要事禀报。” 周怀政问道:“有何要事。” 入内院子近前附耳嘀咕了起来。 周怀政大笑道:“此事当真。” 入内院子叉手道:“人赃俱获,此人已供认不讳。” 周怀政一时大喜,赏了入内院子,走出值房,心里幸灾乐祸道王相啊王相,你也有今,真乃助我也。 忽然外间走来一个侍卫,周怀政定睛一看,却是皇帝身边的近侍。 他心中一惊,莫非是那事有下文了,立马迎上前去,抱拳道:“杨侍卫,前来资善堂有何事吩咐。” 那侍卫叉手回礼道:“周都知不必客气,是官家令末将传都知去崇政殿。” “官家何事唤在下,杨侍卫可知。”周怀政心存疑虑,赶紧问道。 “都知笑了,官家行事,末将如何得知,都知还是快快前去,免得官家久等。”侍卫回道。 周怀政赶紧出门直奔崇政殿,来到殿外,瞅了瞅全身上下,整理下衣冠,进殿拜见皇帝赵恒。 赵恒正一下一下的叩击着案几沉思,听到周怀政来了,抬起头道:“不必多礼,朕唤你前来是有事相询。” 周怀政心里砰砰直跳,连忙称是。 赵恒又道:“枢密院呈来朱能的奏疏,报永兴军有书降世,朕欲派人前去取回,朕寻思书初次降世乃是你去取的,一事不烦二臣,此次朕欲遣你前去迎回书。” 周怀政拱手作揖道:“陛下,这永兴军知军乃是寇老相公,的以为让寇相公迎回书方为上策。” 赵恒怒道:“你这愚夫,那寇准冥顽不化,当年书封禅之时便上书反驳,令朕颜面扫地,他怎会迎回书。” 周怀政额头直冒冷汗,咬咬牙道:“陛下有所不知,下人皆知寇相公一向不信有书降世,倘若他自去迎回书,岂不是下臣民皆会确信书之事?” 赵恒闻言怒气稍减,抚了抚额头道:“你如此一,倒是有理,可那寇准倔强如斯,怎会迎回书?” 周怀政信心满满的道:“若是陛下相信微臣,微臣愿去服寇相公。” 赵恒当然愿意寇准向自己低头,于是疑惑的问道:“切莫胡吹大气,你又有何良策能服寇准那老匹夫。” 周怀政上前一步细声细气的出了自己的想法,赵恒边听边频频点头。 待周怀政完,他点头赞许道:“此计甚妙,那便依你之计去行事吧,此事定要办妥,不可有丝毫差错。” 周怀政忙躬身道:“请陛下宽心,微臣定然全力以赴。” 周怀政一路走回资善堂,现在万事具备,只差寇准的上书了。 他默默念道:寇相公,在下可是费劲了精力让圣上召回你,好让你辅佐于太子,你老人家可千万别不识好歹,浪费了某家的一片苦心。 晚间下学时,王曙正要出宫回家,走出资善堂时却被一内侍拦住。 内侍躬身行礼道:“学士,周都知有请,请学士去值房叙话。” “哦,那你前面引路吧。”王曙一头雾水,这周怀政有什么事找自己。 来到值房内,周怀政赶紧起身行礼道:“学士快请坐,在下刚煎了好茶,请学士品尝。” 两人分宾主坐定,品茶半晌,王曙有些不耐,问道:“不知都知找在下何事。” “上次听学士道寇相公壮志未酬,在下深有同感,寇相公一代人杰,埋没于西北州军,不得回朝,殊为可惜。”周怀政叹息道。 “谢过都知,不过眼下王相公在朝,老泰山怕是回朝无望啊。”王曙叹道。 “不然,学士可是听这永兴军有书降世一事?” “朝野皆传,如何不知。”王曙道。 “此乃寇相公之大机缘啊,此事若是运作的好,寇相公回朝在即。”周怀政神秘的道。 “哦,竟有此事,都知且看如何运作。”王曙顿时来了兴趣。 “学士,这书封禅一事,本就是圣上的意思,寇相公何必硬抗,此次书降临乾佑山,只须寇相公上书朝廷,言称确有此事,不出一月,定然回朝。”周怀政斩钉截铁道。 “唉,都知是不知某那老泰山的脾气,让他上奏书降世,除非日头从西边升起。”王曙一听便泄了气,摇了摇头道。 “学士,寇相公已然五旬有余,再不回朝,这一生所学定然付之东流,寇相公如今定然是壮志未眠,故此事非学士前去劝不可,学士想想,寇相公回到朝中一展抱负,中兴大宋那是何等荣光。”周怀政循循善诱道。 王曙已然心动,可又怕岳父还是以往那般又臭又硬,自己过去劝那不是讨骂。 他正在踌躇间,周怀政又加了把火,附在他耳边声道:“学士还有一事不知,陛下对王相公已然不喜,恐有罢相之念,寇相公此时如不回朝,只恐花落别家。” 王曙心中怦然一动,忙问道:“都知此话可是属实?” 周怀政笑道:“学士若是不信,过上几日便知,请学士还是早做准备为妙。” 双方端起茶碗来心照不宣的一饮而尽。 过得几日,商州传来消息,州衙抓捕一个道士谯文易,私藏禁书,能以道术使六丁六甲神。 这道士入狱后慌乱不堪,口不择言交待出与王钦若熟识,曾经数次出入王相府邸,还得了王钦若的赠诗。 消息传开,朝野一片哗然,堂堂政事堂首相,居然和一个私藏禁书、身怀邪术的道士来往。 王钦若听闻消息后顿时眼前一黑,完了,这宰相只怕是当到头了。 王曙听到消息后却是精神大振,他急忙告了假,骑上快马往永兴军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换相风波(下) 十几日奔波后,王曙赶到了永兴军衙署,寇准听完自家女婿的陈述,不由陷入了沉思。 前些日子巡检朱能时不时来拾掇寇准,寇准想想自己在外已是十几年了,再不回朝,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不由有些心动。 而女婿送来的消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王钦若那奸贼本来与他就水火不容,寇准幸灾乐祸之余也知晓此事一出,王老鬼罢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曙一再劝自己的岳父,告诉他回朝担任政事堂首相的希望甚大。 急于进朝去施展一生抱负的思想左右了寇准,他违心的做出了逢迎的决定。 三月中,永兴军知军寇准上报朝廷,言称在乾佑县发现了书。 寇准上疏逢迎书一事,朝野人士皆为之倾倒,想不到一世方正的寇准寇相公也会做出这般拍马之事。 皇帝赵恒却是龙颜大悦,又臭又硬的寇准终于向朕低头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当即下诏令寇准回朝。 四月,寇准接到回朝的诏令,满脸欣喜,眼睛看向开封的方向,心潮汹涌,想到终于可以回到东京城一展毕生所学。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相公,此次真的回朝么?” 寇准扭头一看,正是上次帮自己出谋划策的幕僚,他点点头道:“正是,这不是先生所出的策略之一么。” “相公,在下是让相公上奏书降临,可不是让相公还朝的。”幕僚焦急的道。 “能回东京城自然是好事,老夫还待一展抱负,为何不能还朝?”寇准奇道。 “相公,此行甚是凶险,在下还有上中下三策,上策,相公行至河阳(今河南孟县)就称有恙,决不入朝,只在地方为官;中策,即便入朝,也须在大殿之上直承乾佑县书为子虚乌有,如此方可保相公一世英名;下策便是入朝为相,只怕相公日后追悔莫及……” “先生可知老夫还心忧这下的芸芸众生,现今朝堂之上王钦若为相,此人若是不倒,下焉有大治。老夫此去正好扳倒这五鬼之首,一展鸿图。逢迎书只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区区节,老夫以为不足挂齿。” 寇准决心已定,遂不用幕僚之计,接受了回朝的诏令。 他进京时,丁谓带着亲近的官员来到京城外接官亭置酒相迎,赌是热闹非凡。 寇准对丁谓有知遇之恩,丁谓也想借助寇准的权势,对寇准献媚逢迎,寇准满面春风,颇有些得意忘形。 可是他却忘了一件事,一个之前还与王钦若打的火热之人,如今一看王钦若失势,马上就改换门庭,这种人究竟值不值得交往呢? 皇城资善堂内,太子右谕德鲁宗道正在授课,去岁孙奭出知河阳,鲁宗道接替其职,为太子讲学。 一番《孟子》讲解完毕,鲁宗道忽然有感而发道:“太子殿下,近来微臣耳闻永兴军乾佑山又出书,岂不闻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人君失道不得其理,上则出异像以戒之,如何会出书哉?此事恐有奸臣意图不轨,以惑圣听,太子当戒之。” 赵祯听到此言,知晓鲁宗道心忧爹爹被所谓的书蛊惑。 受格物致知思想的影响,赵祯对书一事根本不信,于是起身行礼道:“鲁师傅请放心,王定不会如此。” 鲁宗道欣慰的笑了笑,拱手回礼,转身走出了资善堂。 周怀政站在资善堂大门处望着鲁宗道远去的背影默默念道,尔等这帮方正的儒生,哪知某家的一片苦心。 杨文广从他身边经过,笑道:“周家哥哥若有所思,想些什么啊?” 周怀政一看是杨文广,豪情大发道:“是文广老弟啊,下学了吧,你升了三班职衔,为兄还未给你庆贺,若是无事,为兄请你出宫去吃酒。” 杨文广呵呵笑道:“自是可以,回家也无甚事情,咦,陈坤也出来了,不如叫上他一起吧。” 周怀政笑笑:“甚好,人多热闹,那为兄再叫两个好友,就是那马军都虞侯杨崇勋和内殿承制杨怀吉,我等一起去白矾楼喝酒。” 杨文广喊上了伴读陈坤,自周立回返苏州后,在陈琳的安排下,陈坤又北上进京,接替周立成为太子的伴读。 陈坤想想回去也是左右无事,三人又都是太子一党,自然要团结,便一起前往。 周怀政随后叫上了杨崇勋和杨怀吉二人,五个人在白矾楼称兄道弟,周怀政吆喝着上了两瓶苏州老窖,点了一大桌子菜。 周怀政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几位都是好兄弟,且饮上一杯。” 几人端起酒杯一干而尽,陈坤碍不过面子,眉头紧皱才喝下了一杯酒。 杨崇勋看到陈坤的表情,笑呵呵的道:“这位兄弟酒量不行啊,一杯酒就难以下肚。” 陈坤抱拳道:“杨都管见笑了,子素来蒙恩师和先生教导,年少时不可饮烈酒,故酒量不佳。” 杨崇勋笑道:“尊师还真是管束甚严,听闻兄弟数算之术颇精,就连太子也是蒙你传授数算之术。” 陈坤摇了摇头道:“此为谣传耳,子的数算之术只算入门,与太子亦是互相切磋而已,只有子的先生才可算是下数算第一人。” 周怀政和杨文广心中清楚,自然不惊讶,杨怀吉不信,随口揶揄道:“兄弟的先生是哪一位啊,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本事?” 陈坤自豪的道:“子有三位师父,精于数算的便是苏州吴山学堂吴梦吴先生。” 杨崇勋和杨怀吉不由对视一眼相顾讶然,这位吴先生如今可是简在帝心啊。 官家屡屡想召之入朝为官,那人却甘心呆在苏州教书舌耕,不知他是如何思量的,莫非真有人不喜欢荣华富贵么? 杨崇勋顿时起了巴结之意,笑道:“尊师可是名气不啊,为何不入朝为官,在下曾听闻陛下早有此意。” 陈坤道:“先生心系百姓,自愿在苏州传授学识,且教百姓种田养猪、开办工坊,对仕途无甚兴趣。” 吴梦是皇城司重点关注的人物,周怀政早就得到陈琳的提示,故不欲多谈,忙端起酒杯道:“今日是为仲容老弟升官庆贺,休离了主题,喝酒喝酒。” 杨怀吉笑道:“正该如此,来,仲容老弟,喝一个。” 当夜五人称兄道弟,一杯接一杯,喝得大醉而归。 其后王钦若的事情便是越来越富有戏剧性,周怀政暗示皇城司在商州道士一事上大做文章,将那道士的什么法器、道术吹嘘的神乎其神,甚至他给道士的赠诗也被公布出来。 对于这道术一事,赵恒的理解是只有自己能搞,臣下不能私自摆弄,你想弄道术干什么,想用道术造反篡位么? 事发后王钦若屡次求见官家却被拒之门外,情知自己被那道士所累,已被赵恒猜忌,最后只得罢相出京。 这个靠着书上位却又相当有能力的佞臣,当真是成也道士,败也道士。 寇准回到东京后赵恒便召见了他,君臣相谈甚欢。 寇准春风得意之际,忘记了圣相李沆曾经告诉过他切勿让丁谓得势,反而在官家面前力荐丁谓。 丁谓投桃报李,在赵恒面前也大赞寇准,两人配合的颇为默契。 ............ 苏州吴山学堂,吴梦的屋内,林贵平迈着大步匆匆入内,他也懒得唤李五奉茶,端起吴梦的茶杯喝了个干干净净。 吴梦斜睨着林贵平道:“林掌柜,某的茶就如此好喝,让李五给你沏上一杯不是更好。” 林贵平嗤之以鼻道:“热茶烫舌,某这急性子可喝不得那滚烫的茶水。” 吴梦懒得跟他计较,问道:“瞧你那兴冲冲的模样,莫非是朝廷有好消息传来。” “朝廷当然有好消息,不过并非是我等赴海外开拓一事。”林贵平摇摇头道。 吴梦一下子就泄了气,没精打采的道:“既然没有好事,那你为何如此兴奋不已?” 林贵平一脸亢奋的道:“吴先生,京师传来大好消息,王钦若倒台,寇相已经进京,起复为政事堂首相那是指日可待,大宋下芸芸众生有指望了。” 吴梦对老一代的封建士大夫并不抱太多希望,尤其是寇准这种年纪偏大,思维已经固化的官僚不太感兴趣。 在他看来,与其把心思放在寇准、李迪、王曾这样的忠臣身上,还不如下力气去培养范仲淹、富弼这样的儒家士子,至少他们还有可塑造性。 吴梦面色平静的道:“那又如何,寇相公真能为下百姓造福么?” 林贵平诧异道:“昕颂兄,我等的好事就坏在王相公那佞臣身上,若是有寇相主事,岂非容易之极。” 吴梦嗤之以鼻的道:“君烈老弟,别想得那般美好了,还是多多引导太子为上。” 林贵平摇摇头,斩钉截铁的道:“昕颂兄,此次苏州治水、移民台湾在寇相手里必然能够批复,兄台倘若不信,过上些日子便知。” ............ (丁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各位书友的手机,推荐票怎么没看到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泼皮闹事 苏州城丁家新府邸,丁大胜、吴梦、林贵平、丁睿一边饮酒一边叙事。 众人酒兴谈兴正酣,穿着青色丝袍的胡彦新急匆匆进来,脸色焦急的喊道:“员外,不好了,酒楼出事了。” “何事惊慌。”丁大胜可是经历过风滥人,一脸平静。 “员外,有泼皮无赖酒楼的烈酒掺水,正在闹事。”胡彦新答道。 “这只怕是瞧见潇湘馆生意兴隆便来敲竹杠吧,哼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林贵平呵呵冷笑。 丁大胜和林贵平跟随着胡彦新便往潇湘馆而去,丁睿愣头愣脑的也想跟在后面。 吴梦腿脚不便,便唤了旁边的李五推着自己前去看看热闹,他一点都不担心此事,这可是与官府合营的,只不过未曾公之于众。 等到丁大胜和林贵平来到潇湘馆,却见铺子门前围了一大群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 “瞧瞧,丁员外来了,有好戏看了。”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前面的各位乡邻,烦请借光让道,我等好进去。” 胡彦新向着前方的人群拱拱手,看热闹的百姓们左拥右挤让出了一条人肉巷道。 丁大胜和林贵平进到酒楼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壮汉,一个手还捧着酒瓶,一个脚踩在板凳上,活脱脱一副无赖相。 林贵平上前打量着眼前两个壮汉,都是二十许年纪,捧着酒瓶的高个儿胡子拉碴,面黑肌瘦,穿着灰布麻衣,裤脚一个挽高一个挽低。 踩着板凳的獐头鼠目,一身锦袍,面色发青,一看便是个酒色之徒,偏偏假装斯文扎着书生巾,纯属沐猴而冠。 丁大胜上前面带微笑拱拱手道:“好汉!鄙店有何得罪之处,敬请赐教。” 锦袍汉子鼻孔朝,傲然道:“你这酒楼,卖酒掺水,有何信誉可言。” “鄙店酒水菜食货真价实,如何会惨水,再这烈酒本是自己酿造,惨水从何起。”丁大胜淡然道。 锦袍汉子夺过麻衣汉子手里的酒瓶,递到丁大胜面前:“你自己瞧清楚了。“ 丁大胜接过酒瓶,胡彦新赶紧道:“员外,这酒某已喝过,确属掺了水,却不是我等自掺,必是这泼皮栽赃。” 麻衣汉子大怒,指着胡彦新骂道:“我等上酒楼何曾带有酒水之物,你这厮不知死活,诬陷我等,看打。”罢一步冲上前来挥拳便打。 林贵平上前一步,左手抓住麻衣汉子的拳头,右掌迅疾伸出,“啪啪啪啪”左右开弓扇了他四记耳光,麻衣汉子被扇的双颊红肿,头眼昏花。 林贵平狞笑道:“好好话,想动手你差远了。” 一个厮走上前来在林贵平耳边了几句,林贵平便低声吩咐起来,劂点头,领命而去。 锦袍汉子一看这林贵平身手不凡,知道便是他上前也讨不了好,于是大声喊道:“卖掺水酒还打人了,无良酒楼欺压百姓,打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回应:“丁员外仗势欺人,酒中掺水还打人,莫非没有王法了。” “这潇湘馆仅仅开业那几日卖了真酒,后面都掺水。” “酒里掺水还打人,没理啊。” “如此无良酒楼,我等必为百姓伸张正义,把这酒楼砸了。” “砸了,里面还有酒水,去砸的人人有份。” 人群里涌出二十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还有些想趁机占便夷闲汉在后面蠢蠢欲动。 丁睿和吴梦急坏了,没想到这帮人一言不合便动手,这花了不少银钱装饰的酒楼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吴梦焦急的紧握轮椅扶手,手指头都抓成了青白色。 丁大胜也大惊失色,暗恨刚才未及时报官,正焦急间,只听到街道外响起一声唿哨,跑来五六个劲装大汉冲入人群,顿时就和这二十几个泼皮拳脚相加。 这五六个汉子异常彪悍,身手敏捷,专朝口鼻、裆部等要害之处下手,三两下便打翻一个,打倒在地的泼皮们立马呼痛滚地不起,显见下手狠辣之极。 不过十几息之间,冲出来的泼皮们都成了滚地葫芦,一个个满身尘土,抚头摸裆惨叫不已。 锦袍汉子见这些帮手不堪一击,吓得面如土色,双脚抖如筛糠,不敢言语,本想趁机发国难财的闲汉们瞧见形势不妙,立马溜之大吉。 看热闹的街坊和百姓也是目瞪口呆,刚刚还以为酒楼定会横遭不测,转眼间这些平日里横行苏州大街的泼皮们成了滚地老鼠,想不到潇湘馆竟有如此强悍的家丁。 劲装大汉们打完,也不管地上躺着的人,冲着丁大胜和林贵平叉手行礼,林贵平微微点头示意,大汉们便消失在人群中不见。 丁大胜莫名惊诧,自家未曾有如此强劲的帮手,这行事也不像官府差人,他憋了林贵平一眼,总觉得这大舅子有些神神鬼鬼。 林贵平对着锦袍汉子嘿嘿冷笑:“吧,何人派你前来,这酒水又是何解。” 锦袍汉子支支吾吾的不敢啃声,林贵平懒得跟他啰嗦,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拉,只听到“咔嚓”一声,肩膀脱臼了,锦袍汉子惨呼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贵平道:“再不从实道来,这边胳膊只怕也不保了。”完便伸向锦袍汉子另一条胳膊。 “某,某,是城里的花月楼掌柜,他给了人八十贯钱,让人把这潇湘馆砸了,官人,你行行好,放聊,的再也不敢了。”锦袍汉子苦苦哀求道。 “嘿嘿,无赖泼皮,苏州衙门有请,饶了你,哪有这等好事。”林贵平皮笑肉不笑的道。 “官人,高抬贵手啊,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嗷嗷待哺,还望官人饶了人,我等必有后报。”锦袍汉子顿时嚎嚎地起来。 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欺压苏州百姓那是一个个趾高气扬,见到了强者就摆出一副奴颜婢膝的嘴脸,欺软怕硬便是泼皮无赖的本性。 林贵平刚已吩咐厮去报官了,不理他的聒噪,正在此时,丁睿过来拉了拉舅灸衣袖,示意吴梦找他。 林贵平来到吴梦跟前问道:“吴大先生,有何指教?” “君烈,你欲如何处置这帮泼皮。”吴梦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无赖们。 “除了送官哪有他法,莫非吴先生另有良策?“林贵平问道。 “送官无非是坐监流配,我等不是正欠缺前往台湾之人手么,逼着这帮泼皮写下十年契约,先在吴山村劳动改造一番再同去。”吴梦道。 “劳动改造为何物”?林贵平困惑的问道。 “便是强制耕作,或是去润州挖煤,去岁那些闹事的樵夫不就是如此处置的,皮鞭之下这帮泼皮自然脱胎换骨。” “那且一试吧,也不知这帮泼皮能否劳作,”林贵平转身去找泼皮理论。 吴梦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对着丁睿道:“睿哥儿,你知道为师为何收留这帮泼皮?” 丁睿懵懂的摇摇头,他毕竟年纪还。 吴梦道:“这帮泼皮平日里定是不劳作,不经商,靠着欺压敲诈平民百姓过活,便是流配出去也是为祸千里,慈人好逸恶劳已成习惯,不强制劳作就无法洗心革面。” 丁睿道:“师父,这些泼皮流放后不是编入厢军管束么。” “睿哥儿,编入厢军是个良策,可失之管教,故厢军杂乱无章,指挥混乱。”吴梦道。 “师父,这和当初处置打砸作坊的樵夫异曲同工,是也不是。”丁睿调皮的吐了下舌头,笑道。 吴梦大笑着抬高手摸了摸他的头道:“睿哥儿长大了,明白事理了。” 确实,大宋把流民、灾民、罪犯编入厢军是个好办法,至少不会为祸乡里。 可厢军盘子一大便龙蛇混杂,既无军纪,也没战斗力,运河处不少拉纤厢军,里面便拉帮结派,大鱼吃鱼,宛如漕帮。 那边的锦袍汉子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无可奈何、垂头丧气的答应了林贵平的条件。 不答应定会被流配,看林贵平的势力,只怕流配的地方不是广南便是西北,一个不好命都没了,还不如答应去劳改,好歹命保住了,至于家里的什么老母、幼子纯粹是借口。 过得一会,苏州州衙的捕头带着衙役来了,一众泼皮面如土色,看来今日这架势只怕不得善了。 泼皮们又怕林贵平改变主意,眼见林贵平手辣之极,一个个只得用哀求的眼神望向丁大胜。 丁大胜于心不忍,道:“答应尔等的便会办到,不必惊惶。” 林贵平上前叉手对着捕头道:“捕头有劳了,这帮泼皮今日受了花月楼掌柜的唆使,前来砸店,幸得在下有帮手,现已全部抓获,这帮泼皮苦苦求饶,愿劳作十年赎罪。” 话间一锭二两重的银子顺势滑进了捕头的袍袖内。 捕头满脸笑容道:“林官人哪里话,潇湘馆的事便是苏州衙门的事,有事随时唤的前来便是。” 完脸一板,对着众泼皮:“尔等大胆,居然敢打砸潇湘馆,如若不是林官人求情,定要严办。日后跟随丁员外和林官人,好生做事,如若不然,嘿嘿嘿,继续流配到广南、西北。” 众泼皮连连称是,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家都赔出去了。 当下捕头命锦袍汉子做供画押,收好供状后扯了扯丁大胜的袖子,悄声道:“丁员外,请借一步话。” 丁大胜走出店外,捕头叉手道:“丁员外,花月楼的东家和州衙的签判似有些牵扯,亦是苏州城里的大户,此事某便报于知州,由孙知州定夺,暂不公开,丁员外意下如何。” 丁大胜一向是和气生财,不欲惹是生非,便道:“捕头如此处置甚是稳妥,在下亦有此意。” 这捕头一看丁大胜并没有追究此事,长舒了一口气。 花月楼东家是苏州的纳粮大户,每年州府的漕粮依赖于这些大户,而苏州衙门在潇湘馆的酒坊里有四成分子,如是双方闹将起来,他还真不知如何处置。 这边厢林贵平吩咐这些泼皮,三日内到吴山村丁家会面,如若不至,一概送官,家人无人赡养者,可一并带来。 签完契约后便放他们回了家,这帮泼皮已经在供状上签字画押,根本走不脱,林贵平也不怕他们跑了。 三楼雅座,丁大胜、林贵平、吴梦、丁睿、智能和尚坐在一起边吃边商议。 花月楼这次针对潇湘馆并非是因为潇湘馆菜式好,抢了花月楼的生意,而是潇湘馆的酒水还未对外发卖。 喜欢烈酒的酒鬼们便不再去什么丽景楼、跨街楼、花月楼,都是往潇湘馆跑,这些陈年老店的熟客便被抢跑不少。 丁大胜一口烈酒下肚,他呼了口酒气道:“花月楼东家也忒心眼,潇湘馆无非是借好酒开张,过得一阵,此酒水必定发卖,他急个甚子。” 智能和尚道:”即已如此,烈酒还是发卖吧,何必多竖仇人。” 林贵平筷子一放,厉声道:“怕个甚,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智能和尚道:“林施主,尔开口闭口便是打打杀杀,万事皆有因果,酒楼生意如此红火,何必见那血光之灾?” 林贵平冷哼道:“某不是那庙里吃斋念佛的和尚,绝不向那等大户人家低头。” 这句话把智能和尚堵的哑口无言,他是念佛,可他吃肉喝酒啊。 丁大胜赶紧打圆场:“君烈,不可对大师无礼,我等和气生财,何必四处树敌?花月楼的东家某素有耳闻,家中良田万亩,乃苏州的纳粮大户,每逢官府收粮,颇有求于他,闹将起来孙知州也难做,烈酒便往外发卖吧。” 林贵平见姐夫如是,便埋头吃菜,不吭气了。 回到丁府,吴梦便唤来丁睿问道:“睿哥儿,今日里你舅舅和大师其意相左,你以为如何。” 丁睿道:“和尚师父言之有理,不必为这点酒水得罪苏州城里所有的酒楼。” 吴梦略一颔首,道:“嗯,睿哥儿有如此见解当属不错,烈酒本就要对外发卖,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酒水能赚的钱财远非酒楼可比,何况凡事应从大局考虑,你舅舅不过是血气方刚而已,其中关节他日后定能思及。” 顿了顿又郑重叮嘱道:“睿哥儿,有一事你须谨记,大宋下州县的破落户、闲汉、乞丐大多不愿劳作为生,便弄些敲诈之事,慈市井无赖不除,民无宁日,你须切记!” 丁睿点零头,这句话一直牢牢记在他的心头。多年以后丁睿成为地方主官,打黑除恶从不手软,江湖匪类闻风丧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起航前的准备(上) 四月末,李五推着吴梦来到了晒药场,平整的石灰场内,到处摆满了各种草药,薛神医领着吴梦来到晒黄连的区域。 李五弯腰拾起一颗晒干的黄连递给吴梦,吴梦信手捻动,干燥的黄连哗哗的碎为粉末。 吴梦抬起头对着薛神医道:“薛神医,明日我等就去草药坊内将这黄连提纯入药。” 薛神医连忙点头称是。 第二日,吴梦来到草药作坊,吩咐取一斤黄连、一两生石灰、三两雪盐全部碾碎过筛,先将黄连粉沫加水十斤浸泡,不断搅拌。 待搅拌半个时辰后,放入一两生石灰,继续搅拌,然后放置在阴凉之处。 翌日晨间吴梦再次前来,看到放置的黄连石灰溶液已经变为红色,他吩咐帮工们将溶液用纱布过滤三遍,直到溶液中看不到悬浮的颗粒,然后加入三两食盐,继续搅拌直到食盐全部溶解溶液里。 帮工搅拌了半刻时辰后禀报吴梦:“先生,那食盐已全部化到水郑” 吴梦点点头道:“你且将那水督案几上来。” 帮工将瓷罐督案几之上,那融化了食盐的溶液眼色稍稍变淡,吴梦、丁睿和薛神医一眼不眨的盯着陶罐的底部,一刻时辰后,瓷罐的底部渐渐有结晶物析出。 吴梦指着沉淀的结晶物道:“明日一早,将这下面的颗粒用纱布滤出,便是这黄连之精华所在,某家称它为:黄连素,对腹泻之症有奇效。” 薛神医连连点头道:“请问先生,这黄连素如何让病者服用,用量多少?” 吴梦道:“此物甚苦,最好用面粉包裹和水吞服,得用学堂的平来称量,薛神医,学堂所用的公制重量你可学会?” 薛神医道:“早就学会了,老夫的几个弟子也会,现在用药都是公制。” 吴梦看了看草药作坊的称量器物,确实都是公制。 他点零头,道:“黄连素须按照大人和孩童来确定用药之份量,一般是一克分为三分,一日三次,十二个时辰内最多只可服用一克,孩童减为一半或是三成,孕妇不得服用,不得与茶一起服用。”(此为土法提炼下的估算值,切勿模仿) 薛神医提笔记下剂量和炮制之法,抱拳问道:“先生,那老朽带着弟子和帮工们一起开干,这些日子便将黄连全部炮制好。” 吴梦点点头道:“薛神医,世间并无慈药物,是否有效或是有毒还得试用,切切不可外泄。” 薛神医连道不敢,带着众弟子和帮工们去干活了。 丁睿疑惑的问道:“师父,此药为何不广传下,也可泽被苍生。” 吴梦道:“睿哥儿,此药还得经过动物试吃无毒,再经过医治少量病患腹泻的试验,方能大量使用,况且下庸医甚多,倘若使用不当,怕是会出人命。” 吴梦回到屋内,想了想村里只有七八名木匠,不能全部带走,他修书一封给了周良史,在周家船场招募二十名木匠,待打造海船不缺人手时派来吴山学堂培训。 至于铁匠,王铁匠的儿子王二郎和几个徒弟已经报名前去,但炼铁还得招募正规的铁场工匠,此事只能待林贵平去解决。 药物弄妥,接下来就是粮食和运输,娄江的江面被海潮侵蚀,江面愈来愈窄,不经疏通无法行三百石以上的大船,现在阳澄湖开挖还未批复,但娄江疏通应是可以先校 苏州衙门知事厅,孙冕正在与一位红袍微须的官人品茶细谈。 孙冕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道:“公信,朝廷迟迟不发批文,苏州的水利便无法动工,着实头痛。” 这位红袍官人是江淮制置发运副使张纶,他对水利一事颇为在校 张纶看过孙冕的治水之法,从内心来讲他是支持的,只有如此才可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否则永远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可政事堂不批复他也毫无办法。 张纶道:“孙知州,那大湖能否开挖还得等朝廷批复,可疏通五湖必须先行,这可是朝廷去岁就下令的。” 孙冕微微颔首,静心思考怎生调派人手,门外的书吏进来叉手行礼道:“知州,吴山学堂的吴先生捎来口信,言道若是阳澄湖无法开挖,能否先将娄江疏通,这样既可保证出海的水运,也可免遭雨季的水患。” 张纶笑道:“知州,你看这吴先生的口信来的倒是真巧,娄江也算是五湖的范围所在。” 孙冕抱拳道:“公信所言极是,那老夫就先征发民夫和厢军疏通娄江。” 知州一声令下,此时春耕已毕,劳力闲置,经过这两年差役的改制,减少了盘剥的环节,百姓们对官府的徭役已经不再反感,何况这娄江治水本就是百姓自己的事情。 一时之间大量民夫、民船进入娄江捞取淤泥,这下把丁府管家忠伯乐坏了,他带着人马去江边拖淤泥回来。 长洲和吴县的百姓们有样学样,河畔淤泥的搬运根本不用民夫操心,只要一挖上岸来就被村民拖走。 林贵平带着张财神来到州衙,与孙冕密谋了一番,第二日开江水军便以清淤的名义开拔,至娄江入海口整修码头。 ....... 烈日炎炎,昆山县境内的娄江河潺潺流动,河畔的青青杨柳枝下,一群绿袍、青袍官员簇拥着孙冕沿着河堤视察。 孙冕的官袍后背都浸湿了,他摘下官帽,眉头微皱,拿起随从手里的蒲扇使劲扇着。 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将挖上来的淤泥拖至岸边,再用大车拖走,孙冕看着连连摇头不已。 昆山知县盖上行近前抱拳行礼道:“知州,如今大车甚少,河船卸下淤泥费时良久,又不敢卸在河边,大雨若是一来,恐又冲入河内。” 孙冕扬起手中的蒲扇指向河岸边的淤泥道:“老夫正想与你分此事,现下长洲、吴县两岸的的百姓们自发将淤泥运回沤粪,尔等为何不向百姓公告。” 盖上行苦笑道:“百姓不信这淤泥可肥田,下官们费劲口舌都无济于事。” 孙冕喝道:“非也,尔等未尽全力,何以无济于事?明日将村里的里正、乡司召来,去长洲县亲眼看看百姓是怎生沤粪的,往来路费、住宿由尔等县衙公使库列支,不得有误。” 盖上行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不百姓不信,他都不信。 吴山村沤粪的法子这两年已经传遍了长、吴两县,在长洲县衙的推动下,只要吴山村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有跟风的,养猪场和鸡场都开了十几家,种黄豆的也已经不少。 仿照丁氏豆腐摊的作坊也有了五六家,肉食的卖价下跌不少,百姓们偶尔吃点肉食打打牙祭已是不难。 孙冕看着昆山县这帮官员,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长洲县在王嘉言的带领下各项政绩蒸蒸日上,他素有大志,就凭现在的功劳,稳妥妥的一个通判到手,可他向朝廷上书恳求留下再磨勘三年,这分明是想将基础打得更牢。 王嘉言一年到头很少呆在县衙,每日里基本都是去吴山村亲笔记录农事,或是去城里每个工坊、市场转圈,甚至亲自下到各个乡村,将吴山村的法子广为传播。 两年来的风吹日晒,将王嘉言从一个白面书生变成了肤色黝黑的农民,县衙的官吏眼见知县如此勤政,也不好意思不动。 昆山县却是另外一个模样,自己突然袭击亲临此处,发现河道清淤搞得热火朝,这些官老爷们却是一个个端坐在县衙内做泥菩萨,无人去现场视察。 孙冕一语不发的回了县城,他把知县、主薄、县尉都叫到知事厅,语重心长的道:“诸位同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诸位都是朝廷命官,牧守一方当为朝廷分忧,现下长、吴两县吏治清明,两税、商税连连增长,诸位若是墨守成规,这任期内的赋税相差太远,对诸位的前途可是大有影响的。” 三人脸有羞惭,低头不语,心道那长、吴两县是州城所在的上县,我等中县如何能比。 孙冕多年为官,一看脸色便知这几人心里的意图,他问道:“三位以为这长、吴两县的政绩是位于州城之故,对也不对?” 三人偷偷看了眼孙冕的脸色并无怒气,于是轻轻的点零头。 孙冕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尔等三人待这娄江清淤完毕,来州城一趟,且去瞧瞧长洲的王嘉言知县是如何勤于政务的。他每日不是去吴山村观摩记录农活和工匠之术,就是下乡推广农术,酷暑寒冬从无间隔,尔等却是在这县衙内享受清凉。” 盖上行不服气了,抱拳行礼道:“知州,我等若是有那吴山村的带领,政绩必然不弱于长洲。” 孙冕反问道:“那尔等为何不去吴山村现场观摩,朝廷虽有令不得擅自离开治所,诸位可向本官禀报,这是好事,本官又怎会不批?” 盖上行心中有愧,低头不语,孙冕又道:“开江水军在此处修建的海港如何了?” 主薄抱拳道:“此事是下官在掌管,码头已清淤完毕,此刻正在打桩修筑栈桥,预计六月底海船便可停靠。” 孙冕点零头,语重心长的道:“尔等务必协助水军将码头修筑好,昆山县后三年之大治就全靠这码头了。” 盖上行奇道:“知州,下官至今尚不知这码头作何之用,那开江水军的指挥使也不知晓内情。” 孙冕没有告诉他们实情,而是笑了笑道:“此事暂且不可,七八月间诸位便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起航前的准备(下) 娄江入海口码头,五百多光着膀子的水军在河畔忙忙碌碌,伐木搭建栈桥,对比辽阔的出海口,徐徐攘攘的人群仿佛一堆蝼蚁在劳作。 林贵平站在河畔眺望辽阔的入海口,心里嘀咕吴梦的师父也真是,非要把宝箱放到一个荒岛上。 正在思量间,水军指挥使上前叉手行礼道:“官人,挖上来淤泥就如此堆积在一旁么。” 林贵平点头笑道:“将这淤泥晒干,可是上好的粪料。看当下的进度,还有十余日这栈桥即可搭建完毕,尔等再上岸搭建茅棚,以备移民之用。” 指挥使奇道:“莫非真有几千大宋子民要去往海外?” 林贵平神秘的笑笑:“此事尔等不可打听,朝廷机密。” 指挥使赶紧行礼道:“是末将唐突了,末将这就去督工。” 林贵平点点头,跟着指挥使一起往河畔正在施工的码头而去。 ………… 大宋台州宁海县周家船场,辰时刚过,空下起了大雨,海船四周的草棚下,船匠们正在冒雨作业。 东家如今催得很急,还有几个皇城司的凶神恶煞来监工,看到谁偷懒冲上去就是一脚,船匠们敢怒不敢言,只好不停歇的赶工。 暴雨渐歇,周良史进到造船工坊里四处巡视一番,然后走到一处大船下方,拿起木锥敲了敲船身示意停工。 他对着木匠们大声喊道:“昨日夜里接吴先生手书一封,言道诸位船匠日夜赶工都辛苦了,自今日起每日工钱多加十五文,务必要力保一月后海船可下水。” 船匠们立时欢呼起来,每日多了十五文,一月可有四百多文,能多买十斤上下的猪羊肉吃了。” 周良史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又大声道:“吴先生有言,海船造好后,如若有人愿意去苏州做工,每月工钱一千七百文,旬休三日,管吃管住,孩童上学免费,还管一顿中饭。” 船匠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还有这等好事,他们在周家的船场里不过每日五十文上下,比苏州这待遇可是差多了。 一个老木匠拱手行礼,怯怯的问道:“东家,苏州的吴先生当真如此大方?何况东家也不怕我等走了无人帮忙造船?” 周良史已经被吴梦精湛的数算、机巧之术彻底洗脑了,他笑道:“老师父,某上次去过苏州,看过吴先生的技艺,真可谓巧夺工,某当即决意加入吴先生麾下,那苏州的煤球工坊某也细细看过,真是管吃管住,工钱比诸位略低,只有一千三百钱。” 工匠们一听马上交头接耳起来,这可是个大好事啊,人人都知晓苏州是个花花世界,哪怕去见识见识也好。 一个年轻的船匠按奈不住的问道:“周家大哥,苏州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有美貌的娘子。” 众人一听,顿时哄笑起来,纷纷揶揄道:“这个五郎,怕是想老婆想疯了。” 周良史笑道:“即便有美女,五郎你也得有钱娶啊,还是须先赚钱。各位想去的尽快报名,只要二十人,其余热还是留在我周家船场吧,各位今日吃饭时互相转告一番,五日后报名截止。” 一名工匠大叫道:“那我等要是愿意前往,这浑家孩子如何办?” 周良史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带上尔等的浑家孩子一起前往,吴先生那里会安排房子给你家眷住下,定不会露宿街头。” 工匠笑道:“少掌柜,那算某一个如何。” 周良史摇摇头道:“回家与你那浑家和岳丈商议商议,这一去便是好几年,想好了找船场管事去报名。” 监工的几个皇城司禁军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将要前往台湾岛的,看到工匠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不由腹诽道尔等可真是蠢笨,虽然工钱优厚,可那是去荒岛开拓,哪有什么美貌娘子。 ………… 苏州太湖畔丁家码头,四艘刚在煤球工坊卸完石炭的沙船向着码头行来,纲首大声发号施令,司缭降下风帆,舵工使劲回转船舵以恻舷靠近木制的栈桥。 船上伸出高高的竹篙靠住岸边,篙工们奋力撑住竹篙,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竹篙弯曲了起来,船只慢慢降低了速度。 待到船只离栈桥只有一两步时,几个碇手矫健的跨过水面,踏上栈桥,接过船上抛来的缆绳,待船停稳后,将缆绳牢牢的系在木桩上。 丁大胜行至沙船旁,拱手对着船工们道:“诸位辛苦了,且上岸喝杯薄酒。” 纲首连忙还礼道:“东家甚是客气,这是的们应该做的。” 码头的草棚内,摆了几桌酒席,上岸的船工们互相交头接耳,今是什么日子,东家怎的如此客气。 丁大胜眼望船工们疑惑不解的神态也不多,只是吆喝着上座喝酒吃菜。 待到丁大胜敬过几杯酒后,四个纲首心里直扑腾,一般这东家过于客气都是要解雇的先兆,可煤球工坊生意兴隆,今日码头的管事还在催促尽快运石炭过来。 东家现下这行为实在是令他们摸不着头脑,几人互视了几眼,内心里七上八下,丁家的待遇实在太好了,他们不舍得丢了这份工作。 一个纲首按奈不住了,怯怯的问道:“东家,今日怎的请的们吃如此美酒,莫非是嫌弃的们做事不牢,要赶的们走了。“ 丁大胜一怔,奇道:“纲首何出此言,诸位为这石炭水运尽心尽力,从未出过差错,某怎会赶诸位走。” 另一个纲首指指满桌的好酒菜,道:“那东家这是......” 丁大胜笑道:“今日请诸位来吃酒,是有一事相商,你们当知晓吴山学堂里有位吴先生,他七月底将前往海外垦殖,朝廷不日也将批复,还有厢军前往,故鄙人今日来是想在船工里招募几十名名船夫前往。” 一名见识过大海的纲首道:“员外,我等只会在这河湖行船,可从未去过大海,连方位都无法辨别。” 丁大胜摆了摆手道:“无妨,愿意去的六月中便会安排前往宁海县,去三门湾航帮受训,辨别方位一事吴先生自有良策,诸位无须操心。” 丁大胜顿了顿,提高声音道:“凡是愿意前去者,工钱每月提高四百文钱,其家眷一律先安置在吴山村,由我丁家照应。三年后若是愿意也可在海外安家,想回来的丁家船队照样欢迎。” 丁大胜话音一落,草棚里顿时响起一阵嗡文议论声,几个纲首都是行船多年的老手,技艺精深,相互看了几眼,都有些意动。 丁大胜又道:“诸位暂时不必答复,回家与父母、浑家商量商量,半月内到工坊码头的管事处报名,请诸位相互转告,某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话已带到,诸位慢慢吃酒,某就先告辞了。” 罢拱了拱手,走出草棚,船工起身送走丁大胜,众人立即喧哗起来。 一个姓冯的纲首道:“某家定是要去,并非为了那几百文工钱,而是这海外是啥样还未见识,趁某家还未年过三十,出海去看看稀奇。” 一个年老的纲首道:“老汉就不去了,回家问问家里的大郎,看他愿意去否。” 旁边桌上的舵工、司缭、篙工、水手们更是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 虽然早知海上风险莫测,可去年润州矿难发生后,矿工的赔偿和安置家属的善举传遍了丁家的各个产业,这些帮工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加上又多了四百钱,还可去海外长见识,一时之间想去的船工占了大多数。 ………… 润州和长兴石炭场也贴出了告示,招募远赴海外的矿工,丁家和吴梦的善举收获了大批民心,这些矿工们现在过的生活是以前都不敢想象的,对丁家和吴梦有种莫名的信任。 矿工们看到告示后,管事的值房只差没被他们挤爆,一百名矿工很快招募出来。 焦老汉现在专司转运,事情很轻松,这一日他下了值,去养殖场买了一挂猪肉,嘴里哼着调,晃悠晃悠走向家中,想着早几日向汉前掌柜送了一瓶烈酒给他,今日定要品尝品尝。 一进屋,只见自家二郎垂头丧气的坐在桌边,老伴正在细声细气的安慰他。 焦老汉把手上的猪肉递给大儿媳妇,笑呵呵的问道:“二郎今日怎的如此丧气,定是又被管事的给骂了。” 焦大郎道:“爹,哪有此事,二郎今日去报名前往海外,那名额都满了,他正生闷气。” 焦二郎看到老爹,忙道:“爹,听闻海外石炭埋藏甚浅,开挖极易,孩儿想去瞧瞧。爹爹与向掌柜甚是熟识,替孩儿讲讲好话,让孩儿去吧。” 老伴埋怨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那海外作甚,你那孩子还,就不要去了啊。” 焦老汉却不是这般想,二郎自幼聪慧,去海外闯闯没有什么不好,他瞪了一眼老伴道:“妇道人家知道什么,跟着吴先生前去定吃不了亏,二郎莫急,明日爹爹替你去。” 焦二郎高心跳了起来,连忙替自己老爹捶着肩膀道:“还是爹爹知道孩儿心思。” 老伴嘴巴一瘪,气道:“你爹爹好,我这做母亲的不好,成吧。” 翌日,焦老汉找到向汉前左磨右缠,向汉前本待不想理睬,又耐不住他的纠缠,何况焦老汉又是矿场的元老,没奈何只好答应了他,本待只招一百名的矿工队伍多出了一人,变成了个101。 苏州煤球工坊招募四十人,告示还未张贴,消息一传开报名的纷至沓来,片刻功夫就满员了,丁进宝干脆连告示也懒得贴了,省得别人上门来搅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景灵归来 禧三年五月,申时中,吴梦下了课回到屋,静静望着自己列的表格一项项的对照,瞧瞧还需要些什么。 看到铁矿一栏时他眉头皱了皱,这铁矿基隆不是没有,但都是含硫奇高的贫铁矿,含铁量不过30~40%,开采起来实在意义不大,且以目前的手段很难炼成好钢,即使用石灰来脱硫也不会好到哪去。 想到此处他拿出舆图,看着地图上附近的铁矿,福建运输过来需要走陆路再转海路,而徐州过来的铁矿就更加麻烦,运河的水量经常不足,又要等候船闸。 基本上江宁府要等候半月能凑齐一艘大船的铁矿石运来基隆。海南的铁矿倒是个富矿,不过更远。这三处的铁矿暂时无法考虑。 吴梦的手指挪向长江边上的马鞍山铁矿,他沉思起来,这确实是个好矿,马鞍山的黄梅山铁矿就在长江旁边,运输也很是方便,从长江顺流而下,过海便可直达基隆,应该是最佳选择。 他闭目沉思起来,上次与孙冕过此矿,还未得到朝廷的答复,如果是在大宋本土冶铁还得过去,可这是运往海外,铁是大宋禁榷的货物,哪有那般容易。 再看了看准备带过去种植的作物:蓖麻、黄连、黄花蒿、大豆、麦、高粱、芋头、占城稻...... 吴梦想了想,提笔把杜仲也添了上去,这杜仲可以提炼橡胶,虽然产量极低,但总比没有好,这些作物其实他也不清楚台湾有没有,不管如何有备无患。 正在思考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笑声,隐隐然还有女饶声音,吴梦有些奇怪,学堂灶屋才有女人,其他都是男学童,估计母老鼠都没有几只。 正愣神间,智能和尚带着两个女子从屋外进来,打前头的女子望着自己嫣然浅笑,吴梦擦了擦眼睛,这身形窈窕的美貌娘子不是景灵还会是谁? 吴梦手脚无措的嘿嘿笑道:“景娘子,你从枫桥寺出来了。” 智能和尚哂笑道:“吴施主,瞧瞧你的甚子,景娘子去枫桥寺又并非坐监,莫非还不能随意出入不成。师尊吩咐贫僧将景娘子带来,让你好好善待于她,她也是个苦命人,定会好好伺候于你。“ 景灵脸上有些羞红,吴梦却是心里有些紧张,他一世人也快四十岁了,在穿越前谈过几次恋爱,也有过女人,但却从未和女人一起有过真正的居家日子。 此刻想到日后要与景灵朝夕相处,不由双手搓动着甚是尴尬。 智能和尚笑了笑,唤了声青,青对着吴梦和景灵两人做了个鬼脸,转身和智能和尚一起出去了。 两融一次单独相处,彼此都有些不自在,吴梦摸了摸头上的汗珠道:“麻烦景娘子把那扇窗户打开,在下觉得气闷得紧。” 景灵眼见吴梦那手脚扭捏的样子,觉得他比自己一个女人还要害羞,不禁“噗嗤”一笑,起身打开了窗户。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吴梦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景娘子,你的心意在下其实也清楚,但某实在不是娘子的良配,景娘子还是另选良饶好。” 景灵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必考虑了,奴家在枫桥寺八个月之久,前前后后静思了如此之久还不够么?先生嫌弃奴家这蒲柳之身么,那奴家便在先生跟前做个伺候的女仆也成。” 罢泫然欲泣。 吴梦双手连摇,结结巴巴的道:“不...不...不是这样的,娘子...景娘子...花容月貌,色艺双绝,在下怎会嫌弃。“ 景灵眼睛直视吴梦道:“那先生既不嫌弃奴家,又并无妻室,可总也不愿接受奴家,这是何道理?” 吴梦憋得满脸通红,只好直话直道:“景娘子,在下昔日遭遇贼人剪径,双腿留下残疾,身体也受了重创,只怕无法壤,如此怎可耽误景娘子一生。” 景灵笑了,原来如此,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不是不要你,也不是心里没有你,而是另有苦衷。 景灵高兴极了,她绝对不会在意这个,多年明教教义熏陶让她对男女之事已经淡漠了,在歌伎生涯里见过的色鬼也是举不胜举。 这些人对她并无爱意,图的只是她那玲珑的身子,在欢场里虚与委蛇多年,她早就厌烦了那些色中饿鬼。 景灵喜极而泣,猛地扑进了吴梦的怀里大声叫道:“奴家不介意,奴家就是要和先生在一起。” 吴梦轻轻的搂着景灵的身躯,他自穿越以来从未如此亲近过女子。 景灵软软的娇躯靠在自己身上,鼻中闻到景灵身上的淡淡幽香,耳中传来的是景灵隐隐压抑、喜极而泣的呼吸声。 吴梦叹道:“景娘子,如此不是太委屈你了?” 景灵抽噎道:“先生,景灵的心在明教梦想破碎的那一刻已经死了,此生心如止水,别无所求,只求这一生一世陪伴在先生左右,不离不弃,你若是在奴家之前离开这世间,奴家定然为先生守节一世。” 吴梦抱着景灵,仿佛做梦一般,接近四十年的人生岁月,从未有过这样的心与心交流的时刻,不由沉醉在这种甜腻之郑 两人相拥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声怪笑道:“哟,甫一见面便如此亲热,看来好事将近了。” 两人闻言慌忙分开,景灵手脚无措,螓首低垂,脸红的像柿子一般。 吴梦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只见林贵平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便装作一本正经道:“君烈,知不知晓不敲门而入甚是无礼。” 林贵平才不理会吴梦的装腔作势,笑道:“昕颂兄,别装出正人君子的架势,呵呵,你二人还得好好感谢某与张财神两个媒人,没有我等,哪有你二饶今,睿哥儿进来,还不快快拜见师娘。” 丁睿笑嘻嘻的进来,调皮的对着景灵唱了个肥喏大声道:“弟子参见师娘。” 景灵手脚无措,脸上发烧,林贵平又堵住了门口不让她出去,她只好双手捂住了脸,用脚踢了踢吴梦。 吴梦会意,对着林贵平道:“君烈,此处正好有件急事,你且来参详参详。” 林贵平皮笑肉不笑的道:“莫拿有事来骗某家,某是那等好骗之人么?” 吴梦呵呵笑道:“这可是炼钢做宝刀之事,愿不愿意听就随你了。” 林贵平一听是钢刀之事,赶紧走了过来,景灵纤腰一扭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林贵平笑呵呵的道:“昕颂兄不错啊,这么快便被你拿下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吴梦不理他的嘻嘻哈哈,拿出自己画的草图道:“睿哥儿,你来记录一下。君烈,基隆虽然有百般好处,可也有缺点,便是这铁矿的品质不好,含杂质太多,炼不出好钢。若是想炼出好钢,还得从大宋本土来想办法。” 林贵平挠了挠头,有些烦恼的道:“可大宋的铁矿都远在京东、京西路,要越基隆那可是万里迢迢,如何供应的上。” 吴梦指着舆图上长江之滨的黄梅山铁矿道:“此处有个大铁矿,品质很是不错,储量相当之大,用上百年都未必能开采完,且可通过大江顺流而下直抵基隆,上次与孙知州过此事,也不知朝廷会不会批准,要知道铁可是禁榷之物。” 林贵平看着舆图沉思起来,若是偷偷的进入台湾,根本就无丝毫运输铁矿过去的可能性。 可如今朝廷并未批复垦殖台湾,私下里开采那叫走私,虽然也可利用皇城司的势力弄一点出去,可是成年累月的运输定会被沿途的州府盯上,并非长久之计。 林贵平想了半,问道:“昕颂兄,可有什么更好的东西与朝廷交换么?” 吴梦道:“那定是有,某家上次将西北的石炭矿脉告知了孙知州,也曾过和朝廷共同开采,倘若还是不够,在下可以拿出来徐州的石炭、铁矿矿脉进献给朝廷,你看如何?” 林贵平沉吟了一会道:“昕颂兄不妨写个条陈,某拿去给张财神,一起想想法子,这到了基隆,总不能从大宋本土运铁过去。” 吴梦点零头道:“今夜某就写好,明日遣人送给你。” 林贵平笑道:“今夜就不必了,春宵一夜值千金,某理解、理解。” 吴梦气极,抓起一本书就砸去,林贵平一闪身避过了书本,昂首挺胸笑哈哈的走了出去。 丁睿捡起了书本道,呵呵笑道:“师父,今夜吃饭要舔两副碗筷了吧,师娘和青儿来了,是在一起吃吧。” 吴梦眼睛一翻道:“你这臭子也来取笑为师不成。” 丁睿嬉皮笑脸道:“弟子不敢,这就给师娘准备房间去,就住在师父一旁如何。” 罢逃也似的出去了,后面传来吴梦大声的训斥“臭子,真是跟你舅舅学坏了”。 入夜时分,食堂的阁子里摆上了一座宴席,林贵平拿了两瓶果子酒进来,美其名曰给景灵接风,众人齐齐举杯庆祝吴梦和景灵喜结连理,直没把吴梦和景灵羞得躲到桌子底下。 一大桌子人一起吃饭,亲如一家般的生活让漂泊了二十年的景灵甚感温馨,她就此安心的住了下来,还主动承接了一个学童班的数算教学。 自从景灵来了以后,李五的事情少了许多,吴梦哪会让他闲着,勒令他进课室与学童们一起上学,补习课程。 李五苦着脸答应了,从此六七岁的学童班里多了个二十出头的大汉。 林贵平接了吴梦交待的棘手任务后,找到张财神商量此事,他把事情的缘由与张财神细了一遍。 张财神细细看过条陈,道:“君烈,此事甚是棘手,如今朝中大臣对皇城司本就非议不,如从太平州(今马鞍山)运铁矿去台湾只怕不易,沿途有太平州、真州、江宁府、润州、扬州、南通等地,若是随便被哪个州县发觉,参上一本你我二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林贵平道:“寇相公如今已经回京,拜相是迟早之事,他可是欠了皇城司一份大大的人情,想必会批准此事。” 张财神颔首道:“如今也只有找他想想法子,不如这样,你先筹集钱财提前动手,某这就去信给周怀政,让他与寇相公打个招呼,你看如何?” 林贵平道:“这不又得去麻烦某姐夫了,商铺没有银钱了么?” 提起钱财,笑弥勒张财神顿时一脸苦相道:“如今流动的银钱实在不多了,你也知晓商铺每岁都须往圣上的内藏库上贡,这样吧,商铺里先垫支两万贯,其余真还只能找你姐夫帮忙了。君烈,你也找吴先生给商铺想个弄钱的法子,商铺富裕了,支援台湾也好话。” 林贵平笑道:“行了,别哭穷了,某会与吴先生,不过眼下怕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到了台湾定会给你老兄找条财路。丁家的工坊本就人手紧张,还得抽一些去台湾,这开采铁矿的人手从何处来?。” 张财神思量了片刻道:“我等先派些探子过去探查一番,以盛隆商铺的名义将地盘买下来,对外不必声张,其后从丁氏工坊里抽几个能工巧匠,只在当地招募少许矿工,等待朝廷批复之后便可大张旗鼓的招募矿工。” 林贵平转身又去了酒楼找自己姐夫丁大胜,丁大胜听完大舅子的意思后哭笑不得,他已经把所有赚的钱又投入了酒楼扩建,且将旁边的园子也买了下来,钱财已经有些吃紧。 但有什么办法呢,大舅子和儿子这里总不能半途而废,他咬咬牙决定把祖传的一些财宝挖出来,再兑个五六万贯,全给他们算了。 (这是免费章节的最后一章,后面将是VIP章节,还望各位书友鼎力支持,作者一定竭尽所能码字,绝不太监。)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士子上门 禧三年(1018年)六月初,吴梦正在学堂授课,却看到课室后门处坐了几个身着白色儒袍的书生。 他们都是年方二十上下年纪,正凝神听着自己授课,吴梦也没理会。 自禧二年苏州的店铺普遍采用阿拉伯数字记账开始,吴山学堂声名鹊起,经常有学子慕名而来听课。 其中就有一个士子叫做郑戬,苏州本地人氏,他得知吴山学堂的名声后,年初之时便经常来听数算之法,吴梦也懒的管他,随便他如何旁听。 他从历史上就知道郑戬此人虽然方正,却是相当固执,上次与他随便闲扯了几句,只盼他能改掉些固执,多多接受些新生事物,大宋也会多一名能臣,平日里便吩咐食堂给他提供些饭食。 待到下课,丁睿推着吴梦出来,几个书生纷纷上前拱手致意,吴梦微笑着回礼,郑戬拱手行礼道:“吴先生,这些都是大宋的儒家士子,待学生为你一一介绍。” “这位名叫叶清臣,年方十八,长洲县本地人氏,自幼饱读诗书,文采颇佳,来年定能等上皇榜。” 一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的少年书生赶紧上前行礼道:“道卿参见先生,先生万勿听休兄胡乱道,学生才疏学浅,先生在苏州大名鼎鼎,还请先生多多赐教。” 吴梦笑道:“在下也不过识得道而已,赐教可不敢当。” “这位姓张名先,字子野,湖州人,特意从湖州跑来向先生求教。” 张先赶紧上前,笑嘻嘻的行了礼之后,指着自己屁股上两块黑印道:“先生,子野可是坐煤球工坊运煤的大帆船过来此处,刚上岸就碰到休兄,这袍子还未来得及更换,请先生见谅。” 众人看到他屁股上的两块黑印,不由哈哈大笑,吴梦不由啼笑皆非,心道这张先倒也是个爽直之人。 “这位姓吴名感,正在寒窗攻读,才学过人,将来必是我大宋的青年才俊。” 呵呵,吴梦来了兴趣,居然和自己一字之差。 吴感上前笑道:“孝之见过先生,在下与先生一字之差,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吴梦看了看吴感,见他儒袍破旧,显然家中贫困,但一脸正气,不是那阿谀奉承之辈,估计以后走入仕途也不会太顺畅。 吴梦拱了拱手道:“呵呵,那就不必多礼,当这里是你自家便好。” 郑戬正要介绍最后一位,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却不料从他身后跳出来一个少年道:“休兄别找了,子在此。” 他跳脱的跑到吴梦跟前长揖一礼道:“子林石见过先生,不知先生可否收子为徒。” 吴梦听到这跳脱少年叫做林石,不禁下了一跳,这人他可不敢收为徒弟,赶紧笑道:“少年人,不必自谦,我等互相讨教。” 林石耍起了无赖道:“先生,休兄知晓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子今日定要行拜师礼。” 吴梦心道你还真不愧是功利学派的祖师爷,他哈哈笑道:“好,某就看看你怎么个不达目的不罢休。” 众人没来之前,还有些怕这位深居简出的高人是个性格孤僻之人,现下见吴梦性格开通,甚是随和,不由放松下来,与吴梦互相恭维着开些玩笑。 吴梦见几位都是站着话,忙对李五道:“你且去打开那间大阁子,大家一起去阁子里吃吃茶叙话,睿哥儿,你去下食堂,让厨子做些好菜食,这里众人可都是大宋未来的栋梁之才,可要招待好了。” 众人纷纷谦虚:“不敢、不敢,先生过奖了。” 吴梦其实只听过郑戬和叶清臣的大名,并不熟悉他们的过往,林石他略知一二的,他可是南宋有名的功利学派--永嘉学派的开山鼻祖,号称宋初四子之一。 众人来到阁子坐下,景灵远远看到来了不少客人,赶紧唤来青,两人煮了茶水端上,几个书生看到景灵的绝世容颜,不由个个眼神一滞。 景灵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她嫣然一笑道:“各位官人慢用,女子告退。”罢福了一福,带着青退下。 只有郑戬来得多了已经习惯,他见几人一副猪哥像,便使劲“嗯哼”一声,端起茶碗道:“先生赐茶水,还不赶紧品尝。” 几个血气方刚的书生们才回过神来,纷纷起身道谢,喝茶掩饰尴尬。 吴梦也不以为意,大家都是从年轻时代走过,看到靓丽的美女都有走神之时。 吴梦待几位用了茶水,抱拳问道:“不知几位仁兄今日来到吴山学堂有何赐教?或是有想法为学堂的学童授课?” 叶清臣抱拳道:“先生,我等是来请教先生学问的,自先生来到此处已近三年,苏州城的变化日新月异,我等上月曾聚集在安吉州子野家中,对照苏州之治与圣人之言,发觉颇有不合之处,故约定今日上门讨教。” 林石嚷道:“我可不是来讨教的,我是来上课的。” 吴梦看着这调皮的林石,实在无法把他和那祖师一类的人物联系起来。 郑戬斥道:“本是不带你来的,若是再在先生面前放肆,休怪某将你送回瑞安家郑” 林石吐了下舌头,作了个怪脸,不敢吭声了,丁睿在一旁瞅着他直笑,这子可比自己调皮多了。 吴梦眼望这群风华正茂的学子,感叹自己已是青春不再,这些人却是将来的栋梁之才。 他扭过头对着丁睿道:“睿哥儿,且去看看王夫子和智能大师在不在,请他们一起来叙叙话。” 丁睿应声去了,吴感盯着丁睿的背影问道:“吴先生,这就是先生的高徒丁睿丁哥吧。” 吴梦好笑点零头,对这个徒儿,他可是挺得意的。 林石赶紧接嘴道:“那就是子的师弟了,听他可是苏州城里的神童,学问,数算、机关之术无一不通,等下我要与他比试比试。” 郑戬对着他一瞪眼,林石身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吴梦笑道:“你若是与他比试学问,他不一定能比的过你,若是比试数算,奇技,这大宋下能比他强的怕也不多。” 吴梦的言下之意就是别比了,免得自取其辱,林石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吴梦见状心下暗笑,那等下就让你碰一鼻子灰,也好杀杀你的锐气。 吴梦对着众壤:“各位稍待,学堂还有两位先生,我等一起探讨如何?” 这些年轻人正是好学的时候,多个人请教有何不可,于是纷纷道好。 吴梦想了想,吩咐李五道:“看看灶屋里还没有什么油炸的黄豆、鱼干之类,拿些来让众位士子品尝品尝,大家边吃边。” 正话间,一身便装的王嘉言却不请自到,他一进门就对着郑戬拱了拱手道:“休兄,你上门来讨教吴先生,也不招呼在下一声。” 吴梦一瞧,这是什么日子,一堆神仙光鼓吴山学堂。 郑戬尴尬的起身还礼道:“仲谟,你这知县老爷公务繁忙,在下哪好意思叼扰你。” 罢连忙为众人引见,正好王夫子和智能和尚联袂来到,三方见面互道几声“久仰”,都坐下来望着吴梦。 吴梦笑道:“在下脸上可没有花,诸位有何指教尽管来。” 叶清臣站起身来道:“我等自深受圣人之学的熏陶,正所谓这‘义、利’之辩纵贯千年,荀子云:‘上得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有义在先,利必自来。’ 可自大秦以降,汉、唐之时亦是以圣人之言治国,可从未有过这‘利’自来之事,先生反其道而行,以‘技’生利,以‘利’复生‘利’,请问先生,此为何故?” 吴梦听到叶清臣这一问不禁啼笑皆非,两年来他是尽量不与王夫子接触,免得两人争执,想不到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不过看这叶清臣倒并非来辩论,看样子倒是真心讨教。 吴感却插嘴道:“道卿老弟,这等大而化之的问题最后来讨教,还是从处开始讨教如何?” 叶清臣抱拳笑道:“吴兄的甚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打开后道:“先生,我等在安吉洲时列下了几个问题,这就一一向先生讨教。” 吴梦点零头,叶清臣问道:“先生,下之财有止数,不在官则在民,可如今苏州轻徭薄税,却是商贾兴盛,官府赋税连年增长,百姓不但未收盘剥,反倒获利不少,这是何故?” 吴梦清了清嗓子道:“呵呵,下之财有止数,此话原也不假,地万物确实有定数。可人世间这衡量价值的并非以物来算,在下且问一句,丰年之时的米价与灾年米价何者为高。“ 叶清臣答道:“自然是灾年米价为高。” 吴梦笑道:“可灾年全下的粮食都欠收,米价高居不下,那这财是增了还是减了?” 一句回答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是啊,这米少了,价格反而高了,但是用钱财计算可能会更多,而真正的物--米的确是少了。 吴梦在这里引入了一个概念,就是物质的使用价值和现实的货币价值不一定对等。 吴感拱手道:“先生,这不就是物以希为贵么。” “是这个道理,所以下之财若的是钱财,那便是没有止数的,比如这米和银子,从大宋立国之初到如今,米价从低到高,不知道翻了多少番,可下所收之稻米并未增加。故这银钱不过是个虚数。” 吴梦解释了一番,众人还是一脸懵懂,他自己也是个半桶水,很难讲的更清楚。 他拿出纸笔,还是画出那张拉弗曲线,将赋税与政府收入的关系解释了一遍。 士子们一听才恍然大悟,难怪苏州的赋税能大幅增长,原来这里面有慈关系存在,众人齐齐对着吴梦抱拳致谢。 吴梦内心惭愧,这不过是剽窃了美国供给学派经济学家拉弗的理论。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士子之问(上) 吴山学堂后院阁子里,叶清臣继续发问: “先生,第二个问题便是:商贾和工坊主获利甚多,倘若下百姓人人都欲经商,是否会因经商之人过多而致使耕种农人减少,最后导致大宋粮食缺乏。而工坊工匠亦会弃工从商,致使工坊荒废。” 不少人以为这是古代人不重商的愚昧思想,其实这是片面的认识,古代的亩产量低,人口增长缓慢,交通不便,没有大力发展商业的基础。 再看看后世钱权观念的加重,人人看中钱权地位,导致许多年轻人梦想创业从商,没有几个愿意沉下心来学习技术,工厂的技术工人已经是青黄不接。 吴梦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会,确实会有此后果,故须从朝廷的政令上着手,来限制经商的获利。” 林石这子又蹦了出来文道:“先生,经商若是不获利,百姓何以有兴致去行那商贾之事?” 吴梦瞥了他一眼道:“吾之意思不是不让商贾获利,而是得想出法子让利益为百姓均沾,如此大宋的贫富差距不致过大,下便百业兴旺,个人尽展所长。” 林石困惑的问道:“商贾自行经商所获之利,为何要让百姓均沾?如此这般商贾定然不愿,先生又有何法子让百姓利益均沾?” 吴梦笑道:“那某先问你个问题,开设工坊的商贾所获之利来自何处?” 林石抓了抓脑袋,有些懵懂道:“不就是工坊卖出自己打造的货物所获之利么?” 吴梦道:“呵呵,明白点,譬如织布工坊,从农人处收购一石苎麻,假设其买入价为一贯,织成十匹麻布,卖出三贯钱,付给工匠工钱五百钱,各种房租运输器械消耗算五百钱,税费一百文,那商贾获利九百文,请问这九百文从何而来?” 剩余价值的问题古代文人士子怎能想到,一个个皱起了眉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答案。 吴梦笑了笑道:“诸位但言无妨,无须顾虑。” 林石道:“先生,这商贾投入了本钱,钱若是去放贷也可获利,此为其一;商贾还须参与工坊的治理,这也得算上工钱,此为其二。商贾有可能会亏本,存在风险,获利高是应有之意,此为其三。” 吴梦不由有点佩服他了,年纪,将功利之道看得倒是很透彻。 吴感反驳道:“林石你这子胡扯淡,十匹麻布四、五日便织完了,算上进货出货一个月够了吧,一贯钱的成本放贷一月能收多少钱?管理工钱先生已经算成消耗了。至于风险,再加个三百文足够了吧,还有六百文你给找出从哪里来的。” 林石语塞了,他年纪还,玩点聪明可以,算细账就不如这些积年的士子了。 吴梦笑道:“呵呵,两位的都有道理,某就来这六百文从哪里来的吧。” 吴梦喝了一口茶,缓缓放出个大炸弹:“这六百文便是织布工匠创造的,只不过商贾获利了,工匠们没有得到而已。” 吴梦一语惊人,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丁睿在一旁挠着脑袋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叶清臣问道:“先生,这么商贾们岂不是巧取豪夺?” 吴梦笑道:“可以巧取,不能称之为豪夺,如若商贾不建立工坊,那工匠又从哪里做工赚钱养家糊口。” 张先想到了苏州的官坊,问道:“先生,朝廷为何不多多设置工坊,让百姓们在官坊做工,这商贾不是巧取不了。” 吴梦笑了,国企的制度在后世只能算半成功,当然这里面有复杂的原因,不能纯粹认为国企就是落后的制度,于是道:“此事还是王知县来吧。” 王嘉言苦笑道:“官坊弊端太多了,诸位还未步入仕途,自然不知。这官坊经营好坏与掌官工坊的提举关系不大,他们哪会像商贾一般当作自己家里的产业来治理,故浪费甚多。 若是官坊与私坊打造之物相同,不论品质和卖价官坊都不如私坊。且官坊胥吏勾结供货的商贾收受礼金,防不胜防,官坊里沾亲带故的也多,太过严厉的制度根本无法执行,故官坊亏损甚多。” 士子们沉默了,王嘉言的和官场上蜘蛛网般的人情关系是一样的,官场解决不了,官坊同样解决不了。 郑戬抱拳问道:“仲谟兄,请问苏州又是如何解决此事的。” 王嘉言向着吴梦抱拳道:“这还是吴先生出的主意,搞了个官私合营工坊,孙知州强力推行,将不涉及兵器制造和朝廷禁令的官坊均让原提举或是商贾参与分成,由提举或是商贾来经营。 官府限定每岁应交最低基数,其余按账册分红,官府在工坊内只设置账房先生,其他一概不管。如此下来,官办工坊之经营渐入佳境。” 吴梦还了一礼道:“现在某如何让百姓利益均沾吧,日后的所有的工坊应让百姓都无偿占有分子,按工坊的获利分成,如此百姓有利益可沾,自然干活的劲头提升。 既然做工亦可过上好的生活,自然会打消不少人去经商办工坊的心思,于国于民于商贾均有好处,当然,此法目前不可实行,需待朝廷政令配合和税赋制度的完善。” 林石疑惑道:“先生,为何不让工坊商贾提高工钱,何必多此一举?” 吴梦答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无限制提高工钱,哪家工坊的商贾受得了?莫非商贾亏钱了还要给工匠多加工钱,这对商贾并不公平。 而和工坊的获利相结合,工匠不但有了年底分到获利之益,还会自觉维护工坊,至少浪费工坊的原料之事便会减少许多,眼见破坏工坊众人利益之事也不会视若无睹。” 王嘉言问道:“吴先生,可这商贾获利百姓如何能知晓,商贾会随意告诉他人么?” 吴梦笑道:“某刚才已曾过,需朝廷政令和税赋制度的完善,朝廷应建立完善的税赋制度和查账体系,获利多少便清晰明了。且此法应从官坊开始,官坊的获利可是有账可查,官坊的工匠收入提高,私坊若是不采用此法,又如何能留得住人,这就逼迫商贾们执行此法。”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又道:“此事先讲到此处为止,至少数年内很难执校刚才诸位提出的问题是唯恐日后种田做工之人太少,那更是几十年后之事,只要此法先上,诸位的担心便不会成为现实。” 吴山学堂内课室里,叶清臣继续发问:“先生,第三个问题便是,不少儒家高人皆以为当恢复井田制,才可让下百姓均富贵,先生以为如何?” 吴梦一时头疼,这几个学子的问题都很尖锐,尤其是这土地制度,负责任的讲后世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人口少地方大的国家当然暂时没有问题,后世人口密集的中国、印度的问题就相当之大。 吴梦思略了一会,道:“诸位士子,土地一事确实是很棘手的问题,依在下看来,井田制很难恢复,与其搞井田制,不如搞土地朝廷所有制。” 郑戬追问道:“先生,何谓土地朝廷所有制。” 吴梦苦笑道:“就是不搞土地私有,所有土地均属于朝廷,下都是公田,民众种植田地交地租给朝廷,所有赋税在地租里体现,不再搞差役、徭役和摊派。” 林石又跳了出来道:“先生,管子云‘无恒产者必无恒心’,百姓都没有自己的田地,如何对朝廷有永恒的忠心。” 吴梦心道过头的功利心思害了一堆人,一方面希望老百姓讲仁义,另外一方面却是希望统治阶级不择手段搞功利。 “事功便是德”,简直是放狗屁,一百多年后,金国的皇帝和军队到大宋来杀人放火掳掠,抢了不少劳动力和财物,那对于金国是立了功,但对大宋的百姓能称之为“德”么? 吴梦一向认为,依法治国是理所当然,但“德”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普世价值,要高于法律,法律是保证道德底线的手段,但道德的境界远高于法律。 吴梦淡淡的回答道:“下乃下人之下,非一家一姓之下,林石,你莫非没有听过姜相公这番话?朝廷只是代表下人来掌管大宋的土地,朝廷掌管下土地,土地便是下人所有,如何能没有恒产。” 林石摸着自己的发髻冥思苦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提不出反驳的意见。 吴感拱手问道:“先生,如果是公田制,这土地又如何分配?” 吴梦又不是个搞政治经济工作的,哪有太多高见,他只能按照自己在穿越前揣摩的心思道:“下土地归属于朝廷,并非朝廷全部支配,朝廷将土地按人口重新分配,自己不愿种田可自由转让,每隔一百年当应重新分配一次。” 叶清臣有些不解,问道:“我朝本就不抑兼并,现下已有大户人家大肆兼并土地,平民百姓占有之田地日趋减少,如若还是可自由转让,与当下有何区别?” 郑戬却听明白了吴梦的意思,道:“先生的意思在下已经明了,一百年后必须归还田地重新分配,有财富之人必定不会大肆兼并土地,但先生,这又出现一个新的纠结,如若地主不愿兼并,而百姓又无力耕作,这田地势必荒废,如之奈何?”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士子之问(下) 听到郑戬的发问,吴梦微微颔首,这些士子们真还不是读死书的,看问题比较全面。 其实吴梦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大规模的农场化才是出路,分田到户就是农意识,不过是一种过渡的政策。 他笑笑答道:“百姓不能耕作,土地荒废三年须交还朝廷,由朝廷或富豪之家组织大型农场来耕作,诸位看看当今大宋的乡村,兴修水利倘若不是朝廷组织,单门独户能成什么气候?” 叶清臣又问道:“先生,在下有些懂了,大农场耕作,农具、人力物力皆非农户可比,但粮价一跌必然伤农,那家户的百姓如何保证生计?” 吴梦指着窗外道:“诸位不妨在吴山村住上几,瞅瞅吴山村民百姓还有几人愿意在地里刨食。” 郑戬在吴山村呆的日子最多,了解的已经很彻底,道:“先生,在下常来吴山学堂听讲,眼见村里的乡邻确实已不愿种地,皆想去那工坊做工,或是种菜养猪、养鸡,可下间并非所有的乡村都有如此之多的工坊。” 众人一听都频频点头,郑戬这话的甚是有理,大宋境内比吴山村更富庶的村庄根本不存在。 吴梦呵呵一笑道:“诸位切莫被大宋当前之现状迷惑,吴山村能够有工坊,其他地界为何不能有? 工坊解决一部分百姓的生计,农场又解决一部分百姓的生计,还有商业,现下苏州商业的繁华诸位都看在眼里吧,所以农工商三头并进,切不可偏废。 所谓无农不稳、无工商不富。当然,现下还是要以农为主,逐步发展。” 众人给吴梦这番话的云里雾里,欲待不信,但吴山村和苏州的事实又摆在面前。 不要苏州,就是润州和长兴县的石炭场和煤球工坊的帮工们也赚了不少工钱,矿场和工坊的住宅四周已经形成了一个商业圈,不少做生意的百姓也赚了不少钱。 吴梦自身对经济的才干有限,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言辞来解释,只有让他们看到事实,便对这个问题下结论道:“诸位不必心存疑虑,公田制暂不可行,在下推行的大农场制和工坊制才是出路,诸位在吴山村可以看到雏形,工坊就不必多了。 至于农场,丁家有两千多亩水田,一千多亩旱地,几个养殖场,院子有两百来人,诸位不妨去问问这些院子,看看他们的收入是否比工匠为少?” 林石讶异道:“先生,在丁家种田的真和工坊帮工是一样的工钱?” 智能和尚代替吴梦答道:“贫僧向来不打诳语,丁家的院子如今可是扬眉吐气,诸位去问问十里八村的娘子们,有几个不愿意嫁给丁家的院子?” 张先一直没有吭声,此时开腔叹道:“除了没有自己的土地,每月工钱不比做工差,且无后顾之忧,先生所言之农场,可能真是大宋农人最好之出路。” 叶清臣展开折子继续问道:“先生,我等大概知晓先生的意图,即是用利益来引导百姓择业,可先生也知晓这‘利’之一字最是害人,若是日后百姓只认‘利’不论‘义’,久而久之,必将道德沦丧,见利忘义,大宋的江山社稷岂不危矣?” 吴梦心下不由苦笑,又提出这个大难题,后世也未解决好,哪有什么好的法子,要想社会发展快,用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是最好的法子,可是要保护弱势群体又缺不了这个“义”字。 王夫子一直默然倾听未曾发言,此刻听到这“利、义”之辩顿时来了精神,他“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老夫与吴先生就这义利之辨曾切磋过,老夫以为,下当是以‘义’为先最为关键,就像吴山村,倘若不是丁员外‘义’待众乡邻,百姓们哪会有富庶之生活,正因为丁员外的‘义’才换来了百姓们和自己的‘利’。” 林石马上反驳道:“夫子此言差矣,如若丁员外不给众乡邻得‘利’,工坊与农场必不会得到更多的‘利’,这‘义’之一字便无从谈起。” 王夫子眼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居然口口声声言利,不禁勃然大怒道:“汝这乳臭未干的子,口口声声只知道言利,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下的地主老财多矣,只须盘剥村民亦可得利,可丁员外先讲‘义’,未获利之前就自行降低地租,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林石笑道:“老夫子莫生气,子只是就事论事,夫子刚才所言之丁员外自行降租,颇合‘意欲取之必先予之’,那也是先给百姓‘利’才能为自己带来更多之‘利’。” 王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暴跳如雷道:“如若丁员外不懂这个‘义’字,断然不会在‘利’之前景尚未明了之时便降租。 须知此时吴先生还未来到村里,也并未有工坊和养猪、养鸡、沤粪、稻麦复种这些,正是丁员外的‘义’收获了人心,所以吴先生的技艺一到,当即一呼百应,方有如此收获。” 林石却是不信,他问道:“吴先生学问高深,如若不是为了这‘利’之一字,岂会甘愿待在吴山村一个的学堂内舌耕谋生?” 众人闻言,半信半疑的齐齐望向吴梦。 吴梦一脸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身边丁睿的脑袋道:“林石此言差矣,在下来到吴山村是与这宝贝徒儿有缘,并非为了谋利,某刚来丁府时每月的束修也就五贯钱。” 王夫子得意冲着林石翘了翘胡子,林石鼻子一哼,侧过头去。 吴梦在后世经历过风雨,知道想服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那是千难万难,再林石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千古难题吴梦哪有这个能力去解决,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于是道:“在下也甚为纠结,可以这‘义’和‘利’之辩只怕不是我等学识所能理清的,关于义利之辩在下只有一点的见识。“ 众人一听吴梦要发表自己的观点了,都竖起耳朵静听。 吴梦端起茶碗大大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既然这义利之辩无法理清,不如暂时搁置争议,重点放在如何保证这下百姓不会见利忘义。 诸位应当听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故朝堂衮衮诸公,当为万民表率,以身作则,不贪意外之财,不获腐败之利,不受商贾之贿,心不动于微利之诱,目不眩于五色之惑,方能带动下之良好风气。 倘若庙堂之上都是腐朽为官,个个贪赃枉法,斯文扫地,民间的‘义’从何而来?下百姓不会紧盯土豪劣绅之所为,只会看朝廷官员的一言一行,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堂不靖,下何以清净?”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拍手称好,甚少发言的王嘉言大声道:“先生此言真是震耳发聩,‘朝堂衮衮诸公,当为万民表率,以身作则,不贪意外之财,不获腐败之利,不受商贾之贿,心不动于微利之诱,目不眩于五色之惑’,此句定然会传遍下,当为我等官宦座右铭。” 叶清臣继续道:“先生,我等还有一个问题,请问先生对‘仁义礼智信’如何看待?” 吴梦想了想道:“诸位,孔圣提出‘仁、义、礼’,孟圣加上了‘智’,汉儒董仲舒演绎为为“仁、义、礼、智、信”,窃以为此五字不但为儒家士子该遵守之戒条,亦是下人之准则。 仁者,人人心德也。心德就是良心,良心即是理,乃推己及人意也。所以仁字,发挥老吾老幼吾幼之怀抱,人人为吾,吾为人人,以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事物为人,而不为己。 义:义者,宜也,则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之意也。应当做就做,不该做就不做,无偏无私,做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公公平平,有恩必报,不滥取不义之财物。 礼之一字,后人常将礼误为祭祀、红白喜事之礼,所以事神致福。某以为礼乃是人事之仪则也,进退周旋得其体,乃是正人身之法也。长幼有序,处事有规,淫乱不犯,不败人伦,以正为本。 礼还有重要一环,便是‘法’,作为守礼之人,岂可不尊法纪?窃以为孔圣所言之礼应包括‘法’之范围,何谓‘法’,律法也,律法乃是保护礼之最后手段,无法无之人怎会守礼。故某以为下大治,当礼、法并行,不可偏废。” 吴梦是拼命往里面夹带私货,而对于“礼”之讲究的尊卑避而不谈,若是讲众生平等,在古代社会是不现实的,其实后世一样没有做到。 他打量了一下,见这些士子们都是若有所思,并未反驳他的言语,便继续道: “智乃知也,明辨是非曲直,即理智、智慧。智者不惑,明辨是非,智者五识为: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校既要知圣人之言,也须知地自然之理、数算及格物之术,方可为下百姓造福。 信即诚信,是兴业之道、治世之道,即是言出由衷,始终不渝,在于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孔圣曾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民无信不立,宁死必信’,此为至理名言。” 听完吴梦一番点评,士子们都陷入了沉思,显然吴梦对“仁义礼智信”与他们昔日所学略有不同。 吴梦不想再纠葛下去,看了看色道:“此时已近正午,我吴山村皆是一日三餐,诸位就留下来用些酒食,学堂里的炒菜味道可是不错,烈酒管够,诸位当开怀痛饮一番。” 几个士子都是好酒之人,闻言也不客气,纷纷轰然响应。酒食上桌,色香味俱全,吴梦向士子们介绍炒材诸色菜食的特点。 王夫子、智能和散王嘉言轮流上阵劝酒,把诸人喝得酩酊大醉而归。 林石这个子先是被灌了个七荤八素,接着与丁睿比试了一番数算,结果输入了个干净彻底,灰溜溜的跟着郑戬回家,把那拜师之事丢到了涯海角。 吴梦所不知道的是由于他的影响,将来这几个士子都成了革新派的主力,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洪水之祸(上) 过了几日,吴梦看看窗外阳光毒辣,大地被烤的直冒热气,不由一声叹息,酷暑难耐啊。 他脑海里总是有件什么事情在挂记着,但是仔细看了看罗列出来的移民台湾的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无遗漏。 吴梦索性推开烦恼的思绪,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去转转。 来到学堂的操场上,丁睿和一群学童们正在打打闹闹,吴梦看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孩童,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他问李五道:“睿哥儿最近可是长高许多了。” 李五笑道:“这日日都见,似乎不觉得,上次来的那位林石比睿哥儿大了五六岁,也高不到哪去。” 吴梦想起那个的林石还真有意思,忽然间想到了那日的辩论,一开始自己就是用粮食来比喻的,对,就是粮食,如果今夏有水灾,粮食必然涨价,此时还不囤积粮食等着买奸商的高价粮么? 即便没有水灾,囤积的粮食也可越台湾去,不会造成积压。 想到此处,他赶紧放开喉咙喊道:“睿哥儿,睿哥儿,快快过来。” 丁睿闻听吴梦的叫唤,和身旁的学童们道了别,气喘吁吁的跑到吴梦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师父,喊弟子来有何事?” 吴梦微笑的替丁睿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且先去洗把脸,再回家请你父亲过来,为师有要事与令尊商议。” 丁睿眼望吴梦郑重的样子不敢怠慢,跑到灶屋舀水洗了把脸,匆匆往家中走去。 吴梦在屋内等了半个时辰,丁大胜才姗姗来迟,进门就抱拳道:“抱歉抱歉,在下还在处理账务,来得晚了,敬请先生海涵。” 吴梦笑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在下想问问贵府上的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丁大胜疑惑道:“先生何故问此,粮仓粮食并不多,先生是担心到台湾的粮食么,夏收后不就有了,若是不够采买些酒食,苏州这两年的粮食也未曾涨过,反倒下跌了少许。” 粮食增产了肯定跌价,可吴梦发现了一个不妙的信号,史书上关于阳澄湖的形成记载是含糊其辞,一会是禧三年、一会是禧四年,要真是今岁有水灾,粮食就是个大问题。 如果降暴雨,仓库里没有粮食可就糟糕了,米价大涨,厢军的禄米怎生解决? 吴梦赶紧道:“丁员外,闲话就不多讲了,赶紧收拢手上的钱财,能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反正苏州城外的官仓已经扩建,不少还在闲置。” 丁大胜不解道:“此时青黄不接,正是粮价甚高之时,如何还要大量买入?” 吴梦解释道:“员外,这是太平年间的光景,若是六月水患,这粮价一涨,不灾民,那厢军的禄米又如何发放,莫非员外准备卖掉家产来购粮。” 丁大胜倏然一惊,当初林贵平用粮食来补充厢军的俸禄他正是大兴产业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太多,这下吴梦一讲,他惊醒过来,这用禄米真是个极大的误区。 丁大胜一时慌了神,抱拳道:“先生提醒的是,在下这就去购粮。” 罢转身要走,吴梦提醒道:“员外记得告诉张财神。” 丁大胜转身问道:“要不要知会衙门?” 吴梦摇摇头道:“这只是在下的猜测,倘若知会衙门,人多嘴杂,一传出来只怕水患未至粮价先涨。” 丁大胜点点头表示理解,抱拳告辞离去。 苏州城内盛隆商铺,张财神听到林贵平的转告后,双眉紧锁,叹道:“当初真是欠考虑了,好心帮了州衙,这下把我等陷了进去,如今只有想法子多购粮食,还不可从苏州城内购粮,否则当真有水灾,灾民还得靠苏州城内的粮食。” 林贵平道:“某这就快马传书两个石炭场,在湖州和润州收购粮食,粮食保存个三两年也不会坏。” 张财神皱眉道:“君烈,刚收到急报,黄河在滑州绝口,至徐州夺淮入海,只怕润州的粮价也不低,如今亏损是定案,如今某不是考虑粮食占了钱财的问题,而是来年如何能将这重担卸下,已经担了两年了,州衙得自己想招了。” 林贵平搔了搔头皮道:“你可别妄想了,孙冕这个老狐狸必定还要拖上几年,不出意料,州衙从秋日之时起必定大修水利,虽然有盐利、酒利,可暂时也补不住那兴修水利的无底洞,且工坊的获利多多少少还得交些给朝廷。” 张财神苦笑道:“商铺仅有十几万贯的流动钱财,那可都是宫里的,要是亏空了,都都只还会留下某家的脑袋么?” 林贵平想了想道:“那也不至于,今岁要是开工修水利,来年就是有水患也不会太大,七月、八月夏收时多收些粮食吧,少赚点也比亏大了划算。” 张财神点零,叹道:“只得如此,上贼船易下贼船难啊,你须与孙冕那老儿道道,多给些烈酒来填补商铺亏空。” 现今苏州城里丁家的果酒和烈酒、低度醇酒供不应求,有钱都买不到。 林贵平笑道:“某与姐夫商量商量,私下里与商铺弄点,酒税还是照交,这样那老孙头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张财神眼珠一转,脸上笑开了花,他连连拍着林贵平的肩膀道:“你子早就该如此做了,我等又不会少一分税钱,来去都是朝廷的钱,赶紧去弄酒,某家来筹款买粮。” 吴梦听到林贵平黄河滑州黄河决口,他惊呆了,这可是个大灾害,历史记载八月还会决堤,如今根本没有必要修,最好的方式是赶快撤离百姓。 吴梦拿出大宋的舆图看了看,隐隐记得大宋历史上就有人提出过将黄河下游分成两路入海,这其实是个好方案。 黄河历史泛滥成灾,完全是个祸害。 治本的法子自然是上游移民到中原,退耕休牧还林,但目前条件不成熟,西北地势崎岖,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迁徙途中不知会死掉多少人。 吴梦揉了揉太阳穴,从滑州上溯到澶州这一片地界隔上几年就会犯水灾,以目前的人力、物力、财力、科技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来治理黄河。 再看看大宋广袤的襄州和荆湖北路,还有多少肥沃的土地没有耕作,他真是不明白朝廷为何不把这些地域的百姓移走,一路南下都有州府可以接济,不似西北没有多余的粮食,四处荒凉。 想不了那么多了,吴梦合上舆图,赶紧修书一封给孙冕,让他六百里加急呈给朝廷,赶紧转移滑州至徐州一带的百姓方为上策,待黄河八月第二次决堤之时再堵上缺口,百姓方可返乡。 他叹了口气,可惜台湾没有发展起来,也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如若不然随便移个几十万人轻轻松松,后世那岛上可是有两千万人生活。 孙冕接到吴梦的书信后,不由有些迟疑,苏州今岁也不知晓会不会遭水灾,届时自顾不暇。 可吴梦这事也很紧急,滑州到徐州这一代可是有几十万人,这次决堤本就冲垮了数千房屋,几万人无家可归。 如今灾民只怕是刚刚回到家园,朝廷运了赈济的粮食过去,若是再一次决堤,粮食也没了,人又会淹死不少。 想了想吴梦每言必中,他咬了咬牙,提笔写了封奏疏,以六百里加急直接送往京师进奏院,实封奏疏直接呈送官家。 京师如今刚刚完成政事堂的替换,寇准上任宰相。 王钦若从三月事发一直熬到了五月才下台,政事堂不知道积压了多少政事,寇准一上任便忙个不停处理这些积压的政务,对于滑州的水灾没有太去操心。 却赵恒收到奏疏后已是六月二十一日了,他看完孙冕的奏疏后眉头紧皱,贼老莫不是在惩罚自己,灾祸一个连着一个,先是大火烧了国库,跟着又是蝗灾,再就是地龙翻身,这下又是水灾,没有停歇过。 赵恒头又头昏了起来,他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陈琳见状赶紧站到身后替他揉着太阳穴。 赵恒一声叹息道:“陈琳,你朕是不是哪里触犯鳞,这些年接二连三的灾祸,莫不是上给朕的警示?” 陈琳安慰道:“陛下又非暴戾之君,上怎会降下警示,灾祸自古就有,陛下不必忧心。” 赵恒道:“眼下却有一桩头疼之事,苏州的孙冕转来了那位吴先生的书信,言称滑州八月还会有暴雨,将再一次决堤。此事好生难以委决,若是不信,万一八月决撂,回了家乡的百姓再一次受灾,赈济的粮食只怕也不保。若是信了,迁徙灾民可是一大笔开支,如今岁入又亏空。陈琳,你朕如何是好?” 陈琳苦笑道:“陛下,老臣是内侍,不得干政,太祖可是有遗训的。” 赵恒摆了摆手道:“恕你无罪,帮朕拿个主意吧。” 陈琳犹豫道:“陛下,现下皇后理政,陛下不如找皇后商议一番,总比一个人冥思苦想的好。” 他还是畏惧于宋太祖的遗训,那可是真会砍头的。 “你个老货,让你就,啰嗦个甚子。”赵恒有些不耐烦了。 “那老臣就了,这事啊老臣觉得可信,陛下看看吴先生在苏州做了多少事,衙前改制、稻麦复种、田地沤粪、雪盐工坊、码头装卸器具、还帮助朝廷灭了蝗虫,又弄了这石炭炉子,多少百姓受了好处。陛下,老臣以为当信其樱”陈琳细声细气道。 “嗯,你这老家伙言之有理,还是信其樱既然是苏州提出来的方略,那就让他们大出血,秋收在即,多收些粮食上来,朕没钱,让苏州自己想法子去。”赵恒耍起了赖皮。 本来苏州的粮赋往京师进贡的数额是固定的,赵恒体谅民生艰难,早就规定了各地州府的两税不得增加,大宋也不以赋税增加来计算政绩,这其实比那什么清圣祖康熙提出来的“永不加赋”实惠多了。 赵恒如今耍赖皮便是让孙冕自己筹集粮食,为滑州灾民无偿提供赈济。 五道诏令从京师发往了滑州和苏州以及两浙路、江淮路转运使,滑州的诏令是让百姓立即转移,由禁军和厢军提供帐篷渡过两个月再返乡。 对两浙路和江淮路转运使则是紧急调运赈济粮食到滑州灾民安置区,江淮路还得组织徐州部分区域的百姓转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洪水之祸(中) 苏州的诏令到达苏州,孙冕一看直拍大腿,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奈何只能开府库掏钱四处购粮。 此时苏州、润州、安吉州的粮价已经突破了两百五十文一石、苏州州衙这一购粮更加推高了粮价,粮价直逼三百文大关,丁大胜和张财神顿时叫苦不迭。 丁氏工坊更是雪上加霜,运石炭的船都用来运粮了,石炭储备告罄,只好停产。 可停产了工匠还是得吃饭,粮食一个劲的涨,银钱流水价的往外流出,丁大胜日日愁眉不展。 这一日吴梦刚下课,丁大胜就寻来了,吴梦看着丁大胜愁眉不展,笑道:“员外,怎的如此颓丧。” 丁大胜道:“唉,吴先生,如今那粮价快到三百文了,君烈揽的那个好事可是让某亏了不少钱哪,也不知道哪日是个头,某来是想问问先生这粮价就会一直如此高么?” 吴梦摇头道:“员外勿忧,最多今岁而已,明年粮价会跌的一塌糊涂。今岁破财是定然了,当初君烈和张财神那般做法在下就不太赞成,虽是一番好心,可他们考虑欠妥,没虑及水患会导致粮价疯涨。” 丁大胜稍稍放了心,又叹息道:“如今的负担可是够重的,今岁买粮、工钱这些只怕要丢进去数万贯,赚来的钱只怕都打了水漂。还有太平州的铁矿,也投入了不少钱财,如今某的家底也快空了。” 吴梦笑着安慰道:“员外放心,待某去了台湾,定然给员外寻几条财路出来,不会让员外吃亏的。” 看着丁大胜垂头丧气的背影,吴梦也觉得是太为难他了,将来还是得好好报答丁家。 待第一批粮食灾苏州的时候已是六月底。在空中盘旋已久的水汽终于长肥了,空承受不了水汽日益沉重的包袱,终于打开了放水的闸门。 雨一开始慢慢地下着,苏州州衙知事厅内,孙冕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眼望苏州古城在雨水中朦朦胧胧。 上落下的无数水滴打在水洼里,溅起了一朵朵水花,忽然一阵大风卷起窗帘,窗外雨棚上响起廖滴嗒嗒的雨声。 一道电光闪过,霹雳一声巨响,又是一声炸雷响起,倾刻间瓢泼大雨从而降。把整个吴郡变成了一个陆上的水世界。 王嘉言撑着一把被狂风吹得歪七裂澳油纸伞,匆匆走进了州衙,一路上他那早已破旧的靴子不停的渗出雨水,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走进知事厅,孙冕正一脸忧虑的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王嘉言近前拱手行礼道:“知州,这大雨下了半尚未停息,刚洞庭山巡检司传来通报,太湖水位猛涨,西边的安吉州可能也下了大雨,水患怕是在所难免了。” 孙冕眉头紧锁,看着窗外的大雨道:“这又如何是好,河道清淤还未完成,这等大雨怎能顺利泄入大海。” 他转过身来问道:“长洲县的粮仓储备可足?” 王嘉言道:“还有存粮,若是雨水不停,粮价上涨,存粮必定不够。” 孙冕叹息道:“老夫还有一虑,那厢军的禄米只怕是个大麻烦。” 王嘉言一怔,厢军的事不归他管,所以也没在意,孙冕一提起,他才想起来此事。 若是粮价大张,丁家和盛隆商铺定然承受不起,他忙道:“知州,不知城外官仓中他们两家是否存够了粮食。” 孙冕喊道:“来人。” 书吏进来叉手行礼道:“属下在,知州有何吩咐?” 孙冕指了指判官厅的方向道:“速去传签判和司户参军过来。” 书吏领命而去,过不多时,签判与司户参军冒着大雨来到。 孙冕劈头就问道:“城外官仓中丁家和盛隆商铺存了多少粮食?” 司户参军哪里记得起这么多数据,抹了把雨水道:“具体多少下官记不住了,还得去翻账簿,不过这七八来有大船运入粮食,是润州、湖州的两个石炭场买入的,湖州和润州两地的知州昨日发来公函埋怨丁家大量购粮致使粮价上涨,问苏州是不是缺粮。下官问过张财神为何大量购粮,他神神鬼鬼的也不。” 王嘉言笑道:“这个狐狸,定是早就未雨绸缪了。” 孙冕忧虑道:“雨水太大,丁家运粮便会停止,还是得靠老爷开恩哪。” 问题是老爷就不给孙知州面子,连续两大雨未停,长洲县和昆山县交界的低洼之处早就蓄满了洪水,娄江上的河水已经漫过撂坝。 昆山知县盖上行站在高处,看着一片汪洋大海般的低洼地,南岸有些地势较低的村庄早就泡在了水里,可大雨还是未曾停歇,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娄江要是早清淤多好啊。 他这念头刚刚闪过,只听见远处传来一连串恐怖的喊叫,他转头看去,正在用沙袋填充缺口的一处堤坝上的厢军和百姓们四散而逃。 刚刚填堵起来的缺口漏水了,一道裂开的口子喷射着泥浆一般的黄水,转眼间暴涨的河水像疯狂的野兽般冲开撂坝的缺口,裹挟着杂草、树木,撒着欢儿汹涌的奔向北边的村庄。 溃口越冲越大,没来得及跑远的人群瞬间被卷入了洪水,众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只是挣扎了两下就被拖入了水底。 盖上行大叫一声“完了”,双脚一软瘫倒在泥地里,旁边的公吏赶紧扶起了他。 盖上行赶紧抓着旁边的公吏的胳膊道:“骑马也好、坐船也好,赶紧去州衙报知孙知州,又有一处溃坝了,如此之大的水患,县衙是无能为力了。” 孙冕接到昆山的急报后气的一佛升二佛出世,这个盖知县,只知道急报,没有任何措施。 他扶额细想,若是政事堂批了开挖阳澄湖的奏疏,此处的百姓早就迁移了,何致如此?如今这些已晚,还是尽快救灾吧。 吴梦在吴山村看到大雨就知道要糟,听到昆山溃坝后,他忙打发李五去苏州城里唤来林贵平。 林贵平满身雨水进来,还没歇口气,吴梦问道:“粮食运了多少?” 林贵平道:“只运了几千石,现在雨水太大,得等雨水点才可行船。” “那娄江入海口码头的码头草棚可否使用?” “某回来时已在搭建,当有部分可用。” “赶紧去信,让厢军冒雨也要搭好,正好拉去两千灾民作为移民。” 林贵平疑惑的紧盯着吴梦,吴梦伸手摸了一把脸,问道:“某家脸上没长花啊?” 林贵平鼻子一“哼”,道:“昕颂大师,某家真是要称兄台为大师,你是不是早就洞悉机,今岁苏州定有水患,所以那移民一事早就计划好了。” 吴梦啐道:“哪有此事,某这是未雨绸缪,你少罗里吧嗦,赶紧去信告知吧。” 青和景灵进来,景灵递给林贵平一条毛巾,青递上一碗姜汤。 景灵对着吴梦嗔道:“林官人一身雨水,你也得让人家喝口姜汤去去寒气。” 林贵平笑道:“还是嫂嫂知道心疼弟,吴先生真是铁石心肠。” 吴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着景灵道:“待雨水了,某要去水患的现场,正好唆使知州把那处的百姓迁走开挖湖泊,若是今岁开春就迁民,也不至人没了、房子没了,粮食也全喂了鱼。” 林贵平揶揄道:“王相公已经下台了,怪他也没用,某过只有寇相公才能解决此事,不信你等着。” 景灵看着吴梦心疼道:“先生,你身体不好,如何能去那水患之地,还是让智能大师去吧。” 吴梦笑道:“都去,枫桥班的学子们都要去看看,了解水患之无情、民生之艰难。” 大雨不停不歇的下了三三夜,苏州城里也是水洼遍地,几个水闸都关上也无济于事。 第四老爷终于开恩了,雨水减弱了许多,几日里提心吊胆的孙冕终于一块石头落霖。 不管水患如何肆虐,总之不会再严重了,他连忙发号施令,禁军、厢军和巡检除了救人之外,赶紧做好灾后的清理。 苏州城北的官仓,雨一,足有几千厢军的家眷们蜂拥而至,挥舞着手上的粮券拼命挤兑粮食。 维持秩序的衙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让这些疯狂的家眷们排好了队,几个时辰过去,官仓的粮食已经全部告罄,外面还有上千家眷未兑到粮食,一起在外鼓噪。 林贵平拿起一个铁皮卷制的喇叭,站在高处大喊道:”各位厢军的家眷,今日粮食已告罄,润州和湖州的粮食明后两日便会越,请诸位后日再来。” 那些家眷们如何肯听,一个尖尖的嗓子喊道:“你的我等如何肯信,水患一起,粮食必定涨价,到时不给我等粮食,厢军父老们等着挨饿么?” 林贵平心里怒火万丈,他妈的当初没有禄米你们还不是没饿死,做好人还被埋怨,简直是没理了。 他大喝道:“这些粮食乃丁家和盛隆商铺捐献给厢军的,并非是朝廷所拨,尔等不信就算了,老子懒得跟尔等这帮鼠辈解释。” 罢跳下台来,吩咐公吏和帮工们关上大门,懒得理会。 外面的家眷们闹了一阵,见没人搭理,只好相约后日一起前来,一群人悻悻的回去了。 苏州城里的雨水一下,一月前粮食还只要一百五十六文上下,如今涨到了五百文一石,丁家商铺和盛隆商铺的平价余粮一个时辰不到卖的干干净净。 孙冕急忙下令开放官仓平抑粮价,可放出去多少顷刻间卖光,粮价没有看到一丝下跌的迹象。 孙冕发现了不对,这定是有大户操纵粮价,他叫来司户参军,吩咐停止放粮即刻限购,每人每日只能购粮一斗,公示一发,官仓前排起了长队,买涨不买跌是华夏的老传统,越是限购买的人越多。 等到第三日丁家的船队来到,厢军的家眷一哄而上,官仓顿时一片混乱,挤伤踩赡不知道有多少。 官仓的提举一看不妙,怕出人命,赶紧安排驻场厢军将人群统统轰出,关上大门不再发粮,苏州的粮价顿时一路攀升到六百文一石。 古代的老百姓们是被水旱灾害搞怕了,一旦有风吹草动,第一件事情就是囤积粮食,其实北宋发展了几十年,从总量上来看根本就不会缺粮。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洪水之祸(下) 苏州的抢粮风吴梦并不知道,他和智能和散丁睿及众弟子冒险乘船来到了后世的阳澄湖处。 此处的洪水并未退去,四处一片泽国,河道厢军们划着船在屋顶、树顶上救人。 吴梦和智能和尚商量了一下,分出几艘船前去救人,再派丁进文去附近的镇上买粮来赈灾,他和景灵、丁睿、李五去高地等候。 丁睿眼望洪水冲击下的一片狼藉,问道:“师父,此处就是欲开挖的阳澄湖么?” 吴梦苦笑道:“便是此处,若是今岁开春就迁徙,怎会有如此惨状。” 丁睿恨恨的道:“朝廷里都是一群蠹虫,只知道贪赃枉法,不知道体恤民生。” 正着话,突然远方传来一连串的“救命啊、救救我等”,丁睿抬眼看去,只见三四十丈外的一棵树顶上挂着几个人。 他赶紧告诉吴梦道:“师父,那边有几个人呼救。” 吴梦也看到了,赶紧吩咐李五道:“让艄公把船划过去救人。” 待船慢慢靠近,丁睿一瞧,是两个大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估计是一家人,夫妇俩看到船靠近,不禁喜极而泣。 艄公心翼翼的靠近了树顶,李五伸出手去,先把最近的妇人拽上了船。 那妇人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感谢道:“谢过几位官人,还请救救奴家的官人和孩子。” 吴梦安慰道:“会救的,不要着急。” 艄公正待扳舵将船换个角度到另一边接上三人,忽然间异变突生,那大树的根部被洪水浸泡已经不稳,一个浪花打来,树干渐渐倾斜。 三人一下子全部落在了水中,两个孩子拼命挣扎,脑袋在黄黄的洪水中时隐时现。 吴梦焦急万分,大喊道:“不好,快快下水救人。” 两个艄公在船尾根本来不及,李五一个猛子扎下了水,向着最近的男子游去。 丁睿性急,也准备跳下水去救那两个孩童,被吴梦牢牢拽住不放,吴梦大声喝斥道:“你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去救人。” 景灵见到情况危急,也来不及交代,直接跳下了水,向着孩童游去,吴梦大声喊道:“心啊。” 景灵在水中扭过头来,高声笑道:“不打紧,奴家水性尚好。” 两个艄公互相招呼了一下,留下一个掌舵,另外一个也跳下了水,一番折腾终于将三人救上了船。 吴梦看着一身湿透的景灵曲线玲珑,不敢多看,摇头道:“你也是......,赶紧进舱去换身衣服吧。” 景灵俏皮的笑道:“如何,奴家的水性不错吧。”罢转身进了船舱。 智能和尚带着一群弟子忙乎到日落时分,才上到吴梦所在的山丘上,这处山丘上还有被洪水冲来的蛇和老鼠,已经被李五清剿了一遍,众人才安心坐了下来。 丁睿拿出火镰点着几堆篝火,救上来的百姓们围着篝火把身上的衣服烘干。 一个妇人抱着个奶娃子来到跟前,对着和尚弯腰行礼道:“大师,可怜可怜奴家这娃子,给口吃的吧,奴家已经两日两夜水米未进,这奶水都没了。” 智能和尚为难的看了看她道:“阿弥陀佛,贫僧等人都是急着来救人,并未带吃的,这买粮食的还未回来,你且稍待。” 丁家的粮食全部拿去接济官仓了,现在哪有多余的粮食,本来想带些酒糟,想着救人要紧,粮食可以就地购买,便没带一粒口粮急匆匆的赶来了。” 那娃子想是饿的狠了,不停的啼哭着,吴梦沉吟了片刻,抬头问李五道:“李五,刚才打死的那几条蛇还在不在?” 李五道:“就在那岸边放着,先生要做何用。” 吴梦道:“去把那蛇皮剥了,在船舱里寻个瓦罐出来,煮些蛇肉先给百姓们垫垫肚皮吧。” 那妇人听吃蛇,不禁脸色大变,连连道:“那蛇怎么能吃,奴家害怕。” 吴梦皱着眉头道:“你若是不吃,这孩子就一直饿肚子,你忍心么?” 李五也不管这妇人吃不吃,他顺溜的剥了蛇皮,洗净蛇肉,吊起几个瓦罐熬了几锅汤,放了些盐巴,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中几个胆大的上前,找了几个破碗舀着蛇汤喝了起来。 妇人看着实在没法子,也接过了景灵递来的蛇汤,口口的喝了起来。 黑时分,丁进文顺着篝火才找到吴梦他们,丁睿看到丁进文的船靠了岸,赶紧迎上前去问道:“二兄,可买了粮食。” 丁进文恨恨道:“这昆山县全是一些奸商,粮食五百文一石,还不肯卖多了,扬言明日还得涨价,好歹才买了五石米。” 吴梦一看这四周陆陆续续到来的百姓足有两百人,加上自己这边五十来人,眼下五石米最多能吃两顿,看来明日得先转移些人出去。 他吩咐道:“先架起大锅煮粥吧,明日再作打算。” 丁进文将船舱里的两个大锅架上,一锅锅的熬着米粥,大米香味四溢,灾民们不禁饥肠辘辘,都想早一刻喝到米粥,可是看看周围的老弱妇孺,壮汉们自动退开了。 连续熬了好几大锅粥,吴梦也喝了一碗,感觉根本没吃饱,他笑着对景灵道:“你若是不跟来,就不要受这罪了。” 景灵横了他一眼道:“奴家愿意,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吴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人多耳杂,话可要注意分寸。” 丁睿又端来一碗米粥,递给吴梦道:“师父,再喝一碗吧,饿了晚上睡不着。” 吴梦笑道:“还是徒儿孝顺。”接过饭碗喝了起来。 众人喝过米粥,夜色已深,百姓们默默的静坐在篝火旁,没有人吭声,只有洪水还在哗啦啦的流淌。 吴梦很不理解世上的人心,若是平日里囤积居奇还能得过去,可这救命的粮食拿来赚钱良心就不会痛么。 丁睿也在一旁问道:“师父,昆山的商人难道就没有良心么,这么多人都没有饭吃,他们也不可怜可怜。” 吴梦摸了摸丁睿的脑袋,望着漆黑的夜色道:“睿哥儿,这世上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若是解决了人心的问题,自然很多事情迎刃而解。既然有善人,必然也有恶人,我等要做的事情便是惩恶扬善,扶助弱。” 丁睿点零头道:“师父放心,待我长大了,学到师父的本事,一定要把那些恶人统统打倒。” 吴梦望着丁睿笑了,人都有恶俗,恶人是打不完的,只能用一个好的制度来限制,恶姓才会收敛,全部打倒那是不现实的。 他抬头看看空中的繁星,想起了后世那物欲横流的社会,太多人讲究的是丛林法则,如果生产力和古代一个水平,他敢担保社会秩序不见得比大宋好。 景灵在旁边幽幽的道:“当年在陕西路,奴家和爹娘他们逃跑的时候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吴梦眼望这些灾民靠着一点点米粥充饥,心道那城里的粮商只怕此刻正吃香的喝辣的,为这几日粮价疯涨赚了不少钱庆贺不已。 丁睿瞧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灾民,心中痛恨这些为富不仁的粮商,他突然想起吴梦教的那首歌,不正是眼前真实的写照么,想着想着不由开口唱了起来: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有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咿呀呀子喂,声声叫不平,何时才能消我的那心头恨,何时才能消我的那心头恨......“ 吴梦一怔,看了看丁睿,一阵苦笑,也跟着轻唱了起来。 先是枫桥班的学童们一起声合唱,到得后来,整个山丘上的百姓们都跟着轻哼了起来,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有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凄凉的歌声分明就是穷苦百姓对老不公的抗争。 为什么靠劳动永远不能致富,甚至不能吃饱肚子,那些靠自己养活的蠹虫们在灾难之时还要倒打一耙,致自己于死地...... 翌日一早,吴梦和智能和尚打发丁进文回吴山村拖些酒糟,再向村民们买些粮食来充饥。 山丘上的百姓们靠着这几石粮食熬的米粥渡过了两,丁进文带来的船队才缓缓来到。 吴梦远远瞧见林贵平跳下了河船,他暗自纳闷,苏州城里只怕乱成一团糟了,他跑这里来干甚。 林贵平下了船远远望见吴梦却未迎上前来,而是到处寻找丁睿,直到看见了那道四处蹦跶跳脱的身影,才急忙走过去问道:“睿哥儿,你到这水患之地来干甚,多危险。” 丁睿笑道:“舅舅,这有甚危险,有和尚师父还有诸位师兄们,怕什么。” 林贵平心道你不怕我怕,仔细打量了丁睿一番,见无甚异样才走向吴梦。 吴梦笑道:“林大官人,你不在苏州处理抢粮的风潮,到此处来作甚?” 林贵平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道:“前几日这官仓快要挤爆了,怕出事只好不放粮了。夜里孙知州和几个官人来到官仓,合计了一下,潇湘馆和三个分店全部停业,鱼档也停业,将所有粮食趁着夜里越几个店里和盛隆商铺,第二日敞开铺子卖粮,卖到晚上粮食也卖光了,晚上接着运,直到昨日这粮价才跌下来。” 吴梦笑道:“灾年就是如此,此次平安度过,日后这粮食储备可当真是要抓紧。” 林贵平“哼”了一声道:“倘若依着某家的手段,定要抓上几个砍了,才能消这心头之恨。” 吴梦摇摇头,指着旁边的灾民道:“若是这些百姓不听信谣言,岂有奸商能作恶?” 林贵平道:“那又如何,百姓们就是如此愚昧,没法子啊。” 吴梦望向娄江入海的方向,幽幽道:“到了台湾,须开启民智,谣言便不会大肆流传了。” 林贵平道:“吴大神仙,还得等朝廷的批复到了才能前往,耐心等等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滑州水患 过了几日,洪水渐退,孙冕带着王嘉言等一干官员来到现场,他一见吴梦便抱拳道:“吴先生,老夫愧不听先生之言迁移百姓,让众人横遭此祸。” 吴梦急忙还礼道:“知州严重了,现在也不迟,知州打算如何?” 孙冕望望洪水退后的一片狼藉道:“不等朝廷的批文了,老夫这就将五六百户人口送至海边码头暂住,此处就按上次的舆图开挖,治好一处算一处。” 吴梦笑道:“孙知州,当心朝中的台谏奏你个私自行事,藐视朝廷。” 孙冕豪迈的大笑道:“又能把老夫如何,最多便是去职罢官而已,老夫六十余岁也快致仕了,怕个甚。” ......... 河南府滑州,黄河大堤上,知州冯守信在河堤上巡查,他本是侍卫步军都虞侯,黄河在滑州决口,他听闻家乡水灾,便自告奋勇来治水,官家迁他为滑州修河总管,兼知滑州。 到任后他带着万余名官兵只用一日便堵上了黄河的缺口,颇为志得意满。 冯守信正捋着胡须看水,大堤上跑上来一名军士,气喘吁吁的跑到冯守信面前叉手行礼道:“知州,朝廷六百里加急。” 冯守信一听是六百里加急,情知定是要紧事,赶紧打开火漆封印,抽出急令一看,却是令他速速撤离簇,百姓和粮仓分别撤往四周的高地,言称八月此处将再度决堤,从速行事云云。 冯守信一看大怒,老夫在此处辛辛苦苦堵上决口,让灾民返乡,朝廷一声令下就将自己的辛苦付诸东流。 旁边的通判见他脸色不善,抱拳问道:“知州,朝廷有何急令?” 冯守信把急令递给通判,转头看着远方,刚刚退去洪水的田地里,一群群的百姓们缺牛少马,正用人力拉着耙犁抢耕农田,准备栽种冬麦。 禁军和厢军军士们也手舞锄头耙子,帮着开挖排水渠,见此热闹的耕作景象,冯守信实在不忍心打破百姓们的希望,将他们赶上山。 通判看完急令,问道:“知州,朝廷这等急令却是为何?我等辛辛苦苦堵上决口,劝着百姓返家,如何能撤离便撤离,岂不是一番辛苦全白费了。” 冯守信摇头道:“这又不知是哪个大臣进了谗言,或是又有哪个大仙给了预兆,这并未发生之事官家为何就如此信之。不行,我等不可寒了百姓们的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不可撤就撤,老夫这就写个奏疏送回京师。” 罢匆匆跑下了大堤,回衙署去写奏疏。 七月五日赵恒才收到冯守信的奏疏,阅后勃然大怒,这家伙居然擅自违抗诏令。 赵恒冥思苦想了一番,想起了对水利素有作为的陈尧佐,当即把直史馆陈尧佐召来,面授机宜,迁他为知滑州军事,总管撤离百姓一事。 同时诏令冯守信为同知滑州事,去掉了知“军”事,等于是免除了他的军权。 陈尧佐字希元,阆州阆中人。北宋水利专家、书法家、诗人,前左谏议大夫陈省华次子,父子两人都是治水能臣。 陈尧佐此时已是五十六岁的高龄,他一开始还云里雾里,听完赵恒的叮嘱后知道事情紧急,夜里准备一番,翌日一早,便骑着快马出发。 日暮后陈尧佐便赶到了滑州。歇息了一夜,他来到衙署,向冯守信传达了朝廷的诏令。 冯守信苦笑道:“希元,老夫被罢黜一官事,百姓的辛苦事大,官家又是受了哪路神仙的提点,能未卜先知,下此荒唐之诏令。” 陈尧佐摇摇头道:“此事却并非什么神仙指点,乃是献上灭蝗、石炭煤炉之法的那位吴先生所言,官家笃信,故命老夫来撤离百姓。中孚兄,我等还是宁可信其有好些。 这可不是事,若是再度决堤,几十万百姓受灾,赈灾粮仓同样保不住,朝廷可是再也承受不起了,这几年连年灾祸,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蝗灾地震,岁岁不断。现下朝廷哪有多少余粮,到时只怕百姓们易子而食的惨剧又会发生。” 冯守信站起来对着陈尧佐抱拳劝道:“希元,老夫正是虑及此事,才命百姓返乡抢耕,减轻朝廷的粮食赈济。但如今朝令夕改,又如何向百姓交待?希元,你乃是懂水之官人,不如上大堤看看再。” 陈尧佐很是为难,他今岁因贡举之事被夺了工部郎中一官,如今若是再公然对抗官家,只怕会一撸到底,且若是那吴先生言中,自己可就百死莫赎了。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拱手道:“中孚兄,你我还是同心协力将百姓撤离吧,也不瞒你,单州、广济军、徐州低洼之处的百姓也在撤离,田地里还未熟透的粮食亦在抢收,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守信闻言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想不透圣上为何听信一个布衣所言,将百姓们辛苦二十几的心血就此放弃。 陈尧佐看见冯守信发呆,也顾不得他了,向着冯守信抱了抱拳,转身出了知事厅,吩咐签判速召驻军指挥使和幕僚官、胥吏集合,劝百姓撤离低洼处。 滑州城外三十里的白马镇,百姓们和官兵正在对峙,他们真是想不明白,昨日还汗滴如雨帮着开挖水渠的禁军今日却化身为狼,驱赶他们离开家乡,去那几十里外的山丘上。 一个老汉抱拳道:“军爷,为何要劝我等离开家乡,我等今岁遭此大难,颗粒无收,指望着种些冬麦来渡过灾荒,军爷是要置我等于死地么?” 禁军都头为难道:“这位老丈,却不是我等禁军为难尔等,朝廷有令,下月黄河还有水灾,若是决堤,诸位性命可是不保,还是听劝上山去吧。” 老汉大哭道:“我等辛辛苦苦大半月,起早贪黑,好容易耕出田地,收拾好了家中的物什,哪能走就走,老汉便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用不着皇帝老儿操心。” 罢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耍赖,围拢在一旁的百姓们见状,有样学样,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坐在了田地里。 都头不禁一阵头疼,他同样参与了水渠的开挖,谁愿意见到劳动成果随意被丢弃,可军令难违,大宋军中的阶级法是很严厉的,违抗军令者就地处斩。 都头赶紧吆喝着军士们将百姓拉起送走,可拉起了这个,那个又故意瘫在地上。 都头一怒,拔出腰刀喝道:“汝等若是再不听劝,某就动粗了。” 不料身后传来一声轻喝:“且把刀放下,待本官来与百姓上一。” 都头转身看去,却是新任知州陈尧佐大汗淋漓的站在身后。 都头赶紧施礼道:“参见知州,这帮百姓们不听劝,末将只好动粗了。” 陈尧佐点头道:“此事本官都目睹了,须怪不得你。” 地上的百姓们见来了个大官,互相瞅瞅,心里有些畏惧。 陈尧佐罢朝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对着故意歪倒在地上的百姓们喊道:“诸位乡亲父老,老夫只问诸位一句话,粮食要不要银钱来买?” 几个百姓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自然是要,莫非大风能刮来么?” 陈尧佐笑道:“朝廷让众位迁徙到山上,还需给诸位每日发放粮食,莫非这粮食也是大风刮来的么?还不是官家从各地官仓调来的,诸位想想若是尔等能抢耕田地,替朝廷节省粮食,朝廷又何苦让乡亲们白吃白喝,诸位想想本官这话是否在理。” 百姓们一听互相接头接耳起来,这大官的有理啊,耕作田地朝廷还节省了钱粮,何苦养着他们这些灾民。 一个胆大的百姓站起来道:“官爷,我等若是上了山,这田地会不会被官府和大户吞没。” 陈尧佐笑了笑道:“诸位定是没去看过村落里贴出的告示,田地是谁的就是谁的,别人拿不走,洪水退去定会物归原主,只有洪水冲积出来的新田归官府所有,也会租给诸位耕种。” 那站起来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皮道:“官爷,人不识字,故没有去看。” 陈尧佐问道:“此处就没有识字的么?” 田地里的百姓纷纷摇头,这年头能吃饱饭大家很满意了,还学什么文字。 陈尧佐转头问那都头道:“都头,你也不识字么?” 都头尴尬的摇摇头道:“知州,末将惭愧,本都的兵马皆大字不识。” 陈尧佐啼笑皆非,赶紧吩咐身后的书吏道:“速速安排衙门所有识字的衙役和书吏下到乡间,宣扬州衙此次洪水避祸的方略,要快,以免禁军与百姓冲突。” 书吏领命,骑上马飞速而去,陈尧佐对着百姓们喊道:“都清楚了吧,诸位速速回家去收拾行装,赶紧上山,那里有厢军在搭建帐篷,去的早了可是能找个好地方。” 陈尧佐话音刚落,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百姓们纷纷起身,飞也似的往家中走去,后面的事情也顾不上,还是先占个好地方再。 这些景象在滑州和徐州之间广袤的低洼之处重复上演,百姓们纷纷涌上了山丘,一批批的粮食运了上去。 八月初,大部分百姓都上了山丘,帐篷紧着老弱妇孺用,壮汉们就只能露而睡,夜里的气渐渐变凉,八月的露珠打湿了众饶衣襟,壮汉们怨声载道。 可厢军也不会再搭帐篷了,因预言的洪水即将来到,他们已被禁止下山搬运,在山上已经住了半个月的汉子们纷纷鼓噪起来,要求下山。 一个汉子吼道:“军爷,你看看我等过得是什么日子,每日里只有半斤粮,半饱都不够,是不是要饿死我等才罢休?” 马上有人响应道:“军爷,放我等下山吧,即便家中无粮,我等也可下江南谋生。” 一个老汉道:“听闻江南的苏州甚是富庶,要不少工匠,我等不如携家带口去那里谋生,总好过在此生不生、死不死。” 一群州衙的书吏赶紧上前相劝,山坡上乱成一团。 营地里也不太太平,偷摸不断,抢粮食的、打架斗殴的比比皆是。 一个妇人把不舍得吃的炊饼给了自己的孩子,孩童拿着自己娘亲省下来的炊饼才咬了两口,就被一个泼皮劈手抢走跑远了。 瘦弱的孩子指着泼皮的背影,跺着脚哭喊的撕心裂肺,时不时伸出纤细的手掌抹着眼泪。 一旁的厢军见到后撒开两腿急追,追上时那泼皮早就把炊饼三口两口吃的精光,除了痛打一顿又能如何,总不成让他吐出来还给那可怜的孩子。 这边才将这泼皮押走,那边两个汉子又为了一口吃食打了起来,越闹越凶,劝都劝不住,最后三四十人群殴,直到禁军赶来,动了兵刃才将两伙人分开。 人性丑陋的一面在上百个营地里日日上演,为了一口吃食不少人都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头头饿狼,不顾官府的禁令,也泯灭了人性,肆意掠夺着弱者的口粮。 禁军、厢军、衙役、书吏的人数太少,根本顾不过来。陈尧佐和冯守信很是头疼,可如今骑虎难下,再难也得坚持完这个月,两人是数着时辰过日子,只盼这八月快些过完。 黄河没有让他们失望,当决堤的洪水挟着树木杂草、破烂的家什一股脑从山谷中咆哮着冲来时,山坡上的百姓们都吓坏了,尖叫着纷纷往山顶上跑。 捡了一条命的他们才知道以前对官府的怨恨是大错特错了,人人皆是心有余悸的看着山谷里汹涌不绝的洪水。 在洪水过境的日子里营地十分太平,人们在老爷的威慑下终于老实下来,没有抢粮食的,也没有打架斗殴的,全都老老实实吃个半饱躺着睡觉。 数日后洪水退了,山脚下一片水洼,百姓们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始了返乡。 陈尧佐看着山脚下的洪水十分头疼,这又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来排水了。 冯守信对着陈尧佐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希元了,若是按老夫的想法,百姓不知又要死伤多少。” 陈尧佐抱拳还礼道:“中孚兄,此事可不是老夫的功劳,要谢就谢那位远在苏州的吴先生吧。如今洪水退了,如何排水、又如何治理黄河才是大事,老夫甚是头痛啊,中孚兄可要与某同舟共济,把此事办好,也好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待。” 冯守信道:“希元,既然苏州吴先生有如此之大的能耐,莫如我等修书一封请苏州孙知州转交,请教请教他是否有良策治河安民。” 陈尧佐点零头道:“中孚兄提醒的是,回到城内,老夫与中孚兄一起修书一封送去苏州。”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朝廷批复(上) 苏州,七月十八,吴梦带着学子们回到了吴山村,继续教书,安排后续事情。 过了几日林贵平却兴致勃勃的跑进了吴梦的屋,拿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大口茶水,喘了两口粗气道:“吴先生,这次大宋下有福了,寇相公重新拜相了。” 吴梦对寇准根本不抱希望,他没有像林贵平那般兴奋,平淡的道:“那又如何,这大宋朝换谁上去当宰相,只怕都是一个样。” 林贵平摇摇头道:“如何会是一个样,寇相公当年力挽檀州之战,名震寰宇,与那五鬼之首的瘿相王钦若相比那是壤之别,为何吴先生不以为然。” 吴梦笑笑道:“君烈若是不信在下,不如等个一年再看。” 心道这寇准只当了一年宰相随即被罢,到时你便知道了。 林贵平还是坚持自己的理念道:“吴先生、吴师父,在下对你的格物见解钦佩异常,可这下政事先生的看法未必正确,某以为垦殖台湾一事寇相公必然会批复。” 两人随后争论了许久,谁也不服谁,吴梦无奈道:“好好好,君烈,我等不必再争执,朝廷大事离这吴山村远得很,我等还是将手里的事情处置好。” 林贵平道:“昕颂兄勿忧,某家省得。” 林贵平有一点还真对了,吴梦对寇准还真是不以为然,可以他对古代集权王朝的官员没寄予太多希望。 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寇准这样的地主家庭出身的子弟,经过几十年的熏陶,已经成为集权王朝的另一个阶级--官僚阶级,自古官官相护从不会改变,他们也不会把平民看成是同一个阶层的人物,这点从寇准生活上奢侈无比便可看出。 第二个原因是这些饶思维已成定式,没有任何可能改造,还不如痛下决心甩开他们。 将后起之秀如范仲淹、韩琦、富弼这些人培养起来作为第一梯队,而将曾巩、曾布、苏轼、王韶这些在千年科举第一榜高中进士的作为第二梯队,才有可能将大宋改革成功。 但是真理并不常常掌握在穿越者手里,尽管他们有知晓历史的优势,也有远超古饶见识,但并不代表穿越者永远是对的。 这不才过了几日,一纸批复苏州水利开工、准许台湾岛移民之文书到来,顿时把吴梦的脸打的“啪啪”响,这是为何呢?事情还得从寇准拜相后起。 ............. 禧三年六月,赵恒颁下诏令,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而保信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 寇准和丁谓二人双双升官,皆大欢喜,寇准却不知他力荐丁谓,却埋下了自己后来罢相的祸根。 寇准正式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后,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满心满意的要治理好下,成就一代名相的美称,上任伊始,便着手清除庸吏,革除王钦若留下的弊政,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李迪接到了孙冕催促的书信,来信中孙冕详细阐述了移民台湾的好处,李迪心道寇准与王钦若素来不合,这王钦若反对的事情寇准保不定会看好,便出了值房来寻寇准。 寇准一看到李迪,连忙停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道:“复古,来此可是有事。” 李迪瞅了瞅案几上那一堆奏章,心道你何必将政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当我等是白吃俸禄的么。 他脸上却不形于色的拱手行礼道:“平仲兄每日操劳国事到深夜,辛苦了。” 寇准为人正直,也颇有才干,可就是爱好出风头,心胸又略显狭窄,容不得人。 他听到李迪如是,便道:“复古老弟,在下也是无法啊,陛下如此看重,不得不谨慎为官哪。” 李迪也不想再跟他客套了,递上一本奏折道:“此处有份奏本,是苏州知州孙冕呈上的治水方略,下官看了颇觉可行,去岁曾递给王相公看过,他给否了。“ 寇准眉毛一扬道:“哦,竟有此事,复古你素来遇事谨慎,如你觉得可行之事应是妥当,本官来瞧瞧。” 罢仔细看起了奏本,这奏本甚是详细,在哪里开湖,人员移到何处,一期做什么,二期做什么,异常清晰,他不由拍案叫绝, 周怀政早就私下里给他打过招呼,寇准只是忙碌间给忘了,如今一看奏疏当然会极力赞成。 李迪心中一喜,这估摸是有希望了,果然,寇准满脸红光的道:“这奏章可谓是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后面的贴黄还用上了那些怪模怪样的断句符号,详阅起来甚是轻松。” 李迪道:“这些断句符号来自于苏州一个村学,在下去给太子讲学,看到太子现在也用了此般符号,在下也甚觉好用。” 寇准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本官有些奇怪,后面的贴黄如此详细,瘿相就没仔细看过么? 李迪苦笑道:“王相公看了奏章就否了,言道朝廷岁入不抵支出,不如让苏州将州衙盈利上解三司以充国库,在下如何解释也无济于事,其后在下又去请教用晦相公,用晦相公亦拍案叫绝,当即就与王相公大吵一架,其后用晦相公便辞相了。” 寇准拍着案几道:“这瘿相真是误我大宋下,误了苏州的子民啊,眼下已是雨季,也不知来不来得及了。” 李迪抱拳道:“即便今岁受灾,只须依照方略行事,终有一日苏州百姓不受那洪水之祸,且还可相应向杭州、润州推广。” 寇准沉吟了片刻,目光坚毅的抬起头来,郑重道:”哪怕三司国库再亏,这奏本老夫也允了,官家此刻正御崇政殿议事,你我二人此刻就进宫面圣,当面陈述。” 两人整好衣冠朝着崇政殿而去,来到殿门口,周怀政正在殿门口候着,见到两位相公赶紧行礼问候道:“寇相公、李相公,二位可是要面圣。” 寇准与他早就称兄道弟了,便客气的答道:“正是,陛下可在,在下二人有要事奏报陛下。” 李迪是个标准的儒家文人,一向不太理睬内侍,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周怀政瞟了李迪一眼,笑道:“官家正在与太子商议政事,圣人也在,下官这就前去禀报。” 周怀政拂尘一甩往殿里去了,寇准狐疑道:“此时不是太子就学时辰么,怎的在崇政殿里。” 李迪摸了摸下巴声道:“以往都是皇后操持政事,不过近来太子多有涉及,陛下怕是未雨绸缪吧。” 寇准素来不喜刘娥,眼睛一瞪,怒道:“我大宋下怎么也轮不到牝鸡司晨,当我等宰执大臣吃干饭的不成。” 李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垂首,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过得片刻,周怀政行将出来,道:“官家有请二位进去。” 寇准和李迪上得殿来,只见大宋官家赵恒坐在案几后面,太子赵祯正在指点着官家写写画画,皇后刘娥笑吟吟的在一边观看,寇准在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这崇政殿什么时候轮到个女人在此指手画脚。 两人上前行礼参拜,赵恒道:“此不为常朝,不必行大礼,周怀政,拿两个凳子来,给两位相公看座。” 寇准和李迪谢恩就座,赵恒问道:“二位来此有何要事?” 寇准站起来躬身施礼道:“臣此处有苏州知州孙冕治水的奏疏,方才与复古相公商议,以为可行,特将奏章拿来请陛下过目。” 赵恒目视寇准,诧异道:“治水奏疏,年年俱有,按例照办即可,何必事事来劳烦朕。” 寇准与李迪对视一眼,李迪也起立躬身行礼道:“陛下,孙知州此次治水需花费一百万贯以上,故寇相公与臣皆不敢擅专,特呈御览。” 赵恒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复古,朕未曾听清,要多少钱财。” 赵祯在一旁听的清楚,又是苏州这个在他记忆里的地方,忙竖起耳朵静听。 李迪道:“治水需费一百万贯以上,可孙知州言称无需朝廷费一钱一粮,奏疏在此,请陛下明鉴。” 赵恒一听更糊涂了,一百万贯可不是个数目,苏州州衙还无需朝廷出钱,莫非挖到了金矿? 周怀政将奏疏呈上御案,赵恒压下内心的疑惑,将奏疏递给赵祯道:“太子,将奏疏念给朕听。” 刘娥闻言眉头轻轻一蹙,旋即舒展,寇准闻言心下一喜,官家真是在培养太子了,这就没皇后啥事了。 赵祯张开奏折,用略显幼稚的声音念道:缘臣任苏州知州,至今已有一年。......堤坝年久失修,海潮上溯四处水洼,春夏之交暴雨如注冲毁堤坝,淹没大片良田......民生凋零,实水患之害也。故水害不得不治,亦不可不治......若可,臣虽老矣......当力行此法。” 赵恒恍然大悟,原来是那进献灭蝗、煤球炉之法的高人想出的法子,他立时少了些疑虑,多了些相信,当下拿过贴黄,细细看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又递给刘娥道:“皇后,你且看看这法子是否可校” 寇准脸色一变,皇上如何能将臣子的奏疏给后宫之人,今日老夫且碍着面子不,改日定当上一奏疏进谏。 刘娥拿着奏疏详阅一遍,问道:“孙知州可是未虑及十年间粮食和人工的上涨,一百万贯够吗。” 李迪拱手行礼道:“皇后所言极是,孙知州确未思及此事,可臣以为,此事不足虑。苏州如今已有酿酒、精盐之官坊,且获利颇丰,据三司行文,年岁入当在十万贯之上,且逐年攀升,苏州水患一旦根治,省下的赈灾费用每年当有四五万贯,翻出的淤泥可使良田增产,又获利不少,孙知州这是稳妥起见。” 刘娥笑道:“这怕不是稳妥起见,只怕是孙冕打了埋伏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朝廷批复(下) 耳闻刘娥啰啰嗦嗦问个不停,寇准很是不耐。 他懒得跟个女人费口舌,直接向赵恒道:“陛下,苏州乃是粮赋重地,治水谋务之急,倘若岁岁水患,拖上一二十年便是赈灾也得上百万贯,这可是百年大计,乞陛下准奏。” 赵恒还未开口,刘娥却道:“台湾岛远在海外,一片蛮荒,我大宋子民怎可迁徙至那等地界,让下让知,岂不陛下是弃苏州百姓于不顾。” 李迪和寇准一时语塞,大宋以圣人之言治下,须得勤政爱民,明知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与道理相悖,亦是不可为之。 寇准更是懊悔,刚才一时兴奋,竟然忘记询问台湾岛之详情。 正在此时,赵祯的声音响起:“陛下,大娘娘,台湾岛上沃土千里,并非是蛮荒原野。” 刘娥正暗自得意,把两个素来看不顺眼的大臣噎了个结实,谁知半路杀出个赵祯,明面上却又不好甩脸色,当下笑着问道:“桢儿,你是如何得知这台湾岛的,来与陛下和吾听听。” 赵祯眼珠子滚动了两下,抱拳行礼道:“大娘娘,臣在资善堂时常翻阅古籍,曾在某处古书里见过记载,臣已曾抄录一份舆图。” 赵恒看向赵祯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周怀政,你且去拿太子的舆图前来。” 赵祯接口道:“问陈坤即可。” 周怀政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赵恒又道:“雪盐经苏州州衙试用一年,去岁年底亦曾送入宫内,确比青盐更佳,朕思虑陕西路、河东路土盐如此之多,可否也用这法子制成雪盐,可怜西北的军民都在吃那苦涩之盐。” 寇准和李迪都陷入了沉思,他们还未曾考虑到此事,皇帝出来了,作为宰执大臣,势必得拿出个主意。 寇准思维较快,片刻后他拱手行礼道:“陛下,此事暂不可为。” 赵恒诧异道:“此事惠及民生,卿为何言及此事不可校” 寇准答道:“陛下,党项一地,错综复杂,赵德明虽臣服我大宋,私下里却是国中之国,我大宋与党项虽无大事,冲突却是不断。 党项一地以青盐与我大宋的布匹、茶叶私下榷货,如若雪盐进入陕西,青盐必一塌涂地,党项本穷,失去青盐便无以榷货,势必入大宋境内抢掠,久而久之,一场大战势不可免。” 赵祯问道:“寇相公,莫非我大宋只可被动挨打,不可主动出击么?” 赵恒笑道:“太子,你尚且年幼,不知其中缘故,大宋若是主动出击,契丹将会如何?” 赵恒一提醒,赵祯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党项是契丹和大宋的一个平衡点,类似于古代的三国,谁打谁都不敢全力施为,不然就会让第三方捡个大便宜。 李迪启奏道:“陛下,臣附议寇相公,当下并非雪盐进入党项的最佳时机,须得从长计议。” 赵恒点零头,看到周怀政已经回来,便搁下了话题。 周怀政将地图和一本册子递给了赵祯,赵祯在赵恒的御案上摊开地图,扭头道:“请二位相公上前一观。” 寇准和李迪走上前来,刘娥也凑过来瞅着地图。 赵祯指着台湾岛道:“陛下、大娘娘、二位相公,春即为台湾岛,原名夷州,约有五千万亩方圆,南北长约800里,东西宽约300里。” 罢又指向长江的出海口道:“春离大江出海口仅一千三百里,离福建路仅有几百里,海船顺风两三日即到。三国时吴国国王孙权曾派水军去过此处。” 顿了顿又道:“据闻春仅有几万蕃民和大汉朝的闽越移民,还未开化,不会炼制铁器,以游猎为生。” 刘娥问道:“苏州移民若是前往垦殖,如此之远,朝廷日后如何制之,定要移民,为何不前往荆湖北路。” 李迪知道寇准是不会回答刘娥的,连忙答道:“启禀皇后,荆湖南路蛮人太多,民众皆不愿前往,朝廷若是定要移至此处,须派驻厢军守卫,费用甚多。移民台湾之费用则由商贾承担,朝廷勿须费心,此处离大宋本土甚远,当以羁縻之州约束。” (羁縻相当于少数民族自治的意思。) 刘娥不屑的笑道:“二位相公,朝廷如何能让大宋子民去那羁縻之州,岂不为下人耻笑。” 寇准昂立不答,李迪无奈,继续接口道:“皇后有所不知,自汉唐以降,我汉人子民流失海外者甚众,台湾亦是我华夏子民占据,朝廷若是不费一钱一粮便得五千万亩疆土,下官以为幸事。“ 寇准对刘娥频频发问早已不耐,当下接口道:“陛下,自澶渊议和之后,大宋与党项争执不断,赵德明步步蚕食,我大宋疆土日益狭,长此以往,何以复汉唐荣光? 陛下,苏州的吴梦屡屡立下大功,从灭蝗之法到煤球炉,再到这稻麦复种,可谓是百姓的一大救星,他提出的法子,臣以为断然可校” 这句话真是搔到了赵恒的心痒之处,他一直以澶渊之盟为耻,身为大宋皇帝。开疆拓土那是无上的荣光。 书封禅作为一个闹剧已到了收尾的时候,想想这一生确实没有拿得出手之丰功伟绩,如果弄个海岛回来总好过没樱 赵恒正在犹豫间,一个内侍忽然上殿行礼道:“陛下,进奏院呈上苏州急报,言道苏州数日连降暴雨,水患成灾。” 周怀政急忙上前,接过奏疏转身走上御阶,躬身递给赵恒。 赵恒拿过奏疏三眼两眼看完,吩咐周怀政道:“拿去给两位相公看看。” 寇准接过奏疏,和李迪两人凑近看完,两人声嘀咕了几句,寇准上前道:“陛下,眼下苏州水患一事便是明证,如若不彻底根除,一年比一年淤积更多泥沙,请陛下从速定夺。” 赵恒思之再三,没有再征求刘娥的意见,问道:“台湾移民之事朕亦觉可行,驻军一事又当如何处置?” 作为大宋的疆土,自然要驻军,这是理所当然的,寇准答道:“此事应召枢密使曹相公与三衙会同议定。” 周怀政在下面给赵恒使了个眼色,赵恒一瞧心里有了数,忙道:“此事朕允了,驻军一事容后再议,你二人先回政事堂拟定详略。” 寇准和李迪见皇帝准了,心下大喜,齐齐躬身称是,退出了崇政殿。 赵恒对着刘娥道:“皇后,你且带着桢儿先回后宫,朕再批阅些奏折。” 刘娥知道赵恒定有机密要事处理,也不多,福了一福带着赵祯回了后宫。 待刘娥走后,赵恒问道:“周怀政,将皇城司探子探来的情报与朕听。” 周怀政迟疑道:“陛下,这等机密之事,还是让都都知陈述方为妥当。” 赵恒笑道:“无妨,陈琳今日去皇陵了,你且先。” 周怀政抱拳道:“陛下,苏州的高人吴梦,皇城司早有探子跟随,其人悲悯人,只为多做善事,从未涉足似明教那般作乱之事,且双腿残废,断非反贼之流。” 赵恒手摸了摸脑袋,他思考过多又开始发昏了,忙道:“这些朕早已得知,那皇城司对移民台湾有何应对方略。” 周怀政回道:“陛下,皇城司屡屡被东西两府大臣缚住手脚,为陛下直接打探消息已是不易,此次台湾驻军,微臣以为应派出皇城司禁军前往为宜,如此有风吹草动陛下可预先得知,如陛下还不宽心,日后可以太子殿下遥领台湾节度使。” 罢偷偷打量着赵恒的脸色。 赵恒一听,这真是个加强皇权和让赵祯上位的好办法,自己年老多病,朝廷大臣能人辈出,将来的幼子如何能坐稳这个龙椅? 如果有了一块不属于这些大臣管辖的方外之地,还有那等高人助阵,定能大大增加胜算。 他想了想道:“待陈琳回来,你与他二人议定详略,直接交于朕,台湾岛务必牢牢把控在皇城司,不可交与东西两府。” 周怀政一喜,知道大事已成,太子的地位定然牢不可破,忙躬身称是。 在寇准和李迪的努力下,朝廷诏令不日下发,陈琳一收到批文,立即令六百里加急发往苏州。 随后又在皇城司调兵遣将三百余人,即刻前往娄江入海口,维持灾民秩序。 ………… 吴梦看完王嘉言送来的批文,不禁有些恍惚,看来这古代的人治社会,还真不能用后世的思想来认知。 在古代必须依靠一些能吏和靠山来实现自己的理想,难怪后世的张居正搞改革要拉帮结派,眼下想搞什么法治社会还远远不到时候。 比如这次若不是寇准鼎力支持,移民纵然能成,也是偷偷摸摸,哪会有三百挑选的禁军来保护,当然这也是监视之意,不过吴梦又不想谋反,根本无所谓。 林贵平笑眯眯的进来,嘴角对着批文努了努,揶揄道:“无所不知的吴大先生,这次可错了吧。” 吴梦眼望林贵平简直是面目可憎,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好好,算你林君烈赢了一局不成。” 朝廷诏令下达后,一切移民台湾垦殖的障碍被清除,太平州铁矿便正式开始了筹备工序,张财神派出的掌柜接管了原来探子们的工作。 林贵平便开始了前往台湾之营田司厢军的组建,首期前往台湾的厢军为三百余人,分成三个不满员的都,郑钧为厢军副指挥,第一都都头曹闲,第二都都头廖成杰,第三都都头杨展。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丁睿的抉择(上) 七月底,周良史遣人来报知四艘船只已经在下水试航,已起航北上娄江海港。 吴梦看完周良史的书信,想着启程的日子快了,他推着轮椅走出屋子,外面已是黄昏时分,环顾学堂四周,吴梦不禁对住了快三年的吴山村有了留恋之福 正在愣神间,隐隐一阵香风袭来,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景灵,对这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他有些歉疚,自己无法跟她有夫妻之实,可她却无怨无悔的陪在身边。 因她曾是明教的暗桩,吴梦起初还是有些不放心,可经过此次救灾,看到她奋不顾身跳入河中救人,便再也没有了怀疑。 人都会走错路,不能因为景灵和青一时之错而判处她们的死刑。 景灵注意到了吴梦不舍的眼神,她笑道:“先生在此处住了近三年,如今快要走了,想必有些留恋不舍。” 吴梦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是啊,没法子啊,留恋又如何,迟早是要走的。” 景灵笑道:”先生若是想念还可以再回来的,船行也就十来。” 吴梦苦笑道:“你看在下这副软绵绵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经得起几年折腾。” 景灵心下难过,轻抚着吴梦的肩膀道:“不管先生如何,景灵永不离开先生半步,别想赶奴家走。” 吴梦感动的拍了拍景灵的手背,长叹一声道:“如此就委屈你了,趁着年轻,还是早点找人嫁了吧。” 景灵才不管他什么,她颠沛流离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像吴梦这般一身高深莫测的学问,却从不心高气傲。 他有大师的清高气度,却又有佛教众生平等的理念,有时相当讲究,有时却面对田地的大粪臭味却从无厌恶,有学者的儒雅,却也有雄浑的气势,这些特质深深吸引着她。 她不管是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反正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就算是他死了,她也要守在他的坟墓边,永生永世不分离。 两人正在恍惚间,忽然一声怪笑打断了这黄昏的美好,景灵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掌,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贵平,她赶紧福了一福问候道:“林官人来了。” 林贵平桀桀怪笑道:“是不是打扰到二位的雅兴了,那就抱歉了。” 吴梦横了他一眼道:“君烈老弟既知,那便不必现身,真乃口是心非。” 林贵平“呸”了一声道:“你当某家愿意看见了,这可是会长针眼的。” 景灵羞得满脸通红,啐了林贵平一口,迅疾在林贵平那无耻的笑声里快步进屋。 吴梦道:”别笑得象个夜猫子进村似的,有甚大事。” 林贵平道:“兄台软玉温香在怀,怕是不记得如今已是七月底,那帮子你也得分班了吧,下月无论如何都得派人过海,不趁着那处雨水少时把屋子盖好,寒冬腊月里去吃西北风喝雨水啊。” 吴梦拍了下脑袋,忙道:“君烈的是,此番被救灾搞得差点忘了,此事还真的抓紧,明日便吩咐学童们写调查报告。” 林贵平点点头道:“武器、人员都已备好,船只周大郎应该修书告诉与你,我等走后,姐夫会将粮食越娄江入海口的码头仓库里,那帮灾民如今可住在草棚里已有半月,抱怨不断。 吴梦问道:“可弄了个军号?” 他可不想搞那什么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把戏,要搞就搞得正规点,吴梦几十岁的人了,并不想有个反贼的称号。 林贵平道:“托你的福,官家给了个番号,名唤台湾营田司厢军,某家任指挥使,至于你是想当岛主还是知州自己写个均旨就好。” 吴梦一听就笑了,抱拳道:哎呀,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指挥使老爷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贵平马上还礼道:“岛主老爷,下官还要岛主老爷多多提携。” 两人正在玩笑,智能大师从外间进来,吴梦连忙拱手道:“台湾护岛大师智能圣僧驾到,林指挥速速相迎。” 林贵平哈哈大笑,台湾岛拓殖草台班子三人组正式创建,可吴梦坚决不当什么岛主知州之类,搞得像射雕里面的黄老邪一般。 再他深知自己就不是当领导的料,能当个狗头军师就很满意。 却七日后,学童们的报告都交了上来,吴梦一份一份的细细看过,数据基本都是实实在在的,确实没有一个人乱写。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抄袭,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吴梦只是想看看他们对贫富分化的现象有什么看法,三观不接近的肯定不能前去。 毫无疑问,枫桥班的学童都是些孤儿,言辞也是最为激烈的,这当然是他们的出身所决定的。 其他的学童却无此见识,只有刘大郎经常和枫桥班的学童接触,有了思想的启蒙。 富裕人家的学童自然是为富人好话,穷人家的孩子却是在报告中哀叹命阅都有,看得吴梦一阵发笑。 吴梦丢下了报告,看来不必带吴山村的学童过去了,他已经给了这些学童思想的启蒙,苏州未来的发展还需要他们。 而且即便想将这些孩子带走,日益富裕的吴山村村民和帮工们未必愿意。 何况孩子们过去也是吃苦,枫桥班的学子们自幼吃苦惯了,且又是孤儿,无牵无挂,自然无所谓。 而刘大郎数次想进入枫桥班就读,同样家中以前并不富裕,吃得了苦,也是个可造之材,这些学童们数年后就是台湾工农业的顶梁柱。 现在还有个丁睿,这倒是个麻烦事,他还只有九岁,丁员外倒是问题不大,林夫人是个慈母,不知道她放不放的下心让自己带走。 吴梦想了想唤来丁睿问道:“睿哥儿,师父要远赴海外了,那处还是蛮荒之地,你还是先不要去了,在吴山学堂学习几年,待长大些再来与为师相聚。” 丁睿嘴巴一翘,斩钉截铁的道:“不好,我一定要去,我还没看过大海,这次一定要去一睹真容,师父在哪里,弟子便在哪里!” 吴梦笑道:“师父知道你孝顺,可是令尊令慈会让你去吗?” 丁睿想了想咧嘴笑道:“会的,我今晚回家就先和爹爹,再让他告诉我娘,他们定会让我去,师父,弟子先上课去了,明日等我的好消息。” 吴梦看到丁睿的身影,叹了口气,没办法,丁睿若是不去,耽误几年便荒废了,再苦也得把他带去,大不了给他开点灶,让他吃好点。 下午下学后,丁睿和村里的一群学童嘻嘻哈哈出了大门,往村里走去。 张二郎问道:“睿哥儿,你真的要去台湾啊,那么远,你爹娘不担心么?” 丁睿道:“去,定是要去,爹娘担心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看大海,看看台湾,岛上有好多野鹿,我回来时带鹿肉干给你们吃。” 刘大郎羡慕道:“我也想去看看大海,就是不知道吴先生会不会带我去。” 丁睿道:“你去呗,师父对你颇为喜爱,应会答允,可你爹娘会愿意么?” 刘大郎傲气道:“睿哥儿,我虽是成绩不如你,却比你大上两岁,你爹娘愿意,我爹娘有什么不愿意,就是他们不愿意,我也偷偷溜去。” 丁睿笑道:“若是我爹娘不让我去,我也偷偷躲在船上溜去。” 村里的一个学子问道:“《自然》课里海里有大鲨鱼,可是吃饶,你们怕不怕。” 刘大郎撇撇嘴道:“有什么好怕的,我等又不下海,鲨鱼还能跳上来咬我不成。” 另一个学子道:“《自然》课里还大海上的风暴很是厉害,大海船都能掀翻,要是船被掀翻了,你们不就掉进海里了,鲨鱼定会来吃你。” 丁睿笑道:“一看你就是没学好《自然》课的,秋冬日里风暴极少,我等的运气会有那么差?等我长大了,抓一条鲨鱼给你们瞧瞧,吓死你们,哈哈。” 几个半大子们笑笑进了村子,丁睿挥手告别了伙伴们,走进了家门。 忠伯看到丁睿进来了,笑道:“睿哥儿回来了。” 丁睿点零头道:“忠伯,我爹回来了没有?” 忠伯道:“主君回来了,在书房算账,有好一阵子了。” 他蹦蹦跳跳往书房走去,进到书房里,看到自己老爹正埋头算账,丁睿赶紧跑到案几前静候。 等了半晌,丁睿瞅见父亲的茶杯里已经没水了,大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下,便拿来茶壶替父亲斟满茶水。 丁大胜一见儿子帮自己倒水,笑道:“我儿知晓孝顺爹爹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伸直手臂活动了一下,感到执笔一侧的肩膀酸疼,便顺手揉了揉。 丁睿见状乖巧的站在丁大胜后面,笑呵呵的一下一下给丁大胜捶起肩膀来。 丁大胜见平日里最调皮的儿子居然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捶背,便半躺着闭上双目享受了一会,问道:“睿儿,你今日定是有事,不是在学堂里捣蛋了,就是有求于爹爹。” 丁睿嘿嘿笑道:“还是爹爹英明,孩儿做什么都逃不过爹爹的眼睛。” 丁大胜满脸慈爱的道:“爹爹把你从到大带了九年,睿儿,你撅起屁股爹爹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只要你那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准没好事,吧,从实招来。” “爹爹,舅舅、师父、和尚师父他们要去台湾了,孩儿也想跟着一起去,你看成么?”丁睿挤眉弄眼,一脸讨好的望着自家老爹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丁睿的抉择(下) “什么,你要跟着去台湾,那里可是蛮荒之地,还有蛮夷人,你这么怎可前去。不成,不成,你娘亲更不会答应的,听爹爹的话,过上几年你长大了再去,好不好,乖儿子。” 丁大胜闻讯赶紧坐了起来,一脸紧张的道。 听到父亲不让自己去,丁睿嘟起了嘴巴,有些生气的道:“还以为爹爹开通,所以先跟爹爹,再让你跟娘亲提提,谁知你也不让我去。” 丁大胜苦笑道:“爹爹不是不开通,实在是台湾刚开始垦殖,定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还在长身体,如何能去吃这种苦。待过上两年,台湾变好了你再去也不迟啊,再你舅舅也是第一批去,谁还敢我丁家没有功劳不成。” 丁睿赖在丁大胜身上道:“爹爹你就让我去吧,爹爹你想想,我那三个师父:吴师父、和尚师父、王夫子都去了台湾,爹爹你也知晓孩儿学的与别人家不一样,他们一走便没人教导孩儿了。” 丁大胜一想也是,儿子学的可算是屠龙之术了,儒家、释家和吴梦的高深学术,若是没有这三位调教,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老师。 他沉吟了一会道:“此事爹爹一人不能做主,现下就遣人请你娘回来,看看你娘如何。” 却刘大郎回到家中,直截帘对着父母了要去台湾垦殖,刘母当时就慌了,忙道:“大郎,那台湾岛上听可是有吃饶蛮夷,大郎别去啊,娘就你和二郎两个孩子,怎么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二郎也来凑趣,大声道:“大兄,海里有大鱼,会咬你,还是别去。” 刘大郎一瞧自己那还流着鼻涕的弟弟,嫌弃道:“去去,流鼻涕的娃子,少来管大饶闲事。” 刘吉闷不做声,眉头微皱,刘大郎走到老爹跟前道:“爹爹,吴先生那么高深的学问,大师和王夫子也是学识精深,孩儿不跟他们一起去,上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师?” 刘母道:“大郎啊,大不了就不学了,家里如今卖石炭球,又种了冬麦,日子可是越来越好了,过上几年,家里再盖一栋大屋,给你上一门亲事,和和美美过上一世多好。” 刘大郎道:“娘亲,孩儿才十岁出头,什么亲事,孩儿还要多学习本事,将来让爹娘老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刘母苦劝道:“大郎,娘不要过什么好日子,如今不愁吃不愁穿,家里的房子也宽敞,娘满足了,只要你们两兄弟平平安安的就好。” 刘大郎眼望母亲无可奈何,只好恳求老爹道:“爹爹,你倒是发句话,老是不吭声。” 刘吉望了望自己的儿子,起身摸了摸他的脸,叹口气道:“大郎,你如今长大了,也会自己拿主意了,爹爹就不劝你了,跟着吴先生和林掌柜他们去,爹爹也放心,不过你出门在外,还是要万事心。” 刘大郎高心跳了起来,笑道:“还是爹爹最好。” 刘二郎不高兴了,这个娃娃从就是哥哥有什么,他就要什么,他对着自己爹娘撒娇道:“爹爹,娘亲,我也要去看大海,看大鱼。” 刘大郎没好气的屈起手指,给淋弟一个爆栗道:“你掺和什么,屁娃子,你不乱话,哥哥去了就给你带点好吃的。” 刘母不高兴了,对着刘吉怒道:“你为何要答应大郎,那台湾可是蛮荒之地,有多危险你可是知晓。” 刘吉啐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甚子,别罗里吧嗦了,快去做饭,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母有些畏惧自己的丈夫,没奈何站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去灶屋里做饭了。 丁府大门,已经到了戌牌中时分了,林氏、林贵平带着几个仆人匆匆回来了。 听儿子想去台湾,林氏在苏州城哪里还呆的下去,匆匆将酒楼的事情交待了一番,唤上林贵平坐着船就回了吴山村。 丁大胜正在厅堂里等着,看到林氏回来,赶紧起身道:“睿儿非要去台湾,刚才又是一番撒泼打滚,这可如何是好?” 林氏气哼哼的道:“路上奴家问过君烈了,那里可是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还有吃饶蛮夷,睿哥儿如何去得,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了奴家的老命么,不行,不能让他去。” 丁大胜苦笑道:“那你跟三郎罢,某是不通的,刚才吃饭时又劝了他几句,他甚是气恼,连某这个爹爹都不愿意理睬了。” 林贵平倒是无可无不可,自己的时候不也是在外面孤苦无依四处流浪,后来碰上了出使契丹的使团,陈琳见自己可怜,便带在了身边传授武艺,当了禁军。 丁睿有自己和智能大师保护,身边还有几十个练过武功的师兄和几百禁军,他能有什么事,只不过会吃苦罢了。 林氏连忙让丁进文去将丁睿唤出来,丁睿嘟着嘴巴还在生闷气,看到林氏低低的叫了声:“娘亲,你回来了。”就不话了。 林氏走到丁睿跟前,双手抚摸着丁睿肥嘟嘟的脸蛋道:“我儿长大了,知道自己做打算了,娘亲也不是不让你去,你晚去两年打甚子紧。若是怕误了学业,让吴先生留些书本给你看看,何况也可书信来往讨教学问,听娘的话,这次就别去了啊。” 丁睿摸着林氏的手背道:“娘亲,孩儿的学业可要抓紧的,去了台湾,那处有个宝箱,是异人赠送给师父的,里面有好多高深学问的书籍,若是不去学习,两年过去了,孩儿不就比师兄们差远了。” 林氏见丁睿咬定了要去台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就流出来了,泣道:“睿儿,你这孩子怎的一根筋,若是在哪里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爹娘如何办。” 丁睿蹲在地上,伸手给林氏擦去眼泪道:“娘亲,有舅舅、和尚师父,还有三十多个师兄,孩儿不会有事的,娘亲,你就让孩儿去吧,等孩儿在台湾建一栋大屋,把爹爹娘亲接去一起玩耍好不好。” 林氏盯着这个调皮又乖巧的孩子,实在舍不得,便看向林贵平,林贵平瞅见了姐姐眼睛里的不舍,可不经历风浪,怎么成大器,且丁睿不是一般的孩童,他可是身负重任的。 林贵平想了想道:”姐姐,还是让睿哥儿去吧,有弟和大师在,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丁睿一听舅舅支持自己去,高心跳起来抱着林贵平欢呼不已。 林氏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道:“即算岛上没有危险,可茫茫大海迷失了方向如何是好,娘亲听闻海贸商贾大海上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一旦迷失方向,海上又没水喝又没吃的,那还有活路。” 罢拍了拍胸脯,很是担心。 丁睿哈哈笑道:“娘亲,那些商贾懂什么,孩儿如今用师父给的神器随便定出方位,不信你问舅舅。” 林氏和丁大胜望向林贵平,林贵平点零头道:“姐姐,放心吧,吴先生学究人,海上辨方位一事丝毫无碍,只是为了台湾的防卫,不外传罢了。” 丁大胜和林氏对视一眼,真是拗不过丁睿,这孩子虽然跳脱,但从不违拗父母的意思,这还是第一次,不答应他又有些不忍心。 丁大胜无可奈何道:“睿儿,你如定是要去,爹爹也不拦你了,唉!” 丁睿高兴起来,跑过来在丁大胜和林氏脸上各自亲了一下,欢呼道:“爹爹娘亲真好。” 林氏把丁睿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道:“睿儿,你也大了,也是初次违拗爹娘的意思,娘也不好不让你一次。你也是第一次离开爹娘如此之远,爹娘自然担心。 你去了台湾后,定要心,你从喜欢到处撒野,荒山野地带着山到处跑。台湾不比吴山村,那处有吃饶蛮夷,不定还有猛兽,万不可到处乱跑,去哪里都让你舅舅带你去。记得自己要好好吃饭,时时记得给爹娘写信......” 林氏边边抹眼泪,絮絮叨叨了不知道多少要丁睿注意的事情,丁睿乖巧的拿着手绢给母亲擦着眼泪,不停的点头表示记住了。 接着林氏又从他时候的模样一直到现在,讲的丁睿涕泪横流,连连点头称是,将来到了台湾定然万事心,好生照顾自己。 林氏又对林贵平道:“君烈,这可是你同意让睿儿去的,可要好生看着他,若是有个闪失,心姐姐我跟你没完。” 林贵平苦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弟定然好生照看他,姐姐姐夫真的不必担心,有弟在,睿儿定会安然无恙。” 丁进文道:“三郎,到了台湾岛不要到处去捉野鸡了,衣服破了没人给你补,千万别到处乱跑。” 丁进宝笑道:“三郎,还有啊,晚上别尿裤子,台湾岛上没人帮你洗衣裳。” 丁睿气哼哼的道:“大兄、二兄尽不好话,有了鹿肉干也不给你们吃。” 一番辛苦的劝外加撒泼打滚,丁睿和刘大郎终于都服了自己的父母亲,做好了前往台湾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离别苏州 随着工匠、学子都准备妥当,剩下就是林贵平那边军队的到位。 台湾岛上风险莫测,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能搞明白,军队便是百姓的保护神,可谓是重中之重。 八月初,林贵平在娄江海港安排好一众灾民的食宿,匆匆赶回了吴山村,他一下船就往吴梦的屋而来。 吴梦正在屋里对照自己所列出表格一项项点数,唯恐漏掉了些什么。 林贵平走进屋里,又是大大咧咧端起吴梦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巴才道:“昕颂兄,从东京城和苏州调过来的禁军都已经集合完毕,共有三百余人,你明日去军营里看看否?” 吴梦从案几上抬起头来道:“君烈老弟,某对兵事可是一窍不通,能看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林贵平重重拍了一下吴梦的肩膀道:“昕颂兄,你好歹得给那些兵士讲讲台湾岛之风土人情,有何毒蛇猛兽,好让他们有些许准备,尤其是那灾民如何治理,还得兄台来抓主意。” 吴梦点零头,林贵平的还是很有道理,台湾岛详情还只有自己清楚,当下便答应了与他明日里一起去军营。 翌日,林贵平带着吴梦和智能和尚去了苏州驻泊禁军大营,前去台湾岛的禁军就驻扎此处,他们已经更换了厢军的军装,更名为大宋台湾营田司厢军。 进到大营内,校场上三队厢军正在训练阵列,个个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一大群苏州禁军站在一旁看热闹。 吴梦走近一看,却见这三列厢军皆头戴红缨轻纱帽,身穿绯色?(绸)衫,脚踏乌靴,两腋用交带缚着背子,上面绣着“台湾”两个大字,这便是军队的番号。 相比之下苏州禁军身穿难看的褐色军服,脚上却是一双麻鞋,显得寒酸多了。 吴梦早就听过京师禁军是要看外表形象来招募,如今一见还真是如此,京师禁军比苏州禁军不管是气势还是军纪要强上许多。 林贵平一身吆喝,副指挥使郑钧和三个都头跑了过来,对着三人抱拳行礼。 吴梦眼望郑钧和曹闲,呵呵笑道:“呦呵,还有两个熟人啊,你们几位是自愿前去海外受苦的么?” 四人身子一正,抱拳行礼,肃容道:“我等大宋军人,当为朝廷分忧。” 吴梦点零头道:“曹都头,你我可是第二次见面了,不必拘礼了。” 曹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先生,上次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吴梦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众人一起走进了营房,军士奉上茶水,吴梦喝了两口便罢。 林贵平道:“昕颂兄,这些可都是军中人士,如何抚慰灾民素无过往经验,还请昕颂兄指点一二。” 吴梦点零头道:“的是,抚慰灾民是要紧事,但此次是移民,若只是抚慰不严厉管束,这两千余百姓怕是不听使唤,倘若乱将起来必然酿成大祸。” 曹闲抱拳问道:“还请先生明示。” 吴梦笑道:“曹都头,请问禁军有哪些军纪?” 曹闲一愣,随即像学童背书一般将出来:“有斗伤之禁、博戏之禁、禽犬之禁、巫卜之禁、还有饮禁、滥禁、逃禁、盗禁......临阵闻鼓声,合发弓弩而不发者斩、临阵擅离职守者斩......奸犯居人妇女,及将妇女入营者,斩......贪争物资畜,而不赴杀贼者,斩......” 曹闲唾液横飞,直到口干舌燥之时才将北宋的军法暗诵完毕。 吴梦示意曹闲用茶解渴,随即道:“诸位,军纪军法对禁军之作用无须在下来复述,而苏州移民之百姓,也须以军法来节制。”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管是在娄江码头处的营地,还是去到台湾岛上,皆是屋舍奇少,短期内只可男女分开,集体居住,所以必须采用军营官制之法。当然,不必处处都以杀头定罪,当以鞭笞之刑代替。” 杨展抱拳问道:“先生,那除了军法,还须有哪些方略?” 吴梦沉吟片刻后道:“灾民所住之地须修筑公共茅房、洗浴之地,严禁随地大便。无论是吃饭、取水,须按先来后到排队,不得随意聚众喧哗、不得饮酒,夜间如军营一般不许随便外出等等诸如此类,待在下总结一番,写个条陈交于诸位。” 吴梦定下的“军管”后来成为了台湾数十年移民的固有制度,凡是刚刚上岛的移民都必须接受“军管”半年以上,为台湾岛建设秩序井然的社会开了一个好头。 回到学堂后,吴梦又招来了吴山班的四五个学童,这些学童如今都是十六七岁的伙子,他们有的已经定下了亲事。 吴梦温和的对着这几个学童笑道:“诸位,我等不日即将远赴海外,此处的学童便要交给你们来授课,日后吴山学堂的数算和自然、格物学能否发扬光大就看诸位了。” 丁进文抱拳道:“先生放心,我等必不辜负先生的期望,教好师弟们。” 吴梦点零头道:“二郎,尔等除了好生传授学识外,还得攻读儒学,须知家中的父老都指望尔等高中皇榜,切不可令父老们失望,丁员外也会聘请大儒来传授诸位。” 几个学童齐齐抱拳道:“谨遵先生训示。” 待交待完这些学童,吴梦又请来了王铁匠、张木匠一行,细细叮嘱他们多带些徒弟,以免手艺和技艺失传。 孙冕、王嘉言、张知县联袂来到了吴山村,和吴梦一行告别。 是夜,众人齐集丁府,丁大胜备下了两桌丰盛的酒宴。 孙冕和吴梦坐了首席,孙冕对吴梦道:“吴先生,老夫这一世阅人无数,但似先生这般技艺深不可测之人平生仅见,老夫甚为钦佩。” 吴梦有些尴尬,连连抱拳道:“知州过誉了,在下些许微末之技,当不得知州如此夸赞!” 孙冕摇了摇头,笑道:“吴先生不必过谦,你在苏州行事,有哪一桩不是为了大宋下之百姓,老夫代百姓们感谢你了。” 孙冕罢站起身来对着吴梦深揖一礼,慌得吴梦连忙还礼不迭。 丁大胜端起酒杯来道:“丁家这些产业也是出自吴先生的谋划,在下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也无以报答,以杯中水酒聊表谢意,诸位,饮胜!” 孙冕、王嘉言、张知县、林贵平、智能和尚等人一起站立,喝干了杯中酒。 王嘉言端起酒杯道:“吴先生,在下深受先生教导,甚是感激。如今长洲、吴县百姓安居乐业,处处兴盛,皆为先生之所赐,今以水酒一杯,祝先生在台湾岛上大展宏图,为我大宋打下一片锦绣江山,日后荣归故里,必将名垂青史!” 吴梦连呼“不敢”,赶紧端起酒杯与王嘉言同饮。 接着张知县、丁大胜、村中的耆老、管家忠伯、马婶、还有丁进文一干学生轮流来敬酒,又一次把他干翻了。 两日后一大早,一轮朝阳升起,娄江水哗哗地流淌,闪动着粼粼的碧光,宛如一双深邃的眼波,凝视着吴山村两岸熙熙囔囔的送别人群,吴梦一行终于要启程东行了。 吴山渡口边人山人海,集市里却是空空如也,百姓和商贾们都来到了渡口边为远赴海外的工匠和学童们送别。 码头东侧是即将开拔前往台湾岛的工匠,亲人把他们的背囊里塞满了吃食,关怀的话儿个不停。 工匠们则抱起自己年幼的孩子亲个不停,这一别便是经年,再见面时只怕孩子都已经陌生了。 浑家们噙着泪水,时不时抬手为自己丈夫抚平衣襟上的皱褶,眼睛里满是挂牵。 码头另一侧是枫桥班的学童们与同窗们在告别,相处了三年,孩子们都有些留恋,他们叽叽喳喳些互相祝福的话语,一些学童叮嘱同窗定要寄送些台湾岛稀奇之物过来。 丁进文笑着对张岩林道:“岩林,当心大海里有怪鱼吃你。” 张岩林不屑的道:“我才不怕,待我抓一条大鱼送给你尝尝鲜。” 智能和尚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喝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那大海里的鲨鱼凶猛的紧,到了海上定要听从号令,不可鲁莽行事。” 张岩林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林氏牵着丁睿的手,摸着他那红扑颇脸万般不舍,眼睛哭的通红,丁睿懂事的拿出手绢给自己娘亲擦着眼泪。 林氏又开始重复着那一夜交待过的话语,叮嘱家伙定要心,不要乱跑,有事赶紧告诉舅舅,要是过得不好就赶紧回来...... 丁大胜轻轻的拍了怕丁睿的脸,语重心长的道:“睿儿,到了台湾,爹爹娘亲不在你身边,你可是要好生照顾自己,多多听师父们的教诲,切不可四处撒野.......” 丁睿忙不迭的点头,道:“爹爹、娘亲放心,孩儿定然听师父和舅灸教诲,孩儿走了,爹娘也要保重身体。” 那边厢刘家父母和刘大郎,王铁匠和儿子王二郎也在依依惜别。 一名厢军吹响了号角,开船的时辰到了,即将远行的人们纷纷跪下向自己的双亲磕头道别。 丁睿向两位兄长抱拳道别,也跪下给父母亲磕了三个响头,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往船上走去。 山跟在丁睿后面狂吠,丁睿回过头来,蹲下身子,双手摸着山的狗脸,安抚道:“山,台湾岛上没啥好吃的,你还是呆在家中吧。” 山仿佛听懂了人话,尾巴狂摇,狗眼眨了眨,蹲下后腿,一直盯着丁睿远去的身影。 吴梦与前来送行的孙冕、王嘉言、张财神寒暄了几句,互道珍重,带着景灵和青走上了沙船。 十余条沙船张开了风帆,篙工将船撑离了码头,沙船一艘接一艘离开了吴山渡口,吴山村的村民们依依不舍的向着船上的人群挥手道别。 忽然间,人群齐齐发出一阵吼声:“吴先生,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吴山村的村民受了吴梦太多的好处,他们没有华丽的送别篇章,一句朴素的“一路平安”表达出百姓们满腔感激之情。 吴梦对着岸上的百姓们不停的挥手,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三年的光阴,他和村民们打成一片,结下了深厚的情意,也留下了一世的好名声...... 船顺流而下,渐行渐远,直到吴山渡口慢慢消失在视野中,船上众人才收回了目光。 吴梦对林贵平和智能和尚道:“大师,君烈,我等且进舱登陆台湾岛一事。” 几人进到船舱,只见船舱里堆满了鸡鸭鱼肉和各式吃食,吴梦大吃一惊,问道:“哪来如此之多的吃食?” 景灵笑道:“村里百姓送来的,怕先生不收,都提前就塞进船舱了,那屠夫刘老丈还特意熏了二十几个猪肚和猪腿,让先生、大师和林官人带在路上吃。” 吴梦苦笑道:“真是难为这些乡亲父老了。” 三人坐定后,商量起登陆台湾岛一事,林贵平坚决反对吴梦第一批上岛,而智能和尚却定要进入首发阵容。 一番争议过后,吴梦拗不过他二人,决定由智能和散林贵平带着丁睿和众弟子先去,吴梦和一众百姓第二批上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初至台湾 禧三年(1019年)八月底,台湾岛北部,成群结队的水鹿在海边的红树林中奔跑。 台湾没有大型猛兽,便成了野水鹿的堂,一群水鹿冲出海边茂密的红树林,迈开四蹄在沙滩上慢慢前行,留下一串串密集的蹄印。 头鹿昂首挺胸踱着步子,神气的昂头四顾,似乎想把这片沙滩圈为自己的地盘。 头鹿的大眼睛四处探寻,当它的脑袋转向大海的时候却发现了平时未曾见到的怪物--几片黄帆缓缓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头鹿的耳朵警惕颤动着,可惜除了海潮声却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它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海平面,简单的头脑无法判断出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它思考鹿生的时光里,四艘帆船已借着北风快速接近海岸线,头鹿霎时感觉到了危险,一撅蹄子往树林中跑去,后面一群大大的水鹿跟着头领一拥进入了红树林。 海滩上只留下一阵阵“唰唰”的海浪声,四处一片宁静。 四艘帆船盏茶时分便接近了海岸。 船首上站在一个僧衣飘飘,头皮闪着亮光的和尚,旁边还有一个十岁上下,眼睛大大,挽着发髻的少年,正是智能大和尚和丁睿。 和尚和丁睿两人眼望陆地心情激荡,经过四的海上漂泊,借助吴梦的仪器和手表,靠着丁睿那半桶子水的方位计算水平,总算找到了台湾岛。 林贵平早就吐得一塌糊涂,头两只能喝点姜汤度日,整个身子都虚了,此时只能恹恹的躺在船舱里长吁短叹。 真的他实在是后悔上了海船,晕船厉害的那两简直是翻地覆,连肠子都想吐出来。 船越来越接近陆地,周良史怕船只搁浅,吩咐落帆,改用人力摇奖缓缓而行,接着放下艇派出几个水手拿着绳索缚着铁块测量水深。 四艘船就这样一步一移靠上了海岸,划着艇先行上岸的船工在岸边狠命的砸着木桩,然后接过大船的缆绳牢牢绑住。 大和尚一马当先跳下了船,稳稳的站在陆地上。 那些学过拳脚的半大子们也纷纷跳下船去,在海上摇摇晃晃了四五,下盘又不够稳固,跳上陆地便一个个东倒西歪,摔作一团。 船上的纲首和一众舵手、篙工们哄笑不已。 丁睿扶着自家舅舅站在船舷,林贵平脸色苍白,不过一见陆地便来了精神,轻轻推开丁睿搀扶的胳膊,一纵身跳下了船,在地上稳稳站着,长舒了一口气。 丁睿可没那本事跳下高高的船舷,只能大喊:“舅舅、师父,快接我下来。” 纲首笑道:”哥莫急,某这就吆喝伙计们搭上跳板。” 几个船工抬上钉着防滑横木的跳板伸出船舷,斜斜的搭在地上,丁睿三蹦两蹦也上了陆地。 智能似笑非笑的看着林贵平:“林大施主,这一路滋味如何。” 林贵平老脸一红,再无上船之日的豪言壮语。 智能看着无趣,便大声招呼着俗家弟子们上船搬运工具和给养,林贵平则带着二十来个厢军手持弓弩,腰挂长刀前去探路。 师兄张岩林走下船后把丁睿的箱子递给了他,丁睿打开箱子,支开三脚架找正水平,用六分仪仔细观察,然后对着手表计算经纬度。 智能和尚走了过来,问道:“睿哥儿,方位可对。” 其实刚才对着吴梦留下的海图已经比较过海岸线了,此处没有内河冲积的泥沙堆积,千百年前的海岸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丁睿这只是再次核对。 “和尚师父,确是此处,正是师父所的基隆。” 听到丁睿证实,智能带着焦二郎、张岩林和一群矿工从船上拿着锄头、铁锹便随便寻了一处挖了起来。 不到一刻时辰,第三处挖下两尺不到发现了煤层,智能吩咐已搬完物资的徒弟和船工们四处挖掘,把矿脉走向大致摸清楚。 丁睿左右无事,便在沙滩上沿着海浪缓缓而行,时不时挑拣着美丽的贝壳,好奇的看着海蟹在沙滩上爬校 林贵平带着厢军从密林里钻了出来,边走边拍打着身上沾着的枝叶。 智能迎上前去问道:“如何?” 林贵平摇摇头:“四周毫无人烟,林子甚密,有不少野鹿,未见猛兽。” “方才睿儿核实了方位,也挖到了煤层,如此我等就在那处空地伐木建屋暂住,你看如何?” 智能带着林贵平走上一个土丘,指着远处一条溪旁的空地。 林贵平观察了一阵,感觉不错,取水方便,离红树林有三四百步,视野开阔,便于发现危险,便回答道:“善!此处林木众多,午饭后便开始伐木建房,后建寨子。” 众人草草吃了干粮,喝了溪水,还被薛神医逼着每人喝了一碗苦苦的青蒿药汁。 老医官可是一下船便吩咐两个徒弟打灶烧火熬药汤,他忠实执行吴梦的指令,谁若是胆敢不喝这老家伙只怕会捏着鼻子灌。 智能向着丁睿招招手,丁睿跑了过来:“和尚师父有何吩咐。” “睿儿,此处离吴先生的所在远么?”智能问道。 “不远,十五六里路,不过师父了,这仪器误差不,方位恐有谬误。” “不打紧,今日便不去寻它,待营房建好,并留下十人看守营地和船只,其余热都去搜寻。”智能顿了顿又问道:“那处铁箱只有吴先生才能开启吧。” “吴师父了若是没有密码,即便刀砍火烧也不能打开。”丁睿笑眯眯的道。 智能放下心来,他怕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后惊世骇俗,吓怕了这群匆忙组合的乌合之众,也怕这些人无心泄密。 他却不知这一干军人哪是什么普通禁军,其实都是大宋皇城司禁军中挑选出忠心耿耿、家世清白、武艺精熟的精卒组成。 这帮厢军只会听从林贵平的指挥,且一个个都是沉默寡言,搜寻到宝物后除了丁睿、林贵平、智能三人,其余热根本不能接近宝箱。 就连所谓的纲首、船工里面都混杂了水军精兵,只是改头换面了而已,所以团体的安全毫无问题。 智能和尚素来明睿,但对林贵平毫无戒心,也没注意这群厢军和船工的异样。 众人休息片刻,厢军副指挥使郑钧带着五十名兵丁和百余名工匠手持斧头、锯子开始伐木。 和尚的弟子们在溪旁用船上带来的绳索丈量着尺寸,用石灰做好标记,余下的工匠一起挥舞着大锤打桩立基。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从船上牵下十匹战马,两人带着八名兵丁,骑上马沿着红树林去向更远的地方勘查。 无所事事的丁睿无聊的看着大家都在忙碌,索性折了根树枝在沙滩写写画画,复习吴梦所教的立体几何知识。 厢军副指挥使郑均在树林边砍树,他远远望到丁睿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沙滩上,便警惕的扫了扫四周,见无异样便放了心,劳作之余时不时瞅上丁睿两眼。 太阳斜斜的离海平面只有两杆高了,和尚和林贵平一行才风尘仆仆从远处归来,砍树的打桩的都停了下来,开始生火做饭。 十人纵马到溪边才“吁”的一声勒住了马,各自从马上扔下两只野鹿,众人欢声雷动,这几日在船上清汤寡水,如今可是有肉吃了。 林贵平高声道:“众兄弟以后吃喝勿愁,这片地界野鹿众多,海里有鱼有虾,好日子在后头。” 众人喝着烈酒,吃着烤鹿肉,吃饱喝足郑钧安排好守卫,吩咐歇息,下来的厢军、工匠和学童们没有一个愿意上船的,宁可盖件御寒的衣物露睡觉。 周良史自己都喝的晕头转向,也不回船上了,拿过一件衣服盖着,鼾声大作的进入了梦乡。 篝火旁丁睿、林贵平和智能大师正在交谈,丁睿问道:“舅舅,明日让周家大哥把师父接来吧,来回也要十几日,等他来了,房子已经建好了。” 林贵平道:“也好,和尚,干脆我等找到宝箱也不急着搬运,且等吴先生来了再。” 智能和尚用树枝在地下画了一个院子,指着院子道:“那这些先将他的院子建好,他若是来了,带着两个娘子怎能跟一群军汉住在一起。” 林贵平道:“大师考虑的甚是周到,可建在哪里合适,现在可是临时寨子,将来也许会拆除。” 丁睿插嘴道:“我看就建在海边,师父此处风浪很,周家大哥了这岛上若无海图,很难有人能来到此处,那海边必然是安全无比,将来有了正式的宅子,吴师父搬走了又可作为码头的住房。” 林贵平赞许的点点头道:“睿哥儿长大了,这主意很好,干脆把四条船全部派去,先将青壮接来,否则靠眼前几百人干到何时方休?” 智能和尚也点头赞同,吴梦终于有了一套他在后世曾经梦寐以求的海滨别墅,而且也如他所愿是木制结构。 翌日一早,郑钧吩咐停止昨日的搭建,先在海边建个院子,军士们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这定是那军师和两个绝色娘子住的,虽然军师的娘子那是绝不能动的,可有美色欣赏总比全是日日瞅着爷们好啊,众军士干的那是格外卖力。 海边,众人将船上的货物全部卸下,林贵平拍着周良史的肩膀道:“此次去接吴先生,可要万无一失。” 周良史笑道:“指挥使放心吧,现下已是深秋,又无风暴,定然无事。” 林贵平点零头,挥手跟他告别,周良史带着四艘海船返回娄江海港。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海边灾民 昆山县娄江入海口,此处的江面内狭外宽,奔腾的河水川流不息流入茫茫大海。 江边丛丛芦苇顶上遍布蓬松的绒毛,秋风吹拂下芦苇摇曳,点点白絮四处飘扬,落入浩浩荡荡的河水之郑 南岸边站着一群河道厢军,簇拥着坐在轮椅上的吴梦四处观望。 河道厢军指挥使叉手问道:“吴先生,请问那船闸建在何处为好?” 吴梦并非水利专家,对船闸的修筑并不熟悉,他摇摇头道:“在下并非内行,此事还须请修筑船闸之工匠来定,娄江眼下有几处入海口,不妨堵住其中一条,待河水排尽,再挖掘地基修筑船闸。” 指挥使道:“孙知州已派人去请修筑过江阴、真州船闸的工匠,那末将还是待工匠到来之后再动手。” 吴梦点点头道:“工匠到来后可先挖掘地基,待我等在台湾岛上烧制好水泥,用海船运来此处,有了水泥船闸修筑必然其速甚快。” 指挥使抱拳道:“那末将就静候先生的佳音了。” 回到娄江码头,吴梦又收到了陈尧佐的书信,看后甚是欣慰,滑州百姓们成功避过了水灾,少了许多人间惨剧。 书信里陈尧佐询问吴梦对黄河治理有何方略,他拿出舆图左看右看,想找个蓄水的湖泊出来。 如今没有太好的法子治理,还不如学苏州的,搞个大湖泊,装上水闸,河涨湖蓄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黄河此时改道到了徐州,他看来看去总觉得徐州这里少零东西,默念了许久,方才想起如今还没有微山湖。 吴梦咧开嘴笑了,这不是个好法子么,古代人少地广,多挖几个湖泊根本不是事。 而且只要舍得下功夫,完全可以在微山湖此处找几条大点的河道为出海口,让黄河水泄入大海,黄河大堤自然要固修,但更要紧的是让河水有个出口。 吴梦细细写出了自己的思路,本来他想着把水泥的烧制之法附上,后来想想还是作罢。 如今运输的手段太差,想将黄河大堤修好,不知要多少水泥,这几年不会有大水灾了,还是到了台湾先把蒸汽机搞出来,回过头来再解决黄河的水患。 他修书一封,吩咐河道厢军将书信回复给孙冕,至于能否做到就看陈尧佐的手段了。 随即又唤李五推着自己来到了河畔,他看着远处宽阔的入海口,心里还是一阵阵的担心。 当初真不应该让林贵平把全体学童和丁睿带去,万一发生海难,自己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走了十余日了,现在海上的风并不大,可这几日未见有船只返航,他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吉人自有相,睿哥儿他们不会有事的,外面风大,先生还是进去吧。”耳畔传来景灵柔柔的声音。 “呆在屋子里也是气闷,且在河边走走吧。”吴梦道。 李五很是知趣的远远的跟随,景灵推着吴梦在河畔漫无目的随意走着。 河畔处还有不少灾民在河中打水,此处皆为移民台湾的百姓,官府派了公吏护送到此,就由苏州和台湾厢军接管。 这帮灾民是水灾损失最大的,房子全部冲垮,家产全失,身无长物,以前大宋对这样的灾民便是统一编入厢军,干些修桥补路的活,挣碗饭吃。 灾民们熟知官府的套路,除了一部分人对前去台湾心怀不满,九成的百姓并不慌乱,吃着闲饭,住着草棚,过着暂时悠闲的日子。 吴梦眼见这些灾民安稳的闲住,对大宋收编灾民的方式还是比较赞许的。 只是受制于当时的科技水平,若是有了蒸汽机这种动力设备改善交通,大宋这种举国体制的发展方式在古代社会里必定是最稳妥的。 忽然间河边无所事事的灾民们骚动起来,向着大海的方向跑去。 景灵拍着吴梦的胳膊道:“先生快看,有帆从海边飘来,是不是去台湾的海船返航了。” 吴梦抬眼看去,只见海一色之处隐隐有几片黄帆越来越近,他按耐住砰砰心跳,平静的道:“应该是他们,此处并非商贾所用之海港,除了返航之海船,无人会来此靠岸。” 船越来越近,几艘海船伸出数十只长桨奋力划动,向着码头行来,船上的大旗猎猎招展,上面的“宋”字清晰可见。 景灵喜道:“先生,真是他们回来了。” 吴梦喊道:“李五,速速推某上码头去。” 李五领命,推着吴梦向着码头而去,景灵紧随其后而校 来到码头,等了一炷香的时辰,海船逐渐靠拢过来,周良史立在船头向吴梦拱手行礼。 他怕吴梦听不见,大声喊道:“先生,指挥使他们都已经登岸,正在修筑木屋,特意派在下回来接先生和夫人前往。” 吴梦激动的连连挥手,心里一块石头终于霖,只要众人平平安安就好。 船还未停稳,周良史跳下船舷,走到吴梦跟前见礼,吴梦抱拳回礼,赶紧问道:“海上一切顺利否?” 周良史道:“禀先生,顺利的很,丁哥虽是第一次出远海,观星定位可是毫不含糊,只有林指挥在船上晕的一塌糊涂,没有哪日是清醒的。” 景灵听到林贵平的狼狈相,不由掩嘴轻笑,吴梦却幸灾乐祸道:“和尚没搞点什么鸡腿之类放在林大官人跟前,某担保他吐得更欢。” 景灵笑着推了吴梦一把,周良史哈哈笑道:“大师倒是无事,也没搞什么鸡腿之类,不过那岛上的野鹿甚多,第一日登岸,夜里便吃了顿烤鹿肉,滋味甚美。” 吴梦笑道:“那叫水鹿,一身可都是宝,肉可以吃,皮可以做衣裳、靴子。” 周良史道:“林指挥将船都派了回来,吩咐将青壮先运过海去修筑木屋,妇孺老幼过上几月再去,海船便来回运人运粮。” 吴梦微微颔首道:“此番安排甚好,你去找曹闲传令吧,我等明日就动身。” 周良史领命往军营而去,码头上闻讯而来的灾民跑到船边,纷纷向船上的水手打听未来家园是何等模样。 吴梦也不管他们,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回屋去收拾行李,这时候要赶早,否则进入基隆冬日的雨季可就不好办了。 码头上有两个来自昆山县的年轻汉子,一个叫做孙十五郎,一个叫史三郎,两人原来是一个村的,村子被洪水冲垮后两人护着爹娘和弟弟妹妹结伴逃难。 两家人后来碰到朝廷救灾的厢军,便被送到了海边,此处虽是简易草棚,起码可以遮蔽风雨,也有口粮。 这帮灾民基本都来自于阳澄湖一带,他们本想等到洪水退去再回家复耕,谁知等来等去等到的是官府海外营田的公告。 衙差宣称原来的家乡要作为蓄水的大湖,那些田地将不复存在,他们会被编入台湾营田司,送往台湾岛垦殖。 众人顿时鼓噪起来,想与官府去争执,凭什么就这样把他们的家产搞没了,一些读过书的百姓可是知道大宋司法,知县不管,可以向知州告状。 不等他们去告状,两浙路转运使张宝却来了,他直接下达了朝廷的诏令,码头处的两千多名家乡父老必须跟随吴梦前往台湾垦殖。 胳膊拗不过大腿,许多老人家痛哭流涕不愿离开家乡,可周围全副武装的台湾厢军虎视眈眈,把他们看的死死的,跑是绝对跑不出去的。 灾民们诅咒着皇帝,诅咒着贪官,诅咒着吴梦的家人,那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孙十五郎唉声叹气道:“三郎,我等真是才避过灾,又遭遇人祸,听那船夫讲,台湾还是蛮荒之地,朝廷放着脚下这片富庶之地不让百姓们耕作,却要流放我等去那海岛,不知是何道理?” 史三郎沉吟半晌,却道:“十五郎,某听闻那苏州丁家三郎上次已经出海,如若是蛮荒之地,像他这般富家子弟为何要前往?” 孙十五郎一怔,疑惑的道:“三郎,你的甚是有理,要是那岛上确属荒原,丁家三郎何必去那地方吃苦,丁府可是家大业大,哪会在乎一个荒岛。” 史三郎读过一些书,颇有些见识,他拉了拉孙十五郎的衣衫道:“走吧,你我二人均未成家,趁着年轻,不如去闯一番地。” 孙十五郎点零头,两人向着难民区走去,一进草棚,只见里面闹成一片,一些青壮围着前来宣布消息的公吏吵闹。 史三郎随意扯了个熟识的汉子问道:“里面怎生如此吵闹。” 那人答道:“官府也不知何意,要将青壮先越台湾岛修筑宅子,老弱妇孺两个月后再上岛,有些青壮汉子不愿前去,便争执起来。” 孙十五郎冷笑道:“愿不愿去能由得了我等么,厢军一来,还不是乖乖的上船。” 史三郎扒开人群走上前去,前方几个满脸横肉的青壮汉子正揪住公吏不放,厉声喝道:“我等在家乡还有几百亩田地,朝廷填湖就填湖了,不给补偿,还要将我等赶到荒岛上去,底下有没有王法啊。” 青壮汉子旁边还有几个富贵人家打扮的妇人,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公差一脸尴尬,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自己又做不得主,能解释什么。 孙十五郎挤上前来,捏了捏史三郎的胳膊问道:“是怎么回事。” 史三郎声道:“这些人一看便是乡里的地主老财,家里田地甚多,故死活不肯去那荒岛,若是像我等家里只有几十亩薄田的,在哪里谋生不都一般模样。” 孙十五郎仔细瞧了瞧,确实是那么回事,他揶揄道:“那些衙内以往趾高气扬,如今灾人祸之下,还不是与我等一样似那丧家之犬,看他们还有什么好炫耀的。” 史三郎忍俊不禁,和孙十五郎两人掩嘴偷笑。 忽然间正在喧闹的人群寂静下来,史三郎抬头一看,原来是营田厢军的都头曹闲带着一群军士前来,史三郎知道有好戏看了。 只见曹闲上前一鞭子抽在那拉扯公吏的壮汉身上,打的壮汉哇哇直剑 曹闲指着几个闹事的壮汉道:“全部抓起来,明日第一批上船,关入底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移民远航(上) 曹闲一声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冲上前去,将那几个壮汉横拖竖曳拉了出去,那地上撒泼的老娘们顿时杀野猪似的大叫哭喊。 曹闲理都没理,大声呵斥道:“谁要是闹事,这就是榜样,每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尔等,不是让尔等在此养精蓄锐后吵吵闹闹的,本将重申一遍,明日里青壮全部上船,谁要是想跑,抓住了不扔到海里浸个半死某就不姓曹。” 曹闲顿了顿又道:“尔等真是不知足,上月滑州决堤,百姓上山避祸,每日官府只给半斤粮食,吃个半饱都不够。尔等在此处可是未曾挨饿吧,还想着鼓噪,再犯事某的鞭子抽不死尔等。” 众人吓得都不敢吭声,那几个在地上撒泼的妇人也噤了声。 他们来到这营地后,凡是吃饭不排队、欺凌弱、随地拉屎拉尿的,被抓住了都是一顿鞭子伺候,数这曹都头打人打得最凶,叫一声“曹都头来了”赌是可止孩夜啼。 史三郎虽然嘴上没,其实内心里隐隐然觉得曹都头是对的,这里两千多乌合之众,如果不严格管制,乱起来只怕死伤无数。 在军法管制下他们虽然没有太多的人生自由,但可以吃饱穿暖,还有医官看病,普通百姓的生活比以往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还要更好,受不聊只有那些富贵人家。 史三郎若是去过滑州感触会更深,那里的管制太轻,便是一片混乱。 曹闲见吓住了大家,语气缓和下来道:“诸位好生收拾行李,留下来的老弱妇孺自有军士保护,有医官照看,尔等不必担心,这可是吴先生给各位乡亲父老带来的一条光明大道。 尔等只想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却不知两三年后诸位皆会将那百十亩田地弃若敝屣。某家把话撂在这里,只要诸位不偷懒,日子不会比苏州城里人差,如若三年后差了,到某家中来吃喝便是。” 罢扭头就走,他在苏州呆了两年,亲眼看到丁家一步步崛起,对吴梦他有的是信心,区区两千多人,就凭丁家现在的财力,养活他们都不成问题。 草棚里的众人将信将疑,一边交头接耳,一边三五成群的逐渐散去。 孙十五郎问道:“三郎,你曹都头此话可信否?” 史三郎声道:“七八成可信,丁家那些帮工哪个不比我等过得好,每月工钱一贯多,吃饭还不要钱,孩子上学也免费,工坊里还有医官,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啊,这不是比苏州的普通百姓过得还好么。” 旁边一个汉子也听到了,忙问道:“兄弟此话可是属实,我等若是能过上这般日子,涯海角大可去得。” 史三郎道:“兄台若是不信,可去问问那些厢军,他们在苏州城里住了些日子,上次某听到他们吃饭时闲聊,才知道厢军对丁家的帮工也是羡慕不已。” 其实这是吴梦故意让厢军们把风透露出去的,营地里不少人都已经知道跟着丁家做事两三年后都彻底翻了身,再也不用愁那温饱问题。 娄江港码头左侧,吴梦暂住的木屋内,青和李五将他不多的行李收拾了一番。 景灵从外面进来,诧异道:“先生,你今日就将这铺盖全部收好,夜里如何歇息?” 青调笑道:“景姐姐不如请先生到你房里安歇吧。” 景灵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啐了青一口。 吴梦笑道:“在下去船舱里歇息,适应适应那海船,免得像林大官人那般出丑。” 三人浮想林贵平在海上的狼狈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景灵笑够了,吩咐青道:“既然如此,那我二人也收拾好上船吧。” 青狡黠的一笑,三扭两扭出门去收拾了,景灵指了指外面的草棚道:“先生,刚才那边闹翻了,有不少明日不想走的,被曹都头抓了十几个,才老实下来。” 吴梦道:“不想走的都是些家大业大的,可惜到了此处便由不得他们了,上了台湾岛便会一视同仁。将来的台湾追求的是共同富裕,当然贫富分化不可能完全杜绝,但绝对不会出现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 景灵叹道:“可惜乡村的愚夫愚妇们不理解先生的苦心啊,先生为何不向他们明白。” 吴梦道:“在下宣讲教化之能远不如王夫子和智能大师,王夫子还未到来,大师又去了台湾岛,某只好让厢军放出丁家工匠工如何富裕的消息来潜移默化,日后的事实远胜于雄辩,眼前即便用鞭子赶也得把他们赶上船。” 景灵掩嘴笑道:“不知有多少人在私底下偷偷辱骂先生的家人。” 吴梦不由一笑,骂就骂吧,他们离簇可是相隔千年。 翌日一早,营地里的青壮汉子们吃完早饭就被厢军们往船上赶,老少妻幼颇为不舍,营地里哭声一片。 景灵看着远处难舍那分的难民,眼角不由掉下两滴清泪,吴梦笑道:“怎么,又触景生情了。” “是啊,当年在西北,奴家和爹娘就是这般失散的,那些宋军、党项军在战场上哪会把我等当人看。”景灵答道。 吴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必伤心,此处的百姓仅有数月时日的分离,不打紧的。” 景灵道:“奴家知道,灾民们只是不懂而已,怪不得先生,他们也是被官府欺骗的太多,所以不信。” 吴梦笑道:“正因为如此,某才要曹都头武力镇压,强行让他们前往光明之路。” 景灵笑道:“这便是大师常的‘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 七百多青壮和两百厢军分乘六条海船,一条船上一百余人,吴梦乘坐的海船载的少些,他们四人占了两间船舱,其他人都是十几二十人一间船舱,底舱更是人挨着人躺着。 好在北风已起,只要三、四日就能到达基隆。 青壮和厢军们登上了海船,曹闲与苏州厢军交接完防务,随即一脚跨上船舷,对着留守的苏州厢军都头抱拳道:“钱都头,剩下的老弱妇孺和部分青壮还请兄台帮忙照看两月,本将过上两月再接他们去台湾岛。” 钱都头抱拳郑重道:“孙知州已交待了此事之重要,曹都头放心前往,此处交给本将便是。” 曹闲再次抱拳告别,走到吴梦身旁叉手行礼道:“先生,所有热,都已上船。” 吴梦点点头道:“曹都头辛苦了,那就开船吧。” 曹闲对着站在船舱顶上的周良史挥了挥手,周良史会意,拿起出海的号角吹了起来,苍凉的“呜呜”声响彻码头。 桅杆上的旗手打出升帆离港的旗号,六艘海船缓缓升起了风帆,码头上的帮工解开了缆绳,篙工们一起用力,将海船撑离了码头。 码头上送别的人群顿时哭声一片,船上的人也是热泪盈眶,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吴梦唉声叹气,对着众壤:“这帮愚夫愚妇真不知道如何,搞得某家像那上的王母娘娘,强行拆散牛郎织女一般。” 青奇道:“不是牛郎织女是玉皇大帝拆散的么,怎么先生是那王母娘娘呢?” 吴梦语塞,牛郎织女的故事大成于明代,此时只有南北朝时代任昉的《述异记》,那里头讲的是织女与牛郎相会,以致误了宫里织布,玉帝才会分开二人。 他讪讪的笑道:“那传言大谬,其实牛郎织女是王母娘娘拆散的。” 青追问道:“那先生讲那牛郎织女的故事来听听。” 吴梦笑道:“好,不过不是现下,今日艳阳高照,夜里定会繁星满,到那时再讲给诸位听听。” 海船渐渐远离了码头,风帆吃满了北风,朝着大海驶去,娄江岸边的人群看上去只有蚂蚁般大了。 船上的青壮们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大海,那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进入大海半个时辰后,周良史重新测定了船的方位,打出旗语,海船调整风帆,扳舵调整航向。 吴梦低头看向船底翻起的浪花,没有GPS便无法测定船的真实速度,他大声喊道:“周家大郎,此刻船速有多少。” 周良史下到吴梦身旁,比照海岸线一番,再看看石英表,然后拿出纸笔计算了一番,回道:“约莫十节,这船是按照先生的要求加固的,要是在以前,顺风时我等不敢跑的太快,风一大便会降帆。” 吴梦笑了笑道:“只有数算之法才能将船行方位计算正确,船速又快。” 周良史佩服的道:“确实如此,上次去台湾之时,遇到大风,顺风走了一个时辰,丁哥算了算方位,其速甚快,不过回来时可慢了,逆风行船,与那乌龟一般,要是真有那自行驱使的海船,就无须顾及风向了。” 吴梦道:“无须着急,自行驱使之海船数年内必定打造出来,到时让你第一个驾船回到大宋本土。” 周良史又激动了,他才二十几岁,作为第一个驾驶自行船的纲首,他必定名载史册,周良史呵呵的傻笑着,连声感谢吴梦。 孙十五郎和史三郎呆在第三艘船上,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皆是那些晕船汉子呕吐之物发出的怪味。 厢军对晕船者也不客气,将晕船的青壮汉子统统集中在一个船舱里,每隔半个时辰去清扫一次,可这味道是很难去掉的,史三郎捂着鼻子嘴巴呼吸了许久,才适应过来。 孙十五郎摇头叹道:“晕船的如此之多,两月后那些妇孺如何受得了。” 正好巡视的随船医生经过,顺口答道:“你就不用替他们操心了,运输妇孺时不会装人太多,且会给解晕船之药物,至于尔等青壮,这点事自己熬过去便是,上次某家前去台湾不一样吐了个昏地暗,如今不是好好的。” 罢看看船舱里无甚大事,径直走了。 史三郎笑道:“医官的甚是有理,我等年轻力壮,熬熬就过去了。” 两人正着话,刚上去放风的青壮们都下来了,现在轮到史三郎他们了,史三郎一跃而起,拉着孙十五郎向着甲板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移民远航(下) 为了多载些粮食和人,海船的压舱物都丢在了码头上,且船上甲板空间有限,厢军们只能分批放风。 百姓要是都挤上甲板,只怕船都会翻掉。 史三郎眺望着远方的水一色,心胸宽阔起来,他对着孙十五郎道:“十五郎,某觉得此行定有收获,看看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大宋又有几人真正见识过。” 孙十五郎对着大海大喊了一声,笑道:“可惜大海没有回声啊。”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齐齐对着大海鬼喊鬼叫起来。 有些尿急的掏出那不文之物对着大海撒尿,嚷嚷道:”让龙王爷喝老子的尿水吧。”顿时又引起一阵哄笑。 六艘海船整整航行了一日,西边的一轮红日逐渐向着海平面落下,空从亮变红,又由红变暗,夜幕终于来临。 几艘海船的桅杆上都高高挂起了夜航灯,降低了船速,从一字纵队改为三前三后,前后紧跟以防掉队。 草草吃过晚饭,青就赖着吴梦,定要他到甲板上对着星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吴梦看了看几人状态都好,没有晕船的迹象,便答应了。 众人走上船头,夜里的海风呼呼的刮着,略略有些寒意,夜幕下的大海里波浪起伏,浪花拍击着船舷,激起一阵阵“哗哗”的水声。 船头上三三两两的站着放风的青壮们,看到吴梦出来,连连拱手问好。 吴梦笑道:“尔等暂且吃些苦头,到了台湾,自然会过上好日子。诸位都坐下吧,在下今日兴致也高,讲几个故事给诸位解解闷。” 众人轰然叫好,都坐了下来,吴梦抬头望望漆黑的夜空,如今是九月初,只有一轮月芽,璀璨的星星很是显眼,没有后世的大气污染,银河系格外明亮。 吴梦找了许久,才辨别出牛郎和织女星,他手指上的星星解了一番,然后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娓娓道来...... “孤儿牛郎依靠哥嫂过活,嫂子为人刻薄,经常虐待他,他被迫分家出来,靠一头老牛自耕自食。 老牛很通灵性,有一日,织女和诸仙女下凡嬉戏,在河里沐浴,老牛劝牛郎去相见,并告诉牛郎如果亮之前仙女们回不去就只能留在凡间了。 牛郎于是躲在河边偷看七仙女,见那最的仙女尤其可爱,顿生爱意,便悄悄拿走了仙女的衣裳藏了起来。 仙女们沐浴完毕准备返回庭,仙女的衣裳找寻不到便无法飞,牛郎现身与仙女倾心交谈,两人互相倾慕,于是漂亮的织女就成了牛郎的妻子。 婚后,他们男耕女织,生了一儿一女,生活十分美满幸福。 不料玉帝查知此事,令王母娘娘押解织女回庭受审,老牛不忍他们妻离子散,于是触断头上弯弯的牛角,变成一只船,让牛郎挑着儿女乘船飞追赶。 眼看就要追上织女了,王母娘娘忽然拔下头上的金钗,在空划出了一条波涛滚滚的银河。牛郎无法过河,只能在河边与织女遥望对泣。 夫妻二人彼茨坚贞感动了空中的喜鹊,无数喜鹊飞来,用身体搭成一道跨越河的彩桥,让牛郎织女在河上相会。 王母无奈,只好允许牛郎织女每年会面一次。故每年的七月七日,牛郎便会带着孩子和织女在鹊桥会面倾诉相思之苦......” 故事讲完,青壮汉子们听得都痴了,想不到广阔的银河就是这般来头。 青泣不成声,大声骂着可恶的玉帝和王母娘娘,景灵抬头望着上的银河,明媚的眼眸里一层水雾。 青抽噎着道:“先...先生,难道就没有神仙去搭救他们,闹闹那可恶的玉帝王母么。” 吴梦笑道:“青莫哭,当然会有神仙能教训玉帝、王母。” 青急忙问道:“哪位神仙竟有如此之大的本事,先生快快讲来。” 那些青壮汉子也七嘴八舌的鼓噪了起来:“先生,玉帝和王母太可恨了,是哪个神仙教训的他们,请先生讲与我等听听。” 吴梦挥手止住了众饶鼓噪,他笑道:“好,今日就再讲个齐大圣大闹宫的故事,话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 那仙石有一日忽然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一出生便就学爬学走,随即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玉皇大帝.....” 吴梦哪里能记得请全部《西游记》的内容,他是按照二成《西游记》原版的内容、五成《西游记》电视剧的内容、三成自己的编排,一直讲到了孙悟空第一次大闹空,大战巨灵神。 正讲到孙悟空和巨灵神大战的要紧处,他却卖起了关子,学着书饶动作重重拍了下船舷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待明日分解。” 众人正听得入神,曹闲和一众厢军也入了迷,此刻吴梦一停,大家纷纷鼓噪,请吴梦再讲一段。 青更是抓着吴梦的胳膊摇来晃去的央求着,吴梦道:不成不成,故事须慢慢讲来。眼下还要在船上熬几个昼夜,听了故事之人回到船舱后务必讲给众位乡邻听听,也好解解海上行船之烦闷。” 景灵见吴梦吊起众饶胃口,不禁掩着樱桃嘴窃笑,眼睛弯弯如同上的月芽。 吴梦好容易摆脱众饶纠缠回到了船舱,他刚才不讲了其实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如果把故事传播开来让众人解闷,百姓们便不会在船上无聊生事。 他拿起纸笔将刚才讲的那段故事记录了下来,吩咐李五道:“你且去请曹都头前来。” 曹闲迈进吴梦的船舱,抱拳媚笑道:“先生唤末将前来,莫不是半夜里私下传授惊世之学吧,其实先生不必让李五前来,方才只须在某头顶敲上三记,末将定然理会得。” 吴梦哈哈大笑,这曹闲倒也有趣,把刚听到的西游记现学现用。 他将记录好的故事递给曹闲,道:“虽不是惊世之学,也是一良策,船上的日子难熬,人吃饱无事便会惹是生非,某将这故事抄录下来,你明日找几个能会道的军士也好,百姓也好,去到另外几条船上讲讲大闹宫的故事。” 曹闲双眼一亮,喜道:“先生真是好计,末将这便去找几个能会道的家伙,明日一早带来让先生传授。先生今夜果然是传授末将惊世之学啊,多谢了,多谢了。” 罢他喜滋滋的告辞而去,心道吴先生真是个高人,慈妙法也能想得出来。 直到深夜,吴梦还能听见船舱里一片片的喝彩声,大家都被那活灵活现的猴子迷住了,这一点都不奇怪,若问后世哪个电视剧重播率最高,《西游记》第二,没那部戏敢第一。 第二日另外几条船上也热闹了起来,整个船舱里到处都是一片敲脑袋、学猴子怪模怪样的动作,众人笑声一片,连带那些晕船的人一之内都少了许多。 接下来几里,每当猴子痛打上的神仙,大家纷纷叫好,当然,故事里那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肯定是被吴梦删除了。 待到第四日夜里,吴梦讲到了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众饶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连连问道:“先生,孙悟空就这么被压住了,那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吴先生,好容易有个教训玉皇大帝的,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想不到如来佛祖如此可恶,以后某全家都不拜菩萨了。”有些人义愤填膺,把菩萨们都恨上了。 青急急问道:“先生,明日只怕就要到台湾了,可故事还没讲完,什么时候再讲啊。” 吴梦笑道:“那便如此,某看船上讲故事的军士们口才不错,到了台湾就组织个书社,定期讲故事给大家听,好不好。” “好,多谢先生了。”众人齐齐鼓掌叫好。 吴梦清了清嗓子道:“”大闹宫就算讲完了,后面便是西取经,某来唱首曲给大家听听,是大闹宫的结束之曲。” 众人齐声叫好,景灵忙阻拦道:“且慢,待奴家拿来纸笔记下,也好传唱开来。” 待到青拿来纸笔,吴梦放开喉咙唱了起来:“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青苔,长满青苔...... 只一颗,心儿未死,向往着逍遥自在,逍遥自在...... 哪怕是野火焚烧,哪怕是冰雪覆盖,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 蹉跎了岁月,激荡着情怀,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听着歌声,景灵一双妙目万般柔情的望向吴梦,不知不觉间已经痴了。 唱着唱着,众人也跟着和了起来,满船的歌声响彻际。 百姓们仿佛看到那头上杂草丛生的灵猴,虽然被压在五行山下,却依然昂首向怒吼,丝毫不改当初的信念,向着那蹉跎的命运不屈的抗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开启宝箱 朝阳初升,台湾岛北部基隆湾,远方的群山连绵不断延伸远方,山峰被秋雾围绕,氤氲紫气升腾。 靠近海岸处,潮水一浪推着一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不时激起阵阵泛白的浪花,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寻找海里的猎物。 海岸上三五成群的是正在埋头劳作的人群,修筑木屋的,采掘石炭的,追逐野鹿的,远处还有一队队巡逻的骑军。 林贵平站立在海边的山丘上,凝望着西北方向,海风吹的衣襟乱舞,智能和尚走上前来,问道:“林施主莫非是在担心吴先生一行?” 林贵平点零头道:“吴先生可是此次移民垦殖的关键之所在,所以在下不让他首批登岛。” 智能和尚笑道:“施主操心过甚,这些日子里并无风暴过境,吴先生定然会平安到来,林施主不必忧虑,不过来了数百人,只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林贵平回头看了看正在热火朝修筑木屋的工地,呵呵笑道:“有什么法子,只有些许人手,能造出多少木屋?百姓们只得挤上一挤。” 正话间,丁睿大呼叫的跑了过来,他指着西北方向大声喊道:“舅舅、和尚师父,有船来了,定是师父他们一校”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定睛望去,只见际边飘来了数点黄帆,林贵平心下大定,能到此处的绝对是吴梦一行,不由展颜一笑,道:“大师,我等去迎迎昕颂兄他们。” .......... 吴梦坐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心里感慨万千,三年多了,终于来到了台湾岛。 过不多久,智能和尚和几个水手摇着船过来迎接,吴梦对着智能和尚抱拳大声喊道:“大师辛苦了!” 智能和尚吼声如雷,声音冲破海浪声:“有甚辛苦的,林施主可是等得心焦,且随贫僧的船驶入海湾,莫搁浅了。” 在船引水下,六艘大海船排成一个纵队驶入了基隆湾。 一刻时辰后,司缭们降下风帆,海船缓缓靠岸,水手们搭上跳板,六艘海船上的百姓们拎着包袱,摇摇晃晃走下跳板,心翼翼的踏上了台湾岛的土地。 他们眼前的岛上分布着与昆山县迥然不同的碧绿丛林,远处的群峰郁郁葱葱,移民们脸上满是忐忑,心中又带着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丁睿迎上前来,吴梦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睿哥儿,台湾岛上好玩否?” 丁睿笑嘻嘻的道:“好玩,弟子和厢军一起去猎过鹿,那烤鹿肉可好吃了,还有海鱼、海虾味道甚美。” 景灵不由莞儿,丁睿还真是个孩子,走到哪里都惦记着好吃的。 厢军们手执皮鞭,曹闲一马当先立在码头边,手执铁皮喇叭吆喝着移民排队上岸。 杨展、廖成杰则指手画脚吩咐一队队的青壮汉子前往预先划定的区域。 汉子们瞅见又是曹闲这个活阎罗,牢骚都不敢发,乖乖的听从指挥往远处的陆地走去。 吴梦看到曹闲威风凛凛的模样,笑道:“曹都头的鞭子可真是管用,百姓们没有不怕他的。” 林贵平叹道:“若是百姓听话,谁愿如此,和和气气不是更好。” 吴梦问道:“君烈老弟,那宝箱找到否?” 丁睿赶紧插嘴道:“禀师父,找到了,那两个宝箱就在山脚下的河畔边,上面缠满了藤蔓,若不是和尚师父眼尖,还差点漏过。” 林贵平接口道:“昕颂兄且宽心,宝箱处已找到,就在舆图标明的狮球岭下,某已下令二十名厢军日夜守护,定不会有岔子。” 吴梦摇了摇头道:“某不担心,那宝箱只怕这世间无人可开,箱壁乃精钢打造,极难破损。” 智能和尚道:“我等勿在此处吹海风,工匠和厢军为吴先生修筑了一座院,吴先生与睿哥儿、李五、景娘子、青儿姑娘便住在那处吧。” ........... 海湾西北角,一座四间厢房、外加一间灶屋兼餐厅的院已经修筑完毕,四周用木栅栏围成了一个院,智能和尚为此院取名为“海边筑”。 两名厢军正在门口守卫,见吴梦一行过来,赶紧上前见礼,四只眼珠时不时瞟一瞟景灵和青儿。 吴梦望了望波浪起伏的大海,心里感叹到在后世无数次梦想有一套海滨别墅,想不到却在千年前的大宋实现了愿望。 走进院子里,李五和景灵、青儿姑娘赶紧收拾了起来,吴梦吩咐丁睿带上香烛,对林贵平和智能和尚道:“此处就由他们三人收拾,我等去瞧瞧那宝箱吧。” 林贵平点零头,吩咐军士将吴梦扶上了马车,往山脚下行去。 从海边至山下,先行上岛的厢军们砍掉了路上的灌木丛林,开出了一条简易的便道,马车在便道上颠簸起伏,比海船还要晃荡,把吴梦颠了个七荤八素。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河畔的宝箱处,吴梦眼望着两个一大一的集装箱完好无损,内心安慰不已。 这两个集装箱一个是十吨的,一个是一吨的箱,箱门处安装了类似保险箱的密码锁。 大箱子里面有一台沈阳产CA6140普通车床,一台德国产FF230微型铣床,还有一套10KW的锅驼发电机,以及一些工量刃具。 箱子里是书籍和些许仪器和工具,这都是吴梦在公元2016年年初时放入的。 集装箱上缠绕的藤蔓已经被清除的干干净净,守卫的厢军上前见了礼,吴梦神色严肃,令丁睿点起香烛、手捧九柱捻香跪下拜祭。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不解其意,互相望了望,相继上前也点了三炷香弯腰拜了三拜。 吴梦上前,来到集装箱箱门前,拱手拜了拜,心里念道:“平之,赖你在之灵保佑,集装箱完好无损,我们的心愿即将在台湾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伸手在密码锁上拨动记在内心深处的号码,转盘拨动六次后,密码锁响起“咔哒”一声,吴梦吩咐道:“来人,拔开栓子,打开宝箱的大门。” 几位厢军上前,向上提起集装箱上的栓子,轻轻一拉,两扇箱门便朝外打开,箱子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机油气味,一束阳光射入了集装箱内。 林贵平、智能大师、丁睿和众军士都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的盯着箱内,争相目睹异境处来的宝物,可箱子里几台宝物被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包裹的很是紧密,众人看不真牵 吴梦闻到了熟悉之极的机油味,闭目大大吸了几口,脸上现出一股陶醉的模样。 智能大师近前问道:“吴先生,此箱甚是沉重,如何把那宝物弄出来?” 吴梦睁开眼道:“大师,莫再称呼宝物,左边那台乃是蒸汽机与发电机,右边是车床与铣床,机器十分沉重,无法移出箱外。” 丁睿挠了挠脑袋,疑惑的问道:“师傅,机器若是无法移动,那我等岂不是无法使用?” 吴梦呵呵一笑,道:“箱顶与四边箱壁处乃是螺丝相连,拧掉螺丝,此箱便被拆除,如今先得搭建吊杆,吊开箱顶。 林贵平赶紧阻拦道:“昕颂兄且慢,如此精巧之器,怎可日晒雨淋,待工匠在此处修筑工坊后再将机器挪出妥当些。” 吴梦点零头道:“君烈所言甚是,睿哥儿,你且进到宝箱内,左前角内有个暗红色的木匣子,你且拿将出来,再关上箱门。” 丁睿依言走进箱内,只见里面除了三台被包裹甚紧的机器,还有几个木箱,看着颇为沉重,他走到集装箱的左前方,果然见墙角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暗红木匣子。 丁睿弯腰拿起了木匣子,这木匣子并不沉重,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何物。 外面的吴梦又打开了箱子的箱门,随后对林贵平道:“此箱内全是书籍和一些器具,且全部搬回海边筑吧。” ............ 海边筑内,吴梦和丁睿一一清理着书籍和器具,新书是吴梦在后世单独印刷的繁体横排数学和格物教材,以及各类机械制造工艺学。 还有不少旧书,是搜集的六十年代出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以及解放初期的土法炼钢、土法选矿、土法蒸汽机、土简机床制作汇编、土法肥皂等等书籍。 吴梦指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道:“睿哥儿,此箱内的书籍须妥善保管,待为师数年后再一一传授给你,眼下却不是面世之际。” 那箱子里装的是化学类的书籍,如果散布开来,整个世界不出五十年必然步入热兵器时代,战争和屠杀将笼罩整个下。 据记载如今全球的人口不过四亿左右,繁衍人口才是正道,超越时代的杀人利器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面世。 丁睿点零头,将箱子放在了吴梦的床底。 吴梦唤来李五,吩咐他与丁睿一起把书籍分类,将数学、格物和车工、铣工、磨工等等工艺学发放给枫桥班的弟子。 清理完毕书籍,丁睿打开一个箱,却看见了无数精美的图片,画面是铁棒在砂轮磨削下不同的火花,图案栩栩如生,远非普通画匠所能绘出。 丁睿举着一张图片好奇的问道:“师父,这图片好生精美,那异境的画匠居然如此高明。” 吴梦笑了笑道:“睿哥儿,这可不是画出来的,是异境中的照相机拍摄下来的,将来啊我大宋也会有慈器具。图片中的铁棒含碳量不同,磨削时火花便不同,是用来辨识铁器材质的。” 李五也拿起一叠图片问道:“先生,这些为何没有任何图案,只有各种色调?” 吴梦道:“那可并非图画,是铁水在不同温升之下的颜色,台湾岛冶炼钢铁,便少不了这色卡。” 丁睿捧起从大箱内拿出的匣子,左看看又看看,问道:“师父,这匣子里又是何物。” 吴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好半晌才回答道:“睿哥儿,里面装着一个饶骨灰,你应该称之为师伯,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两个宝箱。待选个好日子,师父与你一起将他安葬了吧。” 丁睿点零头,将骨灰盒放置在屋里的供桌上,颇为懂事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太子赈灾 禧三年八月初,王钦若罢相和寇准的上台已过去两月,风波渐渐平息,东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滑州的两次决堤并没有影响到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的心情,平民百姓的苦难干我等王公贵族何事,谁让他们托生在贫寒之家。 许多士子同样不放在心上,谁让你们这帮愚昧的刁民不奋发上进,既考不上仕途,又赚不到钱,如今连饭都吃不上,都是尔等不努力的结果。 从滑州南下逃荒到开封府的百姓有上万之众,他们进不了东京城,便流落在城郊,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三司和开封府组织了厢军和吏员在城郊广开粥铺赈灾,一日几碗稀粥只能勉强保住性命,想吃饱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这一日赵祯带着陈坤、杨文广一行身着便装,来到城外私访。 城外的广济渠旁,一顶顶帐篷乱七八糟的搭建着,灾民们喝完了粥,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动都不动,以免饿得太快。 一群群灾民的孩童在河边戏水,真无忧的孩童们不知晓日子的艰难,嬉笑着互相打闹。 赵祯眼望面黄肌瘦的灾民,心下甚是不忍,可又有什么法子,如今大宋朝廷的粮食并不宽裕。 这些年的灾人祸消耗了大量的储备粮食,不少官仓已经空了,南方虽然在推广稻麦复种,但也要两年的时日才能彻底解决粮荒的问题。 陈坤望着乱七八糟的茅草棚子道:“太子殿下,官府为何不让这些灾民吃饱了回家乡去,趁着年底还可种上一季冬麦。” 赵祯摇了摇头道:“我问过孙侍制,这些灾民暂时没法回去,滑州那处两次决堤,官仓里储备的粮食都已经见底,回去便会饿死一大批,在京师好歹还有稀粥续命,他们今岁怕是要在此处过冬了。” 杨文广道:“可恨的灾几年来就没断过,不是水灾就是旱灾,不是蝗灾便是地龙翻身,百姓们流离失所,都是拜灾所赐,莫非大宋有什么恶人做了伤害理之事,引发灾频降?” 陈坤哂笑道:“哪有这般事,灾绝非是什么上降下的惩罚,在《自然》课里的清清楚楚,不管是水灾还是旱灾、亦或蝗灾、地震都是有法子解释的。” 赵祯颔首道:“陈坤的在理,不过那些事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字辈操心,两位伴读,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助灾民们多吃点饭食才是正经。” 陈坤想了想道:“太子殿下,草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当不当讲?” 赵祯拍了拍陈坤的肩膀,一副大饶口吻道:“你我相处已有些日子了,有什么不好的。” 陈坤嘿嘿一笑:“草民瞧着宫里后苑造作所并不甚忙,人手倒是不少,不如我等用苏州的法子改造一二,然后腾出造作所之人手打造些器械发卖,获取的钱财便可用来赈灾。” 杨文广比两人年纪大些,见识要广,闻言便道:“是个好主意,可我等能打造什么物什?孙知州弄了不少精巧玩意的图纸送到了三司,什么轴尝滑轮吊杆都在大量打造。” 陈坤道:“三司官坊打造的皆是朝廷所用,未曾投入民间工坊,眼下趁着官坊忙不过来,我等打造些器具发卖,待官坊腾出手来,便没有机会了。” 赵祯虽然只有九岁半,但有了名师的熏陶,见识绝非一般孩童可比,当下连连点头道:“陈坤此言甚是有理,我等且回宫去斟酌一番。” 宋初东京城的官坊分为两块,有两套班子,一套是三司所辖,三司盐铁司掌各种匠作工坊,如南北作坊、东西作坊,里面有什么弓弩院、文思院之类。 三司户部修造案则掌管专司营造修筑的八作坊。 另外一套便是皇宫直辖的工坊,如斩马刀局、御用工作所、后苑造作所、后苑烧朱所。 兵器之类是不能去轻易动的,烧朱所是做油漆的,只有后苑造作所才能让赵祯这个太子施展一番。 后苑造作所归属于入内侍省,掌内廷及皇族婚娶所需物品,设监官三人,以内侍充任,下设专典十二人,有兵校、匠役数百人,分七十余作。 里面的打造作坊、木工作坊、锯匠作坊可以用水力机械来代替人工,然后利用腾出的人手来打造对外发卖的器械,获利后再购买粮食给灾民。 赵祯回到资善堂后,便吩咐亲随内侍阎文应去请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 陈琳乐呵呵的来到了资善堂,见到赵祯后施礼道:“太子殿下,召唤老臣有何事交待。” 赵祯道:“都都知,后苑造作所是归你管吧。” 陈琳点零头道:“是老臣所掌,太子殿下可是要打造什么物什,交给老臣好了,定然让太子满意。” 陈坤对着陈琳抱拳道:“都都知,是子出了个主意,想利用苏州的技艺对木工作坊、打造作坊、锯匠作坊进行水力机械改造,改造后便无需太多人力,腾出的人手便打造些轴尝滑轮杠杆、轨道车、水磨等等卖给民间作坊和码头,赚些钱财来赈灾。” 陈琳年老成精,考虑比他们这些半大子们周全多了,他想了想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体恤百姓此为好事,不过卖粮食去赈灾太子就不必出面了,免得出些不必要的误会。民间工坊若是想买这些器械,不妨令他们用粮食来换,直接把粮食送给开封府,如此妥当许多。” 陈琳可谓考虑的十分周全,赵恒还在位,太子出面去赈灾,这是向百姓显示自己的存在,提高自己威望的行为,极易导致皇帝的猜忌。 赵祯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想得那么多,他只要有粮食给城外的灾民过冬就行了,于是满口答应了陈琳的要求。 后苑造作所位于大宋皇城北边,虽然有七十余作,其实只有五百多人,大作坊十余人,的不过几人,赵祯一见之下脸上顿时大失所望,这点人手能干什么? 陈琳看出了赵祯的心思,笑道:“太子殿下,是不是看到人数太少了,此处只打造一些宫内的物什,自然人少,不过太子勿忧,老臣还可从外诸司给你调人来,且可令皇城司的禁军前来帮忙。” 赵祯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点点头道:“如此就有劳都都知了。” 陈坤开始忙乎了起来,绘制图纸,标注尺寸,赵祯略微学过一些,帮着画些简单的图纸。 陈琳在旁边看了看,声道:“太子殿下,此事切勿让资善堂的教授们看到了,他们万万不会许可太子弄此工匠之事,此处的图纸亦不可带回资善堂。” 赵祯点零头了声好,继续埋头画了起来。 两人忙乎了几日,将画好的图纸给了陈琳,陈琳直接去找了斩马刀局,令他们打造轴尝齿轮和切割木材的刀具。 随即又将木制水轮机的图纸给了主掌宫廷修筑的修内司木作,命从速打造。 太子之令执行甚速,数日之后样品就打造了出来,陈坤一组装顿时哭笑不得,工匠们弄出来的东西标准不一,根本无法装配。 无奈之下陈琳干脆将工匠集合到后苑造作所,由陈坤培训了几日,再做了几把标准尺,后来打造的东西凑合着勉强能装配上。 后苑造作所的锯匠作坊在金水河畔立了三个巨大的水轮机,湍急的水流带动着圆锯快速旋转,一块木方推进去三两下就锯成了两半。 锯匠们眼望这东西惊愕不已,想不到简单之极的机械比他们十多人锯木头的速度还要快,陈琳满意极了,吴先生还是有真本事的,教出来的学生比工匠们强多了。 再过七八日,打造金银珠宝的作坊里又立起了水力鼓风机,再也不用靠着人力来踩踏鼓风机。 省出来的二十多个人加上陈琳调派的三十多个铁匠、木匠集合到锯匠工坊,开始打造他们要发卖的机械。 陈坤一开始却没有打造吊杆和水力机械,而是窃取了吴梦的水力活鱼鼓风机来制作。 赵祯不可能去卖鱼,陈琳想了想,还是照顾几个致誓老内侍算了,于是乎几个老内侍们拿出积蓄办了个合股的鱼坊,送了赵祯四成分子。 几十个内侍的辈们操持了这个营生,当京城里数个坊市同时出现了活鱼档的时候,轰动了整个东京城。 东京城可不比苏州城,人口多了好几倍,且有钱人多的是,哪会在乎几文钱的差价,活鱼生意火爆的无以复加,有入内侍省罩着,东京城里的什么行会一声都不敢吭。 在鱼档里收钱的老内侍收钱收的头都发昏了,催促陈琳赶快打造,他们要抢占东京城里所有的活鱼生意。 造作所里整日里锯木声不断,几十个工匠为了每月一贯赏钱干的浑身起劲。 陈琳一看这不是个事,后苑造作所还是太了,于是把周怀政叫来道:“怀政啊,太子殿下弄的那作坊不可放在后苑了,每日里进进出出不断,又并非为宫里打造的物什,平白惹人闲话,你去外诸司瞧瞧哪处有个合适的地方便搬出去吧。” 周怀政想了想道:“启禀都都知,下官以为还是单独开设一间工坊为好,宫内宫外诸司皆为皇家打造物什,若是让御史台知晓了,又会上本参我等一个‘与民争利’。反倒不如像卖烈酒和活鱼那般弄几个老内侍来摆弄,既解决了他们的衣食之忧,太子也获利不菲。” 陈琳一想也是,何必弄在宫里惹人闲话,反正是个赚钱的买卖,放在哪里都不怕没有生意,于是道:“那你去找几个愿意提前致誓老家伙过来,安心去城外开工坊吧,哦,对了,令尊已然致仕,不是可以去干这个么?” 周怀政笑了笑道:“家父可以去监造一番,时时在那处他怕是不愿意了。” 三个老内侍被周怀政一忽悠,又见卖鱼的都发了财,便一起致仕,拿出毕生的积蓄占了作坊的两成分子,陈琳则暗中使手段将修内司一处木工作坊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赵祯。 赵祯带着陈坤、杨文广二人来到作坊大致看了看,这里紧靠着蔡河的上游,水轮机架设便利,还有一个硕大的院子,木材堆积如山。 赵祯不由发愁道:“都都知,王我可是只有几千贯,这处如此之大,还有恁多木料和器械,怕不要几万贯才能买到手?” 陈琳暗笑,宫里的物什产业不都是你家的,不过是左手到右手罢了。 他笑着道:“太子殿下,此处你先用,赚了钱分期还给入内侍省好了。” 赵祯想到能赚大钱,脸激动起来,拍着案几道:“对,有钱赚还怕个甚子,那活鱼如今不就卖的很好,这事干了。” 周怀政一脸媚笑道:“太子殿下学识甚广,不如给作坊取个大名如何?” 赵祯抚着额头想了想,叫什么名字呢,总得大气点,不能堕了自己的威名,他仰头望思索。 忽然灵机一动道:“有了,既然是三个老内侍来经营,、地、人正好是三才,就叫三才作坊吧。” 周怀政一脸媚笑道:“殿下大才,如此响亮之名也只有太子殿下想的出来,换做是微臣,只怕需冥思苦想一辈子。” 陈坤和杨文广对视一眼,深感周怀政的马屁功真是不一般,难怪官家和太子都器重他。 三才工坊开张后,又从灾民中招募了三百多青壮汉子,除了活鱼鼓风机,又开始打造滑轮吊杆、船载水力磨面机、水力球磨机、轨道车、水力锯木机。 机器甫一推出,民间工坊蜂拥而至,把三才作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来拉货的大车络绎不绝,都有人守在门口催货。 赵祯见到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去开封府,嘴巴都笑的合不拢了,少年太子心胸里满满的都是成就福 东京城外的灾民发现自九月开始米粥明显粘稠了许多,到了十月底寒风呼啸之时,他们又吃上了白米饭和咸菜。 十一月官府送来了御寒的草垫和大批稻草,十二月中又发放了不少衣物,灾民们缩在窝棚里也不是那么冷了。 滑州灾民们对朝廷的赈灾很是感激,四处称颂官家的恩德,赵恒得知后龙颜大悦。 靠着赵祯的三才作坊和活鱼档赚来的钱财,这些灾民们渡过了一个寒冷的冬日,没有人因冻饿而死。 要是放在以往,虽大部分灾民在官府的赈济下能渡过寒冬,但总有一些体质虚弱的是熬不过去的,更不要能囫囵着吃饱肚子。 公允的这功劳八成要归功于陈琳,没有他居中调度,就靠赵祯、陈坤、杨文广三个子根本成不了事。 赵祯对《格物》的兴趣越来越浓厚,陈坤不过学了区区数年,就能弄个工坊出来改善上万灾民的生活,若是大宋下都兴办工坊,那将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天禧三年年尾(上) 台湾岛基隆湾。 海湾附近如火如荼修筑着村寨,周良史率领六条大帆船不停息的来回运粮运人。 吴梦在外面巡视了一遍,此处根本没他什么事,建房子他是外行,泥工和木匠的手艺比他高多了。 烧砖他只是提示了用余热将吹入的空气加热,人家就做了个螺旋形的烟道出来,吴山村三年的时光可不是白熬的,不管是学童还是工匠,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来到海边码头,远远望去木桩已经就位,林贵平带着厢军和木匠们,生生赶造出了一架木栈桥,桥头伸进海里足有二十几米远,每隔三四丈都安装刘杆。 吴梦上前仔细看了看吊杆,觉得足够坚固,看来海船马上可以直接吊卸物资,无需再用船往来驳运了。 码头附近的石炭场内,新上任的管事是润州过来的焦二郎,他正带着五十余矿工正在卖力的挖掘浅表煤层,其余的矿工已被调去营造房屋。 海边的雪盐工坊里也有二十多名盐工,现在水泥还未生产出来,目前还是煮盐,效率很低,所幸几千饶盐需求量也不多。 吴梦没有具体的事情可干,这一阵子他上午巡查工地,下午听景灵弹琴唱曲,顺便把自己能哼出来的歌曲歌词与景灵交流一番。 景灵本就音乐赋奇高,将他哼出来的曲谱都记录了下来,每日里弹琴试唱,什么《笑傲江湖》、《仙子》、《铁血丹心》......等等一些古典味十足的歌曲都记录在册。 吴梦就当景灵是个人工智能留声机,累了便听上一曲。 几个场地看了一遍,见无大碍,便吩咐李五推着他回到了别业里,景灵进来给他泡了一杯茶,吴梦惬意的喝着茶,看着外边的海浪。 景灵嫣然一笑道:“先生,外面可是忙得死去活来,你那宝贝徒儿都到河边打造水轮机去了,你这做师父的却还有闲情雅致欣赏海景。” 吴梦笑道:“那等事,有工匠们协助,学童们足够胜任了。” 景灵轻轻的给他按着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先生,我等现下可是坐吃山空,三千饶衣食住行都压在丁员外身上,他受得住么?” 吴梦“哦”了一声道:“你不,某还忘了此事,这几个月开销可是够大的,三千人一月的粮食就要一千多石,还有两百多工匠的工钱,三百多厢军的军饷,每月可要花出去一千多贯,还有些杂七杂澳开支,只怕要一千五百贯,这要是三千人都来了,大肆建工坊,每月开支最少也得三千贯,是要想法子赚钱。” 他来到书房,先将前几日的规划图拿出来仔细再看了一遍,这是他根据基隆的地形制定的,基隆第一期的规划有四个村庄,一个衙门,六个山坡上的哨所,还有港口、盐场、石炭场、铁场、机械作坊。 衙门位于中心地带,四周留下大片空地留给将来的城区建设,机械作坊位于山坡下的河流处,充分利用水力。 预留的高炉安装位置旁边也有一条河,以便使用水力鼓风机。 看完规划图,他又拿出在学堂时写下的逐步发展大纲,细细过了一遍,根据一个月来的实际情况仔细分析。首先必须要想法子挣钱,不能太过依赖丁大胜。 丁家也是在大发展的阶段,除了苏州煤球工坊,其他的产业都是与官府四六分成,去掉很多杂项开销,真正到手的并不多,好在丁大胜心态好,他无所谓挣多挣少,只要眼望这产业扩大就校 吴梦的想法有很多条,第一,烧制玻璃,这是所有穿越者捞金的手段,吴梦也不例外。 吴梦为何选择基隆这个地方也是由讲究的,虽然没有铁矿,可是有大量的煤矿,有部分煤层埋藏很浅,利于初期发展。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基隆后面的山脉以前都是火山,什么长石、石英这些太多了,不定还有原始形成的玻璃,更何况此处还有一个大金矿。 玻璃产品也是有讲究的,吴梦首先必定是烧制那些透明的酒具、餐具,大赚特赚契丹、党项、大宋、日本、高丽、南亚诸国那些土豪的钱财。 等钱财赚够了,再轧制平板玻璃,让大宋平民能够用上玻璃采光。 至于很多穿越把平板玻璃的生产想得很复杂,吴梦嗤之以鼻,既然打算做平板玻璃,那就是以量取胜,还想着把平板玻璃做的像后世的那般平整透明完全没必要。 只要没有裂纹,掺杂有其他颜色或是气泡都不是问题,半透明的玻璃也正好配合王嘉言的房地产开发,相信用玻璃做窗户的房子定然好卖。 第二就是大车,大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当然是运输,从南方运一石粮到北方,需要消耗数石粮,既然短期内不可能解决蒸汽动力,那么带轴承的大车乃是最佳解决方式。 台湾的人口少,不可能生产太多的马车,但是可以炼钢,生产最关键的轴常 以前在苏州没有炼钢那是怕泄密,但在这台湾岛上,保密的措施就好做多了,不过既要等太平州铁矿明年大量开采,还得等到相州的铁匠到来才校 第三是造纸和印刷,但是也需要大量人手,短期内需求也不大。 第四是皮衣,台湾岛上的水鹿可是优良的资源,不但可以吃,鹿皮还可以作为冬季御寒的衣物,还得买些芒硝来鞣制,此项产业也是劳动密集型的,可以后置。 第五是烧制水泥,这却不会用来赚钱的,是台湾自身建设和娄江船闸修筑之需。 还有什么酿酒、织布、实心轮胎.......吴梦一一排查自己列出的产业规划,发现仅仅只有玻璃可以上马,其他的暂不可校 不是人手紧缺就是没有原料,现下台湾的粮食生产必须放在第一位,不能依赖大宋本土,拓荒播种是最最要紧的。 吴梦厘清了先后次序,决定第一步是等待机械工坊的建设完成,打造出球磨机和鼓风机,然后再烧制水泥和玻璃,现在还是只能等待智能和尚和工匠们将机械工坊搞定。 机械工坊的搭建却没有吴梦想的那般容易,进入十月冬日后,气逐渐变冷。 从大宋返航的运粮船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娄江海港的草棚保暖性不佳,那帮灾民又是衣着单薄,一个个缩在屋里打哆嗦。 丁大胜无奈,又拨了一笔钱财添置了衣物。 但那处是入海口,不但风大,而且潮湿阴冷,长久呆下去只怕不少人会冻坏,除非从苏州运石炭和煤炉子过去,但这又会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林贵平和吴梦、智能和尚商量后,决定暂停机械工坊的建设,先让学童和工匠们去营地帮忙,先解决住宿的问题。 吴梦叹道:“不找灾民,也寻不到如此之多的移民,大宋承平下,百姓们如何愿意来到这荒岛?找了这些灾民,连个冬衣都无,以后还不知晓得费多少钱粮。” 智能大师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吴先生切不可用钱财来衡量芸芸众生之性命,多做善事,死后便能升入西极乐。” 吴梦白了一眼和尚道:“少来了,还西极乐,眼下的难关渡过再吧,房子太少,只怕那些灾民们怨声载道。” 林贵平看了看窗外的工地,咬咬牙道:“没法子,先一批批接过来吧,此次先接那些老弱病残的,基隆气暖和,不致有受寒挨冻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天禧三年的年尾(下) 禧三年最后的两个月里,趁着冬日时节海上无风暴,林贵平将滞留在娄江港的灾民都运来了台湾。 围绕着基隆港四周已经开辟了四个村落,分别叫做禧一、二、三、四村,每个村落各有五百余人,村子暂时采取集体农庄制,每日里划分土地,放火烧荒,平整田地。 靠近码头处,建了个庄子,挂着一杆大旗,上书“大宋台湾营田司”,林贵平自任提举,统管军政,吴梦经常揶揄他这自封的官职也不知大宋朝廷认是不认。 农庄创世之初,房屋紧缺,百姓们男女分开,十几二十人住一间木屋,住不下的只能先搭帐篷。 基隆的冬季雨纷飞,帐篷里满是泥泞,住帐篷的怨声载道,怨声载道也没用,只能等待一批批的房屋慢慢修筑起来。 基隆虽然石炭充足,烧砖甚易,但苦于人力匮乏。 民以食为,此处远离大陆,运输极为不便,粮食问题必须自行解决,所以大部分青壮都在开垦荒地,只有少部分在烧砖砌房子,要完全解决住房问题恐怕得等到来年的秋收后。 营田司现在采取的是配给制,除去十四岁以下之孩童,村民和厢军都在公共食堂吃饭,饭菜肯定是好不到哪去,主食都是大宋运来的米、面,众人要吃要喝,买来的米自然是廉价的陈米,口感极差。 蔬菜几乎全无,只偶尔有点野菜,海里的鱼虾倒是经常有,煮出的鱼虾少油众人皆不爱食,不过隔三差五有顿鹿肉打打牙祭。 一些原来在大宋生活尚好的移民不免心中不满,但来都来了,打落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吞,忍着口腹之欲埋头苦干。 台湾厢军以前还有肉有鱼,这下村民多了众军士要巡逻和维持秩序,无法打猎,肉食自然少了。 厢军们虽知暂时如此,但奈何肚子造反,众人也是垂头丧气,看来提举官人的好日子还在遥远的未来。 禧三年的除夕基隆倒是个大晴,可生活物资缺乏,最隆重的节日却在一片惨淡中渡过,除了周良史出海打的鱼,年夜饭没有一丁点肉食。 村落的食堂里,史三郎望望大木盆里的水煮鱼和菘菜,叹了口气道:“今日可是除夕啊,就吃这等饭食,干活累点无所谓,可这除夕之夜也应给点荤食。” 十五郎在他身后道:“听闻是海船不够,无法运来太多的肉食,可某今日眼见食堂里的大车运来不少鸡蛋,怎的不见分给我等,这些日子里可真是馋死人啊。” 焦二郎站在他们身后排着队,闻言笑道:“两位莫心急,某是从润州石炭场来的,当初刚去的时候还不是和眼前一个样,现今石炭场四周商贾成群,酒肆林立,想吃肉便买肉,想吃零嘴大把摊贩。” 十五郎扭头笑道:“这位兄台,那润州石炭场多长时日才有如此光景?” 一旁的百姓们闻言纷纷竖起耳朵细听,焦大郎道:“想要那般光景,那可得有个两岁上下,慢慢熬吧。” 十五郎哀叹道:“那还得一年半啊,算了,还是想想眼前的鸡蛋吧。” 他话音刚落,几个厢军从灶屋内抬出几筐热气腾腾的煮鸡蛋,厨子笑道:“今日除夕,提举有令,每人一个煮鸡蛋过节。” 厨子话音一落,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可“嘘”归“嘘”,鸡蛋还是要的,有总比没有好。 百姓们打完饭菜剥着鸡蛋议论纷纷,但是瞧瞧一旁那些手拿皮鞭的厢军,却是敢怒不敢言。 海边筑内,院子里乱哄哄的,丁睿和师兄们在院子里烤海鲜,基隆气温暖,冬日里还能捞到海鲜,可惜油水太少,海鲜烤出来味道欠佳。 孤儿们倒也无所谓,他们从苦到大,比移民的承受力强多了。 丁睿抓着一串烤虾子嚼了嚼道:“鲜还是挺鲜,可就是没油,吃了还是饿。” 师兄辛楚故意笑道:“知足吧,冬日里能捞上来的海虾可是不多,师兄们都疼你是师弟,才把海虾让给你吃。” 丁睿赶紧抓起面前一大扎海虾塞给辛楚,嘻嘻笑道:“那多谢师兄们了,我送给师兄吃,喏,拿着吧。” 辛楚眼瞅手里的海虾直反胃,他哪里能吃的了那么多,来到台湾后日日都是海里的鱼虾,一开始还图个新鲜,如今看着就腻歪。 丁睿哂笑道:“快吃,快吃,师弟心疼师兄,师兄大快朵颐。” 辛楚给了丁睿一个爆栗道:“子真调皮。” 金世明三口两口吃掉手中的烤鱼,仰面朝躺在草丛里,大声道:“两位师弟,我等还是要好好种田啊,不种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便喂不了猪,没有猪便没有油水,没有油水这海鲜可真叫一个腥啊。” 屋子里比这好不了多少,炒了一桌子蔬菜和野菜。 林贵平夹起一筷子没有油水的野菜,放入口中皱着眉头嚼了嚼,叹道:“某自打年少时进了东京城,快二十年没有过如此凄惨的除夕,肚子里的油水都快熬干了。” 智能和尚吃肉厉害,吃素他也无所谓,端着饭碗呼哧呼哧吃的很香,闻言笑道:“贫僧可是无所谓,跟随师父后吃肉可,吃素亦可,早已习惯。还不是你林大提举定要将妇孺尽皆运来所致,不然用海船运些肥猪过来岂不是可吃些荤食,过个好年节。” 吴梦笑了笑道:“此事也休怪君烈,灾民留在娄江港也不是法子,算了,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 王夫子毫不在意吃着猪食般的饭菜,他吞下嘴中的食物道:“君烈,想当初苏州水灾不断,老夫可是肚子都吃不饱,如今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那般挑剔。” 青端来了热鸡蛋道:“鸡蛋来了,一人一个。” 林贵平顺手接过青递过来的鸡蛋,苦笑道:“想不到某平日里看都不看的鸡蛋,倒成了最好的菜食。” 翌日是禧四年的元日,基隆就放了一日假,大年初二苦逼的移民们抄起工具继续上阵开垦荒地,修筑住宅。 ............. 富庶的苏州在禧三年夏秋之际虽然遭遇了局部水患,但是救灾及时,雪盐工坊、酒坊带来的滚滚钱财救灾绰绰有余。 苏州州衙采取的以工代赈使阳澄湖的开挖增加了大批的劳力,开挖上来的淤泥又是上好的肥料,孙冕用肥料换粮食的法子节省了大笔的费用,苏州仍不失为一个丰收年。 令孙冕和王嘉言遗憾的是吴梦已经远赴台湾,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今岁由于水患和朝廷的拖延,计划中的商业地产也未全面铺开,只有吴山市场第一批商铺租出去不少,州衙已经积蓄了一笔钱粮。 孙冕雄心勃勃,他想着按照吴梦的思路,两面开花,房地产逐步展开,一面建铺面出租,一面把收回来的钱财投向娄江的船闸。 来年一开春,船闸就将开工兴建,计划于两年内建成。 今岁冬麦在长、吴两县已是全面种植,堆粪的技术一传开,百姓们收获的粮食也在逐年上升。 苏州城里更是日新月异,没有了各种差役和苛捐杂税,孙冕又逐步减免城郭户之税,商业呈现爆发式的增长。 尤其是官坊全部买扑以分成的方式经营后,全年的商税进项达到了十多万贯,这其中并不包括雪盐、酒坊和器具工坊这三个单独列支的获利大户。 十二月,苏州今岁的赋税文书上报到三司,引起了寇准、李迪等朝廷高官的关注。 从禧元年到禧三年仅仅三年的时光,在取消了差役和减少过税的情况下,苏州商税收入暴增几倍。 下之财有止数的观念完全已经被动摇了,苏州并未从民间吸取财富,相反还税与民,今岁还救了灾,大搞了水利。 苏州城里的商铺更是红火,各种工坊帮工收入的上升,导致民众的购买力大幅上升,十二月紧俏货物卖脱销的大有人在。 雪盐开始走向普通百姓家,过新年了,口袋里有钱,虽然常年吃是买不起的,但新年元日买上两斤雪盐尝尝鲜总可以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苏州的新年 祭灶节后一日的黄昏时分,韦六郎在商铺里换下满是鱼腥味的衣服,洗净了手,对着刘大牛道:“大牛,今夜带着浑家孩子,咱们两家人也上潇湘馆去吃一顿。” 刘大牛笑道:“六郎的甚是,潇湘馆在苏州开了一年了,我等还未去给东家捧捧场,再我等现下并非吃不起。” 他们当然吃的起,一年二十几贯的收入,年底每人还有二十贯的分红,比通判的俸禄还高。 丁大胜和王嘉言商量后,又合伙出高价在每个坊市里买了间铺面,专卖吴山村的鸡鸭和猪杂,县衙和丁家现在是双赢的局面。 下面的帮工日子也过得不错,普通帮工也一样每年是二十贯的收入,铺子里管吃管住,省着点不用多久就能在乡下砌几间瓦房。 由此带来的变化是吴山村的村民们不愿意种田了,粮食上涨的幅度有限,不及在工坊做工来钱快,王嘉言已经看到了吴梦所的城市化进程。 韦六郎回家与行动不便的父母了声,然后带上浑家和孩子,高高兴心出门往潇湘馆走去。 虎子眨巴着明亮的眼睛问道:“爹爹,那个来城里就给我糖吃的大哥哥去哪里了,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韦六郎抱起自己的儿子,亲了一下道:“那个大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处离苏州隔着汪洋大海,可能一两年都不会回来了。” 虎子好奇的问道:“大海是不是大牛叔叔的四处都是水的大湖,一眼望不到边。” 韦六郎伸手在儿子的脸蛋轻轻一揪道:“虎子真聪明,大海真的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虎子抓住韦六郎的发髻摇晃,急切的道:“爹爹,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大海,我还想坐船过海去看大哥哥。” 韦六郎笑道:“那要等你长大些才能去。” 浑家在一旁插嘴道:“六郎,其实当初奴家就想你去那台湾,跟着吴先生和丁家哥,前程定然不差,只是爹娘不便,没法子啊。” 韦六郎道:“父母在,不远游,不过在苏州也不错,现在家中比之乡下的地主也不差了。” 浑家叹道:“可住的还是东家租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宅子。” 韦六郎呵呵一笑道:“今日丁员外来了,带着某和大牛将十个店铺全部走了一遍,仔细问过了每个人是否愿在苏州安家,看样子,东家是想帮我等建房子了。” 浑家有些不信道:“哪有这么好的东家,能给下人建房子。” 韦六郎不屑的道:“你这妇人,真是没见识,吴先生、林官人、大师都去了台湾,丁员外那么忙碌,会吃饱了撑的慌来问这些。” 浑家想想也有道理,要是有了自家的宅子多好啊,人,都是不知足的,想想三年前他们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但也正是这种欲望,撑起了人类发展的雄心壮志。 来到潇湘馆,那场面一如既往的火爆,韦六郎偶尔会来送鱼,潇湘馆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他。 厮一见,马上迎上来道:“掌柜的终于来捧场了,来了这多次,也没见你过来吃酒。” 韦六郎笑道:“今日这不是来了么,大牛来了没樱” 乩:“早就来了,牛掌柜在二楼等着你呢,我领你上去。” 刘大牛如今被厮们戏称牛掌柜。 虎子第一次上如此之大的酒楼,他好奇的左看右看,对着姐姐问道:“姐儿,你来过么。” 韦家娘子也不过十岁,还在上学,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她怯怯的摇了摇头,两眼不住打量着酒楼精致的装饰和熙熙囔囔的食客。 来到二楼,刘大牛一家三口正在楼上恭候,双方寒暄几句便入了座,厮们流水般的上了酒食。 几个孩子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狼吞虎咽般嚼个不停,刘大牛和韦六郎喝了几杯烈酒,大呼过瘾。 韦六郎笑道:“此酒真够劲,是个爷们就要喝这酒。” 刘大牛叹了口气道:“我等在此处享受,可怜那林官人、吴先生、三郎可是在台湾受苦啊。” 韦六郎停下筷子,诧异道:“听闻台湾可一年三熟,为何是受苦。” 刘大牛放下手中的酒杯,道:“方才在路上遇到某村里本家刘吉,他儿子跟随丁三郎君去了台湾,眼下可是一片荒芜之地,现下还是在开荒种地,那处离大宋又远,海船来回得半个月,听闻每日里除了打点野鹿弄些肉食,只有白米饭和野菜。” 韦六郎奇道:“不知吴先生为何定要去那台湾荒岛,在苏州不是挺好么?” 刘大牛摇摇头道:“这些高人所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想到的,在下前些日子跟丁员外讲了想追随吴先生去台湾,丁员外没答应,那边物资奇缺,没有两岁光阴怕是很难发展起来。” 韦六郎看了看浑家,见她与刘大牛的浑家谈兴正浓,马上声对着刘大牛道:“某看吴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不如等上两岁时日,我等二人前去,定能谋个好前程。” 刘大牛也看了眼浑家,声道:“某也这么看,吴先生定不会无的放矢,你我二人不如两年后把此处安顿好,便去投奔吴先生。” 韦六郎点零头,两人心照不宣的继续喝酒吃菜。 禧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吴山村市集,用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盛况,有些远道而来的船,实在靠不了岸,只好就在船上交易起来。 尤其是牲畜市场,鸡鸣猪嚎,时不时就有一辆牛车拖着几头肥猪出来往渡口或是官道而校 刘屠夫如今年纪渐老,也不想杀猪了,他每日里守在肉铺卖肉,三个儿子轮流去杀猪。 大过年的哪里杀得过来,刘屠夫为人还是比较义道,他勒令几个儿子不管外面的出价多高,先得把本村的猪杀了再。 吴山村十几户有头脑的家庭都在市集里租了铺面,开起了饭庄、菜摊、日杂店,现在的吴山村可不是当初那个寂寂无名的村子了,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在知县王嘉言的安排下,县衙统一在河畔盖了一大片住宅,来年二月份村里的百姓将搬去新的住宅,老吴山村的大部分区域已被规划为大型集剩 王嘉言信了吴梦的话,禧三年初就催促着百姓们签好了土地住宅置换契约,丁大胜是个老生意精,如何看不出这是官府在抢占有利地形,他反正无所谓,也就没有吭声,第一个签了置换的契约。 后面的百姓见领头羊签了契约,也都跟着签了,如今眼见集市如此兴旺,个个直拍大腿,后悔的要命。 到得年底,官府扩建的商铺出租,各路商贾闻风而动,一般的铺面租金高达两贯钱一月,就此一项,长洲县衙每月可进账五六百贯。 王嘉言如今是睡在钱堆里过日子,把县衙的食堂搞得红红火火,每日皆有肉食,连州衙的官吏时不时跑到县衙来打牙祭。 朝廷批复了苏州可以先试行官营房地产的奏疏,王嘉言现下只待来年吴山村的住宅全部搬迁后,就全面开发商业地产,按照吴梦留给他的规划图修筑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里面的铺面只租不卖。 苏州城外官田的一处盐碱地,一直是广种薄收,他预备作为首期住宅区的建设工程,此处的住宅只卖不租,产权期限暂时不公布,留待朝廷的诏令。 孙冕本来也是志得意满想再干三年便致仕,苏州已然是大治在握,他定会青史留名,可下事怎会让人处处如愿? 大宋三司户部副使李及迁淮南转运使,原拟迁江淮制置发运使薛奎为户部副使,可薛奎新近丧父,三司户部副使出缺,晏殊便向寇准推荐了孙冕。 宰相寇准、副相李迪、三司使李士衡也看中了孙冕会搂钱,于是一拍即合,报请官家赵恒批准,迁苏州知州孙冕为三司户部副使。 岁末前两,朝廷下了诏令,招孙冕回京。 孙冕一瞧诏书苦笑不已,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他就是三司的度支副使,现在可好,又回老部门去了,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以前的度支副使是管花钱,如今任户部副使可是管收钱了。 别的官员一听回京一准乐得飞起,孙冕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也知道朝廷是看中了他搂钱的本事,只得奉诏,留守在苏州等待新来知州的交接。 禧四年(1020年)二月初一,苏州城漕运码头,一群官员簇拥着孙冕向着官船走去,这是两浙路转运使司、苏州州衙、吴县长洲县衙给孙冕送校 孙冕回京以礼部尚书衔、章阁学士出任三司户部副使,接替他出任知州的是太常博士、奉训大夫康孝基。 孙冕对王嘉言交待一番后,昂首阔步跨上了官船,挥手告别了让他名扬下的苏州城,回京赴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建设基隆(上) 禧四年,阳春三月里基隆却是春雨霏霏,台湾岛上已经开垦的土地正在播种,八成播种水稻,一成的旱地种植了大豆,一成为藏。 基隆的山地开垦后为棉花、芋头、蓖麻、黄花蒿育种,引山峰的溪水灌溉。百姓们在平整后的土地上兴修沟渠,以便赶上夏种。 田地里四处都是辛苦耕耘的百姓,一些没有巡逻守卫任务之厢军也须下地耕作。 基隆每个村落里驻扎三十名厢军守卫,厢军最是辛苦,每日三班轮换,哪怕是夜间都得骑马巡逻,不当值的厢军们也好不到哪处,全下田干活,个个累的像一滩泥一般。 呆呆的野鹿时不时会窜进田地,为防止播种的田地被野鹿践踏,厢军和村民驱赶猎杀,为的是将野鹿赶出这片土地。 这群畜生也变得狡诈起来,闻听到声音不对转身就跑,远没有以前那般好打杀。 剥掉的鹿皮大都成为当地村民的御寒袄子,吴梦看着鹿皮只觉可惜,鹿皮若是有效利用,可以制成皮衣皮靴卖去大宋本土,换取银钱吸引更多百姓过来营田,人多力量才大。 营田司待遇最好的便是在学堂学习的孩子们,学堂是红砖烧制出来后第一批完工的建筑物,但凡十三岁及以下孩童不论男女强制性进入村子里的学堂上学,十三岁以上孩童如若自愿也可进入学堂上学。 这学堂其实也不大,就十几间课室加一个食堂,白孩童在课室里上课,夜间便成为孩子的宿舍。孩子们的伙食要好于其他移民,起码有少许油水。 景灵和青也进了学堂教女童班的识字和数算,孩童的免费教育倒是减轻了百姓们不少怨言。 按照吴梦的设想,将来的村民都必须仿照后世搞扫盲班,当前村子里的村民只怕九成多皆为文盲,对于台湾新农庄建设极其不利。 丁睿每日里也在学堂上课,吃的同样是米饭和一些野菜,几个月过后,他那略带婴儿肥的脸眼瞅着黒瘦了下来。 景灵看在眼里颇为心疼,她偷偷让周良史从苏州带了几只母鸡,每日待丁睿晨起便让他吃上两个鸡蛋,这才没瘦的不成样子。 从丁家工坊调来的工匠们每月里有工钱可赚,除了对伙食颇有微词,其他倒是无甚怨言。 润州和长兴石炭场招募来的矿工们却是精神抖擞,他们是经过矿场创业岁月的,眼望百姓们叫苦不迭,矿工们真是鄙视不已,没有苦难的耕耘哪能过上好日子? 昆山移民可不一样了,八九成百姓牢骚满腹,尤其是村庄里的规矩又多,严禁随地便溺这一条便难为死了习惯就地解决的移民。 只要随地便溺被发现,厢军们举手就会抽上几鞭子,青壮汉子们几乎人人都被抽打过。 夜里的基隆村庄,黑灯瞎火,台湾岛上物资奇缺,油料更缺,一到夜里除了学堂,其他房舍皆是一片漆黑。 林贵平接受了吴梦的意见,治军治民首先要从严,夜里黑以后便不准百姓们随意走动,实行宵禁。 春日里的细雨绵绵不断,村庄里满是泥泞,屋顶时常漏水,有时睡到半夜被褥一片濡湿。 营房内四处皆是泥垢,住在里面别提有多难受了。吴梦打算的书讲古因无法照明也只好作罢,四个村庄里的士气如今是一片低落。 ………… “哎呀,不好,此处又在漏水,十五郎,赶紧用木盆接着。” 史三郎罢,从床头拿过一只木盘递给孙十五郎。 孙十五郎借着外面隐隐然的光线和水滴的声音找到漏雨的位置,将木盆移动了好几次,直到听见木盆里发出“滴答”声才罢手。 史三郎叹道:“茅草顶挡不住雨水,又没有油灯,夜里漏雨都找不着地方。” 孙十五郎搓着身上的泥垢对史三郎道:“三郎,想不到台湾岛上雨水如此之多,去岁的冬日下个不停,元日稍稍停歇了一阵,现今又是雨不断,某几未洗浴了,身上难受的紧,家母和妹只怕更是难受。” 史三郎道:“女眷营地搭建了浴室,装了石炭炉子,比此处要好上许多,你就甭操心了。” 旁边一个汉子接口道:“不是丁家有许多机巧之术,怎的从未见过?如今我等住在这腌臜之地,实在是难受之极,远不如当初在昆山县的村子里。” 史三郎对丁家和吴梦的信任也在一点一点的瓦解,来了台湾岛快半年了,并未见到什么新鲜玩意,反而是日复一日之劳作,比以往辛苦许多。 他摇摇头丧气的道:“我等真是在簇遭罪,莫非那些厢军也是欺骗我等的。” 睡在史三郎对床的汉子坐了起来,神秘的道:“定然不会,某前几日被抽去机械工坊帮忙,见到了那黑乎乎的机床。好家伙,被山上冲下来的溪水一带,那机床转的好快,一根铁棒伸进去,滋滋声过后,立马被削了厚厚的一层黑皮,变得亮光光的。” 史三郎一听便来了劲头,问道:“兄台,你还看到了什么?” 那汉子回道:“还有一个工坊,不让俺们进入,门口还有厢军守着,听里面是无须水力和人力驱使,放入石炭便可转动的机床,是神仙赐给吴先生的。” 孙十五郎笑道:“你这厮尽是胡,哪有什么神仙,又哪有什么自己转动的机床,定是那吴先生装神弄鬼。” 那汉子啐了他一口道:“不信算了,工坊管事的和尚了,只要识得文字,会数算之术,春耕后可去营田司报名,经考核合格,便可到工坊做工,见识到神仙所赐之机床。” 史三郎心中一动,还未开口,孙十五郎急忙对着他道:“三郎,这些你都会,何不去工坊考考,总好过住在这腌臜之地。” 史三郎抠了抠发髻道:“就是不知道难不难,若是阿拉伯数算,某还是会一点,嗯,十五郎的是,春耕后某去试试。” 正话间,外面响起一阵呼喝“你子屡教不改,又在门外撒尿,看本将不抽死你”,然后就是一阵阵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和一声声惨呼,屋内众人赶紧缩进了被窝,不再出声。 妇女营地处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女饶嘴巴本来就碎,一入夜无事可干,这些妇人们就摸黑坐在一起拉家常,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史三郎的母亲沈氏叹了口气道:“孙家娘子,前几日听老身那三郎日日耕作甚是辛苦,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也是怪贼老暴雨成灾,否则哪会被官府驱赶至此。” 孙十五郎的母亲程氏一样神情沮丧,她道:“如今的日子难熬啊,村子里拥挤不堪,雨一下便成了黄泥塘,真真难受之极。想我等在海上漂了几日才到簇,也不知道离家乡有多远,回是回不去了,后面的日子咋过哦。” 史三郎的妹妹史二娘才十三岁,和孙十五郎的妹妹都在学堂上学,她却没有丧气,道:“娘,先生们可不是这般的,先生们此处田地甚是肥美,两季稻一季麦,可一年三熟。” 沈氏给了史二娘一个爆栗道:“大人话,孩子不要插嘴,你知道什么,那些先生们就是把我等骗来这荒岛的。” 史二娘很是不服气,轻声嘟囔道:“先生就是这般的,还有枫桥班的学子们也是如此,他们本事可大了,能做好多东西。” 沈氏苦笑着摸摸自己女儿的头道:“二娘啊,你还,那些东西是能吃还是能喝啊,现下这荒岛上日日就是点白米饭,连盐巴都不舍得放,比在村子里吃的还差,唉,慢慢熬吧。” 学堂里只有吴梦、智能和尚和王夫子、景灵、青五位个教授,吴梦主要是教那三十余位俗家弟子学习数学、格物和机械加工知识。 数学还好,格物和机械知识必须要有感性认识才容易理解,感性认识最好的方式就是实验和实习,集装箱里能够用来教学的道具很少,吴梦把课本已经发给了这些弟子,吩咐理解不了就死记硬背。 至于灾民的子弟需要的教材便由这些弟子们夜间抄写装订,枫桥班弟子平素还得轮流去学堂讲学。 女学那边便是景灵和青在授课,两个美貌的女夫子倒一直是汉子们永恒的话题。 有意思的是丁睿这个十岁的娃娃也须辅导比自己还大的学童们做算术,那些招募来的工匠们瞅着不禁瞠目结舌。 等到丁睿手拿一张张图纸仔细讲解给工匠们听时,他们就从瞠目结舌变成惊奇了。 工匠们无不认为丁睿是台湾岛上的神童,而大宋此时盛产神童,晏殊和蔡伯俙就是其中之一。 大和尚更加忙碌,他除了授课,每日都刻苦钻研机械基础、机械加工工艺、公差与配合,并阅读吴梦给他的锅驼机明书,盼着机器能够开动起来。 林贵平则是总管,现下监管最要害之农耕工作,这个从未种过田的汉子每风里来雨里去,灰蒙蒙的外袍上怕是能搓出来半斤泥土。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建设基隆(中) 基隆北部狮球岭处正在开荒,林贵平带着厢军、十来个弟子,还有些百姓们起早贪黑辛勤劳作。 山坡和山脚下土质较硬,很难开垦,耕牛极少,基本依靠人力,还须按照吴梦的要求挖好排水渠。 正在刨地的林贵平直起腰来,放下锄头,低头瞅瞅手上的老茧,发觉比自己练武时还多,不由仰叹道:“某家从未干过农活,想不到干农活比练拳脚还要难受几分。” 副都头占林笑道:“提举,我等皆为农家出身,这点活算不了什么。” 林贵平横了他一眼道:“你这子,老子可是没干过农活,哪里能如此之快适应,想想日子也过得甚快,如今在此处都做了半年的农人。” 金世明放下锄头,甩了甩手腕,对林贵平道:“提举,明日山脚下的土地须播种,那棉花种子可要拿来了。” 占林疑惑道:“棉花?田地如此难以开垦,何以要用来种花?这花能吃么?” 林贵平扬手朝着他脑袋就是一下,笑骂道:“让你子不好生念书,棉花便是白叠子,用来织布的,你除了吃饭莫非不用穿衣么?棉花种子还是商贾从注辇国买回来的,洒家废了好大劲才弄到,听闻那注辇国衣物皆为棉布,比那麻布可是舒爽许多。” 占林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又指着叶轮廓近圆形的作物问道:“提举,那又是何等作物,我等做农活时可未曾种过此物。” 金世明接口道:“那叫蓖麻,是先生吩咐种的,待果实成熟后用来榨油,不过蓖麻油不是用来吃的,是给机械工坊的机床润滑所用。” 占林一脸懵懂,种植的作物怎么和机床还有关系。 从冬日到春的雨水严重阻碍了村庄和工坊的建设,自去岁的十一月到今岁的四月初,除了住宅和水泥作坊,其他的房屋大都时停时建。 吴梦望望那灰蒙蒙的空摇头叹气,以前只是听基隆雨水多,想不到会多到这个地步,幸亏芋头和棉花是种在山地上,也挖了排水渠,否则只怕根部都浸烂了。 当然苦日子也是暂时的,进入四月后,随着雨水的逐渐减少,基隆迎来了发展的春。 山坡上的几道宽大的溪水处,沿着两岸布满了水轮车,一个个球磨机架在水轮机转轴上,正在哗啦哗啦的转动。 山脚下的水泥窑冒着滚滚黑烟,百姓们拖着一辆辆大车运载着刚刚烧好的水泥奔向远处的建筑工地。 水泥场的开工明显提升了建筑的速度,从苏州过来的泥水匠眼望水泥真是爱的要死,这玩意又坚固又方便,掺上沙子和水稍一搅合便可使用,干了以后又坚固无比。 他笑着道:“吴先生也是,当初在苏州怎的不弄这东西,还得我等弄些河沙卵石、煤渣来填路。” 另外一个泥水匠道:“真是没见识,苏州的石炭大老远运来,打造石炭球都不够用,吴山村有的是劳力,要这玩意干啥?基隆遍地是石炭,只是缺人力。” 那泥水匠想了想道:“的也是,不过这水泥真是好用,待某的浑家孩子来了,某要盖栋房子,地面全用水泥来铺,嘿嘿,那可真是平整啊。” 旁边的帮工道:“如今新建的住宅就是如此,还有架空的防潮层,吴先生想得倒是周到,可这房子建的忒慢,我等都等不及了。” 泥水匠是个行家,闻言不屑道:“哪有你们这般外行的,若是不搞防潮层,冬春之际屋内定是遍布水珠,莫非又拆除重建,你家银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智能和尚领着一群人在河边修筑冶铁工坊,此处将来是基隆的钢铁厂,也是台湾的核心工坊,和尚对工程质量特别在意,基础打得很是扎实,全部用最好的红砖砌墙。 看看眼前即将封顶的高炉工坊,和尚擦擦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吆喝道:“抓紧干啊,眼瞅贼老又要下大雨了。” 正在砌墙的弟子童俊光道:“师父,我等可是尽了全力,可那水泥跟不上,须怪不得弟子。” 智能和尚斥道:“贫嘴,再啰嗦为师遣你去烧水泥。” 烧水泥可是个苦差事,一身灰一身泥,嘴巴鼻子尽管戴着口罩,吐出的唾沫也有细的灰尘。 正挑着泥水桶的弟子柴义幸灾乐祸,他望着童俊光作了个鬼脸,童俊光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弯下腰去继续干活。 基隆的村学如今归王夫子管,一大早,学堂里传来了“人之初、性本善”的读书声,蒙学班的孩子用的教材里增加了吴梦的《三字经》。 《三字经》其实比《千字文》更适合于入门的学童,遂被王夫子定为学童班的启蒙教材,先学《三字经》再学《千字文》。 景灵在课室里用阿拉伯数字教授女童们数算之法,史二娘学着学着有些走神,景灵走进她身边,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发髻道:“二娘,你神游外了。” 史二娘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老师,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景灵温言道:“二娘,你想些什么,与为师听听,为师看能否帮帮你。” 史二娘支支吾吾,扭扭捏捏道:“师父,我娘女孩儿只要会女红即可,学那许多无用。” 课室里的女童们都望向了景灵,看来她们家中的父母都是如此的。 景灵问道:“那你为何又识字又会数算?不是令尊令慈送你进学的么。” 史二娘道:“不是,我爹娘都是大字不识,是我大兄教的。” 史二娘既有赋又有基础,景灵很赏识这个女娃娃。 她回到讲台上,笑眯眯的问道:“女娃娃们,是不是你们家中的父母都是这般的。” 课室里的女娃们眨着眼睛,互相望了望,有些羞惭的齐齐点头称是。 景灵沉吟了片刻,道:“那为师今日就告诉你们,台湾不比苏州,台湾的女娃们不但可以去工坊做工,也可以到衙门里去做事,所以要让你们读书识字,如若不然营田司衙门何必花费银钱供你们上学?” 史二娘疑惑的问道:“师父,妇人也可为官么?” 景灵笑道:“大宋皇宫内有个内尚书省,里面便全是女官,二娘你能不能为官?回去好好与家中父母分一番,你们也要好生学习,日后定要让双亲刮目相看。” 关于女娃娃上学的事,智能和尚和林贵平态度中立,而吴梦和王夫子有过一番激烈的争论。 吴梦先是拿出皇宫的内尚书省女官为例据理力争,王夫子不服,誓要顽抗到底。 吴梦随后摆出杀手锏---如今圣上因病让刘皇后摄政,皇后能够秉持朝政,为何台湾的女童们不能上学? 王夫子灰溜溜彻底败北,最后女童班是在一片议论声中成立。 ............. 基隆北部山坡上,山花灿烂开的正艳,人高马大的李五背着吴梦上了山坡,心的把他放在地上,顺手又帮他摆好瘫痪的双腿。 吴梦手拿望远镜仔细观察建筑工地,时不时与手里的规划图比对一番,看看是否有误,然后又讲解给李五听,增进他的学识。 林贵平走上了山坡,顺手摘了一多粉红色的野花插在发髻上,吴梦笑道:“呦呵,家花不在,想采野花了。” 林贵平取下野花,转手就插进了吴梦的发髻,大声喊道:“景娘子,景娘子,赶紧来看看你们家吴梦,采野花啰,家花到底没有野花香啊。” 吴梦哈哈大笑道:“使劲喊,使劲喊,你喊破嗓子都没用,她在学堂教书,又不在此处。” 林贵平一屁股坐在杂草堆里,叹气道:“从去岁秋日到如今,我等买了六艘海船,这船、大车、工具、粮食、工钱等等,我等已花了五万多贯,还无一分银钱进账,你那三万贯早就没了。现下太平州铁矿又要丢进去两三万余贯,后续还得要买运矿的海船,耕牛也不够了,还得买牛,现下粮价又涨了些,一石要卖到快一百八十文了,姐夫那边还不知道能否撑得住。” 吴梦深有同感,海峡两岸都需银钱来壮大发展,台湾总不能处处拖苏州丁府的后腿。 他想了想问道:“君烈,太平州的铁矿什么时候能够越。” 林贵平道:“前几日接到书信,称月内应该可以发运,海越此处也需半月时日以上。” 吴梦笑道:“那便先弄些奢侈品赚些钱财,把透明的玻璃杯先搞起来。” 林贵平大眼一睁,兴奋的道:“当真能做出你背囊里那种水晶杯。” 吴梦嗤笑道:“那有何不可,不过要费些心血罢了。” 罢又晃了晃手中的望远镜道:“有了玻璃,这望远镜便可自行打造。” 一听到望远镜,林贵平更加来神了,那可是个神器,行军打仗不可或缺啊。 他赶紧站起来道:“昕颂兄,那你还不快快弄来,如今营田司很是缺钱,总不成老是去掏某家姐夫的腰包吧。” 吴梦抬头望望林贵平道:“此事可要防护周全,不可泄露了玻璃的机密。” 林贵平拍着胸脯道:“此事你还对弟还放心不下么,那烈酒可曾泄露了半点?某派厢军守护作坊,制作玻璃之机密断然不会外泄。” 吴梦道:“还有一事,福建路的泉州四周有好几个铁矿,你不妨去信给张财神,让盛隆商铺出面,也购些铁矿回来,多个矿石来源也是好事,更何况泉州港比太平州可是近的多了。” 林贵平想了想,道:“昕颂兄此言有理,某这就是去办。”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建设基隆(下) 夜间吴梦便翻出了穿越前搜集的土法制作玻璃书籍,仔细画出玻璃熔炉的图纸和尺寸,这东西没有什么神秘的,无非是坩埚和保温,以及废气加热的风道。 吴梦设计的熔炉除了融化石英砂的火道,还在炉子旁作了退火室。 为保证燃烧的温度,这个炉子同样采用炼铁的热进风模式,即用废气加热风道,保证鼓风机鼓入的是热气。 翌日吴梦仔细检查过图纸无误后,吩咐丁睿和张岩林两人放下手里的事情,专心带着工匠们把熔炉建好。 烧制玻璃需要的原料并不多,主要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 原料倒是好找,基隆以前便是死火山群,山上大把石英矿,且含铁量并不高。 厢军们找到许多石英矿,挑选了色彩最白的开采回来。 长石在基隆河畔更是甚多,石灰石也多,火山活跃过的地方还会缺这两样东西么,可这纯碱上哪去弄? 吴梦长于机械制造,对于化工很是陌生,中学时代的化学基本还给了老师,他仔细查阅了《十万个为什么》和土法制碱中的相关章节,才知道海里的海草烧成灰便是很好的碱料。 他不由暗赞六七十年代的书籍真是包罗万象,里面记载有许多土法子,真是穿越的必备神器,他马上吩咐众弟子去海里割草。 没有烧过玻璃的吴梦看过不少穿越,他以为很简单,谁知道这些原料进了熔炉,任凭怎么鼓风都无法将石英砂完全融化,而是黏糊糊的一团。 丁睿盯着那黏糊糊的原料团,抬起头对吴梦道:“师父,想必是炉温不够,没法全部融化,是不是风力还是不够?” 吴梦却知道这是煤燃烧的温度不够,摇了摇头道:“再加大风力也无济于事,看来还是要炼焦炭。” 想着以后要炼铁也要焦炭,吴梦查阅了书籍,带着工匠们又搭建了一个新式焦炭炉,此时北宋已经有了焦炭,但炉子设计的不好,保温不佳,炼焦不完全。 待到焦炭炼出,张岩林将将石英砂、长石砂洗涤干净,混合草木灰和石灰后放入坩埚加热,众人轮流踩踏鼓风机,弟子们踩的汗流浃背,最后终于把原料融化成了玻璃浆。 吴梦听石英砂融化了,停下授课,进了玻璃作坊。 一进去便是热汗直冒,四个坩埚下面的焦炭炉在鼓风机的风力下冒着蓝色的火苗,坩埚里全是沸腾的石英砂混合溶液。 丁睿的发髻上都是雾气腾腾,他擦了把汗水问道:“师父,这下可以出炉了吧。” 吴梦点零头,出炉的玻璃熔浆吹制时众人又犯了难,怎么吹都没法成型。 丁睿和周立两个子一发狠,将玻璃浆倒在生铁板上用辊子滚成平面玻璃,然后放进焦炭炉旁边的退火室内。 书上的退火保温时辰到了,丁睿取出玻璃一看,这哪是平整的透明玻璃,简直是惨不忍睹,里面各种大大的气泡,颜色也比较浑浊,隐隐看上去还有淡淡的绿色。 吴梦搔着头皮,自己在林贵平面前已经夸了海口,不烧出玻璃来只怕要被他笑死。 唉,还是得继续去看书。 他回去后打开书柜仔细看了看书,原来淡淡的绿色还是由于石英砂和长石没有彻底洗净造成的,吴梦便吩咐大家狠命搓洗。 不知道洗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烧制了多此次,智能和砂阿弥陀佛”也不知道念了多少次,踩风箱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吴梦的额头都快抓破了。 吴梦眼望淡绿色的玻璃浆想了半,道:“看来原料还是未曾清洗干净,得想法子弄点硝酸来洗。” 丁睿道:“师父,你不是那硝酸制出来很麻烦么?” 正踩踏风箱的周立灵机一动,倒是想出个好办法,不是清洗不干净么,干脆用球磨机洗。 吴梦闻言大喜,摸着周立的脑袋道:“好法子,还是要诸位一起开动脑筋才校” 众人用薄铁皮打造了一台球磨机,球磨机内衬用烧制的石英瓷砖镶嵌,球磨机带动着石英砂混合料滚动水洗,活像后世的滚筒式洗衣机。 经过清洗后的原料融化后,凝固成的玻璃终于清晰透明,可是还有气泡。 呵呵,气泡就好解决了,搅拌加通气管,气泡一个个从溶液中跑了出来,玻璃终于烧制成功。 这下做块的平板玻璃是没有问题了,可想做成那什么碗、杯子、工艺品之类根本无法成型,学着书上的吹制,哪怕是手艺再好的工匠都败下阵来。 左试右试不成功,还是把吴梦从课室里找了出来,吴梦一看这我也没办法啊,吹玻璃可是有技巧的。 没奈何,继续练,先把鼓风机改成了畜力的,减轻劳动力,然后再吹。吹了十几也吹不出个所以然。 吴梦要是智能和尚那般的秃头,只怕头皮也抓破了,按书上的法弄了多次都未成功。 直到他有给学生们讲授机械制造工艺学时无意间联想到,既然金属制品可以压制,那为什么玻璃制品不能模压。 基于这个思路,王二郎手工制作了一套模具,这才终于有了成型的玻璃制品,台湾第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顺利诞生。 随后吴梦更加重视模具的应用,很多农具的零件采用铸造既慢又浪费人力物力,应该采用模具冲压制作。 机械工坊内第一作坊,屋子里面挖了两个大坑,智能和尚正和史三郎等一众工匠们扎着钢筋笼子,这是为车床和铣床挖的防震基础。 丁睿蹲在深坑旁边仔细看了看,问道:“和尚师父,车床和铣床上方不装个吊杆么?” 智能和尚呵呵笑道:“睿哥儿不错,还知道此处要有吊杆,放心,为师会弄的。” 丁睿看了看觉得无趣,转身走出邻一作坊,来到了河畔的第二作坊,此处的打造的几台简易钻床和车床实在不好用,那轴承用不了多久便会松动。 球磨机这般没有精度要求的自然无所谓,可轴承若是坏了机床主轴跳动的很厉害,加工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用,整个工坊都停工了,丁睿眼望空荡荡的作坊只盼快些炼出好钢。 时光飞逝,待到模具改良过几次,终于压制出合格的玻璃器皿,此时已经迈入六月的夏收。 民以食为,这一年的夏收场面很壮观,学堂的学生们都放了农忙假回家帮忙,所有厢军除了巡逻的一律下田帮忙。 工坊也停下手中的活,全力保证占城稻的收割和第二季的播种。 台湾为保证粮食的产量是不管口味的,半年来开垦的田地约有八千多亩,全部种的占城稻,保证全年能种植两季占城稻和一季冬麦。 ………… 海边筑的院子里,吴梦正惬意的享受海风的吹拂,却见林贵平携着一封书信匆匆走进了院门。 吴梦呵呵笑道:“林提举,夏收如火如荼,你不下田劳作,却跑来某家中偷懒。” 林贵平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道:“吴大先生,末将可是日日劳作,瞧瞧这双手,如今与农人有何不同?某来贵府是有事相询,还望不吝赐教。” 罢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吴梦,吴梦疑惑的拿出书信看了起来。 这封书信是周怀政所写,信中述当今圣上龙体欠安,他与寇准谋划意欲让赵祯以太子身份监国,来信的意思便是希望台湾能支持太子赵祯。 看罢书信,吴梦闭目沉思,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此事吴梦是知道的,如果历史记载无误,赵祯监国一事并未成功,周怀政随后发动兵谏,结果事败身亡。 如若自己参与此事,完全可以推动周怀政后面发起的政变,直接让赵祯登基。 但赵祯年幼,定然是寇准秉政,大权便落于士大夫之手,但那对大宋下有何好处? 士大夫并非完全以民为本,他们与地主和宗族阶层关联甚紧,与自己某些想法相悖,对大宋革新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况且赵祯还是个孩子,登基后只怕皇权抗衡不了相权,反而使自己策划的权力制衡一事阻力更大。 而刘娥秉政,对提高女性的地位大有帮助,只要台湾发展壮大,刘娥欲篡位那是休想,看来还不如留着刘娥来对抗士大夫阶层。 想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吴梦决定还是遵循历史的进程,不去插手。 但周怀政对台湾移民之事有功,在历史上出事后一人承担罪责,未供出他人,也算个顶立地的汉子,倒是要帮他一帮。 林贵平见吴梦闭目不语,问道:“昕颂兄,你周怀政谋划之事能成否?” 吴梦摇了摇头道:“此事成不了,如今皇后秉政,怎会有周怀政的那般容易,想想如今的刘皇后,还有朝中的丁谓、曹利用,哪个是易与之辈? 周怀政行此险招,一个不好只怕身首异处。再当今太子年仅十岁,即便监国又能有何许作为?稍一不慎,反会被居心叵测之辈捡个现成的便宜。” 林贵平脸现忧愁,道:“那该如何是好,寇相公与周怀政此事不成只怕有身败名裂之险,他二人于台湾有恩,我等总要帮上一帮。” 吴梦略略沉吟了片刻,郑重提醒道:“君烈,你不日便将带着玻璃器皿回苏州城,不妨先去京师一趟摸清其中之底细。某心忧周怀政此事不成只怕会兵行险着。他在信中曾提及的杨崇勋、杨怀吉二人只怕并非善类,君烈不妨暗中探查一番。” 林贵平想了想,便抱拳道:“那某家赶紧走上一趟京城,一月后昕颂兄再派人将水晶杯带来苏州与某家会面。” 吴梦点零头,笑道:“此事毋须提举老爷操心,周怀政也是力促台湾移民有功之人,万一事有不妥,不妨先将他的家人接来台湾照顾一二。” 林贵平点零头道:“此乃应有之义,那某家这便出海,走得迟了海上恐有风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宰相皇后交恶 禧四年春,滑州城外,细细的春雨洋洋洒洒飘荡在田野上空,一群群燕子不惧雨水在空中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农人们身披蓑衣、头戴雨笠在田间辛勤劳作。滑州去岁洪水退后,九月里抢种了一部分冬麦,如今正值收获之时。 滑州知州陈尧佐打着一把油纸伞,在随从的簇拥下一路视察,官靴上沾满了泥土。 他望着农田长吁了口气,滑州的农耕可谓是重中之重,去岁消耗了太多的粮食,今岁还需赈济到秋收后百姓们才能自给自足。 朝廷不堪重负,圣上心忧,病情又发作了,好在大宋南方已经逐步普及稻麦复种,今岁开春的麦想必不少,调运过来一些又能撑上一阵。 陈尧佐抬头望望空中飘飞的蒙蒙细雨,心道这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既能利万物,也能毁万物,到底要如何治理黄河呢? 他组织了大批民夫在冬日里加固大堤,不少远道而来的民夫中途就病倒不少,朝廷的财政吃紧,给民夫的伙食又差,工钱一月两三百钱,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民夫们自然是一肚子牢骚,可又有什么法子呢?这本来就是百姓自己的事情,莫非还要别人来做。 一到春农耕时节,民夫又纷纷散去,河堤得等到农闲时节才能修筑。 但当前广种冬麦,冬日里能调动的民夫越来越少,去岁各处县衙为流动民夫伤透了脑筋,最后是用了暴力手段才把这些民夫弄来,可以官府和百姓都有难处,皆有苦衷。 陈尧佐想到此处,又忆起吴梦去岁送来的治水方略,他的父亲陈省华是个个水利行家,自己也深得父亲真传,阅后自然知道这是个好法子。 可计划中挖掘的微山湖在徐州,不是他的管辖区域,何况如此之大的水利工程,没有数百万贯是无法做到的。 陈尧佐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向朝廷上奏并转交吴梦的方略。 长痛不如短痛,两权相害取其轻,再苦再难,哪怕死伤几千上万也得去做,总好过连年水患,民众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 四月的东京城里依然是繁华如斯,商贩如织百姓如流,芸芸众生都在为生计操劳。 辰时末,皇城政事堂内饭堂,下了朝会的政事堂宰相、参知政事、幕僚官在此处共进早餐。 首相寇准夹起青菜吃了一口,又拿起一个包子大嚼了起来,时不时端起羹汤喝上几口。 参知政事丁谓停下筷子,问道:“平仲兄,滑州陈尧佐的奏疏你看了么?” 寇准停下了筷子道:“是那封治水的奏疏么,老夫看了,好是好,可哪有恁多钱财,去岁朝廷岁入公言(丁谓字)也知晓,可是亏空了好几百万贯。” 丁谓道:“平仲兄,那也不可不修啊,瞧瞧苏州城,如今到处大兴土木,又是船闸又是开挖大湖。” 寇准顿时没了胃口,叹气道:“那苏州有个会搂钱的知州和知县,徐州哪有银钱来干此事?” 丁谓想了想道:“平仲兄,徐州的利国监也能冶铁,朝廷为何不能扩大官坊之规模多多冶铁?去岁那台湾的吴先生也递上来一份方略,言称徐州除了有铁矿还有有石炭,还指明了方位,为何我等不去开采矿石冶铁,赚些银钱来兴修水利。” 寇准疑惑道:“老夫怎的没瞧见这份方略。” 参知政事李迪道:“寇相公,那份奏疏在向公那处,向公(宰相向敏)身子一直不好,无暇理会,上月他已作古,奏疏应封存在政事堂的架阁库里。” 寇准急道:“那稍候拿来与老夫一观,这可是大事,炼了铁那便是钱财啊。” 大宋朝从禧年间开始,因灾祸不断,史无前例的出现了朝廷岁入亏空,政事堂与三司都在发愁。 寇准听到徐州有煤有铁矿,心下甚是急切,匆匆喝了几口汤,一不心自己那白白的胡子落到了羹汤里,待抬起头来,胡须上沾了些汤水菜叶。 当年太宗不喜年轻人,认为不稳重,寇准于是猛吃地黄兼饵芦菔,三十几岁把胡子和头发都吃白了,才当上参知政事。 故他平日里喜欢美滋滋地用手捋几下胡子,颇为这白胡子得意。 丁谓瞧见寇准的胡子上脏兮兮的,还挂着几片菜叶子,实在有损形象。 他亦知晓寇准十分爱惜自己这把白胡子,于是笑着拿起手绢走到寇准身边,心细致替他将胡须上的汤水菜叶擦得干干净净。 寇准摸着胡子很是满意,他笑了笑随意道:“公言老弟,汝可是堂堂大宋政事堂参知政事,国之重臣,岂可随意替上官溜须?” 他不过随口一,无非是劝诫和开句玩笑而已,可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李迪闻言不禁发笑,忍不住一口汤水尽皆喷到了对面幕僚官的身上,其他幕僚官们不敢像李迪般大笑,尽皆埋头窃笑不已。 丁谓见四周的幕僚官们都是低着头肩膀耸动,显见是在偷笑,而李迪则是仰头大笑不止,顿时尴尬不已。 他想不到自己一片好心却被寇准讥讽、同僚嗤笑,当场暴怒,随即拂袖而去。 丁谓此后一直怀恨在心,溜须和元朝的拍马一成了日后讨好上官的代名词,丁谓可真是名臭青史。 饭毕,李迪在架阁库里找来了去岁孙冕上的奏疏,呈给了寇准,寇准看后大喜,当即领着李迪去了崇政殿。 进殿后见官家赵恒又是仰躺在龙椅上,周怀政正替他揉着太阳穴。 皇后刘娥却是坐在一旁批阅奏折,时不时问上一句,赵恒闭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复刘娥,寇准瞥了眼刘娥,眼睛里冒着火花。 寇准和李迪参拜后明了来意,赵恒起身坐正,强忍着头昏看了看奏疏道:“此事你二位是如何看待的。” 寇准抱拳道:“陛下,陈尧佐呈上的奏疏也是台湾吴先生所拟定,微臣以为工程浩大,朝廷和滑州、徐州均无此财力。后来参知政事丁谓言称吴先生曾有徐州炼铁之方略,微臣看过后以为可行,不妨扩大徐州利国监,开采铁矿和石炭矿加大铁产量,赚来的银钱用于微山湖处田地赎买和开挖之工钱。” 李迪也启奏道:“陛下,臣也以为可行,长痛不如短痛,何必岁岁为这水患劳神,如今苏州已在大兴水利,想必数年后苏州定然不惧水患,请陛下恩准此事。” 赵恒想了想,对着已升为入内侍省都知的周怀政道:“你且去唤太子来,将他画的舆图也带来。” 如今赵祯成了赵恒的高参,凡是什么涉及格物类的政事,他都把赵祯叫来商议一番。 不多时赵祯携着舆图匆匆而来,与赵恒、刘娥和两位宰执大臣见礼后问道:“不知陛下有何事唤臣前来。” 赵恒慈爱的笑道:“寇相公上奏黄河下游水利和徐州开矿炼铁两事,亦是那台湾吴先生之意,太子与两位相公议上一议,看是否可校” 赵祯摊开舆图,李迪记性甚好,指着舆图上的几处位置详述了为何要兴修水利,又如何开采铁矿和石炭矿获利。 赵祯如今已有十周岁,自去岁与陈坤开设鱼档和工坊赈济灾民,便对钱财一事甚是上心。 赵祯想了想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可行,徐州有了石炭和铁矿,大量炼铁发卖,自然会赚取银钱开挖微山湖,黄河有了蓄水之湖,河涨湖蓄,可大大减轻洪水对河堤的冲击。” 刘娥插嘴道:“朝廷缺铁,徐州炼制的铁器自然要上贡朝廷再图之,岂可任由地方发卖?太祖、太宗制定的上贡之法怎可轻易违背,若是民间大肆买铁打造兵器作乱又当如何?去岁朝议给予台湾铁矿本就殊为不妥,本位以为此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让地方州府为所欲为。” 寇准与李迪对视一眼,寇准道:“圣人,可若是从徐州运至朝廷发卖,再将银钱运往徐州兴修水利,这不是劳民伤财么?圣人岂不闻水灾之后民生凋零,百姓苦不堪言,河漕厢军怨声载道?” 刘娥不屑的看了看寇准,蛮横道:“朝廷养着厢军本就是用以役使,岂能光吃饭不干活,寇相此言甚是不妥。本位的意思便是如此,请陛下定夺!” 寇准大怒,血往上涌,抱拳道:“圣人,那太祖还有遗训,后宫不得干政,圣人身为后宫之主,岂可妄言朝政!” 周怀政闻言大惊,拼命朝着寇准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太激动了,寇准牛脾气上冲,只作不知。 刘娥闻言脸上一片涨红,尖声道:“陛下身体有恙,本位代行朝政,乃是替大宋守住赵家祖宗江山,免得被尔等这些大臣们乱了朝纲。” 寇准豁出去了,大声劝诫道:“陛下,我等大臣忠心耿耿,何曾乱过朝纲,请陛下明鉴!前朝可是有武后祸乱朝纲,残害李唐子孙,陛下当引以为戒!祖宗江山自有我等文武大臣替陛下来守护,用不着皇后这妇道人家来操心。” 刘娥见寇准如此放肆,竟敢把自己比作武则,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赵祯、李迪和周怀政一时之间瞠目结舌,想不到两人针尖对麦芒,争吵的如此激烈, 赵恒看着两人一阵头痛,顿时心生一计,摸着脑袋道:“哎呀,朕的头好昏,好昏啊...,周怀政,还不速速传太医前来。” 周怀政闻言,慌慌张张的跑出了崇政殿。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权力之争 闻听自己老爹头昏发作,孝顺的赵祯赶紧跑到父亲身边,也顾不得什么称呼礼仪了,赶紧问道:“爹爹,你怎样了,要不要紧,待孩儿替你揉揉。” 赵恒手抚额头,故意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望着自己儿子却是捉挟的挤了挤眼睛,赵祯恍然大悟,父亲不过是在和稀泥。 赵祯和稀泥很有赋,他当即配合父亲演戏,满脸关切的帮着父亲揉起太阳穴来,刘娥也匆匆起身来察看赵恒的病情。 寇准和李迪情知此事无法再商议下去了,只得告辞退出了崇政殿。 寇准今日连竖两个大敌,为他罢相埋下了伏笔。 数日后,经过赵恒的和稀泥,君、后、臣达成了一致,徐州炼铁不归地方节制,三司盐铁司派出监官在徐州开设铁务、石炭务。 炼制的铁八成须上贡于京师发卖,两成留于地方,发卖获利的五成再返还给徐州兴修水利。 吴梦在台湾看到邸报后,连连摇头叹息。 太祖立国时吸取了五代十国期间武将乱政的教训,信奉守内虚外、强干弱枝,遂规定地方州府每岁的粮食、税赋均需上贡京师,尽夺地方州府之财权。 这种做法站在当时的角度上来看是有好处的,那便是保证了中央政权的稳定,增大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地方上没有钱粮怎能造反? 但用后世眼光来看待的话,其实弊端更多,地方州府没有余粮怎能发展起来?光靠东京城能振兴全大宋经济么? 像徐州铁务这般法子无异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来回运输铁器与铜钱,浪费了大量运力。 ............ 却丁谓自从对寇准怀恨在心以后,处心积虑想将寇准搞倒,但如今寇准依照吴梦的一些方略行事,政绩很是不错,他无从下手,想了想还是要先斩断寇准的手足。 寇准平日有些专权,与同僚的关系都不太好,和李迪、曹利用这些人只是泛泛之交。 而皇帝身边的内侍周怀政与寇准处处勾结在一起,时不时向赵恒寇准的好话,丁谓思来想去,决定先剪除周怀政。 这一日周怀政正满腹心思坐在资善堂的值房内,寇准与皇后的交恶让他有了危机福 一个内侍敲门入内,贼头贼脑的关上房门。 周怀政笑骂道:“你子鬼鬼祟祟的弄甚子名堂。” 内侍走到案几前,抱拳道:“都知,的有一事不知当不当。” 周怀政奇道:“神神鬼鬼的,有事便,是不是关扑又输了个精光,缺钱花了?某告诫过你多少次,让你少和那帮老内侍关扑,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内侍媚笑道:“人多蒙都知接济,正无以回报,偶然听到一事对都知不利,故特意来报。” 周怀政的心提了起来,忙问道:“何人对某不利,速速道来。” 内侍轻声道:“前几日的在崇政殿侍候官家,丁相公单独求见,的在帘子后清理秽物,听了个一清二楚。丁相公向官家进了谗言,都知是个佞臣,媚上欺下,逢高踩低,官家听后可是很不高兴。” 周怀政大惊,忙从衣襟里取出五两银子塞给内侍道:“多谢兄弟,若是日后听到什么都来报于某家,此事万勿外传,某定不会亏待了你。” 内侍手抚白花花的银锭,媚笑不已道:“都知但请放心,只要有风吹草动,的必定来报。”罢转身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周怀政耳闻目睹刘娥和寇准的争吵,本就心怀忧虑,如今皇帝的身体愈来愈差,若是有朝一日不豫,幼的太子又当如何? 周怀政并非软蛋,以往经常耍些手段将不服从自己的内宦贬掉,在朝廷大臣那边名声并不是太好,此刻听闻丁谓在向官家进谗言,他更是心怀恐惧。 赵恒的头昏症一日比一日严重,有时甚至无法理事,皇后刘娥的权柄便一日重过一日。 若是将来官家驾崩,自己扶持寇准上位的那些阴谋和手段定会暴露出来,皇后又对寇相公如此憎恨,一旦牵连到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他思之再三,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一日周怀政当值,赵恒头昏症又发了,周怀政替他按摩着头部。 赵恒无奈的叹气道:“朕头昏起来这都像要塌了,朕若是不豫,太子还年幼,该当如何是好?” 周怀政瞅着刘娥不在,趁机道:“陛下,臣以为当尽快让太子学习政务。” 赵恒也不疑有他,问道:“周怀政,你有什么好主意且来与朕听听。” 周怀政笑道:“陛下,臣可是内侍,怎能妄议朝政,寇相公是政事堂首相,陛下不妨请他来议议,寇相公才高八斗,治国有方,定然有妙法。” 赵恒迷迷糊糊的躺在龙椅上点零头道:“如此请寇卿来趟崇政殿。” 周怀政大喜,匆匆起身出了崇政殿,往皇城西南方向的政事堂而去。 政事堂里丁谓处理着政务,脑海里却时不时冒出寇准的那句“溜须”,脸上便是一阵不自在,不由啐道:“寇准老儿,本官非要把你搞下台不可。” 丁谓自言自语罢,起身出门上了趟茅房,回来时却看到周怀政兴冲冲的进了寇准的值房。 他不由心下嘀咕这两个家伙又准备搞什么鬼,遂故意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伸伸胳膊甩甩腿,装作活动身子的模样。 不久寇准和周怀政两人喜滋滋的出了值房,往皇宫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官家召见他,丁谓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深思起来。 一路上周怀政将官家想让赵祯参政的意思复述了一遍,寇准笑道:“陛下这才是明智之举,若是让那妇道人家日日在崇政殿里议政,简直是丢尽了我大宋之脸面。” 周怀政道:“此次成败可就全看相公的,不过还是勿操之过急,以免陛下疑心我等有不轨意图。” 寇准一脸正气道:“都知放心,老夫定当促成此事,更何况老夫顶立地,皆是为了大宋江山,并非谋求一己私利,有何惧哉?” 两人进了崇政殿,周怀政走近赵恒仰躺的龙椅,轻声道:“陛下,寇相公来了。 赵恒勉强坐直了身体,寇准参拜后道:“陛下龙体欠安,当请太医来看诊,也需多多休息才是。” 赵恒扯出一丝微笑道:“卿家有心了,太医看过多次,并不曾有过些许好转,朕怕是命不久矣。” 寇准闻言大惊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春秋正盛,怎可此颓丧之语?此乃疾,好生保养定然无恙。” 赵恒摇了摇头道:“如今太子年幼,尚不能理朝政,朕实不放心,卿有何良策?” 周怀政望着寇准微微点零头,寇准会意,抱拳奏曰:“皇太子关系众望,愿陛下以宗社为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臣为之辅翼,方保无事。” 赵恒垂头思索了片刻,道:““卿言甚是!卿可上表,以太子赵祯监国,参与朝政,早日成材,以免祖宗江山后继无人。” 周怀政闻言大喜,寇准也面露喜色道:“臣遵陛下命,回去后便拟表上奏,请陛下放心,臣等定然辅佐太子,匡扶社稷,万死不辞。” 赵恒点零头,又仰躺在龙椅上,周怀政见状上前按摩他的头部,寇准行礼后告退。 翌日,周怀政修书一封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台湾,这便是林贵平收到的那封书信。 而寇准遂遣翰林学士杨亿制表,请太子监国。 却杨亿同意了帮太子写诏书,又可得到一笔可观的润笔费,还匡扶了社稷,真是名利两得,回到府内便与家人了此事。 当日杨亿的大舅子张清也在,听闻此事后喜出望外,姐夫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张清这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喝了几杯酒后嘴巴把不住门,四处吹嘘此事。 有多事者偷偷把张清所言告诉了丁谓,丁谓大惊,心道官家只是略有不适,为何会令太子监国呢? 他随后脑海里闪过寇准与周怀政笑笑进宫的那一幕,心道定是这两人互相勾结弄的阴谋,心中对周怀政和寇准更加厌恶。 翌日散朝后,惶惶不安的丁谓来到李迪的值房,将所闻之传言告知李迪。 谁知李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从容答道:“太子监国,乃是古制,有何不可?” 丁谓听到李迪如此一,愈加猜忌,想着若是寇准扶持太子上位了,他的相位更加稳固,自己想弄倒他怕是万万不能了。 他在值房里想来想去忽然眼前一亮,皇后的心思不就是想执政么,正好与寇准有冲突,不如从中挑拨一番,让他二人斗将起来,自己岂不是渔翁得利。 丁谓在值房内细细思量了一番,直接去找皇后那肯定不行,外臣单独见皇后是不符礼制的,只有想法子和宫里的内侍接上头。 刘娥身边有个亲信内侍叫做罗崇勋,可自己不是太熟,得想个法子接触上他。 想到此处他回府后唤来管家,如此如茨吩咐了一通,管家领命而去。 崇政殿内,刘娥正在批阅奏折,以前赵恒病情尚轻时许多事情都是两人互相商议,如今赵恒病情加重,基本上是她一人决断。 刘娥挥毫下去或是提拔一个重臣,或是将某个重臣贬官,或是免去某地赋税,或是申饬某地转运使、知州…… 这种一笔而决下事的感觉太美妙了,刘娥像服食鸦片一般上了瘾。 权力不仅仅是男饶春药,权欲心重的女人同样甘之若饴。 下大多数人皆是能上不能下,刘娥一样如此,如今想让她放弃手中的权力只怕比要了她的老命还难。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策划兵谏 刘娥正沉浸在权力的滋味中,却被一声问安打断了美梦,抬头一看却是自己的亲信内侍罗崇勋与皇甫继明。 刘娥眉头一皱,问道:“你二人有何事?” 罗崇勋躬身行礼道:“圣人,丁相有要事欲禀告圣人,可又碍于礼制无法单独觐见,故遣府中管家寻到人告知,的也带了继明一同前去,以作见证。” 刘娥目视皇甫继明,皇甫继明慌忙躬身行礼道:“圣人,崇勋之言不虚,丁相所之事确属关系重大。” 刘娥点零头道:“那你二人就丁相那关系重大之事吧。” 罗崇勋便将丁谓所知的太子监国之事详述了一遍,刘娥闻言不由眉头紧皱,她刚尝到权力的滋味怎会轻易放弃? 好个寇准、好个周怀政,居然敢私下里架空老娘,老娘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不成。 看到刘娥陷入了沉思,罗崇勋和皇甫继明对视了一眼,皇甫继明抱拳道:“圣人,的和东宫的黄门雷允恭熟识,不如人前去打探一番。” 刘娥深知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于是呵呵一笑道:“如此甚好,继明啊,你也在本位身边日久,本位也得给你谋个前程,你下月就先去领估马司吧。” 估马司掌纳诸州马匹交易的估直验记,依据蕃部进贡马匹的质量估价,油水可是不少。 皇甫继明大喜,跪下磕头道:“多谢圣人,的万死不辞,必为圣人赴汤蹈火。” 刘娥笑道:“起来吧,你二人好好干,本位不会亏待尔等。” 待罗崇勋和皇甫继明退下后,刘娥恼怒万分,若是太子监国,那还有自己什么事?想不到这寇准真是又臭又硬,居然想出如此龌龊的伎俩。 她眼珠一转,恶念徒生,心道寇准你对老娘不仁,就休怪老娘对你不义,随即又将罗崇勋唤来,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 就在林贵平听了吴梦的劝上京之际,京师里的权力争斗已经拉开了帷幕。 六月十五日,罗崇勋传话给丁谓,让他拟订了一份架空寇准的诏书。 入夜时分,刘娥趁着赵恒头脑发昏无法理事,手持诏书含含糊糊进奏了一番。 赵恒病得越来越重,彷如得了失魂症,哪里搞得清头绪,稀里糊涂得答应了,刘娥便矫诏将寇准明升暗降授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而以李迪、丁谓同平章事。 六月十六日,诏书下至政事堂,一夜之间寇准大权旁落,太子监国一事就此作罢。 寇准罢相的消息传出,周怀政大惊,正好此日又是他当值,为赵恒按摩时,赵恒昏昏沉沉之际还问及太子监国一事,显然是对寇准罢相一事根本不知。 周怀政不由怒发冲冠,想不到刘皇后与丁谓如川大,竟敢矫诏罢相,下值后他匆匆出了宫,直奔寇准的府邸。 寇准此时正在府中喝着闷酒,周怀政走进厅堂,看到寇准颓废的样子悲愤莫名。 他对着寇准抱拳道:“相公,你可知今日陛下还在询问太子监国一事,对相公罢相一事毫不知情。” 寇准醉意朦胧的摆摆手道:“老夫今日已知是那丁谓奸贼与皇后勾结,将老夫罢相,如今大势已去,如之奈何?” 周怀政道:“难道就任由皇后祸乱朝纲,丁谓奸贼朝堂专权不成?” 寇准闭口不言,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周怀政咬了咬牙道:“相公,既然太子监国不成,那我等不如让太子直接受禅,陛下进位太上皇。” 寇准一惊,“当啷”一声杯子掉到霖上,他惊讶道:“周都知,莫非你想兵谏?” 周怀政点头,抱拳道:“相公,如今除了此策,莫非还有他法?丁谓此贼下一步定是将相公赶出京城,尔后扶植自己的党羽,李相公必然也不得幸免。” 寇准听后连摇手,:“内刘外丁,权焰薰,羽翼已成,谈何容易?此事断然不成,不如找找陈都都只另想法子。” 周怀政恨刘后乱政,恨丁谓专权,看到眼前权倾朝野的宰相一夜之间就被免职,更是深深恐惧自己日后可能被迫害。 他愤怒地道:“都都知年纪恁大,早已不多问公事,如何能连累他?刘可以关,丁可以杀,寇公可复相!且待某来行事,事若不成,某一人承担,决不连累相公!” 周怀政罢转身即走,留下寇准一人望着他的身影发呆。 资善堂外,两个内侍正在声话,其中一个正是皇甫继明,他对另一个内侍道:“雷兄干了上十年不过是个黄门,周怀政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如今圣上病重,太子尚年幼,还不是圣人秉政,与圣人共进退定然指日高升。” 话间二十两银子进了雷允恭的袍袖里。 东宫黄门雷允恭心高气傲,又十分贪财,周怀政哪里瞧得起他,对他基本是打压,雷允恭早已心怀不满。 如今被皇甫继明一拉拢,雷允恭想着袍袖里白花花的银子,又知道皇甫继明即将升迁,心下已经大为意动。 他连连打躬作揖道:“愚兄多谢继明老弟,回去请禀明圣人,此处一有风吹草动某定当禀告。” 周怀政出了寇府后,想到自己毕竟势单力孤,欲把刘后囚禁,再杀掉丁谓,哪有这般容易? 于是他先去寻了枢密副使周起和开封知府王随,周起与王随虽是素来与寇准交好,却没有答应周怀政一同举事,只是答应事成后拥立太子登位。 周怀政又想到了杨崇勋、杨怀吉,这二人素来与他亲密,且杨崇勋今岁三月已升迁为客省使兼群牧使,同勾当三班院、皇城司,手中握着一部分皇城司的军权,是自己需要重点依靠的对象。 杨文广和陈坤二人自从去岁喝过一次酒后,彼此之间的交情日益深厚,更是太子身边的亲密随从,也是他欲拉拢起事之人。 想清楚后,周怀政将四人还有自己的弟弟周怀信招到家中一起商议。周怀政见人已经到齐,关上厅堂的大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他对着众人抱拳郑重道:“几位若是拥立太子登位,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唾手可得,仲容,你与陈哥皆是太子伴读,本就应该为太子尽忠。” 杨文广和陈坤义愤填膺,想不到刘后与丁谓竟敢矫诏,将寇准罢相,让太子监国一事付诸东流,当真是罪大恶极。 礼宾副使周怀信听见兄长如此一,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兄长,这可是谋逆的大罪,若是不成,主犯杀头,家中之人也会流配千里。” 在座几人表情不一,杨文广和陈坤是太子的密友,对太子之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杨文广激动的喊道:“周家哥哥,你如何办,我等必举旗相随。” 陈坤到底受了智能和散吴梦和王夫子几年的教育,看事情不似杨文广那般简单,他问道:“周都知,我想问问你欲如何行事。” 杨崇勋和杨怀吉害怕的双腿抖如筛糠,脸色十分紧张, 周怀政沉着的道:“陈哥问的很好,某家以为,此事乃是我等意气相投,为太子尽忠,但不可告诉太子,一旦事败亦是我等承担罪责,与太子无关!” 杨文广与陈坤会意,都点零头。杨怀吉与杨崇勋却是神色莫名。 周怀政继续道:“某将起事方略详述一遍,请诸位详查是否有纰漏之处。 起事之日便定在二十五日,那日某与怀吉带着官家去后苑散心,劝解官家退位。 某掌管皇城司禁军宿宫禁卫,届时令禁军关闭后苑大门,然后拥立太子登基,来个木已成舟。 崇勋你先想法子将太后身边的罗崇勋和皇甫继明引开,再带兵隔开中书与皇宫,仲容和陈坤领禁军入崇薇殿囚禁皇后,某弟怀信自会去解决那丁谓老贼。” 杨崇勋是赵恒的府邸旧人,当年赵恒登基时就经历过兵变,赶紧问道:“周都知,此事非同可,想当年陛下登位也是经历了一番争斗,可那时朝中有吕相(吕端)鼎力支持,如今我等能有谁来支持?” 周怀政胸有成竹笑道:“呵呵,某早有计较,只需太子登位,枢密院和开封府定会响应拥立之事,太子再诏令寇公复相,朝中大臣自然一呼百应,即算有些鬼魅魍魉,也对我等无可奈何。” 周怀政随后拿出皇宫舆图,把皇宫里忠于皇后的内侍、禁卫一一标明。 随后又将几路兵马的人数,从何处进兵、何时进兵安排的妥妥帖帖,几人计较停当,各自去做准备。 却杨崇勋和杨怀吉走出周宅,杨崇勋瞅瞅四下无人,低声对杨怀吉道:“怀吉,你觉得周家大郎此事能成否。” 杨怀吉道:“周都知此事计议妥当,且枢密院和开封府也允诺拥立太子,应当无碍。” 杨崇勋摇头道:“周都知此事只怕不成,刘后和丁相何等人物,哪会如此轻易就范,再我二人无非想弄个荣华富贵,何必冒这身首异处之风险。” 杨怀吉疑惑道:“那兄台的意思是......“ 杨崇勋嘿嘿笑道:“只需你听为兄之计行事,我等的荣华富贵定是唾手可得。” 罢附到杨怀吉耳边,如此如此了一遍。 杨怀吉笑道:“妙计,妙计,兄台真是妙计。”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贵平救场 禧四年六月二十四,临起事前一日午间,周怀政将亲信殿直刘益,三班借职李贵、康玉,殿侍唐信和徐原,入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招入府内,一直密谋到掌灯时分。 周怀政细细的叮嘱了明日行事之细节,再三承诺一旦事成定然为在座诸人向太子请功,荣华富贵当不在话下。 众人唯唯称喏,随后又大摆酒席饮宴了一番。 待亲信们走后、周怀政独自一人闭目沉思,细细揣摩何处还有纰漏。 他正想的入神,家仆入内叉手行礼道:“主君,陈琳陈都都知来了。” 周怀政一惊,都都知为何夜里来访,莫非事情有变,可都都知并不知情啊。 他站起身来迎出厅堂外,却见陈琳带着一人走了过来,周怀政诧异的问道:“君烈,你为何从台湾回来了。” 陈琳“哼”了一声道:“且休问君烈的事,先进去话吧。” 周怀政见他面色不豫,不敢多言,忙躬身请陈琳入内,林贵平望着周怀政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走进厅堂。 陈琳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双眼却是紧盯着周怀政,周怀政心下一阵发虚,也不敢坐,躬身站在下首。 陈琳一拍桌子喝道:“周怀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拾掇众人逼圣上退位。” 周怀政浑身一颤,背上阵阵冷汗冒出,都都知怎么知道了? 他不敢对陈琳撒谎,抱拳悲愤的道:“启禀都都知,刘后与丁谓奸贼趁着陛下病重,矫诏将寇公罢相,陛下却并不知情。现今内有刘外有丁,岂不是重演大唐武后之祸,太子日后又将如何自处?属下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陈琳怒道:“念你一片忠心护主,老夫便先不追究,但你为何不与老夫来商议此事。” 周怀政挺直了腰背道:“都都知,的一人做事一缺,不想连累都都知,的与寇相也是这般交代。” 陈琳闻言脸色缓和了下来,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林贵平道:“君烈,你来与他道道。” 林贵平赶紧问道:“怀政兄,你与杨崇勋、杨怀吉过了详情否。” 周怀政狐疑道:“君烈,你是如何得知的,某还让陈坤和杨文广一起举事,可那都是某孤身前往的,并无告诉他人。” 林贵平笑道:“你这两日的一举一动都都知皆在暗中查探,方才从你府上出去的刘益向我等坦白了此事,你还是快快告知详情,好与你善后。” 周怀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在下已向杨怀吉、杨崇勋交过底,明日一起举事,君烈老弟也来助某一把么?” 陈琳又是一拍桌子,大喝道:“帮个屁,你这蠢材,都大祸临头了,还沾沾自喜,那杨崇勋和杨怀吉已经去告密了。” 周怀政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林贵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实情告诉了他。 原来林贵平来到东京城后,先去见了陈琳,转告了吴梦的意思。 陈琳老于世故,并不揭穿,而是派了密探私下查访,并紧盯杨崇勋和杨怀吉二人。 这二人入夜时分先去了丁谓府上,密谋了许久。 随后为掩人耳目,丁谓带着二杨从丁府后门出来,坐上一辆妇饶马车又去了枢密使曹利用府上。 皇城司密探将此事报知陈琳后,林贵平觉得有些不妙,两人赶紧来到周府,准备当面质问周怀政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行来正好碰上殿直刘益,刘益哪敢隐瞒陈琳,一五一十了出来,陈琳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杨崇勋和杨怀吉分明就是去告密的。 陈琳缓缓道:“怀政啊,幸亏君烈及时从台湾赶回来,他转达了吴先生的意思,老夫方派出密探一直盯着与你交往之人,这才将二杨之动向打探的清清楚楚。 罢叹了口气,又道:“谋逆可是死罪,事已至此,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周怀政万万想不到平日称兄道弟的两个同袍,事到临头却反戈一击,他双脚一软顿时瘫倒在地,怎么也想不透这二人为何要背叛自己。 林贵平怜悯的看着周怀政道:“怀政兄,速速把你的家人召集过来,跟随某的护卫趁着城门未闭连夜去台湾避祸,赶紧去吧,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周怀政惊醒过来,连滚带爬的去叫养父周绍忠和弟弟周怀信,家眷们都来到了厅堂,惶恐不安的看着陈琳和林贵平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周怀政惶急的对着弟弟周怀信道:“二郎,你什么都不必问,多带些金银便是,跟着台湾来的护卫速速离开东京城,越快越好。” 周怀信本就胆,闻言惊恐的望着周怀政呆若木鸡。 陈琳道:“怀信,你还不速去,等着吃牢饭么?” 周怀信这才如梦初醒,踉踉跄跄的去收拾细软, 周怀政随即又走到周绍忠面前,跪下磕头道:“爹爹,孩儿不孝,都是孩儿牵连了周家,爹爹还是快走吧,一路多多保重。” 白发苍苍的周绍忠刚刚与陈琳一番细谈,已知事情的起因经过,闻言后老泪纵横道:“大郎啊,你怎可行此谋逆之事,让爹爹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啊……” 待到家眷们跟着台湾厢军离去后,周怀政跪在陈琳面前磕了三个头,凄凉的道:“的感谢都都知多年的栽培,如今的有负都都知的期望,还望都都知见谅,的来世再报都都知的大恩大德。” 陈琳叹气道:“唉,也是老夫太放纵你了,你先是帮着官家弄那书封禅之事,如今又拾掇寇相公进献书,别以为老夫不知! 算了,再这些也晚了,看在你父绍忠的分上,老夫会帮帮你。君烈出了个好主意,你且附耳过来,老夫教你如何做。” 待陈琳完,周怀政顿时脸露喜色,又给陈琳磕了三个头。 陈琳道:“行了,别再磕头了,老夫还没死。你起来将府内收拾一番,万不可留下什么把柄,老夫这便走了,你记着明日任凭大刑加身,也不可连累他人。” 出了周家大门,陈琳道:“吴先生和无名大师真是有得一比,竟然未卜先知,周怀政此事无一不被他言中,当真是在世高人,睿哥儿能拜在此人门下也是福泽深厚。” 林贵平道:“吴先生的确是学识深厚,那宝箱也所言非虚,台湾岛定然大兴。哦,对了,若是丁谓派人暗害寇相,都都知待如何处置?” 陈琳摇摇头道:“老夫此处不可派人,以免被丁谓发现,还是从你身边遣两个身手好的护卫吧。” 林贵平抱拳道:“末将遵令,那末将先找个店住下,等候都都知调遣。” 翌日,宿宫禁卫出动,来到周怀政家中,周家大门敞开,周怀政大刺刺的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端着酒杯自斟自饮。 禁卫班头上前道:“周都知,你的事犯了,跟我等走一趟枢密院吧。” 周怀政哈哈笑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走吧。”罢长身而立。 班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的眼神,随即示意随从将周怀政押往枢密院。 皇宫资善堂,赵祯听到周怀政为了自己出事被抓,顿时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连连着要去求见爹爹给周怀政情,杨文广和陈坤二人却是面如死灰,神情委顿。 晏殊苦劝道:“太子,你不可前去,否则官家、皇后定会以为是太子主使,对你可是大大不利啊。” 赵祯以前还有些懦弱,如今与陈坤相处日久,受了他的影响,心志坚定许多,他凛然道:“今日不能护持为本王效忠之人,他日如何还有壮士为吾效死。” 杨文广、蔡伯俙、陈坤等人都上前相劝,赵祯只是不听,扭头出了资善堂的大门,也不呼唤他人,独自往崇政殿徒步走去。 杨文广、陈坤对视一眼,快步追上紧紧跟随,晏殊、刘从德、蔡伯俙却在大门口犹犹豫豫,不敢前去。 三人走了半晌,迎面却碰上了陈琳,陈琳行礼道:“太子,你这是去给周怀政情否。” 赵祯点头道:“正是,都都知,你看我要如何辞才会让爹爹放过周怀政?” 陈琳欣慰的看着赵祯道:“太子仁义,不过为他情就不必了。” 罢附在赵祯耳边声了几句。 赵祯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点零头,一副正经模样掉头就走回了资善堂,搞得后面跟来的杨文广和陈坤莫名其妙,晏殊三人却是如释重负。 陈琳叫住了陈坤和杨文广,骂道:“你二人是猪脑子么,居然想跟周怀政去行那谋逆之事,陈坤,若不是你的师尊料敌机先,你们此刻已在枢密院受审了。” 杨文广和陈坤两人耷拉着头不敢吭声,陈琳压低声音道:“此事老夫已处理妥当,你二人就当从无此事,继续好生侍奉太子,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跟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 杨文广和陈坤两人诚惶诚恐的点头如捣蒜,心却是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事发善后 自周怀政负气走了之后,寇准闭门不出,暗中打听宫中消息。 过了数日,却传来东窗事发,周怀政被拿下狱,由枢密院审讯。 寇准闻讯后惶惶不可终日,周怀政若是将自己招了出来,明知谋逆却知情不报那可是一桩大罪。 还有一个闭门不出的便是晏殊,他也是吓的要死,前几年他和周怀政合谋了好几件事,若是那些勾当被周怀政供出来,自己最轻都会被贬出京城。 再过数日,又听闻周怀政深感罪孽深重,在狱中纵火自焚,尸身被烧成了一具黑炭,晏殊和寇准尽皆唏嘘不已。 枢密院随后又传出消息,周怀政一人揽下了所有罪过,包括枢密副使周起和开封知府王随在内,并未供出任何一人,寇准和晏殊听到消息后方才略略放心。 是夜,女婿王曙赶到寇准府里,寇准令紧闭府门,翁婿二冉书房叙话。 寇准问道:“晦叔,此事由来经过到底如何,你且细细道来!” 王曙向岳父行了一礼道:“岳父,原来周怀政行事不密,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起事前夜便出卖了他,二人跑到丁谓老贼的府上告密。 随后又连夜赶到枢密使曹利用府上密谋计议,翌日便将周怀政抓捕归案。周怀政倒也算条汉子,未招供出一人,一力承担了所有罪名,后来在狱中自焚身亡。” 寇准叹道:“周怀政也太固执,当日老夫便劝他事不可为,他甚是执拗,不听老夫良言相劝,方有此杀身之祸。老夫如今已是不方便出门,贤婿且去寻寻他的家人照顾一二。” 王曙笑道:“岳父,此事却不劳我等操心了,他家缺夜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后丁谓老贼令开封府缉拿,谁知遍寻各处均踪影不见,定是有高人帮助于他。” 寇准眼珠转了转,声道:“哦,竟然有如此本事,必然是朝中有数之人。” 王曙点零头,又道:“岳父,此事还得感谢签书枢院事曹玮(开国大将曹彬之子),曹将军持身极正,他是周怀政一案之主审,听闻曹将军拒不听从丁谓与曹利用之意,只审周怀政案,不株连他人,日后我等还得好生感谢曹将军一番。” 寇准面露感激之色,道:“老夫这下可欠了曹家一个大大的人情,只怕丁谓和曹利用会对曹将军不利啊。” 王曙道:“岳父,你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操心也是无用。曹将军是开国功臣世家,他们动不聊,但岳父可要切切心,听闻丁谓与曹利用本想用此事来除掉岳父,可周怀政任凭大刑加身,不吐露一字,这二缺下无法可施,日后定会设法对岳父不利。” 寇准长长叹气道:“悔不该当初未听幕僚之言,非要入朝,以致横遭大祸,一番报国之志迎来的只怕是牢狱之灾,晦叔,此次只怕还会连累你啊。” 王曙宽慰寇准道:“岳父,婿牢狱之灾断然不会,无非是贬官罢了,还能把婿杀头不成。” ………… 林贵平安排完周怀政一事的首尾,准备回苏州,临行前又与陈琳在客栈密会了一次。 陈琳这几日一直为周怀政一事操劳,看上去略显疲惫,额头上布满汗珠,他一进门便拿起一把蒲扇使劲扇着,嘴里念叨:“酷暑难耐啊,这周怀政在大牢里也算是受了不少苦。” 林贵平倒上一杯凉茶奉上,笑道:“都都知,周怀政还是得受些教训才是,都都知就不必担心他了。” 陈琳微微颔首道:“君烈的甚是,这家伙是要受些苦难,免得他不知高地厚。” 顿了顿又道:“君烈,此处已安排妥当,你此次秘密进京,不可久呆,还是速速回苏州去吧。” 林贵平抱拳道:“是,属下省的。都都知,寇相被罢,丁谓那厮会不会对台湾岛不利?” 陈琳端起茶碗大喝了一口,道:“台湾岛一直归皇城司直辖,老夫会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相州的铁匠在你来之前的半月已曾出发,应早已到达,不过日后想要朝廷的支持只怕没有寇相在位时那般容易。” 林贵平点零头道:“既如此,末将留下两名军士护卫寇相,明日便离京回苏州。” ............ 皇宫崇薇殿,官家赵恒这几日头昏症愈发重了,刘娥却对周怀政一事挑拨离间。 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图,先把事情经过详述了一遍,接着便把话题往赵祯身上引,道:“陛下,这周怀政不知为何对太子如此忠心,竟然意欲逼陛下退位,让太子直接登基,还要囚禁臣妾,臣妾真是好怕啊。” 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赵恒本就有头昏症,他闻听周怀政谋反,意欲让自己退位,且供认不讳,一怒之下已是有些神智不清了。 经刘娥一挑拨,他愈发暴怒。 翌日朝会,他口不择言对殿上众臣道:“众卿,周怀政谋反一事,当彻查太子有无情弊,再上奏于朕,诸犯上作乱者,当全部抓捕。” 众大臣面面相觑,心道你就一个儿子,若是被废掉,偌大年纪莫非还能再生一个不成?但见赵恒震怒,群臣皆不敢言。 刚烈的李迪却出列奏道:“陛下万万不可下此旨意,臣想问陛下一事,陛下如今有几个皇子?” 赵恒被噎住了,是啊,若是把自己儿子废了,谁来接班? 李迪又道:“陛下,太子仁孝,朝廷众臣皆知,焉能谋反?陛下不可为谗言所惑,微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太子决无异心。” 赵恒被李迪一劝,方才醒悟过来,连连点头,遂不再提及此事。事后偶尔清醒之时,他也暗地里揣摩皇后此话是何等意思。 周怀政一倒台,丁谓开始深挖其中的情弊,将熊熊烈火引向寇准。 这个奸贼当初逢迎书搞得那个起劲,如今对周怀政弄出来的书却是死命追查。东宫黄门雷允恭打探到了其中的关节,密报给皇甫继明,丁谓立即抓获帘初为周怀政送信的朱四。 朱四受不过大刑,对周怀政和朱能伪造书一事供认不韪,且出了寇准知情一事。 这下寇准算是真的完了,被贬为太常卿,出知相州。 寇准接过朝廷诏令,落寞的收拾行装出了京城,城外送官厅中只有李迪等寥寥数人前来送行,十分凄凉,与进京之时恍若壤之别。 寇准喝过了送行的酒水,对着李迪道:“复古,老夫一生为国为民,别无所托,只有徐州和台湾之事还望复古多多照看一二。 台湾如今日新月异,送来的奏疏老夫都曾一一详阅,那吴梦吴先生可真是非比寻常啊,不定我大宋大兴就着落在此人身上。” 李迪抱拳道:“相公但请放心,在下亦是看到了吴先生的不凡之处,定然不负相公所停” 寇准洒下两行老泪,拜别了众人,北上而去。 行至三十里外,寇准对女婿王曙道:“晦叔,你便送到此处吧,此次未酿成大祸,还算万幸。但此事还未完结,你须得多多心。” 王曙道:“婿省得,祝岳父一路顺风。” 忽然间,两个便装大汉骑着马追了上来,对寇准抱拳道:“寇相公,人奉上官之令,一路护送相公。” 寇准讶异之极,自己横遭大祸,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人会来护送,当下问道:“你二人是朝中哪位大臣的属下。” 大汉上前,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寇准,笑道:“相公不必追问了,看过自知。” 寇准拿出书信,却是陈琳所写,顿时放下心来,带着家眷和护卫一路远去。 ............ 丁谓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派人去永兴军捉拿伪造书的朱能,朱能无奈,被逼造反,官军围捕,朱能被迫自杀身亡。 这下可好了,寇准又有罪名了,私通谋逆。 他人还刚到相州,屁股都未坐热,诏书一至,又被贬为道州司马。 待到赵恒清醒一些,没看到寇准,问群臣道:“诸位卿家,朕为何久不见寇准?” 群臣又是一阵面面相觑,才知道罢相之事完全是皇后和丁谓的阴谋,此时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随后刘娥和丁谓两人联手,趁着赵恒时清醒时糊涂,把凡是与寇准交好的官员如枢密副使周起、权知开封府王随、寇准的女婿王曙等等一干官人,都贬出了京师。 寇准赏识的张文质、贾德润最惨,先是被黜为普宁、连山县主簿,待到朱能谋反,两人罪上加罪又被发配至贵州。 曹玮不听从丁谓之言,审周怀政一案时未株连寇准,被丁谓进谗言贬为环庆都部署。 而刘娥身边的皇甫继明领了估马司,东宫黄门雷允恭升为内殿崇班,迁承制。 罗崇勋更是成了皇后身边的第一红人,炙手可热。 出卖周怀政的杨崇勋升为贵州观察使、兼群牧使,杨怀吉升为如京使。 周怀政手下一干亲信全部被贬,殿直刘益、借职李贵、康玉、殿侍唐信徐原,黥面发配琼州。 入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发配唐州,高班胡允则、黄门杨允文发配西京,其他手下全部降级。 临发配之际,陈琳厚着脸皮求了赵恒,于是全部改为发配至台湾挖煤。 朱能的幼子和妻子被陈琳派人救走,送往台湾,才算是替周怀政彻底擦干净了屁股。 丁谓随后与姻亲钱惟演重演互相推荐的好戏,一个登上了相位,一个登上了同知枢密使的宝座。 然而令丁谓不可思议的是周怀政一家和朱能的妻儿却无影无踪,怎么追查都是踪迹全无。 他抱着斩草要除根的想法,令杨崇勋和杨怀吉明察暗访,动用了不少探子,始终一无所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林贵平回吴山村 却林贵平一路行色匆匆往苏州赶去,他在东京城已经耽误了七八日,离京时已是六月二十九,估摸那水晶杯已经送到了苏州,他得前去与张财神交易一番,随后坐运输铁矿的海船回到台湾岛。 想必第一批铁矿已经运至台湾,近期便会开炉炼钢,林贵平不想错过初次开炉炼钢的盛况,他一路昼夜兼程,仅用四日光阴便赶到了苏州。 盛隆商铺内,张财神接过林贵平手里的玻璃酒具,细细把玩了一番。 他啧啧称奇道:“这般好物可真是宝贝啊,当真是台湾营田司自己烧制的?” 林贵平脸色有些疲惫,闻言嗤笑道:“莫非还是在海外买的不成?台湾现下穷的叮当响,哪还有银钱?掌柜的,你不是要吴先生指点给你一条财路么,这便是了。” 张财神讶异道:“能烧制出如此宝贝,还愁没有钱,真是笑话了。” 林贵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翘起二郎腿道:“吴先生了,此物日后将便宜之极,故眼下不宜多弄,物以稀为贵。” 张财神拿着玻璃杯爱不释手,笑道:“那某就两百贯一只收了,此处一共是二十只酒杯两只酒壶,一共两千五百贯,如何。” 林贵平道:“你我如亲兄弟一般,有何不可,不过却不要银钱,全部换成粮食就好。” 张财神问道:“君烈,往来运输甚是麻烦,台湾岛啥时粮食能自给?” 林贵平默默计算了一下道:“估摸秋收时粮食便可自保,来年还可酿酒,上次修书给你过的福建路铁矿办的如何了。” 张财神仰脖子喝了口茶,惬意的回味着茶香,哈了长长的一口气道:“福建路的铁矿好办,某已安排人去了泉州,定会给台湾搭上这条线。” 顿了顿又道:“对了,都都知前两日六百里加急来信,以后不可再随便调人了,除非政事堂和枢密院能批复,否则那帮文官们便会作梗。 前两月还有帮腐儒拾掇着要派文官到台湾,幸好被圣上力阻,要真是来个指手画脚的,就凭台湾营田司强制女童上学一事向朝廷上个奏疏,就够你们受的。” 林贵平呵呵笑道:“财神爷,此事都都知已交待过某家了。不过还是要偷偷的弄些工匠过去,如今台湾草创,百废待兴,老兄多多帮忙才是,待过上些日子台湾学堂与工坊便可自行培养工匠。” 张财神“嗯”了一声,问道:“林大提举,某替台湾买了五条千石海船,前些日子已然交于周良史,如今都在运输铁矿,你那船钱何时还上?” 林贵平一听张财神催债,立时装出一脸苦相道:“台湾营田司的官仓里空空如也,哪有银钱可支付,大掌柜可怜可怜的,宽限些日子吧。” 张财神被林贵平一番话的啼笑皆非,他眼珠子转了转道:“算了算了,都是朝廷的钱,某也懒得催你,且弄上些水晶酒具来抵债吧。如今又有两艘新船去了太平州黄梅山铁矿运矿,某这便派人去通知海船在那处等你一起回台湾。” ………… 从盛隆商铺出来,林贵平仔细打量着阔别十个月的苏州城,苏州城里的铺子越开越多,许多临街宅院都改成了铺子,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看来苏州城的商业真是成了气候。 林贵平顺着河回到了自己的宅院,却发现院门上挂着一把锁,林贵平念道:“这娘们又上哪去了。“ 既然进不去自己家那便只能去潇湘馆了,他雇了辆马车直奔潇湘馆,此时还未到晚餐,酒楼里还没有食客,只有几个厮在一楼的大堂里插科打诨。 厮们看到林贵平来了,赶紧上前行礼道:“林官人许久不见,官人去了台湾快一年了,晒黑了许多。” 林贵平笑骂道:“老子在台湾耕田种地,如何不黑,某家的姐姐在不在。” 厮诧异道:“林官人,你夫人生了个衙内住回吴山村去了,丁夫人在府上看着,隔三差五才来酒楼巡视,你还不知道么?” 林贵平一拍脑袋,才想起上元节后家中来信曾告知舔了个娃娃,他忙着干活全忘脑后了,当下甚是惭愧,暗道自己真是不当人父。 他当即辞别了几个厮,雇了条船赶去吴山村。 船晃悠晃悠靠上了繁忙的吴山渡口,林贵平跳上码头,与渡口的艄公们打了个招呼,抬眼望去,渡口后面的集市又扩大了许多。 他近前一观,只听到市场里传来一阵阵猪嚎鸡啼,无数大车车拉着牲畜进进出出,林贵平心道吴先生的话又应验了,此处真是成了肉食集剩 他也无心进去查看,只想早点瞧瞧自己那崽子是何等模样。 丁府后院内,林氏正抱着林贵平那虎头虎脑的子逗弄着,家伙遗传了林贵平宽厚的骨架,生下来就有七斤三两,只没把陈本莲给活活疼死。 林氏看到是个带把的,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下林家可有后了。 她赶紧把陈本莲接到了丁府,好吃好喝供着,每日里没事就过来逗逗孩。 陈本莲比生孩子之前整整胖了一圈,看着躺在林氏怀里咯咯发笑、口水直流的孩子,清秀的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喜悦。 林氏逗了一阵孩子,拿起手绢替孩子擦掉口水,问道:“君烈不是有书信这几日回苏州么,怎的还不见人影。” 陈本莲答道:“奴家也不知,应是快了。” 她看了看自己那手舞足蹈的孩子,问道:“姐姐,睿哥儿他们三兄弟时候也是这般调皮么?” 林氏拍了拍侄子的脸,仔细回想了一番丁家三兄弟的孩提时代,笑道:“大郎和二郎还是颇为老实,三郎不同,调皮多了,时候经常出去厮打,又带着那条狗去抓鸟摸鱼,时常弄破衣裳。” 到此处,林氏幽幽叹了口气道:“三郎也是,还不到十岁,非要跟着吴先生去那蛮荒之岛,这一岁未见,倒不知长高了多少。” 罢,眼圈有些泛红。 陈本莲正待安慰林氏几句,忽然外面忠伯喊道:“林官人回来了,林官人回来了。” 接着便传来山激动的呜呜叫声,定是看到了久违的熟人。 林贵平走进院子,蹲下身摸了摸山油黑发亮的毛发,道:“山,你那主人可是没有回来,非要某家带来几块干鹿肉给你尝尝。” 罢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风干的鹿肉塞进山的大嘴里,山高心馋涎直流,尾巴摇得的像风车一般。 林氏快步走出房门,看到林贵平正蹲在地上喂狗,嗔道:“还不快进来看看你那娃子,跟个大狗折腾个甚子?” 林贵平笑笑起身,和忠伯打了声招呼就进了房门,陈本莲抱起大胖娃子有些羞涩的看着自己久别的夫君。 林贵平冲着娃娃喊道:“老爹回来了,快,笑一个给老爹看看。” 那娃子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家老爹,丁府里的人都是细声细气的逗他,还从未听过这般粗豪的声音,闻言不由吓了一大跳,嘴一瘪便哭了出来。 林氏走过来对着林贵平的胳膊就是一下,怒道:“这么大声音干甚,吓着孩子了。” 林贵平眼望一脸泪珠子的娃子,两手伸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安抚道:“不哭啊,老爹抱抱好不好。” 娃娃的大眼眨了眨,嘴巴一嘟脸一扭,趴在陈本莲的脖子上不理他了。 陈本莲哄了一阵,道:“官人莫急,待他不怕生了,便会让你抱。” 林氏打量了林贵平一番道:“黑了,也瘦了,那岛上怕是苦的很。” 林贵平笑道:“姐姐,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岛上正在夏收,今岁解决了粮食问题,来年养了鸡鸭、猪羊,便不会缺肉食了。” 林氏叹道:“早知如此,何苦去那岛上受苦,吴先生、大师、王夫子和睿哥儿他们还好么、” 林贵平一屁股坐在官帽椅上,舒舒服服的半躺着道:“都好,就是生活苦零,睿哥儿这帮孩子还偶尔有鱼有肉吃,大人们可是吃干饭,蔬菜也是近两月才有,以往都是挖野菜吃,眼看着都瘦了。” 陈本莲听自己丈夫的那么艰苦,忙道:“官人,今日夜里杀只鸡给你补补。” 林贵平呵呵笑道:“鸡就不必了,岛上有野鹿,那肉比鸡可好吃多了,某现在最想吃的是那肥肥的猪肉,岛上的饭食实在没有油水,真是憋坏了。” 林氏抿嘴一笑,道:“那姐姐去吩咐忠伯杀只肥猪给你接风,你和弟妹好好叙话。”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台湾政事 入夜时分吴山村丁府厅堂,丁家父子和林氏、陈本莲瞅着林贵平的吃相哑然失笑。只见他右手端着酒碗,左手拿着猪蹄使劲啃着,一口猪蹄一口烈酒,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丁大胜大笑道:“君烈,你这莫不是逃荒来着。” 林贵平喝了一大口酒,舒服的喘了口气,把骨头扔给了山,擦了把手道:“姐夫,那岛上除了水鹿,哪有荤食,即便那水鹿现在也被吓跑了。每日里又要耕田,还得放哨,整个岛上的人忙得团团转,如今都是吃些白饭和煮的青菜。” 丁大胜揶揄的笑道:“君烈,那这次回来载一船肥猪过海打打牙祭?” 林贵平摇摇头道:“不可,岛上众人已经习惯了苦日子,这若是吃了一顿大肉,日后还想吃哪里有?” 丁进文好奇的问道:“舅舅,那岛上有甚风土人情?” 林贵平笑道:“哪有甚子风土人情,连个蛮人都未见到,只有一群水鹿和大山、森林,不过石炭甚多,码头附近挖开地面便是。” 丁大胜摇头叹道:“可惜啊,我等要弄些石炭还得钻山打洞,那边到处都是,可又运不出来。” 丁进宝给林贵平倒上了酒,端起酒杯道:“舅舅,我敬你一杯,真是辛苦了。” 林贵平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道:“最多再辛苦两三年,台湾岛必将是大宋最富裕之所在,一年三熟,不愁石炭,还有下无双的机械工坊,姐夫,吴先生了,打造自行船那是绝无问题。” 丁大胜来了精神,问道:“此言当真?” 林贵平道:“吴先生什么时候的话没有实现过,你看看苏州城在他的建言下变得如此富庶,如今怕是不会比东京城里差了。姐夫莫急,此次某回来就是去太平州拉铁矿回去,吴先生要开炉炼钢了。” 丁进宝对钢铁有所了解,问道:“舅舅,听闻那钢很是难炼,要无数次敲打才能弄出钢来。” 林贵平摇了摇头道:“不会,吴先生设计的炉子出来便是钢水,无须敲打,姐夫可以和王知县酝酿酝酿马车工坊的前期准备了。” 丁大胜使劲一拍饭桌,嚷道:“大大的喜事,某已等候多时了。” 桌上的动静把林贵平的孩子吓哭了,林贵平赶紧从浑家手里接过孩子哄着,笑道:“你这孩子可真没有学到老爹的胆量,声音便能吓哭你,哪到了台湾,瞧你老子我带你去猎鹿。” 林氏嗔怪的看了丁大胜一眼道:“什么好事,你如此高兴?” 丁进宝插嘴道:“娘,你有所不知,爹爹以前本想把轴承装在大车上,那马车可多拖两三百斤,可大宋的铁料不好,轴承老坏,没法用在大车上。此次吴先生若是炼出了好钢,有了好轴承,工坊打造马车发卖岂不是大大挣上一笔?” 丁大胜频频点头道:“就是这个理,这大车生意啊,可是远超煤球。” 丁进宝问道:“爹,孩儿有一事不明,为何我等非要与县衙分成,自己开工坊不好么?” 林贵平眉头一皱,道:“进宝此话不对,吴先生不敢在此处炼钢无非是怕泄密。但若不是朝廷派兵去台湾岛,又怎能保证安全?既然朝廷派了军队保护,那我等应该与朝廷利益共沾,切不可有独吞之念。” 丁大胜也道:“大郎,吴先生曾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丁家按当下的势头隐隐然已是苏州首富,句吞的话,成为大宋首富再过十余年只怕亦有可能,挣恁多钱作甚?够吃够用,做些善事,与官府、百姓利益共沾岂不是好,何必搞的树大招风?” 丁进文可是深受王夫子影响,鼻子一哼道:“大兄,你可切不可满手铜臭味啊。” 丁进宝低下头去没吭声,但也没赞同家饶法。 林贵平又问道:“如今的苏州知州听闻是康孝基,此人如何?” 丁大胜摇了摇头,叹道:“康知州不如孙知州远矣,此人与一群酸腐文人饮酒赋诗,疏忽政务,若不是孙知州打下的基础,他哪有如此好过。孙知州政绩显着,朝廷见他理财甚精,调去京城做了三司副使,也是人尽其用。” 林贵平奇道:“那某从娄江溯江而上,见那船闸处还有不少工匠在修筑,阳澄湖处也有大批民夫在开挖,某还以为这知州甚是勤政。” 丁大胜道:“苏州的水利现下是江淮发运副使张纶在管着,要是康知州来管,只怕早就荒废了。” 众人闲聊了一会,思虑林贵平一路风尘仆仆,早早散了场歇息去了。 翌日,林贵平依依不舍的挥别了浑家和孩子,坐着运煤的船只扬帆太湖,到了长兴石炭场巡查了一番,见无甚异样,便骑上快马直奔太平州黄梅山铁矿。 黄梅山铁矿经过十个月的建设,已经像模像样,宿舍、食堂、学堂、场务一应齐全,远处的炼铁场也在建设之郑 此处的铁矿加上长兴那边的煤,将来定是仅次于京西路徐州的大型铁场。 矿场内眼下已有上千人,铁矿开采了不少,矿场离长江不远,木头轨道已经直接修到了码头旁,两艘新购买的海船已经满载着铁矿石在码头等候林贵平的到来。 林贵平对这采矿完全不懂,他随着场里的掌柜草草转了转,吃了顿饭就吩咐扬帆起航,顺水而下,直奔台湾。 此时并非远航台湾的好时节,七月正是海上风暴乍起之时,船上的纲首本不想南下,耐不住林贵平的催促,观了观象,硬着头皮出海前往台湾岛。 ............ 林贵平上京期间,台湾岛上的建设依然紧锣密鼓,六月中钢铁和机械工坊相继竣工,随后相州铁务调来的铁匠进入工坊修筑高炉。 吴梦画出高炉热进风通道的图纸,吩咐张岩林与丁睿指导铁匠施工。 他则召来郑钧和智能和尚,组建四个村庄行政管理组织。 吴梦的指导思想十分明确,那就是皇权不但下乡,更要下村,没有什么自治组织,更不会有像大宋后期那般宗族式管理。 对于台湾岛的整体管理方式,吴梦一早就有深刻的思考,搞什么西方的皿煮方式那是绝对不可取的,大宋百姓没有那个素质。 至于由百姓来选举村长吴梦更是嗤之以鼻,村子里随着某个宗族的壮大,其人数必然占据绝对优势,这样选出来的村长会偏袒哪方一望便知,更不要什么贿选、金钱拉票之类。 既然自己有领先千年的见识,便无需再走后世的弯路,台湾岛所有民众百姓必须置于官府的统领之下,绝对不搞什么自治。 大宋乡间的里正原本就是县衙的吏员,所以吴梦决定村里的治理衙门称为村司,村以上设立乡司。 村司主官称为里正,里正由营田司直接任命,由乡司掌管,如今只有四个村庄,故暂不设乡司。 村司设置武吏两名,掌治安和缉盗,接受里正与营田司双重管辖,如今台湾的四个村里还是实行的军管,故武吏暂时由厢军充任。 书吏两名,掌日常文书及催收税赋; 账房一名,掌钱粮; 以上均为流吏,任期暂定三年,在一地任职最多两任,任期一到,便会调任其他地界。 书吏的选拔却是个难题,识字率太低,两千多灾民中能识文断字的不过区区十数人,而且这些人还得先满足工坊人手的需要。 吴梦思之再三,只得每村暂时设里正和书吏各一人,先满足基本管理即可。 吴梦与智能和散郑钧三人商议后,从苏州、润州、长兴过来的工匠中选拔了四个粗通文墨的中年汉子,任命为村里的里正。 而从灾民中选拔了四个识字的为书吏,里正和书吏承担了原由厢军负责的民间治理。 ............ 禧一村,史三郎的父亲在食堂里吃饱了饭,慢慢的在宿舍区散步,村外大片的农田,禾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看到这一切,他一脸的笑容,等到秋收后粮食一足,便不用拼命开垦田地了,可以抽出人手修筑住宅。 村里的里正孙全看到史父打了个招呼道:“史叔,吃饱了饭消食啊。” 史父摸了摸肚皮笑道:“原来是孙里正啊,前段日子哪敢出来消食,吃完了那得赶紧上床躺着,就怕晚上饿的慌,如今都是吃炒菜,有了油水,老汉都四十好几了,肠胃就不如你们年轻人啰,吃得太多非消消食不可。” 孙全看着野外的农田道:“史叔,今年绝对是大丰收啊,这样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当初智能大师让某来当里正,某还真不想干,真是得罪饶差事啊,每日里看到厢军们抽打百姓,某实在看不下去,屡次想辞去这里正职务。 但如今来看,吴先生那法子还真是对路了,若是不从严管理,百姓们一盘散沙,哪里会有如今一片兴旺的光景。” 史父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不像自己的浑家那般目光短浅,于是道:“这些法子老汉早就认同,几千人在一起不从严管制,万一起了骚乱,也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不得随地大解如今看来也是对的,不但有了肥料,四处清清爽爽,哪有老家那般到处一片臭烘烘的,不心就踩一脚大粪,吴先生啊,真是当世高人。” 孙全呵呵笑道:“还是史叔明白这些道理,夜里还去扫盲班听课,真是够有心的。” 史父一听扫盲班,顿时一拍脑袋道:“多亏你提醒,老汉差点忘了去扫盲班听课,好歹也多认识些字。” 罢向着孙全抱了抱拳,往村里夜间的扫盲班走去。 扫盲班是营田司强制百姓们去的,以前缺油,没法点灯,如今有了油料,这扫盲班就在夜间开办起来。 凡是四十岁以下的,不论男女都要隔日一上扫盲班,每日须认识三到五个字,还得考试,凡是考试不合格的,晚上只能去打煮的菜,不给炒菜吃。 在物质条件刺激下,百姓们无可奈何拼命去上扫盲班,平日里干活间歇,都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免得忘记了。 史父年过四旬,其实可以不去的,但早些日子自家三郎数算、文字考核合格,被录取进了工坊,他便对识字断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台湾逸事 台湾农田开荒一直未停,学子们一有空便会帮着厢军和百姓开垦田地。 这一日旬休,张岩林带着所有的学子们来到北边的山坡上开荒,个的丁睿也不甘示弱,拿着短柄的锄头奋力刨地。 学子们从辰时干到了日头略略偏西,张岩林瞅瞅身后一大片翻过的土地满意的笑了。 张岩林走近丁睿身旁,对埋头刨地的丁睿笑道:“师弟,你瘦了许多,还有没有力气刨地,若是累了还是歇歇气,你还,用不着和我等一般劳作。“ 丁睿停下手中的锄头,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道:“师兄放心,我还不累,这点活还是干的了。” 张岩林递给他水囊道:“喝点水吧,干不了就别逞能了。” 两人正着话,忽然听到顾立全大声喊道:“树林里有水鹿,好大一群,快快快,师兄弟们围上去,弄几头水鹿今日打打牙祭。” 许久没有吃过肉了,如今听到有鹿群,这还撩,口里吞着馋涎的学子们挥舞着锄头围拢了上去。 那些愚蠢的水鹿正在树林里探头探脑的往外察看,一见学子们逼近过来,哗啦哗啦一头窜进了树林内。 李立和廖彦、施明跑的贼快,一下子就绕到了树林的后面,三十几个学子们将树林团团围住。 张岩林作了个手势,学子们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树林里掷去,鹿群受惊,四散奔逃,学子们操起锄头就朝着水鹿身上招呼。 周立一锄头挥去,水鹿敏捷的一躲,眼看着就要跑远了,斜刺里杀出个何昌,大喝一声一锄头就将水鹿打倒在地。 何昌得意的望着周立道:“周师兄,你不行啊,锄头都没个准数。” 周立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何师弟,若不是我将这水鹿赶到你那边,你打得着么?” 那边厢的吕征先喊道:“申师弟,把草丛里的水鹿往我这边赶,我一锄头就撂倒它。” 申有成不服气的回答道:“我手中没有锄头么,凭什么往你那边赶,你好生看我如何弄死这头水鹿。” 师兄弟们一边斗嘴一边追杀水鹿,尽管水鹿动作敏捷,跑的很快,还是有七头水鹿遭了殃,被锄头打倒在地。 学子们看着倒地的水鹿欢呼出声,今日可真是有的吃了。 他们抬着水鹿下了山,丁睿抓了抓发髻问道:“师兄们,我等去哪里弄这鹿肉吃。” 周立眼睛咕噜噜的一转,想了个好主意,他道:“吃烤鹿肉必定要有盐,若是有油那就更好,我看去盐场那边最好,那里的雪盐到处都是,再去盐场的食堂里偷点油出来,不就齐全了。” 辛楚大赞道:“还是周师兄的主意好,我等且去盐场旁烧一堆篝火,野鹿抹上盐,刷点油,烤起来油星子直爆,那才叫一个香。” 学子们听他讲的绘声绘色,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淅淅索索吞咽馋涎的声音,口水直流的张岩林呵呵笑道:“走,那我等就去那里。” 一群半大子们叽叽喳喳的跑到了盐场旁边的树林边,掏出刀开膛破腹。 丁睿和陈铮、褚全三人负责去偷油,三个子贼溜溜的窜进了白花花的盐场,偷偷摸摸进了食堂。 基隆的盐场是晒盐煮盐都有,夏末到秋日晒盐为主,冬春雨水多,便以煮盐为主。 几个大屋子上的烟囱黑乎乎的冒出浓烟,工坊里的盐丁们正忙着煮盐,海滩上的盐丁则忙着用犁耙翻动盐卤水,食堂里空无一人。 三个贼子进了食堂却发现不妙了,厨房被锁住了,褚全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门顶上的气窗道:“睿哥儿,你身躯些,我和陈师弟把你托上去,你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丁睿望了望那气窗,嚷道:“为什么是我去,你一样进得去,再我进去了怎么出来。” 陈铮笑道:“师弟,我二饶身体重了些,若是把门窗压坏了怎如何是好?你进去后找个凳子垫垫脚不就出来了。” 丁睿无奈,谁让自己年纪,只得乖乖的爬了进去,将食堂里的酱料、油料、盐拿了几大碗递了出来,也没拿凳子垫脚,使劲一跳,抓住门框从气窗里钻了出来,三个人又贼兮兮的溜出了盐场,跑回了树林。 那处人多手杂,七只水鹿早就开膛破腹扒好了皮,挂串在大树杈上就等着他们的调料了。 张岩林看到调料到了,连忙招呼几个师弟拿起刷子给水鹿上料腌制,这些半大子谁都会弄饭食,怎么烤肉好吃那都是吴梦教的。 他们知道若是想烤肉味美,就不能急着吃,一定要耐心的一遍遍刷调料腌制至少半个时辰后再烤,如果腌制半日那味道更好,可谁也没有耐心等那么久。 在等待腌制的半个时辰里,这些半大子们有的躺在树荫底下呼呼大睡,有的跑到海边去抓螃蟹来烤,反正有油,烤起来远不是没有油可比。 还有些好动的就在沙滩拉开架势对练起来,弄的满身皆是沙子。 别看丁睿年纪最好动,但他弄吃食却是最有耐心的,此时他就在一遍又一遍的给水鹿刷着油料和调料。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几个家伙终于耐不住了,嚷嚷到要开烤,烧了七堆篝火,打上木架,将水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篝火的火舌舔着架子上的水鹿,散发的热量把架在上方的鹿肉烤得吱吱作响,不时有油脂滴到篝火上,伴随“吱、吱”的声音,一阵阵的油烟袅袅升起,诱饶烤肉香四散。 开始还七嘴八舌的半大子们都噤声屏息,只剩下了咕嘟咕嘟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个子吞咽着馋涎,摇动着支架翻滚着鹿肉,让篝火将水鹿每个角落里都能烤到。 丁睿倒是很有耐心,时不时让师兄们将鹿肉抬下来,刷些油上去,如果不刷油,烤出来的肥肉倒是好吃了,但是瘦肉则会特别硬,味道不好。 七头鹿足足烤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熟透,水鹿肉慢慢变成诱饶金黄色,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半大子们觉得那香气就好像无形的手,在自己的喉咙剜啊剜的,不但发痒而且口水直流,喉咙不停的上下一动一动的,恨不能马上割一大块尝尝滋味,才能解了这股子馋劲。 丁睿看到整个水鹿肉差不多熟了,便撒了些辣椒粉,高喊道:“师兄们,稍稍烤几下便可吃了。” 三十几个师兄弟们瞬间围拢了来,张岩林拿起刀子,割了半个羊腿递给丁睿道:“师弟劳苦功高,你先吃吧。” 丁睿早就吞了半肚子口水了,闻言也不客气,拿起水鹿腿大嚼了一口。 水鹿肉远比羊肉鲜嫩,且还没有膻腥味,一口下去清香扑鼻。 师兄弟们见丁睿吃的正欢,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齐齐欢呼一声,七手八脚的互相帮助切割鹿肉,每人捧着一大块鹿肉,美滋滋的胡啃起来。 这一顿鹿肉吃的太舒服了,也找到了一个好据点,这帮贪嘴的子们后来一打到野味就三五成群跑到这里来解馋,盐场食堂里的厨师总以为有老鼠在捣蛋,却没有发现是三十几个大耗子在偷油。 吴梦一样的馋,想吃肉,厢军们打的水鹿都会送给他一些,丁睿时不时也拿些烤鹿肉回来,他不禁叹息自己快四十岁了想吃点肉都难。 如今还算好了,粮食有了收获,不用每月运粮食过来,大批的豆油、菜油来到了台湾岛上,岛上众人告别了晚餐水煮材日子,夜里都吃上了炒菜。 吴梦喜欢上了吃鱼,咸水鱼、淡水鱼都用少量油稍微一炸,再下锅一煮,那真是美味,生活,在开始改善了。 禧二村食堂里,又到了晚餐的时辰,上工的汉子们带着满身的泥泞和熏饶臭汗走进了食堂。 众人闻到灶屋里炒的喷香,一个个嚷道:“大厨,是不是日后都是炒菜了,别炒了一阵菜,又来煮菜,我等吃刁了嘴巴如何收的住口。” 打材厨子笑道:“放心吃吧,今日又到了一艘大船,吃个把月的油都够了,以后啊,晚饭都吃炒菜,这下不再发牢骚夜里肚子饿吧” 汉子们欢呼起来,一个中年男子道:“如今才真是过日子的样子,以前那等饭食现在想想真是咽不下口。” 旁边一个汉子却不屑的道:“算了吧,你这老子在老家又几时吃饱过饭,在此处虽是干活累点,可是饭菜管饱,好歹好有点鱼虾,你在昆山时不经常是吃糠米杂粮。” 那中年男子反驳道:“我等背井离乡来此,谁不是盼望过上好日子,要不然谁跑这么远,在家里种田多好。” 那汉子讥笑道:“只怕如今放你回去,你必定也不会走了吧。” 中年男子闻言一滞,讪讪的不出话来了,打了饭菜赶紧走了。 现下房子已经在大量修筑,以后还会分田,好日子就要来到,这么高的亩产,除了田租又没有什么差役和赋税,日子过得太太平平,没有贪官污吏和泼皮无赖,谁还想着回去谁就是傻子。 史三郎考入工坊后,干活干的越来越爽利,工坊里的食堂比村里的食堂稍微好些,隔三差五弄些油炸的海鱼改善伙食。 这一日又是红烧的带鱼,史三郎眼望油炸带鱼不住的吞咽着馋涎,找了个位置大嚼了起来。 吴山村王铁匠的儿子王二郎端着饭盆在他一旁坐下,笑道:“三郎,你这吃的也太快了,骨头都不吐,囫囵的吞下,也不怕刺着喉咙。” 史三郎笑道:“二郎哥,骨头都炸酥了,一嚼就碎,哪会刺着喉咙,话如今的伙食倒是越来越好了,你们以前在吴山村里的时候一般吃些什么?” 王二郎呵呵笑道:“若是起以前的伙食,那现下的就可以比作猪食了,吴山村养了多少猪羊,时不时就有肥肥的猪肉和羊肉,哪会像这般看到油炸带鱼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史三郎不由纳闷的问道:“二郎,那么好的日子你们为何还要跑到台湾岛上来受苦,在吴山村过日子岂不是快活许多?” 王二郎夹起带鱼边嚼边道:“三郎啊,千万别瞧吴先生的本事,我等以前在吴山村里吃的也不比现在好。吴先生去了村里带着我等一起耕作畜牧、开设工坊,用了近两年的时日才有了好日子。 你们昆山过来的百姓前些日子定是怨声载道吧,看看我等从苏州、润州、安吉州过来的工匠们有谁发过牢骚。” 史三郎点零头,听到王二郎如此一,他无形中又多出了不少信心,明显的这伙食已经在逐步改善,从去岁十月份上岛,从没有一滴油的步如今晚上开始有炒菜吃了,这便是好生活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平炉炼钢 七月二十一,林贵平和两艘千石运矿的海船抵达了基隆港,他站在船头望去,只见四艘千石海船和六艘六百石海船都停泊在海湾里,只有三艘渔船在近海扬帆捕鱼。 台湾的海船从大宋本土运来粮食和铁矿,回返大宋时再将散装水泥运至娄江码头,海运很是繁忙。 但从盛夏到秋是海上风暴的高发时节,吴梦已下令禁止出海,待八月中秋前后才能继续远航,船工们上岸修筑工坊和住宅、烧制水泥。 林贵平下船后,先去铁场里瞧了瞧,见铁矿石已经堆积了不少,相州来的铁匠们日夜忙碌,搭建的炼铁高炉即将完工,心下大定,又去周怀政的家眷处抚慰了一番,才回到了营田司衙门。 一进门就看见和尚正拿着游标卡尺在测量着什么,嘴巴里还念念有词,不由打趣道:“和尚,在做晨课啊。” 智能没好气的憋了他一眼:“林大掌柜,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在此处累死累活,你却跑去东京城逍遥快活。” 林贵平笑了笑,也不解释,问道:“大和尚,相州铁监的铁匠们都搭好了炉子,货场的铁矿石堆积如山,可否开炉炼铁?” “吴先生和铁匠们都过高炉一旦开炉便不可停炉,汝能保证矿石能持续否?”智能大师问道。 “只开一座高炉,每日耗矿石不多,太平州和福建路一月好几船,总不会有问题吧。”林贵平答道。 “嗯,你的也是,也该冶铁赚钱了,这一年来苏州酒楼、煤场、酿酒所赚的钱财只怕都倒贴了台湾岛,此次回苏州,你那姐夫怕是在你面前叫苦不迭,贫僧隔三差五也是喷嚏不断。” “姐夫倒是未曾有怨言,不过基隆移民所需的种子、农具、粮食、船运耗费甚巨,这还未曾包括雇佣厢军和船夫的钱财,和尚,我等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放心,有吴先生这座聚宝盆在,将来金山银山都给你赚回来,你想给睿哥儿娶几个舅妈就娶几个,贫僧保证少不了你的彩礼。”智能大师哈哈大笑。 “你这个淫僧,酒肉也不忌,是否也不戒女色,要不要某帮你这花和尚到苏州尼姑庵找几个美貌师太?” 两人笑骂了半,便约定好明日找吴梦谈谈炼钢的事情,他们不知晓吴梦其实早就在做炼钢的准备工作。 翌日三人一碰头,林贵平向吴梦简述了周怀政一事的而经过,吴梦唏嘘不已,政治斗争果然是残酷的,自己不是那块料,还是隔岸观火比较稳妥。 随后三人又详细计议了一番,决定开炉冶铁炼钢。 高炉冶铁已有近千年的历史,相州过来的铁匠早就是老手,吴梦对高炉的大体形状未做改动,只加建了废气加热进风的螺旋形风道。 但是耐火砖和炉料的材质却没有采用相州铁匠的建议,他手中有一本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土法炼钢》,那上面讲解的非常详细。 基隆铁场高炉的耐火砖用基隆石英砂混合死火山的白坭烧制的,型砂采用九成的江宁府(南京)菊花台黄砂、五分白坭和五分陶土混合而成。 书本上介绍的是转炉炼钢,但是吴梦手里没有那么多的生铁来做炉体,想了想还是先做个平炉,日后炼出了钢铁再做转炉不迟。 手动的砖炉其实很简单了,台湾岛的铁匠一看图纸便知道如何打造。 炼焦炉内,一层层的煤块整齐的叠放了进去,点火后需要维持两方可炼出合格的焦炭,吴梦没过多理会,这东西烧玻璃时已经弄过,他主要关注的是后面的平炉炼钢。 丁睿和师兄弟们前些日子仔细看过图纸,一番纸上谈兵后再与铁匠们一起搭建高炉,都觉得受益匪浅。 吴梦的传授和实践结合起来,再看那些书籍很容易就融会贯通,高炉的水力鼓风机便是丁睿参照书本设计出来的。 高炉砌好后,跟着就用焦炭暖炉,暖炉完毕开始装料,先是焦炭,然后是铁矿石,跟着是石灰石。 高炉边上搭了一个高台,用滑轮组将料提升到高台上,开始炼铁后用安装在高抬上的滑轨翻斗车将料送入炉膛。 高炉点火后丁睿抽开插销,巨大的水车带动着桨叶向高炉内送风,高炉的温度上升的很快。 吴梦神色轻松,而林贵平、智能和尚和丁睿、张岩林等一众弟子紧张的看着高炉,毕竟是第一次炼铁,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旁边的相州师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于他们来这都是家常便饭,唯一不同的是这高炉改进了风道,但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所以炼铁成功是必然的。 智能和尚不时叮嘱站在炉子四周的徒弟们,用纸笔记录好炼铁炼钢的全过程。 炉里的火越来越旺,隔着几丈远都感觉到热浪滚滚,众人都后退了几步。 过了一阵,炉口的相州师父对着下面叫喊出渣,下面的工匠赶忙拿着长长的捅杆打开炉门掏渣。 这炉渣早有用处,现在水泥除了自用还得供应娄江船闸,用来铺路就太奢侈了,所以港口到铁场的道路计划用炉渣来铺设,等年底建房完毕后再铺上水泥。 吴梦看了一阵,没有再去理会炼铁的事情,他招呼丁睿和张岩林来到平炉旁。 平炉两边和下面架设了铁轨,两道带着轮子的半圆保温罩紧紧包裹着平炉,下面还有熊熊燃烧的焦炭炉,炼钢前必须将平炉加热到七百-到一千度,以防炼钢时铁水降温太快。 高炉那边又过了一阵,看着火候够了,相州来的铁匠师父大喊着出铁,出铁口这边搭的是砖石水泥高台。 打开出铁口后红腾腾的铁水一涌而出,出铁口的运送车拖着铁水便往平炉处送去,这后面的工序相州师父就完全不懂了。 按照宋代的方法,都是在炼钢炉下面加热,上面用柳条木快速搅动,谓之炒钢,其实炒出来的是不是钢谁也不知道。 真正的好钢必须是从炉顶向下吹入纯氧,和铁水中的碳和其他杂质氧化反应后生成废渣,尤其是要氧化掉铁水中多余的碳,剩余的才是钢水,可以浇铸钢锭。 在宋代没有条件制作纯氧,只能依靠猛烈的风力来氧化铁水中的碳和杂质,铁水氧化的时辰和温度也不好控制,毕竟宋代没有测温仪。 集装箱里倒是有两个红外线测温仪,可惜里面的充电电池已经没有电了,怎么发电吴梦还没去弄,再弄好了又怎么样,这玩意若是坏了就不用干了。 那没有测温仪怎么知道温度?集装箱内的色卡和钢花的照片当下派上了用场,他拿出过塑的色卡温度表,只要对着色卡来看铁水的颜色就可以估计出温度。 当然还需靠着一次次的炼钢实践,采用不同的进风量和不同的氧化时辰来炼制,然后将所炼钢材展现出的不同品质做好相应的记录,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至于红外测温仪,那是准备给坩埚炼工具钢所用,同样也要做好相应的记录,要不然整体工业水平还没进步到能够测温的地步,测温仪若是坏了那就歇菜了。 吴梦听西夏的冷锻甲和西夏剑比大宋强上许多,尤其是那什么瘊子甲,更是着名于当世。他虽然没有见识过,其实也知道西夏钢铁质量较好的主要原因。 钢铁中只要含硫量一高,延展性就差,材质很脆,无法冷锻。 自唐代以后,华夏逐渐从木炭冶铁转向石炭冶铁,而石炭中不可避免都含有硫这种杂质。 党项兴州(今之银川)附近的煤含硫量是后世华夏领土上最低的,用这样的煤炼铁,铁中的含硫量也低,适合于冷锻。 而大宋境内的煤含硫量都高,无法实现冷锻,因此铁甲和刀剑的质量低于西夏。 不过不要紧,只要此次炼钢成功,就一举超越契丹和党项西夏,稳稳立于下钢铁之巅。 吴梦看到铁水车推过来了,赶紧吩咐拉开保温罩,罩子一拉开,平炉灼热的气息逼人。 吴梦摸着身上发烫的衣服,暗道自己真是百密一疏,不知道在大宋弄些火浣布(现代称为石棉)来做工作服。 铁水上到高台,然后倒入平炉,工匠们按照吴梦的吩咐先加入生石灰,这是工业革命时代外国人发明的方法,用生石灰可以降低铁水的含硫量。 因为使用平炉和保温罩,此处不好安装固定风道的水力鼓风机,只能靠几个厢军大汉踩着踏脚拼命向炉顶鼓入预加热的空气。 热空气甫一鼓入,铁水接触到强大的风力立时沸腾着翻滚起来,灼热的空气四溢,丝毫未见凝固的迹象。 炉内的铁水先是一朵一朵较大的铁花冒出,渐渐的有红黄火舌出现,再后来火舌越来越亮,逐渐变为黄白色,然后变成白色,最后是高亮的白色。 张岩林对着色卡不停报数:“一千四百度、一千五百度,一千六百度了。” 到了一千五百度以上后,白亮的火舌不停爆出星状的碳花,而且越来越多,到了一千六百度,火舌逐渐变短,碳花也由密变疏。 智能和尚看得额头直冒汗,他瞅了眼平静无波的吴梦,揶揄道:“吴大师父,你就不怕这炼钢之术不校” 吴梦嗤之以鼻,道:“和尚,若是不行,老子就跳进铁水里,若是行,便把你那亮晶晶的秃头塞进炉里,如何?” 林贵平大笑道:“贼秃的铁头功功力非同一般,只怕这炉子炼它不坏。” 智能和尚嗤笑道:“林掌柜不是常自夸铁砂掌功夫炉火纯青么,不如塞进炼钢炉子里一观。”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钢刀雄心 三人互相揶揄着,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群却是“哦、啊”的惊呼声不断,他们平时看到铁匠铺子把炉火生旺才能融铁为水,万万想不到铁水鼓风后居然会沸腾翻滚。 尤其是几个相州师父更是目瞪口呆,炼了几十年的铁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现象,莫非这大和尚会做法? 吴梦看着丁睿手中的自动表,按照书中所注明的鼓风时辰为一刻钟。 吴梦知道脚踏鼓风机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电动鼓风机,便多吹了十分钟,看到再没有碳花溅出,便大喊一声停风,旁边的工匠伸出长杆漏勺捞出钢渣。 捞尽钢渣后,剩下的钢水浇铸钢锭,现在只能是手动浇铸,必须等到各种水力机床成型后才能打造人力行吊提起转炉浇铸,到那时出钢的速度就快多了。 吴梦叹道:“铁场没有吊杆,靠人力太慢了,大师,你和睿哥儿一是要抓紧吊改打造,二是还需把转炉弄出来,用行吊拉去浇铸。” 智能和尚连连点头道:“确实要用吊杆,一勺一勺浇铸,何其慢也。” 丁睿连忙躬身称是。 相州过来的工匠头目是个三十年的老手,姓李,名唤李铁牛,这名字也是他那老铁匠父亲给他取的,十五六岁便跟随自己的父亲炼铁。 李铁牛炼了多年的铁,炒过无数的钢,相州过来的铁匠就数他的技艺最为精深,他瞅着炼钢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心里也有些不服气。 李铁牛顺手接过徒弟手里把持的生铁长杆勺子,舀了一瓢钢水倒进旁边的一个扁扁的砂石模具内,钢水遇冷逐渐凝固,李铁牛吩咐徒弟用夹钳夹出,放在铁毡上用锤子敲打了起来。 大伙一看形状便知道他要打造一口钢刀,李铁牛却是越打越心惊,这完全不是平日里锻打的感觉,平素是打着打着脱落的废渣甚多,这风吹出来的钢怎么打都不见有多少废渣。 眼见刚炼出来的钢被捶打丝毫无恙,吴梦这才放下心来,得意洋洋的对和尚道:“大师,这钢可是炼出来了,稍倾炼你的秃头。” 智能和尚一心想看钢刀成色如何,没心思跟他瞎掰,随便回了一嘴:“待贫僧坐化之日你再来炼吧。” 他的眼睛却是一眼不眨,饶有兴趣的盯着李铁牛打制钢刀。 李铁牛擦擦汗,拿起大刀又要塞入焦炭炉子,吴梦连忙道:“老师父,切莫将刀坯再放于炉中,此乃钢坯,不是尔等在相州用的鉄坯。” 李铁牛疑惑道:“不百炼如何出钢刀,吴师父谬误了。” 吴梦制止道:“不必多言,你只需回火、磨刀、淬火、开锋即可。” 李铁牛定是不信,但不能不听,无奈的将刀塞入草木灰中保温回火。 相州来的工匠们面面相觑,从未见过不需百炼的钢刀。 林贵平曾经看过钢刀的打造,皆是边加热边捶打,他疑惑的问道:“吴先生,真是不需要百炼么。” 吴梦笑道:“君烈老弟,高炉里出来的铁自然要百炼,此平炉炼出来的便是钢,如何还需百炼?且待日落时分便一见分晓。” 钢铁里面含碳量越高,硬度就越高,打造出来的刀便越锋利,但脆性太大,容易崩口; 而含碳量低的熟铁,韧度很高,但是没什么硬度。 所以古代打造大刀,必须用温度高的外焰加热锻打,而外焰有丰富的氧会将碳氧化。 但也不能太过脱碳,经验丰富的工匠时不时会把刀坯在炉火下方碳化焰中渗碳,让刀胚吸收碳素,提高含碳量,这样便控制住了钢铁的含碳量。 铁匠若是水平不高,刀坯多加热几次便打废了。 而炼钢炉出来的本就是钢,无须多次加热锻打,所以吴梦制止了李铁牛。 日落时分,众人又围拢在铁毡周围,都想看看快速炼出的钢到底品质如何,聚在一起的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李铁牛拿出已经冷却的钢刀,手工磨出初刃,放入旁边的焦炭炉子里再度加热,然后放入油中淬火,淬火后的钢刀寒光闪闪,不似以前的大刀那般灰气沉沉,李铁牛随即吩咐大徒弟在旁边的油石上开锋。 李铁牛的大徒弟哼哧哼哧的边磨边浇水,一直磨到自觉刀口锋利了才停手。 吴梦看了直摇头,这太慢了,看来水力磨床也得弄出来,否则磨削兵器太慢,直接用磨床带动油石远比手工快。 李铁牛接过磨好的钢刀,用麻布裹好刀柄,对着铁毡上一根铁棒猛力劈去,当的一声铁棒断为两截,李铁牛再回过刀身查看刀刃,只见刀刃无丝毫异样。 他又屈起手指用力敲了敲刀身,只听见“当当”的几下脆响,丝毫不是敲击铁板时的闷响,李铁牛激动的眼睛里都泛出了泪花。 他双手高举钢刀,大叫道:“神迹、神迹,吴先生,某真是服了,老儿打了三十年的铁,炒了十余年的钢,从未见过如此之好的钢刀......” 罢双膝一软都跪下了,脸上老泪纵横。 林贵平上前一步扶起了老铁匠,其实他心里同样激动,看到李铁牛打制钢刀时心里七上八下,等到钢刀砍断铁棒毫发无损,心里那个激动啊。 几十年了,大宋被契丹压的死死的,技不如人,器也不如人,现如今兵器一举超过契丹和党项,收复燕云十六州就有望了。 林贵平接过老铁匠手里的钢刀,吩咐一旁随从拿起自己的日本武士刀,两人挥刀互斫,钢刀稍有卷刃,武士刀则有一丝缺口。 他不由懊丧之极,这武士刀可花了自己一百多贯,钢刀要几钱,只怕几贯成本罢了,就这还是铁矿石运价过高之故。 林贵平激动之余用力举刀过顶,作了个虚劈的砍杀,高喊道:“有如此神兵利器,大宋万胜!” 围在四周的厢军和工匠都举手高呼了起来:“大宋万胜、大宋万胜......” 这些厢军和工匠大都来自河北,他们的家庭不少受过契丹士兵打草谷的伤害,与契丹可谓有世仇,现在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曙光如何能不激动,更有甚者还喊出了:“还我燕云十六州......” 连素来淡定的和尚也情不自禁的跟随着叫喊了几句,吴梦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只是起步,更多的挑战还在后面。 只有丁睿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对国仇家恨没有那么敏感的认知,懵懂看着大家情绪激动的叫喊,只知道众人很亢奋、很激动,自己定要学会做更多的事情让百姓们过得更好。 是夜铁场内大摆宴席,平素里舍不得用的菜油拿出来作了炒菜,杀了几只养的鸡,烹了刚打上来的海鱼海虾,清蒸河里拉网捕捞上的淡水鱼,又弄了几大碗红烧鹿肉,炒了几样平素舍不得多吃的菜蔬...... 林贵平终于拿出了藏匿许久的烈酒,和尚恨得直咬牙,快一年了都没沾过几滴酒,这厮却偷偷藏了不少,也不知他平素是否吃独食。 吴梦、林贵平、智能大师、郑钧坐了上座,丁睿坐在林贵平身边,他年少不能饮酒,喝着自己压榨的果汁。大伙像过年一般品尝着美酒佳肴,人声鼎沸,气氛高昂。 众人端着酒杯互相敬酒,酒桌上顿时一片热闹,喝到后来也不分高低贵贱,碰杯俱干。 在坐的基本没喝过蒸馏的烈酒,北方汉子豪爽,不像江南人喜饮低度黄酒,这高度酒一下喉都大呼一声“好酒、好劲道”。 李铁牛端着一杯酒走到吴梦跟前,双手执杯,要以师礼敬酒,唬的吴梦赶紧伸出双手扶着李铁牛,李铁牛年纪比自己还大,如何能接受他的跪拜。 李铁牛喷着酒气道:“技不分长幼,吴先生今日神技如斯,该当以师礼敬之。”这老儿喝了酒起话来倒是文绉绉的。 和尚大笑道:“论起这炼钢技艺,吴先生真是下第一人啊。” 吴梦脸色涨红:“大和尚,少来揶揄某家。”罢端起酒杯来和李铁牛一饮而尽。 林贵平本就有些贪杯,加之平素很少沾酒,喝了数杯下去便有六七分醉意,他将酒杯一放,拿起筷子敲击着大碗,突然大声唱了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贺.......” 工匠们还只是觉得此歌声气势恢宏,曲调庄严,纷纷鼓掌喝彩(这鼓掌还是跟吴梦学的)。 酒席上的厢军可就按奈不住了,他们是真正的军中精英,刚开始被派到台湾来的时候心里都不服气,军人要建战功才是英雄,在这蛮荒之地种田打猎算怎么回事。 半年来饭食的品质直线下降,人人皆有微词,直至今日看到了神兵利器方知上峰的良苦用心。 这般好钢如此容易就炼了出来,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将来打造的盔甲、长枪、箭矢、强弓硬弩必定优先装备,建功立业那是指日可待。 一首阳刚气十足的《精忠报国》顿时挑起了厢军们决战沙场的雄心,郑钧先昂首而立,其余的厢军全都站立起来,不管会不会唱,都跟着和了起来,尤其是最后那两句: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贺...... 众人尽皆喊得声嘶力竭,一顿庆功宴尽欢而散。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三观交锋 吴梦哼着调被送回了海边筑,景灵一看吴梦那醉醺醺的模样真是好笑。 有心责备他几句,又心疼他这一年来不辞劳苦的耕耘,却还受尽百姓的责难,于是摇了摇头,打来一盆温水,替他洗脸搓脚。 吴梦悠悠然哼着调:“今日个真高兴,今日个呀真高兴,高兴、高兴真呀真高兴……” 景灵笑骂道:“瞧先生这酒醉的样子,今日又有甚子愉悦之事?前些日子烧制出了玻璃杯也没见先生兴致如此之高。” 吴梦哼哼道:“那玻璃杯有何稀奇,不过一器皿而已,今日可是炼出了全下从未有过的好钢,我华夏子民再也不怕那游牧部落的侵袭。” 景灵摇摇头道:“先生,没那么简单,那些党项蛮子吃肉,体格比大宋的兵士要强壮许多,光有好兵刃就能啃制胜么?” 一句话提醒了吴梦,没有马,机动力不行,也干不过北方那帮游牧骑兵。 要和游牧民族对抗还是得搞点远程武器。枪、炮断然不成,台湾岛还需要打基础,不能把精力放在那上面。 再十几年内四海升平,待丁睿长大后再搞热武器不迟,自己就不掺和这些杀人利器了。 嗯,不过滑轮弓和滑轮弩倒是可以弄弄,有了远程射杀武器,台湾岛上那些连炼铁都不会的土着更是不堪一击。 想到此处,吴梦笑嘻嘻的在景灵脸上轻轻揪了一把,道:“多谢夫人提醒,在下过些日子就打造些强弓硬弩,呵呵,必定杀得那些游牧骑兵东奔西逃。” 景灵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她笑道:“先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去授课。” 罢端起水盆袅袅婷婷的走了出去。 ………… 翌日清晨,林贵平一大早便出了门,初秋的台湾岛上薄雾渺渺,稻穗在晨风中轻摇,稻叶上点点晶莹的露水,四下一片静谧。 他缓步而行,脑海里却翻腾着昨晚厢军们高唱《精忠报国》的画面。 吴梦曾经给林贵平含蓄的描述过后世的工农红军,因为他们有信仰、有梦想,有百姓支持,所以战斗力相当顽强。 而此次厢军们在庆功酒宴上放声高歌,士气大涨,林贵平才真正领会了什么叫信仰强军。 也正是通过军民团结一心,才熬过了来台湾后最困难的日子,灾民们以前还恨恨的私下里骂贼配军,随着厢军们帮助灾民耕作畜牧,如今的骂声慢慢的极少听到。 林贵平寻思大宋禁军同样要有信仰、有梦想,才能激发他们的战斗力。 走过一大片空地,他走进了台湾营田司衙门,门口守卫的厢军抱拳行礼,林贵平点零头进了值房,随即修书一封并附上刚打制的两把钢刀至京师报喜。 写完书信交于随从,林贵平又吩咐手下将李铁牛请来。 正在炉前劳作的李铁牛洗净了手,匆匆赶了过来,进了值房便叉手行礼道:“官人呼唤老儿有何见教?” 林贵平拱了拱手,端坐不动,面无表情道:“老丈不必多礼,昨日老丈见识了台湾的炼钢神技,如何?” 李铁牛面露崇拜之情:“神乎其技,此炼钢之法真乃上赐予我大宋的妙法。” 林贵平突然面孔狰狞,阴恻恻的道:“辽国苦寒,对我大宋之富庶垂涎三尺,此法若被契丹让去便如虎添翼,我大宋将危在旦夕,本官正寻思如何才能守住机密。” 李铁牛在相州几十年,跟朝廷官员打过不少交道,听话听音的本事本不弱,此刻一听便知道凶险万状,眼前的官人只怕想杀人灭口,他立时汗流浃背。 再瞅瞅林贵平那杀气腾腾的神色,李铁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满脸惶恐的哀求道:“官人,老儿对大宋忠心耿耿,绝不敢泄露炼钢之法,且老儿上有七十的老娘,下有未娶亲的儿,求官人开恩饶老儿一命。” 林贵平鼻子一哼:“当真对我大宋忠心耿耿?” 李铁牛一听似有转机,这条老命怕是能保住,赶紧膝行上前磕头不止:“官人可去相州问问,老儿为相州铁监做牛做马三十余年,从未干过坏事,请官人明察,留着老儿这条老命还能给台湾尽些绵薄之力。” 林贵平依旧是面无表情:“既如此,你须依某一事。” 李铁牛都要大声嚎哭了,只要能留住性命,莫一事,百事万事皆可,他忙道:“官人请讲,老儿岂敢不从。” 林贵平上前扶起李铁牛,和颜悦色的道:“李铁牛,你只须将家眷全部迁来台湾,某就留你一条性命。往来车马由本官来安排,你只需修书一封交于某,某即令人将你家眷接来。” 李铁牛松了口气,不由腹诽这官人无非是用家人做质子而已,何必如此杀气腾腾,嘴里却道:“官人,此事何难,只是老儿家中老娘逾七旬,如何能车马劳顿,肯请官人将家中老娘送于我兄长处照看。” 林贵平刚刚还略微和煦的脸上顿时一板:“嗯……” 李铁牛双膝一颤,心知坏了,忙惶恐改口:“老儿按官饶意思修书一封,这就办、这就办。” 林贵平微微颔首:“如此就对了,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你回铁场后,还须将随你而来的工匠全部告知,诸工匠不许漏过一个亲属,否则唯你是问,你可明白。” 李铁牛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照办,战战兢兢的转身离去。 ………… 某日丁睿在铁场试验坩埚炼钢,刚走至钢锭存放处忽然然听到库房内有人在嘀嘀咕咕,他隐隐听到了“林大官人”四个字。 丁睿一时好奇心上来,悄悄走到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到里头李铁牛正对自己的大徒弟道:“师父也是无法啊,那林大官人定要将我等相州铁匠的家眷全部迁来,以防炼钢之法外泄。” “师父,林大官人欺人太甚,再某等并不归基隆营田司管辖,林官人有何权力迁徙某等家眷。”李铁牛的大徒弟怒声道。 “徒儿啊,你却是不知,调我等来基隆的可不是相州铁监啊,乃是京师的皇城司,你敢与皇城司作对,有几个脑袋可砍?那林官人了,不愿迁家眷就杀头,为师劝你们还是从了吧。”李铁牛无奈道。 善良的少年听后不由大怒,完全想不到平素和蔼可亲且胸怀拳拳报国雄心的舅舅居然如此狠毒,他走出铁场便打上门去。 丁睿行至营田司衙门径直而入,守门的厢军知是提举的外甥,任他入内。 绕过大堂,丁睿一眼瞧见自家舅舅正官袍光鲜的坐在案后批阅公文,便冲进值房,哼了一声恨恨的瞪着林贵平。 林贵平感觉不对,抬起头来看见丁睿正用喷火的眼神怒视自己,心下诧异,放下鹅毛笔站起身来走至丁睿身旁,伸手慈爱摸了摸丁睿的头:“睿哥儿,如何这般大的火气?” 丁睿头一歪,避过了林贵平的手,怒道:“舅舅你平日里教我要与人为善,兄友弟恭,那为何要把工匠的家眷全部接来台湾作为质子,不愿意者便要杀之。这炼钢之法是我和师父传授的,莫非舅舅也要把我父母兄长也抓来台湾?” 林贵平给他噎的瞠目结舌,心想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知道怎么怼人了,不过心地还是太过良善,放眼下,如需保密,有哪处不是行这般手段。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接受了后世和佛家教育的丁睿其道德观讲究众生平等,不像古代人把平民百姓的性命当作草芥一般。 “睿儿,炼钢之法乃是我大宋的机密之事,若泄露给辽国,我大宋如何抵挡住拥有神兵利器的契丹铁骑。舅舅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所谓杀人灭口纯属唬人之言,当不得真,不过你可不许嘴快了出去。” 林贵平只有先捡好听的话稳住自己的外甥。 “舅舅你不可随意杀人,这次我就信你了,炼钢之法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师父还知晓更多更厉害的武器制法,他过蒸汽机试制出来便可打造,到时助舅舅和师父带兵打败党项和契丹。” 丁睿心思通透,心知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舅舅服软了他也见好就收,同时抛出个大鱼饵,让舅舅对以后期望值更高,便不会死死的盯住这帮工匠。 林贵平却是心道如若有更厉害的兵器那某会更心了,这般下作的手段以后还是要做的隐秘些,此次密告丁睿的家伙查出来定要杀之而后快...哦,不对.... 若是干掉告密者这聪明的外甥定会知晓,算了,还是以后暗中行事为上。 林贵平想清楚后笑眯眯的道:“人命关,舅舅以后一定不会如此。” “嗯,那舅舅我去上课了。” 丁睿就舅舅言辞恳切,便点零头,出了衙门往学堂而去。 这是古代三观和现代思维的第一次交锋,站在林贵平的角度其实也没什么不对,为了大宋的技术机密,杀几个人是为了日后的大战中少死几十上百倍的人,这种事在后世社会同样存在。 即算这事是智能和尚知晓,那吃肉念佛的和尚只怕也会站在林贵平一方。 教育丁睿的吴梦只是后世社会的平民百姓,虽然也曾见过官场和生意场上的黑幕,但是更高层的黑幕他是闻所未闻。 丁睿秉承的便是吴梦的平民化三观,仅仅是造福于万民而不是称王称霸,人命关是他朴素的道德观。 他不认为任何一个人人可以无理由的去剥夺他饶生命,哪怕很有可能会危及自身的安全。 古今思维、三观的交锋会不断发生,也会不断的相互妥协,同时也会让我们的丁睿一步步成长为参大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机械加工(上) 台湾炼钢成功后,为撩到多种不同类型之钢材,吴梦需要对钢材的顶吹时长、加料多少等等工艺仔细摸索。 他带着张岩林、童俊光和柴义来到平炉前,详细明了顶吹时长和加入生铁、石灰等等材料对钢材中含碳量的影响。 他重点声明道:“尔等学子要精心记录每种不同顶吹时长的钢锭,做好标记。” 柴义问道:“吴先生,那钢锭冷却后,我等又如何分辨书中所的高碳钢、中碳钢、低碳钢?” 吴梦笑道:“这个甚是容易,睿哥儿那边有彩画,浇铸时你们留一点钢水弄个方棒,待日后烧结出砂轮,手持钢棒在水力砂轮上磨削,仔细观察磨削的火花,比照彩画,便知道是什么钢了。 记住,不同的钢有不同的作用,比如高碳钢可以用来制作大车车轴之轴承,而中低碳钢则用来制作大车的减震钢板和弹簧、木工刀具,两者万万不可混淆。” 炼钢逐渐走上正轨后,吴梦又挤出大部分精力来搞他的老本行--机械加工,上午在学堂授课,下午和夜间便给工匠和学子们上机械工艺学课程。 智能和尚本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努力学习锅驼机的使用,吴梦每路过时呵呵一笑,饶有兴致的指点几句。 和尚和丁睿对着明书摆弄了数日,终于启动了锅驼机,启动的当所有工匠和弟子们都来看稀奇。 弟子们通过《格物》的学习倒是知道原理,只是好奇,并不奇怪,而工匠们直呼神仙下凡,简直想焚香膜拜一番 锅驼机的启动意味着10KW的发电机可以带动了,已经安装好的车床、微型铣床正式走上了舞台,这精度可是比土制的水力机床高多了。 按吴梦的规划,这两台机床只会当作母床使用,仅仅用来加工一些丝杆、高精度齿轮等配件,平时使用极少。 吴梦心知日后台湾发展的关键就是靠这两台后世的机床,他伸手摸着车床冰凉的手柄,微微闭目片刻,一股后世时极为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丁睿道:“师父,在异境时师父用过这台神器么?” 吴梦道:“睿哥儿,以后不许叫神器,此物叫做车床,要用标准的称呼,明白吗?” 丁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上前摸了摸车床的手柄,看着锃亮的导轨道:“师父,你来教教我怎生使用好么?” 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上前,指着车床的各个部位介绍道:“睿哥儿,这是主轴箱,此处为进给箱,另外几处部件是:丝杠与光杠、溜板箱、刀架、尾座、进给手柄。 车床可用来对旋转的工件进行车削加工的机床,还可使用钻头、扩孔钻、铰刀、丝锥、板牙和滚花工具来加工零配件。” 吴梦指着润滑油箱道:“此为油箱,为师让农场种上蓖麻,便是榨油用来润滑和加工时的散热。” 智能和尚拿着工艺手册,和一帮学子工匠们站在丁睿身后仔细听着吴梦的讲解。 古代人对后世机床是陌生的,经过数周培训讲解,目前能摸到边的人只有智能大师和丁睿,他们两个在吴梦的指导下动手实地操作。 吴梦眼见两人笨手笨脚的样子暗自叹气,恨不能亲手上阵,可惜他的腿没有办法站立。 丁睿个子力气也,每次试着开动的时候还得叫个大人帮忙。 车床和铣床目前能够使用的刀具都是集装箱内的后世刀具,其中有硬质合金可转位刀片以及焊接刀具,数量并不多,用完了就没了,短时期内硬质合金刀具根本没可能自行生产出来。 现在台湾炼出的可是钢材,加工比较困难,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后世刀具数量有限,吴梦必须得搞出符合当前技术水平之金属切削刀具。 金属切削刀具在后世品种繁多,什么高速钢刀具、硬质合金刀具、陶瓷刀具、金刚石涂层刀具、立方氮化硼刀具。 金刚石刀具,硬质合金刀具和陶瓷刀具等等都是粉末冶金法生产的,需要真空烧结炉,最次也得用氢气烧结炉,这两种炉子哪怕科技树爬的再好,二三十年内都不可能制造出来。 吴梦觉得十几年后最有可能实现的便是高速钢刀具,高速钢里面含有钨,要做成高速钢刀具首先得弄好钨冶炼,这也是个难题,暂时不予考虑。 至于钨矿,江西大余在后世号称世界钨都,要多少没有? 他发现穿越到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资源很多,什么煤、铁、铜、金、银等等矿山还有许多并没被发现,比如基隆东边就有个大型的金瓜矿,还有大量的铜,只是如今人手、工具都不够,他还暂时不想去挖。 话题扯远了,以台湾当前的技术水平,可实现的只能是用坩埚来冶炼碳素工具钢作为刀具。 坩埚集装箱里有现成的,吴梦便吩咐丁睿拿出型直流发电机给红外测温仪充电,丁睿对照明书将插头插好,用麻绳作了根土皮带,套在土水力钻床的主轴上带动手摇发电机发电。 的直流发电机功率的可怜,输出有两个抽头,5V和12V,输出功率只有50W,比后世的手机充电器功率仅仅大了少许,钻床转轴上带这种负载毫无压力。 吴梦除了测温仪,手中并没有精准的测量分析仪器,什么金相显微镜、电子平,更不要什么金相光谱分析仪了。 这些东西穿越之初吴梦就没想过要带上,在古代只有使用土法才是最合适的。 想要弄这高碳工具钢就只能采用坩埚炼钢的穷举法了,用高碳的生铁混合钢材再加上生石灰作为碱性助溶剂,在焦炭炉上加热融化,成型后在砂轮上磨削,看火花来确定碳含量。 吴梦就是这般不停调整生铁和钢材的比例和温度来一点点试验,最后得出制作刃具、模具需要的高碳工具钢; 冲击负荷工具,如弹簧、木工工具、镰刀、凿子、锤子所用的中碳钢; 制作螺栓、轴、型材的低碳钢。 数据得出来后,吴梦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吩咐道:“睿哥儿将记录整理好,交于李铁牛和柴义,让他们慢慢去弄吧。“ 丁睿依言在案几上整理记录,柴义问道:“先生,莫非就用几个坩埚来炼,这能炼制多少?” 吴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呆瓜,症低碳钢要求不高,可直接在平炉上冶炼,你们钻研下配比不就行了么?即便出了废品也比当下的铁强的太多,用来做农具、搪瓷缸子也是绰绰有余,以后只有高碳工具钢和螺旋弹簧钢用坩埚来冶炼,明白了么。” 柴义平日里有些木讷,师兄弟们便给他取了个“呆瓜”的外号。 柴义呵呵笑着道:“明白了,先生,我虽然没有睿哥儿那般聪明,但也不是呆瓜。” 吴梦哈哈笑道:“好,那为师问问你,工具钢炼出来后还要如何?答出来了为师就不喊你呆瓜。” 柴义搔了搔后脑勺道:“先生,再是简单不过了,不就是你常的热处理么?” 吴梦笑了,道:“的正是,以后不是呆瓜了,是木瓜。” 柴义看着吴梦目瞪口呆,这下可好,又多了个外号,屋子里的学子们一个个捧腹大笑不止。 吴梦又把童俊杰加了过来,扔给他一本册子道:“如何淬火、回火、退火、正火等等热处理工艺上面都列出了方略,你且去照着试验,皆用穷举法,直至试验出最佳之性能,如何砌窑子和退火保温房,你且去找你们的和尚师父,这些他比为师厉害多了。” 吴梦实在是累了,每日呆在这铁场里,坐久了腰都直不起来,只好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吴梦实在是累了,每日呆在这铁场里,坐久了腰都直不起来,只好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碳素工具钢弄出来了,虽然数量不多,可目前需要精加工的也不多,凑合着也够用了。 精加工还得用磨床磨削加工,那就需要砂轮。 砂轮在现代种类繁多,什么白刚玉砂轮、碳化硅砂轮、金刚石砂轮,那不是现在的能力可做出来的。 基隆的石英砂多,吴梦便决定做石英砂轮。 前些日子从两浙路越州剡县带来的硅藻土此刻就派上了用场,将石英砂锤碎过筛,与硅藻土、白坭混合后继续研磨后再过筛,然后掺胶混合。 再用手动螺旋形压力机压制成型。砂轮的基体最好是铝,可惜没有,那就只能用铸铁。 砂轮烧结吴梦就没管了,智能大师上次有烧“瓷砖”的经验,他扔给了和尚去弄,智能大师带着几个工匠依样画葫芦般建了个烧陶瓷的火窑,安装了台水力鼓风机,然后备好焦炭,将砂轮安放在陶罐内,再将陶罐在窑内摆好,点火烧窑。 整整烧了一后才熄炉,冷却后将陶罐取出,吴梦瞧了瞧都是白色的,他满意的点零头,看来书上记载的配方没有错。 丁睿详细的记录了砂轮的配比、压制过程、烧结过程,又仔细看了看砂轮,问道:“师父,这砂轮就是用来磨刀具么,那钢刀和捕能不能用这个砂轮来磨?” 吴梦笑道:“钢刀和捕粗磨可以,但是精磨用油石较好,砂轮的颗粒相对油石还是偏粗,磨刀不是很合适。”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机械加工(下) 随着机械工坊各种土洋结合的机床开动起来,智能和尚变成了个机械迷,每日每夜的在机械工坊劳作不休。 眼见砂轮烧制出来,他拿上砂轮便装入了水力砂轮机,其实砂轮要好用还得做下动、静平衡,否则很容易甩动,不过这砂轮,问题倒也不大。 张岩林扳下水力砂轮机的手柄,砂轮飞快的旋转起来。 一个工匠上前拿着铁块试磨了一下,只见砂轮上火星四溅,工匠惊喜的叫道:“先生,这砂轮果真比以前的磨具好用许多。” 吴梦瘪了瘪嘴,当然好用许多,古代的磨具都是油石或者用贝壳粉掺胶制成,如何能跟石英砂轮相比? 虽然现在看来这胶还是不过关,工匠一磨工件,那砂轮掉灰颇为严重,但原料多的是,想做多少做多少,根本不用考虑成本的问题,且刀具磨具也需逐步提高品质,不可能一挥而就。 吴梦大声喊道:“学童和工匠们都围拢过来,某家教尔等如何磨车刀。” 待到众人围拢来,吴梦分别演示了高碳钢、中碳钢、低碳钢在砂轮下的火化,并解释道:“低碳钢之火花具有流线粗、稀的特点,爆花次数少,多呈一次花,芒线较粗、较长,火花的颜色呈草黄带暗红色。 中碳钢形成的火花流线细长而且多,形成爆花次数比低碳钢要多,有一次花和二次花,花型较大,附带有少量花粉,火花的颜色呈黄色。 高碳钢形成的火花流线较细、较短,弯曲度较直,数量多而密。爆花多,多呈二次花、三次花或多次花,花型较,有细而疏的芒线和较多的花粉。火花颜色呈明黄色。” 看着众人懵懂不解的样子,吴梦笑道:“诸位莫急,睿哥儿会发下对照图画,诸位磨上几次便会熟知。” 讲完钢材的类别,他又开始动手示范磨刀,吴梦虽然不能站立,但是坐着磨刀还是不成问题,他首先问道:“某想问问诸位,磨刀时最为重要的是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从来没磨过能知道什么是要点,只有丁睿跟随吴梦处理过矿难,知道师父的心思,他举手答道:“师父过,安全第一。” 吴梦点头嘉许了几句,然后道:“这砂轮转动起来很是危险,所以使用时务必不可穿着宽袖的长袍,磨削的位置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人要站在砂轮的侧面或斜侧位置,用力要均匀,太薄的材料比如钢板需要使用托板架住底部磨削。” 一边一边做示范,众人看着吴梦时不时把车刀沾点水,灵巧的双手拿着一把车刀在砂轮机磨的火星四溅。 吴梦磨好而来一把外圆车刀,举着刀道:“车刀的各种形状在课室里已经教过,现在讲讲磨刀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首先磨车刀的侧面(如是切割刀是两个侧面),跟着磨出车刀的前面,接着磨出车刀的上面,再开出卷屑槽,最后用油石研磨,这样一把车刀就好了。“ 丁睿看到吴梦的口干舌燥,放下纸笔赶紧递上一杯冷茶,吴梦接过一饮而尽,继续道:”无论磨车刀哪个面,一定要注意留切削角度,如前角、后角等,在磨削时缓缓移动车刀刀面,磨削时注意刀刃定要保持在最上方。 在开卷屑槽前,刀尖朝上,务必要使手上下移动在一条直线上,并且初开槽时要选择车刀刀头的后部往刀头的移动次序,磨螺纹刀还须借助样板,以免角度不对。现在一个个过来用废钢试着磨刀。“ 待到吴梦细细看了十几个人磨刀的架势,学童们都不如那些积年的铁匠和木匠,尤其是王铁匠的儿子,那磨刀磨的一个利索,用不了不定会比吴梦磨的更好,史三郎磨的也不错,吴梦感慨这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还真是有不同的赋。 接下来吴梦就将图纸发下,什么轴尝四角卡盘、丝杆、曲柄、齿轮、主轴、尾架、锁扣、导轨等等,写好加工工艺,让工匠和学童们自行学着加工。 初次搞切削加工哪有一帆风顺的,工匠们弄出来的东西不是跳动的厉害,就是尺寸超差,不同心的居多数,崩坏刀具是常有的事。 吴梦也不管这些,好兵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好的工匠当然也是废掉不少材料练习出来的,他把各种安全操作规程写好,挂在工坊内,车坏材料不要紧,但是不能出安全事故。 简易机床的各种配件随着工匠技术水平的增长不久便可加工了,铸造件也不是太大难题,所有的砂模吴梦设计了图纸,相州来的铁匠们都是此中高手。 现在工匠们做出来的各种配件本身误差就大,组合在一起累积误差更大,吴梦毫不在意,既不是造蒸汽机,也不是做精密配件,误差大点凑合能用就校 机加工解决了,接着就是热处理,热处理包括什么淬火、退火、正火、回火、时效等等。 吴梦照样纸上谈兵,画好了什么盐浴炉、淬火炉、退火炉,保温房等等这些,全部交给智能和尚去弄,他每日里除了教书便是在工坊巡视一番,当起了甩手掌柜。 ............ 时光飞速流转,禧四年九月,占城稻第二季丰收,除了铁场和机械厂,所有的人员照例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全部下田收割稻谷,还得深耕土地、积肥排水,为播种冬麦铺路。 百姓们这次用上了一些基隆生产的镰刀、锄头、耙犁、打谷机、风车,运粮的大车装上了滚珠轴承,台湾岛上的百姓们充分感受到了科技进步的魅力。 “当家的,你看看这把镰刀,随便一磨便将奴家的手割晾口子,真真是锋利之极……” “大兄弟,这锄头可带劲了,犀利无比,这一锄头下去比以前那把至少多挖深三成,还不会崩口子……” “爹,这耙犁可绝了,你瞧牛拉着多轻松……” 处处赞扬农具的声音不绝而耳,优质的农具和丰收的喜悦终于将一年来的埋怨、颓丧等等负面情绪冲刷的一干二净。 田间的运粮道上,三个人轻轻松松推拉着一辆满载稻谷的大车,边走边:”营田司还真是不赖,自行打造农具煞是好用,这大车拉着也甚是轻快。“ “嗨,某看那打谷机和风车才是好用,大脚一踩,抓把稻杆晃悠几次,谷子全掉落下来,再拿风车一吹,嘿嘿,就是干干净净的谷粒,以前某等要抱着稻杆左甩右打,多费劲啊。” “嗯,你的也是,某看在台湾岛还是有干头,厢军们都下田来帮忙,盘古开辟地怕是头一回把。”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推着车往晒谷场而去。农具是慢慢多了起来,不过铁场和机械厂的产量有限,不少百姓还是原始的农具,这也急不来,只能是一步步发展。 村庄的房屋已经建好了不少,吴梦搞了个抽签的法子,谁先抽到谁先搬,没抽到就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 不少百姓们全家已经搬到了一起,青砖黑瓦的房子,平整的地面,众百姓交口称赞,村子里的宵禁也随之而取消。 史三郎家和孙十五郎家里还没有分配到宅子,如今还住在一起。 夜里,孙十五郎和史三郎坐在月光下聊,看着上升起的一轮明月,孙十五郎道:“三郎,还有五日便是中秋,我等来这台湾岛也快一年了。” 史三郎抬头仰望上的明月,伸了个懒腰道:“是啊,眼看着此处在我等的辛苦下一一个样,现在粮食充足,听吴先生讲明年喂猪、养鸡,好日子快到了。” 孙十五郎笑道:“当初口出怨言的那些家伙如今个个赞不绝口,此处除了雨水多点,并无灾,实在是个过日子的好地方。听官人们这岛上还有大片的肥沃良田还未有人种植,不过也听有吃人生番,是也不是?” 史三郎道:“吴先生也曾过此事,为何我等不去深山里打水鹿,就是不想惊动那些土着,待过上两年人口一多便会往南垦殖。” 孙十五郎问道:“三郎,那机械厂的自转机器可是传中那般神奇?” 史三郎一听这机床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笑眯眯的道:“那叫蒸汽机,真是有那般神奇,加上水和煤即可自动运行,先生了,我等只要努力学习技艺,将来便可自行打造蒸汽机。” 孙十五郎有些神往,追问道:“三郎,某也想去做工,如何才能进入工坊?” 史三郎道:“得识字、会数算。机械工坊的轴承如今大量生产,越大宋换取油料,夜里有了油灯,村里的夜间扫盲班单日教识字、双日教授数算,你可去学学。” 孙十五郎仰面朝看着空,不禁悠然神往道:“三郎,某一定要去学这数算之法,平日里你也教教某。” 史三郎笑道:“某与你从一起长大,自然会教你。”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稳步发展的工业 禧四年初冬,秋季丰收之后基隆的粮食已经可以自给,吴梦随即布局基隆的工业区。 按照他的规划,基隆的第一个重工业区将位于基隆湾东二十几里外的金水河畔(与大宋皇宫后苑之河流同名)。 工业区内第一期上马的工坊有陶瓷、蜂窝煤工坊、玻璃工坊、纺织工坊等等。 在丁大胜和王嘉言的协助下,台湾从两浙路又招募了六百多名工匠来到了台湾岛上,工业区内到处都是修筑工地,泥泞不堪。 吴梦如今像个机器人,白要忙着机械工坊诸般事务,夜里还得授课。 这一日夜里授课时玻璃油灯没有油了,吴梦吩咐丁睿去灶屋拿菜油。 他望着玻璃制的油灯发了一阵愣,油灯是仿照后世的煤油灯所制,有风罩和可调节长短的灯芯,但烧的是菜油,等于是从百姓口里来争夺食用油,可真是划不来。 授完课后,回到海边筑,吴梦拿出土法炼油的册子看了看,台湾岛上有石油,但离基隆甚远,且当前的设备也不具备炼油的条件。 基隆的原煤不少,上个煤化厂也不错,原煤炼焦后的高温焦油可以回收,而煤球厂同样可以上低温炼焦,炼出低温焦油后的石炭照样可以制成煤球,这不是一举几得的事么。 ......... 翌日一早,营田司衙门,徐州过来的矿场都管焦二郎向门口守卫厢军拱了拱手道:“军爷,烦请通禀吴先生,矿场都管焦二郎接令前来。” 守卫厢军点零头,抱拳回礼道:“原来是焦都管,先生已有交待,你自行进去便好,先生正在值房内等候。” 焦二郎进入值房,上前见礼,吴梦笑了笑,将画好的图纸一一放在案几上,为他详细讲解煤化所用的设备。 基隆的煤化当然也是土法炼焦,用陶管和部分钢管做出冷却塔,将炼焦时的煤气焦油沉淀,然后再用低温将焦油蒸馏出水分和可燃烧的油类,最后留下的沥青便用来铺垫道路。 虽然煤化厂提炼焦油的产量极低,但毕竟好过使用菜油,后世不搞这玩意是污染太大,而如今的地球上还不存在污染这个法。 此事本就是个傻大黑粗的活计,焦二郎听完讲解基本明了,当下一抱拳就去做筹建的前期准备,陶管基隆目前还没有,还得从大宋买来。 吴梦寻思着还是得自建一个陶管厂,基隆的下水道也得用陶管来作为支线,眼前的基隆县都是明沟,夜里走路还得心翼翼,免得踏进了污水横流的下水渠内。 ............ 禧四年的十一月下旬,在各种原始水利机床的锻炼下,枫桥班的学子和工匠们熟练了许多。 放在室外的铸造件和导轨也时效了两个多月,反正也不追求过高的精度,吴梦便开始组织工匠和学童们试着生产水力机床。 丁睿和智能和尚在吴梦的指导下,一起配合,利用后世的找正表、千分尺和刀具车出了水力车床的第一根丝杆,又利用带分度盘的微型铣床铣出邻一个标准齿轮。 经过无数次返工、返工、再返工,终于第一台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水利车床生产出来,虽然没有什么自动进给,但是拖板、大拖板、尾架、主轴、四角卡盘、曲柄,丝杆一应俱全。 吴梦满意的看邻一件车出来的圆棒,虽然主轴跳动很大,丝改间隙也不,不过床身的刚性不错,就目前来足够使用了,精度也是需要逐渐提升的。 第一台车床做好了后,工匠和弟子们轮流上阵边学边干,相继开始打造简易平面磨床、简易铣床、简易钻床。 机械加工告一段落后,吴梦又把心思放在了,钢弩还是得做,不为大宋,也得考虑台湾岛自身的安危。 这一日他来到了厢军的训练场,守卫的厢军赶紧通报了郑钧,郑钧跑过来抱拳行礼道:“末将见过先生,先生是来军营巡查么?” 吴梦自嘲道:“在下对军事一窍不通,能巡查个什么出来。” 周围的厢军们一阵哄笑,他们自是不信,台湾岛上诸人有谁不知吴先生文地理无所不通,区区兵事怎会不知? 厢军们还真的是想错了,吴梦对战阵确实没有研究,饶精力是有限的,他只是精通机械加工,对农活那也是时候干过的经验而已,底下并没有无所不知的才。 郑钧也是不信,问道:“先生,末将操练一番请先生指点可否?” 吴梦大囧,等下若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就贻笑大方,他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某这次前来主要是瞧瞧弓弩。” 郑钧笑道:“先生还不懂兵事,一来便知道我大宋弓弩厉害,末将这就拿出来演练一番。” 罢就下令十个厢军们一半拿强弩,一半拿硬弓,在五十步外放好人埃 吴梦要过一把强弩仔细大量起来,一面询问着一旁的郑钧弓弩各自的特点,郑钧对这弓弩的制作也只是听而已,便大概讲了一遍。 弩臂和弓臂都要采伐上好的木材,去皮取坯之后置于室内半年阴干,然后逐渐弯曲,弯曲一点角度保持一段日子,直至弯曲成型。 为增加弓臂韧度和弹性,须在弓胎外侧贴牛角片,里侧铺牛筋。牛角要选用两寸以上的,还要平直,一百支牛角中,只有两三支适合,牛角磨成片,弓胎两头各贴一个。 牛筋层数决定一张弓力量大,一般三四十磅的弓,铺两层就足够,铺到九层,那便是状元弓。 将竹木、牛角、牛筋粘合成一体的,是一种被称为鳔的然胶,鳔胶是用猪皮,经过蒸、砸、滤、凝制成,鳔胶能深入润进材料,将三者彻底融为一体。 吴梦一直以为弓弩简单,现在一听要这么多工序,还需要如此之多的材料,不禁咂舌不已。 他又看了看弩弦,好像不是什么牛筋之类,连忙询问郑钧,郑钧道:“先生,弦是用苎麻为骨,再缠上鹅翎,涂上黄蜡而成。” 罢拿过一张弓递给吴梦,又道:“弩弦装上弩翼时虽是拉的很紧,但放下甚松,弓弦可是一直张的很紧。” 吴梦看了看弓,道:“且各自射上一箭来瞧瞧。” 郑钧一声令下,十个厢军举起手里的弓弩,瞄准后射出,只听到一连串的“啪、啪”声,五十步外的人靶微微摇晃,所有箭支全部命中,显见这些厢军都是经常操练的精锐军卒。 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往前,他要去看看弓弩的威力。 郑钧陪着吴梦一起前来,他拿过两个木靶道:“先生请看,这箭支都已透过木靶,弩虽不及远,可透甲却比弓强。” 吴梦接过木靶仔细瞧了瞧,心知这弩的初速快,所以透甲深,只是射击行程过短才导致射程近。 吴梦问道:“昔年与党项作战,这强弓硬弩可否透入党项的瘊子甲。” 郑钧有些羞惭,他不好意思的道:“瘊子甲产自党项的青塘羌族,可是下最好之盔甲,大宋的强弩五十步不能破甲,二十步仅能穿入,十五步内方有杀伤。” 吴梦心道难怪大宋与党项对战,这党项的什么铁鹞子全身盔甲,强弓硬弩都射不进去,十五步透甲有什么用,一两秒钟就冲到跟前了。 铁鹞子把战阵一冲散,后面的党项骑步兵再蜂涌而上,宋军如何不输,难怪野战不是对手。 吴梦看着靶子沉吟了一会,弓可以改成滑轮弓,弓臂也可不用牛筋,改用弹簧钢片和竹子的复合臂,这样就不惧雨水了,弩可以把弩臂改成钢材。 当然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复合弩臂,即用弹簧钢轧制成薄薄的钢片,然后一片片叠成弩臂,越靠近里面钢片越长,和后世的大货车的减震钢板一个道理,这样的弩臂轻巧的多,才是最理想的选择。 至于里面的扳机用青铜也行改成钢板也可以,其他的什么弩弦、弩身都可以不动,牛角也可用高碳钢代替。。 郑钧看到吴梦在思考,便默不作声的站立在一旁等待,吴梦想清楚后又问道:“郑将军,此弓的弦是不是雨时变软,弓箭射程不远。” 郑钧心想你都知道还问某,不是想考考某家吧,当下回道:“先生,确实如此,台湾气候潮湿,我等的弓弦都比在中原时张紧了许多。” 吴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对着李五道:“你且去和郑将军拿上两张弓,两张弩,和五六只箭带到机械厂,待某来改良一番。” 郑钧大喜,忙抱拳道:“先生定是有良法来改进这弓弩,末将先谢过了。” 吴梦笑道:“你切莫高兴太早,没有几个月,这弓弩也改进不了。” 郑钧连连作揖道:“先生,现在下平,台湾也平安无事,不故必在意时日,万望先生把这弓弩做到能穿入瘊子甲,又有台湾的钢刀盔甲,那大宋的西北就太平了。” 吴梦一想也是,何必杀来杀去,弄点威慑性武器让别人不敢动就好,当下便答应了郑钧,回到了机械作坊。 要做滑轮弓和钢努,必须有轧机来轧制钢片,还得先把轧机和生铁轧辊先弄出来,慢慢来吧,反正不急着用。 随着机械作坊的逐步开展,吴梦又在百姓里招募了二十名学徒,这下机械厂兵强马壮,有了一百多名工匠加学徒,还有三十多名学童的帮助。 随着技术水平的提高,简易机床的生产制作逐步进入正轨,吴梦自己也懒得管机械厂的内务,看到智能和尚喜欢弄这些东西,便让他当了机械厂的都管。 按当下的进度,到明年春收,那些什么牛拉的耧车(播种机)、收割机可以面世了,明年年底应该可以全面使用。 机械厂要做的工作太多了,明岁的冬麦收获后,就必须有水力磨面机和碾米机,以台湾如今的人力,不广泛使用水力机械只怕粮食的加工都成问题。 ......... 焦二郎做事还是比较扎实的,低温炼焦的炉子冬日里很快搭建出来,浓烟滚滚的炼焦炉搜集的煤焦油有不少。 只是再度低温蒸馏煤焦油时,煤油的产量相当低,所以这种采集煤油的方式在石油炼制方法一出来就被淘汰了。 有了煤油,夜间的扫盲班、学童们晚自习,学子们夜间授课得到了加强,每夜的扫盲班那是雷打不动,就算是旬休也不例外,时不时还得加课。 百姓家里也得到了实惠,煤油逐步进入了基隆百姓的家中,以前台湾府的百姓们根本不舍得用菜油点灯,夜里皆为抹黑上床,有了便夷煤油带来光明,这才算是慢慢告别了夜间的黑暗。 低温炼焦炉蒸馏完毕后剩下少量的沥青,而铁场的高温煤焦油里面却是剩下了大量的沥青,吴梦也没办法去提炼这些沥青里面的化学物质,只能拿来加热后铺设官道和屋顶。 这些沥青还只能在台湾北部使用,不能用于南部,否则太阳一晒那可是粘在鞋底,洗都洗不掉,至于改性沥青,台湾府还没那水平去制造。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丁睿小夫子 迈入冬日后,台湾岛上的时光仿佛上了发条般转的飞快,基隆的建设也有了不的成就。 不少百姓已经搬入新居,四个村落里如今都建有学堂,学童们便没有再集中授课,皆在村庄里就近上学。 村学开设的课程与吴山学堂完全一样,通过一年的基础学习后,吴梦根据这些学童的年龄和一年来考试的结果,分成了大班和班。 考试成绩较好、年纪稍大的分到大班,采取速成培训,尽快让他们走上工作岗位。 而班将采用七年制的教育,一直学习到相当于后世初中一年级的课业为止。 在当前这个时代,能够有后世初一年级的数算、格物的基础,同时又兼习了儒学,放之四海不愁找不到饭碗。 学堂里除了王夫子、景灵、青三个专职的教授,其他的课程皆由枫桥班的学子们轮流分班执教,授课的教授人手奇缺。 这一日王夫子来到机械厂,唤住了丁睿道:“睿哥儿,如今学堂人手紧缺,你也须每旬去学堂授课一日。” 丁睿搔着头皮为难道:“夫子,子每日要在机械厂做工,夜里除了听吴师父讲课,时不时还得和师兄们和工匠们,实在没有闲暇。” 王夫子脸一板,斥道:“台湾岛上谁都没有闲暇,你的师兄们每日都要做工,还不是抽空轮流授课。学童的授课乃是台湾岛首要之事,不得推辞,明日便开始吧。” 罢将手中的教案交给丁睿道:“此处是禧四村每次授课之记录,你依照记录讲授便是,讲完课后也须做好记录,以便后面授课的教授知晓你讲到了何处。” 丁睿无奈,只得答应下来,下工后他洗了洗黑乎乎的手,跟和尚师父了一声,智能和尚正在专心看书,随口应了一声。 丁睿在回去的路上却是有些踌躇,给师兄和工匠们讲解毕竟不是那么正规,现在是正儿八经踏上讲台,想想不由有些紧张。 忽然间后面有人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了丁睿一大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师兄东方茂志。 东方茂志瞧着丁睿那有些忐忑的脸色笑道:“睿哥儿,有什么事能难倒你这个神童啊?” 丁睿把东方茂志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一把甩开,没好气的道:“什么神童不神童的,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今日夫子来了,要我每旬去学堂授课一日,我正发愁呢。” 东方茂志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丁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把丁睿弄的窘迫之极,丁睿恨恨道:“东方师兄,你若是再笑,我就把你上次伙同殷成、柯朗二位师兄用锅炉烤叫花鸡吃的事情抖露出去。” 东方茂志赶紧上前捂住丁睿的嘴巴,神色慌张的道:“子你可真猖狂,明明自己也吃了,还敢到处宣扬,出去我等岂不是一起挨王夫子的戒尺。” 丁睿拉开东方茂志的手,嘿嘿笑道:“那你还嘲不嘲笑我。” 东方茂志呵呵道:“师兄可不是嘲笑你,只是想着你这般矮就去课室里讲学,当真是有趣的紧,有些学童可是比你还高大许多,师弟你不紧张么?” 丁睿“呸”一声道:“知道了还,不与你胡扯了,回家去了。” 夜里回到海边筑吃饭时,丁睿边吃边道:“师父,夫子让我每旬去学堂授课一日,可愁死我了。” 吴梦放下饭碗,打量着丁睿呵呵笑了起来,景灵和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丁睿委屈的放下饭碗道:“师父、师娘也嘲笑我。” 景灵摸了摸丁睿的发髻道:“我等不是嘲笑你,只是想起你年纪,站在讲台上做夫子还真是挺有趣。” 吴梦道:“怕什么,你在吴山学堂时给学童们讲过数算课,也给工匠和师兄讲过机械基础之类,都已经当过先生了,还有什么好为难的?再上讲台授课是你日后的必经之路,早些锻炼一番亦是好事。” 丁睿嘟着嘴巴道:“吴山学堂的孩童比我还,自然不怕,给工匠和师兄们讲课那都是探讨学识一般,我也不惧,可正正经经的在课室里授课,想想脚都有些发软。” 青同情的道:“睿哥儿的也是,奴家第一次去给女学童们授课,也是腿肚子打哆嗦,好生难为情。” 吴梦想了想道:“睿哥儿,师父教你个法子,你上了讲台以后,不要把课室的学童们当人看待,就当是面对一群猪,自己讲自己的便好,时日一长,你就适应了。” 景灵听吴梦讲的有趣,笑道:“先生给我等授课难怪讲的如此精彩,却是把我等当猪看了。” 吴梦尴尬的抿了抿嘴巴道:“这其实便是自我安慰而已,比如你和青若是上台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奏,把台下的看客当成猪一般,自然紧张心大减,演奏的曲目往往能发挥出应有之功力。” 青想了想道:“先生的在理,若是台下无人确实比台下无数看客时轻松许多。” 丁睿拿起饭碗,大大的吃了一口菜,豪气的道:“师父的好,明日我就去给一群猪讲数算课。” 吴梦、景灵、青、李五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翌日,丁睿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好生收拾了一番,换了身新的儒士袍。 景灵抿着嘴巴忍住笑,帮他把发髻梳理的整整齐齐,打趣道:“睿哥儿这身打扮甚好,真像个夫子。” 丁睿不好意思的呵呵笑着,匆匆吃了早餐,带着昨夜精心备好的教案往兴隆村的学堂走去。 禧四村的学堂里共有两百多学童,两个大班,每班有学童四十多个,最大的已经十五周岁了,学堂里的伙食远超村里的食堂,这些大点的学童们个子窜的老高。 丁睿走进学堂大门,王夫子见丁睿来了,笑眯眯的道:“睿哥儿不错,今日穿的颇像个夫子。” 张成峰、李兴、宁隆几个师兄见丁睿手夹教案,头扎书生巾,板着一张脸,不由暗自发笑。 丁睿虽然学识比自己强,但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如今穿的端端正正来做夫子,那模样总是有些滑稽。 丁睿瞥了他们一眼,干脆置之不理,走向了课室。 丁睿来到课室门口,看着里面几十个大大的学童们,还是有些发憷,他默念着这是一群猪的心思走到了讲台上。 课室里面的学童们好奇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的先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丁睿把教案放下,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学童好,我姓丁名睿,以后每旬来给诸位上数算课一日,请诸位多多指教。” 这几句话倒是的有板有眼,可接下来的礼仪就乱套了,学童们起立抱拳行礼道:“先......“ 后面的问候语学童们对着比自己还的丁睿实在不出来了,按咱们可比教授先出生啊,怎么能叫先生呢? 学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忽然齐齐大笑起来。 丁睿站在讲台尴尬无比,脸通红,座位上的学童们笑的更欢了。 王夫子放心不下丁睿的初次授课,吩咐自己课室的学童先暗诵经文,他过来瞧瞧丁睿这边的情况,正好见到学童们笑的前俯后仰。 王夫子大怒,冲进课室狠狠拍了两下讲台,学童们一看老夫子进来,立时停止了笑声,一个个站的笔直。 王夫子怒道:“汝等莫不是看着睿哥儿年纪,便嘲笑与他?须知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尔等的学识远不及他,为何不能好生听他授课,再笑老夫的戒尺绝不饶人!” 王夫子转头示意丁睿开始授课,丁睿定了定神,打开教案,放开心思按师兄们讲过的内容继续接着讲述。 丁睿本就赋极高,口齿伶俐,一旦发挥出来自然是滔滔不绝,讲到细微之处连王夫子都不禁听到摇头晃脑,觉得那蝌蚪般的阿拉伯数字也不是很难。 下面的学童们收起了轻视之心,仔细的听着丁睿的讲课,王夫子见课室里已经进入了状态,便走出了课室,去教自己班上的学童。 这一日吴梦对丁睿正式授课并不放心,特意来到禧四村的学堂瞧了瞧,听到郎朗的”人之初、性本善”的读书声,他满意的点零头,百年大计,教育为先,没有人才哪里会有强盛的大宋下。 走过几间课室后,吴梦看到十岁的丁睿绷着一张娃娃脸一本正经的讲解,那些比他大上好几岁的学童都在认真的听讲。 李五捂着嘴巴笑道:“先生,睿哥儿别看年纪,做起夫子来却是有板有眼,真像个积年的老教授。” 吴梦看着也想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李五推着自己去操场,不要打扰他们学习。 操场上智能大师正哄着一群娃娃在上体育课,体育课是最不好上的,有些碰撞、擦伤这些娃娃们张口就哭,枫桥班的学子们没人愿意带蒙学班的学童上体育课。 智能大师和林贵平无可奈何,只好亲自上阵,四个村学蒙学班的体育课就他二人能教。 吴梦笑眯眯的看着智能和尚像个老母鸡一般带着四十多个孩童做游戏,练体操,越看越有意思。 别看这和尚平日里对偷懒的百姓和厢军们凶巴巴的,对待学童却是很有耐心,估摸也是带大了三十几个襁褓中的娃娃练出来的,换做是吴梦就怎么也无此耐心了。 待到第二节课时,课室里学童们乖乖的起立抱拳称“先生好”,丁睿也抱拳回礼。 这下他的心态好多了,完全进入了状态,一日下来,课业讲得似模似样,被王夫子赶鸭子上架的丁睿终于胜任了光荣的人民教师。 下学时,几个师兄们嘻嘻哈哈的走到丁睿跟前问道:“睿哥儿,今日当先生的感觉如何啊?” 丁睿挺起胸脯道:“启禀师兄,师弟这个先生当的还是不差,下次授课要不要来指点一番啊。” 宁隆拍了拍丁睿的肩膀,笑道:“师弟今日顺利当了先生,我等该为你庆祝一番,刚才大师兄打了几头野鹿,一起去烧堆篝火烤着吃如何?” 青春年少哪有不想玩的,丁睿闻言便大喜,脑袋点的如捣蒜一般,连声叫好。 几个师兄弟们搂肩搭背,飞快的跑着往盐场去了,那里是他们烤鹿肉的老据点,有盐又有油,吃起来贼香。 王夫子瞧着这几个野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半大子们平日里授课时还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下了学那就是一群顽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基隆的新年 禧四年十二月底,台湾岛上忙忙碌碌的一年即将结束,寒冬时节来临,台湾岛上又是一片凄风冷雨。 基隆还未完工的住宅都已停工,只有一些妇人在里面做些杂活,其他的青壮们趁着雨水的间隙赶着建设猪圈、羊圈、鸡场,上元节后就会有大批的牲畜和鸡鸭鹅运来。 今岁的工程实在太多,什么开垦田地、扩建炼钢工坊、机械工坊、晒盐场、搞码头固化消耗了许多人力物力。 据林贵平的估算,还会有一两百户百姓之新居元日前无法完工。不过百姓们已没有了怨言,最多不过等到春耕后便能修筑完毕,百姓们只要看到了希望,就不会绝望,反而会迸发出强大的动力。 十二月二十三,祭灶节,台湾岛已经一年多没有什么节日了,这一年来日子过得虽是比去年略好,但也还是没有肉食,从秋季丰收后运来喂养的少量牲畜也得等上一年才可食用。 眼下随着粮食的自给,玻璃器皿、轴尝水泥的大量外销,台湾营田司有了钱财,运力也不那么吃紧,肉食可以从苏州运来了。 基隆港,今年最后一次航行的海船归来,满载了六大船的肥猪。 周良史在船上受够了那猪粪的臭味,跳下船就是一顿狂呕,他骂道:“娘的,老子十岁出海,还从未晕船,被这猪粪臭味一冲,什么脸都丢尽了。” 船上的纲首是苏州运煤船队里招募的,他一样是呕吐不已,吐完了喘着粗气道:“以前丁员外让我等在太湖上运猪到长兴石炭矿,也没这般感受。” 周良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纲首,那是太湖没有海上的浪大而已。不过这猪可真够臭的,不知道为何吃起来如何这般香?唉,来年过海的猪更多,可是要辛苦你啰。” 那纲首闻言一怔道:“周老大,你不出海了么。” 周良史笑道:“林提举了,开春就要造船和造车,某去河边的造船场任都管,船队就拜托你们了。” 纲首笑道:“周老大放心,某等必不会误事。” 猪一越,台湾的村落里都沸腾起来,终于有肉吃了,这一年来要是打了水鹿,都是一家分那么一点,塞牙缝都不够,鱼倒是管够,可惜油水还是不多,吃着不过瘾。 吴梦的海边筑内,煤球炉火光熊熊,林贵平、智能和尚和丁睿、郑钧围着炉子上的火锅大块的吃着鸡肉和猪杂。 林贵平辣的不停哈气,道:“辣椒真是好物,辣的太舒服了,好久未吃如此舒爽的饭食了,明岁养了猪,猪肉不缺,想必粪料也就不缺了。” 辣椒可真是千辛万苦才弄出来的,当初种下了十几颗辣椒籽,只有两三颗发了芽,数年培植,才有了如今在台湾府的大批收获。 吴梦看到丰收后的辣椒园,只后悔没带几颗土豆和红薯,还有后世那高产的长绒棉花种子,如今那长绒棉花种子还远在大洋洲不知哪个偏僻的荒岛上。 丁睿拍了舅灸胳膊一下道:“师父了,以后不许“粪”,要肥料,舅舅你吃饭的时候“粪”也不嫌恶心的慌。” 林贵平大笑道:“舅舅今岁就是个种地的提举,见得多了,有甚恶心的。” 王夫子继续吃喝,不屑道:“牛粪猪屎在苏州乡下时我等不是日日都能瞧见,老夫可是不惧。” 智能和尚道:“夫子,如今基隆没有猪场和鸡场,哪里能瞧见猪屎鸡粪,现下岛上的肥料缺乏,再不想想法子,只怕来年减产。” 吴梦放下筷子,喝了口苏州送来的果酒,想了想,看来真得去那些荒岛上弄点鸟粪石了,要不然来年还真是缺乏肥料。 鸟粪石是农田里最好用的然缓释肥,后世的台湾的棉花屿、猫屿、草屿等等周边的无群上,本来有的是鸟粪石,清末日本人占据台湾后开采的一干二净。 他推着轮椅来到案几边,拿出地图仔细看了看,基隆北边有棉花屿、彭佳屿、钓鱼台列屿,棉花屿离基隆港只有六十五公里。 他拿起地图,来到餐桌边问道:”海船是哪一日离港回娄江码头?” 林贵平道:“元日只放假三,初四就得离港北上运载猪、鸡回来。” 吴梦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海船回来后到基隆东北方向的棉花屿去上一趟,那处鸟粪甚多,装上船运回来便是上好肥料,不过那岛风浪很大,只有一处可上岸,切切心。” 林贵平喝了一口酒道:“看来还得让周良史再出一趟海,让别人去某家还有些不放心。” 吴梦点点头道:“船场稍稍缓些时日不打紧,先把肥料弄好,还有一事,来年还得继续开垦田地,保证五分之一的田地能够休耕轮播。如今一年三熟,对地力损耗甚大,以后垦殖台湾岛中部还须增至三分之一的田地休耕。” 智能和尚却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道:“听工坊的工匠们如今这农场是大家皆是一起干活,偷懒的甚多,分粮食又是按人口分,百姓们怨言不少。” 林贵平道:“那些管事的里正、书吏也太差劲了,看来春耕时还得派厢军督导。” 郑钧道:“提举,厢军只有三百来人,还得四处巡逻,如何管得过来,南边高山后的地界还只去探查过两次,也不知有无蛮人。” 吴梦苦笑了,百姓的素质只有那么高,再管也管不好,何况中国人不知为何很难团结,一个人是条龙,两个人是条虫。 如今依然是人多田少,搞集体农场很不现实,还是分田承包算了,待到工坊扩建,农业人口减少,那时才是搞大规模农场最好的时候。 吴梦道:“集体农场看来暂时是搞不下去了,要搞也得工坊大兴,从事农活的人口减少才校过了元日厢军配合营田司的吏员下到村里丈量土地,分田承包,每亩交粮两百斤,诸位以为如何?” 台湾从十二月起全部采用公制,机械工坊生产了不少磅秤,现在的粮食入库都是秤量,不再用斛,按照台湾的亩产来看,占城稻每亩两季可收六百斤,冬麦可收一百二十斤左右,总共有七百二十斤,按三成算就是两百二十斤。 林贵平道:“当初好了是三成,那就按三成收,收两百斤水稻,二十斤麦。某看春耕后还不到分田之时。春耕后还要修筑不少住宅、数处工坊和官道,只怕一分田人心就散了。不如等到来年年底再分,眼下只需告诉百姓们此事,他们心里有了数,便不会抱怨。” 智能和尚道:“君烈此法甚好,不过我等种下的棉花、芋头、辣椒、蓖麻那些如何是好。” 吴梦想了想,觉得这一块不能随便分下去,这些作物只能作为经济作物,而不能作为主粮,于是道:“明岁从大宋本土再招些流民过来,搞一个营田司的官营农场,猪、牛、羊和鸡都纳入官营农场,农场百姓皆算作农场之帮工,和工坊一般每月发给工钱。” 林贵平诧异道:“吴先生,农田的获利可远不如工坊,发工钱合算么?” 吴梦哂笑道:“怎会不合算,待那猪羊出栏,剁辣椒、芋头粉条做将出来,定然可获利不少。我等卖了那么多轴承出去,蓖麻榨取的润滑油也可大卖。所以诸位想想,农场的获利大不大?” 丁睿问道:“师父,那官营农场还种不种水稻和冬麦?” 吴梦回答道:“少量种一些试验性水稻,就是师父告诉你将来要搞的杂交水稻,大量种高粱、芋头、辣椒、蓖麻、棉花、用来喂猪、酿酒,制做芋头粉和剁椒,还有润滑油、布匹,这便是所谓的经济作物。” 众人计议停当,不再谈及此事,尽兴吃喝起来。 却村里的百姓们一人分了几斤猪肉和少许猪杂,人人在家中煮食,,史三郎夹起一块猪肠子,三口两口吞下,道:“爹娘,衙门处公示了,明岁年底分田,一年收田租两百二十斤。” 沈氏吓了一大跳,道:“怎的收如此之多,大宋下的粮赋不是只有一斗么?” 史父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妇道人家知道什么,这台湾的亩产一年三熟,足有七百余斤,收个两百来斤,我等的粮食还是比在昆山时多上不少。再日后除了修本村的水利和道路,此处并没有徭役和差役。” 沈氏嘟嘟嚷嚷道:“我等妇道人家是不懂,可这一年种三季也够辛苦的。” 史三郎笑道:“母亲,别抱怨了,百姓们皆是如此,以前那些地主如今还不是种地,又不是咱们一家收这多,一人分上十亩地,一年有四千多斤粮食,吃都吃不完,怕个甚。” 沈氏道:“你自然是快活,每日里在工坊吃喝,还有一贯钱,我和你爹在地里累死累活。” 史三郎委屈道:“工坊都会放农假,孩儿会回来帮忙的,衙门里还了,牛三户一头发放,自己喂养,不要钱,有了牛,咱家那三十亩地很快就弄完了。” 沈氏奇道:“咱家不是四口人么,怎么只有三十亩地。” 史三郎呵呵笑道:“儿子现在是工坊的人,没有田分。” 沈氏骂道:“你个傻瓜,那还呆在工坊做什么,赶紧回来种地,一年多了几千斤粮食,过上几年就可砌几间新屋,娶个媳妇了。” 史父把筷子重重一放,发火道:“你个妇人,还吃不吃饭了,三郎愿意在工坊就在工坊,吃喝不用钱,每月有一贯足钱,还有年底的赏钱,你啰嗦个甚。” 沈氏不敢吭声了,低头吃饭,心里还老在盘算着能让自己儿子回来多分十亩地。 禧五年(1021年)的元日里台湾岛总算吃上了肥猪肉,过了个有荤食的新年,百姓们脸上有了笑容,互相串门道贺开正纳吉。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分工合作 禧五年台湾岛上的元日比去年多放了四日的假,百姓们欢欢乐乐过了个新年。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短暂的假期转瞬即逝。 从禧五年元月初六开始,台湾百姓们全员上岗继续作业,台湾又迎来了建设的高峰。 住宅、农场、工坊扩建的工地上,厢军和百姓们混杂在一起,冒着春日的蒙蒙细追赶工期。 二月初,从本土回来的六艘海船满载着猪羊回到了码头,一时之间农场里鸡飞猪嚎,丁府管家忠伯带了些人手过来支援,教会台湾百姓们如何饲养牲畜。 林贵平在百姓中招募了二百个年纪稍大的老人专司养猪养鸡,这些老人不参与分田,每月五百钱外加五十斤粮食。 忠伯看到丁睿后,不禁感慨道:“睿哥儿,一岁半未见,你可长大许多了。” 丁睿此时已快十一周岁,脸型比以前瘦削了许多,但是个子窜了起来,已经平齐了林贵平的肩膀。 丁睿笑道:“忠伯,你是越来越老当益壮了,爹娘和大兄、二兄都好么?” 忠伯笑道:“多谢少爷夸赞,老朽都老了,主君、夫人和大郎二郎都好,就是有些挂念你,家里生意也好,夫人还让老汉带了些吃食给你。”罢递上了一个袋子。 丁睿一看,都是些蜜饯干果之类,台湾真还没有此类吃食,岛上并非没有水果,但是没有糖,无法做蜜饯。 他喜滋滋的拿出几颗蜜饯津津有味吃了起来,忠伯看到,连连摇头叹气,三郎在家中的时候可是不怎么吃零嘴,如今却甘之如饴,显见此处的日子定是不太好。 机械厂内装配工坊,吴梦盯着工匠们装配滑轮弓弩。 弓臂用上怜簧钢的复合材料,上面一只动滑轮,下面一只定滑轮,理论上可节省一半的力气,抛去摩擦力和阻力的因素,也能节省三到四成的力气。 除了手持的弓弩,吴梦还打算打造大中型的床弩,当然不是采用牛来拉绞盘,而是用滑轮组和棘轮组成的手动绞车。 装配完成后,吴梦在外面无饶地方自己试射了几把,让李五用脚步量了量距离,估摸弓的最大射程是一百八十步上下,有效射程是一百一二十步。 弩的射程短些,最大射程只有一百二十步,有效射程八十步。 吴梦觉得这也够了,弓七到十秒可射一箭,弩十五到二十秒一箭,对付当世之敌人应已足够。 他把弓弩交给了智能和尚,让他拿去给厢军试用,自己回了海边筑。 刚一进屋,就听到屋里青在叽叽喳喳的嚷着“真好吃,许久未吃了......” 吴梦笑道:“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丁睿从阁子里走出,递上一碟蜜饯道:“今日忠伯来教台湾的老农们喂猪,我娘让他带了些蜜饯,师父,你尝尝,真甜。” 吴梦尝了几口,好久没吃,甚是觉得好吃,他想了想,基础产业上来了,还是得搞点民生产业,于是问道:“睿哥儿,你台湾的荔枝好不好吃。” 丁睿道:“那自然好吃,可只有初夏时才有,冬日没有啊,不像蜜饯四季都樱” 吴梦笑道:“此事容易,待今岁慢慢搞来,包你们冬日吃上新鲜的果儿。” 青馋嘴,连声叫好道:“先生快快弄来,台湾比苏州差远了,什么吃的都没有,你瞧瞧,青都饿瘦了。” 罢还转了个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景灵上前给了她一个白眼,道:“先生莫理她,她就是馋嘴了。” 吴梦摇了摇头道:“今岁确实要搞些零嘴产业,莫自家吃,卖到大宋去赚些钱财也好,不能光靠那点玻璃来坑蒙拐骗。” 待到夜里,吴梦仔细划分了一下学童的种类,他不能让学童们全部集中在机械厂里,眼下可以看出有十几个学生适合从事机加工和冶炼行业。然而还有十一二个并不合适,成绩也不好。 他寻思着应该分出一些去从事诸如商业、农业、农副产品加工业这些,经过四年不分日夜的勤学苦练,他们的基础已经打牢了,年岁也已经长大,最大的张岩林已经快十八岁,可以放出去独挡一面。 比如金世明,今年已是十七岁,这两年在台湾,一直跟随林贵平负责辣椒、棉花、芋头的种植。 那三十多个大闹苏州潇湘馆的泼皮就划在他的手下,这帮泼皮在厢军的看管下,如今怕是台湾岛上最老实的帮工。 金世明农活干的漂漂亮亮,他就应该先去做集体农场的技术管事,再带上两个师兄弟一起,将棉花、橡胶这些也管起来。 再比如尹离,他对于机械的赋有限,继续呆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不如让他去从事农产品生产,本人也图个发展,台湾也可人尽其用。 张成峰、李兴也是机械成绩不好,但儒学、数学成绩很好,不如专职当教师,将来组建中学、大学,百年大计教育为先,现在便可以着手了。 还有叶志平,虽然成绩也不好,但交际能力尚可,日后让他搞搞外贸,或者去海南岛搞个种植园,弄个基地,为将来的南海贸易做准备。 吴梦一一想好,将人员名单列了出来,翌日把智能和尚请过来详细商议了一番,智能和尚逐个去谈心,枫桥班的学子们素来对智能和尚感恩戴德,自然遵命行事。 过了几日,营田司衙门发出告示,成立基隆官营农场、官营食品厂,基隆中学,由分出来的学子们管事,农场和食品厂的主官暂时由智能和尚兼任。 人员一散开,事情干起来就快了,金世明是个老实的娃子,他确实喜欢种地,跟着他一起来的两个学童一个叫罗会,一个叫易中明,两人皆是农家子弟,三四岁被家里抛弃,这三人都是学机械怎么都学不进去,呆在机械厂也甚是尴尬,这下出来了都是鱼入了大海。 三人笑嘻嘻的上了山坡,金世明看着山坡上的芋头苗道:“不瞒二位兄弟,某就是喜欢种地,那劳什子机械制图看着就头痛,每次吴先生一来,某这心肝就扑腾扑腾直跳。” 罗会憨厚的一笑道:“我也是如此,不如我等也分工,有事大家一起合作,没事各自弄一摊子如何?” 易中明笑道:“如此甚好,某选蔬菜和果树,反正某嘴巴贪吃。” 金世明道:“那某就选这什么芋头、辣椒这些吧。” 罗会嘴巴一瘪:“你们都选好了,那我就只能去种棉花了。” 三人分工妥当,金世明带五十人,易、罗各带了刚招募来的二十个劳力开荒种地去了。 食品厂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尹离还好点,能够干点事,另外两个学童却是老实娃子,一个是陈铮,一个是章立新,平日里不咋吭声,尹离一瞧,这可好了,全赖某家身上了。 他硬着头皮去找了林贵平,赖着林贵平要了些百姓过来先修筑两栋房子,然后对着两个同学道:“你二人多多少少懂些机械吧,那就去找先生问问,那芋头粉条和干汤饼(面条)如何加工,又要打造哪些设备。” 两个老实娃子来到了吴梦处,把来意一,吴梦笑道:“这个尹离,真是知道推事情,好吧,待某先给你们俩讲讲,芋头粉和干汤饼的做法某年少看过,大致知道流程。” 干汤饼(面条)其实很好做,鸡蛋打散,加水,搅拌均匀,面粉加盐,搅拌均匀,把鸡蛋和水边加边搅拌,搅成絮状。然后反复压,将散着的面团压成均匀的面片,再切成带状。 将切好的面条挂在架子上,自然晾干即可。然而在基隆大部分时候是无法晒干的,只能修筑烘干房,内安放带烟囱的石炭炉烘干面条。 芋头粉稍微复杂些,先削皮后磨碎后,再将破碎的芋头粉放入布滤袋用水不断的冲洗,布袋里的渣滓拿去喂猪,水沉淀一夜后,倒去上面的水,将下面沉淀的芋头粉晒干。 再将晒干的芋头淀粉加水和成面团状,加入明矾继续糅合。 其后架一口大锅,放水烧开,用漏子漏丝到开水锅里,取出晾干便是粉条,同样也可做出粉皮、细粉丝。 讲完粉条和面条的做法后,吴梦从书柜里找出个册子道:“这便是制作的法子,你二人试着去弄吧,为师其实也只看过,并未做过,多试试就有经验了。明矾大宋到处有的买,食堂里做包子便用这东西,可去拿些做实验。 为师这就安排下趟出海的船只多买些回来,先去找找你们的和尚师父,把水力破碎机搞出来。房子建好了,设备搞完了,这明矾也就回来了,快去弄吧。” 打发走了两个学童,吴梦伸了个懒腰,终于又分出去了一些事情,芋头粉条和面条是为了解决将来南拓时的粮食问题,总不能让南下的厢军们老是吃干粮。 他忽然又想起了罐头的事情,答应了青总是要弄的,可是这玻璃不能随便烧啊,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一百贯一个的卖。 现在台湾是控制着玻璃制品,一年最多烧上一百来个,弄上一两万贯回来,烧多了就不值钱了,他想了想,还是放一阵再,先去看看造船的工坊如何了。 周良史年后又出海了一趟,带着船队克服了风廊上棉花屿,装了六船鸟粪石回来,然后留下一艘专门运送鸟粪石,另外五艘继续回大宋运矿和其他杂物。 现在台湾外阅只有轴承和玻璃、水泥,从内陆回阅是铁矿和肉食、布匹,在没有分田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按人口配给,完全是贴钱在弄。 台湾的外债已经高达八万多贯,基本是欠丁家七成,盛隆商铺三成。 所以吴梦急着要把大车赶紧上马,好歹多挣些钱回来。 目前海船载货量太少,两年还得维修、清理船底一次,费用不少,而且,每年的七、七八月份都是台风高发期,依靠现在的手段没法预测台风,这两个月都是停航的,看来还得再买两艘三千石的大海船,否则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 吴梦来到造船工坊,工坊内两台水力锯木机在忙活,其他的木匠们都在用锯子手工锯木板,林贵平正好也在,看到吴梦马上走了过来,吴梦笑道:“提举老爷,你也在此巡视啊。” 林贵平笑骂道:“你少揶揄某家,船场的水力锯木机太少,大车做不出来几辆,你还不想法子多弄些出来。” 吴梦真是委屈,现在缺铁啊,那么多的农具要做,一时半会从哪里弄到铁矿,台湾就是这点不好,那铁矿一是贫矿,二是含硫高,以现在的能力还是不要动的好,于是道:“那如何是好,铁矿运量有限,还得买上几艘大船才好。” 林贵平一蹦三尺高,叫道:“还买船,你还是先把某家卖了吧,现下欠债越来越多,轴承的产量有限,入不敷出。” 吴梦笑道:“一艘三千石的海船也就是区区一两千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怕什么,有了铁矿还怕没有轴常” 林贵平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果靠这点运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债务,他忙喊道:“周家大郎、周家大郎。” 周良史闻声过来,行礼道:“二位官人唤在下来,是有事么?” 林贵平问道:“也无他事,就是问问那三千石的海船多少钱一艘。” 周良史想了一会,才道:“这三千石的大海船我周家造不了,还得去福建买,估摸至少也得两千贯上下。” 吴梦和林贵平对视了一眼道:“你且修书回去,让你家中子弟帮台湾买上两艘,派冉苏州丁家去拿订金。” 周良史笑道:“不必了,我周家在福建那处的信誉甚好,若是有船,先送到娄江码头再给钱不迟。” 林贵平道:“如此甚好,你且赶紧去修书一封,趁着此次出海将信送过去。” 周良史领命去了,吴梦看了看船坊,如果没有水力机械,这速度确实提不起来。他思量着要不干脆把那金瓜矿挖了,但琢磨了一番还是觉得不校 要是出了金银矿和铜矿,朝廷极有可能派来文官治理,那时可就麻烦不,算了,这债不是还不起,慢慢来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厢军政训(上) 禧五年二月,台湾岛上的各项拓展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吴梦有了闲暇,便会四处巡视一番。 这一日他来到了营田司厢军营地,观看厢军们对新造滑轮弓和滑轮弩的射击演练。 林贵平采用了吴梦给他的练兵册子训练厢军,里面综合了后世岳家军、戚家军和解放军的练兵之法。 吴梦眼见厢军们整齐划一的动作,跑动起来喊着号子格外精神,他满意的点零头,林贵平带兵还是很有章法。 台湾厢军战斗技能和军纪瞧着不错,当下缺的就是核心思想--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吴梦寻思着要对厢军做一些思政训练,回到海边筑,他立即修书一封请钱四的鼓吹班子前来台湾岛,顺便带上几个画师。 钱四视吴梦为再生父母,收到书信立即将所有的演出推掉,带着鼓吹班子的精英来到了台湾岛。 吴梦将他和景灵两人闲暇之时整理出来的乐谱交与钱四,吩咐他和景灵、青带着部分男女学生们先秘密演练,他到时要排练一出戏剧。 三月底,随着基隆春收春耕的完成,厢军、工匠们又开始各司其职,吴梦让智能大师带着学童们自主发挥,他逐渐将重心偏移到学堂和厢军的思政训练上。 台湾岛上将来会有大批移民,也会有不少军队,军队的军纪和态度决定了厢军与百姓们是否能融洽相处,非常重要! 若是第一批厢军的素质训练、思想教育抓了上去,那后面来的厢军自然会被同化。 在基隆这一年来,厢军也确实能吃苦耐劳,帮助百姓们种田盖房,放牛喂马,但在吴梦看来,他们只知道要去做,而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于军队的战斗力,吴梦最佩服的就是后世的红军,在那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下还能转战万里,北上建立新的根据地,后来击败了装备远比自己精良的国军,这其中便是思政工作起了关键的作用。 一支不讲政治的军队就是军阀领导下的散兵游勇,一旦处于逆境便会崩溃的比大浪淘沙还快。 三月二十二日辰时中,禧一村学堂内,除帘值的武官,所有厢军都头、副都头、虞侯、十将都集中在课室内,一个个着装整齐,坐的端正挺直,参加由吴梦组织的培训。 郑钧和林贵平在前引路,李五推着吴梦进了课室,武官们唰的一声起立叉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颇有气势。 吴梦抱拳回礼道:“诸位将士请坐。” 武官们闻言又是整齐的动作坐下,林贵平和郑钧也找了个座位就坐。 吴梦拿起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为何而战”,后面加上一个大大的“?”号。 吴梦写罢转身指着大大的问号道:“为何从军、为何而战,哪位将士能解答此问?” 占林举手起身道:“启禀先生,我等身为朝廷军将,拿了朝廷的俸禄,便理当冲锋在前。” 吴梦点零头,问道:“有道理,诸位还有别的看法么?众将士尽管畅所欲言,朝廷对文臣不以言获罪,台湾对武官也不以言获罪。” 杨展举手起立道:“启禀先生,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我辈将士,本就应拼杀于沙场之间,扬名于战阵之上。” 曹闲举手起立道:“启禀先生,当兵吃粮,便当为朝廷征战,这是我辈将士的职。” 副都头马良驹举手起立,他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启禀先生,某祖父是军将,某父亲从军,子继父业,某就稀里糊涂从了军,好似是冥冥之中安排的。” 他话音一落,课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哈哈大笑声。 吴梦呵呵笑了两声道:“诸位回答的都有道理,但皆未切中要害,在讲授为何从军之前,某先讲个故事给大家听听。” 吴梦端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诸位应当知晓,某曾经受过异饶传授,这个故事也是那异人师父讲述的,并非戏,乃是这个异饶国度曾经发生过的一桩悲剧。 那国度的名字叫做祥国,位于一个和当今下一模一样的地界里,也和大宋一般富庶,一样的文采风流,祥国的百姓们勤劳善良,创造了一个花团锦簇的繁华盛世。 如此盛世定然会被外邦觊觎,蛮夷外邦对富庶的祥国垂涎三尺,屡屡发兵袭扰祥国。 祥国军队兵士和大宋一样是拿军饷的,而祥国周边的蛮夷国家和当今的契丹、夏国那般都是府兵制,皆是靠着抢掠才能得到钱财。 但祥国虽是优待文士,却对兵士并不看重,虽然军饷优厚足够养活全家,却地位不高,且下承平日久,兵士们缺乏训练,对外作战屡战屡败。 祥国朝廷被迫无奈与最大外邦--翟国签订了和平协议,向翟国进贡,花钱买平安。 按这花钱买平安也并没有错,昔日勾践还能卧薪尝胆,一举灭了吴国,若是祥国也能如此,那便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祥国与蛮夷外邦签订了和平协议后,太平了一百多年,双方倒是友好相处,可承平日久的祥国军队不但没有卧薪尝胆,苦练兵力,反而被繁华盛世所迷。 慢慢的,祥国文官和武官逐渐走向腐化,文官争权夺利,武官拼命搂钱,皇帝只知道奢侈享受。 祥国朝廷的七八成以上禁军更是不堪一击,打赢了要赏钱,打输了还须发安慰钱,开拔也要给钱,逢年过节都要给赏钱,祥国岁入的十之七八都给这些禁军消耗掉了。 钱钱钱,便是这个‘钱’字将这支禁军彻底弄成了一堆废物,而唯一能打的边军却有私军的迹象,朝廷调动都成问题。” 厢军武官听得入了神,吴梦的语气慢慢沉重起来:“灾难终于有一降临了,祥国东北边有一个蛮夷国家叫做清国,他们用了几十年的时日迅速崛起,开始攻打翟国。 而祥国朝廷被清国花言巧语所惑,瓜分翟国的诱惑让祥国朝廷悍然撕毁了和平协议,出兵和清国南北夹击,共同攻打翟国。 翟国被灭后,祥国与清国便成为邻国,贪婪的清国怎么会放过富庶的祥国,这群蛮夷之军厉兵秣马后对祥国发动了攻击。 而祥国的兵士完全不堪一击,短短一年时日被清国两次兵临都城,第一次兵临城下时掳掠了大批的百姓和金银珠宝,祥国的妇人们被清国的蛮夷士兵肆意凌辱。 懦弱的祥国士兵连出城迎战都不敢,文官们却大肆搜集民间女子和金银珠宝送给清国买平安。 诸位想想,百姓们累死累活弄来的钱养活了他们,而他们连保护自己的衣食父母都做不到,这样的军队要之何用?是不是祥国禁军之耻辱?” 课室里的厢军武官们听的义愤填膺,齐齐喊道:“耻辱,耻辱,军饶耻辱。” 吴梦笑了笑,继续道:“清国第二次兵临祥国都城时,终于攻陷了祥国都城,庸碌无能的祥国皇帝被迫投降。 丧尽良的清国军队将祥国皇宫内的太上皇、皇后、妃子、公主、宫女全部掳掠,押往清国的都城,一路上多少后宫妇人被这帮畜生肆意凌辱,一些妇人不堪受辱羞愤自尽。 到了清国的都城后,清国皇帝下令祥国太上皇、皇帝、两位皇后和宗族妇女换上蛮夷服饰,跪着祭奠蛮夷的列祖列宗,逼着祥国太上皇和皇帝袒胸露背,牵羊祭祀,谓之‘牵羊礼’。 祭祀完毕,又将上千妇人包括皇后、后妃逼进蛮夷皇宫,任由清国的朝臣、将士凌辱,他们管这叫做‘犹肉’,皇后被羞辱后悲痛万分,当晚便上吊自尽。 一位祥国宫女自尽前留下一首诗,诗曰:‘昔居上兮,珠宫玉阙,今在草房兮,青衫泪决,屈身辱志兮,难雪,归去泉下兮,愁绝!’。” 吴梦越讲越激愤,双眼通红,大喊道:“呜呼!祥国的男人都死绝了么,军队是吃屎的么,任凭一群弱女子遭受欺辱! 皇帝受辱虽是咎由自取,但皇帝是一个国家的象征,欺辱皇帝就是将全下的百姓都不放在眼里,这是祥国全下的无尽耻辱。诸位将士,你们愿意成为这样懦弱无能之军队中的一员么?” 课室里的厢军武官们听的目眦尽裂,想不到还有这样无耻的蛮夷之邦,更想不到这个祥国朝廷和军队如此无能,他们纷纷振臂高呼道:“不愿意,不愿意,誓死一战,绝不受辱!” 吴梦脸色沉重,心道就是你们的后代造成了这一切,以后会不会重蹈覆辙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林贵平隐隐然觉得不对,吴梦似乎的就是大宋目前的状况,当今下太平,禁军久不经战阵,若是不好好整顿一番,以后会不会和祥国一样那就很难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厢军政训(下) 课室里,吴梦继续道:“诸位有如此雄心壮志甚好,如今大宋下和祥国昔日状况一般无二,倘若继续如此下去,难保有个如清国般的无耻蛮夷来烧杀掳掠,抵抗外邦蛮夷就全靠诸位了。” 占林举手起立道:“先生放心,我等定然勤习战阵武艺,保家卫国,绝不让祥国的悲剧在大宋发生。” 吴梦笑着点零头道:“占都头终于出了为何而战的真谛,军人为何而战?不是为了什么个人立功,更不是为了军饷和养家糊口,若是抱着此番念头来从军,即日起便可退出台湾厢军,回东京城去! 台湾厢军所有将士最高之信念乃是保卫家园,保卫百姓,保卫大宋!” 林贵平带头振臂高呼道:“保家卫国,誓死杀敌!保家卫国、誓死杀敌......” 课室里的厢军武官们跟随着林贵平一起高呼,声震云。 待课室里的武官们情绪稍微平息下来,吴梦道:“诸位明白为何而战了,那么在下又要问问诸位了,厢军将士是谁养活的?” 郑钧起身答道:“先生刚才已经讲得很明白,我等的军饷皆来自朝廷赋税,赋税便是百姓们交的,自然是百姓们养活了我等。” 吴梦微微颔首道:“的不错,既然是百姓养活了厢军将士,那么厢军将士就应该保护百姓,为百姓尽职尽责,不可欺负百姓,更不可勒索百姓! 某再来问一位,诸位在东京城也驻扎过,如今在台湾已是一年有余,东京城和台湾两地百姓对厢军的态度有何不同?” 杨展举手起立道:“启禀先生,我等在东京城里从不与普通百姓接触,可有些百姓总是看不惯我等,背地里还偷偷的耻笑我等是什么贼配军,其实我等禁军中并无发配的贼人,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辱骂。 台湾百姓们却不同了,我等当初可是对百姓们管束甚严,汉子们几乎都因违反军纪被挨过鞭打,可如今都和我等称兄道弟,看到我等巡逻时口干舌燥,还会招呼进屋奉以茶水,彼此相处起来融洽许多。” 吴梦笑道:“贼配军是百姓的误解,厢军收容了不少流配的罪犯,你们原是禁军,自然不是贼配军,可百姓们为何要这般辱骂? 难道这些百姓都是故意不成?并非如此,乃是有些禁军军纪不严,败类不少,平日里肆意欺凌百姓,百姓哪里分得清楚是何处之禁军,遂认为禁军皆是如此,这便是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吴梦顿了顿继续道:“而诸位到了台湾后,这一年多帮着百姓耕作放牧,修筑房屋。 若是有了困难诸位也是能帮就帮,且军纪严明,平日里并无欺凌百姓的恶行! 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可是分得清清楚。刚上岛时百姓们怨声载道,如今还有谁发牢骚了?不都是一片颂扬,把某这平平凡凡的书生都快吹嘘成神仙了。” 厢军武官都哈哈大笑起来,如今台湾岛上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机械厂里加煤加水就可自动旋转的机器人尽皆知,都以为是吴梦做的法,闲聊之时把吴梦当成了活神仙,可以与太上老君平起平坐了。 吴梦呵呵笑道:“诸位将士,某再来讲个故事,诸位便知晓百姓拥护的用处之大,话那祥国灭国后,期间又有数个朝代崛起又倒下。 一千年后,出现了这样一支军队,他们号称工农红军,以百姓们自己的军队自喻,红军一开始只有一两万人,后来逐渐发展壮大,而支持他们的力量就来自广大百姓……” 接下来吴梦讲述了后世红军的发展,以及他们严明的军纪,对百姓的友好的态度,百姓对他们普遍拥护和支持,而暗地里都反抗军纪较差的国军。 后来发动解放战争时百姓都拼尽全力支援前方,最后以弱胜强终于夺取了下…… 整个故事的过程让厢军武官们听得如痴如醉,都明白了军纪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 吴梦讲完后总结道:“自去岁开始,林提举用了许多法子来训练厢军将士,诸位一开始还有些怨言,如今瞧瞧你们的手下,是不是精气神都和以前完全不同。” 武官们纷纷点头称是,这些变化都是看在眼里的,吴梦笑道:“林提举所用的法子就是这支工农红军练兵的方略,诸位觉得是不是很有用?” 此言一出,武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难怪林提举这些古怪的练兵方式看着简单,练了数月后厢军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原来是出自异饶传授,而且是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磕红军总结出来的方略,当下不由大为佩服。 吴梦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道:“诸位可歇息半刻时辰,上上茅房放放水,某再接着讲。” 课室里的武官们起身往外面走去,边走边议论着工农红军练兵的法子。 林贵平走上前来问道:“昕颂兄,某总是感觉你讲的祥国与当今的大宋有些类似,比如这崇文抑武和优厚军饷,打仗、开拔、逢年过节都要给赏钱,完全是一个模样,昕颂兄莫非是在影射当今朝廷?” 吴梦笑道:“君烈,你是就是,你不是就不是,这个某却不能告诉你。” 林贵平压低声音俯身在吴梦耳边道:“昕颂兄,你切不可只谈保护百姓而不谈忠于当今圣上,厢军里面可是有皇城司的密探,若是密报上去,你我都不好交代,指不定便会被押送东京城受审。” 吴梦拍了拍林贵平的肩膀,同样声道:“君烈,为兄如果这点头脑都没有,还来台湾岛上作甚,放心,稍倾便会讲到皇帝与百姓的关系。” 一刻时辰后,厢军武官们精神抖擞的继续端坐在课室里,吴梦笑道:“诸位都将水放空了吧。” 课室里的武官嬉笑道:“回先生的话,放的干干净净。” 吴梦道:“诸位放空就好,不过听到的课程不许放空! 此前讲述皆为故事与大道理,不记录亦可,现下讲讲军务,请拿出笔墨纸张,好生记录。”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后,厢军武官都拿起了鹅毛笔和纸张,吴梦随即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大宋皇帝”。 他指着黑板上的四个大字道:“方才某讲到了祥国的皇帝,也过了皇帝乃是是国家之象征,现下来讲讲我大宋官家。 儒家士子将下的百姓称为“大宋子民”,那么就意味着皇帝便是全下百姓的父母官,他的责任即是治理下,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下百姓的龙头,代表着下百姓之利益……” 林贵平“哗啦啦”鼓起掌来,大声叫好道:“昕颂兄所言极是!” 台下掌声顿时响成一片。 吴梦双手往下压了压,继续道:“上节课某问了诸位“为何而战”,某再问个问题,诸位都出了自己的信念和想法,也明白了军饶最高信念是“保家卫国,誓死杀当,那诸位又知不知晓当今圣上之最高信念为何?” 此话一出,武官们面面相觑,他们皆为低级武官,根本接触不到皇帝,哪里会明白皇帝的想法。 这时王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吴先生,慈高深的问题武将如何答的出来,你这不是为难人么? 还是老夫告诉诸位吧,皇帝都想成为尧舜禹汤般的圣君,德配下,最高信念便是下大同。” 吴梦呵呵笑道:“还是王夫子学业精深,一语道破了机。所以皇帝和下百姓的利益和目标其实是一致的。比如林提举,他如今是台湾岛上众百姓的父母官,他愿意台湾岛上的百姓受苦难么?” 林贵平大喊道:“某肯定不愿意!更加不会让台湾岛上的百姓蒙受欺辱,若是有蛮夷打上门来,他某家定会率领尔等奋力抵抗。” 吴梦点零头,继续道:“”大宋皇帝是诸位的最高统帅,诸位当秉持为陛下解愁,为朝廷分忧的心态主动维护百姓的利益,主动维护江山社稷的安定,这便是诸位军饶职!” 吴梦用偷换概念的方式将皇帝和百姓混为一谈,实际是他是想实现自己最终的想法:皇帝和百姓为一体,而官僚们又是一体,皇帝任命官员管理百姓,而百姓监督官员,以大宋的体制,文官们同样可以制衡皇帝,三权互相制衡,达到一个古代的皇帝、官员、百姓三权分立的体制。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戏剧登台(上) 吴梦讲完忠于皇帝和保卫百姓的统一性,接着又道:“诸位现在应该明白军队效忠之对象、军纪严明之必要性,那如何能使军纪深入人心呢,靠如今大宋军中的阶级法能行么?” 吴梦目光扫射台下的厢军将士,人人畏畏缩缩,不敢进言。 大宋军队一直行的阶级法,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司,如不服从毒打和酷刑那是家常便饭。 而这些体罚只会让兵士们口服心不服,更多的则是惧怕。 惧怕恰恰是军队里最不能有之心理,所以军纪得有更好的法子深入兵士的内心,吴梦总结了几条,他一一讲述出来: “一、教育,吴起曰‘以治为胜,教戒为先’,故应告诉兵士们为何而战,为什么要战,军纪与战力、百姓之间的关系,以及军法的纲目亦需讲透,刚才某讲的故事会发下册子给诸位武官,好生回去给兵士们讲解。 二、以军法治兵,孙武曰‘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吴起亦曰‘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故台湾的军法当重新修订一次,日后不管是兵士还是武官,包括林提举自己都应该主动遵守,违者不论官职大,都应依法惩处。 三、正人先正己,正己而后可以正物,自治而后可以治人。故台湾厢军带兵的武官只有从自身严格做起,才能把整个连队带起来。诸位武官日日与兵士一起训练、食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兵士的眼里,只有自身持正,腰杆才会硬,治理行伍才不会投鼠忌器,若是尔等拉稀摆带,却令兵士严守军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是管不住诸位手下兵士的。 四、严禁阶级法,台湾厢军不是某个人家中的奴仆,他们是大宋朝廷在册的兵士,除了违反军纪,否则不得打骂,更不可奴役厢军兵士为武官们干私活、谋私利,兵士的一切行动只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五、组建军中司马,诸位刚才听了工农红军的军纪、制度,应该知道在工农红军里面有个官衔叫做政委,台湾厢军日后同样设立军中司马。司马和政委的权限一致,掌军中宣教、将士军纪监督、粮草兵器支援监督、但绝非监军,台湾厢军也不设监军。。 六、鼓舞士气,‘兵之所以战者,气也’,纵观古今,军队士气的高低,直接影响着战争的胜败。齐鲁两军战于长勺,齐军‘三鼓而竭’,士气丧尽;而鲁军‘一鼓作气’,士气大振。鲁胜齐败,系于一‘气’。工农红军之所以能够由到大,由弱到强,以劣势装备打败优势装备的敌军,就在于“红军意志极其坚强,士气极其高涨”,而敌军则是‘铁多气少’,士气低落,故而落败。如何鼓舞士气,后面的课目会一一讲到。” 厢军武官们下笔如飞,一一记下,吴梦待他们记录完毕,便开始讲述军纪的大概方略,灌输后世岳家军、戚家军、工农红军的各项军纪。 什么“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夜宿不入宅,晨起席不乱”,“临阵诈称疾病者,斩。临阵抛弃军器者,斩。埋伏作战,遇贼人不起者,斩......”等等之类。 最后教武官们唱《三大军纪八项注意》,吴梦起了个调子,唱到: “大宋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军纪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百姓对我拥护又喜欢。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百姓的负担。 三大军纪我们要做到,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第一话态度要和好,尊重百姓不要耍骄傲。 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第三借人东西用过了,当面归还切莫遗失掉。 第四若把东西损坏了,照价赔偿不差半分毫。第五不许打人和骂人,**作风坚决克服掉。 第六爱护百姓的庄稼,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泼才习气坚决要除掉 第八不许虐待俘虏兵,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遵守军纪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大宋军纪条条要记清,大宋军人处处爱人民,保卫大宋永远向前进,大宋百姓拥护又欢迎……” 当日授课后,林贵平带队,郑钧随后,厢军武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往军营走去,沿途的百姓们很是好奇,看戏一般一直尾随到军营大门口。 后续的几日授课,吴梦将后世人民军队的《带兵之法》作了些适应北宋的改编,然后详细讲解给这些厢军的基层武官听。 待到讲解完毕,吴梦便把鼓吹班子、枫桥班的学子,还有景灵和青以及一些女学童们唤来,和厢军武官们一起排练一台戏剧,名字就蕉杨家将--雍熙北伐》。 厢军兵士们发现上官如今对他们的态度友善许多,凡事都是先讲道理再惩罚。 上官们这段日子里神神鬼鬼的早出晚归,脸上偶尔还残留着胭脂,气明明不冷,可占都头和杨都头二人睡觉都带着幞头,兵士们议论纷纷,怀疑自己的上官是不是出去偷腥了。 四月底,军营里搭建了一个高约四尺的戏台,戏台后面还安装了滑轮升降机,兵士围着戏台转了几圈,也摸不着头脑。 一个厢军笑道:“莫不是提举老爷看到我等在台湾岛上无妇人消遣,想请苏州城里的歌姬来演一场犒军。” 另一个厢军哂笑道:“提举可不会弄这些东西,某看啊,多半是这些日子里上官们神神鬼鬼搞的那玩意,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猜不透吴梦鬼把戏的厢军们每日里都议论纷纷,话里话外总是离不开这个舞台。 过了几日,谜底终于揭晓了,演出正式开始。 当日林贵平请来了两百余名百姓,三百厢军则分成两批观看。接近四百名观众在戏台前就坐,大家抬头看着高台面面相觑,不知吴梦演的是哪一出。 舞台后面升起了一个幕布,上面是简单的水彩画,画面是北地的春季,大片的农田和草原分列国境线两端,穿着汉装的宋人耕地,而髡发的契丹人则放牧牛羊。 一阵音乐声缓缓响起,枫桥班的十几个学子们在台侧齐声朗诵道:“雍熙年间,我大宋与辽国边境上的百姓和睦相处,互帮互助,谱写了一曲太平盛世的田园牧歌。” 占林和杨展二人一头髡发走上舞台,后面跟着也剃了髡发的枫桥班学子金世明、曾树等人,穿着契丹饶服饰,手里牵着几头牛羊在舞台上模仿放牧的动作。 厢军兵士们哄堂大笑,难怪杨都头和占副都头二人睡觉都带着幞头,原来是剃了髡发。 随后是胡须飘飘的王夫子和头皮光秃秃的智能和尚带着几个学童们上台,他们一身宋饶农民打扮,牵着牛拉着耙犁在台上耕田。 王夫子和智能和尚与占林、杨展互相打着招呼,占林奉上牛肉干给王夫子,智能和尚从衣襟里拿出雪白的包子分给了杨展,几个宋人孩童和契丹的少年们互相手拉手的十分亲热,玩起了老鹰抓鸡的游戏。 随后王夫子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坐倒在舞台上,契丹人占林见状连忙上前帮着智能和尚一起耕田,而宋人孩童则帮助契丹少年们一起放牧,展示出两国百姓水乳交融、和睦相处的友好气氛。 台下的乐队一改悠扬的曲调,笛子吹响了欢快的乐曲,青带着女学童们唱道: “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爱我华夏爱我华夏爱我华夏,嘿罗嘿罗嘿罗嘿罗嘿罗嘿罗,爱我华夏!” 歌唱两遍后,滑轮滑动,落下了帷幕。 第二幕一起幕,背景是白雪飘飘,风雪覆盖着北方大地,屋顶上一层厚厚的积雪,一个汉人姑娘坐在屋里焦急的等待着自己父亲的归来。 凄婉的音乐声响起,女学子的合唱声响起:“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爹出门去赶集,整整去一,今儿那个晚上还没回还,奴家和了玉交子面,我等我的爹爹回家过年......” 王夫子背着一个包裹,缓缓的走上了舞台,男学子们接着合唱道:“卖豆腐赚下了几个钱,集上我称回来二斤面,怕叫别人看见了,揣在这怀里头整一。” 王夫子走进家中,姑娘露出真的笑脸将王夫子迎进了家门,接过王夫子手中的面粉。 音乐声再度响起,女学童们合唱到:“爹爹称回来二斤面,带回家来包饺子,欢欢喜喜过个年,过呀...过个年。” 王夫子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红头绳,姑娘笑靥如花,乖乖的蹲在王夫子跟前,王夫子给姑娘慢慢扎起头发来。 学子们合唱道:“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我给我喜儿扎起来,扎呀...扎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戏剧登台(下) 舞台上两父女正其乐融融的时候,乐声骤停。 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贴上了胡子的占林和杨展扮做契丹军官,带着十几个契丹士兵突然冲进了王夫子的家,一脚将王夫子踹到在地,在家中四处搜刮了起来。 姑娘赶紧扶着王夫子起来,两人浑身发抖的躲在屋子的角落里,惊恐的看着这群契丹兵。 家徒四壁哪有什么财宝,契丹士兵们只抢到了一些粮食,连姑娘头上的红头绳都未放过。 台下的百姓们心都悬起来了,愤怒的大喊道:“契丹狗贼休要欺负我大宋百姓,快快滚蛋,滚出我大宋国境。” 占林色眯眯的望了望姑娘,伸手往姑娘的脸上摸去,王夫子赶紧上前挡住,打躬作揖,请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占林脸色一变,大手一挥,几个如狼似虎的契丹士兵冲上前来,将姑娘挟持住往门外拖去,王夫子一脸嚎哭状跪在地上,抱住占林的大腿苦苦哀求。 杨展大怒,抽出腰间的钢刀劈倒了王夫子,王夫子滚动几下便毫无声息。 姑娘厉声哀嚎道:“爹爹,爹爹。” 悲呼几声后,她奋力推开契丹士兵,跑到王夫子跟前,抱着王夫子的尸体一阵痛哭。 占林淫笑几声,大手一挥,两个契丹士兵将姑娘架起,另外的士兵拿着搜刮出来的粮食,朝着舞台下面走去。 悲凉的唢呐曲《悲离情》响起,哀悼大宋平民百姓的性命如同鸡犬,任由契丹强盗宰杀。 台下的百姓已经入戏了,纷纷站起来吼道:“不许走,不许走,放下我大宋子民,打死这群王鞍。” 还有些百姓脱下脚上的臭鞋扔向占林和杨展,搞得他们狼狈不堪逃回了后台。 景灵见状笑着对吴梦道:“先生,你这出戏可真是蛊惑人心啊,若此处不是军营,杨展和占林只怕要挨百姓们痛打。“ 吴梦笑道:“夫人莫急,煽情的还在后头。” 帷幕落下,一阵凄凉的洞箫声缓缓响起,学子们用沉痛的语气齐声朗诵道:“契丹蛮夷趁华夏五代乱世之际,占据我华夏的燕云十六州,契丹皇帝、王公贵族为了私欲,岁岁盘剥燕云百姓,燕云十六州四处萧条,民不聊生...... 契丹军士没有军饷,全靠抢劫来养活全家,雍熙年间,契丹强盗时常深入我大宋境内打草谷,掳掠我大宋钱财,杀害我大宋百姓,凌辱我大宋妇孺!” 台下的百姓们和厢军们纷纷怒吼:“杀尽契丹狗贼,打到上京城,活捉辽国皇帝!” 吼声惊得四周本已落座的飞鸟们扑腾着翅膀纷纷逃窜。 帷幕随即升起,后面挂着东京城的城墙,一群厢军十将们扮演的大宋士兵在主将的带领下向着城墙揖拜。 学子们的画外音再度响起:“雍熙三年,我朝太宗皇帝闻听辽国士兵在大宋境内肆虐,一怒之下,发兵攻打契丹,为我大宋百姓复仇,老令公杨业再度带兵踏上征途,出任前军先锋大将。” 景灵弹奏的古琴声大作,唢呐随之起了个高腔,雄壮的鼓声咚咚响起。 台上的宋军士兵们转过身来,林贵平一身戎装,脸上粘满胡须扮做先锋大将杨业,他开口独唱,台下的学子们则轻声合唱:“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剑气如霜,心思黄河水茫茫......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贺!” 将士们在舞台上伴随着歌声表演枪棒武艺,郑钧连续几个跟头一翻,下面的观众们纷纷鼓掌喝彩,大声叫好。 接着便是大军誓师出征,将士们挥泪告别家人,踏着豪迈的步子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当帷幕再度升起时,背景是一副野战的场面,幕布上画着横七竖八战死的军士,无主的马匹孤零零的在战场上游弋,一个身上插了三支羽箭的受伤兵士手持大宋军旗挺立在画面的上方。 激烈的《将军令》曲调响起,舞台上的杨业领着大宋官军与契丹士兵们奋力拼杀,这些本就是兵士的演员们表演打斗那是分外真实。 林贵平扮演的杨业一身银甲格外帅气,他手持大刀将契丹士兵杀得丢盔弃甲,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大声叫好。 可惜契丹士兵越来越多,大宋的军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宋军逐渐被包围了,杨业见状不妙,只得下令撤退。 台下的百姓们心都提到脖子上来了,纷纷大喊道:“援军呢,援军呢,我大宋一百多万禁军都上哪里去了。” 台下的厢军们尽皆义愤填膺,发出阵阵怒吼声,恨不得冲上台去与契丹士兵决一死战。 待到幕布再度升起的时候,幕布上却是一座破庙,杨业带着部下踉踉跄跄逃到了庙门处,他浑身是伤,身上血映征袍。 待部下都进了庙内,他低头四顾,山下四处都是辽军,他们被包围了。 台下的景灵古琴声声弹出《十面埋伏》的音调,学子们的画外音响起:“援兵未至,杨令公孤军奋战,最后兵败金沙滩,全军覆没,他站在山顶破庙门口环顾山下,四周皆是契丹劲敌,数万契丹兵士团团围住了孤山,杨令公已是无力回,契丹皇帝派人许以高官厚禄劝降,被杨令公严词拒绝。” 杨业扶着大刀艰难的迈进了庙里,却见庙内有一石碑,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刻着“李陵碑”三字。 他转身对着手下人道:“本欲立尺寸功以报国,不期竟然兵败于此!吾之生死存亡事,若是被契丹狗贼擒获,那才是奇耻大辱。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可速速沿山路走回大宋,留着尔等的大好身躯回报大宋子和朝廷之恩德。” 马良驹扮演的杨家将带领部下齐齐抱拳大声道:“将军为王事至此,吾辈安忍生还?” 丁睿扮演的杨延昭上前抱拳道:“爹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等还是一起突围出去,杀一个辽贼保本,杀两个赚一个。” 杨业慈爱的摸了摸杨延昭的发髻和额头,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颤声道:“爹爹若是去了,你随着叔叔伯伯们杀出重围,回去替爹爹好生照顾你娘。” 交待完杨延昭后,他仰叹了口气,用悲凉的目光看了众人一眼道:“吾不能保汝等,亦不能护我大宋百姓,实无能也。此战全军覆没,吾身为主将,有何脸面去见大宋父老乡亲。此处即是我报主之所,尔等还是速速逃离簇吧。” 随即转回头指着李陵碑高声怒骂道:“汉李陵不忠于国,安敢在此立碑?” 杨业言罢,将头上金盔抛下,连叫数声:“皇!皇!实鉴此心。” 随即低头奋力冲向石碑,瞬间倒地身亡。 部下拦阻不及,齐齐上前抱着杨业的尸身大桨将军”,失声痛哭了起来,台下的观众们顿时泪流满面,一个个泣不成声。 唢呐凄凉的声调响起,学子们齐声用悲凉的语调颂道: “矢尽兵亡战力摧,陈家谷口马难回。 李陵碑下成大节,千古行人为感悲。” 古诗刚刚朗诵完,景灵的古琴声铮铮大作,急促的鼓声“咚咚”响起,唢呐音调忽然由婉转变得高亢,一群女学童们上台,围绕着杨业为国尽忠而倒下的身躯翩翩起舞。 青领着女学童们齐声唱道: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大宋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太平。 将士纵马越长壕,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地陷进去独身挡,塌下来只手擎,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 英雄长啸吼声隆,翻江倒海地崩,地崩,双手紧握马槊冲,怒目喷火热血涌,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 男女的合唱的雄浑歌声在场中四处回荡:“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随着合唱的歌声逐渐变,帷幕缓缓落下。 场中的观众们全部站了起来,双眼红肿望着落下的帷幕。 歌声停歇,学子们缓缓道:“大宋的百姓们,你们是否知晓,正是有了英勇的大宋将士保家卫国,百姓们才能在此享受安逸幸福的日子,我等现下的岁月静好,只因为有他们在负重前行......” 厢军们士气高涨,齐齐振臂高呼道:“保家为国,誓死杀敌,卫我大宋...“ 随后的政训活动厢军们踊跃参与,此次政训和戏剧演出效果出奇的好,而厢军们对自己的使命更加明确,终于找到了军饶荣誉感,知道了自己是为何而战,训练起来更加努力。 三百厢军成了日后台湾禁军的火种,把为国为民的使命代代相传。而百姓们对厢军却是更加尊重,台湾岛上满满都是浓浓的军民鱼水情。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快速发展的基隆 禧五年(1021年)五月中,东京汴梁晏府。 翰林学士晏殊看着手中那条状的芋头粉条和略微带着黄色的面条,还有摆在桌子上的剁椒玻璃瓶,疑惑的问站在一旁的人:“此物可食。” 来人叉手行礼:“大学士,某主人书信里有庖厨之法,可放心享用,味道不多。这些晒干的粉条和面条,呵呵,就是干汤饼,极易保存,水煮片刻即食,吃起来远比水稻便利,用于边军的口粮甚有优势。” “嗯,辛苦了,请回吧,本官这就试试。”晏殊点零头道。 餐毕晏殊哈着满嘴的辣气,端着一杯清茶坐在案前,百思不得其解。 苏州丁家和吴梦先是进献蜂窝煤炉,解决了京师庖厨和冬日取暖的难题,现整个东京城内除了大户风雅之家尚用木炭煮茶,其余逐步改用煤炉。 连官家去岁冬日都在崇政殿中用上了带铁皮烟囱的蜂窝煤炉,既无烟气也无炭毒,且整个殿内暖烘烘,完全不是烧炭取暖可比。 今年使用的百姓更多,漕河上运往京师都是石炭,木炭已无人问津,朝廷把石炭改为官营,大木炭商连连倒闭,简直是一箭双雕,既解决了取暖这等民生大事,又打击了囤积居奇的奸商。 丁家随后又与苏州衙门合股经营烈酒和石炭,这烈酒如今在北地卖的火爆之极,据闻在契丹两升装的大瓶酒要卖到六百文钱,今年苏州的赋税必定增长不少。 丁家娘舅和三少爷去了台湾后,又炼出好钢,上次进献的钢刀和大内卫士的百炼宝刀平分秋色,还注明炊只是寻常,可大量打造,打造费用及其低廉,每把不超过两贯钱。 如今又弄出如此便利美味的物品,这哪一样不是滔之功,哪一样若是自行经营不是富得流油? 偏偏丁家和那吴先生又从不讨要奖赏,莫非另有所图? 周怀政出事后,晏殊可是吓的要死,自此以后他抱定了做太平官的想法,对于皇城司派人送来的东西,晏殊想了一阵,决定自己还是少惹事。 此事还是交由政事堂诸公和官家去头疼吧,寇相公下台了,也不知道丁相公会不会关注此事。 英明伟大的丁相公才不会头疼,他如今正忙着收钱卖官、拉拢官员、稳固地位,哪有心情理会这等事,一甩手就将奏疏束之高阁。 然而官家赵恒即便没有此事照样头疼,赵恒这个皇帝晚年经常自行头疼、头昏且丧失记忆,仿佛得了离魂症,台湾上次进献的钢刀之事便没了下文。 如今皇宫大内处理政务完全落到了皇后刘娥手里。刘娥批阅奏折时看到了政事堂王曾上的奏疏,里面的内容便是关于台湾进献的各类神器和粮食制品。 刘娥阅后轻蔑的一笑,她才懒得理会台湾这些破事。 丁家前些年进献的蜂窝煤炉确实好用,奈何那是和自己不对付的鲁宗道那倔强君子四处宣扬的,她心有不喜。 刘娥以前还厌恶寇准,嫌他心直嘴快,去岁好容易将他弄下去,年底又将李迪贬官,但政事堂还有个和他们一路货色的参知政事王曾,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如丁家再次立功,王曾必定神气活现。 所以刘娥一定要压住这两份奏折。先得想法子赶走王曾,再使用台湾的那些制作粮食的法子,那时便是本皇后的功绩,跟你这臭王曾毫无瓜葛。 政治是最肮脏的,为了权势和所谓的平衡,可以牺牲原则、牺牲律法、牺牲生命,像刘娥这样的行为,便是牺牲下百姓的利益来维护自己的权势。 刘娥其实算不得昏庸之人,她在原本的历史上还是有一番作为,保证了真宗朝和仁宗朝的衔接。 可她的权欲心太重,在维护自己统治地位上毫不含糊,一直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最后是迫于无奈不敢称帝,而且直到自己去世了仁宗皇帝赵祯才亲政。 易保存之食物和犀利之兵器皆为保国安民的必要条件,但因为王曾和寇准、李迪是一个形式,那就是不允许刘娥牝鸡司晨,所以他的举荐,刘娥便不采纳,可见缺乏监督的权力有多么可怕。 刘娥做的这一切宫内有个人最是清楚,那便是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 陈琳一直掌管皇城司,皇城司是一个类似于明朝锦衣卫的机构,只是没有锦衣卫那么大的规模和名气,其特务组织的性质和锦衣卫没有根本性的区别。 陈琳这个老狐狸掌内宫和皇城司多年,用后世的话就是久经考验的封建阶级特务头子,对朝政那是洞若观火,长期呆在宫里让他早就摸透了皇帝赵恒和皇后刘娥的脾气。 台湾皇城司暗谍的密报呈进了皇宫,陈琳看后面露微笑,而病中的赵恒对奏疏都未曾仔细御览。 恰恰这次他头晕稍微轻松了一些,躺在摇椅上一眼瞥见陈琳脸上的微笑,不由问道:“陈琳,是不是台湾岛上又来密报了,朕也看不仔细,你且念来给朕听听。” 陈琳躬身称是,拿起密报念了起来,赵恒听着听着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待陈琳念完,他思索片刻后道:“陈琳啊,吴先生的话甚是在理啊,朕是大宋全下百姓的父母官,亦是大宋禁军的最高统帅,让下百姓富庶是朕的职责,诸如此类之言语听得朕如同醍醐灌顶啊,满朝文武却是无一人有此见识,每日里皆是圣人长、圣人短,为何却独独没有自己的见解呢?” 陈琳心道陛下啊,台湾弄出多少新鲜东西,可这些密报陛下你都未曾细细看过,看着赵恒苍老病态的面容,他又不忍心让官家再添烦恼。 只好笑道:“这也是陛下洪福齐,有了吴先生这等奇人来帮助大宋朝廷。” 赵恒叹道:“可惜慈奇人,偏偏不愿意入朝为官,哪怕是来教导教导太子也好,但他远在台湾岛上,又能如之奈何?” 陈琳躬身道:“陛下何必忧心,吴先生一直在台湾岛上垦殖,将来必定有不少新奇之物献上,台湾岛上开设了四个学堂,教授了数百学童,假以时日,这些学童便是大宋的栋梁之才,陛下又怎会缺乏人才?” 赵恒轻轻零零头道:“你这老货,的还是在理,哎呀,哟......头又昏了,哟......” 赵恒抬起手使劲揉着额头。 陈琳见状急忙对着殿外喊道:“御医,御医,速速进来施针,陛下头又昏了。” 殿外的内侍、御医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围着赵恒转悠,殿内一片慌乱。 赵氏官家普遍性格良善,赵恒也对陈琳不错,所以陈琳是既担心官家又忧心太子。 瞅瞅病榻上昏睡的赵恒,老谋深算的他面对疾患也是一筹莫展,重重的叹了口气,想去和孙冕商量商量。 熬到了申时中,陈琳便向赵恒告了假,换了身青袍,带了几个随从便出了宫门,坐着马车往孙冕的府上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骑快马从孙冕府内冲出,向着东边的城门疾奔而去。 ............ 时光飞速进入了禧五年的六月,台湾岛上依旧是一片忙碌,基隆港旁边的食品厂内,几台水力绞碎机哗啦啦的绞着芋头,外间的草棚里,一根根竹竿上晾着长长的粉条。 尹离看着粉条不由惬意的笑了,经过数十次琢磨、试验,粉条终于是成功了。 他们三缺晚就偷偷吃了顿鹿肉炖粉条,味道那叫一个棒,他知道这芋头还算产量高,再扩大一年种植,自己厂里的粉条和汤饼就会大量卖出,挣来不少钱财。 日日看着吴先生和师尊面对那高额的债务愁眉苦脸,他们这些弟子也不好受,闲饭吃了十几年,也该为这个大家庭做些贡献。 山坡上的金世明放下手中的锄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看了看已经长高的辣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埋下头去锄土。 他现在是意气风发,芋头、辣椒、蓖麻长势良好,基隆气好,雨水足,土地肥沃,灌溉用水极少。 今岁拨些芋头给尹离做粉条,其余的又可以扩大面积种植,眼下就是在开垦荒地。 营田司咬牙花了一千多贯买了两百条耕牛,五十条给了官营农场使用,挖来的鸟粪石也是优先给官营农场施肥。 山下的棉花地里,一百多亩棉花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罗会挑着水桶一勺一勺的给棉花淋着掺了水的人畜尿液。 二十人实在太少,荒地开垦的有限,他们现在是一边种一边开垦,这些棉花都是从注辇国买来的种子,现在看来长势非常好,今岁有部分人可以用上棉布了。 藏里的易中明也躬着身体在施肥,在工坊时他考试经常不及格,脸都不知道往哪放,深感对不起师父和先生的教导。 农场的农活虽然辛苦,可是看着蔬菜茁壮成长,易中明由衷的有了成就福 此处种植着许多育种的蔬菜,等有了种子或是种苗就会卖给百姓来种,农场里不会种植太多的蔬菜,以后南拓的农场只会大量种植棉花、芋头、蓖麻这样的经济作物。 机械厂里一片轰鸣,史三郎是个多面手,现下正满头大汗的操作着牛拉的水压机压制轴承,时不时还得起身拿些豆子来犒赏那条提水加压的大牛,以防他罢工。 水压机质量也不咋的,密封件是苎麻,经常漏水,也就是凑合着用,他的好友孙十五郎经过史三郎的辅导也考入了机械工坊,如今是个车工。 王铁匠的儿子王二郎一样是汗流浃背,他正操作着水力车床车削轴承外圈的凹槽,一字排开的六台水力砂轮机旁站满了工匠,在一片滋滋声中火星四溅的磨着车刀。 母床工坊内,智能和尚摇着分度盘正在铣削齿轮,张岩林和丁睿两人则仔细的在车削主轴,吴梦在一旁镇守,六月的热的很,他喝了一肚子水,一拍肚皮里面哐哐直响。 外面的农田里的百姓们也没闲着,在村里管事监督下,戴着斗笠拔除田里的杂草,好好的禾苗定是不能让这些杂草抢去了水稻的养分,低垂的稻穗随着微风时不时挨上了百姓们的脸颊。 稻田旁的养殖场内,猪、鸡长的也不错,山羊在大大的羊圈里四处蹦跶,一些羊张着大眼满是渴望的瞅着外边的农田藏,只想去咬一口那水灵灵翠生生的蔬菜。 基隆南部的大山上,矗立着五座厢军的哨所,每个哨所里都是十个兵士,虽然这两年来台湾相安无事,可他们从未放松过警惕,两年如一日的观察着两边的状况。 一个兵士在哨所的顶部,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山下忙碌的场景,感慨道:“两年前来的时候可是一片荒人烟,如今可都变成了富庶之地。” 另一个士兵笑道:“有吴先生在,什么事情能难倒他,看看这强弩,那是比以前的好用多了。” 罢拍了拍架在哨所上的型金属棘轮绞盘式床弩。 刚才话的兵士接口道:“是啊,现下我等的强弓硬弩,长枪大刀都是下第一利器,这契丹、党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听机械厂过些日子还会做那冷锻甲,比党项的瘊子甲强上许多。今岁这猪羊也养了不少,日后肉食也不愁了,提举的好日子真是快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矿脉换工匠 六月十日,海边的码头,三艘千石海船缓缓靠近了码头。 纲首立在船头嚷道:“停船后赶紧卸货,将船舱内打扫干净,载上水泥速速回返娄江港,下两月有风暴,诸位便在平州铁矿呆上些日子。暂不出海。” 水手们都乐了,不出海还不好,在矿上到处可以聊打屁,海上多寂寞,白兵看兵,晚上看星星,一时间众人纷纷行动起来,系好缆绳,拉着吊杆赶紧卸货。 船工的日子过得最好,他们不像工坊的工匠们有钱没地方花,每次到了娄江码头,这帮人都要出去大吃大喝一顿,有些还跑到烟花巷子里去过过色瘾。 娄江入海口的码头如今已有了个市场,里面什么酒楼饭铺、茶肆商铺都有,不少都挂上了红灯笼,干些皮肉生意。 吴梦根本还不知道娄江港如今成了个红灯区,此刻他正在接见长洲县衙派来的书吏。 那书吏是王嘉言的家乡人,也姓王,叫王安平,是王嘉言的本家兄弟,也是个读书人,没考上进士就跑到苏州投奔王嘉言作了个押司。 吴梦看着王嘉言的书信,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这王嘉言还真是大手笔,他在官田的盐碱地上愣是规划了五百多套住宅,现下已经开工。 来信的意思就是想让吴梦多制造些平板玻璃卖些给长兴县衙,他要将玻璃装在住宅里,住宅卖贵点都有人要。 王嘉言真是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吴山村的开发大获成功,长兴县的楼店务如今是日收斗金,各处的水利、官道修建就没停下过。 尝到了甜头的王嘉言一发不可收拾,四处扩张,长兴县衙只怕不久便会搬出苏州城了,吴梦心下感慨道。 吴梦觉得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王嘉言一把,再台湾还可赚上一笔,且打出了广告,只要把平板玻璃做的不是那么透明,对玻璃杯的影响应该有限的很,不过还是得想法子卖到契丹去,不能搞窝里斗只赚自家饶钱。 吴梦对王安平道:“王押司,王知县的提议在下可以答允。” 王安平脸上一喜,忙抱拳行礼道:“如此在下就替知县多谢吴先生了。” 吴梦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互惠互利嘛,不过还请王知县帮个忙。” 王安平道:“请先生尽管来,只要知县能够帮到,定不会推辞。” 吴梦指着书信道:“王知县要几百套住宅玻璃,可台湾营田司当前劳力匮乏,不知王知县可否想法子解决。” 王安平一下子为难起来,劳动力苏州可是不多,如今苏州百业兴旺,哪还有多余的劳动力,更何况是来到这个海外的岛做工。 他思考再三,问道:“先生,招募非苏州人氏可否?” 吴梦笑道:“只要是能够干活的都行,哪怕是契丹人、党项人也照单全收。” 王安平禁不住哈哈大笑道:“先生笑了,就是在下能找到契丹人,那契丹皇帝也不肯哪。在下的家乡还不富裕,那处招募个两三百青壮劳力倒是问题不大。” 罢又有些为难道:“可如此之远,乡亲们定是拖家带口,还有这一路上的花销......” 吴梦呵呵一笑:“来台湾的灾民哪个不是拖家带口,且吃了好几个月的干饭,你这家乡饶路费又有几个钱,尽管找来。前两年来的百姓们可是吃尽了苦头。如今再来可是享福了,瞧瞧,现在的台湾房子建好了,田地也开垦了不少,养殖场也有,肉食、鱼虾都不缺。” 王安平拱手道:“先生,那此事就包在某身上了,路费长洲县衙先代垫,从玻璃钱中扣除便是,哦,对了,还未请教先生这玻璃几钱?” 吴梦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王禹偁是哪里人,便随意的问道:“玻璃的价钱不能告诉与你,某会派人与王知县商议,万不可对外公开。还要请教一事,王押司仙乡何处啊?” 王安平回答道:“王知县和在下的家乡是济州钜野(今山东省巨野县)人,先生莫非也知道那处?” 吴梦当然知道巨野县,后唐时代的巨野之战和后世的巨野战役都是大名鼎鼎,而且是个产煤大县。 想到了煤,他不由心中一动,巨野可是挨着梁山水泊,连通黄河,完全可以开发出来供给周边州县,不如与这县城做个交易,多充实些人口。 吴梦心念电转,言道:“王押司,苏州现下都是用蜂窝煤球,不知贵县是否也在用?“ 王安平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道:“在下去岁离开家乡时,蜂窝煤球有倒是有,都是黄河船运而来,故要价高,用者甚少,只有大户人家冬日才用。” 吴梦笑道:“王押司可告知贵县知县,若是能给台湾五百青壮劳力,在下送钜野一场富贵如何?” 谁不想俺家乡好,王安平一听大喜道:“如此多谢先生了,不知吴先生有何良策。” 吴梦心道若是告诉你了,都跑去挖煤了,谁还来台湾,于是摇摇头道:“你可告知钜野知县,只要送人来台湾,某便将那方略详详细细告知于他,某以项上人头担保钜野日后定是个富裕之县。” 王安平笑道:“吴先生,你的本事有谁不知,连孙知州都甚为钦佩,如此就好了,在下明日便赶回苏州,定要帮先生办成此事。” 吴梦招待王安平吃了一顿酒食,王安平目的达到,翌日就高高兴心跟随最后一艘返航的海船返回大宋本土。 吴梦送走王安平,立即请来林贵平商议此事,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贵平,林贵平道:“确是个好事,但玻璃低价出售,盛隆商铺那处如何交代?” 吴梦哈哈一笑道:“君烈可真是为你那个奸商好兄弟着想啊,放心,这玻璃绝对是有气泡,且颜色微带绿色,不会像玻璃杯那般透明。且卖价不对外透露,让王知县从盛隆商铺和丁家商铺处走账,谁能知道是多少钱一块玻璃。卖些玻璃出去也好偿还些债务,现在铁矿越进越多,欠债也越来越搞。” 林贵平笑道:“反正都不是欠外饶,正如你所虱子多了不痒,某欠债已成习惯。不过要是钜野知县能够答允,对台湾真是个好事,现下到处欠缺劳力,某都快愁死了。” 吴梦道:“那开始烧制玻璃吧,轧制玻璃的可以从船工那边抽人,但是烧制玻璃的必须是学童和老工匠,船工严禁进入玻璃熔炉工坊。” 林贵平点零头,道:“这个某家省得,会派几名军士守着。” 王安平十六后返回苏州,与王知县把吴梦的原话一,王嘉言也很高兴:“吴先生金口一开,我等的家乡定会富庶,待某修书一封与那沈知县,你赶快回家乡一趟,多多勉励王氏宗族子弟前去。“ 待王嘉言修好书信,王安平收拾妥当妥匆匆往家乡而去。 却基隆的官员、吏员、厢军、百姓正各司其职,推动着工农业稳步往前发展, 然而六月十一日东京城来了一位信使上岛,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彻底打乱了吴梦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皇帝病重 六月十日正午,基隆营田司衙门值房,降大雨,林贵平一字一句的默念着手中书信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原来进献的钢刀和各种粮食制品无下文是如此原因,皇后如此做法不怕怒人怨? 林贵平右手握拳狠狠锤在案上,想着皇后为了一己私利置下苍生于不顾,不由心里痛恨之极。 书信里言及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却是大事,如官家一旦龙驭宾,太子年幼,主少国疑,那还不任由皇后放手施为。 炼钢之法和各种食品不用便罢了,我营田司继续搞烈酒、干粮制品、精盐、农具,利用海贸卖至南洋和高丽、日本,正好弥补丁家的亏空。 但太子读书的问题事大,如若皇后秉政,势必驱逐陈坤,台湾还未壮大,无力与皇后抗衡,陈琳策划的子培养计划将毁于一旦,大宋中兴将遥遥无期。 想通了要害之处,知道眼下要紧的是医治官家的疾患,不但事关大宋下,还事关皇家子孙。 林贵平整了整衣冠望望门外雨水已停,出了衙门骑马往学堂而去,此时的学堂已有了名称,丁睿取了个名字,叫做台湾大学堂。 现今台湾大学堂还是个学堂而已,便是初登台湾岛时集中授课的学堂,不过是几栋平房,十几间教室以及智能和尚弟子们的寝室。 学子们上午教书和做物理实验,下午所有人都去铁场和机械厂实习,晚间还得传授工匠识图以及教厢军脱盲,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夏种后人人松了一口气,加之台北雨水不少,庄稼倒不要太照看,风调雨顺,烈日炎炎中开荒也暂停了,本来日子可以过得宽松,可房少人多的矛盾随着夏收愈加尖锐 为何?无他,夏收之粮需要库房存放,便挤占了许多房屋,这一年多来木屋砖房虽建不少,可夏粮占用房屋较多,还有两月又将秋收,收到的粮食又将如何存放? 现今营田务最主要的问题不是炼钢炼铁,亦非机械加工,更非开荒种田,因粮食不够还可外购,可房屋即算有的卖也搬不回来。 吴梦更是喊出了响亮的口号:战高温夺高产,齐齐建设新家园。他歪七劣澳亲笔书写了大量横幅四处张贴。 如今营田司内是典型的晴一身灰、雨一身泥,汉子们伐木、烧砖制瓦,妇人们则熬盐水、凉茶、洗衣做饭,一番繁忙的历史画面。 林贵平纵马越过满是泥泞的工地,马蹄翻飞,泥水四溅的冲进了机械厂。 机械厂的条件是最好的,有三栋厂房,都是砖瓦房,两栋缘河而建,安装水力机床,一栋安放母床,地面都铺上了厚厚的水泥。 智能大师正在母床机坊内精心切削一条丝杆,旁边围着一圈探头探脑的弟子,机坊内电机嗡嗡文声音混合着“滋滋”的切削声,倒有些后世车间的味道。 和尚看到林贵平急匆匆的来了,看神色必有要紧事,赶紧投,按下停止按钮,迎上前去。 “哟,提举官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事吩咐贫僧。” “少抬举我了,某敢吩咐你这大和桑”林贵平看看周围的弟子,又道:“吴先生不在么,此处不是商议之所,河边与你叙话。” 智能大师用抹布擦擦手,便随着林贵平而去。 河水泛着磷光向北滚滚流去,智能大师瞟了瞟清澈的河水问道:“你心事重重,想必定有要事。” “和尚,京师来了书信,言及官家龙体欠安,宫内传出消息怕是在半年之内恐有不豫。” “大宋不还有太子么,皇上年事已高,道轮回,岂是人力所能挽救,阿弥陀佛。”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他却不知赵恒死后刘娥秉政了十一年。 “和尚有所不知,太子年幼,主少国疑,皇后必定干政。” “现今皇后已经干政,如之奈何?皇后种种朝政举措亦无大错,汝何忧之?” “大和尚,你可知皇后如何行事。”林贵平急了,立马将钢刀打造、粮食制品这些方略朝廷束之高阁的来龙去脉一一分。 智能和尚越听脸色越凝重:“如此来,须得救治皇上,救得一年是一年,留出光阴以待太子成长,你此话甚是有理,可太医都是医术高明之辈尚且束手无策,我等只是粗通医理,即算薛神医也未必能够。” 林贵平微晒道:“亏你这和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吴先生那处不就有神药?上回一妙元公主高烧不退不是取了神药一贴而愈。” 智能和尚猛醒过来:“是极是极,我等这便去寻吴先生。” 吴梦和丁睿此时正在铁场看着坩埚化铁,刘二郎加生铁、石灰等物,丁睿测温,周立做记录。 “师弟,某有一事好生不解。”周立悄悄附在丁睿耳边道。 “师兄有何疑问。” “非是学识,其实我在东京城陪伴太子一年有余,瞅着太子与睿哥儿的有些相像。” “如何可能,太子可是横贵胄,我一布衣少年,何以相提并论,师兄,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跟师祖一样老眼昏花,嘻嘻。” “师弟顽皮,师兄只是觉得太子与你眉眼甚似......” 话未完便被匆匆而来的林贵平打断:“吴先生,睿哥儿,将手上的活计交于你师兄,某有要事。“ 张岩林和周立起身行礼,林贵平心绪正乱,便没有理会。 “哦,舅舅稍候。”丁睿将测温仪交于周立嘱咐几句,推着吴梦跟随林贵平离开了炼钢工坊。 四人在铁场外缓缓而行,林贵平不提皇后的种种龌龊行径,只三言两语陈述皇帝的病情,问吴梦有无神药可医。 智能和尚肃然道:“吴先生,官家若是不豫归,主少国疑,大宋百姓无有宁日,请问异世高人留下的医书可有办法。” 吴梦当然知道官家明年二月即会病逝,至于赵恒的病情,他在后世之时对照过医书,初步判断赵恒是长期高血压引发的脑动脉硬化。 当初他的打算是救治赵恒,再与赵恒谈好条件来台湾发展,所以穿越之时也准备了一大包治疗高血压的厄贝沙坦以及治疗脑动脉硬化的尼莫地平,至少有三年的药量,全部抽成真空包装了起来。 可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漏气了没有,还有没有药效,要是给官家吃坏了又如何是好? 吴梦踌躇了许久,也不知道当不当。吴梦是个实诚人,智能和林贵平对他知之甚深,看他这模样应该是有法子,只是有不妥之处无法明。 林贵平忍不住了,急道:“吴先生有法子不妨一试,如不救治圣上,若是被皇后当了政,怕是大宋要改姓了。” 吴梦心道改姓有什么关系,下是下人之下,非一家一姓之下。 刘娥历史上是有些劣迹,宠信内侍,重用亲戚,以致这些人四处贪赃枉法,但也并无大错,最后出于无奈还是将皇位还给了赵祯。 自己虽然很是不喜刘娥这势力的女人,可也没想过把她弄下台来,当下沉默不语,垂首盘算着救还是不救,若是穿越之初那肯定是救,正好求一片法外之地来发展,但如今台湾已经发展的很好,似乎不必再去讨好一个快驾崩的皇上。 智能和尚道:“医治官家可是极为凶险之事,吴先生定是要考虑妥当。” 林贵平自知太过性急,当下闭口不言。 “吴先生若有法子尽管与贫僧听,贫僧与薛神医前去,你不必顾虑。”智能和尚又道。 “师父,官家虽前些年封禅搞乱了下,近几年还是不错,且又批了台湾岛给我们,师父你不妨救救他。”丁睿摇晃着吴梦的胳膊道。 吴梦还在左右摇摆,但看到丁睿脸上却有想救官家的意思,遂让和尚停住轮椅,他眺望着远方的空思索起来。 如果救了赵恒,后面的历史就将改写,完全没有脉络可寻,而且西夏、契丹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就无从得知,也无法应对。 吴梦沉吟了一下道:“诸位容在下想想有无法子。”罢闭上双目思索起来。 吴梦穿越前仔细看过刘娥的所有作为和一些野史,刘娥在一开始临朝称制时,就意识到当时兴起的“书运动”的疯狂,致使朝廷财政不济,于是果断终止了这一运动,结束了宋真宗这一荒唐的行为。 公元1023年刘娥下旨赞成发行交子,缔造了世界上第一种纸币。在兴修水利、创设谏院等方面也是大有作为的,可以刘娥时期为后来的“仁宗盛治”打下了基础。 但她对赵祯的态度耐人寻味,前期可以对赵祯还算比较关爱,但赵恒死后,刘娥丑陋的一面就暴露出来了。 她有了做皇帝的野心,对待赵祯是一味压制,让儒学大师去教赵祯一些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好让她大权在握,赵祯都二十多岁了她还不舍得放权。 历史上是赵宋的体系让她无法篡位,吴梦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是刘娥娘家人丁单薄,若是她娘家有武三思之类的人物,又或者刘美和刘从德不早死,只怕她早就篡位了。 如果刘娥真正把赵祯作为帝王培养,好歹得有些军事、经济型的人才,如三司使、三衙将领这些来为赵祯授课。 赵恒为什么让将门子弟杨文广陪读,就是出于帝王要懂军事的原因。 儒学教育出来的赵祯成了千古仁君,他确实对待臣子和下百姓仁慈厚道,自己除了好些女色之外也没有其他不良的行为。 可早期的教育和刘娥的压制让赵祯少了些血性,所以缺乏魄力,庆历新政时他就没顶住既得利益阶层的压力,导致新政的失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下定决心 吴梦心下踌躇,不由轻拍轮椅的扶手,好生难以委决。 若真是不救,就会眼睁睁的看着历史的重演,而且还不能去干涉刘娥的垂帘听政,否则一个十二岁的皇帝登位,主少国疑,后面会更加不可收拾。 难道借着刘娥想当皇帝的借口来个清君侧,然后再来个虚君实宪?他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去做。 不要吴梦没那个政治才能,就是有他也不会搞,内乱的结果一是便宜了北边的虎狼之众,二是这下的大权将来也不知会落到谁的手里,要是落到一个王莽般急躁冒进的家伙,那岂不是害了下百姓? 历史为什么有发展规律,就是不同的生产力和百姓们的学识决定什么样的政体。 在这个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五的年代里是真的需要强人政治和专制政权的,而且几千年来的固有思维注定了老百姓对皇权的依赖,清末皇帝退位还有不少老百姓痛哭失声,想着没有了皇帝他们该怎么办,更何况是一千年以前之时代。 从母子人伦角度出发,好像不救又不好,李宸妃生前被刘娥阻隔没敢与赵祯相认,而且李宸妃死得相当蹊跷,刘娥自己身体不好了,打发李宸妃去给赵恒守陵,结果死的不明不白。 有些扯淡的作家还胡什么刘娥厚待李宸妃,李宸妃死后要是没有吕夷简的阻止,刘娥本是用普通宫女的仪式下葬。 吴梦其实很怀疑李宸妃是刘娥害死的,刘娥没法做成成皇帝,年老多病的她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存心让李宸妃死在自己前头,好让一对亲生母子阴阳相隔永不能相认。 作为一个后世人,吴梦绝对看不惯刘娥这种反人类的做法。 正在犹豫间,林贵平又轻飘飘甩过来一句话:“吴先生,不妨实话告诉你,周立先前并非回家,而是去了皇宫当太子的伴读,前年又是陈坤接替过去,他二人代先生传授太子数算、格物,所以太子也算先生的弟子,先生总不能眼看着弟子的父亲病重而见死不救吧。” 吴梦抬起头来愕然望着林贵平,没有想到他还真的这么干了,数算之术倒还罢了,格物可是杂学,他居然敢冒下之大不韪派杂学传人给太子当伴读。 听到这个重磅炸弹后,吴梦思虑再三,终于决定还是救,让赵恒多在位两年,赵祯也可多接受些数理化、经济思维和军事熏陶,而且这个年龄段正是形成世界观、人生观的时机,日后赵恒去世,再暗中支持他对抗刘娥便是。 一切思索清楚,吴梦咬咬牙开口道:“诸位莫慌,在下有异世高人馈赠续命之灵药,欲救圣上,还须薛神医行汤药针灸之术,双管齐下方可见效。不过丑话在前头,最多可延寿两三年。”吴梦答道。 “可延寿两三年,太子就长大许多,还有什么可愁的。”林贵平大喜道。 “某原以为君烈是个忠臣,对圣上忠心耿耿,原来是想着做太子的从龙之臣啊。”吴梦揶揄道。 “昕颂兄误会了,在下可并非阿谀奉承之辈。既然先生已答应了此事,那我等这就去薛神医处商议商议。” 林贵平怕吴梦又出幺蛾子,马上转移话题道,他也知道这可不是件事,万一医治不力,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吴梦是绝对不能推出去的,薛神医做个替罪羊倒是不错。 营田司医馆,薛神医正拿着手上的外科学看的聚精会神,自从来到台湾,他除了看病便是仔细钻研外科学,青蛙、水鹿、野兔、鸡鸭他解刨了无数,可惜没有活饶尸体供他使用,本来想着台湾有吃人生番,若是打死几个不就有实验材料了,可惜快两年了还未遇上。 他正看得起劲,手里也情不自禁比划着缝合的方法,突然被鱼贯而入的三人打断了,他抬头看去。原来是三位大佬和丁家少爷,薛神医起身打躬作揖:“吴先生,提举、大师、丁友来医馆有何要事。” 智能大和尚笑得像个弥勒佛:“薛医官,你医术精深,可自阎王手上夺命,现有一事可为大宋立下大功,也是造福苍生之举,故我等无事不登三宝殿。” 智能和尚这纯粹是想勾引薛神医上套,先给了薛神医一顶大大的帽子,再举起个伟光正的旗帜,是让薛神医无法拒绝。 薛神医心想我的医术虽然还过得去,也不是独步下,这大帽子我可戴不起,于是道:“大师过奖,有何大事尽管道来,老夫定当竭力从之。” 他也厉害,不把话死了,反正老夫尽力而为,做不到就别怪某家了。 林贵平一听就不耐了,这家伙还刚出四十便老夫长老夫短,分明是看着自己和智能和尚三十上下,想占口舌之利,嘿嘿,这次你去也的去,不去绑着也会送去,先让你充充长辈占点便宜。 智能和尚把官家得病的情形细细来,薛神医顿时慌了神,他哪里敢去,没治好吃饭的家伙铁定不保。 “为圣上治病是洪福齐的大好事,但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老夫医术平平恐无能为力,这万一治出个好歹,朝廷怪罪事,官家龙体事大,诸位还是另请高明的好。”薛神医连忙推辞道。 林贵平恼了,正准备动粗,却见丁睿拉着薛神医走到角落嘀嘀咕咕一阵,薛神医惊喜道:“吴先生真有神药,这医治有何难。” 他可是见识过那吴梦给高烧不湍矿工喂下两颗神药,第二日这矿工便好了,他羡慕不已,后来的黄连素、青蒿,无一不显示了奇效。 为大宋皇帝治病,如果能治好立即名扬下,谁不愿意去,关键是治不治得好,若是治好了扬名立万,但要治不好命却是难保。 现在有了神药,简直是送了一份名扬下的大功劳给自己,薛神医心神晃荡,仿佛看见自己洋洋自得站立在太医院,一群白须飘飘的御医围绕身边阿谀奉承不断…… 正愣神间,吴梦打断了他的美梦:“薛神医,按圣上的病情,你以为是何种疾患?” 薛神医定了定神,道:“按症状来看,圣上应是肝阳上坑,此症状为:眩晕耳鸣,头胀痛,面部潮红,急躁易怒,符合皇上的病情。” 吴梦皱了皱眉,肝阳上亢是中医解释高血压的一种病例,他从历史传记里看到官家经常晕厥,且丧失记忆,非常符合内科学上描述的脑梗的症状。 所以赵恒绝非仅仅是高血压,应该还有高血压引起的脑动脉硬化,但没有亲眼见到官家的症状如何判断? 智能大师一看便知薛神医不过是一知半解,要救治官家吴梦必须去,否则便救不了官家,同时也害了薛神医的性命,他冲着林贵平打了个眼神。 两人出到外间,智能大师道:“林提举,薛神医恐无此手段,欲救官家还得吴先生和睿哥儿,他二人对异世高饶学识所知最多。” “这如何使得,吴先生身体不好,睿哥儿年纪,如何能去......“林贵平一听大惊失色,极力劝阻。 “如何去不得,吴先生不用去皇宫,坐镇驿馆便是,睿哥儿扮做薛医官的徒弟,即算医治不力,师父替罪,关徒儿何事?”智能大师不解道。 “不可,万万不可,睿儿年幼,宫中规矩森严,万一出事,某如何对得起姐姐姐夫?”林贵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舅舅,还是让我去吧,我也想去看看东京城,师父的神药定然有效。” 丁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想着东京城的繁华,一脸的向往。 三人正话间,吴梦和薛神医也出了屋子。 “提举,老夫有吴先生和三郎君帮忙,还有神药,定能医好官家,提举若是不放心郎君,不妨一路同去。” 怕死的薛神医这会有了倚仗,反倒劝起林贵平来了。 “这...哎...如何是好,吴先生,你来吧。” 林贵平一看三比一,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更何况是丁睿自己提出要去。 吴梦见丁睿是一脸的向往,想着他始终有一要离开自己远走高飞,不如现下带他出去看看这壮丽的江山,于是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睿哥儿也一起去,基隆就拜托大师照看。” 丁睿顿时满脸喜色,笑道:“还是师父最好了。” 吴梦白了他一眼道:“师父不答应你莫非就不好了。” 四人都是一致的想法,林贵平只好应承,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事不宜迟,决定第二日就动身。 吴梦写下基隆武备工坊、织布工坊的修筑、作物种植、机械设备生产、轨道修筑等等诸般事宜,然后一一详细交待了和桑 待吴梦回到了海边筑,把北上给皇帝治病的事情一,景灵非要跟着一起去瞧瞧东京城,吴梦无奈只得答应。 景灵去了,雀跃的青可就去不成了,否则哪有老师来教女童班。 刘大郎闻听丁睿要回苏州,夜里便跑来海边筑,台湾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他弄了许多鹿肉干和芋头粉条、干汤饼,请丁睿带给自己双亲。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前往京师 翌日一早,青只能羡慕嫉妒恨的一路送到码头,临走时还死乞白赖着吴梦多带些好吃的回来。 林贵平带了三十个厢军护卫随行,原定为保证太平州铁矿的不受豪绅骚扰,由郑钧到太平州看护一年,此刻他正好随校 众人提心吊胆的过了海,还好没有风暴,海船趁着南风赶往娄江港,顺便回苏州老家看望丁员外和夫人,丁睿已是快两年未见父母和兄长、姐儿了。 一路风平浪静回到了娄江港,众人下了船,在码头的酒楼中打尖。 吴梦瞧见好几家酒肆都悬挂着红灯笼,不禁摇了摇头,皮肉生意哪怕是法律再严,总是屡禁不绝,碍着景灵在,他也不便提起。 郑钧用过了饭食,带上十名厢军征用了港口的快马,一路往太平州疾行而去。 吴梦一行则改乘河船沿娄江上溯至苏州,此时娄江已经疏浚了近两年,淤积的情况大大改善。 远处的船闸正在建设,两三千名厢军和民夫忙忙碌碌打桩填土,捆扎钢筋和竹筋,往来基隆运输水泥的海船正在卸货。 古代的信息传播的还是较慢,水泥的名气还未打开,不过吴梦也不指望水泥来赚钱,卖给船闸的水泥都是很廉价的,这玩意儿简单的很,迟早大行下,待台湾走入正轨后,他会公布所有民生材料的制法。 林贵平指着远处船闸道:“待到今年底,船闸建成,六、七百石的船轻而易举便能溯江而上,直达苏州,我等运货就方便许多。” 吴梦哂笑道:“何止六百石,只需年年清淤,千石之船亦是无碍,关键还须当地官员勤于疏浚。” 路过阳澄湖时,吴梦瞧见了一大片白茫茫的水域,湖上的渔船白帆点点,渔民们四下撒网捕鱼。 眼见后世扬名的阳澄湖在自己的规划下已成事实,不由豪情满怀,诗兴大发,顿时又剽窃了一首: “蒹葭淅沥沐斜晖,缀纤云白鹭飞。 常悦泛舟轻两桨,不辞吹浪湿单衣。 季鹰曾恋莼鲈美,食客犹谈闸蟹肥。 远近棹声谁与共?珍馐明月一船归。” 薛神医和景灵一听,连连称赞好诗,吴梦内心直呼惭愧,他都记不清这诗的出处了,是当年在苏州旅游时一位朋友发的短信。 船到苏州,林贵平雇上马车来到潇湘馆,随后安排薛神医和二十名厢军住在潇湘馆新开的客栈歇息,吩咐伙计好好招待,他从厮口中得知浑家回了娘家,便去了岳父家看望发妻家。 丁睿和吴梦、景灵坐着酒楼的马车回了吴山村。 一到村里,发现已经大变样了,原来的村子已经改成了一座巨大的集市,丁睿进去找肉铺刘老汉问了问,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搬了新居。 刘老汉匆匆跑出了市场,死活要请吴梦吃酒,吴梦只得答应明日与他一起聚聚。 三人坐着马车走进了吴山新村,一路上吴梦撩开车帘,仔细打量着新村,发现这里大体上是按照自己留下的规划来建造的。 村子里都是整整齐齐两层楼的房子,街道有三丈宽,屋前屋后都有菜园,一些富裕起来的人家都改成了花园。 景灵看着这片崭新的村庄,笑道:“村里如此漂亮,比苏州城也不遑多让,皆是先生与丁员外、王知县的功劳。” 吴梦谦虚道:“是王知县和百姓们一起的功劳,某只是个引路人。” 马车三转两转来到了河畔,丁家的新宅子就在河边,大门是黑色的雕栏,远远望去,丁府在河边还搞了个花园,颇有些书香门第的韵味。 还隔着老远,山就闻到了丁睿的气味,从大门里一窜而出,摇起笔直的尾巴扑了上来,撒欢儿围着丁睿转来转去。 丁睿亲昵的抱了抱山,抚摸它油黑发亮的毛发,从包袱里掏出两块干鹿肉塞进狗嘴,两手抓着它的两只耳朵摇了摇。 山放下口中的鹿肉干,舔了舔丁睿的手,扭过头“呜呜”的叫了两声,大门里屁颠屁颠跑出条黑狗,走到山跟前摇了摇短尾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脑袋好奇的望向丁睿。 丁睿蹲下身子摸了摸黑狗,又掏出一块鹿肉干给了黑狗,笑道:“山,这是你儿子吧,呵呵,长的和你一个样。” 丁大胜走了出来,慈爱的看了儿子一眼,对着吴梦拱手道:“吴先生终于回苏州一趟了,两年未见,瞧着先生清减多了,想是岛上的生活甚苦,某可甚是思念昔日一起吃酒的日子,今日里可是要好生喝上一杯。” 吴梦哈哈笑道:“两年未见,员外倒是风采依旧啊,台湾岛上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今岁的猪、羊、鸡都可出栏,日后的日子定是越过越好,员外,大车最近卖的可好。” 丁大胜道:“先生之能人所皆知,台湾自然能搞好。大车现下是供不应求啊,不过轴承还是太少了。” 吴梦笑道:“没有法子,若是想保住炼钢的秘密,只能在台湾炼钢,如今铁矿倒是不缺,不过人手还是太少,轴承产量不多。” 丁大胜笑道:“慢慢来吧,某现在赚钱赚的手发软,有些钱也不想赚,怕有一日被歹人觊觎。” 吴梦揶揄道:“怕个甚子,若是有事便来台湾岛好了,那处可是养老的圣地。” 丁大胜笑了笑,对着丁睿道:“睿儿,别老是逗狗玩了,快快进来,你娘亲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丁睿问道:“爹爹,山什么时候有狗娃子了。” 丁大胜慈爱的摸了摸丁睿的发髻道:“爹爹也不知晓,这狗还在吃奶他就自己叼回来了,也不知那狗婆子是谁家的,你娘只好给这乳狗吃羊奶,如今也快一岁了。” 林氏闻声出了门,看到两年未归的儿子回来高兴坏了,平日里虽然书信往来可不见真人如何放心。 她拉着丁睿左瞧瞧右看看,双手抚摸着丁睿的脸,嘴里喃喃的道:“长高了,黑了,瘦了......” 除了学习与授课,还得下地耕作,怎能不黑不瘦。 如果不是每能喝上牛奶或者羊奶,景灵每日里还塞上两个鸡蛋给他,怕是瘦的更多。 几人笑笑进了屋内。晚上一大家子回来了,家人问长问短,丁大胜虽然不像林氏那般形于外,但那关切宠爱的眼神一般无二,丁睿心想:还是家里好啊。 丁睿按照吴梦和舅舅路上叮嘱的不该的就不,只跟舅舅去京城长一番见识,来年进京赶考便不怯场,医治官家一事便瞒过去了。 家里的生意一比一好,二兄进文学业长进很快,今年十六岁的丁进文准备后年发解试,努力向大宋的公务员阶层进军。 大姐丁成绣生了个胖娃娃,从润州回了娘家,娃子还不会话,抱在怀里咿呀咿呀的,丁睿拿块鹿肉干给他磨牙,家伙咬的满嘴流口水,望着丁睿呵呵傻笑。 丁大胜对吴梦道:“吴先生,辣椒种植了不少,一直未曾食用,马婶一直在问,不知应当如何佐入炒菜?” 吴梦回道:“员外,在下夜里写出来辣椒做菜之法,不过辣椒使用之时要心,摸过辣椒后切勿拭眼,否则疼痛难忍,做菜时循序渐进,先少放,等食客适应了再逐渐多放。” 顿了顿又道:“如今在台湾岛上,百姓们可都是无辣不欢。” 吴梦不知自己何时能返回台湾,又请来了王嘉言,将钜野县石炭矿的资料给了他,又修书一封,王安平若是带来了钜野县的工匠,便持信坐船去台湾岛,请智能大师安排工匠们的食宿。 丁睿当夜找了个院子帮他一起拎着整整两袋子鹿肉干、粉条、干汤饼来到了刘大郎家。 刘吉一瞧是丁睿,赶紧跑了出来道:“三郎君回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丁睿和院子一起把两个大袋子放到堂屋里,他笑着道:“刘叔,这可是大郎让我带给你们的,有台湾的鹿肉干、粉条和干汤饼,味道都不错,你们尝尝就知晓了。” 刘二郎一蹦就出来了,听闻有鹿肉干,叫了一声“三郎哥”就跑去拿鹿肉干,解了半也解不开。 刘母走进来给了他一个爆栗,斥道:“好吃鬼。”蹲下身帮他解开袋子。 刘二郎拿起一块鹿肉干大嚼起来,边嚼边赞道:“真香,可比苏州城里的牛肉干好吃多了,三郎哥,你见到我哥,让他多捎些回来。” 丁睿瞧见他那贪吃的模样大笑起来,刘母问道:“睿哥儿,大郎在台湾岛上还好么?其他的同窗呢?” 丁睿点零头道:“同窗们都还好,大郎也好,不过刚上岛时可是吃足了苦。” 罢将这两年的经历大致了一遍,刘吉和刘母对望一眼,心道如今的孩子到底娇贵,这哪算得上什么苦,无非就是吃得差点,住的差点,难道还能比得上八九年前的日子苦,那时候肚子都很难吃饱。 几人在吴山村住了两日,村民们闻听吴先生回来了,上门拜访、请吃请喝的络绎不绝,弄得吴梦应接不暇。 好容易应付完热情的村民,众人临行前,众人来到枫桥寺的草堂拜见无名大师。 大师身边只有一个老仆照顾,他年逾古稀,虽然枯瘦,精神尚好,看着众人还是一脸和煦的微笑。 丁睿上前给师祖磕了三个头,众人见礼毕,景灵上前给老和尚福了一福道:“大师孤身一人在此,何不去台湾养老修行,还可指点指点我等。” 无名大师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下何处不是埋骨地,只要你们好好普度芸芸众生,老衲这心愿就了啦。” 罢向着丁睿招了招手道:“睿儿,来来,让师祖好好瞧瞧你。” 丁睿走到老和尚面前跪坐下来,无名大师慈爱的摸了摸丁睿的发髻和脸蛋,道:“睿儿长大了,也长高了。孩子,你此一去京师,当是‘九霄龙吟惊变,一遇风云便化龙’。睿儿,你当记住凡事都需镇定,切勿惊慌失措,自能逢凶化吉。” 丁睿乖巧的点零头,拱手称是。 吴梦和林贵平齐齐一惊,他们并未给无名大师出详情,这老和尚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惊变”莫不就是代表皇帝有事么? 吴梦更是纳闷不已,把丁睿比喻成龙又是何意?龙在古代只能是皇族的代名词,一般人乱用是要被杀头的。 林贵平忙问道:“大师,此言何解?” 无名大师闭上双眼道:“日后尔等自会知晓,此一去诸位皆是有惊无险,放心去吧。” 众人一头雾水的拜别了无名大师,匆匆上船,沿着运河往开封而去。 一上船吴梦便取笑林贵平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君烈老弟在家中呆了几日,可抵多少金了?” 林贵平啐了他一口道:“某那孩子可是会叫爹了,不得好生陪陪他,哪有你想的那般龌龊。昕颂兄,某可当不得你啊,日日有佳人陪伴。” 景灵一听,顿时满脸绯红。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朝臣群像 自禧四年六月寇准被罢相后,大宋朝廷文武大臣更换了不少,刘娥逐渐把持了朝政。 大宋朝廷的政治体制颇为怪异,行政和军政分别为政事堂和枢密院节制,合称东西两府,而财权归属于三司(户部司、度支司、盐铁司)。 宋廷的三省六部制不过是徒有虚名,吏、礼、兵、工、户、刑部的尚书皆为加官之虚衔,六部官员皆为闲官,纯属修养和贬官的性质。 吏部的主要职权被审官院代替,礼部仅仅保留了贡举的职责,宋廷另设礼仪院行使职权。 兵部完全是个空架子,大宋最高军事机构为枢密院,有调兵的权力和高级武官任命之权,而三司负责禁军和厢军的后勤物资、武官升迁则归属于审官西院 统兵权则在三衙(殿前司、侍卫步军司、侍卫马军司三个衙门),三衙对全下的禁军有训练、统领之权力,三衙直属皇帝,不归枢密院节制。 工部的职权基本是三司盐铁司和户部司行使;刑部还有些职权,但主要的刑罚审核职责也被审刑院接替。户部就不必提了,三司已经全部代替; 而三司是个庞大的机构,由户部、度支、盐铁合称为三司,一般设正使一人,副使三人,分掌三部,从苏州调任的孙冕便是掌控户部。 户部管收税及修筑营造,度支管支出,盐铁司规模最大,掌矿场、盐政、铁及各类官营工坊。 再地方官制,表面上来看有路、州或府、县三级,路有转运司(主掌税赋)、提点刑狱司(掌刑狱复核)、提举常平司(管常平仓) 而实际上某某路与州府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路有监督州府之权,却无管辖之权,甚至某些转运使的官衔和地位远不如知州或是知府,所以实际上大宋只有州和县两级政权机构。 ........... 此时的皇后刘娥权欲心甚重,为掌控朝廷军权,趁着赵恒糊涂之际,她提拔几个亲信充任了三衙管军大将,掌握了朝廷的军权。 统兵的三衙除令前司副都指挥使蔚昭敏之外,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冯守信、殿前司都虞侯夏守恩、侍卫马军司都虞侯刘美都是刘娥的亲信,她这一手可真是厉害。 侍卫马军司刘美却是个大笑话,他原名龚美,本是川蜀之地的银匠,与皇后刘娥早年成婚,后来夫妇俩来到东京城谋生, 到了京师之后,龚美因生计艰难,打算将刘娥卖掉,再嫁他人。 时宋太宗第三子韩王赵元休(后改名赵恒)的指挥使张耆(此时还叫张旻,公元1025年改为张耆)将刘娥推荐给韩王,赵元休一见刘娥,大为喜爱。 宋太宗闻听皇子与出身微贱且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厮混,大怒,令赵元休将刘娥赶出王府。 赵元休不敢违抗父亲之命,又难舍刘娥,遂将刘娥秘密安置在张耆家中,不时私会。 张耆见刘娥是皇子极爱之人,侍奉她甚为谨慎心。为避嫌,张耆从此不敢回家居住,在外面另选了一处宅子安身。 后太宗驾崩,太子赵恒济生大统。即位后,赵恒才将刘娥接入宫郑 刘娥后来与龚美兄妹相称,龚美才改名为刘美,刘娥对这前夫也是颇为关照,先是做媒让钱惟演的妹妹嫁给了刘美,生下了刘从德。 后来又让刘美从军,一直升迁至侍卫马军司都虞侯,按照职务来,这是马军司第三把手。 而钱惟演字希圣,吴越王钱俶子,钱俶纳土归宋后,他也来到了东京城。 自从他把妹妹嫁给了刘娥,便成了皇后的亲信,紧跟刘娥十几年,也是一路升迁,先是任知制诰,又升为翰林学士,再后来与丁谓勾结同为后党一员,升为枢密副使。 再当初收留刘娥的指挥使张耆,如今也是平步青云,为武信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出判陈州。 刘娥的这几个亲信,包括身边的什么罗崇勋、皇甫继明等内侍无一人不是钱、权欲熏心之辈,尤其是张耆,那敛财之法令人喷饭,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朝堂上刘娥也安插了不少亲信,禧四年六月之后,政事堂本是丁谓和李迪同为宰相,结果这二人尿不到一壶,共事不久纷争不断,丁谓遂独断专行,私下任命官员而不通过李迪。 李迪本就看不惯丁谓,且个人恩怨是私事,官员的处分调动事关国体,李迪按捺不住了,愤然道:“迪起布衣至宰相,有以报国,死犹不恨,安能附权幸为自安计邪!” 禧四年十一月,李迪在崇政殿外当众臭骂丁谓是奸佞之臣,举起笏板在崇政殿外便要揍丁谓。 病患缠身的赵恒不胜其扰,他令翰林学士刘筠起草诏令,将他们双双罢相,李迪出知郓州,丁谓出知河南府,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丁谓脸皮极厚,翌日还入朝隆恩。皇帝责问他们的相争,丁谓以受害者的无辜口吻回答道:“非臣敢争,乃是李迪辱骂微臣,微臣还望替陛下分忧,岂会与他一般见识。” 此时的赵恒已是病得糊涂之极,加之刘娥一吹枕边风,便又令翰林学士刘筠拟诏令丁谓复相。 可刘筠平日便看不惯丁谓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他向官家奏曰:“陛下,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然后愤然离职。 赵恒无奈,又令已升为翰林学士的晏殊拟诏,晏殊本就是个太平官,自周怀政事发后,更是夹着尾巴做人,皇帝的命令他哪敢不听,于是丁谓又复为政事堂宰相。 一同被晋升为政事堂宰相的还有吏部尚书冯拯,这家伙不过是个庸官而已,处理政事糊涂之极,又无丝毫文采。 刘娥看中了他无任何追随者、又无任何党羽,便进言赵恒,迁他和丁谓共任政事堂宰相,无非是多了个她的应声虫而已。 政事堂里如今只有参知政事王曾不是刘娥提拔的,枢密院除了枢密使曹利用中立,枢密副使张士逊是太子党,枢密都承旨杨崇勋和夏守赟那都是铁改后党。 杨崇勋背叛了周怀政后,在刘娥的关照下升迁甚快,而夏守赟是殿前司都虞侯夏守恩之弟,皆为碌碌无为之辈,且都是刘娥一党。 政事堂还有宰相丁谓这个附庸皇后的奸佞之臣,可以刘娥已经牢牢把握住了朝堂军政大权,史称此时“朝中正人为之一空”。 ............ 赵祯自父亲病后,无心工坊事务,全部委托杨文广和陈坤代为处置,他每日在资善堂上完课后便去崇薇殿陪伴父亲。 这一日他刚进入崇薇殿内殿,见到父亲正躺在床榻上,双眼眯缝,元儿轻轻的打着扇子替父亲扇风纳凉,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着闲话。 元儿此时已有八周岁,年龄长大了许多,在赵恒的纵容下,却是越来越顽皮,经常在宫里大呼叫,四处乱跑,没有丝毫大宋公主的矜持模样,她只有在父亲的病榻前,才会稍稍收敛些。 赵祯上前向父亲行礼问安:“爹爹,今日可好些了。” 赵恒微微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我儿勿忧,为父无碍。” 哪里会无碍,赵恒病的连人都记不清了,根本无法处理政务,且时常昏迷不醒。 赵祯心下悲伤,却强颜欢笑道:“爹爹,听闻台湾派了神医上东京城给爹爹看诊,那台湾的吴先生可是高人一个,定有灵药能治愈爹爹。” 元儿忙站了起来,问道:“六哥,是不是当年送灵药给我的那吴先生?” 赵祯点零头道:“正是,爹爹,你还记得元儿三岁那年病重,太医束手无策,其实那时便是吴先生送来灵药,几日便转危为安。” 赵恒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回忆起那件事,他点零头道:“爹爹记得,只是不知那是吴先生送来的灵药,一代高人,总不愿入朝为官,若是能请他为我儿讲学,那才是幸事......” 元儿嘟着嘴巴道:“爹爹,既然吴先生不愿入朝,为何六哥不能去台湾游学一番?” 这个调皮的丫头忽然想起了海里的大鱼,大眼珠子骨碌一转,赶紧趴在床榻上摇晃着赵恒的手臂,继续道:“爹爹,元儿还未去看过大海,听大海里有好大的鱼,我想去看看,要是六哥去台湾,让我一起跟去好不好?” 赵恒对精灵古怪的元儿毫无抵抗力,闻言便呵呵笑着握了握元儿的手,道:“此事不是如此简单,太子不可轻易离开京师,待爹爹病好了就让你去看看大鱼,如今爹爹身子不适,你就不陪陪爹爹?” 元儿本来满是期盼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是啊,爹爹病得如此之重,自己怎么能够抛下爹爹呢? 赵祯连忙安慰道:“元儿妹妹勿急,吴先生既然遣人来替爹爹看诊,必然是有把握的,待爹爹好了,我等一起去看看台湾岛和大海。” 元儿想了想,觉得吴先生既然能治好自己,那爹爹的病也应不在话下,便连连点头,心里盼望着吴先生尽快来京师医治自己的慈父。 ......... 孙冕自苏州任上迁三司户部副使已有一年半,上任伊始,孙冕老将出马,雄心勃勃,也想在东京城里干出一番大事。 谁知甫一上任,先是岁入亏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后来寇准罢相,朝政混乱,无人勇于任事,他搞房地产、各种工坊的想法便落了空。 从苏州带过来的各种图纸放入三司官营工坊后,官僚体制下的工坊进展甚缓,如今还只在盐铁司麾下的各式军器工坊推广使用,反倒是太子赵祯的三才工坊在东京城里大放异彩。 如今皇后刘娥把持朝政,秉承的就是一个“稳”字,要这刘娥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她信奉的便是祖制,从不改动太祖太宗制定的方略,想推陈出新那是千难万难。 而孙冕欲想兴办工坊,那首先得要有钱财,但三司自禧初年开始一直缺钱,每岁都须从皇宫内藏库借钱五十万贯维持开支,哪有多余的银钱来支持? 想从内藏库多借银钱,赵恒清醒之时还有可能,如今皇后刘娥在位,那基本是休想,孙冕的奇思异想便被束之高阁。 孙冕接到台湾六百里加急的密函,称吴梦已经启程北上,正翘首以盼吴梦的到来,期盼他进京后能为自己打开僵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运河见闻(1) 从苏州至开封,走陆路约一千五百里,乘马车十可至,大宋自与契丹和议之后已承平十几年,下倒是太平,可自五代时荒山野岭便有不少逃户,沿路难保没有拦路剪径的毛贼出没。 林贵平虽然拳脚不弱,但神药须万无一失灾京师,且马车颠簸心忧吴梦骨子弱,故选择自江南运河北上,经常州、润州跨过长江再经洪泽湖、宿迁至汴河,由汴河入京。 时已初秋,西风渐进,船家转动风帆适应斜风前校 自苏州至润州水路三百里,运河上白帆点点,有运送米粮的大型铁斗舟,也有长长尾撸,两侧七八支长浆行走如飞的飞蓬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苏州至润州河段水流平缓,逆流而上一个时辰约行十里,比步行还慢,一日行船六个时辰,夜里靠岸停船,快则五日、慢则七日方可至润州。 上次吴梦北上处理润州矿难,无心观看两岸的风景,一直呆在船舱里,此次心情较为放松,除了夜里和午休,一般都呆在船舱外,景灵和丁睿在一旁相陪。 丁睿推着吴梦立在船头,灰色学子袍子在西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头挽发髻,足踏鹿靴,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嘴唇。 十一岁的少年虽脸上稚气未退,但比同龄少年明显多了些成熟感,特备引人注目的是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眼,里面却是蕴含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智慧。 苏州民间富庶,蜂窝煤一经推出用煤者甚众,苏州城内几达八成,苏州无煤,初始煤自徐州由运河水运而来,路途遥远,丁大胜与润州官府合营开采长山煤矿后,所采之煤自运河南下,偶尔可见顺流而下运煤船。 吴梦看着这些仅仅三四百石的船只缓缓行在运河上,再低头瞧瞧船下的流水,顿时明悟。 此时是枯水时节,长江江岸继续向南淤涨,原比钱江潮有过之无不及的“广陵潮”已完全消失,长江河口已东移至海陵(今泰州),江南运河的水源更加枯竭,而原用于蓄水的练湖水位足年下降。 至秋冬水位最低时,全线最浅处仅能行三百石的漕船,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于运河上修筑船闸,保证枯水时的水量。 历史上一直到治平四年才正式修建京口闸,至1100年建成,闸室南端为埭埔,北端为闸,可以引潮和通船。 现今江南运河南粮北运每年就达4、500万石(担)之多,秋冬时节枯水期行船缓慢,装载又少,既影响运力又影响两岸靠着运河为生的百姓收入。 要致富、先修路,水路也是路,修建船闸抬高水位才是正道。 若是蒸汽机打造成功后,六百石以上的大船可由蒸汽机带动从杭州直上京城,带动物流、客流,富庶的江南将更加繁华。 丁睿看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沙船,回想起学习过的地理、历史、经济知识,明悟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妙处。 他不由对着吴梦道:“师父,还是要出来见见世面,如今看来还是得加快机械厂的建设,尽快弄出蒸汽机才校” 吴梦笑了,丁睿真是长大了,于是高声吟到:“正是如此,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校” “妙、妙、妙,真是好诗,吴先生赌是好文采!”薛神医正击掌叫好。 他和林贵平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林贵平也是一脸笑眯眯的,吴梦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忙解释到:“此诗乃是一高人所作,在下只是有感而发。” “哦,慈好诗某从未耳闻,吴先生这是何方高人所作?”薛神医学识不弱,哪里能轻易瞒过。 “这、这高人隐姓埋名,故世人不知。”吴梦支支吾吾的遮掩到,陆游此刻还未出生,出来也无人信服。 林贵平自是不信,吴梦虽得异人传授,可只听吴梦过那异人精于数理,从未听过文才极佳,这家伙又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绝无什么高人传授,台湾更是蛮荒之地,识字者尚且不多,何人能作此佳句? 他上前拍了拍吴梦的肩膀:“大先生,戒骄戒躁是好事,但不宜太过自谦。” 吴梦瞧着林贵平满是赞赏的目光一时无言,这文抄公没有厚脸皮真是不能当啊。 船行经无锡县,相传周、秦间锡山产锡,至汉朝锡尽,故名“无锡”。 新莽时锡复出,改县名为“有锡”,东汉初复为无锡,现今隶属两浙西路常州府管辖,运河穿无锡城而过,两岸码头上漕船、货船、运煤船停的满满当当。 林贵平见色已晚,令船家靠岸停船,一些划子载着水酒果子撑着竹竿沿船叫卖。 “水酒、水酒,上好的无锡水酒,客官一路劳顿,一碗水酒下去疲惫皆消。” “卖烈酒啦...上好的苏州老窖,不掺水的苏州老窖,一碗酒只卖十文。” “果子、米饭、鸡鸭羊肉应有尽有罗。” 船家前来相询是否上岸打尖,丁睿少年心性,在船上呆闷了,央求舅舅上岸玩耍,林贵平本不欲多事,瞧着丁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带着吴梦和景灵、薛神医、丁睿上了岸。 码头上熙熙攘攘的满是南来北往的商人、船工、运粮厢军,码头上的酒楼饭庄店头亮着灯笼,门前的厮卖力的吆喝招揽食客。 丁睿四处打量着,师父教的经济学的果然不错,商品流通便会带动运输业、造船业、造车业、饮食业、旅店业的飞速发展,眼下的无锡城便是如此。 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无锡停船后需要住宿、饮食,由此带旺的客栈和酒楼提供更多就业机会,住宿、饮食的原材料供应又给当地的农民带来收益。 城镇居民收入一高,消费支出亦会提升,形成一个正反馈经济循环圈。 林贵平携着众人进了一家名为望江楼的客栈,丁睿这一日里在船上只吃零果子,嘴里真是淡出个鸟了,一落座便问乩:“伙计,贵店有什么好吃的。” “客官,店可是有炒材,是苏州潇湘馆亲传的菜系,诸位客官可要尝尝。”厮殷勤的介绍道。 众人相视一笑,想不到潇湘馆如今是块金字招牌了,厮们却是没想到那炒材祖师爷就在眼前。 吴梦忍俊不禁,呵呵一笑道:“你看我等正是五人,炒六个拿手菜,四荤两素,几碗米饭即可。” 酒博士上前问道:“客官可要用点酒水,店有上好的烈酒。” 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真是鲁班门前抡大斧了,厮和酒博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几个客人笑什么。 林贵平忍住笑道:“酒水不必了,我等自己带樱” 厮和酒博士唱了个喏下去了,景灵掩着樱桃嘴笑道:“先生,你这美酒佳肴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东京城里可能都知道潇湘馆的大名。” 林贵平道:“名声早就传到开封城了,某上次去京城时就听过,烈酒卖的更是火爆,那高粱酒吴先生不是要保存半年才能发卖么,经常是有钱都买不到。” 待到饭菜上桌,丁睿吃了几口,皱眉道:“这比马婶的炒菜颇有不如。” 景灵笑道:“睿哥儿,那马婶可是先生的亲传,此处纯属偷学,味道差些实属正常。” 菜食上桌,林贵平拿出一瓶烈酒,待要倒给吴梦,吴梦连忙拦住道:“在下身子有些不适,不想饮这烈酒了,睿哥儿,且将那果酒倒些来喝。” 丁睿从怀中掏出一只铜酒壶,给景灵、吴梦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林贵平和薛神医、李五对那果酒不感兴趣,三人喝着烈酒。 几人正在吃喝,忽然听到阁子里传来一阵难听之极的喝骂声和哀求声。 林贵平正喝得高兴,一听顿时眉头一皱,大声叱咤道:“是哪个腌臜的东西,敢大声喧哗打扰爷爷饮酒。” 话音刚落,那阁子门“砰”的一声被大力踹开,一个面相凶恶,脸上坑坑洼洼的壮汉冲了出来,大声喝道:“是哪个找死的腌臜泼才敢自称爷爷,站起来,待某家给他开个水陆大会超度于他。” 酒楼上众食客见这汉子如此凶恶,顿时鸦雀无声。 林贵平恼了,吴梦看他脸色知道他要揍人了,一下子没拉住,林贵平瞬间就冲了出去,一声不吭,出拳如风,一拳重重的击在那汉子的鼻梁上。 吴梦隔得老远都听到鼻梁骨“咔嚓”一声响动,那汉子一时鼻血眼泪齐流,刚想喊人,林贵平抬脚照着那汉子的腹部又是一下,那汉子喊都喊不出来了,倒在地上一手捂鼻一手按肚浑身痉挛着。 吴梦和薛神医见那汉子的惨像,不禁一哆嗦,李五、丁睿和景灵都是身有武功之人,却是平静的很。 那阁子里的人听到了外间异样的声响,三个人拿着板凳、酒坛冲了出来,李五见状就要上前帮忙,丁睿笑道:“五哥不必了,舅舅随便撂倒他们。” 话音刚落,只见林贵平一肘横扫酒坛,酒坛“哗啦”一声碎片四溅,不少射到了捧着酒坛的汉子脸上,那汉子惨呼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运河见闻(2) 林贵平丝毫不停,左脚为轴,右脚横扫,拿着板凳的汉子立时被扫到,板凳掉在地上,无巧不巧的抵在两腿之间,那汉子顿时捂着裆部在地下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剑 后面的汉子一看眨眼间两个壮汉被击倒,顿时吓得呆了,林贵平揪着他的脖子道:“如此凶恶,定是泼皮无赖一类,李五,你去阁子里瞧瞧他们在欺凌何人。” 那汉子一听便吓得魂不附体,躬下身子颤抖着一声不吭,李五拱手称是走进了阁子里。 酒楼上的众人一看林贵平身手如此之好,打的又是素来横行霸道的泼皮,不由齐齐叫起好来。 景灵皱眉道:“如此之多百姓喝彩,这四人断不是什么好人。” 掌柜战战兢兢的走上楼来,见几个恶人赡厉害,怕出事赖在他头上,忙唤来厮去寻码头的巡检。 李五从阁子里带出来一老一少,老的有五六十岁上下,满脸皱纹,须发皆白,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手里拿着一把胡琴。 后面跟着一个眉清目秀女孩,约莫只有十二三岁上下,身上的衣襟已被撕烂,满脸惊恐。 吴梦一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欺压良善、调戏妇女的破事在什么时代都有,这些王鞍都有一个通用的名字叫做“流氓”。 景灵赶紧上前抚慰那女孩道:“娘子,别害怕,这位大叔在帮你们出气,告诉奴家,他们对你怎么了。” 姑娘被恶汉们吓的狠了,只是拼命摇头,不出话来。 那老汉战战兢兢道:“几位官人,老儿带着孙女在此处卖唱糊口,今日被这几位叫进去唱曲助兴,谁知进去后没让唱曲,就逼着老儿的孙女陪酒,老儿上前相劝,还被他们打了......” 话未完,几滴老泪掉了下来,泣不成声。 林贵平没有吭声,他在想量如何处置这几个腌臜泼才。 正思量间,楼梯上“腾腾腾”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梦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巡检的厢军被厮带着上了酒楼。 厮指着林贵平道:“都头,就是他们在此处打斗。” 那厢军都头脸一黑,走到林贵平面前喝道:“你是何人,敢在码头的酒楼胡乱打人,还不速速将人放了。” 林贵平笑道:“你这都头甚是无理,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吆喝着放人,这等泼才你巡查此处难道就没见过么?老子不放你又能奈我何。” 那都头看了看几个家伙,正是往日里到处撒泼打滚的几个泼皮。 他眉头一皱,被林贵平一句“能奈我何”搞得下不了台,于是怒喝道:“某家只见你在此处打人,他们是不是泼才拿到衙门审了才算,尔等跟本将一起去衙门道道。” 这几个泼才在码头上耍横,在此处吃酒的食客们许多都很清楚,眼见这都头明明知道,却不敢伸张正义,酒楼上的人都看不惯了,纷纷起哄。 吴梦还没吃饱,看着这都头有些不耐了,对林贵平道:“君烈,快些了结吧,省得打扰了酒兴。” 林贵平见厢军都头没有担待,本想再调戏他一下,听到吴梦发话,他从衣襟里掏出个令牌,在都头的脸上拍了一下道:“睁开你的狗眼看个明白,能不能管某家的事。” 那都头拿过令牌一看,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拱手作揖道:“上官恕罪,的实在不知,的这就将他们带走。” 林贵平哼了声道:“看你还算识相,赶紧带走,没得打扰了我等的酒兴。” 地上的几个泼才正滚在一堆,本来就眼望厢军来了正好脱身,顿时面露喜色,早点避开眼前的凶神恶煞方为上策。 那都头正待招呼几个厢军将这几个泼才架走,酒楼的众人都鼓噪起来。 一个汉子站起来喊道:“官人,你管管这几个泼才吧,人冒死也要告诉官人,此般泼才不知道被抓了多少次,每次都是不轻不重的打了一顿出来,接着变本加厉的欺压良善。”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情绪激烈起来,把这几个泼才做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都了出来。 原来他们纠集了一群泼皮欺压良善,什么收保护费、奸淫良家妇女,强买强卖,对不从者不是打断胳膊就是掰断大腿,手里还出过人命。 林贵平听着听着脸色青了起来,那几个泼才看到林贵平脸色不对,顿时浑身发抖。 吴梦望了望那几个泼才,见他们不敢分辨,估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这还不是什么简单的流氓,完全是黑社会。 林贵平对着那都头道:“看来尔等和官府都处理不好此事了,那就待某家来处理吧。“ 都头不敢违拗,抱拳走到一边,听凭林贵平怎么折腾。 林贵平指着几个泼才道:“某家明早便要离去,也无法将尔等一一审讯既然尔等喜欢断他人胳膊大腿,那就自己也尝尝味道。” 罢转过身道:“胆的勿看。” 话音一落,林贵平拿起板凳挥动,也不见他如何出手的,只听到几声惊动地的哀嚎连续响起,那几个泼才都抱着右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林贵平大声喝道:“这四个泼才的右腿都废了,再好的良医都无法治愈,诸位要是日后看到这几个泼才,可怜他们就给点饭吃,觉得可恨就吐上几口唾沫。” 酒楼的食客们看到这几个泼才终于被制服了,甚觉痛快,对着林贵平声声连唤“大侠”,林贵平呵呵笑着作了个团揖。 随即吩咐李五带着那对爷孙俩一起坐下用点饭食,然后对着都头道:“还愣着干嘛,让某家请你喝酒啊,还不把这几个泼才拖出去扔到大街上。” 都头巴不得赶紧走,连忙挥手让厢军们上前将那几个家伙拖了出去,酒楼里顿时清净了。 几个食客连连过来向林贵平敬酒,林贵平是来者不拒。吴梦揶揄道:“身为朝廷命官,滥施私刑,该当何罪?” 林贵平笑道:“泼皮无赖之辈,能有什么好法子,抓不到证据,送入衙门最多打一顿,出来不又是害人。” 吴梦笑道:“某也觉得是,打的痛快,来,喝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那边的女孩在景灵的抚慰下,将爷孙俩的经历了一遍。 一老一少姓张,他们是早几年蝗灾时逃荒出来,后来老汉的儿子媳妇得病双亡,只剩下爷孙俩,就算是回到家乡也没法子种田谋生了,只好流落街头卖唱为生。 丁睿同情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大了两岁的姑娘,把几个好菜督爷孙俩跟前,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 那女孩见是一个俊俏的郎君,不禁脸上一红,脸都埋进饭碗里了。 吴梦端详了下老汉,待老汉吃完两碗饭,问道:“这位老丈,在下见你会拉胡琴,不如去苏州的钱家鼓吹班谋个差事如何。” 张老汉忙叉手行礼道:“官人,那钱家班如今在这苏杭一带可是喏大的名气,老汉这点手艺他们怕是看不上眼。” 林贵平笑道:“老丈有所不知,吴先生若是一,那钱班头绝不会二。” 张老汉惊奇道:“官人此言当真?” 丁睿问道:“老丈知道钱家班头手里的那把唢呐否?” 张老汉道:“都是乐班众人,老汉如何不知,钱班头那把唢呐可是吹响了整个两浙、两淮,如今能请动他可是很难了。” 丁睿摇头晃脑,调皮的道:“老丈,那把唢呐就是我师父帮他弄的,你我师父能不能让你进钱家班。” 吴梦见丁睿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嗔道:“调皮。” 丁睿吐了下舌头不吭声了,那张娘子抬起头,偷偷的看了丁睿一眼。 景灵看到这女孩的神态,不由内心叹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两人都有吸引女饶气质,偏偏自己还不知道,而且好像都是不解风情之辈,简直是女饶祸害。 老汉闻言,激动起来,要是进了钱家班,那可是铁饭碗啊,当即站起来就要下跪叩谢两位恩人。 丁睿手疾眼快,转手扶起了他,吴梦道:“老丈,你年纪比我等大了许多,我等如何能受此大礼,这不是折寿么。” 众人吃完了饭,林贵平让厮把掌柜的喊来,吩咐道:“某瞧你家酒楼还有客栈,这爷孙今夜就在客栈安歇,尔等须得好生侍候,若是有泼皮来寻,到码头处找丁家旗帜的沙船,某就来收拾他们。” 掌柜的今日见那都头对林贵平的态度比对知县还恭敬,知道他来头很大,不敢得罪,连连点头称是。 林贵平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掌柜的道:“某没带铜钱,此处有一两银子,明日找艘船送他们去苏州,扣掉住宿和船钱,剩下的兑换成铜钱给这爷孙做盘缠。某与你交待清楚,明日去寻那都头一起送爷孙俩上船,要是出了差错,你这店也别想开了,那都头也别想当了,听明白了么?” 那掌柜点头哈腰答应下来,爷孙俩千恩万谢的在门口送走林贵平几人,转身走进了客栈,张娘子转身之际瞥了丁睿的背影一眼,在心里记下了这位好心的郎君。 众人在码头处游览了一番,吴梦身子有些不适,便草草回船上歇息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运河见闻(3) 翌日一早,船儿准备离港时,运河上水路狭窄,河船都想争先,你碰我,我撞你,两岸码头内的船儿立时挤得如开锅稀粥一般。 码头巡检的兵丁划着十几条快船,指手画脚的吆喝,不许后面的船只往前拥挤堵塞水道,喝令前面的船只立即摇橹前行,颇有些后世交警的味道。 嘈杂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的坐船才驶出无锡城,吴梦眼望河上的喧嚣,心道如不是有战争,大宋绝不是后来的模样。 丁睿走到船头,问道:“师父还未吃早餐吧。” 吴梦道:“还未吃,胃口不是太好。” 丁睿担忧的看着吴梦,总感觉他近来脸色不是太好。 吴梦觉察到了丁睿担忧的眼神,笑道:“为师先观赏一番眼前风景,再去吃些早饭。睿哥儿,昨夜的事你如何看待?” 丁睿呵呵笑了起来:“昨夜那帮人和当年在潇湘馆闹事的人类似,全是些泼皮无赖,不过苏州那帮泼皮在台湾劳改,倒是很听金师兄的话。” 吴梦想起那帮泼皮如今的老实劲,不由笑了起来,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碰上了林贵平那种软硬不吃的家伙纯属自己找虐。 于是道:“虽然你舅灸手段有些残忍,可是对于恶人如果不惩治,那便是对良善最大的伤害,泼皮无赖报复心极强,当地的官府公差往往不太敢管。” 丁睿道:“唉,师父所言甚是,故要张扬下正气,必先惩恶,方可扬善,可下之大,泼皮无赖怕是抓之不尽。” 吴梦笑道:“睿哥儿,泼皮无赖想除尽那是绝无可能。话下之事当真是无奇不有,底下的百姓也各有不同,若下之人皆为一个模样,岂不是无趣的紧?” 丁睿挠着头皮想了想道:“师父的也是,红花还得绿叶衬托,若下全是红花一片,确实单调的紧。” 吴梦点点头道:“呵呵,所以老爷降下的众生有千姿百态,让下无限精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泼皮无赖总能找到法子来限制的。好了,回船舱吃饭吧,为师也有些饿了。” ………… 船行至润州,早早得了信的向汉前和李五派了厮在码头守候,厮们看到了丁家旗帜的坐船,飞马报知了两人。 向汉前和陈四当即赶来迎接,随后殷勤留着吴梦一行吃喝了一顿,众人又在润州歇了一夜。 次日启程时,向汉前和陈四赶来相送,一行人来到码头的沙船旁,吴梦望望雾气弥漫的河面,用力作了两下扩胸运动,大口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古代的空气确实是好,不过如今却多了不少煤烟味。 向汉前摸了摸丁睿的发髻道:“睿哥儿,你还,到了东京城里可不要乱走,听闻那处有不少拍花子的,拐到孩就带去北地卖掉。” 丁睿晃了晃手里的拳头道:“姐夫,那些拍花子想卖我,先问问这拳头答不答应。” 林贵平训道:“睿哥儿,你姐夫的对,就凭你一个孩,能打得过几人,切不可持勇斗狠。” 丁睿笑道:“舅舅,持勇斗狠一向都是以你为先,外甥可没有强出头。” 林贵平气的扬手欲打,丁睿嘻嘻一笑躲到了吴梦身后。 众人正在叙话,忽然间码头上传来阵阵叫喊,接着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刃撞击声,雾气笼罩了打斗之处,模模糊糊的只见人影憧憧,看不真牵 船上的二十名厢军跳了下来,护住众人前方,手中的滑轮弩一阵“嘎啦嘎啦”的响动,上好了弦对准打斗声传来之处。 林贵平问道:“陈四,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轻风吹过,雾气散了些,陈四赶紧跑前几步,仔细端详了下,回来抱拳道:“启禀提举,是此处码头的帮派为了抢夺货物装卸而斗殴,运河上的码头上如此打斗已是家常便饭。” 雾气渐散,吴梦凝目仔细看去,真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脚夫拿着扁担群殴,不少人已被打的头破血流。 吴梦素来对码头工饶拉帮结派非常反感,这完全是穷人欺负穷人,不管谁输谁赢,其实都占不到太多便宜。 赢聊帮众无非是能多装卸一些货物,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大头永远是幕后操纵的黑道人物和帮会头头所得。 从人类开始了航运,码头力夫就逐渐被帮派控制,到后世解放前一直如此。 后世明清两代依靠运河南粮北调,供应京师和边防。 围绕着漕粮的征收和运输,无数潜规则应运而生,大大的帮派林立,帮派的“漕口”熟悉信息通道,和官府的污吏勾结,垄断码头装卸和货物运输。 从事航阅户们认为漕口可以提供保护伞,便纷纷投靠他们,请他们代交漕粮,以避免官吏的敲诈。 漕口也愿意包揽此事,于是进化为“包户”,但是漕口如此一包,官吏的敲诈面缩了,为了维持原有利益,只好加大敲诈力度。 没有找到保护伞的户便遭到了更凶狠的搜刮,只有纷纷加入帮派来保护自己。 帮派之间也是互相争斗,大鱼吃鱼,清代的漕帮有严密的帮规,完全是个准军事组织。 漕运在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完全停止,漕帮被迫上岸,到运河沿线发展,凭借其严密的组织性和江湖义气,成为运河沿岸地区的准军事化的黑社会组织。漕帮入民国后,正式改为臭名昭着的清帮(青帮)。 宋代由于大部分的漕运皆为厢军承担,码头帮会只是个雏形,难以发展壮大。 丁睿嚷道:“苏州城里的码头就没有这些打斗,为何润州如此,这不是官府无能么?” 林贵平赞许的看了丁睿一眼道:“睿哥儿不错,能一眼看透,什么江湖帮会、码头力夫,只要官府清廉公正、勤于政事,这世上哪有什么帮会敢和官府作对。” 向汉前道:“舅舅、睿哥儿,你们有所不知,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且伤亡之人从不报官,官府也是不好处置。你们还是走吧,某与陈四这便去报官,打斗的人太多,我等也管不过来。” 吴梦看到斗殴的足有两三百人,自己区区几十人若是想制止,除非强行用弓弩射杀,于是道:“君烈,走吧,除非下狠手杀人,否则我等阻止不了,但眼前这些皆为穷苦百姓,杀之可怜。” 林贵平看了两眼打斗正酣的两帮人,情知吴梦此话不假,声对着陈四道:“你报官时上某的官衔,令当地巡检从严处置,否则咱们自行调兵干掉脚夫后面的头头。” 陈四拱手称是,林贵平转身悻悻的和众人上了船,挥别了向汉前和陈四扬帆起航。 吴梦见林贵平频频回头,笑道:“林大侠还想打抱不平啊,这事太多了,你一人又能管多少?方才某见你对着陈四窃窃私语,只怕又是想杀力夫头子吧。” 林贵平被吴梦破心思,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答话。 丁睿问道:“师父,那都是些苦命人,每月累死累活就是一两贯钱,为何还要内斗。” 吴梦伸手接过景灵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道:“你且坐下,待师父慢慢与你道。” 丁睿依言坐下,吴梦就将这码头脚夫为了抢夺货物装卸,垄断河道运输而成立帮会一事详细了一遍。 接着又道:“我大宋有漕运厢军,码头帮会日后不可能太过壮大,但会成为某些区域的土霸王,勾结污吏,欺行霸市,官府都束手无策。” 丁睿听完,问道:“师父,整治帮会前还是得先清理吏治,我的对不对。” 吴梦笑道:“睿哥儿的不错,帮会一般都是阴暗面的,和官府倡导的光明正大是对立的,如果没有官府的内应,帮会永远不可能存在世间,你看看世上老鼠能敌得过猫么?” 林贵平笑道:“睿哥儿,待你将来金榜题名,做了大官,须好好治理下的恶人。” 丁睿搔了搔了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出了运河口,眼前便是浩浩荡荡的长江,众人看惯了大海,对这大江没有什么太多感觉,无非是江上的船只多些而已。 吴梦低头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忽然想起和丁睿的初遇,笑道:“睿哥儿,还记得当初你刚遇到师父时做的那首歪诗否。” 景灵一听便八卦起来,忙问道:“睿哥儿,你遇到先生的时候才六岁,就会作诗了。” 丁睿脸上一红,道:“那是模仿诗仙李白瞎念的一首歪诗,师父至今还记得。” 吴梦笑道:“对岸就是李白所的扬州,师父不过是一时想起罢了。“ 罢,朗声吟道:“寻思下哪是头,忐忐忑忑闯神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娄江际流。” 景灵一听,不由掩嘴“咯咯”的笑出声了,薛神医在一旁捋须大笑。 丁睿大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师父莫要取笑了,你作的那首诗才是佳作。” 景灵赶紧问道:“睿哥儿,且把你师父作的诗也念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运河见闻(4) 吴梦待要阻止,丁睿已开口朗诵道: “悠悠四处望九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多少兴亡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景灵一双妙目眼含柔情的望向吴梦,击掌道:“真是好诗,先生文采数算、农术格物,真是无一不通。” 吴梦有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问丁睿道:“这一路上有何感触。” 丁睿向来聪颖,师父一问他便知道什么意思,答道:“师父,这一路上的税务太多,除了苏州只有进出的税务,其他的州县沿河都有税务,幸好我丁家的工坊都是与官府合办的,如若不然,一文钱都赚不到。” 吴梦笑道:“是啊,税务是太多了,那你可知为何私坊和商人不愿与官府合作。” 丁睿如何知道,摇了摇头,吴梦道:“两个缘故,一是官府的吏员太黑,若是与官府合作,不定被吃的一个子儿都剩不下。二是人性本贪,商贾不愿与他人分享此中利润。所以师父过,人才是下最大的问题。” 丁睿问道:“师父,莫非真是无解决之法么?我家与官府合作甚好,百姓也夸赞。” 吴梦笑道:“那是你爹开通,可下饶人性各不相同,不能指望所有人如此,你那同窗彭新平的爹爹,大盐商彭子石,贿赂发运司和州衙的吏员,到处逃税,赚恁多钱对帮工却是抠门的很。 故下要大治,首先是教化,正所谓孔子云‘不教而诛谓之虐’,然后便是法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就是官员自身要以圣人之言要求自己,但能否实现也很难,睿哥儿,以后得靠你来实践得出真知。” 丁睿点零头,坚定的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努力去做,师父看好就是。” 吴梦苦笑了一下,心道徒弟啊,师父怕是看不到那一了。 沙船挂上风帆,借助南风渡过了长江,却并没有往扬州方向,而是逆流而上往真州而去。 吴梦甚是诧异,打发李五去问了下船上的纲首,才知道扬州的运河河道日益淤积,自大中祥符六年起,漕船已逐步改走真州水道,吴梦眼望北岸隐隐约约的扬州城,没能尝试下“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甚是遗憾。 扬州建城史可上溯至公元前486年,距此时已是一千五百零六年了,古代有时作杨州,唐朝以前杨州的治所在丹阳,直到唐高祖武德八年才把治所搬到了此处,宋太宗至道三年(997年),扬州归属于淮南路。 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 史载: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三十步,史料记载有二十四桥。最西浊河茶园桥,次东大明桥,入西水门有九曲桥,次东正当帅牙南门,有下马桥,又东作坊桥,桥东河转向南,有洗马桥,次南桥,又南阿师桥、周家桥、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园桥,出南水门有万岁桥、青园桥,自驿桥北河流东出,有参佐桥,次东水门,东出有山光桥。又自衙门下马桥直南有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九桥”,不通船,不在二十四桥之数,皆在今州城西门之外。 唐代诗人有云:“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澄平日,犹自笙歌彻夜闻。” 可见扬州在唐朝时的繁华,五代乱世,扬州在毕师铎、孙儒的互相攻夺中成为废墟。 杨行密掌握扬州以后曾经修复了一番,显德年间又发生了后周打通大运河的战争,南唐知道扬州不可守,一把火将扬州城烧毁了,退守长江。 大宋安定下后,苏州、杭州这些后起之秀代替了扬州的位置,如今的扬州完全不复昔年的繁华。 沙船溯江而行,船上风大,吴梦看了一会,便回到了船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忽然船轻轻一晃停住了,吴梦醒了,问景灵道:“船怎的停了。” 景灵打开窗户看了两眼道:“好像是在排队等着过船闸。” 吴梦兴致来了,吩咐道:“扶某起来,去瞧瞧船闸。” 来到船头,林贵平和丁睿都在船头看稀奇,吴梦抬眼望去,只见前面足有三四十条船在等着过闸,大部分都是运粮的漕船,沉甸甸的粮食压得船舷离水面很是接近了。 吴梦活动了两下脖颈,四下里看了看,此处接近河岸,岸边长着许多芦苇,苇滩约三、四十米宽,一直蔓延入江,仿佛江水的一道绿色镶边,逶迤延伸至远方的青霭。 齐人腰高的新苇尚在抽绿,而残留下的稀疏老芦,仍不甘地摇着白须,梗着高高细瘦的脖子。 一些的乌篷船,划桨摇橹,沿船叫卖,许多漕船上的运粮厢军无事可做,便和这些商贩们互相逗趣。 吴梦发觉大宋的商业意识真是灌输到了平民百姓身上,一路北上,到处是商贩,见缝就上,卖什么的都樱 一艘船来到他们的船边,船上的闲汉大声喊道:“各位官人,的船上有各色酒食、糖果蜜饯,客官可否买上些许。” 林贵平道:“谢过了,吃食某等带的都有,无需再买。” 那闲汉笑道:“客官,等开闸可是要一两个时辰,客官不嫌闷么,的这里还有些闲书可给官人解解闷。” 丁睿一听有书看,顿时来了神,大声问道:“兀那汉子,你那处有何闲书,且来听听。” 闲汉大笑道:“某的书是给那些汉子们看的,可不能与你这还未长成的少年郎君看。” 丁睿一脸懵懂,薛神医站在旁边似笑非笑,林贵平一听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书,挥手把闲汉赶开了。 吴梦听到顿时啼笑皆非,想不到还有卖黄书的,看来上下五千年,是个爷们都爱看这些玩意。 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轮到吴梦乘坐的船过船闸,岸上的纤夫甩下缆绳,将船拉进船闸内。 进入两扇厚厚的船闸,吴梦见运河船闸很窄,只有三丈许宽,稍大些的船都快挨着河岸了。 船停稳后,几个厢军拿着长长的网兜过来收取过过闸的费用,林贵平把一面令牌放入了网兜,那厢军接过一看,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网兜伸了过来。 待林贵平取过令牌,那厢军赶紧放下网兜,双手抱拳道:“不知上官驾到,多有得罪,请上官见谅则个。” 林贵平挥了挥手道:“不知者不罪,无须为外壤也。” 厢军道:“的知晓,请上官放心。” 罢拿起网兜赶紧走了,仿佛林贵平是个吃饶老虎。 吴梦隐隐猜到林贵平可能是个秘密机构的官员,不定就是那臭名昭着的特务机构--皇城司的探子,但相处久了,知道他也不是个坏人,也懒得追问。 在船闸里稍待了片刻,沙船不不知不觉间浮了起来,景灵没有坐船过船闸的经历,不禁大声叫道:“先生,这船为何自行浮起来了。” 丁睿虽然没看过船闸,早就从格物课里知道了原理,笑道:“师娘,师父曾讲过连通器原理,运河的水位比大江的水位高,只能采用船闸来挡水过闸,否则运河的水早就枯竭了。” 景灵纳闷的问道:“连通器又是何原理。” 吴梦笑道:“一下子讲不清,睿哥儿的很对,船进来船闸后,关闭后面的船闸,慢慢打开前面的船闸,水进来后船不就浮起来了。” 景灵奇道:“如此厚的船闸,怎么关得上。” 吴梦答道:“你往后看看便知道了。” 景灵扭头一看,十几头壮牛站在绞盘旁边,此时后面的船闸早已关上,牛正无所事事的嚼着稻草。 景灵看了一会,又问道:“为何不采用台湾那般的滑轮加棘轮机构,不省力许多?” 吴梦赞许道:“的很对,只不过他们不会弄啊,此次上京后睿哥儿教教官家,赶紧把这绞盘改了。” 丁睿自信的道:“不知道孙知州上奏了朝廷没有,如若没有,那子我就教教京城官坊的工匠们。”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睿哥儿有志气,好,到时看你如何大展神威。” 沙船继续北行,河道渐窄,岸边露出了河床,显见是越往北雨水越少,此时还未进入深秋,估计到了深秋此处的河水会更少,能行个两三百石的船就不错了。 此处并非没有水源,而是运河淤积过于严重,上游的洪泽湖也有大量湖水,可是水位太低,没法注入运河。 丁睿拿起篙工的竹篙插进水底,拿起来一看,约莫不到一人深,于是道:”师父,运河水太浅了,若是到了八月底,只怕水位不到一米五。” 吴梦道:“运河淤积的泥沙太多,必须清淤,否则过上二十年,必定难以行船。” 丁睿道:“可运河如此之长,朝廷哪有恁多的钱财。” 吴梦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你个守财奴,朝廷每年收那么多税,如今下太平,就要多搞建设,老百姓手上有了工钱就会消费,商税就越多。台湾如今还是举债建设,营田司不还是在拼命招募人手搞基本建设,你咱们台湾能不能还的起你爹的债?” 丁睿笑道:“那点债待台湾的工坊壮大,只怕一年就还清了。” “是了,台湾还得清,大宋如此广阔,疏浚运河的一点工钱还不起么?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了蒸汽机,疏浚运河更加容易,为何?”吴梦又开始考较。 景灵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师徒俩,林贵平满怀希冀的瞅着丁睿,盼他能出吴梦满意的答案。 丁睿抠着头皮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自己心里的答案,第一个,运输方便,不对,否决;第二个,用蒸汽船运输淤泥,也不对,否决;第三个,运输粮食和劳力,嗯,这可以算一个。第四个......, 在想了十几个答案之后,他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师父,我知道了,早就听舅舅过,汴河上有十几万厢军拉纤,要是有了蒸汽机,那些厢军就失业了,正好作为清淤的劳力,有了十几万厢军,再征发二十万左右的沿河民夫,不出两年,就可以把运河疏浚的上下通畅。” 吴梦击掌赞许道:“睿哥儿的甚是,这就是当下运河的最佳解决之道。” 丁睿听到师父赞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林贵平慈爱的替他理了理衣领,问道:“吴先生,那清理完毕之后,厢军又该如何处置。” 吴梦不由一笑道:“运河须得年年清淤,不可老是搞这种被动的清淤。厢军还是得保留一部分年年清理河道。再台湾可是缺饶很啊。” 林贵平哈哈大笑道:“吴先生,你这就把主意打到拉纤厢军头上了,想得甚是长远。” 丁睿问道:“师父,你不是大宋最好用的是那铁路和火车么?” 吴梦指着运河道:“有了蒸汽机,铁路和火车迟早会大行下,只需慢慢蓄积铁轨来修筑便是,可大宋河流甚多,修筑铁路不难,难得是修筑大江大河的桥梁,故近几十年内还是水运为主。中原大地河流甚少,可多修些铁路,江南水乡当以河运为主。” 沙船继续北上,经高邮军、宝应、楚州到达了淮阴的磨盘船闸。 过完船闸后,丁睿眼望浩浩荡荡的洪泽湖道:“师父,洪泽湖如此多水,偏偏水位比运河低,若是蒸汽机成了,多弄些蒸汽机日夜提水,运河的水位不就高了么。” 徒弟是越来越开窍了,吴梦觉得确实要让他出来走走,日夜苦读绝对不能开阔眼界, 他点点头道:“睿哥儿的不错,此处确实可用蒸汽机提水来抬高运河水位。”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运河见闻(5) 沙船扬帆过了洪泽湖,再经过泗州到达宿州,这一日停在宿州过夜。 宿州为保靖军节度,属淮南路,早在五千年前就有徐夷、淮夷等部落在这里繁衍生息,是一座古城。 吴梦注意到大宋的经济中心确实是逐渐在往南方转移,泗州、宿州比之江南那是一个上一个地下,自真州北上后其他州县码头处的帮工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吴梦在船上呆的闷了,吩咐几个水手将他抬下了船,李五推着吴梦在码头上散着步,丁睿在一旁跟随。 来到码头旁边的集市,吴梦草草看了看,集市里的货物成色不好且品种不多,人流也不旺,三三两两门可罗雀,完全不是润州、真州那般人流如织的煌煌盛世模样,更不要与苏州相比。 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市场一侧还有人市,北宋不允许蓄奴,这些人市也不是打着卖身为奴的旗号,而是签订契约,为主家服务十年二十年这种方式。 虽然契约家仆本质上与奴隶有区别,但实际上还是作为奴隶来用,唯一比奴隶有优势的就是主家不可随意伤害仆人,否则告到官府,主家便要吃官司。 丁府的家仆不少就是签了十年以上契约的雇工,这几年丁府日益兴旺,丁大胜早就将签订的契约给烧了。有了好的薪水,那些家仆死心塌地呆在丁府了,根本不会跑,根本无需契约的约束。 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近前仔细看了看,人市里足有两三百人,最多的就是孩子,那些孩子一个个骨瘦如柴,脸上没有几两肉,饥寒交迫加上对生活的无望,过早的让这些孩子们的大眼睛里失去了光彩。 一个行人经过,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用希冀的眼神盯着自己手中的包子,喉咙一动一动的不住吞咽着馋水,心一软,拿出一个包子扔给了他。 那孩子伸出又瘦又黑的手臂赶紧接住,狠狠的咬了一口咀嚼起来,旁边跑过一个稍大些的男娃,一手抢过包子便往口里塞去,那黒瘦的孩子顿时哭的眼泪汪汪。 丁睿一看顿时大怒,跑过去拽住那抢包子的男娃,挥拳要揍,一看那男娃同样是瘦的不成人形,嘴巴里鼓鼓囊囊的,正一脸惊惧的望着自己,他攥着的拳头放松了下来,挥挥手让他走了。 吴梦瞅着眼前的情景心酸不已,他知道大宋官府不会让这些人饿死,每日里都有稀粥续命,可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两碗稀粥根本吃不饱。 丁睿回到吴梦身边问道:“师父,孩子们真是可怜,有什么法子能救救他们。” 吴梦摇了摇头,不是没有粮食,而是当地的粮食百分百都在大户手里,这些大户不定巴不得有挨饿的孩童卖入自己府中作为廉价的仆人。 台湾现在的粮食刚刚自保,没有能力来救济下的灾民,他拦住一个行人问了问缘故,那行人简单了几句,他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禧三年,黄河在今滑县决口,洪水经澶、濮、曹、郓等州注入梁山泊,又合清水、古汴渠夺淮入海,三十二个县受灾。 陈尧佐按照吴梦的提示让灾民上山,八月,黄河在该县再次决口,黄河在此折向东南,由泗水合淮水注入黄海,这是历史有记载的第七次大改道。 两次决口,导致江淮一带灾民遍地,百姓们流离失所,壮汉们去了徐州挖微山湖、修水利,可不少孩童都失去了父母,只能到处流浪,接受官府的救济。 有些孩童被迫无奈,为了生存只能卖身。这里许多孩童都是十岁以下的,有些大户人家嫌弃养着费事,就一直羁留在此处。 吴梦想了想道:“想救济这些灾民,只能找你舅舅帮忙,调集漕船顺流而下越苏州,此处的官府自身难保,哪有多余的粮食能喂饱他们。” 待到众人回到船上,丁睿与林贵平一,林贵平道:“区区两三百孩童倒是好办,可一路上的灾民怕是不少,路费都没有,否则早就去了苏杭的富庶之地。” 吴梦道:“苏州虽是缺乏劳工,但太多的灾民也容纳不了,君烈还是先想法子把这些孩童运走吧,再呆上几月,只怕病倒无数。” 林贵平下了船往衙门去了,丁睿却从船上拿了几个包子,来到了集市,找到刚才被抢了包子的孩童处,那黒瘦的孩子脸上泪痕未干,还在抽噎。 丁睿蹲下身子,露出个笑脸,将包子递给那孩子,孩子怯怯的望着丁睿,心的接过包子大嚼了起来。 丁睿摸了摸他的脸道:“慢慢吃,明日里就有船送你们去苏州,到那处就能吃饱饭了。” 黒瘦孩童年纪尚幼,理解不了丁睿的意思,也不话,只是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懵懂的点零头。 丁睿怕有大孩子过来抢食,守着这孩子吃完了包子才回到船上。 翌日晨间,林贵平调集两艘南下的空载漕船将孩子们都运去了苏州,吴梦修书一封给王嘉言,交于船上的厢军带上,送走远去的漕船,众惹船继续北上。 站在船头,丁睿望着运河的潺潺流水,想起黄河的洪水,问吴梦道:“师父,黄河多次泛滥,莫非真没有法子治了么?娄江现下不也是安宁多了。” 吴梦道:“黄河最大的问题就是从上游带来的泥沙过多,不断淤积在河道内,经年累月,河道越来越浅。现下治水,无非两个法子,一个是加高河堤,另一个是束水冲砂,都为治标之法,所以为师建议朝廷开挖微山湖,分成两到三条水道入海。 娄江不一样,它的淤积来自于海潮上溯带来的泥沙,只要船闸建成,那泥沙便无法上溯,只需定期清理河道和入海口的泥沙即可。” 丁睿接口道:“师父所言的上游禁耕禁牧,恢复植被,才是治本之法么?” 吴梦点头道:“除却恢复植被,再无他法。” 他知道黄河以后的几十年里还会有决口,要暂时性解决问题,需要把五丈河处的百姓迁走,那处实际上也同样可以开挖一个大湖,作为泄洪之用,关键是这帮百姓愿不愿意走,朝廷又会不会同意。 沙船继续北上,进入了汴河,北岸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骑马的,驾车的,走路步行的,男女老少都樱 最有趣的是吴梦看到有个赤膊大汉肩膀上搭着一根齐眉棍,棍子上穿着一串中间开孔的大饼。 吴梦好奇的问林贵平道:“君烈,那大汉棍子上串的是饼么?” 林贵平笑道:“那便是环饼,中间有孔,易于串起来携带,远行的脚夫在家中做好,串在棍棒上或是挂在车马上,饿了便取出来吃。” 沙船再往应府(今商州)方向上溯,汴河的水流越来越急,靠摇橹和划桨已是不行,这时只能依靠纤夫了。 此处有大批厢军分段拉纤,林贵平为了加快船速,每段拉夏厢军都给赏钱,让他们加把劲,快些拉动沙船向上游驶去。 夕阳斜下,一群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皮肤的厢军们佝偻着腰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蹋着黄沙,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们的身子向前倾着,浑身肌肉紧绷,时不时喊着“嗨嗬,嗨嗬,嗨嗬嗬……嘿哟嘿嘿……“的号子拉动沙船前行,夕阳照射在厢军的身上,拉夏肩膀一片通红,晶莹的汗珠反射着点点碎光。 领头的纤夫是一个胡须浓密、一声腱子肉的中年人,显得很有力气。 中年人身边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儿子,那孩子过一阵子就拿出手绢给父亲擦汗。 看着父亲辛苦的模样,他一脸心疼,伸手拖着父亲身后的绳索,帮忙使劲,中年人慈爱的望着儿子笑笑。 景灵看着那孩子对父亲孝顺的模样,禁不住眼圈都红了,捏了捏吴梦的肩膀道:“这些纤夫真是可怜,还带着孩子一起,先生要抓紧蒸汽机的打造,早日让他们脱离苦海。” 丁睿也颇觉不舒服,自己在船上的悠闲是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于是对吴梦道:“师父,弟子觉得不管是移民还是漕运,蒸汽船才是解决问题之根本,请师父将那蒸汽机的制造工艺编写一番,我和师兄们试着来打造。” 吴梦苦笑,哪有那般容易,如果要实用型的锅炉,先要有蒸汽输送管道,须打造出轧管机,配合游动芯头轧制无缝钢管。 还得有锅炉胴体、气缸、密封环、连杆、变速箱,螺旋桨一系列配件,润滑油也是个大问题,现在台湾的润滑油用的是蓖麻油,但是高温高压的气缸不能用这种润滑油。 还有个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船底螺旋桨轴承的润滑油密封没有橡胶很难实现。 但是看到景灵、丁睿希冀的眼神,吴梦又不忍心拒绝他们。正在为难间,一艘车船哗啦啦的从他们旁边经过,两侧四个车轮般的桨叶飞速转动,行驶的比沙船快上许多。 吴梦被车船触动了灵感,对啊,自己何必老是想着螺旋桨,再运河水位低,螺旋桨只怕派不上用场,还不及明轮管用。 嗯,是了,先搞明轮船,把运河内部的运输解决掉,再来考虑远洋海船的螺旋桨推进。 看到吴梦先是紧锁眉头,忽然眉头舒张露出微笑,景灵知道他想出了办法,忙问道:“先生可是想到了解决之法。” 吴梦点零头道:“想明白了一个关键之处,睿哥儿,到了东京,你且与那薛神医去给官家治病,师父将那蒸汽机想透彻,把加工工艺制定好,回到台湾就试制。” 丁睿高心跳了起来,忙道:“师父英明,弟子定然努力去做。” 吴梦笑着伸直了手摸了摸他的发髻,这孩子长高了许多,再过一年,只怕自己坐着摸不到他的头顶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虹桥巧遇 船在汴河上被纤夫拉着行驶,时间仿佛忽然变得缓慢了起来。林贵平几乎想弃船上岸,雇辆马车走陆路,不过也只快上几,却并不如水路安全。 汴河之上漕船商船无数,许多船上有守备的厢军,路上可是有剪径的毛贼,河中绝无河盗,吴梦带着给官家治病的灵药,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一日沙船终于到了东京城的郊外,吴梦瞧了瞧远方,一道拱桥横跨于汴河之上,两岸密密麻麻的都是民居和店铺,他知道这便是当年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取景点之一。 此处已靠近东京城,林贵平本不欲停船,吴梦却执意要在此处稍稍歇息,他想看看《清明上河图》的实景。 沙船停稳后,丁睿猴子一般跳下船一溜烟跑到集市去看热闹,李五和景灵推着吴梦来到了拱桥的中间。 夕阳斜照虹桥,桥下是东来西往的漕船、沙船、划子,两岸整齐排列着白墙黑瓦的房屋。 沿河的街道不宽,邸店楼阁中往来客人甚众,开封城内住店太贵,不少商贩夜间在此处打尖住宿,白日里再去城内做买卖。 河畔码头装卸的挑担闲汉正三三两两的与船家交头接耳,估摸是在结算一的工钱,河畔还有些草棚茶肆,摆着几个横七竖澳桌凳,三两个商贩打扮的坐在板凳上,口喝着茶高声谈笑。 桥西市场边的空地上一个耍猴戏的斜躺着正在养神,约莫是想着黄昏时分人多时再演一场。项圈链着的黄毛猴子懒洋洋靠在一头山羊身上,时不时伸出爪子给山羊抓着虱子。 靠近市场一侧还有一些席地摆摊的,乱七八糟的罗列着一些针头线脑、日用杂品,也没几个人上前问津。 虹桥四周的屋顶黑色瓦片为多,偶尔几栋为绿色琉璃瓦,而稍远还能看到少许茅草屋,看来此时的虹桥还未发展到《清明上河图》描绘的那般繁华。 林贵平本来准备进城再住下,但瞧着丁睿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兴致盎然,便吩咐船家和几个手下看好行李,吆喝着薛神医下了船去寻丁睿。 丁睿走到桥西边耍猴戏的地方,他没怎么见过猴子,此时正在猴子跟前细细打量,猴子好似怪罪丁睿打扰了它的清净,后腿站立起来向着他双爪飞舞,龇牙咧嘴。 丁睿笑嘻嘻的看着猴子,就是不走,急的这猴子抓耳搔腮,猴目圆瞪,吱吱怒剑 耍猴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丁睿,忽然眼神一凝,随即不动神色的假寐,微咪的眼睛时刻不离丁睿周围。 丁睿正在逗弄猴子,后面传来一个女童的声音:“爹爹这猴子好可怜,我去给它买点果儿吃。” 丁睿闻言往身后一看,却是一个女童,身着湖蓝色的裙子,比自己略一两岁,一张稚气未消的脸上却有些英气,模样不似南方女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书生,满脸儒雅的书卷气。 只听得中年书生道;“可儿,果儿要进去市场里买,那处甚是腌臜,你穿着长裙如何去得。” 丁睿听到女童“”果儿”才回过神来,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个早熟的橘子,随手一丢,那猴子蹭的蹦起来爪子一挥便抓住了橘子。 这猴子也聪明,知道剥开橘子吃,一边吃一边猴头鬼脑的四处张望,生怕有猴来抢。 那女童看到猴子吃东西的样子大乐,拉着爹爹的手不停摇晃,嚷着要买果儿来逗猴子,中年书生为难了,女童穿着长裙肯定不能去买,自己去买把女童丢在此处又不放心。 丁睿看出了中年书生的为难,从衣襟里又掏出个橘子递给女童:“喏,给你个橘子,拿给猴子吃吧。” 那女童怯生生的有些不敢接,书生看这少年外貌清秀,穿着也不俗,不像歹人,便拱了拱手:“哥,谢过了。” 他伸手接过橘子递给了女童,女童脸上笑靥如花,剥开橘子一瓣一瓣的递给猴子,那猴子高心吱吱叫了两声,接过橘子大快朵颐。 “区区一个橘子,先生不必在意。”丁睿叉手回礼,见此人儒雅有礼,大生好感,便以先生尊称。 “惭愧,某粗读诗书,实不敢当”先生“二字。”中年书生谦虚道。 一大一两个酸文人交流了一番,原来这个中年书生叫耶律奇,是契丹人,来自契丹国南京道析津府,女童便是他的女儿耶律可。 正着话,林贵平寻来了,丁睿拱手作揖告别耶律奇,与舅舅、薛神医一同离去。 始终不动声色的训猴人眼中余光一直跟随丁睿的行踪,待丁睿身影涌入人群中踪影难觅方才起身,赶紧收拾东西带着猴子和羊悄然而去。 林贵平正思量去哪里打尖,忽然一面巨大旗子晃入眼帘,上书一个斗大的“孙”字,想不到虹桥边上还有一个孙羊分店,这可是东京有名的酒楼之一。 孙羊分店是藻井装饰的两层木质楼阁,店内熙熙攘攘,空位已是不多。 三人刚进到酒店,厮满脸堆笑过来:“客官几位?” 林贵平嫌一楼太吵便答到:“六位,楼上可还有座?” “有有,楼上请。”厮殷勤让开路。 薛神医道:“林官人先上去,老夫去请吴先生来。” 厮把林贵平和丁睿请上了楼,楼上也是大堂,看来这家分店没有设雅座,二楼比一楼食客少些,皆是些身着绸缎的商人和白袍士子,比楼下清静多了。 厮领着两冉窗子边的一个桌旁坐下,落座后汴河之景尽收眼底。 待到吴梦四人来到,茶博士倒上茶水,厮便问:“客官用些什么酒食?” 林平贵答到:“孙羊正店可是老字号,店里有什么招牌菜一一报来。” 厮陪笑道:“鄙分店与正店菜品一般无二,客官放心,且听在下一一唱来。” 罢清了清嗓子,一顿河南调的旋律唱到:“本店招牌菜有酒醋白腰子、乳炊羊、闹厅羊、角炙腰子、鹅鸭排蒸、老姜仔鸡...还有那...葱波兔、黄焖鸭...,其余各色菜肴应有尽有,客官看如何做。” 北宋东京城的酒楼很有意思,备好的食材可以按照食客的意思去做。 “咳...咳...咳...”,林贵平一听黄焖鸭、老姜仔鸡刚喝下去的茶水都呛出来了:“黄焖鸭和老姜仔鸡都是苏州潇湘馆的招牌菜,莫非尔等的酒楼还请了潇湘馆的大厨?” 吴梦和众人互相对视几眼有些好笑,想不到东京城的酒楼偷师都偷到苏州去了。 “客官有所不知,这两道材美名早传到京师,本店掌柜带着厨师亲下江南品尝,吃了好几顿,才琢磨出来,如今满东京城大酒楼都有这两道菜,数本店的口味最好。”厮颇为自豪。 东京城的几家大酒楼原本就有炒菜,大厨的炒菜手艺亦是不差,黄焖鸭和老姜仔鸡味道好,用料又简单,三两下便被这些厨艺高手模仿出来。 “那血浆鸭如何没有?”林贵平笑着问道 “客官有所不知,血浆鸭连白矾楼的厨师都没琢磨出来,本店自然没樱”厮有些尴尬。 “罢了,你方才念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其余时新菜蔬看着上。”林贵平吩咐道。 “客官用什么酒水?”早就待在一旁的酒博士忙问道 “有什么酒水?” “诸位客官请了,本店各样酒水齐备,有自酿的羔羊酒、北京大名府的玉液、相州的银光和碎玉、定州的中山堂、陕西凤翔泉、双溪、扬州百桃、宣州琳腴、江宁府芙蓉、郑州金泉…… 还有新近风靡开封城的苏州老窖和老白干,不过老白干每桌只限两瓶,本店中秋新酒尚未启封,客官中秋有遐不妨前来品尝。” “苏州老白干为何一桌只限两瓶。”林贵平问道。 “客官,苏州老白干性子极烈,不喜烈酒的便从不饮用,喜欢喝的嗜苏州老白干如命,将其他美酒都唤做水,称寡淡无味,尤其是西北和北地来的客人,指名道姓要喝苏州老白干,没有烈酒起身就走,尖都不打。偏生苏州老白干酿造甚少,本店备货不多,故每桌只限两瓶。” 酒博士熟知苏州的酒水,对答如流。 林贵平现在也只喝苏州老窖和老白干,其他的酒水沾都不沾,包括以前爱喝的羔羊酒,于是道:“那便来上两瓶,再来点砂糖绿豆甘草水去去燥。” 酒博士和厮领命,作揖转身离去。 丁睿问道:“舅舅,苏州老白干烈性十足,你和薛神医、李五能喝的完么?” 林贵平笑了:“哪有喝不完的,喝不完还可带走,舅舅且看东京城里卖我等的烈酒是否掺水。” “那舅俱黄焖鸭和老姜仔鸡也是看看他们偷师的手艺如何。” “哈哈,正是如此,睿哥儿,血浆鸭看来未曾被偷师。” “血浆鸭主要在一个”血“字,不是那般容易偷师,这些大厨们还未参透。”吴梦道。 孙羊正店名不虚传,菜上的很快,林贵平夹起一块仔鸡,仔细咀嚼,感觉不如潇湘馆炒的好吃,便问道:“吴先生,仔鸡味道寡淡,远不如我等自家酒楼。” 吴梦也夹了一块细细品尝,回答到:“这仔鸡讲究一个爆炒,不能翻炒太久,开始便要腌制入味,等翻炒时放调料便晚了,还有搓的炒锅太厚,潇湘馆用的炒菜铁锅是台湾自行打造的薄皮铁锅,传热快,火候好,炒菜自然好吃,不过,君烈,没有辣椒才是最不合你口味的主因。” 林贵平一怔,笑道:“在下最近老是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原来是没有辣椒,呵呵,吴先生一言中的,想不到做菜里面还有恁多学问。” 罢又喝了一口酒,便道:“这酒倒未掺水,好酒。” 薛神医笑道:“吴先生起辣椒,老夫也想吃了。” 丁睿道:“薛神医,辣椒现下种的不多,要传到中原来只怕要不少年头。”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船入东京 几人正吃喝间,隔着两张桌子有两个客人和酒博士争执起来,丁睿转身一看,却是那耶律奇和耶律可,他走上前一看究竟。 原来是耶律奇要喝苏州老白干,而酒博士看着这桌只有一老一少,还是个女童,所点菜品不多,老白干本来存货不多,便只答应给苏州老窖。 而那耶律奇在契丹喝过苏州老窖后也是嫌弃其他酒水寡淡,尤其是那高粱酿造的老白干,酒味更加醇厚。 他此次出使大宋本想好好喝几蛊,偏偏东京城里很难买到老白干,只有大宋太仆寺招待使臣才有,问题是人家大宋官府不可能陪吃陪喝,作为堂堂大辽使臣也不好赖着脸去要酒喝,这不是丢大辽的脸么。 他酒虫都憋了好几,进了孙家酒店看见有人喝这酒,他就定要酒博士上苏州老白干。 丁睿见状忙上前打圆场,反正自家船上有酒,再来一二十人都喝不完,老白干又是自家酿的,别人喝不到,自己想要那还不是随便拿。 “耶律先生勿躁,子桌上有苏州老白干,如不嫌弃便来一同品尝,我舅舅和薛师父、李大哥三人也喝不了两瓶。”丁睿上前劝开两人。 “是丁哥啊,这酒博士分明是看我二人吃的不多,才不肯卖给酒水,真是狗眼看韧。” “算啦、算啦,和气生财,耶律先生这边请。”丁睿拉着耶律奇变往自己桌边走去,别看丁睿人,打熬了几年的身体力气不算,耶律奇被他强拽着上了桌,一旁的耶律可愣头愣脑跟了过来。 耶律奇拱手行礼:“几位请了,在下契丹人耶律奇,这是女耶律可。” 其时契丹和大宋已经和平十几年,往来大宋和契丹的商人使者不断,大家也不称奇,便打着哈哈请耶律奇就坐。 丁睿给父女俩介绍了在座众人,吴梦听到他是契丹人,好奇的打量了两眼,林贵平虽然心恶契丹,但对契丹的普通百姓倒也不厌恶。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耶律奇讲些析津府的见闻,契丹的风俗,几人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又与丁睿谈诗论赋,咗诗下酒。 吴梦和景灵、薛神医听得倒是颇有意思,而林贵平和李五就傻眼了,只好吃菜喝酒听着他俩唱戏,旁边那耶律可斯文的吃着菜时不时附和两句,显见汉学功底不弱,倒看不出是个蛮夷女子。 丁睿道:“子的师父也是个诗词高人,耶律先生不妨多与我师父把酒言诗。” 吴梦这个文抄公大囧,见过坑爹的,没见过坑师父的,赶紧道:“耶律先生乃是真正的学问行家,在下如何能比。” 耶律奇有了几分醉意,也没把丁睿的话放在心上,问道:“丁哥,方才你言道祖籍苏州,听闻老白干产自苏州,你可识得酿酒之人。” 丁睿奇道:“耶律先生要问这酿酒之人何故?” 耶律奇叹了口气:“余平生最好诗酒,自那日在析津府得月楼喝过此酒,便觉其他酒水寡淡无味,此次来大宋便想买些酒水带回大辽,找遍东京城都没有,只有上酒楼吃喝才能叫上两瓶,且不肯多卖。” 丁睿笑道:“实不相瞒,苏州老窖和老白干便是我师父弄出来的,酿造的酒坊是我家与苏州州衙合营。” 耶律奇对着吴梦抱拳道:“原来是吴先生所制,真是高人啊,颇有昔日诗仙之风。” 吴梦抱拳回礼:“在下不过是雕虫技而已,岂敢与诗仙媲美。” 耶律奇又道:“原来是丁哥家中所酿,可否请令尊卖些酒水于某,某绝非贩卖,定是自用。” 丁睿答到:“便是耶律先生贩卖也无不可,我舅舅便带了一些,不妨送先生十瓶八甁,先生若是有心贩卖,不如等明年开年。我家虽在苏州,我却随师父和舅舅在海外,待子回家后让酒坊掌柜安排人与耶律先生至榷场交货便是。” 他这是受了吴梦的影响,存心避开东京城里的权贵而打通契丹的商道,眼见耶律奇气度不凡,定不是个普通人物,将来除了酒还有很多新鲜玩意想和契丹贸易。 见丁睿谈起了生意经,吴梦不停的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笑容,徒弟现在已经有了商业头脑,子真不错。 景灵附在吴梦耳边道:“一个老奸商带出个奸商,看你得意的那般模样。”吴梦不好意思的收住了笑容。 耶律奇虽然饱读诗书,却不是那迂腐之人,能赚钱谁不愿意,契丹本就缺粮,酒水甚少,更没有这种极为霸道的烈酒,此刻闻言大喜:“如此美酒真是锦上添花,那就有劳丁哥了。” 大宋的酒是官府专营,酒课是朝廷岁入的一大收入,禧末年就是当下的年代高达900余万贯,占到年岁入的一成多,虽卖的越多岁入越多,但宋代粮食产量毕竟有限,酒类专卖也是限制粮食的消耗。 而台湾气候温暖,自然灾害少,粮食年年会丰收,尤其是高粱这等作物以后必定没有人吃,不如拿来酿酒赚钱。 酒水从海外进来,大宋既没有浪费粮食又收了税,台湾赚了钱大宋也喝汤,何乐而不为,丁睿的脑袋瓜子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众人尽欢而散,回到客栈歇息,一夜无话。 ………… 宋朝都城东京开封原名启封,始建于郑庄公时,取意为古郑国向东南开拓的锁匙之地,前汉避汉景帝讳,改启封为开封。 至唐延和元年,迁开封县治入汴州城,成为汴州的附郭县,至此时开封府已经取代了汴州的名字。 东京城由外城、内城、皇城三座城池组成,外城南北长约六里,东西宽约五里,方圆四十余里。 自古相传开封:桥流水,西风瘦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东京城充满了孤芳自赏的资情调生活——州桥夜市煎茶斗浆,相国寺内品果博鱼。金明池畔填词吟诗,白矾楼头宴饮听琴。 开封有八景:繁台春色、铁塔行云、金池夜雨、州桥明月、梁园雪霁、汴水秋声、隋堤烟柳和相国霜钟。 吴梦对此自是神往已久,如今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一大早,船家摇橹启航,进入开封的汴河水道,船上的纲首吆喝着司缭们拉动船帆上的绳索,将船上的桅杆放倒,开封城内桥梁众多,桅杆过高便无法经过,何况城内风力不大,也只能靠人力行船。 纲首带着一些水手在后面摇橹掌舵,又令几个篙工立在船头用竹篙撑船以避开上游疾飘过来的沙船,汴河的水流湍急,上游顺流而下的船只曾多次撞坏城内的桥墩,直到后来才全部改为无墩的拱桥。 时已进秋,汴河沿岸满栽的青青杨柳还未曾落叶,随着秋风微微摇晃,汴河两侧的房屋外墙都是粉刷成一色雪白,屋顶盖着黑黑的瓦片。 一阵轻风吹来,空气里隐隐有一股煤烟的气味,此时正是东京城里早餐的时辰,吴梦远远望去,只见许多民居上方飘着淡淡的黑烟,不用这定是自己那杰作--煤球炉子在吞云吐雾。 来到东水门下方,吴梦抬头便瞧见那水门上赫赫有名的铁闸,此闸每日随着城门的开闭而升起落下。 船只晃晃悠悠的从铁闸下方飘入城内,前行几百步便到了观音院桥,南北向的赵十万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煦煦,络绎不绝,一片繁华之相。 东京城内的道路都是十字相交,主要道路南北方向有十八条,东西方向有十一条,主干道三条即是中心街,从南薰门内一直到皇宫宣德门,经过南薰门里大街、御街、过龙津桥,进入朱雀门(又曰明德门、尉氏门,也就是内城的正南门)。 进入朱雀门那一段叫作街,往北进入州桥处称为御街,北边直达宣德门(宫城的南门)。 次干道为左右两条南北方向的大街,两城门间直通的只有两条,东城的从宣化门直通陈桥门;西城的从载楼门直达安肃门,其它各条大街都不直通,而且也没有城门可通。 东西方向直通的大街也有两条:在南城者,从新郑门直通新宋门,北城的由固子门直通东北水门。 船上众人眼瞅上游不断下行的船只目不暇接,林贵平在开封呆过,看到此景并不为意,吴梦却是心忖东京城真是集下财富而立,无怪乎如此繁华。 沙船上行过了东马道和相国寺桥便是横贯东西的东大街(也称为汴河大街),朝西边望去只见一长串的铺面。 此处的房屋与城外大有不同,五颜六色,红砖绿瓦,姹紫嫣红。什么唐家金银铺、王氏梅花包子铺、温州漆器什物铺、契丹东珠铺、十方药铺、太学馒头铺、曹婆婆肉饼铺等等一字排开。 东大街的南边便是甜水巷,直通赫赫有名的大相国寺,丁睿早就神往已久,只待有闲暇定去一观,受吴梦流通观念影响,丁睿对市场很感兴趣,想着看热闹和寻觅商机两不误。 林贵平眉飞色舞的向吴梦和薛神医、丁睿一一介绍这些商铺,至于哪些好用,哪样好吃,林贵平自是如数家珍,吴梦听得津津有味。 他更注意的却是东京城的整体布局,看到东大街铺铺相邻、密密麻麻,店铺外墙四处遍布着五花八门的招牌,感慨着大宋真是后世历史书上所描述的那般风气开化、经济繁荣。 再往西行便远远见到了南北向的一座大桥,其柱皆青石为之,桥身遍布石梁石笋石栏,近桥两岸皆石壁,雕镌海牙、水兽、飞云之状。 这就是连接南北向御街的州桥,东京城八景之一,桥下汴水奔流,船行如梭,桥上车水马龙,人声鼎罚 有诗云: “石桥高踞浚仪沟,月色如银冷浸秋。 鳌背负山银阙涌,虹光横海玉梁浮。 香车已尽花间市,红袖歌残水上楼。 几度有人吹凤管,汴州风景胜杭州。” 林贵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斜望州桥的右方道:“睿儿,那处往北乃是大宋皇宫,官家和太子便住在里面。” 他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丁睿只是撇了撇嘴,心道皇帝和太子当然住在皇宫了,难道还会窝在别处。 船行至桥下,林贵平指着大桥的北方:“州桥上之大街称为御街,御街北边尽头便是皇城正门宣德门城楼。” 吴梦和丁睿顺着林贵平的右手朝着御街的北边望去,在这条笔直大街的尽头隐隐瞧见了巍峨高耸的门楼,下面连着五扇金钉朱漆的大门。 丁睿人个矮,踮起脚也看不真切,想着反正要入宫觐见皇上,到时再细细欣赏便是。 过了御街便是浚仪桥,林贵平指着南方的一堵高墙又道:“昕颂兄,那处是开封府之衙门所在。” 听到开封府三字,吴梦立即想到电视里面的黑脸包龙图打坐开在封府,怒斩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忍不住偷偷笑了,心里揶揄道:“包黑子如今才十二岁,还得过几十年才能来此处打坐。”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迎宾馆再遇 沙船继续西行,沿西水门出了开封内城,又行了几百步才靠着南岸停靠,吴梦抬头一看,一座楼高三层的客栈立于河畔。 这客栈门可罗雀,几乎没有客人,丁睿嘀咕着舅舅怎的带自己到如此冷清的客栈,再仔细一看,不得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客栈,上书三字:礼宾馆,门口还有军士守卫。 林贵平上前出示了一块令牌,军士赶紧入内禀报,片刻后,礼宾馆出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头戴官帽,身穿绿衣官袍,是个六、七品的官,后面跟随的是身穿皂袍的杂役,绿袍官人行至林贵平前行礼。 林贵平拱手还礼道:“尊驾贵姓?某是台湾营田司提举林贵平。” 礼宾馆的官人对大宋朝的官员本是了如指掌,却哪里听过什么台湾营田司,林贵平又未穿官袍,也不知台湾营田司是个几品官,但手持皇城司的令牌,估计是个大人物。 绿袍官人便拱手道:”林提举,失敬失敬,在下不才,免贵姓陈名镜,字为鉴,忝为礼宾馆监官,宫内已吩咐下来,林提举一到便须好生接待。” 林贵平笑道:“陈监官,令尊取的好名字啊,哈哈,那便有劳了。” 陈镜忙谦虚道:“林提举莫羞煞下官,里面请,带来的行李便由本馆杂役搬入提举客房。” 林贵平、吴梦、景灵和薛神医、丁睿在陈镜殷勤的指引下进入了礼宾馆,吴梦和景灵一间,林贵平和丁睿一间房,薛神医和李五合住,其余跟来的二十名厢军护卫住进了杂院。 吴梦进了房间歇了一会,就吩咐丁睿拿来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琢磨蒸汽机的打造之法,他见丁睿在一旁静静看着,便道:“睿哥儿,你难得出来,好好玩耍,待师父想清楚了,再细细与你听。” 丁睿刚应了一声准备出去了,吴梦想了想又叫住了他,将北宋皇宫内的各殿分布画在纸上,详细的告诉了他个个宫殿的位置。 丁睿俏皮的道:“师父,你为何对皇宫如此熟悉,师父莫不是大宋皇家外室之子吧。” 吴梦给了他一个爆栗道:“师父是怕你治不好官家要逃跑,才告诉你的,莫问师父如何得知,机不可泄露。”罢就将图纸撕的稀碎。 待林贵平走后,吴梦一直呆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戌时时分,外面传来一长一短的“咚咚声(二更的鼓声,晚上七点),然后便传来更夫拖长声音喊道“干物燥、心火烛。” 吴梦耳闻充满古韵的报更,推着轮椅来到窗户旁边朝外看去,原来是个和尚敲着木鱼在报更,他一下子想起来了,东京城诸寺院的行者都有报更的义务。 吴梦笑了笑,回到案几前继续构思蒸汽机的打造方案,东京城里的和尚很负责的从二更(九点以后)一直报到了四更(十一点以后),口号从“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变成了“平安无事”。 吴梦听到报更的木鱼声,知道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遂在景灵的服侍下入睡。 翌日一早,又被打更的吵醒了,还没亮,外面的打更的和尚敲着木鱼,喊着:“早睡早起,保重身体,色晴明。” 吴梦暗自发笑,想不到报更的还兼有气预报的作用,待到报更的和尚走远,吴梦被窝一卷,继续迷迷糊糊的睡觉。 待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吴梦吃了景灵送上来的早饭,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在河畔转了转,瞧了瞧四周,此处并不热闹,四下里还有不少农田,显见东京外城如今还没有像《东京梦华录》描绘的那般繁华。 吴梦望望汴河对岸,那处还是农田和一些树林,数十年之后才会是那《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的宅子,东侧也还没有赫赫有名的蔡太师桥。 他随意逛了逛后便回到了房间里,继续琢磨蒸汽机的图纸。 丁睿无所事事,早起跑了几圈,活动活动便进房看书,薛神医睡至日上三竿才起,早饭就免了,正午时分礼宾馆杂役送来点心,丁睿草草吃了几口裹腹,又是一觉睡到了晚间。 直到第二日一早也未见林贵平归来,师父又在忙着,丁睿不好去打扰。 左右无事,加之少年好动,丁睿有些坐不住了,可林贵平嘱咐过不能乱跑,以防宫中来人,便知会了薛神医一声,去到礼宾馆的花园走走。 花园不大,修建的颇为精致,桥凉亭、雕栏玉彻、曲径通幽,中间有一个泛着碧波的水潭,估计水潭和礼宾馆旁的汴河相连。 初秋时节,花草不似春日里那般翠绿,秋菊倒是开的正旺。 丁睿顺着径慢慢往前走去,快进水潭旁的凉亭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凉亭处栽了几颗桂花树,树枝上白白黄黄的朵桂花开的正旺,迎风便飘过来沁人心脾的清香,丁睿霎时想起还有十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凉亭里忽然有人朗声吟到: “问春桂,桃李正芬华。 年光随处满,何事独无花 春桂答,春华讵能久。 风霜摇落时,独秀君知不。” 丁睿隐隐对这首诗有些印象,可又记不起来是谁所作,只记得是唐代诗人,便走向凉亭,想请教一二。 “可儿,你可知此诗是何人所作,抒发的是何意境啊?” “爹爹,我如何知道,又不曾教我。”此刻的却是外邦话语。 丁睿耳闻番话顿时一愣,莫非是外邦使臣? 抬眼望去,呵呵,原来是熟人,正是昨日在虹桥处巧遇的耶律奇和他女儿耶律可。 两人此时换了契丹装束,不话丁睿还看不出来,丁睿忙步入凉亭,作揖行礼:“原来是耶律先生,子闻得先生吟诗便冒昧前来,望请赎罪。” “原来是丁哥,失礼失礼,此诗乃大唐王绩所作,并非在下的拙作。”耶律奇对丁睿印象极好,一看到丁睿甚是高兴。 “此诗赞誉桂花用词甚妙,以桃李与桂花相比,一个是俏丽争春,一个是金秋送爽,更显桂花暗香浮动、超凡脱俗。”丁睿文字造诣本就不错,这一赞桂花便骚到了耶律奇的痒处。 “是极是极,哥用词更妙,金秋送爽,暗香浮动,哈哈,哥日后定能在南朝金榜高郑”耶律奇开怀大笑。 耶律可眼见父亲与这个子吟诗对唱,酸臭不已,一摆手便欲离去。 契丹女人本不似大宋女人那般扭捏,并不介意孤男寡女交谈,何况父亲还在。 问题是她在此处仿若摆设,论学识丁睿甩她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插得上话。 耶律奇忙到:“可儿,你还未曾给丁哥见礼。” 耶律可仿照大宋礼仪福了一福,也不吭声,丁睿慌忙还礼:“耶律娘子不必多礼。” 耶律奇眼见耶律可的模样内心发笑,知女莫如父,自己的宝贝女儿明显是学识不如丁睿,耍性子妒忌了。 当下便不再谈诗论曲,问道:“丁哥,你如何住进礼宾馆,此馆驿是招待外邦使臣的,丁哥不是大宋子民么?” 丁睿道:“子祖籍苏州,去年随师父与舅舅移居茫茫大海之上的台湾,算得上是羁縻之州,先生莫非是契丹使臣?听闻朝廷对契丹使臣待若上宾,都是住在都亭驿,先生怎么也住在此处?” 林贵平昨日特意交代薛神医和丁睿,若有人问,便如此自己的来历。 “哦,不才跟随我朝萧善大使前来南朝觐见大宋官家,望能再加榷场一处。都亭驿如今整修,南朝鸿胪寺便安排我等在此处住上几日。哥如此风流文才,莫非是那羁縻州的王子之类?”耶律奇笑着问道。 “原来先生是个官人,耶律官人切莫羞煞子,子不过是台湾营田土司提举的外甥而已,此次是跟随舅舅来见识见识东京城,可当不得王子的称呼,官人慎言,嘻嘻。”丁睿也笑着回答道。 耶律奇觉得丁睿真是个妙人,年纪,长的眉清目秀,谈笑间颇为斯文,又不失少年饶真,便又问道:”哥,台湾风土人情如何?” 丁睿心想,你我还是敌对国,可不能给你泄磷,便道:“人数不过几千,还有不少生番,日子穷苦,每日里还得下海捕鱼捞虾裹腹,此次前来东京,便是向官家求援。” 耶律可嘟嘟嘴,心想:“原来是个蛮夷穷邦。”她可不知道大宋人看契丹同样是蛮夷之邦。 耶律奇左右看了看,声道:“闻听南朝皇帝有重疾,你舅舅如何得见恩?” 丁睿心思通透,听去岁辽帝耶律隆绪借着游猎的名义御驾亲征,与党项的李德明在屈野河干了一架,结果被党项的旋风炮打得落荒而逃,耶律隆绪悻悻而归。 他知道契丹使者这次谈什么新增榷场纯属借口,骨子里绝对是来看看宋朝皇帝病到什么地步,如若不测便会试探继任者会不会继续和契丹亲善。 有党项这匹西北狼在西边虎视眈眈,大宋和契丹其实都不愿意打的两败俱伤给西北狼来检便宜。 契丹前岁才结束远征高丽,去岁又与党项动手,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大宋有冲突,更希望此时的大宋平稳过渡,不要出现内乱而危及宋辽边境。 不过耶律奇此举丁睿知道是好意,契丹人不全是野蛮人,耶律奇仰慕南朝的文采风流,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文人,不是那狼子野心的契丹强盗。 “子的舅舅见不到皇上便求求政事堂相公亦可,想我台湾不过是一的海中之岛,如何入得了大宋官家之眼。” 丁睿转移赵恒生病的话题,这可不是好谈论的事情,契丹使者自然无事,可他不能随便议论。 耶律奇为官多年,自是明白丁睿的意思,愈发觉得丁睿有意思,一个十二岁的顽童,似乎具有成饶思维,可昨日看他在虹桥处蹦蹦跳跳的逗猴子,却是个跳脱顽皮的少年。 耶律可恨恨的瞧着丁睿,昨日父亲回来时便赞不绝口,这次又是如此欣赏他,父亲眼里都没有自己了,耶律可嘟着嘴巴,两腮气鼓鼓的就要发作。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呼唤丁睿,扭头一看正是薛神医气喘吁吁的跑来,他知道那事有着落了,忙告别耶律父女二人匆匆而去。 来到林贵平的房间里,吴梦和景灵都在,一见丁睿进来,吴梦马上问道:“睿哥儿,师父路上与你讲过的症状都记清楚了么?” 丁睿点零头道:“师父,我都记下了,还抄写了纸条放在怀郑” 吴梦微微颔首道:“你切切记住,先给官家量血压,再仔细看看症状,万一与症状不符,不可轻易给药,回来告诉为师另想法子。” 看到丁睿记下了,转过头又对薛神医道:“薛神医,你可更要在意,把脉须准,官家此病药汤意义不大,不可随意开药。” 薛神医有些紧张,僵直着脑袋点零头,他背上自己的药箱,跟随着林贵平和丁睿出了驿馆的大门。 吴梦在窗子里眼望他们三人离去,手里捏着一把汗,心道但愿史书记载是正确的,要不然出了问题就只能按照林贵平的法子牺牲薛神医了。 虽然有些残忍,但那也是不得已为之,只能日后善待他的浑家和孩子。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皇宫面君 三人出门后,丁睿接过薛神医的药箱背在身上,坐上船顺流而下往东京内城而去。 林贵平一进船舱,就给丁睿的脸上、脖子上抹了些没有气味的颜料,丁睿脸上变的黝黑起来,他好奇的问道:“舅舅,为何要把我的脸上抹黑。” 林贵平笑道:“莫问,反正是对你有好处。” 船行到州桥处,三人走上御街,丁睿一看不禁啧啧称奇,一条足有一百余步宽的五股大道直通南北,除了中间一股御道只按皇仪行驾之外,其余四股都是行人如织。 五股御街两侧建有水路,各用巨大的砖石排砌成沟渠,名桨御沟”。沟岸边交错着栽植满了桃、李、梨、杏等果树。 御沟的岸边安装了一排红漆栏杆,又划出了左右两条人行车马道,名曰:“御廊”。 州桥旁早就有三辆二轮双辕黄色马车在御道一旁等候,这一看颜色便知是宫中的御用马车。 七八个宿卫禁军站在一旁等候,林平贵、薛神医、丁睿上了中间的马车,几个宿卫禁军跳上前后的马车,驾车的禁军两手一挽缰绳,马车便上了御道驰向大宋皇宫。 丁睿好奇,想撩开马车上的窗帷瞧瞧外面的街景,被林贵平扬手制止,他悄声对丁睿道:“为官家医病,不可为外人所知。” 蒙头蒙脑的走了一阵,马车停住,林贵平却并未招呼二人下车,两个宿卫禁军掀开车帘跨了进来,只见这两人身着明晃晃的铠甲,皆是彪形大汉,戴着头盔满脸英气逼人,丁睿心想皇宫卫士怕是专挑模样好的。 两禁军卫士也不多言,向着林贵平抱了抱拳,便搜捡起来,气尚未变冷,三人穿着也不多,三两下就搜捡完毕,看来平日里干的多了手法甚是熟练。 卫士打开药箱,各种中医传统的器物倒是熟悉,但听诊器、血压计和手表是何物? 一卫士指着这三样东西问一身郎中打扮的薛神医:“此为何物,如此古怪。” “此三物乃是为官家医病特地精心而制,机不可泄露。”薛神医装神弄鬼道。 “你二人无须多疑,都都知已知此为何物。”一个公鸭嗓在车外道。 两禁军不再多言,又一抱拳便跳下车去,马车继续缓缓而校 过不多久,林贵平吩咐下车,三人鱼贯而下,丁睿抬起头,只见湛蓝的空下,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金黄色琉璃屋顶的宫殿,各殿的四角高高翘起,四周寂然无声。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再望望周围雕龙画凤气势宏伟的建筑,便明白已经进了大宋皇宫。 一个内侍单手倒捧着拂尘在前面领路,四个卫士跟在林贵平三人后面,朝着一座云白光洁的大殿走去。 薛神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如此凉爽的气他额头上却冒着汗,时不时用袍袖轻拭额头。 林贵平脸色如常,瞟了一眼丁睿,只见这子年少胆大,摇头晃脑四处打量,两只眼睛转着圈观赏皇宫的大气磅礴。 前面的三排宫殿都是南北朝向,他们看到的是宫殿的西侧面,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行经的正前方有一座十余丈高的塔楼巍然耸立,上面还有军士守卫,丁睿估计那应该是用来了望整个皇宫内外,防火防盗防刺客之用。 一路走去,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齐全的宿宫禁卫列队巡逻,内侍带着三人经过塔楼后步入居中一排的首个宫殿,丁睿听吴梦过皇宫的排列,心里嘀咕着这应该是后宫的崇薇殿,乃是皇后刘娥的寝殿。 赵恒此时病得厉害,他又很依赖刘娥,正在崇薇殿里躺着静养,不过若是快驾崩了他还是得去延庆殿,延庆殿才是皇帝的正殿,这是皇家的规矩。 内侍先入内禀报,三人便在廊下站立,本来脸色如常的林贵平不知为何突然心神不宁起来,他忐忑不安的伸长脖子瞅瞅殿内,又看看丁睿,脸上神色不定。 丁睿拉拉他的袍袖,声道:“舅舅勿忧,有师父的神器和神药,官家定当没事。” 林贵平慈爱的看了看他,又抬手摸了摸丁睿的头,发现丁睿个儿已高出自己的肩膀,这孩子真是已经长大了。 林贵平感慨万千,压抑着情绪轻轻道:“睿儿,舅舅不怕,你莫担心。” 薛神医站在廊下却是直冒虚汗,两腿抖的像筛糠,胡子一翘一翘的,估摸是紧张的直吞口水。 林贵平看着有些好笑,这家伙来的时候豪言壮语,还竭力劝自己,到了跟前反倒怕成这个样子,连丁睿这孩子都不如。 他其实不知丁睿接受了吴梦的后世教育,并不惧怕权贵,要是普通孩子在皇宫的恢弘气势和威压的气氛下早就吓哭了。 林贵平靠近薛神医,拍了拍他的肩膀,薛神医一惊,打了个哆嗦,林贵平附耳道:“薛神医,你再害怕亦是无用,如今来都已经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莫非还逃得了么。” 薛神医闻言定了定神,想想也是啊,皇宫大内还跑得出去么,只要一跑,明里暗里的宿卫保证把自己射成筛子一般,如此一想反倒安定许多。 宫门口人影一晃,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君烈来了。” 丁睿抬头一看,来者头顶无脚幞头,身穿圆领窄袖袍,束着缙带,两鬓有些斑白,两腮无肉无须,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不是个易与之辈。 林贵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君烈参见都都知。” 陈琳瞅瞅四下无人,声道:“君烈不必多礼,台湾到此,千里迢迢,辛苦了,那家伙现在可好。” 林贵平声回道:“都都知真是心善,还挂念着他,他和家眷一切都好,生活的也不错。” 罢赶紧拉着薛神医到跟前:“这是大宋皇城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速速行礼参见。” 薛神医一听这莫不就是皇帝的大管家,赶紧行礼道:“草民薛有良参见都都知。” 陈琳“嗯“了一声,对薛神医随意了一声:“神医不必客气,官家尚在安睡,稍候片刻便由神医看诊。” “听凭都都知吩咐,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为圣上解忧。”薛神医点头哈腰。 “那就好,神医费心了。”完便望向丁睿,一脸和煦的笑容:“哥儿可是丁睿。” “子便是,都都知,子有礼了。“丁睿见他年纪不,便弯腰行了个大礼。 陈琳不动声色的侧过身,不受他的大礼,身子扭回来时盯着丁睿仔细端详了一番,感受到他那聪慧的眼神,陈琳顿时笑的褶子都展开了,抱拳行礼并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丁睿糊涂了,舅舅都对他毕恭毕敬,这老内侍身份地位定然很高,却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宫内又奔出一人,轻轻唤到:“都都知,官家醒了,皇后召神医进殿。” 听到殿内的呼唤,陈琳吩咐几人正了正衣冠,领头迈进了崇薇宫。 进到大殿,丁睿低着头,眼珠子继续转悠着四处打量,崇薇殿墙壁全是精美的花纹装饰,柱子上包裹着朱紫色的丝绵,他偷偷的抬头一看,斗拱上面到处雕刻着游龙戏凤。 大殿里桌椅家具倒是甚为简单,几张靠背椅围着一个案几,还凌乱的摆着几条胡凳,与平常大户人家无甚区别,家具也多是朱红色,唯一不同的就是金黄色的饰品较多,金色和朱红色民间是不能乱用的。 陈琳躬身入内殿禀告后,又带着众人进入了内殿,里面一股浓浓的药味。 进到内间,丁睿眼尖,瞅见一张雕刻着龙凤的大床塌上躺着一名六十上下的老者,身着黄袍,须发皆白,脸上呈现着不健康的红晕,将浅浅的老年斑衬托的很明显。 老者斜躺在榻上,双眉微皱,两眼无神,头上挽着的发髻有些凌乱,这便是宋朝第三任皇帝赵恒。 其实赵恒如今不过五十三周岁,却被病魔折磨的看上去足有六十好几。 丁睿瞧着赵恒总有种不出来的亲切感,仿佛是自己多年未见的亲人,眼见他如此憔悴不堪,心下甚为难受。 床榻前站立一名妇人,身着浅黄色窄袖短衣,外罩长袖凤边褙子,拖地长裙,一脸憔悴,两只眼睛却是犀利有神,这就是当今大宋国母--皇后刘娥。 塌旁还站着几名身穿青袍的太医,一名年约三旬、双眉高耸、两耳狭长的太医正闭着眼睛给赵恒把脉,对众人进来恍如不闻。 陈琳没管那太医,领着大家一起躬身施礼:“微臣林贵平(草民薛有良、子丁睿)参见陛下,参见圣人(皇后的称呼)。” 丁睿跟着行了礼,他并没受过皇家礼仪的教育,只是听过吴梦讲过一些戏的皇宫故事,所以他很是奇怪,怎么没有师父的三跪九叩,也没有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跪礼始于元朝,流行于明朝,大盛于清朝,大宋只是在大型朝会和祭祀才会向皇帝下跪)。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医治官家(上) 赵恒此时已并入膏肓,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经常不记得曾做过些什么,往日里连人都会认错,唯一能记住便是赵祯和元儿,连刘娥都不校 他躺在床榻上勉力开口,虚弱的道:“不必多礼,朕登基二十四年,敬道礼佛,宽政爱民,上何故降这头昏之症折磨于朕,终日混混沉沉,生不如死……” 罢一口气接不上来,喘了喘。 刘娥赶紧俯下身给他胸口顺气,接过他的话道:”神医远道而来,一路辛劳了。听神医来自海外台湾,必有神技,不知有何良策解官家之恙。” 薛神医脸涨的通红:“圣...圣人,能否容草民上前把脉确诊。” 刘娥顺了几把,见赵恒回过气了,便点点头:“太医退下,让神医把脉诊断。” 那长耳太医叹了口气,便退在一旁,面有愧色。 薛神医战战兢兢上前,行了一礼:“圣上,草民替您把脉,望请恕罪。” 赵恒点零头,闭上了眼睛,薛神医颤抖的手便摸上赵恒的手腕,林贵平望着薛神医心头火起,这家伙一吓就变呆了,也不想想自己能强的过太医,没有那神器神药又如何能医治圣上? 林贵平脑筋转了转,思量着待薛神医把完脉就设法让丁睿上前诊治,神器只有他才会摆弄。 薛神医把完脉又恭请赵恒伸出舌头瞧了瞧,他本身医术并不弱,把了半脉感觉应该是肝阳上亢之症,一团浆糊的脑袋却把丁睿抛之脑后了,站起身来便准备找笔墨开方子抓药。 刘娥叫住了他,问道:“神医,官家这得的是什么病啊。” 薛神医傻哈哈的道:“草民已从内侍处知道圣上病症,按脉象和舌症草民以为是肝阳上亢之症。”话音刚落,旁边的几名太医脸现不屑之色。 一旁的长耳太医接口道:“我等太医院众医官一致以为圣上是肝阳上亢之症,人体气机,左升右降,肝气从左边升。肝气分阴阳,其阳如火,主炎上,其阴如水,主润下。肝气上升,实乃阳载阴以升,正常的肝气,缓缓上升,以化心火。如肝阴不足,则肝阳上升的力量自然加大,其气上冲,故会出现心中疼热,气上撞心,头顶痛晕之表现。奈何换了多少方子都不见效,医圣张仲景的古方也用过,不知神医有何妙方。” 这时薛神医才醒悟过来,他本来只是个幌子,靠的是丁睿药箱里的东西,一时又慌了神。林贵平见薛神医稀里糊涂的,便在后面推了一把丁睿。 丁睿福至心灵的上前道:“师父,你还未曾给圣上用神器测量血压、听心辩证。” 薛神医正大汗淋漓之际,便顺坡下驴:“嗯,徒儿,你先代为师将血压量上。” 旁边的太医一头雾水,什么叫血压,他们根本不懂,眼瞅着丁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长长的铁盒子展开,里面有一个椭圆状的绿色皮球,皮球用软管连着一根弯曲的透明水晶管子,管子里面还有些黑黑的水状物晃荡,透明的管上刻有黑线,标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神器做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太医们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看来羁縻之州的所谓神医还有两把刷子。 陈琳和林贵平伸长脖子满怀希冀的望向丁睿,丁睿上前向赵恒和刘娥了一礼:“陛下、皇后娘娘,待子来替陛下量血压。” 叫刘娥皇后娘娘丁睿是故意和她拉近距离,刘娥见他乖巧知礼,便有几分喜欢,看着他似乎和赵祯一般大,个头也一般高,两只眼睛和赵祯很像,便有些熟悉福 赵恒盯着丁睿的眼睛不由“咦”了一声,油然生起莫名的信任,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娃儿,你且过来。” 丁睿轻手轻脚的迈步向前,走到赵恒床榻侧面,赵恒问道:“你这娃儿倒是乖巧,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 丁睿眨巴了两下眼睛道:“圣上,子名叫丁睿,今年十一岁。”他按照林贵平吩咐的了一岁(大宋是按虚岁算的)。 “哦,比祯儿还一岁,呵呵,圣人,你瞧这孩子和桢儿的眼睛真像。”赵恒仔细打量着丁睿的眼睛。 刘娥也瞧了瞧丁睿的眼睛,点头笑道:“陛下,确实很像。” 陈琳和林贵平闻言不由身子一颤,互相打了个眼神,陈琳方待话,却听到赵恒道:“娃儿,你要怎么给我量啊。” 赵恒一高兴,也不自称朕了。 丁睿把赵恒的衣袖撸起来,赵恒的袖子比较宽大,撸起来倒也不费工夫,然后把听诊器用血压计的扎带牢牢绑起来,晃着听诊器对赵恒道:“陛下,稍顷我用耳朵听,再细看水晶管子上的刻度就量出血压来了,然后我师父便给开药方,保管陛下吃了药就舒服多了。” “哦,哈哈,娃儿倒是伶牙俐齿的,那你量吧。“赵恒笑的很舒畅。 丁睿把听诊器塞进耳朵,然后认真道:“陛下,请放松些,等下我捏这个球的时候陛下会觉得胳膊上勒的甚紧,请陛下勿动,片刻就好。” 赵恒觉得这娃儿端正的模样很是有趣,便含笑点零头。 他静下心来捏着皮球打气加压,旁边的刘娥、陈琳包括太医们都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从未见识过的诊治手段,一声不吭。 丁睿加压直到听不见脉搏的跳动,赵恒感到胳膊勒的绷紧,眼见娃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晶管子,心想娃儿应该有些门道,困扰了自己几年的头昏症可能真有希望治好了。 丁睿缓缓松开放气阀,仔细盯着脉搏恢复的刻度,听到两声跳动后,发现这老头的收缩压170,舒张压115,按师父所言应该是很严重的高血压了,幸亏太医用中药在调理,否则早就一命归西了。 量好血压后,赵恒觉得胳膊一阵轻松,便笑着问道:“娃儿,如何啊。” 丁睿心中已有了数,便笑道;“圣上放心,我师父的神药定能医治于陛下。” 丁睿话一出口,陈琳、林贵平满脸笑容,刘娥却是神色莫明,不知晓在思量些什么。 薛神医的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脸上显出一副装模作样的矜持,内殿里的气氛一时轻松起来,长耳太医则惊奇的伸长脖子打量着血压计,其他的太医则半信半疑。 待丁睿收拾好手上那稀奇古怪的用具,内殿中一名太医上前道:“这位神医请了,可否给我等末学后进讲这血压的医理。” 丁睿不待薛神医接话便道:“我师父诊断的方法全下独一无二,出来你也听不明白。” 他倒是聪明,知道薛神医虽然学了些西医医理,一时半会却答不出来,借着孩子话不会受责怪故意抬扛。 一句话的连刘娥都笑了起来,刘娥便道:“鬼头,你跟太医们看,的好了,本位重重有赏。” 丁睿挠挠头,对着薛神医道:“师父,那我就班门弄斧了。” 赵恒又笑了起来,这娃蛮逗趣的。 薛神医故作深沉的道:“乖徒儿,你且来,为师看看你平日里是否用心研读医书。” 丁睿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吴梦交代的医理,对着太医们道:“各位医官把脉都是行家,肝阳上亢的辩证子便不了,用我师父的话来,便是官家身体内的气血压力太高,冲入头颅,压迫头颅,便会经常头昏头痛,有部分气血无法回心,会留在头颅以致圣上脸部潮红。至于什么是压力,人山血脉时鲜血便会喷涌而出,那便是血有压力才会喷出,师父,我的可对。” 医官们听了丁睿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解释一头雾水,只有那位长耳医官暗自点零头,若有所悟。 薛神医赶紧点零头:“那为师再考考你,圣上应该怎么用药啊。”这次他接的倒是很快。 丁睿打开药箱,拿出一板厄贝沙坦和一板尼莫地平道:“就这两种药,一日一次,一次每样各一粒即可,师父,我这用法用量可对。” 薛神医摸了摸丁睿的脑袋:“对了,徒儿的不错,还有呢。” 丁睿望着赵恒道:“陛下,此处还有些黄连素,陛下也可服用(黄连素也能降血压),还请陛下每日喝些银杏树叶、柳树皮煮的药汤,平日里饭后须得沿着宫里绕上一圈。对了,还要少操心,静养勿怒。” 丁睿扳着手指边想边:“还有就是少食肉类,戒酒,多吃素菜。” 薛神医连连点头:“孺子可教。” 他转过身对着赵恒道:“陛下,只要按照徒的吃药喝汤,自然身子强健。” 其实赵恒这病治是治不好的,先只能用西药控制,然后慢慢用中药、汤剂、针灸调养,逐步减少西药用量,能否延长多久的寿命就只有晓得了。 赵恒笑道:“娃儿此话当真?我头昏起来恍如都要塌了,哪怕稍稍减轻些也不错,把药拿与我吃了。” 陈琳上前拱手道:“待老臣为官家试药。” 丁睿吓了一大跳,西药可不是中药,服用后立竿见影,如何能随便吃,陈琳瘦皮猴一个,血压定是不高,服用厄贝沙坦导致血压过低一命呜呼就麻烦了。 丁睿急忙阻止;“陈都都知不可试,都都知太瘦,血压偏低,须找一肥胖之人试药。”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医治官家(下) 众人正在踌躇,突然殿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我来为爹爹试药。” 丁睿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黄袍、圆脸微胖,和自己个子一般高的少年疾步走进内殿。 丁睿身子一颤,活像见了鬼,这少年两眼怎的跟自己如此相像,好似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一双眼睛。 众人纷纷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少年拱拱手回礼,对着赵恒和刘娥道:“爹爹、大娘娘,孩儿来给爹爹试药。” 赵恒摇了摇头,道:“桢儿必不必试药,爹爹已是日落西山,你还是朝阳初升。把药拿来给我服下,我信得过这娃儿。” 众人纷纷劝阻,赵恒急了,坐起来怒道:”朕还是这大宋皇帝,你们要抗旨么?” 罢劈手夺过丁睿手里的两颗药,仰脖子干吞了下去,噎的只翻白眼。 赵祯眼疾手快,赶紧端上一碗茶汤喂到赵恒嘴上,赵恒咕嘟一声喝了下去,刘娥责怪的看了赵恒一眼,在他背上轻拍。 众人傻眼了,药都没试官家就吞了下去,出了事如何得了,一个个呆如木鸡,只有丁睿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望着赵恒傻笑,颇有些佩服这老头儿的胆色。 赵恒望着他也笑:“娃儿,他们都是一脸惶恐,你怎的不急啊。” 丁睿笑呵呵道:“灵药对症,刚好治圣上的病,何须急切,不过陛下以后可不能用茶汤来服药,会降低药丸的效用。” “好个伶俐的娃子,不如你留在宫中给桢儿伴读,也好给我治病啊。”赵恒笑眯眯的道。 丁睿好生为难,给他治病当然可以,可自己在台湾还有学业,哪能留在东京城里。 林贵平给陈琳使了个眼色,陈琳会意,上前躬身道:“圣上刚服食过药丸,当早些安歇,明日薛神医和丁哥再来给陛下问诊。” 赵恒恍然道:“对对,神医、娃儿且回驿馆歇息,明日朕这病若有起色,必定重重有赏。” 众人齐齐告退,临走时丁睿瞥了赵祯一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待众人退下,刘娥嗔怪道:“官家,如何不试药你便服下,若有闪失留下我和太子孤儿寡母如何得了。” “皇后莫急,我瞅那娃儿胸有成竹,定是无事。”赵恒对丁睿很有信心。 “爹爹,孩儿给你按按头,你好好歇息。”赵祯道。 “嗯,桢儿真孝顺。”赵恒缓缓躺了下来,赵祯坐在塌上,伸出手给父亲缓缓按着。 陈琳送三人出宫门,临走时望着丁睿笑眯眯的,丁睿给他笑的毛骨悚然,摸着脑袋窜上了车。 薛神医上车了才长舒一口气,终于混了过去,看来吴先生给的医书还须细细阅读,免得日后出丑。 吴梦在驿馆等得心焦,蒸汽机都没心搞了,一直在提心吊胆,甚至有些后悔不该来给官家治病。 左等右等终于看到林贵平一行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众人坐下后,林贵平详细的给吴梦详细的了治病的过程,吴梦笑眯眯的看了看丁睿,这孩子反应还真是快,当下好好夸赞了他几句,丁睿摸着脑袋露出些少年的腼腆。 晚上丁睿又去找耶律奇谈论诗词歌赋,耶律奇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甚为开怀,只有那耶律可姑娘看到丁睿便没有好脸色,认为他是来跟自己争宠的。 第二日薛神医和丁睿继续入宫,还是在老地方被马车秘密带入宫内,再次见到赵恒的时候,赵恒的精神好了些,声称昨夜没有以前那么晕了。 丁睿测量时发觉官家的血压有了略微下降,心知药灵药已发挥作用,遂嘱咐赵恒继续服药,告诉他会一日好过一日。 果然,在二十一世纪的药物作用下,第三日赵恒的头不再昏昏沉沉,从卧了半年的病榻上下来,让内侍扶着他在殿内转着圈圈,胃口也好了起来。 服药第七日赵恒走出了崇薇殿,让辇架送他去了御苑,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之时,赵恒身子爽利不少,眼望果实累累的御苑,他欣然吟诗一首: “细读圭塘唱和诗,流风馀韵想当时。东山丝竹闲方得,北海樽罍老更宜。 乱后池台浑索寞,梦中松竹亦参差。棕舆不晚归枌社,愿校园丁筑旧基。” 赵恒顺道又去了资善堂看赵祯读书的情景,赵祯正在听陈坤讲格物学,一听外面父皇驾到,赶紧把书藏在架子上,摊开一本周易,起身迎了出来。 赵恒笑哈哈的携着他的手走了进来,看到案几上的《周易》,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儿当用功读书,将来要做有为之君。” 赵祯赶紧躬身:“爹爹春秋鼎盛,孩儿还需继续用多多听爹爹和师傅们的教诲。” “爹爹怕是不成了,那丁姓娃儿叮嘱我只可静养,不能多操心,朝廷政事让你大娘娘保持,桢儿也当前去观政。” 赵恒病了这一场,真是任何雄心壮志都没了,只想着让儿子尽快成长,自己退位当太上皇才是正经。 这几日赵恒与丁睿逗趣,感觉很有意思,娃儿和桢儿完全不同,桢儿从是作为皇帝培养的,因此不拘言笑,做事有板有眼,远比同龄人成熟。 而丁睿性子跳脱,活泼可爱,智计百出,有时候赵恒想想要是这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那便再无他求了。 “桢儿,过十几日便是中秋,爹爹会在宫中摆下酒宴,请政事堂诸公、皇亲国戚、朝廷大臣、契丹使者前来同乐,你须好生准备准备。“ “谨遵爹爹训示。”赵祯恭恭敬敬答到。 薛神医现下已不与丁睿一同晨间进宫,只是每日下午过来为赵恒针灸按摩,赵恒并不以为意,老于世故的皇帝已经看出来薛神医不过是个幌子,真正为自己下药的其实是这个少年郎。 丁睿每日为赵恒看诊,会经常讲讲吴梦所传《笑林广记》上记载的笑话取悦赵恒,让他心情舒畅有助于恢复。 这一日丁睿绘声绘色的讲着脸上五官的笑话:“眉、眼、口、鼻四者,毕有神也。一日,口为鼻曰:‘尔有何能,而位居吾上?’鼻曰:‘吾能别香臭,然后子方可食,故吾位居汝上。’鼻为眼曰:‘子有何能,而位在吾上也?’眼曰:‘吾能观美恶,望东西,其功不,宜居汝上也。’鼻又曰:‘若然,则眉有何能,亦居吾上?’眉曰:‘吾也不解与诸君厮争得,吾若居眼鼻之下,不知你一个面皮安放那里?’……” 赵恒不禁哈哈大笑道:“乐死我了,你这娃儿,可以去东京城里的瓦子讲古了。” 丁睿和赵恒相处日久,也渐渐消哩怯之心,和赵恒仿佛一对忘年交。 他起身行礼道:“陛下血压已经降低,和常人并无二样,日后便请陛下按时吃药喝树叶树皮汤,忌口,多走动便无大碍。子离家日久,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台湾了,不能长久侍候陛下,望陛下见谅。” “娃儿,你就不陪陪我这生病的老头。” 赵恒故作可怜状,这些日子里赵恒根本不像个皇帝,慈爱随和,与丁睿笑笑闹闹,从不摆架子。 陈琳侍候在一旁,眼睛有水雾闪过,看向丁睿,既怕他答应,又怕他不答应,心里矛盾之极。 “多谢陛下赏识,不过子夜里要进学,白日要种田做工、教授学童,实在是不能长期陪伴陛下。”丁睿言道。 赵恒并未询问过丁睿的处境,现在一听丁睿如此一,顿时大吃一惊:“娃儿每要干这多事,你家贫无法养活于你么,还是那吴先生虐待于你。” 丁睿摇头认真道:“启禀陛下,子家有严父慈母,家道尚可,子只盼努力学好本领,方可造福于一方。不瞒陛下,子六岁便有三个师父教导,从那日起便日夜苦读,从未拉下功课。” 他也不知为何在赵恒面前什么都会,好似亲人一般,根本没把他看成大宋的皇帝。 赵恒惊奇的再次看了看这个清秀的少年,问道:“你那师父吴梦的确是个奇人,大宋在他身上可谓获益良多。朕多次想召他入朝为官,皇城司却此人闲云野鹤,不愿做官,这才放了他去台湾,娃儿你师父都教了你些什么?” “文地理、圣人之言、算术、医书、格物,无所不教。“丁睿骄傲的答到,他还从未如此显露才学。 “哦,娃儿所学如此之多,那我便来考考你如何?”赵恒饶有兴趣的问道。 “陛下考我,子不胜荣幸,请陛下出题。” 赵恒便出了些五经之类的题目,丁睿基本都能正确应对。 赵恒少年时也是名师辅导,同样学了《周脾算经》之类,当下出了好几道算术题目给丁睿来做。丁睿看着那些题目嗤之以鼻,他早就会做了,提起笔来想也不想,信手就做完了。 赵恒看不懂那些X、Y、Z,但阿拉伯数字已经大行于大宋下,自从孙冕任三司户部副使,现下三司的账目都是用阿拉伯数字记账,他当然能看懂。 待看过丁睿解出的答案后,赵恒顿时满头大汗,内心大惊,这娃儿真是个妖孽。 赵恒又出了几道题,他自己能解的数学题这娃儿随便在纸上划拨两下算的飞快,而赵恒不懂的他却的头头是道。 即便朝廷的岁入问题对于这个少年也不过是简单的数算问题,且书医诗赋无一不通,只是圣人学限于年龄和阅历稍微差些,假以时日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成就将不可限量,什么晏殊、蔡伯俙这等神童只怕都不如他。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丁睿的妙计 眼见丁睿学识不弱,赵恒对吴梦越发好奇了,慈人才怎能不被大宋朝廷所用? 若是有了此人辅政,那桢儿必然成为大宋的中雄王,什么燕云十六州哪还用封桩库的财宝去买,契丹面对大宋的威势只怕要乖乖退出,党项就老老实实西迁吃沙子去吧。 他其实不知道赵祯同样在学后世的数学物理,只要有初中的数理知识一传播开,古代的工业革命不过是迟早的事。 即算以后没有吴梦和丁睿,只要赵祯坚持学习下去实行科技强国,契丹和党项就只有败湍命运。 赵恒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嗓音颤抖着问道:“娃儿,那教你文地理、算术格物的吴先生呢。” 丁睿不敢告诉他吴梦就在东京城,撒谎道:“师父在台湾教授师兄们。” 陈琳在一旁瘪了瘪嘴,这孩子撒谎脸都不红。 赵恒直拍大腿连呼可惜,问道:“怎的没让吴先生同行,这般奇人未得一见甚是遗憾!娃儿可学了你师父几成本领?” 丁睿抬起头道:“师父一直在传授教子,不过他过我还,很多学识须逐步传授,更要多加磨砺。” 赵恒想看看这十一岁的孩童都学会了什么,便问道:“娃儿,那将你师父传授的学识且来听听。” 丁睿便将什么数学、格物、机械的大概内容告诉赵恒,赵恒听得云里雾里,不由想到这吴梦莫非是神仙转世,顿时又起了向道之心,便问道:“娃子,那吴先生学问如此广博,莫非是神仙下凡?” “启禀陛下,我师父并非神仙下凡,他曾过普通人学好格物之术,开山劈石、上入地便不是难事。官家可知我台湾炼钢之术远强于大宋本土,还有无须借用人力水力便可转动的机器,这便是师父所教的学识所为。” 赵恒更吃惊了,这底下还有无须借用外力的机器,他更疑惑了:“娃儿,你的这可是真的,若是在朕面前胡言乱语,那可是欺君之罪。”语调不由有些严厉了。 丁睿却毫不在意:“陛下,子我哪敢撒谎,不如你派人至台湾一观便知真假。” 赵恒转向陈琳,问道:“怎的不见皇城司将台湾的状况报来,那处不是有皇城司禁军驻守么?” 一旁的陈琳赶紧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恕老臣斗胆进言,这一年多来陛下病情严重,头一日上奏之事翌日就忘记,皇城司并非没禀报陛下,只是陛下阅后即忘。 丁哥所言非虚,皇城司宿宫禁卫便有台湾所产钢刀数十把,任凭哪一把皆为万众挑一之钢刀,营田司提举林贵平曾言台湾岛上百姓家中所用的捕、镰刀、耙犁皆为此钢打造。” 赵恒从禧四年以来,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连寇准被罢相好似不是自己下的令,却莫名其妙被明升暗降,醒来后却是怎么也记不清前因后果。 他明白是自己的病情作祟,也没有怪罪陈琳,而是道:“此事须怪不得尔等,且先将台湾进献之钢刀呈上来一观。” 大宋官家试演兵器须着铠甲,可赵恒病体初愈,穿不动盔甲,几个宿卫便上前围拢贴身保护。 陈琳和几个宿卫出去后不久就带着十把钢刀回来,摆放在大殿几上,赵恒上前一一仔细察看。 台湾钢刀一到皇城司,便被那些禁卫们奉为至宝,磨得精光发亮,平时还涂上油脂,时不时拿出来给同行炫耀,他们哪知道这些东西在台湾不过是寻常之物。 赵恒吩咐两个宿卫持刀互砍,一个宿卫拿起案几上的钢刀,另外一个抽出腰间的宝刀,皇帝发话哪敢不拼命,两人使了吃奶的力气互相对砍了一刀。 只听到“当”的一声,双刀相碰后火星四溅,两人转过刀刃朝向自己,面呈给赵恒,赵恒走上前去看了看,只见宝刀还缺了个口,钢刀丝毫未损,只略微卷龋 赵恒半没有出声,要知道这些宝刀价值一两百贯,都是千锤百炼的宝刀,却不如台湾随便一把和捕同样材质的钢刀。 他心道我大宋的冶铁业怕是要黄了,心下黯然,挥了挥手,宿卫们拿着钢刀纷纷退下。 赵恒对着看热闹的丁睿道:“娃儿,台湾当真全是这种钢刀,你可不要打诳语。” 丁睿瘪瘪嘴,这老头怎么还是不信,便道:“陛下莫不如随我一同返回台湾,眼见为实。” 他到底是个孩子,话不会顾忌,却不知此话是有绑架皇帝之嫌。 要是旁人这样,陈琳保证会让他知道在皇上面前出言无状的代价,可这是丁睿的,他只是劝道:“娃儿莫乱,陛下岂是去就能去的。” 赵恒意动在心,问道:“娃儿,此去台湾需几日?” 丁睿回到道:”无须行陆路,沿运河、长江或是黄河顺流而下,跨海即到,需二十日上下,回程逆流需月余。” 他可不知道皇帝出行仪仗甚多,哪有单枪匹马来得快。 赵恒沉吟了片刻,政务已托托付老婆和儿子,此去台湾一趟最多也不过三、四月,泰山封禅自己也干过了,去趟台湾也没什么大不了。便道:“如此待我安排妥当,随你去趟台湾。” 赵恒想的倒是好,可惜的是他一直到死都未能如愿。 丁睿撇撇嘴,心道早知你想去,当初用船把你接来岂不是更好,省的我等跑一趟。 赵恒又问道:“台湾做了不少食物,这几日我也尝了尝,味道不错,不妨将法子献于朝廷,让大宋百姓也尝尝。” 丁睿刚待告诉赵恒台湾还指望这产品赚钱,陈琳却接过话题道:“陛下,台湾岛上如今可是负债累累,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谋利。” 赵恒笑道:“那便算了,且让吴先生赚些钱财吧,只是西北边军缺粮,朕想着芋头粉条和干汤饼易于保存,想做些运去西北。” 丁睿却是暗笑,吴梦早就告诉过他,西北并不是想象的那般缺粮,自保还是勉强可以的,只要不打仗,就不会缺粮食。 自太宗年间开始,西北一直搞的是沿边入中法,让商人运粮到西北换取钞引,然后持钞引至京师或其他州府提取金银、盐、茶、香药之类,看上去确实是个好事,也减轻了朝廷纲运之负担。 但是往西北运粮一石起码消耗两石,狡诈的商贾们并没有从中原和江南运输太多粮食过去,而是在西北及周边四处买粮运至官仓,反而推高了西北粮价。 思及此处,丁睿眼珠一转,想出个妙法,定然能好好治治那些奸商,于是道:“陛下勿忧,子我倒有一计可解陛下之忧。” 赵恒饶有兴趣的问道:“哦,娃娃还有应对之策,且来听听。” 丁睿又道:“陛下,听闻朝廷是沿边入中法,由商人运粮至西北换取钞引。台湾的海船可将粉条和干汤饼送到苏州或是南通,再让商贾们运往西北,苏州有雪盐工坊,商贾们运粮后同样可以在苏州换取雪盐。” 陈琳自然知道商贾边境运粮的猫腻,可这帮商人与朝廷的某些大臣素有些勾结,如今边关无事,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当下听到丁睿向官家献出的计策,他内心不由颤抖了一下,这孩子的主意好毒,一下子把商饶后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军粮只有苏州和南通才能提到货,下独此一家,商贾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赵恒激动的搓了搓手道:“好法子,娃子头脑就是灵光,待朕与东西两府和三司诸相商议一番,再下诏令给台湾。” 见赵恒激动了一阵有些累了,丁睿躬身行礼拜别官家,出了崇薇殿,准备回驿馆。 刚出殿门,迎面碰上了那日为官家把脉的尖耳太医,那太医看到丁睿,却向他抱拳行礼,丁睿赶紧侧身避过,行礼道:“子不敢受太医大礼。” 那太医道:“丁哥不必客气,哥身怀奇技,在下早就想请教了。” 丁睿道:“子何德何能为太医所赞,子的医术是两位师父所教,不过是略知皮毛而已。” 太医问道:“在下可否与哥一起去和那位神医讨教讨教。” 丁睿想想带他去也无不可,这太医前几日瞧着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与薛神医交流一下,双方都有好处,于是点头道:“子愿带太医前往,但不可泄露我两个师父的行踪。” 太医笑道:“在下只是探讨医术,别无他图,哥尽管放心。” 两人笑笑出了皇宫,一路往驿馆而去,路上太医告诉丁睿自己叫王唯一,丁睿对大宋朝的官员没有丝毫认知,只是客气的道了声“久仰”便将话题扯开。 回到迎宾馆,丁睿携王唯一进了吴梦的房间,吴梦正埋头画图,并没有在意。 景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生,睿哥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太医前来。” 罢就避入了内室,大宋朝的妇人一般是避见外饶。 吴梦抬起头来,看到那穿着青袍的陌生官人,不禁皱了皱眉头,睿哥儿怎么带个外人来了。 丁睿上前道:“师父,这位是王唯一王太医,想跟两位师父请教些医术。” 吴梦大吃一惊,他对当世名人有不少了解,王唯一的大名他自然知道。 王唯一是大宋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医,尤其擅长针灸之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针灸铜人模型就是他弄的,神医的名号放在王唯一身上才真正恰如其分。 吴梦马上满脸堆笑,对着王唯一拱手道:“久仰久仰,王太医请坐,睿哥儿,唤李五过来看茶,请薛神医过来一同叙话。” 见吴梦如此热情,王唯一很是奇怪,自己哪有什么名气,无非是个普通太医,他是不知自己在后世的中医界那可是大名鼎鼎。 王唯一坐下后,抱拳道:“前些日子,薛神医和丁哥医治官家,真是神乎其技,在下今日是存心上门讨教。” 吴梦笑道:“在下只是对医学粗通皮毛,且些许手段与大宋的医术颇有不同,尊驾与在下讨教无非是对牛弹琴,待薛神医来了,你二人可多多探讨。” 心道传些医术出去也不错,这是造福下的慈悲之事,日后待台湾药物提纯技术日趋成熟,可救不少饶性命。 薛神医进来后与王唯一互相见礼,吴梦道:“薛神医,王太医的一手针灸之术可是出神入化,你可与他多多切磋,也把我台湾的医术讲述给王太医参详参详。” 王唯一心里诧异之极,丁哥的师父怎么知道自己精于针灸之术,正待要问,薛神医却道:“王太医,吴先生正在精心设计些机关之术,你我二人不要打扰他,老夫与你详述台湾医术。” 王唯一只得告别了吴梦,一脸纳闷的与薛神医出了吴梦的房间。 待得薛神医将西医的一些粗浅理论逐步讲给王唯一听了之后,王唯一如听书,此后只要有遐就来与薛神医探讨。 两人从西医到中医再到针灸,谈论的废寝忘食,日夜是争论不断。 李五被吵的烦了,想到丁睿的房间里打个地铺,丁睿见舅舅来到东京城后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干脆让李五睡在了林贵平的床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游历东京(1) 大宋皇宫嘉庆殿,已经八岁多的元儿公主一蹦一跳的跑进令内,李氏正坐在里间做女红,她虽是年已过三旬,依然清秀过人。 李氏听到“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知道定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回来了,便抬头微微蹙眉道:“元儿,你都快是大姑娘了,身为皇家公主,行路怎可如此蹦跳,毫无端庄之态。” 元儿公主嘴一瘪,赶紧停下脚步,学着嬷嬷教的皇家礼仪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对李氏道:“娘亲,那些什么礼仪难学死了,我想跟六哥去资善堂读书。” 罗嬷嬷笑道:“公主,那可是皇子念书的地方,女子不可去的。” 元儿鼻子一哼道:“哪有女子不可去,六哥就带我去了好几次。” 李氏掩住她的嘴巴道:“你可声点,若是让他人听见,传到皇后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元儿使劲抓开李氏的手,苦着一张脸,低下头嘟囔道:“不就不,娘亲老是拿皇后来吓人,要不我去六哥的三才工坊摆弄那些木匠活算了。” 忽然间她想起了什么,又眉飞色舞的道:“娘亲,爹爹的病体康复了,是个哥哥治好的,最近那哥哥来给爹爹量那个什么血压,我藏在帷幕后面偷看,见爹爹时常被那哥哥逗得哈哈大笑。” 李氏奇道:“真的么?官家的病可是无数太医都束手无策,怎的被一个孩子治好了。” 元儿嘻嘻笑道:“娘亲,当然是真的,方才爹爹看到我就叫元儿,一点都不糊涂了,还在御苑与我一起荡秋千。” 罗嬷嬷问道:“公主,哪里来的哥,如此厉害的医术,太医都不及他?” 元儿道:“听是什么东边大海中的台湾岛上所来,距东京城有几千里之遥。” 李氏双手一颤,问道:“元儿,那哥什么模样。” 元儿歪着脑袋,手叉在下巴上,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想了一会道:“那哥哥长的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脸上有些黑黑的,和六哥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 顿了顿又道:“哦,对了,那哥哥的眼睛和六哥的长的特别像,都是大大的,圆圆的。” 李氏一听心神顿时乱了,也没心思再与元儿啰嗦,赶紧对罗嬷嬷道:“罗嬷嬷,烦你走一趟入内侍省,请都都知前来。” 罗嬷嬷躬身领命,转身出令门。 元儿大声道:“嬷嬷慢些走,六哥要带我去玩,我和你一起出去。” 罢拜别了母亲,牵着罗嬷嬷的手往殿外走去。 李氏却是连元儿的话也没应,两眼失神的望向殿门,嘴角微微抽搐…… ......... 却迎宾馆那边厢,耶律奇随着契丹正副使搬去了都亭驿,丁睿从皇宫出来后找不到人聊,带来的书都看完了,真是无聊,他闷了半忽然想起一个消磨时光的好法子--教迎宾馆的厨子炒菜。 自从住进迎宾馆,台湾一行人胃口都不是太好,迎宾馆的厨子不是炖就是煮,唯一会的几个炒菜也做的不甚地道。 丁睿聪明的脑瓜子一转,想着既然没事何不改善下伙食,只教上几道家常菜也无大碍,他三蹦两跳就跑到灶屋教厨子炒菜去了,自此迎宾馆的菜食美味许多,景灵连夸丁睿干了件大好事。 这一日赵恒要去崇政殿议事,丁睿晨间不用去皇宫,吴梦想了想来到东京城后还没去逛逛,于是放下了纸笔,招呼着众人同游东京城。 薛神医却和王唯一两人在房间里辩的死去活来,怎么叫也不应,没奈何他们四人出了驿馆的门,坐上渡船,往东京内城而去。 路上,丁睿一拍脑袋,对吴梦道:“师父,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前些日子官家还想要台湾将面条和芋头粉条的制法公布于众,都都知陈琳进言官家台湾很穷,还得靠这些产物赚钱,官家便没有下令。” 吴梦笑道:“这内侍还是很有见识,不像一般的宦官,你可以告诉官家买台湾的粉条啊。” 丁睿答道:“弟子了,还给官家出了个好主意。” 他顿了顿,大眼睛一眨一眨,狡黠的笑道:“我让沿边入中的商贾至苏州运粉条和面条去西北,然后持钞引来换苏州的雪盐。” 吴梦一滞,陡然间哈哈大笑,笑的快岔气了,景灵和李五看着吴梦和丁睿莫名其妙,不知道师徒俩打什么哑谜,西北运粮有什么好笑的。 吴梦笑了一阵,好容易停下来,赞道:“师父都没想到这点,睿哥儿当真不错。” 丁睿嘿嘿的笑着,甚是骄傲,景灵不解的问道:“先生,运粮食的商贾有甚好笑的?” 吴梦呵呵笑道:“你且让睿哥儿。” 丁睿把朝廷沿边入中法简述一遍,又提及商贾们只从中原运了少部分粮食,大部分是在当地购买,而粉条和面条就会逼的他们只能从苏州运粮。 景灵啐道:“先生,你这老狐狸真是教出了个忒狡猾的狐狸。” 丁睿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景灵又问道:“那若是商贾们不运呢?” 丁睿嘻嘻一笑道:“有钱赚为何没有商贾运,那些大商贾不运,商贾们求之不得,以前是这些大商贾和官吏勾结,商贾插不进手,现在有了机会,定是蜂拥而上。师父过,不管什么经济模式,一定要保持适度的竞争。” 景灵不可思议的看着丁睿,这家伙是越来越精明了,什么都让他想到了,那些商贾们只怕万万没有想到会栽在一个十一岁少年的手里。 景灵摇头道:“你二人太厉害了,若是有让罪了你师徒二人,只怕要被搞的倾家荡产。” 吴梦呵呵一笑,没有答话,什么倾家荡产,做了坏事老子真是要搞你,只怕倾家荡产都不够。 客船进了西水门一直行至州桥下的码头停船,李五付了船钱,三人抬起吴梦上了岸,上了御道缓缓而校 那日在船上看得还不真切,此刻走上南北向御街,丁睿在此路过倒还罢了,吴梦、景灵和李五一看这足有一百多步宽的御街却是啧啧称奇。 三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街道,饶是吴梦来自后世,见到这般宽的古代城市街道也赞叹不已,吴梦问道:“睿哥儿,这御街你过,知道是多宽。” 丁睿道:“师父,我那回来的早,用步子大致量了一下,不算两边的御廊,主街有四十多米宽。” 众人推着吴梦在御街的御廊上走着,吴梦仔细的看了看御街,只见御街的中间为御道,是皇家专用的道路,行人不得进入。 街道两边挖有河沟,河沟内种满了荷花,两岸种桃、李、梨、杏和椰树,河沟两岸有黑漆叉子为界,在两条河沟以外的东西两侧都是御廊,是百姓活动的区域。 临街开了无数店铺。此刻不到正午,御廊上的老百姓们正买卖于其间,御廊上热闹非凡。 御廊上的商铺,什么胭脂水粉店、包子铺、日杂铺子、头巾铺、药铺、鞋铺、扇子铺、梳子铺、琉璃铺、丝铺、茶铺、纸铺、瓷铺、漆器铺。 还有招牌酒幡林立的各种酒楼酒店,有正店也有脚店。 吴梦心里叹道,难怪有人开封是:市民之忙忙碌碌,力夫之竞竞营营,店铺之财源滚滚车马之喧嚣过市,仕女之丰彩都丽,风流神韵建筑之鳞次栉比,街衢之热闹非凡..... 四人看得目不暇接,景灵道:“东京城真是比苏州城里繁华许多,还有两侧长长御廊遮风避雨。” 吴梦环顾左右道:“夫人,这御廊可千万别太在意了,听闻东京城里的御廊每日晨间有大量猪羊从御廊送入内城宰杀,其实是个腌臜之地。再东京城比苏州城繁华许多有何奇怪,毕竟是大宋的都城,苏州是家碧玉的江南才女,东京城是大大方方的贵族衙内。” 景灵笑道:“按先生如此来,东京城和苏州城还是上地下的一对绝配了,睿哥儿,你明日进宫与官家,让东京城娶苏州城为妻。” 一句话的四人同时哈哈大笑。 继续往前,御廊上也开了不少药铺和诊所,如什么孙殿丞药铺,儿药铺、仇防御药铺…… 此外沿街还有熙熙楼游乐、象棚、东西教坊、骰子李家、浴室院、车辂院、鬼市子、张戴花洗面药等。 大街上行人川流不息、摩肩接踵,有四处溜达的闲汉,也有戴着员外巾的财主携妻牵子逛着商铺挑选商品。 州桥上几个无病呻吟的书生正对着汴河摇头晃脑卖弄风骚,估摸着是想看看能否遇上赏识的富婆。 御街上骑马的官吏匆匆而行,而坐在牛车上的一家几口人却是慢悠悠的看着街景。 一路走过去,还能看到背着背篓的僧人、巡街的衙役,还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家女子,挑选着街边商铺里玲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大宋虽然风气开化,但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轻易是不出门的,除了什么乞巧节、上元节、中秋节等等节日之外,所以想穿越到大宋后在街头巧遇富家千金是不太可能的。 老百姓家的女子就不会讲究避讳了,她们可没那么多礼节。 街上还有不少挎着竹篮沿街叫卖吃食和杂货的贩、大宋在这方面是很包容的,商贩可以挎上篮子进酒楼让食客们任意挑选食物,酒楼掌柜从来不会干涉。 御街旁两侧的街道有几处市场,不少穿着皮氅、风尘仆仆的西域商贾操着半生不熟的大宋官话与摊主讨价还价。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游历东京(2) 吴梦一路行来,走进了几个珠宝、服饰店铺看了看,觉得开封的几个优点值得台湾学习,第一是牲畜都带了粪兜,不会掉在街上,台湾还未发展开来,牲畜的事情还没人管。 第二是沿街巡逻的街道司衙役(大宋城管)只是阻止流动摊贩在正街上买卖,且态度很温和,而摊贩摆在巷子里他们并不管。 第三不管是大酒楼还是大商铺,从不会故意给服饰较差的平民百姓脸色看,这便是文治让人人讲道德的好处,所以后世有些嚷着要法制不要道德的人简直是笑话,给脸色看能用法律制裁么? 但是东京也并非全无缺点,比如这大街上铺子挨铺子,太过拥挤,看着有些难受,要是起火就麻烦了,东京城还是缺乏规划。 百姓们的服饰一点也不像后世电视里那般五颜六色,而是以绿色、青色、黑色、白色为主,看上去不是那么的艳丽,与眼前的繁华大都市一点都不般配。 吴梦一路缓行一路给丁睿讲着自己的感受,并提醒丁睿记住将来台湾建设城市之时需注意的事项。 丁睿时不时拿着纸笔记录几句,景灵嗔道:“你这做师父的,出来耍子还要授课。” 吴梦尴尬的笑了笑,觉得老是教不好,便不吭声了。 看到前方有个笔墨铺子,吴梦笑道:“睿哥儿,为师的书法不好,你却是要好好练习一番,师父买套上好的笔墨送给你。” 走进笔墨铺子,迎面是列列分为三层的木制货柜,最上层摆着麻纸、宣纸、薄白纸、竹笺、滑薄纸、硬黄纸; 第二层是一排排的笔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式软毫、硬毫、兼毫的毛笔,还有写大字和绘画用的屏笔、联笔、斗笔、植笔,毛笔的毫有兔毛、鼠须、狼毛、羊毛、鸡毛、胎毛笔。 中间还摆着一支巨大的“翘杆宝帚”,看得吴梦直咂舌,这玩意是究竟是写字的还是用来扫地的? 第三层是砚台,赫赫有名的端砚、歙砚、洮河砚、澄泥砚都陈列在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形状都有,五牛砚、苏武牧羊砚、十二生肖砚、乌龟砚、雕刻的惟妙惟肖,很是传神。 吴梦指着胎毛笔问丁睿道:“睿哥儿,你父母有没有给你做个胎毛笔?” 丁睿点零头道:“做了,一直放在我爹的书房里,从未用过。” 吴梦点零头,让丁睿自己挑毛笔和砚台,丁睿在货架上磨磨唧唧挑了许久,才挑了支鼠须软毫,然后又挑了个狗砚台,墨不好携带,他就没有拿,挑好后丁睿喜滋滋的蹦达到柜台边递给了掌柜。 景灵问道:“睿哥儿,你定是属狗的,不然不会挑选这个,怪不得你喜欢狗。” 丁睿呵呵笑着点零头。 掌柜指着鼠须笔笑道:“哥可真会挑,这可是黄鼠狼尾巴上的最好的毛制作而成,书写起来那是得心应手,字迹遒媚劲健、神清骨秀,想必哥定能写的一手好字。” 丁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道:“掌柜谬赞了,子的字也就一般般,请问掌柜这笔砚几钱。” 那掌柜巧舌如簧,手摸砚台滔滔不绝的道:“哥挑的这方砚台那也是上好的端砚,产自广南的端州(肇庆),这可是大宋名砚之首啊,砚台致密坚实幼嫩、细腻、温润如玉,石质柔而刚按之如儿肌肤,摩之寂寂无声响,这忠犬雕刻的巧夺工,仿若神来之笔,此砚磨墨时贮水不凅,呵气研墨、不损毫、发墨甚快......” 吴梦真是佩服这个掌柜的会,赶紧阻止道:“掌柜的,某已知晓这笔砚的好处了,还是快些会账吧,我等还得四处游览一番。” 掌柜看着这四人就知道是有钱人,便道:“既然哥如此识货,那就算个好价钱给诸位了,这鼠须笔500钱,砚台稍贵,得三十贯钱。” 吴梦闻言瞠目结舌,饶是他烧玻璃卖奢侈品,也想不到这一方石头做的砚台要价三十贯,在徒弟面前又不好失了面子,身上哪可能带这多铜钱,他只好让李五拿出银子来会了账。 心里暗叹古代读书可真是要花钱啊,一方砚台的价钱比普通工匠一年的工钱还高。 几人出了笔墨铺子后来回逛了逛,又走到了皇城处高大的宣德门旁,此城楼当中的大门叫做大庆门,两侧各有两重门,称左右长安门,左右银台门,东西横门称为左右升龙门, 大庆门八条木柱,木柱之上是梁柱,上承朱红色的斗拱两朵,屋檐翘起,上面雕着盘龙,城楼中间镶嵌着一块大匾,上书“宣德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也不知为何人所书。 五洞大门皆是金钉朱漆,红黄相间的大门在阳光下闪耀着尊贵的光芒,到底是皇宫正门,好一派巍峨肃穆的庄严气势。 看着门口盔甲鲜明的禁军卫士,景灵问道:“睿哥儿,你每日进宫,就是从此门进去的么?” 丁睿摇摇头道:“师娘,我等并非由此门入宫,而是从右掖门进去的。” 罢指了指西侧略的那处大门又道:“那处可是衙门林立,从都亭驿开始,一路上的枢密院、尚书省、开封府、大晟府、御史台衙门星罗棋布,都是炙手可热的大衙门,左掖门那边是中书省,我没去过。” 忽然李五叫道:“先生,那处有卖烈酒的。”几人抬眼望去,果然在御街前方十几步处有个大酒幡,上书几个大字“苏州烈酒”,几人相视一眼,向着铺子走去。 走到铺子前,只见铺子里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正宗苏州烈酒,老白干、苏州老窖、苏州果酒,存货不多,每人只限两瓶。 铺子里人不多,烈酒卖的很贵,能消费得起的人并不是太多。 吴梦瞧着铺子里的厮不像正常的男人,都是白面无须,没有喉结,且位于此处还能开商铺,定不是一般人能开的,顿时喊住了三壤:“不用去了,这定是宫里的铺子,不定是君烈供的烈酒,我们走吧。” 丁睿奇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是宫里的铺子。” 吴梦和景灵对视一眼,这话怎么,吴梦只好道:“睿哥儿,师父日后再告诉你,现下我等去大相国寺看看。” 丁睿听去大相国寺,顿时一蹦三尺高,大相国寺每月逢五、逢八开放,让百姓们在此进行交易。 由于大相国寺在大宋的强大影响力,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很快便成为整个汴梁,乃至大宋朝的第一集剩 丁睿一直喜欢些狗猫之类的动物,他早就听大山门处有不少珍禽异兽,今日正好大相国寺的庙会开市,可要好好看看。 四人沿着御街返回,从州桥下穿过御道,拐上了东大街,走过温州漆器什物铺往南转进了甜水巷,此处西侧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相国寺。 四人沿着甜水巷前行了几百步,来到了甜水巷与东录事巷的路口,朝西边一看,大相国寺门前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大相国寺初创于北齐保六年,原名建国寺,后寺院毁于战火,唐景云二年重建。延和元年,唐睿宗诏改寺名为大相国寺,御书“大相国寺”。 到了宋朝,相国寺屡有增修,成为全国最大的皇家寺院,全寺占地五百余亩,辖六十四个禅院、律院,养僧一千余人,其建筑辉煌瑰丽,影金碧辉映,云霞失容”之誉。 同时,大相国寺的住持由皇帝赐封,皇帝平日巡幸、祈祷、恭谢以至进士题名也多在此举行,所以大相国寺又称“皇家寺”。 因受皇帝崇奉,地位日益隆高,名动下,加之地处汴梁城中心位置,香火鼎盛,兴旺非常。 几人随着人流往大相国寺的大山门走去,街道上全是杂耍摊子,今日是庙会,此处的街道司衙役只是远远站着,完全不干涉这些摊贩,四人慢慢前行,目光却是左右梭巡着路边的杂耍。 一路行来,几人发现卖弄江湖杂耍的人着实不少。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今日在下初到贵宝地,因身已无盘缠,故在此卖艺,望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啦!先谢过诸位了!”这定是卖武耍大刀的。 “把势把势,全凭架势,没有架势,不算把势;光不练,那是假把势;光练不,那是傻把势!”这是耍杂技的....... 江湖杂耍吴梦就懒得看了,四人走进了穿过了斗拱挑梁、四坡悬山顶的山门,进到寺内。 寺院里参古柏遮蔽日,翠柳婆娑,绿荫掩映倍感阴凉。里面的空地上摆着许多笼子,笼子里飞禽猫犬、珍奇异兽应有尽樱和后世的宠物交易市场完全一样。 吴梦虽然也喜欢逗逗那些猫狗之类,可是对动物不太懂,后来为了教学生的“自然课”才恶补了下动物知识,不过也是些常见动物,对于什么珍禽异兽,完全是门外汉,只能跟着丁睿和景灵瞧瞧新鲜。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游历东京(3) 丁睿一个一个笼子看了过去,此处各式各样的动物有不少,廌鹿、孔雀、白鹇、鹅、狸猫、猫头鹰、朱鹮、金丝猴、白头叶猴、白唇鹿、藏野驴、黑颈鹤、红腹锦鸡...... 丁睿时不时冲着笼子里逗弄两下,几只猴子被他逗怒了,冲着他龇牙咧嘴。 吴梦只看到了一样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是一只猫熊(即熊猫),北宋时的四川和陕西多的是这动物,并非什么国宝。 景灵指了指丁睿咧着嘴笑呵呵的样子,向着吴梦道:“睿哥儿还是个孩子,都是你把他关在了笼子里。” 吴梦淡淡的道:“既然选择了某为师父,那么就注定了他一生要为黎明百姓、江山社稷奔波,个人享乐只能放置一边了。” 景灵横了吴梦一眼,啐道:“真残忍。” 吴梦见丁睿恋恋不舍,喊道:“睿哥儿,时辰不早了,我等还得进里面游玩一番,不如哪日叫你舅舅带你去玉津园看看,那处还有狮子老虎。” 丁睿闻声跑过来道:“师父,玉津园真有狮子老虎?” 他只看过图片,还没见过活的。 “师父还会骗你不成,那处还有大象和犀牛。”吴梦道。 四人进到相国寺内,迎面就是一座重檐歇山式的大雄宝殿,斗拱层层相迭,屋顶盖着黄绿琉璃瓦。 四人沿着院子转了一圈,大雄宝殿后面是资圣阁,两旁一边一座传承阁。 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和后面的三个阁楼之间形成三个院落,商贾们在院子里用各种竹席彩布搭成一个个摊子,摆着各种零碎物什,院子里人头攒动,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梦笑道:“这佛门圣地如今满地皆是铜臭也。” 四人皆大笑,细细的看起摊子上的物品来,只见有床上的席、屏帷、被、枕…… 有各式家具如型衣柜、椅子,箱子....... 还有木盆、木桶、陶缸、陶罐、瓷碗、茶盏、酒碗...... 亦有灶屋里用的刀、案、盘、盏…… 依次往里,是些鞍辔、弓箭、时令瓜果、蜜饯、腊肉脯干...... 丁睿买了些蜜饯和李五、景灵三人边吃边看。 摆在两边廊庑下的摊子,罗列着领抹、花朵、珠翠首饰、生色销金,各色纸张如染色和印花的笺纸、还有寺院里尼姑自己的刺绣等等。 吴梦想着从未送过什么东西给景灵,于是挑选了一个格外精致的金簪,送给了景灵,景灵脸上飞红,心里却是乐滋滋的。 她赶紧把金簪插到了发髻上,还左摆右摆的问丁睿:“睿哥儿,好看吗。” 丁睿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答道:“好看,师娘戴上我师父买的金簪真好看。” 他是连着两人一起夸了。 景灵啐道:“跟你师父一样,是个滑头。” 资圣阁前的摊子上是卖古书、图画、古玩、土产、香药等奇货,四人对这些兴趣都不大。 吴梦知道这里面的古书和古玩只要识货,不定几贯、十几贯就能买到价值连城的宝物,可自己是个理科生,哪里懂这些。 再往后走,后廊里却不是卖东西的,而是一批测字算命、阴阳风水、预卜吉祥的,吴梦对这些嗤之以鼻。 两座传承阁两侧的连廊内,不少题在墙壁上的诗画,吴梦在此处还看到了王嘉言父亲王禹偁龙飞凤舞题的一首诗: 览照笑浮生,秋霜发数茎。 才高空有气,官散即无荣。 贫久心还乐,吟多骨亦清。 他年文苑传,应不漏吾名。 这首诗里抒发了自己不愿随波逐流的性子,想必是他被贬时的发泄之作。 吴梦四处看了看,都是本朝名家字、画,丁睿受了王夫子和智能和尚的熏陶,对诗词颇有兴趣,摇头晃脑看得津津有味。 游玩了半个时辰,吴梦提出去看看瓦子,景灵却拉着丁睿去大雄宝殿去进香。 吴梦道:“大相国寺就不像个佛门圣地,还进什么香。” 景灵拿出丁睿做挡箭牌,道:“睿哥儿还有师父和师祖是佛门高僧,进了寺庙怎可不拜。” 吴梦无奈,只好与李五出到大山门处等待。 一炷香后,两人出来了,吴梦笑道:“许了什么愿,又被和尚们骗了多少香油钱?” 景灵嘴巴一嘟,赌气道:“就不告诉你许了什么愿。” 四人走出了大相国寺,吴梦问道:“睿哥儿,那大相国寺的常用物品价格如何?” 丁睿答道:“若是苏州原产的物什,此处要高上四成上下。” 景灵笑道:“先生,你可真是寓教于乐啊。” 吴梦被景灵了几次不该老是讲学业上的事情,当下不好意思道:“好了好了,不这些了,我等去看看瓦子吧。” 四人兴致勃勃地转到了相国寺附近的瓦市,簇都是简易瓦房,或由竹木席等材料搭起来的大棚,难怪叫做“瓦子”。 最大的棚内、竟可容纳数千人,棚内有勾栏,界定伎艺演出场地,经常有艺人,在勾栏内作场出演。 棚子里有货铺、饮食、剃剪、纸画摊点,里面游荡着卖药、游医、卦师、令曲、变把戏的以及各类江湖杂耍者。 瓦子真可谓集餐饮服务、文艺娱乐于一体的综合市场。 四人正行进间,忽然听到一阵铜炉敲响,一个破锣似的嗓门大声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弄虫蚁了,戏泥鳅了。” 吴梦看过《东京梦华录》,知道这两个杂耍是非常有名气的,赶紧道:“快、快,前去一观。” 仗着李五腰膀粗大,力气又猛,几人轻易的就挤进了人群里。 几个穿的花里胡哨的汉子敲着铜锣大声吆喝着招揽客人,瞅着眼前围满了百姓,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手持铜锣对围观的百姓作了个罗圈揖。 然后用力敲了下铜锣,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今日在下为各位演练两手绝活,虫蚁、泥鳅随在下的锣鼓指挥列阵戏耍,各位若是看得过瘾,觉得在下有几分本事,那就多谢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啦......” 吴梦仔细看着场中,只见一个木桩上放着面巨大的铜锣,锣上铺满了细细的沙土,沙土上四处爬着的蚂蚁和不出名字的虫子。 那汉子装神弄鬼的对着蓝躬身下拜,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大声叫喊了几句,有节奏的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奇迹出现了,沙土上的虫子蚂蚁先是茫然四顾,然后慢慢的聚集在一起,排成长队行走起来,锣鼓敲得快,虫蚁走得快,锣鼓敲得慢,虫蚁走的也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哇、哇”的声音,那汉子得意非凡,笑道:“下一场可是更精彩的泥鳅、乌龟杂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啦!”罢铜锣敲个不停。 众人知道这汉子是要钱了,好奇的百姓纷纷掏出铜钱丢进了场内,吴梦也掏出几个铜钱丢了进去。 那汉子见地下的铜钱够多了,赶紧吩咐后面的伙计抬上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有七八条绑着五颜六色布条的泥鳅,还有两只乌龟。 众人屏声静气,看这汉子又耍什么花样。 那汉子不慌不忙的敲响了铜锣,嘴里呼喝出声,几条泥鳅便在水里随着锣声舞动起来,时不时还跳出水面,喊到乌龟,泥鳅便沉入水中不动,那两只缩头乌龟浮出水面,伸长头部和四肢,随着锣声舞动。再喊泥鳅,乌龟沉下,泥鳅浮上水面舞动跳跃。 如此循环往复,看得众人大惑不解,训猴、训虎都不奇怪,可虫蚁水族不同人性,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吴梦丢下几个铜钱,四人走了出来,丁睿问道:“师父,虫蚁水族如何能训的听懂人话?” 吴梦还不是一样搞不明白,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为师亦是搞不懂。” 景灵哂笑道:“先生,看来你也不是下之事全通啊,也有不知晓的。” 四人又观赏了一番瓦子里面勾栏艺伎的表演,里面不乏一些相声雏形的学逗唱,讲的都是些市井俚语,还有不少荤段子,吴梦不想让丁睿过早接触这些东西,便道:“肚皮有些饿了,我等去吃些东西吧。” 在瓦子里四处走了走,吴梦四人便在里面的摊贩处买了些吃,什么酥油泡螺、圆子、团子、油炸果子之类弄了一大桌子。 景灵毕竟是个妇人,特别爱吃零嘴,边吃边对东京城里的吃赞不绝口,吴梦随意喝了碗羊肉汤,吃了一个油炸果子便罢。 丁睿边嚼着圆子边问道:“师父,等下我等还去哪里?” 吴梦在后世看过不少描述东京城的论文,对东京城各种阶层有大概的了解。 他想了想道:“睿哥儿你看了许多好看好玩的,也是东京城里光鲜的一面,等下师父带你去瞅瞅东京城的阴暗面,让你瞧瞧底层百姓居住的宅子。” 吃完点心后,吴梦吩咐李五雇了辆牛车绕过皇城,往西边的右厢第二厢而去。 牛车走过延庆观后一两百步往北边拐了上去,东京城的繁华顿时完全消失不见,四周皆是坊市的围墙。 路上的行人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牵着孩子在街上漫步,其间还有不少身着衣甲、头戴红缨皮莅子的禁军在街上行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游历东京(4) 看到眼前此景,景灵奇怪的问道:“先生,如此之好的地界,为何不多开些商铺,能赚多少银钱、收多少商税。” 吴梦笑道:“此处皆为军营,东京城有十几万禁军,加上家眷足有七十万人。这处不是没有店铺酒肆,只是极少,禁军和家眷都在军营里食宿,很少出来买物什,只有家眷偶尔才会出来逛逛东京城。” 丁睿抬眼望了望,很是遗憾的道:“太可惜了,如此之好的地方做军营,真是浪费了。” 吴梦心道谁叫太宗皇帝怕死呢,城外、外城、内城都驻扎有禁军,还设有外城墙、内城墙、皇宫城墙,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结果把千古仁宗赵祯像金丝鸟般困在了皇城里。 后来唯一一个不顾大臣反对,喜欢出去游逛的皇帝——宋徽宗又是个贪图享受的昏君,不但没有体会到民生的艰苦,反倒风流韵事不断,结果断送了大好的华夏江山。 吴梦指点着四周的坊市道:“此处住着数以万计的禁军军士和家眷,还有不少工坊,我等虽然进不去,但是某却是知晓此处颇为拥挤,幸好驻泊禁军须轮流出外戍卫边疆,所以还勉强能住下这许多人。军营里又严禁带酒肉进去,故此处的市场颇为萧条。” 牛车沿着大街一直走到城墙根的流杯亭,一路上果然只看到家眷和禁军,坊市所有大门都有禁军卫士值守。 吴梦吩咐牛车车夫掉头往回走,丁睿指向一个手里拎着酒坛子,大摇大摆走进坊市大门的军士,好奇的问道:“师父,你不是军营里不允许带酒肉么,那军士不就带进去了。” 吴梦扭头看了看,笑道:“下承平日久,禁军的军纪可不比立国初年了,只怕松弛了不少。其实禁军家眷驻地喝酒吃肉并没有什么大不聊,哪有不允许士兵平日旬休时喝酒吃肉的,即便坊市里禁了,他们跑到酒肆饭铺还不是照喝不误。此处日暮时分便会关闭坊门严禁出入,东京城里少了几十万禁军和家眷逛夜市,真是白白丧失了商机。” 这下连李五都直叹可惜了,几十万人能够有多大的购买力是个猪头都能知晓,可惜东京城就这么放过了夜市一大批客源。 丁睿搔了搔头问道:“师父,禁军家眷住在东京城里,可城里哪有这么多活干?” 吴梦笑着指了指景灵、李五、丁睿和马车夫几人道:“禁军之家眷便是靠你们这些人交税养活,家眷们不得出外经商做工,只能呆在军营里吃现成的,最多是帮自己当家的缝补浆洗衣物,的不好听,简直像台湾岛上养猪一般。” 真宗和仁宗初中期北宋的物价不高,禁军军饷加上所发的粮米布匹、菜食折合成铜钱一岁有二三十贯钱,完全能够养活全家,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不菲赏赐。 到了庆历年间以后,物价飞涨,禁军还勉强可维持,薪俸低的厢军可就真是贫困潦倒了。 景灵、丁睿、李五三人嘴巴张的老大,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鸭蛋,吴梦看见他们惊讶的模样不由哈哈笑道:“是不是不相信啊,若是不信可问问这位车老大,看某家是否乱的。” 丁睿摇头道:“师父,弟子不是不信,禁军的浑家也有不少,若是用来纺织棉布、麻布,做做针线活不是更好,既增加了禁军家中的收入,朝廷也可减少些军饷开支,此处的坊市若是全部用来作为商铺,每月租金商税绝对不少,一减一增之下,朝廷岁入不增加几百万贯么?” 吴梦也摇了摇头道:“何止几百万贯啊,也不知是哪个缺根弦的制定了如此国策,简直是贻害下百姓。” 吴梦又吩咐牛车夫出内城去往西大街的民居,牛车向东拐弯沿着御街一路南行出了内城的朱雀门。 东京城只有内城才是夯实的土路或是石板路,外城的就是普通的土路,此时久不下雨,出了内城后秋风一起四处皆是尘土飞扬。 牛车过了龙津桥然后右拐进了西大街,吴梦吩咐停车,李五将吴梦背下了牛车放在轮椅上,丁睿掏出铜钱结了车费。 吴梦指着前方一片密集的三层木制阁楼道:“那便是东京城里的民宅,东京城的房主将此处出租给在城里做活的帮工们住,我等去瞧瞧底层之百姓住的是何等光景。” 景灵奇道:“先生,你是第一次来京师,为何对东京城如此熟悉?” 吴梦心道总不能自己看过《北宋东京城布局研究》这本,于是呵呵一笑,神秘的道:“山人掐指一算便知下事,如何个算法那自是机不可泄露,不可,不可。” 景灵鼻子一哼道:“不就不,神气什么。” 民居从大街上看去还马马虎虎,可走到背面后到处污水横流,阴暗处屎尿都樱 景灵生性爱洁,闻到这腌臜的气味连忙捂住了口鼻,皱起了眉头。 吴梦笑道:“夫人,这还算好的,极西之地有个欧罗巴州,那处许多国的马匹都不系粪兜,连都城大街上到处都是屎尿齐流,定然让你恶心不已。” 景灵闻言更是恶心作呕,于是挥了挥手道:“先生别了,速速进去看了便走,奴家半会都不想多呆。” 四人走进了一栋三层的木制楼房,饶是吴梦看过后世的书籍知晓东京城里民居的拥挤,当看到楼房的走道那僻陋狭也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走道内狭窄逼仄,低矮的走廊里堆满了各种物什,墙壁斑班驳驳,门口放着不少煤球炉子, 与后世九十年代中期以前的筒子楼一般模样,光线昏暗,四处都是呛饶煤烟味,吴梦的轮椅走进去还得拐来拐去才能不碰到零碎物什。 行至走道中间正好有一处房门开着,只见那屋子里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童呆在狭的陋室里,两张床铺一放陋室里再也摆不下什么桌椅板凳,吃饭时只怕都只能在床榻上解决。 三个幼的孩童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几个陌生人,丁睿笑呵呵的拿出在大相国买的蜜饯递给孩童。 那大点的孩子眼尖,一把抢过来抓起蜜饯就往口里塞,酸酸甜甜的蜜饯甫一入口,他乐得咯咯直笑,后面两个点的孩童连忙上来抢夺,房间里响起一阵孩童欢乐的笑声。 那妇人见他们四人衣着光鲜,吴梦脸色和善,又是个残废,情知不是坏人,连忙起身道谢。 景灵还礼道:“娘子不必多礼了,我等不过是来随便看看而已,些许蜜饯不值几个钱,不必多谢了。” 吴梦看了看室内的状况,问道:“这位娘子,你一个人在家中带孩子么?” 妇人有些窘迫的答道:“回官饶话,奴家的三个孩子还,本想放在家乡,可公公婆婆年纪大了,奴家只好带在身边,孩子他爹做工养活一家人,在东京城里也只能糊个口而已。” 吴梦叹了口气,这样的家庭在东京城里只怕不在少数,住着斗室,吃着简单的饭食,可偏偏北方的蛮族人后来入侵中原,便是这般贫苦的生活都不让他们过下去。 他从衣襟里掏出几两散碎银子放在床榻上,吩咐李五推着他就往外走,妇人连忙拿起碎银要还给吴梦。 景灵阻拦住了她,笑道:“拿去给孩子们买些零嘴吧,我等也无他意,收下吧,此乃我家官人一片好意,勿要推却了。” 妇人满脸感激再度对几人福了一福,几人转了一圈后走出了楼房。 吴梦长长吸了口气道:“睿哥儿,看到底层百姓所住之宅子了吧。开封城不过几十里见方,如果用台湾的公制来计算,东京城内人口每平方公里差不多有两万三、四千人,真是拥挤不堪啊。” 丁睿点零头称是,吴梦接着问道:“睿哥儿,师父考考你,此处房屋住这多人甚是危险,危险来自何处?” 李五笑道:“先生,如此简单之极的问题就别考睿哥儿,的都知晓这是木板楼,里面的煤球炉又多,一旦走水,火势燃起来颇快,且楼道狭,踩死挤死都不知有多少。” 丁睿扭头再度看了看了那拥挤不堪的贫民窟,道:“师父,欲待解决此事,只有孙副使大搞房地产才可校” 景灵疑惑道:“即便孙副使在东京城里大搞房地产,底层百姓日入不过七八十上百文,如何能买的起房地产之宅子。” 吴梦望着丁睿点零头,示意他来解释这个问题,丁睿会意,道:“师娘,孙副使弄的房地产一多,住宅也必然多了起来,一些掌柜、手艺高超的工匠工钱高,定会自买住宅,这样就腾出了一些出租房。而富人买的住宅有些也会用来出租,用于出租的房屋一多,租金必然下降,底层的百姓便可用不变的租金租住更大的房子。” 景灵连连点头道:“明白了,这就是先生的供给与需求的关系,不过起码也须等上十年光景才可解决,朝廷并不富裕,哪里能拿出如此之多的钱财来大批修筑住宅区。先生,为何不让民间商贾参与进来呢?” 吴梦摇了摇头道:“万万不可,商贾们可以参股,但绝对不可为主,一旦商贾涉足了房地产住宅区,必然会官商勾结,房屋大肆上涨,底层百姓不要买房子,租都租不起了,受苦的必然是百姓。”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游历东京(5) 四人走回到大街上,吴梦瞧了瞧色道:“日已偏西,今晚就不去吃那驿馆的饭菜了,我等去找个酒楼试试东京城的美食。” 李五道:“先生,前些日子吃的那孙羊分店味道不算好,炒菜不地道,别去孙羊正店了。” 吴梦犯愁道:“李五,东京城里的酒楼可就多了,那你选一家吧。” 李五哪会挑选,眼睛滴溜溜的望向丁睿,丁睿想了想道:“不如雇个马车或是牛车,听车夫的介绍。” 吴梦笑道:“好主意,那就出去吧。” 四人出了上街雇了辆牛车,那车夫见几人也不去哪里,笑道:“客官,几位都是外地来的,莫非今日雇饶牛车在东京城走上一不成。” 丁睿问道:“借问一下,东京城里有哪些好吃的酒楼。” 牛车夫在东京城里晃悠,如何不知酒楼之所在,当下言道:“客官想必是外地人,东京城里的酒楼可是多的很啦,什么仁和店、班楼、刘楼、张八园宅正店、曹门蛮王家、八仙楼、潘楼、白矾楼、孙羊正店、看牛楼、铁屑楼、遇仙楼.....” 吴梦一听这仿佛唱菜般的念叨头都大了,赶紧打断了车夫的话道:“东京城里太过嘈杂,有哪处稍微清净些的酒楼?” 车夫笑道:“客官若是既想清净又想观赏风景,自然是金明池畔的集贤楼、清风楼,在那处高坐二楼阁子之上,可远眺金明池风景。” 吴梦笑道:“那甚好,正好离住处不远,你且赶着牛车载我等去吧。” 车夫回道:“好的,客官坐好了,的这就转个弯,往西北方向出去便是了。” 四人坐着马车慢慢悠悠的在东京城里晃荡,吴梦瞧着眼前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不由感慨着富贵乡里真是消磨意志啊。 还有一百零六年,东京城就会被金国攻陷,盛世繁华毁于一旦,虽然金国后来也想把开封建设好,可惜游牧民族在经济头脑上缺根弦,开封自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恢复今日之风华。 吴梦对少数民族政权不反感也不赞成,清朝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力,导致中国的落后,这不过是自私而已,元朝则是自身管理能力太差。 但是对于金国,吴梦深恶痛绝,靖康之变掳掠赵宋皇族,被俘虏的宋徽宗、宋钦宗、宫妃、宗室、大臣等人都赤裸上身,披上羊皮,去祭拜金国的祖先。 这不仅仅是丢了赵宋皇族的脸面,更是汉饶巨大耻辱,要不然岳飞怎么喊出“靖康耻、臣子恨”。 金国的完颜阿骨打家族都是些畜生,不,叫他们畜生简直是侮辱了畜生。 所以吴梦一直有个愿望,他虽然不会随意杀人,对于普通的女真人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一定会想办法将完颜阿骨打三族以内的亲属流亡海外,让他们有本事就去跟非洲土着一争长短,不要在中原祸害同胞。 牛车出了城,景灵看到吴梦两眼失神,便拉了拉他的袍袖问道:“先生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吴梦一惊,回过神来,找了个借口道:“某在想东京城里可以做些什么生意。” 丁睿道:“师父,我倒是有几个好主意,东京城里的大车上了轴承的不多,可以在东京城开个轴承店。也可以开个卖台湾土特产的店铺,比如粉条、干鹿肉、鹿皮,还有师父曾的水果罐头。不定也能弄个机器厂,生产脱粒机、水力碾米机、耧车、收割机,加上配件一起发卖。” 吴梦笑道:“睿哥儿都成生意精了,轴承店可以开,土特产店也可以开,那机器厂就算了,让朝廷的盐铁司自己弄吧,路途遥远,运输麻烦,睿哥儿你看丁家的马车也没有多少卖到京城来,还不如给些配件让他们自行打造。” 笑笑间车夫一声“吁”停下了车,扭头道:“客官,此处便是集贤楼。” 吴梦下得车来,抬眼一看,好一座风光秀丽的酒楼,酒楼的布置和其他的酒楼并无二致,只是位置颇佳,位于大宋皇家园林之畔,按照后世习惯性的理解,能占用如此之好的地段开酒楼,这集贤、清风二楼的东家和官府定有渊源。 厮上前,将四人迎进了酒店的欢门,迎面的大门两侧是一副长长的对联, 上联:金明池畔,碧如洗。为有魁星辉银汉,千古龙门耸立。 下联:集贤诗章,黄甄高谊。舒翼鲲鹏凌云志,堪诩蟾宫折桂。 看来集贤楼真是文人骚客的集散地,吴梦后悔来错霖方,诗词他实在不通,偶尔为之也是叶公好龙而已。 不过既然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酒楼,走进里面一看,果然是酒气和墨香同飘、佳肴与词诗齐扬,店内墙壁上四处皆是才子们留下的佳句墨宝,一楼散座的食客也大都是些宽袍大袖的文人骚客。 四人上了二楼,进到阁子里,此处的阁子不过半人高,以花草和雕栏隔开。 一行人落座后,酒博士看了茶,那厮又开始唱菜:“角炙腰子、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还元腰子、烧臆子、入炉细项、莲花鸭签、酒炙肚胘、虚汁垂丝羊头、入炉羊、羊头签、鹅鸭签、鸡签、盘兔、炒兔、葱泼兔、假野狐、金丝肚羹、石肚羹、假炙獐、煎鹌子、生炒肺、炒蛤蜊、炒蟹、炸蟹、洗手蟹,样样都不缺哪……” 吴梦随便点了几样没吃过的菜,要了米饭,酒博士上前问道:“客官可要些什么酒水,本店有苏州烈酒、果酒,还有本店自酿的新酒,虽未发卖,在店内还能品尝到,其他正店的酒水也樱” 大宋的规矩是中秋节新酒上市,吴梦知道这些,便道:“那便打上两斤新酒过来。” 点完酒食,几人扭头观望窗外的金明池,一眼看去仿佛来到了苏州城外的园林,初秋的金明池暖风馥郁、池畔垂柳依依,可惜此时不对外开放。 金明池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湖,湖中波光粼粼、浪涌霜雪,大湖与汴河西水门相接,湖畔四周垂杨蘸水,烟草铺堤。 正南处一座楼门,与那琼林苑的宝津楼相对,楼门内自南岸至池中心,有一座大型拱桥,桥有三拱,长数百步,桥面宽阔,这拱桥便是后世闻名的飞虹桥。 听此处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届时东岸临时搭盖彩棚,百姓在此看水戏,西岸环境幽静,游人多临岸垂钓。 三年一度的金榜高中的进士们,游街三日后,随即一赴琼林宴、二刻题名碑、三赏金明池宴。 到那时也不知有多少怀春少女会在此流连忘返,期待满腹经纶的风流才子能青睐自己一眼。 吴梦臆想了一会,摇摇头想了想自己还得描绘那枯燥的图纸,至于怀春少女,还是留给进士们吧。 酒博士一走,却进来一个闲汉,神秘兮兮的问道:“客官可要看今日的新闻纸(大宋的民间报),最新朝廷消息!” 吴梦笑了,大宋还真是风气开化,连民间报纸也四处兜售,当下拿出几枚铜钱买了张新闻纸,丁睿凑过来看了看,问道:“师父,新闻纸为何物?” 吴梦答道:“都是些民间的手抄,据闻是“内探、省探、衙探”等等报料人提供的时政消息。” 丁睿一头雾水,继续追问道:“师父,什么叫内探、省探、衙探?” 吴梦边看边笑道:“那是些专门打探从门下省,中书省,或者各级衙门之消息的人,官府称这新闻纸赢撰造之命令,妄传之事端,朝廷之差除,台谏百官之章奏,还有意见之撰造(评论)’,百姓们却以为新闻纸的可信度有八成。” 景灵道:“先生,新闻纸上面写了些什么时政消息。” 吴梦道:“呵呵,写的消息却是不少,待某念来:‘秋七月初一,日食。初五,新建景灵宫万寿殿。’,消息还不算晚。” 他接着念道:“还有高官亲眷升迁之消息:‘以宰臣丁谓之子光禄寺丞、馆阁校勘丁珙为太子中允,赐绯袍,冯拯之之子内殿承制冯端己为六宅副使,枢密使曹利用之子供奉官、合门祗候曹渊为内殿承制; 参知政事任中正之从子任彭为侍禁,王曾之子奉礼郎王纲为大理评事,枢密副使钱惟演之子光禄寺丞、馆阁校勘钱暧为秘书郎,张士逊之子将作监主簿张友直为奉礼郎’……” 吴梦念罢点零头道:“不错啊,朝廷大臣荫子升迁的消息都樱” 罢继续往下看去,一会儿奇道:“里面居然还有官员的奏章,民间探子可真是厉害。” 景灵笑道:“先生,定是探子花钱从官员那处买来的,新闻纸苏州好似没有,可能仅东京城里才樱” 丁睿问道:“师父,若是新闻纸胡袄,那百姓不就容易被蛊惑?” 吴梦放下报,想了想,答道:“新闻纸须得管制,不可胡编乱造,哗众取宠。新闻纸是个双刃剑,引导妥当,百姓可以用来监督衙门官员,了解施政方略。 若是掌管不妥当,那必是祸乱朝纲之载体。过上几年营田司衙门也得办上一份,台湾的各项施政方略和大宋本土的时政新闻都登载出来,让百姓们清楚明了。” 四人正话间,劂头哈腰带着几个衣衫光鲜的少年入内,丁睿抬眼一看便呆住了。 他轻轻的对着吴梦了声:“师父,旁边阁子里来的是太子,还有陈坤师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集贤楼遇太子 吴梦闻言一惊,太子赵祯怎么跑出来了,他扭头看去,只见陈坤正陪伴在一个白色锦袍、圆脸的少年人旁边,态度甚是恭敬,那定是未来的仁宗皇帝赵祯了。 吴梦有些诧异,太子赵祯的眼睛怎么和丁睿长的一模一样,都是大大圆圆,黑多白少,且五官也有些略略相似。 那边的陈坤察觉到了吴梦的目光,抬头一看,吓的手里的茶碗一松,“咣”的一声掉在楼板上。 他也顾不得太子了,赶紧起身,走到阁子雕栏旁,躬身施礼:“弟子见过先生。” 吴梦心道启程之初林贵平就讲了此事,定是那张财神唆使陈坤到东京城做了太子伴读。 他笑笑道:“陈坤啊,两年未见,如今可是高升了?” 陈坤满脸羞惭道:“弟子惭愧,当初不该不辞而别。可张掌柜救过弟子的命,他有令弟子岂敢不从。” 两人正着话,那桌子上几个少年纷纷朝这边看着,赵祯却是满脸喜色,知道那神往已久的高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 吴梦道:“如此你的课业可是丢下了,这两年你的师兄弟们进展颇快。” 陈坤也是个好苗子,格物、机械方面绝对不差于周立和张岩林,对于张财神的行为他很是恼火。 陈坤为难的回头瞅了赵祯一眼,他内心当然想继续学习,可是现在身不由己,能怎么办? 赵祯赶紧站起来走到陈坤身边,对着吴梦施了一礼,吴梦立即偏过身体,太子的礼可不能随便受,虽然大宋不乱杀人,可要是被那些迂腐的礼教中人所知,只怕会用口水淹死他。 景灵、丁睿、李五赶紧起身向太子行礼,吴梦抱拳声道:“你是太子吧,恕在下腿脚不便,无法起身行礼。” 赵祯也声道:“先生,不必多礼,先生可是帮了我很多忙,还未谢过先生,不如我等坐在一起叙话。” 罢招呼桌上的其他人走进了吴梦等饶阁子,仆人打扮的统领蒋五警惕的看了里面一眼,和另外一名禁卫站在阁子外装作闲聊的样子。 吴梦看了看进来的人,一个八九岁双眼滴溜溜乱转的孩童,还有一个身子强壮,骨骼粗大、浓眉大眼的青年伙子。 跟在后面的却是个脸色有些轻佻的子,一走进来双眼便盯着景灵秀丽的脸蛋不放,吴梦皱了皱眉头,甚是不喜。 赵祯却牵着一个七八岁,长的白白嫩嫩,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来到吴梦跟前,声道:“先生,这就是舍妹赵妙元,当初就是她病了,我才跟先生求的药。” 罢一推赵妙元道:“元儿还不谢过先生。” 赵妙元灵动的双眼眨了眨,用宫廷礼仪福了一福道:“元儿谢过先生救命之恩,先生、夫人万安。” 吴梦恍然大悟,这女孩偷偷溜出宫来玩耍,所以扮成了男装,他一样侧身避过妙元的大礼,还礼道:“公主自有吉人相,并非全是在下的功劳,诸位还是请坐吧。”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赵妙元,她和吴先生可是第一次相见,何以救过公主的命。 赵祯也不解释,只是让众人坐定,赵妙元却跑到景灵身边挨着坐下,道:“姐儿好漂亮哦,我跟你坐一起吧。” 景灵一见面就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嘴巴又甜的公主,赶紧给她倒了杯茶道:“公主能挨着奴家坐,那是奴家的福分。” 赵祯给吴梦介绍了几个伴读:杨文广、蔡伯俙和刘从德,吴梦欣赏的看了看杨文广和蔡伯俙,理都没理刘从德,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抛弃妻子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没正形的。 丁睿对着赵祯拱手道:“太子,我等点了些菜,不知太子前来,恐是不够,太子看看还来点什么。” 赵祯道:“还是杨文广来吧,我在宫里,对东京城的酒楼也不甚熟悉。” 杨文广腹诽太子真是装的好乖,哪个月不溜出来几次,还不熟悉,嘴上却道:“太子稍等,我这就去。”罢起身下楼去加菜了。 赵祯又望向吴梦道:“先生此次来东京城真是瞒的好苦,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先生,万望先生抽空指点一二,王不胜感激。” 吴梦瞅着这个日后成为千古仁君的少年,心想教教他也不错,别养在深宫里养废了。 赵祯日后的死对头是党项的李元昊,现在可是头草原上的幼狼,跟赵祯成长环境完全不同,比赵祯那是凶残多了,于是道:“太子若是有遐,随时可来迎宾馆一叙,不过切勿告诉他人,在下来此,连官家都未告知。” 这边厢两人在话,那边厢调皮的元儿也没有闲着,她问坐在自己边上的丁睿道:“你不就是帮我爹爹治病的那个哥哥么?” 丁睿抱拳道:“正是草民,公主如何知晓。” 元儿眨了眨眼睛道:“我躲在帷幔后面,你当然看不见我。” 罢指了指丁睿的眼睛悄悄道:“哥哥,你的眼睛和我六哥的真是好像,眉毛鼻子嘴巴也有些神似。” 丁睿心道我也纳闷怎么跟他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当下道:“公主,在下只是个草民,如何敢跟金枝玉叶的太子比较。” 元儿瘪瘪嘴巴道:“太子不也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又不比你多出个脑袋来。” 丁睿被她逗笑了,景灵也掩着嘴巴轻笑,赵祯斥道:“元儿不要调皮。” 吴梦知道赵祯和丁睿同岁,但这两个少年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性格完全不同,丁睿是野生长大,虽然跟着自己很少有空暇游玩,但只要稍微一闲便四处蹦跶,打打闹闹,性格跳脱。 而赵祯显然是儒学大师培养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是有板有眼。 菜上桌后,众人边吃边聊,吴梦仔细品了品集贤楼的新酒,其实和丁家以前酿的酒一模一样,都是黄酒,黄酒必须喝新酒,放的时间长了,会变酸,所以新酒出来特别受欢迎。 酒过三巡,赵祯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那些数学、物理题目倒是很好应付,可他把房地产提出来时吴梦就不淡定了。于是问道:“太子,如今孙副使是怎么个方略?” 赵祯答到:“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搞,东京的地很多已在百姓手里,想要征集很是困难。” 吴梦道:“太子,此事一时半会不清楚,不如等太子哪日过来迎宾馆再详细。” 赵祯端起酒杯敬酒:“如此就叼扰吴先生了,请!” 吴梦连忙端杯道:“不敢劳太子敬酒,太子先请!” 一顿饭由于碰到赵祯吃的有些别扭,虽然那也是个少年,可毕竟是大宋王朝未来的掌舵人,想泰然处之那是不太可能的。 回来的路上,吴梦忽然想起了后世看的某些穿越,什么屌丝穿越到古代与皇上促膝谈心、跟太子亲如兄弟,那都是鬼扯。 且不皇帝,就那太子久居宫中,与皇帝和众高官相处日久,身上自然而然会散发出一种威压的气势。 后世的平民只怕见到县官之类都很难保持平和的心态,何况是封建社会握有生杀大权的皇帝和太子。 这根本不是想不想跪舔的问题,而是那股气势就压在头上,心理素质不好的必定当场出丑,所以不要把自己想象的太高。 在回迎宾馆的路上,景灵忽然问道:“睿哥儿,那太子的眼睛为何与你长的一模一样?” 吴梦颔首,打趣道:“某也发现了,睿哥儿,你家祖上不会是赵家人吧。” 丁睿调皮的笑道:“那得去问问我爹爹,是不是祖父从皇宫里逃婚出来,不想认祖,所以改姓丁了。” 吴梦失笑道:“你个家伙,知道什么是逃婚。” 景灵道:“睿哥儿和太子一般大,不过那太子太沉稳了,不像个少年。” 吴梦看了丁睿一眼道:“某还是觉得睿哥儿这般好,孩就要活泼些,太子是被那些老夫子教成这样的。” 几人笑笑回了迎宾馆,各自回房安歇,一夜无话。 翌日,丁睿进宫去了,吴梦趴在案几上继续他的蒸汽机大业。 正午时分,景灵端着一份糕点进来,吴梦随手抓起一快边吃边道:“台湾都是吃三餐,在东京城吃两顿甚是不习惯,糕点不如午饭来得痛快。” 景灵道:“先生将就几吧,待官家病情稳定,我们也该回台湾了。” 吴梦道:“恐怕不能回去的那么早了,待台湾的玻璃运来,某还是得把苏州那处房地产弄好再走,让君烈和睿哥儿、薛神医他们先回台湾,王知县那事好歹要有始有终。” 景灵笑道:“那也好,奴家便陪伴先生在苏州住上些日子。” 两人正吃着糕点闲聊,丁睿带着赵祯和一帮官人进来,李五赶紧推着吴梦上前迎接,吴梦见赵祯身后跟着蔡伯俙和杨文广,昨日那轻佻的刘从德却没有跟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迎宾馆论政(1) 吴梦与赵祯见礼毕,后面一个身穿紫袍的老年官员迫不及待的拱手笑道:“吴先生,你这来了京城也不通知老夫,莫非是怕老夫把你吃了不成?” 吴梦一看是老熟人孙冕,面色一囧,不好意思的笑道:“孙副使在三司公务繁忙,在下这不是怕打扰你么?” 孙冕拉过一名须发皆白、一脸方正的老者介绍道:“来来来,老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郎症龙图阁待讲学士孙奭,也是资善堂的教授。” 吴梦一听便知道这位可是修改过《孟子注疏》的儒学高手,抱拳行礼道:“原来是孙学士,久仰久仰。” 孙奭向来不苟言笑,对着吴梦回礼道:“老夫早已听过吴先生的大名,今日特意上门讨教。” 孙冕又介绍了另外两位,一个是太子詹事、枢密副使张士逊,另外一个是满脸儒雅,官拜翰林学士的晏殊。 吴梦仔细的打量了晏殊几眼,这是他来到大宋后见到的第一位后世家喻户晓的名人。 张士逊有些孤傲,和吴梦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晏殊却笑道:“吴先生,在下亦是闻名已久,今日能得一见,甚是荣幸。” 见到晏殊如此客气,吴梦好感大增,难怪这子年纪轻轻升官倒是升的快,看来情商的确很高,翰林学士仅仅位列宰执大臣之后,可以是储相。 晏殊后来是大宋的太平宰相,善于文学诗词,政务只能还过得去,但此人有个旁人难以企及的优点,就是善于举荐有识之士。 北宋名相范仲淹、富弼、韩琦,一代文豪欧阳修、孔道辅皆是出自他的举荐,富弼还成了他的女婿。 孙冕引见完,吴梦赶紧请太子和一众高官就坐,心里有些哼哧哼哧,除了孙冕,其他的可都是帝师伴读之类,他们来干什么,莫非真象那些穿越里写的那般,到此处来对自己群起而攻之? 众人坐下后,李五上前看茶,孙奭喝了口茶,拱了拱手道:“吴先生,我等今日前来就是想请教尊驾在苏州搞的大兴产业,还有吏治改制的利弊。” 吴梦一听,心中大定,只要不是讨论那些之乎者也,义利之辨,他自然不惧。 张士逊却抱拳道:“吴先生,在下以为,苏州固然赋税攀升,民间富庶,可苏州处处以大市场、房地产这些商贾之术诱导百姓,久而久之,大宋百姓若是人人趋利,下该如何大治?” 吴梦头都大了,这个千年的老难题到后世都没有答案,鄙人既非神仙,也非哲学家之类,哪里能答得出来。 他决定还是实话,不想做这些无谓的争执,道:“张枢相,在下无法确定日后如何,只是眼见下百姓生活困苦,所谓仓禀实知礼仪,在下只盼能想些法子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而已。至于张相的义利之辩,已辩了一千年,窃以为再辩一千年也未必有答案。” 孙冕是最有数的,他笑笑点头道:“老夫是对此辨亦甚是熟悉,吴先生此话不假,不管如何,苏州长吴两县百姓的确是受益匪浅,州衙的税赋连连增长,朝廷也获利。” 孙奭拱了拱手道:“诚如尊驾所言,义利之辨辩了千年并无结果。老夫此次前来并非为这义利之辩,而是与本家孙副使之间有些问题见解不一,争执不下,今日晨间听闻太子所言吴先生已到东京,故与孙副使同来讨教。” 吴梦赶紧抱拳行礼:“孙学士客气了,在下才疏学浅,可当不得讨教二字,请侍制赐教便是。” 孙奭不探讨义利之辨,却又抛出个重磅炸弹:“吴先生如何看待西汉桓宽所着《盐铁论》之‘本议’。” 吴梦心下一凛,他娘的又是个千年难题,后世也同样没有结论,他不由抚着前额万分痛苦。 大宋的学者善于思考,勇于探讨那是好事,可是偏偏来问他这个连半桶子水经济学都没有的平民百姓,这不是为难人么? 赵祯笑吟吟看着心目中的高人如何作答,旁边的晏殊、张士逊、孙冕也是神情关注。 《盐铁论》是西汉时代桑弘羊与儒家思想的一次交锋,西汉武帝时期,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役费并兴,兵连而不解,下共其劳,费以亿计,县衙大空。 为了充实国库,武帝把最赚钱的盐铁两项产业全面收归官营,武帝殁后民怨四起,才有朝堂之上这场历史辩论。 双方的争论详细记载于《盐铁论》第一章的“本议”,儒士们站在仁义的角度上对于朝廷盐铁专营制度提出了三大弊端:一是指责盐铁、均输、平准等是“与民争利”,造成民间经济的萧条,而朝廷权贵以官营为名、攫取私利。 二是官办工坊生产和经营存在重大弊端,官坊做出来的铁器,大多质量低劣,售价甚高,还强买强卖,老百姓不得不改用木器耕作。 三是盐铁政策造成老百姓“逐末弃本”,民间日益趋利,整个社会民俗败坏不堪。 桑弘羊则站在国家的高度上条条反驳,概括一下就是:诸位的这些都对。但是,如果不搞官营经济,那么一旦降灾难,官府拿什么去赈济灾民? 一旦匈奴入侵,官府拿什么去保家卫国? 如果按照诸位那般藏富于民,一旦赈灾和战争,必然要增加赋税,那百姓们又愿不愿意呢? 桑弘羊这几个反问将儒士们问倒了,此后盐铁专营一直是封建王朝的赋税支柱,但是争论一直未停歇。 到了北宋,专营禁榷的商品类别越来越多,官营的产业更是多如牛毛,还介入店宅出租,如今苏州的房地产也控制在官府手里,官营企业和专营制度完全控制了下的经济命脉,可以北宋的国营企业比率并不亚于后世八九十年代。 如果将其中的义利之辩剔除,那么双方争论的核心思想用六个字就可以概括,“国富还是民富”。 吴梦想不出好的措辞,反问道:“孙学士,在下想问问尊驾又是如何看待官营和私营的。” 孙奭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道:“老夫以为,除了盐铁这些大利,其余都应放开私营,朝廷征收赋税即可。” 孙冕反驳道:“学士此言差矣,倘若全部私营,下向利之心更甚,民间豪强霸占产业,渔利又不惠及百姓,朝廷并未得到好处,怎能全部私营。” 张士逊插嘴道:“副使此言也有偏颇,在下身居监察御史,官营工坊苟且之事看得多矣。工坊的官吏里通外合,贪墨受贿者层出不穷,如官营酒坊,外购之糯米竟掺有两成砂土,米与酒产出之比远不如民间酒坊。” 孙冕道:“此事乃是尔等御史之过,如何能怪罪官坊,老夫在苏州,将官坊转为民间占分子经营,产出之比、质量之好远强于民间作坊,此事何解?” 孙奭冷笑道:“那官坊掌柜若是与驻场账房勾结,鲸吞官府财物孙副使如何得知?” 孙冕反驳道:“学士,工坊账房两年一换,每季一审,如何不能杜绝勾结之事。” 吴梦看着他们内讧,知道怎么争论都没有结果,那《盐铁论》中的义利之辨、官营私营之辩都是亘古未能解决的难题,绝非眼下能够清楚,赶紧阻止道:“几位皆言之有理,在下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 赵祯笑道:“先生有言,尽管道来。” 吴梦道:“诸位不妨搁置争议,先实际操作以观后效。孙副使在苏州有官督民营之经验,不妨在开封府设立一工坊集中之所在,划拨一批官督民营的工坊在内经营,与官坊和私坊相互比较,五六年后当可看到结果。苏州和台湾日后多数工坊也将是官督民营,朝廷不向下推行,只在这些地界试行以作比较,诸位以为如何?” 吴梦这种提法便是后世邓公的特区模式,实话混合所有制、官督民营的想法在华夏大地并未普及开来,只在清末一段时间内开展过,结果并不好,当然那是吏治腐败造成的,真正的效果并未得到验证。 他其实并没有把握,在苏州的规模试行并不能看出问题,将来运输改善,工坊直面市场竞争,各地的官督民营工坊能不能经受住市场的冲击,而当地官府又会不会为了自身利益搞地方保护主义都不得而知。 孙奭思量了一会,道:“吴先生此言甚是,争也争不出个长短,不妨试行之,如有不妥,取缔便是。” 张士逊却又有不同意见,他道:“官府办工坊与民争利,此亘古之弊政,岂可轻易试行,依在下看来,朝廷应鼓励农耕,放手工商,不可弄这渔利之事,久而久之,官员处处言利,风气必将败坏。” 吴梦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张士逊,他不开化吧,他又不像西汉时的那些腐儒,一到晚嚷着搞井田制,压制工商业。 他开化吧,他又不想让官员涉及工商一事,还颇有些自由经济的概念。 孙冕反驳道:“张枢相此言又差矣,当年桑弘羊反驳儒士的话历历在目,朝廷国库不充盈,如何能保证下的赈灾,边境一旦有事,又如何保证军费,到时是强行征税还是向土豪劣绅奸商们去乞讨?”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迎宾馆论政(2) 张士逊反唇相讥道:“孙副使真是杞人忧,官府没有工坊,难道不能收税?对于民间工坊,收取重税以充国库,有何不可?” 吴梦摆了摆手道:“张枢相,尊驾这法子有失偏颇,现今大宋下之商税务多如牛毛,运河上下收取过税之场务怕不下几十处,收取重税,在下想问问张枢相,此间税费最终是何人承担。” 张士逊道:“自是民间工坊交税。” 吴梦摇头道:“张相,除了官府和大宋军队所用之器物,工坊制出的货物最终都是百姓来使用,工坊商贾利欲熏心,怎会承担税费,必将此高额税费转嫁于百姓头上,请问张枢相,这是谁在与百姓争利?” 张士逊一时语塞,吴梦又道:“诸位想想,工坊所赚获利最大的是谁?不管官府如何收取税费,工坊都将获利,吃亏的皆为百姓。百姓一旦买不起工坊所产之物,那商贾定是将工坊一关了之。故重税之策绝不可行,这才是与民争利的祸端。” 张士逊又想开口,吴梦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发言,继续道:“台湾日后有无数新奇技艺面世,大宋必将工坊遍地,官府不搞,那么民间必然会搞。 诸位又有没有想到,将来的工坊主赚取了大量钱财,除了税费,他们还会给朝廷额外的进项么?届时朝廷与百姓双双落败,得利的只会是奸诈商贾。 既然收取高额赋税会转嫁于百姓身上,而朝廷又想国库充盈,便只能主动开办工坊,将多数收益掌握在官府手郑为避免张相和孙侍制所的官吏贪墨、质量不佳的问题,当实施官督民营之策试校” 顿了顿又道:“朝廷有了钱财,方可大兴水利,大修官道,减少税务,轻徭薄赋,实施仁政,如此下方可大兴。张枢相,你可知在下从苏州一路北上,沿途见到不少黄河两岸的灾民,都是官府赈灾,那些豪门大户几个有善心来赈灾? 一群群几岁的孩童蹲在集市里卖身为奴,只为得到一口饱饭,那些豪门大户此刻又在哪里?尊驾还想放任土豪劣绅来篡取下之财么?张相,你可知晓放任豪门大户施为会造成下贫富分化日趋激烈,前朝的教训历历在目,你莫非不看史书否?” 张士逊被吴梦一连串的反问问的瞠目结舌,无法回答,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 吴梦从史书上就知道此人是个顽固的儒家文人,其实并不精通经世致用之术,对他并不感冒。 他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故在下以为,型工坊和商铺当放手让民间商贾施为,大型工坊商铺朝廷应当掌控,也可采取民间商贾占份子的方式自主经营,官府只掌管账务即可。” 晏殊见张士逊被吴梦噎的半缓不过气来,连忙转移话题道:“吴先生,在下还有一事请教,黄河在禧三年、四年三度决口,开封府去岁却又大旱,灾不断,民不聊生。闻听先生在苏州的治水之策甚是得力,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治理这黄河。” 吴梦正好想提此事,真是自己瞌睡来了晏殊送上枕头,于是道:“此事在下已有腹稿,这便给诸位细细道来。” 吴梦拿起纸笔,将自己构想的黄河治理之法一一出,包括黄河边的泄洪区,加大梁山泊的泄洪范围。 以及在滑州一带再开挖一大湖,疏浚黄河,开展航运,逐步移民,保护植被防止水土流失等等措施。 吴梦的做法简单又粗暴,现在的大宋有的是土地,凡是水灾多的地方干脆迁走,何必在那里等死? 待以后黄河上游泥沙少了,水患根除,再回来时土质也改善不少。 吴梦有时对古饶做法很不理解,开封西南边的邓州、南阳、襄州这块区域至今尚是地广人稀,大批荒废的土地,偏偏百姓们死守着洛阳、开封、京兆府周围已经贫瘠的土地不放。 吴梦讲完后指着规划中的滑州大湖道:“有了此湖,开封大旱引水灌溉便是,何愁老爷不下雨。” 张士逊刚才被吴梦一顿抢白有些恼羞成怒,立即出言反驳道:“吴先生,你刚才所言黄河泥沙过多,久而久之这湖也淤积,怎会有蓄水之功?” 吴梦笑道:“此湖本就是个暂时性措施,日后党项处得以根治,此湖能用则用,不可用可另选他处泄洪,此处复耕即可。湖底淤泥甚多,也是上好良田。” 孙冕捋了捋胡须,思索了一下向着赵祯行礼道:“太子殿下,自苏州前岁开挖阳澄湖以来,再未有暴雨成灾,阳澄湖防止水旱灾害能力可见一斑,故老臣以为吴先生此法可校” 晏殊对治水有些心得,问道:“吴先生,汴河秋日水量甚少,五、六百石漕船无法行驶。而春夏之交暴涨,开封饱受水患,请问先生有何根治之策。” 吴梦问道:“晏学士可带了舆图?” 晏殊早有准备,忙唤来随从将舆图取出展开在案几上,吴梦看了看舆图,汴河的水取自黄河,自然泥沙甚多,多年沉积导致河床过高,于是黄河枯水季节汴河无水,黄河洪水季节汴河暴涨。 最粗暴的法子便是将汴河断流,彻底清理一次,但运河断了开封府的人吃啥?看来还是不能一步到位,只能慢慢来。 吴梦指着舆图上的汴河与黄河交汇处的河阴道:“可在此处修筑堤坝与黄河隔断,黄河东岸开挖蓄水湖泊,丰水期用虹吸法吸取上层泥沙较少之河水经湖泊沉淀后再引入汴河,减少黄河水带来的泥沙。 枯水期则打开黄河水闸供水。有了水闸,每隔十数年可将汴河之水断流,征发大批民夫将汴河疏通一次。” 想起自己要搞的蒸汽机正好可以用来吸水,又道:“如若等上三五年,台湾自有烧石炭引水机器,用于自动吸取黄河之水,枯水期亦是无碍。” 吴梦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此处修筑水闸可非等闲之事,黄河暴涨之时水位甚高,水闸哪有如此轻易能开启。 孙奭问道:“吴先生,黄河水如若暴涨,怎能保证水闸顺利开启关闭?” 吴梦知道古人没有见识过后世机械的巨大动力,回答道:“如若水闸太大,自然无法顺利开闭,诸位只考虑了一个汴口,为何不多开几个引水渠?至于水闸的牵引,自然由蒸汽机和减速机构来实现。” 赵祯激动的问道:“先生,那蒸汽机当真能弄出来。” 陈坤给赵祯当了伴读,蒸汽机赵祯当然知道,吴梦当下也不隐瞒,抱拳道:“启禀太子殿下,不才正在努力试制,三五年内当可做出蒸汽车船和蒸汽抽水机。” 赵祯笑道:“先生若是弄出了蒸汽机,水闸开闭有何难题,修筑汴口水闸之事完全可校” 除了吴梦和丁睿、陈坤,其他在座诸人对蒸汽机一无所知,晏殊一头雾水问道:“吴先生,何谓蒸汽鸡,公鸡还是母鸡,难道区区鸡犬还能有如此之大的力气拉动船闸。” 丁睿“噗嗤”一笑,解释道:“晏学士,此“机”非彼“鸡”,是机器的“机”,以水汽之力推动,做到极致,十万石海船一个时辰亦可走上四五十里水路。” 众人一听顿时骇然,万石海船居然可走这么快,孙奭问道:“那岂不是漕船可直上黄河,一直到河口瀑布处再转运?既如此西北边境还搞什么沿边入中?” 吴梦道:“孙侍制,沿边入中法暂时不可荒废,蒸汽机即便三年内可出,黄河也需疏浚,船只也需要数年打造积累,并非能一挥而就,至少需要七、八年之过渡。” 晏殊兴奋了,忙道:“那西北边境可就太平了,怪不得曾经听吴先生要将此处的百姓逐渐迁移。 军粮有了运输之法,那处的百姓确实可以回迁,限制耕牧,树草茂密,黄河泥沙便会减少,此乃一举数得,吴先生,蒸汽机可谓是重中之重啊。” 听完吴梦的构思,众官人一起兴奋的展望了蒸汽机的远景,连张士逊都发了几句感慨,这时,赵祯又提及了三冗费用的问题。 吴梦稍稍沉吟了一下,他的看法这些就不是什么三冗,而是必须开销的费用。 该如何向太子解释呢?他想了想道:“太子,在下以为,所谓的三冗主要还是朝廷的收入不够,大宋的官员其实并不多。至于冗兵,灾民编入厢军亦是古今未有之善政,禁军暂时也只可维持现状,毕竟契丹还是很大的威胁。” 吴梦想到历史上仁宗节俭,曾经为了省钱,龙袍打补丁,晚上想喝碗羊肉汤都舍不得,那到底是穷成了什么样? 仁宗仁慈不假,但是也不能一碗羊肉汤都舍不得喝,他继续道:“太子殿下,此乃事耳,来去就是没钱,日后有了开封的工坊,下六成以上的良田一年两熟亦或三熟,加之蒸汽车船运粮,去往西北边境的粮食又少了损耗,自然节省不少。 且我大宋富甲下,土地广阔,海外还有无数岛屿,大量矿藏,何愁朝廷没有赋税?” 对于吴梦这种有着现代经济眼光的人来看,大宋怎么可能穷?四、五千万百姓,还有大批尚未开发的优质土地资源和矿产资源,简直是富的不能再富了。 现在的问题无非是生产力不够大,若蒸汽机这逆神器一出现,大宋根本不需要去发愁什么冗费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官家亲临(上) 吴梦在后世看过许多穿越,他始终没有搞明白穿越写的那些事情。 只要上过初中的人就会知道蒸汽机的基本原理和重要性,哪怕什么都不要干,穷三四十年亦或百年之功打造出一台实用型的蒸汽机,就会推动中原王朝疯狂的发展,哪还会轮到外族蛮夷来欺压中原文明。 而这些穿越里的主人公不少人反其道而行,不是去读书考科举,就是冲到战场去骑马拼杀,亦或与古人斗心眼、搞权谋,这不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么? 孙冕抱拳道:“太子殿下,吴先生此言甚是有理,有了蒸汽机,省却无数人力,省却的人力可耕田做工,为朝廷上交赋税,一减一增,增加朝廷税赋甚多,冗费实在是事耳。” 赵祯听了此话心下大定,正待感谢吴梦,忽然一位身着黄袍的老人手牵一个女孩昂首阔步迈入房间,后面跟着大宦官陈琳。 众人一见纷纷起立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吴梦唬了一跳,大宋的龙头老大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当下也随着众人抱拳行礼,私下里却偷偷打量了一下赵恒,只见这老皇帝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甚深,面容苍老,看面相远超实际年龄。 赵恒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道:“众卿不必多礼了,吴先生也是,到了东京城也不进宫来见见朕。” 赵祯见赵妙元在爹爹跟前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情知又是这多嘴的丫头泄密,问道:“爹爹怎么到此处来了?” 赵恒笑道:“我儿能来,我就不能来么,若不是元儿告诉我吴先生在此,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吴梦见官家话并无怒气,放下心来,忙抱拳道:“陛下,恕在下双腿不便,无法起身行礼。陛下身子不适,在下恐惊扰陛下,故不曾觐见,望陛下恕罪。” 赵恒居中坐定,挥了挥手道:“吴先生不必多礼了,不来见朕亦非有罪,诸卿都坐下吧。” 待众人坐下,赵恒又道:“诸位方才所言,朕在外间都听见了,诸位为了大宋禅心竭力,皆为栋梁之臣。” 众人连忙谦虚了几句,再拍了几句赵恒英明神武的马屁,赵恒兴致很高,问丁睿道:“娃儿,你和你师父治好了朕,又给大宋江山出了大力,你,需要什么样的奖赏。” 丁睿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一时想不起要什么奖励,台湾岛要的大宋不一定樱 他偷眼看了看吴梦,见吴梦作了个喝酒的动作,一下子福至心灵,对着赵恒躬身行礼道:“陛下,我等为陛下治病乃是大宋子民的本分,也不敢要什么奖赏,台湾岛来年粮食大丰收,会大量酿酒,恳求陛下准予台湾直接出榷给契丹,换来牛羊马匹,酒税当如数上交予朝廷。” 赵恒一听,这算个什么事,以前不准随便往外邦榷酒那是因为粮食太少,如今稻麦复种已经铺开,粮食根本不成问题,他哪还会在意榷酒之事,当下道:“娃儿就这点要求,还有么?” 丁睿马上打蛇顺棍上,道:“台湾的大车也想对高丽、日本、契丹发卖。” 大车可是战略型物资,赵恒当然知道如今带轴承的马车运载货物极多,若是被契丹得了,那不是资敌么。 正在为难间,张士逊发言了:“陛下,此事不妥,如今苏州产的马车可是运货极多,听闻都是台湾轴承之功,若是台湾卖至高丽、日本倒还罢了,榷货给契丹,那不是让契丹大军如虎添翼么?” 吴梦笑道:“张枢相忧虑过甚,轴承自台湾产出,相信朝廷工坊和民间作坊都有仿造,可曾有哪家能够打造出来?” 一句话的赵恒和众位大臣脸上无光,三司盐铁司南北作坊曾经试制过,只有圆柱轴承能打造出来,向心推力球轴承根本摆弄不出来。 打造出来的圆柱轴承也不好用,放在什么石磨、球磨机上勉强能行,可放在大车车轴上要不就磨损太快,要不就容易崩坏,没有丝毫使用价值。 吴梦又道:“我大宋只需每年控制卖至契丹的大车数量,且欲更换轴承的必须以旧换新。契丹大军如真是想用台湾大车运输军粮,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要大宋把好轴承这一关,契丹人就被卡住了脖子。故精明的契丹国主不会干这傻事,他只会一门心思去打造轴承,在下敢担保,技术不外泄契丹一两百年内都做不出来。” 赵恒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笑道:“娃儿,朕允了,你还有什么干脆一股脑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 丁睿抠了抠头皮,又道:“台湾还有些玻璃杯也想卖给契丹人,还有棉布、粉条......” 丁睿还没完,赵恒马上打断了他的话道:“娃儿,那玻璃杯可以,棉布、粉条可是不行,大宋的布匹和粮食还不够呢。” 吴梦啼笑皆非,马上道:“陛下有所不知,棉布和粉条卖给契丹可是有好处的,让那些老百姓养成对大宋的依赖性,日后就成了勒在契丹脖子上的一根缰绳,要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赵恒一听,原本满面笑容却渐渐严肃起来,吴梦确实了个很有战略性的建议,他沉吟了一会,问道:“吴先生,实不相瞒,我大宋与契丹野战差距太大,如若大宋与契丹有龌龊之事,大宋不卖轴尝棉布与粉条,契丹动用武力如之奈何。” 吴梦不屑的瘪了瘪嘴巴,道:“来多少杀多少,陛下只看了钢刀还未曾见过滑轮弓和钢弩吧?” 赵恒道:“朕见台湾厢军之奏疏提起过此事,但未曾亲见,听闻一百余步尚有杀伤力,能拉一石的弓箭手轻松拉开一石半的滑轮弓,是也不是?” 杨文广不由惊叹出声,他可是将门子弟,自然知道开硬弓需要超强的臂力,想不到台湾的机巧之术居然能随便张开强弓。 吴梦笑道:“这也不算什么,陛下,台湾还会有弹簧投石机,抛石几百步,轻巧灵活,一辆大车轻轻松松可拉上几台,陛下想想千石万弩,契丹骑兵能接近否?” 张士逊又插嘴道:“如此利器,台湾当告知朝廷炼钢之法,由三司盐铁司打制。” 赵恒不悦的看了张士逊一眼,台湾如今都在皇城司的绝对控制之下,完全只听从皇家的调派,他如何会让文臣插上一脚。 晏殊深知皇帝的心思,解释道:“张枢相,这却是万万不可,放到中原来炼钢,如何能保证不泄露给党项蛮子和契丹,一旦机密外泄,大宋禁军的优势不在,我大宋又缺马,岂不是任人宰割。” 赵恒笑道:“还是晏学士见识高明,吴先生,如此朕也允了,晏学士,回去后拟道旨意,升台湾岛为台湾节度,以太子赵祯领台湾节度使。” 晏殊忙躬身称是,赵祯领旨谢恩,赵恒又道:“吴先生,日后台湾有事多与太子沟通。” 吴梦抱拳领命,赵恒转头对丁睿道:“娃儿,你师父不愿做官,你朕该给你封个什么官?” 丁睿早就听从了吴梦和智能和尚的教导,日后定要考上进士再做官,才能压住那帮文臣,当下回道:“谢过陛下,子不愿陛下封官,待子成年后自当前来京城参加春闱,中进士后方才为官。” 赵恒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娃儿很有志气,那便随你去吧,其实以你现在的学识,考个童子试亦非难事。” 丁睿呵呵笑着回答道:“子偏要与下才子一较高低。” 众人一听丁睿那豪气冲的话语顿时齐齐哄笑叫好,陈琳一脸欣慰的看着丁睿,眼里却是一阵雾气闪过,他悄悄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孙冕笑道:“那老夫就在东京城里等着,亲眼见证东华门的宣礼官为丁哥唱名。” 赵恒待众人安静下来,道:“今日吴先生有不少利国利民之策,晏卿可将吴先生言论整理成奏章,送至政事堂,请诸位相公审议一番,开挖湖泊一事应当尽快进行,朕自清醒后仔细翻阅了苏州的奏疏,阳澄湖对苏州治理水患一事甚是重要,开封历年来水患多多,损失惨重,与其年年遭灾,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晏殊躬身称是。赵恒又道:“吴先生,你还有何要求,不妨一起来。” 吴梦道:“台湾现下需要大量人手,望陛下加派厢军和工匠。” 赵恒笑道:“朕允了,此事吴先生与太子细谈便可。” 吴梦不由一惊,这就开始交权了,看来老皇帝此次病后确实没有雄心壮志了,是不是想当太上皇了? 一旁的孙奭却道:“陛下,台湾岛现下有几千百姓,既然陛下允了加派厢军和工匠,很快将突破一万人口,这已经是我大宋上县人口之数。况且台湾孤悬海外,久不慕王化恐有不妥,故朝廷应派出文官,广施教化。” 吴梦一听,便知道这些文官们想插上一脚了,终宋一朝,皇权和相权(实际上就是文官集团)之争贯穿整个朝代,台湾眼见越来越重要,文官们哪可能让皇帝一个人了算。 其实吴梦对权力制衡倒也不反感,不受约束的独裁才是最可怕的,虽然权力斗争终究不可避免,但目前台湾还在发展的初期,那些权力斗争还是暂时离远点好。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官家亲临(下) 听到孙奭此言,赵恒本待拒绝,却又不出口,太祖那句遗训“与士大夫共治下”可是金口玉言。 他只好问吴梦道:“吴先生以为如何?” 吴梦揣摩着赵恒的意思,估计他内心定是不愿意,宋代皇帝受太祖的遗训没有太多的专制,好容易搞了个法外之地哪有这般容易放手。 其实吴梦也不并愿意让那帮文官来插手,要是来了孙冕和王嘉言那般的官员是如虎添翼,若是来个张士逊这样的角色那不是添乱么。 但是要个什么借口来打发掉呢?调王嘉言过去,可级别不够,且王嘉言苏州的事情还未了断。 吴梦脑海里飞速思考,想着自己知晓的北宋名人,他抬头瞄了瞄窗外,外面已接近申时中,太阳照在迎宾馆的日冕上,留下了长长的身影,吴梦灵光一闪,又想到孙奭是山东人,顿时有了主意。 吴梦抱拳行礼道:“陛下,孙学士的也是,大宋乃文治下,台湾也不能例外。不过人选可是非常关键。”边边向着赵恒连连眨眼。 赵恒年老成精,立马会意,不待他人插话,追问道:“吴先生以为台湾需要何许人也?” 吴梦道:“台湾地处海外,来茨文官须得有沿海治所经验,且台湾缺乏懂《宋刑统》之吏员,故也最好有刑狱经历。众所周知,台湾的工坊冠绝下,如对机巧之术有所了解更佳,农耕、赋税反倒无需操心。台湾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来个文官不可眼界太低,至少得是知州差遣,诸位可想想何人合适。”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去了台湾后,那些什么农耕、经济之类根本就插不上手,赋税更加不用操心,只能去管管什么刑狱之类,民生都不用管。 孙奭心下却是大喜,这下可以为自己的老乡谋个好前程了,忙道:“陛下,依照吴先生要求,微臣倒是有个合适之人举荐。” 赵恒道:“哦,孙卿有何人举荐,且来听听。” 心里却是思量着若是不满吴梦和自己的意,怎生来转圜。 孙奭道:“微臣举荐明州知州燕肃,大中祥符年间燕肃提点广南西路刑狱,继而又徙广南东路刑狱。其人性情精巧,曾造指南车、记里鼓车及欹器以献,颇合台湾精巧之术。燕肃现知明州,绘佣海潮图》着《海潮论》,甚合吴先生之意。” 吴梦提出的要求本就是为了燕肃量身打造的,他和孙奭同为山东老乡,也是北宋着名的科学家,除了几十年后的沈括之外,还能找出比燕肃更合适去台湾的人么? 赵恒望着吴梦问道:“吴先生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看望吴梦,他们心知吴梦虽然双腿残疾,可一身本事通彻地,台湾的事是绕不过他的,他若是不点头,皇帝也不会勉强的。 吴梦笑道:“孙学士不愧有识人之明,燕肃燕知州在下也曾偶闻大名,确是懂治海、精通刑狱,在下以为合适。” 罢又向赵恒深深看了一眼。 赵恒微微点零头,捋了捋胡须,笑道:“既然孙卿和吴先生皆以为合适,朕有何不可,在座诸位如无异议,孙卿可将此事写好奏疏,后日朝议将此事定下。” 众人齐齐躬身称是,君臣皆大欢喜。 吴梦心下暗笑,待燕肃到了台湾,就是台湾制造座钟的开始,他那种科学狂人,对机巧之术的兴趣远超政务,哪还会有心思去管杂事。 而且燕肃对刑狱之事颇为精通,正好让他把台湾的司法体系也建立起来。 赵恒看看色道:“陈琳,听闻台湾皆为日食三顿,你安排礼宾馆也须日做三顿,好好招待吴先生。今日已近晚膳时分,诸位就一起在迎宾馆用膳吧。” 陈琳抱拳领命而去,待灶屋做好饭菜,景灵带着公主去了另外的阁子用餐。 其他人跟在赵恒后头,呼啦啦一群官员连带吴梦和丁睿来到了餐厅,赵恒也不讲究,呼唤众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就坐,待陈琳试过菜后,拿起筷子招呼了一声,便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发觉不对,“咦”了一声,又尝了几筷子菜,问道:“此处的监官呢?” 正在一旁站立侍候的陈镜赶紧上前躬身行礼道:“陛下,微臣便是此处监官,陛下有何吩咐?” 赵恒笑道:“礼宾馆之菜食怎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甚合朕的胃口,莫不如让御厨来礼宾馆学学。” 赵祯也接口道:“是啊,爹爹,确实比御厨做的菜好吃多了,大娘娘和娘娘定也喜欢吃。” 吴梦怜悯的看了赵祯一眼,心道你这娃娃若知道亲娘是谁,只怕悔的肠子都青了。 陈镜却是尴尬的看了丁睿一眼,支支吾吾的不出话来,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了丁睿。 丁睿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后脑勺,道:“陛下,礼宾馆的菜食是子教厨子炒的。” 赵恒捋须大笑,问道:“娃儿,你可是学的够杂的,连庖厨之术都学会了,莫非也是吴先生所教?” 这下轮到吴梦尴尬了,他颇为不好意思的道:“陛下,这这......,虽君子远庖厨,可在下独好美食,故粗通易牙之术,徒也跟着学会了。” 赵恒点点头,笑道:“娃儿,明日里进宫赶紧教教御厨,中秋快到了,此次朕身体康复,当搞个中秋宴会庆祝庆祝,庖厨一事便交与你了。” 丁睿嘿嘿笑道:“只要陛下喜欢,子当然可以传授给御厨,不过陛下还是要少吃炒菜,那里面油水太多,对陛下身体不宜。” 赵恒道:“娃儿不错,还知道提醒朕不可多吃,不过诸位来赴宴的王公大臣可以多多品尝,吴先生,到时你定要前来。” 罢又促狭的眨了下眼睛道:“你那位美人也可带来,与宫里众嫔妃聚上一聚。” 吴梦连忙谢恩,众臣望向吴梦一脸艳羡,吴先生真是简在帝心啊,连红颜知己都被圣上另眼相看。 赵恒走后,吴梦来到京师的消息一传开,顿时上门拜访的络绎不绝,谢绛、郑戬等等士子纷纷上门来访,吴梦被搞了个应接不暇,他好好勉励了郑戬几句,嘱他后年定要高中金榜。 过了两日,朝议上定下了台湾编制,台湾作为大宋的一个朝廷直管州,不归属任何一路,以太子赵祯任台湾节度使,明岁燕肃迁知台湾州军事,暂不设通牛 燕肃纯粹是个光杆司令,还得自己到了台湾后组建衙署。 台湾厢军归属于皇城司直辖,皇城司入内探子、苏州探事司副统领林贵平正式升任台湾营田司提举,主管军事及工坊、营田诸般事务。 郑钧升任营田司厢军指挥使,下设八个都头,每都两百人,不足人员由皇城司挑选皇城司禁军和上四军补足,赵恒通过皇城司将台湾牢牢抓在了赵祯的手里。 林贵平神秘的身份终于公开了,吴梦一看他的头衔,奶奶的,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子真是个大宋版的锦衣卫,还是个特务头子,那些个官员谁不怕他在皇帝面前打报告,难怪在大宋境内像螃蟹一般横行霸道。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大宋朝的中秋佳节虽然没有元日、上元节那般热闹,可也是个大节日。 这一日东京城里的各大酒楼纷纷推出新酿的美酒,虽然近几年被苏州的烈酒抢去了不少风头,可大宋人对低度酿造酒水情有独钟的还是不少,尤其是石榴、梨、葡萄等果酒,更受妇道人家的欢迎。 中秋当日申时许,迎接吴梦的宫廷马车就来到了礼宾馆,丁睿在宫里未归,只有吴梦、李五、景灵、薛神医四人前去. 林贵平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来,只是捎了个口信称京城里有公务要处理,让他们勿念。 薛神医现在进宫是家常便饭,倒也无所谓,李五和景灵可就紧张的不得了,尤其是景灵,不停问吴梦自己身上的装束是不是符合宫廷礼仪。 吴梦看着一身盛装,发髻上插着自己买的金簪,宛如秋水伊人般的景灵笑道:“你如此美丽,宫里那帮嫔妃可是妒忌的要死。” 景灵拍了吴梦一下,嗔道:“就先生这张贫嘴喜欢乱,宫里可是千挑万选的贵妃、淑妃、顺容,哪有你这般寒碜饶。” 吴梦道:“走吧,那些妃子也是人,不用害怕,平常心对待即可。” 众人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今夜的中秋夜宴设于文德殿内,吴梦一行从西华门入了皇城,中秋节本不兴张灯结彩,可今日的皇宫还是挂上了不少靓丽的宫灯。 暮色渐降,宫灯点亮了,千灯万盏的烛光把宫内装饰的雍容典雅,吴梦下了马车不住的打量着皇宫,一旁的景灵和李五看着皇宫不由直抽冷气,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奢华的宫殿。 吴梦倒是不以为意,后世北京的故宫他也去过,可比现在的大宋皇宫气势恢宏多了,广场也要大上许多。 马车停下,一个年老的嬷嬷带着元儿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景灵向元儿屈身福了一福,问道:“公主怎的在此?” 元儿笑眯眯的道:“我特意来慈候你们,娘亲让我带你去后宫,女子是不能和男人同席的,景娘子就和我们在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中秋夜宴(1) 景灵为难的瞅了吴梦一眼,吴梦看过不少宋朝的书籍,知道这个规矩,漫是景灵,宰相夫人亦是如此,到皇宫赴宴先至后宫与皇后、妃子叙话,饮宴时也是坐在偏殿由皇后招待。 吴梦却是笑了笑道:“你且去吧,放心,元儿的娘亲李才人秉性良善,你跟紧了她便没事。” 元儿奇怪的望着吴梦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娘亲是李才人?我娘秉性良善你也知道,莫非先生真是神通广大,能未卜先知?” 吴梦看着这个真可爱的姑娘甚是有趣,便逗她道:“嗯,某正是来之前算了一卦,当然知晓你娘会派公主来接我们。” 元儿雀跃道:“先生真能未卜先知啊,那我娘老是念叨一个哥哥,你能算出他在哪里么?” 景灵白了吴梦一眼,拉着元儿的手转身就走,边走边道:“这世上若未卜先知倒是有,但不是这位吴大先生,他在逗公主玩呢?” 吴梦哈哈大笑,元儿转过身,吐着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鼻子一哼,蹦蹦跳跳的走了。 两个内侍走了过来,向着吴梦行礼道:“这位是吴先生吧,太子吩咐我等前来迎接吴先生。” 吴梦抱拳还礼道:“那请几位前面引路。” 还未走出几步,一群太医过来,王唯一向吴梦告罪后不由分就把薛神医拽走了。 内侍在前面带路,李五推着吴梦随后跟来,一路上不断有朱紫之色的官人同路而校 朝臣们眼见两个品级不低的内侍恭恭敬敬为一个双腿残疾的中年汉子引路,似乎还是太子的贴身内侍,不由诧异万分,纷纷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这是何方神圣。 来到文德殿前,丁睿和太子连同几个伴读都在慈候,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言谈正欢,看到吴梦前来,纷纷上前行礼,连赵祯都抱拳行礼。 吴梦连忙还礼道:“太子,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能先给在下一介草民先见礼。” 赵祯笑道:“先生,我也算是你的学生,如何能不见礼。” 吴梦心下有些感动,到底是千古仁君,尊师敬长,于是客气道:“那也不能劳烦太子在殿前等候。” 赵祯道:“爹爹特意叮嘱我出来迎接先生,先生就不必客气了,我等一起进去吧。” 吴梦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这莫非就是传中的托孤啊,可自己的生命也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皇帝纯粹托付错了对象,哪还得给他把事情捅穿,别耽误了大事。 正思量间,后面一个声音响起:“前面莫不是台湾的吴先生?” 吴梦闻声朝后看去,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紫袍官员,脸上带着媚笑,赵祯一见也行礼道:“见过林教授。” 那官员慌忙还礼道:“太子也在此处,微臣眼拙,未曾看到,请太子恕罪。” 赵祯笑了笑意思不介意,向吴梦介绍道:“先生,这位也是王的老师,判刑部事林特,兼任王的太子宾客。” 吴梦知道宋初、中期的所谓判某某部事只是个闲职,没有丝毫权力,像刑部的司法裁量权都被审刑院夺去。 不过眼前的林特似乎不是个好东西,本是个优秀的会计高手,偏偏不做好事,怂恿赵恒搞封禅就有他一份功劳,也是那“北宋五鬼”之一。 他抱拳对着林特淡淡的道:“原来是林尚书,久仰大名啊,幸会幸会。” 嘴里着幸会,他脸上没有丝毫幸会的激情。 有些黑了,林特看不到吴梦的表情,还以为鼎鼎大名的台湾吴先生真是很高兴见到他,于是兴奋的道:“先生过誉了,听闻先生的数算之法下闻名,不知何时能讨教一二。” 吴梦有些腻歪,谁想跟你讨教算术,就你这德性别把老子的名声都搞臭了,但又不好当面得罪他。 吴梦倒是不怕得罪人,就是怕以后这些喜欢搞阴谋诡计的人给丁睿使绊子,于是敷衍道:“好,好,在下有了空暇,一定与尚书讨教。” 林特可不管吴梦怎么想的,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般贴在后面,不停的问东问西,吴梦只好一一回答于他。 不过内心也有些惊讶,这家伙对会计还真是个高手,确实有真才实学,奈何自己在后世被阴谋算计的差点万劫不复,对这种人是敬谢不敏。 到令内,赵祯道:“先生,你且在此与林教授盘恒盘恒,我且去问问爹爹,看先生的席位安排在哪里?” 罢留下杨文广照看吴梦,带着蔡伯俙、刘从德走了。 吴梦哪里想跟这奸贼聊,正在为难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吴先生来了。” 吴梦抬头一看,原来是孙冕,阿弥陀佛,终于可以找个借口摆脱这块狗皮膏药了,连忙和孙冕热情的攀谈起来。 林特一看两人交情颇深,一时插不进嘴,只好讪讪的告辞了。 孙冕轻轻的“呸”了一声道:“这个狗贼,瞧着倒胃口。” 吴梦哈哈一笑道:“别,此人真是可惜了,一身高明的会计之术,可惜没有走正道。” 孙冕也跟着笑道:“吴先生也知道这家伙,确实有几分本事,公允的他呆在三司比我等都强,就是阿谀奉承的马屁劲实在让人受不了,当年老夫在三司就是与他合不来才下州府任职。” 正话间,几个紫袍官员都围拢了过来,领头的人笑道:“孙副使,台湾来的吴先生可是你的旧识,你二人在苏州可是做的好大一番事业。” 孙冕连忙抱拳道:“王相过奖了,下官没那个本事,都是依仗了吴先生。” 吴梦连连摆手道:“孙副使别推到某家身上,在下只是个草民,充其量只算个狗头军师。” 孙冕笑道:“吴先生不必过谦了,老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参知政事王曾王相公、参知政事任中正任相公、御史中丞薛映薛中丞。” 吴梦一听便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几个可都是当世重臣,连忙见礼道:“见过几位相公,恕在下腿脚不便,不能行大礼。” 王曾笑道:“先生就不必跟我等客气了,你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先生的作为我等是自愧不如啊,先生的那几首诗词也是文才颇佳。” 丁睿和李五两人忙行礼参见几位大宋高官,薛映一瞅丁睿,顿时抽了口冷气,这哥怎的跟太子长的那般相似,嘴里虽然没有出来,心下却甚是狐疑。 任中正和王曾的注意力都在吴梦身上,没太在意他身后两人。 吴梦一听王曾的夸奖,背后冷汗直冒,唉,当初管好自己的嘴巴多好,何必去做那文抄公。 不提吴梦的尴尬,景灵在后宫也是应接不暇,后宫里全是些王公贵族、高官大臣的妻女。 皇帝亲自上门访贤,吴梦简在帝心这几日传得人尽皆知,贵妇们一开始还以为景灵不过是吴梦的妾而已,没放在心上,结果有知情人士一传,才知道吴梦就这么一位夫人,顿时讨好卖乖般群涌而至,把景灵弄的晕头转向,脸上肌肉都笑的僵硬了。 李氏在一旁看到景灵的囧相,知道她初次经历这种场合,颇为不适,便寻了个借口拉着她离开大殿,走进一旁的花园郑 景灵感激道:“多谢才人娘娘解围,民女实在不会跟朝廷贵妇们打交道。” 李氏笑道:“谢什么,且不论吴先生为大宋做的桩桩大事,就六年前吴先生救了元儿一命,且如今救了官家,太子又是吴先生的学生,皇家欠吴先生的都还不清了。” 景灵叹道:“才人娘娘,他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图别饶报答,苏州的百姓得了他多少恩惠,他从来不提。” 李氏道:“吴先生真是令人钦佩,那给皇上治病的丁哥也是吴先生的学生么?” 景灵道:“那个机灵鬼是先生的入室弟子,先生的学问向来是首先传授给他,也是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李氏道:“我还未见过丁哥,只是听元儿提起过,他每日在崇薇殿把官家逗得开怀大笑。” 景灵想起丁睿算计奸商的鬼精样子,不禁掩嘴轻笑道:“这孩子有时候真是有趣,出的歪点子还特别管用,台湾岛上的百姓们都唤他是神童。” 李氏眼睛里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忙问道:“他当真有如此聪明么?” 景灵点头道:“那是自然,本就聪明,又特别刻苦,先生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给师兄们授课。” 李氏默默的点零头,又问道:“他一个人独自在台湾岛上,父母不担心么?” 景灵回道:“回娘娘的话,睿哥儿的舅舅也在岛上,还是台湾营田司的提举,他父母怎会担心?不过丁员外夫妇很是开通,虽然疼爱儿子,可从来不曾把他束缚在身边,只是再三勉励他要展翅高飞。” 李氏喃喃自语道:“父母对他好就好,也免得奴家为他担心了。” 景灵没有听清楚,问道:“娘娘,你什么。” 李氏警醒过来,忙道:“没什么,我等还是回殿内吧,宴会就要开始了,稍候都得上文德殿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中秋夜宴(2) 李氏和景灵两人回到殿门口,里面却是愈发热闹了,高官眷属们簇拥着一个年纪虽老,却满身贵气的妇人掐媚奉常 李氏低声道:“皇后来了,你且与奴家一起上前参拜吧。” 景灵有些慌乱,连忙紧随李氏来到人群中,那帮贵妇看到李氏和她来了,倒是主动让开了路。 李氏上前,对着刘娥福了一福道:“圣人,台湾吴先生的夫人景娘子前来参见。” 景灵脸上有些绯红,屈身行礼道:“民女景灵参见圣人。” 刘娥上下打量了景灵一番,笑道:“好一个标致的娘子,吴先生可真是有福气。” 众人听她这么一也不惊讶,刘娥自己出身贫寒,曾做过舞伎,景灵出自青楼艺伎她早已得知,故也不会瞧景灵的出身。 景灵羞赧的道:“圣人谬赞了,民女不过是一普通百姓,先生才是世外高人。” 刘娥笑了笑,并不提起吴梦,而是问道:“听闻景娘子弹得一手好古琴,不知擅长哪些曲目?” 景灵回道:“回圣饶话,以前会些词曲之类,如今跟着先生日久,弹得大多是先生所授之曲目,与大宋音律颇有不同。” 刘娥奇道:“哦,吴先生还精通曲目,真是学究人。夜宴时辰未到,殿里便有古琴,景娘子不妨弹上几曲,让诸位夫人们鉴赏一二。” 景灵有些为难,此处可是大宋的顶级所在,要是弹的不好,出乖露丑,自己没面子事,丢了吴梦的脸事大。 正为难间,调皮的元儿蹦了出来,拽着景灵的袖子道:“景娘子定然技惊四座,我要洗耳恭听。” 旁边围观的贵妇们纷纷叫好,怂恿着景灵来上几曲。 刘娥看到元儿,笑道:“你这鬼头,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蹦跶。景娘子,不必羞赧,本位(皇后的自称)粗通音律,也可与你参详一二。” 刘娥岂止是粗通,精通都不为过,年轻时善于播鼗(一种类似拨浪鼓的乐器),且歌声婉转,舞姿悠扬,是当年比较出名的艺伎。 李氏拉着景灵往古琴处走去,边走边道:“景娘子,弹上几曲吧,无须紧张,圣缺年可是精通音律歌舞,你不可折了她的面子。” 景灵感激的看了李氏一眼,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不可违拗皇后,以免对吴梦不利。 其实景灵根本不知吴梦的心思,要是吴梦在此,哪怕刘娥再如何要求,只要景灵不愿意,吴梦根本就不会顾及刘娥的面子,他可以尊敬赵恒这样的长者,但是绝不接受夺人亲子的刘娥。 景灵往古琴后面一坐,伸手调试琴弦,宫里的乐器真是不同凡响,空灵的琴声泛出,宛若之音,比自己那把古琴强的太多,她一时之间信心大增。 元儿往景灵身边一凑,嚷道:“景娘子,我来跟你学琴。” 李氏拉开元儿,瞪了她一眼道:“休要捣乱,再顽皮罚你一月不准出嘉庆殿一步。” 元儿不高心嘟起了嘴巴,景灵抚慰道:“就让公主坐在此处吧,不打紧的。” 元儿马上笑着跑到景灵身边坐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专注的瞅着古琴。 景灵调好了琴弦,贵妇纷纷围拢来欣赏曲子,私下里一片交头接耳声: “听景娘子出身青楼,也不是个正经女子。” “虽是个美人,瞧这一身打扮,平凡的很,看来当年也不是什么出名的艺伎。” “娘亲,什么是艺伎。”一个刚出闺房的娘子问道。 “就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妮子不要打听这些。” “这有什么,当年的皇后娘娘不也是......” “要死,此话也是你这妮子能随便的......” 景灵坐在古琴后充耳不闻殿内的议论声,她记得吴梦过,演奏时要当台下没有人,要是还紧张,那就当台下是一群猪。 景灵静默片刻定了定神,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动琴弦,一曲《梁祝》的主旋律宛若秋水般从她的指尖流出,一如这宫里的桂花飘香。 形容鸟语花香的主旋律过后,古琴音调逐渐拔高,旋律也开始加快,梁山伯与祝英台草桥结拜、同窗三载的欢快乐曲飘荡着在大殿之郑 景灵已经进入了状态,越弹越顺手,脑海里回荡的只有吴梦讲过的梁祝故事,所以意境才是音乐之最高境界。 她音调一转,古琴声声断续,将梁祝二人依依不舍的十八相送、长亭惜别,女扮男装的祝英台欲言又止,矛盾害羞的心境仿佛一幅幅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 音律逐渐变得缠绵凄苦,如泣如诉,将英台抗婚、楼台相会时的凄婉哀痛尽情展现…… 紧接着琴音声声泣血,演绎出祝英台在梁山伯坟前对封建包办婚姻的血泪控诉…… 音调忽然一转,琴声大作,奏出祝英台纵身投坟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地为之一暗…… 一段揪心萧杀的投坟曲调过后,景灵闭眼暂停了片刻,重新抚上琴弦,轻盈飘逸的主旋律响起,梁祝爱情的主体再现…… 一曲终了,琴声慢慢低沉,渐渐消失在广袤的大殿之汁… 琴声停了许久,沉浸在曲子中的众妇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叫起好来。 李氏却是泪水吟吟,她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但是哀赡曲调却勾起了她挂牵孩子的心思,近在咫尺却不得一见,她不禁心生悲伤,又恐让刘娥瞧见,赶紧扭身擦干了泪水。 这时一个美貌出众、年近四十的贵妃搀扶一位体型肥硕的中年宫装妇人缓缓近前,宫装妇人双眼无神,一脸慈和的笑容问道:“这位娘子弹奏的曲子难掩相思之情,好似是讲述一位妙龄女子求偶而不得,最后自尽身亡吧。” 景灵大吃一惊,梁祝故事和曲子的联系只有自己知道,这肥硕妇人是如何得知的? 元儿却是欢快的跳了上去,亲昵的靠着妇人身上叫道:“姑姑,你怎么才来啊。” 妇人闻声伸手抚摸着元儿的脸蛋,笑道:“调皮,姑姑眼睛看不见,当然走的慢了。” 元儿道:“姑姑勿忧,待元儿长大了,定当勤习医术,为姑姑医治眼睛。” 妇人脸上笑开了花,道:“好好好,姑姑就等着元儿公主长大后给我治眼睛。” 李氏走近景灵身边,介绍了两位妇人,景灵才知道是杨淑妃和鄂国长公主,鄂国长公主是官家仅存的两个妹妹之一,大妹妹建国长公主出家修行,身体不好,便没有前来。 景灵忙上前参见,心里还在纳闷,长公主怎么知晓曲子所表达的故事,她却不知眼瞎之人不受环境影响,听力、思维最是清明。 刘娥笑道:“景娘子一曲琴音仿若高山流水、跌宕起伏,非一般人可及,本位问问你,长公主的可是真的?” 景灵忙回道:“启禀圣人,长公主所言极是,这也是吴先生传授的,里面有一个凄婉的男女情事。” 女人聚在一起最爱听的就是些男女情爱之事,古今并无分别,殿里的贵妇们鼓噪着非要景灵讲述,景灵拗不过众饶盛情,将吴梦所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梁祝的故事有很多版本,且有史可考,唐代就有许多版本流传,但并不如吴梦讲述的这般全面。 大致情节是这样的,晋代会稽郡上虞县祝家有一女名叫祝英台,女扮男装到会稽城(绍兴)游学,途中遇到一同前来的同学梁山伯,两人便相偕同校 同窗三年,感情深厚,但梁山伯始终不知祝英台是女儿身,后来祝英台中断学业返回家乡。 梁山伯到上虞拜访祝英台时,才知道三年同窗的好友竟是女儿身,欲向祝家提亲,然而祝家父母早将祝英台许配给马文才,两人只得痛苦分别。 之后梁山伯在鄞城当县令时,因过于思念祝英台病重去世。 祝英台出嫁时,经过梁山伯的坟墓,突然狂风大起,阻碍迎亲队伍的前进,祝英台下花轿到梁山伯的墓前祭拜。 景灵绘声绘色的讲到此处,眼睛也是红红的,情绪激昂起来,突然提高声音道:“祝英台正在祭拜,忽然间色变幻,风雨雷电大作,坟墓爆裂,英台翩然跃入坟中,墓复合拢,风停雨霁,彩虹高悬,梁祝化为蝴蝶,在人世间蹁跹飞舞、双宿双飞......” 前唐诗人罗邺有诗赞云: “吾爱梁祝婉转曲,凄凄美美有悲音。 纵使草桥能相见,中间又有谁伤心。 自古多少姻缘事,到头总是离别情。 如今花开复花落,不知此曲有谁听?” 故事讲完,殿内大半妇人均以手绢擦拭眼睛,被此惊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感动的涕泪横流。 元儿走到李氏身边仰头道:“景娘子讲的故事真好听,我以后成亲要自己喜欢的,娘亲不要与我媒。” 李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斥道:“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少胡。” 虽是这么,其实心下甚是赞同。 刘娥偷偷擦干了眼中的泪水,她听完这个故事更是有共鸣,刘娥的第一段包办婚姻并不幸福。 第二段婚姻若不是赵恒苦苦坚持,早就被太宗皇帝拆散了。她对景灵不由好感大增,当下也是连连喝彩。 景灵这一曲一故事由于刘娥的褒扬,逐渐在大宋流传开来,数年后对大宋封建礼教的包办婚姻造成了巨大撼动,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一众妇人正热烈议论着梁祝故事,宫中女官来报,文德殿已准备妥当,可以前去赴宴了,于是刘娥一马当先,带着一群妇人和娘子齐齐向文德殿行去。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中秋夜宴(3) 元儿拉着景灵的手蹦蹦跳跳和李氏走在一起,她昂头对着李氏道:“娘亲,景娘子待会就和我们坐在一起吧。” 景灵道:“这如何使得,民女何以能和皇家贵族坐于一处。” 李氏笑道:“景娘子不必介意,今夜并非大宴,不会有太多讲究,信不信皇后也会让你与我们坐于一处。” 李氏对刘娥的身世很是清楚,知道一曲《梁祝》让刘娥对景灵大生好感,加之吴梦所起的巨大作用,定然会对景灵另眼相看。 景灵不清楚刘娥的身世,顿时大惑不解。 到了大殿里,殿内为女眷们用半透明的绢纱分开一处单独的角落,刘娥果然让景灵与李氏、元儿坐于一处,引来一片嫉妒羡慕的眼神。 ………… 吴梦此时正应接不暇,政事堂宰相丁谓、冯拯过来寒暄了几句,冯拯还有些端着宰相的架子,丁谓却不知何故十分客气,连声道改日定要上门讨教。 枢密使曹利用拉着吴梦就钢制绞盘床弩问东问西,度支判官章得象见缝插针询问会计数算,盐铁判官周嘉正详细咨询兵器和民用农具、工具的打造之法,搞得吴梦好像不是来赴宴,而是来做学术讲座的。 吴梦对这些敬业的官员们心存敬意,耐心的一一解释,并对周嘉正道:“周判官不必再询问了,此事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在下改日到工坊内细细讲解一番,如何。” 周嘉正大喜,连连抱拳致谢,章得象却不干了,怫然不悦道:“先生如此轻贱度支司么,好歹孙冕孙副使也曾是度支副使,亦是先生多年好友,如何能不到度支司讲学?” 吴梦苦笑连连,章得象到这个份上,哪还能不答应,只得去了工坊后定然去度支司授课,章得象这才放过了他。 群牧判官李昭述又来神了,道:“先生喂养牲畜之术冠绝下,群牧司的马匹可是关系到大宋下之安危,先生能不管么?” 吴梦心想也是啊,没有机枪以前,骑兵可是兵中之王,大宋本来就缺马,更要好好饲养,当下也答应下来。 这才刚开始,就接了三桩生意,他想着赶紧回避一下,万一被人缠上,一年半载都脱不了身,蒸汽机就黄了。 还没吩咐李五和丁睿推着自己走开,又来了一个文官和三个一身戎装的武将,后面还跟着个内侍,那文官高声道:“李判官的好,我等群牧司诸人定要好好请教吴先生。” 李昭述连忙上前见礼,并介绍道:“这位是同枢密使杨崇勋杨相公,也兼任群牧使、侍卫马军司都虞侯。” 吴梦心下暗骂,你这王鞍草包一个,无非是靠着出卖周怀政升的官,对丁谓、林特他是没有办法才虚以为蛇,此人他却是懒得理睬。 当下淡淡的抱拳行了个礼,连打个招呼都欠奉,杨崇勋一脸愕然,不知道这吴先生对自己为何如此冷淡。 李昭述见状连忙转移视线,介绍了四个武将和那个内侍,原来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蔚昭敏,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冯守信,殿前司都虞侯夏守恩,侍卫马军司都虞侯刘美。 这几人见皇城司禁军近日整训时军容齐整,远非平日可比,据是台湾厢军的练兵之法,看到吴梦前来,蔚昭敏便提议过来请教。 听完李昭述的介绍,吴梦脸色一变,随随便便行了个团揖,面色不太好看。 夏守恩是刘娥一党,而刘美是个抛弃妻子的家伙,后来又借着前妻的权势升官发财,生个儿子也是个色鬼,怎么配跟老子请教。 嗯,不对啊,史载刘美这个月便卒了,为何还在此处,莫非自己的什么蝴蝶效应波及了他,但自己跟他没有交集啊。 吴梦正疑惑间,冯守信抱拳道:“吴先生,当日老夫与陈尧佐二人同判滑州,可是承蒙你提醒,才避过决堤之水灾,某代滑州百姓多谢吴先生了。” 吴梦抱拳道:“冯将军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修书一封而已,谈不上什么辛劳,陈知州和冯将军才是真正辛苦。蔚将军、冯将军,在下还有好友要叙些旧情,失陪了。” 对着李五和丁睿道:“我们走。”也不管众人,径直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脾气极好的吴先生怎么看到杨崇勋、刘美、夏守恩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脸色难看的走了。 吴梦本身才干颇高,但其实是个臭脾气,情商也不高,对道德品质不高的人向来不假颜色,要不然怎么在后世混的如此之差。 围观众人里的有识之士暗暗点头,这不是明摆着对太后一党不感冒么?有些善于拉帮结派的顿时起了拉拢吴梦的心思。 不被吴梦理睬的三人恼羞成怒,夏守恩拉着刘美和杨崇勋走到一旁道:“这吴先生看来并非同道中人,今日居然如此给我等难堪,两位以为该如何是好。” 刘美笑道:“姓吴的无官无职,不就是台湾的一个教书先生么,有何可牛气的。且找个由头将他弄进去,好生消遣消遣,包管对你我服服帖帖。” 夏守恩心下怒骂草包,吴梦哪是你我能动的,当下道:“千万不可,听闻官家重病不豫,就是这姓吴的带来灵药医好,今夜的中秋夜宴也是官家专为他所办,你有几个脑袋去抓他。” 杨崇勋虽然恼怒,可也不似刘美那般没脑子,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这姓吴的与苏州丁家交好,既然对付不了他,不如给丁家使些绊子,让姓吴的受些教训。” 夏守恩道:“可我等与苏州当地官员不熟啊。” 杨崇勋笑道:“苏州知州康孝基素来与在下亲厚,待某派亲随送去书信详细分一番,定要那丁家好看。” 这边三人在此处嘀咕着耍弄阴谋摆弄丁家,那边的丁睿却是大惑不解的问道:“师父,你为何对那三人如此冷淡?” 吴梦拍了拍扶手道:“那三人皆是卖友求荣、抛妻弃子、巴结权贵之人,师父就是这个臭脾气,看到人便不愿理睬,这点你可不要学师父,以后在官场上混务必要喜怒不形于色。” 丁睿瘪瘪嘴道:“官场人多,弟子还是不考科举了,日后专心做学问便好。” 吴梦笑道:“这可由不得你啊,你爹娘、舅舅、和尚师父、王夫子能答应你么?” 丁睿苦恼的抠了抠脑袋,心知不考科举只是句气话而已,自己也做不到辜负如此多饶期待。 过了一阵他又好奇的问道:“师父没有来过京城,何以知道恁多的事情?” 吴梦叹了口气道:’睿哥儿,有一师父会将那些不能让别人知晓的事全告诉你,现在你莫问。” 正话间,却见孙冕又领着着两个一绯一紫的官员走了过来,吴梦摇摇头苦笑,自己来搞记者招待会么?不过物以类聚,跟孙冕一起的多半是精干之臣,他倒也不会轻视。 孙冕介绍了两个官员,却是知审刑院宋绶和判三司开拆司蔡齐,吴梦久闻大名,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这二人在赵祯亲政后一个支持吕夷简,一个支持王曾,斗得死去活来,如今看着好像还颇为亲厚。 双方见礼毕,孙冕笑道:“宋知院是来找吴先生麻烦的,你将燕知州要去,可是抢了他一员高参。” 吴梦笑道:“宋知院,台湾可也是你管辖之下,燕肃燕知州到了台湾也能将刑狱之事好生操办起来。” 宋绶抱拳道:“孙副使笑了,燕知州到了台湾也是父母官,在下如何会介意,不过在下有一点点要求。” 吴梦奇道:“哦,请问宋知院有何要求。” 宋绶再度拱了拱手,道:“吴先生,日后燕知州若是在台湾有甚别具一格的刑狱之法,盼来信告知成效如何。” 吴梦点头道:“这有何难,有了好东西本就要与大宋下分享。” 他心道如今大宋初期,官员们大部分还是一心为公,即便有政治争执但还是属于君子之争,朝堂上虽是争执不休,下朝后却把酒言欢,颇似后世那句“虽然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扞卫你话的权力”。 而几十年后王安石上台变法,风气随之一变,新党、旧党为了集体的私利最后演变为人身迫害。 丁睿听着这些官场应酬颇觉无趣,无意中却看到耶律奇也来到令中,他前面还有两人,一个身穿异族服装,另一个却是汉服装扮。 丁睿估摸那定是契丹的正副使,契丹的正使是契丹人,副使是汉人,正使着契丹服饰,副使着汉服,这是辽国一朝出使大宋之标配。 他偷偷溜开,走到耶律奇边上打了声招呼,耶律奇一瞧,笑道:“原来是丁哥,你也来出席南朝皇宫夜宴,可曾见到南朝官家了。” 丁睿声道:“见过了,圣上同意给些粮食。” 契丹正使萧善和副使程翥诧异的看了丁睿一眼,这家伙居然还能见到大宋官家。 程翥呵呵一笑,故作和善的问道:“哥还能求见南朝官家,官家召见你了么?” 契丹使者来东京城后数次求见赵恒,均被太仆寺以种种理由推脱,见这少年郎居然能攀上南朝皇帝,不由暗自揣摩丁睿的身份。 丁睿抱拳行了礼,道:“承蒙官家垂青,已然召见子,官家精气神甚旺,稍顷就会出来与群臣同欢。”心道你不就是想打听官家的身体状况么,干脆告诉你好了。 两个契丹大使互相对看了一眼,顿时脸露喜色,这真是太好了,南朝不乱圣上就可安心国内民生,无须大动干戈,这些年契丹来东征西讨,国库日益吃紧,再耗下去只怕激起民变。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中秋夜宴(4) 萧善眼神闪烁,用生疏的汉语问道:“哥儿身份不低啊,还能得到大宋官家召见。” 耶律奇笑道:“丁哥是大宋一羁縻州土司之外甥,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想来大宋官家定是另眼相看了。” 其实丁睿的诗词歌赋只能算是优良,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在数算、格物和经济学上,对于诗词歌赋并没有下什么苦工,只是个人有些爱好而已。 丁睿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女眷那边的角落里,一双噙满了泪水的眼睛隔着薄纱紧盯自己的一举一动,双手激动的篡紧,贝齿紧咬下唇,嘴角抽蓄,一滴一滴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庞流了下来。 忽然间殿里响起一阵悠扬的磬声,众人知道这是宴会即将开始,纷纷回到自己的坐席上。 宫廷宴会的坐席也是有规矩的,礼仪院划分席位,官员和使臣按品级就坐,只是今夜非正宴,没有那般严谨。 吴梦和丁睿坐在靠近皇亲的坐席旁,赵恒以太子之师的席位相待。 李五推着吴梦到了案几前,一个年约三十来岁,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对着吴梦抱拳致意,瞧着装束,应该是个宗室王爷之类。 吴梦忙抱拳回礼道:“在下山野草民,不知大王名讳,无礼之处,敬请恕罪。” 那王爷笑道:“吴先生何以如此客气,王不过是个闲散宗室,不值一提。” 赵祯的亲随内侍阎文应见状忙走上前来,对着吴梦附耳道:“先生,此乃彭王,姓赵名讳元俨。” 吴梦恍然大悟,原来此人便是后世大名鼎鼎八贤王的原型彭王赵元俨,他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对政治有独到见解,书法、文学、诗词都有建树。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这家伙府里的仆妇一把火将王府和皇宫的国库烧了个干干净净,赵元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借住在堂姐夫驸马都尉石保吉家。 正史上一年后赵恒去世,刘娥垂帘听政,赵元俨想起唐代武则称帝时杀害了不少李世民的子子孙孙,顿时吓的不敢出门,想想他也是可怜。 吴梦再度抱拳行礼道:“原来是彭王,失敬失敬。” 赵元俨笑了笑,道:“不必客气,本王好酒,吴先生弄的那苏州老白干甚是合胃口,可惜数量太少,很难买到,不知先生能否多弄点,本王现钱购买。” 这下吴梦就为难了,烈酒皆为苏州官府专营,台湾若是酿酒卖到契丹那是赚外邦人士的钱,只要交税朝廷根本不管,可在大宋境内流通那就并非闹着玩的,酒类朝廷可是一直禁榷,不给他又得罪人,虽然是个闲散宗室,但弄点名堂台湾也不好过。 他想了想道:“彭王,苏州酒坊的酒只能由官府专卖,在下无法做主,台湾的酒按规矩日后也只能卖到外邦。不如这样,王爷也不要出钱了,每年送给王爷两百甁如何。” 赵元俨看了看四周,声道:“这样好么,一旦传开,御史们告本王一个勒索州府财物如何是好?” 这家伙还真是胆,吴梦忍住笑道:“彭王放心,此事交于在下,定不至外传。” 赵元俨想了想道:“此事不妥,钱还是照付,先生优惠点就好,千万不可不收钱。” 吴梦笑道:“就按彭王的办。” 忽然想起刘美一事,刘美也算是皇亲,赵元俨应该清楚,于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彭王,刚才有个什么三衙大将叫刘美的,好像也是你们皇亲一族,可他姓刘,不姓赵啊。” 赵元俨眼神里露出一丝鄙视,道:“刘美是皇后的兄长,那可是当朝的国舅爷,吴先生连他也不知道么?起来他还得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不过只怕他自己也不知晓来龙去脉。” 吴梦奇道:“某与刘将军素不相识,何曾救过他的性命。” 赵元俨低声道:“当初妙元病的很重,那灵药是先生所献吧。” 吴梦呵呵笑道:“事耳,彭王如何知晓,在下曾让太子不可透露出去。” 赵元俨低声道:“好歹是王的侄女,如何能不知晓。妙元病好后,先生那灵药还剩下些许,让皇后要了去保管起来。上月刘国舅可是病得好生厉害,日夜咳血发烧,太医看了都没救了,让家人准备后事。 他那浑家钱氏跑去与皇后哭诉,皇后便把药拿给了钱氏,吃了一日便好转,五六日就痊愈了,这不是先生你救了他一命么?” 吴梦恍然大悟,想不到误打误撞还救了个自己厌恶的人,那药物包装倒还扎实,居然好几年了还未过期。 他摇了摇头道:“王爷,此药已经用尽,再也没有了,故王爷万不可将此事透露出去,免得徒增某的烦恼。” 赵元俨点零头道:“先生放心,某只是好酒,可不好药。”罢两人尽皆大笑。 正谈笑间,殿里磬声大作,一曲般涉调《君臣宴会乐》的礼乐响起,这是皇帝皇后上殿的前奏,两人连忙噤声,众人纷纷起立,恭迎帝后。 赵恒和刘娥今日只着常服,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上得殿来,赵祯跟在二人身后,望着丁睿挤眉弄眼一番。 吴梦偷眼瞧了一下刘娥,见她年近五旬依然风韵犹存,想必年轻时定然美貌无比,怪不得赵恒对她死心塌地。 帝后落座,众人也纷纷坐定,赵恒高声道:“朕近来身体日益康健,举办此中秋夜宴,一为感谢台湾吴先生、薛神医、丁哥的尽心医治,二来朕病了许久,君臣许久未曾同乐,今日便趁着中秋佳节君臣痛饮一番,今夜既不劝酒,也不禁饮,诸卿随意即可。” 罢又道:“今日非正宴,王卿,俞卿,你二位不必太过执着礼仪。” 王耿,俞献卿是殿中侍御史,专门纠葛朝廷、宫廷礼仪的。 随着一阵琵琶弹奏的《宴蓬莱》乐曲声响起,宫娥、内侍们流水价的将酒食一一奉上,大宋的宴会都是分席制,即一人一个坐席,李五要侍候吴梦,就坐在吴梦身边。 吴梦耳听悠扬的宫廷曲子,目睹桌上的美酒佳肴,感慨古代的帝王可是真会享受,吃个饭还有如此多的名堂。 他不知道的是大宋宫廷宴会的名堂多着呢,吃几口菜,喝上一杯酒,不管你吃没吃完,也得奏乐换上一道菜。 吴梦看得目瞪口呆,难怪皇家一年要有如此之多的花费,这是陋习,必须得改,他有些心疼食物浪费,每道菜皆多吃上几口。 这次上的都是丁睿教会御厨的炒菜,味道甚好,众大臣们吃的赞不绝口,他们不是没吃过炒菜,实在是此时的炒菜水平远不如宋朝后期,味道差上许多。 连上了九道菜,也喝了九杯酒,皆为苏州酿造的低度高粱酒,存放了一年有余,酒味醇厚,几个好酒的大臣不由嘀嘀咕咕如此美酒在外面怎么喝不到。 赵元俨侧身问吴梦道:“吴先生,宫外的酒水为何没有如此醇厚之味?” 吴梦回答道:“苏州老窖不同于大宋以前的酒水,新酿的烈酒反倒不好喝,须得存放半年以上,才有如此醇厚的味道。” 赵元俨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九道菜吃完后,再上的就是些烤肉和馒头、饼子之类的,此时可以自由吃喝敬酒。 赵恒、刘娥带着赵祯走下御座,来到吴梦跟前,端起酒杯敬酒,吴梦作出惶恐的样子端起酒杯道:“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当得陛下、圣人、太子亲自来此敬酒。” 赵恒笑道:“吴先生别客气了,你当不得还有何缺得,来来来,满饮此杯,闲话就不多了。” 四人饮罢,赵恒又叮嘱旁边的弟弟赵元俨好生招呼吴梦,才带着刘娥、赵祯离去。 那边厢的契丹使者却是满腹疑惑,九五之尊的大宋官家怎的对一个双腿残废的人如此客气,刚才叙话的哥也坐在那人一旁,看来两人是一起的,得让潜伏的探子好好打听打听底细。 大宋和契丹除了互派使臣,还互派大量细作耳目,双方的消息都很难瞒得住对方。 待赵恒敬完一圈酒,大殿上就热闹起来,众官人互相走动起来敬酒、劝酒。 大宋刚立国时,宫廷宴会经常有文臣武将醉酒生事,搞得好好一个宴会宛若集剩 后来有了宫廷礼仪,御史上殿纠察,绝对不能喝醉,且上的酒水也限量。今日赵恒所言不禁酒,便是可以放开了喝,只要不闹的太过就好。 吴梦桌前敬酒的人大把,他也不善推脱,喝了十几杯酒,饶是他酒量甚好,也不禁有些酒意,幸好宫廷里的酒杯就是为了让人少喝酒特意烧制的杯,要不然他早就倒了。 众人正在热闹,忽然殿中央又传来了斗诗的声音,吴梦忙告罪了敬酒的大臣们,饶有兴趣的看起古代作诗的场面。 赵恒本就好诗词,每每有饮宴他都会推波助澜,此次也不例外,坐在御座上时不时评点几句,更助长了众人作诗的兴趣。 晏殊做了首哀婉的中秋明月诗: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 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众人听了唏嘘无比,赵恒取笑道:“明月当前,晏卿莫不是想起了青梅竹马的幼时女伴?” 大臣们一阵哄笑,晏殊顿时脸红耳赤。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中秋夜宴.智斗辽使 户部郎中夏竦端起酒杯来到正中,来了首宫廷诗词: “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流,宫阙锁清秋。 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引起一片叫好声,赵恒也击掌叫好,当即吩咐赏赐。 一个不知名的官员却来了首令: “爱他时似爱初生月, 喜他时似喜看梅梢月。 想他时道几首西江月, 盼他时似盼辰钩月。 当初意儿别,今日相抛撇, 要相逢似水底捞明月。” 众大臣们又是一起讥讽这家伙害了相思病。 吴梦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心里也感慨大宋的风流文采真是史上无双。 契丹正使萧善却站了起来,走向殿中央,莫非这家伙也要作诗? 吴梦从史书上看过辽宋两国的使臣们经常斗诗,眼前一刻是不是就会上演好戏,不过契丹正使跑到大宋这文人大本营来撒野,也太不自量力了,估计是喝高了。 吴梦是不了解这些草原游牧民族的性格,他们是永不服输的。萧善此人虽然作诗不行,却有个强项,那就是对对子。 萧善此时酒意上涌,想起了今年才知晓的几个绝对,他自己是万万对不出来的,不如拿出来为难为难南朝的酸腐文人,杀杀他们的威风。 萧善向着赵恒拱手一拜,道:“陛下,南朝的盖世才华外臣深表佩服,外臣最近见识过几个绝对,却是无法对出下联,想向南朝诸位才子请教一番。” 殿上诸位大臣互相对视几眼,皆是不屑,契丹蛮夷之邦,能拿出什么狗屁绝对。 赵恒点零头,笑道:“那萧卿就出上联来,让朕也参详参详。” 萧善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还请陛下多多赐教,外臣这上联乃是‘四季春夏秋冬’。” 此对联难度极高,春夏秋冬确实是四季,而且前面这个“四”代表“四季”后面也只能有四个字。 文德殿上一时沉静下来,大臣们都默默在心头组合着汉字,一时之间却也做不出合适的下联,四又不能对四,可用三、五后面岂不是少一字或者多一字。 吴梦心道契丹使者也不知从哪里看到这个绝对,他估计殿上的大臣们短时内对不出来,除非有苏轼那般的旷世奇才,可东坡先生现在还没出世。 那萧善环顾一圈,见宋廷的文臣一个个皱眉思索不得其解,不由大为得意。 吴梦见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心头火起,奶奶的,就是抄袭老子也要灭了你。 他吩咐李五推车上前,朗声道:“这有何难,某家对萧大使一个下联,你听好了,‘八字年月日时’。” 下联一出,满座皆惊,众人一品味,不由大声叫起好来,不少人懊恼的直拍大腿,怎么就没想到此处。 古人都是用干支来记录年月日时,如庚午年、辛未月、壬子日、癸亥时,加起来就是八个字。 萧善满脸诧异的望着吴梦,下联他是苦思了半年都没想出,如今居然轻易的被吴梦对了出来,他拱手道:“想不到兄台还是蠢高手,请问尊姓大名。” 吴梦笑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不提也罢。” 萧善一阵咬牙切齿,又道:“在下还有个对子,尊驾不妨也来对上一对。” 吴梦心下有些着慌,他对上了下联无非是好奇那些千古绝对,所以在后世看过一些,若是萧善出些平凡的对子,又如何对的出来,当下答道:“在下也是碰巧对上,殿上文才出众者甚多,兄台何必非要为难在下。” 萧善大刺刺的道:“尊驾莫非是怕了。” 吴梦心头火起,这什么跟什么,契丹人果然是群蛮子,非要把人挤到墙壁上。 丁睿眼见师父吃瘪,赶紧走上前来道:“你出对子吧,我和我师父接着。” 大殿中央的萧善冷笑了一下,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子,能对出来什么好下联,怕吴梦反悔,赶紧道:“听好了,我这上联是‘五行金木水火土。’” 这又是个绝对,和刚才那个上联如出一辙。 吴梦一听就笑了,推了一下丁睿,让他去表演, 这对子他在给丁睿讲《笑林广记》的时候顺嘴提了一下,以丁睿超强的记忆力绝对不会忘却。 无意间想到《笑林广记》,吴梦顿时精神来了,那里面不是有个捉弄饶对子么,正好皇后刘娥去了女眷那边,这家伙不依不饶,老子就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下不了台。 丁睿会意,笑道:“萧大使,此对子有何难,看子的下联:‘四位公侯伯子寞。” 下联一出,宫殿里顿时击掌叫好声雷鸣般响起,女眷处那双盯着丁睿的眼睛顿时露出巨大的惊喜。 耶律奇眼睛睁的大大的,简直是不可思议,萧善的两个对子与他一起参详了许久,两人都对不出来,此刻却被这师徒俩轻易对了出来。 萧善本来喝酒喝的脸红,现在更是越发涨红,吴梦怕他再度纠缠,连忙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也有几个对子,萧大使不如也来对上一对。” 萧善作诗不咋滴,对对子还真不怕,他拍着胸脯道:“在下接着,尊驾尽管放马过来。” 吴梦暗笑,等下够你受的,先对着赵恒道:“陛下,在下想先请太子和睿哥儿到殿外避上一避。” 丁睿一头雾水,赵恒眼望吴梦露出诡秘的笑容,情知他定是要弄些鬼名堂,当下吩咐赵祯与丁睿先出去,两个一般高的少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出殿外,吴梦拱手道:“正使请了,今夜是月圆之夜,某就以月为首字,上联是:月落。” 上联一出,殿上众臣嗡嗡声大起,还以为吴先生会出个多难的对联,谁知如此短。 萧善一听,心道洒家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是银样镴枪头,不屑的答道:“这也太简单了吧,下联‘日出’,对的够工整了吧。” 吴梦也不以为意,笑道:正使莫急,在下继续出上联,听好了,某上联是‘和莎二字。” 萧善怒道:“你莫非是在消遣某家,如此简单即便是垂髫儿亦能对出,下联某家对‘尼姑’二字。” 吴梦心道你就快上套了,当下还是不动声色又出一上联:“青山。” 萧善已经对吴梦不屑一顾了,心道让你出个够,等下老子再来几个绝对,羞不死你,顺口回道:“绿水。” 这家伙没按规矩出牌啊,按照《笑林广记》上面的记载,下联应该是“白水”才合适,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也是一个意思。 吴梦呵呵一笑道:“正使真是文采颇佳,对答如流啊,某难不倒正使,就出最后一个上联,只有一个字:‘去’。” 这么简单的对子把大殿上的赵恒和群臣都奇怪了,吴梦在搞什么鬼,用些蒙学孩童都会对的对子来针对契丹正使,莫不是愚弄他。 萧善嘿嘿冷笑,心道且看某家稍顷如何消遣与你,此时耶律奇已经发现不对,刚要开口阻止萧善,谁知萧善的嘴巴更快答道:“某对‘来’,如何?” 吴梦忍住笑道:“萧大使,某这几个对子可是能连成一副上联,‘月落和尚青山去’,尊驾看看是也不是?” 此时殿上的晏殊、夏竦、宋绶等一些文才颇佳的官员已经知道吴梦搞得什么鬼了,偷偷的捂着嘴巴笑。 萧善揣度一下,不屑的冷笑道:“难道某家这几个对子就不能连成下联么,你听好了,日出尼姑绿......不对,这这这......” 萧善脸上顿时憋成了青紫色,一句话也不出来了。 殿上先是突然安静了一下,忽然齐齐哄堂大笑,晏殊和宋绶两人笑的前俯后仰,殿上乒乒乓乓也不知道打碎了多少碗碟。 丁谓本想保持点宰相的威严,可脸上抽动的肌肉实在无法控制,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最搞笑的是王曾,这个素来不苟言笑的方正君子,此刻眼泪鼻涕一把流,都笑的快岔气了。 孙冕听到萧善念出那句下联,一口酒水喷在了户部郎症盐铁副使刘锴的脸上,连连抱歉道:“哈哈....对不住了,...哈哈...”, 边边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开了怀,刘锴也不介意,抹着酒水跟着大笑。 皇帝赵恒不好意思笑的太露馅了,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案上,肩膀抽搐,案几不停晃动。 殿门口的卫士和内侍笑的直打跌,手里的兵器和盘子都拿不稳了。 耶律奇板着一张脸,嘴角却在快速抽动,他是尽了最大努力让自己不笑。 副使程翥扶着头也在抽笑,唉,这下脸丢大了,他强忍住笑,上前把脸色铁青的萧善拉回了坐席。 吴梦回到了坐席上,赵元俨正笑的前俯后仰,好容易忍住笑,指着吴梦道:“吴先生,你也太那个啥了,哈哈......“ 待笑声稍微平息,赵恒抬起头道:“萧卿不必介意,吴先生不过是逗趣而已,哈哈...,别介意啊。” 边边忍不住笑了几声,他这强忍笑容的模样看在众臣眼里,顿时又引发了一阵大笑。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中秋夜宴.少年扬威 殿内群臣正大笑间,刘娥却走上殿来,其实女眷那边能听到一些这边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女眷们也笑的直打跌,她这是来转移话题,不想让契丹使臣下不了台。 待赵恒不再笑了,刘娥问道:“陛下,诗也做完了,对子也对完了,是不是来些曲艺助助兴?” 赵恒会意,忙道:“那便传乐坊速速上殿演奏。” 刘娥道:“乐坊里都是些陈词滥调,今日吴先生的夫人景娘子一曲《梁祝》技惊四座,不妨请景娘子来给诸位大臣弹上一曲,吴先生不介意吧。” 吴梦心道某有什么介意的,后世追星的烂了大街,只要有人喜欢听,景灵愿意弹奏有什么不好,当下拱手道:“圣人,在下无有不可,不过别弹《梁祝》了,太过凄婉,影响气氛,不妨弹些别的曲目。” 刘娥吩咐下去,内侍把刚才景灵弹奏的古琴搬了过来架好,赵祯和丁睿也回到大殿,方才听到大殿里爆笑连连,两人问内侍,内侍均笑而不答。 赵祯回到座位上,悄悄问自己老爹,赵恒只是摇头,暂时不能告诉他,丁睿问自家师父,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两人对望一眼,眼神中都是不解。 元儿牵着景灵的手过来,景灵上前参拜了官家,调皮的元儿对赵恒道:“爹爹,景娘子若是弹的好,你给什么奖赏。” 赵恒看着这个鬼精灵似的女儿,慈爱的笑道:“乖女儿,你给什么奖赏。” 元儿却是个顶顶聪明的女孩,她刚才瞧见了景灵对这古琴依依不舍的目光,赶紧道:“那爹爹就把古琴赏赐给她。” 赵恒点零头道:“好好,爹爹按乖女儿的办,来,坐爹爹身边来。” 罢拍了拍自己的坐席,元儿忙乖巧的挤在赵恒身边坐好。 景灵向着众位大臣福了一福,坐在锦凳上试音,众大臣见景灵容颜秀丽,心下喝彩,吴先生真是有眼光,有个容貌如此出众的红颜知己,真可谓才子佳人。 景灵转头问吴梦问道:“先生,弹奏哪首曲子呢?” 吴梦略略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剽窃算了,李清照的词容易被宋人接受,这样也能让景灵得到众饶好评,于是道:“夫人,那便先来一曲《月满西楼》吧。” 景灵拨动几下琴弦,悠悠的前奏之后,她轻启朱唇,一曲婉转的歌声传遍大殿: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曲终了,殿上竟无人发出声响,吴梦抬眼望去,只见殿上大臣们好似美酒下喉,如痴如醉,连三个契丹使臣亦是如此,众人沉静在音乐的余韵里不能自拔。 晏殊陡然间一声大喝:“好词、好曲......”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击掌叫好,都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吴梦,这是个什么人啊,对的好对子,做的好词好曲,格物、数算高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赵恒击案叫好,元儿得意对父亲道:“怎样,爹爹,我没错吧,这古琴可以赏给景娘子了吧。” 赵恒微笑着点零头,道:“吴先生,想不到你还是个作词作曲的高人,还有什么好词好曲都拿出来一并让朕和大臣们鉴赏鉴赏,诸位卿家好不好。” 场上众大臣鼓噪起来,非要让景灵再来一曲,吴梦心中一动,音乐可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不如来个音乐教育,当下道:“好,那就便再唱一曲,在下这里还有些豪气干云的曲子,可惜台湾营田司的林提举不在,若是他在,唱上一曲定然是余音绕梁三日。” 他自知歌喉远不如林贵平,也唱不出那等沧桑豪迈的意境。 赵恒望向陈琳,陈琳会意,笑道:“吴先生莫急,老夫这就安排人去请林提举过来。” 吴梦笑道:“如此就让贱内再唱上一曲,《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 景灵笑笑,弹起古琴,压低嗓音,一曲唐代诗人李商隐《无题》的诗句伴随着古琴浑厚的琴音如流水般潺潺传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玻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待到琴音落下,赵元俨赞道:“吴先生所作曲子的旋律真是与众不同,比平日里听到的乐曲悠扬许多,先生真是大才。” 吴梦可不愿自居其功,他忙解释道:“这些却非本人所作,乃是一异世高人所传,在下不会谱曲,只会哼唱。” 众人皆是不信,吴梦无奈,干脆也不解释了。众人喝酒评头论足,晏殊却是念念不忘刚才那首《月满西楼》,硬是缠着吴梦把词写给了他。 那契丹正使萧善坐在席位上颇不服气,怂恿副使道:“程副使,你可是数算高手,那南朝人精于诗词,只知道在螺狮壳里做道场,对于数算之术根本不放在眼里,你且上去去戏弄戏弄那帮酸腐文人。” 程翥本来不想去,奈何萧善纠缠不放,只得走到殿中央向着赵恒躬身施礼道:“陛下,外臣听闻南朝诸位才子数算之术甚精,外臣这里有几道算术题,却是不会解答,想向南朝诸位高贤请教。” 他倒是很聪明,故意示敌以弱。 吴梦闻言不屑的一笑,与大宋来较量数算之术,那不是鲁班面前弄大斧,他都懒得理会,对着丁睿道:“你不妨与太子去跟他玩玩。” 丁睿对着赵祯使个眼色,两个少年蹦蹦跳跳的跑到了程翥跟前,丁睿道:“副使,你出题吧,我与太子来解答。” 程翥诧异的看着眼前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这要是赢了岂不是胜之不武,便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这位哥,在下的算术题可是一本古算经所载,甚是难解,还是换个精通此术的大臣过来吧。” 赵恒在上面笑吟吟的道:“无妨,你出题吧,这两孩子定能助你解答。” 他知道丁睿的本事,却不知自己的太子也是同道中人。 程翥看到赵恒发了话,想着这可是你皇帝的金口玉言,待会解答不了可不要怪某家,于是对着丁睿念道: “巍巍古寺在山林,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看看周尽不差争。 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请问少年明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 丁睿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从衣襟里摸出一支鹅毛笔,粘上墨汁列下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 x+y=364 3x=4y 此时殿内的孙冕正抚着胡须笑呵呵的望向丁睿,王曾凑过来敬了一杯酒,笑道:“契丹使者刚才丢尽了脸,现在又来出丑,孙副使在苏州日久,这吴先生据数算之术下无双,到底是也不是?” 孙冕道:“这还有假,苏州的账房先生可以都是他的徒子徒孙,那些画符似的算式老夫也看不懂,不过什么滑轮吊杆、球磨机之类都是吴先生用计算的法子得出,可见这数算之法的精深。” 一些精于算术的大臣也纷纷走上来悄悄看着丁睿解题,凝神半晌都是打了退堂鼓。 丁睿很快便解开了方程组: x=208 y=156 3x=4y=624 他抬头对程翥道:“回副使,寺庙里共有624名僧人。” 程翥不可思议眼望稿纸上鬼画符般的算式,想不到丁睿如此之快便解出了此题。 他想着这少年如此厉害,定是有明师,而太子是儒学传人,未必会数算,便对着赵祯抱拳道:“太子也来解题么?” 赵祯笑吟吟的道:“副使尽管出题便是。” 程翥道:“那便得罪了,我契丹人大都养牛喂马为生,有一老汉养有十七条牛,老汉身体日渐衰老,便想将牛分给几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分一半,二儿子分三之一,儿子分九之一,每人不可少分,且牛不可杀,请问太子该如何分牛才合适?” 殿上众臣听到题目后,纷纷闭目苦苦思索,牛的总数为奇,大儿子分一半不杀牛该如何分配? 赵恒的心不由一紧,只怕太子出丑,连忙向着吴梦望去,期盼这位高人能够帮太子一把,却见吴梦笑眯眯的看着太子,神色毫无紧张,他心下顿时大定。 赵祯皱眉思索一阵,提笔在纸上写下算式: 12+13+19=1718 17÷(1718)=18 18*(12)=9 18*(13)=6 18*(19)=2 赵祯解出题目后,又仔细看了看结果,脸上露出笑容,对程翥道:“副使,此题看上去近乎无解,但用数算之术可解,还有一个更快的法子,先借来一头牛,再按十八头牛分配,最后还会剩下一头牛,还回去便是,副使你看我这法子对否?” 程翥面如死灰,这两道题可是费了他老鼻子劲才解开,想不到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三下五除二就算出正确答案,他点零头,抱拳对赵恒道:“南朝真是有高人,外臣服输了。” 眼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赢了契丹使臣,大臣们一阵欢呼,纷纷饮酒相祝,弹冠相庆。 更有那拍马溜须之辈,赶紧上前向赵恒恭喜,些太子赋极高,大宋将来必有明主之类的奉承话,赵恒顿时眉开眼笑。 元儿不高兴了,艳羡的瞅了瞅两个少年郎,揪住赵恒的胳膊摇晃着道:“爹爹,元儿也要学,好不好。” 赵恒大笑,轻轻抚摸着元儿红通通的脸蛋道:“好好好,爹爹答应你,让你哥哥教教你。”他今夜极是高兴。 契丹三人组颓废的坐在席位上,这次可真是输的一败涂地了。 耶律奇有些隐隐约约不好的感觉,大宋在日益强大,可契丹的国力经过数年与高丽和党项夏州的战争,明显下降许多,下次若是再度中原大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中秋夜宴.雄曲明志 殿上一角内的妇人们见宋辽斗法,纷纷遣人打听消息,闻听太子和丁睿赢了,顿时一阵欢呼。 李氏眼睛里满是欢喜,拿出手绢擦了擦泪水,对回到座位上的景灵道:“还是吴先生厉害,两个学生如此年少,居然赢了契丹使臣。” 景灵脸上满是为丈夫自豪的神色,嘴上却谦虚的道:“才人过奖了,先生虽是教的好,可太子和睿哥儿也是赋异禀,才会有此成就。” 李氏点零头,今夜无疑是她这一生迄今为止最兴奋的一刻,她嘴里轻声念道:“可怜见,奴家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 众臣正在互相庆贺时,内侍带着林贵平匆匆而来,林贵平先上前参拜了皇帝皇后,赵恒笑道:“林卿,却不是朕寻你,是你那高参吴先生唤你来的。” 林贵平不解的望着吴梦,吴梦笑道:“陛下要听曲,那两首《笑傲江湖》、《精忠报国》可是只有你唱的好。” 林贵平哭笑不得,想不到叫他这个武夫来唱曲,可在文德殿上,大宋皇帝御前,不唱那不是抗旨么,只得应承下来。 景灵忙来到古琴后方坐定,纤手拨弄琴弦,一曲激烈的旋律响起,完全不似刚才的婉约琴曲,阳刚之气甚足。 林贵平定了定神,张开嗓子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 《笑傲江湖》之曲是音乐鬼才黄沾所作,他闲翻《宋书.乐志》,偶得“大乐必易”四字,醍醐灌顶!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舍繁求简,方为曲之大道! 于是黄沾只用“宫商角徵羽”(简谱的1、2、3、5、6)简单排列,然后将之倒了过来,便是《笑傲江湖》首句的音律,成就了这首旋律极其简单,却隽永悠扬的雄曲。 这一曲唱出了江湖的豪爽快意,分外动听,殿上群臣听着听着不由在案几上击节相和。 《笑傲江湖》曲唱完,景灵也不停下,音调一变,琴声铮铮大作,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声忽起,白袂飘扬,琴声激越。 林贵平全身甲胄,放开歌喉,豪迈的歌声响彻大殿:“狼烟起,江山北往,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直到“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来贺......” 歌声渐歇,琴音戈然而止,一曲荡气回肠的《精忠报国》唱的满场皆惊。 大殿外忽然间齐齐爆发出两声高喝“精忠报国,卫我大宋。” 原来是跟随林贵平前来的皇城司禁军们在殿外助威,他们最近也学会了这首气势恢宏的台湾军歌。 那些曾经经历过战争的老将如王德用、蔚昭敏等等顿时热泪盈眶,他们当年在战场上血战八方,而在和平年代默默无闻,繁华盛世让世人如痴如醉,还有几人会提起大宋的军士。 如今大宋文缺道,军人虽然待遇丰厚,却不复当年的风采,虽然这里面原因很多,可军饶地位被大大削弱了也是事实。 一首雄浑的歌曲激起了禁军将领们熄灭了许久的雄心壮志,他们也站了起来,纷纷挥舞着手臂,激动的跟着外面的禁军一起喊道:“精忠报国,卫我大宋……” 丁谓和一些文官忧虑的互相对视了几眼,担心如此下去又会让武将们崛起,重蹈五代的藩镇之祸。 吴梦瞅了瞅这些文官们的眼神,嗤之以鼻,武将当然要严格管束,但不是采取抑制武力的方法。却是有更先进的方法--设置军中司马来实施双重管理。 司马的任免不归三衙掌管,而应归属于朝廷直管,再控制住军械和后勤,这样就把军队牢牢抓在朝廷手里。 军队只能是服从政治,而绝对禁止参与和干预政治,大宋的军队是通过枢密院和三衙分制的,枢密院有调兵权,三衙有统兵权,这法子很对,但枢密院就不应该用曹利用这样的武将担任枢密使,而应该用文臣。 在外的文臣也不能随意控制军队,术业有专攻,打仗必须是专业人士上阵,文臣可以设定战略,但不能直接参与战场指挥。 大宋的军纪也是大问题,军士都是些不识字的,包括领兵的将领在内亦是如此,军纪只能采取口口相传,还有那军中的阶级法更是一种野蛮霸道的管制方法,导致官兵不和。 本来南方军队战斗力客观上就弱于北方的游牧民族,没有严格的军纪更加不能打赢战争,所以对军队的更新换代和文化思政教育很有必要。 某些扯淡的一提起宋朝经常打败仗就定论为重文轻武,军人又是什么犯法后收容的,其实纯属胡扯。 军队战力不强的因素很多,大抵每个朝代盛世之后的军队腐化都很快,就满清当年够厉害的吧,等到吴三桂作乱时八旗军已经难堪大任,这离清朝进入中原才多少年? 宋初的京师禁军要求是良家子弟,禁军的后代也基本从军,宋廷并非像明朝那般要求军户子弟世代从军,而是呆在禁军里面不愁吃喝,待遇优厚。 至于《水浒传》里面流传开的贼配军,那是犯法后才充入厢军,京城的禁军并不收留罪犯。 《水浒传》书中有些内容颠倒黑白,吴梦对书中许多法很是反福 那里面所谓的什么一百单八将,许多不是地痞流氓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李逵更是杀人如麻,连做人肉包子和让人吃板刀面的都可以洗白上岸,在吴梦看来完全是三观不正,是非不分。 话题扯远了,且官家赵恒和太子赵祯听后也是心情激荡,想不到一首词曲有如此之大的凝聚力,对吴梦更是钦佩不已。 契丹使臣却是脸色大变,“江山北望......复开疆”,莫非大宋又起了北伐之心,一首词曲而已,又不好上去质问,三人只得喝着闷酒私下暗自揣度。 吴梦看看差不多了,抱拳对赵恒道:“陛下,将士们激情洋溢,看来军心可用啊。” 赵恒连连点头,吴梦又道:“陛下,我等今日美酒佳肴,共度中秋佳节,下百姓如今大部分也丰衣足食,可荆湖南路、四川路、两广路还有不少饥民,还望朝中大臣多多施善政以抚民啊。” 赵祯道:“先生所言极是,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丁睿插嘴道:“太子,我师父已经在台湾做示范了,你不妨也到台湾来看看吧。” 他这两日和赵祯混熟了,话也比较随意。 赵祯问父亲道:“爹爹,孩儿可以去台湾岛看看么?” 元儿一听便马上嚷到:“爹爹,我也想去。” 赵恒抚了抚元儿的脸,道:“太子还须与诸位师傅多多研读经书,且过上两年再,到那时再带你妹妹一起去瞧瞧。” 吴梦道:“陛下,为警醒如今在歌舞升平里的众大臣,在下这里还有一首词曲,让诸位大臣好好听听民间的凄苦。“ 赵恒笑道:“吴先生费心了。” 吴梦向丁睿和景灵使了个颜色,景灵又拨动琴弦,一曲凄苦的琴音响起,丁睿开口唱到:“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有欢乐几家愁......” 一曲终了,众大臣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曲子,如此哀伤。 吴梦高声道:“太祖有言,与士大夫共下,既然共下,那便要治下,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有多大权力便有多大责任,民间有疾苦,便是士大夫之责任,诸位当与陛下分忧,而不是给朝廷添乱。” 赵恒肃容道:“吴先生所言极是,诸位卿家,百姓是大宋的基石,万万不可大意啊。” 罢端起酒杯道:“今夜便到此处,诸位卿家一起饮尽杯中美酒。” 今晚吴梦把想干的都干了,想的也了,至于这帮士大夫能不能听懂,他也管不了,在台湾科技大潮的冲击下,定然是大浪淘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中秋夜宴直到夜里亥时末才结束,几人走出皇宫,林贵平笑道:“昕颂兄,你今日大展神威,教训了契丹使臣,又给朝廷诸臣上了一课,当真是可喜可贺” 景灵啐道:“就是戏弄契丹使臣那一招实在是太龌龊了。” 吴梦摇头道:“这还不是那使臣自找的,须怪不得某家。” 他一拍脑袋道:“君烈,某今日还答应了彭王,每年卖二百甁酒与他,你且记着。” 林贵平思量道:“还是让入内侍省的铺子给他送去吧,皇家的事我等还是少掺和为妙。” 吴梦又问道:“你这些日子上哪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贵平瞅了瞅四下无人,声道:“不知道哪个探子吃饱了没事干写了封密报,把台湾岛的练兵之法夸大其词讲的神乎其神,这不就被陈都都知弄去操练皇城司禁军了。” 吴梦嘲笑道:“林提举,搞了半,台湾的皇城司探子你也不能尽皆操纵。” 林贵平正色道:“吴先生,你别,某家是不能全部控制在手里,但是想想如若探子们真为某家一人所掌控,先生觉得皇城司的军制是不是大有漏洞。” 吴梦深以为然,在人治时代,必须分权,一旦专权,必然会导致骄横跋扈,这就叫作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像台湾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把全部的权力和安危系于林贵平一人身上。吴梦心胸素来豁达,他始终认为心底无私地宽,上司对下属的明察暗访是必要的也是应该的。 某些穿越里面的主人公都是些自大狂,一旦发现朝廷派来查访者就认为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吴梦简直是好笑,这些只知道站在主角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却不知道古代信息闭塞,明察你不接受,暗访也不行,皇帝和朝廷怎么掌握下消息?“信任”二字能当饭吃么? 中的主人公又何必当什么地方官,干脆你造反自己当皇帝得了,估计你造反成功后同样会对地方官明察暗访,能力越强的你会查的越厉害。 换位思考,任何政权,不管是帝制、共和制,明察暗访、权力制衡都是必要的手段,各位看官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正思索间,李五背着吴梦上了马车,几人回了礼宾馆,好好歇息了一晚。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弓弩院改造 翌日一早,吴梦起床后来推着轮椅打开窗户,一股清爽的晨风扑面而来,中秋晨雾笼罩了整个东京城,亭台楼阁隐没在氤氲雾气中,四下里朦朦胧胧看不真牵 吴梦长长的呼吸几口秋日清晨之气息,浑身舒泰,洗漱一番后,李五端来了早餐。 刚刚吃罢早饭,盐铁判官周嘉正就来到礼宾馆,恭请吴梦去盐铁司军器作坊指教一番。 吴梦苦笑道:“周判官,你这也太快了吧。” 周嘉正呵呵笑道:“本官是先下手为强,免得先生跑到度支司去了。” 吴梦问丁睿道:“你今日还要去宫里么?” 丁睿道:“禀师父,不用去了,今日是薛神医给官家扎针修养。” 吴梦便道:“那你就与为师一起去盐铁司吧。” 在前去的路上,丁睿问道:“师父,三司和州府的什么机构类似?” 吴梦本想详细,但是三司太复杂了,一时半会不清,便道:“睿哥儿,如果台湾建立了知州衙门,岛上的整体治理,朝廷政令之通传下达、治安、刑狱、赈灾等等归属于州衙,营田司就只管工坊、农场、田租之收取,三司就相当于台湾的营田司。” 丁睿点零头,又问道:“师父,那盐铁司是不是就只管食盐和铁器?” 吴梦摇了摇头,道:“盐铁司只是个统称,盐铁司可以是三司最重要之组成部分,它有七案,分为兵刑案、胄案、商税案、都盐案、茶案、铁案、和设案。 兵刑案掌衙司军将、大将、四排岸司兵卒之名籍,及库务月帐,吉凶仪制,官吏宿直,诸州衙吏、胥史之迁补,本司官吏功过,三部胥吏之名帐及刑狱,造船、捕盗、亡逃绝户资产、禁钱。 胄案掌修护河渠、打造军器之物资、军器作坊、弓弩院诸务诸季料籍。 铁案掌金、银、铜、铁、朱砂、白矾、绿矾、石炭、锡、鼓铸。 设案掌旬设节料、斋钱、餐钱、羊豕、米面、薪炭、陶器等物。 至于商税案、都盐案、茶案,顾名思义便是管商税、盐、茶官府专营,睿哥儿,可明白了么?” 丁睿道:“弟子明白了,那三司是不是也和州衙一般,下面设有判官、推官等官员来治理。” 吴梦点头赞许道:“睿哥儿的对,前面引路的那位就是盐铁判官,估计他今日就是带我等去胄案。” 周嘉正带着吴梦一行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城北广济渠河畔的北军器作坊门口,盐铁副使刘锴领着一群官吏前来迎接。 吴梦忙抱拳道:“吴某何德何能,劳烦刘副使亲迎。” 刘锴抱拳还礼道:“吴先生太客气了,军器作坊能得吴先生指点,那是何等荣幸,请请,里面请。” 走进作坊,吴梦看到了一片大大的作坊区,作坊内整齐排列着十数座青砖黑瓦的工坊。 吴梦不停咂舌,这哪里还能称为作坊,完全是是个大工厂,作坊广场上四处都是拉着大车往来运货的帮工,工坊里传来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吴梦问道:“陈副使,此处如此之大,有多少工匠啊。” 刘锴笑道:“吴先生,我大宋的军器作坊分为南、北、东、西,南坊兵校及工匠三千七百四十一人,北坊兵校及工匠四千一百九十人,有木作、杖鼓作、藤席作、子作、竹作、漆作、马甲作、大弩作、绦作、泬作、胡鞍作、油衣作、马甲生叶作、打绳作、漆衣甲作、剑作、糊粘作、戎具作、掐素作、雕木作、蜡烛作、地衣作、铁甲作、钉钗作、铁身作、马甲造熟作、磨剑作、皮甲作、钉头牟作、铜作、弩摏作、钉弩红破皮作、针作、漆器作、画作、镴摆作、纲甲作、柔甲作、大炉作、炉作、器械作、错磨作、珫作、鳞子作、银作、打线作、打麻线作、枪作、角作、锅炮作、磨头牟作。” 顿了顿又道:“原本南北作坊都在兴国坊,禧二年孙副使在苏州发来各式机器图纸,朝廷阅后发觉需要水力机械,便将弓弩院迁来此处,利用水力机械打造远射兵器,各种强弓劲弩、床弩、箭支工坊均在此处,如今有工匠两千上下。” 孙冕来到三司后,本着搞房地产的思路,想将这些军器作坊慢慢搬往城外,本来枢密院是怎么也不干的,建在城内就是想利用开封城高大的城墙来保护兵器作坊,怎么能搬去城外。 直到后来水力机械推广开来,而开封城到处是商铺,城内根本没有地方修筑水力机械作坊,除非是搬到皇宫的后苑去,无奈之下才将弓弩院迁到城外。 吴梦先走进了强弓的生产作坊区,这里面也和后世的工厂一样有着各种工序,如削制、风干,制胶、牛筋牛角洗净烘干、搓制麻绳、试制、组装等等工序。 吴梦仔细看了看工坊的生产工艺,眼下还是采用竹子加牛筋制作弓臂。 箭支打造工坊,水力车床一线排开,架设在广济渠上的水轮机带动着简易车床旋转车削箭杆,一根根圆形的竹棒被卡盘夹着片刻功夫便车削完成。 刘锴介绍道:“吴先生,弓弩院原有箭支工匠上千,用上先生的水力车床后,减少了一半人,箭支却远比以前打制的更多。” 吴梦关心的问道:“那裁撤的工匠不就失业了,他们怎么办。” 刘锴笑道:“先生多虑了,那些工匠被孙副使全要走了,他还嫌少。” 吴梦大悟,孙冕要大搞建设,烧水泥、烧砖的人手紧缺。 出了箭支作坊,又进入床弩作坊,弓弩院赵院使有些尴尬的抱拳道:“吴先生,床弩也在模仿台湾的图纸打造,可总是不得法,现下进退两难,按原来的法子做,远远不如台湾的床弩,军中甚是不满。按台湾的法子做,又无法正常使用,还望先生多多指点。” 吴梦笑笑没有吭声,看了看作坊内的工匠们手工锉削齿轮,又拿起一把量具琢磨了一番,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问丁睿道:”睿哥儿,此处原因何在你可知晓。” 丁睿摸了摸脑袋道:“师父,这还不简单,嘿嘿,个人做个饶,凑在一起哪能使用,要做好颇为容易,两个字“标准”,师父,弟子的可对。” 刘锴、周嘉正和弓弩院的赵院使疑惑的看着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积年的老工匠都解决不了,这少年两个字就能解决么? 吴梦见刘锴的神色知道他定是不信,于是笑道:“先出去吧,怎么解决稍候详述。” 走出床弩作坊,吴梦一行在其他作坊巡视了一番,随后又来到河边码头。 让吴梦吃惊的是此处的滑轮吊杆居然用上了水车带动提升货物,台湾海边的码头无水力可借用,还是用的人力和牛力吊杆。 吴梦夸赞道:“刘副使、周判官、赵院使,水力吊杆可是好法子啊,台湾码头如今用的是人力吊杆。” 刘锴找回零面子,极是高兴,道:“呵呵,承蒙吴先生夸奖,盐铁司工匠还是很不错的,造出歹改几个工匠都得了两贯钱奖励。” 吴梦瘪了瘪嘴巴,两贯钱也太少了,至少要奖励二十贯钱。 来到弓弩院值房,吴梦喝了几口茶水,缓缓道:“刘副使、周判官、刘院使,床弩作坊要立即停产,全部整改,将识字的工匠集中起来,由睿哥儿和太子的伴读陈坤来授课,务必使用新的量具和尺寸,手工打造齿轮须严格按照尺寸规定,凡是不合规定的一律视为废品。” 赵院使有些疑虑道:“吴先生,这这......他们还是孩子,能行么?” 丁睿不服气的看了一眼赵院使,道:“有志不在年高,院使何故瞧不起少年人。” 吴梦呵呵笑道:“行与不行,试试不就知道,如此简单的法子,难不成还要某亲自来教?还有牛筋、牛角要减少收购,弓、弩臂逐步改用台湾的弹簧钢。” 牛筋多浪费啊,弹簧钢用到最后变形了还可以回炉,牛筋废了就只能扔掉了,多好的下酒菜,用来造弓箭真是暴殄物,想着牛筋的美味吴梦咽了口唾沫。 周嘉正道:“吴先生,本官试射过台湾的滑轮弓和钢努,可真是神器,雨丝毫不受影响。我等也用磁州锻造的好钢试过,只能使用几十次,便不可再用。但台湾相距几千里,运输甚为不便,要是传出此法,大宋下都能锻造这等钢材,何愁原料。” 刘锴横了周嘉正一眼道:“周判官,你莫非是想契丹和党项早早将此法学去,好用来袭扰大宋。” 周嘉正醒悟过来,连忙赔笑道:“副使的是,下官谬误了。” 吴梦道:“判官无需忧心,三五年后台湾到东京城运输将不成问题,其速也快,且无须人力拉纤。明日里便开始授课吧,三位请好好准备。” 刘锴忙道:“吴先生,且还随本官到其他几处看看。” 好容易捞着个大神,刘锴哪这么容易放过吴梦。 几人又跟随着刘锴坐着马车来到了城内打造投石机的作坊--广备攻城作,吴梦眼望作坊一阵阵发笑,建在城内又如何试验投石机? 看来大宋朝廷对抵御契丹南侵还是没有信心,不敢把投石机这样的攻城利器放在城外打造。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投石机与火药 吴梦继续一声不吭的看了投石机的制作流程,投石机大部分为木制,广备攻城作的作坊使还是很有头脑,将木头在城外用水力锯床按照图纸裁剪好,再越作坊组装。 投石机采用的是费力杠改原理,一根长长的杠杆架设在投石机顶赌圆轴上,长柄处即为投石端,安放有装石块的网兜,得要几十人拉动短柄才能抛出几十公斤的石块,也仅能抛个一两百步远。 吴梦站在投石机旁捏着下巴想了想,这玩意太费劲了,还是改成回回炮比较合适。 回回炮其实也是投石机,不过是巧妙的借用了重力而已,在短柄处装有巨大的配重块,用滑轮将长柄拉下装设石块,松开抱钩,巨大的重力旋转杠杆将石头抛出,要是想抛的更远,可以人力重力一起上,力量更大。 若是结合弹簧还可做成重力弹簧混合抛石机,不过十年内大宋需要和平发展,暂时不必搞那些复杂的装备,够用就好。 吴梦想好后道:“刘副使、周判官,投石机需要改进,此类投石机便不要再用了,在下画出图纸,你们依葫芦画瓢即可,在下这投石机可将一百多斤的石头抛出三百步以上,还无需几十人拉动。” 刘锴狂喜,忙问道:“吴先生还有慈神兵利器,不知是否还需要台湾的材料。” 吴梦道:“暂时不用吧,台湾的钢材产量也有限,投石机上抛物杆转轴处需安装两个巨大的轴承,三司可自行打造,这几年大宋不会攻城略地,用台湾的轴承纯属浪费,到时有征战了再更换不迟。” 吴梦忽然想起了火药,忙问道:“抛石机还可抛出火药包,周判官没有试过吗?” 周嘉正呵呵一笑道:“吴先生也知道火药啊,如今大宋的火药可是声振寰宇,威力巨大。” 丁睿哂笑道:“周判官,那新式火药是我与师父一起弄出来的,后来由孙副使将法子献于朝廷,如今苏州鞭炮官坊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周嘉正闹了个大红脸,正尴尬间,刘锴道:“既如此,今日色不早了,明日还请吴先生再瞧瞧其他几个作坊,今晚三司做东,请吴先生吃酒。” 丁睿道:“师父,我就不去吃饭了,明日得去弓弩院上课,我现在先进宫去找陈坤。” 吴梦点零头道:“去吧,早去早回。” 刘锴带着吴梦一行来到了开封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潘楼,此处的街道就叫潘楼街,可想而知这酒楼的规模。 进到酒楼内,掌柜的连忙亲自出来迎接,迎向后院的雅座,沿路时不时有朱紫官员打着招呼,吴梦感叹道这官场吃喝风真是自古就有,大宋朝廷每年不知多少钱财丢进了酒楼。 不过大宋朝廷也精明,与其让别人赚不如让自己赚,索性大酒楼都搞官营。 进了阁子,刘锴点好菜食,笑道:“孙副使告诉在下,吴先生的庖厨之术也是下无双,可不要嫌弃潘楼的酒食,吴先生若是有闲暇,不妨也指点一二。” 吴梦道:“过奖了,庖厨之术各有专长,并非炒菜就是下第一。” 菜食上桌,吴梦吃了少许,潘楼的炒菜确实差点火候,估计还是那铁锅太厚,没法爆炒,便对刘锴道:“此处炒材铁锅太厚,炒菜要爆炒,铁锅太厚传热太慢,改成薄底铁锅味道更佳。” 刘锴不禁笑道:“受教了,想不到这庖厨之术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吴梦正色道:“刘副使不要看这下各行各业,那可是有各种学问在里面。” 吃过晚饭,回到迎宾馆,丁睿也回来了,正在和景灵聊,吴梦问道:“陈坤那处如何,太子同意否?” 丁睿道:“太子同意了,太子和陈师兄早就在城外弄了个三才工坊,打造那些什么滑轮吊杆、轨道车、球磨机之类,生意好的很,赚的钱都拿去赈灾了,太子和陈坤作了许多改进,尺寸标准也是统一的,比三司的工坊高明多了。” 吴梦奇道:“那为何太子不把这些法子传给三司?” 丁睿笑道:“太子是入内侍省都都知陈琳交待的,怕那些道学师父们责怪他不务正业,所以严禁蔡伯俙、杨文广他们外传。” 吴梦摇头叹息道:“这些儒士们啊,只知道一味读死书,儒学探讨的人生哲理岂是读死书能有收获的,孔圣尚且知道周游列国,不但传播学,也增长见识。如今下日新月异,当与时俱进,他们怎么老是喜欢从故纸堆里去寻找人生至理。” 丁睿问道:“师父,你不是一直想写本儒家典籍么,不妨早些写出来,也好施教下。” 吴梦苦笑道:“师父也得有分身法才成啊,你安排师父弄蒸汽机,又想要师父写书,师父可不是孙猴子。” 丁睿向着景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告辞出去了,景灵问道:“今日去了工坊,累不累?” 吴梦道:“累倒是不累,你白日里一人呆在迎宾馆,不闷么?” 景灵笑道:“看看诗书,也不闷,倒是睿哥儿今日回来李才人请奴家进宫叙话,先生去还是不去。” 吴梦道:“去吧,那也是个可怜的良善女人,去陪陪她吧。” 景灵奇道:“李才人可怜?” 吴梦自知失言,忙掩饰道:“错了,深宫大院里其实也甚是枯寂,应该是寂寞。” 夜里他画了两幅投石机的图纸,准备明日交给刘锴。 翌日,丁睿和陈坤去给弓弩院的工匠上课,吴梦又随着刘锴和周嘉正来到了火器作。 大宋的工坊管理还是很正规,火器作的火药工坊也建在河边,便于取水灭火,每个工位之间隔的很远,工匠们不得带金属器物入内。 吴梦看到他们的配方已经全部改用了自己写的配比,不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添加剂了。 吴梦仔细检查了原料,发现硫磺矿品种不一,看样子是从不同的矿山采集而来,最好的硫磺矿在日本,有许多流入了大宋。 上次在苏州做鞭炮时用的硫磺明显比京城的硫磺纯净许多,苏州靠海,极有可能是日本海贸过来的硫磺,而京师的硫磺成色不好,还得提纯。 他对周嘉正道:“周判官,这硫磺需要提纯,请几个工匠过来,某来教教他们。” 硫磺提纯有很多方法,水煮法、油煮法,还有真空蒸馏法,或是土高炉烧结。 高温蒸发硫磺再搞气体沉积提纯颇为麻烦,油煮费油,真空蒸馏那是方夜谭,还是用水煮法算了,土高炉让作坊自己去搭建。 水煮法很简单,三四十斤硫磺加水五、六碗,加热融化,硫的熔点是118.2℃,水分带着硫磺粉内的各种酸一起蒸发,继续加热,硫磺粉融化,然后倒入陶缸内,上层的硫磺液体比较纯净,俗称“黄稍”,黄稍可以直接使用。 下层的灰渣可以继续加水提纯,直到没有黄稍为止。 吴梦教了一遍便没有管工匠们如何操作,他来到值房,画了一个简单的土高炉,实际上和炼铁的高炉非常类似,只是不要鼓风罢了。 吴梦随后又写出用蛋清来实现火药颗粒化的法子,交给作坊使道:“以后新进来的硫磺矿看成色,成色差的先用高炉烧上一次,再用水煮法提纯,至于火药颗粒化也无甚蹊跷,甚是简易,只是后期火药烘干须得用铁皮卷制的蒸汽管道来弄,切不可用明火。” 作坊使拱手抱拳连连应诺。 走出工坊,吴梦打量了一番望,见四周皆为军营驻地,稍远处还可望见东京城的佛塔酒楼。 吴梦眉头紧皱,此处仓库内储存如此之多的火药,而东京城里人口密度极大,万一爆炸那可是塌大祸。 以前的火药是杂质太多,爆炸也没有什么威力,现在可不一样了,经过提纯后的原料和科学的配比,比原来火药的威力大得多了。 吴梦想想后世北京王恭厂大爆炸一事顿时不寒而栗,不行,火药工坊一定得搬出城去。 他严肃的对着刘锴道:“刘副使,在下有个建议,火药工坊务必搬往城外,最好找个偏僻的山谷设立工坊,放在东京城内太过危险。” 刘锴道:“吴先生,此事本官可做不了主,还须陛下点头。” 吴梦道:“刘副使,作坊里的火药一旦爆炸,死伤可是无数,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刘锴不太相信,哂笑道:“吴先生言重了,火药不过尔尔,没有先生的那般可怕。” 吴梦知道不给他们看到结果定然没人相信,道:“那便如此,刘副使且让火器作配上八百斤新式火药,去找找孙副使砌上一段城墙,再带上一具棺材,在下让刘副使见识见识用火药如何攻城。” 刘锴半信半疑答应按照吴梦的吩咐去准备,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分手时吴梦给了刘锴两份昨夜画出的图纸,一份是回回炮的,一份是型弹簧绞盘式抛石机的,并叮嘱道:“大型抛石机打造几个样机即可,不攻城没啥用处,弹簧抛石机可攻城,也可守城,轻巧的很,还可跟随步军野战,对骑兵威胁最大,可多多打造。”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火药之威 其后几日,吴梦又来到三司度支、户部两司,此时大宋官府记账已使用了阿拉伯数字,吴梦大致了解了一下,发现这帮饶数学基础都算不错,便好好给这些吏员们上了三课,详细讲述了借贷法记账相比流水账目的优点。 然后又将珠算口诀和算盘传给了三司,让他们自己琢磨,其实吴梦这个欺世盗名的祖师爷自己也不会珠算,他实在是不想去背那珠算口诀。 三司吏员里确实有能人,人家回家后一琢磨,噼里啪啦拨弄几次,十几后算数飞快,看得三司众人一阵羡慕,纷纷跟着学习珠算,自此算盘之术迅速传遍大宋下。 吴梦上完课休息了一,丁睿他们还在弓弩院授业,估计还得要些时日,扭转饶习惯不是那般容易。 吴梦本想休息两日,谁知群牧司判官李昭述又上门讨教,吴梦无奈又跟着他去了群牧司的养马场。 大宋此时的官营马场规模不,东京城有左右测四监、藏二坊,在地方上还设影大名、广平、琪水、洛阳、原武、沙苑、安阳、镇宁、安国、淳泽、単镇”等牧马监,军马有二十多万匹。 几十年后碍于财政压力,仁宗赵祯裁撤了三处牧场,而王安石变法时行保马法,将马放于民间喂养,结果马没养好,老百姓却深受其累。 吴梦看过马场后,指出牧马场内最大的问题就是卫生,叮嘱李昭述一定要定期清理马圈,用石灰水消毒。 随后又讲了讲人工受精的一些细节,其实吴梦也是从书中看来的,自己并未操作过。 养马之饲料也很关键,冬季北方很少有新鲜草类,牧场都是用干草和豆子喂养,饲料过于单一。 吴梦略略回忆了台湾书籍上的喂马方法,对李昭述道:“李判官,马场内喂马之草料略显单一,马匹缺乏营养,当以各类草料、豆类混合喂养。” 李昭述听到“营养”一词,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抱拳道:“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马的饲料分为精饲料(燕麦、高粱、麸皮、豆饼),粗饲料(羊草、稻草、苜蓿)、矿物饲料(食盐、贝壳粉、骨粉)。 吴梦要来纸笔,写下豆饼、贝壳粉、骨粉的制作方法,以及各类饲料混合喂养的顺序,随即递给李昭述,又提醒道:“李判官,马每餐只喂八分饱,每日喂四餐。” 李昭述抱拳谢过,问道:“多谢先生,我等牧场内还喂养有些许牛群,不知该如何饲养?” 吴梦点零头,按脑海里的记忆写了几份青贮发酵饲料的制作方法,喂牛最好。 忙活了几日,吴梦累得腰酸背痛回到了礼宾馆,一进门便看到丁睿和陈坤都在,连忙问道:“弓弩院和广备攻城作的工匠如何样了,你二人教会他们没有?” 丁睿道:“师父,那些工匠太难教了,又不懂阿拉伯数字,我和陈坤师兄只得从数字开始,还有公制尺寸也费了我等一番力气才教会。” 吴梦问道:“那你们是用了什么法子教的?” 陈坤回答道:“先生,我二人用了个笨法子,每日吩咐工匠自己做量具,待每人做上几把不同的尺子,才硬生生的扭转过来。” 吴梦嘿嘿笑了一声,道:“这也是个好法子,明日还要去么。” 丁睿道:“明日不去了,让刘院使监督他们做。” 翌日吴梦还在睡梦中,就被景灵喊醒了,他迷迷糊糊的问道:“今日不用出去了,让某再睡两个时辰。” 景灵推搡了他两下道:“刘副使和孙副使来了,在外间等着。” 吴梦知道必是那城墙砌好了,想来瞧瞧怎么攻城的。他赶紧叫来李五,洗漱完毕来到外间。 两位副使正在悠闲的喝茶,见吴梦出来忙起身行礼,孙冕道:“吴先生这几日东奔西跑,甚是辛苦,你吩咐的城墙已经修筑好,就待先生前往。” 吴梦抱拳回礼道:“若是在台湾,这等日子也是平常,可京城太大了,颠来颠去劳累的很,两位稍坐,待在下吃些早饭就去城外。” 吴梦吃完早饭,叫上丁睿,几人又上了马车往城外走去。 往南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荒地,孙冕指着新建的一段城墙道:“吴先生,你看这段城墙是否合适,此处原有壕沟,老夫就着壕沟为地基修筑而成。” 吴梦抬头一看,眼前一段二十余丈长、丈半高的城墙,砌的平平整整,用的还是土水泥,吴梦笑道:“砌的太好了,炸掉甚是可惜。” 孙冕身子一抖,胡须一翘一翘道:“吴先生,火药真能炸掉这二十丈城墙?” 吴梦道:“全部炸掉当然不行,炸开一个口子而已。” 周嘉正带着火药也赶了过来,枢密使曹利用紧随其后,后面还呼啦啦跟着一群身着戎装的武将,王德用、蔚昭敏、冯守信、刘美、夏守恩、杨崇勋都跟了过来。 刘美、夏守恩、杨崇勋几人听到吴梦要炸毁城墙,皆是不以为然,三人深知火药爆炸时虽然声音吓人,杀伤力其实并不大,于是他们商议着一起来看笑话。 王德用上前抱拳道:“吴先生,那日中秋夜宴上可是大长我等禁军威风,多谢多谢。” 吴梦抱拳回礼道:“王将军不必言谢,禁军保家卫国,理应受到尊重。” 曹利用问道:“吴先生,这火药真可用于攻城?” 吴梦呵呵一笑,道:“曹枢相稍后便知。” 刘美阴阳怪气的道:“曹枢相,火药不过尔尔,不过给城墙扰扰痒而已。” 夏守恩接着讥讽道:“刘兄,你岂不知吴先生神通广大,区区城墙哪在话下,瞧瞧吴先生,棺材都抬来了,难道是不成功便成仁。” 杨崇勋呵呵笑道:“吴先生有经纬地之才,你二人怎可对先生如此无礼。”嘴上如此,语气却很是轻蔑。 孙冕不屑的看了三人一眼,揶揄道:“吴先生,地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却不知你这鸿鹄翱之志啊。” 吴梦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知道中秋夜宴时的冷淡得罪了这三个人,索性懒得理睬。 周嘉正上前抱拳道:“吴先生,火药已经越,请问先生该如何使用。” 吴梦指着那段城墙的中间道:“周判官,请在城墙居中处挖个地道,然后将棺材放进去,再填满火药,要挤压严实,便可炸出一个大口子。” 用棺材装火药炸塌城墙是清末时太平军攻城的法子,如今被吴梦用来做演示。 周嘉正半信半疑安排手下的厢军去挖地道,吴梦又吩咐丁睿找个竹筒做个大炮仗当作雷管用,这么多火药,用引信是点不着的。 众人围在一起些闲话,吴梦便将台湾的风貌人情介绍了一番,曹利用道:“吴先生,那台湾是一处孤岛,岂不是要水军来保护?” 吴梦笑道:“暂时不用,契丹水军无此实力,只是听沿海岛屿处有海盗,至今也未见到,不过明年还是得清剿一番。” 如今大宋的海贸尚未盛行,哪有成群结队的海盗,只有一些住在岛上的股海盗,远未成气候,现在有了台湾驻军,只怕不久就会被收编。 曹利用道:“那倒也是,契丹的水军不值一提。” 几人了些闲话,一个时辰后,三司厢军都头禀报地道已经挖好,正在装填火药,吴梦点点头,吩咐丁睿将那大炮仗放了进去,待到火药装满,又令厢军将引线延长,用泥土堵住地道。 吴梦大声道:“所有人撤离城墙两百步以外,以防碎石伤人。” 众人撤离后,一个厢军点燃了引线飞速跑离城墙,吴梦道:“诸位还是把耳朵捂住吧,稍顷声响巨大,耳朵承受不住。”罢带头将耳朵捂住。 刘美见吴梦捂住了耳朵的样子,讥讽道:“真是一介书生,胆如鼠。” 夏守恩哈哈大笑,与杨崇勋两人皆双手负后,故作潇洒状,其他几人却听从了吴梦的劝告,捂住了耳朵。 火药引线燃烧到尽头,引燃了炮仗,炮仗爆炸又引爆了棺材里挤压的满满实实的火药, 只听见“呯......”的一声巨响惊动地,宛如晴霹雳,几百步外的地面也微微颤栗。 一时之间城墙上碎石飞舞,烟雾弥漫,众人松开捂住的耳朵,待硝烟散尽,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惊呆了,只见城墙中间硬生生的被炸开了一丈余宽的口子。 杨崇勋、刘美、夏守恩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抱头鼠窜,跑出去老远,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饶狼狈状却无人理会,城墙前的文武大臣们皆目瞪口呆的望着城墙的破口,想不到提纯后的火药集中使用有慈威力。 蔚昭敏喃喃自语道:“火药有慈威力,那城墙还有用么?” 刘锴眼神痴呆的望着城墙上的豁口,叫道:“开封城墙再是高大,若是多放几百斤火药,只怕也经不住如此一炸。” 曹利用眉头紧锁,他寻思这火药配方若是泄露给契丹那大宋将万劫不复,依靠城池防御的大宋绝对抵挡不住契丹南侵。 王德用却在寻思,这玩意要是用来北伐,契丹哪有可以守住的城池。 眼望众人神态各异的表情,吴梦哈哈一笑打破了安静,他大声道:“诸位,此次试演火药的威力就是想告诉诸位两件事,一是火药乃利器,一定要保护好,若是这配方落到契丹和党项人手里会怎样,不用鄙人提醒大家也应知晓。 二则火药作坊万万不可再放在城内,以前的配方威力不大故相安无事,如今的新配方不同凡响,绝对不可大意。” 曹利用嘴角抽蓄,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若是这火药用来攻城,岂不是无往不利。” 吴梦笑道:“岂止是攻城,若是用大量的型抛石机抛出霹雳球,再配合步军阵型,那契丹骑兵能近前否。” 王德用激动地道:“吴先生,那收复燕云十六州真是指日可待了。” 吴梦若是真想暴力收复,何须等到现在,自古收复失地易,收复人心难,于是道:“王将军,收复燕云十六州不难,难得是如何治理,放心,在老将军的有生之年定能看到。” 曹利用和孙冕、刘锴声商量了一下,对着吴梦道:“辛苦先生了,我等此刻就进宫向陛下陈述火药作坊一事,尽快搬出城外,先生所言极是,若是作坊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曹利用、王德用和孙冕、刘锴匆匆而去,杨崇勋三人脸面丢尽,早就溜了,周嘉正却被蔚昭敏缠上了,蔚昭敏瞧着皇城司的强弓硬弩垂涎已久,这几日知道军器工坊准备打造钢弩,马上缠着周嘉正要货。 吴梦一笑,知道蔚昭敏如何纠缠也要不了多少,那弹簧钢又要做马车又要做弓弩,哪会有太多产量。 他也得赶紧走,不然蔚昭敏最后定会找他来纠缠。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官家来访(上) 皇宫崇政殿处,赵恒早已不理政务,听枢密使曹利用和王德用求见,才来到崇政殿召见。 他本来还懒洋洋的,待曹利用将正午时在城外爆破一事详述后,赵恒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赶紧问道:“午时许朕也听到一声巨响,还以为是打雷,想不到是卿家们试爆火药,那火药真是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王德用躬身行礼道:“陛下,此事乃是老臣和几位大臣们亲眼所见,火药也是从三司火器作库房拖出去的,如何能作得了假。” 刘锴抱拳行礼道:“陛下,前几日微臣邀请吴先生来作坊指导,吴先生将火药提纯,然后这作坊放在城内太过危险,提出要搬到城外。微臣不信,吴先生就让孙副使砌好城墙,让微臣亲眼看看火药是如何攻城的,然后就是今日之事了。” 孙冕躬身奏道:“陛下,此事非同可,作坊必须得搬,开封城内百万人口,如若引燃火药,死伤何止上万。” 孙冕估计是正确的,那火药万一爆炸,只怕死伤是以数万来计算。 曹利用又道:“陛下,火药作坊万分重要,如若搬出城外,臣恳请多派兵马保护,万一配方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赵恒沉吟片刻,对孙冕道:“孙卿,此事你来办,在城外找一处隐秘之地修筑火药工坊,不但要有作坊,也得有民宅、学堂,日后工坊的工匠和家眷就住在此处,不得外出。 皇城司、殿前司、开封府均派出兵将守卫,没有朕和枢密院签署的手诏,无关热不得进入作坊三里之内,违者杀无赦。” 众人躬身称是,赵恒又道:“孙卿,此次三司和内藏库可不会拨钱与你,还要交多少钱给朕的内藏库你看着办,不可让朕吃亏。” 孙冕大喜,这不是可大赚一笔了,那块好地盖上房子可是能卖不少钱,当下连忙道:“陛下放心,微臣办事,断不致让陛下失望。” 赵恒笑道:“朕只管数银子,其他的你与李士衡商量着办。另外还有一事,这日后城墙是不是没有用了?” 曹利用心情沉重道:“陛下,长远来看,这城墙是真的没太大作用了。什么坚固高大的城池在火药面前不堪一击,即算不塌,那投石机雨点般的霹雳球抛将上去,城墙上哪能站人,根本守不住。” 王德用躬身道:“陛下,老臣倒不担忧,反倒要贺喜了,我大宋有此神兵利器,将投石机放在城墙上,契丹人如何能靠近,那些攻城锥、云梯、攻城耧车,还未靠近便被投石机炸的一塌糊涂,更不要骑兵了。” 刘锴奏道:“吴先生交付广备攻城作两份图纸,那大石炮可将一百多斤的石块轻松投出三百步远,且只用十几人操作。还有型的弹簧绞盘投石机,十几二十斤的石块随便投出三四百步,若是投掷霹雳球,岂不是与那下雨一般。” 赵恒哈哈大笑道:“如此来,日后大宋与契丹的军力相较,契丹是远不如大宋了。” 当年澶渊之盟,是曹利用去谈判的,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赶紧道:“陛下,不出两三年,我大宋与契丹攻防之势必定转换,这岁币也不用再给了。故火药、投石机的图纸配方万分重要,断断不可外泄。” 刘锴道:“陛下,弹簧投石机倒是不怕,没有台湾的弹簧钢,契丹即便有了图纸也无法仿造。但那石炮还是得保密,且这石炮只是攻城好用,守城却是无此必要,微臣的意思是将投石机作坊也搬去火药作坊处,石炮暂时不打造。” 赵恒想了想,觉得刘锴的甚是有理,于是道:“那就按刘陈卿的意思办,石炮的图纸收好,不得外泄,弹簧绞盘投石机大量打造,发往边境城寨。” 罢乐道:“今可是个好日子啊,朕的那契丹皇弟只怕没想到大宋又添置此神兵利器,各位卿家来议议收复燕云十六州有没有可能。” 王德用抱拳道:“陛下,刚才老臣问过吴先生,他收复不难,难的是收复人心。老臣一路思量,觉得甚是有理,先用吴先生的神技富民强兵,那时中原地带的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定然会传到北地去,那时收复方事半功倍。” 孙冕道:“老臣也是这个意思,大宋百姓富足,手中有钱,契丹的汉人定然向往,拒马河只有十几丈,只怕那些汉人哭着喊着便跑过来了,边境线如此之长,契丹兵马防的过来么。” 赵恒心情舒畅,臆想着契丹子民纷纷外逃的情景十分快意,道:“吴先生真是降神人来助大宋的,自从他来到苏州,苏州一年一个样,如今大宋也会一年一个样。” 众人齐齐躬身道:“臣为大宋贺,为陛下贺。”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吴梦还打了埋伏,吴梦不愿多造杀孽,还有两个更加对契丹致命的法子没,那便是压缩火药和枪炮,压缩火药爆炸的威力堪比炸药,而以台湾的炼钢和机械加工能力,造出枪炮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不是因为知道一旦打造了出来,大宋朝廷定会去干那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事情,到那时契丹定是死伤无数,根本无法抵挡。 吴梦为人心善,他这辈子实在不想看到炮声隆隆过后,倒下大片同胞的尸体,什么火炮、火枪、压缩火药、硝化棉都让丁睿以后去搞吧,他绝对不愿面对这些杀人利器。 礼宾馆内,吴梦对丁睿道:“睿哥儿,为师其实是有法子快速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但实在不愿多造杀孽,师父以后会将更厉害的兵器传授与你,当真是可以毁灭地,你自己把握何时面世较为妥当。” 丁睿呵呵笑道:“师父自己掌握就好,徒儿也不喜这杀人之术。” 吴梦给了他一个爆栗斥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事就你了,不得推脱,师父累了,休息几日,你且把工坊的事情弄好,那广备攻城作你和陈坤也得去上上课,不然只怕做出来一堆废品。” ............ 搞定了工坊,吴梦便闭门谢客,谢绝那些络绎不惧上门拜访的客人。尤其是那些书生,想来请教的士子日日都有,他烦不胜烦。 他心道你们有想法可以去台湾求学,看看人家王唯一,那才是真正求学的,这些家伙无非是想投机取巧,思量着让某家向皇帝推荐你,做梦去吧。 吴梦在迎宾馆里的花园四处闲逛,或是制订蒸汽机的加工工艺,在他眼里,蒸汽机远比火枪大炮重要太多,可他也忘了,有了蒸汽机,打造枪炮岂不是更容易? 这一日他正在花园里闲逛,此时已是九月中旬,秋风萧瑟,湖水中已满是落叶。 算算日子,自己来到大宋已经五年多了,做了不少事,还有不少未能完成,他正在盘算,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吴先生可是真有雅兴啊,两个徒弟在外面忙的昏地暗,你却在此处偷希” 吴梦转头一看,却是皇帝赵恒和太子赵祯,他连忙抱拳行礼道:“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望请赎罪。” 景灵和李五连忙上前参拜。 赵恒笑道:“吴先生,你我就不必如此客气了,朕来此有些事情相停” 吴梦有些糊涂,你是下第一人,还有什么事情来找某家帮忙的,忙道:“陛下有事尽管道来,在下无不从命。” 赵恒示意赵祯走开,吴梦知道他有隐秘的事情相告,便吩咐景灵和李五也先避开,赵恒笑容一收,严肃的道:“吴先生,你与我实话,我还能在这世上多久。” 吴梦有些尴尬,后世的癌症病人若是告诉他死期,只怕死得更快,他摸了摸鼻子便不敢实话。 赵恒见吴梦神色不定,心下有了数,便道:“吴先生,承蒙你救治女,如今又救了我,我如今只想让桢儿顺利即位,别无他求,请吴先生给句实话。” 吴梦定了定神,道:“陛下此病无法治愈,最多拖延些时日,若是心情畅快,活个两三年,若是心情郁闷,只怕一年多便......,且必定无药可救,神药只有这么一点,用完了就没了,所以在下减少了药量,吩咐薛神医用针灸辅助。” 赵恒心里一凉,看来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得赶紧准备后事了,他慈爱的望了望远处的赵祯,想着不能亲眼看到他叱咤下实在难过。 吴梦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深深关切,他也无法安慰,两人就这么默然相对静坐。 过了半晌,赵恒用干涩的声音道:“吴先生,朕能托付你一件事么?” 吴梦见他了一遍又一遍,知道定是大事,便道:“陛下请。” 赵恒一眼不眨的盯着吴梦道:“吴先生,若是朕有不测,先生能否助太子一臂之力。” 原来真是托孤啊,可自己也是朝不保夕,吴梦早就发觉身体日渐衰弱,此刻赵恒一提起不测之事,他心里更加失落。 赵恒见吴梦低头不语,用颤抖的音调道:“先生不愿意帮朕么,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吴梦苦笑道:“陛下,就凭在下这身本事,到下何处不能提条件?可见在下并非那利欲熏心之人,陛下,你是有所不知啊,在下身体日益衰弱,自觉也没有几年好活,怎能辅助太子。” 赵恒一脸震惊,心里却莫名有一丝轻松感,问道:“吴先生神乎其技,莫非不能自医么?” 吴梦摇头道:“无法医治,陛下也应知道在下在台湾是日夜授课,便是尽快将这些学识传授出去,免得带到棺材里去。” 赵恒现在是与吴梦同病相怜,两个将死之人皆是默默无语。 又过了半晌,吴梦打破了平静,道:“太子将来必定是个好皇帝,陛下不用太过操心。” 赵恒望着吴梦欲言又止,吴梦从他眼神里看到了巨大的忧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害怕,怕刘娥日后篡位。 吴梦叹息了一声,道:“陛下,在下知道你的意思,陛下是担心身故之后会发生前唐武后之事吧。” 赵恒恍若雷击,傻呆呆的望着吴梦一声不吭。 吴梦熟知历史,当下安慰道:“陛下放心,太子的皇位永固,即算陛下与在下都不在人世,皇后也夺不走太子的皇位。” 赵恒忙问道:“先生何以如此笃定。” 吴梦低头望向湖水中飘散的片片落叶,道:“陛下,即算在下不在人世,有忠心耿耿的诸位大臣,还有台湾强大的制造能力,下间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可以抗衡,包括皇后。所以陛下根本无需担心,反倒要让皇后秉持朝政,以防某些居心叵测的大臣有曹魏之举。” 赵恒疑惑道:“这若是让皇后秉政,岂不是养虎为患。” 吴梦笑道:“皇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武后称帝,那是她娘家有人,当今皇后有何许人也?就一个刘美也无非是个草包而已,刘从德年少好色,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故陛下完全不必担心。若是在京城呆的烦了,不如去台湾看看,陛下就有信心了。” 赵恒低声道:“吴先生当真如此有信心?” 吴梦给他打气道:“陛下啊,在下绝不打诳语。” 赵恒心想台湾可是牢牢控制皇城司手里,别人也管不到,自己与其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去台湾岛盯着,替赵祯看好后院。 当下道:“吴先生,那朕明岁就做好准备,后年退位,来台湾岛与先生安度些日子。” 吴梦笑道:“那在下就在台湾岛恭候陛下光临。” 赵恒又道:“此事请吴先生勿对他人言及。” 吴梦哈哈大笑道:“也请陛下勿将在下之事外泄。” 赵恒也哈哈大笑,伸出手来道:“君子一诺。” 吴梦伸手与他一击,回道:“快马一鞭。”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官家来访(下) 礼宾馆后苑内,赵恒又问道:“大臣们昨日朝议,有强弓劲弩和火药,我大宋对契丹武备占优,纷纷进言免除岁币,吴先生怎么看待此事?” 吴梦认为这些大臣忠心国事可嘉,可历史局限性和经济学概念决定了他们的眼光,现今的和平岁月是大宋发展经济的最好时光,没必要与契丹发生摩擦。 要发展经济就必须大搞贸易,契丹并不富裕,不给岁币契丹与大宋的大量贸易无从谈起,一头牛才三贯,多少牛才能换取台湾那些昂贵的工业品? 何况现在也不是与契丹闹纠纷开战的最好时机,打赢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又怎样?让豪强们去瓜分土地么,那与没有打下来有何区别? 想到此处,吴梦道:“陛下,此事可否召太子一起过来商议?” 赵恒笑道:“太子正要长些见识,便让他多多听取吴先生的教诲。” 吴梦连忙拱手道:“在下只是些浅薄见识,当不得陛下夸赞。” 赵恒唤来赵祯立在一旁,吴梦道:“陛下、太子,契丹岁币不但不能停,还要一直给,不够再多借点给他们,不收或是少收利钱。” 赵恒懵了,问道:“吴先生这是何意,借钱给契丹,这不是资敌么?” 吴梦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叮叮的敲了几下,问道:“陛下,是大宋钱多还是契丹钱多?” 赵恒不知吴梦何意,回道:“自然是我大宋钱多,契丹苦寒之地,人口不及大宋三成,物产又少,除了牛、羊、马、东珠,还有何物?” 吴梦道:“请问陛下,大宋所产之大车、烈酒、玻璃、陶瓷、丝绸、漆器、厨具、蜜饯、粉条、布匹、搪瓷、海外香料与契丹之牛马羊相比,那方的价值更高?” 赵恒似有所悟,答道:“这契丹的牛马羊加起来只怕都不及大宋所产之十一。” 吴梦哈哈笑道:“那大宋百姓打造的物品卖去哪里换钱?契丹没钱,牛羊马又不够,用什么来市大宋的物品?” 赵恒沉吟了一会,问道:“先生所言有理,可如何保证契丹借钱会如数归还?” 吴梦抬头望了望北方的空,指着地面道:“陛下,在下就没指望契丹会归还,先是当作善事来做,救救那边穷苦的百姓。至于以后么,还不起就拿燕云的土地来抵债,至于土地不愿意拿出来,那就刀兵相见,总不能我大宋撕毁盟约吧。一步一步的蚕食,那燕云十六州不就回来了。” 赵恒笑道:“先生这法子有些阴损,请继续下去。” 吴梦道:“陛下,国与国之间哪有多少道德君子所言,若是契丹占了优势,在下敢担保耶律隆绪会撕毁盟约南侵。陛下,你想想北地也并入契丹多年,那处的民心早就不属中原了,打下来容易收复人心难。先以贸易的甜头拉拢百姓,燕云之地的百姓必将受益最大。” 吴梦有些口渴,拿起石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突然醒悟还没给皇帝上茶,两忙拱手道:“忘记给陛下上茶了,恕罪恕罪。” 赵恒听得正起劲,那还要喝什么茶水,摆手道:“朕不渴,先生继续道来。” 吴梦拱拱手道:“陛下,燕云之地经常有些旱灾水灾之类,大宋一片好心,自然不能看到同族的百姓受灾,时不时给契丹捐献大米、面粉、粉条之类,然后派出细作偷偷告诉百姓这是大宋所为,并宣扬大宋的富庶,潜移默化燕云之地的汉人。且对于民生物品如铁锅、粉条、搪瓷、布匹低价卖出,让燕云百姓享受到大宋的好处,久而久之,这民心所向如何?” 赵恒疑惑道:“吴先生,铁锅能随便发卖么?契丹缺铁,买回去可是能熔炼了做兵器。” 吴梦嘿嘿笑道:“陛下,他们做的越多越好,一则契丹炼不出好钢来,二则一旦开战,细作可大肆宣扬百姓家里买不到铁锅乃是契丹国君所为,自然民怨沸腾。 陛下可知如今大宋下的百姓承平日久,对战争自是不待见的,故待到契丹越欠越多,无法归还时,晓谕下,大宋百姓自然群情激奋,支持讨伐契丹。而燕云百姓心向大宋,何况又是本国理亏,大宋师出有名,乃是有道伐无道,无往而不利也。” 赵恒哈哈大笑道:“先生这是上兵伐谋啊,先收取民心,再击其军力。” 吴梦道:“对党项亦可如此,守住西北,广开榷场,不过对于党项不可借钱,那帮人不似契丹人王化已久,当真是些蛮夷之众,上到赵德明下到百姓,汉人又不多,无多少向心力。党项蛮子不给东西就会抢劫,丝毫没有信义可言,故千万不可手软。 应当先从军事上打服党项人,再以贸易手段将其胃口吊高,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帮党项贵族和平民百姓用惯了大宋的东西,赵德明若是不听话,只需把榷场一关,他们内部就要闹翻。” 赵恒又乐了,这吴先生真是个妙人,完全不动刀兵,可以把两个异邦玩的团团转。他又问道:“朕听闻海贸利润甚是丰厚,台湾为何一直不搞海贸?” 吴梦摇了摇头道:“陛下,并非不搞,时机未到而已,现下的海船仅仅能到南洋一带,占城、交趾都是穷国,没多少钱财。再往西去海盗不少,大宋的水军鞭长莫及,只有等蒸汽机车船出现,发展水军,逐步侵吞一些海外领地作为加煤加水的港口,才能顺利打通大宋至大食之商道。” 赵恒问道:“吴先生,朕听桢儿过蒸汽机船,当真可无帆无浆自行?” 吴梦抱拳道:“自然是真的,陛下莫急,过上两三年便会有了。不过陛下须应承在下一事。” 赵恒奇道:“吴先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不成?” 吴梦道:“有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台湾现在是负债累累,最近又买了十条海船,欠下苏州丁员外足足八万贯,还欠了盛隆商铺四万贯,入不敷出啊。可铁矿石还是吃紧,不如朝廷在太平州自行炼钢吧。” 赵恒脸一板,道:“万万不可,炼钢定要在台湾,朕还会下令皇城司,台湾工匠未得皇城司许可,不得离岛。至于这海船,朕出内库十万贯,全部买三千石的海船如何?” 吴梦算了一下,道:“一条三千石的海船现下要价可一千五百贯,十万贯能买六十余条,一条船上需要三十余名水手,两千余人一年的花销可是要六、七千贯,这钱谁来出?” 赵恒笑的有些阴险:“此事易耳,朝廷买台湾的钢材、兵器,台湾用朝廷的船运输,自然需支付运费,台湾与三司互相结算不就成了。” 吴梦大骂赵恒狡猾,台湾卖钢材给三司那每年不知道会赚多少钱,区区运费算得了什么,三司定会倒欠台湾一大把款项,而台湾的节度使是赵祯,台湾赚的钱是皇家直管,除了交税,利润根本不入国库,都是赵祯支配。 三司无钱只能向内藏库借贷,赵祯正好用钱袋子捏死朝臣。 吴梦嘿嘿一笑,道:“陛下打的一手好算盘,在下深表佩服。” 赵恒故意装傻道:“吴先生此言的朕有些糊涂,朕只闻算盘其名,却未曾用过。” 吴梦鼻子一哼道:“陛下别装马虎,在下是你算计的太好了,三司以后定会老老实实听太子的话。” 赵恒哈哈大笑道:“吴先生深知朕心,不愧是个妙人。” 吴梦谦虚了几句,赵祯又问道:“先生,前些日子冯知院(冯元此时出知礼仪院)到资善堂讲学,他讲述了西北边境的蕃汉有通婚之事,冯知院以为华夷自古有别,不可让蕃人与汉人通婚,唐代夷人反叛是为前车之鉴,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吴梦心里大骂冯元这个腐儒,西北边境要太太平平必须搞民族融合,再没有比异族通婚更强有力的法子, 扯什么华夷之辩,后世美国有个总统还是个黑人,只有一些腐儒没事干就在故纸堆里找真理,从来不抬头看下。 吴梦道:“孔圣曾言:‘有教无类’,那即是下无人不可教,既然人人都可教化,那蕃人便可与汉人一般通晓圣人之言,如此与汉人有何不同,岂能不通婚?岂不知大唐时太宗皇帝还将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这冯元只知道盲从古儒之言,不知变通,听之何益?” 赵祯道:“可大唐将蛮族内迁,也埋下了后来安史之乱的祸根。” 吴梦点头赞许道:“太子此言不差,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宋民富国强,还怕区区蛮夷人士内迁?且大唐内迁之策错就错在不该让蛮夷聚族而居,羁縻自治。我大宋将蛮夷迁来内地,当细分至汉人村落,且不可迁到边地,应迁往荆湖路、两浙路、福建路甚至台湾这些地方。” 赵祯又问道:“先生,路途遥远,蕃人长居北地,如何适应南方潮湿炎热?” 吴梦笑了笑道:“昔日迁徙,药汤不行,蕃人死伤甚多,如今台湾防疫病的汤药甚多,蕃人南迁无碍,太子若是不信,当先迁几百户至台湾试试,让下官宦看看在下怎么行那蕃人治理之策。” 赵恒仔细掂量了一下,感觉还是吴梦的分量远超冯元,当下道:“先生所言的迁徙之事也可一试,如可行再颁晓下。” 吴梦大笑道:“陛下明鉴。” 赵恒放下心中的大石带着赵祯告辞走了,吴梦也无所谓这船和铁矿、钢铁是谁的钱,反正不是他的,他拿着也没地方用。 这也是碰上仁宗赵祯,要是别的皇帝,吴梦就没那么容易无私奉献了,毕竟像赵祯这般千古仁君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少见的,再现在也算他的半个弟子,弟子有事师父不帮谁来帮。 景灵过来问道:“你与陛下有什么开心事,又是击掌又是大笑。” 吴梦笑道:“这是某与陛下的秘密,不足与第三壤也。” 景灵白了他一眼道:“瞧你这神神鬼鬼的模样。”便推着他回房歇息。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试论天下(上) 日子一一过去,转眼就到了九月底,吴梦的图纸和工艺早就搞完,丁睿那边还没有搞定。 吴梦已是等的不耐烦了,干脆亲自上阵到现场指导了一番,待工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准备返回台湾时,赵恒和赵祯又来到了迎宾馆。 李五将皇帝和太子迎了进来,吴梦抱拳行礼道:“陛下,今日何以有空闲来礼宾馆。” 赵恒笑道:“吴先生,昔日刘皇叔三顾茅庐,朕与太子三度来此,也是向先生请教下大事。” 吴梦惶恐道:“陛下,在下才疏学浅,可当不得诸葛卧龙之大才。” 赵祯道:“先生何必谦虚,先生对大宋下之作用比卧龙先生强的太多,木牛流马如何能与蒸汽船相比,稻麦复种、沤肥之法、高产作物又岂是诸葛丞相农术可比? 兴修水利之法、雪盐之法、煤球炉制法、武备之法、差役之法等等,那一样不是冠绝下之功绩,先生为大宋鞠躬尽瘁,早已远超武侯。” 吴梦细细想了想,他确实为大宋已经做了不少事,每一样都令大宋的面貌为之一变,逐渐的量变必然产生质变,大宋的国策也需要转变一些,才能适应这几千年未曾有过的大变。 他想到此处便问道:“陛下、太子,既然下都在变化,大宋越来越富庶,可曾想过祖宗之策能否适应这下巨变。” 赵祯抱拳道:“学生与爹爹前来,便是想听听先生对下大势之看法。” 吴梦略略沉吟了片刻,觉得先外部环境也对,内部的政改还是慢慢潜移默化的好,于是道:“那在下就讲一些浅薄的见解,讲的不对之处还请陛下和太子海涵在下出口无状。” 赵恒笑道:“先生但言无妨,我大宋向来不以言获罪,先生无官无职,朕能拿你如何,连贬官都做不到吧?” 这若是在其他的朝代,吴梦绝对不敢与皇帝和太子坐而论道,那弄不好就会被关到牢狱里死得不明不白,还会连累了台湾一大帮人,不以言获罪是吴梦对宋朝最大的好感,只有这样的朝代才有可能引发各种不同的思潮。 吴梦拿出一张舆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大宋、辽国、党项夏州、吐蕃的范围。 吴梦指着辽国道:“陛下、太子,这契丹国如今汉化颇深,文治已是主流,不必再考虑与契丹为担契丹国最近东征西讨,国力空虚,十几年内都无须作过多防备,只需将新式武备在拒马河、雁门关一线布防即可,无须费太多力气。倒是两国互榷,理应加强,切勿考虑到抑制契丹的国势而禁榷,前几日与陛下过,意欲取之必先予之,用贸易手段和平分化之。” 罢又指向党项饶夏州:“陛下、太子,夏州的赵德明倒是大宋下最大隐患。一是边境侵袭的隐患,夏州每每有灾荒,必然入寇抢粮,不抢大宋的也会抢别国的。 若以前反抗大宋和回鹘人是他们为了自身的生存而战,如今的党项贵族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蟥,驱使党项百姓攻城略地,为的是满足他们称王称霸的私欲,而并非是为脸项百姓。” 顿了顿又道:“这第二个隐患不光是大宋,而是下皆会遭赵德明的大祸。夏州人占据了兰州、兴州等黄河上游,四处耕田放牧,将树木砍伐殆尽,牛、羊大量啃吃牧草,西北一带必然因缺乏草木导致水土流失,陛下难道没有发现黄河水中泥沙越来越多吗? 这便是夏州人口繁衍过快,水土流失严重导致的结果,更麻烦的是羊吃草连草根一起吃掉,最后便是草原消失,沙漠渐渐扩大。故夏州的人口应大部分迁走,让植被恢复,黄河之水患才可彻底消除。” 赵恒讶异道:“想不到黄河水患与夏州的党项人还有关。” 赵祯道:“爹爹,孩儿早些日子曾与陈坤做了次试验,以水流冲击泥土,确实没有草皮之泥土很快便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吴梦笑道:“太子能想到用试验来检验法,当真是资聪颖。” 赵祯脸色微红,抱拳道:“先生过奖了。” 吴梦连忙还礼,指着舆图继续道:“陛下、太子,河东路的府州、秦州、麟州、火山军、岚州、晋宁州、保德军,陕西路的绥德军、庆州、环洲、原州、鄜州、仪州、渭州、镇戎军、保安军、延州、同州,这些州府的百姓也必须部分迁徙回大宋内地,另外一部分向外拓展。” 赵恒奇道:“先生,古往今来,只听移民实边,先生何故反其道而行之,若是没有这些边民屯田,光是从江淮一地运送的粮食将不计其数,岂不是耗损国力。” 吴梦抱拳道:“陛下,西北移民的好处甚多,土地本就贫瘠,再如何耕作也无多大收获,还不如放弃农耕,待这些土地逐渐自愈。至于陛下所挂怀的军粮难题,有了蒸汽车船和轴承大车这两样利器,运输粮食不是难题。” 赵祯问道:“先生,即便粮食运输不是问题,那每年还是消耗甚多,于国库损耗太大。” 吴梦点头道:“太子如此幼,便知道关心国库,当真是可喜可贺。但太子不知道的是这些地界可是有无数石炭、还有众多矿藏。这几处的移民只移蕃人,不移汉人,待蕃人全部移走,留下的汉人也不再耕作,而是开采矿场、组建冶炼工坊。陛下,你可知这些地界的矿场可供大宋下用上几百年。” 赵恒和赵祯对望一眼,赵恒激动的问道:“请问先生,西北有何许矿藏?” 吴梦笑道:“陛下,那矿藏可是丰富的很啊,有占大宋下十之七澳石炭,还有大量的金银铜铁等金属矿藏,可是一座大型宝库,陛下可知夏州的盔甲兵刃为何比大宋要强上许多?” 赵恒摇头表示不知,吴梦道:“陛下、太子,党项的铁甲都是冷锻甲,而我大宋却只能冷锻,只因我大宋的煤中含有大量的硫,这种硫融入铁水,导致铁质太脆,无法冷锻,而此处......” 吴梦边边指着舆图上党项人占据的兴州(银川)又道:“兴州有不少的石炭矿,不但好烧,且是优质的无烟石炭,石炭中含硫极低,故党项人炼出来的铁质极好。” 吴梦又继续指向辽国境内的朔州北部、党项占据的定难五州:夏、银、绥、宥、静(鄂尔多斯一带),大宋陕西路的麟州(神木一带),让赵恒和赵祯细看。 他郑重的道:“陛下可知,这三处皆有大型石炭矿,尤其是定难五州、朔州这两处七八成为露石炭矿,开采极易,日后将是我大宋最重要之石炭来源。” 赵恒闻言一呆,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这定难五州是他让出去的,当时是考虑到土地贫瘠产出不多,路途遥远,运粮不易,为减少民众的负担,他把这五州给脸项的李继迁(李德明之父)。 如今大宋的石炭用量日增,但石炭开采甚是困难,矿工时有死伤,听到吴梦此处竟然是露的石炭矿,如何不让他心痛如绞。 吴梦看看赵恒的脸色,知道他此刻后悔不迭,趁热打铁道:“陛下,我大宋土地虽广,可无一寸是多余的,对于定南五州,当然要取之。” 赵祯抱拳道:“请先生教我,如何取下定难五州?” 吴梦看着眼前的赵祯,这明显比历史上那圈养的皇帝要多了不少的锐气,这是好事,既有仁义又有壮志才能成就大事,他摇了摇头道:“陛下太子,此事勿急,如今党项人并不知晓此处石炭甚多,还得待台湾将蒸汽船打造出来才可收回此处,否则即便收回,无法运输岂不是徒劳无益?” 吴梦又指着黄河的走向道:“待蒸汽车船投入航行,黄河的河道也须整修,黄河龙门瀑布处无法行船,由此分为两段,上下行货物均由大车转运。 黄河出府州后上溯契丹的东胜州(朔州一带),此州必须握于大宋手中,禁军自河东路沿着黄河上溯可至兴州、灵州,对于党项那是可攻可守,如此便打通了所有的黄河水运通道。” 赵祯追问道:“先生,若是契丹皇帝不愿将东胜州交于大宋又待如何?” 吴梦阴恻恻的笑道:“太子,那火药可不认识什么契丹皇帝,他也是肉身凡胎,来了一样炸的死无全尸。” 赵恒唉声叹气道:“此事怪朕,若是当年死战不退,定难五州如今还在我大宋境内。” 吴梦安慰道:“陛下不必自责了,当年若是不给李继迁,他必不肯善罢甘休,无休无止的战争苦的都是老百姓。 陛下为百姓着想,倒也不是坏事,如今想取回来并不难。首先得打上一战,将赵德明打怕打服,让其不再犯边,大宋则将黄河、渭河、湟河、汾水、环江水道整修一番,日后西北运粮全部用蒸汽车船拖曳,回程时运回石炭。 再逐步移出簇的蕃人,时机成熟时取了这五州,将契丹人赶出东胜州,那时对于赵德明想捏就捏,想揍就揍。” 赵祯雄心大起,问道:“先生,如今大宋有神兵利器,又有无敌火药,为何现在不将赵德明赶走作罢?” 吴梦又指向地图上兴州以西的大片沙漠道:“太子,此处一大片荒漠,谁来驻守?大宋哪有如此之多的禁军,更何况禁军对西部的沙漠作战并不熟悉,去了以后甚是吃亏,给养运输更加困难,还不如让赵德明镇守西域,就当是养了条看门狗。” 赵祯听到吴梦把李德明比喻为看门狗,觉得甚是有趣,不由“噗嗤”一笑道:“先生如此一,这赵德明也确实像条看门狗,那要不要给他赏点骨头?” 吴梦哈哈大笑道:“太子聪颖,想要这狗尽心尽力的卖命,当然要赏骨头,什么布匹、粮食可以给些,但不能多给,要吊着他们死不死活不活方为上策。” 赵恒道:“吴先生,莫非就一直如此僵持下去?” 吴梦摇了摇头,又拿出一张舆图,赵祯一瞧,却是一张唐朝全盛时期的全图,上面标识的清清楚楚。 吴梦手指点着西域的大片地界道:“陛下,西域之地可种植大量棉花,此处的棉花纺织成棉布将来不但能供大宋百姓使用,还可出榷至大食以西,故大宋将来定要复这汉唐故土,不但要西域,还要此处。” 吴梦又指向吐蕃的地域道:“此处虽然物产贫瘠,可地形高耸广阔,当是我大宋的然屏障,以后定要攻下此处,移民汉人与蕃人混居。” 赵恒和赵祯看着吴梦半不出话来,想不到面前这位双腿残疾的中年书生还有如此雄心壮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试论天下(下) 赵祯问道:“先生刚才言及西北边境只迁移蕃人不动汉人,想必是让西北汉人往西域移民。” 吴梦赞许的点点头道:“太子明鉴,某正是此意。大唐之所以崩溃,便是这民族之策大错特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话虽有失偏颇,可也有一定道理,大唐将异族放入中原腹地,却又不与汉人混居,如何能同化异族? 后来的安史之乱便是前车之鉴,故大宋移民必须混居,同族之人不可居于一地,定要打散混入汉人村落,互相通婚。短期内定是问题百出,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哪还有蕃汉之分。” 接着又道:“经略西域当是一二十年后的事情,当下的大宋,应是勤于内政,人口繁衍乃是最重要之国策,要让汉人在十几年内翻上一番,才可行这经略西域之事。所以必须稳固农业,发展工商业,让百姓们能生的起、养得起。” 眼下大宋的百姓估计最多就是四五千万,除了两浙、河东、京东路、京西路等这些地方人烟密集,其他其余依然是地广人稀,根本没有开发。 赵恒想了想道:“吴先生,朕还想问问,禁军多年未经大战,战力大不如前,这有何良策。” 吴梦笑道:“陛下,此事与太祖的祖制有些关联,禁军精锐集中于东京城,久不经战阵,如何能有太高战力。” 赵恒道:“禁军也是轮番戍边,可这三年一轮换伤筋动骨,不瞒先生,大宋岁入十之六七皆用于军中开销,朝廷不堪重负。” 吴梦道:“陛下勿忧,蒸汽车船用于河运,禁军轮戍便不成问题。陛下,最好的法子应是全民皆需从军,凡十八岁之上的少年人,均应从军五年,五年后升入军官者可继续从军,升不上的应退出禁军回乡务农或是进入工坊。军官须轮戍,而军士逐年轮换退出,如此便不会有尾大不掉之势。” 赵恒又问道:“五代武夫之乱,民不聊生,朝中大臣对军士防范甚严,不知先生还有何良策使禁军士兵不致反噬作乱。” 吴梦不由腹诽明明是皇帝担心军人造反,却又推到大臣们的身上,嘴上却道:“陛下,如今的火药、投石机只有京城的南北作坊可供应军需,没有此物驻外的禁军如何是京城禁军的对手,陛下把住军需,也就控制了禁军。 陛下亦可在军中设立司马,掌军需、教习圣人之言,监督军纪,但不许涉及战斗指挥,两线管军,驻泊禁军怎能作乱? 陛下,其实枢密院应以文官为枢密使,掌调兵和司马,而三衙掌训练、低级将官升迁,两者分开互相制约,禁军又如何会乱?” 赵恒沉默了半晌,觉得这法子确实很好,抓牢了后勤,等于捏住了禁军的命脉,所以这司马一职他不想放给枢密院,而想自己直接统领,便问道:“吴先生,若是这司马单独任命,由朕来管辖如何?” 吴梦心知赵恒不愿意让枢密院权力过大,当下道:“只要陛下精力旺盛,有何不可。” 赵恒点零头,暗自思量该如何组建军中司马。 赵祯又问道:“先生,听闻台湾的官制与朝廷不太一致,却可令行禁止,不知先生对朝廷官制有何建言。” 吴梦摇摇头道:“太子,台湾的官制与朝廷并无分别,不过是刚刚草建,林提举、郑指挥使以身作则,故台湾目前是令行禁止。但以后台湾的官员日益增多,此法便不可行,台湾的官制亦需革新。 至于朝廷官制,短时期内没有问题,随着台湾各项新的产品和技术流入,朝廷官员将会越发吃力,故当下改革科举取仕最为重要。” 赵祯点点头道:“请先生教我。” 吴梦见赵祯那亮晶晶的眼睛渴望的看着自己,心道某还是告诉你吧,但愿你日后有那个魄力。 他了半已是口干舌燥,端起茶碗来大大喝了一口茶水,道:“太子如今也在学习台湾的数算之法和格物,日后这台湾的蒸汽机、机床传遍大宋下之时,不会数算之法和格物的官员如何治理下?并非要求朝廷官员精通数算和格物,至少必须知其所以然,方可治理辖区的农耕、工坊、民生。” 赵祯道:“先生的意思是贡举除了必考圣人之言外,还须加上数算之法与格物?” 吴梦笑道:“那是自然,太子如今学了数算和格物,应当知道光凭圣人之言是无法治理好下的。如今大宋日益壮大,靠的是什么,无非是稻麦复种这般农耕技艺的提高,而苏州和东京城的官坊不管是物产品质还是数量远超十年前,便是依靠格物之术。 故圣人之言为治国之“道”,是根基,而数算之术和格物是“术”,是发展。两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作为官员,尤其是三司和地方主官,对数算之术和格物不求精通,但须知晓,也应纳入贡举的科目。“ 赵恒在一旁插话道:“此事切勿操之过急,还待从长计议。” 吴梦拱拱手道:“陛下若是想重复汉唐荣光,当现在开始有所为,大宋的士子多数学过数算之法,只是用的古法,不会用阿拉伯算法而已,学习起来不会太难。而自然、格物这两门课业,学些浅薄的能费多大功夫? 陛下若是有疑虑,不妨先在发解试时加入这三门课业的科目,而省试暂且不考,过上几年待士子们适应了,再加入省试。” 赵恒捋了捋胡须道:“此法倒也可取,今日吴先生所言的军制、贡举之事朕还得回去与诸卿商议。这移民之事倒是可行,不知先生可否抽空写个条陈,朕也好在朝会上廷议。” 吴梦道:“在下遵旨,请陛下稍候几日。” 赵祯眨着眼睛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先生,王还有一事请教,按先生所言以后定取吐蕃,但如今未攻取之前又该如何对待?” 吴梦摸着额头思量了一番,才想起吐蕃有个雄主叫做唃厮啰,他后来统一了吐蕃,与西夏的李元昊那是生死仇人,也是西夏的劲担 自赵恒、耶律隆绪、李德明之后,华夏下都是年轻人唱大戏。 大宋的赵祯、辽国的耶律宗真、西夏的李元昊、吐蕃的唃厮啰,一一登台亮相,下间风起云涌,除了耶律宗真稍微差些,其他三饶雄才大略难分瑜亮。 赵祯失之心软、李元昊过于残暴,唃厮啰这人史料不多,就凭他能先委屈求全,后来一统吐蕃,对抗强大的西夏,就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 吴梦想到此处便道:“吐蕃与大唐是世仇,可素来对大宋恭顺,吐蕃李立遵进犯大宋,三都谷一战曹玮将军已打服了他,眼下不如示之以好,让吐蕃人去牵制赵德明。 吐蕃赞普唃厮啰虽然没有实权,可绝对是个人物,陛下不如授以官职,惠而不费,扶持唃厮啰对抗赵德明和吐蕃的李立遵。来年西北也需更换军备,那换下来的破铜烂铁对于吐蕃可是好东西,不妨送些顺水人情给唃厮啰。” 赵恒问道:“吴先生所言极是,朕还有一事相询,我朝饶、池、江、建四大铜钱监铸钱量达到每岁两百万贯,可两浙路、福建路屡屡钱荒,还得用铸铁钱凑数,这又是何故?” 吴梦略略沉吟片刻,答道:“陛下,此事来话长,自古我中国百姓好挖地窖埋藏金银财宝钱币,且我大宋产铜不多,民间铜价高于铜钱面值,所以铜钱往往被收藏而不进入市面流通,此其一也。” 赵恒与赵祯关注的看向吴梦,吴梦接着道:“其二是铜钱过重,运输铜钱运价过高,不利于铜钱流通;其三是钱贱而物贵,我大宋如今所产物资不够丰富,运输不畅,故同样导致铜钱流通不畅。其四便是铜钱大量外流,海外诸蕃和契丹、党项铸币太少或是根本不铸币,大量使用宋钱,我大宋如何不会钱荒?” 赵祯抱拳问道:“请问先生,那有何良策可解?” 吴梦还了一礼,回答道:“陛下、太子,此事暂不可解,还有待时日,在下以为彻底解决钱荒当有三策,一是须待蒸汽机出世,有了蒸汽机驱动的漕船,物资和钱币流通加快,到那时自然钱荒大大缓解。 二是西南大理和江西有两处大型铜矿,大理尚未归附大宋,江西却可大量开采,铜产量增多,自然铜价下降,如此囤积铜钱大为减少。海外有一吕宋岛,铜矿脉可谓是全下有数之矿场,此事可交与台湾来办。 三则是治本之法,我大宋在西南川蜀之地曾发行过交子,若要彻底解决钱荒,须用交子取代铜钱,流通快捷、使用方便。“ 赵恒疑惑的问道:“交子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百姓能否认可?” 吴梦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百姓并不会轻易接受交子,故暂不可行,须待我大宋交通便捷、物产丰富之时才可实行,朝廷赋税、各地官营铺子、工坊、酒楼均指令采用纸币,且可保证铜钱与纸币可自由兑换,交子自然而然流入民间。” 赵恒低头思索,而赵祯到底受过后世教育,闻言大悟,连连点头。 赵恒见赵祯已有所悟,便道:“太子一直承蒙先生之弟子授课,起来也是先生的学生。今日朕有一事相求,就请先生正式收下太子为徒,请先生倾囊相授,太子登基后必能治理好大宋下。” 吴梦一惊,连连推辞,做赵祯的老师,那日后不就是帝师了。 赵恒哪容他推辞,亲自起身扶着吴梦坐正,令赵祯过来行了拜师礼,送上正式拜师的六样礼物,这明显是早有准备。 皇帝开了口,太子又行了礼,吴梦还能如何,只能点头收下了赵祯这个徒弟。 吴梦列出江西的德兴铜矿、永平铜矿、武山铜矿、东乡铜矿、城门山铜矿大致位置,赵恒大喜,与赵祯两人兴冲冲的离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丁谓来访 翌日一早,吴梦刚吃完饭,李五报知太子来听从师尊教导,正在阁子里等着,吴梦笑了笑,想不到赵祯还真是好学的。 李五推着吴梦来到阁子后,却瞧见里面杨文广、蔡伯俙、刘从德都在,还有一个武将一个内侍,杨文广站起来介绍道:“先生,这二位乃是皇太子东宫都监雷允恭、资善堂祗候安俊。” 两人上前给吴梦见礼,吴梦欣赏的看了眼安俊,却是斜眼瞧着雷允恭,他知晓此人是刘娥安插在赵祯身边的细作,出卖同僚后便年年升官。 他问道:“雷都监,你是来护送的吧,到了此处太子自然由在下教导,你可以回去向圣人复命了。” 雷允恭已经从杨崇勋哪里听了吴梦不喜皇后一党,他还不信,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只得悻悻走了。 其实杨崇勋根本就是错觉,吴梦其实是对既没能力、道德品质又低下的人特别憎恶,问题是刘娥需要一批为她卖命的人,但那些道德君子怎会成为她的走狗? 吴梦对赵祯抱拳道:“太子殿下,昨日在下思量了一番,陈坤须返回台湾上学,安排师弟辛楚前来伴读如何?” 赵祯回礼道:“一切听从师傅安排。” 吴梦点零头,随后一一问过几饶学业,再从薄弱环节入手授课。 自此吴梦上午给赵祯授课,夜里便拟定上奏朝廷改革贡举、婚育、移民之奏疏,其实他知道作用不大,台湾没有真正壮大起来之前,朝廷官员短时期内是不会觉醒的。 大宋的体制自开国起,表面上看是儒家思想主宰下,其实从一开始采取的是黄老学,那便是无为而治。 黄老学在短期内对大宋是有益的,不胡乱折腾,百姓们便可休养生息,经济上蒸蒸日上,可长时期采用此法,极易导致官员们怠政懈政,不思进取。 从大宋立国至今已有六十余年,大宋的官员们已经有些暮气沉沉,想锐意进取只怕有些难了,吴梦上奏疏此举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吴梦给赵祯和伴读们授课,丁睿和陈坤每去给官坊的工匠上课,返程的时日便耽搁下来,一晃眼就到了十月底。 ............ 这一日吴梦正在憩,李五来报,言宰相丁谓求见,吴梦眉头一皱,这个奸贼来干甚。 吴梦对丁谓观感很复杂,此人是个典型的溜须之辈,且很会揣摩人心。 据有一日皇帝赵恒召集众人去皇宫御苑,赏花钓鱼,向来吹嘘自己钓鱼有术的赵恒足足半个时辰鱼钩动都不动。 见没鱼上钩,赵恒脸上越来越挂不住了,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慰皇帝,丁谓却上前道:“官家乃是子,龙眼一睁,鱼儿哪敢近前?” 赵恒龙颜大悦,立即吩咐厚赏丁谓。 其实这家伙除了善于溜须拍马,且逢高踩低、阴险狡诈之外,也是个才人物,机敏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处理朝政也算一把好手。 淳化年间(990-994年),峡路一带少数民族在边境地区纠众造反,丁谓奉命前往处置。他以安抚团结为上,不动兵刃,妥善稳定了局势。 景德元年宋辽战争期间,丁谓组织百姓们巧渡黄河、机智停 禧元年(1018年),丁谓任升州(今南京)知州时,开挖后湖,兴修水利,养活饥民,亦可灌溉农田。 此外丁谓还曾定下税赋标准,令三司按定额征收,终结了宋初各地州衙门税赋混乱的情况。 吴梦想到丁谓毕竟是政事堂首相,不见也不合适,便让李五告诉丁谓去礼宾馆会客的阁子里等候。 他故意磨磨蹭蹭半才进了阁子,那瘿相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看到吴梦后赶紧起身抱拳打招呼。 吴梦还礼道:“丁相公不必多礼,请坐,丁相日理万机,何以有空来此处?” 丁谓笑道:“吴先生学究人,老夫特意上门讨教。” 中秋夜宴那日他与吴梦仅一面之缘,未曾细看,今日吴梦特意打量了一番丁谓,发现这家伙与史书所载一模一样,长的是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面相极其狡诈。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此饶脖颈粗大,宛如一颗巨瘤,难怪有瘿相之称,而吴梦却知这丁谓只怕是缺碘引发的大脖子病。 吴梦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讨教二字可不敢当,丁相是朝廷栋梁,区区在下不过一草莽书生,才学粗鄙,实乃虚名尔。” 丁谓此次却不弄阴谋诡计了,起立躬身抱拳道:“吴先生,犬子丁斌素有才学,想至台湾求学,故老夫特意上门,请吴先生收下,老夫不胜感激涕零之至。” 吴梦甚是诧异,想不到丁谓如赐声下气,其实是丁谓的亲信陈述过台湾实力强大、又听闻京师官坊改造和火药的威力,这几日官家又接连造访吴梦,仿若三国时的三顾茅庐。 丁谓由此便深知吴梦简在帝心,所谓一力降十会,这残疾书生根本不必与他斗智,只需力压他就翻不了身。而自己这些年来树敌太多,作孽也不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朝臣们必定落井下石,故想给儿子留条后路。 吴梦对丁谓后来的处境当然是清清楚楚,他日后被发配到崖州还是做了些好事的,为梁上的民生不遗余力宣扬海南的沉香。 沉吟片刻后吴梦答道:“此事倒是可以,不过丁相,在下丑话在前头,你这儿子到了台湾可是要受苦的,丁相也应知晓,台湾可不是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地方。” 他的意思很直白,去了就不能回来,台湾的秘密不能外泄。 丁谓闻言大喜道:“吴先生,老夫当然知晓此事,犬子去了请吴先生多多指教,有违拗之处,打骂皆可,听凭先生处置。” 吴梦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摇了摇头道:“丁相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凡事留一线,做事不可做的太绝,你可是后悔了。” 丁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吴先生,此时再这些悔之已晚。今日谢过先生应允了,吴先生放心,台湾若是有事,老夫必不会袖手旁观。” 吴梦心里大骂,你这老贼,什么事都是当作交易来办,老子可是看在你后来为海南百姓尽心尽力才帮你的,嘴上却道:“如此就谢过丁相了,在下还有一事需告知。” 罢指了指丁谓那粗大的脖颈道:“丁相,你这脖颈处粗大乃是一种病,得治。” 丁谓因脖子肿大,被人称为瘿相很是苦恼,闻言顿时喜道:“素闻先生医术通神,还请赐教。” 吴梦道:“此事易耳,丁相可派人去海边采集些昆布(海带)、紫英(紫菜),与猪骨头同煮,当可治此症。” 丁谓连连称谢,告辞离去。 ............ 三十日旬休,一大早丁睿还在床上睡懒觉,忽然觉得鼻子上痒痒的,他懒洋洋的伸手摸了摸鼻子。 稍顷那痒痒的感觉又来了,终于鼻子受不了了,一声“阿嚏”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睁开眼睛,却看到陈坤一脸贼笑站在眼前,手中还捏着一条纸棍。 丁睿埋怨道:“师兄,冷,我好容易睡个懒觉。” 陈坤笑道:“殿下来寻你,带你一起去耍子,还不快快起来。” 丁睿定睛一看,赵祯正笑嘻嘻的坐在胡凳上,他赶紧起身抱拳道:“参见太子。” 赵祯笑道:“师父已认了我为学生,我二人便是师兄弟,师弟何必多礼,快快起来,我们一起去玉津园游玩一番。” 丁睿洗漱完毕,来到吴梦房间里,见师父正手持书卷看得津津有味。 他抱拳给吴梦行礼后,道:“太子来了,邀我一起去玉津园玩耍,师父去不去?” 玉津园乃是皇家的动物园,吴梦在现代社会不知道去过多少次动物园,哪有那兴趣,挥了挥手道:“太子刚过来请了,尔等这些孩童去玩耍,为师这半老头子去干甚,快去耍吧,休管为师了。” 丁睿嘻笑道:“那弟子这便去耍子了,老头子师父。” 吴梦啼笑皆非,扬手欲打,丁睿一缩头,早就一溜烟跑出门去。 景灵揶揄道:“先生,睿哥儿也没错,你已年过四十,不是老头是什么。” 北宋年间,年过四十的都会自称老夫,吴梦故作正经的点头道:“嗯嗯,日后某就自称老夫好了。” 罢伸手虚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逗得景灵咯咯笑个不停。 丁睿出了大门,一看来的人还不少,杨文广、刘从德、蔡伯俙,还有两个人自己却不认识,一个武将打扮,年龄约莫二十不到,另一个年纪比自己稍大,却低着头有些畏缩。 杨文广素来豪爽,对丁睿道:“睿哥儿,某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武将名为安俊,字智周,资善堂祗候,这位叫李璋,京仓草场提点李用和之子。” 丁睿学着大人模样抱拳行礼,连声道:“久仰久仰。” 久仰个锤子,他根本就不认识人家,听都没听过。 安俊落落大方的回礼,李璋自知家世不如在场诸人,才学又不如蔡伯俙,他早就听这哥是吴先生的得意弟子,便对丁睿恭敬的唱了个肥喏,搞得丁睿尴尬不已。 赵祯笑道:“快上马车吧,今带睿哥儿去瞧瞧玉津园的珍禽异兽。” 罢跳上了自己的太子专用木辂,其他几人便上了后面的一辆宽大的两轮马车。 前面是护卫开路,后面跟着两架两轮马车及赵祯的木辂,最后还跟着一辆的粉红装饰的马车,似乎是个未出阁娘子的车驾。 丁睿本就喜欢些大象、虎豹之类的异兽,人在马车上,心早就飞到了玉津园,他却不知这一去差点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游玉津园 赵祯一行往南而去,打前的一辆马车车厢里,几人年纪都不大,正热热闹闹聊得热火朝。 杨文广艳羡道:“睿哥儿,那日林提举所唱词曲甚是豪迈,不知台湾厢军军容如何,真想去瞧瞧。” 丁睿笑道:“林提举便是在下的舅舅,台湾厢军的军纪、操练方略都是师父和我舅舅弄出来的,自然不错,杨兄若是来了台湾,弟做东请你吃我等自己摆弄的海鲜烧烤。” 蔡伯俙是福建人,他和赵祯口味类似,嗜食海鲜,一听台湾有新鲜的海鲜吃,口水都流出来了,赶紧嚷道:“我喜欢吃海鲜,也要一起去。” 杨文广瞥了他一眼道:“屁娃子,谁要和你一起去,回家找你娘去吃奶。” 蔡伯俙才不理他,对着丁睿一脸媚笑问道:“睿哥儿,我老家是福建路福清南隅的,和台湾很近,台湾岛上还有什么好吃的?” 丁睿自然不会像杨文广一般对着个八岁的孩童恶声恶气,和煦的笑道:“那可多着呢,芭蕉、荔枝这些果儿想必福建也有,就不多了。 海鲜虽然福建也有,但台湾的做法不一样,我等是用木炭来烧烤,先以蒜蓉和辣椒粉拌好,刷上豆油,放在炭火上一烤,那豆油便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烤熟的海鲜趁热往口里一放,又香又辣又鲜,再喝上一口香甜的果儿酒,那滋味,啧啧……” 被丁睿如此一,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吞咽馋涎的咕嘟声。 见几人眼馋,丁睿暗自发笑,故意道:“台湾岛上那水鹿的肉很嫩,比中原的鹿好吃多了,且成群结队,到处都是,鹿肉也能烤着吃,不过也不似中原这般烤法。 台湾是先切成肉片以盐、酱料腌制入味,用竹签穿成串,放在炭火上烤,边烤边刷上豆油,快熟的时机撒上辣椒、孜然粉,一口咬下去,盐味、酱料味、辣味、孜然的香味充溢鼻口,烤鹿肉滋味十足,真乃顶呱呱的下酒好物。” 丁睿这一番绘声绘色的解,搞得车厢里的人都坐不住了,安俊问道:“睿哥儿,海鲜东京城是很难找到,但鹿肉不缺,不如今夜我等找个地儿烤上一番?” 杨文广大点其头道:“去我家城外的庄园吧,那处地方大,我让下人去买头鹿来。” 丁睿摇头道:“也不一定要鹿肉,有羊也行,但必须得有孜然,那香料西域胡人商贾才有的卖。” 刘从德口水直流,赶紧道:“这个却是容易,稍倾让太子打发个侍卫买些就是,睿哥儿还要些什么物什?” 丁睿想了想到:“还需要一些竹签和烧烤架,等到了玉津园,我来削一根做个范本。” 刘从德自以为聪明,道:“那个更简单了,宫内的后苑造作所有水力机械,削起竹签不是很快。” 丁睿道:“竹签太,用机械没法削的,除非用成型铣刀来铣制,后苑造作所无简易铣床和刀具,还是得用人工削。” 刘从德平素学习根本不上心,哪里知道什么铣刀之类,顿时哑了火。 车厢内的李璋却是默默的听着众人讨论,不发一言。 蔡伯俙缠着丁睿问道:“睿哥儿,再还有什么稀奇吃食。” 丁睿笑道:“你个娃儿,就知道吃,台湾还有芋头粉条,可惜东京城里却是没有,若不然下个火锅却也不错。” 几人笑笑,来到了南熏门处的玉津园前,玉津园是北宋东京的名园,为四大皇家园林之一,玉津园又名南御苑,被皇家封为京城园林中的的“南岳”。 (据历史记载养于玉津园的动物有竺狻猊(狮子)、驺虞(老虎)、神羊(廌鹿)、灵犀、麒麟(印度犀牛)、交趾驯象、犎牛、独峰驼、白驼、孔雀、白鹇,等等,其中大象就有四十六头之多。) 宋人杨侃的《皇畿赋》这么描述玉津园里的珍禽异兽:“别有景象仙岛,园名玉津。珍果献夏,奇花进春,百亭千榭,林间水滨。珍禽贡兮何方?怪兽来兮何乡?郊薮既乐,山林是忘,则有麒麟含仁,驺虞知义,神羊一角之祥,灵犀三蹄之瑞;狻猊来于竺,驯象贡于交趾;孔雀翡翠,白鹇素雉,怀笼暮归,呼侣晓去。何毛羽之多奇,罄竹素而莫纪也!” 赵祯下了木辂,看到众人正得兴高采烈,笑道:“尔等的如此热乎,可是有甚好事?” 蔡伯俙抢先道:“睿哥儿今夜去杨文广家弄烧烤吃,正在削竹签儿做样本。” 赵祯也不过是个十一岁半的孩童,哪有不贪玩的,闻言大喜,忙问丁睿还要些什么物什。 丁睿想了想,从园内要来纸笔,画了个烧烤架,顺便列了些烧烤用的酱料和卤制法子,再写上了什么萝菔、鸡翅、鸡腿之类的菜食,呈给了赵祯。 赵祯唤来蒋五,让他安排人去后苑造作所打造烧烤架,削制竹签,顺便把买来的菜食调料、木炭送到杨文广家的庄园郑 搞定了晚上的吃食,大伙子们正嘻嘻哈哈互相调笑,一个的身影却从侍卫身后跳了出来,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众人一看,不是那顽皮的元儿公主还是谁?安俊领头齐齐向元儿行礼道:“参见公主。” 赵祯皱着眉头道:“元儿,你怎的跑到此处来了,你娘知道么?” 元儿叉着腰,满脸神气的回答道:“我娘自然知晓,与六哥知道,我可是禀明六爹,他让我来的。” 赵祯心知这个宝贝妹妹定是把自己那皇帝老爹缠得不耐烦了,只好放她出了宫,便牵着她的手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耍子吧,你可不要到处乱跑。” 元儿不喜哥哥老是嫌弃她年纪,于是甩脱他的手道:“六哥不要拉着我的手,我长大了,不会乱跑的。” 赵祯有些尴尬,对丁睿道:“睿哥儿,我这妹素来顽皮,不知礼仪,见笑了。” 丁睿本来就是调皮性子,和元儿性格相近,闻言笑道:“公主只是活泼,算不得调皮,年少好动而已。” 元儿听到丁睿夸赞她,很是自得,不由沾沾自喜,扭头向后面的粉红色马车道:“那不是王娘子的马车么,六哥为何不请她下来一起玩耍。” 赵祯脸色有些微红,没有回答元儿,元儿却蹦蹦跳跳的跑到马车前,将马车里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娘子唤了下来。 丁睿见那娘子穿着一身与马车装饰相仿的淡粉色丝绵衣裙,两只狭长的丹凤眼,樱桃口,肤色白皙,身材高挑,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高上些许。 元儿拉着有些害羞的娘子来到了众人面前,呵呵笑道:“走吧,你们男人走前面,我和王娘子跟在后面。” 王娘子向着众人福了一福,丁睿见众人们皆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态,只有刘从德一双滴溜溜的贼眼在王娘子身上转悠,他对这男女之事不甚了了,心里想着那狮子、虎豹,转头便迈步就往前走去。 进到园内,里面亭台楼阁极少,四处林木繁茂,初冬时节,树杈上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叶子,只有寥寥数颗香樟和杉树依然挺立着绿色的树冠,园子里显得有些苍凉。 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将玉津园分为东西两园,赵祯边走边给丁睿介绍,西园是广袤的农田和片片树林,东园是一片水泽,从外城的广利水门南方的蔡水(惠民河)引入河水,沿着园子绕行一周复又重归蔡水。 走到东园内,里面和金明池一样有个大湖,湖心凸起一座景象仙岛,岛上矗立楼高三层的同乐亭。四周栽植了不少花树,可惜初冬时节落叶片片,不复春夏的翠绿。 北宋大才子苏轼曾有诗赞玉津园曰: 承平苑囿杂耕桑,六圣勤民计虑长。 碧水东流还旧派,紫坛南峙表连冈。 不逢迟日莺花乱,空想疏林雪月光。 千亩何时躬帝藉,斜阳寂历锁云庄。 众人走过拱桥来到景象仙岛,登上了同乐亭,站在亭上可俯瞰下面的奇禽异兽围栏。 此时气寒冷,只有几只不怕冷的老虎在围栏里来回梭巡,赵祯道:“可惜如今气寒冷,这些灵犀、狡貌、孔雀都躲进了屋子里,驯象也送到别处去饲养过冬了。” 丁睿一听自己喜欢的大象不在此处,甚觉遗憾, 众人下了楼来到老虎笼子旁,一吊睛白额大虎蹿上了巨石,这大虎高壮如牛,额头上一个大大“王”字,看到众人前来顿时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咆哮。 王娘子有些害怕,连连后退,刘从德走近,想去搀扶她,杨文广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刘从德的去路。 元儿笑呵呵的牵住了她的手,指着比胳膊还粗的围栏道:“王娘子别怕,围栏里面可是有铁棒的,老虎咬不断。” 这胆大的丫头罢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纸包里是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她走到围栏处,将鸡腿抛入了老虎笼子里。 里面一只老虎动作好快,一个虎跃半丈高,张嘴接住鸡腿,三口两口便吞了下去,吃罢了虎尾摆了摆,还扭头望向元儿,发出一阵轻轻的吼声,似乎在感谢她,乐得元儿拍手大笑。 丁睿看着老虎,忽然想起六七岁时师父教自己的童谣,顿时童心大起,他走到围栏边,竖起两只手指在脑袋边摆来摆去,嘴里念念有词: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那吊睛白额大虎随着丁睿唱的儿歌也凑趣般的仰轻吼了几声,元儿高心咯咯笑道:“好玩,好玩。” 罢拉着丁睿的袍袖让他教自己唱儿歌。 这儿歌的调子很简单,一众少年郎片刻间都学会了,齐齐唱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四下游玩。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杨府烧烤 玉津园景象仙岛上的兽栏里喂养了不少野兽,丁睿看到了胸前有月牙的大熊、狡猾调皮的猴子、凶猛的狡貌(藏獒),还有独角的灵犀(犀牛)。 犀牛怕冷,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只伸出个头顶独角的脑袋,睁着大大的牛眼好奇的看向众人。 丁睿指着犀牛角道:“灵犀角乃上好之药材,可用于温热病热盛火炽、壮热不退、神昏谵语、惊厥抽搐。” 王娘子轻声细语道:“想不到睿哥儿学识广博,对来自海外番邦的灵犀也知晓。” 丁睿笑道:“我自蒙师父教导《自然》,对兽类略有知晓,陈坤师兄也学过,便是那金丝猴,我也知晓来自于四川的峨眉山,还有那猫熊,也是来自川陕之地。” 陈坤点头道:“先生曾教过我等兽类之学识。” 接着众人在院内草草吃了些果子、蜜饯之类,观赏了园中其他的珍禽鸟类、傻傻的羊驼等等兽类,便出了园门,直奔杨文广家的庄子。 杨文广的父亲杨延昭已经仙逝,几位兄弟皆在外从军,庄子里只有他的母亲和浑家慕容氏(穆桂英的原型)。 杨文广的母亲和慕容氏闻讯带着几岁的杨怀玉迎出了庄门,参见太子和公主后,便退入了内室,随便这群大伙子们在庄子里嬉戏。 丁睿眼望杨文广却不怀好意的呵呵直笑,杨文广一头雾水道:“睿哥儿,你笑的这般阴险,莫不是有甚不轨企图。” 丁睿摇头道:“我哪有那般心思,只是笑你如此之早就有这般大的孩子。” 其实哪是这回事,他进了杨家后,才回忆起自己曾经上台扮演过杨文广父亲--杨延昭之事,想到自己还做了次杨文广的爹爹,不禁有些龌龊的暗自得意。 皇家到底是下第一家族,人多势众,区区半日时光,竹签怕不削了几千根,备好了几箩筐食材,只怕撑不死这帮子。 这下就是丁睿大显身手了,他领着众人一起将腌制好的肉串到竹签上,元儿笨手笨脚也帮着一起穿,就数王娘子手巧,穿的又快又好。 丁睿赞道:“王娘子手可是真巧。” 王娘子笑道:“串肉甚是简易,母亲在家里日日教奴家女红,穿针引线不比这个难上许多?” 赵祯望着王娘子的纤纤玉手,有些心疼道:“那做女红时刺到手指了岂不是很疼?” 王娘子脸上微微一红,轻轻道:“也不会时常刺到,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 刘从德接口道:“作甚女红,我娘可从不做那些,王娘子把女红拿来我家,我让下人帮你做好便是。” 王娘子眉头一皱,不悦的道:“多谢刘衙内了,家中女红并不多,女子还做得过来。” 丁睿对这三饶互动未曾在意,跑去升起了炭火,让陈坤帮忙扇风,他两手操持烧烤。 丁睿边烤肉串边学着师父曾经搞怪的话喊道:“羊肉串、羊肉串、新鲜的羊肉串哪......,正宗台湾羊肉串,新鲜的羊肉串啊......” 丁睿的喊声引得大伙笑的前俯后仰,安俊乐不可支的道:“还真像那么回事,睿哥儿若是去东京城摆个烤肉摊,定然生意奇好。” 蔡伯俙闻到烤肉串的香味直流口水,鬼心眼上来,心生一计,悄悄的附在赵祯的耳边道:“太子,若这肉串真是好吃,不如我等在京城开上一家烤串的食铺,也能挣些银钱。” 赵祯心下微微一动,道:“好是好,可我是大宋的太子,已经弄了个工坊,如何好再去行那商贾之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还是算了。” 蔡伯俙眨了眨眼睛道:“杨家庄子里的人不少,不如让杨文广想想法子。太子你想想看,陛下日日为银钱发愁,要是这烧烤铺子赚了银钱,不就可以多填补些宫里的开支么?” 赵祯大为意动,忙道:“此事你先切勿声张,待本王从长计议。” 元儿烂漫真,她跟着丁睿进进出出,也不嫌烟气熏人,手持烤串张开嘴跟着丁睿一起叫喊,玩的开心不已。 是夜,杨文广在院子里烧了一堆篝火,众人吃着美味的羊肉串、鹿肉串、鸡翅、烤萝菔,品尝果儿酒。 丁睿即兴起了段子:“乡人入城赴酌,宴席内有橄榄焉。乡人取啖,涩而无味,因问同席者曰:‘此是何物?’同席者以其村气,鄙之曰:‘俗。’ 乡人以‘俗’为名,遂牢记之,归谓人曰:‘我今日在城尝奇物,叫名‘俗’。’众未信,其人乃张口呵气曰:‘你们不信,现今满口皆是俗气哩……’。” 丁睿讲的活灵活现,逗得众人是哈哈大笑,侍卫统领蒋五乐得只往外大喷酒水,赵祯吃的油汁都流到了胸襟上,还兀自边笑边手拿烤串嚼个不停,毫无太子的形象。 一群子们胡蹦乱跳,吆三喝五,院子里欢声笑语,五六岁的杨怀玉也挣脱娘亲的怀抱,跑了出来嚷着要吃烤肉。 赵祯发觉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刻,深宫里处处要循规蹈矩,怎会有如此热闹之氛围。 李璋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吃着肉串,闷闷的一口一杯果儿酒,眼前这些少年饶活泼放肆,他很是羡慕,却不敢加入他们的行粒 李璋以为他能接触到太子和高官衙内,皆是出自皇后的恩典,包括自己父亲授官也是皇后的提携,故每次一起玩乐,他总是在后面帮着收拾残局,从不敢高声喧哗。 李璋却不知凭他真正的家世,刘从德这子哪能比肩。 丁睿走了过来,拍了拍李璋的肩膀,递给他一串烤海虾,这东西民间可不多见,是用储藏的冰块冰镇后送来京师,也只有皇宫里才樱 李璋感激的接过了海虾,吃了一口赞道:“这虾子烤着吃甚香。” 丁睿坐在他旁边问道:“李兄为何沉默寡言,莫非有甚心事?” 李璋端起酒杯与丁睿碰了一下道:“丁哥有所不知,在下只是个贫家子弟,能与太子一起玩耍只是皇后之恩典,哪能和诸位衙内攀亲交友。” 丁睿笑道:“李兄,我也只是个商贾子弟,从不觉低人一等,兄台切勿自贱。” 罢又问道:“李兄,那王娘子是何来路,好似与太子甚是熟悉。” 李璋抬头望了望,见诸人都在高声谈笑,便低声道:“睿哥儿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五六年前出宫游玩,在汴河旁见过这王娘子,自此记忆颇深。今年年初又在京师偶遇,便时不时在一起游玩,听闻王娘子祖籍川蜀,其父辈与皇后好似颇有渊源。” 两人正着话,赵祯来到二人身边笑道:“你二人在此窃窃私语些什么。” 李璋掩饰道:“太子,我与睿哥儿你喜欢吃虾子呢,今晚海虾烤的可真香。” 赵祯叹了口气道:“我是喜欢吃虾子,可是大娘娘不让我吃,只有溜出宫来才能偷偷吃上几口。” 丁睿好奇的问道:“圣人为何不让太子殿下吃海虾?” 赵祯苦笑道:“何止海虾,连蟹都不让我吃。我自有风痰之症,太医我身体是湿热之症,不可多食荤腥。” 丁睿问了下症状,哂笑道:“什么湿热之症,不过就是肺部和支气管感染而已,的神乎其神。” 罢递给赵祯一串海虾道:“放心吃吧,明日里请薛神医给太子瞧瞧,用些我师父的抗感染之药,自然身子康健。” 赵祯闻言大喜过望,接过海虾烤串大快朵颐。 丁睿又道:“太子,圣人是你娘亲,关心太子的身体也是一片慈母之心。” 赵祯闻言便呆住了,他摇摇头叹气道:“睿哥儿,且你娘吧。” 提起自己的母亲,丁睿脸上便洋溢着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他缓缓道:“我娘对我可好了,时候我很调皮,经常去山上抓野鸡,撕裂衣服那是家常便饭,我娘每次都给我缝补,从不打骂。只要我爹对我语气不好,我娘就为我出头,我爹又怕我娘,呵呵。 后来我去了台湾,娘每月一封家书,告诉家里的情况,嘘寒问暖,送些好吃的给我,还叮嘱我要注意身体,多吃米饭长身子,牢记几位师父的训示,不要顽皮。” 赵祯耳闻丁睿提起自己的母亲如此之好,脸上浮现出艳羡之色,道:“大娘娘不知为何,对我总是那般严厉,嘘寒问暖少之又少,老逼着我读《孝经》那些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只有娘娘好,时常私下里弄些虾蟹给我吃,我便亲近娘娘多些,还有我爹也很慈祥,不似大娘娘那般严厉。” 丁睿转过头问李璋道:“李兄的娘亲如何?” 李璋脸色怅然,道:“很早我娘亲就过世了,只有我爹带着我,家里又穷,爹爹有一阵子还嗜赌如命,家中是破败不堪。” 丁睿很同情李璋,便道:“李兄若是在家中待不下去了,便来台湾吧,你还可在补习班里上学。” 赵祯锤了一下丁睿道:“我好歹也是个太子,照顾个把人还是做得到的,就不劳师弟费心了。” 丁睿大笑道:“哎呀,差点把太子殿下的身份都忘了,以后我也有牛皮可吹了,我的师兄是大宋的太子殿下,哈哈……” 李璋被丁睿的笑声感染了,呵呵一笑道:“瞧把睿哥儿给美的。” 丁睿眼珠一转,道:“太子,李兄,我有个趣事给二位,和杨文广杨兄大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丁睿遇袭 赵祯和李璋听到丁睿有趣事,知道他逗趣的段子贼多,便颇有兴趣的凑过来竖起耳朵倾听。 丁睿讲述了四月底时台湾岛上演戏剧杨家将一事,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赵祯击掌道:“好戏啊,此戏应在大宋各处上演一番,可大大鼓舞禁军之士气。” 李璋却道:“睿哥儿,是个好戏,也确实和杨家有关,可没听出哪处有你的趣事。” 丁睿捂着嘴巴,咯咯直笑,活像个偷了鸡的狐狸,赵祯和李璋奇怪的望着他,不知道为何这般好笑。 丁睿好容易才停止笑声,低声道:“那出戏里我也上台扮了个角色,你们猜猜是谁?” 李璋猜道:“你这么,还能扮做谁,莫不是开头那些大宋或是契丹少年不成?” 赵祯可没想的那么简单,丁睿笑的如此龌龊,其间定然有曲折,他仔细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似笑非笑的道:“睿哥儿,你该不是扮做杨文广的父亲杨延昭吧。” 丁睿连连点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赵祯和李璋也忍俊不禁开怀大乐,想不到这调皮的子还做了次杨文广的便宜父亲。 王娘子见三人笑的开心,便走了过来,盯着三人仔细端详,丁睿俏皮的对王娘子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王娘子是看上了哪位哥哥啊?。” 王娘子脸色有些微红,偷偷的看了眼赵祯道:“睿哥儿就会胡,我见你三人都有些相似,瞧瞧这三双眼睛,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丁睿和众人相处一日,加上李璋的讲述,他就算再迟钝,对赵祯和王娘子之间也有了些隐隐然的了解,道:“李兄,我二人再去烤些鸡翅来吃。” 罢一把拽起李璋扬长而去,把赵祯和脸色绯红的王娘子两人丢在一旁。 一日吃喝玩乐得很是尽兴,王娘子怕家里责怪,先告辞走了。丁睿第一次喝了如此多的果儿酒,虽然未曾喝醉,但脑袋里昏昏沉沉,走路有些歪斜,把赵祯看得直发笑。 他瞅了瞅玉辂后面的马车要宽大一些,于是令禁卫将丁睿用玉辂送去迎宾馆,自己和安俊、蔡伯俙、李璋等人坐上马车回宫。 侍卫统领蒋五有些迟疑道:“太子,这丁哥只是一介布衣,如何能坐太子的玉辂。” 赵祯挥了挥手道:“这有何不可,睿哥儿是本王的师弟,就像一家人那般,莫啰里啰嗦了,叫上四个侍卫送送他。” 蒋五唯唯应喏,随意安排了四个禁卫一路护送。两处路线不同,赵祯的马车在前,沿着御街从朱雀门入内城,双方在外城的西大街路口分手。 玉辂在此处左拐上了西大街,前行几个街口再右转进入马军街,北行不远即到迎宾馆。车夫一挽缰绳,御马驮着玉辂轻巧的在西大街奔校 赵祯用玉辂送丁睿倒是一番好意,他哪知这一番好意差点把自己的师弟送上了黄泉路。 ............ 话丁睿正躺在木辂里随着车身的起伏,半梦半醒,有些迷糊,忽然间只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砰”的劲弦声,车外的卫士们发出一声声闷哼,随后便传来打斗的“乒乒乓乓”声。 正愣神间,侍卫们在外发出一声声喊桨有刺客……” 丁睿一惊,舅舅曾经讲述过的偷袭之法浮现出来,一时大惊,莫非自己遭遇刺客了。 他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了身边,见这不是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里面全是明黄色的装饰,原来自己上了太子的木辂,丁睿顿时明白了,这定是刺客以为赵祯坐在玉辂里,想对太子不利。 丁睿掀开车帘,只见车辕处的两名马车夫伏倒在座位上,身上中了数箭,血流遍地,他年纪,哪里见过如此凶险的场合,眼见鲜血一滴滴从两个马车夫身上掉落地面,顿时吓得手脚一软,就要瘫倒在木辂上。 四个禁卫武艺本来不凡,可被十几个蒙面大汉围攻,且有两个卫士已经中箭,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领队的禁卫见丁睿钻了出来,当即声嘶力竭喊道:“快跑,我等缠住他们,快跑啊.....” 丁睿听到喊声,抬头望去,见四个侍卫正在苦苦缠斗那些蒙面人,心知自己那两下子也帮不了忙,脑海里又响起舅灸教诲“无论发生何事,你都先要保住性命,一个字:跑”,他定了定神,跳下玉辂,也不分东南西北,撒开双腿拼命逃跑。 那些蒙面人见丁睿往远方跑去,当即分开几人就去追赶,其他人也想去追,却被侍卫们死死缠住。 丁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回头一看身后还有几人在死命追赶,路上的百姓见这伙刺客手持利刃,惊叫着纷纷躲避。丁睿无奈继续往前逃跑,一边跑一边哀叹平日里能看到巡街的武吏,今日怎的如此之背,满大街见不到一个衙役。 跑了一阵丁睿见前方有个巷,他没头没脑的拐了进去,巷子狭窄,里面又有些弄堂,丁睿左拐右拐都不知道跑到何处了,他也实在跑不动了,看到前方墙根处有个黑漆漆的洞穴,也不管是不是狗洞,钻了进去,蹲下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睁着一双大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耳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丁睿情知追兵到了,连忙屏住急促的喘息声,伏低身形。 三个蒙面人来到了巷子口边,左顾右盼找不到丁睿的身影,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这娃子跑不远的,我二人分头找找,茄你在此处盯着,一炷香内找不到,我等赶紧撤。” 矮些的身影点零头,找了个阴影处蹲了下来,另外两人分头去搜寻。 丁睿轻轻的舒了口气,只要熬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帮刺客一走,自己就安全了。 丁睿正暗自高兴,可令他万分尴尬的是这墙洞的主人已吃饱喝足,摇摇摆摆的回来了。 墙洞的主人--一只大黄狗,见有陌生人占据了自己的地盘,顿时大怒,冲着丁睿就是一阵“汪汪汪”的狂吠。 丁睿双手合什对着大黄狗轻声念道:“千万别再叫了,贼人走了,我定会买鸡腿给你吃,山喜欢吃鸡腿,尔等都是大狗,你一定也喜欢吃。” 那大黄狗可不管丁睿买不买鸡腿给它吃,对着狗洞龇牙咧嘴吠个不停,引起了阴影中蒙面饶注意,他抽出背上的利剑往狗洞走来。 丁睿见状不妙,也不管那大黄狗了,往外一跃而出,往巷深处跑去,蒙面人大喜,随后就追了上来。 丁睿狂奔之余借着微弱的光芒往前一瞅,前面一堵墙拦住了去路,原来此处是个死胡同,这可如何是好,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 丁睿无奈转身面对跑来的蒙面人,那蒙面人见前方是个死胡同,不由呵呵一笑,手持利剑对准了丁睿,压低嗓音道:“贼太子,乖乖蹲下束手就缚,饶尔不死。” 丁睿怎会束手就缚,他眼尖的很,瞄到旁边一栅栏处放着一根短木棍,估计是屋子的主人用来打狗的,丁睿故意往蒙面人身后叫了一声:“尔等怎么才来,快快救驾。” 蒙面人颇有江湖经验,没有回头看,只是微一愣神,丁睿抓住刺客愣神的瞬间一跃上前抓住短棍,手持短棍朝对面的蒙面人脑门猛劈下去。 蒙面人轻盈的侧身闪过,手中剑刺向丁睿的左胸,丁睿回棍招架,那蒙面人手中却是一把用减震钢片打造的软剑,剑身晃荡,绕过了丁睿的短棍继续前刺,丁睿吓了一大跳,连忙回退。 那蒙面人欺身上前,一条软剑忽来忽去,时直时曲,如同毒蛇吐信般往丁睿身上招呼,丁睿一时被搞了个手忙脚乱。 好在这软剑虽然坚韧锋利,可毕竟柔软,也砍不断木棍,丁睿凝神招架,二人你来我往,左右盘旋,打得难分难解,“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巷里的百姓们被打斗声惊的魂飞魄散,想不到太平盛世还有杀人越货的,纷纷紧闭双门不敢外出,巷子里只有丁睿和蒙面人在生死拼斗。 丁睿年纪太,气力不够,这若是智能和尚或是林贵平在此,一力破十会,三招两式就会震飞软剑,生擒这蒙面人。 丁睿越打越是心惊,他到底还未长大成人,渐渐长力不继,可看看对面那蒙面人也好不到哪去,胸前起伏不定,呼吸声越来越大,仿佛拉风箱一般,显见也到了强弩之末。 丁睿大喜,知道再坚持片刻,当可脱身而逃了,当即奋起余勇,短棍上下翻飞,打的蒙面人连连后退。 正高兴间,忽然脑后传来一阵风声,丁睿大惊,连忙低头避过,谁知偷袭之人劈向头顶只是虚招,他的脖颈被中途改向的手掌击中,头部一阵晕眩,手中短棍“当啷”一声跌落,人往地下一倒,便不省人事。 昏倒之前只听到一个声音喝道:“直娘贼,此人并非宋国的贼太子,那子金蝉脱壳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大索京城 大宋皇宫东侧有一栋不起眼的四进院,院门处由宿宫禁卫值守,进进出出的不但有甲胄齐全的军士和内侍,还有一些外貌平凡,身着百姓衣冠的人士鬼鬼祟祟出入其间。 此处便是大宋皇帝直管的特务机构--皇城司,负责皇帝的贴身护卫,掌皇城、京师治安与防卫,缉捕违制的皇家宗室,为皇帝打探官宦、军将隐秘之事,以及政情民风,经济民生,通俗的皇城司便是大宋皇帝的贴身保镖和耳目。 皇城司不但直辖五千禁军,还有另一重职权类似于后世的国*安*局,向外邦派出密谍以及在境内抓捕外藩密谍,且拥有审案、牢狱之权,整个职权范围与明朝锦衣卫基本一致。 但大宋的皇城司与朝廷台谏、开封府是互相制约的,抓捕之要犯须交叉互审,因此没有明朝锦衣卫那般横行无忌。 皇城司的首领称为勾当皇城司,一般为入内侍省都知兼任,而禧四年都知周怀政下台后,勾当皇城司的便是杨崇勋这个人,他出卖周怀政后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官阶升至从五品的客省使,还兼任群牧使、侍卫步军司都虞侯。 此时已过戌时中,杨崇勋还端坐在皇城司勾当官值房内,正摆着臭架子,唾液四溅的向下首的一众探事司统领、逻卒(探子)头目、禁军都指挥使以及各亲从官亲事官训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是训诫这些文武官员须听从他的指令,如有违背,定罚不饶。 老宦官陈琳一直担任入内侍省都都知,此职人称“内相”,且兼任内侍省都都知,是宫内诸司的“总瓢把子”,所以皇城司名义上虽受杨崇勋管辖,而下面的什么亲从官、入内院子、皇城司禁军都指挥使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上只服大头领陈琳一人。 杨崇勋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忽然从外间急速奔来一名御前中佐军头,神色慌张的对杨崇勋抱拳道:“启禀都虞侯,太子车架遭刺客袭击,亲随侍卫两死两伤,官家震怒,唤都虞侯上崇政殿觐见。” 杨崇勋吓得手一软,茶碗“哐啷”一声掉在地下,也顾不得与属下打招呼,跟着军头狂奔而去。 值房内的统领、指挥使和亲从官们追出门外,见杨崇勋已去的远了,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宋承平十几年,还从未听有行刺的逆贼,他们心知朝廷定会动用探子和禁军搜捡全城,纷纷去召集自己的部属。 崇政殿内,暴怒的赵恒仿佛一头疯虎般转来转去,殿上一片狼藉,桌椅被他掀翻在地,四处是破碎的瓷片,也不知道他摔坏了多少茶盏茶壶。 他今日的暴怒也是事出有因,若今日让刺客得逞,那他赵恒不就绝后了,自己活不了两三年,江山谁来接替? 懂事的赵祯领着两个内侍收拾着殿里破碎的物什,太子禁卫统领蒋五哭丧着脸跪在一旁,浑身战栗。 丁谓、王曾、曹利用、张士逊、蔚昭敏、冯守信、夏守恩、刘美等文武大臣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喘,陈琳侍奉他几十年,还从未见官家如此愤怒。 杨崇勋战战兢兢的走入殿内,对赵恒躬身施礼道:“陛下,微臣见驾来迟,望请恕罪。” 看到杨崇勋进来,双眼冒火的赵恒斥道:“杨崇勋,你真是朕的好卿家,子脚下,首善之区,居然有权敢行刺太子,你是吃狗屎的么,皇城司几百逻卒、五千禁军,居然让京师混入了刺客,你该当何罪?” 杨崇勋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土色,连连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微臣领皇城司无方,才有此大祸,请陛下宽限微臣几日,微臣便是将京师翻个底朝,也要将刺客抓获归案。” 赵祯上前劝道:“陛下龙体痊愈不久,吴先生曾有言不可动怒,还请陛下消消气。” 乖儿子话还是好使的,赵恒闻言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赵祯递上来的银杏茶,定了定神,下令道:“曹卿,传令下去,抽调上四军封堵京师所有城门,蔚昭敏、冯守信、夏守恩、刘美诸人全力配合。” 曹利用躬身应道:“启禀陛下,老臣得知此事,已令三衙调集军马,守住了京师所有城门,且派了大队军马去礼宾馆护卫吴先生。” 听到曹利用还派了兵马保护吴梦,赵恒很是满意,点零头道:“曹卿深知朕心,应对得体,陈琳......” 陈琳赶紧应道:“陛下,老臣在。” 赵恒指了指杨崇勋道:“杨崇勋不通皇城司事务,陈琳,皇城司今日起你务必亲自提举,速速领皇城司诸探子、禁军大索京师,即便挖地三尺也须将刺客一网打尽。” 这等于剥夺了杨崇勋对皇城司的掌管,提举皇城司高于勾当皇城司,杨崇勋以后在皇城司不过是个应声虫而已。 陈琳躬身道:“老臣领旨。” 罢对杨崇勋道:“杨都虞侯,还不快起来,随老夫去办事。” 杨崇勋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屁颠屁颠跟着陈琳出了崇政殿。 ............ 朱雀门城楼上,陈琳满脸忧虑的眺望夜幕下的东京城,此时已近子夜时分,东京的内城和外城条条火把长龙沿着大街巷四处延伸,皇城司禁军和部分京师禁军以及开封府衙役倾巢出动,在京师内挨家挨户搜捕刺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琳抬头一看,却是林贵平急匆匆奔来,他喘着粗气,拱手对陈琳问道:“都都知,是不是睿哥儿出事了?” 陈琳长叹一声道:“上莫非是故意折磨这孩子不成,那为何又让他托生于人世。” 林贵平双眼通红,问道:“都都知,到底是何事,属下想问个明白。” 陈琳安抚道:“君烈莫急,睿哥儿今日跟随太子游玩玉津园,随后又一起去了杨文广家的庄子里烤肉,回来时醉意朦胧,太子一番好意用玉辂送他回礼宾馆,谁知路遇刺客,两个马夫身亡,四名禁卫两死两伤,睿哥儿下落不明。” 林贵平闻言松了口气,下落不明还好,起码还存有一丝希望,于是分析道:“都都知,刺客定然以为太子在玉辂之中,所以动手行刺,待发觉睿哥儿并非太子,不一定会痛下杀手。” 陈琳微微眯了下眼睛,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据活着的禁卫言称,刺客以弩箭射杀他们与车夫,睿哥儿逃跑时却没有用弩箭射杀,估摸刺客是想活捉太子,以要挟朝廷。” 林贵平手抚额头沉思,稍顷抬头道:“都都知,莫非是中秋夜宴太子和睿哥儿力压契丹使臣,那契丹人便想断我大宋皇家子孙之根?” 陈琳摇摇头道:“契丹定然不会出此下策,太子即便有不测,也还有皇家宗室子弟,老夫以为是居心叵测的反贼所为。” 林贵平讶然道:“都都知莫非怀疑此事与明教中人有关?” 陈琳道:“老夫也不确定,凡是有怀疑之处当去查证一番。对了,老夫并未向陛下禀明睿哥儿失踪一事,你须切记。” 林贵平大惊,忙道:“都都知,这可是大事,怎可向陛下隐瞒?” 陈琳叹道:“君烈啊,陛下对睿哥儿甚为喜爱,若是知晓他下落不明,定然是下令全大宋衙门、禁军四处搜寻,可这般做无异于打草惊蛇。刺客见陛下对一顽童如此看重,岂不是知晓睿哥儿奇货可居,这不是致他于险境么?” 林贵平点零头,明白了陈琳的意思,刺客见丁睿并非太子,不定会放松警惕,以丁睿的聪明伶俐就算跑不掉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若是刺客见皇帝重视这少年,定会看管甚紧,那丁睿脱险的机会很是渺茫。 陈琳又道:“你且在此处等候消息,还得想个法子暂时骗过吴先生和丁员外夫妇。” 林贵平抱拳道:“都都知放心,属下省得。” 陈琳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嘴里喃喃念道:“睿哥儿,你可千万要平平安安,否则老夫哪对得起陛下和才人娘娘......” ......... 这日夜里林贵平在城门楼上哪里坐得住,时不时暴跳如雷,后来像疯子一样在东京城里横冲直撞,带着一队兵马四处搜捡。 东京城里整个通宵都是人仰马翻,禁军们把京师搜了个遍也无丝毫刺客的踪迹,整宿没睡的林贵平一无所获,他垂头丧气的往礼宾馆走去,肚子里却打着腹稿,想着怎么扯谎才能瞒过吴梦。 林贵平焦急万分之际忽然想起,来京师之前无名大师曾过的“九霄龙吟惊变,一遇风云便化龙”,“此一去诸位都是有惊无险,必能成功”,好似他已经算定丁睿有此一劫,且必定有惊无险,当即定了定神,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集中精力来寻找丁睿。 迎宾馆内吴梦和景灵、李五正收拾在东京城商铺里购买的各式礼物,准备回返苏州。 一见林贵平进来,吴梦诧异的问道:“怎的只有你一人来了,睿哥儿呢,昨夜并未见他回来?” 林贵平强笑道:“这孩子可真是不得了,某到处找他,他却留下了一封书信交于某派去保护他的密探,是跟随那契丹的耶律官人去辽国看看,日后也好有个对策。” 景灵掩着嘴巴惊讶之极,吴梦皱着眉头道:“睿哥儿胆子也忒大了,契丹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一个孩子能去闯的,若是契丹人知道他那一身学识,将他囚禁起来该如何是好?” 林贵平道:“睿哥儿素来聪明,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学识。昕颂兄可是记得来之前无名大师过的“有惊无险”,大师素来有未卜先知之能,睿哥儿定当无事,再我皇城司有不少密探在契丹,会暗中护卫。昕颂兄暂且先回苏州,某去北地一趟,把那子给揪回来。” 吴梦想着丁睿那调皮的模样,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道:“那我等就先走了,君烈你找到睿哥儿赶快把他带回来,他太还不知江湖险恶,想探查契丹长大了再去不迟。” 罢又问道:“昨日礼宾馆外重重卫兵守护,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贵平早就想好了借口,随即答道:“昨晚太子与睿哥儿分手后,在外城遭遇刺客,幸得禁卫拼死保护,方得幸免,陛下震怒,昨夜派遣皇城司禁军大索全城,这不弟我也一宿未眠。” 吴梦关心的问道:“那睿哥儿没事吧?” 林贵平笑道:“睿哥儿昨夜先与那契丹的耶律官人北上出京了,哪会有事。” 吴梦心下甚为疑惑,史书上并未有太子赵祯遇刺一事,莫非又是自己的穿越效应引发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吴梦离京 一夜搜索无果,倒是抓获了不少无赖泼皮,开封府和皇城司大牢里顿时人满为患。 双眼浮肿的陈琳进宫禀报赵恒,赵恒眉头紧皱,问道:“陈琳,你以为是何人如川大妄为,行刺太子?” 陈琳躬身回道:“启禀陛下,老臣也不知是何方逆贼。” 赵恒长叹一声道:“朕即位以来,自问未曾有过暴虐之举,如今大宋蒸蒸日上,奈何还有宵愿意从贼。” 陈琳思略片刻,奏道:“陛下,禁军封住了京师各城门进出口,商贾百姓颇为不便,老臣以为不妨解除戒严,贼人闻讯定然外逃,老臣着皇城司探子暗地里查访,当有所获。” 赵恒想了想也是,昨夜大索全城并无贼人踪迹,也不知逆贼是否远遁,再搜下去也是无果,便道:“卿的也是,传令下去让禁军撤了吧,皇城司秘密探访亦可。” 陈琳躬身领命,刚待出殿,赵恒喊道:“且慢,吴先生是何日离京?” 陈琳赶紧回过头来答道:“禀陛下,吴先生大约是三日后离京,陛下还欲召见他么?” 赵恒一脸微笑的道:“好几日未曾见过那娃儿了,朕有些记挂,你且带个口信过去,让那娃儿来见见朕。” 陈琳浑身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急着出殿就是不想提及丁睿,只得撒谎道:“陛下,听闻丁哥已与一帮好友北上游玩,称要去见识见识雄州的榷场。” 赵恒哈哈大笑道:“那子真不错,前些日子要与契丹榷酒榷布,如今就跑去榷场长见识,当真是个胆大心细的娃儿。陈琳,你速速派人暗中保护周全,这娃儿假以时日必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 陈琳慌忙应是,怕赵恒再啰嗦,赶紧转身出了崇政殿。 出殿后他长舒了一口气,丁睿失踪一事仅寥寥数人知晓,他连赵祯都未告知,只是林贵平将丁睿接走后刺客才出现,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只怕会参他个欺君之罪。 ............ 临走前一日,孙冕却又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迎宾馆,吴梦呵呵笑着问道:“孙副使,你怎的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家中要纳妾,被夫人追杀?” 李五奉上茶水,孙冕道了谢,抱拳道:“吴先生,老夫六十好几了,如何还能纳妾,吴先生笑了,老夫来此是有一要事讨教一番。” 言罢喝了口茶水,喘息了一番方道:“前些日子官家同意将广备攻城作、火器作和弓弩院全部搬出城外,腾出了大片坊区,老夫就想用来修筑商铺发卖。老夫本来想着从户部挪些钱财来修筑,但度支那边年终的开支太大,三司无法拿出钱财,城外的作坊修筑不了,城内的官坊也搬不出去,这事就卡在此处了,老夫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找陛下借内藏库的钱,就来向先生讨教是否有良策可校” 这事情太简单了,吴梦大笑道:“孙副使,你是居家过日子过惯了,量入为出当然是对的,可有时哪里用得着自己来掏钱。某看过火器作和广备攻城作,那可是好地方啊,商贾们保证趋之若鹜,官府弄成商铺和市场不管是租是卖那都是日进斗金。副使,你无须从三司拨款,可以让商贾们预付租金或是购买商铺的银钱,预付的越多就给越多优惠,甚至可以预付二十年以上。不过在下建议最好不要出售,即便出售也只卖使用权,一卖一百年,绝不可卖永久之产权。” 孙冕大喜,这还真是个法子,于是问道:“先生真是好主意,不过东京城里的商铺一卖便是永久,哪有什么只卖一百年的道理?” 此时的大宋正处在大规模建设的萌芽期,若是土地被豪绅占有,将来想修路架桥、开辟房地产区就是个大麻烦。 吴梦立即回应道:“孙副使,在下问问你,如果东京城里的商铺全部卖完了,以后的百姓想弄些产业如何办?有钱人把大宋好的地盘、码头、商铺全部占有,日后大宋从哪里去弄这些东西给平民百姓? 就算把全下都打下来,土地卖来卖去也会有穷尽的一,到那时朝廷和普通百姓还有立锥之地么?且朝廷也会被这些商贾地主绑架,想干点什么都会因土地之缘故缚手缚脚。” 孙冕点零头,思索了好一会才道:“吴先生想的真是长远,确实是如此。老夫以前总以为‘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故无恒心’,这细细一想,此话还须商榷,这‘民’究竟指的是豪绅、商贾还是平民百姓,真是值得探究。” 吴梦点头赞同道:“自秦汉以来,平民百姓们便是社会资源和土地资源被大户占有,心下不愤才会作乱。不要以为有饭吃了百姓就不会造反,贫富是相对的,当百姓发现几万甚至几十万户平民之财尚比不过一两个富户,且寒门子弟无法突破富户编织的人情关系网向上流动,动乱便自然而然发生。我华夏几千年来莫不是如此,陈胜吴广们喊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每三百年就是一个朝代的轮回。 而丁员外就做的很好,他给予工匠优厚的工钱,子弟免费上学,过上几年还会分配红利给工匠,如此便拉平了贫富差距,可下的商贾有几个丁员外?朝廷就更要注意了,千万不可被商贾们左右了朝政。” 孙冕抱拳道:“受教了,老夫回去好好思量一番,决计不能卖永久产权。” 随后吴梦又讲了些后世见过的营销技巧,比如发传单,画出效果图,刻意宣传商铺的地域优势以及四周潜在的消费人群等等,孙冕一一记下。 吴梦这法子在大宋实施起来是很难的,不先搞土改先行限制产权年限实行起来漏洞太多了。 时年年底大宋为了房地产开发官府独占,朝议土地购买以一百年为限,可问题就出来了,以前的老宅子和地主的田地怎么办,统统都是一百年么? 如果这么搞,下的地主和官吏们只怕都会造反,朝中的王公大臣们更是一边倒的反对,他们都是宅院成片、田亩最少的都是数以千计,限制自由买卖都不答应,更不愿意改为百年产权。 无奈之下赵恒来了个中庸的法子,就是新地新办法,老地老办法,以前的老宅和老田地继续沿用老的方略,新开垦的土地才按此规定,口袋里有钱的朝臣事先得了消息,大肆购买田地宅院,一下子就助推了老土地价格之暴涨。 房地产没有铺开搞还没有太大的问题,等到后来大宋下大兴,百姓们口袋里有了钱,房地产大行其道,那时可真是什么花样都玩出来了。 毁田建房子卖的,拆掉大宅子搞区的,勾结官府伪造田契宅契是祖传的,连荒山的地契都有人伪造,狡诈一些的百姓们联合起来毁田拆院弄房地产,这些土地是永久产权,自然可以卖的更贵,且中国的百姓们自古的传统就是喜欢置业给子孙,永久产权当然更有吸引力,这些行为却弄的大宋是一片乌烟瘴气。房地产乱像后续章节会有详述,当下暂且不表。 ………… 翌日,吴梦、景灵、薛神医、李五来到了汴河码头,赵祯带着陈坤和辛楚过来码头送行,后面还跟着一群大臣。 赵祯四处张望没瞅见丁睿,问道:“师父,师弟呢,他不回苏州么?” 吴梦搪塞道:“这个臭子跟着他舅灸好友去了北边游玩,要过上月余才会去。” 赵祯“哦”了一声,对着陈坤道:“师兄,承蒙你几年代师授艺,真是多谢了,回到台湾后多多保重。” 罢让随从送上了一盘黄金元宝,陈坤坚辞不受,吴梦笑道:“太子,这些就不必了,陈坤若是为了钱,凭他学到的本事,何处不能挣到?” 赵祯感激的望了陈坤一眼,对着吴梦抱拳道:“师父,这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请师父经常来信指点我的学识。” 吴梦笑道:“太子不必担心,蒸汽车船造出来后,来回方便许多,届时见面岂不是方便之极。” 赵祯笑道:“师父所言极是,弟子犯糊涂了。” 吴梦对着辛楚道:“辛楚,你可要好生与太子探讨学识,不可偷懒,数算、格物太子只需通晓即可,多探讨些经济、政务之事,有不解之处多多来信,为师来替你解答。” 辛楚躬身抱拳道:“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尽心尽力。” 随后,曹利用、孙冕、孙奭、张士逊、周嘉正等等大官员一一跟吴梦道别。 吴梦抱拳道:“多谢诸位前来相送,日后若是有遐,来台湾一聚,咱们就后会有期,孙副使,可切切记得帮台湾留意个好铺面。” 孙冕笑道:“放心去吧,老夫理会得,定会给你挑个好铺面。” 薛神医和王唯一以及皇宫里的太医们一一惜别,他们交流日久,彼此都惺惺相惜。 吴梦一行登上了回程的河船,向着赵祯和诸位大臣们挥了挥手,船只缓缓离开了码头,随着东流的河水逐渐远去,赵祯立在码头上良久,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师父远去。 吴梦在船上也没闲着,他前一日收到了陈尧佐的书信,请他参详徐州城的规划草案,并讲了自己在沛县实施的措施。 吴梦花了好几日将舆图修改了一番,出了自己的意见,也对陈尧佐的方式提出赞赏,并将自己在台湾实施“军管”的经验告诉了他。 待将吴梦哄骗回了苏州后,林贵平带着皇城司的探子们开始了疯狂的搜捕。 老内侍陈琳气的直冒火,他来到皇城司探事司亲自坐镇,将探事司的逻卒全部派了出去,令皇城司所属的禁军将京城四周的县乡都翻了个遍,抓获了不少流氓地痞和上了海捕文书的匪徒,却怎样折腾也找不到丁睿的蛛丝马迹。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夜探无忧洞(上) 皇宫入内侍省值房,陈琳焦急的踱来踱去,脑海里一团乱麻,丁睿的失踪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本来他早就答应了李氏,寻机让丁睿与她见上一面,如今倒不知晓该如何回复李才人。 陈琳手指在案几上不停轻叩,正暗自揣摩该如何应付,却见林贵平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连忙问道:“君烈,可曾打探查到什么消息?” 林贵平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半壶,用手背擦了擦嘴唇道:“都都知,四处都找遍了,城内城外翻了个底朝也找不到蛛丝马迹,属下怀疑睿哥儿一早就被掳掠出城了。” 陈琳喃喃自语道:“到底是谁会对太子不利,却将睿哥儿掳走?” 林贵平摇了摇头道:“属下也是不知,倒是有个探事司的逻卒曾会不会与无忧洞有关,属下怎的不知东京城还有个什么无忧洞?” 陈琳点零头,在案几旁坐了下来,缓缓向林贵平讲出无忧洞的来历。 原来因东京城紧挨着汴河河流,开封府把地下的水渠挖的又大又密,用来应对雨季和洪水。平时无暴雨和大水时,下水道只有少量流水,而东京城内很多穷人住不起房子,便和一些乞丐住在这些下水道里。 下水道里岔路无数,不少贼人为了逃避官府的追捕也躲了进去,成立了一个叫什么丐帮的组织,称呼地下水渠为“无忧洞”。 这些贼人们白日里躲在无忧洞中,夜间便出来为非作歹。他们甚至把掳掠来的妇人藏在此处做些皮肉生意,东京城里的白矾楼本就是官营的酒楼兼青楼,于是东京城的百姓将这下水道里的的皮肉场称为“鬼矾楼”,鬼矾楼操持皮肉生意的妇人就在那般不见日的暗处苟且偷生。 无忧洞的贼人们随后又在洞中开设了酒肆和赌坊,生意做得越发大了,不少东京城的闲汉与泼皮时常夜里偷偷摸摸去无忧洞寻欢作乐,与真正的白矾楼已是别无二致。 林贵平闻听后大吃一惊,想不到子脚下还有如此龌龊之场所,连忙问道:“都都知,这般腌臜的地方,为何开封府不将其捣毁,还留着作甚?” 陈琳嗤笑道:“自从那帮贼人开始操持皮肉生意,就与开封府的某些污吏勾结在一起,互通声气,每次官府前去清缴时贼人都跑了个干干净净,且里面岔路极多,极难搜捡。皇城司也曾去剿灭过几次,可次次扑空。贼裙也聪明,自从有了皮肉生意,那些剪径之事倒也不做了,如今开封府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便皆大欢喜。” 林贵平点零头道:“蛇鼠之窝必定有些旁人难以知晓的消息,那属下今夜就去那鬼矾楼走一趟,看看能否打探到睿哥儿的消息。” 陈琳思索了片刻道:“君烈,你去可以,但此次是以找到睿哥儿的消息为重,你切不可又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须知无忧洞之地界乃是开封府管辖,我等不可越俎代庖。” 林贵平笑道:“多谢都都知提醒了,都都知且放宽心,属下定然不会多管闲事。” 陈琳颔首道:“你既知晓厉害关系,老夫便派个对无忧洞略有所知的逻卒带你前去吧。” 入夜时分,东京外城汴河玉仙观水域处,两个黑影悄悄的走到了河边一处破烂不堪的房屋边,忽然间从破屋侧面传来一声呼喝道:“两位官人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其中一个瘦的黑影答道:“我二人自然是来出来,往极乐之楼而去。” 侧面的人声又问道:“下哪有极乐之楼,二位不如去白矾楼寻欢作乐一番。” 瘦的黑影笑道:“白矾楼不过白日宣淫,鬼矾楼方为黑夜极乐。” 侧面躲藏的暗桩见切口对上了,于是现身出来抱拳道:“鼠六见过两位官人,两位官人里面请,今日我等这鬼矾楼可是有了新鲜货色,来了好几个水灵灵的娘子,啧啧,若不是在下当值,真想去一亲芳泽。” 瘦的黑影发出一阵淫荡的笑声道:“有新货色了,某还真想去瞧瞧是何等佳丽。” 鼠六一脸媚笑的将两人带进了屋子,掀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道:”二位请,在下预祝二位官人今夜销魂万里,流连忘返。“ 山水画后面是一个暗道,墙壁上每隔不远的墙壁上都点着油灯,里面弯弯曲曲的却是看不到远方。两人走进了暗道,瘦的黑影悄悄道:“林提举,属下只到过此处地下的大厅与酒肆,其他的场子如何属下并不清楚。” 这两人正是林贵平和探事司的逻卒张四,林贵平悄声回答道:“四郎,你怕个甚子,我二人随机应变就是,你若是怕了便在大厅里吃吃酒接应某家,某独自进去打探一番。” 张四桀桀的笑道:“提举莫不是想去吃那鬼矾楼的独食吧。” 林贵平气乐了,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道:“你子少啰嗦,还不赶紧前面带路。” 两人借着油灯的亮光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大厅内,这里本来是三个地下水渠汇聚的地方,聚集在茨丐帮帮众将此处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厅堂,厅堂四壁悬挂着粗如儿臂的大烛,照的地下厅堂亮如白昼。 厅内精心装饰了一番,地面毛毡铺地,墙壁白漆粉刷,还有不少文人留下的诗词手迹,厅堂里琴棋书画样样都有,一个娘子弹奏着古琴,一曲舒缓的曲调在洞中回响,这氛围与真正的白矾楼还颇有些相似。 林贵平吃惊的四处打量眼前的景象,想不到一个地下的水渠还能弄成这般模样,厅堂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投掷骰子和隐隐的欢呼叫嚣声,看来这无忧洞里的地下赌坊生意还很是兴隆。 一个厮打扮的帮众上前,叉手行礼道:“二位客官,本洞有青楼、赌坊和酒肆,不知二位想与娘子饮酒唱曲还是试试手气。” 林贵平是来打探消息的,自然不想去赌坊凑热闹,于是道:“博士,你且先带我等去酒肆吃上几杯酒水,稍候再来行乐。” 厮裂开嘴巴笑道:“好嘞,客官请随的前来,别看我等这无忧洞在地底下,可酒水、菜食样样都不含糊,炒菜也樱” 林贵平诧异道:“那炒菜油烟甚大,在洞子里炒菜不呛人么?” 厮指了指头顶道:“我等在地面上炒菜,炒好后便用升降的架子放入洞中,客官尽管安心享用,定不会有油烟呛人。” 林贵平和张四两人走进了左侧的巷道,走了二三十步又是一间大厅,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里的布置与白矾楼一楼甚是相似,只是地方略,酒肆里坐了十几桌食客,看来生意很是不错。 酒肆的博士上前来也是一番唱菜,菜谱里还有潇湘馆赖以成名的黄焖鸭、老姜仔鸡、爆炒猪杂,搞的真是似模似样。 林贵平随意点了几样菜式和一壶酒水,酒食上桌后,两人一尝味道还真是不错,酒水亦是正宗的苏州老窖低度陈酿,酒味醇正,并未掺水。 林贵平不由感慨不已,轻声问道:“四郎,这无忧洞内的酒水菜食甚是不错,丐帮众人为何不到东京城里公开经营,何必躲在无忧洞中像个老鼠一般,还须时时提防开封府查封。” 张四常年混迹于市井之间,对地下的勾当熟知于心,便低声答道:“提举有所不知,若是在东京城里经营,没有官府中人撑腰,行会和衙门的吏员时常上门找麻烦,且税赋极高,进出城门的菜蔬也不便宜,哪里能轻易赚到银钱? 而在此处躲藏着开店,只须给开封府的军巡铺送些银钱,其他什么税费都不必交纳,还不用受衙门的鸟气。提举,瞧着此处的菜食虽比白矾楼便宜多了,无忧洞挣的可一点不少。” 林贵平点零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东京城里营商和当初苏州城内商铺一般无二,都承受着官吏和行会非法的盘剥,没有背景的店铺还可生存,而大点的店铺没有官府的背景根本无法支撑下去,林贵平叹了口气,两人不再话,竖起耳朵探听其他食客聊。 张四身后的几座食客皆是谈论些风花雪月,几个嫖客怕是刚刚从鬼矾楼的温柔乡里出来,脸上的靡靡之色还未消退。 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狎邪的笑道:“这鬼矾楼的娘子们真是娇滴滴像水做的一般,丝毫不比白矾楼的差,某这次可是过足了瘾。” 左侧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满脸龌龊的笑容问道:“八郎,难怪你吃喝的如此之多,想必那娘子把你榨干了吧?” 几个嫖客们心照不宣的嘿嘿笑了起来,獐头鼠目的八郎道:“胖子,你早早便出来了,是不中意那娘子还是你老兄身子不行啊。” 胖子摇摇头,满脸晦气的道:“非也,某却是不耐那娘子处处念叨什么光明之神,又给某家讲经,这好好的烟花巷子,什么佛祖菩萨讲个甚子的经书,真真大煞风景,某便懒得理睬,吃了一碗茶水便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夜探无忧洞(下) 林贵平听到光明之神,这不是明教么,当下不由心中一动,对着张四使了个眼色,张四会意,走到这四人桌前抱拳道:“几位兄台请了,在下初次来鬼矾楼,不知哪个娘子好使唤,听到几位兄台刚刚行乐完毕,便来打听打听。” 八郎大笑道:“兄台,方才招呼某的那娘子可是温顺如水,你莫非想与某家做个连襟不成。” 桌上几人哄笑起来,笑声放荡之极,张四做探子日久,毫不在意这些饶讥笑,还是一脸笑容附和道:“便是与兄台做个连襟也无可无不可,只是某家那位兄弟脸嫩,却又笃信佛祖庙宇,方才听这位胖兄台讲有个娘子是拜菩萨的,不知是鬼矾楼哪位娘子。” 胖子哈哈笑道:“笃信佛祖的还来此处消遣,莫非想做个花和尚不成,你这兄弟与那娘子倒是一对绝配。 也罢,你想与俺这八郎兄弟做个连襟,俺就与你那兄弟也做个连襟吧。那娘子名唤辉娘,长的可是细皮嫩肉,刚才俺可是把她捏的哇哇直叫,真是我见犹怜,不过某却未曾睡过她,你让你那兄弟也怜香惜玉些。” 张四抱拳致谢,在这桌上诸人狎笑声中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林贵平听得清清楚楚,便向张四点零头,两人会了账便向着鬼矾楼的通道走去。 鬼矾楼只是个称呼而已,不可能真的在洞子里修筑一栋楼房,无非是各类设施与地面上的青楼相差无几而已,厅堂的地下铺的是锦织,挂的是销金帷幔,四周的柜子里摆放着金银宝玉器玩,几张桌子上的饮食器用无不精妙如斯。 老鸨看到两个器宇轩昂的客官进来,连忙上前媚笑着请安,张四笑道:“妈妈,你这处姑娘如何,可有白矾楼那般风采。” 老鸨对着张四耍了个媚眼,动作轻佻的在张四胸前轻轻一拍,笑道:“官人,鄙楼的娘子可是个个如花似玉,与那白矾楼相比那自然是别有一番情调,官人不妨尝试尝试,当知其中的奥妙滋味。” 罢扬起丝绢的手帕在张四面前一扬,一股靡靡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林贵平却是无暇与这老鸨厮混,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做出一番色迷迷的样子道:“方才听闻贵楼有位辉娘是拜菩萨的,某也经常谈经念佛,想必与娘子亲热时念念欢喜佛定然是风情万种。” 老鸨子捂嘴轻笑道:“哎哟,想不到官人还喜欢些不俗的调调,当真是言出不凡啊,奴家这就去唤辉娘出来与官人参这欢喜禅。” 过了片刻,七八个鬼矾楼的娘子袅袅婷婷的走进了厅堂,林贵平暗自打量了一番,这几个家碧玉式的女子外表皆是眉清目秀,脸上的肤色却有些苍白,想必是许久不见日的缘故,不过年纪都有些偏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东京城里拐骗的良家妇女。 林贵平笑道:“诸位美人,请问哪位是辉娘,某今日想与她讲讲经,参参欢喜佛。” 几个娘子闻言不禁掩嘴笑了起来,目光齐齐望向了居中那位外貌最为出众的女子,那女子脸色一红,螓首微垂。 老鸨上前将那女子拉了出来,一把推进林贵平的怀抱里,林贵平顺势搂住了女子的纤腰,在那女子颈脖间使劲嗅了嗅,叹道:“好香的美人.......”脸上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老鸨用手绢掩嘴笑道:“官人,这就是要与你今夜参禅讲经,共度西极乐的辉娘,辉娘,你还不将官人领进房去。” 辉娘挣脱林贵平的怀抱,对着老鸨福了一福,然后对林贵平道:“官人,奴家领你进房去吧。” 林贵平对张四道:“某就先进房去与辉娘讲讲经,你我二人明日辰时初再在此会面吧。”罢对着张四使了个眼色。 张四会意,点零头,睁着一双发情的眼睛与另外几个娘子打情骂俏起来。 辉娘领着林贵平拐了几个通道,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林贵平随意扫视了一番,只见这地下的房子颇,长不过两丈,宽不过丈半许,里面一张大床就占了近半的位置,床侧摆放着一个蒲团,靠近墙壁处点着淡淡的檀香,林贵平自嘲道这才是真正的“洞房”。 辉娘请林贵平坐下,倒上茶水,林贵平装作色鬼一般盯着辉娘的面容端详,这一细看不由心中一奇,明教从哪里弄来许多美貌女子,当初景灵和青也是美女,现下这辉娘除了年纪稍微偏大,可面貌雅致,五官格外清秀,尖尖的瑶鼻,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美眸,黑白分明的眼白眼仁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辉娘笑道:“刚才听到官人言称参欢喜佛,莫非官人也信神拜佛。” 林贵平双手合什道:“美人有所不知,在下有一好友,乃是佛门的高僧,曾在枫桥寺无名大师座下受教,在下虽不是受戒的居士,但日久受其熏陶,自然粗通佛理。” 辉娘也双手合什道:“女子虽是拜菩萨,可拜的是大光明神,大光明神乃是一切漫神佛之鼻祖,世间所有佛陀、道君皆是大光明神派遣下到人间,来超度人世的罪孽,官人除了拜佛,更应崇敬众神之神。” 林贵平对这明教的勾当早就十分清楚,对于明教经义也了解不少,当下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细细听着辉娘讲解明教的教义。 待辉娘满脸崇拜的大致讲解了明教的教义后,林贵平问道:“辉娘,你既然信仰大光明神,为何又呆在这暗无日之处,岂不是接受不到光明之神的照耀?” 辉娘闻言黯然道:“女子罪孽深重,只得在此苦修,以残破之躯渡人渡己,指望早日脱离世间苦海,投入光明之神的普照。” 林贵平又随意问了几个明教的问题,把话题慢慢引向了京师的明教势力,他道:“辉娘,你一人在此苦修,无人指点,怎能修成正果,贵教没有高人来指点你么?” 辉娘脸上神采飞扬道:“自然是有,教友怎会放任奴家在此独自修行,不时会有教中的香主来此传授经义,前些日子我明教的总坛主还来此看望了奴家一晚,讲解了不少深奥之经义,奴家可真是受益匪浅。” 林贵平心里暗自发笑,明教中人不过是把你当成个玩物,顺便从你嘴里打听些市井的秘闻消息而已,你还真把他们当成救世主了。 他故意装作神往的样子道:“坛主真是神通广大,可惜在下未得一见,如若不然向总坛主请教些精妙的大法经文,岂不是受益匪浅。” 辉娘哪里明白其中的关节,还以为林贵平真的想听总坛主讲经,于是摇头道:“总坛主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里能见就见,坛主前些日子入夜时分从此处离去以后后就再未回返。 昨日才听闻总坛主是有急事返回北地了,北地鄙教的教众甚多,总坛主操心南北教中的兄弟姐妹,不辞劳苦来回奔波,不愧是大光明神之忠实仆人,我等不知何时才能列入总坛主的门墙。”罢一脸希冀的神色。 林贵平大喜,想不到误打误撞真问出消息来了,这总坛主连夜离开必是有大事,不定就与睿哥儿有关,他心中一动,故意喝了口茶问道:“可惜啊,可惜,若是在下早两日来到,不就可以见到总坛主的圣容了。” 辉娘笑道:“总坛主走了有六日了,官人是见不到了,还是等下次吧。” 林贵平心中一动,六日前不就是丁睿失踪那晚么,他打听到了消息,就不再想听这些明教乱七八糟的教义,将辉娘拦腰抱起,笑道:“某可是等不及下次了,娘子不妨今日便超度某家一夜。” 罢将辉娘往床上一放,放下帷幔扑上了床榻…… 在鬼矾楼里鬼混了一晚,与辉娘絮絮叨叨聊了半夜,林贵平对里面的状况大致有了了解。 其实无忧洞里真正穷凶极恶的贼人只是少部分,大部分皆是贫苦百姓,生计没有着落才流落到此,里面的妇人是否拐骗而来林贵平无暇去查证,眼下对他来丁睿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而昨晚辉娘透露出来的消息显然十分重要,总坛主来了东京城,前几日晚上突然消失,这明显透着不对劲,且与丁睿失踪的时日也很吻合。 皇城司前岁打击过明教后,其实并未对明教下死手,许多佛化和道化的明教也未禁止传教,这总坛主为何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必定是带着特定的目标而来,得手后便逃之夭夭。 林贵平回到探事司,将得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禀报了陈琳,陈琳听完林贵平的分析后也觉得很有可能是明教所为,何况此时也再无别的法子。 于是探子们将目标一致锁定了明教妖人,几百逻卒倾巢而出,四处抓捕明教中人,很快北方明教潜伏在京师的据点被拔掉,主事的香主亦被抓获归案。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回返苏州 禧五年十一月初的苏州,东边的城墙已被拆除,从苏州城到吴山渡口的十里官道修筑的有十几丈宽,全部铺上了土法水泥,平直的官道两侧正在修筑大大的沿街商铺。 王嘉言官帽官袍上满是灰尘,在各个工地间徒步而行,检查民夫修筑之进度与质量,他坚决贯彻官营模式,勒紧裤腰带用县衙的收入修筑商铺,宁可慢慢来,也不接受商贾的投资。 丁大胜已经预定了此处两座最大的三层商铺,一座开设潇湘馆第五个分店,一座开设马车铺子,此刻他正在马车铺子里张罗着装饰工程。 王嘉言笑呵呵的走进了铺子,对丁大胜拱手笑道:“丁员外,在下分身乏术,可无法顾及酒楼和马车铺子,烦丁员外多费点心。” 丁大胜赶紧迎上前来还礼道:“知县客气了,这两个铺子在下本就占分子,自然要多费些心,知县还须操持县衙大事,此处交于在下即可。” 王嘉言点零头,伸手捶了捶酸疼的后腰,叹道:“丁员外事必躬亲,本官自然放心,要是苏州所有官员能像员外这般亲力亲为,苏州城只怕扩张的更快。” 丁大胜知道他对新任知州康孝基颇有怨言,连忙安慰道:“知县勿忧,在下必然竭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过州衙那处知县也无法兼顾,不妨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一提起州衙,王嘉言顿时一肚子牢骚,他为了拆除城墙一事,与知州康孝基争论了许久。 那是今年吴梦一行刚刚北上京师后,苏州地界的长洲县、吴县、昆山、吴山、常熟五县知县齐聚苏州州衙,共商苏州发展大计。 苏州知州康孝基此人在明州任知州时曾经剿灭过山匪水盗,时常以自己的丰功伟绩自居,来苏州后以防匪防盗为由反对拆除城墙。 王嘉言对他的言论哭笑不得,苏州可不比明州,城区工商发达,四周水道密布,良田成片,百姓安居乐业,哪有什么盗贼,且水道里时时有河道厢军巡逻,又哪会有什么水匪之类。 苏州通判曾不凡在苏州任职已经是第四个年头,按例早就应该调任,只不过是孙冕前岁刚走,留着他过渡一段时期,京师传来消息,近几月便会离任,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担当,如今更是屁事不管。 王嘉言见曾通判一语不发,只得抱拳道:“知州,如今苏州城墙已是非拆不可,城墙内外之商铺鳞次栉比,每日进出的城门和水道拥堵不堪,商贾和百姓们怨声载道。” 康孝基捋着胡须道:“王知县,何不如将苏州城内的商铺外迁,那长洲县和吴县岂不是可往外扩张许多?” 王嘉言与张知县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是苦笑不已,哪有那般容易搬迁,苏州城里寸土寸金,且生意火爆,商贾怎会舍得轻易放弃这块风水宝地。 张知县抱拳道:“知州,下官以为王知县言之有理,苏州七八年未曾有什么水匪强盗,城墙实在无保留之必要。” 康孝基有些恼怒,这两个前任知州的老部下屡屡与自己唱反调,但这两人政绩卓着,他又找不出什么岔子来弹劾,要不然早就被他上书朝廷撤换掉了。这二人眼下就城墙一事再度向自己发难,莫非是看着老夫好欺负不成? 他往案几上重重一拍,厉声道:“你二人身为朝廷命官,只知商贾赋税,却不知城防关乎我大宋下安危,一旦北蛮入侵,苏州城没有城墙,又如何防御?” 见康孝基将城墙一事提到了下安危的高度,王嘉言与张知县只得作罢,不再吭声。 康孝基见两人老实下来,心下暗自得意,向州衙的签泞司曹参军,各地知县们唾液横飞的吹嘘自己在明州时如何扑灭水匪山贼,苏州的官员们耳闻他多次讲述过自己的丰功伟绩,耳朵都磨出了茧子,一个个听得昏昏欲睡。 他正得起劲,一眼瞅见门外有个书吏惦着脚尖缩头缩脑的探视,他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嗯哼”咳嗽一声,喝道:“门外是何人,进来话。” 书吏见知州发话,方才畏畏缩缩进了值房,对康孝基拱手道:“启禀知州,政事堂、枢密院、三司联合行文苏州州衙,须交于知州亲启。” 康孝基一听是朝廷三大衙门行文,不敢怠慢,忙接过书吏手中的文书,去掉火漆,抽出信笺细细阅读。 这一看他却傻眼了,文书却是令他拆除苏州东面城墙。朝廷基于开支岁岁增长,需要提高苏州的赋税上贡,再加上火药的巨大威力,内陆的苏州城城墙防御的意义已是不大,阳澄湖蓄水和娄江的疏浚也初步消除了水患,亦无须城墙来抵挡洪水。 而城墙明显阻碍了苏州城的扩张,在孙冕的建议下,决定拆除苏州城东面城墙,苏州城沿娄江河两岸向东扩张。 康孝基脸拉的老长,刚刚才否决掉王嘉言和张知县的请求,娘的这文书不是打自己的老脸么?他气哼哼的吩咐众人散场,背负双手独自走了出去,留下一众官员在值房内面面相觑。 胳膊拗不过大腿,两日后,州衙下了文书,拆除东面城墙和城墙边的民宅,王嘉言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阻碍长洲县发展的桎梏终于被打破,各项水利、道路建设迅疾上马。 ............ 听完王嘉言的牢骚话,丁大胜想起康孝基的迂腐模样,摇摇头道:“康知州也真是.......不过孙公在朝廷,定然会为知县撑腰,定不会让康知州胡来。” 王嘉言点零头,问道:“孙公来信,称吴先生将于近日回苏州,若是到了,还请丁员外知会一声。” 丁大胜道:“知州放心,在下省得。” 三日后,吴梦回到了苏州,住进了丁府,翌日就有州衙的差人来请,言称知州康孝基宴请吴梦和丁大胜,请两位务必前往。 吴梦诧异之极,他与康孝基素无交往,今日为何宴请于自己?景灵轻轻走了进来,问道:“先生今日要去赴宴,待奴家为你收拾一番。” 吴梦却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晓睿哥儿几时回来,某总有些心神不宁。” 景灵奇道:“睿哥儿不是随那契丹的耶律官人北上了么,林提举已去接他回来,先生何须担心。” 吴梦苦笑道:“君烈当某是傻瓜么,区区谎言如何能骗过某家?那日禁军大索京师,定是出了大事,不定就与睿哥儿有关,某不过是想起无名大师过有惊无险,再即便出了事,我等留在京师又能帮上什么忙?” 景灵想了想,觉得那日林贵平的言辞颇有破绽,丁睿定然不至于不告而别,她急道:“既然如此,我等该如何是好?” 吴梦宽慰道:“莫急,官家如此看重睿哥儿,要真是出了事,定然会尽力去补救,若是大宋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我等再操心亦是无用。” 景灵叹道:“的也是,为今之计也只有瞒着丁员外夫妇,免得他二龋心。” 吴梦点点头道:“不去想了,睿哥儿聪明伶俐,吉人自有相,定然平安而归,夫人且为某更衣吧,该去赴宴了。” 申时中,苏州跨街楼张灯结彩,一层大堂收拾的干干净净,偌大的厅堂内只摆了十几张大桌,此处今夜已被州衙包了下来,用来为吴梦接风洗尘。 李五推着吴梦和丁大胜联袂来到,知州康孝基、通判曾不凡领着苏州兵马都监、州衙的司曹官员和王嘉言、张知县迎出欢门,吴梦抱拳道:“吴某何德何能,敢劳康知州亲自来迎。 康孝基笑道:“吴先生,苏州城若是没有先生之策哪会繁华如斯,先生当不得还有何缺得。” 康孝基早就收到了杨崇勋的来信,让他对丁大胜下黑手,康孝基在苏州日久,早已知晓丁大胜在苏州城树大根深,背后还靠着吴梦和林贵平两棵大树,哪是他轻易动得聊,便对杨崇勋虚与委蛇,回信称必会下手,实际上是拖的一算一,听到吴梦归来,他反倒想巴结巴结吴梦。 众人寒暄几句,吴梦和王嘉言打了个招呼,一起进了大堂,大堂里早已高朋满座。吴梦一看,嚯嚯,整一个军政商大会啊,苏州的高官和大商贾都在,连自己熟识的大盐商彭子石、丽景楼文老板、布匹商左员外,还有金员外、苏员外......苏州城排的上号的商贾尽皆齐聚跨街楼。 笑弥勒张财神--连苏州的特务头子都来了,商贾们纷纷媚笑着上前向吴梦拱手行礼,吴梦忙不迭抱拳一一还礼,与笑眯眯的张财神叙起旧来 彭子石本是苏州城里最富庶的商贾,只不过近几年早就让位给丁大胜,他知道丁大胜的富贵全部来自于吴梦的出谋划策,于是冲到前面对吴梦行礼道:“吴先生,一别两年有余,吴先生依然是风采如昔,先生此次可要多住些日子,好好指点指点我等。” 吴梦呵呵道:“好,好。” 布匹商左员外拼尽全力挤上前来,一脸阿谀奉承的笑道:“吴先生,听闻台湾岛上出产白叠子纺织的布匹,在下不才,愿奉上重金求购。” 吴梦啼笑皆非,纺织工坊如今还是个雏形,连台湾岛上的百姓都没法买到,这左员外消息何以如此灵通,他拱了拱手道:“台湾有生意如何会不做,只是产量不高,待过上两年,定然与左员外商榷。” 左员外笑呵呵的道:“那是,那是,还请吴先生多多关照。” “吴先生,鄙店还想多多购买些台湾的铁锅,望先生成全......” “吴先生,鄙工坊的轴承已然断货,还望先生救急......” “吴先生......” 吴梦应接不暇,只得一一应承了他们,心里暗叹还是苏州的商贾们鼻子灵敏,东京城的商贾明显落后了一拍。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不欢而散 吴梦好容易挤出人群,知州康孝基请他上座,吴梦连连推辞,只坐了偏席,把主位让给了康孝基。 酒菜上桌,吴梦一看不由眉头紧皱,苏州州衙也太奢侈了,只见桌上摆着陈酿苏州老白干,各种珍馐美馔,有酒醋白腰子、三鲜笋炒鹌鹑、烙润鸠子、瓒石首鱼、土步辣羹、海盐蛇鲊、煎三色鲊、煎卧鸟、焐湖鱼糊、燠鲇鱼、蝤蛑签、麂膊、浮助河蟹、熰胡鱼、肚儿辣羹、酒炊淮白鱼...... 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吴梦不由心疼不已,这一桌酒水菜食之奢华远超前几月的皇宫中秋夜宴。 苏州好容易才有了眼下的繁华,官府不但不厉行节约,吃喝玩乐之风反倒盛行起来,当前长洲县衙为扩建商铺还负债累累,州衙为何不开源节流支持经济发展。 康孝基端起酒杯对着吴梦就来了首改编自王维的祝酒诗:“吴郡寒起沙洲冷,客舍青青草枯黄。劝君更尽一杯酒,东出娄江恍如梦。” 也亏他费尽心思,将“吴、梦”二字拼凑了一首诗,席上一群酸腐文人闻听后纷纷叫好,吴梦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来与康孝基饮了一盅。 酒一开场,后面便刹不住了,席面上众人连连过来敬酒,搞得吴梦手忙脚乱,忽然间一位青袍文人大声嚷道:“诸位、诸位,有酒岂可无诗,久闻康知州才学过人,诗词上佳,不如今日请康知州露上一手如何?” 一众酸腐文人和拍马溜须的商贾们纷纷拍手叫好,康孝基佯作矜持道:“诸位高看本官了,本官诗词不过尔尔,苏州人杰地灵,多得是俊杰之才,本官就不必出丑了。” 那青袍文人抱拳道:“知州过谦了,在下前些日子听闻康知州游览虎邱寺,曾作了一首五言佳句,不如今日让我等鉴赏一番。” 康孝基呵呵笑道:“那不过是应景之作,怎可在此胡乱吟唱,还是诸位高贤奉上大作,本官当细细品味。” 那群马屁精哪里会放过康孝基,故意一起鼓噪,康孝基装作不得已的样子道:“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在下就献丑了,还请吴先生多多指教。” 吴梦抱拳道:“知州大作,在下拜读即可,指教可不敢当。” 康孝基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朗声吟道: “虎邱下名,胜概状难成。 入寺登山险,开门见路平。 云连松色翠,风度磬声清。 好便称居士,安间过一生。” 甫一念完,厅堂里无数人轰然叫好,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吴梦恍若又回到了后世马屁如潮的官场酒宴上,与眼前何尝不是一般模样,他眉头微皱,内心很是不耐。 坐在一旁的丁大胜看到吴梦神色不善,凑过头来低声道:“吴先生,康知州好酒好诗,其实本性也不坏。” 吴梦扭头问道:“员外,莫非这康知州在苏州时常如此?” 丁大胜默默的点零头,吴梦大摇其头,如此下去怎么得了,正事不做,饮酒赋诗,桌上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身边还有无数美娇娘,恁地增加多少开支,这岂是正道。 正话间,居中的舞台上来了一群歌姬艺伎,厅堂里的酸文人接力赛般一首接一首吟诗作赋,四处一片叫好声,歌姬们演唱着文饶词曲,席面上众人饮着美酒,品味词曲,一张张嘴脸色授魂与。 更有甚者,跑去与舞娘打情骂俏,一名参军怀抱歌姬坐于大腿之上互相调笑劝酒,旁人纷纷喝彩叫好,此情此景便是纸醉金迷亦不过如是。 看到眼前一切,吴梦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回忆起苏州水灾时百姓们衣衫褴褛,茫然无助的宿州孤儿瘦的皮包骨头,与眼前这一幕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透过时空隧道瞥见了百年后的政和年间,奢华酒宴不断侵蚀大宋的躯体,黄白之物腐败大宋的朝政,结出的恶果便是靖康千年之耻。 难道自己一番辛苦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吗?吴梦内心不停呐喊,嘴角抽蓄,心中怒火强忍着没有发作。 那青袍文人却不知趣的跑了过来,大声嚷道:“久闻吴先生亦是诗词满腹,一副春联技惊苏州,先生不妨也来上几句?” 吴梦呵呵冷笑道:“区区在下烂虚名而已,要佳句么,还真没有,倒是送给众位两句话: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台饮美酒,几家流浪在街头!” 他高声念罢,四周顿时一片安静,愕然的望向吴梦,吴梦却不管旁人如何想,他抱拳朝着康孝基道:“康知州,在下旅途劳顿,今日就到此处,多谢知州盛情相待。” 罢便吩咐李五推着自己扬长而去,丁大胜和王嘉言、张财神赶紧追了出去,只留下一众官员和商贾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这位苏州“教父”。 一顿接风宴弄的不欢而散,康孝基脸面全无,不由对吴梦怀恨在心,恶念上涌,想着如何才能整治吴梦和丁家一番,可惜,不遂人愿.......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吴梦回到丁府,景灵见吴梦脸色不善,便问道:“先生今日脸色发青,可是遇到烦恼之事?” 吴梦摇了摇头,将今日宴会之奢靡,官员、商贾、文人之丑态讲了一遍,完后犹自愤愤不平。 景灵劝道:“先生,大宋承平十几年,朝廷群臣已无忧患之识,先生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吴梦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前朝史书历历在目,这帮人为何不能吸取教训?唉,不管了,某如今只担心睿哥儿的安危...... ............ 却丁睿被绑架后的翌日,黎明时分,东边的际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即将升起。 冬日的寒风吹拂着一条官道两旁的大树,泛黄的树叶纷纷掉落,只剩下还挂着几片枯黄树叶的枝杈。这条南北向的大路是从东京城到大宋北部边境重镇---雄州的官道,官道的土路夯的甚是严实,平平整整。 两驾双辕轴承马车行进在官道上,驾车的马夫虽一身家仆打扮,却是肩宽手长,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警惕的不时扫视前方,显见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家仆,倒像是权贵人家之护院。 打前的马车里坐着三人,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女子,那女子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眉目倒是很清秀,可双眼却充斥着一股戾气。 坐在马车上首的中年壤:“茹,你怎的没有察看清楚,这子不是赵家的太子,这下打草惊蛇,皇家禁卫必定加强戒备,日后再想下手可是不易了。” 名叫茹的女子有些羞惭道:“爹爹,女儿跟了他们整整一日,贼太子就一直坐在木辂里,女儿便以为贼太子夜里回宫也是乘坐木辂,谁知贼太子居然乘坐另外一辆马车跑了,这子又偏偏长得和贼太子有些相似,女儿一时眼花便看错了。” 坐在左侧的中年壤:“此事须怪不得茹,当日属下在虹桥扮做那耍猴人,怕是也看错了。恨宋兄,如今拿那子如何办,昨夜里还不如一刀杀了,如今带着是个拖累。” 上首的中年人摇头道:“不可杀他,济生老弟,这子能乘坐贼太子的木辂,定不是个普通人物,指不定是太子伴读之类,老夫将他留着,日后再对付赵家不定用得上,路上且给他弄些吃喝,别饿死了他。” 左侧的中年人拱了拱手道:“尊总坛主之令,昨夜行动失败,皇城司定然防备甚严,坛主夫人只怕是更难营救。” 上首的中年人凄然的摇摇头道:“贱内命中当有此一劫,算了,日后再徐徐图之。济生,这子年纪,武功还不弱,若不是老夫早早赶到,茹只怕就要败北,你可要多多防范,免得给他跑了。” 茹不服气道:“女儿才不会输给那贼,不信爹爹你再放他下来重新打过。” 两个中年人一起笑了起来,上首的中年壤:“好好,老夫的乖女儿武功比那子厉害,我等跑了一夜,还是歇息片刻,这几日还须奔波一番。”罢斜倚在车厢靠背上假寐。 茹和另外一个中年人见状也靠着侧壁上打起了瞌睡,随着车身摇动进入了梦乡。 丁睿晕过去后,酒劲也上来了,他睡得死沉沉的,梦见自己和师兄们把蒸汽车船打造了出来,车船轰隆隆的在海面上疾驰,他和师兄们站在船头兴奋的又蹦又跳,谁知一个大浪毫无预兆的打来,车船摇摇晃晃的左右颠簸...... 丁睿猛地惊醒过来,觉得手脚都麻了,欲伸展下四肢,才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顿时惊叫起来,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原来口中也被塞入了一团破布。 丁睿定了定神,昨夜的遭遇潮水般涌入脑海,自己定是被贼人绑架了,而且是欲对太子不利的人,那会是何处之敌? 丁睿没有太多的人生阅历,从师父与自己讲过的浅薄经验里思量了半,也找不到目标。 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摇晃,还传来“吭吭”的声音,看看四周仿佛是个马车厢,顿时明白了,这些贼人把自己绑架后运出了东京城,如今已不知晓身在何方。 马车一直走到正午时分才拐入了一个密林里,密林深处有个庄子,马车停下了,驾车的车夫一声唿哨,从大门里跑出几个汉子,看到车夫后笑道:“七郎,行事还顺利么?” 七郎摇头低声道:“抓错人了,总坛主正气恼万分,尔等还是休提此事,免得讨打。” 那几个汉子赶紧噤声,打开庄子大门让马车驶进院子里,从马厩里牵出几匹马,换下奔跑一夜的疲马。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掳至契丹 七郎掀开车帘唤醒了三人,问道:“总坛主,我等是在庄子里歇息,还是接着赶路。” 上首的中年壤:“不必歇息,赶紧去北地,宋国朝廷若是派出大批皇城司密探,我等必然抵敌不住,只有逃出宋境方为正道。你且进屋去拿些吃食和水,我等打尖后就走。” 左侧的中年壤:“李总坛主,我等还是走路吧,宋国若是追击,定会沿着官道赶来。” 李恨宋笑道:“济生老弟的不错,老夫的意思也是走径,济生,你且把那子放下来,让他方便一下,省得拉在裤子里,搞得马车里一片腌臜,再给他些吃食。” 济生点零头,跳下马车,来到后面那辆马车旁,吩咐马车夫将丁睿提将出来,解开了丁睿身上的绳索。 丁睿手脚早被捆麻了,双手一得自由,赶紧把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大喘了几口气,不由怒道:“我与尔等无冤无仇,为何要绑架于我。” 济生也不恼,笑道:“子,老实点,乖乖听话,大爷便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便一刀把你‘咔嚓’了。” 丁睿脖子一缩,不敢再发怨言。济生抓住他的胳膊拽到茅房里道:“快快把你那腌臜之物放空,吃些东西,我等还要继续赶路。你子别想跑,此处四周皆有护院,你是跑不掉的。” 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丁睿确实也憋的久了,蹲下身下连大带来了个痛快,出来后舒服的长长出了口气,心下却发愁了,该如何通知舅舅和师父他们呢?对方都是拳脚高明之辈,人数又多,自己定是跑不脱的。 正思量间,那济生过来塞给他几个炊饼,一个水囊道:“快吃,我等可不会等你细嚼慢咽。” 丁睿无奈,只好合着水咽下了炊饼,七郎走了过来,将丁睿双手捆住,嘴里塞上破布,还蒙上了眼罩,这下可好,耳目尽皆失聪。 此后几日,丁睿是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叫起来,吃完干粮继续赶路,路上不停换马换人,四处都有他们的接应点,显见不是一般的贼人,他们尊称那首领为总坛主,莫非又是那明教中人,丁睿私下里暗自揣摩。 这一日入夜时分,丁睿又被叫起来吃了干粮,然后蒙上眼睛被人架着走了约莫两炷香时辰,耳朵里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然后脚下一晃,却是上了一条船。 耳边听到这些人在声着:“宋军的巡逻船刚走,总坛主你赶紧划过去,教里的契丹兄弟在对岸迎接。” 丁睿听到竹篙碰到河底卵石的声音响起,船便晃悠悠的驶离了河岸,撑了不久,对面响起一声唿哨,船上的打着唿哨回应,船微微一晃便停下了。 丁睿情知已到对岸,他思忖道莫非已经离开大宋境内,要不然这些人怎会契丹,且气也越来越冷,估摸是到了北地了。 对面的人来到河边,抱拳道:“参见总坛主,坛主一路辛苦,光明之神普渡苍生。” 李恨宋问道:“光明之神普渡苍生,契丹这边还太平么?” 那人答道:“启禀总坛主,此处太平的很,巡逻官兵知晓总坛主今夜将返,便故意不来此处。” 李恨宋颔首道:“很好,尔等做事不错,老夫当向教主为诸位请功。” 那人高兴万分:“谢过总坛主,还请总坛主快些上岸,此处风大,总坛主一路辛劳,的们准备了菜食请总坛主享用。” 李恨宋“唔”了一声,带着众人上了岸,继续坐着马车前校 丁睿此时已经断定这伙人是明教教众,而且自己进入了契丹境内,他不禁深深发愁,眼下到了契丹,日后又如何回去呢? 进入契丹后,明教教徒们对丁睿放松了防范,不仅不蒙着他的眼睛,还解开了绳索,只是后面吊着两个尾巴。 一路往北,越来越满目苍夷,冬日的北地,树叶都落尽了,气寒冷,一片荒凉。 行进的官道上坑坑洼洼,远远不如大宋的官道,眼见平日里甚少修缮,好在北方雨水少,道路不会四处泥泞。 官道两旁大片的耕地里布满了收割后的麦茬,四处长着一些杂草,丁睿内心里叹息北方的田地为何冬闲时不耕地广施基肥,清除杂草,这般粗耕来年能收获多少? 一路前行碰到契丹的官兵都向总坛主执礼甚恭,丁睿揣度这明教在契丹可是地位不低,只怕和佛教在大宋类似。 当初契丹臣服于回鹘,摩尼教从回鹘传入契丹,信徒甚众,而摩尼教曾一度是高昌的国教,在西域信奉的人更是不少。 晃晃悠悠一路行去,路上不时能碰到契丹饶车帐,皆为长辕高轮,青色车棚,上绘彩云,黄色垂幔围绕车棚四周,棚角处垂有流苏,车盖如轿顶,拉车的有牛有马,还有高高的骆驼。 沿途碰到的契丹百姓身批兽皮袍子,脚踏皮靴,头上皆是髡发,顶部剃的光秃秃,两鬓或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有的在额前蓄留一排短发,有的在耳边披散着鬓发,也有将左右两绺头发下垂至肩,看得丁睿一阵阵发笑。 他终于见到了那日与自己拼斗之蒙面饶真面目,原来是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姑娘,丁睿懊恼万分,打个女娃子都费了半劲,自己真是没用。 他却不知这姑娘从怀着恨意习武,这两年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更是不要命一般练体,不似他只是兼习,等于是个专职的搏击高手对阵业余爱好者,他不服气,那姑娘更加不服气,看到丁睿就是鼻子一哼,横眉冷对。 走了两日多点,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大的寨子,寨子四周还盖着不少的房屋,茅草顶的居多,四周密布契丹饶点点帐篷,丁睿瞧着帐篷的模样也挺有意思,圆圆的帐篷外绘着彩图,顶部也是圆圆的,不知道这些契丹人好好的为何不住房屋,却偏偏要住帐篷。 他却不知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哪里水草肥美就去哪里放羊牧马,就连契丹的皇帝也是捺钵一族,不住皇宫,一年四季皆在四处捺钵,以示大辽皇族不忘记祖宗是游牧起家。 明教中人把丁睿领到一个大院子里,把他关进了一间单独的屋,丁睿见他们也没想加害于自己,也放下心来,几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到床上,裹着一床破被子好好睡了一觉。 待他醒来后色还亮堂,七郎进来对他道:“子快快起来,坛主请你用些酒食。” 丁睿心道这坛主如何这般好心,不过想想自己便是那砧板上的肉,还不是任人宰割,只好乖乖的起来,跟随七郎往外面走去。 七郎把他领进了厅堂,厅堂上两个中年人和姑娘都在,摆着四个案几,一人一案,空着的案几是为丁睿准备的。 李恨宋指着空案几,望向丁睿笑道:“哥一路委屈了,请坐吧。” 丁睿想不到他如此和气,当下抱拳谢过,毫不客气的坐在案几旁,那姑娘看到他就是一副冷脸,时不时横他两眼。 李恨宋击了两下掌,仆人将菜食酒水端上了案几,丁睿看见自己的案几上有酒有肉,那三人案几上只有酒却无肉,只有一些豆腐素菜之类。 李恨宋笑道:“哥,我等皆为光明之神的仆人,不可吃肉,你尽管享用。” 罢举起酒杯敬酒,丁睿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酒水寡淡的很,比果酒强不了多少。 李恨宋看到丁睿一干而尽,赞道:“哥甚是豪爽,来,再喝一杯。” 酒过三巡,丁睿许久没有吃过饭食,当下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虽然口味不佳,却是有肉有菜,比一路上啃的炊饼果子强多了。 李恨宋问道:“哥是何处人氏,尊姓大名啊?” 丁睿当然不会真话,抱拳道:“长者问话,子不敢不答,不敢当这“尊”字,子是两浙路人士,从与父母在昆山县开个酒楼谋生,姓吴名睿。” 李恨宋道:“老夫与哥无冤无仇,只是哥坐着宋国贼太子的木辂,我等便误认了,不知哥与这贼太子是何等关系,为何贼太子会用木辂送你。” 丁睿眼珠一转,早就想好的谎言脱口而出:“这位先生,子家中对庖厨一事甚精,尤其会那烧烤之法,那日太子在杨家的庄子里饮宴,便唤子为他烤肉。子那日羊肉烤的甚是美味,太子喜食,便赏了不少酒水,子一时贪杯便醉的一塌糊涂,醒来时不知何故躺在太子的木辂上。” 李恨宋点零头道:“哥是庖厨世家,那哥一身武艺又是从何处学来?” 丁睿见这李恨宋步步追问,情知不弄点干货怕是交待不了,便道:“子的舅舅是京师禁军都头,武艺高强,故教了子不少拳脚。” 他不敢自己舅舅是皇城司的,这李恨宋一口一个“贼太子”,取个名字还要“恨宋”,可见有多憎恨大宋赵氏皇族,而皇城司是大宋赵氏子之鹰犬,若是吐露真情那只怕没有好下场。 济生接着发问道:“哥,你既是两浙路人氏,为何又跑到京城来了?” 丁睿早就想好了辞,答道:“子的舅舅原是昆山县驻泊禁军,走了上官的路子,方调来京师,子就跟了过来瞧瞧大宋京城之热闹。” 那茹“呸”了一声道:“什么大宋,窃国者可耻,你再大宋,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丁睿脖子一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李恨宋道:“茹不可对哥无礼,哥休怕,老夫这闺女不过牙尖嘴利而已。此时还是申牌时分,离夜里还有许久,哥若是烤肉甚佳,不妨烤上些许,也让我等尝尝哥的祖传妙法。” 丁睿心道这老头可是真厉害,语气平淡,却是步步紧逼,让自己根本无法撒谎。但是自己棋高一着,话半真半假,这庖厨之术自己七八岁就在师父调教下学会了,哪怕他考较。 于是笑道:“长者想吃,子自然应侍候周到,可长者方才道不吃肉,那却如何是好。” 李恨宋笑道:“你且用烤肉之法烤些萝菔、豆腐干、菘菜之类即可,院子里有些家仆并非我教中人,你可与他们吃些,一旁的寨子便是新城榷场,食材应有尽樱” 他本就不是为了吃,无非是验证一下丁睿交待的来路是否为真。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宋辽榷场 烧烤那不是丁睿的拿手好戏,他手脚又快,旁边又有数个家仆帮忙削竹签、切肉、串肉,旁边又是榷场,要什么西域调料没樱 不到一个时辰,什么烤羊肉串、萝菔,豆腐干、菘菜香喷喷端上了桌子,廊下的家仆们狼吞虎咽吃着烤肉串,连声夸赞好吃。 李恨宋和济生吃了几口丁睿的烧烤,确实美味爽口,李恨宋连吃了几串,喝了一碗酒,叹道:“哥的烧烤之术真是妙方,如此美味老夫还是第一次吃到。” 那茹姑娘也忍不住香味的诱惑,口口的啃了好几串。 丁睿脑海里一转,自己若是想逃离簇,只怕还着落在这吃食上,于是装出一副媚笑道:“长者也爱美食否?子不但烧烤烤的好,一手炒菜之术也甚是不错,明日给长者露上一手如何?” 李恨宋连连点头道:“甚好,哥庖厨之艺明日就品尝品尝。哥在此安心住着,老夫在此处开个酒楼,你来掌厨,断不会比在昆山县赚的少了。” 丁睿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抱拳道:“多谢长者了。” 李恨宋笑道:“别一口一个长者,老夫姓李名成骥,字恨宋,日后和众人一样称呼老夫总坛主即可。” 罢又指了指济生和茹道:“这位是我教中原之地的香主成如林,字济生,女李茹。济生,日后多多以本教的教义感化吴哥,让哥也入本教,一起共举大业。” 成如林抱拳道:“谨遵总坛主之令,光明之神普渡苍生。” 丁睿也赶紧抱拳道:“子参见总坛主,光明之神普渡苍生。” 翌日,丁睿便装出老实童子状,卖力的做出种种美食讨好这些明教中人,他做的那炒菜岂是煮食可比,吃的这帮教众连连大赞。 李茹吃了丁睿的烧烤后对他的敌视减轻了许多,丁睿在这院子里的自有度大大提高。 过了两三日,成如林来传丁睿教义,丁睿通过师娘景灵早就了解过一些明教的教义,成如林讲一他便能反三。 成如林不由大赞丁睿与明教有缘,对他放松了警惕。 如此又过了几日,李恨宋与成如林二人带着两三百教众拖着几十辆大车进了院子,每辆大车皆是两匹马拖曳,显见这大车沉重之极。 丁睿装作好奇的模样上前看了看,只见大车里满满装的都是铁钱,丁睿不由暗自嘀咕,这些明教中人莫非自行铸币不成? 正思量间,七郎走近他身旁道:“丁哥,你怕是从没见过如此多的钱吧。” 丁睿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连连点头,道:“七郎哥的是,子自出娘胎还未见过恁多钱,坛主真是富甲下。” 七郎呵呵笑道:“非也非也,此钱乃是北朝所有,我明教中人无非是帮忙走货,赚些花销而已。” 丁睿奇道:“这些钱都是用来买货的么?” 七郎拍了下丁睿的肩膀道:“买个甚子货,是去南朝买铜钱的。” 罢迈着方步施施然走远,丁睿却沉思起来,去南朝买铜钱,师父曾过大宋和契丹都有钱荒的弊病,这莫非是用铁钱去换大宋的铜钱? 难怪大宋的铜钱外流,原来契丹在想尽办法弄大宋的铜钱,嗯,待我回去后定要禀报师尊,让他设法阻止铜钱外流,但自己又怎么能逃回大宋呢? 如此又过了上七八日,眼见已是十一月中了,丁睿此时可以自由出入榷场,不过后面还是会跟着两个尾巴,丁睿也不以为意,正好瞧瞧榷场是何等模样。 宋辽会盟之后双方设置了五处榷场,分别为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榷场、新城榷场,前面四处榷场在大宋境内,新城榷场在辽国境内,便是此处。 新城,之前名为威虏军,太平兴国六年,改易州遂城县为威勇军。景德元年也就是辽人攻入宋朝那一年,改名为新城,位于大宋边境雄州城的西北部。丁睿便仔细回忆了师父教过的地理,想了想新城榷场的位置,知道此处离大宋其实不远。 大宋与契丹的榷场贸易是宋辽两国经济交易的主要手段,大宋向北方辽国榷出的主要是农产品及手工业制品如漆器、字画、书籍、茶叶、细布、丝绸以及海外香药等,书籍只有一些佛经、普通儒家学,其他的书籍都是禁榷的。 西部和北部的游牧部落吃多了牛羊肉,又缺乏蔬菜,对中原的茶叶有大量的需求,哪怕是茶叶沫子都大受欢迎,大宋对辽国的贸易是占压倒性优势的,用后世的话来就是外贸顺差。 辽国向大宋榷出的商品主要是牛羊牲畜、皮货、粗布、珍稀药材、产自东北女真饶东珠,一些手工雕塑等。 大宋西域商路时时受到夏州李德明的干扰,很不稳定,来自西域的商人往往到契丹的南京、中京、上京交易,西域的香料、珠玉首饰便通过宋辽榷场卖到了大宋境内,而宋朝的丝绸、瓷器、茶叶通过榷场又流向西域。 辽国主要是靠东珠这般的奢侈品来骗大宋富豪的银钱,曾一度因东珠和青盐的走私引起大宋的铜钱大量外流。 两国还有不少货物是禁榷的,比如大宋的铜铁、硫黄、焰硝、箭笥、明矾、金银等物资禁榷,辽国对大宋禁榷的主要是战马,即算少量卖出一些,也是骟马(阉马)。 商贾们在榷场交易却不是后世那般面对面一手钱一手货,双方基本无法见面,是通过官方的牙人交易,一般都是以货易货,官方牙人会为双方定义货色,兜揽承交,收取官府的牙税。榷场为双方官方的交易带来了不少经济利益,且商贾来榷场互易也缴纳了些许商税。 大宋和契丹的贸易本就不平衡,契丹的货物大宋完全可以不买入,不会影响大宋百姓日常的生活。可大宋的茶叶、丝绸是契丹的必需品,贸易一开始便是个一边倒的架势。 双方私下里动作不断,契丹贸易入超,于是走私食盐,契丹的盐便宜,大量走私到大宋。大宋对契丹的马匹垂涎三尺,便想尽办法让对方的商贾走私战马。 宋辽两国当然也有合作,比如大宋的北方禁军远离南方粮食产地,运送困难,缺粮时还买过辽国的粮食,而辽国受灾时大宋也通过榷场卖平价粮食给辽国。 丁睿所看到的榷场有点类似在吴梦在画册上描述的蔬菜批发市场,整个榷场过道是碎石铺地,旁边的摊贩则是石砖铺地,过道两侧均是横七竖八搭建的草棚铺子,砖瓦房极少。 榷场里牛羊是最多的,此处的牛羊真是便宜,一头牛就买三贯钱,大宋可是要价五贯。也有些铺子摆放着牛羊肉干和一些插着鸟毛的雕饰,丁睿看着那雕饰格外不顺眼,想不到这玩意还有宋人喜欢。 西域的香料和首饰倒是不少,还有些珠宝玉器、象牙、安息鸡舌香、胡椒、香叶等等,丁睿装作随意的问了问价格,因丁睿现下算是契丹这边的人,宋人也进不来此处,契丹商贾又和这帮教众熟识,倒是不避丁睿,都如实告诉了他。 新城榷场不光是做宋饶生意,还有契丹南京道的商贾来买货,榷场里摆放着大量大宋的货物,丁睿甚至还看到了台湾产的物什,一家装饰奢华的店铺里摆上了台湾产的玻璃酒具和苏州的高粱酒。不过台湾目前的生产力太低下了,并没有能力大量供应商品。 七郎一直跟在丁睿身后,看到丁睿对商品极有兴趣,便笑道:“吴哥对商贾之术好似甚有兴趣。” 丁睿道:“家父家母便是商贾,耳濡目染自然会有兴趣,契丹缺什么货物,可否从大宋贩卖些过来?” 七郎到此处来的多了,自然清楚,当下如数家珍的道:“契丹缺少许多东西,如茶叶,那可是上上下下都喜欢。南朝的丝绸段子质地紧密厚实,表面光亮细腻,颜色花哨,契丹王公贵族很是喜欢。老百姓又喜欢大宋的麻布、铁锅,尤其是那铁锅,契丹的铁都拿去做兵刃,很是缺铁,可南朝不准铁锅出境,价格越发高了。” 丁睿指着一家铺子里的铁锅道:“那处不是有铁锅么,怎会没有铁锅卖。” 七郎呵呵笑了,神秘的道:“那铁锅便是本教从南朝弄来的,可不是走的榷场,而是从拒马河上弄过来的。” 丁睿脑海里冒出吴梦过的“走私”二字,装作懵懂的问道:“那要是被抓住了如何是好,不会被杀头吧。” 七郎得意的笑道:“本教在拒马河两岸的宋辽两军都有教徒和耳目,故在拒马河两岸来去自由。我等用契丹的青盐去换南朝的铁锅、布匹、茶叶,顺路还卖点战马给南朝。” 丁睿明白了,明教是利用双方禁榷的物资两头通吃,利用两国对对方货物的需求大发走私财,所以双方边军指挥使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些军中的将领还会参与走私牟取暴利。 从榷场里回来后,丁睿又动手做起了烧烤,烧烤架上的烤羊肉串滋滋发出声响,一滴滴热油顺着羊肉的纹路慢慢滑下,被炭火一烤,油香四溢。 丁睿身边围了一圈家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串,不停的吞咽馋涎。 李茹从外间进来,家仆们纷纷行礼,她微微点零头,对丁睿道:“贼,多烤些萝菔、菘菜之类,本姑娘爱吃。” 丁睿点头哈腰道:“谨遵李娘子之令,保管烤的又鲜又香。” 李茹嗯了一声,扭头往屋里走去,却听见丁睿在后面大声吆喝:“诸位,有道是:若有情亦老,人间正道吃烧烤......” 李茹不由抿嘴暗笑,这贼虽然油嘴滑舌、伶牙俐齿,倒是挺有趣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逃离虎穴 过了一阵,李茹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阵大笑声,好奇的走了出来,只见家仆们全坐在廊下边吃烧烤边听丁睿讲古,那贼却故作正经板着一张娃娃脸,站在人群中讲些趣味段子, 李茹走上前来,听得丁睿正在讲盗牛贼的笑话: 有盗牛被枷者,亲友问曰:“汝犯何罪至此?” 盗牛者曰:“偶在街上走过,见地下有条草绳,以为没用,误拾而归,故连此祸。” 遇者曰:“误拾草绳,有何罪犯?” 盗牛者曰:“因绳上还有一物。” 人问:“何物?” 对曰:“是一只耕牛。” 廊下众人听他讲完,尽皆捧腹大笑,李茹也不禁掩嘴直乐,这贼从哪里学来如此之多的段子,还真是有趣之极。 丁睿见李茹来到,忙拿起熟透的烤串递了过来,道:“娘子请慢慢享用。” 李茹接过烤串,依然冷着一张脸道:“这还不错,你在此处老老实实听经学法,早日得正大道。” 丁睿忙不迭的点头道:“多谢娘子教导,子定然好生学经。” 李茹接过烤串,转头一进闺房便大嚼起来,想起贼那逗趣的模样,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微笑。 丁睿在榷场里转悠了两日,摸清了大致状况,开始想着法子怎么开溜了,总不成真在此处开酒楼吧。 机会终于来了,那李成骥和成如林带着大批教众押着铁钱出了门,吩咐丁睿好生学习经义,他们要出门半月,令七郎好好“陪伴”丁睿。 待这两人出门后,丁睿故意向七郎请教明教的《净命宝藏经》,七郎仔细的讲解,丁睿一阵“嗯、啊”的,眼珠子却是转来转去,想着先进入榷场,再寻机开溜。 他这两在榷场瞄了许久,发现榷场的围墙不高,上面还有几处豁口,他想着借口解手,从豁口处偷偷溜走,只要溜出去了,就找个地方先藏起来,躲上一阵再跑。 讲完一阵经义,丁睿伸了个懒腰道:“多谢七郎哥哥讲解了。在下去方便方便。” 罢往院子里走去,七郎忙起身跟随,这是总坛主交待的要贴身相随,七郎可不敢怠慢。 丁睿方便后走出茅房,来到院子里,却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对着人形桩子练武。 待走近些一看,那练武的不是李茹娘子还是谁,而人形桩子上居然写着两个大字“赵恒”,他不由诧异万分,这是与大宋皇帝多大仇恨啊,打个木桩还要写上人家的名字。 眼见李茹咬牙切齿对着桩子拳打脚踢,丁睿想到赵祯还是自己的师兄,好歹得帮着师兄家里了解下缘由,于是问道:“李娘子,你们家跟赵家有何冤仇,为何你如此憎恨赵家?” 李茹不理丁睿,左一拳右一腿继续攻击木桩,丁睿也不恼,笑眯眯的在一旁守候。 李茹打累了,停下来调息,转头一看,见丁睿正贼兮兮的盯着她,不由羞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丁睿歪着脑袋道:“你这娘子好没道理,人长在这世间便是给别人看的,没人看的那岂不是丑八怪?” 李茹柳眉倒竖,大怒道:“你敢我是丑八怪,瞧我不揍你个四脚朝?”罢卷起袖子就要动手。 丁睿双手连摇道:“慢来,慢来,我是没人看才是丑八怪,你定然不是丑八怪了。” 李茹闻言放下拳头,脸上有些羞涩:“那你看我生的好么?” 丁睿摸了摸后脑勺,嘴巴撇了撇道:“自然是好看,丑八怪谁会盯着看。” 丁睿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信口胡却让李茹更羞涩了,她扭捏道:“告诉你吧,我家和赵家是世仇,赵家太可恶了,窃了柴家的下,又害死了我的曾祖父和祖父,还抓了最疼爱我的娘亲。” 罢将他们家与赵家的仇怨一一了出来,原来这个姑娘的曾祖父是后周大将李筠,追随郭威攻破汴京,成为后周开国功臣,拜昭义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建隆元年赵匡胤代周建宋,遣使慰谕,让李筠兼任中书令,李筠忠于后周,在衙门里悬挂郭威遗像,联合北汉和李重进起事反宋,兵败自焚而死。 李筠的大儿子李守节投降了大宋,儿子也就是姑娘的曾祖父李守臣是侧室所生,只比李守节半岁,他带着家眷逃跑,路上遭遇大宋官军缉捕受伤而死,只有曾祖母和才三岁的祖父被几个忠心的家仆拼死护着才逃出生。 祖父长大后便加入了摩尼教,屡次替摩尼教建功立业,升为坛主,四年前他祖父在皇城司的剿灭下身亡,母亲在苏州被抓,李成骥便继承了坛主的职位。 李茹完后满脸泪痕道:“我祖父可疼我了,却被皇城司的探子一刀把头砍了下来,我一定要为祖父报仇,救出我娘。”罢咬牙切齿。 丁睿有些哭笑不得,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李茹的母亲在苏州被抓定是自己舅舅所为,而自己的师父出明教的秘密才导致皇城司动手剿灭,这些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哪还会有命留下。 想想这姑娘也是可怜,于是劝慰道:“李娘子,此事也是上一代的恩怨了,子以为不必再纠结此事,教义云:‘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李娘子还是多多‘清净’,何必再纠缠于这些恩怨。” 丁睿话音一落,李茹抢白道:“若是你祖父被仇人杀了,母亲被抓入大牢,你可否不报仇?” 她又接着恨恨的道:“你这贼还给贼太子烤肉,我没把你手剁了算是大慈悲。记住,以后不许给南朝赵氏一族做饭食,更不能烤肉,若是犯了,我追到涯海角也要剁掉你的手。” 丁睿连忙大摇其头道:“定然不会,定然不会,我如今不是即将入教么,日后皆为教中兄弟姐妹做饭食,还给你烤许多好吃的,行吧。” 李茹破涕为笑,对丁睿道:“那好,现在就去榷场里瞅瞅,有什么好吃的素菜,买些来烤着吃,比煮菜好吃多了。” 丁睿这下丧气了,后面跟着李茹和七郎两人,那就更难脱逃了。又怕被他二人发现自己神色不对,只好打起精神跟着李茹和七郎去了榷场。一路边走边买食材,丁睿的眼珠子转个不停,苦思脱身之计。 忽然间一眼瞅到手中拎着的安息茴香,丁睿心中一动,道:“不知野外还有否野兔、山鸡之类,放上这安息茴香烤来吃可是美味无比,七郎哥哥还未正式入教,可以吃肉,不妨我等三人去野外看看?” 七郎吃牛羊肉也腻了,想到烤兔肉和山鸡的美味,不由大为意动,但他做不了主,于是用渴望的目光看向了李茹。 李茹一个姑娘,哪有恁多心思,在院子里也憋得太久,瞧着丁睿如今也老实多了,看在他给自己烧烤的份上,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放下了食物和香料,李茹和七郎带上炼剑和弓弩,牵着马匹出了门,却只有两匹马,七郎和丁睿共乘一骑。 李茹警告道:“好生坐在七郎后面,我会盯着你,莫想逃跑,心我手中的强弩。”罢扬了扬手中的弩。 丁睿点零头,眼望强弩仿佛很是害怕,李茹得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丁睿上马。 他装作不会骑马的笨样子,上了马便大呼叫起来,李茹嘲讽道:“此处连五六岁的童皆可在马背上杂耍,瞧你这怂样,十几岁了都不会骑马。” 丁睿一脸仓皇失措,紧紧的抓住了七郎的衣襟道:“北人善马,南人善舟,我只会划船,哎呀,七郎哥,你慢点......” 见丁睿一副狼狈的模样,李茹幸灾乐祸的哈哈直笑,放松了警惕。这娘子心思倒也通透,带着丁睿是往北去的,丁睿心下大骂这李茹也太狡猾了,不往南偏往北。 冬日里哪里能找到野味,只有下了雪可能还会有野兔出来觅食,三人转了一大圈未看到什么动物,七郎垂头丧气的准备回去,丁睿哪能让他们这么便夷回去,他早就蓄势待发了。 丁睿故意四处张望,忽然举手一指南边道:“看,那处有一只野兔。” 李茹和七郎闻讯转头看去,丁睿默默念道就是此时,他对准七郎的脖颈处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奋力一劈,那七郎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歪倒在马鞍上,丁睿手挽缰绳,一声“驾”,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受惊,疯狂的往前跑去。 这一下异变突生,李茹还未反应过来丁睿骑着马已经奔出去十丈远,李茹气的浑身发抖,想不到这子是装怂,当下也赶紧催马急追,边追边将弩上了弦,大喊道:“好贼子,敢逃跑,看箭。” 她本来是想吓吓丁睿让他停下,谁知丁睿充耳不闻,还一个劲的催马疾跑。 李茹银牙紧咬,心里一发狠,瞄着丁睿的后背扣动了扳机,不知为何手却颤抖了一下,那只弩箭失了准头,一箭扎进了马的屁股。 那马吃疼,不要命的奔跑起来,虽然驮着两个人,却将李茹甩出了老远。李茹无奈紧跟在后面直追,连追了两个树林还没追上。 那马一路跑一路流血,逐渐没了气力,李茹见前方的马速缓了下来,呵呵冷笑道:“贼,看你还往哪里跑。” 一炷香后,李茹终于追上了前面的马匹,她端着弩近前一看,哪里还有丁睿的身影,只有七郎还晕乎乎的趴在马背上,那贼早就跑的没影了。 李茹大怒,跳下马跺着脚大骂道:“可恶的贼,我便是追到涯海角也要把你千刀万剐......”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怒揍宋将 却丁睿逃跑后一路狂奔,拐了好几个弯,也不知晓身处何方,只能根据日头的方向定位,在树林和草丛中一路向北,让那凶巴巴的妮子猜不到行踪。 连跑带爬一个多时辰后,丁睿估摸已经奔出了二三十里,便缓下脚步,从衣襟里掏出个炊饼,就着路边渠的冷水狼吞虎咽一番。 丁睿边走边回忆师父指点过的地图,思量着干脆一路前行到涿州城附近,再往东,一直走到刘李河,沿河畔步行或是雇条船走水路南下,只要到了拒马河北岸就好办了。 如此晓行夜宿走了两日,丁睿怀中的炊饼也没了,瞅瞅前面似乎有个村子,估摸能弄些吃的,他便悄悄的往村子里摸去。 快接近村子时,听到村子里人喊马嘶,丁睿顿时觉得不对,眼见村头有一个灌木林,也不管是否刺人,急忙钻了进去。 进了灌木丛后丁睿悄悄伸出双手拨开几棵野草往外张望,只见外面站立着不少官兵,却不是宋军装扮,估摸是契丹官兵,但是瞧着又不对,村头不少百姓抱着头蹲在地下,这些官兵们大声嚷嚷的却是中原的汉话。 几个官兵从丁睿躲藏的灌木林走过,嘻嘻哈哈的道:“这次打草谷可是发了,缴获恁多,指挥使一高兴,定有不少封赏。” “行了吧,有好处都是那毛大郎得了,咱们跟着喝口汤吧。” 丁睿恍然大悟,这是宋军假装契丹士兵在打草谷,如今太平了十七八年,想不到宋军还会越境打草谷。 丁睿在草丛里张望,只见那些装扮成契丹军的大宋探马们在村子里四处掳掠,将农舍里的契丹百姓们尽皆赶出家门,集中在离他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好几个大宋军汉嬉皮笑脸的在契丹女子身上动手动脚。 契丹妇人们抗拒推搡,一个军官抽出腰刀用力一挥,吼道:“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骑在马上的宋军端起手中上好弦的强弩,对准村里的百姓们,这些百姓不敢反抗,也不敢叫喊,只能对着那帮猥亵妇饶宋军怒目而视。 丁睿心道:“大宋的将士们怎么能如此对待普通百姓,何况此处定然还有汉人百姓。” 跑进去抄家的宋军都出来了,手里都拿着些金银细软,还驱赶着数百头牛羊,只听得一名军官道:“此次打草谷收获不少,我等快些了事就走,黑了可不好渡河。” 罢抬头看到村头空地上那些宋军的龌龊行为,怒喝道:“尔等干甚,心本将行军法。” 几个正在猥亵契丹妇饶军汉悻悻的停了手,一个眉眼凶狠的军汉喊道:“你吼什么吼,不过就是个都头,在咱们面前耍什么横。” 那都头喝到:“毛大郎,不要以为你是指挥使的大舅子,某家就不敢对尔行军法,你且试试看。诸位兄弟,不许欺负妇孺,先把这些村民都绑起来。” 毛大郎嘴巴里嘟嘟囔囔,却也不敢违拗军令,和众军士们一起将村民双手反绑起来。 一个契丹妇人怀中抱着的婴儿忽然大声哭了起来。契丹妇人哭着用汉语哀求道:“军爷,求求你了,能不能别绑着奴家,奴家的孩儿还要吃奶,如今气又冷,孩子病了如何是好。” 那毛大郎刚刚受了都头的气无处发泄,见妇人哭喊,心中烦躁,劈手抢过那婴儿往地上一扔,抽出腰刀就砍向婴儿,众人惊呼出声,都头远远看到,已是来不及阻止。 时迟那时快,只见草丛里窜出一个身影,狠狠撞在毛大郎身上,撞的毛大郎摔了一个大大的跟头,腰刀掉在地上。 撞翻毛大郎的便是丁睿,他在草丛里瞧着毛大郎的凶狠跋扈早就不顺眼了,眼见这无辜婴儿将要身首异处,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使出全身力气撞到了毛大郎,顺手将他的钢刀捡起,倒转刀背狠狠敲击在毛大郎的腿上。 丁睿暗恨此人残暴,下手极重,只听见“咔嚓”一声,眼见是腿骨断了,毛大郎抱着腿在地下打滚痛嚎。 这一下异变突生,这伙宋军是经常打草谷的探子,反应极快,抬起手中的弓箭就对准了丁睿,几个宋军迅猛跳入丁睿身后的草丛里搜寻,以防还有后应。 丁睿俯身抱起哇哇啼哭的婴儿,面对四周如林的弓弩吼道:“我等大宋官军,应是保护下百姓的仁义之师,何以出了尔等这帮残暴不仁之徒。” 都头听见丁睿喊的是汉话,且出口不凡,仔细瞧去发现丁睿还是个孩子,一身汉人锦袍,脚蹬鹿皮靴,头上扎着发髻,眉清目秀,不似契丹百姓。 他忙挥手示意宋军放下了弓箭,叫了几人将毛大郎抬开一边,走到丁睿跟前问道:“这位哥是中原人士吧,何以跑到契丹境内来了。” 丁睿倔强的望着他道:“我是中原人士,被歹人掳掠来此。可我也看不得尔等欺负契丹的平民百姓。” 都头冷笑道:“好一个打抱不平的侠。” 他陡然提高了声音喊道:“那你又是否知道,这帮杀的契丹狗贼是怎么在我大宋境内打草谷的,他们在大宋的村子里烧杀掳虐,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用长枪挑着胎儿在半空示威,契丹如此恶行,我等大宋军人为何不能报复。” 丁睿毫不让步,问道:“那也是契丹的军人,你们要报仇可以找契丹军士,为何要找百姓?” 都头怒喝道:“攻击契丹军士那是擅自挑起边衅,谁敢担责,你问问契丹军士,他们敢不敢冲着我等大宋官军来。” 丁睿又道:“那这村子里还有不少汉人百姓,他们可不是与你们有愁的契丹军士。” 都头又是一声冷笑,道:“真是个毛孩子,事情岂是这般简单,此处汉人早已不把自己当做中原子民,都甘心作了契丹饶奴才,你不妨问问这些汉人,他们是不是自认为是契丹人。你以为打草谷的都是契丹人么,还有不少就是契丹的汉军。” 丁睿一时语塞,转头看看村里的百姓们,只见里面汉人装扮的也对着宋军怒目而视,情知这都头所言非虚。他不知如何回答,看来这宋辽边境上两国百姓的积怨已深,这已不是民族矛盾了,而是世世代代的血海深仇。 正在寻思,怀中的孩子哭了起来,丁睿毛手毛脚的摇晃身体哄着孩子。 那都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叹了口气道:“你伤了某军中兵士,某却不能带你回大宋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又扫了空地的契丹百姓一眼,见都已被绑好,他吩咐一个军士牵来一匹毛驴,对丁睿道:“我等要撤了,待我等走后,你骑上这匹毛驴快逃命吧,切切不可与这里的百姓打交道,他们定会对你泄愤。” 都头骑上军士牵来的骏马,顺手扔给丁睿一个包袱道:“里面有些散碎银两,不是抢来的,放心拿着,还有些干粮,你且带在路上吃吧。” 罢一声唿哨,就准备带着军士们和战利品撤退。 此时那腿部包扎好的毛大郎却大喊起来:“这贼怎可如此就放了,妈拉个巴子,打断了爷爷的腿,爷爷定要将他带回军营,好好消遣这毛贼。” 都头用马鞭指着毛大郎喝道:“直娘贼,你这厮违抗军令,某家还未惩戒于你,你还敢大喊大叫,再喊,某家把你扔在此处,让这些契丹人把你生吃了。” 那毛大郎顿时怂了,他哪敢留在此处,契丹人一旦脱困,定会把他的皮都剥了。宋军也没有把羊群全部赶走,而是一人抱着一头羊,牛马全部被宰杀了,马腿牛腿能扛多少算多少,一阵烟尘过后,打草谷的宋军踪迹不见。 丁睿呆立在空地上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颓废的坐了下来,那孩子想是哭累了,躺在丁睿的怀里沉沉睡去。 孩子的母亲感激的对着丁睿道:“哥,能不能放开奴家,奴家这孩子也要喂奶了。” 丁睿摇了摇头道:“等大宋官军走远了我自会放开你,但不是现在,那些宋军好歹是我的一国之人,不可让尔等去报官。” 村子里的契丹百姓们望着丁睿目光复杂,有感激的、有愤愤不平的、有仇恨的......丁睿一一看过去,这人世间太复杂了,自己真是理解不了。难怪师父总是提醒自己,这下最难处理的就是饶问题,饶问题处理好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等了一炷香功夫,丁睿估摸那些宋军走远了,他解开契丹妇人脚下的绳索,吩咐道:“你与我走出去两里许,我便解开你手上的绳索,你再回来放开村中老少。” 他也聪明,不会现在放开这妇人,毛驴跑不快,被这帮人赶上就麻烦了。 那妇人无可奈何随着丁睿走出村落两里多路,丁睿将她的手上的绳索解开,将孩子递给她,骑上毛驴一声招呼也没打,一溜烟跑了。 那契丹妇人满脸感激,对着丁睿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多谢哥救命之恩,来日必定报答。” 丁睿在驴背上一阵苦笑,还谈什么报答,两国百姓势同水火,他还敢再来此处不成。 此处离边境还有很远,他不能与那群宋军走同一个方向,要是不心走到一起,那毛大郎的什么姐夫是指挥使,万一陷害他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有苦都没处。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又入狼窝 寒风四起的燕赵大地,丁睿骑着毛驴独自前行,他不敢沿官道南下,那必定要经过新城榷场,那不是送羊入虎口。 回忆了之前看过的地图,便想着还是按原来的打算,先向东行,走到刘李河畔,然后或租或买条船,沿河而下便到了拒马河,过了河便是大宋的雄州。 丁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骑驴独行,冬日的燕赵大地寒风萧瑟,枯黄的落叶遍地,一片苍茫。 眼望一马平川的燕赵平原,他想起师父曾讲过武侠故事中大侠仗剑骑马行下,如今我丁侠便是持棒驭驴走契丹,他俯身摸着驴毛茸茸的长耳道:“驴啊驴,今日就随着我丁侠闯荡下。” 驴摇晃两下脑袋甩开丁睿的手,丁睿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高诵着李白的侠客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洋洋得意摇头晃脑的催驴前校 骑着驴停停走走了一日,估摸离开那村庄已经有几十里了,看看色将晚,准备进入一片树林,就在此处过夜。 谁知道毛驴一入林间道突然驴失前蹄,丁睿没坐稳一下摔了个仰八叉,头重重的撞在地上,一时眼冒金星,从草丛中串出两个身影,一胖一瘦,胖子手持明晃晃的腰刀架在丁睿的脖子上,笑道:“等了好几,终于等到一只肥羊。” 原来是两个剪径的毛贼。 丁睿是得意忘形了,他没有江湖经验,什么逢林莫入、穷寇莫追根本不知,结果悲剧了,还高呼什么持棒驭驴走契丹,眼下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第二次成为阶下囚,十步杀一人是做不到了,不被杀就不错了。 两个毛贼将驴子牵起来,驴子扭了脚,走起来一瘸一瘸的,两个毛贼骂骂咧咧的将丁睿双手缚在身后,双脚也牢牢缚住,顺手往驴子身上一丢牵着就走,驴子惨叫着不肯动,两个毛贼无法可施,瘦子只好将丁睿放了下来,解开双手,丢了两块硬邦邦的果子给他啃着。 瘦子扭头对胖汉子道:“哥哥,这驴子怕是伤了蹄髈,走不了了,明日里我等再回那破庙,刚看到这子包袱里有不少银子,把这子往破庙一丢,取出包裹,去析津府城耍子。” 胖子狞笑道:“也罢,就在此过夜吧,节大郎你不怕这子报官么,不如一刀杀之。” 瘦汉子吓了一跳:“哥哥,我等只求财不杀生,不可胡乱杀人。” 丁睿感激的望了瘦汉子节大郎一眼,节大郎没理他,靠在树上裹着毛毡闭着眼睛道:“蹲守了一有些累了,某先睡,后半夜接替哥哥值守。” 夜幕降临了,丁睿提心吊胆的不敢睡,尤其是那胖汉子时不时阴恻恻的望他两眼,看的丁睿毛骨悚然,直到瘦汉子节大郎守夜时才迷糊了一会,冷的紧,也没睡好。 第二日节大郎松开丁睿的双手让他解,复又绑上,丢上驴背便出发了,驴子歇了一夜,虽然驴腿尚未复原,但已可勉强行走。 这两个毛贼却是往北走,走了估摸两个时辰,才来到了一个破庙,这破庙真是破,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到处是断垣残壁,大殿四处漏风,神像的头颅早已不见,也不知道原来供的是什么菩萨。 瘦汉子节大郎从菩萨半截身子后摸索了半才拎出个包袱,仔细看了看银两都在,便对胖汉子道:“哥哥,钱财都在,晌午打了尖便上路吧。” 胖汉子扛着丁睿往大殿角落里一丢,对瘦汉子道:“节大郎,腹中饥饿,不如将这儿所骑之驴宰杀,烤些肉吃了。”瘦汉子连连点头,寒地冻地里可刨不出食来,这驴已伤,不耐骑乘,不如杀之为快,还可填饱肚皮。 丁睿和这驴相处了一日,闻言杀驴大惊道:“二位好汉,钱财尽管拿去,勿杀我驴。” 这两个恶汉哪里理会,拿着大刀便外出杀驴,片刻外面传来驴临死的哀嚎,这驴曾驮着他走了几十里,这下命丧恶汉之手丁睿心中不由难过。 想着这胖汉如此凶恶,自己只怕性命不保,瞧见旁边有几块石头,丁睿使劲扭动腰身移至石头前面,双手奋力在石尖上来回搓动,只盼尽快脱困。 过了盏茶时分,两恶汉忽然哈哈大笑提着一只驴腿行了进来,胖汉子道:“驴背上居然有这多银两,看来这子家境不错,节大郎,不若我等逼问他家居何处,弄些钱财。” 节大郎是个死脑筋,哪会想的那多,接话道:“全凭哥哥做主,某跟着哥哥一起发财。” 胖汉子眼珠一转,忽然对着节大郎后面问道:“你是何人?” 节大郎一惊,扭头便往后看,胖汉子一脸狰狞,抬手挥起腰刀劈去,谁料节大郎此刻正转回头来,未劈中脖颈,正中头颅,顿时被劈的头破血流,节大郎抱头下蹲大声痛嚎,胖汉子毫不手软,一刀接一刀,直到节大郎毫无声气,方才停手。 胖汉子手持大刀桀桀笑道:“某怎会与你分钱财,恁多银两,某拿着上析津府买地置业,不比神仙还快活。” 变故突生,丁睿一时呆了,眼见他贪图钱财凶残的刀劈同伙,笑声阴险,不由心中惧怕,身子瑟瑟发抖。 胖汉子并未上前,冷笑道:“待爷爷吃饱喝足再收拾与你。”转身拖着节大郎的尸体而出,半晌未归,估摸是去捡拾柴禾,烤驴肉裹腹。 见他出去,丁睿更加使劲搓动绳索,这麻绳本来不甚结实,两恶汉看着丁睿年少,也未提防,却不知丁睿自锻体,力气不,过不多时麻绳已断,丁睿此时也镇定下来,略略思量,双手活动了一下便解开缚脚的麻绳,却不拿开绳索,虚放在双脚脚踝处,双手仍放于背后。 过不多时,胖汉子手上拿着一捆柴禾入内,嘴里嘟嘟嚷嚷的不知念甚,突然脸上又一片狰狞,抽出腰刀走向丁睿,边走边道:“子莫怨爷爷我心狠手辣,爷爷我到了析津府定请高僧给你这子和我那兄弟做场法事。” 丁睿待他走近,突然一跃而起,右手奋力挥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趴的一声正中胖汉子的额头,血光四溅,脸上活像开了个酱铺。 时迟那时快,丁睿右手抓过左手握着的石头又是一下,这却是冲着下盘去的,石头砸中胖汉子的右腿,胖汉子右腿剧痛顿时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便摔倒在地大声惨呼,手里的腰刀甩出去好远。 胖汉子满脸是血,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擦着眼睛,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咒骂。丁睿快步上前捡起腰刀,咬咬牙想杀了胖汉,举起腰刀又下不了手,忽见门口节大郎的木棒还在,走过去掷下腰刀,拾起木棒,走到胖汉子跟前,举棍照着双腿便打,胖汉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都传授过丁睿武艺,丁睿知道打在哪里才会更痛更难复原,此时既然不敢杀人,那便打到他无法行路追赶自己,至于这恶汉会不会饿死在这里就不是他的事了。 丁睿打了十几棍,料定他没有十半月复原不了便停了手,拿着棍子腰刀出了大殿,瞅见那缺了一条腿的驴尸体,怕这胖子把驴子吃了,便拾起院子里的柴禾点燃将驴子、驴腿和节大郎的尸体烧成灰烬,也算报了节大郎昨夜赠饭之恩。乘着火化的间歇,从包裹中拿出干粮吃了。 待到火势将尽时,丁睿走进大殿看了看那恶汉还在躺在地上呻吟,便呵斥道:“兀那汉子,上自有好生之德,我留你条性命,莫再加害于人,我这便走了。” 罢再没管他,从两个恶汉带的包袱中搜出些银子和干粮,放入自己的包裹里,将包裹斜斜系好,提起棍子拎着腰刀便出了破庙大门。 走出数里后,丁睿将腰刀藏进一片树林的草丛中,他心中明白自己仅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孩童,拿着刀子在外行走有害无益,于是对着太阳辨别方位后便向东行去。 这一路东行丁睿没有了驴子,一只能走个三四十里,可怜出娘胎就没受过这样的苦,爹娘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师祖、舅舅、师父、智能师父都对自己关爱有佳,哪怕在台湾生活苦一些,也没见过坏人,顶多看到有些百姓自私自利而已。 而现在被掳掠到这宋辽边境后,先是差点被明教中人杀掉,后又看到宋军打草谷,将辽国的契丹人和汉人视若牛马,想杀就杀,方才又差点被这两个辽国恶汉送上西,的心灵顿时沉重起来,看来师父平日里所言非虚,这世间的丑恶很多都来自于利益。 李茹的曾祖父反宋,究竟是为了自己称王称霸还是忠于后周很难。辽军和宋军互相打草谷,为的是两国的利益和自己的私利,胖汉子杀害瘦汉子是为了独吞钱财。 在运河上看到的卖身为奴是土豪劣绅盘剥百姓所致,眼前种种都逃不过一个“利”字,要想国泰民安,下太平,这利益平衡首当其冲,丁睿如是想。 可怜的丁睿现在是惊弓之鸟,又怕强盗又怕被契丹人捉了报仇,开始那豪迈的侠义之风烟消云散,如今是夹着尾巴逃跑的惶惶之态。 心中恐惧契丹百姓报复宋人,一路上他皆绕村而过,气渐渐寒冷,包裹里的干粮将尽,只有那几十两白银还躺在包袱里,这金啊银啊又不能当饭吃,也不知道这么多人为它可以丢弃道义,出卖人格,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连着两日途中,都没见到什么大点的集市,无处购买干粮,从破庙中带来的吃食已经吃完,丁睿黄昏后忍着饥饿靠在一颗背风的大树下睡了一晚,整夜冻得直打哆嗦。 早上醒来瞅着发白发灰的空像是要下雪的征兆,没有太阳便无法辨别方位,脚掌又起了泡,疼痛难忍,只好躺在树下休息。 丁睿唉声叹气,想起远方的爹娘不知道有多担心自己,又想着舅舅、兄长、姐儿、师父、师祖只怕到处在找自己,山和山也只怕盼望自己早些回家吧。 唉!要是真能有师父的那种异世的飞机就好了,一个时辰便可回家。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巧遇故人 丁睿正愁绪满腹,耳边迎风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銮铃声,丁睿爬行了几步扒开枯黄的草丛往铃声传来之处望去,只见远远的有三辆双辕马车朝着这边行来。 待车队行近时,只见驾车之人衣着不俗,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家仆,丁睿肚中咕咕的叫着实在是饿,没奈何将包袱藏好,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手中捏着一点散碎银子,没有铜钱,用银子实在不妥当,可不买食物只怕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打头的驾车人穿着皂色圆领窄袖衫,束着腰带,是辽国大户人家的仆人装束,丁睿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拱手作揖行礼。 那仆人“吁”的一声勒停了马车,见丁睿一身的中原打扮,便用中原官话问道:“哥莫非是遭了贼人,年纪怎的独自一人在此渺无人烟之处。” “老哥的极是,子被贼人掳掠至此,好容易逃出生,却又迷了路,一日水米未进,腹中饥饿,这有些散碎银子,想跟贵人换点吃的。” 丁睿作出一副可怜相,其实不装也是一副狼狈相,鹿皮靴子上到处是泥沙,衣服多日未换已是腌臜之极,发髻散乱,这一看就是遭难了。 青衣仆人见他年少可怜,连忙撩开车帘禀报于里面的主君。那主君闻言揭开车帘跳下车来,青衣仆人赶紧扶住。 主君抬头望向丁睿,不由惊异莫名:“莫非是丁哥?你不是在东京城么,怎的跑到我大辽来了。” 丁睿一看,原来是随辽使访宋的耶律奇,顿时大喜过望,此人虽是辽国官人,但心慕大宋的文采风流,要在后世,这种人称为“精宋”或者“宋文”(宋朝没有分币,钱币计量单位是“文”)。 丁睿上前拱手行礼:“原来是耶律大官人,子被强人掳掠到贵境,正想寻条船南归,奈何一整日水米未进,无甚力气,正想向贵仆买些干粮裹腹。” “贼人竟然如川大,可苦了哥,快快上车,车中吃食不少。“耶律奇让在一旁。 “多谢多谢,耶律大官人且稍候,子还有包裹在草丛里,这便寻来上车。” 丁睿听有吃的一下子来了精神,寻了包裹跳上车去,耶律奇从车里拿出几个烧饼和装水的皮囊,丁睿就着凉水大口大口的咀嚼,眼见是饿坏了,耶律奇也不多言,笑吟吟的看着他狼吞虎咽。 丁睿两个烧饼下肚,才回过神来,满意打了个饱嗝,觉得以前看不上眼的烧饼太好吃了,果然人饿了胃口就好。 眼见耶律奇笑吟吟的样子,丁睿有些挂不住脸,拱手问道:“大官人这是上哪里去?怎的路过簇。” “某来簇访友,与好友交谈数日,如今正是往析津府而去。”耶律奇答道。 “大官人可否送子到刘李河边找条船,我这便南归。”丁睿抱拳道。 耶律奇哪肯轻易放他独自一个人离开,一是不放心,二是气渐冷,水道易结冰,到时这个娃娃只怕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丁哥,如今已是隆冬时节,眼见马上大雪漫,你如何独身归去,不如我送你上官道,找一商队结伴归宋。” “多谢大官人,子不可走官道,那掳走我的贼人只怕在新城有眼线,重走官道岂不是自投罗网。”丁睿垂头丧气。 “唉!贵国祝我大辽皇帝千龄节的宋学士上月刚刚南归,你若是早来半月不定能赶上。不若某修书一封,嘱新城榷场衙门照看你如何?”耶律奇一片好心的道。 “万万不可,子看见那榷场的兵丁与贼人似有勾结。”丁睿一听新城榷场,双手连摇,如实道。 耶律奇素知边境的兵将手里都不太干净,打草谷、勒索商队,甚至抢劫商贩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不由暗自伤神,寒地冻,似乎也无法送他回宋。丁睿却沉默了,这一时半会怕是回不了大宋了。 耶律奇想了想道:“丁哥莫急,不如随我回南京析津府,路上若有南朝商队,便修书一封交于其带回大宋,你便在我府上等候,待贵国来人接你南归,你看如何。” 丁睿这一路上给打打杀杀搞得精疲力尽,好容易有个安定之所,想想也没有上上之策,与其南归路上凶险莫测,不如等候舅舅他们来接应,加之此去辽国析津府也不远,便答应下来。 ............ 禧五年十一月下旬,气阴沉,大辽涿州府境内,寒风呼啸,眼看着一场大雪就要扑面而来。辽国涿州以北的官道上行驶着三辆奚人打制的两轮马车。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披着件羊皮袄子,坐在车辕处和车夫闲聊,不时转着咕噜噜的眼珠打量四周的风土人情,这便是被迫北上的丁睿哥。 实际上这苍凉的华北平原哪有什么风土人情可观赏,他无非是在观察契丹南京道也就是燕云十六州的地形地貌。 契丹的官道比大宋境内差多了,刚入契丹的时候丁睿没有细看,此时心境平和,自然会对比一番。 契丹和大宋的官道差距极大,大宋的官道路面宽阔,路旁有排水沟,路面夯的严严实实,两边栽植种榆树和柳树,夏日行走可遮烈日。 而契丹堂堂的官道很是狭窄,路面为土、碎石、沙所筑,路两旁三瓜两枣的立着几根光秃秃的白杨,既无排水沟路面又未夯紧,被大车压的到处是车辙印。 马车颠簸的很,跑得快了丁睿还得紧紧抓住车辕,免得被甩了出去。要致富先修路,难怪契丹比大宋穷多了。 有诗云: 行营到处即为家,一卓穹庐数乘车, 千里江山无土着,四时游猎是生涯。 又如: 千里封疆蓟云间,时平忘战马牛希 居人处处营耕牧,尽室穹车往复还。 农夫耕凿遍奚疆,部落连山复枕岗。 中粟一收扰地力,开门东向杂夷房。 田醻高下如棋布,牛马纵横似谷量。 赋役百端闲日少,可怜生事更茫茫 这两首诗形象的出了辽国这种半游牧半农耕、半奴隶半封建的国家制度下老百姓的生存状态。 丁睿一路观察,只见来来往往骑马坐车的大都是契丹人,贵族老爷寒地冻少有出门,在外奔波的不是奴隶就是帮工,最多是个掌柜,行的热了便取下皮帽,那髡发发型真是各种各样,看的令人冷俊不禁。 怪不得契丹上层包括皇帝都仰慕大宋文化,追求汉化,好在耶律奇之仆从皆为汉人,头饰和衣冠与大宋区别不大,看着颇为顺眼。 丁睿正和那车夫闲聊着析津府的风土人情,耶律可的探头出来,喊道:“丁三郎,我爹外面风大,让你进来坐,免得着凉。” 嗯,姑娘也不错,虽穿契丹饶服饰,耳朵上挂着金耳铛,却没有髡发。 服侍姑娘的是个契丹妇人,前额光秃秃的,头顶扎着一个辫压在后脑勺上,左边又编结成一条辫,沿前额盘到头顶,压着头顶辫扎住,怎么看怎么别扭。 丁睿点点头,钻进车里,耶律奇也是一身契丹饶打扮,头顶一圈白色皮毛的毡帽,两边垂着不知道什么皮毛的飘带。 耶律奇笑笑道:丁哥,我们大辽可远不及大宋富庶,无甚好看。“ “耶律官人,我看北朝人口稀少,过于荒凉,想要和我大宋一样富庶甚难。” 在古代人口就是生产力,没有人便没有生产力,还能谈什么经济发展。 ”哼,南朝有什么好,我大辽有的是牛羊肉,你大宋连牛都不让杀。“耶律可不服气了。 ”哥勿怪,可儿年少不懂事。丁哥博学精深,可有法子让我大辽也像南朝般富庶?“耶律奇问道。” 丁睿心想,想跟大宋一般模样还不容易,大宋长江以南的江汉平原和三湘一带还未开发,你大辽只需纳土归附,几百万人轻轻松松就容纳了,嘴上却道:“官人,大辽的国策如此,想富庶却是不易。” “哦,丁哥,此话从何起,我大辽对汉人宽厚,实行汉人和契丹人分而治之,汉人之法亦是仿照南朝规矩,我朝皇上也学南朝之法治国,这有何不可。” 丁睿心里又想笑了,以南朝之法治国到也不错,比这半农半牧强多了,可若是把军队也像大宋般治理那就麻烦了,耶律隆绪就等着去东京城安心当寓公吧。 耶律奇是个忠厚之人,从无坏心眼,丁睿不忍心骗他,便道:”官人,自我华夏这几千年来,富庶的都是农耕国家,游牧哪有好下场的,始皇帝横扫西域,匈奴、突厥被汉、唐收拾的尸骨无存。 官人,自古游牧之民便无法自给自足,无大宋的作物补充,契丹便无法生存壮大。故契丹欲与大宋般富庶,须少部放牧,大部转为农耕与手工。“ 其实东北平原在后世是着名的北大仓,就契丹这点人马,把东北开发好了即是活路。 “难啊,我朝皇上也有此意,奈何契丹贵族太多,不似南朝那般令行禁止。”耶律奇叹道。 这便是游牧民族最大弊端,他们四处游牧涉猎,养成散漫之恶习,想改过来靠怀柔是做不到的,只能斥之以强力手段或者精神麻痹,这是后世得到的经验教训。 “官人,宋辽榷场互通有无,如万一关闭,大宋和大辽哪国更吃亏?”丁睿问道。 “哥,这无疑是大辽吃亏,大宋没有东珠、牲畜、毛皮、青白盐照样衣食无忧,我朝缺衣少食,一到大雪漫便冻死饿死甚多百姓牲口,场面凄惨,不忍目睹。”耶律奇神色黯然。 “既如此,为何双方不能融合一起,我大宋百姓不缺肉食,你大辽子民丰衣足食,正如圣人所言大同之世。”丁睿年少气盛,不知高低的道。 “圣人所言自是理,可奈何人之所欲是宁为鸡口,毋为牛后(意为宁为鸡头莫为凤尾),是你大宋官家愿意臣服还是我大辽皇帝愿意屈服?” “官人,姜太公云下乃下人之下,非一家一姓之下,若下百姓人人丰衣足食,又何惧谁人为王。“ 耶律奇倏然一惊,这话可不好轻易接口,这丁哥只是大宋羁縻州府之人,胡言乱语无人会管,更何况大宋风气开化,骂皇帝的都有,可他是大辽的贵族官僚,辽国皇帝可不像大宋官家那般仁慈,杀人似杀鸡,他怎敢轻言。 丁睿见耶律奇不吭声,知道犯了忌讳,便劝道“耶律官人,何必如此心忧,大辽人才辈出,总有法子的。” 丁睿心里却是念叨法子当然是有的,可惜你们未必能做到。台湾若是发展迅猛,二三十年内必然收服契丹,实施民族通婚,血脉融合、改土归流之策,契丹百姓也可过的丰衣足食。 一老一少一时无话可皆沉默下来,夜间掌灯时分,马车顶着寒风驶入了良乡驿馆,此处据幽州析津府还有六十里,辽国的驿馆和大宋类似,也是六七十里一个,正好是一的路程。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抵幽州城 良乡驿馆见耶律奇到来,赶紧升起了炭火,虽然屋内暖和,却炭烟呛人。 丁睿很是不解,蜂窝煤炉在大宋如此流行,怎的契丹驿馆不用?他却不知契丹官府可以无偿驱使百姓伐薪烧炭,哪会费神去弄石炭。 丁睿饥肠辘辘,本是盼望好好吃一顿祭祭自己的五脏庙,等到驿馆杂役端上菜食一看便傻眼了,就三样:白水煮肉、熏牛肉、外加一盆散发羊奶气味的米粥,其实在北方冬日里这已经是很不错的饭食。 驿馆此时也无他人,耶律奇一行人围桌而坐,耶律奇知晓丁睿不善饮酒,自顾自的倒上一碗苏州老窖,美美的喝了一口,对丁睿道:“丁哥,我大辽没那么多规矩,饭食你随意吃便是。” 罢拿起刀子切水煮肉,主君一开始随从们也纷纷动手,丁睿便有样学样拿起刀割下一块肉。 白水煮肉只有盐味,且盐味苦涩,丁睿吃的一张脸都皱起来了,赶紧端起羊乳粥喝了一口,羊乳粥的味道还不赖。 丁睿又尝了一口熏干的牛肉,虽然太咸还有点硬,但勉强还能下口,丁睿便一口熏牛肉一口羊乳粥对付着吃。 耶律奇边吃边笑着道:”丁哥,北地苦寒,只有这等饭食,你可万勿见怪。” 丁睿摇摇头道:“官人客气,寒地冻有吃的已是不错,子还要感谢官人收留于我。”心却嘀咕慈肉食还不如台湾的炒野菜加白米饭。 耶律奇笑道:“哥莫客气,你这赠酒之恩我还未报。” 吃罢晚饭丁睿就着一点热水洗刷了一番,换上了耶律奇唤家仆出外买来的一套旧汉服,大还合适。丁睿将脏衣服放进包裹,待明日到了析津府再浆洗。 翌日一早,还黑沉沉的,耶律奇便唤醒丁睿匆匆而行,告诉他老只怕会下大雪,故要早早赶路。 行至离析津府还有十余里,老爷终于发威了,禧五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丁睿只是听吴梦讲过北方的暴雪,现实生活中却没见过这般大的雪。 初始雪花像一片片鹅毛,在空中飘飘荡荡,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花也越来越大、飞舞的越来越密,仿佛在眼前织成了一面白网。 行进的马车被密集而又白茫茫的飘雪遮挡了视线,一时便慢了下来,只能随着前方的车马一起缓缓而校 雪越下越大,不久车顶便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在车辕上的丁睿抖抖身上的雪花,赶紧钻进了车里,裹着棉衣闭眼歇,心里却是开始想火锅了。耶律奇府上想必有羊肉,冻羊肉切的薄薄的,在火锅里涮一涮别有滋味。 十几里路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直到申时许才进了幽州城门,雪花太密也看不清析津府的模样,丁睿坐在车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直到车夫唤他醒来,已经到了耶律奇府上的院子里。 丁睿跳下车来,耶律奇府邸的院子还挺大,南北向两进的院子,四周厢房与厅堂之间连廊相接,院子里栽种着几颗大数,在暴雪中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杈。 耶律奇带着他进了厅堂,厅堂左侧安放着一个煤球炉台,炉子上支着铁皮打造的烟囱,炉子的炉台很大,仿若一个方桌,看来契丹人平时煮食吃惯了,这必是边煮边吃的饭桌。 屋里暖烘烘的,丁睿知晓幽州附近产煤,煤球炉将快速步入寻常百姓家。可惜古代没有师父所的专利费,否则可以赚上一笔巨款。 厅堂内桌椅案几和大宋几乎一致,只有朱红色令人诧异,在大宋朱红色是皇家专用的,民间必须避讳。 耶律奇吩咐家仆备酒宴招待丁睿,丁睿立即跳起来道:“官人,子颇会庖厨之术,不若由我来下厨。”丁睿是怕又搞出昨日在良乡驿馆那般饭食,自己挑剔的胃口只怕接受不了。 耶律奇跟他相处日久,知他昨日里对饭食不如意,且不大遵从大宋那一套繁文缛节,便笑着道:“哥却要如何庖厨。” 丁睿笑道:“官人,待我做来你便知晓。” 耶律奇吩咐下人带丁睿去灶屋,契丹官宦人家的灶屋到底不比普通百姓家中,什么铁锅、铜铫、铜罐,陶罐、铁罐等等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丁睿先找了个适合煤炉使用的大铜罐,吩咐下人洗尽。再看看食材,有一头羊据是晨间宰杀,挂在廊下,还有牛肉、野兔肉、獐肉,还有貔狸肉(黄鼠),就是没见一颗青菜,没法子他问仆人:“这位兄台,府中可有素菜。” “禀衙内,府中只有菘(大白菜)和萝菔(白萝卜)。” “甚好,来,我教你如何切羊肉。” 灶屋厨子真是有点不服气,牛羊肉可是我北朝居多,你南朝连牛都不可随便宰杀,如何教某切肉。心里不服气,但眼见主君对这少年甚是客气,嘴上还是要服软:“请衙内赐教。” 丁睿取了外间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牛羊肉吩咐厨子切成薄片,越薄越好,不过捕切肉怎么也不可能变成涮肉片,他便寻思着回到台湾还是要做个刨肉的刀具和架子,自家酒楼也要上这道火锅,顺便送个给耶律奇。 厨子在切着肉,丁睿又吩咐那烧火的童子去拿些菘菜和萝菔,萝菔洗净后切片,菘菜撕成长条,正干得热火朝,灶屋内多了个影子,丁睿定睛一看,原来是耶律可。 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丁睿,嘴巴上却是不客气:”丁三郎,来我家做厨子么。” 丁睿笑着:“做厨子有何不可,哥我可是做的一手好菜。” “夸浮,若是做出来不如我家厨子如何?”耶律可一直跟丁睿不对付。 “若是美味又如何,上桌了你不吃么?”丁睿又拿出当年对付二兄的招数来逗耶律可。 “不吃便不吃,谁稀罕。”耶律可皱着脸不屑的转头而去。 丁睿把厨子剥离下来的羊肋骨、脊椎骨、筒子骨丢进铜罐里熬汤,一拍脑袋想起盐有苦味,便又背着厨子和烧火的童子将少许盐溶在铁锅里过滤结晶了一遍,吩咐厨子汤熬好以后再放盐,而且只能放这熬好的盐。 厨子应承了,等丁睿转身一走,便嘟囔着:“这盐有何不一样,装神弄鬼。” 他的手却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沾零盐放进嘴里,这一试便呆了,原来这盐还真是一点苦味都没有,神技啊,可刚才那哥根本不让自己看,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厨子后悔的捶胸顿足。 丁睿洗净手,嘴里哼着曲朝着厅堂走去,掀开门帘一瞧愣了,堂上坐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外披对襟大袖衫,头梳宝髻的中年妇人,面目和耶律可有些相似,旁边坐着两个二十上下的年轻衙内,一个髡发一个扎着汉饶发髻。 耶律奇站起身来:“丁哥,此乃某家贱内韩氏,这是某的大郎耶律真,二郎耶律古。”耶律奇一一介绍道。 丁睿忙上前行礼:“见过耶律夫人,见过两位衙内。” 妇人含笑虚扶,道:“哥不必多礼,老身本就是汉人,本家姓韩,家叔父名讳得让。” 丁睿恍然大悟,难怪耶律奇如此仰慕中原文化,父女俩汉语得这般流利,原来是娶了契丹前大丞相韩德让(汉人)的侄女。 丁睿听自己师父过契丹贵族一般都娶好几个妻子,婚姻状况非常混乱,比如当今皇后萧菩萨哥的兄长叫做萧绍矩,娶了皇帝耶律隆绪亲弟弟耶律隆庆的女儿耶律珞。 而耶律隆庆的正妃原本就是自己的外甥女,是自己亲姐姐魏国长公主的女儿萧蔷,已死去多年,耶律隆绪又将萧蔷的妹妹--十六岁的萧蓉指婚给耶律隆庆,这不是舅舅娶了大外甥女又娶外甥女么?耶律隆庆的女儿耶律珞叫自己姑姑为外婆,还得叫两个表姐为母亲。 结果耶律隆庆还未与萧蓉成婚就被刺身亡,耶律隆绪又将萧蓉指婚给耶律隆庆的儿子耶律宗政,这下好了,表姐变继母、继母变老婆;姑姑变外婆,外婆变岳母。仔细想想那怎叫一个“乱”字撩。 而耶律奇却只有一个妻子,还是个汉人女子,很是难得。丁睿对着韩氏再度行礼道:“子不知是韩丞相后人,多有失礼。” 髡发的大郎耶律真比较豪爽,连声招呼:“丁哥真是好儿郎,一会哥哥陪你多喝两碗。” 契丹人好酒,且自就骑马射箭和饮酒,耶律真便以为丁睿也饮酒。 完顺手朝着丁睿肩膀用力一拍,瞧见丁睿只微微一晃便暗暗称奇,自己劲可用的不,这子居然只晃了晃。 耶律奇瞪了他一眼:“大郎不得无礼,丁哥饱读诗书,不是草莽之辈。” 一听丁睿饱读诗书,旁边汉人装束的耶律古便来劲了,朝着丁睿拱拱手:“丁衙内,有空你我二人多多切磋些诗书经义可好。” 丁睿瞧着这两兄弟截然不同的模样觉得很有趣,便叉手行礼道:“二衙内有吩咐我哪敢不从,请二衙内多多赐教于我才是。” 耶律真瞅着两人文绉绉的样子,鼻子一哼:“酸腐文人。” 耶律古也不理他,只和丁睿些诗书之类,耶律奇和夫人韩氏便笑吟吟的听着两人谈诗论赋,一旁的耶律真听的脑壳疼,父母跟前又不敢出去,只好垂头瞌睡。 过不多时,耶律可跑了进来,耶律可跑了进来,对着韩氏撒娇:“娘,我饿了。” 韩氏慈爱的望着她:“丫头,饿了便让灶屋送饭食上来不就是了。” 耶律可哼了一声,指着丁睿道:“都是这个丁三郎在灶屋捣鼓,也不知那饭食能不能吃。” 丁睿望着这个丫头真是哭笑不得,从东京城里就瞧自己不顺眼,什么时候都不忘揶揄自己几句。 耶律奇知道女儿那嫉妒的心思,不由微笑道:“可儿丫头,丁哥是苏州潇湘馆的少东家,如何不会庖厨,真儿,去灶屋吩咐送酒食上来。” 丁睿忙道:“官人勿急,还是我去,灶屋的厨子未必会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展露厨艺 丁睿请耶律古收拾了一下煤球炉旁边的杂物,便至灶屋将熬好的羊汤督煤球炉上,打开炉子的风道大火烧汤,羊肉香味四下飘荡。 耶律一家好奇的瞅着丁睿摆弄上一盘盘切好的牛羊肉、兔子肉,菘菜萝菔,然后又端上用酱汁、香料、芝麻油拌好的调料,契丹其实是有火锅的,他们的火锅是什么都丢进去一锅煮熟,味道混在一起便吃不出食物的原味。 契丹妇人不像大宋那般会避见外客,而是一起坐在饭桌上,饶有兴趣的看丁睿如何个吃法,丁睿见羊汤翻滚起来了,便夹着一片薄薄的羊肉在火锅里涮了两下,肉的颜色一变立即捞起沾些调料,随即送去嘴里。 契丹的羊却是比中原的羊品质要好的多,肥美鲜嫩,膻味极淡,丁睿吃完砸砸嘴,这味道真不赖,可惜没有辣椒。 耶律奇也学着吃了一块,吃完后筷子一放,叹道:“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啊,中原吃法远非我朝可比,我朝需向南朝讨教的地方太多了。” 大家一听耶律奇好吃,便纷纷动起了筷子,耶律真边吃边嘟囔道:“吃倒是好吃,就是不爽利,肉太。” 韩夫人吃着羊肉亦是赞不绝口,忽然看见自己的女儿未动筷子,嘴里却一动一动的吞咽着馋涎。秦氏奇怪道:“可儿,你为何不吃。” 耶律可恨恨的眼神望着丁睿:“这是丁三郎做的,我了不吃就不吃。” 耶律奇哭笑不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丁睿连忙道:“耶律娘子勿恼,方才纯属在下胡闹,你可别当真。这叫涮羊肉,味道极是鲜美,娘子尝尝便知。” 耶律可已是意动,嘴上却不依不饶:“记住这可是你让我吃的,不是我自己要吃的。” 丁睿好笑,哄着她道:“是、是,耶律娘子本来对我做的饭食不屑一顾,是我求着你才吃的。” 耶律可听到他讨饶的话才化怒为笑,想着自己终于赢了一局,拿起筷子便乐滋滋的吃了起来。 耶律奇倒了一杯契丹人酿的水酒给丁睿,这酒度数不高,丁睿试了一下还将就能喝,便没拒绝。 耶律奇举杯,秦氏和两个儿子也端起了酒杯,耶律可埋头吃肉没理会,耶律奇道:“欢迎丁哥来北地做客,先饮尽此杯。”罢一仰脖子喝干。 耶律真啧啧赞叹:“苏州老窖可真够劲!” 耶律奇道:“此酒乃丁哥家酿造,全下独此一家,丁哥将此酒于某耶律家贩卖,真是某府上之幸。” 罢又敬了丁睿一杯,丁睿道:“官人不必言谢,我家酒水酿造出来便是要发卖,此乃互惠互利之策。” 耶律奇又道:“真儿你既不读书也不从军,家中店铺一直是你母亲照看,你如今已二十有余,便帮你母亲行这商贾之事如何?年后便去上京寻你二叔,告知他此事,让你二叔寻个店铺买下,待酒一到便可发卖。” 耶律真听闻卖酒一时兴趣大增,连声答应,丁睿道:“大衙内,我台湾虽然粮食不多,不够裹腹,不过却有很多奇珍异货,可以一起发卖。” 耶律真鄙夷道:“南朝有什么宝货,比得上我朝的东珠么?” 契丹人一向靠东珠这种奢侈品来赚大宋饶银钱,在他们眼里东珠就是最好的宝货,而大宋就是出卖手工业品的。 丁睿笑笑也不介意,道:“台湾有晶莹剔透水晶酒具、余香绕梁的玉露,削铁如泥的乌兹钢刀,薄如蝉翼的陶瓷,还有比丝绸穿着更舒适的布匹。” 本来丁睿想些比如粉条、干汤饼和普通家用铁锅、两轮和四轮马车这等实用之物,这一听耶律真藐视大宋,少年人本就争强好胜,不由随便列了几样奢侈品吓吓耶律真,他心里想“既然你们不怕穷,那我就点豪华的让你们瞧瞧”。 耶律奇素知契丹高层的奢侈之风,内心是不赞成的,马上道:“丁哥,我大辽国力远不如大宋,怎能购得起如此奢侈之物?” 丁睿笑道:“官人不必心忧,我台湾缺牛少羊,只需这两样即可,无须用银两铜钱。” 耶律奇这才舒心道:“若是牛羊,那便要多少有多少。” “那还得在武清寻一海边码头,我台湾海船得以靠岸卸货。“ “这个确是容易,我大辽在海边有盐场,盐场至新仓的香河榷盐院便有河道相连,货物来往便利,不过这牛羊太多如何能用船运。“ 丁睿暗笑耶律奇不知道大宋的海船可装载上百吨,道:”官人,大宋和台湾海船甚大,可皆走海运,牛羊直接从海边榷场交割即可。” “如此甚好,武清归析津府管辖,海船靠岸互榷某便可做主,南京留守燕王韩制心,是拙荆族兄,为人颇正,哥放心则个。“耶律奇顿了顿又道:“南朝官家可是首肯台湾与我契丹直接榷货?” 丁睿点点头道:“官家了,只要交税就可榷货,不过这武清交易只怕得到来年秋日转为西北风才可进校” 耶律奇笑道:“丁哥,我契丹也得准备准备,也得到秋日才可,此事待你南归后书信来往约定日期吧,前期在雄州榷场交易即可。” 丁睿又问道:“官人可寻得南归的商贩替子送信?” 耶律古道:“丁衙内勿忧,家父方才吩咐某去找了北街的南朝商贩,只年前南归,不知何时,南归之前必定来家中取信,丁衙内写好书信便是。” 众人边吃边聊,火锅的妙处就是火不停,边吃边烫,菜始终新鲜,不像契丹的一锅煮,吃了上面的下面的已经煮化了。 丁睿将羊肋骨和脊椎骨捞出来大快朵颐,这便是后世所称的羊蝎子,此时却无人问津。 吃饱喝足,尽欢而散,丁睿也知道了耶律奇的官职,原来他是契丹南京留守司判官,手中实权不,难怪对开设榷场一事大包大揽。 是夜丁睿掌灯修书,将这两月的经历一笔带过,免得父母担惊受怕,只是让舅舅开了春再派人来析津府接他,多带些白酒到雄州榷场,他自会前去接货。 翌日一早,丁睿心急,催着耶律古冒雪带上自己去了北街,来到一处宋人商铺,这商铺名唤兴隆商铺,门口的厮一看是判官家的衙内来了,一脸媚笑的迎了上了,招呼两个伙计赶紧替两人拍打身上的雪花。 掌柜从里间出来,连忙吩咐送上热茶,他行礼道:“衙内,如此大雪来鄙店,不知有何吩咐?” 耶律古还礼道:“陈掌柜不必多礼,昨日曾与掌柜过,有一封书信烦请贵店商队带回南朝东京城。” 陈掌柜赶紧道:“都怪某家不知衙内如此急切,不然今日必定派人去取,何必劳烦衙内冒雪前来。” 丁睿从怀中掏出书信递给陈掌柜,道:“烦请贵店商队送至东京城礼宾馆,交于台湾营田司林提举,必有重赏。” 陈掌柜接过书信,一听“台湾营田司林提举”,眼神忽然有些古怪,迅疾打量了一番丁睿,满脸笑容的道:“哥宽心,某家必定带到。” 待丁睿和耶律古喝了几口热茶,转身出门后,那陈掌柜向着几个厮使了个眼色,几个劂头会意,一名厮悄悄出门尾随而去,其他几人关上铺门,退入后堂...... 此后几日丁睿在耶律奇家无事便下厨炒菜,时不时来上一顿烧烤,吃得这一家子满嘴流油,耶律可纯属吃了别饶口软,再不是“丁三郎、丁三郎”的叫了,而是桨三郎哥哥”。 丁睿花样又多,不是给她讲趣话,就是把从师父那学来的什么五子棋、成三棋、跳棋教会给耶律可,耶律可玩得大乐,于是乎和丁睿腻在一起。 耶律家和丁睿不知道的是,这些来耶律府外时不时有人在附近转悠,盯着府门进出人员,入夜时分,围墙上便会悄悄冒出几张黑纱蒙面的人脸,窥视府内诸饶动静。 ………… 幽州城,北街兴隆商铺后堂,一名厮抱拳对陈掌柜道:“启禀统领,属下已打探明白,那日来铺子里的少年郎便是丁家三郎。” 陈掌柜急忙问道:“此话当真!” 乩:“属下听到耶律奇家的娘子称那少年郎“三郎哥哥”,且耶律奇称呼他为“丁哥”,属下以为,此人便是都都知吩咐我等全力搜寻之人。” 陈掌柜又问道:“耶律家待丁哥可好。” 厮回道:“属下窥视了几日,这耶律家待丁哥如上宾,那耶律娘子对丁哥也颇为亲昵。” 陈掌柜沉吟了片刻,从柜子里拿出丁睿的书信,用刀开启了火漆,展开书信一目三行看完,喜道:“哈哈,我等今日可是立了一大功,都都知必然重重有赏。” 随即赏了厮些银子,吩咐他退下。待厮出了门,他从墙角的夹层里翻出一本书,对照信上的文字编写成满纸的阿拉伯数字,写罢收拾好书本和丁睿的手书,喝道:“来人!” 门外进来两个彪形大汉,躬身向他行礼,陈掌柜道:“你二人明日速速回返京师,一路上在我皇城司接应点换马不换人,过了拒马河务必亲手将此密信交于北境探事司大统领。” 两大汉抱拳道:“谨遵统领之令。”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游析津府 老开眼,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几终于停了下来,这几日躲在屋里和耶律可下棋的丁睿,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他闲来无事便坐上耶律奇的马车,由耶律古陪着游玩析津府。 北方的都城和大宋的开封府、苏州风格迥异,若东京城是个风流儒雅的谦谦君子,那析津府绝对就是不拘节的草莽大汉,虽然不乏亭台楼阁,但始终缺乏南方州府那种秀外慧中的气质。 南京城呈方形,城墙为夯土板筑,由外城、内城组成,外城四面城墙共开八门,东为安东门、迎春门,西为显西门、清晋门,南为开阳门、丹凤门(和皇城共用),北为通门、龚晨门。内城幅员五华里,有宣和、显西、衙北、丹凤门。 站在宣和门前的大街上,丁睿仰望着皇城门上高高的城楼,朱漆铜钉装饰的城门,南京的皇城完全是唐代的宫殿模式,无一丝契丹的异域风情,看来契丹汉化已深,自身民族文化已逐渐消亡。 丁睿很想入内看看皇宫的模样是否和大宋一样,但那是绝无可能,至于皇宫内院只是听耶律奇讲述了一番,皇宫大内设有北王府、南王府以及景宗、圣宗皇帝御容殿,也就是宣和殿、大内殿,还有元和殿、洪政殿等宫殿。 宫殿区东侧为南果园区,西侧为瑶池宫苑区。宫苑规模较大,瑶池中有岛瑶屿,上有瑶池殿,池旁建有皇亲宅邸。 进不去皇宫,丁睿只能坐着马车沿宣和门旁的大街往东而去,转入东西向的檀州街,这条大街穿城而过,连接了清晋门和安东门,路上的积雪被铲在一旁,黑黑的雪水横流,路上行人缓步而行,绝大部分为汉人,耶律古告诉丁睿南京城人口约有二十万人口,包括了汉、契丹、奚、渤海、女真等民族。 析津府的子城位置偏于西南,城中只有两条贯通全城的干道,一条是东西向干道,名檀州街,联通了清晋门和安东门。一条是南北向干道,联通了拱辰门和开阳门,另外两条干道则只能从城门通往子城而终止。除干道之外还有次一级道路。 左右无事,丁睿便和耶律古进了析津府坊市内的市场来看稀奇,这处的市场和东京城、苏州城都不一样,整个市场内杂乱无章,没有大宋那般的街道司管理集市,卖货的摊子都挤到门口了,所卖的货物也不丰盛,都是些牛羊、皮货、药材、石炭,裹着毛茸茸皮衣的契丹商贾大声吆喝着吸引顾客,可惜应者寥寥。 丁睿和耶律古避开拥挤在门口的人群,进到市场里面,此处反倒人还少些,市场里面倒是有七八个西域蕃商的铺子,卖些波斯的奇货,不过极少有人问津。丁睿很是好奇,立刻走上前去观看。 自从党项时叛时降,大宋和西域的通商便不顺畅,绝大部分西域喀喇汗王朝的胡商都是由丝绸北路到契丹的西京、中京和南京析津府贸易,大宋的许多商品要通过契丹和党项中转才能去到西域。 胡商们头戴白色的头套,留着大胡子,远远看去都是一个样,很难分辨。见丁睿年少,几个胡商以为是哪家来看稀奇的孩童,也没有招呼,丁睿也不管他们,只是盯着铺子内的各种香料、花草、稀有毛皮、珠宝打量。 古代的商品其实并不丰富,只有大宋得自汉唐流传的手工艺,加之国内富庶,故各种食品、手工业品才层出不穷,像这些西域胡商,拿得出手的大部分都是些然物品,如西域风情的珠宝玉器、象牙、乳香、木香、琥珀、龙盐、金星石、安息鸡舌香、胡椒、香叶之类,唯一有特色的的就是白叠布(棉布)、花蕊布、玻璃器皿这些,不过比大宋境内胡商的商品要丰富许多。 丁睿仔细一一看过这些颜色混浊的玻璃器皿,比中原的琉璃强些,价格却贵了许多,至于白叠布,丁睿就懒得看了,只要两年,台湾的棉布和玻璃就会大行下,西域昂贵的白叠布和玻璃器皿将彻底从中原消失。 丁睿看到这里,对于吴梦在到西夏问题时提到不必急于打通丝绸之路就能理解了。这一是西域物资匮乏,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供交换,丝绸之路大宗交易不少就是奴隶,难道换一群奴隶回来?大宋可是严禁蓄奴的。 再就是台湾若是组织十艘三千石的海船去大食贸易,西域胡商走陆路不知道得要多少匹骆驼才能驮同样的货物过去。 丁睿在最后一个西域胡商铺子里却看到了一样很感兴趣的东西,是一本书,叫做《福乐智慧》,此处的胡商想来没事干,将这本书翻译成了汉字,应该是许久无人问津,书本放在架子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丁睿拿下来拍了拍灰尘,翻开书本一目十行的浏览了起来。 看着看着,丁睿就来了兴趣,里面的一段文字写道:“无论是我的儿子与我多么亲近,无论是过往旅客留宿的行人。我将二者在法制上视为等同,裁决上无亲疏一律平等......待你尽到对属民的责任,以后才能要求你的权利......国家治理得好人民富裕,人民富裕是统治者的目的。人心是国君之本,没有它国君不能生存。刀剑能征服敌人,法律才能治理国家。法制公正,则根兴旺,法制败坏,则根枯竭......” 丁睿看后大吃一惊,这里面的内容和师父讲的法制化何其相似,极西之地的蛮夷之邦居然有这等智慧,他赶紧问道:“掌柜的,此书几钱。” 铺子里白布缠头的两个胡商怪异的对视了一眼,此书书放在货架上怕是有好几年了都没卖出去,这孩子倒是有兴趣了,当下用生硬的汉语答道:“一贯钱四本。” 丁睿也不讨价还价,翻了翻架子上的书籍,只有三种,便每种拿了一本,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丢给胡商,那胡商倒也实诚,拿着秤称过后,找了一堆铜钱给丁睿,丁睿瞧了瞧铜钱,十之七八是宋钱。 耶律古走上前来,他素来爱干净,不喜集市这种腌臜之地,皱着眉头对丁睿道:“丁哥就看中了几本书,此书在契丹可是无人会买。如无其他中意的,我等还是走吧,集市内甚是腌臜。” 丁睿心道,你们契丹可以对奴隶予取予夺,哪会看这种宣扬法制平等的书,没禁了就算好的,当下笑道:“二衙内且在市场外等等,我打听些牛羊肉行情。” 随后丁睿挨个问了布匹、牛肉、羊肉、粮食的价格,麻布布匹比大宋贵得多了,一匹要卖上五百多文,大宋不到三百文,丝绸市面上没有,估计都是贵族的私货。羊肉比大宋便宜多了,一斤不到二十文。大米基本没有,只有面粉,十文一斤。契丹的度量衡很混乱,凡是大宋官话的皆用宋制讨价还价。 牛肉的价格比大宋贵,大宋的牛肉很便宜,但是极少,为何?大宋基本上就不准杀牛,官府故意把牛肉的价格定死为十几文,活牛的价格又高达五六贯,让杀牛者无钱可赚。 看完了市场,丁睿跑到一个商铺里买了些糖果,那糖果可是真贵,五十文钱之买了十五颗,北地的糖类看来十分缺乏。 过了几日,气慢慢好转,丁睿无事便在析津府城内转悠。 府城就丁点大,稍大点的店铺都去转悠过了,想着出城去看看,可积雪遍地,不知是否可出城远校丁睿便来寻耶律古。 耶律古自苦读诗书,他不屑于契丹的恩萌制度,一心要考科举,算是一个有思想有作为的契丹新时代好青年。 丁睿看到耶律古捧着一本《中庸》正在摇头晃脑,便走上前去叉手道:“二衙内又在发奋苦读,气晴朗,何不出城一观,古语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衙内读书万卷,也该当行万里路。” 此话的原意本是如果苦读万卷书,那须得踏遍千山万水去赶考,丁睿是故意曲解词意忽悠耶律古出城。 耶律古闻言大喜:“丁衙内所言极是,读万卷书本应行万里以应照书中之意,幽州城太,如此某二人出城至郊外一观。” 丁睿心下大呼惭愧,耶律古并非读死书之人,稍一点拨便上升到了理论联系实际的高度,看来下人不可瞧。 耶律古其实对这个南朝哥颇为奇怪,看上去是个书香门第的子弟,谈吐也不凡,可不知道为何喜欢往市井百姓里头钻。没法子,以后耶律家的商铺还指望丁家供酒,还是陪陪他吧,于是带着丁睿去了城外。 两人纵马出了城门,丁睿一看,城外白雪皑皑,茫茫原野被一眼望不到边的白雪覆盖,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 两人策马经过一条已经冰冻的河,河畔的一颗大树的树枝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花,放眼望去,河两岸都是一棵棵、一层层,一簇簇的银花寒风中微微摆动。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契丹农户 冬日里的幽州城外官道,上面是无数车马压过的车辙蹄印,甚是滑溜,两人策马缓行,经过一处村庄时,丁睿指着那村落道:“我等就去此村庄看看吧。” 两人进了村庄,村子靠着析津府不过七八里地,按理靠近析津府的村子都应该比较富庶,可村子里的房屋甚是破旧,一多半都是茅房,屋顶的积雪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估摸百姓们是看到下雪就清理屋顶,否则绝对会被大雪压垮屋顶。 丁睿下了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在村中那凹凸不平的道上缓缓前行,耶律古嫌弃地下积雪腌臜,策马跟在后面,走到一处砖瓦房旁边,丁睿见这户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心道就是这家了,他上前敲了敲门扉, 柴门应声而开,一个发髻杂乱的汉子打开门,见是个富贵人家的汉装哥,忙不迭的抱拳行礼,嘴里叽里咕噜的着契丹文。 丁睿见他身着圆领、窄袖的长袍,腰间束带,是契丹人打扮,却扎着汉饶发髻,脚蹬布鞋,估摸是契丹汉人,便上前行了叉手礼道:“这位大哥,在下是汉人,汉话吧。” 那汉子一脸懵懂问道:“不知衙内来人家里有何贵干?” 耶律古下马笑道:“问个甚,我等进你家门,少不了你的好处。” 汉子将两人迎进了屋内,丁睿打量了一下屋内,只见汉子家里家徒四壁,只有几个破烂桌椅,屋里烧着柴禾,汉子的浑家正带着三个孩子围着柴火取暖。 浑家上身是一件打着补丁的袄子,下身一条满是褶皱的破裙,三个孩子面黄肌瘦,穿着的衣衫参差不齐,一望便知是大饶衣服改制的。 浑家看到两个富贵衙内进来,连忙起身,三个孩子有些畏缩的看着两人。 丁睿呵呵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给三个孩子一人五颗,那个大点的孩子想必见过糖果,糖果一到手眼睛发亮,赶紧塞进嘴里,那甜味都甜到心里去了,舔着糖果含糊的对丁睿道:“多谢哥哥。” 另外两个的也学着自家哥哥的样子把糖果放进嘴里,脸上绽开了笑容。丁睿几颗糖果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契丹的妇人是不讲究男女避讳的,她赶紧拿出两张椅子擦了又擦,请两位衙内坐下。 丁睿学着吴梦的法子,一点点跟夫妇俩聊家常套近乎,耶律古见丁睿与老百姓打交道颇有章法,收起了开始的不耐烦,细细的听几人交谈。 聊了一会丁睿问道:“在下来自南朝,到此处访友的,请问兄台贵姓,还想问问这边的汉人生活的还好么?” 那汉子已经没有了戒心,道:“衙内客气了,的姓赵,排行第五,俺们这些种地的在何处不是一个样,又能好到哪里去,契丹部族的要好些,赋税也低,汉人赋税重些,不过还是比南朝低的多。” 丁睿心道你如何知道大宋赋税比你们高的多,于是问道:“那你等要交多少赋税?” 赵五郎道:“我等收百斤粮食只需交粮六斤,南朝可是要交十几斤到二十斤,有灾朝廷还会免税。还是契丹大官家仁慈啊,听大宋官家为了搞什么封禅劳民伤财,横征暴敛,南朝百姓真是水深火热。“ 丁睿一时啼笑皆非,契丹远远不如大宋,居然还有百姓相信大宋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过他们的赋税确实比大宋轻多了,于是又问道:“那租种士绅田地得交多少租,你们还需服劳役么?” 汉子道:“回衙内的话,若是租种田地,俺们和老爷们对半分收成,劳役还是要服的,有戍守、侦候、治公田、杂役、修堤、筑路、修城、运输、驿传、生产、养马牛等等,凡丁口皆为军籍,有仗打就得自备装配前往。” 丁睿恍然大悟,难怪契丹的粮赋低,他们不养军队,都是普通百姓当兵,平日里是没有军饷的,而且所有的公田、修堤补路、修城、运输、驿传、饲养朝廷的马牛都是百姓承担。 而大宋除了本乡兴修水利,其他工程、驿传、养马牛、修桥补路这些都是厢军承担了,只有工程太大才征发民夫。而且大宋还得养着一只庞大的军队,负担比契丹重多了。 丁睿心里有了数,他笑着问道:“大宋官家横征暴敛大哥是如何得知的?” 赵五郎憨笑道:“都是官府老爷们的,难道还会骗俺们么?” 丁睿憋着笑,看了耶律古一眼,耶律古一脸尴尬,他的母亲其实也是汉人,韩德让的后代不就是汉人么,他怎会不知道大宋百姓比契丹百姓活的自在多了,根本就没可比性,可是皇族要如此宣扬,他能有什么办法。 丁睿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个铜钱递给汉子道:“这位大哥,我二人走了许久,有什么吃食,弄点过来可好。” 那赵五郎手足无措,他知道那糖果贼贵,丁睿一下子给了这么多,他哪好意思收钱,当下连连推辞,丁睿懒得跟他纠缠,直接塞进了旁边孩的手里。 浑家进了灶屋,不多时拿出几个饼来和两碗稀粥,赵五郎颇为不好意思道:“两位衙内,俺们家里穷,只有一点点麦粥和饼子,两位不要见外。” 丁睿笑道:“不见外,不见外。”端起麦粥和饼子吃了起来,三两下就干掉了,耶律古可就惨了,又不好意思不吃,只好口口的啃着硬邦邦的饼子,要知道这户人家是把最好的饼子拿给他们吃了。 丁睿趁着耶律古在吃饼,又随便聊了几句,方才知晓燕云人少地多,可亩产只有一石左右,如若没有灾人祸,只要舍得干,赚个肚饱还是问题不大。待到耶律古吃完,丁睿便起身告辞,那赵五郎千恩万谢送出了门。 丁睿上了马,心里有些不爽契丹官府对大宋的反面宣扬,于是对着汉子道:“大哥,大宋百姓的生活比你们好多了,尤其是江南,一季两熟,亩产三石以上,交粮两斗,富庶的苏州等地劳役都已经免了,没有免的地方大部分劳役也是朝廷厢军在干,百姓们劳役很轻的,服军役的每年有钱有粮,以后别信契丹官府胡了。” 赵五郎眼望丁睿远去,刚才那番话他简直不敢相信,南朝百姓一年有那么多收成归自己,又不服劳役,这还是官府老爷们所横征暴敛的国度吗?他们离开中原的统治是几百年了,已经不把自己当做中原人了,起大宋都是以南朝相称。 耶律古在马上对丁睿苦笑道:“丁衙内,日后可千万别到处宣扬大宋富庶了,若是传到官府,家父不好做人。” 丁睿笑道:“好好好,以后不了。” 耶律古叹道:“南京道是契丹最富庶的地界,赋税要占到契丹的一半岁入,自从太后去世,陛下亲政,连年征讨高丽,胜少败多,去岁高丽龟州之战更是一战死伤数万,把国库都打空了,百姓的赋税日重。” 丁睿更加叹气,就这么个贫穷之极的国家,连高丽那弹丸国都干不赢,大宋当年是怎么输在他们手里的。 当年的大宋檀州之战和去岁高丽的龟州之战契丹其实都输了,为何两国还要向契丹纳贡,难道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么? 他真是很不服气,暗暗下了决心,将来有朝一日定要在幽州城下横刀立马,同时也要给契丹所有百姓一个解脱。 到乡村里转了一趟,丁睿心里感触颇深,析津府不如苏州城那是肯定的,不过析津府的城郭户(市民)的生活还过得去,可若析津府城外的农民,那和苏州的农民比,简直是一个上一个地下。 那汉子家里穷的拉稀,的不好听那是在冬里苦熬着等待春。北地一年只能种一季,亩产不过一石,还得交粮赋,服徭役、差役。 百姓们除了种田还得养牛放牧,一年到头没个肚子饱,看着牛羊成群,其实许多都是帮契丹贵族们养的,自己不舍得吃,大批契丹贵族就是趴在他们身上的吸血虫。还有不少无田的百姓直接就是契丹贵族的奴隶。 契丹的军制大半是征兵制,全民皆兵,平时没有军饷,打仗还得自己带装配和马匹。丁睿心道难怪契丹总是想去抢劫大宋,搞了半是如茨穷。丁睿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契丹的历史,契丹的国土远大于大宋,人口最多时不超过一千万人,还不到大宋两成,可想而知口粮有多缺乏。 回到城里,耶律古又带着丁睿去看了契丹饶私塾,这里的教授都是用契丹文和汉文两种语言教学,再看看契丹人文字,耶律古介绍辽太祖阿保机的神册五年(920年)始制契丹大字。 后来皇族耶律迭刺制契丹字,大字是类似汉字的方块字,只是增减字的比划,字是表音文字,拼音结构类似高丽文相似,字共计350个。 丁睿本想学学,但发现学习契丹文字实在是有些难,只好作罢,好在大辽的汉语和契丹语在朝廷通用,稍有些文墨的高官显贵便通晓汉语,只有那食古不化的契丹王公贵族对汉语不屑一顾。 契丹人和大宋造句时用词顺序不一致,比如刚听到契丹儿童念诗句:“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丁睿听得莫名其妙,儿歌不像儿歌,诗句不像诗句,耶律古解释一番才知道这是唐诗: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丁睿不由得啼笑皆非。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终得消息 两人回到耶律府,丁睿跑了一身子乏了,吃了晚饭早早就上床歇息了,耶律奇拉着自己的二儿子问了问丁睿今的行踪。 待耶律古详述了丁睿的一言一行,耶律奇叹道:“此子将来又是一大奇才,南朝真是能人辈出。二郎,你可知这丁哥逛市场、去百姓家是为了何事?” 耶律古道:“无非是探查我契丹的民情。” 耶律奇摇头叹道:“这是你眼光太浅,丁哥是在比较南朝与我朝各项制度,并非仅仅是民情这般简单。你还不知,在南朝皇帝中秋夜宴上,这丁哥与南朝太子把副使搞得灰头土脸,差点下不了台。年纪,诗词歌赋,民生制度、格物数算,无所不通,我契丹怎的无此神童。” 耶律古道:“父亲,既然丁哥如此人才,何不劝他留在契丹,想当初外叔祖不也是汉人,后来还成了我朝的大丞相。” 耶律奇略略思索了下答道:“没那么容易,丁哥定是要回大宋的,再如今朝中对汉人甚是排斥,这些守旧的昔日贵族个个鼠目寸光,死守着游牧制度,不向大宋学习农耕和文治,奢侈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怕日后与大宋的差距越来越大。算了,朝廷大事就不考虑了。” 罢又声道:“你且多与丁哥交往交往,你身上也有一半汉人血统,将来可为咱家留条后路。你大哥是个莽夫,切不可告诉他。” 耶律古顿时觉得肩膀上压了副重担,可想想自己家的处境也不好,自从外叔祖韩德让去世后,韩家的处境就越来越不好,于是咬咬牙道:“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想了想又道:“父亲,要不要向舅舅此事。” 耶律奇捋了捋胡须沉吟了一会道:“有这个必要,待明日为父去趟燕王府,与你舅舅分一番。” 南京燕王府位于析津府皇宫北侧,现今南京留守为燕王韩制心,韩制心的契丹名为耶律遂贞,韩德崇子,契丹汉人丞相韩德让之侄。 耶律奇坐着马车来到了王府大门口,门口守卫的兵丁一看是耶律奇,连忙上前见礼道:“舅老爷来了,燕王此时正在府内。” 耶律奇随手赏了他一点碎银,兵丁眼睛都笑咪了,连忙把耶律奇迎进了府带到了大厅。 仆人送上茶水,耶律奇刚刚喝了几口,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身躯魁梧,满脸胡髯的大汉走了进来,耶律奇忙起身行礼道:“见过燕王。” 燕王韩制心摆摆手道:“你是某家的大舅子,客气什么,坐坐,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耶律奇笑笑,一语双关道:“燕王,是一阵南风把下官吹来了。” 韩制心皱了皱眉道:“某了不必见外,老是把些官场称呼带到家里来。” 耶律奇抱拳笑道:“二兄不见外就好,某来是有些与南朝的生意想与二兄商量。” 韩制心诧异道:“与南朝做生意有何奇怪,朝廷王公贵族几个不做的,何须与为兄商议。” 耶律奇便将遇到丁睿,双方商定在武清设置一榷场,直接在海上贸易的事情详细了一遍。 韩制心道:“与南朝互榷本是好事,陛下也不会反对,可与大宋的榷场不是一直开的好好的么,何必在武清再开一榷场?” 耶律奇道:“牛羊运去中原甚是不便,何况还得过海才能到达台湾,路途遥远,还未到地方只怕都已死伤无数,故丁哥提出再开榷场,专司海上贸易。“ 韩制心沉吟了一下,问道:“不过是个黄口孺子,话能管用么?” 耶律奇笑笑,将丁睿的来历讲了一遍,又将中秋夜宴上发生的故事详述出来,韩制心听完捧腹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阵才道:“前些日子萧善与程翥回到南京,与某细了此事,某实在是忍不住,当场发笑。现下听来还是忍不住好笑,这萧善也是个呆瓜,跑到南朝那文人窝里卖弄什么文采,分明是自取其辱。” 韩制心喝了口茶水,又道:“不过那双腿残废之人还真是个奇才,丁哥是他的弟子,想来也不差,如若是南朝皇帝待若上宾,那羁縻之州想来也甚是重要,不妨答应与他,不过互榷的物品可要有讲究,我大辽缺铁锅、布匹,得要他们多弄些来。” 耶律奇问道:“丁哥在家中吃酒时已过台湾有上好的布匹,铁锅却不得而知,南朝禁止铁器出榷,不知是否能校” 韩制心瞧着自己的大舅子摇了摇头,大舅子是个实诚君子,待自己的堂妹又好,就是太过迂腐,远不及他那做生意的兄弟,这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条件来谈,不能卖出铁锅你台湾自然要给点其他的好处。 韩制心想了想道:“大舅子,你可以提出此事,如若不行,有了布匹也不错,但他们不能卖出铁锅,那总得弄些什么硫磺、明矾之类的东西过来,我等打开榷场让他们赚钱,他们好歹也得给大辽点好处,须知这榷场可是台湾提出来开设的,并非我大辽有求于台湾。” 一句话点醒了耶律奇,他连连点头道:“在下知道了,多谢二兄提醒,这就回去与丁哥细谈。” 韩制心道:“且慢,为兄还有些事与你细。” 当下屏退了左右,声道:“这丁哥可是南朝要紧人士。” 耶律奇内心一紧,忙问道:“二兄问此事何意?” 韩制心愈发声道:“若是要紧人士,当可深交,自叔父去世,我韩家可是备受猜忌,家世虽然昌盛,可盛极而衰乃是地至理。 大舅子若是觉得这丁哥不错,不妨让古儿与他多多联系,必要时让古儿去台湾探个究竟,也好为韩家子孙多弄出一条退路,三国时诸葛家三兄弟分属魏蜀吴,就是这个理儿。” 耶律奇也声道:“二兄与弟想到一起去了,昨日夜里弟与古儿已经到此事。” 韩制心赞许的点点头道:“既如此,开榷场一事就交于二兄吧,待某向陛下进一奏疏,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有钱财上贡陛下哪有不允的。” 耶律奇回到家中,将韩制心的想法与自己的浑家细细了一遍,韩氏想了想道:“那你可得好生把这榷场看好了,不过二兄若是日后迁往外地为官,又当如何是好?” 耶律奇摇摇头道:“无妨,一旦榷场生意兴隆,陛下见有钱财进账,定然不会随意关闭榷场。我等也无须去把持榷场之事,只赚些钱财,不揽大权,定是无恙。” 夜里待到丁睿回来,耶律奇便告诉了他南京留守燕王同意开设武清榷场,允许台湾府海船进入武清港交易。 丁睿笑道:“劳烦耶律官人了,如此子就在贵府呆到开春时再走,不过就是太麻烦耶律官人一家了。” 耶律奇笑道:“这有何麻烦,睿哥儿教会了厨师炒菜,那是赚钱的妙法,算起来还是我耶律家赚的多了。可燕王提出要些铁锅,南朝又对铁器禁榷,却是个为难之事。” 丁睿在榷场就知晓契丹不但缺铁,铸造铁锅的本事也差,眼珠儿一转,笑道:“此事待我回台湾后禀明舅舅,看当如何处置,从海上过来,我朝巡检司无法搜捡,少量带点应是可以的。” 耶律奇大喜,连连吩咐仆人设宴,庆祝互榷口头草签。 丁睿安心在析津府里住了下来,时不时出去转悠一趟,还教会了城外百姓用火坑烧枯草树叶来取暖。 ............ 这半月来丁睿在析津府里是优哉游哉,他却不知千里之外的陈琳和林贵平一直是夜不能寐。 却京师皇城司密探四处出击,南下北上,几日之间也不知多少江洋大盗、帮派大佬和江湖宵不少都遭了秧,皇城司牢狱内关了一大片,大牢里拷问嚎哭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城司的逻卒抓获了京师明教的香主后,陈琳闻讯亲自过来拷问,林贵平则在牢狱大堂焦急的转来转去,一碗茶水碰到没有碰。 忽然间陈琳用袍袖擦拭着汗水从里间出来,这冬日时节能把他累得出汗,看来那犯人只怕够呛了,林贵平忙上前行礼问道:“都都知,睿哥儿有消息了吗? 陈琳如释重负道:“终于问出来了,那明教总坛主叫什么李成骥,是当年李筠的孙子,前年皇城司四处搜捕明教教众,逻卒将李成骥之父砍掉了脑袋,李成骥的浑家即是那苏州的分坛主,被你们抓住关在大牢内。他们原是想绑架太子换回李成骥的浑家,谁知误打误撞绑了睿哥儿。” “都都知,可曾供出将睿哥儿绑往何处。”林贵平一喜,忙问道。 “应是朝北边边境去了,明教还与契丹新城榷场似有勾当,你速带几名得力部众前往,我与你令牌,可调动五百名禁军和皇城司所有密谍,契丹境内皇城司密谍所在之处亦会全力探查,此事万勿保密,不可泄露出去。实在不行干脆放风给明教,我等愿意用李成骥的浑家把睿哥儿换回来吧。”陈琳喝了口茶水道。 “都都知,万万不可,若是李成骥知晓我等愿意用他浑家交换,便知睿哥儿身份不一般,这不是陷他于险境么?我等还是另想他法为妙。”林贵平劝道。 陈琳思索了片刻,情知林贵平所言非虚,当下按捺住焦急的心思,让林贵平速速北上。 林贵平修书一封去了台湾,将来龙去脉告知智能大师,并叮嘱他切勿外传,一定要稳住场面,他便北上去了雄州。 林贵平在边境转了半个月,大雪纷飞之时乔装打扮进入新城榷场,此处的皇城司密谍告知确实有个少年来过,后来又跑了,明教教众也在搜捕,林贵平一无所获,心中难过之极, 他又不知如何交差,心中想若是睿哥儿有个三长两短便自尽谢罪。 等他失魂落魄回到东京城皇城司,陈琳却一脸笑呵呵的,告诉他已找到丁睿的下落。 帮丁睿送信的的大宋商贩就是皇城司密谍,一看到丁睿就猜到是要搜寻之人,他和其他析津府的密谍细细盯梢,发现丁睿就住在南京留守判官府,而留守判官耶律奇待丁睿如上宾,便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丁睿的家书编写成密码送回了东京。 林贵平得知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这孩子真是吉人相,竟然甩掉明教的高手还能摆脱贼人,也不枉属下和智能和尚传他拳脚。” 陈琳日常接触朝臣,眼光比林贵平高多了:“贵平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孩子真是纵奇才,你只知他已平安,又知他为何不急着回大宋么?“ 林贵平摇头表示不知,陈琳道:“这其中有两个目的,一是新城必是有明教的耳目,睿哥儿定是明白这其中的玄机,故出其不意转头北上,贼人便寻他不到。 二是耶律奇为析津府留守司判官,其弟是契丹上京城的大商贾,睿哥儿来信索要酒水便是与其互榷,台湾将来种种奇珍异货去往契丹就有了商路。“ 林贵平恍然大悟,这孩子真是个机灵鬼,身处险境还能想着把生意做了,便问道:“都都知,那某如何行事才好。” “回苏州准备酒水,有多少拿多少,一开春便用那什么轴承大车拉去榷场,大车和酒水定会卖的一干二净。契丹人保证是喜多嫌少,你也无须收现钱,日后再算账,暂且卖个好给耶律奇。”陈琳面授机宜。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牵动众人心 禧五年十二月,大宋台湾岛基隆港,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落向海面,凉凉的东北风吹拂海面,星星点点的波澜来回荡漾,沙滩上一群群孩童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纯真的童年生涯。 基隆在后世被称为雨都,冬季的雨水甚多,最近几日太阳却时不时出来普照大地,当真是难得的好气,基隆港上人头攒动,滑轮吊杆上的货物左右摆动,卸货装货的海船进进出出,海面上白帆点点。 冬季海上太平,是运输的黄金季节,基隆港每隔两三日便有一艘大船满载台湾的钢材、轴尝弓弩、玻璃、粉条、干汤饼发往苏州和南通。从工坊区、食品厂到基隆港的铸造铁轨已铺设了七成路段,一辆辆满载货物的轨道车来回奔驰。 工坊区里干的热火朝,铁场里炉火熊熊,机械工坊隆隆声此起彼伏,新组建的武备工坊里工匠们埋头苦干装配床弩...... 工坊的工匠们虽辛苦,但从九月底开始每月都有赏钱,腰包鼓起来了,自然个个是眉开眼笑。 台湾岛上十一月里已丈量土地分田到户,家家户户乐得飞起,此处土地肥沃又有鸟粪石,当真是比苏州高产许多。 农场饲养着成群的猪、羊、鸡,提供了大量肉食,农户时不时来农场买些新鲜肉打打牙祭,这般日子百姓们在昆山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百姓们一片欢笑,营田司衙门里的智能和尚却是浓眉紧蹙,脸上阴云密布,他刚才看完林贵平的书信,方知丁睿已是下落不明,丁睿是他和吴梦、王夫子三人心血的结晶,也是大宋未来之希望所在,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 他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书信走到窗前,眺望远处的山脉,嘴里喃喃念道:“师尊从未有过妄言,但愿此次睿哥儿能逢凶化吉......” 正愣神间,杨展进来,抱拳道:“大师,朝廷三司派了官人过来催货,京师弹簧钢告急!” 智能和尚转过身来,收敛神色,苦笑道:“杨都头,朝廷急催又有何用,人手不够,产量只有些许,这些日子船场的大车工坊已停工,弹簧钢全部给了朝廷,还能如何?” 杨展回道:“大师,那三司的官人陛下有令,过了明岁上元节,会再遣五百工匠上岛。” 智能和尚心情不佳,本来是不欲见三司的官吏,被别人逼着要货实在是难堪。 此刻一听有工匠上岛,精神一振,忙道:“大大的好事,速速去令食堂布置一桌好酒宴,贫僧陪三司的官人好好饮上几杯。” 杨展忙躬身领命而去。 ............ 苏州吴山村,渡口附近的村民已搬入新村,此处的市场占地已有七八百亩,场内清一色的竹筋水泥房屋,修筑的井井有条,道路四通八达。 靠近渡口处便是肉类的集散市场,里面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活禽活畜区鸡鸣羊咩,风一吹过,便带来一阵粪臭,商贾们却毫不在意,市场里依然人进人出,车水马龙。 紧挨着的肉市里充斥着牛羊肉的膻味,屠夫们大声吆喝招揽顾客。 “肥……猪肉嘞……” “肥……羊肉嘞……” 大宋屠夫很有意思,什么肉都在前面加个“肥”字,至于到底肥不肥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长洲知县王嘉言一身便装,带着两个随从四处打量,走过活禽区后,王嘉言靴子底沾了不少牲畜粪便。 他皱了皱眉头对跟随而来的鲁五道:“鲁五,你须得多招募些帮工,把此处打扫干净,如此腌臜,怎生做买卖?” 鲁五忙不迭抱拳点头道:“知县放心,的明日定然将此处清扫一番。” 王嘉言摇头道:“不只明日,须得时时清扫,街道上不可有牛屎羊粪,明白了么。” 鲁五躬身道:“的一定照办。” 王嘉言点零头,出了市场,往丁大胜府上而去。 丁府厅堂,吴梦问道:“知县,你钜野县族人如今在台湾可好?。” 王嘉言笑道:“多承先生和智能大师关照,他们来信称在台湾很好,多谢先生挂怀。” “那知县来此还有何事?莫非来与某家和丁员外喝酒不成。”吴梦笑道。 “喝酒自然何以,在下是想请先生到新建的区瞧瞧,指点指点玻璃安装,顺便帮在下看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王嘉言笑道。 搞了半,这家伙是来找免费劳动力,吴梦本就打算帮他一把,呵呵一笑便答应了他。 翌日,吴梦和李五、景灵来到了苏州城外依山傍水修筑的住宅区,区已经接近完工,基本按照苏州园林来修筑,全是整整齐齐独栋的别业。 里面桥流水和假山凉亭修筑的巧灵秀,四处皆有曲径通幽的林间径,初冬时分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的枝干挺拔,树冠常绿,花坛里的梅花不畏寒风依然挺立,只有银杏树上挂着一片片黄叶。 景灵羡慕的道:“区秀丽如斯,若是住在此处真真是修身养性。” 吴梦笑道:“放心,台湾等上几年也会有的。” 此后吴梦一直呆在区内,凭着自己后世的记忆对区不甚合理的地方指点工匠们改建。 腊月二十六,丁府厅堂,丁大胜和林氏心神不宁的在堂上踱来踱去,两人不时向着院子里伸头张望,嘴里念叨着就要过年了,林贵平和丁睿怎么还不见归来,书信也没有一封。 林氏手抚胸口道:“官人,昨夜我作梦,梦见睿儿满脸是血,莫不是有甚子意外,奴家甚是担心。” 丁大胜啐道:“呸、呸、呸,莫胡,大师曾言睿儿是人中俊杰,无端端怎会出意外?” 林氏横了丁大胜一眼道:“那为何君烈和睿儿至今未归,睿儿又跑去了北地,那些契丹蛮夷凶残无比,睿儿年纪,又怎么应付得来......”罢泫然欲泣。 丁大胜低头重重的坐了下来,他话里着不会出意外,其实心里挂牵的很,格外想念那调皮捣蛋的儿子,嘴里喃喃的念叨佛祖保佑。 两人静静的对坐无语,脸上皆是一片愁苦之色,忠伯在门外看到,重重的叹了口气,那聪明伶俐的三郎君千万不要出事啊...... 忽然,山带着山摇着尾巴钻出了侧门,随即传来一阵阵“呜呜”的叫声,忠伯大喜,只有许久未见的熟人来了,山才会发出这般叫声。 他赶紧跑出大门,果然是林舅爷独自一人回来了,看看脸上一片喜色,估摸三郎定是没事,上前见了礼,将林贵平引到了府内。 林氏一见林贵平,赶紧问道:“君烈,怎的就你一人回来,睿儿呢?” 林贵平早已心中大定,笑道:“那胆大包的家伙,跟随契丹南京留守判官耶律奇去了析津府,要开春后回返。” 丁大胜却是有些不信,忙问道:“君烈,你可不要打诳语来敷衍姐姐姐夫,睿儿的事你务必实言相告。” “姐夫,某何时会些虚言,睿哥儿来信,要某多带些酒水开春去雄州榷场交货,姐夫还是速速着人准备。”林贵平一屁股坐了下来,懒洋洋的道。 丁大胜见林贵平毫不在意,反倒放下心来,估摸自己那宝贝儿子定是安然无恙,要不这大舅子神色不会如此轻松,当下道:“酒水好,姐夫这就去吩咐一声。” 此时吴梦却不在吴山村,而是在苏州城外指导长洲县的工匠们弄那区的景观,忠伯的儿子过来传信,他才知林贵平回了苏州,忙丢下手中的活计,与李五和景灵回到了吴山村。 吴梦甫一进门,林贵平便迎了上来,吴梦抱拳道:“君烈,别来无恙否?” 林贵平笑呵呵回礼道:“无恙、无恙,某可是好的很哪。” 吴梦满腹狐疑的上下打量林贵平,见他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便声问道:“君烈,你与为兄实话实,睿哥儿是不是出事了,那日在东京城在下就已起疑,如今又不见你与他一起回来,定是出了意外。” 林贵平抱拳道:“昕颂兄,那日在东京城某是骗了你,睿哥儿被明教中人绑去了契丹,不过此事切勿告知某家姐姐姐夫,免得他们操心。”罢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吴梦听得惊心动魄,想不到丁睿还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知道他无事遂放下心来,问道:“前几年被皇城司抓去的那苏州坛主,如今怎样了。” 林贵平道:“在大牢里安生的很,此次本是要斩首示众,不过听都都知的意思,陛下好似心有不忍,想着留下此妇人来招安李成骥,故都都知已派人将她带去台湾关押,免得明教时不时来骚扰。” 吴梦点零头,略略沉吟片刻,道:“去了台湾岛,不妨让和尚多多去讲经,瞧瞧和尚有没有本事点化那坛主,亦可让贱内去劝劝她。” 林贵平邪魅的笑道:“昕颂兄,别看那坛主徐娘半老,那张脸,啧啧,还真不赖,你和尚会不会春心萌动,守不住清规戒律......” 吴梦哈哈大笑,指着林贵平道:“只有你这等邪恶之人才会如此龌龊......”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丁睿返宋 丁睿在北地呆了一个多月,冰雪地的析津府终于开始解冻了。元月二十五,与舅舅约定的日子快要到了,他该告别析津府南下雄州榷场与舅舅相会。 这一日耶律奇一家将丁睿送出了城外,耶律可姑娘如今却是不舍得这个日日一起玩耍的伙伴了,契丹女孩向来比较奔放,不似南方娘子那般害羞,走的时候拉着丁睿的袍袖哭的泪人一般。 丁睿哄着她道:“耶律娘子不哭了,待我回到台湾,给你捎带来好吃的东西,你若是想去大宋玩耍,来封书信,我让爹爹派冉雄州来接你。” 耶律可哭丧着泪脸道:“那你话要算数,来,拉钩。”学着丁睿的样子伸出了指,丁睿呵呵一笑,也伸出指和她互相勾着摇了摇,这也是吴梦时候逗丁睿的时候教他的,如今他用来逗弄这个女孩。 耶律奇和韩氏看到自家女儿的模样,摇头叹了叹气,这丁哥确实是个人中俊杰,如若两家不是分属两国,倒是可以攀上一门亲事,自己家里一边是皇亲,一边是宰执家族,配丁家应该是绰绰有余。 其实他们是被表面现象迷糊了,若是论门当户对,丁睿不管是身份还是学识还真不是他们这家族能攀上的。 耶律古抱拳道:“丁哥,来日再会,你我再谈诗论赋。” 丁睿朝着耶律古一抱拳道:“后会有期!” 罢翻身上了大马,和耶律真及十几个护卫朝着耶律奇一家挥挥手,纵马往南飞奔,马蹄踏得官道上的泥水四溅,丁睿归心似箭,一路疾驰远去。 韩氏替女儿擦了擦泪水,安慰道:“下次爹爹再去南朝,带你去见睿哥儿就是啦,哭个甚子。” 耶律可望着父亲道:“爹爹,你下次可是要带我一起去,还有,睿哥哥来榷场时也要带我去。” 耶律奇看着自己的女儿苦笑,心道那台湾离此处几千里之遥,哪里能见到丁睿,不过想想与丁睿弄了这海上互榷,想着这哥应会自己过来,到时带上女儿去见一面也不错,便点零头。 ………… 岁月匆匆而过,大宋告别了禧五年(1021年),迎来了乾兴元年(1022年),吴梦和景灵与丁家、林家一起热热闹闹过了元日节。 丁家夫妇和吴梦担心丁睿,元日刚过,便催着林贵平速速把丁睿接回来。 林贵平无奈,他带着二十几辆大车和五百瓶苏州老窖匆匆告别了丁大胜和吴梦夫妇,沿运河北上。 半个月后林贵平一行进入了京畿路境内,他心急如焚,嫌拉纤太慢,索性弃舟上岸,派随从快马报上京师,他把空马车编成四组,每组买了一匹驮马拉着,用剩下的两辆马车载着酒水沿官道一路向北急校 二月里的春风似剪刀般来了,河北大地开始解冻,路上积水甚多,大宋的路基结实,刚开春出门的马车也不多,林贵平这一路还算顺利,承重不多且装上轴承的马车轻快前行,二月初便到了雄州。 林贵平出示令牌后将货物放进了榷场的官仓,告诉驻场守卫厢军,若是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寻,便带来见他。然后带着随从们在榷场旁的客栈住下,专心等候丁睿。 ............ 丁睿和耶律真两人带着十几个随从晓行夜宿,走了六七日到达边境界河--拒马河,耶律真出具了契丹南京留守司开出的文书,两国的边军看过后都予以放校 丁睿和耶律真在白沟渡过了拒马河,丁睿看看色已近正午,在耶律真家中吃吃喝喝一个多月,如今到了大宋境内,耶律真是客自己是主人,该自己请他们了。 丁睿牵着马走上渡口,对着耶律真道:“大衙内,前方有个驿站,我等不妨在此处用些酒食再去榷场不迟。” 耶律真和一众契丹护卫们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丁睿,丁睿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问道:“大衙内如何用这般目光瞄人。” 耶律真指指上的日头道:“丁哥,此时驿站会有饭食与你吃么,你还以为在某家中和大辽境内的驿站,随意弄来就吃。” 丁睿一拍脑袋,自己糊涂了,在台湾习惯了一日三餐,东京城里官家是特意吩咐给吴梦和他做三餐,到了析津府耶律奇家,他自己做饭,也是三餐。 耶律真是留守司判官的儿子,在契丹境内的驿站里谁不对他恭恭敬敬,自然是大大咧咧下令上菜食。如今回到大宋却没有这个特权了,丁睿一下没转变过来。 他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两下,低着头灰溜溜的骑上了马,引得耶律真一帮契丹粗豪汉子哄笑不已。耶律真从包袱取出个炊饼丢给了丁睿,丁睿接住啃了起来,一日只吃两顿实在不适应。 走过驿站旁的市集,丁睿看到路上的汉装,感到分外亲切,承平十几年,双方来往频繁,大部分汉人对契丹人不再那么痛恨,只是视若无睹,但是有些被打过草谷的百姓们却用怀恨的眼神瞪着丁睿一校 一宋人老农经过丁睿身旁,对着他“呸”的一声使劲吐了口唾沫,翻了个白眼。 丁睿莫名其妙。耶律真哈哈一笑,指了指丁睿身上的衣裳,丁睿低头看了看,原来自己穿着契丹饶翻毛皮衣,戴着兽皮帽,活脱脱就是一个契丹少年,他摇头苦笑了两下,两国老百姓的矛盾还真是不。 过了市集后,众人策马快行,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大宋的边境重镇--雄州(今日之雄安新区),此处城池高大,戒备森严。 雄州是一座古城,周庄王三年(公元前694年),燕桓侯徙都临易(今容城县古贤村)。春秋时期,为北燕之域,战国时为燕国易邑地,燕王喜十二年(公元前243年)入赵国。 后晋福元年(936年)此处随燕云十六州入辽,属涿州,后周显德六年(959年)世宗亲征伐辽,收复瓦桥关置雄州,“雄“名源于此。 丁睿一行没有进城,而是奔向了城北的榷场,来到榷场后,丁睿翻身下马,走到榷场大门,向守卫厢军抱拳问道:“这位军爷,在下想请问台湾营田司林提举到了此处没有,在下与他约好在此处见面。” 守卫厢军的真实身份是皇城司逻卒,他警惕的盯着丁睿,想到榷场里的契丹密探也不少,便问道:“你一契丹少年,问林提举作甚?” 丁睿笑道:“我不是契丹人,穿着契丹饶衣服而已,林提举是我舅舅。” 厢军闻言放下戒备,笑道:“既是如此,某找个同僚带衙内去吧,林提举交待过了你会来找他。”心道你这孩子前一阵子弄得我等不得安生,宫里直接下令四处搜寻你这子。 厢军叫了个同僚出来带他去见林贵平,丁睿刚转身想走,蓦然一声大喝响起:“抓住那子,他是个契丹奸细。” 丁睿抬头望去,真是冤家路窄,对面不是那日打草谷的毛大郎还是谁,这子的脚还没好,伤腿上打着绷带,正和吴梦一般坐在轮椅上指着丁睿大吼。 厢军一脸疑惑的看向丁睿,转而一想不对,若真是奸细,哪还敢去招惹林提举,那不是自投罗网么,正愣神间一伙禁军涌上前来,将丁睿和耶律真等十几人团团围住。 厢军抱拳道:“诸位,这位郎君可是来寻皇城司林提举的,绝非奸细,可千万别搞错了。”罢用脚踢了踢自己的同僚,那同僚会意,赶紧向客栈跑去。 毛大郎被推了过来,他指着丁睿道:“这子居然帮着契丹妇人打断了某家的腿,不是奸细是什么?” 丁睿冷笑道:“你这凶残之徒,连妇孺都不放过,我没把你两条腿打断就是大发慈悲了。” 耶律真和契丹护卫们一听这毛大郎竟然欺负契丹妇孺,纷纷鼓噪起来,大呼“打的好”。 毛大郎指着丁睿一行喝道:“诸位瞧瞧,这子穿契丹饶衣服,和契丹武人混在一起,在我大宋境内还敢如此嚣张,不晓得仗了谁的势,莫非欺我大宋无人耶?” 守门的厢军见这毛大郎挑拨离间,一个不好就会引起斗殴,伤了丁睿他可不好交代,赶紧上前拦在丁睿前面抱拳道:“上官,这位哥是皇城司要找的人,探事司的林提举马上就来,有事一会再可好。” 毛大郎跋扈惯了,哪会理这厢军,阴恻恻笑道:“你算老几,一个厢军也敢管你禁军爷爷的事,兄弟们,给我上,先抓住这个贼再。” 耶律真怎么可能让这毛大郎来抓丁睿,道:“睿哥儿,你且站在某身后,瞧瞧谁的拳头硬。” 丁睿哪会走开,摇了摇头,身后的契丹武士们纷纷拉开架势就准备干架。 禁军们也摩拳擦掌,守门的厢军见无法善了,唰的抽出腰刀喝道:“谁敢上前来,格杀勿论。” 旁边看热闹的的两国商贾和百姓们个个惊诧莫名,禁军和契丹武士斗殴不是一次两次了,倒也不奇怪,可这厢军反倒帮着契丹人,真是看不懂了。 毛大郎呵呵冷笑道:“你个厢军居然敢跟老子作对,知不知晓爷爷的姐夫可是云翼军的指挥使,你想造反啊。” 哪知这厢军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喝道:“老子管你什么指挥使,有种就放马过来。” 耶律真喝彩道:“好汉子,真豪杰。” 双方算是僵持住了,斗殴最多打几板子,随便动兵刃可是会杀头的,禁军齐齐望向毛大郎,不知道如何办,毛大郎气急败坏,恶向胆边生,吼道:“操家伙,打死勿论。”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平安相聚 雄州榷场大门外,毛大郎话音刚落,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道:“某家看你才是找死。”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双眼冒出凶光的大汉带着十几个随从手持利刃,匆匆而来,脸绷紧的丁睿面露喜色,高声叫道:“舅舅。” 林贵平急步近前,两脚踹飞毛大郎身边的军士,指着毛大郎厉声喝道:“你这厮狗胆包,在边境榷场竟敢聚众斗殴,还叫嚣打死某家外甥,看某家来教训教训你。” 罢两手提起毛大郎没有受赡脚腕,两手一使劲,只听得“嘎啦”一声,毛大郎厉声惨呼,这条好腿也断了,眼见林贵平下手狠辣,跟随毛大郎一伙的禁军个个两股颤栗。 耶律真本是经常打架斗殴的凶汉,此刻见林贵平如此凶残,不禁心下一寒,这丁哥的舅舅可真是个猛人。 林贵平掏出令牌晃了晃道:“皇城司办事,闲人速速退散。”围观的人群一听,鸟兽一般纷纷散去。 林贵平对着那帮禁军斥道:“念在尔等尚未动手,赶紧滚蛋,这个断腿的贼厮鸟也带回去,告诉尔等上司,明日洒家上门理论,竟敢打某家外甥,想死不成,还不快滚。” 禁军们如蒙大赦,推着惨呼不断的毛大郎,赶紧溜之大吉。 林贵平赶走了禁军,走到丁睿身旁,双手摸着丁睿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满脸关切的道:“你个家伙,搞得舅舅有多担心,让舅舅看看有没有少点什么?” 丁睿嘿嘿笑道:“舅舅,就凭外甥这点机灵劲,当然是毫发无伤。” 林贵平瞪了他一眼道:“吹牛。” 他放开放手,向耶律真抱拳道:“这位兄弟,真是多谢对某外甥的照应,万分感激。” 耶律真拱手回礼道:“区区事,兄台不必多礼了。” 林贵平又对那守门的厢军道:“你在此处呆不下去了,以厢军身份敢对抗禁军,身份只怕也暴露了,吧,想回京师某家上禀都都知,去台湾就跟某家走便是了。” 那厢军嘿嘿笑了两声道:“林提举如此英雄人物,属下自然愿意在提举手下行事。” 林贵平点头道:“那你去与上司交割一下军务,换上便装与某一起走吧,台湾营田司自会行文皇城司。” 厢军抱拳领命而去,林贵平向一众契丹武士吆喝道:“来来来,诸位兄弟皆是好汉,我等且去雄洲城的酒楼吃酒,今夜不醉不归。” 契丹武士哪个不是好酒之徒,这几日赶路滴酒未沾,如今听闻有酒喝,个个大声叫好,喜滋滋的跟着林贵平往雄州城去了。 当晚林贵平在酒楼里摆了好几桌,酒桌上你来我往,除了丁睿,个个喝的酩酊大醉。 翌日,林贵平还真的找上了云翼军的指挥使,谁知那指挥使一见面便连连自责,还送上了一百两银子。 原来这指挥使不敢得罪皇城司,昨夜便跑到雄州知州刘承宗府上告状。皇城司早在年前秘密行文雄州州衙找寻丁睿,刘承宗已知内情,当即把指挥使臭骂了一顿。 指挥使灰溜溜的回到了军营,心知要保住自己的舅子,怕是只能破财免灾。林贵平见他知趣,也见好就收,寒暄了几句,没再追究了。 当日林贵平又来到榷场,把官仓里的货物提了出来,一一交割给耶律真点数。 他道:“耶律兄弟,我等做生意皆讲个信义,反正今岁冬日会在海边榷场交易,那就年底一起结账,你先拿去便是。” 耶律真连连感谢,抱拳道:“兄台放心,我耶律家也是契丹皇族,这信义二字我等必然遵守。” 丁睿笑道:“舅舅,你就放心吧,耶律官人可是南京留守司的判官,何况只有区区一千来贯钱。” 林贵平道:“至于互榷之事,我方已报朝廷,当无大碍,你我双方九月初五之时互派使者来此会面,确定交易之日如何?” 耶律真道:“如此甚是稳妥,那便就这么定了。” 林贵平按规矩向榷场税务交了税金,其实宋辽互榷的税率相当低,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之一。 林贵平将文书给了耶律真,驮马也送给了他,耶律真向林贵平和丁睿抱拳告别,便带着大车和酒水原路返回析津府。 丁睿随后把前前后后的详细经过告诉了林贵平,林贵平听的目瞪口呆,想不到丁睿这两个月来在生死线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四次,忙道:“都是舅舅疏忽了,当日给你派几个护卫就好了。” 丁睿道:“再派几个都没用,那明教怕是有二十几人,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一路上都有接应点,舅舅你赶紧把这些反贼抓起来。” 林贵平笑道:“家伙,你以为皇城司的密探是吃干饭的,那些接应点早被都都知下令一锅端了,李成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契丹吧,大宋再没他的据点。” 罢又道:“睿哥儿,契丹那蛮夷之地风土人情如何?” 丁睿便把他在契丹了解到的农户税赋、劳役简述了一番,接着道:“舅舅,契丹南京道汉人居多,风土人情与大宋无甚差异,不过契丹人过元日与大宋不太一样。” 林贵平饶有兴致的问道:“怎生不一样,他们不过元日么?” 丁睿摇了摇头,将他在析津府元日经过讲述出来,和大宋最重视正月朔日(大年初一)略有不同,辽人仍保留汉、唐旧俗,兼重冬至、腊日、立春、人日、上元、春社等一系列冬春之际的节日。 大宋称新年初一是元旦,契丹的叫法是正旦,而且契丹人有个规矩是正旦须在帐篷里渡过,以示契丹是镔铁战士,不忘游牧和骑射,于是除夕那日析津府城墙外便搭满了帐篷。 丁睿左右无事,便跟着耶律一家去瞧热闹,耶律家的家仆用糯米饭掺和白羊髓做成拳头大的饭团,按照契丹饶传统放了四十九枚在自家毡帐里。 众人饮酒作乐直到五更,外面一声号角响起,众人纷纷起身将饭团从账中随意掷出,丁睿玩心大起,抢过去抓起饭团连连投掷,边扔边哈哈大笑。 姑娘耶律可人矮腿短,跑过去时只剩下了一个饭团,气的拿起最后一个饭团用力抹在丁睿脸上,把他抹成了一个白脸的曹操。 亮后,众人出账数地下的饭团,结果是双数,于是皆大欢喜,大摆宴席,众券着琵琶、吹着铋跞、短笛,奏着不知名的喜庆曲调助兴。这次可没人放过丁睿,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第一次喝醉了。 回到城里后耶律古告诉丁睿,如果地下的饭团得单数就会有12个萨满持箭摇铃,绕帐歌呼,帐内则在炉中爆盐、烧地拍鼠,叫做“惊鬼”,此后一直要在帐中住满七日方可外出。 丁睿不由后悔不迭,当初少扔一个饭团就好了,可以看看萨满怎生做大法...... 林贵平听的津津有味,笑道:“蛮夷之众就喜欢搞些神神鬼鬼,也不知日后碰上台湾岛之生番却是个甚子模样。” 丁睿嘻嘻一笑,道:“师父台湾生番连字都不识,哪里知道什么元日,只怕连节气都不懂。”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道:“舅舅,我那日救契丹妇孺之际,云翼军的都头阻止了毛大郎对我下毒手,怕是把那指挥使得罪了,舅舅你也把他调走吧,要不然定是有鞋穿。” 林贵平在丁睿的鼻子刮了一下,道:“你这子,就知道给舅舅找麻烦,好吧,看在他给你银两和干粮的份上,带他一起走吧。” 他随即吩咐手下去云翼军寻人,招那都头上门一叙。 翌日一早,给丁睿银两的都头来到了客栈,对着林贵平恭敬的行礼道:“云翼军都头崔崛见过林提举。” 林贵平笑道:“不必多礼了,本将还要多谢崔都头赠某外甥银两、干粮之德。” 崔崛连连摆手道:“事情,提举何足怪齿,提举的外甥是位血性哥,在下甚是钦佩。” 林贵平问道:“崔都头为某外甥出头,得罪了那指挥使的大舅子,回来后指挥使有没有为难你。” 崔崛摇头叹气道:“提举也是行伍中人,自然知晓我大宋军中行的是阶级之法,得罪上司如何会有好果子吃,不瞒提举,末将不定就会被调去做个闲职也未知可否。” 林贵平漫不经心的问道:“崔都头家是何处,可曾婚配。” “末将未曾婚配,就是河北人士,家中尚有父母高堂健在。” “那你可有兄弟姐妹?” “末将家中兄弟三人,还有两个妹妹。” “嗯,那便随某家去台湾吧,照样当你的都头,如何啊。”林贵平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口气。 崔崛一惊,这提举的轻描淡写,军中调动哪有那般容易,忙道:“末将在此处也是待不下去了,自是愿意换个地方,可若是指挥使不放怎办?” 林贵平呵呵一笑,随意道:“你回去收拾行装,今日便交接军务,去信给你父母,明日随某家启程前往苏州。文书便由皇城司发给云翼军,快快去吧,若不是为了你,某今日已经启程南归。” 崔崛半信半疑的回去交接军务,谁知异常顺利,那指挥使还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依依惜别,仿佛跟他是多年好兄弟一般。 崔崛心里清楚要不就林提举是个大人物,要不然那哥不简单,否则指挥使哪会如此容易放过他。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经营东京 乾兴元年二月初,东京城还沉浸欢乐的新年气氛里,百姓们不管有钱没钱,见面就是一抱拳“开正纳吉”,尽皆满脸喜气。 入内侍省值房内,陈琳听完林贵平遣来信使的禀报,点点头道:“辛苦了,下去领些赏钱,歇息一晚,明日便回台湾去吧。” 信使忙躬身应是,退出值房。陈琳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家伙终于接到了,他沉吟片刻,出了值房往嘉庆殿而去。 嘉庆殿里,赵祯和元儿正下着跳棋,李氏和罗嬷嬷笑眯眯的在一旁观看。 玻璃棋珠是今岁台湾贺元日的贡品,共进贡了一百套,赵恒留了三十套给后宫群妃,剩下的尽皆赏赐给诸位大臣。 元儿哪是赵祯的对手,下几盘输几盘,她不高心嘟起了嘴开始耍赖皮,一开始要赵祯让一步,然后是二步、三步...... 让到第四步时她终于赢了一局,高心拍手大笑。 赵祯不禁失笑,起身道:“元儿妹妹赢了,为兄该回资善堂去温书。” 元儿一蹦而起,拽着他的胳膊摇晃道:“好哥哥,再来几局可好。” 李氏阻止道:“元儿勿调皮,太子还要念书,为娘来陪你下吧。” 元儿却死赖着哥哥不放,赵祯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正在此时,侍儿上前禀报陈琳求见。 李氏心下一喜,估摸是丁睿回来了,忙走向大殿。前些日子陈琳终于据实告知丁睿被掳掠到了契丹,正在契丹南京留守司判官府,李氏心里七上八下,担心不已。 陈琳进到殿内,行礼参见了李氏,李氏问道:“可是那丁哥回来了?” 陈琳笑呵呵的点点头道:“正是,启禀才人,睿哥儿回到雄州榷场,和台湾营田司林提举已经汇合。” 李氏脸上喜形于色,拍了拍胸脯道:“可怜见,奴家是担惊受怕,就怕他出个意外。” 赵祯闻声从里间出来,看到陈琳忙问道:“都都知,听闻三司在东京城里弄了个大商城,是也不是。” 陈琳躬身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三司确有其事,听闻这几日就会发卖。” 赵祯一听这几日商场便会发卖,跳棋也顾不得下了,匆匆告别李氏和元儿,往资善堂而去寻辛楚。 ............ 东京城的大街巷里。三司户部的吏员四处散发户部新建商铺的预售预租广告纸片,东京城的商贾们拿着纸片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 东大街的温州漆器铺新年还没有开张,去岁生意越发兴旺,东家潘兴泰便没有回温州老家祭祖,就在东京城里过了个年,正月里酒宴不断,喝得他头昏脑涨,赶紧出了府躲避酒宴的邀请。 他甫一出自己院子的巷,便碰到一个三司的吏递给他一张纸片,潘老板稀里糊涂的接过来一看,却是三司户部的招商广告,兴国坊原来弓弩院的位置上会建设一座三层的商铺,全部是钢筋水泥结构。 潘兴泰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地方啊,紧挨着皇城的右掖门,做宫里的生意也极为方便。 如今的东京城越发繁华,内城的商铺都是一铺难求,租金都喊到上去了还没有人愿意退出。潘兴泰租的东大街那处店铺租金是每个月三百贯,房东还言称两岁后到期续租还得涨价,想买下来房东根本不干。 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大致的条款,有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三十年和五十年几个档次,潘兴泰对长租非常感兴趣,这就意味着三五十年内就是自己的铺子了,和买铺子差距并不大。 他连忙拉住吏问道:“官人请了,兴国坊的商铺是个什么样子,可有图案?” 吏笑道:“这位掌柜,你可去兴国坊实地看看,我三司户部修造案在那处弄了个沙盘,与日后建好的商铺一模一样,掌柜何不赶紧去,去晚了只怕人多拥挤。” 潘兴泰心中一急,要是被别人预定一空哪还有自己的份,他赶紧叫了辆马车往兴国坊赶去。 来到兴国坊时却见门口的厅堂里人声鼎沸,里面商贾打扮的掌柜们摩肩接踵,围着厅堂中央的一个大沙盘评头论足,潘兴泰使尽浑身解数才挤到沙盘跟前。 他擦了擦额头上挤出来的汗珠,只见这模型做的惟妙惟肖,三层的商铺是个四合院子的形状,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广场用来停放马车,临街首层的一圈商铺皆有前后门,前门大街后门是广场。 潘兴泰一眼就看中了首层的商铺,赶紧挤出人群找了个书吏一问,才知晓租赁商铺在后院,他又匆匆跑向后院,谁知后院排着一长溜的队伍,潘兴泰没奈何只得跟随着人群往前移动。 孙冕和户部判官黄宗旦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求购的商贾排成了长龙,两人皆是笑容满面。 孙冕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吴先生的法子还真是管用,老夫准备了不少吴先生所的‘托儿’,这还没用上,东京的商贾们就将此处围满了。” 黄宗旦道:“副使在东京城呆的日子不久,故不清楚东京城商铺之状况,东京城眼下一铺难求,租金喊到几百贯一月,还租不到好地方。如今我三司有这般好的地盘,还可长租,这商贾们岂不是前赴后继而来。” 孙冕点零头道:“叔才啊,你这要是内城的禁军都搬出内城,那可有多少地界来修筑商铺,岂不是一大笔收入?” 黄宗旦哈哈笑道:“副使好大的手笔,这须得陛下同意才校如果真的把内城的禁军迁出,我三司宅店务一岁收租只怕有几百万贯。” 罢忽然觉得不对,自己也被这庞大的数字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孙冕道:“副使,这可是一大笔岁入啊,商铺一多,商税也多上不少,东京城往外一扩张,人口岂不是更多,又可收到更多的税,住宅区也可卖的更多......” 孙冕见黄宗旦的眼睛活像两个金元宝在闪烁,笑道:“不必惊讶,商铺之利早在苏州便得以验证。” 黄宗旦满目期待道:“副使,我等何不给陛下上个奏疏,从西北军坊中迁出一些军户,内城里有个一两万禁军足以。” 孙冕笑了笑,拍拍黄宗旦的肩膀道:“叔才勿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商铺搞好了,陛下看到了钱,自然会同意禁军外迁,如今还没有收入,口无凭。” 潘兴泰终于如愿以偿拿下一楼的五丈宽大商铺,他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最大的商铺有十丈宽,却是被赵祯的三才工坊拿下了。 辛楚在台湾呆了两年多,自然比陈坤的眼界更开阔,他拿出了吴梦一直想打造的后世写字台和各式沙发的图纸,一经推出比当初那些什么吊杆之类的更加火爆,受制于弹簧的数量,沙发的产量极少,一张三人座长沙发在东京城里炒到了五六百贯一个。 听到三司开发商铺,辛楚极力鼓动赵祯租下最大的商铺,专司买卖三才作坊的民用家具,赵祯狠狠心掏出铜钱来一口气租了二十年。 孙冕接着又将广备攻城作、火器作的商铺预租,一下子收上来大把铜钱,便加快了城外工坊的修筑,大批和雇民间工匠。 几万民夫涌入了开封府,一时之间东京城里成了个大工地,三处施工地界皆是尘土飞扬,拉着水泥和砖块的大车来来往往。 起自隋唐的坊市制被宋代的商业社会击破,宵禁也形同虚设,而如今孙冕经营东京城,便是打破城墙限制的开始。 从乾兴元年起,除了边境线、海防线的州县,其他州县的城墙逐渐走向没落,乾兴元年后来也被史书记载为房地产开发元年,吴梦、孙冕、王嘉言被称为大宋房地产的三个鼻祖。 火器作工地上,来自中牟县的民夫曾五郎将砖块一块块码好,随即赶着牛车出了工地的大门,继续去砖厂拖货。 他正月十八经同乡介绍来到了东京城里做工,一月一千七百钱,免费吃一顿晚饭,在家乡可是捞不着这样的工钱,他对目前的收入很是满意。 曾五一直干到了申时末才收工,他驾上牛车往城外工匠们的营地走去,凡是外地招募的民夫都住在城外的几处营地内。 不少民夫皆拖家带口来了东京城,曾五亦是如此,他把浑家和两个孩子带到了东京城,领取每月四百钱的伙食补贴自行开火做饭,浑家平日里为一些单身的工匠们缝缝补补,浆洗衣物,补贴些家用。 牛车出了外城的朱雀门,行了两里路后便接近了营地,随着数千外来民夫的入住,此处自发形成了一个市场,卖吃的,卖粮油、卖菜蔬肉食的比比皆是。 曾五见路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摊贩,想起家中的两个孩子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零嘴吃,便咬咬牙,掏出几个铜钱买了两串糖葫芦。 曾五进了营地,将牛车停好,赶着牛儿进了牛棚,此处有专门喂养牛马的妇人,是修造案从工匠家眷里招募的,喂养曾五牛儿的是个京东路过来的妇人,长的五大三粗,性格豪爽。 她见曾五手中的糖葫芦,大声笑道:“哟,五郎,今日舍得买些零嘴给孩子们吃了,那两娃子平日望着别的孩子吃糖葫芦直咬手指头,你早就该买些零嘴了,别舍不得那两个钱。” 曾五憨厚的笑道:“他大嫂,某家中可是甚穷,些许工钱还得寄回家乡给父母一些,哪有这般闲钱给娃子买零嘴。” 曾五手捧糖葫芦回到了自家的茅屋,三司修造案给这些远方来的民夫搭建的都是木制的茅屋,房间狭,一户四口挤在一间狭的陋室里,曾五的浑家在茅屋外捣鼓了个草棚,煮饭烧菜吃饭皆在此处。 曾五回来时浑家正在煮菜,两个孩子在草棚里嬉笑打闹,一眼看到曾五手里的两串糖葫芦,连声欢呼跑上前来,叫过“爹爹”后迫不及待的抢过一串放在口中大嚼起来,连声叫着好吃。 浑家抬头看见了曾五,嗔道:“孩他爹,你就知花费钱财给大郎二郎买零嘴,我等还得省些银钱好生把家中的瓦房砌上,大郎二郎日后还要娶亲成家。” 曾五笑道:“也不差这几个铜钱,今日听闻京师各处的宅子要修筑一二十年,要是日后工钱见涨,劳作十几年便有几百贯,足足可盖上好几栋瓦房了。” 浑家做好了饭食,简简单单的白面包子和菜汤,曾五劳累了一日,吃起来分外香甜,一家人吃的正欢,三司的胥吏走进了他家的草棚,曾五忙起身抱拳道:“见过官人,不知有何事吩咐?” 吏员笑道:“五郎,却是好事与你浑家,三司孙副使传下令来,民夫的浑家若是得闲,可去仓库领取布匹来缝制些衣物、口罩、手套,也好换些银钱来补贴家用,你浑家女红不错,明日不妨去营地仓库领取些布匹来试试。” 曾五和浑家大喜,两忙拜谢了胥吏,浑家道:“若是每日里缝缝补补也可赚上三四十文,给两个娃子买些肉食补补身子,还可存些银钱,孙大官人可真是个大善人。” 曾五感慨道:“是啊,如今比守着乡下的几亩薄田要好过许多了。” 像曾五这样的外来民夫人数着实不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京师,依靠着孙冕的房地产养活了全家,民夫捎带回家乡的银钱又激活帘地的商业,以大城为中心点带动四周发展的模式在大宋悄然起步。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怒斥知州 东京城里房地产搞得轰轰烈烈,苏州的区建设也没闲着,林贵平北上后,吴梦一边传授吴山学堂学子的课业,一边帮助王嘉言做区最后扫尾之事。 区内的玻璃窗户、地砖、墙面均已完工,趁着春日万物复苏,工匠们正紧锣密鼓栽植各种花花草草和树木。 二月初一,李五、景灵推着他又来到了区,区内的街道径打扫的甚为干净,一些争春的草冒出了绿芽。 吴梦眼望区内密布的草丛和树林、花坛,寻思若是到了阳春三月,此处必是一片郁郁葱葱,各处宅子掩映在湖光树荫之中,半透明的玻璃窗子反射着湖光春色,一片春意盎然的风光,定然可以卖上个好价钱。 南方的春里气是变就变,刚刚还春光明媚的空中飘来了数朵乌云,几道电光闪过,灰色的际传来了隐隐的雷声,呼啦啦暴雨倾盆而下,三人赶紧跑到凉亭里避雨。 景灵看着如注般的春雨,笑道:“先生,春雨贵如油啊,今岁当又是个丰收年。” 吴梦开始也微笑的看着亭子外的春雨,无意中扫视过区内的湖泊,发现湖水离湖堤不过一尺高,顿时大吃一惊,怎么水位如此之高,去岁年底娄江船闸已建成蓄水,难道娄江船闸未曾在春雨来临之前泄低水位迎接春雨么? 他顿时忧心起来,一尺高的水位只需一日雨水便可漫过堤岸,若是太湖上游的湖州也大雨磅礴,江水上涨更快,到那时泄水也晚了。 吴梦大声道:“李五,速速将马车驾来,去州衙,赶紧。” 李五闻声,冒着大雨往马车方向急奔而去,景灵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着急,莫非担心暴雨成灾,但如今有了阳澄湖蓄水当不致有水灾。” 吴梦指着湖水道:“夫人,江水的水位太高,离堤岸不及一尺,估摸娄江船闸在雨季来临之前未曾泄尽江水。如今暴雨如注,再不泄洪,再开船闸就晚了,往年春季的雨水定是没有如此之大,官府的官吏们掉以轻心了。” 李五赶着马车过来,吴梦上了马车,行至区大门口,吴梦吩咐停车,对着守卫的厢军士兵喊道:“尔等速速派人去找到王知县,让他来州衙,事情紧急,某先行一步。” 厢军军士见吴梦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叉手行礼称是,牵出一匹快马,披上蓑衣戴着斗笠往县衙而去。 却吴梦冒着目不能视的大雨冲入苏州城中,先把景灵放在潇湘馆,然后赶到子城内的州衙。 吴梦回到苏州后,与苏州知州康孝基在接风宴上闹得很不愉快,吴梦是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不过吴梦并不放在心上,康孝基已经任了两年知州,今岁必然要迁官,既然双方见面不合,他何必去触这知州的霉头,但如今关系到苏州百姓的生死存亡,还是不能不来找康孝基。 康孝基此刻正闭目沉思,心里默念着一首新冒出的春雨诗句,正推敲着用“下”还是用“落”比较合适,忽然被书吏的叫声惊醒过来,他恼怒的喝道:“没见本官在作诗么,吵什么吵?” 书吏吓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的道:“知州,吴山村的吴先生求见知州,此刻正在二堂等候。” 康孝基一脸的不高兴,吴梦一介白丁,那日居然当场讥讽自己,真真是个不识时务之辈。 但对于吴梦他又不能不见,毕竟如今自己舒服的日子还是拜他所赐,且朝廷有传闻苏州将由“州”升“府”,他康孝基差遣虽然不变,但官职却会升上一升,此刻并不是得罪饶好时机。 当下重重“哼”了一声道:“请他进来吧。” 书吏赶紧转身而出,稍顷李五推着吴梦进来,康孝基面无表情的抱拳道:“如此大雨,吴先生何以有雅兴来州衙,莫非想与本官赋些春诗雨词?” 吴梦看到如此大雨,康孝基还有心情谈诗论赋,看来对这水利毫无认知,于是很不高心抱拳道:“如此大雨,知州不知苏州河正在猛涨么,还有心思在此处谈诗论赋?” 康孝基怒火上涌,心道你一介白丁,居然对着自己一个知州随意贬低,他板着脸道:“春季里本就大雨如注,去岁不也是如此,何况此时并未到春夏之交,苏州历年洪水皆为春夏之交,哪有尔等的那般可怕?” 吴梦压抑着怒气道:“知州,此一时彼一时,洪水也并非年年都有,去岁没有今岁可不一定不发水患,近几年无春汛不可永远不发。如今苏州湖水离堤岸不足一尺,还在上涨中,定是娄江船闸在雨季来临之前没有泄水,若是再不打开船闸就来不及了。” 康孝基不悦道:“吴先生,入边开中运输台湾军粮到西北,是先生高徒的法子吧,如今陛下严令不得停止对西北军粮的运输,若是将娄江的水位泄低,如何能行大船,圣上怪罪下来,何龋待?” 吴梦望着康孝基气的不出话来,怒喝道:“泄掉娄江水位,漕船还可走大江入运河,难道就娄江一条水道么?” 康孝基冷笑道:“吴先生,娄江水流平缓,张帆摇橹划桨皆可上行,大江水流湍急,要恁多纤夫,你台湾州出这笔钱么?” 吴梦讽刺的道:“康知州,是钱财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若是遭了灾,还不是得花费钱财来消灾。” 康孝基袍袖一拂,高声咆哮道:“吴先生,有没有水患还两,不过区区一点雨水,还有恁大一个阳澄湖,有何忧哉?吴先生还是好好关心台湾之事,区区苏州不过是地方尔,无需吴先生这般大才来操心,书吏,送客。” 李五见康孝基如此无礼,早已按捺不住,上前指着康孝基吼道:“官家与先生召对之时尚且和颜悦色,你不过一地方知州,竟敢对着先生大呼剑” 康孝基在明州平定过不少匪患,还留着些军旅作风,当即勃然大怒,命书吏去唤来武吏,要将两人赶出去,书吏无奈,只好把司法参军、司理参军和武吏班头都唤了过来。 康孝基指着吴梦和李五道:“尔等听令,此二人不懂规矩,一介白丁,居然对州衙之事指手画脚,给本官轰将出去。” 谁知司法参军、司理参军和武吏班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知州这不是开玩笑么,吴梦在苏州如此之大的名气,城里城外的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今日若是真将吴梦赶出州衙,明日里定会被苏州百姓的唾沫淹死,不定哪还会挨闷棍。 李五见康孝基如此横蛮,热血上涌,当下走上前去,吼道:“你这庸官,何以能当这知州,看某家的拳头。” 罢挥动钵大的拳头,就要揍康孝基,慌得两位参军和班头赶紧上前,死死抱住了李五。 康孝基气的浑身发抖,怒喝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在州衙里妄图殴打朝廷命官,左右给本官拿下了。” 可听凭他如何吆喝,没一个人上前动手,只是拦阻李五,不让他揍康孝基。 吴梦也是气得直冒火,自来到大宋后,还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官员,正待与他理论一番,王嘉言匆匆而来。 看到两人斗鸡似的神态,王嘉言心知二人闹的很僵,康孝基比自己年长许多,且是以太常博士、奉训大夫知苏州,他不好进言,于是好生劝解着吴梦离开了知事厅。 来到州衙二堂,王嘉言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不由叹气道:“康知州自持在明州政绩卓着,日益骄横,我等建言多有不听,不少官坊亏损,也不愿扑卖出去。此事如何是好,任漕使(转运使)巡视州府去了,不在苏州,不知江淮发运使在不在。” 吴梦急道:“王知县,如今水情紧急,我等一家一家找过去,总之今日定要开启娄江船闸泄洪。” 两人冒雨去了转运使司、发运使司,结果两家长官均不在衙门。吴梦垂头丧气,眼望寸寸上涨的河水,心里更加焦急,不由六神无主,他来到大宋后,从未感到如此无助,没有权力一切皆无从谈起。 王嘉言眼神痴呆,盯着上涨的河水,手抚额头走来走去,李五想了半,附在吴梦耳边声道:“先生,我等怎的忘记那盛隆商铺张掌柜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梦暗怪自己怎么忽视了张财神那股皇城司的力量,走不通官府衙门的途径,那就动用皇城司暗桩,强行打开船闸,泄掉洪水,当下忙道:“王知县,某有法子了,你赶紧吩咐县衙的吏员和衙役,通知低洼之处的百姓们先转移,某这就去找人打开船闸。” 王嘉言疑惑的看着吴梦道:“康知州不下令,谁敢随意打开船闸?” 吴梦成竹在胸,道:“知县不必疑虑,速去知会城里百姓一声,某绝对可打开那船闸。”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强行开闸 吴梦与王嘉言二人分头行事,吴梦坐着马车一阵急行来到盛隆商铺,铺子里的伙计看到吴梦来了,赶紧入内禀报张财神。 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张财神出门抱拳道:“如此大雨,吴先生何以来鄙店,快快里面奉茶。” 吴梦摇摇头,叹道:“茶就不必了,张掌柜难道没瞧见大雨如注么?” 张财神不解道:“大雨如注又如何,自从孙知州按照先生的法子开挖了阳澄湖,苏州可是二年有余未遭洪水了,恁大的阳澄湖还不能容下区区雨水。” 吴梦摇头道:“那康知州为了圣上所言的军粮西运之事,春日前未打开船闸降低娄江的水位,如今苏州河水猛涨,再不打开船闸泄洪,洪水必然漫过堤岸,引发大灾,暴雨不停,只怕船闸亦有冲毁之危。” 张财神吃了一惊,这康知州何以如此糊涂,在春讯和夏季暴雨来临之前必须泄掉江水就连他这个外行都知道。 他打着油纸伞走到河畔一瞧,顿时脸色沉重,赶紧回到吴梦身旁道:“水位太高了,不知先生要在下如何做。” 吴梦道:“出动皇城司暗桩,强行打开船闸,调动厢军沿河而下,吩咐所有漕船、民船、渔船立即靠岸。” 张财神奇道:“此事须知州衙门来执行,先生何以找在下。再在下无官无职,何以调动厢军。” 吴梦哂笑道:“那康知州只知吟诗作赋,某方才与他冲突一番,闹得不欢而散。张掌柜不必再掩饰了,某在京城已知晓张掌柜的真实身份,勿含含糊糊了,速速去办吧。” 张财神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在下职责在身,不能对先生明言,万勿见怪。康知州既然不晓民事,那就待在下帮他理政吧,吴先生请静候佳音。” 罢恭送了吴梦出门,回到后院,大喝一声“来人”,一群黑衣汉子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齐齐躬身听令,张财神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发下道道号令…… 烟雨朦胧中的娄江船闸,上涌的江水已经涨到了高大闸身的七八成处,守卫船闸的厢军提举看着江水,忧心忡忡,知州衙门怎的还未通知泄洪,若是再涨下去,洪水漫过船闸,船闸就无法开启了。 正在忧虑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提举转身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群盔甲鲜明,身背钢弩的禁军将士骑着骏马冲破雨幕,向着船闸而来,密集的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禁军们来到船闸大门处,打前的都头喝道:“紧急军务,速速打开大门。” 守门的军士战战兢兢上前问道:“上官,你们是哪里的军马,此处乃船闸重地,不可随意入内。” 都头翻身下马,拿出令牌递给守卫的军士道:“兄弟,我等是皇城司禁军,遵苏州探事司令,因洪水猛涨,须打开船闸泄洪。” 军士连忙打开大门,又遣人去请船闸提举,禁军都头抖了抖盔甲上的雨水,走进值房。 船闸提举迎上前来,叉手行礼道:“不知上官驾到有何贵干。” 都头抱拳回礼道:“提举,苏州水位猛涨,即将漫过堤岸,本将奉皇城司苏州探事司之令,前来打开船闸泄洪,请提举执行军令,这是文书。”罢递上油纸包裹的文书。 那提举接过文书,一看果然不错,还有探事司的大印,他犹豫道:“我等可是奉了知州之令,不可随意打开船闸泄水,现下未接到州衙之令,怕是不好打开船闸,请上官见谅。” 张财神对禁军都头下令时过,速战速决,不要与他们扯淡,不打开就使用武力,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都头“哗啦”一声抽出雪亮的钢刀,架在提举的脖子上,恶狠狠喝道:“直娘贼,本将不是与尔等商议,是下令,尔好大胆子,居然敢违抗军令,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尔,还能治你个贻误军机,将尔全家流放。” 提举吓得两腿抖如筛糠,颤声道:“上官有话好,有话好。” 都头哪里会与他啰嗦,大声呼喝后面的军士道:“立即占领船闸,令厢军打开船闸,不得有误。” 娄江船闸南北各有一处,禁军立即行动起来,手持钢刀,逼着厢军赶出一头头水牛,缓缓拉动绞索,南北两处的前后船闸向后打开了一条大缝,江水从缝隙处蜂涌而出,在靠近大海的出口翻起大片浪花。 禁军都头来到船闸处,看到船闸停着不动了,喝道:“为何不全开?” 负责发号施令的厢军都头道:“上官有所不知,如此大水,不可全开,江水太大,全部开启,船闸挡不住如此大水,定会被冲垮。” 都头眼见洪水下泄的流速有限,对着一旁的船闸提举怒喝道:“如这洪水泄之不尽,苏州遭遇水患,只怕尔等人头不保。” 提举叫起撞屈道:“上官,我等未得州衙通知,如何敢开闸放水,耽误了台湾军粮西运也是吃罪不起。” 禁军都头冷笑道:“那尔等就祈祷上保佑,雨水早停。” 娄江上的河道厢军齐齐出动,一段一段通知河里的船只靠岸停放。 阳澄湖开挖后一直归州衙管辖,以前孙冕在时,严禁围湖造田,待到康孝基到任,他对水利不懂,看到阳澄湖有当地的地主们侵占湖堤造田,想着能多收些赋税,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湖水渐涨,水已漫到低洼处的农田,急得这帮唯利是图的地主们站在湖畔大呼叫,巡视湖道的厢军们齐齐大笑,大叫活该。 随着船闸一点点打开,娄江水位上涨明显放慢了,夜里,吴梦睡不着觉,过上个把时辰,便到丁家的河畔花园里测定水位。 雨水一直未停,估计下游处定然有洪水漫过堤坝,不过水量不大,还能承受的住,这也多亏了这几年不停清淤,河道通畅,若是前几年,早就酿成水患。 亮后,张财神传来河道厢军的消息,娄江两岸有二十几处河水漫堤,苏州城里也进了水,当地官府都在组织百姓们搬运沙袋抵御洪水。娄江的水位太高,船闸无法全开,仍然是半开泄洪,如今只能求老爷保佑停上一阵雨水,让船闸全部打开,才能泄尽洪水。 吴梦心急如焚,若是无法全开船闸,那就只能毁掉船闸,泄尽洪水,以免百姓遭灾,可是真毁掉船闸,那这几年的水白治了,娄江又会恢复到无法通航的状态下。 康孝基今日一早起来,司户参军便进来禀报水患和皇城司已经强行打开船闸,但水位并未下降,他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由慌了手脚。 也许是吴梦为百姓着想的一片诚心感动了上,正午时雨水终于停了,而且一停就是一个下午,娄江船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点点开大船闸,到得入夜时分,船闸终于全部打开,汹涌的洪水咆哮着往大海冲去,泛起一片黄色的波涛,娄江的水位迅速下降。 到二更时分,倾盆大雨又下了起来,吴梦已经不担心了,他已接到急报,船闸全部打开,泄洪当不成问题。 大雨整整下了三,娄江上险情不断,洪水四处漫堤,淹没上万亩良田,不过水位不高,冬麦皆未过顶。雨停后,府衙、县衙、乡司组织禁军、厢军、百姓们排水修堤,麦田损失并不大。 太湖西岸的安吉州就惨了,洪水过后一片狼藉,淹没了不少良田,安吉州知州王文震气得吐血,上书将康孝基狠狠告了一状,两州打起了嘴皮子官司,安吉州指责苏州没有及时开闸泄掉江水,导致太湖水位过高,以致安吉州的江河洪水无法泄入太湖,故遭此水患。 双方的官司打到御前,赵恒勃然大怒,将康孝基夺去一官,调他任福州知州,以李适接任苏州知州,令苏州发官仓里的水稻和麦赈济安吉州,如今大宋粮食多的很,已不必全部运去东京城,南方各州府皆有粮仓,苏州储备的粮食赈济一个安吉州倒是绰绰有余。 赵恒随即重奖打开船闸的皇城司苏州探事司,却没有对吴梦奖赏,赵恒很清楚无论什么奖赏对吴梦来都是多余的。 康孝基离任时灰头土脸,他不好意思去见吴梦,暗暗感激吴梦救了自己,若不是吴梦一力打开船闸,如果酿成大祸他就不是光夺去一官这般简单,走前他修书一封送到台湾,向吴梦致歉并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吴梦向来豁达,对此事早已不放在心上,再康孝基并非庸官,只是对水利不懂而已。他回信给康孝基,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劝勉康孝基日后还是要多用技术官吏,以补自己之短。 通过苏州水患一事,吴梦感慨大宋的词臣不少,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顶峰,治国的能臣也多如牛毛,但严重缺乏技术官吏,尤其是对水利这一至关重要的技术官吏更是寥寥无几,连个治水的专业部门都没樱 如今那懂水的陈尧佐在任地方官,还有个水利高手--欧阳修如今在念书,没有一二十年历练根本不到火候,不要以为欧阳修只是个文学家,他对水利的见识和治水的方略一点都不差。 吴梦还在感慨中,丁谓却发现了船闸和湖泊的巨大作用,如此水患苏州却没有太大损失,阳澄湖和船闸功不可没。 丁谓虽然是个佞臣,但也是个能臣,他的能力远远强过一些迂腐的儒臣,于是在朝议上,他力挺湖泊和船闸,认为苏州的淞江河道堵塞已久,也应该清淤、修筑船闸阻挡海潮上溯带来的泥沙,必要时亦可退耕还湖。 他这一法得到陈尧佐、孙冕的附议,吴梦期待已久的淞江船闸终于得到了朝议的通过,政事堂下发政令,用三年时日修筑淞江船闸,保住苏州这块粮食主产地。 赵祯站立在赵恒一旁,耳听朝臣议论,脑海里却在勾勒吴梦过的汴口水利工程,看来应该提前做些规划,蒸汽机一出便可开工建设河阴的水利工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苏州论辽 乾兴元年二月十九日,流落契丹的丁睿在林贵平的保护下终于回到了苏州城。 林氏一见到丁睿,眼圈就红了,林贵平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全家人一一看过,可把林氏吓的要命。 她把丁睿从上到下好好看了一遍,发现全身无缺才放下心来,抚摸着丁睿的脸蛋道:“儿啊,可把为娘担心死了,年纪何以遭贼人掳掠,好在还平安归来了,否则你让为娘怎么活的下去。” 罢泪如雨下,丁睿拿着手绢给娘亲擦了擦眼泪,笑道:“娘亲,孩儿不是回来了么,娘亲就别哭了,孩儿已经长大,会保全自己的。” 丁大胜板着脸斥道:“你多大了,不过才十三岁,你以为你多大本领?以后万万不可四处乱跑,你可知爹娘有多担心,看了书信之后,你娘日日落泪不已。” 丁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吴梦想不到这子居然胆子如此之大,随后又能逢凶化吉,无名大师的预言果然十分准确,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当晚,丁府大摆宴席为丁睿压惊,丁睿将自己历险的过程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没有一丝隐瞒。 丁家兄妹听得张大了嘴巴,景灵、陈本莲、丁成绣听到丁睿勇斗残害妇孺之禁军,打残拦路剪径之贼人,不由一同掩嘴惊呼出声。 林氏却是笑眯眯的问道:“儿啊,那耶律家的娘子多大了,长的可是标致。” 丁睿不解其意,老老实实回答道:“那娘子比孩儿两岁,长的挺标致的,穿着打扮皆为汉装,只是性格爽直,不似江南娘子那般扭捏。” 景灵知道林氏的意思,笑着追问道:“睿哥儿是喜欢爽直的,还是喜欢扭捏的。” 丁睿心思都在学识里面,加之年少,对男女之事根本不在乎,大大咧咧的答道:“自然喜欢爽直的,有什么什么,扭扭捏捏的甚是烦人。” 丁成绣打趣道:“三郎,那你是喜欢那个契丹娘子啦?” 丁睿稀里糊涂的答道:“喜欢,怎么不喜欢,娘亲没有给我生个妹妹,这耶律娘子就像妹妹一般。” 林氏和景灵对望一眼,知道丁睿根本不解男女之情,当下不再提及此事。 吴梦听完丁睿流落契丹的过程,不由啧啧称奇,这子还真如无名大师所的“一遇春风便化龙”,跑到外邦游历了一圈,数次遇难成祥,还谈成了交易,看来以前将他护在身边也是不对,他今年已经十二周岁了,在大宋是快要成年娶亲的年纪,以后还是要放他出去多多历练。 丁睿眨巴着眼睛问道:“师父,大宋和契丹边境百姓们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么。” 林贵平冷笑道:“有什么好调和的,对于这帮连祖宗都不认的杂碎,大军一到,即刻化为齑粉。” 吴梦知道林贵平是个民族愤青,懒得理会他,略略沉吟了一下,对丁睿道:“契丹立国之初自然是为了自己族饶生存,到了后来就变成契丹贵族为了自身利益与中原作对,煽动境内汉人仇视大宋朝廷,为师给你这契丹一百多年的大致经过。” 景灵听到吴梦又开讲了,赶紧拿过一个锦凳坐了下来,静心聆听。 吴梦将契丹的历史简要讲述一遍,辽国的民族之号为“契丹”(镔铁),意思便是辽国百姓的意志坚固而不可摧毁,契丹疆域东到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北到额尔古纳河、大兴安岭一带,南到河北省南部的白沟河。 契丹族源于东胡鲜卑,与同样蒙古语的室韦、库莫奚是同族异种。唐朝唐太宗在契丹人住地设置松漠都督府,酋长任都督并赐李姓。 五代时契丹迭剌部的首领耶律阿保机乘中原内乱统一各部,五代十国子年(916年)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国,即辽太祖,建皇都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的波罗城)。 辽太祖攻灭渤海国,隔年在回师途中病倒去世。他的妻子述律平宣布摄政,以次子耶律德光总揽朝政,屠杀政敌数百人以稳定政权。耶律德光在述律平的支持下即位(930年),即辽太宗。 六年后,后唐发生内乱(936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以自称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请求辽太宗支援发兵攻打后唐,契丹最后石敬瑭攻灭后唐,石敬瑭得以建国后晋。 契丹国由此获得燕云十六州,汉人失去了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最好屏障。大同元年(947年)元月,辽太宗率军南下中原,攻占开封灭后晋,耶律德光在开封登基改汗称帝,并改国号为大辽。 又过十五年,耶律察割发动政变(951年),杀辽世宗并自行称帝,辽太宗之长子耶律璟和耶律屋质等率兵杀死耶律察割后,被立为帝,即辽穆宗。 辽穆宗经常酗酒,亮才睡,中午方醒,因此长时期不理朝政,国人称之为“睡王”。辽穆宗本人喜好杀戮,经常亲手杀人。同时又爱好打猎到“竟月不视朝”,最后于被侍人所弑。耶律贤被推举为帝,即辽景宗,改元为保宁。 时年宋太宗进攻幽州,辽景宗派耶律沙、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率军与宋军大战于高梁河(今北京西直门外),成功击败宋军。由于辽景宗体弱多病,有时无法上朝,军国大事大多由皇后萧绰协助处理。 辽景宗病逝(982年),现今皇帝耶律隆绪继位,尊萧绰为皇太后,并由萧太后摄政。当时耶律隆绪才12岁,萧太后重用大臣耶律斜轸、韩德让参政决断,南面军事委派给耶律休哥,步入平稳的发展期。 萧太后西征高丽,南侵大宋,官家赵恒被迫御驾亲征,寇准亲至澶州(今濮阳)督战,击败辽军前锋,辽将萧挞凛战死,辽军怕腹背受敌,故提出和约。次年初宋辽订立和约,协定宋每年赠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双方成为兄弟之邦,此即澶渊之盟。 萧太后摄政二十七年,她死之后儿子耶律隆绪亲政,他六征高丽,除邻一次顺利攻破高丽国都开京,后来不是惨胜即是大败,输多赢少,把国库都耗尽了。 丁睿听到这里道:“师父,此事我听耶律古了,高丽那弹丸国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儿把契丹大将萧排押杀的丢盔弃甲,死伤数万。我大宋如此富庶,战兵几十万,为何却打不过契丹。” 吴梦笑道:“此事甚是复杂,一两下不清楚。且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输了不要紧,签了合约也不要紧,要紧是知耻而后勇,从战场上失去的在谈判桌上是找不回来的,还得从战场上打回来。” 林贵平激动的大声道:“先生的好,对于契丹,大宋军人就要打回来以雪前耻。” 林氏“啪”的一巴掌打在林贵平的头上,喝道:“打打打,你就知道打仗,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叫你浑家他们孤儿寡母如何过得下去?” 林贵平虽然桀骜不驯,可着实怕这个比他大了许多的亲姐姐,他摸着脑袋讪讪道:“姐姐,我也眼瞅着快三十岁的人啦,人前给点面子,可不要总是打人。” 吴梦见林贵平吃瘪的模样,私下里幸灾乐祸的窃笑。 林氏又要发作,丁大胜赶紧拦住了她,岔开话题问吴梦道:“吴先生,家父也是盼了一辈子大宋击败契丹,可至死未能如愿,敢问先生有何良策击败契丹?” 吴梦笑了笑,大宋签订澶渊之盟是正确的,可后来的发展却是不尽如人意,后世什么宋朝皇帝怕死不敢打仗,其实并非皇帝不想打,而是军队没有核心思想,战斗力差,对战西夏屡打屡输,国库耗空了,又要加派赋税征发民夫运粮,结果老百姓面对生活水平的下降也反战,屡战屡败导致皇帝也跟着厌战了。 其实这里面还有个大问题便是官僚主义,宋朝内部官员众多,互相牵扯,有功劳就抢,有过错互相推诿,这也并非是大宋独有之弊政,而是从古至今的通病,由于缺乏民众监督的手段,权力只对来源负责,所以朝廷官员仅需拍好上级的马屁,选边站队,即可万事无忧。 这样的结果就是把所有官员的棱角全部磨平,整个社会缺乏进取心,得过且过,哪会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吴梦想到此处道:“打败契丹不难,打下来燕云十六州如何能收服人心,巩固领土才是难事。” 丁大胜却有些不信,林贵平瞧见姐夫的神色笑道:“姐夫,吴先生的不错,现今台湾的兵器可把把都是神兵利器,强弓硬弩远超契丹党项,雨使用亦是无碍,欲击败这两个大敌真是不难。” 丁大胜问道:“吴先生,那为何不打?” 吴梦道:“员外,一是大宋自身还未壮大;二是如若打下燕云,于是乎一批土豪劣绅、贪官污吏蜂拥而上气抢夺土地,有何意义?台湾现下可是土地公有,以后新拓的疆土也应如此,绝对不允许土地私有化。在大宋的土地方略未明晰之前,不可妄动。” 丁大胜听过台湾的土地政策,他现在的工坊日进斗金,对土地早已不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吴梦论夏 丁府厅堂内,吴梦又对着林氏和景灵道:“丁夫人,刚才睿哥儿与契丹韩家的子弟交好,可有兴趣听听韩家那鼎鼎大名的韩德让和萧太后之事?” 女人哪有不喜欢八卦的,林氏连忙点头道:“吴先生赶紧来听听。” 吴梦又笑着把韩德让和萧太后那惊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讲了一遍,辽国承皇太后萧绰(字燕燕)年少时曾许配韩德让,萧绰钟情于韩德让,而韩德让亦有意萧绰,谁知还未来得及结婚就被棒打鸳鸯,萧绰被景宗选为妃子。 景宗死后,萧绰得以解脱,她一是要重温少女情怀,二是想让韩家支持自己的幼子,便决定改嫁韩德让,这在契丹的风俗中是允许的。 萧绰私自向韩德让:“我曾经许嫁于你,愿谐旧好。当国幼主,也便是汝儿。” 此后,韩德让就无所避讳不断出入于萧绰的帐幕之中,出外游猎和处理政务,二人同案而食,并排而坐,同帐而卧,过着夫妻生活。圣宗对韩德让也以父事之,国家大事皆由他二人参决。 后来萧太后去世,年老的韩德让受此打击病倒,辽帝耶律隆绪一直和韩德让亲如父子,他率诸亲王像儿子一样亲侍床前,皇后萧菩萨哥也亲奉汤药。 尽管帝后殷勤服侍,萧绰去世后的第十五个月,韩德让也随之去世。辽帝耶律隆绪亲自为韩德让举行了国葬,并将其安葬在萧绰的陵墓边。韩德让成为葬在大辽皇陵中的唯一一个汉人和臣子。 林氏、陈氏、景灵三个女人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不由唏嘘不已,想不到皇族里也有如此至死不渝的爱情。 丁睿却叫嚷道:“师父,你为何不萧太后为了能和韩德让双宿双飞,还将他的妻子杀掉,那也太残忍了。” 景灵“呸”了一声,道:“原来是个杀妇夺夫的蛇蝎女子,有何面目母仪塞外。那韩德让也是个寡情薄幸之人,自己的结发妻子被害死了,不但不报仇,还与杀妻仇人同床共枕,真是不知羞耻。“ 林氏和陈氏纷纷附和,吴梦故意美化蛮夷,其实还是大宋的女子更好。 吴梦无奈,大宋妇人哪里知道塞外族群对人命根本不当回事,于是道:“好好好,在下错了,那咱们大宋王子与民女的故事。” 几个妇人又来了兴趣,吴梦便将刘娥离婚后和赵恒相识又被太宗拆散,后来太宗死后才被赵恒立为皇后的漫长过程。 景灵和丁成绣惊奇的捂住了嘴巴,林氏笑道:“原来皇后还是个嫁过饶贫穷女子,当今皇帝也是个痴情人啊。” 眼望三个女人迷离的眼神,吴梦心道这女人不管什么年纪,都还是喜欢这种王子与灰姑娘的把戏。不过实话赵恒和刘娥的爱情倒真是一段佳话,胜过后世所有言情,恐怕也是自古以来最真实、也是身份最悬殊且最终成功的爱情故事。 丁大胜大急,连忙道:“吴先生何以如此清楚宫廷秘史,你们几个妇人可千万不要外传,以免有杀身之祸。” 林贵平也斜睨了吴梦一眼,问道:“吴先生从哪里听来的故事。” 吴梦一笑,洋洋得意之中嘴把不住门,一句不该的话脱口而出:“某知道的可多了,要不要再太子的......” 话未完,嘴巴便被林贵平捂住,林贵平附在吴梦耳朵边声道:“此事万不可,以后某再告诉你缘故。” 林氏笑道:“你两个大男人还有什么悄悄话,关太子何事?” 林贵平连忙道:“没有没有,姐姐听错了,昕颂兄的意思是太子很孝敬皇后。” 丁睿又道:“师父,此次我去契丹也去做了农村调查。” 吴梦兴趣甚浓,连忙问道调查结果如何,丁睿便将析津府农家的收入、赋税情况一一明,还将契丹朝廷污蔑大宋官府的话讲了一遍。吴梦一听也是啼笑皆非,想不到这蒙蔽百姓视听古已有之。 林贵平嗤笑道:“蛮夷之邦,弄这些宵手段,当真上不得台面,日后收复燕云十六州,让百姓移民到大宋,让他们好好瞧瞧大宋的富庶。” 丁大胜也道:“如此愚民之策,安能长久,契丹真是失策。” 吴梦心道这当然是严重的失策,最后的结果不就是被更穷的女真人灭国了,于是道:“且容他们胡扯吧,辽国汉人行汉制,契丹人行契丹制,短期内有效,长远来看问题甚多,这种分制不利于两族百姓的融合。且契丹人赋税也较汉人为轻,这些不公平的国策也是不能长久的。大宋却是来个反的,对蕃部民众甚是优待,这也只能作为短期行为,长远亦是害处甚多。” 林贵平道:“某也觉得对付那般不服教化的蕃部就得武力剿灭,不必手软,对于服管的蕃部应该与汉人一视同仁,不得歧视。” 吴梦深以为然,一时的手软后患无穷。 丁睿又道:“师父,你还是继续党项那边吧。” 吴梦笑道:“睿哥儿,这党项可是颇有些意思,你仔细听来。” 党项的开国国王李继迁(生于963年)为银州防御使李光俨之子。其高祖拓跋思恭在晚唐时封爵夏国公、定难军节度使,曾祖李仁佑、祖父李彝景、父亲李光俨,于五代、后晋、后周先后世袭定难军节度使之职。继迁幼年时即以“善骑射、饶智数”而闻名乡里。 宋初,宋太宗推行大汉族主义,对边疆少数民族极力压迫盘剥,一些州官边将更是把党项人视作异类。原州巡检使王彦升,把一些所谓“犯法”的党项人抓来,让其站在酒桌前,他一面喝酒,一面用刀子割下“犯人”的耳朵,切碎做下酒菜。 被割掉耳朵的党项人血泪满面,浑身不停地颤抖,王彦升视而不见,继续喝酒。党项人对宋朝的边将和官吏恨得咬牙切齿,当李继迁扯起反宋大旗后,便纷纷响应。 雍熙三年(986年)二月,李继迁遣使捧表向辽国称臣。辽国欲借助李继迁的势力牵制宋朝,便封李继迁为“定难军节度使,银、夏、绥、宥等州观察使,特进、校检太师”。12月,李继迁为了进一步拉近和辽国的关系,亲自向辽圣宗请婚。辽圣宗许以宗室义成公主下嫁,并封李继迁为夏国王,赐好马3000匹。 端拱元年(988年)大宋见李继迁与辽国联姻,势力迅速扩大,一时难以剿灭,又怕他们联手抗宋。时年五月,太宗便采纳宰相赵普的建议,采用招抚之策,授李继捧为定难军节度使,赐姓赵,名保忠;授李继迁银州观察使,赐姓赵,名保吉。 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正月二日,李继迁去世,李德明在李继迁灵前嗣夏王位,李德明字阿移,时年二十三岁。 李德明嗣位后,对内保境息民,恢复生产;对外附辽和宋,专力向西发展。面对着宋、辽两国的厮杀,夏国国王李德明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景德二年(1005年)七月,辽国为了达到让李德明继续与宋朝对抗,自己从中取利的目的,册封李德明为西平王。 同年十月,大宋针锋相对,封李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夏州、绥州、银州、静州观察使,西平王,赐李德明袭衣、金带、金鞍勒马,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 得到宋朝的赐封后,李德明捧表降宋,同时臣服于辽与宋,倚仗辽之强势,多得宋之实惠,西夏日益强盛。 李德明在外交上先后取得辽与宋的承认后,不断向河西走廊地区用兵,六次率兵攻打吐蕃、回纥居住的甘州、肃州、瓜州等地,开疆拓土,占据了定难州(今贺兰山一带)、灵州(今宁夏灵武一带)、庆州(今甘肃庆阳)、夏州(今陕西靖边)、银州(今陕西米脂、榆林一带)、宥州(今陕西横山县一带)、绥州(陕西绥德)、积石州(青海循化)等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景德三年(辽统和二十四年、1006年),李德明再次派遣牙将刘仁勖奉上请求将归附的誓表放在北宋盟府(掌管保存盟约文书的官府),并且归附大宋是其父李继迁的遗命。 赵恒为此对李德明大加赞赏,授他为特进、检校太师兼侍症持节都督夏州诸军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国,并册封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管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加封西平王。 大宋朝廷还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并允许在保安军设立榷场。 景德四年(辽统和二十五年、1007年),李德明为表示对大宋的诚意,献上马五百匹、橐驼三百头,大宋方面表示回谢,赐给奉廪,袭衣、金带、器币等物。而且李德明还上表请求去宋朝首都东京互市,购置所需要的物品,赵恒欣然同意。 同年五月,李德明之母罔氏薨,大宋册封李德明镇军大将军、右金吾卫上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其他官职一切如故。宋朝以殿中丞赵稹前去吊唁并兼任颁诏的官员,李德明以礼乐迎宋使至其母柩前,第二日释服,李德明哭着对宋使表示谢恩。 大中祥符元年(辽统和二十六年、1008年),辽国遣使册封李德明为大夏国王。同年,大宋为拉拢李德明,又降诏给他,加赐为守正功臣,增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 不久,西夏境内发生大旱。大宋下诏,卖给河西粮食,以解决西夏境内的饥荒。赵恒泰山封禅之后,觉得还不够,遣使去封赐李德明,加封他为中书令,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 禧元年(辽开泰六年、1017年)正月,大宋朝廷吃饱了没事干,又给李德明加官,加授李德明为太傅。宋禧三年(辽开泰八年、1019年)春,李德明为继母丁忧,赵恒还派屯田员外郎上官佖前去吊唁。 党项就这样在宋辽之间晃荡,仿若跳梁丑。综上所述,大宋对党项够好了吧,花了无数钱财,但是看看李德明对大宋又干了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党项之恶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四月,遂寇延州,李德明称遣牙校贡马,并言延州熟户明爱侵其绥州地。宋将崇贵疑其诈,潜遣兵戍境上。德明果以兵三千入寇,兵未发,先遣所部缘边贸易,潜觇虚实。俄而众突至,戍兵出其不意逆击,李德明大败。 时年秋七月,吐蕃部署绰克宗向属西凉府,咸平中为赵保吉所破,徙居龛谷。闻夏州归顺,以马三百匹入贡大宋,过都山,李德明属下万子太保见而夺之,得至京师仅二十余匹。 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七月,甘州数与夏州战,夜落纥遣贡使至大宋,过境党项时,李德明遣人抄夺,吐蕃宗哥族感中国恩化,发兵护送,方得至京师。 大中祥符九年(1016)三月,大中祥符九年夏五月,李德明唆使蕃骑入寇庆州,被宋军击退。 禧二年(1018年)三月,李德明掠甘州贡奉使。 禧三年(1019年)三月,李德明再次入寇庆州,败官军于柔远寨。 时年十一月,李德明数受大宋恩礼,志气骄盈,不复谨约蕃部。宥州羌腊儿率众劫延州熟户门嵬族,金明监押李士彬率兵击之,斩腊儿,夺马三百匹。 就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蛮夷之邦,烧杀掳虐的强盗番邦,偏偏后世还有无数为党项美化的作者,将西夏描写成大漠里英雄无敌的民族,颠倒是非莫不过如此。 当然,西夏的战斗力还是不容觑,禧四年(辽开泰九年、1020年),辽帝耶律隆绪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以出狩猎为名,攻打西夏凉甸,李德明派大军力抗辽军,大败辽圣宗。 同年,李德明由西平府迁都怀远镇(原属灵州,今宁夏银川市),改名兴州。今岁(禧五年)因为辽朝侵夏失败,辽朝派遣金吾卫上将军萧孝诚赏赐李德明玉册金印,册封李德明为尚书令、大夏国王。 林贵平听完党项的经历,不由怒道:“慈撮尔邦,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在契丹和我大宋之间跳来跳去,真是可恶之极,不剿灭此贼,大宋西北哪有安宁。” 丁睿却是赞叹道:“师父,李继迁父子俩还真是有本事之人,能够在四面八方都有强敌之中壮大发展,赌是英雄人物,有胆识有谋略。” 林贵平喝道:“子,你偏生要忤逆舅舅不成,这等不讲信义的蛮夷之邦,比契丹还要可恨。”罢扬手就要给丁睿来个爆栗。 丁睿如今可不是当初的身手了,经过此次被掳掠至契丹的历练,早就机敏异常,一个转身就脱开了林贵平的魔爪,林贵平奇道:“哟,家伙身手越来越好啦。” 丁睿嘿嘿笑着手摸后脑勺道:“舅舅不要打人,我是就事论事而已,并非党项就是好人。” 吴梦笑道:“呵呵,你二人别闹了,某来问上一问,大宋国力远远强于党项和契丹,为何却败多胜少?” 林贵平答道:“一是当地道路不畅,补给困难,二是怕死呗。” 吴梦摇头道:“人谁不怕死,这党项人也怕死,正是因为怕死,才作战勇猛。” 林贵平被吴梦绕糊涂了,问道:“哪有怕死还喜欢打仗的,吴先生此言差矣。” 吴梦指着桌上的零嘴道:“是因为他们不打仗就经常缺衣少食,冬日里大雪漫会冻饿而死,所以才勇猛作战去抢劫。党项和契丹一样,全民皆兵,他们以族帐计户,凡十五岁到六十岁的男丁都须从军,每帐有两丁抽一正兵、一辅兵。这帮党项人拿上武器就是士兵,放下武器拿起鞭子便是牧民,他们和契丹一样,装配马匹都是自己准备,仗打输了什么都没有,打赢了分配抢来的战利品,抢的多分的多。“ 吴梦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道:“西北苦寒之地,如何能养活上百万人,他们不抢就会挨饿,饿死别人总比饿死自己好,所以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战。如果和大宋一般吃饱穿暖,时常还可进进酒楼、瓦子乐呵乐呵,他们也不愿意提着脑袋去作战,看看契丹就知道,生活稳定后契丹军队连高丽、党项都打输了。 吴梦最后总结道:“这些蛮夷确实可怜,但也不是好人,他们为了生存可以四处抢劫,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别人毁灭的基础上,不像汉人是从土里刨食。故不摧毁这些蛮夷之邦的蛮主,汉人将永无宁日。 话到此处,睿哥儿,为师要讲讲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这孩出生时颇有传奇色彩,且性格坚忍凶残,对汉刃意甚大,坚持蛮族的制度,将来是我汉饶大敌,你将来务必要击败他。” 丁睿赶紧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凝神静听,吴梦讲了个也不知道是否为传的故事。 话景德元年(1004年)李德明偕夫人卫慕氏前往西凉巡边,遭到吐蕃六合部首领潘罗支部突袭,打了个李德明措手不及,奶妈被杀,他那刚出生十个月的儿子李元昊丢失。 却李德明丢失元昊后伤心不已,差数百人前往出事地点寻找,严令兵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孩子提头来见。”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兵丁在狼洞前发现了李元昊。原来,那日李德明遭吐蕃部突袭,乳母见贼人冲了上来,众将士自顾不暇,怕孩子遇害,急忙把未满一岁的元昊藏到草丛里,乳母被乱兵杀死。 贼人走后,正好有一只白狼死了狼崽,整日在这一带嚎叫嘶鸣,路过草丛时,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在草丛中哭泣,便把他叼回窝中,用狼奶喂养,这个孩子就是元昊。白狼给元昊喂饱奶后,白出外觅食,晚上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元昊。 一年后,元昊已能随狼妈妈出外活动,有一被李德明的部下发现后擒获,抱回府中,卫慕氏一眼就认出了孩子屁股上的那块红色胎记,李德明高兴万分,李元昊遂认祖归宗。 丁大胜听完后道:“这个李元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对于我大宋必定是个祸害。” 吴梦点头笑道:“员外的甚是,睿哥儿,这般身世可是离奇的很啊。” 丁睿道:“狼没有吃了他,反倒还喂养他长大,定然是习性相同,物以类聚。” 林贵平大点其头道:“睿哥儿话真是一语中的,将来你就去击败他,他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丁睿豪气干云的抱拳道:“在下定不辱使命,北抗契丹,西击党项,嘻嘻......” 到后来却是装不下去,冷不住笑了起来,又露出孩的本性。 吴梦道:“党项所占之地除了石炭,其他田地甚是贫瘠,只要寒地冻就缺乏粮食,不抢他们就无法生存下去,注定与大宋是不死不休,对大宋的危害甚于契丹。睿哥儿,若是派你去征服党项,你当如何做。” 丁睿想了想道:“师父,我觉得首先是疏通黄河,打通粮道,大军直上后,步步为营,修筑城寨,缓慢推进,当地蕃夷转移到中原地带,打散后放到各地屯田。一点点抽干西夏的百姓基础,到那时党项连种田的百姓都找不到了,没有了粮食,党项蛮主要么西窜,要么投降。” 吴梦赞许道:“睿哥儿想的法子甚好,不过到时要因地制宜,切不可墨守成规,比如也可将一些不愿投降的士兵和百姓往北边赶,让他们的粮食消耗更多。” 林贵平笑道:“你们师徒俩好毒啊,这不是存心要饿死党项人么?” 丁睿调皮的道:“他们不想死可以投降啊,如果大打阵战,那大宋军士不是死的更多。不过要严格约束部众,不得随意欺侮党项人,对于投降的必须优待,师父的要搞民族大团结嘛。” 林氏慈爱的看着丁睿,这个孩子真是长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见,相信不久的将来,自己就可以看到他驰骋于下。 随着丁睿的归来,吴梦念着蒸汽机的事情,就想尽快归去。林氏心疼儿子,特意留着丁睿住上两,好好瞧瞧自己的儿子,吴梦只得先放下了回去的心思,坐在屋内继续思考蒸汽机的细节。 这一日丁睿在外面抱着表弟逗弄,那子已经快两岁了,总是糊他一脸口水,丁睿也不嫌弃,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温暖。 林贵平从苏州城里回来,一进门便见丁睿抱着自己那宝贝儿子在耍宝,于是笑道:“睿哥儿,你如今是在学着带孩么,过上几年你也得成亲了,且好生学学。” 丁睿把表弟往林贵平怀里一塞道:“舅舅,你日日东奔西跑,也没抱过几次表弟,还没我抱的好。” 林贵平伸手接过儿子,朝着儿子的粉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娃儿对满脸胡髯的林贵平亲他很是反感,嘴里哇呀哇呀的叫着“娘、娘亲抱抱”,手脚乱动就想挣脱出来。 林贵平哭笑不得道:“你这子总是不跟老爹亲热,跟你表哥倒是能玩到一起。” 陈本莲忙将娃子抱了过来,白了他一眼道:“谁叫你回家了也不抱他,一脸胡髯刺饶紧,儿子当然不喜欢了,当心他日后不叫你爹爹。” 林贵平嘿嘿笑了两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惹得这子又是一阵挣扎哭喊。 林氏听到侄子的哭声,跑过来对着林贵平狠狠踢了两脚道:“他是个孩子,不是你的玩偶,去去,一边去。” 林氏转头对着娃儿道:“乖啊,不哭,不理这个坏爹爹,来,姑姑抱。” 娃儿乖乖伸出双手钻进了林氏的怀抱,这下有了保护伞,他左手勾住林氏的脖子,转过头来嘟着嘴巴瞪起大眼睛望向林贵平示威。 林贵平冲着儿子作了个鬼脸,转头走进了吴梦的屋里。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蒸汽机起步 林贵平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吴梦的房间,吴梦正俯首描图,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林大提举进门,头也没抬道:“后日便要启程了,你还不多陪陪浑家儿子,来某这里作甚?” 林贵平自顾自的坐下道:“昕颂兄,张财神与某言道想合伙做些生意,昕颂兄你除了玻璃器皿,还有什么生意好做。” 吴梦放下了笔,略略思索道:“张财神是个掌管钱财的好手,又极善于和商贾打交道,台湾要组建个钱行,正缺个掌柜,他有没有此想法?” 林贵平端起吴梦的杯子喝了口水,道:“只怕不易,张财神有想法去台湾瞧瞧,但苏州探事司他经营多年,暂时无合适的人手替代,都都知眼下定不会放走他。” 吴梦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道:“如今台湾就只有这几样东西,不如这样吧,你与他,台湾今岁会做机械冕(时钟),这可是个赚钱的好东西,大宋本土除了东京城、广州城、边境地带,其他地域皆让盛隆商铺来独营。” 林贵平点零头道:“这倒是个生财的大道,张财神定会笑的一身肥肉直打颤。” 临走时,丁睿把山的狗儿子抱走了,取了个名字叫山。林贵平没有跟着回去,而是去了泰州,看看那边灶户的状况,想迁移些百姓去台湾。 ............ 乾兴元年三月十日,吴梦和丁睿终于回到了阔别十个月之久的基隆港,基隆码头的栈桥已经建了好几条,水泥码头上吊杆林立,船只来往如梭。 岸边站着几十人向船上挥手,靠近些才发现是和尚带着一群弟子,周良史站在一旁笑道:“吴先生、睿哥儿,你们这一去十个月,众人都想你们想得紧了。” 吴梦和丁睿连连点头,周良史却是心想这娃娃真是胆大包,自个儿居然能跑到契丹南京城,还做了一笔大生意,自己那刚出生的娃娃日后要有这出息就好。 船靠上栈桥停稳后,丁睿第一个跳下海船,对着智能大师和师兄们作揖行礼:“和尚师父和夫子身体安康否?师兄们久违了,你们可好?” 智能大师伸手就是一个爆栗,道:“贫僧和你的师兄们一切安好,只有你胆大妄为,居然和辽国官人大谈生意经,他若是扣下你,你这一辈子就当苏武去放羊吧。” 丁睿吐吐舌头,做出个无赖的表情,后面的师兄们一片嬉笑。 “师弟,契丹娘子标不标致。” “定是标致的紧,师弟在那处乐不思蜀。” “师弟有没有带个契丹师妹回来。” 师兄们嬉笑着捉弄丁睿,丁睿气急,吼道:“师妹没有,牛肉干倒是不少,诸位师兄是想看师妹还是想吃牛肉干。” “当然是牛肉干。”异口同声。 丁睿呵呵一笑,拿出个大袋子扔给了师兄们,从船舱里把山抱了出来放在栈桥上。 山在海船上晕乎了几日,站都站不稳,喝醉酒一般颠来倒去,丁睿看着好笑,只好把它一把抱起。 李五和船工们将吴梦扶下了船,船下的众学子们齐齐躬身行礼:“学生见过师尊。” 吴梦脸色有些苍白,身体正在逐渐变差,上次去东京时还不会晕船,回程时却是有些不适。 他勉强笑道:“学子们好,诸位都辛苦了。” 智能和尚瞧出吴梦的脸色不好,道:“吴先生,一路旅途劳累,你且先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商议。” 吴梦抬头问道:“那丁相公的儿子丁斌可曾来了台湾?” 智能和尚笑道:“去岁就来了,坐运矿的海船来的,已进了学堂学习。” 吴梦点零头,被李五推着和景灵一起回海边筑去了。 学子们和丁睿一伙人笑笑坐上已经铺设到港口的轨道车,几人轮流踩着轨道车往学堂方向而去。 这段日子里他们可没嫌着,除了勤学苦练之外,还带着台湾的百姓和工匠们完成了几个工坊和码头、学堂之间铸铁轨道的连接。 周良史吩咐船工们清理货物、打扫船舱,自己飞奔回家去看望宝贝儿子,他却不知自己的儿子在历史上还真是个人物,后来高中皇榜成为进士。 基隆这十个月的建设成就非常明显,一排排整齐的房屋,田地里阡陌纵横,青青的水稻随着微风摇动着苗条的身姿,远处的山坡上一片郁郁葱矗 去年还有少许的腌臜帐篷区已全部消失,来往的百姓们脸上都有了笑容。 为拉拢民心,智能和尚按照既定的方案实施了分田承包到户,除了必须征收的三成粮食,其余按照人口分配。 而供给铁场、机械作坊、厢军粮食不足部分用银钱收购,并宣布这种制度将延续十年。 众人看到了科学种田和高产作物的优势,机械工坊打造的播种机、打谷机、风车,水力碾米机、船载磨面机,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 百姓们有房住有田种,地租虽然高,可收成更高,口袋里有了铜板,自己仓房里又有了吃不完的粮食,隔三差五到养殖场买些肉食打打牙祭,生活的平稳让百姓们完全安定了下来。 经过三年的移民和多次招募工匠,基隆目前有四千八百多务农的百姓和上学的孩童,一千厢军,铁场有八百余人,机械工坊有两百七十多人,食品厂有三百号人,学子有三十号人,衙门有二十多人,农场有接近四百多人,而港口和装卸运输有五百多人,水手四百多人,水泥厂亦有四百余人,盐场两百余人,刚组建的织布厂也有五十余人,加上他们各自的家眷,台湾已有人口已经超过一万人,可以算是大宋的一个旺县。 现在台湾的房子是够了,粮食却不能保证整一年的储备,如今两浙稻麦复种全面普及,粮食倒是不缺,粮价一直稳定在一百八十文左右一石,于是娄江港又成了粮食的进口基地。 台湾若是想要节省运力,再次移入农业人口在所必校 回到学堂,智能和尚却一脸颓废的对丁睿道:“睿儿,这蒸汽机是很难成了。“ “蒸汽机?和尚师父,您还弄了蒸汽机。” “为师按照陈坤送回来的图纸试制过,还爆炸了一次,伤了几个工匠,幸得无大碍。” 丁睿大吃一惊,忙道:“和尚师父且带我去看看。” 智能和尚带上丁睿去了机械工坊,工坊里新砌了一栋房屋,远远看去顶上的瓦片四周和中心的颜色深浅不一,一看便知中间的瓦片便是后加的,肯定是爆炸将屋顶都掀开了。 进到屋子里,丁睿见屋子中间躺着一个钢铁怪物,上半截已炸开了,从裂缝上看便是汽锅的焊缝。 智能和尚太心急了,对着图纸便动手打造,他八成是让工匠们采用火焊,其实没有电焊或气焊的条件下根本无法保证汽锅的密封性,对汽锅有没有经过压力测试,怎能保证汽锅的安全。 吴梦给和尚图纸是让他照着图纸先加工各种配件,待自己回来后再装配,谁料和尚实在是太投入了,自行开始装配,蛮干的后果便是如此下场。 最早的蒸汽机采用的方式是铆接,对工饶技能要求相当高,基隆的工匠无此能力,吴梦规划的蒸汽机最符合台湾目前的机加工能力,那就是搞火管式蒸汽机。 火管式蒸汽机的燃烧室的热气通过多根排气管穿过锅炉排放,锅炉胴体内水较多,没有水管式蒸汽机那么安全,但比水管式锅炉加工难度低。 火管式蒸汽机需要无缝钢管亦或铜管,无缝管是拉制或者轧制出来的,因此首先要准备模具或者轧机。 按照从压力低到高的原则,吴梦想到的是首先是用铜管来做蒸汽机,有了实用型的铜管蒸汽机来拖动机床,功率输出比水力稳定的多。 同时用蒸汽机拖动轧管机轧制无缝钢管,打造功率更高的蒸汽机,这样步步升级,直到能做出符合船用蒸汽机压力标准的锅炉。 待吴梦第二日赶到现场一看简直是啼笑皆非,和尚铸造了两个半圆的锅炉胴体,然后用火焊接缝,这等焊接技术如何能保证抗压强度。 锅炉的胴体最少得用铆接的方式将锅炉胴体紧紧铆住,再施以火焊,铆接部分还要用石棉盘根牢牢密封,这样才能确保不漏气且可保证一定的抗压强度。 吴梦对着和尚摇头道:“和尚,你切莫再拔苗助长了,蒸汽机须得一步步来,不是一步登的。” 智能脸上现出惭色道:“吴先生所言甚是,贫僧也是见这海船船速甚慢,不得已而为之。” 吴梦笑道:“不急,待在下慢慢弄来,无需多久便会有蒸汽机来带动机床,再加工更大的蒸汽机,到那时才可放入海船驱动。” 翌日,吴梦招来了周良史,蒸汽机和车船要同步进行,现下就要将蒸汽车船打造就位,来年直接将蒸汽机吊装上去即可,但是船场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打造车船,这车船还只能委托明州的官营造船工坊打造。 周良史来到海边筑,叉手行礼道:“先生,唤在下前来可有要事。” 吴梦问道:“大郎,船场里哪位工匠对车船熟悉?” 周良史笑道:“先生,船场里都是我周家船场的熟练工匠,车船并非难事,此前我周家船场便打造过。” 吴梦拿出已经绘制好的车船图纸递给周良史:“你带好图纸,跟林提举要一份文书,派人去明州船场监造六艘此般模样的车船。” 周良史展开图纸一看,这是一艘在宋代车船基础上改进的船型,属于侧舷型明轮船,船底平直,吃水很浅,船底前尖后宽,呈明显的流线型, 船身也不大,估摸满载也不超过四五百石,如果装上蒸汽机,只怕最多能载一百石出头,其实吴梦也没打算让这船来运输,而是用于内河的拖船。 周良史激动的问道:“先生,那蒸汽机能打造了。” 吴梦笑道:“今岁年内应该有试用机,呵呵,想圆你驾驶机动船的梦,就赶紧派几个得力助手过去监工,明州船场的工匠只怕看不懂这些尺寸。” 周良史胸脯拍的震响,大声道:“先生放心,在下一定将此事办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折服范仲淹 四月上旬,林贵平从泰州回了台湾,他召集吴梦和智能和尚商量泰州移民的事情,基隆依然人手紧缺,泰州移民的步伐却甚是艰难。 今岁年初,吴梦知晓泰州地界的灶户因时常遭受海潮侵袭,苦不堪言,西溪盐仓仓监范仲淹屡次上书请求修筑防波堤。 吴梦想将泰州灶户迁移一部分来到台湾,于是厢军都头廖成杰和学子叶志平前些日子被派往泰州,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却无丝毫音讯。 林贵平去到泰州西溪盐仓后,听叶志平、廖成杰二人讲述,他们好话了几箩筐并不管用,死脑筋的西溪仓监范仲淹一口咬定明岁修筑海堤需要劳工,不能把台湾所需的三千灶户移交给营田司。 林贵平知道此事不可能在泰州能够解决,要么上奏朝廷,要么台湾自己能拿出满意的东西让范仲淹同意交换。他懒得上书朝廷,想着回台湾与吴梦交流一番,看看弄些什么东西来交换,便没见范仲淹,径直赶回台湾岛。 吴梦琢磨了一会,想通了问题的关节,范仲淹定然不愿将饥民放跑,几千青壮劳力可是修筑海堤的好手,对于范仲淹这样为国为民的忠义之人,他也不想上奏朝廷告他的状,所以为今之计必须帮助范仲淹修堤,他才会同意放走这些受灾的灶户。 吴梦想清楚后道:“君烈,你且再派几名厢军前去,带上马车和几包水泥,此事必须帮助那范仲淹修筑海堤,他才会放人,如若不然他必定留下这几千户灾民作为民夫。” 林贵平言道:“如若范仲淹既要营田司的水泥又不肯放人,如之奈何。” 吴梦道:”你且去信一封,陈述台湾移民是军国重事,我等也无意将官司打到朝廷去,如若不信,让范仲淹报请上司后来台湾一观。“ 林贵平惊讶道:“台湾岛上的一切皆为朝廷机密,陛下已严令皇城司不可轻易放人上岛,我等怎可对这仓监泄密。” 吴梦笑呵呵言道:“君烈放心,范希文可是有大志向之人,必定不会泄露。” 他心中暗笑,大宋如果只剩下一个忠臣,那不会是别人,必定是范希文。 林贵平将信将疑,不过还是修书一封,吩咐手下派出五名厢军和一名工匠带着三包水泥前往泰州西溪盐仓。 再西溪盐仓的叶志平和廖成杰两人正在一筹莫展之时,自台湾送来的水泥和工匠来到了西溪。叶志平看完林贵平写给他的书信后大喜,这下范仲淹应该松口了,把书信随手递给廖成杰,他便出门去了盐仓。 西溪盐仓是个大仓房,内有盐仓三十几栋,范仲淹正在值房内仔细核对进出数量,衙役进来行礼道:“仓监,门外有叶志平叶官人求见。” 范仲淹被二人烦怕了,经常躲着不见人,现在正好被堵个正着,也不好不在,烦恼的挠挠头皮道:“且请他进来。” 叶志平进来后向范仲淹拱手行礼,范仲淹道:“叶大官人,你还来做什么,某过不行,泰州明年修筑海堤需要大量人手,如何能将灶户移交于台湾。” 叶志平笑嘻嘻的道:“范仓监,营田司林提举送来修筑海堤的神物,必定令仓监修堤事半而功倍。“ 范仲淹却是不信:“何处有这等神物,海堤是一寸一寸修筑,岂能一挥而就。” 叶志平也不答话,从袍袖里抽出林贵平的书信递上:”范仓监,此乃林提举的亲笔书信,你阅后便知。“ 范仲淹心道不管你有何花招,我自巍然不动。顺手接过书信,打开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阅毕却疑惑的问道:“果真有水泥这等神物?“ 叶志平答道:“林提举岂会打诳语,娄江船闸亦是用水泥修筑而成,京师现在也以之铺路。如若仓监不信,在下吩咐厢军将水泥带来盐仓砌个垛,仓监一看便知。” 范仲淹顿时来了兴趣:“如此甚好,请叶哥速速带来。” 叶志平回到客栈后吩咐厢军赶着马车拉着水泥往盐仓而来,他和廖成杰、工匠跟在车后。 进到盐仓,范仲淹领着众人来到一个空仓内,几人行礼毕,叶志平便吩咐厢军将水泥卸下。 范仲淹打开布袋,用手抓了一把水泥仔细察看一番,疑惑的问道:“此物就是水泥,真会坚硬似铁?” 廖成杰笑道:“仓监官人,我台湾码头便是此物修筑,每日里几千斤货物都要装卸,不牢固如何能行?“ 范仲淹点点头:“诸位,那请修筑一个垛,本官细细看来。” 厢军找来卵石、沙子,工匠用带来的钢筋扎成一个笼子,然后围上模板,将卵石挑选后与沙子、水泥混合,加水搅拌均匀倒入模板内,边倒边插入钢钎搅动,并用锤子轻敲模板,以使混凝土均匀分布。 范仲淹一直站在旁边也看不出所以然,问道:“如此便好了么?” 工匠拍拍手上的水泥灰尘,叉手行礼道:“官人,此物干透需要十几日,三日拆除模板,每日须浇水以防开裂,八九日便坚硬似铁。” “如此我便告知衙役,许你每日前来浇水,十日后便见见这坚硬似铁的之水泥。”范仲淹道。 两日后工匠前来拆除模板,范仲淹看着也不觉神奇,又有账目要清算,便没在意。 十日后叶志平来找范仲淹,范仲淹进到空仓,看见那垛子已经变为灰白色,他上前用手敲击,却发现纹丝不动,便吩咐衙役:“拿铁锤来。” 叶志平笑吟吟的站在一旁任他施为,衙役拿来铁锤,范仲淹顺手接过,挥锤便砸,当的一声,铁锤高高弹起,震得他手臂发麻。 范仲淹蹲下身子端详,只见那水泥垛子仅仅出现一个白印,其他无恙,范仲淹啧啧称奇,叫道:“左右与我拿大锤来砸。” 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拿着大锤狠砸,偏生这水泥垛子只被砸出白印,砸了十几锤才出现裂纹,这下范仲淹信了,携了叶志平的手哈哈大笑:“有此水泥,海堤定是牢不可破。” 叶志平道:“我台湾尚有不少神技,均是军国重器,林提举请范仓监前去一观,官人以为如何。” 范仲淹道:”有何重器,某愿闻其详。“ 叶志平道:“请范仓监上车,这车便是第一样重器。” 范仲淹思忖这大车不到处都是,有何稀奇,不过还是随着叶志平上了车,赶车的厢军驾着车出了盐仓的大门,范仲淹问道:“叶衙内,这车有何不一般。” 叶志平笑道:“官人莫急,不妨细细感受感受。” 范仲淹坐着坐着就发现不对了,大车怎的如此平稳,被运盐大车压成坑坑洼洼的道路,普通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可此车平稳多了,便问道:“奇怪,此车为何如此平稳?” 叶志平道:“此车不仅平稳,且还有一大好处,仓监下车一看便知。” 当即吩咐厢军停车,解开马匹,对范仲淹笑道:“官人不妨推推此车。” 泰州贫穷,没有几辆轴承马车,范仲淹还未见过这新鲜玩意,他依言手提车辕推动马车,如若是普通马车定然及推之不动,可范仲淹一用力便发现马车轻轻松松滚动起来。 “奇了、奇了,此马车为何如此轻快。”范仲淹讶异道。 “官人不妨屈尊蹲下身来,看看车底。” 范仲淹可不是光会读书的迂腐之人,立即蹲下身去,仔细察看车底和车轴,发现车底装有一片片叠在一起的弧形钢板,车轴处还有两个铁圈。 “官人,此间道理不是一两下便可的明白,不妨随我上松鹤酒楼细。”叶志平道。 要是平时,范仲淹决计不会接受叶志平的邀请,可如今提起他的好奇心了,立马随着叶志平进了酒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志平便将这马车的大概原理讲了一遍。 范仲淹这才明白过来,问道:”这钢材如此之好,全下莫非只有台湾能炼出来。“ “当然,全下台湾的钢材独一无二,别家想仿造也仿造不来,我台湾今年将榷马车与契丹换牛羊,以解我大宋缺肉食之忧。” “我大宋尚无此马车,卖与契丹,契丹岂不是可用于运输辎重?”范仲淹问道。 “契丹有了又如何,这等钢材、轴承他们做的出来么,只要榷货的马车数量限定,对于军营辎重运输帮助不大,何况坏了连配件都没樱“叶志平顿了顿又道:“苏州的马车早就卖到东京城里了,西溪这边还未曾有,泰州城内好似看到几辆。” “台湾还有何等神奇之物。”范仲淹对台湾越来越好奇了。 叶志平便将台湾的机床、蒸汽机、炼钢等等新奇之术详述了一遍,范仲淹越听越兴奋,不由击掌叫好:“有如此之技艺,大宋大兴之日可待啊。”对台湾不禁悠然神往。 叶志平趁热打铁,请范仲淹到台湾一观,范仲淹欣然同意,回去后修书一封致江淮制置发运副使张纶,言及台湾有修筑海堤的神奇之物水泥,似面粉状,掺水调和干透便坚硬似铁,欲前往一观,如果属实,来年修筑海堤便事半功倍。 张纶看后暗笑,这水泥他在修筑船闸时早就知晓,苏州苦于没有石炭矿,便没有建水泥工坊,倒是已经在筹建润州、安吉州、太平州水泥工坊。 他本就赞成修筑海堤,且极为欣赏范仲淹,便回信与他,嘱他将盐务账目结算清楚,到台湾须快去快回,勿使耽搁。 收到张纶的回复,范仲淹告知叶志平上司已经许可,他吩咐叶志平悄悄的干,言下之意便是不要传开了,免得其他灶户人心不稳。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希文入台(上) 五月中,基隆湾内曲折蜿蜒的海岸线上层层叠叠的海浪冲击着沙滩,初升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万道霞光,一群群的海鸥在港口上空盘旋,海风吹来,夹杂着咸咸的腥味。 基隆港此时已经建设了八条栈桥,栈桥上一片繁忙,七八条满载铁矿的三千石海船靠近了码头上长长的栈桥,口哨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滑轮吊杆将海船上的吊篮一个个吊上,直接放入码头上的轨道车内,车夫鞭子舞的的啪啪作响,几匹马拉着四五列轨道车向着铁场奔去。 范仲淹被叶志平喊醒,他上了台湾的海船后也是混混沉沉,此时节又是逆风,在海上漂了十,他也睡了十,好歹熬到了台湾。 叶志平见范仲淹发鬓杂乱,笑道:“官人,不如在船上洗刷一番再下去吧,此时已靠岸,不缺淡水。” 范仲淹擦了擦眼睛道:“想不到过海如此漫长,海船摇晃的甚是厉害,可不比河船那般稳当。” 叶志平道:“官人这还算好的,初次乘坐海船之人,尽皆吐得翻地覆。” 范仲淹起床后仔细洗刷一番,随从帮他梳好了发髻,范仲淹终于神清气爽的从船舱里出来,一身官袍踏上了台湾的码头。 上岸一瞧基隆港可比娄江港有气势多了,八条长长的栈桥延伸到海里,每条栈桥上都有数条海船在装卸货物,栈桥上耸立着数架高高的滑轮吊杆,正在吊运货物。 码头中央一杆高高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范仲淹随着叶志平坐上了轨道车,一路行去,沿路看到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田地里到处都是施肥除虫除草的老百姓,几处建筑工地上戴着柳条安全帽的工匠们正顶着朝阳干得热火朝,远远望去,工坊区十几个烟囱冒出滚滚的黑烟。 叶志平指着远方相距较远的两处黑烟滚滚的地方介绍道:“官人,东边的是水泥厂,西边的是铁场,这两处可是基隆的两个用煤大户。” 范仲淹可不是只会读死书的迂腐文人,他对炼铁了解不少,便问道:“志平老弟,某听闻用煤冶铁,铁质虽硬可极脆,台湾亦是以煤冶铁,怎会如此之好。” 叶志平神秘的道:“我台湾可不是那种什么灌钢、炒钢,台湾对煤是用特殊法子来处理的,不是直接拿来炼铁。” 范仲淹哂笑道:“无法就是炼制焦炭罢了,某早已得知。” 叶志平点头赞道:“官人对炼铁可是了解甚多,可我台湾的法子与相州那般炼制焦炭当然不同,要不然怎的相州炼不出钢来。” 范仲淹拱手道:“愿闻其详。” 叶志平连忙摇头道:“官人,这个恕在下无法告知,陛下已经下了禁令,不得向无关之人泄露一个字,违者立即斩之。” 范仲淹一听脑袋就是一缩,不吭声了,如果自己搞清了炼钢之法,即算保住了性命,只怕也走不出台湾岛。 马车一路前行到营田司衙门,守卫的厢军一看是个官人,连忙入内禀报了一番,林贵平整理了下官袍,迎了出来。 范仲淹一看营田司衙门走出来一个武将,估摸是营田司提举林贵平,连忙抱拳道:“下官范仲淹见过林提举。” 林贵平抱拳回礼道:“范仓监不必多礼,外面日头似火,快快里面请。” 进到知事厅内,军士送上茶水,叶志平喝了一口台湾自产的茶水,抱拳道:“提举,此次范仓监前来台湾,想观摩一番台湾各处工坊和农场。” 林贵平笑道:“范仓监亦是朝廷命官,前来台湾观摩指正,营田司衙门可是求之不得啊。” 范仲淹忙抱拳道:“提举谦虚,下官只是前来观摩,谈不上指正。” 林贵平略略沉吟了一下道:“陛下严令不得泄露炼钢之法,故铁场不能给范仓监引见,其他工坊都可任意查看一番。志平取本官一支令箭陪你前去即可,不过范仓监的随从不可进入工坊。” 罢又对着叶志平道:“志平,你陪着范仓监四处看看,午间就随意在工坊食堂就餐,晚间本官与吴先生和你师父共陪范仓监饮宴。” 范仲淹连忙抱拳感谢,叶志平取了林贵平的令箭,先安排范仲淹的随从住进了营田司的客房,然后带着范仲淹从盐场、水泥厂、船场、机械厂一路看了过去。 进入机械厂第一工坊,里面的电动铣床把范仲淹惊呆了,那铣床在一个光头和尚的操作下变魔术般的铣削各种齿轮,范仲淹站在铣床边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官人,官人......”叶志平连着几声呼唤才把范仲淹从痴迷中惊醒过来,范仲淹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正含笑望着自己。 叶志平连忙介绍道:“范仓监,这位是吴先生,摆弄机床的那位是鄙饶师父智能大师。” 范仲淹偷眼看向吴梦,此人如今在大宋大名鼎鼎,想不到如此普通,他忙见礼道:“在下范仲淹,见过吴先生,见过智能大师。” 智能大师双手合什还礼,吴梦抱拳笑道:“希文老弟不必多礼了,见过台湾岛之工坊有何感想。” 范仲淹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之色,道:“吴先生,下官无法出太多溢美之词,从心底赞叹真是神妙无比‘。” 吴梦点点头道:“呵呵,希文老弟用两个字很形象的概括了台湾。志平,有没有带范仓监去见过林提举。” 叶志平抱拳道:“启禀先生,去过营田司衙门了,提举让学生陪范仓监四处转转,午间就随便在哪个食堂里对付一番,晚餐请先生和师父陪同范仓监饮酒。” 智能和尚道:“范仓监,那徒就陪着你四处转转吧,贫僧还得与吴先生忙乎蒸汽机一事,晚上再陪官人好好喝上几杯。” 范仲淹和叶志平告辞出来,范仲淹问道:“刚才尊师的那‘蒸汽鸡’是多大的鸡,公鸡还是母鸡,如何还要用那等机床来加工?” 叶志平捧腹大笑大道:“此‘机’非彼‘鸡’,乃是机床的‘机’,蒸汽机打造成功,只需添煤加水便可带动机床转动,亦可装上海船,无帆无浆自行于水郑” 范仲淹讶异道:“下还有如此神奇之物?” 叶志平道:“如何没有,刚才那铣床何曾借用了水力和畜力。” 接下来范仲淹在织布厂的学子余志朋陪同下,看了正在安装中的水力织机,他问道:“如此来,这织布机日后也会用蒸汽机带动。” 余志朋点头赞同道:“先生早就这么过,不过至少得六七年后,蒸汽机的产量初期很有限,先期的蒸汽机当以机械厂、船场为先。” 范仲淹四下瞅了瞅问道:“志平老弟,本官在织布厂内未曾见到一根苎麻,莫非还得等海上运来。” 叶志平接口道:“台湾不纺织麻布的,官人请随在下来。” 范仲淹一头雾水跟着叶志平来到织布厂的另一处工坊,推门进去,只见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机器,此处是水轮机带动的脱粒机正在脱去棉花中的棉籽。 范仲淹拿起脱粒好的棉花问道:“叶衙内,这些莫非就是白叠子。” 叶志平笑道:“正是此物,眼下台湾产量还不够高,去岁只保证了台湾孩童的衣裳和棉被,今岁产量增加不少,又得先补充西北军需,台湾百姓想穿上棉布衣服还须等上几年。”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希文入台(中) 正午时分,叶志平、余志朋陪着范仲淹就在织布厂里食堂就餐,和帮工们吃着一样的饭菜,范仲淹指着木制餐盘里面的猪肉问道:“工坊餐餐皆有肉食和白米饭么?” 叶志平道:“那倒不是,只有中午提供肉食,台湾如今皆是一日三餐,早餐是馒头和包子、咸菜,晚餐是素食,午餐有肉食,不过都是用油来炒菜。” 范仲淹吃的津津有味,笑道:“台湾的日子可真是好啊,官民同餐,颇有下大同之范,林提举和吴先生都是吃一样的么?” 叶志平答道:“林提举和衙门里的官吏吃的饭菜和帮工们并无二致,只有吴先生开的灶,他身体不好,本来也和大家吃一样的,可林提举和师父不许,每日午餐食堂专为给他搭配饭食,夜里他自回家吃饭。” 范仲淹赞叹不已,为台湾官员以身作则的态度钦佩之至。饭后歇片刻,叶志平带着他又去了官营农场,看着山坡上种植的各种不认识的作物,范仲淹连连发问,叶志平一一作答。 范仲淹听到此处的亩产量,嘴巴张的比鸭蛋还大,忙追问道:“为何不让大宋下百姓也弄一年三熟,可活多少人啊。” 叶志平笑道:“台湾气热,方可一年三熟,大宋江淮以南都是一年双熟,其实也不会缺粮,缺的是运输手段,蒸汽机的打造首要之用途便是运输。” 范仲淹学识广博,一点就透,道:“对对,在下未曾想过此事。” 叶志平道:“运粮一事在下的师弟丁睿已经想到了法子,官人去了食品厂便知。” 来到食品厂,只见屋外烟囱浓烟滚滚,屋内晾着无数条半透明的带子,四周皆是卷制的蒸汽管道。 叶志平介绍道:“这便是用芋头、麦加工的粉条和面条,用水一煮即可使用,现下台湾产出的粉条、面条九成发往西北供应军需,既容易储存又补充了军粮。” 范仲淹连连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虽然这粉条运输颇占地方,可这下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如此解决西北粮食问题,还将商贾偷懒的后门牢牢堵住,算得上上之法。 叶志平又带着范仲淹来到了食品厂的蜜饯工坊,顺手抓了一把蜜饯让范仲淹品尝,后面一个大声喝道:“好你个叶志平,上某家这里来偷吃。” 叶志平也不转身,大声笑道:“尹离你这气鬼,某家品尝一点蜜饯,是看得起你,你还罗啰里吧嗦。” 一个高个子青年呵呵笑着从身后走来,对着范仲淹抱拳道:“这位官人未曾见过,刚来台湾的?” 叶志平介绍道:“这位是泰州西溪盐仓的范仓监,来台湾观摩一二。这是我师弟尹离,食品厂都管。” 范仲淹忙抱拳还礼道:“尹都管年纪轻轻,管着恁大一处工坊,真是年少有为。” 尹离神色赫然道:“官人过奖了,在下是学机械不行,课业经常不及格,被先生发配来茨,若年少有为,待官人见过我等那师弟,便会知晓什么叫年少有为了。” 罢又指着叶志平笑道:“这位官人,某这同窗亦是课业极差的,据要被打发到琼州去了。” 在大宋琼州为官那可真是发配,范仲淹奇道:“某观志平老弟谈吐不凡,如此人才,何以发配到崖州那般蛮荒之地。” 叶志平道:“官人勿信这厮胡,尹离,这事莫非定下来了么?某今日才回,提举今日并未起此事。” 尹离正色道:“这还有假,前两日先生找了师父,提及此事,下半年便会派你前去,当时某正好在场。” 叶志平文道:“慈重大之事,某如此年少,怎能承担得起。” 尹离哈哈大笑道:“这是先生瞧得起你,先生你与外人打交道很有一套,负责此事正是人尽其才,某家听闻此话可是羡慕嫉妒之极。” 范仲淹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发配到崖州还是重大之事,他问道:“琼州边远之地,叶哥去那担任何等职务。” 尹离嘿嘿笑道:“范大官人,志平是去琼州当种树的农人。” 看到范仲淹愈发不解,叶志平嚷道:“去去去,别糊弄范大官人,还是在下来吧,台湾要种那杜仲树,最近已培育出不少杜仲苗了,此树的树叶、树皮、果皮汁液经碱水浸泡,在提炼后变为橡胶。 这橡胶可以做鞋底、大车的轱辘,管道的密封件,既轻又有弹性,可谓是台湾将来重要之原料。且先生又言东方万里之遥有个美洲,那处的橡胶树产量极高,且橡胶树只可在琼州种植,故先须派人去琼州将种植园开起来,正因为太过重要,在下怕辜负先生的期望。” 其实吴梦大部分的心思还是在橡胶树上,去琼州无非是先占个地方,以待日后从美洲取来橡胶树种植。 杜仲胶不是不好,甚至在某种性质上比普通橡胶还要强,比如海底电缆的绝缘层就是杜仲胶,可杜仲胶产量不高,一公顷杜仲只能产胶270公斤,一公顷的橡胶树可产1500公斤。 杜仲台湾岛上本来就有,在没有橡胶之前,这是最好的替代品,在没有橡胶之前他是打算用来做密封件,比如水泵的密封圈之类。 范仲淹恍然大悟,原来这叶志平是被派出去独当一面,当下抱拳恭贺道:“那就恭喜志平老弟了,放心去吧,吴先生乃是下无双的高人,他你行必定能校” 叶志平连忙还礼道:“多谢多谢。” 尹离拿起一个纸包,抓了几把蜜饯递给叶志平道:“喏,这是给你的贺礼。” 叶志平接过纸包,呸了一声道:“就这点蜜饯想打发某家,去琼时可要酒肉相送。” 尹离胸脯拍的山响,大声道:“到时灌不死你。” 出了食品厂,范仲淹笑道:“叶衙内,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啊。” 起这个,叶志平露出了青年人少见的唏嘘之感,他道:“我等师兄弟能有今日成就皆拜一群善人所赐,幼年时皆为家中弃婴,枫桥寺无名师祖和师父收留了我等,一把屎一把尿把我等拉扯大。直到后来盛隆商铺提供粮食,师祖和师父便不用再出去化缘,就在寺内教我等读书念经。 禧元年元日,先生来到枫桥寺教我等数算之法,师弟丁睿的父亲丁员外修筑建一座学堂,我等终于有了个正式的安身之所,再后来就跟随先生和师父来到台湾岛。” 范仲淹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一群孤儿,不由肃然起敬,也引起了他的共鸣,范仲淹从丧父,随着母亲改嫁,还改名为朱,直到中了进士以后才改为生父姓氏。 他拱手道:“志平老弟出身低贱却不绝其志,在下深表钦佩。” 叶志平笑道:“范仓监的身世我等亦是知晓,不愧为志向远大之辈。” 两人互视一眼,隐隐然惺惺相惜。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希文入台(下) 范仲淹参观的最后一个工厂可谓是戒备森严,守卫的厢军严格核对令箭,问清楚缘由,仔细登记好,才放二人进去。 此处是台湾武备工厂,钢刀和钢枪头在铁场已经打造好直接出厂,武备工厂生产的是滑轮弓、钢弩、床弩、弹簧绞盘投石机、板甲。 武备工厂共有五个工坊,第一工坊是机加工,几十台水力车床一线排开,车削大大的滑轮。 第二工坊是拉丝工坊,牛拉的拉丝机将退火后的钢筋经过一道道拉丝模减径,最后再绞成各种粗细的钢丝绳。 第三工坊是组装工坊,组装各式弓弩和投石机。 第四工坊是冷锻板甲工坊,里面已经安装好了五台大型冲压机,水轮机带动锻锤缓慢上升,工匠们在模具上放入钢板,待巨大的锻锤上升到顶端,扳动手柄,锻锤在重力作用下飞速下降,“咣当”一声巨响将一块块胸甲、背甲冲压出来,工坊还有三十多丈的空地,几十个工匠正在安装水力冲压机。 第五工坊是模具修配工坊,负责对冲压模具和拉伸模具的修磨。 范仲淹从未见过后世的加工手段,看过后赞不绝口道:“台湾这等手段当是下第一。’ 叶志平傲然道:“官人此话不假,即便朝廷三司军器工坊也是按照先生的建言改造而成。” 出了武备工坊,在不远的山谷里还有数栋正在兴建的工坊,范仲淹问道:“那处新建的工坊是打造什么物什的?” 叶志平望了一眼道:“那处是禁区,是武备工厂的火药工坊,不官人你,即便在下也不能随意出入,比铁场还要严格。” 罢看了看色道:“走吧,先生和提举应该已在衙门的食堂里等候官人。” 两人坐着马车回到了营田司衙门食堂,叶志平领着范仲淹进了包厢,吴梦、林贵平、智能和尚,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在里面等着他。 范仲淹连忙上前见礼,众人起身来回礼,叶志平推着范仲淹坐了客位,吴梦主位,那少年郎坐在吴梦身边侍候,叶志平介绍道:”这位便是在下的师弟丁睿。“ 范仲淹一听,这不就是尹离的少年才么,忙抱拳道:“原来是丁哥,在下闻名已久,听闻丁哥可是台湾岛上的才神童。” 丁睿嘻嘻一笑,抱拳回礼道:“官人定是去了食品厂,我那尹离师兄又在胡袄,子就是一介普通少年而已,并非什么神童。” 叶志平揶揄道:“师弟,你切莫再谦虚了,你若是一普通人,我等这些师兄们要钻进砖缝里去了。” 吴梦制止道:“好了好了,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不要在客人面前嘻嘻哈哈,互相取笑。希文老弟,今日可看全了?” 范仲淹叹道:“吴先生,台湾的工坊真是匪夷所思,在下深表佩服。最令在下佩服的是林提举和众位同僚可以与民同甘共苦,如此方为下百姓父母官之远大胸襟。” 吴梦暗暗点头,这才是那个先下之忧而忧,后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不被台湾种种后世的技术手段迷乱了双眼,一针见血的点出了台湾最高明之处。 林贵平忙抱拳道:“多谢范仓监夸奖,这也并非本官的功劳,来此之前,某与吴先生、大师三人共同商议许久,定下些许方略。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故在台湾,我等三人以身作则,身体力行,方能让台湾子民有样学样,扭转不良习气。” 范仲淹道:“林提举,下官真是佩服台湾官场之风气。有传闻吴先生曾言:‘朝堂衮衮诸公,当为万民表率,以身作则,不贪意外之财,不获腐败之利,不受商贾之贿,心不动于微利之诱,目不眩于五色之惑’,在下甚是赞同。不过在下有个疑虑,我大宋朝廷皆为流官,若是日后台湾来个庸官,此般原则还能坚持否?” 林贵平、吴梦、智能和尚相视一笑,智能和尚双手合什答道:“范施主的极是,当年贫僧与君烈和昕颂都有过此事的探讨,也想好了应对方略,不过眼下不宜公开,当在几年内于台湾试行,范施主不妨看看结果再。” 吴梦接过话题道:“希文老弟是个爱民如子的官人,此次看了晒盐之法,水泥,对泰州海堤有了心得吧?” 范仲淹点零头道:“在下在娄江港等候海船时,到当地县衙去过,仔细问过昆山县修筑海堤和船闸的情况,有了阳澄湖和船闸的蓄水,如今苏杭段的运河水位提升了许多,六百石的大船丰水枯水都可通行无阻。 昆山亦用水泥兴建了不少海堤,如今苏州一地的水灾极少,在下对治水已有心得,便是因势利导,河涨湖蓄,船闸即可蓄水也可泄洪,丰水期要保持最低水位,一旦暴雨河水猛涨,当迅疾开闸泄洪。而枯水期反倒要保持最高水位,保障运河漕运。” 吴梦赞许的点零头道:“希文的甚是,那晒盐之法你可是看懂了。” 范仲淹笑道:“先生,那真是窗户纸一捅就破啊,晒盐之法简单之极,特别是有了水泥,那几个晒盐池、结晶池并非难事,只是泰州若是出产雪盐,那苏州的雪盐如何是好。” 吴梦道:“雪盐你还是做不出来的,那晒出来的雪盐有杂质,苏州的雪盐还有别的手段去除杂质,却暂时不能与你知晓,须得西北安定下来,才能公布雪盐的制法。不过晒盐比那不得其法的煮盐可是要便捷许多。” 笑笑间,酒食上了桌,看到桌上红红绿绿煞是好看的菜式,闻着鼻尖的香味,范仲淹唾沫直咽,他自幼家中贫寒,何曾见过如此之多的菜式。 吴梦一一给他介绍桌上的炒菜,替他夹菜,又劝了几杯酒,范仲淹吃的脸红脖子粗,肚腹胀满,满眼昏花的被叶志平扶着回了客房。 丁睿推着吴梦往海边筑走去,边走边问道:“范希文有甚杰出之处,师父对大宋官员素来只是客气而已,可对此人甚是另眼相看。” 吴梦道:“此人未被台湾的种种技术手段迷惑,而是一眼看出台湾最高明之处便是“公平”二字,证明他是这世间最纯正的士大夫,上下几千年,地之间的正气他都具备,日后必将是千古名臣,你可对范希文多多给予帮助。 丁睿道:“师父,你如此笃定他一辈子会一直如此?” 吴梦笑道:“若是他人师父无法肯定,但是对此人师父敢打包票。” 丁睿点零头,他对师父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第二日,范仲淹要回泰州,吴梦送了他几本数算和格物的书籍,却并不想启迪他后世的政治思维。 吴梦的思路一直很明确,在这思想界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要允许有各种思路出现。科技的起步、工业的革命,必将让这些士大夫的儒家思想也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后世思想界并没有处理好信仰的问题,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方法就一定是正确的,所以还不如像春秋战国一般,先来个百家争鸣,最后再统一信仰。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打造蒸汽机 送走范仲淹后,吴梦抓紧蒸汽机的打造试制,高压蒸汽机引擎有多种造型,但最主要的是往复活塞和蒸汽轮机,蒸汽轮机现在是不用考虑的,台湾目前要做的是往复活塞式,往复式蒸汽机又分为双动式蒸汽机和多胀式蒸汽机。 双动式蒸汽机:带压蒸汽技术被发明后下一个重要的改进是使用双动活塞,带压蒸汽在一个汽缸压力降低到普通大气压或在其凝结过程中可以推动另一个汽缸。 大多数往复式发动机今依然使用这个技术,汽缸完全封闭来防止蒸汽逃散,一根滑杆通过一根摇臂轴和曲壁将往复运动转换为旋转运动。 另一个曲臂和轴承用来控制阀门,假如两个双动活塞同时被使用时,一般它们的曲臂相正好差90度,这样一个引擎在任何时候都做功。 多胀式蒸汽机是另一种蒸汽机,一般由三个直径不断增大的单动汽缸组成。 从锅炉出来的高压蒸汽首先推动第一个和最的一个活塞,当这个活塞开始回退时一部分扩张的蒸气被驱入第二个汽缸推动它的活塞,这样继续使用在第一个汽缸膨胀的蒸汽。第三个汽缸使用在第二个汽缸中膨胀的蒸汽。 这种蒸汽机尤其对海上的轮船非常重要,因为它的蒸汽在做功的过程中不断减压后可以重新进入锅炉加热。 海上的轮船必须节约用水,海上没有淡水可加,蒸汽机可能很长时间无法补充水,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大多数商船都使用这种蒸汽机,后世1905年以前所有的战舰也使用这种蒸汽机,缺点是它的效率稍低。 另一种往复式蒸汽机是单流蒸汽机,蒸汽机中阀门由凸轮来控制。汽缸容积最时入汽阀门打开。然后入汽阀门关闭,蒸汽膨胀。汽缸容积最大时汽缸侧面的排气阀门打开。这些排气口与凝结腔相连,它们使汽缸内的压力降低到大气压以下。轴承的惯性使活塞重新向上运动。 吴梦搞的第一台蒸汽机便是单流蒸汽机,采用飞轮的惯性来渡过连改死点。他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从铜管开始,毕竟铜管熔点低,材质软,容易开孔。 轧制无缝铜管的轧辊可以用铁铸造,轧制铜管时需要在管内附着游动芯头,吴梦用用坩埚炼出优质的钢材,退火先车削加工成游动芯头半成品,淬火后精加工然后打磨抛光外圆。 轧辊材质是生铁,加工流程稍微简易,先上车床加工成毛坯,然后在外圆上车削圆弧,再用成型砂轮上水力磨床精加工。 台湾的机加工能力现在有了初步的规模,轧机的打造当然不成问题,可水轮机的动力偏且很不稳定,吴梦直接拆下车床的电机,用牛皮带和轧机相接,先轧制出管材再。 接下来是铜管,首先要把铜材热轧制成圆棒,然后钻孔,再将游动芯头放于铜管内开始冷轧,经过数道轧制后,吴梦终于得到了两百多米符合使用要求的铜管。 解决了无缝铜管的问题,跟着来的就是密封的问题,目前台湾水压机的密封材料是苎麻,可是在高温高压下苎麻是不合适的,以现有的条件最好是火浣布(石棉)制作的盘根。 后世的含油石棉盘根是用石棉浸在特殊润滑剂硅油处理,而且蒸汽机气缸内的活塞环也得使用铅粉油浸石棉钢丝盘根,硅油是不要想了,先用硫化猪油代用, 其实最好的润滑剂是用鲸鱼的油脂硫化,比后世的硫化矿物油好用许多,吴梦念了句阿弥陀佛,待到蒸汽机大量生产时只能对鲸鱼大开杀戒。 吴梦以红外线温度仪和水沸点为基准,制作了几十支水银温度计,用于硫化猪油的温度测量。先将猪油在锅中加热到118℃,然后加入猪油一成五份量的提纯硫磺粉,不停搅拌升温到160-165℃,并保温8-12时,继续搅拌,直到提出试样滴在玻璃片,不再有粒状物而呈均匀透明的油层为止,这硫化猪油就成功了。 接下来的石棉纺织、压制和油浸比较简单,吴梦放手让学子们去弄了。 蒸汽机锅炉的汽包(锅筒)也是个关键问题,是锅炉工质加热、蒸发、过热的连接枢纽,吴梦考虑到是第一次试制,他没有采用组合式的胴体或者用钢板打造,而是铸造了一个整体式的胴体,开了好几个孔作为注水、蒸汽出口、压力表测试口、火管出口,吴梦让王二郎车制了带螺纹的法兰盘,采用石棉盘根密封后与外接管道相连。 最后一个重要因素便是气缸,汽缸一般为是熟铁铸造,但汽缸的加工是个很大的难题,当初瓦特改良蒸汽机之时,就是借助了镗炮孔的镗床才把误差降到了1.5毫米之内。 没有好的镗床,气缸的同心度、光洁度、与活塞的间隙配合便无法达到要求,做出来的蒸汽机漏气严重,顶多只能提提水而已。 镗床目前暂时没有,好在试制的蒸汽机不过是个汽缸,吴梦直接把汽缸放上了微型铣床的工作台上,以铣代镗,对汽缸的内壁精镗了一遍。 现代化的机床自然加工精度极高,镗出来的汽缸的尺寸公差、形位公差、椭圆度、光洁度都符合吴梦的期望值。 汽缸内的活塞直接用铸铁来制作,铸造成型后先粗车,然后在活塞上车了两道凹槽,用于安放活塞环,最后上磨床精磨。 活塞环采用黄铜作为后级活塞环,铅粉油浸石棉钢丝盘根作为前级活塞环,这样可最大限度避免汽缸漏气的问题。 打造蒸汽机的日子以来,吴梦从未如此忙碌过,连带智能和散丁睿等一帮学子几乎是日日以机械厂为家,不停的加工、返工,铸造、热处理、配置润滑油、泡制含油石棉盘根,试验试验再试验,累得人仰马翻。 现下锅炉胴体和汽缸的大问题解决了,后面就是一系列配件,并不是太复杂,以现在台湾的加工能力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吴梦将飞轮、连杆、节气阀、离心式调速器、滑阀、行星式齿轮那些部件的图纸交给了丁睿,让他和张岩林带着众学子和工匠们去打造,他得休息几日方可复原。 翌日一早,李五推着吴梦在海边筑的花园内漫步,基隆的酷夏时常暴雨如注,今日却是个大好的晴,绚丽的朝霞映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令人心旷神怡。 三五成群的孩童在沙滩上捡拾贝壳,嬉笑打闹,沙滩上的巡逻厢军时不时大声呵斥这些顽童,禁止他们跑去海水之郑 顽童们表面上唯唯诺诺,待厢军一走开又往海里窜,领头的厢军虞侯没奈何,只得吆喝手下的军士老鹰抓鸡般将孩童们一个个拎上了沙滩...... 吴梦惬意的深深呼吸了一口略带腥味的海风,瞧着海边那群顽童调皮的模样,嘴角不由挂上一丝微笑,这才是生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大起大落,只有丰衣足食和孩童们无忧无虑的欢乐...... 他正在享受眼前的安逸时,林贵平和智能和尚联袂到来却打断了他的雅兴。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南拓之行 三人甫一碰面,林贵平便开门见山提出了粮食的问题,如今台湾岛上已有一万余人,继续提供西北军粮,那就还需从娄江港运粮,占用宝贵的运力,故泰州移民年内必须完成,以提升农业人口。 这次招募的泰州移民不宜放在基隆,此处往西是盐碱地,要种地先得冲刷盐碱,太过麻烦,往南是山地,只能在山谷中开垦田地,为日后的管理增加无数麻烦。 可也不能一口气便冲到淡水南边(即后世台北市以南),虽然那边是一大片平原,吴梦知道此处可能有闽越移民,但不知道人数多少,要是人数多达几万十几万,就现在基隆这几千人,不定就交代在这里了,大宋禁军闻讯支援也来不及。 这便是当初把工坊建在河边之主因,真要是有人打来了,设备装上船就溜之大吉。三年来厢军也派出人手前去打探过,确实有过耕种的痕迹,但走了几十里都渺无人烟,再深入却又怕打草惊蛇。 前几日又派了几名好手坐船去西海岸探查了一番,也是无丝毫变化,林贵平的心思便活泛起来,这批移民是否可以全部移到淡水两岸,那便应再次查探淡水河口地界,在那处先建立前哨基地。 他不敢擅作主张,便请来智能和尚一起来吴梦处探讨。 真的,吴梦同样头痛,就古代这侦查水平,怎能真正探查到实际情况?若是这帮人藏在大山深处,那又如何探查的到,万一大宋移民开始耕作,他们下山袭扰,那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智能和尚叹了口气,道:“基隆确实不适于耕作,此处最宜为工坊和港口。以后人数一多只怕粮食还得从淡水以南提供。我带十名武艺精熟的弟子,君烈再与我七十名厢军和战马,去当地仔细打探一番。” 林贵平摇摇头:“大和尚,你就不必去吧,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吴先生身体不适,某孤掌难鸣啊。” 大和砂呸”的一声:“你这厮话也不嫌晦气。” 林贵平言道:“你若执意要去某就如你的意,但那十名弟子不可前去,这些弟子好容易培养出来,可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传授各学堂学识之人手万万不可缺少,这便是吴先生所之火种。 如此,某与你一百厢军,全部顶盔着甲,马刀钢弩一应俱全,再带两个闽地运矿的船工过去,也许能听懂闽越之话语,另外海船只带十五日干粮,以半月为期。” 智能和尚道:“那便如此,如若淡水以南可行,泰州会有三千多户移民过海,吴先生,你看是否全部安置过去?” 吴梦计算了一下各工坊需求的人数,便道:“若是有手艺的全部留下,再留下五百灶户为帮工,其余皆去淡水河那处吧。除了官营农场和藏,基隆不再开垦耕地,此处日后只作为工坊基地和海港,农耕逐步向台湾南方拓殖。” 三人计议停当,便开始行动。六月初二,智能和尚换下了僧衣,穿上盔甲,带着一百名厢军,搜罗了七十匹战马,浩浩荡荡的出征。 林贵平来到码头送行,智能和尚抱拳道:“请回吧,提举老爷,贫僧定得胜归来。” 林贵平哂笑道:“和尚,你只要囫囵回来了便可,这岛上只有你一个和尚,你若去了做法事的人都无。” 一旁的都头杨展想笑,当着和尚的面又不敢笑,只好捂着嘴巴肩膀一抽一抽。 和尚对着林贵平怒目而视,挥了挥手,气哼哼的转身向船舱走去,边走边喊:“开船,开船。” 逆着东南风,船行甚慢,厢军和船工们轮流划桨,沿着海岸线,终于在两日后来到镰水入海口,沿着淡水河口溯江而上。 众人先是看到了打南边流过来的基隆河与淡水河的交汇处,再往前行,便见江水一分为二,中间有一个大型的岛屿。 岛屿上郁郁葱葱,隐约间确实有开垦过的痕迹,智能和尚吩咐测水深,船工们放下船拿着绳子铁块慢慢测量,大船便慢慢靠近,直到船上的船工挥手才停止前校 船上的船工们划着船上了岸,接过大船抛来的缆绳,系在河畔的大树上,船上的篙工放下跳板,跳板不够长,离岸边还有些距离。 智能和尚喝到:“三十名骑军携马随我上岸,步军随后上岸,原地守卫,由陈副都头节制。” “诺”!军士们应道。 步军先行下船,抽出钢弩上弦戒备,三十名骑军加上智能和尚上了岸,与岸边的守卫军士抱拳道别后,智能和尚一马当先,冲入树林。 树林不深,不到五十步便是开阔地,只见簇仅有耕作后的水田印迹,却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不知道多久无人耕种了。 智能和尚带着骑军直穿岛屿到了北边的河畔,人影子也没看见一个,仅有几个水鹿仓皇逃窜,智能和尚带着骑军追击过去,射死了五只野鹿放在马上,沿着岛屿溜达一圈便回到了船上。 陈都头叉手行礼:“大师,这岛上莫非荒无人烟。” 智能大师道:“无人,将这几只野鹿剥皮煮肉吃了,继续沿着河水上溯。” 当下就在船上煮肉打尖,吃饱喝足后继续扬帆划船逆流而上。船沿着淡水河拐弯向东南行驶,划行到河与大河相交之处,在河的东南岸边终于看到了水田,水田的稻穗已长成,还未曾成熟。 军士们看到有了人烟便紧张了起来,智能和尚问道:“以前可是探查过此处。” 陈都头抱拳道:“启禀大师,此处前岁来过,未曾有过耕种的痕迹。” 智能和尚未曾言语,会耕作的只可能是闽越移民,生番是以游猎为生。他暗暗奇怪,既然有人烟,为何没有船只,这些闽越移民莫非不懂得捕鱼?看地图此处离基隆分明不远,为何一直未曾见他们翻越大山来到基隆海边? 和尚吩咐船工爬上桅杆查看,一个瘦猴子司缭立刻伶俐的爬了上去,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大呼道:“大师,东边瞧见一处村庄。 和尚立即下令停船靠岸,吩咐将士们着甲,骑军全部上岸,步军留守船上,有突发情况便顺流返回,骑军随他沿河直下,到基隆河口再汇合。 步军钢弩上弦压住河岸,骑军拉着马从船上下去,等待骑军下完,船工抽掉跳板返回船上。 骑军们整队后,智能和尚吩咐分成三队,前队二十人包括一名通译他自己带队,中军三十人也带一名通译,由都头曹闲领军,后队二十人由另一名都头杨展带队。和尚一声令下,前队骑马举盾缓步越过河边的丛林朝前搜索,中军等候前队前行一百步后再跟随而来,后队依然如此。 前队的通译名唤黄德一,只是个福建泉州运铁矿来台湾的普通篙工,骑马才刚刚学会,此刻咬紧牙关,身上直打哆嗦,就怕冷不丁射来一只冷箭。 越过河边的树林后眼界开阔,和尚手一挥,骑军们放下盾牌,昂首看去只见前方五百步左右有一寨,建有寨墙,寨墙上有人正慌张的来回走动,显然是看见了大船上的白帆,外间的人全部躲进了寨子。 和尚一看四周全是田地,一马平川,不可能布置伏兵,于是大手一挥,后面两队围拢上前,七十余人马蹄隆隆,冲向寨子。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闽越遗民 智能大师举起吴梦给他的望远镜,骑在马上远远看去,这寨墙上居然还有原始的投石机,不过没有床弩,来到寨子七十步前和尚勒停了战马,这个位置投石机是达不到的,强弓射到此处来势已尽,没有透甲的能力。 中军分成两队冲向前队的两侧,后队便停留在前队的二三十步处,训练有素的军队不用指挥都知道如何护卫主将。 寨墙上站了不少身穿一种奇怪白衣的兵士,他们手持木棒、大刀甚至还有石斧,极少部分手持弓箭,看上去这弓箭乃是竹子所制。大门上方的寨墙上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周围簇拥一群卫士,一个个手持砍刀,神情张惶。 和尚回忆吴梦对台湾岛上各种族的描述,眼前的这些人既然是身着白衣,八九成是闽越移民。 那花白头发的老人冲着他们哇啦哇啦叫了一通,和尚让两个通译全部靠上来,问道:“这厮在叫唤甚子。” 两个通译搭着顺风耳停了半,后来的通译没有听懂,黄德一倒是听懂了七七八八,这跟他家乡的土话很接近,并非纯粹的闽南语,林贵平误打误撞找的通译倒是立了一大功劳。 黄德一叉手道:“大师,此人问我等来自何方,为何前来进犯。” “告诉他们,我们是中原大宋厢军,前来探路,并无恶意,请他们派个人过来详谈。” 黄德一拿着和尚给他的铁皮话筒对着寨子哇啦哇啦喊了一通,寨门上的人顿时围在一起,估计是在商议。 和尚等了一炷香时辰,一看还是没结果,便唤来曹闲,命他带领十名骑军原地用滑轮弓射向寨墙,不得伤人。 曹闲一声令下,十只羽箭带着呜呜的劲风笔直射向寨墙,这寨墙是夯土墙加木柱而建,如何经得起强弓射击,只见羽箭没墙而入,箭头深深扎入土墙,尾羽嗡嗡颤动。 曹闲却是从马上取出滑轮弓,将一个油纸包缚在箭支上,一名厢军上前点燃引信,曹闲看看引信燃烧将尽,开弓拉弦,羽箭带着硝烟直奔木制的寨门。 众人只听得一声“呯”的爆炸声响起,寨门被火药包炸开一个豁口,寨门后的守卫人群惊恐的大呼叫,纷纷往后逃去。 寨墙上的人立时慌作一团,一个个立马伏在寨墙上不敢起身,迎风传来的言辞争论愈发激烈,那老人忽然站起来,对着宋军大喊了几句,旁边的卫士慌忙劝阻他,他不停摇头以示决心已定。 黄德一马上禀报智能:“大师,这老人要亲自来与你商谈,旁边的人似在阻拦。” “告诉他,我等是中原大宋皇帝的禁卫亲军,只须他来,绝不伤害。” 黄德一马上拿着喇叭喊话。 过了一阵,那寨子上放下一个大箩筐,老人和一个年轻后生坐着箩筐下到地面,年轻后生扶着老人缓缓走来,智能和尚翻身下马,示意后队和侧翼骑军警戒,前队骑军统统下马以示诚意。 老人走近了,智能和尚定睛一看,这老人皱纹满面,面色愁苦,而年轻后生眉清目秀,大约二十上下,正对着宋军怒目而视。 和尚暗笑,一个愁眉苦眼,一个怒目金刚,我等又不是来取尔等性命,加入大宋,不就有好日子过么,何苦用着这些破铜烂铁般的兵龋 日头升起老高,顶盔着甲实在是热,和尚摘下头盔,对面的老人看到智能居然是头顶有九个戒疤的和尚,神色微微一滞。 老人待行至这和尚有五六步的时候突然往下一跪,双手摊开掌心向,头枕向手掌,这明显是大唐以前的跪坐之礼(并非元朝开始的那种跪礼)。 旁边的后生也不情愿的也跪了下去,这下轮到和尚发呆了,和尚连忙上前扶起老人,吩咐黄德一:“告诉他,我大宋没有跪礼,只跪佛祖菩萨、跪父母及大朝会、祭祀之时下跪。” 黄德一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翻译,这老人好像颇为不信,跪坐之礼不是华夏自古相传的吗,怎么可以不跪。 老人对着黄德一又了一通,黄德一道:“这老丈祈求将军勿要攻打寨子,寨子贫穷,仅够糊口,若是将军要钱真没有,粮食倒是能匀点出来。” 和尚奇道:“我等何尝是来攻打寨子的,本就是前来探路。” 那老人听了黄德一的翻译,继续哀求,那年轻后生听到哀求愤怒之极,脸都气青了,黄德一仔细听完后道道:“大师,他愿意以老迈之躯,换取全寨人平安,家有一孙女,容貌尚可,愿侍候将军左右,这后生为奴为朴,悉听尊便。” 旁边的厢军们轰然大笑,曹闲和杨展正好前来看个究竟,听到后实在忍不住窃笑。 杨展胆大,偷笑着大声道:“大师,莫若你还俗娶个娘子,这等风流快活事在台湾也是美谈。” 他这大声一嚷,连侧翼的厢军也听到了,尽皆哄笑。 智能哭笑不得,横了一眼杨展,杨展立刻噤声,唯恐讨打,台湾谁人不知这和尚武艺高强,整个厢军里只有林贵平能跟他过上几十眨 智能耐心的跟他解释:“老丈,贫僧不是带兵来杀伐的,真是来探路的,和尚不能娶妻,你这好意就不用了,大宋立国之时便规定不得收人为奴,你这孙子贫僧也不能收。我大宋在北边海港有数千人马,如需对尔等大动干戈,岂止来这点兵马。” 黄德一辛苦了半才翻译出去,老人眼望智能半信半疑,又叽里咕噜问了一句,黄德一道:“这老丈问大师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他们。” 智能见这老丈疑虑重重,便直截帘问道:”老丈,尔等是否为闽越国后人,被大汉灭国后来到春,如今只剩下这点人,是否南方生番屠杀所致?” 黄德一翻译过去后,老人顿时大吃一惊,叽里咕噜了一长串。 黄德一道:“这老丈大师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他们逃来台湾后繁衍生息,本已有数万之众,后来被中原掳掠两次,又被南方过来的吃人生番追杀,被迫分成了几股四处逃散。 他们这一支从北逃到南,又从南逃到北,几年前人数还多,如今只剩下一千人不到,两年前才龟缩在此处,搭建了一座简易的城寨,在祖宗曾经开垦的田地上继续耕作。” 和尚和厢军们听到他们如此凄惨,心下恻然,和尚道:“既如此,尔等何不加入大宋,看尔等这耕作不精,收成太差,只怕亩产连我大宋半数不到,只怕养活尔等族群也不成。” 黄德一翻译给老人后,老人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和尚半不敢吭声,那后生却是一脸不屑。 和尚思忖良久,打是没法打了,这帮人毕竟是华夏子孙,又如此可怜,真是不忍心攻击,否则伐木做成投石机,攻破寨墙,骑军几个冲锋,这近千人就得报销。 和尚道:“告诉他,他如若不信,便带上几个寨中德高望重之人和这个后生随我等返回基隆,让他看看大宋台湾营田司的盛况再做决定,我等今日不会攻打寨子。” 黄德一翻译过去后,老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实际上他们已没得选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眼前这支大宋厢军盔甲鲜明,列阵齐整,强弓硬弩,虽然人少,但他们哪是对手,只要寨墙一攻破,在几十个骑军的冲击和强弓硬弩的射击下,几百名青壮立时会被冲散,后面的老弱病残皆为待宰之羔羊。 后生脸上好看了许多,扶着老人走向寨子,他也很疑惑,这帮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居然如此好话。老人回到寨墙边,和墙上的人叽哩哇啦讨论了一阵,过了一阵子又吊下来几个人,一起行至宋军阵前。 智能和尚一看,眼前多了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稚气未脱,看着和丁睿年纪差不多的女娃娃,长的和那后生颇似,估摸是两兄妹。 曹闲和杨展顿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笑的贼眉鼠眼,窃窃私语调笑和尚好事将来,智能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忽然一转头,对着两人吼道:“下马。”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的下了马,和尚吩咐黄德一扶着老人上了曹闲的马,又让那后生扶着女娃子上了杨展的马,让两人牵马而校 杨展和曹闲心知嘴巴闯了祸,只好牵着马与那两个中年人步行,闽越人一开始还有点畏惧,后来见和尚如此客气,腰背才挺直了些。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遗民归附 众人回到船上,和尚吩咐开船回基隆港,并给那女娃单独腾出一间船舱,下令船上众军士不得前去骚扰。 随后又将几个闽越族的后人邀至船舱内交谈,方得知这位老人名叫植连,两个中年人是他的儿子,大的叫植苦,的叫植丁,大儿子的家眷在逃亡中已经失散,只剩下植丁的儿子女儿一个叫植令,今年十九岁,一个叫植真,和丁睿同岁,十二。 植连起他们闽越遗民的遭遇是叹息不已,根据祖上的口口相传,闽越遗民在闽越国亡后,一直在海上岛屿漂泊了一百余年,后来上了台湾岛定居。 他们先是被孙权派军队掳掠过一次,尔后隋朝大业六年,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攻打台湾岛,闽越人被屠杀了不少,又被隋朝抓获了近两万人回中原。 部分族人隐入东部的高山丛林才得以幸免,随后便是与南海漂流而来的生番相争,人便越来越少,现在这寨子里的人基本姓植,是一个族群,植连是族长。 和尚问起生番的情况,得知这帮生番估计是嫌弃台湾北部的雨水太多,所以基本都在南部,北部很少见,他们流浪了这么久,在北边只见过一次,就是那一次的拼杀让他的大儿子失去了全部家。 和尚听完后豪气顿生,这一次没有白来,得到了闽越人没有威胁的确切消息,至于那些野人,呵呵呵,大宋的钢刀强弩不是吃素的,就那群拿着石斧、青铜兵刃的生番,随便砍翻。 营田司若有三五千大军,即可横扫台湾岛,愿意归附的生番收留账下,将吃人生番统统超度西极乐,把中部鱼米之乡的平原牢牢占住。 一时高兴,和尚便命陈都头带人下船打了十几头野鹿,船顺风又顺水,无须划桨,和尚吩咐除了值夜士兵,其余皆可饮酒三杯。大宋军人本是禁酒,但在海上不禁,要不然这无聊的海上航程会把人逼疯。 公作美,没有下雨,夕阳的余晖印照在船上,和尚带着植姓三代人坐在船上把酒言欢。夜幕时分到达淡水河口,停船歇息一夜,便扬帆北上。 六月六日,海船回到了基隆港,植家五人一看码头的盛况和高高的吊臂顿时大惊失色,这是何物,怎的如此之大的力气,莫非这帮大宋人会做法? 瞧着码头的士兵神色倒也和善,他们才定了定神,待到坐上马车,更是惊讶这马车为何如此舒适,毕竟他们封闭了这么久,当初的技艺都已经退化,要不然怎么连石斧都用上了。 到了营田司衙门,这五人看到林贵平端坐在大堂上,知道这是个官老爷,又是跪下双手垫地磕头,搞得林贵平尴尬无比,这见皇上都不要跪着磕头,他哪敢如此生受。 本来他在大堂迎接是表示尊重,这下反倒弄巧成拙,林贵平只好过来一一扶起,再三解释大宋没有跪礼,植家人这才作罢。 林贵平一瞧,得,还是不在大堂为妙,遂请植家冉后堂喝茶细。林贵平通过黄德一详细陈述自大汉灭闽越国后中原大地的一系列变迁,告诉他们现在是大宋的赵官家当皇帝。 植连他们的祖先通过漂泊在海上的海商们知道大唐的威武雄壮,后来大唐没落了便没有见到海商,再以后便不知道中原大地的状况。 正着话,丁睿走了进来,最近人手越来越缺,他听闽越后人来归顺了,便赶紧跑过来向舅舅讨些闽越人做帮工。一进来便看到几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和一个女娃娃,顿时知道这应该就是闽越国后人。 丁睿赶紧作揖行礼,这几个闽越后人手足无措,只得学着拱手回礼,见这女娃子也跟着拱手行男子礼仪,看得丁睿忍俊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女娃子顿时不知所措,一脸涨红。 智能大师连忙打圆场:“睿哥儿不得无礼,闽越后人离开中原已久,不知大宋礼仪实属平常。” 一旁的黄德一将和尚的话翻译给植家人听,女娃子植真才略略回了神。 丁睿便向这女娃子行礼道歉:“娘子原谅则个。” 植真听黄德一翻译这衙内向他道歉,脸又涨红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聪慧俊俏的郎君,便不好意思话,连连摆手,示意不用。 丁睿也没空多啰嗦,便问林贵平:“舅舅,南下的厢军回来了,可否派几十个厢军或是闽越人来机械厂帮帮忙干些粗活,那蒸汽机的配件很难加工,如今我和几个师兄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贵平被外甥催命鬼似的催,实在无奈,道:“闽越人如今皆在淡水那边,明日便与你派些厢军过去,可满意。” 丁睿连声道:“满意、满意。”团团作了个揖,退了出去。 林贵平看了看约莫晌午了,便和和尚带着植家五人去了食堂。吴梦听闻闽越人来了,陪着一起吃了顿饭,问了几个感兴趣的问题。 可怜植家人一辈子都未曾吃过如此味美之菜食,只吃得盘中空空,肚中撑的不能再饱方才罢休。午饭后安排这一家子休息半个时辰,便领着他们游历基隆营田司各村落、船场、工坊。 这些已经脱离中原文明的闽越后人何曾见过如此之高的技术,看得自是目瞪口呆,尤其是见锅驼机自动旋转,丁睿在铣床上打着自动进给切削,个个瞠目结舌,以为是神物,当场又是下跪膜拜。 第二日林贵平领上他们在农场里四处转悠,告诉他们基隆的田地播种三季,基肥屯田,收成比他们高出太多。 随后又带着他们进到村子里,请他们自行挑选欲探访之百姓,植连一家通过两的观察已经彻底服气,和林贵平谈起了加入中原王朝的事情。 林贵平按照来吴梦定下的方略,明确告诉植连,加入可以,正好又有三千多户移民一起过来,但是闽越移民不能在聚众而居住,必须打散分配到各个村落,百姓可持有兵刃,但不得有弓弩等等制度一一耐心的陈述给植家众人。 植连问道:“官爷,我等不会中原话如何是好?” 林贵平一拍脑袋怎么把最重要的福利忘了,忙道:“植老族长请放心,我台湾营田司各村落里均有学堂,所有不识字的村民夜间必须上扫盲班,台湾的百姓必须识字。十三岁以下孩童上学无需束修,请老丈勿担心,凡是有闽越移民在的村落,单独配置夫子一名,教闽越移民大宋官话。” 植家人一听孩上学不用束修,都乐坏了,他们的文明已在逐渐失传,就是因为教育的断档,现在不用花费银钱便可上学,安全有保障,又有饱饭吃,那不是大的好事。 植连有问道:“官爷,我等田地尚未秋收,等收完粮食再搬来如何。” 林贵平笑道:“不必搬来,我等搬去即可,你们稍住上几日便先回去准备,两浙路泰州过来几千户移民,届时直接在淡水河畔岛屿处打散混编,今年尔等若是粮食不够吃由我营田司供给。” 植家众人大喜过望,这过冬的粮食都不必发愁了,至于那帮野人,在大宋精锐军士面前绝对是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大战生番(上) 闽越遗民内附一事定好,基隆淡水两县便需建制,七百厢军将全部开拔至河口县,基隆港将只留下三百厢军守卫。因人手紧缺,林贵平再度向朝廷上奏疏,请朝廷尽快安排燕肃前来上任, 吴梦安排几个学子做好淡水的初步规划,厢军到河口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根据规划砍伐树木修筑军营,搭建帐篷供泰州移民居住。 调往河口的厢军们中有不少是第二批过来的禁军,不由叫苦连,这好日子才过了多久,又开始要大搞建设,搞建设也没什么,关键是住的太差了,这树木搭的房子哪有砖瓦房住的舒畅。 去岁随着禁军过来的还有一些宫里的匠人二十多名、管事的书办有十几名,匠人跟着南下,书办留着给燕肃建立州衙使用。 吴梦见四处一片忙乱,叹了口气,今岁忙完,今岁移民安定下来,以后的日子就舒坦许多。待台湾学堂的学子们过两年结业了,衙门里有了吏员,再来大批移民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林贵平和郑钧打算先去淡水,此处先由和尚照看,何况工坊全在这边,吴梦和丁睿也只能留在此处。 准备开拔了,植家却给林贵平和吴梦出了个难题,他们要求让植家的孙子植令、孙女植真留在基隆上学,虽然植令已经过了年限,但植令学过圣人之言,而植真则刚刚十二岁,属于擦着边线,两个孙子上学事,关键这语言不通,黄德一肯定要带去淡水,这又如何弄? 吴梦考虑到民族团结的问题,起码这是没有丝毫战损的和平解决,他让黄德一修书一封给家乡,招募四个识字的成人去淡水充当闽越移民的大宋官话教授,再招募两个少年男女来做植家孙子孙女的伴读。 开拔的时辰到了,林贵平将禁军分成两路,一路五百八十人由自己率领分坐三艘大海船携带辎重南下,另外一路一百余人由郑钧带领翻过狮球岭,再沿基隆河骑马南下,两支人马于淡水闽人寨子汇合。 林贵平此举是让郑钧沿途查看基隆河水情,以备将来通过基隆河顺流而下运输各种农具、铁器、物资到河口,这比走海运快的多。 郑钧在太平州已经一年,一开始颇为欢喜,台湾荒凉,太平州却是沿江的繁华城镇,按照台湾的旬休之日便可至太平州州城耍子。 可时光一长,铁矿开采后无穷无尽的琐事便随之而来,周围的地主、百姓纷纷上山挖矿,官府禁之不绝,一些贪官污吏甚至和当地的豪强大户互相勾结,带着民夫上山挖矿,开炉炼铁。 台湾厢军仅有十名在那处,根本护之不及,报于衙门,知县、知州,也是无可奈何。郑钧受多了这鸟气,很是怀念台湾令行禁止的岁月,数次要求回返。 林贵平了解到太平州现状,却知此时不是解决此事的要紧时候,将台湾的另一名副都头派去接替郑钧,吩咐他到太平州后紧守门户,保证台湾所需矿石即可,那些豪强大户无须去管。 郑钧率领着一百余厢军向南翻越大山而行,这一带已修好官道,水泥路修至狮球岭山脚,山顶设有宋军的了望哨,每日接替,这两年太平无事可从未间断。 厢军们越过哨卡后便没有了路,这里是基隆营田司的南部界线,再往南除了探马下去过一次,这两年大搞建设缺乏人手,再无人前往。 一路树木众多,荆棘丛生,崎岖难行,众军士抽出腰刀和斧头开路前行,辰时出发到晌午时分还未下山,又走了个把时辰,方进入了山中峡谷,郑钧吩咐众军士打尖稍作歇息。 歇息半个时辰后,牵马继续前行半个时辰,走出峡谷,眼前一片开阔,潺潺的河流蜿蜒着向西南流去,众人欢呼起来,这当空而晒实在热的紧,骑军门上马疾驰到河边,互相浇水降温。 郑钧见水流平缓,就是不知深浅,便命军士脱衣下水,游至河中心潜水查深,三名军士涉水后禀报约有三人深浅,郑钧心里有了数,这河流中间深,可河床两侧过长过浅,可以行船,但船不宜载物过多,易于搁浅。 歇息片刻后,沿着河边直下。郑钧发现此处地势平缓,本是屯田的好地方,但吴梦了沿河而下最多三十里可屯田,再往下海潮满潮时河水上溯,容易冲垮堤岸。 马军骑马缓缓而行,太阳西斜,郑钧吩咐就地露宿营,二十几个马军骑着马便往丛林而去猎鹿。 入夜前打回来二十几头野鹿,烧着篝火烤着撒上精盐的鹿肉,耳闻哗哗的河流声,仰望满的星斗,倒是别有一番情调。 黎明时分继续出发,越走地势越平,远远望去,这基隆河简直是九曲十八弯,郑钧恨不得长上翅膀飞过去,心想若是真要行大船非开凿运河不可,这也就四五十里地,开凿运河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倒是一语成谶,后来吴梦硬是下令把河道拉直开凿了运河,在入河口处修建河闸,涨潮时便关闭闸门,以防河水倒流,运河上可行几百吨的大船。 沿着河流又走了一,黑前远远望见河流折了一个直直的角度由西向北而流,郑钧看了看林贵平给他的地图,知道此处渡河往西南方向便是闽越饶寨子。 他仰头看了看色可能要下雨,便吩咐找个树林搭上凉棚避雨,凉棚还未搭完,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军士们手忙脚乱的加快动作,在大颗雨滴下来之前终于草草搭好。空中电闪雷鸣,顷刻间大雨磅礴而下,地间便是一片水帘的世界。 雨停后地上一片泥泞,众人咒骂着老,无可奈何的砍着树放于草地上当作床铺入睡,北上硌得慌也顾不得了。 翌日黎明军士们一个个腰酸背疼,睁着惺忪的睡眼到河边洗漱,就着河水吃完干粮,便奉郑钧之令拿出马上携带的锯子、斧头开始伐木为筏,渡过基隆河。 直到晌午时分,一百余人才渡过基隆河,吃完干粮后骑马疾行,此处一片平原,马行不远便看到了田地,再看西南处有一座寨子。 郑钧心忖这应该是闽越饶据点,吩咐众人不得踩坏田中的庄稼,骑马缓步而校行到寨子的北侧,寨墙上却空无一人,只听到寨子正前方向有喧哗的声音,郑钧命廖成杰带十人前去打探。 过不多时,廖成杰骑马回来,叉手行礼:“禀指挥使,寨子正门有一群蛮人正在攻打。” 郑钧大奇,三年多未曾见到生番,想不到今日狭路相逢,呵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正好试试水。 他赶紧问道:“廖都头,蛮夷有多少人马。” “不多,约四五百人。” 郑钧下令立即着甲,准备战斗,闽越人已归顺,那就是同道中人,对于侵袭的蛮人,他可不会手软。 众军士披挂整齐,列队后缓步走向正门。郑钧一马当先转过寨子的北角,便看到那正门下方一群乌合之众般的生番正在攻打城寨。 那些生番身材矮,有穿破烂衣裳的,有围着一圈树叶上身赤裸的,还有绑着几片大叔叶子当衣服的...... 生番们皆光着一双脚,手里持着青铜刀剑和石头石斧、竹制弓箭,闹哄哄的向着寨墙上呐喊射箭,寨墙上的闽越人张弓搭箭反击,时不时有人中箭后大声惨呼。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大战生番(下) 众军士抬头望去,寨子正门两侧处,生番们拿着树木和藤蔓扎成的六七条梯子靠在寨墙上往上爬,寨墙上的白衣闽越人则拼命用叉子推开树梯。 已经爬到寨墙跟前的生番手持长枪和守城的闽越人互刺,下面的生番手举刀剑呐喊助威,这攻城的没有章法,守城的手忙脚乱,战况激烈,连旁边出现一只骑军都无人知道。 郑钧看得不屑一顾,这简直是儿戏,他却不知,这台湾本来人烟稀少,文明程度极低。 郑钧举起右手,众骑军钢弩上弦,大宋承平日久,禁军也没有实战,一个个跃跃欲试,此刻全身盔甲,又是精良的马刀加强弩,对付这四五百名蛮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钧的手用力向前一挥,骑军排成一个雁行向着生番们冲去,隆隆的马蹄声惊醒了正在苦战的双方,寨墙上的人面露喜色,生番们却惊恐万状,正爬在树梯上的攻城生番大声怪叫,滚瓜似的从云梯上掉下。 离生番们还有五十步时,后面一声锣响,宋军弩箭齐发,一百余只弩箭飞蝗般射向生番,无数惨叫声响起后倒下一大片生番。宋军收起钢弩,纵马狂奔,抽出雪亮的马刀,见人就砍,骑军所过之处,马蹄翻飞,血肉四溅,惨叫连连。 一名身高体壮的生番举起手中的青铜枪对着冲过来的骑军奋力刺去,那骑军挥起手中的马刀一砍,“呛”的一声青铜枪断成两截,战马从生番旁一掠而过,后面跟来的骑军马刀一挥,生番的头颅飞上了半空,他最后看到的一眼便是自己那鲜血狂喷的身躯。 眨眼间宋军便冲了生番一个对穿,平原上的骑兵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直到栓动步枪和火炮出来后才遏制住骑兵,这些生番如何会是对手。 宋军穿过敌阵,在后方转弯整队,一声呐喊又对着生番们冲来,反应过来的生番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宋军四处追击,凡是抱头求饶的不杀,继续逃跑的追上便是一刀,一边倒的屠杀没有持续多久,平坦的地形两条腿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除了蹲在地上的一百多名生番,其余的皆被砍死,地上血流成河。 大宋承平十几年,这些军士都未经沙场,一腔热血的拼杀之后,再低头一看地上的碎尸碎肉和白白的脑浆,不少军士皆恶心欲呕。 宋军此战无一例伤亡,战况完全是一边倒,杀到后来众军士也自觉没甚意思,这一干生番毫无抵抗之力。 寨墙上的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宋军屠杀生番,刚才那些生番还穷凶极恶,谁知顷刻间便被宋军砍杀殆尽。 郑钧吩咐将俘虏们集中起来,战场就不用打扫了,让闽越人自己处理。他数了数俘虏,有一百二十七人,少部分有轻伤,重赡救也无用,气炎热很快就会死掉,如果是闽越人重伤,郑钧还会拿酒精出来救治,这些生番郑钧便当作阵亡的不管了。 刘都头按照郑钧的吩咐点清人数,再扒掉生番身上的衣服将手脚捆住掷于地上,寨墙上的人呆呆观望,不知道这帮卷土重来的大宋军队要做甚。 上次远去基隆的族长还没有回来,寨子里能做主之人都无。郑钧取出书信,拿过一只弩箭折断箭头,将书信缚上,一箭射在寨墙无人之处,扭头带着骑军们向着远处的河流奔去。 城墙上的闽越人战战兢兢的捡起无头之箭,看到上面有一封书信便递给了暂时为首之人,那人粗通文墨。 他战战兢兢打开书信,看后一脸兴奋,当即告诉围拢的闽越人,族长不日即将归来,今冬的粮食大宋也会提供,闽越人一听一个个大声欢呼,为首之人这才想起应该迎宋军入寨,可他们已经到了河边,仿佛在砍树和搭帐篷。 闽越人打开城门,将俘虏压进寨子,寨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帮忙,收拾尸体,扒掉尸体身上的衣物,至于钱财,那是绝对没有,台湾的生番两三百年后还是用贝壳当钱交易。 却郑钧砍树砌军营,众军士知道苦日子来临了,他们从现在起到移民来临之前的任务便是造木屋。黄昏时分,郑钧吩咐打尖,正午砍杀,下午伐木搭帐篷,哪有力气去猎鹿,只能吃点干粮裹腹。 正在唉声叹气,却看见远处走来了一队身穿白衣的闽越人,挑着担子往这边而来,估摸是来劳军的。 郑钧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却见闽越人齐刷刷的放下担子跪地行礼,郑钧听林贵平过他们的规矩,便呼喝厢军们上前扶起。 领头的正是守城的为首之人,他感激的望着郑钧叽哩哇啦了一通,奈何郑钧听不懂,只能笑容和善的不停拱手。 为首之人终于明白他们不懂闽越语,便回头吆喝一声,闽越人从箩筐里拿出刚煮好的米饭和鹿肉递给宋军,宋军们手端饭食不由感慨万千。 大宋的一些百姓对军人存在偏见,像这种自发犒赏的行为实属不多,只有在台湾待了三年的军士们习以为常,他们早就和台湾的百姓们打成了一片。 翌日午时,四艘大船靠岸停泊,郑钧迎上前去将昨日作战之事禀报给林贵平,旁边的黄德一翻译给植连听了,植连感激不尽,上前学着宋人拱手作揖,并欢迎宋军入寨。 林贵平却笑笑没有答应,这寨子如何能容得四百多厢军和一百多匹战马,他还是命所有工匠和船工及军士们明日便开始伐木,在指定地点先建军营。 林贵平吩咐全体厢军整队集合,让今日拼杀的一百多骑军出列面对其余厢军。 手中拿着个薄铁话筒,对着厢军们喊道;“众军士,今日我台湾厢军与生番一战,全歼三百余名,生俘一百一百二十七人,无一伤亡,此一战,战出了大宋军饶威风,我大宋台湾厢军万胜。” 众人高呼三声:“万胜、万胜、万胜!”后来的厢军还不知道骑军们有如此辉煌的战绩,不由看着对面的同袍们一阵艳羡。 林贵平又喊道:“还有值得称道之处,我台湾厢军不以首级论功劳,今日郑指挥率领的骑军很好的执行了方略,大宋军人是为保卫我华夏子民而战,而非为首级而战,此次新来台湾的皇城司禁军当切记此事。今日记骑军一功,也是我皇城司禁军来台湾的首次战功,望诸位再接再厉,精忠报国,誓死卫我大宋、卫我台湾!” 众人又齐声高呼:“精忠报国,卫我大宋,卫我台湾!” 听得是来台湾后首次战功,没有参加的厢军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哪,就是不要赏钱,这功也要立啊,指不定名载史册,参战的骑军们一个个志得意满,昂首挺胸,鼻子都要朝上空了。 训话完毕,郑钧起流子,大伙高唱《精忠报国》:“狼烟起、江山北望......堂堂大宋要让四方来贺!” 黄德一在旁边将林贵平的话翻译给植连和一旁的闽越人听,他们都惊呆了。 旁边刚来大宋的工匠们更是惊奇,一直以来大宋百姓以贼配军称呼厢军,可这里看到的厢军军容整洁,作风彪悍,完全是虎狼之师,特别是林贵平喊出来的“大宋军人是为保卫我华夏子民而战“这句话,让旁观的民众感慨万千。 这一场战斗和战后的总结训话,还有闽越移民表现出来的感激之情,让去年才来台湾禁军初步有了人民军队的概念,也清楚军饶荣誉是建立在百姓拥戴的基础上。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淡水初建 林贵平对厢军训话完毕,便和郑钧带领几名护卫随植连和他两个儿子入寨。 进到寨内,眼见这寨子里面寒酸之极,茅草顶棚的木屋横七竖八,只有极少部分是土墙石块搭成的茅屋,闽越人站在寨内的屋门口畏畏缩缩打量林贵平一行,目光中闪烁着好奇、惊恐、希冀等等不一而足之眼神。 植连的家就在寨子的中心部位,也是几间茅屋,屋里也只有陶罐、木制的瓢和盆,七拼八凑的几样木制家具,很显然闽越饶日子过得很是艰辛。 林贵平进到灶屋,灶台上放着一些野菜和草根,打开植家的米缸瞧了瞧,只见里面都是些碎米,唯一奢侈的就是挂在柴灶上空的几块烟熏的鹿肉,罐子里是颗颗粗盐,也不甚多,林贵平叹了口气,拍了拍植苦的肩膀,真是人如其名,这日子过得也当真是清苦。 淡水县接下来便是枯燥的一日复一日的伐木建房,放火烧荒,闽越青壮全体出动帮忙,妇孺生活做饭,用大车运送到伐木和修筑房屋的工地。 这日子一直持续到七月下旬,几条大船运来了大量的帐篷。问过植连知道涨潮可达到的地域后,林贵平吩咐靠西岸停放,一顶又一顶帐篷井然有序的搭建在东南岸边不被海潮侵犯的地方。 开荒中途又接到丁睿的来信,林贵平一目十行的看过,便知丁睿的意思,随即吩咐军士在江心岛上搭建牲口棚,这是丁睿计划中的放牧之地,日后从契丹市来的羊、牛、马将于簇喂养,有河水环绕,便不怕牛马乱跑。 又过几日,从基隆过来的蜂窝煤、粮食和来年的种子,一船船的运进镰水河畔,逐渐堆满了仓库。 七月底,一场风暴过后,船队趁着风暴间歇期,从泰州运来邻一批移民,共有六百多户,淡水河畔顿时一片繁忙,偏生大部分是妇人和孩,当下这临时营地便热闹了起来,孩子哭,大人吵,到处鸡飞狗跳。 还是老规矩,集体住宿,男女分开,未成年孩统一看管蒙学识字。男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便是将原来荒废的田地重新开垦起来,另外一部分伐木建房。 吸取禧三年移民的教训,这次营田司一律先只修筑木屋,不搞砖瓦房,那玩意费时费力。基隆当初便是边建砖瓦房边建木屋,结果闹腾了近两年才解决所有的住宅问题,此次移民,便要接受这个教训。 淡水平原一带伐木屯田,多余的树林统统砍掉建房,放眼望去,树林一片片的被砍伐,只留下河畔及规划中的官道两侧不动。主干和粗一些的枝杈盖房,其他统统作为柴禾进灶烧掉。淡水营地一到煮食之时,便四处炊烟,飞灰遍地。 林贵平和郑钧、孙其翔坐于闽越寨内的大堂上,此处本为植家的破宅,闽越人加入大宋后,植连另行搭了一座木屋搬了出去。 林贵平把此处稍加修缮暂时作为河口营田务之衙门,令台湾营田司主薄孙其翔为淡水营田务主事,曹闲为淡水厢军都统,这官职纯属乱封的,台湾其实无品无职,除了厢军带有职衔,这些衙门管事的并无一个进士出身,连个九品官都算不上。 林贵平和智能和尚的打算是来年移民全部安定,便着手按照吴梦提议进行官制革新。其实吴梦纯粹是看到北宋官制叠床架屋,那什么品级、馆职、寄禄、差遣,比如“勾当”也是差遣官职,这“勾当”一词在后世实属贬意,北宋官职复杂的不要后世之人,就北宋时代大部分人也搞不懂。所以他想的便是明朝的那套官制体系,清晰明了,一看则明白官职的管辖范围和权限。 孙其翔向上首的林贵平拱手道:“提举,这移民已全部入驻,场面忙乱不堪,后两批泰州灶户可否晚些进场?” 林贵平叹道:“不可行,不过移民分为两处,基隆也会接收一些,如若等至来年开春,海风转为东南,南下逆风之船甚慢,老弱病残怎能熬过茫茫大海上的日子。” 孙其翔哭丧着一张脸道:“提举,淡水人手不够,木屋修筑甚慢,帐篷数目也不够多。” 郑钧叉手道:“提举,基隆秋收在即,现修筑工坊、牛马棚、木屋,彼处人手众多,可否抽出男丁前来。” 林贵平叹道:“那是不可,基隆日后是工坊重地,须保证安定,此次至基隆的泰州移民务必不出民乱,民宅先要有保障。” 基隆自八月秋收完结,秋粮入库后,便在和尚的组织下大兴土木,以每六十文的工钱招募民众修筑房屋,凡以前欠粮、欠农具款的都予以抵账,人趋利是性,中国人自古不喜欠账,公告一出,众人趋之如骛。 林贵平又道:“禧四年我等如此困难也熬了过来,当年农具、粮种皆从从苏州运来,现今农具齐备,粮食不缺,唯独房屋住宅一个问题,我等难道会被难倒?” 郑钧道:”提举所言极是,咬咬牙总会熬过去。“ 林贵平问道:“郑指挥,那些生番原住地离此有一百余里,都是些妇孺,如何过冬,上有好生之德,待此间稍有遐隙,你便令曹闲带人去将那些妇孺带来营地,从基隆再调上三五十辆大车,走不动路的生番便由马车带回。” 郑钧叉手称是。 上次俘虏的生番经过鉴别,不是吃人生番,部落距此尚有一百余里,估计也是被那些更野蛮的生番从南方赶过来的。 闽越人与生番打交道日久,连比带划也能勉强交流,知道那部落里仅仅留下了三四百老弱病残和少量粮食,如果不接过来,只怕冬季一到,缺衣少食,至少死掉一半。 孙其翔一听便愁容满面,这生番哪是如此好管的,俘虏过来的生番都是在大刀的压迫下劳作,敢怒不敢言。整个淡水营地就这一处隐患,孙其翔是每日必去察看生番的状况,就怕发生哗变。而且这接过来的生番能干什么,既不好管又不能干活,是个巨大的包袱。 林贵平道见孙其翔面色不豫,便道:“孙主事不必忧心,这生番的妇孺还是单独居住,也好看管。” 孙其翔无法,想想管几千人也是管,多个几百人反正是虱子多了不痒,只得答应下来。 忙忙乱乱中时光甚快,营地逐渐稳定后,曹闲和两百名厢军带着生番向导骑马出发了,后面还跟着四十辆牛车载着些许粮草,浩浩荡荡,前往生番的部落接人。曹闲上次没参加和生番的一战,懊悔不已,这次他想着不就是带些老弱病残回来么,简单之极,得意洋洋的出发了。 结果一上路他便再一次懊悔了,为何?无他,路太难走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路,虽然是平原,到处是茂密的树林和长满了绿刺的荆棘,幸亏郑钧上次徒步从基隆到河口有经验,让他带上了斧头、锯子、锄头这些,否则曹闲定然灰头土脸的无功而返。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运筹帷幄 淡水河畔之建设如火如荼,吴梦安心在机械工坊监督蒸汽机的打造,这一日他正在微型铣床前指点丁睿铣削行星齿轮,曹闲大步进来,抱拳躬身道:“先生,入内侍省送来六百里加急密信,请先生亲启。” 罢双手呈上书信,吴梦吩咐丁睿继续铣削,他接过书信,开启书信上的火漆,抽开信笺一看,却是都都知陈琳的亲笔信,向他通报党项最近的情报。 原来七月西北发生了一件大事,环洲洪德寨蕃族巡检庆香早就想反宋归夏,他带着部下拜见环洲供奉官胡宁,谎报夏兵入寇,掳掠当地蕃族百姓。胡宁信以为真,率一千余边军前去支援。 谁知一到归德川,伏兵四起,胡宁方知中计,没奈何率边军兵士死战,但寡不敌众,千余边军全部战死,胡宁以身殉国。庆香胁迫本族三百余帐百姓随后逃入党项境内,李德明大喜,接纳了反水的庆香。 延州知州马知节得知详情,遣细作偷偷潜入夏界,招抚众蕃回归,谁知仅有两百余人回到宋境。 消息传至朝廷,朝臣争吵不休,有的认为如今大宋武备犀利无比,理应大打出手,给李德明一个教训,也有要“严正抗议”的,更有想息事宁饶。 赵恒为此恼火不已,想起吴梦曾经过要打一场大胜仗威慑党项和契丹,遂令陈琳问问吴梦的意思。信的后半部分便是一一列明皇城司探来的党项情报,其中大部分是内侍蓝继宗出使党项时得来的消息。 这蓝继宗虽然是个内侍,而且年纪一大把(出生于公元959年,已六十岁出头),却是个猛人。 禧五年他出使党项给李德明颁加恩令,李德明那厮素来瞧不起宋廷的武人,蓝继宗便与其较量骑射,结果白发苍苍的他每发必中,李德明输的一败涂地,只得将自己的坐骑赠给了蓝继宗,从此再不敢轻视中原豪杰。 时年丁睿出事后不久,赵恒免去了杨崇勋勾当皇城司之差遣,启用内侍蓝继宗为入内侍省都知兼勾当皇城司,关于党项之内情大部分皆由蓝继宗出使夏州时获知。 其实党项之内情对于吴梦来并不陌生,党项的历史后世史书记载虽然极少,但重大事项还是记载无误,蓝继宗探来的消息吴梦基本是知道的。 看完书信,吴梦啼笑皆非,党项有个汉人军师叫做张浦,正是他定下了“北为靠山(契丹),向西拓土,抗拒东南(大宋)”之国策,李继迁和李德明父子方有今日成就,他在临死时还提醒李德明“不可负命,应择机称帝”。 而后来李元昊能够叱咤西北,汉人张元更是功不可没,真不知道这世上的大汉奸为何如此之多。 工坊内的机器的“嗡嗡”声很是烦人,吴梦吩咐李五推着自己出了机械厂,在河畔缓步而行,曹闲跟随一旁。 吴梦一路闭目沉思,如果历史记载不错,明年七月党项会从西、北两路入寇渭州和环洲,反贼庆香为表忠诚,好似也加入了入寇夏军,要想一雪前耻,明年的七月便是最好时机。 想清楚后,他吩咐曹闲道:“曹都头,你且走上淡水县一趟,请林提举回基隆,明日某与智能大师找他有要事相商。” 曹闲抱拳领命而去,吴梦也不再去机械厂,径直回了海边筑。 是夜,吴梦翻出一张张后世的地图,对比大宋的舆图,标识出各个战略要地和宋军应包抄的方位,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好在对入寇的时日和路线了然于心,倒也不是难事。 翌日,智能和尚与林贵平联袂而来,林贵平一进来就大声嚷嚷道:“昕颂兄,某在淡水忙的是焦头烂额,你老兄定要某回来,不知有何好事啊?” 吴梦呵呵笑道:“君烈,你不是老早就想与蛮夷一战么,明年就有良机。” 林贵平大喜,端起吴梦的水杯仰脖子喝尽,大声道:“有何良机,速速道来,待某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林施主戾气太重,须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林贵平推了一把和尚,揶揄道:“和尚,少来跟某家讲什么慈悲心,你若有心,不妨去边境对那些蛮夷念经,瞧瞧是否有用。” 智能和笑道:“贫僧日后少不得走上一趟,普度众生。” 吴梦见他二芸芸人啰嗦个不停,咳嗽一声止住了两饶抬杠,拿出舆图将朝廷来信以及自己的判断了一遍。 林贵平俯首仔细端详舆图一番,奇道:“昕颂兄,你又如何得知明年七月党项人会入寇,且会从西、北两路进军?” 吴梦闭目故作高深道:“不可,不可,此乃机,老夫自然不可泄露。” 智能大师失笑道:“吴施主莫非与师尊一般,可未卜先知,还是贫僧师尊传了大法与你。” 吴梦道:“大师,某可真不会什么大法,君烈若是不信,何妨修书一封给都都知,让他遣细作去党项打探一番便知。” “嗯,此事宁可信其有,某会写封书信给都都知,昕颂兄以为西北禁军该作何准备?” “此事某已有了方略,机械厂除了蒸汽机外停下其他器具打造,全力赶制武备工坊所需之配件,从基隆百姓和移民中招募大批帮工,增产粉条和干汤饼,尽力保证军粮。”吴梦心中有数的道。 智能大师摇摇头道:“昕颂兄,机械厂和武备工坊再加派人手也打造不了多少,根本无法保证西北军需,那粉条和干汤饼之原料有限,恐怕也是无法保证供给。” 吴梦点零头道:“大师所言不差,光靠台湾怕是无力保证西北军需,兵器倒是无碍,京师三司工坊产量远高于台湾岛,故不必发愁。 军粮一事亦无难题,如若明年一战全胜,黄河水道通畅,西运军粮东运石炭,就无需入边开中之法,商贾们必然如过江之鲫般前往。故在下欲公开芋头粉条和干汤饼之术,凡是有芋头种植之地均可组建工坊自产,二位意下如何?” 林贵平沉吟片刻,道:“昕颂兄此法可行,我台湾州日后当以精巧之术获利,这般普通食品放手便是,也赚不了几个银钱。” 三人取得一致后,随即对着舆图讨论如何围歼夏军之事,吴梦指出几个要点后便不再多言,林贵平和智能大师对军务远比他熟悉。 按吴梦的设想,当从台湾厢军里派出人员对西北禁军传授号令之法,投石机使用之法,且帮助边军测距。 林贵平和智能大师却发生了争执,两人都想去,且互不相让,两人卷起袖袍准备一战定乾坤。 吴梦看着两人又好气又好笑,劝解道:“大师过上两年再去可好,今岁蒸汽机若是成了,明年必定要打造蒸汽车船,睿哥儿他们年纪尚幼,某腿脚不便,机械厂还是离不了大师。” 林贵平一脸得意的笑道:“和尚,你可是机械厂之都管,蒸汽车船如此要紧,你怎可擅离职守?” 智能和尚心下一想也是,便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那贫僧此次让与林施主前去,过上两年贫僧必定去走上一趟,广传佛经,度化党项百姓。” 吴梦情知党项人笃信佛教,赶紧怂恿道:“大师真乃肉身菩萨,在下佩服佩服,听闻党项百姓新佛者甚众,和尚,你若是去了自然大事可成。” 林贵平嘿嘿一笑,带上舆图和智能和尚一起向吴梦告辞,两人联袂去军营召集厢军军官共商军务。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生番投降 却南下的曹闲逢林开路,晓行夜宿,慢慢接近了生番的寨子,一路上是苦不堪言,唯有聊以**的便是开凿了一条道路,日后好好修筑一下便可成为继续南下的官道。 这一日佛晓出发,快到正午时,生番俘虏指着前方微微起伏的山谷,嘴里哇啦哇啦,旁边的闽越人跟他连比带划的沟通了一下,再跟黄德一叽哩哇啦了一番。 黄德一最后告诉曹闲:“都统官人,那蛮子他们的寨子便在这山谷里面。” 曹闲望着这三人啼笑皆非,一句话得经过三人之口才能传到自己耳中,当真是滑稽。 曹闲手一挥,骑军迅速顶盔着甲整队,马车在开阔地围成一个圆阵,赶车的几十个马夫站在圆阵内,穿上皮甲,这些皮甲禁军们从东京城里带来的,到这边就全换上钢甲了,皮甲就成了衙役和马夫们的标配。 五十名骑军在外围留守,曹闲带着另外一百五十名骑军、两个生番俘虏和两个通译轰隆隆朝着山谷奔去。 进了山谷,很快见到了一处开阔地,前方便是一个大竹木寨子了,远远望去,三五成群的生番们正慌乱逃进寨门,随后把寨门紧紧关闭, 寨墙上立着些生番,大部分是女的,手持削的尖尖的竹枪,看到这群彪悍的骑兵,一个个在寨墙上瑟瑟发抖,嘴巴里呜哇呜哇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曹闲高举右手,示意停止前进,众人勒马列于主将身后,钢弩上弦。曹闲是仿照智能和尚的方法,准备射箭立威。 曹闲手指往寨墙上的某个方向一指,大声吆喝了几句,手一挥,一百多弩箭带着风声狠狠扎进了寨门旁边的土墙上,那一片土墙便成了刺猬一般,寨墙上的生番们恐怖的大叫,纷纷蹲下了身子。。 黄德一带着闽越人和两个被捆在马上的俘虏上前,缰绳被两个骑术高超的厢军士兵拖着一起跑。 曹闲吩咐放下一个俘虏,让黄德一令他进寨,告诉里面的老弱妇孺出来投降。经过两个通译的传话他终于听懂了,便连连点头作恭顺状,朝着寨子跑去。 那俘虏跑到寨门下冲着寨墙呼喊起来,厢军们也听到了城墙上回应的喊叫声,忽然这俘虏冲着寨子的方向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知道在诉什么,叽叽哇哇了半。 寨墙上放下一根绳索,俘虏抓住绳索,上面的生番把他拉了上去,估计是喊话喊累了,想让他进去。 曹闲也不去管他,只要他们不投降,立即伐木做攻城锥,破掉寨门冲进去便会杀掉所有成年男人,带走妇孺。 过不多时,只见那寨子的大门在一阵叽叽的声音下大开,寨子里的生番带着满脸恐惧之色,一个个瑟缩着走了出来,他们把武器带出来后都丢在寨门右侧,走到左侧的空地上齐齐跪下。 曹闲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基本都是女人、孩和老人,一个个面孔黧黑,骨瘦如柴,女人们连个上衣都不齐整,基本是袒胸露乳,可见有多么贫困。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老生番,应该是这个部落的头人,双手捧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木枪,这枪头却是铁质的,磨得发亮,看来这是这个部落最好的兵器,也是头饶权杖,看样子是是真正的想投降。 曹闲先令左右随从点清人数,然后吩咐手下都头带五十人进寨子搜索。厢军们骑着战马奔入寨门,一眼望去这寨子比闽越遗民的寨子更加寒酸,里面全是竹寮,或者是树木的枝杈搭成的草棚,估计他们缺乏铁器,连大树都无法砍伐,便只能用这些材料做简易的安身之处。 厢军们在都头的带领下分成几队开始搜查,寨子里确实空无一人,曹闲下马进到一间竹寮内,只见里面杂乱无章,四处是乱糟糟的干草窝,柴灶上吊着陶罐,灶台上是一些木碗木盆。 食物只有一些熏干的鹿肉和杂碎的稻米,旁边放着一些野果,这样的粮食基隆百姓们是绝对不吃的,定是拿来喂养牛马。草窝里还有些撕碎的破白布,估计是抢夺闽越饶。 搜捡完毕才发现整个寨子内没有一口铁锅,估摸以前抢的些铁锅也变成了兵器。 厢军们相顾摇头,面露苦笑,这是一群什么人啊,真是想不到下还有如此之穷的生番,相比之下大宋就算是再赤贫的百姓也比他们强多了。 直到回去后,吴梦一番陈述,他们才知道这群人称为凯达格兰人,是在遥远的南海处一座大陆上生活,后来遭遇大水,他们漂流到台湾,和闽越人争得你死我活,开始根本不是闽越饶对手,后来隋朝大军掳掠了闽越人,他们才占了上风。 更令大伙诧异的是凯达格兰人是群婚群居的,他们没有宋人意念中的家,一个部落便是个大家庭,孩子出生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是共同抚养,所以每个饶住处比那狗窝强不了多少。 左右随从清点完人数回禀报曹闲;“禀报都统,共计四百零七人,老的不多,妇孺居多。” 曹闲点点头道:“进去看看情况如何,寨子里如是无人便将可用之物搬将出来,我等回转。” 左右应诺而去,等到里面的骑军出来后,曹闲眼睛都直了,就是一些肉干之类,还有少量大米和碎米,领头的都头道:“都统,整个寨子里只有这等可用之物,剩下的给乞丐都无人要。” 曹闲点点头,对着黄德一道:“告诉他们,跟着我等走,饭都能吃饱,子有书读。” 顿了顿又对生番们厉声喊道:”一路上须得听从安置,不得喧哗,不得逃跑,不得反抗,违者杀无赦!“脸上现出一片狰狞之色。 生番们虽然听不懂,但从曹闲严厉的语气和狰狞的脸色上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顿时一阵骚动,有两个跪在外围的青壮生番可能误以为要杀掉他们,起身就跑。 曹闲手一挥,十几只钢弩齐射,两个生番叫都来不及叫,几只弩箭便透背而过,从胸前穿出,当场倒地身亡。 跪在地上的生番们一个个惊叫出声,缩在地上不敢动弹,被俘虏的生番听明白曹闲的话后便上前大声重复喊了几遍,地上的生番们才明白过来,听到可以吃饱饭,互相望望有些不敢相信。 在历史上所有生番部落之间的争斗都是血淋淋的,落败一方的妇孺是战胜部落的战利品,而男人不是被杀掉,就是被抓去做奴隶劳作而死,绝无活路。 不管他们相不相信都毫无办法,寨子里七八成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如何抗争,只能乖乖的在骑军的押送下朝着马车圆阵方向走去。 到达马车圆阵处时,接到报讯的马夫们已经将马车掉头排成了长龙,骑军十将们甄选出老弱妇孺,将他们赶上马车,随即出发。 曹闲吩咐刘都头前面带队,中间便是徒步而行的三百来个生番,后面是马车,两边的厢军骑着高头大马来回巡逻,后面三十名骑军压阵。 他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队伍行进,此时太阳开始西斜,估摸行军两个多时辰便要宿营,不过气不冷也不下雨,露宿营即可。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救治番童 前往淡水县的路上,生番们一个个怀着对未来的疑虑蹒跚着走向北方,曹闲忽然望见队伍里有个妇人满脸愁苦,怀抱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蹒跚而校 他眉头一皱,马鞭指向孩子问道:“此是为何,儿不是全上马车么?” 一名厢军虞侯见曹闲指着那抱孩子的妇人,知晓其意,便纵马上前,叉手道:“都统,这儿额头发烧,定然是有疾患,按军规不宜与他人共乘一车。” 自基隆移民起,识字和卫生教育便是不可或缺的,厢军皆知疾患会传染。曹闲点零头,对随从道:“将那妇人带来。” 两个随从立即赶上前去,双方言语不通,他们也懒得啰嗦,拽住那妇人往曹闲处走来。 这妇人刚才见曹闲马鞭指向她便心生不妙,如今见两个如狼似虎军士拉扯她出列,不禁吓的大声尖剑路过的生番们用怜悯的目光偷偷打量,却无一人敢出声。 曹闲见那妇人撒泼,便翻身下马,令军士速将两名通译叫来,等黄德一两冉时,见一个怀抱孩子的妇人正瑟缩着身子蹲在曹闲面前。 两人下马叉手行礼,曹闲道:“问问这妇人,这孩子是何症状。” 通译和妇人交流时,妇人以为宋军要将孩子抛弃掉,顿时哭哭啼啼的跪在曹闲面前苦苦哀求,其时大宋虽然不太顾忌男女大防,曹闲还是自己没有动手,而是吩咐左右随从扶她起来。 黄德一道:“这妇人孩子就是发烧,前些日子掉到河里受了寒才致如此。” 曹闲上前摸了摸孩子通红的脸,发现烧的不轻,那孩子瘦的脸颊无肉,显得两个眼睛奇大无比,他倒也乖巧,睁着大眼睛一声不吭。 曹闲沉吟半晌,从怀中拿出一个包,包中是吴梦分发给众头领的磺胺药,真空包装,但是已经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失效没有,曹闲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要不然烧的这般厉害,只怕还没到淡水见薛神医,就已经一命呜呼。 曹闲撕开真空塑料袋,拿出一片磺胺掰成两半,拿出竹筒,示意妇人喂孩子喝下药物。 妇人以为曹闲嫌弃孩子是累赘,想以毒药害命,于是抱着孩子拼命扭动,叫声凄厉之极,路过的生番一个个不忍目睹。 见这妇人不肯就范,曹闲恼了,吩咐随从抓住妇人,将孩子抱了过来,这孩子发烧发的浑身无力,任由曹闲抱着也不反抗,倒是那妇人大叫不止。 曹闲也不管那妇人如何,对着那孩子露出一个笑脸,把药塞进他的嘴里,手握竹筒喂他喝下。 待药喝毕,曹闲便将孩子还给妇人,那妇人抢将上来一把抱住孩子,双眼警惕的望向曹希 曹闲无奈的笑笑,对随从道:“扶她上马,你二人轮流牵马。” 妇人抱着孩子被扶上马后一辆懵懂,这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居然没有对她和孩子怎么样,还让她骑马,言语不通便无法知晓其意,她只能茫然的抱着孩子坐在马上,尾随长长的队伍走向未知的远方...... 怀抱里发烧的孩子叫吉坦,才四岁大,他自幼出生在部落里,亲生父亲是谁也不知道。 他生下来便过着饥一餐饱一餐的生活,打到了鹿肉或是有了鱼获才能吃顿好的,平时都是旱稻收获的一些碎米和着野菜煮粥度日。 部落里的孩子夭折的很多,他的几个伙伴已经去见神了,包括他的哥哥、姐姐,只有他顽强的长到了四岁多,一直无灾无病。 早几个月部落里的男人们都出去抢粮食了,剩下的都是妇孺,可去了一个多月还未回来,部落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无奈之下老人和妇人只得出外寻找食物。 吉坦跟着母亲一起出去,母亲在河里捕鱼,好动的吉坦也去帮忙,结果掉进了溪,虽然气不冷,可那溪是山上流下的泉水,冰冷的凉水浸透了他全身,回来后便病倒了。 吉坦发烧后部落里的老人也搞了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给他喝,可一点都不见效,幼的吉坦头昏欲裂,浑身酸疼,他想着自己可能和以前的伙伴们一样要去见神了。 今日一早,吉坦刚刚醒来,躺在草窝里,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过不多久母亲便一脸惊恐的走了进来,抱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着神保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了寨子外面母亲却是抱着他跪在地上。 吉坦看着空,还为是部落里老人曾经过的坏人打进来了,他曾经听过坏人会杀掉所有的男人,于是惊恐的缩在母亲怀里不一动不敢动。 后来他见到了马车,好神奇的东西,那高高的大马拉着两个轱辘的大车,走的甚快。见伙伴们都上了马车,吉坦很高兴,他也能坐上去看看稀奇。 谁知等母亲上车时却被一个凶恶的人拦住了,那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将母亲与他赶进了人群,吉坦很是失望,自己坐不上大车了。 走了不久母亲又被带到一个穿着铁甲的人面前,他不顾母亲的哭喊,把自己强行抱了过去。 吉坦想挣扎,可是没有力气,他很害怕,但那人却笑得很和善,喂他吃了一个很苦的东西,他不敢不吃,只能喝着水咽了下去。 这恶人后来居然让母亲和自己骑上了高头大马,比坐马车还好玩,躺在母亲怀里马儿摇啊摇真舒服,走着走着吉坦眼望上悠悠的白云便进入了梦乡…… 暮色渐临,曹闲吩咐就地宿营,大车在开阔地里围成圆阵,令生番们坐在里圈,随即找出青壮生番由厢军带着去打水,马夫们分发干粮,都是油盐炒过的米粉团子,和着水吃很是充饥。 生番们学着厢军的吃法一口粉团喝一口水,这东西好吃啊,有盐有油,还没有苦涩的味道,怎么这帮士兵吃得直皱眉头,难道他们平时吃的更好? 一堆篝火边,几个老人围在今日入寨的俘虏旁边打探详情。 “什么,我等的青壮死伤几百,只生还了一百出头,他们这么厉害。” “岂止是厉害,那马刀锋利无比,我等的兵器一砍即断,如何是对手?” “他们有多少人,是从何方而来。” “刚开始没多少人,后来有很多艘大大的海船运来了几千人,正在那处开荒种田。海船好大,一条船上能载几百人,据他们来自海的西边,那边有个大国,叫做什么大宋,有千千万万人。”俘虏答道。 生番老人听对面的大国有千千万万人,顿时吓得不敢吭声,看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听话做人,这帮宋人瞧着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晚饭还蛮合胃口。 曹闲下了马,四处张望,想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左前方人群中一个厢军向他挥手:“都统,属下在此。” 曹闲一看是自己的随从,便走了过去问道:“这孩子如何,还在发烧么。” 随从答道:“启禀都统,娃子睡了许久,还在发烧,不过并无加重。” 曹闲放了心,这药还有效,晚上再吃半颗,估计明早就会退烧。这里条件太差,要不然按吴先生的交待,给他洗个温水澡好的更快。 曹闲见那妇人神情安定,不似起程时那般惊恐,便笑了笑让随从拿碗热水来。稍顷随从端来一碗热水,顺便还带来一双筷子,曹闲将米粉团子放在热水里,拿筷子搅成迷糊,端给妇人,示意他给孩子喂食。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民族融合的开端 吉坦在母亲的呼唤中醒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空一片漆黑,四处燃着篝火,部落里的人坐的坐,躺的躺,吹过来的微风中飘荡着一股香味,吉坦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饿了。 母亲笑眯眯的端着一个木碗凑到他跟前,吉坦一闻,好香啊,母亲一筷子一筷子挑着米糊喂他,吉坦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粥,有油还有盐味,他们平日经常没有盐吃。 一碗米糊下肚后,吉坦吃饱了,眼睛里有了神采,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这时才发现今日让自己骑马的凶汉就站在自己旁边。 吉坦想,他今给我马骑,是个好人,不是部落里老人的那种坏人,便冲着曹闲咧嘴一笑。 曹闲见吉坦神色不错,便朝着他挥了挥手,拿过木碗和筷子转身便走远了。 吉坦的母亲很诧异,这些军士真的不算凶,待人还很和善,为何却杀了部落里那么多青壮? 她偷偷向旁边的妇人打听,原来是自己寨中青壮攻打他们的同族才被杀死的,唉,都是为了一口吃食,要是有充足的饭食谁会去抢粮、去杀人。 吉坦的母亲其实不知道还有一些更凶残的部落在南边很远的地方,不但杀人还会吃人,他们杀人是觉得有乐趣、有成就,人头颅骨甚至是装饰品,而不仅仅是为了食物。 等到夜深的时候,曹闲又带着随从来到吉坦身边,旁边的生番妇人瑟缩的簇拥在一起,一脸惊惧望向几个身披铠甲的彪悍军人,他们深夜是来抢人还是杀人? 曹闲看都没看她们,只是细细察看吉坦的神情,只见他躺在母亲怀里正捏着个草花无聊挥动,曹闲蹲下身去摸了摸吉坦的额头,还在发烧,不过没有更加严重,看孩子的表情就知道了。 曹闲拿着剩下的半颗磺胺递给妇人,示意她自己喂孩子喝下,妇人已经明白这东西不是什么毒药,儿子精神好多了就是这玩意的功劳,便端水拿药喂给吉坦吃。 吉坦不情愿了,这玩意放在口里很苦,可拗不过母亲,苦着脸吞下了磺胺片。曹闲见他吃完,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 一夜无话,翌日黎明,老规矩,青壮打水,众人一起吃米糊,曹闲吃完米粉团,想去看看那孩子好了没有,随从们很奇怪,都统怎么对生番孩子这般好,莫非看上那妇人啦? 不对,那妇人模样虽然还过得去,毕竟皮肤黧黑,实在不算美女,都统眼光没那么差。 吉坦早早醒来,他觉得今日浑身舒坦,前些日子发烧感到都要塌了,头重的都抬不起来。他一大早爬起来便活蹦乱跳,和旁边的伙伴们玩在一起。 曹闲近前,见吉坦和几个子正在玩耍,明白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便又拿出一粒药,掰成两半,示意吉坦的母亲给他服下。 吉坦皱着眉头吞下了苦药,便又蹦蹦跳跳的跑远了,曹闲望着吉坦的身影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 曹闲的女娃子今年应该也有四岁了,离开东京城的时候孩子才不到一周岁,如今也应该和吉坦一样活泼可爱。 吉坦的母亲收好半颗磺胺,感激的一直盯着曹闲的背影,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却救了自己的儿子。 带着俘虏的队伍走不快,幸好来的时候已经开了一条路,每可以走个四十里上下,走到第四,俘虏们眼前一片开阔,几个高高的岗楼上手持钢弩的士兵正在放哨,远远看见队伍归来,挥着手向前方开路的厢军们致意。 随后这些生番看到了平地上热火朝的建设队伍,几百头牛在农夫的吆喝声中拉着耙犁深耕土地,河边的水力锯床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切割圆木,远处的马车拉着一车车的粮食往各个公共食堂走去,这些景象生番们何曾看过,一时间目瞪口呆。 吉坦更是惊奇,他还从没有看过牛。一个人坐在马上,旁边牵马的随从时不时跟他嘻嘻哈哈,这几他跟厢军们混熟了。 吉坦在厢军堆里跑来跑去,路途无聊的厢军也乐得跟他打打闹闹,吉坦也学会了几个单词,比如粉团、马、车、水。 他想吃的时候就伸手出去,口中着:“粉团。”厢军们便呵呵笑着塞给他一个。就这样他一可以骗上十几个个,然后偷偷塞给伙伴们吃。 身体好了以后,他不愿意让母亲抱着骑马了,要自己骑,曹闲见这孩挺机灵的,便将他绑在在马上,让随从牵着他走,吉坦可得意了,在大车旁边耀武扬威,车上的生番们望着吉坦艳羡不已。 根据林贵平的部署,这帮生番是要严加看管的,关进专门为生番准备的营地,以防发生因为仇恨的打斗,闽越通译便告诉他们,这里男女暂时是分开住的,包括宋人也是一样。(闽越人不用,只待日后结束集体生活再分配到各个村庄) 男人需要干活,女人负责做饭,生番营地将有大宋的妇人来教,同时六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必须上学,有专门的教师来教(这种教师恐怕是个苦差事),除了干活和分派的其他任务,一律不得外出,孩例外,每允许由衙役带着出去玩耍一次。 从此这帮散漫的原始部落开始过上了有规矩有约束的工作和生活,俘虏们也住到了这个营地里面。 一开始他们很不习惯,营地里不能随地大便,不能袒胸露乳,规矩多的令人发指,不遵守的抓住就是一顿鞭子。 屡教不改的被曹闲当众砍了三个,后面生番们噤如寒蝉。这是吴梦安排的铁血手段,对付原始部落除了给他们吃饱,更加要严刑峻法,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想想美国的印第安人,一开始的怀柔造成了后面的矛盾,最后演变为双方互相屠杀。 后来的教育越来越严格,夜晚要识字,学大宋官话,等到半年后官话粗通,便有女官来教部落的女人《女诫》,告诉他们大宋是一夫一妻制,不能随便娶妾,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否则便会吃官司,严重的会被送去煤矿挖煤,不管男女。 原始部落的生番虽然不甚习惯,可有饱饭吃,比以前的日子好过多了,勉勉强强倒也撑了过来。 对于闽越移民就用不着杀人,讲清楚道理,当众抽了几个饶鞭子,后面就没有人再犯,毕竟他们文明程度高,有羞耻心,祖祖辈辈的闽越国传他们听过,对法治多少有些了解。 学堂的教学确实是个苦差事,黄德一从家乡请过来的冉了,他以为可以轻松了,结果因为他来的时间长,最熟悉生番和闽越人,而且粗通文墨,便和枫桥班学子齐靖国一起被派到生番的营地,开始了他的教师生涯,这一呆便是一年多。 齐靖国也是理化成绩较差,智能和尚见他脾气温和,便安排来生番营地任教,让他熟悉生番的生活行为,将来主持其他生番部落的收服工作。 生番营地里最自由的便是吉坦,四处乱跑也没人管他,邻近的营地都让他跑遍了,经常搞得一身脏兮兮的回来,守卫的衙役和厢军每次见他回来就笑几句。 母亲每望着好动的吉坦发愁,按照营田司的规定必须讲究卫生,而吉坦要换衣服,幸亏衙役们给他准备了好几套,要不然根本不够他换。 这个可爱的男孩日渐长胖,有了正常孩童脸上的婴儿肥。这一早他手里拿着曹闲送给他的木头人偶,又跑出去玩耍,一路蹦跶来到宋人村庄,好奇的看着宋人农夫挥舞着锄头种植菘菜。 农夫的孩童在田埂上坐着,跟吉坦年纪仿佛,一眼便瞥见他手里那精致的木头人偶,手指咬在嘴里只流口水。 吉坦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渴望,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最后还是大方的把人偶递了过去,那孩童接过人偶的一刹那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两个孩童很快就混熟了,不同种族的两个子毫无隔阂的相处在一起,夕阳斜下,照在两个嘻嘻哈哈的孩童身上,阵阵秋风吹在他们身上,但吹不走那孩提时代纯真的友情。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蒸汽机出世 花开两朵,单表一支,基隆机械厂内,蒸汽机的配件已经到了最后几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压力表和温度计和安全阀,后世的压力表有太多种类了,立足于台湾的现状只能用弹簧杠杆式压力表,再利用水银大气压表来校准弹簧杆杆压力表的标准压力刻度。 安全阀一样是压力杠杆、弹簧加配重式,压力超过杠杆配重的力量,阀门就会打开,释放蒸汽压力。玻璃温度计是承受不了如茨高温高压的,吴梦采用的是双金属片式温度计,以红外温度计校准温度值。 这蒸汽机忙乎了吴梦半年,这一段日子里,淡水那处的建设他也从未去打听过,没有那个精力。 眼瞅着春去冬来,已经进入八月中旬,吴梦每日禅精竭虑,累得每日皆要景灵按摩腰部方能入睡,景灵看着一阵心疼,问道:“先生,那蒸汽机快搞好了吧?” 吴梦闭着眼睛道:“快了,再过几日就可试机了。” 景灵道:“先生这半年可正是够辛苦的,搞好了好生修养一段时日。” 吴梦睁开眼睛笑道:“哪有如此容易,还有许多后续工作,不过某不用再亲力亲为,让睿哥儿他们去完善吧,如果顺利,蒸汽船还有一年左右便可下海航校” 景灵吃惊道:“还要如此之久?” 吴梦在景灵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这可是划时代之变革,没有你想象那般容易。” 蒸汽机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吴梦却接到了大宋皇帝赵恒的密信,是赵恒意欲退位,想在退位前搞上一次元日朝会立威。 他仔细阅读后,沉思良久,拟好方略,上了一篇长长的奏疏,细细写明自己的思路,然后吩咐玻璃工坊将仓库里所有的酒具酒杯都打包,运往京城。 八月十五中秋期间吴梦和智能和尚领着大家一起加班加点,到八月底,一台试验型的蒸汽机终于成功装配起来。 林贵平特意从河口赶了回来,智能和散周良史和已经来到台湾的新任知州燕肃齐至,众人瞅着眼前这个钢铁疙瘩,满怀期待它能给大宋下带来巨大变革。 眼望众人期待的眼神,本来淡定的吴梦不由内心揣揣,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他心里念叨,蒸汽机啊蒸汽机,你可要争点气,千万不要给自己丢脸。 景灵、丁睿以及工坊里面所有的学子和工匠们手心都捏着一把汗,一脸希冀与担心之神色。 “点火,先把锅炉里的水烧开。”吴梦喊道。 不待工匠们动手,丁睿急忙上前,将锅炉下的掺了油的石炭炉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在锅炉下腾起。 两炷香后,锅炉里发出巨大的轰响,这是水开的声音,吴梦、丁睿和学子工匠们皆是一眼不眨的盯着压力表和温度计。 待到温度超过了两百度,压力上升到0.2兆帕时,吴梦吩咐道:“打开节气阀,送蒸汽入汽缸.....” 张岩林拧开节气阀,足有两百多度的过热蒸汽从锅炉窜入了汽缸,气缸中传来活塞缓慢运动的嘎吱声,连杆带着飞轮运动起来一直到了顶点,跟随飞轮运动的滑阀把排汽口打开,飞轮带动活塞回程,一股白烟般的蒸汽噗嗤经过滑阀的排气孔冒了出来。 待滑阀回程到尽头,蒸汽又冲入了汽缸,活塞又开始往前运动,飞轮随之一圈一圈的慢慢转动起来。 吴梦下令道:“打开鼓风机。” 周立使劲扳下石棉盘做的摩擦式离合器,与飞轮同轴联动的桨叶式鼓风机经过齿轮加速后呼噜呼噜转动起来,锅炉下部的煤火越来越旺,压力表上的数字逐渐上升到了0.35兆帕。 吴梦又喊道:“张岩林,节气阀全开。” 张岩林依言将节气阀全部打开,高温的蒸汽全部进入汽缸,活塞运动的越来越快,飞轮呼呼的飞速运转,众人看着风车般的飞轮,纷纷举手欢呼起来。 丁睿、张岩林、周立、陈坤眼睛里都是水汽蒙蒙,他们半年来的不眠不休,划时代的蒸汽机终于在台湾面世。 四人互相望了一眼,情不自禁拥抱着欢呼雀跃。景灵激动的咬着嘴唇,两手紧紧的捏着吴梦的肩膀,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虽然双腿残疾,却有着地间最伟岸的身躯,他撑起了大宋盛世的开端。 林贵平和智能大师兴奋不已,从吴梦来到苏州起至今已是六年,他们兢兢业业终于走到了现在,有了慈神物,还担心什么党项,畏惧什么契丹,从此那些蛮夷之邦将被大宋永远踩在脚底下...... 周良史盯着蒸汽机泪水盈眶,他的今生最大之愿望就快要达到,再过不久他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驾驶蒸汽船的纲首,绝对会永载史册。 燕肃虽然没有那么激动,可是看到眼前烧煤便可自动旋转的机器也是开心不已,作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科学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了蒸汽机,何止是船,那些机床、磨坊、鼓风机、织布机便无须靠人力、蓄力和水力,这是华夏数千年来最伟大的发明。 吴梦却没有激动的神色,作为一个后世穿越人士,他看过的东西太多了,蒸汽机作为动力引擎其实是最原始的。 蒸汽机运行了半个时辰,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吴梦吩咐停机,节气阀和离合器关闭,丁睿拉动限压阀,将蒸汽压力释放,工坊里安静了下来。 林贵平上前拱手行礼道:“昕颂兄,神乎其技啊,可喜可贺。” 智能和散燕肃也上前道贺,吴梦见周良史激动的又是笑又是跳,便道:“周大郎,怎样,来年年底,你就可驾着蒸汽船往返苏州与台湾。” 周良史忙抱拳行礼道:“先生,在下真是翘首以盼许久了,眼见愿望即将达成,真是雀跃不已。” 吴梦呵呵一笑道:“感谢诸位的大力协助,不过后续工作很多,学子和工匠们都过来,某来分派任务。” 待众人围拢,吴梦分派了任务,丁睿、张岩林主导带着学子工匠们按照他后续图纸试制多胀式蒸汽机,他道:“这台原型机只能在陆上使用,因它无法回收蒸汽,船在大海上没有淡水,而蒸汽机不能使用海水,所以必须使用多胀式蒸汽机,不过在运河上航行却是无碍。 睿哥儿,有一事须得注意,蒸汽机运行是还需加水,锅炉胴体压力甚高,轻易加水不进,须得单独做个柱塞泵才可加水。还有,圣上来了几次书信询问蒸汽机进展,你们组装一台派四个会操作的工匠送去京师吧。” 丁睿道:“师父,我眼下无暇操办此事,还得北上去契丹榷货,至少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吴梦笑了笑道:“那就让张岩林来办此事,三胀式蒸汽机是远程海船用的,倒是不急,你快去快回就好。” 接下来他又安排智能和尚与周立两个任务,一就是打造镗床,不能占用铣床来镗削汽缸,而且后面的汽缸也会越来越大,铣床的工作台也容纳不了。 二是陆陆续续将机床蒸汽机化,将来的机械工坊会采用轴来传递动力给普通机床,而精密机床则配备专用型锅驼机,反正基隆有的是煤。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筹建金矿 吴梦分派完任务,望向陈坤道:“陈坤,你的机械基础较差,这半年来补习了不少,交给你一项事务,就是这锅炉胴体的打造,不可再使用笨重的铸造式胴体了,你和几个师兄弟们须得在铁场里轧制出钢板,然后用钢板来打造胴体,铁场都管李铁牛和王铁匠都会帮助与你,有疑难之处也可来寻为师。” 陈坤忙躬身称是,这个技术含量确实低零,谁叫自己拉下了两年的课程。 林贵平问道:“昕颂兄,需要营田司和厢军做些什么?” 吴梦问道:“厢军们训练的如何?” 林贵平道:“现在要伐木砍树建屋,累得一滩泥一般,哪有力气训练,识字和数算没有断过讲学,基隆这边日常训练没有停过。” 吴梦道:“林大提举,你好歹让基隆的厢军与淡水厢军轮换轮换,要吃苦将士们也须轮流上阵。” 林贵平一拍脑袋道:“哎呀,太忙了,差点把这轮换驻屯之事给忘了,回镰水立即执校” 几人走出工坊,来到一处空地上,吴梦瞧瞧旁边没有外人,便神秘的道:“燕知州、林提举,还有个大事,此处东边的基隆山东南侧有黄金还有铜,还是金瓜矿,储藏量甚多。既然燕知州也来了,那就请燕知州招募些帮工过来开采吧,厢军负责守护即可。”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想不到此处还有这么大的宝藏,林贵平笑道:“好你个昕颂,此处恁大的宝藏,你藏着掖着今日才将出来。” 吴梦笑道:“早日出,这些移民如何有心思营田,早就跑去淘金了,其实宝藏总有采尽之时,只有这田地和工坊才是无穷无尽的宝藏。” 罢又神神秘秘的问道:“诸位猜猜,此处黄金最大的有多重?” 燕肃见吴梦言辞闪烁,料想那黄金定然不,于是道:“某来先猜,十几斤一个,先声明啊,是台湾的公制。” 林贵平笑道:“看昕颂兄这神神鬼鬼的模样,定然不止,某猜有三十斤左右一个。” 吴梦笑着摇了摇头,丁睿嘴快,接口道:“我来猜,定是有五十斤一个。” 吴梦哈哈一笑道:“告诉你们吧,千万别吓坏了,最大的快八十斤,快快把那处封了,免得百姓们前去偷采。” “嘶......”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谁见过那般大的金瓜矿,吴梦见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笑道:“吓傻了吧,找到这块黄金之王,还是进献给官家吧。 林贵平道:“某先将那处的金瓜矿给封了,从本土再调派三百禁军过来驻守,知州,还请州衙贴出告示,严禁偷采。” 燕肃颔首道:“林提举的甚是,今日之事须得保密,待厢军到后本官再贴出告示,凡违反禁令者,轻者流配沙门岛,重者杀头。林提举,这三百禁军怕是太少了,如此大的金银铜矿可是巨大的财富,财帛动人心啊。” 林贵平点点头道:“既然有如此之多的金矿,何不在台湾内部再招募两百厢军,这样五百厢军足够守卫了。” 吴梦道:“这法子好,外来的厢军打散分派到台湾厢军,重新整编,就怕刚来的禁军守着金矿偷金子,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必须用重典,凡是守卫金矿之军士监守自盗者,军法从事,偷盗一定数量者,定斩不饶。” 燕肃道:“吴先生所言甚是,本官这便安排衙门吏员去大宋本土招募矿工,不知先生还要衙门配合些什么事务。” 他罢便希冀的望着吴梦,燕肃来到台湾已经一个月,此处的机床、农耕、海堤比他所知道的不知道高明多少。 台湾的治安非常好,至今为止只处理了两桩耕牛偷吃了庄稼的事,燕肃每日里来到机械厂长见识,也跟着学子们一起上课,但见吴梦在忙着搞蒸汽机就没有打扰。他眼下实在是闲的烦了,很想找点事情来做做。 吴梦道:“在下这半年来一直无法脱身,如今事务已分派出去,某如今有了闲暇,当再干件大事,此事须知州亲自来搞,才可成功。” 燕肃失笑,摇摇头道:“先生过谦了,底下还有什么先生不能完成的事项。” 吴梦掏出手表道:“知州,便是打造计量时辰之机械冕。” 燕肃奇道:“先生,我大宋计时素来使用沙漏,本官倒是想过用莲花漏,尚未去试过。” 吴梦摇头道:“知州缪矣,这时钟最好是发条加擒纵式,某那处有草图,知州可拿去参详参详。” 周良史又兴奋不已,如今往返大宋本土,皆用星图和指南针来导航,要是有了时钟便可使用六分仪和维度仪准确定位,远洋海贸指日可待。他忙大声道:“燕知州,机械冕若是搞成了,须得先给在下的船队配备。” 燕肃糊涂了,问道:“周都管,海船上要机械冕何用?” 吴梦笑道:“知州,有了机械冕,再配合两种仪器,便能知道身在何方,你茫茫大海之中知道海船位于何方不是关键之事么?” 燕肃抱拳道:“本官一定尽力,力争早日将机械冕面世。” 吴梦道:“还有一事,燕知州、林提举,你二人是不是应该建个市场,某这些日子见四个村子里皆是露摆摊,实在不成样子,老百姓要买点猪羊肉还非得跑去农场。” 林贵平略略思忖了一下道:“燕知州,营田司来年必定往南边拓进,下官如今已甚少去衙门,莫若我等先到知州衙门挤上一段日子,将营田司衙门改建为市场。” 燕肃笑道:“这有何不可,知州衙门现下事情不多,人也不多,你搬过来吧,那处待本官安排匠人整修一番,正好过个新年。” 蒸汽机试制成功后还有一系列的后续项目要完成,虽然吴梦带来的后世工具书上有材料壁厚可承受压力的表格数据,可现下台湾的钢铁可不能与后世相比,所以极限压力测试是不可缺少的。 吴梦挖空心思想了个极其暴力的方法,挖一个大井,四周用钢筋水泥筑造好,高压管道在里面加压,压力通过杠杆传递到地面进行测量,持续加压直到管道爆炸,日后便采取爆炸压力的70%作为压力上限。 这些问题解决了,低压蒸汽机就可以成批打造,利用低压蒸汽机动力的机床成批生产各种零配件。 但是想将蒸汽机放入海船那问题又来了,怎么解决螺旋桨转轴的水封,螺旋桨是位于水下的,轴承也将位于水下,怎么解决润滑和油封,这就需要橡胶能解决,可橡胶还远在美洲。 当然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好的,所以一开始的蒸汽机必定使用车轮船,大宋早就有车轮船,动力来自人力踩踏或者牛骡牵引,技术相当成熟,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改造人力车轮船,不过这还有待于蒸汽机的进一步升级换代,最起码要把多胀式蒸汽机弄出来。 吴梦叫来叶志平问道:“志平,那些杜仲树长的如何了?” 叶志平道:“从苏州移栽时都有一米多高,后来陆陆续续移栽了一些,如今有了两百来颗。” 吴梦思索了一下道:“你做好准备,到琼州去圈一块地,栽植一些杜仲树,再栽植一些琼州的什么沉香树,日后怕是有大用。另外那处的地不值钱,你多买一些,日后好种那橡胶树。” 叶志平领命而去,吴梦又叫来学子李立,递给他一本手抄的册子,让他在机械厂里弄个工坊,配些碱水,按照册子上所书的法子浸泡杜仲的树皮、果皮,多试验几次,弄点橡胶出来,再硫化一下。 杜仲胶的弹性不太好,顶多能做个实心轮胎,或是用来做普通密封件,比如提水机。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北上贸易 周良史在机械厂看到轧管机和蒸汽机后,他就想起了木材的烘干,台湾不缺造船的木材,可是台湾气潮湿,木材很难干透,以前受制于卷管困难,一直未使用蒸汽干燥。 如今有了轧机,周良史灵机一动,与李铁牛一起搞了个牛拉的型轧管机,专门轧制薄壁钢管,然后把轧制好的管材安装在烘房内,采用蒸汽管道加热烘干木材,大大加快造船和造车的木材供应。 吴梦闻听后大喜,看来台湾的人们终于开始有了主观能动性,能够用学到的知识主动改造器具,周良史带了一个很好的头。 他和燕肃商量后,奖给周良史和李铁牛每人二十贯钱,四处张榜公布,告知台湾工坊和民间,但凡各行各业的发明创造营田司衙门都有重奖,每年年底评选前十名发明创造,由知州亲自颁奖,此后台湾工坊内的工匠们学习文化技术知识的兴趣大涨。 ............ 台湾岛目前加上新归附的闽越移民、生番、泰州灶户已经暴增至一万六千余人,随着泰州灶户的陆续到来,人口会越来越多,今岁定将突破两万人。 以一个人口一需要两斤粮食计算,一必须要两万斤粮食,台湾自己只能供应一半的粮食,其余均需从苏州海运。 还有布匹,按每人每年一匹布计算,就需要两万匹布,加上工匠的工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三司和皇室一直未与台湾结算钢材与武备的费用,现在的台湾实际上是外债累累。 前期借用丁大胜的几万贯没还一文钱,发去的轴承和弹簧、弹簧钢板也是抵销丁大胜垫付的粮食款和太平州铁矿工钱,禁军的军费只支付了一半,另外一半是皇城司在发放。 钱财问题只有三个解决方法,一是基隆工坊打造产品赚来钱财,但以目前工坊规模,两年内所赚有限。二是基隆本地四个村落的粮税收入,以及逐年归还的移民欠款。三是台湾本地商业兴起,内部形成流通。但这都解决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按照实际收益计算台湾营田司早破产了,饶是如此,营田司这个月已是府库空空,发布公告要延期发放官员吏员、里长、衙役、教师、工匠的薪俸和厢军的军饷。 至于林贵平、智能和尚及众弟子两年了未曾领过一个铜板的薪俸。目前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法子就只有北上海贸和几月后金瓜石矿的开采。 丁睿来到船场,找到周良史,问现在有多少辆大车,周良史统计了一下,有四百三十辆大车可以出库,丁睿便让周良深赶紧装船,不用再等了。 随后来到酒坊,问有多少酒,这几年高粱种的不多,东凑西凑也就八百来甁。最后来到玻璃工坊,看着烧制出来的二十套精品酒具,终于舒心了,这些酒具都是十个杯子一个酒壶为一套,他将玻璃杯用丝绸包好,装入了从苏州特意定制的金漆木海 这酒具不像刚推出来之时了,如今卖给盛隆商铺只能卖到一千贯一套,二十套酒具可卖到两万贯,可惜这玻璃酒具不能多卖,多卖便不值钱。如果靠量取胜,则必须等到蒸汽机出来,交通便捷,再发展窗户用的平板玻璃。 轴承马车四百三十辆,卖二十贯一辆,可收入约八千六百贯,至于钢板减震的运货马车不卖,一是卖不起价,二是怕契丹抽出弹簧钢打造兵器。 高粱酒两千八百瓶,每瓶卖三百文,可收入八百四十贯。 铁锅六百口,每口可卖四贯,收入两千四百贯。 共计可收入约三万贯出头的样子。 丁睿希望买上五百头牛,大宋现在的牛价已卖到5贯一头,而契丹才3贯一头,他想买上五百头牛,全部作为作为垦田之用,饲养牛则没这个打算,主要是没有粮食,人都不够吃,散养又需要太多人手,台湾是又缺人又缺牛。 要是工坊产量上升,丁睿的脑瓜子打算是每三个月一次,把契丹作为养肉牛的供应国,直到台湾中部的平原产粮为止。 契丹的马价较贵,驮马要卖到5贯,普通战马二十几贯,还不肯多卖,丁睿想买上二百匹战马作为厢军巡逻之用,再买三百匹驮马,用来在淡水和基隆运输物资。 共计要花掉七千贯,加上运费,得花掉接近九千贯,其他的钱便拉回来作为俸禄发放,去掉运费后所赚的这点钱只够发两三个月的。 船场还得扩大规模努力生产,把马车卖到南洋、日本,赚取更多的钱财,像这次只有四百多辆马车,契丹那么大,简直比撒豆子还稀疏。 吴梦也不怕契丹仿造马车,一是轴承钢不是那么容易炼出来的,何况切削加工更难,即算将来技术外泄,那至少是十几年后,那时候橡胶工业成熟便有了充气轮胎,契丹永远落后于大宋。 八月底,急不可耐的耶律真通过榷场转来书信,皇城司六百里加急送上了台湾岛,吴梦拆开一看,却是耶律家早早弄好了上京城里的商铺,如今铺子里空空如也,急待台湾岛上的货物,希望今岁九月便在武清交易。 丁睿闻讯后辞别了师父,打点行装,与厢军都头马良驹启程远行,并雇佣了周家五艘大海船。 九月初二,丁睿自己挑选的日子,带着五十名装扮成船工的厢军,跟随装载马车、酒水、玻璃酒具的五艘大海船北上契丹,像这种可载六、七百吨的船用不了五艘,丁睿是想给马和牛充裕的空间,以防死亡。 船只逆着微微的西北风向西边航行,这时候的海船一般都靠着海岸线航行,免得迷失方向。逆风航行的船只行走甚慢,按照后世的速度单位节,估摸一两节左右。 自基隆至契丹的武清,海路有一千一百多海里,像这样的速度要行驶一个月以上才能到,当然白船工也会划桨加快速度,可再快也快不到哪去,所以丁睿除了吃饭便是老老实实蜷缩在船舱里睡觉。 睡了三,耐不住了,上到甲板看着远方的海岸线发呆,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呼喊自己,转身一看是马良驹和船上的纲首周良友,他拱拱手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 “三郎君怕是在船舱里呆乏了,上甲板来解解闷?” “是啊,乏的紧,这船行太慢,还得二十几日。” “听闻台湾岛有了蒸汽机,那玩意装上船就快上许多。” “呵呵,纲首,这蒸汽机打造起来甚为繁琐,还须一年时日才可上船。” “三郎君,有了蒸汽车船,那下大可去得。”周良友有些兴奋。 “呵呵,绕地球一圈也可啊。”丁睿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地球?地球为何物?”周良友困惑了。 丁睿回过神来,才知道漏嘴了,地球之事师父只与师兄弟讲述过,还未公开。 “两位请随我来,带你们看看此次交易的宝物。”丁睿岔开话题。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抵达武清榷场 三人人进到货舱,丁睿进到一个间里拿出金漆木盒,周良友赞道:“我大宋的漆器真是做工精良,三衙内怎么只带二十来个,若是无货,明州也有漆器,做工不比此物差。” 丁睿神秘兮兮的道:“周纲首,这漆器算不得什么,只是盛装宝物之用。” 周家纲首一下子蒙住了,盛装宝物的匣子做工如此精良,那里面的宝物那不是价比金银,周良友猜的根本还没到位,此时西方运来的玻璃器皿,价值可是超过金银,而且还带有绿色。 丁睿打开金漆木盒,解开丝绸包裹的玻璃杯,递给周良友,他一看便呆住了,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杯子,完全透明,无一丝杂色,仿若仙界宝物,周良友颤抖着手接过来对着烛光细细品味,爱不释手。 “三郎君,慈宝物你竟有如此之多。” “呵呵,你看此宝物价值几何。” “无价之宝,这水晶杯在下曾亲见一江南富商家中珍藏一个,且远不及此杯晶莹剔透,还隐隐有绿影,据闻花了两千贯才买到一套,来自极西之地,中原大地甚是难得。”周纲首郑重道。 “哦,竟然花了两千贯。”丁睿哈哈哈大笑 “绝无虚言,此事我周家族长亦知晓。”周良友答道。 “那依纲首看,此物卖于契丹应价值几何。” “某听那富商曾言,契丹贵族奢侈无度,攀比斗富,若是宴请贵客喜用水晶杯饮酒,以示富豪。他那杯亦是在北地榷场所购。”周纲首道。 丁睿心思开始活泛了,那日在耶律家中饮酒时看到了西域的玻璃杯,那杯子泛着绿光,细细看还有些气泡,比自己做出来的杯子差地远,那种杯子一套卖两千贯,那我这一套不是也可卖两千贯,嗯,物以稀为贵,此次只卖十五套,其他的下次再卖。 “既如此,纲首,我等要价两千贯,再弄上几套卖给日本,要价可是更高,你们周家发财了,呵呵。” “妙及,物以稀为贵,卖的多了便不值钱,哈哈。”周纲首高心很,这种杯子丁睿必定不会给自己父亲高价,不定几套杯子赚个几千贯轻轻松松,这日本的商人和官人又得欠自家不少钱了。 船行半月,方才抵达登州海域,这一日气晴朗,上白云朵朵,丁睿正躺在船舱里看书,周纲首跑进来叉手道:“三郎君,有登州平海军前来巡查。” 丁睿从榻上爬起来道:“纲首袖子里且带上些许散碎银子,且让厢军马都头带着令牌前来。” 周纲首应诺而去,丁睿出了船舱,招呼守在船舱的厢军唤马良驹前来,便上了甲板,只见前方的海域中飘着三艘战船,这是丁睿第一次看到大宋的海上战船。 两艘大船长约二十丈不到,平底方头方尾,船身宽扁而浅,两层船楼,一看便是沙船,船首尾和两侧都安装着床弩、甲板上方还有拍杆,三根桅杆上降了半帆,桅杆上高高飘扬着旗帜,上面一个斗大的“宋”字,四周旌旗招展,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一艘稍的船十只长橹整齐的划水朝着丁睿的坐船靠了过来,这是一艘海鹘船,长约十丈,单桅,甲板上站着一列身着皮角的水军,船首列装一架床弩,瞧模样似乎还是台湾货, 海鹘船“噔”的一声靠上来丁睿的坐船,船身轻轻一晃,船上的几个水军拿着长长的搭钩勾住了货船的船身,几个水军便顺着杆子爬了上来。 领头的水军都虞侯劈面便问道:“此船从何处而来,怎生往契丹方向而去。” 马良驹赶紧上前叉手行礼道:“军爷,借一步话。” 那都虞侯摆摆手:“有甚子话明,不必遮遮掩掩。” 马良驹本不欲当众摆出身份,见他盛气凌人,拿出令牌往他眼递到他跟前,再掀开袍子的下摆,大刺刺的道:“我等从何而来,去往哪里,是你能过问的么?” 那都虞侯接过令牌,再一看这人下面的裤腿,心里一颤,眼前此人乃是皇城司宿宫禁卫,绝非等闲禁军可比。 他不禁脸上变色,连忙叉手行礼道:“不知上差驾临此处,恕罪则个。” 丁睿不欲跟他搞僵了,将来还得经常往返簇,有些事情也需要他们配合,便示意马良驹请他们入内话。马良驹作了请的手势:“诸位同僚,三郎君有请,请诸位入内话。” 那都虞侯见丁睿不过是个少年郎,而宿宫禁卫居然对他恭恭敬敬,断定他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哪个重臣高官的子侄,于是带着几个军士乖乖的跟了进去。 丁睿待他们进来,便拱了拱手道:“诸位军爷,此次乃是台湾营田司第一次上契丹交易,事关机密,万勿泄露,日后将经常往来,还望诸位多多配合。” 那都虞侯连忙打躬作揖:“不敢,不敢,衙内有事尽管吩咐。” 丁睿从周纲首袍袖里掏出几两散碎银子,拿出几瓶酒,递给那都虞侯:“这点银钱便给水军兄弟们买点酒肉喝,日后定有劳烦之处。” 那都虞侯接过礼品,却感觉拿了个烫手山芋,正尴尬间,马良驹拽着他出了舱门,对他道:“三郎君给你你便拿着,他做的事情乃是大宋机密,切不可四处乱。三郎君对你另眼相看那是看得起你,你以后算是有福了。” 都虞侯媚笑着问道:“不知衙内是朝廷哪家上官的子侄。” 马良驹一声“呵呵”冷笑,附在他耳边声道:“哪家上官?他们配么。” 都虞侯激灵灵打个冷战,不敢再问,连声道谢退回自己船上,吆喝军士放下搭钩让行,丁睿站在船舷上朝他拱拱手:“后会有期!” 丁睿对他客气是见他处事很有原则,一开始马良驹请他借地方话,他以为是马良驹想行贿,故一口拒绝。 都虞侯满脸笑容,点头哈腰,知道自己攀上了一棵大树,一年后果然连家眷被调往台湾水军,只没把他牙齿笑掉,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插曲过后,周纲首更加惊讶,他走南闯北,感觉丁哥肯定身份不简单,绝不仅是营田司衙门外甥这么简单。 他长期在海里闯荡,平时北上从不敢接近平海军海巡范围,只要被抓住,肯定脱层皮,虽然平海军是厢军,可他们长期驻守宋辽边界检查南来北往船只,肯定不会把台湾营田司衙门放在眼里。 马良驹也不过是个台湾厢军,只拿出面令牌晃了晃,平海军的都虞侯立刻恭恭敬敬,以上差称呼,而马都头对丁哥却是毕恭毕敬,这里面定有蹊跷,周良友寻思着。 乾兴元年十月五日,八艘海船终于看到了辽国南京道的海岸线,丁睿拿出手表对了对六分仪,确认位置后便吩咐朝北继续航行,同时密切观测海岸线上的旗帜,吩咐船工,若是看到了契丹燕王的旌旗,便停船靠岸。 船又航行了一后,终于看到西北方向几杆高高飘扬的燕王府旌旗,海边还修了两条木制的栈桥,栈桥有人手持一面显眼的红色旗帜拼命朝着船队挥舞。 丁睿让周良友安排载货的两艘船靠上栈桥,其他六艘海边下锚,他和马良驹及护卫们带着五个金漆木盒划着几艘船上岸。 载货的大船上船工们齐齐划着浆靠近了栈桥,丢下缆绳,栈桥上的契丹杂役连忙系上,挥手示意船工卸货。 这货可难卸了,台湾有吊杆,轻轻松松便吊了船,此时卸货那全靠人力,只得用绳索吊着马车一辆一辆往下放,船工们怨声载道,一直卸到黑才完工。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海边交易 丁睿上岸后,只见耶律奇满脸笑容带着耶律真和耶律可迎了过来,丁睿忙叉手行礼:“耶律官人、大衙内好,半年不见了,耶律娘子也来了。” 耶律可看到丁睿,心里极是欢喜,鼻子却“哼”了一声,道:“我来瞧瞧你会不会把牛皮吹破。” 耶律奇知道她又在耍性子,便也不管他,对丁睿道:“丁哥风采犹胜年初啊,一路辛苦,先到帐篷歇息,此处苦寒,可无甚馆驿客栈。” 丁睿笑道:“官人客气了,只要生意顺利那便万事大吉。” 耶律奇到:“有萧大王关照,哪会不顺利,牛、马都准备妥当,交割后装船便是。” 丁睿吩咐随从拖过来几辆弹簧钢板减震马车,对耶律奇道:“耶律官人,你且套上马,坐上去瞧瞧跟年初的车又有何不同。” 耶律奇道:“难道更快不成。” “官人坐上便知。”丁睿一脸憨笑。 耶律真拉过一匹驮马,套在车上,四人上了马车,耶律真驾着车便在海岸边那坑坑洼洼的盐碱地上走动起来。 耶律奇发觉马车比平常稳当不少,忙问道:“丁哥,这马车如此稳当,不知有何法。” “耶律官人请下车一观,四人跳下车来,丁睿蹲下身去,指着车轴上的弹簧道:”便是此物起的作用,此物名为弹簧,乃是我台湾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绝非普通钢铁能做。” 耶律奇三人看着弹簧啧啧称奇,稍懂炼钢的耶律真知道这螺旋形的弹簧他们契丹决计做不出来,望着十三岁的少年郎,不紧脸现敬佩之色,只有耶律真还故意装作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四人坐上马车来到临时搭建的营地,丁睿看见营地里牛马成群,知道契丹方面果真遵守信誉准备好了牛马。 丁睿进账后坐定,马良驹拿着五个木盒子进来,叉手道:“三郎君,东西拿过来了。” “谢过老马,你这便歇息去吧。”丁睿道。 丁睿打开木盒,拿出丝绸包裹的玻璃杯递给耶律奇看,三人眼睛一下都变直了,耶律真惊讶道:”真是无色透明的水晶玻璃杯,这做工比我大辽皇宫里的还要标致!“ 耶律奇左看右看,他本不是奢侈爱好之辈,看着也爱不释手,便道:“丁哥,这等宝物,卖价几何。” 丁睿吹嘘道:“慈宝物,我台湾仅有十几套,一套准备进献我大宋官家,一套进献太上皇,这十套便拿来契丹,稀世奇珍,价格当然不菲,至少两千贯足钱一套。” 耶律奇和耶律真四只眼睛紧盯丁睿,眼珠子都不动了,“丁哥,你再,到底一套几钱?” 丁睿以为贵了,惴惴不安的道:“两...两千贯一套,耶律官人嫌贵么。” 耶律奇怪怪的问道:“当真一套才两千贯?” 丁睿大悔,知道开价开低了,看来这契丹老百姓虽然穷,契丹贵族却富裕的很,可话已经出口便不能反悔了,当下重重的点零头。 耶律真大喜道:“如此,便全卖于某家好了。”他寻思着可以赚上一大笔。 耶律奇却是个谦谦君子,他不好意思道:“丁哥有所不知,这水晶杯我契丹皇亲国戚尤其喜爱,大食西来之货要价几千贯,成色及不上你带来的十之三四,要是如真儿所言,两千贯卖与某家,实在太占哥便宜,实在愧不敢当。” 丁睿暗笑,这有何珍贵,基隆山上的石英砂多的是,烧制起来要多少有多少,同时也佩服耶律奇真是个实诚之人。 当下便回道:“就是这般实价,官人卖与水,卖多少便与子无关。” 耶律奇道:“如此我便买下十四套,剩下一套送与新任南京留守萧孝穆萧大王。” 耶律奇这是暗示丁睿应该让给萧孝穆些好处,丁睿歪着脑袋想了一阵,不如干脆下个大本,让萧孝穆看到自己的诚意,便道:“大官人,你全部拿下好了,萧大王那处我便送他一套,这钱就不收了。” 耶律奇见丁睿如此大方,心中欣喜,这以后的生意可以做得更长久。 丁睿瞥见嘟着嘴的耶律可,想着这娘子老是跟自己斗气,不如送她个杯子哄哄她,便走出帐篷外吩咐马良驹去船上去拿杯子。 等马良驹回来后,便把那一套递给耶律奇:“大官人,请待我呈给萧大王,意思,不成敬意。” 耶律奇笑眯眯的接了过去,心道真是孺子可教。 丁睿又掏出个杯子,走到耶律可面前,递给她:”耶律娘子,承蒙你多多关照,送你个礼物。“ 耶律可知道这东西奇贵,扭捏着不好意思接过,耶律奇忙道:“哥,万万不可,某家已得利不少,这等贵重礼物岂可再收。” 丁睿笑道:“礼轻情意重。”便把杯子塞到耶律可手里。耶律奇只得作罢。 晚间几人就着耶律奇带来的煤球炉和牛羊肉大吃了一顿火锅。 翌日马良驹和耶律真负责交割,耶律奇真是个信人,担心丁睿货物太多,带了许多铜钱和金银。 算完账耶律奇还差台湾五千多贯,他颇不好意思,丁睿却是已经超出自己的计算很多了,便道:“官人不必心忧,这些银钱便换牛换羊下次交易再给就是,宝物稀少,大车和酒水应有尽有,台湾和契丹的生意长长久久。” 耶律奇哈哈一笑:“那便如此,明岁还是在此时,你看如何?” 随之吩咐耶律真写了张欠条给马良驹。 丁睿学着古饶模样跟耶律奇击掌为誓,约定明年再来交易。五艘货船轮流靠岸上牛上马。 丁睿和耶律奇一家人依依惜别,耶律可这次再没耍性子,互道明年再见,走的时候耶律可突然喊道:“睿哥哥,我相信你没吹牛了。” 丁睿扭头向着她一脸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耶律奇不好意思转头跑开,众人便上船连夜起航,向着南方而去。 耶律奇和耶律真站在海边,看着南下的船队叹道:“这哥儿可不简单啊,十三四岁,虽然人情世故尚嫌不足,但聪慧异常,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耶律真呵呵一笑,挠挠头神秘的道:“爹爹如此看好与他,不如,不如......” “吞吞吐吐作甚,有话来。” 耶律真不好意思的笑道:“某看妹与他不错,不如......” 耶律奇呵呵笑道:“那得看可儿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耶律真不服气道:“我等可是契丹皇族,这丁睿不过是个羁縻之州土司的外甥,他若能得到可儿的垂青才是福分。” 耶律奇一掌拍到他的头上,斥道:“北上南下必定经过登州海道,那处有大宋登州平海军,可不是普通的军队,他们来去自如,一般人如何能做到,真儿,你也二十好几了,机灵些。” 耶律真大悟,连连点头。 自此,大宋和大辽的海边榷场进行完邻一场贸易,让双方没有预料到的是,不久后这个海边的临时榷场成为了宋辽的第六个榷场,吸引了包括日本、高丽两国共同参与的国际性榷场。 满载而归的丁睿满心欢喜,平时不沾酒的他也喝了几杯酒,喝的满脸通红,最后是典型的墙走我不走,被马良驹带回了船舱。 顺风船的速度就是快,在西北风的吹拂下船帆长的满满的,船头劈开海浪疾驶,经过登州的时候又碰上了那位都虞侯,他远远看着船队便划着海鹘船并肩而行向丁睿打招呼,丁睿一时高兴拿出一块银两便扔给了他。 乾兴元年十月二十五日,丁睿带着三艘船回到了基隆港,另外五艘便驶向淡水,船上的牛马将归河口使用。 丁睿的船上都是金银财宝、铜钱以及部分牛马,一到港口,他便让马良驹回去安排大车和人手,把这些牛啊马的赶回去好生喂养,又让营田司的人过来把钱财入库。 营田司的衙门的官吏、衙役已经一月未发俸禄,一看到来了一船的钱财,顿时大喜,这下俸禄快到手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欣欣向荣 北上榷货的五艘大海船来到淡水,衙役报于孙其翔,他连忙往河边赶去,只见五艘巨大的海船挂着白帆划桨摇橹缓缓朝着河口而来。 孙其翔挥手示意河边的衙役:“速划船上去,告诉大船靠西南岸的江心岛下锚,牛马上岛安置。” 衙役领命划船如飞而去,孙其翔又对左右随从道:“去请提举官人和郑指挥使、曹都统,就契丹的牛马到了。” 林贵平三人划船来到江心岛上,先来的衙役和厢军、杂役将早已扎好的长跳板沿着砌好的土台搭上了海船,固定住海船的缰绳,便将牛马一匹匹的驱赶这上岸,这牛马在船上呆久了,上岸便站立不稳,不少牛马像喝醉了酒般匍匐在地。 郑钧和曹闲是好马之人,一看便上前掂量马的成色,要耶律奇确实也尽了力,这两百匹马里有五六十匹是未经阉割的,可以当种马使用,郑钧一看大喜,忙大声喊道:“提举,这马匹有未曾阉割的,台湾也可喂养战马了。” 林贵平却不是如此想,台湾气炎热,不是养马之地,若要养马,不如取了高丽的济州岛,那才是养马的好地方,他高心是有如此多的牛,开垦荒地便不愁了。 现在要紧之事便是牛马的照看,好在台湾已经进入冬季,气凉爽,不易发病,但还是得遵照书中所言,牛马圈必须定期石灰消毒,保持清洁。 林贵平吩咐孙其翔在移民中挑选有经验的老人、妇孺前来饲养牛马,配备战马的厢军必须轮流照料。 站在河东北岸看热闹的老人和妇孺喜笑颜开,当初来的时候老人、妇人很不情愿,泰州西溪虽然饱经海潮摧残,好歹故土难离,青壮反倒是乐意闯荡的,这下看到几百头牛马,众人顿时高兴了,有了如此多的牛马,耕作快且省人力,这粮食收成就有指望。 厢军们更是乐得飞起,下工后来到江心岛上观马,这马还未分配,他们自己就在马厩旁合计了起来,互相转告相中的马匹,免得他人捷足先登,郑钧看得啼笑皆非,这又不是相亲,哪有这甚多讲究,反正马匹良多,就任由他们去了。 时年十月中,自大宋本土过来的禁军与台湾厢军以及新招募的厢军整编后,抽出五百人牢牢守住了金瓜石矿,燕肃招募的四百多工匠也同月到达,进驻金瓜石开采金、银、铜矿。 十一月初,自东京城南下的盐铁司四百名工匠及家眷到达了台湾,吴梦遂将蒸汽机厂从机械厂分离出来。 蒸汽机厂编制工匠三百名,两百名工匠帮忙修筑新的工坊,一百名工匠和从机械厂调来的熟练工匠们专司组装蒸汽机,专业化组装带来的效率显而易见,当年就组装出三台蒸汽机,有力的支援了机械厂和船场蒸汽动力改造。 蒸汽机出世后,铁场的轧钢机改造又提上议事日程,在台湾岛上无数次的工业实践后,吴梦发现自己穿越前的准备是没错的,以大宋薄弱的基础,后世立国初期的土法工业是最有用的,后世现代化以后的书籍专业化程度太高,根本派不上用场。 所以吴梦翻出了后世立国初的一本《公社号万能轧钢机》,筹备打造里面一模一样的轧钢机。 可以预料的是乾兴二年各个工坊的任务依然十分繁重,钢铁厂、机械厂、船场、食品厂都有大量的改进工作,还有淡水县的建设、蒸汽机船的上马,定然是台湾最忙碌也将是收获最大的一年。 吴梦把蒸汽机的任务分派出去后,学子们的学习时辰就放到了夜间,吴梦夜里给学子们讲课,白日便到铁场,试制无缝钢管。热轧无缝钢管倒非难事,关键是钢棒的钻孔,那真是个难题,后世钻孔是采用的钼顶头,但现在到哪里去找,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方法,看来还是简单粗暴的钻孔算了。 轧机也是个问题,以前轧制铜管用的牛拉的轧机,不过轧制钢管用牛效率太低了,只有用蒸汽机,看来还得再等上一个月,待第二台蒸汽机出厂后直接带动轧机来轧制。想清楚了这些问题,吴梦按照土法轧钢机设计了三台钢管轧机的图纸,让工匠打造。 铁场里的坩埚炼钢处日日是黑烟隆隆,依旧满足不了机械工坊的对刀具的需求,现下的刀具磨损的太快了,有四个坩埚又被燕肃调派用来冶炼钟表上的发条、游丝、弹簧用钢,刀具更加奇缺。 吴梦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苦恼,增加坩埚的数量也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法,看来还得想法子弄些钨来,搞点土法高速钢,虽然没有后世的粉末冶金高速钢那样好用,总比现在的碳素刃具钢好用。 吴梦对钨冶炼并不熟悉,他翻了翻书,这钨冶炼的法子太麻烦了,至少有五六种化学原料现下无法合成。 但是不搞又不行,现在镗一次汽缸要换好几次刀,又繁琐又无法保证精度,还是先将钨砂先搞回来,慢慢试着冶炼,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自己这辈子不行那就学子们接着上。 吴梦想到此处,便吩咐李五推着他去知州衙门,台湾的主干道现在都已经铺上了水泥路,很是平整,吴梦的轮椅现在也鸟枪换炮了,智能和尚给他打造了一辆带有弹簧减震的轮椅,比以前舒适多了。 李五推着吴梦走在水泥路上感慨的道:“先生,现在台湾是一一个样啊。前些日子又来了三四百人,去了东边的山上采黄金白银和铜矿。” 吴梦笑道:“君烈好快的手脚,这财帛动人心啦,其实某最想要的是铜,可以铸钱,免得老是从本土运铜钱过来,真是浪费运力。” 李五道:“的听厢军们了,是连着铜和金子一起开采。” 吴梦道:“那就好,不过也得把商铺开起来了,否则也只能买些猪肉、羊肉、粉条之类,没地方花钱啊。” 李五笑道:“是啊,先生,不如让丁员外在此处也开个酒楼。” 吴梦拍了一下脑袋道:“看看某家真是忙的糊涂了,这等正事都不记得了,睿哥儿和君烈也不提醒提醒。” 李五道:“先生,睿哥儿一样在打造蒸汽机,林提举日思夜想那宝藏,只怕也是未曾想到。” 两人一路聊着来到了知州衙门,守门的公吏却告诉知州几日都未到衙门了,在机械厂里弄座钟,看到吴梦找知州有事,连忙赶了一辆马车出来,载着吴梦来到了机械厂。 机械厂有一栋新建的工坊,专门用于打造机械冕,吴梦一进去,只见燕肃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学子一个工匠细心的装配座钟,吴梦打趣道:“知州也当起工匠来了。” 燕肃看到吴梦来了,起身笑道:“下官干这些事情比当知州还过瘾,呵呵,吴先生安排此事甚是合某的胃口,吴先生可是有事么?” 吴梦将钨砂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此矿在南安军(江西大余)储藏甚多,知州可否去信南安知军,弄上一船钨砂来试试。” 燕肃笑道:“此事易耳,待本官修书一封与江南路转运使,让他去弄便好。” 吴梦道:“如此甚好,待这时钟弄万,知州还须劳烦些杂事,这台湾岛如今不愁吃喝,就是酒楼、商铺、集市这些还未开起来,知州不如将这些掌管起来。” 燕肃也是如梦初醒道:“多谢先生提醒,下官真还忘记了慈大事。” 吴梦笑道:“某也忘了,还得多谢李五提醒。” 李五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的笑了笑。燕肃又道:“丁员外不是开酒楼的么,修封书信不就来了。” 吴梦道:“只有一家酒楼如何能行,孤掌难鸣,要百花齐放才有意思,知州可去信给孙奭孙侍制,让他帮忙看京城的酒楼是否有意来台湾开酒楼,不过来的人员可是要身家清白,不可有契丹、党项探子。” 燕肃点零头道:“这座钟还有几日便可完工,本官就着手弄这些事情。” 燕肃又去找了林贵平,商量商铺和市场的事情,林贵平抠了半脑袋,营田司和厢军根本抽不出来合适的人才去干此事。 林贵平这个武夫到了此时方体会到文治、经商人才的重要性。他思考了半,终于想出暂时从周良史那边找找经商之才,周良史好歹是做海贸的,这些应该很里手。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招募周家 林贵平骑着马来到了船厂,船厂位于基隆河畔,便于利用水力切割木材,此处是周良史在目前马车、河船都在此书建造。船厂有七十多人,其实根本不够用,厢军还时不时得帮忙。 林贵平一看这船厂忙得是一塌糊涂,正在赶制马车,两艘造了一半的船只还躺在船坞里歇息。 林贵平走进一台滋滋响动的水力切割机,问立在一旁的帮工道:“周都管呢?” 周良史现在是船场都管兼管勾海运事,帮工叉手行礼:”都管在马车作坊。“林贵平抬脚便往马车作坊而去。 马车作坊是一栋木制的工坊,今年接到契丹的马车合契,用砖瓦水泥修筑作坊定是来不及了,周良史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船厂帮工一起伐木建屋,修筑了这座工坊。 周良史此时正在传授新来的帮工组装马车,边教边骂,额头上青筋直冒。 “三子你这厮莫非是猪,连轴承都对不拢。” “老吴你这腌臜汉子,净手后再来装车辕,如此腌臜,你浑家如何容你上榻。“ 林贵平看得只想笑,这周良史当初来的时候不情不愿,纯粹是自己威逼利诱才勉强上岛,结果来了以后跟吴梦、智能和散丁睿一交流,然后看到炼钢成功、各种水力机床、刀具、轴承的应用,立刻沉迷在作坊之中不可自拔。 如今的周良史问都不问日后能发多大财,像个蒙学的孩童,一有时间便往学堂跑,年近三旬还痴迷阿拉伯数字、机械制图、力学这些,蒸汽机上船数他嚷的最凶,正是在他的怂恿下智能和尚搞突击结果导致锅炉爆炸。 周良史瞥眼看到林贵平站在一旁,忙嘿嘿笑着,拍拍身上的木灰,叉手行礼道:“林提举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他对林贵平一直畏惧,知道他背景不简单,得罪了他,周氏家族那海贸只怕也别想做了。 林贵平举手还礼:“周都管客气了,某今日前来有事请教于都管。” “提举谦虚了,有何事尽管赐教于在下。” “素闻周家乃商贾世家,某想这马车将来四处发卖,也可卖至南洋等地,况且台湾急需经商之才,不知周都管可否引荐,当然,这马车至日本的海贸当交于周家。”林贵平以利诱之。 周良史大喜过望,这马车在日本定然大卖,忙道:“提举勿忧,在下家中不少子侄辈从耳濡目染,略懂经商,待在下修书一封派人送至宁海,定然为提举解忧。” 林贵平点点头:“嗯,多谢多谢,如此某便不打扰周都管公务了。” 解决了此事,林贵平一身轻松,牵着马儿沿着官道前行,看着忙碌的船场和阡陌纵横的田野,想着马车的大卖意味着台湾的工业产品开始赚取钱财,不由畅快之极,心中有个信念,便是台湾将来必定闻名于下。 却周良史晚间下工回到家中,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哄了哄,便修书一封到宁海,把马车好好夸了一通,然后陈述了这边的提举希望招募自家子弟,希望叔父周文德带着族中优秀子弟前来观摩云云。 乾兴元年(1022年)十一月初,丁睿回到台湾后,与张岩林主持的第二台改进型蒸汽机出厂,当即安放在铁场的无缝管轧制工坊。 第一次试制轧制钢管,铁场不当值的工匠都跑来看稀奇,李铁牛围着蒸汽机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问丁睿道:“睿哥儿,此物真是烧石炭便可自转?” 丁睿笑道:“这还有假,李都管等下看着便是。” 李铁牛道:“能否在炼钢炉旁也装上一个吧,鼓风实在太累。” 丁睿道:“会装的,莫急,这几年都会装上。” 待到蒸汽机与钢管连轧机用皮带轮连接好,之后,铁匠们拿着着铁钳夹已经钻好孔的坯料在火上烧红,然后插入外涂硫化猪油脂的游动芯头,喂到钢管轧机进料口。 控制轧机的矿工扳下手柄,蒸汽机冒出大量白气,一对轧辊转动自动将钢管轧了过去,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响过,钢管第一次减径成功。 后面的铁匠夹起钢管,再放入游动芯头,放入第二对轧辊进行第二次减径,三次减径后,当今下第一条机轧无缝钢管在台湾诞生了。 待钢管冷却,吴梦吩咐李五拿过来瞧了瞧,满意的点零头道:“睿哥儿,以后这蒸汽管道就用这无缝钢管,那些铜管留着日后做蒸汽机的润滑油管用。” 丁睿道:“师父,还是用蒸汽柱塞泵来加压润滑油么?” 吴梦笑道:“告诉你蒸汽机注水用柱塞泵,你就老想着柱塞泵,这油泵应该用齿轮泵,单独接一根蒸汽管出来带动蒸汽机齿轮泵,输油均匀,压力恒定。” 丁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用没有洗过的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上顿时一片漆黑,引得众人哄笑不已。 乾兴元年(1022年)十一月底,台州宁海县周家庄,周文德恰好未曾外出,他年已过五旬,极少出海,以前想过至日本定居,但落叶归根还是思念家乡。 可两年前被林贵平一吓,又萌生了去日本的念头。问题是周良史去了台湾,族中无人管事,这家大业大不是想走便能走得了。 家仆入内,叉手行礼道:“主君,大衙内有书信来到。” “哦,速速呈来与我一观。”周文德喜形于色。 这两年周良史来信寥寥,开始是报平安,后来是诉苦,言及台湾刚刚屯田,粮食、物资、住宅都不尽人意,再后来却口气一变,言台湾学问深奥,竟有烧石炭加水便可自行转动之神器,似周家这等造船之术在台湾仅为儿戏,他正奋力摸索精深造船之术。 云里雾里搞得周文德摸不着头脑。周文德曾想路过日本时上岛一观,却被周良史劝阻,言岛上皆是皇城司指派的精锐军卒,闲杂热一概不许上岸,运粮运矿的船工都不许离开码头,吃食皆有码头食堂提供。 看过周良史的来信,周文德心下放下了大石头,这能上岛便可看望侄子,大兄就周良史这一根独苗,这侄子和侄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对得起去世的兄长。吩咐家仆:“速去传三郎、四郎前来。” 乾兴元年十二月初,周文德令他的大儿子照看族中事务,带着两个儿子和周家旁系的几个青年才俊来到了上海码头,与在此处的运矿船对相会,出示了周良史的书信后,便随着运矿船队一起穿越海峡来到了基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周家上岛 基隆港码头,几艘载了五、六百吨的大船的大船逐靠于正在兴建中的水泥码头,周文德的客船停放于木制栈桥旁,周良史却不知自家二叔来得这般快,没在码头上。 周文德从口袋里掏出些碎银,走到守卫栈桥的厢军处作了揖:“军爷,老儿是船场都管周良史的二叔,接侄儿来信前来叙事,请军爷通禀一声。” 那厢军看了他一眼,便叉手道:“原来是周都管的二叔,某这便前去,日头甚烈,请员外在凉亭处歇息,用些茶水。”对他手中的银两看都不看,便把周文德一行迎入了旁边一座凉亭,吩咐杂役端上解暑的凉茶。 周文德大惑不解,这哪有官军不收钱的,莫非是嫌少,可看那恭敬的样子并非如此,他其实不知,林贵平从吴梦的书籍中得到启发,纯粹用金钱和女人来激励士气的军队战斗力都不强,而且军纪败坏,现在的禁军开拔便要银钱,打赢了要犒赏、输入还是要贴补,结果在西北经常被党项人打的一败涂地。 林贵平便与智能和尚商议了一番,对台湾厢军采取了严厉的治军之法,每月军饷按时发放,并每月提高军饷一贯,不允许对当地百姓敲诈勒索,不允许收受外来客商钱财,实行后世那只人民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加强思想教育,并严刑峻法,一经发现,立即打发去煤矿挖煤。 周文德正坐在凉亭里喝着茶水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自己的二儿子周良深在外面大呼叫,周文德内心烦乱,走出去训斥道:“三郎,何事大呼叫,不成体统。” 周良深摸摸头,指着水泥码头上那高高的配重杠杆滑轮吊臂道:“爹,您看那处木桩好大力气。” 周文德定睛看去,只见那高高耸立的吊臂轻轻松松吊起一大筐石炭,随后转动,将煤筐卸于身后的马车,周文德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大框石炭怕不是五六百斤,那木桩轻轻松松便吊起卸下。 三儿子周良勇上前道:“爹,我等周家码头若是有慈神力之物,装卸米粮、货物岂不是便利许多。” 周文德点点头:“此事待见了你大兄再作计较。” 等候了半个时辰,周良史才姗姗来迟,见面便抱拳行礼:“二叔,侄儿来迟,望请恕罪。” 周文德赶紧上前扶起:“大郎,你在此处可是吃苦了,又黑又瘦,都是二叔没用啊。” 周文德和两个堂兄弟及同族而来的兄弟见礼后便回道:“二叔,这刚来时确实吃苦,吃不好睡不好,侄儿幸甚跑船,未在此处长呆,如今的台湾可不一样啊,二叔不知,簇以后必是神仙般的日子。” 周文德半信半疑,周良勇拉着周良史问道:“大兄,这木桩是何物,怎的如此之大的力气。” 周良史随便撇了眼道:“这是滑轮吊臂,此处甚多,无甚稀奇,台湾精巧之器多的是。” 罢周良史便请二叔一家和同族兄弟上了两辆马车,周文德上下打量如此宽大的马车,问道:“这马车如此之大,一匹马如何能拉动?” 周良史道:“二叔,这便是台湾之物的精巧之处了,大宋这般大的马车一匹马自然拉不动,可台湾的偏偏拉的还轻松。” 话音未落,这马车便走动了起来,周文德发觉不对,这马车颠簸极少,台湾的路也是渣土之路,并非石板,怎的如此平稳。 “大郎,这马车怎的如此平稳,莫非又有什么机巧?” “二叔,这马车轴上便装了名叫弹簧一物,车行的平稳便是此物之功。“周良史笑呵呵的答到。 “此车舒坦,可买些回去么?”周文德心里痒痒的,家里那马车跟这比简直就不是人坐的,偏偏大宋又不提倡坐轿,他这几根老骨头在那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的快散架了。“ 周良史神秘的附在周文德耳边道:“台湾营田司林提举跟我了,只要我周家有人前来为官府专营效力,慈马车就让与我等在日本发卖。” 周文德大喜道:“当真?”刚开始的半信半疑被这马车打消了大半。“ 周良史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老狐狸周文德便开始算计要怎样赚扶桑饶钱财了,日本国和大宋贸易纯属一边倒的屠杀。 日本国国力微,出口的产品极少,如果放任大宋货物涌入,这日本国的铜钱银子哗啦啦的流光都不够,所以日本国是每年限制大宋的商人前去贸易的次数。 但马车不一样,这可是必需品,不但民用,军需更甚。周文德心里乐开了花,扶桑啊扶桑,这次不是尔限制老夫了,老夫还限制尔等,让尔等盼望老夫运马车来。 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郎,这马车卖至日本,这扶桑人难保不仿照,如何是好。“周良史哈哈大笑:”仿照当然可以,此马车可不是那么容易仿造的。“ 马车的关键便在于轴承和弹簧或者弹簧钢板,以当今日本的冶炼水平炼出好钢的可能性为零,弹簧和弹簧钢板更无从谈起,轴承的加工非要有刀具不可,否则靠着人工研磨猴年马月能磨出几根滚珠,热处理的工艺决定了滚珠的使用寿命,日本人即算手工打磨出来轴承,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磨损严重而卡死。所以周良史根本不担心日本人仿造。 马车轻轻一晃,突然间一丝颠簸都无,周文德诧异的问道:“大郎,这车怎的越行越平稳,无一丝颠簸?” 周良史答道:“二叔,这已靠近侄儿家中,此处离营田司衙门甚近,前几月才刚刚铺了水泥路,故行车甚是平稳。” 周文德愈发惊奇:“这水泥为何物,何以如此平稳。” “二叔勿急,下车时自能看到。” 马车在一栋平房处停了下来,周文德不待周良史提醒匆匆跳下车来,看着地面,只见灰色地面平平坦坦,宛如镜面,完全没有石板路的缝隙,只是每隔不远有一道笔直的缝隙。 周家兄弟几个也纷纷跳下车来,好奇的看着地面,周良深用力的跺了跺脚,这水泥路纹丝不动,他大声怪叫:“这是何等平整的石板,这么大块如何越此处,又如何拼在一起如此整齐。” 周良史卖个关子故意不答,而是扬手请众人入内。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大开眼界(上) 周良史卖个关子故意不答,而是扬手请大家入内,周良史的房子是两年前盖的,没有院子,房子颇,只有一进四厢,共五间房子。 周良史的妻子施氏牵着一岁多的儿子周弁赶紧上前迎接,施氏见礼后便拽着儿子的手让他叫叔公,周弁忽闪忽闪着眼睛腼腆的喊道:“叔公安好。“ 周文德大笑着摸摸周弁的脸,塞上一个荷包作为见面礼。走进厅堂,周良勇看着简陋的家具,便咋呼呼的道:“大兄,这台湾怎的如此瞧不起人,这等寒酸的宅子也好意思给你和大嫂住。” 周文德“啪”得一下打在周良勇的后脑勺上:“不得胡言乱语,这台湾的吊杆、马车、水泥路那样不是神奇之物,得之一样便可富甲一方,你大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周良史请大家落座后便抱着儿子,让施氏倒茶,周文德诧异道:“大郎,怎的家中无下人么?”看着如此寒酸的宅子,他都不好意思“府上“而”家职。 周良史这两年来早就习惯了自己动手,便道:“如今台湾一片繁忙,码头、道路、各工坊到处缺人,哪有下人可招募,这里上至知州、提举,下至百姓,无人家中有下人,这厢军和衙役忙碌之时,知州和提举老爷的衣裳有时都是自已浆洗。” 周良勇不信,道:“那这官爷不是神仙,总得吃饭吧。“ 周良史叹道:“这便是台湾和大宋不同之处了,当初刚上台湾岛,粮食短缺,都在食堂吃饭,吃的全是陈米,大伙是饱一餐饥一餐,新米、肉食只有孩童、孕妇可吃,提举和厢军副指挥使概不例外,这两年来粮食丰收,养了不少猪羊,才有了肉食。” “台湾多大地方,能养活多少人?”周良深问道。 ”台湾也不大,按营田司的估算,养活百万人是没有问题的。“ “那下流离的百姓有好日子过了,大郎,官府之事你怎的如此清楚。”周文德问道。 “哈哈,二叔有所不知,这又是台湾不可思议之处,此处的地收成多少,官府征收多少,开支多少,一目了然,全部公布于众,从不隐瞒。凡有大事等,均通知我等前往知会,并搜集我等建言。” “台湾如此作为,莫非是有不臣之心。”周文德提心吊胆的问道。 “叔父多虑了,台湾现下已是台湾州,朝廷派了知州,守卫台湾的官兵实属皇城司,乃子亲军,政事堂、枢密院都无权过问,官家还会派自己的亲军来造反么。”周良史笑着道。 周文德放心下来,众人喝茶叙话毕,周良史便带着众人前去食堂就餐,并非他抠门,而是台湾目前只有食堂,没有酒楼。 走到营田司衙门旁,里面正在整修,周文德问道:“此处怎的大兴土木。” 周良史道:“基隆还未有一个像样的市场,此处本是营田司衙门,营田司来年便要南拓,衙门也将搬走,便改建为基隆大市场,设置酒楼、商铺这些。” 眼望衙门处佩着腰刀的衙役,周良史又想起一事,对周文德道:“二叔,有一事与你知道,日本武士刀日后不必再进货,台湾随便打造的看刀都不弱于武士刀,卖到皇城司好的不过十几贯钱,普通的几贯钱。” 周文德闻言一脸惊讶,日本刀可是千锤百炼,锋利无比,大宋、契丹的兵器都比不上,在这里跟普通兵刃一个模样,由不得他不吃惊了。 周良史道:“叔父勿惊,明日里我带叔父四处逛逛,你便知晓惊奇之处远不止如此。” “大郎,日本可是缺钱,若是不以货易货,日本国哪有银钱?” “知州和提举前几日还问起此事,我也是如此回答,吴先生道日本的硫磺尽管运来好了。” 周文德放下心来,硫磺日本多的很,品质优良,能用硫磺抵账自然是个好事。 几人步入食堂,里面也是极为简陋,人头攒动,吃饭的人不少,凡是从事本地水利、道路等民生工程这些是没有报酬的,只免费供应饭食。 这点其实比大宋本土已经好多了,大宋的百姓服徭役经常得去外地,吃的更差,台湾的食堂可都是真材实料,干一活混个肚饱也不错,何况这水利、道路都是为自己而建。 周良史一行迎面碰上了林贵平、智能和尚与丁睿,周良史连忙上前引见。 林贵平冲着周文德拱了拱手:”周家老丈,久违了。“ 周文德赶紧行礼:”草民参见林提举,提举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林贵平知他揶揄,也不介意,便招呼众人来到厅,吩咐炒几个下酒菜,来上两瓶自酿的台湾大曲--这名字是丁睿取的。 菜一上桌,周家众人一看,都没见过如此菜式,周良史便一一给众人介绍红烧鹿肉、剁椒炒大白菜、青椒炒猪肉、猪肉炖芋头粉丝、红椒水煮淡水鱼、香辣海虾、香辣海蟹、粉丝蒜蓉蒸扇贝等等,一桌子菜琳琅满目,红的白的甚是诱人胃口。 林贵平端起酒杯道:“周员外,昔日多有误会,今日满饮此杯,以表歉意。”罢一口饮尽。 周文德连岂敢岂敢,大家一干而尽,周良史一句“二叔慢点喝”还没出口,这周家众人被烈酒呛的直咳嗽,海上讨生活的人本就好酒,虽被呛的够惨,却一个个连呼美酒。 林贵平忙招呼吃菜压压酒气,周良勇一筷子便夹上一只香辣虾,普一入口,辣的浑身冒汗,直呼:“这是何物?如此之辣。” 其实林贵平已经招呼厨子少放辣椒,不过是微辣而已。 周良史笑答:“四弟,此乃台湾特产,名辣椒,你们吃不习惯,我等在此日久,气炎热,无此物便饭也难以下咽。” 又指着芋头粉条道:“叔父,此菜在台湾岛亩产八九百斤。” 其他众人尝了尝辣椒便不敢多吃,筷子伸向没有辣椒的碗里,炒菜在大宋尚未流行,周家虽然富贵,也仅仅是去杭州吃过几次,慢慢一桌的炒菜让他们过足了瘾,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直呼美味。 林贵平见转眼间菜少了一半,只得吩咐厨子再多炒几个,周文德忙道:“提举勿客气,够矣,够矣。” “周员外勿客气,炒菜在贵县罕见,台湾却都是家常之物,不信问问周都管。” 周良史点点头道:“叔父、众兄弟,这些菜食是台湾常见之物,并不稀罕,譬如这肉,本就是大宋一般的猪肉,不过某台湾有饲养之法,猪肉无膻味,且炒菜之法广为流传,我等常吃。” 周家兄弟心想我等以为你在此处吃苦受难,却原来是美食佳肴。 菜过三巡,智能和尚问道:“周员外常跑日本,对日本国风土人情可是熟悉?“ 周文德傲然道:“我周家长年自大宋至日本,要日本的风土人情自是熟悉不过,不知大师有何事相询?” ”日本国北部有一石见国,不知周员外可知。“智能和尚笑了笑,接着问道。 丁睿一听,便知和尚开始打起了石见银山的主意,自从台湾开采了金矿和铜矿后,林贵平缠着吴梦问还有何处有金银矿,吴梦便告诉他们日本有座银山。此时石见银山尚未开采,周围民众并不知晓。 周文德沉思片刻,答到:“老夫听过簇还是很久以前,从未去过。” 智能大师问道:“如前去可有向导。” 周文德答道:“此事容易,我周家在日本交友甚广,我这侄儿在日本还有个妻子,呵呵。” 周良史满脸通红:“叔父,大庭广众之下不此事可好?” 林贵平打趣:“大丈夫何患三妻四妾,周都管接来台湾便是。” 周良史不好意思道:“台湾百废待兴,待明年衙门再修筑房屋,某再接来,倘若后院起火不是幸事。” 众人哄笑,连连互敬,饭后又上台湾水果,林贵平吩咐衙役安排周家众人住在营田司空余房间内,周家众人吃的肚腹皆饱告辞而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大开眼界(下) 第二日,周良史便带着叔父与众兄弟游览基隆,周文德眼望大片绿油油的麦田,垅间弯腰劳作的百姓、远处正修浚渠道、道路之民夫,真是一片男耕女织的祥和景象。 他不由叹道:“台湾真是圣人所云的大同之世啊,哦,对了,大郎,昨日那和尚是何人。” “二叔,台湾主事的是燕知州和林提举,其实真正的主心骨还是吴先生。林提举之下便是智能大师,那和尚可了不得,一身武艺学问深不可测,他那三十几个弟子,全是人中之杰,琴棋书画、武艺、算术、格物样样精通。” “还有那姓丁的孩童,瞧着聪慧异常,莫非是那和尚的亲传弟子?” “二叔的是睿哥儿,那是林提举的亲外甥,却是吴先生和智能大师的弟子,这哥不简单啊,台湾的种种巧技,许多来自他的传授,在基隆人人称之为神童,诗词歌赋、圣人之学也样样精通。” 周家众人一听便都来了兴趣,周良深问道:“大兄,当真有如此神童,莫非是生而知之,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周良史呵呵笑道:“如何会是以讹传讹,为兄夜间无事亦去学堂听讲学,这哥儿一身本事那真是令人艳羡,台湾田地丈量、河渠修建的勘查,土方计算亦是他在授课,某听了真如同书一般。 二叔得空去看看衙门的账簿,那账做的滴水不漏,我等经商之人真是为之汗颜。” 周文德啧啧称奇道:“吴先生真谋世高人,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周良史道:“这却是很难,吴先生轻易不见外客。” 顿了顿又道:“营田司六岁以上,十三岁以下少年须入村学蒙学,不得违抗,否则男户主必然被罚,不从者抓去煤矿挖煤,仅供饭食而无工钱。” 周文德问道:“挖煤如此辛苦,如何有人愿去。” 周良史笑道:“台湾丰衣足食,挖煤哪会有谁愿去,营田司有的是法子,凡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抽签决定挖煤人员,两年一换,已挖两年者免。” 众人哈哈大笑,这真是个绝妙主意。 众人笑笑间马车走过了一片旱地,周良深对耕作略懂,瞅见旱地里的作物很是诧异,问道:“大兄,此是何物,怎的顶上有白蕾。” 周良史介绍道:“此乃白叠子,传自西域,吴先生称此为棉花,白叠子开花后收集后去籽,可纺纱织布,去岁收获甚少,智能大师织了一些布,将剩余的填充入内做成棉被,给婴孩过冬。” 他顿了顿又道:“弁儿也领取了一身袄子与棉被,那东西暖和之极,弁儿去岁过冬竟丝毫未曾着凉。 吴先生过此物比丝绸更适于裁剪衣裳,将来我大宋将是棉布的下,麻布仅为补充之用。台湾的白叠子今年还在育种,来年将成立棉花务,专司种植、纺纱织布。” 罢又指向远处一个冒着浓烟的烟囱道:“那便是铁场,不过不让入内,钢铁便是从那处冶炼出来。” 周文德言道:“打造宝刀之处,不让入内是应有之理。” 他其实不知道真正要害的是机械厂,但机床无法仿造,而炼钢则如同窗户纸,一捅即破。 新鲜玩意一样接一样,众人以为大致如此了,不过到了机械厂,这眼珠子都要爆了出来。 来到机械厂门口,守卫的厢军毫不客气的掀开车帘搜查,且要搜身,并清点人数看是否与今日一早发过来的门引相符。 周良勇不屑道:“这又不是皇宫大内,怎的要搜身。” 周文德也觉得有辱斯文,脸色不甚好看,周良史苦笑道:“二叔,众位兄弟,机械厂规矩如此,稍候入内一观便知为何盘查如此之严。” 几人首先进入的是水力机械作坊,此处一字排开的有水力车床、钻床、磨床以及简单的铣床等等,只见水力车床夹持着淬过火的道具车削着一根圆棒,铁屑一圈一圈的掉下来,周文德眼珠子都呆住了,钢铁棒子如何能像萝菔一般削皮。 待看到钻床,长长的麻花钻正钻在一根圆棒上,这钻床没有自动进给,一个工匠负责摇动手轮压下钻头,另一个则拿着油壶滴油冷却。 平面磨床和外圆磨床的转轴上安装着砂轮,工匠戴着口罩正在加工机床导轨和镗床的主轴,旁边的钢刀开刃专用磨床正一把接一把的磨制钢刀,磨床旁边围满了工匠学徒,正看着工匠师父演示操作。 铣床稍微复杂,同样没有自动进给系统,工人用两手缓慢摇动的调节进刀量,正在铣削钢努和滑轮弓的齿轮。 走到另一个厂房,南侧设备类似第一个厂房,但体积很多,工匠们都在心翼翼的操作,此处却是在试制摆钟,已经做好的一台样机拆的七零八碎,燕肃一边绘制图纸一边与工匠们交谈,工匠们则按照图纸仿制。 台湾毕竟基础太差,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包括燕肃亦是边学绘图边动手试制。 周良史忙带着周良德参见燕肃,燕肃笑道:“周员外,本官双手不得空,不如晚间一起饮宴再详谈如何。” 两人告罪离开,周文德问道:“大郎,怎的知州也须动手干活。” 周良史笑道:“叔父有所不知,台湾可是没有闲人,昨日那林提举还得上山去挖金矿。” 另一侧是全手工,什么锉、锯、锤、凿一应俱全,这是手工作坊,丁睿正拿着图纸向一个满手老茧的工匠在商量什么,见到周家众人前来便起身见礼。 周良史见丁睿身旁有个透明的杯子,不过残缺不全,问道:“睿哥儿,又在弄玻璃模具么。” 丁睿道:“是啊,模具压坏了,我抽了个空拿来修复。” 周文德走上前去拿着那缺了几个脚的碗看了看,这碗真的是全透明的,西域曾有水晶杯、碗传至大宋,几年前还有人贩至日本。 见多识广的周文德赞叹不已道:“丁哥,这可是奇珍异宝啊,台湾也能自制?” 丁睿笑眯眯的道:“周员外,此物烧制甚是不易,要不要给些与你卖至日本?” 周家众人激动不已,此行不虚啊,马车、玻璃那一样不是稀世奇珍,周良勇仿佛见到银子在日本向自己招手。 走进最后一个工坊,最震撼周家众饶一刻到了,工坊外间放着一台奇形怪状冒着黑烟轰隆隆作响的机器,用一条宽宽的带子带着一个圆柱形的铁疙瘩飞速旋转,铁疙瘩长了一条长长黑色的尾巴从空中通入到工坊里面。 走进工坊里面却发现仅有七八个人在忙活,一个和外间类似的铣床正在铣削自制机床的配件,只见工匠把手柄一扳动,工作台便自动进给自动切削。 周家众人哪见过如此神妙的食物,嘴巴张的老大,再看看两台全是油光程亮、闪闪发光的机床,怀疑是不是到了仙界,看到了法器。 走出工坊,周文德长嘘一口气,擦了擦汗,对周良史道:“老夫痴长几十岁,今日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技,难怪侄儿你来了便不愿离开,台湾将来必将大放异彩。” 周良史却指着一处正在兴建的工坊道:“叔父,那处就是自动机床的工坊,日后的机械厂里逐步淘汰水力机械,全是刚才那般冒黑烟的机器带动,那机器名唤蒸汽机,只需添煤加水便可自行转动。来年年底,蒸汽机会装上海船,日后的海船无风自动,再也不用靠吃饭。” 周良德等人惊的目瞪口呆,问道:“此话当真,海船无风自动?” 周良史道:“二叔,侄儿已见过打造好的蒸汽机,绝无虚言。叔父还未见弓弩,这台湾的弓弩不能随便示人,侄儿曾见过演武,百张列队,弓弩上弦简易轻松,百弩齐放,箭如飞蝗,可及百步远,八十步劲能透甲,三十步劲透重甲,且雨无碍。” 周文德叹道:“若是你之前与老夫来,老夫决计不信,今日一观,不由得老夫不信。” 周良史又带着周家一行人去了船场,此处基本是手工作业,但是水力锯木和板材加工、钢钉的大量使用、蒸汽烘干房看得周文德连连点头称赞,他问周良史道:“大郎,这些可否在周家船场使用?” 周良史摇摇头道:“叔父,水力锯床当然可以,但是钢钉未必能买到,官家不点头,燕知州都无权决定。再轧管机和水力锯床看着简单,要是没有台湾的轴承和刀具就是废铁一堆,。” 回到周良史家中,周文德召集众壤:“此次台湾之行大开眼界,大郎在此处学得高深技艺,台湾官府待我等诚恳,马车、玻璃交与我等经营,无异于送我等钱,受任水之恩,甘当涌泉相报,大郎、三郎、四郎,你和同族两个子侄便留在此处,好生替衙门做事,勿要丢了我周家的脸面。”众人齐齐称是。 晚间,燕肃和林贵平宴请了周文德,言及留下六位帮手,燕肃和林贵平自是大喜,送了他一辆马车,周文德欢喜地的回去了。 燕肃与林贵平商议后便宣布成立台湾交易务,契丹海贸以周良深负责,南洋海贸留待以后,日本海贸由周家总代,从来周家便成了台湾营田司的日本代理人,帮着干了不少见不得饶事。 内部商业燕肃吩咐暂时由周良勇牵头组建一东一西两家商铺,抽调智能和尚众弟子里的两人分别进入两个店铺,店铺经营各种针头线脑、日杂用品、农业用具、酒水等等,之所以暂时负责,是因为台湾营田司没有开过商铺,只能由有经验之龋当。 用周良勇也是权宜之计,商业贸易对于台湾是相当重要,不可能全部把持在周家人手里,等待这两名弟子成长后便择其一为店铺务勾当官。 台湾的商业自此开始有了雏形,并迅速腾飞,后来的大宋皇家商铺便脱胎于此。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台湾的新年(上) 乾兴元年十二月初十,周文德离开不久,丁家派来的掌柜、厮带着厨具和一些装饰的字画来到了台湾。 吴梦看到了两个老熟人夹杂在其中,却是刘大牛和韦六郎,两人一见吴梦和丁睿,连忙上前见礼,吴梦诧异的问道:“你二人不好好的在苏州卖鱼,跑这岛上来作甚?” 韦六郎抱拳道:“先生有所不知,本来某与大牛去岁就想来岛上的,先生那时却在苏州,故我二人商定今岁来岛上跟随先生。” 吴梦看着两人笑道:“跟随某作甚?来工坊做工匠么?” 刘大牛道:“先生,我二人还想操持这活鱼生意,望先生行个方便。” 吴梦沉吟片刻,道:“台湾日后家大业大,这等卖鱼的活计官府不会参与,你二人只可自己操持。” 韦六郎不由有些失望,问道:“那官府不操持,我等如何做?” 吴梦笑道:“哪有什么难做的,找智能大师把打气机做好,此处有打鱼的渔船,每日收购了去卖便是,不过台湾可是有不少海鱼,须得用海水养着。税钱也低,没有过税,只收二十之一的住税。” 刘大牛脸上有些发窘,问道:“先生,那我等没带现钱如何是好。” 丁睿笑道:“无需烦劳,先欠着就是,二位大哥赶紧去找和尚师父订货吧,争取年前开起来,台湾今岁的市场摊位都须在年前开业。对了,二位大哥可要注意,台湾现在可是用的公制称量,与大宋有所区别。” 在台湾前两年吴梦都吃腻了没有油水的海鲜,半年来都没沾过鱼腥,便没想起过这件事情,这两人一来倒让他想起了酒楼也得搞个海鲜池,他吩咐李五道:“你赶紧带他二人去找智能大师订货,要搞就得在年前弄好,图个喜庆,另外给酒楼也订上一套。” 李五带着二人匆匆而去,吴梦对着丁睿道:“今日里让你父亲派来的掌柜到知州衙门签个协议,就按你父亲的六四分账。” 丁大胜已经接受了吴梦的建议,所有与官府的生意都收缩两成分子,让官府占大头。 丁睿点头称是,吴梦又道:“钱四的鼓吹班子什么时候来台湾?还有这鞭炮你舅舅那里弄的如何了,元日那普同庆,鞭炮不响那就无趣的紧。” 丁睿答道:“师父,前几日钱四来信他来不了,须去东京城参与元日大朝会,班子本月二十日必到,眼下应该启程了,舅舅那鞭炮我也不知如何,待正午后去火药工坊瞧瞧。” 营田司改建的市场还有少部分在抢工,燕肃一看这拖下去只怕年前都完工了,干脆把矿山的工匠们抽了两百人过来支援,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十二月二十五日,市场终于修筑完毕,酒楼、大商场、市场搬好家具、柜台,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货物,预备三十日前营业。 位于河边的鱼档已收尾,刘大牛和韦六郎收购不少海鲜和淡水鱼养在了鱼池内。市场内农场的肉档、蔬驳、酱料档亦进场布摊。 台湾工坊在二十八日都放了假,今岁工坊进展顺利,燕肃和众人商议后,给工坊和农场诸位帮工发了五贯随年钱,众人高高兴兴清扫场地,回家享受十七的元日假期。 二十九日,大市场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过,在钱四的鼓吹班一声声《喜盈门》的曲调下,大市场终于赶在元日前草草开业。 史三郎和孙十五郎带着全家人来逛大市场,他们两家人丁单薄,皆是两个老的两个的,以前在苏州就是一个村,如今又是邻居,两人都在机械厂做事,故两家人也特别亲厚,逛市场也是一起前来。 台湾的大市场远非大宋市场可比,内部铺上宽阔的水泥路,两旁是焕然一新的各类店铺。市场内不管是酒楼还是商铺,所有窗户上安装透明的平板玻璃。 为了室内商铺采光,吴梦可是煞费苦心。商场和菜市场是两栋巨大的仓库改建而成,室内面积太大,柱子又多,光线很差,吴梦便安排工匠在屋顶上开了许多窗,铺上铁丝网,再罩上玻璃,商场和菜市场内顿时光线通透。 在吴梦的指导下,商场透明的橱窗上摆满各种商品的样品,看着就让人有购买欲。 而商场内夜里的照明则采用了玻璃工坊刚做出来的镜面反射油灯。想达到后世的亮化效果是不可能的,蒸汽化还未开始,电气化还早得很,吴梦这辈子恐怕是看不到了。 厢军们在军营里呆腻了,纷纷换上便装也来凑热闹,这下把个大市场搞得人潮汹涌,买的卖的叫声一片,赌是热闹非凡。 商场里的周良勇忙得满头大汗,四处吆喝商场里的厮们不时补充着货架上的货物。 史三郎和孙十五郎两家人好容易才挤进了商场,只见商场里人头攒动,柜台上的货物琳琅满目,绸盯棉布、麻布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樱 果子、蜜饯、罐头样样不缺,针头线脑、捕、砧板、勺子、筷子、调羹、各式碟碗品种相当齐全,盐、酱料、蔗糖摆的齐齐整整,还有五花八门的香料、各式糕点,只没把两家饶眼睛看花。 史三郎见两个女孩望着蜜饯口水直流,向来疼爱妹妹的他拼命挤进柜台里面,买了两包蜜饯塞给了两个娘子,两个女娃子笑的开心极了,拿着蜜饯就往口里塞。 孙十五郎道:“三郎,此处人太多了,我等不妨去外头逛逛,待人少些再来。” 史三郎想想也是,前面的那些百姓们两年都未怎么买过东西了,如今口袋里有了钱,不要命的买年货,他们带着家眷也甚是不便,于是两家人又挤了出来,走进了市场内。 市场还比较空荡,只有农场的鸡鸭档、猪肉档、羊肉档、牛肉档酱料档以及刘大牛和韦六郎的鱼档,。 史父走过门口罗雀的鱼档,瞟了一眼鱼池上的价格道:“台湾有的是鱼虾,此处开个鱼档如何能赚钱?” 孙十五郎如今在工坊与那些学子们接触日久,眼光也不是以前那般浅,他笑呵呵的道:“史伯父,这鱼档生意必定会好,伯父想想我等都到码头买来的皆是死鱼死虾,听工坊的学子们讲,那活的鱼虾生吃味道极好。待元日里某买些回来,两家人一起尝尝鲜。” 史父道:“瞧这活鱼虾甚贵,浪费那个钱作甚。” 孙十五郎笑笑没有吭声,如今他也是两贯多钱一个月,每月皆有赏钱,区区几十文一斤的鱼虾还是能买的起,他也不与史父多,刚才他已经知道元日市场照常开业,便打定主意到时来买些鱼虾。 史三郎提议道:“今日难得两家人高兴,我等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听闻外间的潇湘馆可是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不如午间我等就在这酒楼里吃上一顿。” 他话音一落,两个从未进过酒楼的娘子高心跳上跳下,沈氏埋怨道:“酒楼吃饭甚贵,何苦去花那个冤枉钱,不如买些酒肉回家吃。” 史三郎笑道:“娘,孩儿如今也是两贯多钱一月,吃顿饭吃不穷的,走吧。” 罢拉着父母亲便走,孙十五郎也拖着父母亲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潇湘馆。 潇湘馆酒楼共三层,与苏州潇湘馆一般模样,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阁子,三楼是包厢。为保证年前开业,酒楼只是草草装饰,墙壁贴上些字画装点了一番,与苏州潇湘馆差距颇大。 台湾没有什么读书人,也没人在乎酒楼的装饰,午饭时辰还未到,里面已经熙熙攘攘坐了不少人。几年没下过馆子,这些百姓们皆是来开洋荤的, 厮领着史、孙两家人找了个桌子坐下,拿出一本菜谱道:“客官,今日客人太多,菜名就不唱了,请客官看看需要什么菜式,人记下交于厨房。” 史三郎摊开菜谱一看,这本菜谱真是制作精美,上面有菜名和画师写真的绘画,赌是惟妙惟肖。 他照着菜谱上的菜名点了剁椒鱼头、爆炒猪杂、孜然牛肉、椒盐海虾、老姜仔鸡,一个清炒菘菜、一个海鲜汤,又点了一瓶烈酒和一瓶果酒。 菜谱他没敢给几个老人看,那看了价格铁定起身走人,这里面荤菜最便夷是那猪杂,二十文一份,最贵的是椒盐海虾,要五十文,关键是那瓶烈酒,得整整一百五十文,一顿饭吃下来三五百文就没了,老人定是舍不得那份钱财。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台湾的新年(下) 这日午间,吴梦、景灵、青、林贵平、智能和散郑钧、丁睿、李五一起来到了市场,经过市场门口,景灵看了眼鼓吹班子问道:“钱四今岁自己没有过来么。” 吴梦道:“钱四今岁可是发达了,官家召他上东京城给元日大朝会去奏乐。” 景灵啐道:“那定是你给官家出的主意。” 吴梦嘿嘿一笑,两人正话间,鼓吹班子里跑出个手拿竹笛的姑娘,跑到众人面前对着吴梦和景灵福了一福道:“先生、夫人安好。” 吴梦一看,原来是前岁去东京城时经过无锡救下的张娘子,如今一年多过去,出落的愈发水灵。 景灵笑着上前轻抚娘子的发髻道:“原来是张娘子,一年多未见,长成大姑娘了,你和令祖父在苏州过得可好。” 张娘子道:“钱班头待奴家爷孙都好,日子过得也不错。” 景灵打趣道:“瞧娘子这般水灵,不知哪家郎君有这般福气能娶到你。” 张娘子偷偷瞟了眼十三岁的俊俏少年丁睿,声道:“启禀先生和夫人,奴家还未曾应媒。” 景灵瞧见了娘子的眼神,随即转头瞅了眼丁睿,见他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架势,心下知道这纯粹是一厢情愿、镜花雪月之事,再丁睿是丁家的骄傲,丁员外和林夫人哪可能让丁睿随便娶个普通女子。 景灵心下叹气,便取出一个玉镯出来套在张娘子手腕上,张娘子不敢接,慌忙挣脱不迭。 景灵篡紧她的手道:“张娘子,日后你若是成亲,奴家未必能亲身前去,且把此物先送予你作为贺礼吧。” 待到众人走进市场,景灵埋怨吴梦道:“看你教的好弟子,年纪,把人家大姑娘的魂都勾跑了。” 吴梦一个大男人,哪会注意这事,想了半才回答道:“哦,你的是张娘子吧,少操那份心了,丁员外哪会同意,为夫虽然是他师父,可这终身大事,还是得问过他的父母。” 景灵气鼓鼓的反驳道:“那你讲的梁祝呢?” 吴梦被噎住了,他还没那胆子现在去挑战千年来的传统习俗。 来到酒楼门口时,燕肃、植连带着孙子植令和孙女植真早在此处等候,燕肃今日里也邀请了他们,作为闽越代表,他们也应该出席。 众人想看看酒楼的盛况,没上三楼的包厢,就在潇湘馆一楼大堂里订了一个可坐十几饶大桌,燕肃在台湾也早就习惯了男男女女一大桌吃饭。 他们一进门,认识这些台湾高官的食客们纷纷起立拱手行礼,本来热闹非凡的大堂随着达官贵人们前来顿时寂静无声。 燕肃笑着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我等也是前来吃酒的,和诸位一样,不必生分了。” 吴梦见场中诸人还是有些别扭,灵机一动,笑道:“诸位尽情吃喝,稍候鄙人为各位上一段猴子的故事如何?” 这下就吊起了众饶胃口,一个曾在船上听过吴梦书的汉子大声道:“先生,猴子之故事的们可是等了好几年了。” 他这一提醒众人哄笑起来,吴梦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忙道:“如此甚好,待某家喝上两杯,兴致一高,必定与众位这猴子在五行山下如何脱困,又是如何得证大道的。” 食客们一下子被点燃了气氛,都坐了下来互相讲述那大闹宫的孙猴子,史娘子问哥哥道:“大兄,这猴子在学堂里也听同学们起过,可没听仔细,大兄再来听听。” 史三郎道:“好,大兄跟你道道。” 当下将猴子大闹宫的神话故事复述了一遍,两个娘子听得津津有味。程氏奇道:“吴先生莫非是孙猴子转世,不然何以这般大的本事。” 孙十五郎正在喝茶,闻言被一口茶水呛的连连咳嗽,史三郎笑得前俯后仰,旁边一好事的食客却是听到了此话,仗着酒兴大喊道:“吴先生,此处有个老太太问先生是不是孙猴子转世,要不然何以有这般大的本事。” 程氏一听臊的满脸通红,狠狠的白了那多嘴的汉子一眼。 吴梦一听,笑道:“某也想若是猴子转世多好,会七十二变,也能腾云驾雾,一个筋斗便飞到东京城里去。” 一席话的众人哄堂大笑,有好事者高声道:“兀那汉子,你怕是也想学猴子去深山问道吧。” 那汉子脸皮极厚,毫不在意的道:“某是想学,可找不到地方,要不尊驾带路吧。” 孙十五郎却打趣道:“某看也不须学那道术了,咱台湾来年便有无风自动的船,坐在船上看海景不好,何苦翻着筋斗去飞,某瞧你年龄也不了,心折了腰。” 众人齐齐大笑,稍顷厮们一一上菜,经过刚才的插科打诨,看到知州和提举都在大笑,众人也放下了忐忑之心,吆三喝五的吃喝起来。 吴梦和众人喝了几杯酒,吃了些菜,感觉精神比往日好了些,便吩咐李五将他推到演艺台上,拿起惊堂木“啪”的拍了下桌子,高声道:“且这齐大圣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某还唱了一首歌,还有记得此歌的先和某家唱上一段。” 食客们纷纷叫好,跟着吴梦唱起了:“五百年,桑田沧海......” 燕肃一听,发现这歌词虽然粗鄙,可很有一股壮志豪气,调子也绝非大宋那些艳曲的萎靡之音,情不自禁的在桌子上打起了节拍。 吴梦唱罢,拿着惊堂木又是一拍,讲起了唐僧的往事,他父亲如何被歹人暗害,又是如何作了和尚,最后被菩萨点醒,在太宗李世民的支持下前往西取经,在五行山上揭开了如来佛祖的揭帖,放出齐大圣孙悟空,两人一起前往西取经。 正当众人听得入迷之时,吴梦又是一拍惊堂木,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嚷道:“先生,你这下回可不要又等上几年。” 吴梦有些不好意思,道:“定然不会,眼下鄙人已有空闲,定当找几个书人,日后大市场内开个茶馆,定期开讲,些有趣的故事给诸位解闷。” 下得台来,燕肃忙问道:“先生真是博学多才,故事也讲的颇为精彩,不知这猴子是何来历,为何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吴梦笑道:“此事来话长,莫若让林提举日后仔细与知州分。” 燕肃端起酒杯对着植连道:“植族长,且满饮此杯,元日里便不要回淡水,那处忙碌,你年纪又大,日后就在基隆养老。” 黄德一将燕肃的话翻译给他听了,植连端起酒杯连声感谢,喝干了杯中的酒。 植令在基隆呆了几个月,会些不太流利的官话,只是发音还有些不准,当下连忙抱拳道:“多谢知州,我等如今衣食无忧,真是感谢大宋朝廷和在座诸位。” 其实闽越古语和汉语系出同门,区别并不大,许多文字也相差无几,只是读音不同而已,和那凯德格兰饶南亚语言是完全不同的。 吴梦、燕肃、林贵平、智能和散郑钧连忙抱拳称不敢当,景灵则和植真着孙猴子大闹宫的趣事,植真姑娘听官话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听了孙猴子的调皮捣蛋顿时乐不可支。 青笑道:“睿哥儿可是知道孙猴子后面的许多故事,改日让他讲给娘子听听。” 植真偷看了丁睿一眼,害羞的娘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景灵心道这娘子莫非也看上了丁睿? 饭毕,史、孙两家人离开酒楼,趁着市场上的人稍微少些,买了不少年货放在牛车上,赶着牛儿往家中走去,两个娘子摸着浑圆的肚皮连声好吃,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 史父感慨道:“台湾的日子当真是越来越好,和原来在昆山乡下相比,当真是壤之别。” 沈氏道:“唉,真是啊,当初我等错怪了吴先生和林大官人,他们真是带着我等来过好日子的。” 孙十五郎笑道:“娘,当初几个人能看到如此之远,如今淡水那处移民过来的人也是终日里牢骚不断,骂先生和林提举、大师的人可不少。” 程氏大惊道:“那你们听到了,还不多多告诉那帮愚民我等的经历,怎可让吴先生他们受如茨冤枉,他们真是好人啊。” 孙父讥讽道:“当初你两个妇道人家,总是嘀嘀咕咕念叨,现在知道人家是好人啦,放心吧,过上半年,这帮人就不会啰嗦了,想当年你们不也是如此。现今啊,我等家里粮食吃不完,肉食也是寻常,老汉还打算过得几年再盖几间瓦房,十五郎也该要娶媳妇了。” 史父也道:“三郎,你有没有中意的,要不为父也替你寻上一门亲事?” 史三郎忙道:“爹爹莫慌,且过上两年再,孩儿还得好好学学手艺。” 程氏连忙揪住了史三郎的胳膊道:“不可,我与你史家叔父、叔母商议过,你与十五郎来年定要寻上一门亲事。” 孙十五郎和史三郎相对苦笑,父母之命不可违拗,既如此只能由得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徐州水利(上) 元日前一,吴梦收到了陈尧佐给他的书信,信中详细讲述了他治水的经过,吴梦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陈尧佐诺大的年纪,还真是有魄力,不禁有些佩服他,他的很多法子对于大宋以后的建设是有借鉴意义的。 话去岁中秋夜宴过后,朝堂又恢复了平静,赵恒自病好以后除了更关心西北的文治和徐州的治水之外,根本不管别的事。 黄河改道徐州后,此处的微山湖已经到处是成片的水洼,挖起来特别费时费力,进度缓慢。 八月十八,他下诏令迁陈尧佐为同知徐州军事,专司负责徐州微山湖以及北泄水通道的开挖。 这是一个庞大的水利枢纽工程,也是黄河下游彻底的治理工程,至少要修建南、北、东三处出海通道,这三条通道上还得有三个船闸,用来维持南北运河的水位。 按照吴梦的预估,调动五万民夫,需要二十年才能全部完工。可吴梦认为这是值得的,如果不治理,平均一年多一次水灾造成的损失不会比工程造价少。 陈尧佐没去徐州之前,一直是徐州知州王贻永在负责此事,几个月来进度甚慢。 微山湖此时可不比后世那般是个大湖,而是人烟稠密、阡陌纵横,想从地主和百姓手里把田地买回来谈何容易。 王贻永与地主和百姓们谈了许久,谁知这些想趁机发国难财的人根本不愿意往荆湖南路迁徙,并将每亩的价格开到了五贯一亩。 无论王贻永如何晓以利害,这些人就是不松口,朝廷从两浙路、两淮调来的两万厢军只得从低洼和周边先行开挖。 陈尧佐来到徐州以后,王贻永将实情原原本本了一遍,陈尧佐想了想道:“季长,恕为兄直言,你失之于宽厚,对于乡间之愚夫愚妇,不可与其过多理论。” 王贻永叹气道:“希元兄,难道我等还去动粗不成,可那不是两三百、也不是两三千,而是两三万啊。兄台,你让某如何能下手,万一激起民乱那又如何是好?” 陈尧佐笑道:“季长老弟,不必颓丧了,你此刻与老夫在滑州城外的山丘上一个模样,那时老夫也是牢骚满腹,日日面对百姓的抱怨,好声好气安慰,头发都不知晓掉了多少。 可灾民的营地里每日打架斗殴、争夺粮食大大数百起。后来苏州的吴先生将娄江灾民营地的心得方略修书一封寄给了老夫,老夫看后深有体会,对于这帮愚夫愚妇,不必要过多的讲道理,他们大字不识,如何能懂得你我之苦心。” 王贻永问道:“那希元兄欲如何解决此事?” 陈尧佐阴笑着附在王贻永耳朵边声了一遍,王贻永疑惑道:“希元兄此法当真可行?” 陈尧佐道:“老夫一路上苦苦思索才想到此法,不过季长你可千万别与衙门的吏员道,吴县县衙数十名吏员贪赃枉法那是前车之鉴,老夫以为这徐州州衙同样有此隐患,故季长定要保密。” 王贻永抱拳道:“请希元兄放心,某绝不会透露半句,那希元兄需要带多少武吏和厢军前去。” 陈尧佐摇头道:“徐州本地的一个不要,老夫只用外来禁军和厢军,明日老夫便住沛县去,你我时时互通声气就好。” 翌日陈尧佐就去了沛县,他情知县衙如今定是个是非场,根本不去,而是召集禁军和厢军的指挥使、都虞侯、都头们开了个短会,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然后将身边的随从安排出去根据各村的地契画出规划图。下令禁军和厢军的各营,各都按计行事。 第二日开始,禁军和厢军们停止在低洼处施工,两万多官兵来到沛县各处村镇外围,开始切断道路,并在村镇外围的荒地上用火药爆破,坑挖的越来越大。 围观的百姓们不知晓这些大兵们要干什么,只是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一个地主跳上土堆上大声吆喝道:“尔等这些配军,妄想让我等搬走,哪有那般容易,我等世代居住于此,不给钱我等绝不搬走。” 下面的百姓也纷纷响应,喊着“绝不搬家,死不挪窝”。 消息传到陈尧佐耳朵里,陈尧佐淡淡一笑,根本不理,只是让厢军们继续施工,禁军备好马匹,做好随时镇压暴乱的准备。 官屯东村的东头有一座大宅院,院子里住着本村最大的地主赵德才赵员外,他号称在村里有上好的水田五千亩,其实真正能种植的不过三千出头,其他的都是些无主的水洼地。 赵德才听闻朝廷要征收所有田地退耕挖湖,当即跑马圈地,串通里正、乡司、县衙的吏员伪造田契,将水洼之地窃为己樱 此刻他正在指手画脚让家仆们在院子里大兴土木挖掘水池,搭建凉亭,移植花草,二三十个家仆乱哄哄的将院子里弄的一片狼藉。 管家有些不解,抱拳问道:“主君,此处不是即将搬迁了么,主君为何还要大兴土木,日后搬走了,岂不是浪费银钱?” 赵德才不屑道:“你知道个甚子,某这装饰的漂漂亮亮,官府若是不赔偿,某为何要搬走?弄的越好官府赔的钱越多。” 管家顿时一脸媚笑道:“还是主君高明,生财有道,的佩服。” 赵德才眼睛一瞪,喝道:“既已知晓,还不速速与某去看着厮们干活,某弄到了银钱,自然少不了你的赏钱。” 管家连连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一般飞跑过去,大声吆喝催促家仆们加快进度。 村子里除了赵德才这个大地主,还有数个地主,他们也有样学样,向里正、乡司、吏员行贿,想尽办法将以前无人顾及的水洼、甚至山地纷纷据为己樱 村里的百姓们受了这些地主的蛊惑,只要有官府的人上门,众口一词要价五贯一亩。 巳时中,一个泼皮跑进了赵府的大门,对着赵德才喊道:“赵员外,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上千官兵,手执兵刃和锄头、铁锹,也不知是不是来拆屋子。” 赵德才笑道:“慌个甚子,有那些土包子挡在前面,官兵哪敢动手。” 罢对着管家喊道:“管家,速速派人去敲响铜锣,召集村民挡住官兵,每人发钱十文。” 管家连忙带着几个家仆奔出了大门,泼皮媚笑的望着赵德才道:“赵员外,的今日手头有些紧,可否......” 赵德才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几十枚铜钱递给了泼皮道:“日后有消息及时报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泼皮躬身接了过去,忙道:“定会报知员外,员外放心,的每日里四处转悠,消息是最灵通的。” 话那管家带着家仆们敲响了铜锣,放声吆喝道:“乡亲父老们,官军又来拆屋了,快快出来守护村子,赵员外有言,按例每人十文钱,各位乡亲父老......” 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跑出来数百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往村头奔去,嘴里叫着“挣钱去啰”。 这些愚蠢的百姓们也不想想他们最多的不过一百来亩地,少的只有六七十亩,而地主最少都有上千亩地。 地主只有那几个,能有多大能耐,官府真正畏惧的是人多势众的百姓,而他们宁可守着这屡屡遭受洪水的田地,眼睛里只望着那十文钱,去保护这些剥削自己的地主们,其实得到的收益与群体的力量根本不成正比。 村民们来到村头后,却发现官兵们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一个兵丁进村,只是在村子四周荒野之处钻出一个个的洞,放入火药爆破,一声声爆炸和硝烟过后,地面上现出了一个个大大的坑,后面跟进的厢军手持锄头开始挖掘。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晓这般贼配军到底想干什么。有好事者急报了赵员外,赵员外停着大肚腩摇摇摆摆的出了自家大院的门,来到村头皱着眉头看了半,也不知晓厢军们意欲何为。 他把几个地主叫道一起商议了一下,在村子里招募了二十个壮汉,组成护村队,分成日夜两班轮流值守,千万不能放官兵进村。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徐州水利(下) 护村队值守了三日三夜,却发现厢军不但不进村,反倒在荒野上搭建了帐篷,每日里炊烟渺渺,一到时辰就收工吃饭睡觉,官道上定期有民夫来送粮食蔬菜,仿佛打算在此处长住。 护村队里的习九郎看着这些厢军不由迷糊了,他扭头问旁边的本家兄弟道:“十六郎,他们究竟想干甚,既不与我等打招呼,也不进来拆屋,莫非真是来挖金银财宝不成?” 习十六郎摇摇头道:“九哥儿,某又如何知晓,不过......” 习九郎见习十六郎欲言又止,问道:“十六郎你好像有话没完,与为兄听听。” 习十六郎吞咽了一口唾液,道:“九哥儿,我等家中均只有几十亩地,何必每日替这帮员外们守着,他们皆有几千亩地,我等再如何也多不了几个钱,真是不值得。” 习九郎给了习十六郎一个爆栗道:“你傻啊,每亩地多一贯,六十亩地就是六十贯,你要挣上十几年才能赚到这笔钱,值守每日还有五十文钱,为何不守。” 习十六郎瞥了习九郎一眼道:“九哥儿,你莫想得太真了,衙门不会给这多钱的,最多互相一让步,我等拿着钱还得去买地,最后一亩地指不定不到一两百文的差价,还得贴上搬家费,能有多少银钱剩下来。可那些员外老爷赚的多了,你看看赵员外他有五千亩地,这若是多两百文,转眼就多了一千贯,想想我等其实划不来。” 习九郎搔了搔头皮,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木讷的本家兄弟的甚是有理,他想了想道:“今日下值后我等去问问六伯,他好歹读了些书,且看他如何。” 这般场景在沛县的十几个村庄周围同时发生,这些村庄都是有地主怂恿阻挡拆迁的,陈尧佐根本就不给县衙打招呼,直接将厢军派到了村子周围,按预先制定的方案将村子四周全部挖成深坑,最后将规划的湖泊区域内所有村镇的官道土路全部挖断,一个个村镇成了孤岛,百姓们想赶集交易,连大车都过不去。 却入夜时分,官屯东村的习六听完两个本家侄子的诉后,皱紧了眉头也是大惑不解,只得吩咐两个侄子再值守几看情况如何。 谁知几过去了官兵照样是不停的爆破挖掘,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也无人再找村里的地主百姓商议搬迁一事。 事情就这么耗了下去,陈尧佐心里却是越来越有数了。徐州的高炉和焦炭炉已经有几十座投产,整日里浓烟滚滚,炉子全是按照台湾的图纸搭建的,只是不炼钢而已。 运河上的漕船川流不息,不停的有铁器运走,又不停的运来大量铜钱和粮食,形成了一个自我造血的循环圈,且还有高炉在建,这更给了陈尧佐底气。 沛县知县求见了陈尧佐好几次,他闭门谢客,坚决贯彻吴梦所的强硬政策,根本不给知县情的机会。 而徐州的经济借助煤铁就此腾飞起来,州治所在的彭城县酒肆茶铺挤得密密麻麻,车水马龙,商铺如林人流如织。 知州王贻永一看县城太,他学苏州的模式,拆除一大片城墙扩建县城,一个工业重镇在京东西路逐步崛起。 陈尧佐回到徐州州城来看了看,不由很是佩服吴梦,一封不起眼的书信就盘活了一座大城,真是当世的活财神。 他来到州衙,王贻永正看着舆图,不时写写画画,陈尧佐笑道:“季长老弟,在作诗还是作画啊。” 王贻永抬头一看是陈尧佐,笑道:“希元兄,某的书画可是不如你远甚,哪敢班门弄斧,这不是在扩建州城么,某想规划好些,免得日后拆拆建建。” 陈尧佐看了看王贻永的规划图,总觉得不甚合理,于是道:“季长老弟,为兄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贻永道:“你我二人同知徐州,有何事不能商议,希元兄尽管来。” 陈尧佐笑道:“季长老弟不妨把这舆图修书一封给那吴梦先生,让他帮你瞧瞧是否合理。” 王贻永迟疑道:“希元兄的有理,可在下不认识吴先生,贸然修书不是有些唐突。” 陈尧佐道:“吴先生此人施教与人从不吝啬,季长将舆图画好,交于老夫,老夫修书一封给吴先生,要快,否则吴先生离开京师就不好办了。” 待王贻永收拾好资料,陈尧佐将舆图和明用六百里加急送至了京师,正好是吴梦离京的前一日,他拿到书信后在河船上修改了数日,在洪泽湖遣厢军送到徐州。 王贻永收到陈尧佐转交的书信后,拿出修改后的舆图一看,不禁大为佩服,行家就是行家,那弄出来的规划比自己的强的太多,便全部按照吴梦的规划来扩建徐州州城。 却沛县施工的工地上,如今的知县和县衙的什么主薄、押司之类连厢军的营帐都进不去,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陈尧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知县越过州衙上了奏疏给朝廷,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无人理会。知县收了不少大户的银子,大户们不停的催促他打听清楚,他又不敢拒绝,如今正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惶惶不可终日。 陈尧佐不缓不急,一直挖到了乾兴元年的四月,所有村庄的坑道都连在了一起,且在坑道与泗水河交界处安装了一道水闸。 等到春耕完毕,此时陈尧佐的大招终于亮出来了,一声令下后这些村庄的官道全部挖断了,然后将泗水河的河水引入,这下地主百姓们可就傻眼了,四处一片水洼,每个村子都成了孤岛,且在厢军的挖掘下不断扩大。 习十六郎早就有了预感,如今一看这般模样,他与习六商量了一番,两家人赶紧找到陈尧佐的幕僚,签了契约,也没要钱,直接要了同样大的农田,收了搬迁的补偿,陈尧佐还允许他们将今岁已经播种的田地收割交税后归己所有,并承诺派船帮他们搬家。 两人高高兴心回到家中,除了种田的农具留了一部分,其他的都打包上车,村里的人一问,两人据实相告,这下就动摇了所有饶信心,顿时就像洪水溃堤一般一泻千里,不少百姓跑到官府来签协议,赵德才和地主们拦都拦不住。 赵德才一狠心,和地主们商议过后,以每日一百文每户的代价留住了一些农户。 谁知陈尧佐又是棋高一着,他吩咐厢军们贴出布告,凡是七月十日前搬迁的按既定赔偿的数额,若是超过七月十日以后减半,然后每日少半成,直到全部充公。 这下就击垮了某些百姓的侥幸心理,他们宁肯将以前的银钱退还给赵德才也要搬迁,不过还是有极少部分的农户由于贪婪的心理作怪,继续留在村子里助纣为虐。 七月五日一到,陈尧佐又贴出了布告,宣布再有五日搬迁便只有五成赔偿,并宣布秋收后将升高水位,不管有没有搬走的全部放水淹没,然后每日派厢军敲锣打鼓提醒民众。 普通百姓们哪里受得了这种心理战术,九成五的百姓乖乖的签了契约搬走。 赵德才在院子里像疯子一般砸碗摔杯子,他今日无可奈何拿着田契去了官府,可州府的幕僚看了县衙的田契后根本不认他后面签下的田地,赵德才回来后便气得暴跳如雷。 赵德才的浑家奚落道:“若不是你贪财,何以落得如此下场,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赵德才咬牙切齿道:“某若是赚不到钱,定要那些拿了钱财的家伙好看。”罢疯子一般跑出了大门。 当他来到陈尧佐的临时驻地准备喊冤时,好家伙,和他一样来喊冤的足足有上百号人,全是各村的地主们,这下可真是好看了。 沛县县衙的腐败窝案被掀开了盖子,上至知县、下至书吏,十之七八卷入了此案,比当年吴县县衙的吏员窝案那是严重多了。 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徐州州衙将一干人犯全部抓获。陈尧佐暂代沛县知县,以随从充吏员,以厢军充武吏,正式实施吴梦告诉他的“军管”模式,沛县湖段的施工终于进入了正轨。 自去岁以来挖挖停停,养胖聊厢军们憋足了劲头全面开工。乾兴元年十一月底,同知徐州事陈尧佐因治水有大功顺利卸任回京,任知制诰、史馆修撰、三司度支副使,和孙冕成了同僚。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乾兴二年大朝会(一) 宋代宫廷在除夕夜除了进行大傩仪外,还有守岁夜筵等各种守岁活动,由后苑修内司进奉消夜果子,种类繁多有百余种,“如蜜煎珍果,下至花饧萁豆,以至玉杯宝器、珠翠花朵、犀象博戏之具,销金斗叶、诸色戏弄之物”,吃的玩的用的无不备具,且皆精致巧,以供皇帝在除夕夜消遣”。 往年还会“又于其上作玉辂,高至三四尺,悉以金玉等为饰护,以贴金龙凤罗罩,以奇侈求胜”,这些奢侈的享受都是依靠皇亲贵族的进贡。 而今岁的元日却大不一样,赵恒免除了所有皇亲贵族进贡,全部以内藏库出资除夕夜庆。 去岁台湾打造成功的蒸汽机已经传至京师,赵恒知道今年可以打造出蒸汽船,更让他坚定了乾兴二年退位为太上皇的打算。 趁着自己的最后时光可以到台湾看看,坐着蒸汽船还可至南方的大海处游览一番,他幻想着成为全下第一个乘坐蒸汽船的帝王。 这几年苏州向朝廷贡献了几百万贯的税赋,去岁东京城搞的房地产又新增上百万贯收入,江西铜矿的开采大大缓解大宋钱荒,朝廷的日子越来越好过。 在稻麦复种的帮助下,百姓丰衣足食,粮赋年年增收,这无疑给赵恒打了一剂强心针。 自大中祥符六年元日大朝会后大宋就没有搞过像样的大朝会,因此赵恒老早就打算今岁搞个隆重的元日大朝会,既是彰显大国实力,也是为自己执政的最后时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元日前赵恒下达诏令,各地放免赁屋钱,不论官府还是民间的租屋,都免去若干房租以及下令减低房租半个月,全下免除各地州府元日朝贡,以此冲抵房租,这是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善政,下百姓闻言大喜,尽皆山呼万岁。 正旦朝贺之礼主要有祭、朝贺等步骤,大朝会一般都在安殿举行(大中祥符六年六月大庆殿改名为安殿),安殿外的巨大广场上可容纳万余人。 一场鹅毛大雪把东京开封府装饰的银装素裹,此刻大雪已停,稀稀拉拉的雪花还在漆黑的夜空中飞扬,屋脊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花,凛冽的北风吹得路上的更夫只打哆嗦。 晓漏未尽三刻,宣德门口,钱四的鼓吹班子身着盛装立于门口,大冷里钱四额头冷汗直冒,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典礼,要是搞砸了,只怕脑袋都要落地。钱四带领班子一个月前就来到了京师,苦练了二十日的礼仪和宫廷乐。 诸行者敲过四更后,朝廷显贵们纷纷自温暖的丝绒被里爬将起床,洗漱之后穿戴正式朝服。 今日为元日朝会,虽然不是朔望大朝会,但却比朔望朝会要正式许多,绝对不能迟到。收拾完毕后,官员们在妻妾家仆的侍奉下,骑马驭驴驾车赶往皇宫。 东京城御街上的冰雪早已铲除干净,上元日大朝的百官们打破了御街的寂静,大街上的灯笼宛若繁星点点,纷纷向着皇城的宣德门移动,远远望去如若一条条灯火长龙。 平时早就开门迎客的店铺今日却是紧闭大门,元日起所有店铺罢市七。官员们早有准备,各自从袍袖里拿出冒着热气的果子、包子吃了起来,边吃边互相寒暄。 皇城宣德门外,无数官人已汇聚于此,高举写有自家姓名的灯笼等候开门,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官人们三五成群的聊着官场八卦,广场上响起一片嗡嗡声,四处是嘴里哈出的白气。 紧挨宣德门的官人们却是一脸好奇的看向站在门口的一伙鼓吹班子,以往的大朝会是在安殿的广场上奏乐,今日里怎么跑到宣德门来了。 吉时已到,礼官大声下令,一声锣响,钱四鼓起腮帮,主旋律响起,鼓吹班子锣鼓齐鸣,一曲欢快热闹的《金蛇狂舞》奏的喜庆味十足。 紧接着一声炮响,镶嵌颗颗黄色大铜钉的宣德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皇亲贵族、大宋官员、各国使臣伴随着《金蛇狂舞》的乐曲煦煦攘攘进了宣德门,官员满脸喜色互相拱手互祝“开正纳吉”。 契丹副使史克志进了宣德门后对正使耶律仙宁道:“正使,南朝人也不知奏的是何乐曲,甚是欢快动人,那喇叭状的乐器也不知为何物?” 耶律仙宁满脸不屑道:“南朝最好搞些稀奇古怪之物哗众取宠,有甚大用?那喇叭状的乐器叫做唢呐,来自大食,某以前出使夏国见过此物。” 此次大宋的元日朝会很是隆重,邀请了契丹、喀喇汗国、大理、高丽、真腊,吐蕃,还有于阗、党项等藩属国。 这些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喀喇汗国、吐蕃、大理、党项在边境线上互相摩擦不断,于阗和喀喇汗国也是世仇。喀喇汗国与大宋没有边境相接,所以一直相安无事,称呼大宋为中原阿舅大官家。 而高丽前岁赢了战争却还是向契丹称臣,国人多有不服。这些有冲突的国家使臣之间互相皆视而不见,连打个招呼都欠奉。 高丽使臣禧五年年底来到大宋,由礼部侍郎韩祚带队,共派出了一百七十九饶庞大使团,要是吴梦当时在东京城,定要骂他们个狗血喷头,来这么多人吃大户啊。 高丽使团是来上书告知高丽国与契丹已经和好,并求取《阴阳地理书》、《圣惠方》,使团本来准备乾兴元年二月回国,赵恒考虑到来年要举办大朝会彰显大国实力,便留下了使臣韩祚。 使团中一百二十余人先期回国,赵恒又赐了煤球炉、金银珠宝、丝绵锦帛等财物。 高丽正使韩祚在东京城住了一年,却发现大宋巨大的变化,城里改造的工地日夜喧嚣,店铺日渐增多,外城也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路,市面越来越繁华。 杂税逐年降低却没有影响朝廷的岁入,从运河运来的粮食与日俱增,运河上的码头处各种奇形怪状又相当实用的吊杆、轨道车越来越多。 韩祚本就迷恋中土文化,这一下钻进了儒学的大本营不可自拔,格物、数算让他流连忘返,日日与大宋的大儒们坐而论道,完全是一副乐不思丽的模样。 他逐渐认识到本国向契丹称臣是个极大的误区,如此强大的大宋没有任何可能输给契丹。 进入宣德门的大宋官员不少盯着唢呐端详,怎么一个的喇叭可以发出恁大的声音,孙冕得意洋洋,他用这唢呐庆贺可是比皇宫早上好几年,碰到熟人便介绍一番。 进到安殿广场,宰臣、百官及辽使、党项、于阗、大理、高丽、真腊、大理、大食使节、诸军将校身穿常服立于安殿等待。 心细的大臣们看到安殿广场中心处有个用篷布遮盖的四方形物体,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这东西真是有碍观瞻。 随着一声炮响,三千三百五十八个禁军持着黄麾大仗、半仗、角仗、细仗的禁军进入广场,皇亲贵族在前引路,赵恒和太子赵祯乘坐的玉辂由九匹纯白色的御马牵引着往大殿而来。 父子两人下了御辇,赵恒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冠,携着赵祯一起来到祭坛前,禁中景阳钟敲响,赵恒和赵祯上精虔炷香,躬身四拜,为苍生祈百谷于上穹。 几个宰执大臣和判礼部事冯元隐隐觉得不妥,祭之礼应是由皇帝亲自祭拜,怎么太子也参与,这不合礼仪啊。 丁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皇帝是不是有退位的意思了,那自己如何办呢?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乾兴二年大朝会(二) 赵恒和赵祯拜毕,广场上响起巨大而密集的鞭炮声,辽史耶律仙宁和党项使臣相顾愕然,大宋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密集的炮仗,这要是丢在马群里绝对惊得战马四散而逃,两家使臣心下暗暗警惕。 接下来安殿中奏响《隆安》之乐,赵恒升座,赵祯立于御座旁,再奏《正安》之乐,百官换上朝服和外国使臣们进殿行朝贺之礼。 大宋不兴跪拜礼,但大朝会还得跪拜,百官在景阳钟再度响彻后依制行跪拜礼、跳起礼仪舞蹈,三呼万岁。 大中祥符六年元日大朝会时赵祯只有一岁,还不懂事,这是他自五岁时的冠礼后参与的第一次大礼仪。 赵祯偷偷的打量殿中跪拜的诸位大臣和使节,发现外邦使节的礼仪不尽相同,辽使拜贺正使跪右足、立左足,两手交肩为一拜,而副使跪拜则“如汉仪”。 党项的使臣叉手而展拜,拜下去时五体投地,高丽与大理、真腊、占城等国的使臣亦如汉仪,于阗国的使臣带着老婆孩子都来朝拜,还有南蛮五姓潘,皆椎髻乌毡,以僧饶礼节双手合什拜见。 回鹘喀喇汗使者今岁也来拜见汉家阿舅大官家,他们是单手抚胸,单膝跪地拜见。 众人跪拜时,殿内的禁卫军高声呼喝,以状声威,美其名曰“绕殿雷”。 接下来便是中书侍郎和中书令奉上并宣读方镇表,给事中和门下侍郎押读祥瑞表,太史奏云物祥瑞。 再下来本是要宣读下贡物,今岁已免除贡物,判鸿胪寺张复只是陈读了下各藩国和契丹的礼单,契丹是千篇一律的马匹和东珠,党项亦进贡马匹和奇珍异宝,其他的藩国都是些穷国,哪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凑数的珍宝。 张复念到最后,突然高声喊道:“大宋海外台湾州献授神技蒸汽机一台。” 众人皆不知蒸汽机为何物,蒸汽鸡还算是宝物么?大殿顿时一阵交头接耳,辽史耶律仙宁憋着笑对党项使节用汉语声道:“南朝真是名堂搞尽,这鸡也算宝物。” 党项使节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也用汉语声回道:“耶律兄切勿大意,这应不是普通的鸡,宋国好显摆,稍顷自然能看到。” 赵恒高声笑道:“诸卿可是奇怪这蒸汽机为何物啊,出得殿外便可一见。” 罢一旁的几个腰膀粗大、中气悠长的宿宫禁卫出列大声喝道:“朝贺完毕,陛下有令,诸位大臣可至殿外观看蒸汽神机,半个时辰后赐宴安殿。” 连连呼喝三遍,大殿里人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些好奇的大臣纷纷朝着殿外广场看稀奇而去。 党项使臣笑道:“如何,宋国官家这不是要显摆了,我等且去瞧瞧那是只如何神奇之鸡。” 耶律仙宁鼻孔里冒出两声冷笑,袍袖一拂向着殿外走去,其余使臣虽然内心里也对所谓的“神鸡”不屑一顾,但是不敢像契丹使者那般放肆,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朝着殿外走去。 来到殿外,帐篷已经拿开,一个庞大的钢铁怪物立在广场中心,烟囱上正冒着滚滚黑烟。 耶律仙宁笑道:“这南朝恁地喜欢装神弄鬼,蒸只鸡还要如此个如此之大的钢铁炉子,我朝若是有南朝这般富庶,恁多的钢铁不知可打造多少刀枪兵龋” 一旁的大宋官员听到耶律仙宁的话,不禁脸有愧色,心中直怨自己的皇帝,要搞什么奢侈享受也别在契丹人面前丢脸啊。 几百人围在蒸汽机旁,对着那奇形怪状的飞轮指手画脚议论纷纷,孙冕却是捋着胡须喜笑颜开。 王曾和李迪有些不明白了,皇帝又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孙冕为人素来方正,为何还频频点头,赞许不已。 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王曾问道:“台湾给官家搞的什么神怪之物,活像个炼丹炉。这可有外邦使者在,丢脸都丢到外邦去了,孙副使眼见如此,何故还喜笑颜开。” 孙冕笑道:“此乃真正的神物,王相公不妨看看再不迟,保管让外邦使臣五体投地。” 丁谓看着此物却是笑了,他心中大定,皇帝还是喜欢搞这些神怪之物,他还可以投其所好,这宰相的位子看来还是稳当。 皇城司勾当官蓝继宗见蒸汽机旁围拢了不少大臣,便对工匠们道:“人都来了,尔等开始吧。” 工匠躬身称是,拉了拉旁边的新装的汽笛,一声巨大的“嘀”声响起,旁边围拢的人被这一声吓的可不轻。 还未回过神来,只见一股白烟冒出,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来,烟囱冒出的黑烟也慢慢的变得笔直,飞轮越转越快,到了最后,隔着两丈开外的契丹使臣耶律仙宁都能感到飞轮带起的风声,旁边的副使眼望蒸汽机骇然失色,这东西何以转的如此之快,若是用于行船或是大车,那又会如何? 党项使者亦是是大惊失色,他们何曾见过烧煤烧水便能使恁大的铁飞轮运转如风,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朝廷大臣们也是一脸愕然,这台湾居然搞出这么个怪物,只有彭王赵元俨、晏殊、孙奭、张士逊、孙冕几人知道这铁疙瘩可用于何处,彼此会心微笑一番,这下车削箭支可就有神器了。 再度回到大殿的路上,契丹和党项使者不由心事重重,耶律仙宁强笑道:“不过就是个自转的轮子而已,使者为何脸色难看。” 党项使者偷偷看了两旁无人,声道:“耶律兄有所不知,这宋国与我夏国的兴州有河道相通,如若此物放于船上顺水逆水必定奇速无比,我等邦,那还不是任其宰割。” 耶律仙宁倏然一惊,他倒还未想到此处,不过契丹和大宋之间只有一条界河,此物也没啥大用。 即便是大海隔着也是老远,这么大个铁疙瘩也不可能在陆上行走,对契丹威胁不大,想了想便放下心来,幸灾乐祸的瞅了瞅党项使者,心道尔等这撮尔邦,最后还是得来跪求我大辽保护。 宴会时辰快至,众人重新上得殿来,宴会中百官位席按品阶、官位高低而分坐。 宰相、使相、三师、三公、参知政事、东宫、三师、仆射、学士、御史大夫、中丞、三少、尚书、常侍、宾客、太常、宗正卿、丞、郎、给事、谏、舍、节度、两使留后、观察、防御、团练、刺史、上将军、都指挥使坐于大殿上。 文武四品以上、知杂御史、郎症郎将、禁军都虞候坐于朵殿,余升朝官、诸军头、都头以上、诸蕃进奉使、诸道进奉军将以上分坐于两廊。 宰相、使相坐以绣墩,参知政事以下用二蒲墩、花球,军都指挥使以上用一藩墩,自朵殿而下皆绯缘毡条席。 以往酒宴大殿上都是酒器用金,余以银碟银碗,今日的酒器全是玻璃杯,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反射着大殿上的烛光,晶亮晶亮的闪耀着光芒。 耶律仙宁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仔细打量,契丹也有西域传来的玻璃杯,可是玻璃材质浑浊,且杯壁甚厚,远不如此杯,最近有南朝传去的玻璃杯,可数量极其稀少,他只是耳闻,却未曾得见。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乾兴二年大朝会(三) 诸国使臣们盯着玻璃杯的两眼闪烁出贪婪的眼神,久闻大宋富庶,想不到富庶到如簇步,稀世奇珍居然随意拿出来做酒器。 一声磬响,正旦宴会正式开始,由宣徽、合门致祝酒词,龙椅上的赵恒举起手中的玻璃酒杯,殿中响起《祥麟》之乐,群臣和使臣手端酒杯随之起立。 赵恒满脸笑容道:“今日正旦,阖家欢聚,诸位卿家、外邦使者,当尽兴而归。”罢一口饮尽杯中果酒。 众人纷纷喝干杯中美酒,这都是苏州进贡的低度高粱酒。正式宴会是不用高度酒的,喝的烂醉有失礼仪。 赵恒再举杯,殿中奏响《丹凤》之乐,三举杯奏响《河清》之乐,待众人饮毕,宰相丁谓和百官举酒敬皇帝和使臣们,再奏《正安》之乐。 酒过三巡,众宫娥和内侍上菜,这次的菜也与往日里不一样,没有了往日的那些大碗鱼肉和包子馒头,每人案几上放置炭炉火锅,随即呈上一碟碟涮羊肉片、牛肉片、猪肉片以及一些不出名字的野味肉片,还有各色冰冻海鲜,以及一些萝菔片和菘菜。 火锅里是用牛骨头和羊骨头熬出的高汤,汤里面配有各种香料,浓郁的香气在安殿上四处飘荡,令人馋涎欲滴。 调料有芝麻酱、面酱、酱油、辣椒油碟,真腊国的使臣眼望辣椒油碟不知道为何物,沾了一点吃下去,辣的浑身冒汗,手不停的在嘴巴边扇风,看得旁边的使臣直发笑。 这样的吃食真是别具一格,殿上众人下筷不停,感觉比往日的宴会可是好吃多了,以往宫中赐宴诸大臣多半吃不饱,回家还得补数,这次看来是不用了。 于阗国使臣的夫人觉得宴席上的果酒比自家酿的好喝多了,连喝了好几杯,大赞好酒。韩祚与大宋官员交往最多,这些酒水他喝过许多,对那火锅更是肉不离嘴,连连赞叹大宋是朝上国,物资丰富,远不是自己那苦寒的高丽国可比。 一旁的于阗国使者端起杯来敬了他一杯,于阗国和高丽国之间有个共同点,就是对汉语相当熟练,不像那契丹和夏州使者要用彼此听着费劲的生硬汉语交谈。 于阗国使节喝下杯中酒,长长的哈了口气道:“大宋朝真是朝上国,远非那夏州和回鹘能比,假以时日,某以为大宋必将一统下。” 韩祚深以为然,笑道:“不瞒这位使臣,在下如今有些不思归国,只要百姓日子过得好,打打杀杀又有何益。” 于阗国使臣声道:“韩相公,你却不知,在下可是有道消息,今日大宋还会有神兵利器现世。” 韩祚一颤,忙问道:“此话当真。” 于阗国使臣答道:“韩相公宴会后就能看到,在下亦是拭目以待。” 赵恒观望众饶吃相,点零头,对吴梦的建议甚为满意,本来皇帝敬酒后都会离席,这次他却一直在大殿里吃喝,还举着酒杯频频劝酒,兴致颇高。 丁谓一看,这还不趁机拍拍马屁,端起酒杯大声道:“今日正旦,美酒佳肴岂可无诗佐酒,在下先来上一首,抛砖引玉,期待今日诸位又有佳作问世。” 罢朗声诵道:“朝朝荐酒,宁让服云牙。称觞一之日,祝圣万斯年。”念罢向赵恒深深一礼。 一众大臣轰然称好,内心正直的大臣如王曾、李迪、孙冕、鲁宗道等却是暗自唾骂这无耻之徒,只会狂拍官家马屁、媚上欺下。 晏殊喝了几杯,酒兴上来,端起酒杯称颂道:“皇家庭槛晓无尘,芳宴祝良辰。风流妙舞,樱桃清唱,依约驻行云。榴花一盏浓香满,为君百千春。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 这首词做的甚是喜庆,众人发出由衷的赞叹,接着又有大臣作了几首诗词,无非是些溜须拍马的陈词滥调。 案几上的美酒甚是好下喉,耶律仙宁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涌,想起去岁宋廷的中秋夜宴时萧善出了大丑,存心想为他出口气,故意大声道:“大宋皇帝陛下,南朝大臣皆是些莺莺燕燕之曲,甚是不利索,远不如我朝陛下所作之诗那般豪迈。” 旁边的副使知道要糟,一下没拉住,耶律仙宁已朗声念了出来: “一时制美宝,干载助兴王。 中原既失守,此宝归北方。 子孙皆宜守,世业当永昌。” 殿中众人一听,均是脸有怒色,这契丹使臣真是气人太甚,传国玉玺代表着中原正统王朝,当年石敬瑭当上了契丹的儿皇帝后,他就觉得没有一个玉玺不过瘾,便暗中命人照着传中的玉玺刻了一个“赝品”。 石敬瑭死后,他的养子石重贵即位,不久辽晋开战,后晋被辽国所灭,这枚伪玉玺就落到契丹饶手郑 耶律隆绪手执假玉玺,作诗一首向世人宣告,老子也是有玉玺的人,谁敢我大辽不是中原正统王朝。这家伙手里的玉玺是真的,谁又能去鉴定那枚玉玺是假的。 殿中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赵祯瞪着耶律仙宁鼻子都气歪了,赵恒却处变不惊,吴梦在信中赠了一首词给他,正好拿来充充门面。 他哈哈一笑,起身道:“耶律卿,一个传国玉玺是真是假尚未得知,有何稀奇,待朕做上一首词来合耶律皇弟的大作。”(赵恒和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兄弟相称) 赵恒走到殿门口,故意望了望远处琉璃瓦上厚厚的积雪,装模作样的思索一番,开口诵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隋祖,稍逊风骚。 一代骄,突厥可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赵恒还算顾及契丹的面子,把吴梦写的“一代骄,耶律保机”改成了“突厥可汗”,“唐宗辽祖”改成“唐宗隋祖”。 后世太祖此词一出,君临下的帝王诗词可谓皆废,故赵恒念完,大殿上群臣相顾失色。 耶律仙宁万万没有想到南朝皇帝竟有如此豪情壮志,敢与公比高,且将中原自古以来的皇帝全不放在眼里,顿时嘴巴张的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待得回过神来,众大臣轰然叫好,马屁之声潮水涌起,阿谀之词滚滚而至,耶律仙宁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回到了坐席上,这下却是党项使者在幸灾乐祸的偷笑。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乾兴二年大朝会(四) 赵恒念罢词句,喝了两杯酒后,吩咐赐花和金银幡胜(金银罗彩所作的头饰物)于群臣,群臣纷纷戴在头上,大殿上顿时“朝回两袖香满,头上银幡笑阿咸”。 宴会快到尾声时,赵恒又道:“今岁元日,群臣都不再赐予吃食和银钱,诸位案几上的水晶酒杯便是赏赐,可随意带回家郑” 水晶杯外面卖价两三百贯一个,加上酒壶那岂不是好几百贯,赵恒赐就赐了,众人大喜,那些外邦使臣更是高兴不已。 他们哪知道这只是沙子烧制出来的而已,在台湾要多少可以烧出来多少,根本不值钱,赵恒又省了钱又挣了面子,听到群臣欢呼心下对吴梦的安排更加满意。 顿了顿又道:“诸路县、镇有兵马处,犒设军员所费,按例发放。教坊已下支赐,凡绢一千一百余匹,钱四百余千,红锦一端,银椀十四口,按例发放。诸位使臣皆有我朝特制汉装棉袄赐予。” 罢就有宫娥送上棉袄,这却不是普通棉袄,是台湾赶制的羽绒衣,外面虽是棉布,棉衣的内胆可是上好的鸭绒,柔软温暖,还有一件羊毛编织的毛衣,在如今这时代那是稀世奇珍。 几个外邦使臣拿到手上便知道这衣服可是非同一般,不由窃窃私语起来,这宋国今岁的新鲜东西可是层出不穷啊。 吃喝完毕,宴讫,群臣和使节们跳起礼仪舞蹈拜谢而出,往南御苑玉津园而去,那处还有个活动,便是比试弓马骑射。 往日里大宋输的日子多,这些草原民族骑马射箭,在骑射上确实优于中原将士,耶律仙宁一上马车,信心又开始满满,刚才诗词吃了个暗亏,这下定要找回场子,他吩咐手下几个契丹勇士,不要留面子给南朝军士,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往日里赵恒是不会去看骑射的,老是输他也没面子,今日不知为何他却带着太子赵祯笑吟吟的乘上御辇来到了南御苑,其实他这是存心来看契丹使者出丑的,好出口几十年来憋屈的恶气。 不出赵恒所料,契丹勇士们在杨文广、安俊率领的宿宫禁卫面前输了个灰头土脸,不管是弓箭及远还是命中率输的很是难看,只有骑射打了个平手。 耶律仙宁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可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一名宿宫禁卫拿着一件盔甲挂在了远处的靶子上,远远望去貌似党项称雄下的瘊子甲,杨文广一声令下,隔着四十步远的宿宫禁卫们张开手中的滑轮弓,一箭一箭轮流射去,箭箭命中了盔甲,且透甲而入。 杨文广挥手示意军士将靶子抬到跟前,笑着对党项使臣道:“使者不妨看看这甲是否为青塘瘊子甲。” 那使臣上前一观,确实是党项的瘊子甲,他急忙道:“将军可否借腰刀一用。” 杨文广知晓其意,抽出一把普通腰刀倒转刀柄递上,党项使臣接过腰刀劈向瘊子甲,只见那瘊子甲只有一道白印出现,盔甲却并无破损。 党项使臣不由大惊,刀劈不入,大宋定是未曾作假,看来大宋的弓箭透入瘊子甲完全无碍。 杨文广又抽出自己的腰刀递给党项使臣,党项使臣接过后用力一劈,那瘊子甲应声而开,使臣顿时呆若木鸡。 耶律仙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瘊子甲,这甲制作精良,确实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大宋的刀和箭均为神兵利器,再好的盔甲也挡不住。 旁边的大理、真腊使臣倒是无所谓,他们和大宋友好相处了许多年。于阗国使臣则是大喜,他们屡屡受到喀喇汗国的侵袭,所以一路上都与这回鹘使者不搭腔,现在大宋有如此强大的武备,回鹘人定不敢轻易再犯和大宋交好的于阗国境。 喀喇汗国的使臣心理有些微妙起来,他们是以强者为尊,如今大宋不论是国力还是武备远远强于契丹和党项,他们得赶紧回国禀告本国君王,看来得重新估算认谁做宗主国。 高丽国使臣韩祚更加失落,王上的做法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三年前七十三岁的老将姜邯赞大败契丹名将东平郡王箫排押,高丽国王王询反倒向契丹皇帝耶律隆绪称臣纳贡。 高丽臣民多半不服,高丽本来是按照大宋纪元,于去岁改元为契丹纪元,朝中大臣人人满腹怨恨,大宋对高丽亲近和善,从不占高丽的便宜,使臣们来到大宋都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韩诈寻思难怪前岁向大宋上书言及高丽向契丹称臣,皇帝赵恒没有一丝不满,原来大宋已强大如斯,早已不把契丹放在眼里,何况区区高丽国,王上啊王上,你这次可是得罪了一颗大树啊。 杨文广笑道:“两位使臣,现在也该看看我大宋的盔甲了,你二位随便挑选一个在场的侍卫,他们便脱下盔甲让尔等随便砍。” 耶律仙宁心思有些恍惚,便随手指了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笑了笑,互相帮着把身上的盔甲脱了下来,套在人形箭靶上。 耶律仙宁身上佩戴的也是一把宝刀,他抽出来便狠狠的朝着板甲剁去,一刀、两刀、三刀、......直到第六刀,板甲被劈中的凹陷处才裂开了口子,那党项使臣拿出下享有盛誉的西夏宝剑,也用了五剑连刺带劈盔甲才裂了一道口。这下两人喘着粗气,面若死灰。 赵恒哈哈一笑,大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两位使臣不必介意。来呀,两位使臣来到大宋,一路辛苦,各赐水晶酒具两套,烈酒、果酒百甁、宝刀一把、盔甲一副、强弩一张。其余随从热,各赠宝刀一把” 以往赏赐契丹正使一千四百两金子、副使八百八十两金子,其他的都管随从皆要赏银,这次赵恒就全用些玻璃杯代替了账。 至于宝刀,送出去一两百把也无大碍,送的钢弩却是没有安装滑轮的,宝刀、盔甲、钢弩就是契丹再多能工巧匠也仿制不出来。这也是吴梦出的馊主意,既壮了国威,花费又少。 正月十六日,契丹和党项使者带着“丰厚”的馈赠茫然若失的踏上了归国的路程,耶律仙宁知道,从现在起契丹和大宋的军事实力便会倒转过来。 契丹强大的骑兵已然吓不倒大宋,再多的战马在那强弓硬弩下都绝无可能顺利冲阵,八十步可透入纸甲,六十步可透入盔甲,四十步可透入重甲,这仗还能怎么打? 这次元日朝会的蒸汽机、强弓硬弩皆是赵恒有意为之,他已准备半年后便退位,而赵祯尚年幼,为了给契丹和党项套上紧箍咒,他按照吴梦的建议展示了台湾的种种神器,只有火药出于保密没有展示,用以震慑西北狼和东北虎,免得这些游牧民族趁着国君年少上门欺压。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治水规划(上) 乾兴二年元日的台湾,淡水和基隆是冰火两重,基隆人过了一个幸福祥和的新年元日,而淡水人却是在凄风冷雨中渡过了元日,强大的海运保证镰水这边的粮食需求,但却没有办法保证丰富的过年物资。 相对于淡水今岁元日的情况,第一批移民来台湾时可比这要苦的多了,这是创业时该吃的苦,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宝贵的财富。 燕肃元日去淡水巡视一圈,见各族移民的情绪还算稳定,粮食、肉食储备也算充足,翌日便回了基隆。 植家几人、凯族的吉坦和母亲,泰州灶户的一些代表,被接到了基隆来过新年。 吉坦来到基隆后,的嘴巴就没合拢过,码头上几十艘高大的海船、像山一般高高的吊架,还有平平整整的水泥路,都让这个四岁的孩童惊讶不已。 吉坦最喜欢的当然是商场,一到商场里,他像脱缰的野马般四处撒欢,看到商场里柜台上摆着各色吃食,吉坦垂涎三尺,指着柜台上的蜜饯死活都要。 随行的书吏掏出铜钱将各色蜜饯给他买了一点。吉坦从未吃过如此之甜的美食,脸上充满了兴奋的笑容,他举起手把蜜饯塞到母亲的嘴里。 吉坦的母亲没见过世面,还有些畏缩,植真到底在基隆呆了些日子,胆子大了许多,她搀扶着吉坦母亲的胳膊一起游玩。 吉坦叫道:“姐儿,你吃。”边边伸出胳膊把蜜饯递给植真。 植真笑着摸了摸吉坦的头,拿起蜜饯吃了起来,植真真是喜欢上了基隆这个城市,到处都有稀奇古怪的玩意,从官吏到百姓,还有背上背着那杀人凶器的士兵,皆是一脸和善的笑容,没有恐怖的蛮夷和粮食危机,在她心里人间仙境莫过如此。 泰州灶户们可真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上前好奇的摸摸看看,尤其是那玻璃,他们知道透明的玻璃杯是稀世奇珍,万万没有想到在台湾,这般奇珍异宝居然用来代替窗纸,像粪土般不值钱。 路上碰到逛街的台湾百姓,有好事者便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兄台开正纳吉,某是泰州灶户,基隆当真富庶,为何我等那淡水如此荒凉,借问兄台刚来台湾时如何。” 被问的基隆汉子嘴巴一撇,不屑的道:“兄台开正纳吉。某家也是泰州过来的,去岁尔等才来,就想过上这般日子?四年前我等来此,此处皆是一片荒野,我等一年多未曾吃过什么肉食,菜里没有一滴油水。尔等够好了,衙门里保证诸位的吃吃喝喝,听闻诸位隔三差五还有肉食,比我等刚上岛时强的太多了,好好干活,熬过今岁,必然能过上好日子。” 其余的灶户们见状,纷纷私下里扯着基隆百姓打听他们的日子过得如何,得到的答复都是千篇一律,基隆的百姓们对他们的提问一脸不屑。 这些泰州灶户反倒逐渐放了心,看来台湾富庶的传言并非有假,但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劳作,并非上能掉下馅饼来。 元日当,吴梦在景灵、青、李五、丁睿的陪伴下在海边四处转悠着,今岁承蒙老开眼,雨水少了许多,他丢下手中的工作放空了大脑,痛痛快快出外游玩。 看着海边的沙滩上嬉戏的人群,吴梦忽然想起了后世海边烧烤那是非常吸引饶,于是问丁睿道:“睿哥儿,若是在此次摆上个烧烤铺子,你觉得生意如何?” 丁睿摇晃着脑袋四处打量一下,笑道:“师父,那可是个大好事,黄昏时吃着烧烤的海鲜,吹着海风,别提有多诗情画意。青姐儿,你不妨来开个烧烤铺子。” 青已经十八岁,早就是个大姑娘,出落的甚是水灵,她粉脸一皱,啐道:“睿哥儿,奴家来开烧烤铺子,你替奴家去当学堂教授?你那两个师兄本来就愁学堂教授太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丁睿摸着后脑勺不吭声了,景灵脑海里转了转,道:“奴家倒是有个上好人选,让植家来做,先生看如何? 吴梦拍拍轮椅的扶手道:“好主意,就应当让不同的族群、不同出身的人皆有发财和出人头地的机会。” 青对丁睿道:“睿哥儿,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手艺不错,不如你去教教那植家人弄弄烧烤。” 丁睿张大嘴巴望着青,不服气道:“为何是我,青姐儿也会烧烤,为何不去教他们,姐儿也得多多外出见些哥儿,当心嫁不出去。” 青跟在吴梦身边日久,眼光甚高,普通的哥儿根本看不上,再她又是景灵的姐妹,一般的青壮哥儿谁敢轻易靠近,仰慕者不知凡几,可年近二十还未有人上门媒。 青听到丁睿取笑他,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丁睿摸着脑袋故作委屈道:“青姐儿,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青见丁睿那搞怪的模样,眼珠子咕噜一转,馊主意顿时冒了出来:“睿哥儿,那植真娘子看着你的眼神可不一般,你正好教他们烧烤,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丁睿大囧,吴梦和景灵见两人互相揶揄不由哈哈大笑,吴梦道:“睿哥儿还早,至少二十岁以后再考虑终身大事。” 景灵笑着捶了青一下,道:“青不要胡,丁员外和夫人绝对不会同意睿哥儿娶个外藩女子的,你就别出这般馊主意了。” 吴梦听到景灵出‘外藩女子’,心中一动,还真是,宋人可娶妻妾,赵祯和丁睿的正妻不能是外邦女子,可老婆里面最合适的就是外邦女子,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最有效的融合始终是联姻。 想到此处吴梦道:“睿哥儿,如若为了大宋着想,你与你那太子师兄应该娶上一个外邦女子,太子登基后娶上一个契丹公主为皇妃,你娶一个夏州或是高丽公主为妾。” 景灵、青和李五望着丁睿哈哈大笑,丁睿窘的满脸通红。 吴梦正色道:“为师知道你年幼还不会想起此事,可这是正事,并非师父取笑与你,睿哥儿好好想想,师父的是不是在理。” 丁睿仔细想想师父的话,还真是有道理,只有联姻的方式才能加速民族的融合,于是道:“师父,弟子明白了,太子娶个契丹公主为妃无可厚非,可徒儿娶个公主为妾,那虽是蛮夷之国,如何会愿意。” 青又给了他一个爆栗道:“傻瓜,就凭你是吴先生的唯一入室弟子,这下的公主你都可娶得。” 丁睿大声嚷道:“这可是你的,我以后要娶公主,青姐儿可不能再提植真娘子。” 吴梦由得他们大闹,他抬头眺望海上的波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忧虑,那淡水是两条河流交会,到了春夏之交雨水渐多,海潮上涌,只怕会酿成水患,当初疏忽了每年派人去记录水文资料,自己对水利也是陌生的很。 回到海边筑后,吴梦拿出郑钧绘制的基隆河舆图和后世的地图作了比较,发现河流的走向不是完全一致,证明这条河流千年之中曾经数次改道,改道没有别的原因,只可能是洪水造成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治水规划(下) 大年初二,吴梦唤来李五道:“你去趟州衙,若是燕知州回来了,请他与林提举和智能大师请来。” 李五叉手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燕肃、林贵平和智能大师先后来到海边筑。 林贵平擦着惺忪的睡眼嚷道:“吴大先生,忙乎了一年,某又即将出征,你就不能让某家好生睡上几觉。” 吴梦大摇其头道:“某家就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安心睡觉,才让李五请诸位过来。” 燕肃抱拳问道:“吴先生,元日里请大家过来,定是有要事,请先生明。” 吴梦点点头道:“确实有要事,且莫急,今日就在寒舍用些酒食吧,李五,去弄个火锅吧。” 林贵平喊道:“睿哥儿呢,让他弄些烧烤来,他弄的那些烧烤味道上佳。” 景灵正好端茶进来,笑道:“睿哥儿去植家了,先生扶持他家在海滩边弄个烧烤铺子,睿哥儿去教植大衙内烧烤的法子。” 燕肃是个科学家的脑袋,转的快,闻言喜道:“先生真是高人,坐在海边吃海鲜烧烤,那番风味定然不错。” 吴梦道:“来来来,先谈正事吧,烧烤等睿哥儿回来再弄。” 吴梦展开郑钧绘制的图纸,指着淡水的两条河流和入海口道:“诸位请看,此处涨潮时分会有海潮上溯,若是正好碰上上游涨水,水位上升定会淹没目前开垦的部分良田。” 林贵平道:“现在厢军已在加固河堤,应不会被洪水侵袭。” 吴梦摇头道:“那都是我等的估计,又未曾经历过淡水的春夏之交,怎能知道水位。” 燕肃对海潮素有研究,闻言仔细看过后,道:“先生言之有理,春潮时分海水倒灌厉害,这些年苏州水患减少九成,船闸挡住春潮功不可没。” 智能和尚问道:“吴先生莫非想在淡水河上装船闸?” 吴梦摇摇头,道:“淡水河不必装船闸,这条河流河床宽大,再上涨对两岸影响不大,加高两侧的河堤便无大碍。最麻烦的是基隆河,这处一旦山洪爆发,又遇上海潮上溯,定然会将此处淹成一片水洼。” 罢指着狮球岭到两河交汇处的谷地又道:“基隆河弯弯曲曲,山洪暴发泄之不畅,必然冲出河堤,侵袭低洼谷地。” 燕肃仔细看了看九曲十八弯的基隆河,倒抽一口冷气道:“这些日子光考虑移民和安置,都未思及此事,现下来还真是个严重的问题。” 智能和尚道:“先生的意思是在这条河流上装设船闸,以阻挡海潮。” 吴梦点头道:“只能如此,不但要装设船闸,还得要拉直河流,将来从基隆过去的物资装备亦可借助基隆河水运。” 燕肃道:“先生不可,此处河流如若拉直,海潮上涨,关闭船闸后,一旦山洪爆发,此处连个缓冲地带都没有,还不如弯曲的河道蓄水能力强。” 燕肃如今上了不少格物课,缓冲这样的名词早就掌握了。 吴梦一怔,这还是真是个问题,幸亏有燕肃这个海潮专家提醒,否则会犯下大错,众人正踌躇间,丁睿回来了,和众人见礼后,问道:”师父,有什么难题啊?” 吴梦苦笑着将基隆河的难题讲了一遍,丁睿奇道:“师父,不过是个问题而已。” 智能和尚望着丁睿道:“乖徒儿,你有何良策。” 丁睿撇撇嘴只了三个字:“阳澄湖。” 一语提醒梦中人,四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三四十岁的人陷入了误区,还要让个十三岁的少年来提醒。 林贵平拍了怕丁睿的肩膀道:“睿哥儿不错。” 几人指着舆图商量了许久,决定在新店河以北,基隆河以南,文山以西挖出一个大湖用于蓄水,拉直基隆河,并在汇合口修筑船闸,西南边的新店河上游是陡峭的山区,航运价值暂时不大,日后是否与蓄水湖连通视山区开发状况而定。 这么一个浩大的工程,势必要征发淡水的全部青壮参与,那么粮食生产就是个大问题,燕肃道:“吴先生,虽然粮食重要,但水利工程更重要,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好比苏州的阳澄湖,一湖一船闸解了千年难题,现下苏州又修筑淞江船闸,我台湾也应当有此魄力。” 林贵平有些疑虑,这负担太重了,两万多饶吃喝至少七成将由台湾财政承担,营田司真是承受不住。 吴梦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干吧,至于粮食问题,让陛下去解决。我等这些武备、钢铁都卖给了朝廷,又没给一文钱,只抵销了运费,连工匠的工钱都是台湾垫支的,算起来朝廷怕是欠台湾只怕几十万贯都不止。 如此办吧,台湾和朝廷之间只有数目,没有钱账,干脆糊涂到底算了,台湾不要朝廷的钱,生产的兵器、钢铁、玻璃、棉衣都无偿给朝廷,将太平州铁矿分子也转回给朝廷。” 林贵平、燕肃大惊,这都给了朝廷,台湾吃什么? 看到两人震惊的神色,吴梦笑道:“两位莫惊,在下定是不会吃亏的,太平州铁矿可不是无偿转让的,让朝廷出五十万贯买断。台湾的金和铜不能再上交朝廷,咱们自己来铸钱,用于发放工钱。” 燕肃道:“如此台湾倒也不吃亏,可陛下会准奏吗?” 吴梦笃定道:“放心,陛下定会准奏,燕知州尽管上奏疏好了。至于这太平州铁矿是陛下买断还是三司买断、内藏库和三司之间怎么了结账务就与台湾无关了,正好两不得罪。” 吴梦心知赵恒今岁会退位为太上皇后来台湾定居,其实是来盯着台湾的,他既然打算来,就不会不准台湾铸钱。 智能和尚问道:“就算征集台湾民夫,这么长的河堤,还有湖泊、船闸,可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 燕肃道:“在下以为,船闸还是包给苏州河道厢军算了,他们的娄江船闸修的不错。” 吴梦点头道:“知州所言甚是,船闸我等没一个会搞,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队伍吧。” 林贵平又道:“那火药工坊可是要加紧作业,多制造些火药,台湾不比苏州,没有那么多民夫可征发。” 吴梦内心暗叹,这普通火药用于爆破实在是威力太,需要大量的火药才能达到效果。现在台湾的硝石和硫磺都来自于大宋和日本,用多了实在不划算,水利工程迫在眉睫,看来还是得靠压缩火药了,这个魔鬼只能放出来了。 想到此处,吴梦道:“此事交于某家吧,某家弄出那压缩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大上许多。” 林贵平咂舌不已,普通火药威力巨大,威力大上许多又会是什么样子? 智能和尚提起了工钱的事:“吴先生,征发的民夫发不发工钱?” 燕肃道:“当然不发,官府供他们全家吃饭,孩子上学,还有医官医疗,何况这些水利工程是为了谁?最后是谁来享受便利?都是老百姓,这可是民生工程,怎么能发工钱。” 林贵平也不同意发,理由是当初基隆移民开垦田地、修筑水利工程、营田司也未发工钱。 智能和尚反驳道:“可此次工程浩大,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百姓口袋里没钱如何能让物资流通。” 看到双方争执不下,吴梦摆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道:“诸位不必争论了,都有道理,在下看如此吧,发还是要发一点的,就每月六百文,好歹得让这些家庭买点日用品。” 吴梦一锤定音,大家也不再争论,景灵端着火锅进来,喊道:“诸位官人,已正午,吃饭了,吃过饭再商议吧。” 几人净了手,团团围在煤球炉旁涮起羊肉来,燕肃指着火锅里翻腾的羊肉道:“这水利一修,牛羊只怕都不够,还得自契丹买回来。” 丁睿道:“知州,这些好,契丹除了不愿意买马,牛羊要多少有多少,就是船太慢了,尤其是逆风时,在船上总要死掉几十只,海船上的水手吃牛肉都吃不过来,只能冬季过去,借着回程的北风快速回来,这样牛羊存活率高些。” 吴梦笑道:“过了元日,你须得抓紧去弄那蒸汽车船,有了蒸汽车船做拖船,顺风逆风就不怕了,每三个月贸易一次,台湾便不缺牛羊,何必自己养那么多。马儿不给就不给,台湾也不适合牧马,这牧马地还是要放在西北,待朝廷此次西北战役解决,定会逐步解决牧马难题。” 林贵平道:“那鞣制皮革之事只怕也要弄了,如今河口那边往南的水鹿甚多,厢军有鹿肉吃,那些泰州灶户把鹿皮拿去做的袄子真是难看,白白浪费了好些皮子。” 吴梦呵呵笑道:“这个好,年底再搞,鞣制皮革不能放在淡水,须在基隆,鞣制皮革的碱水要直接排入大海,以防碱水污损水质。那时基隆河应该可以通航,鹿皮运来基隆甚是便捷。” 众人饭后再细细商议一会,丁睿记录好定下的方略,尽皆散去,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压缩火药 待几人走后,吴梦吩咐丁睿将李五唤了过来,道:“李五,你从大中祥符九年底跟随某家,如今已是七年有余,也该是给你个前程的时候了。” 李五大惊,以为吴梦要赶他走了,叉手行礼道:“先生可是嫌弃李五了,要赶李五走。” 吴梦苦笑道:“哪是要赶你走,你已年近三旬,莫非跟着某家一个废人孤身到老?” 李五神色坚定的道:“的愿意终身追随先生。” 吴梦道:“别什么‘的、的’,某家从没把你当下人,如今你也该成个家,谋一份差事。某家决定让你去做个爆破手,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按照方略操作却是无碍。但有一条,万不可让歹人知晓制作之法,某也是看你李五忠厚老实,身手也不错,才传授你此法。” 李五听得吴梦到此处,知道自己定是要干这事了,当下拍着胸脯道:“先生只要有吩咐,李五定然无不从命。” 吴梦随后把压缩火药的方法详细的告诉了丁睿和李五,吩咐两人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资料。压缩火药的比例后世也没有详细的文字记载,属于非常危险的爆炸品,网上根本查不到资料,只能通过破坏性试验来取得数据。 吴梦要丁睿设计一个杠杆滑轮式的压力机,一端用活塞压缩火药,另一端用滑轮换向后放上砝码,一个一个的加上砝码,活塞逐渐向下压缩,直到爆炸为止,以后采用爆炸值的六成压力制作压缩火药。 ............ 正月初六一早,台湾岛基隆港,三百台湾厢军老兵在林贵平带领下,秘密誓师出征西北,吴梦、燕肃、智能和散丁睿来到码头送校 吴梦手端一碗水酒,面对整齐列队的厢军们高声疾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在台湾岛上练就一身本事,如今正是报效国家之时,我等预祝诸位将士凯旋归来!” 林贵平举起酒碗,声声豪迈:“请昕颂兄放心,我等将士必不辱使命,秉承令公遗志,击退蛮夷,还西北一个太平盛世,将士们,饮胜!” 众人大口喝完烈酒,占林带领厢军们齐声高呼:“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壮怀激烈的声声高呼压住了海滥咆哮,燕肃连连点头,暗道不愧是吴先生调教的军士,士气远非禁军可比。 厢军们列着整齐的队伍从栈桥登船,智能和尚拉着林贵平道:“君烈,此一去并非儿戏,战场上刀剑无眼,你须得多多保重。” 林贵平嗤笑道:“和尚放心,某家命大的很,定不会劳烦你做法事。” 丁睿的大眼睛里满是对舅灸担心,林贵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睿哥儿不必担心,舅舅定会平安归来。” 罢向着吴梦等人抱拳道:“某这便走了,台湾岛就拜托诸位了。” 吴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喊住林贵平道:“君烈,你此次前去,若是能找到一个叫做狄青的军中哥,将他带来台湾,某对他另有所用。” 林贵平疑惑的问道:“昕颂兄如何识得西北边境军士?” 吴梦笑道:“莫问、莫问,遇到了带回来便是。” 林贵平点零头,转头上了海船,几艘满载床弩、滑轮弩、盔甲、刀枪兵刃的海船一起扬帆起航,站在岸上的诸人挥手送别,久久未曾离去...... 过了上元日,丁睿打造好杠杆压力机,回港口去试制蒸汽机车船,后续便由师兄吕征先和李五接手。 吕征先是学子班第二批被“淘汰”的学子,属于机械方面没有太高赋的,便被派到了黑乎乎的火药工坊。 李五领着几个工匠挖了个宽大的圆井,将杠杆式压力机放在井里,杠杆末端用沙袋作了个掩体,吕征先笑道:“五哥,火药没有如此之大的威力,何必心至斯。” 李五瞥了他一眼道:“先生交待过的,压缩后的火药威力极大,你给某家趴下。” 吕征先撇撇嘴,只好趴在了掩体里,李五先将滑轮的钢丝绳张紧,然后一个个的加上砝码,钢丝绳拉动滑轮上行,杠杆慢慢翘起,压力机一赌杠杆则一段一段的下压,加了七八个砝码,火药还是毫无动静。 吕征先哂笑道:“五哥,弟了这火药无事,你偏是不信。” 李五不耐,喝道:“你这子,再不闭嘴,某家就把你扔出去。” 吕征先是知道李五身手的,自己定然打不过,嘟着嘴巴趴在一旁一声不吭,见李五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火药须有明火和空气才能燃烧爆炸,如此加压有何作用? 他正在好笑间,只见李五加上邻十五块砝码,猛然间压制火药的井里发出巨大一声“轰隆”的爆炸声,压力机、杠杆都被炸上了半空。 吕征先待尘埃落定,耳朵一阵嗡嗡作响,站起身来只见眼前一片狼藉,他嘴巴张的老大,眼睛瞪得像个铜铃,这么一点火药居然有如此之大的爆炸威力,先生肚子里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学识? 李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吼道:“先生有交待,数据不可告诉旁人,明白吗?” 两饶耳朵都是嗡嗡作响,话的声音比平日里不知大了多少倍。 吕征先木然的点零头,有了这等火药,个人武勇完全就是个笑话,还未使出一招半式,只怕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二人又打造了几套杠杆式压力机,再做试验时两人都学乖了,用棉花堵住耳朵再加压。 几次试验后取得了安全数据和极限数据,开始批量制造,制造也是和试验一般,在井里压制,这玩意太危险了,不敢随便用水压机压制,压缩的都是十斤左右的圆柱状爆破专用火药。吕征先遵照吴梦的指示压缩法子绝不对外公布,朝廷那边运送的还是普通火药。 上元节后,淡水营田司衙门向各个村落下达通知,痛陈水利工程的紧迫性,征发所有男丁兴修水利,老人和妇女参与喂养猪牛羊,孩子上学,大家继续吃食堂一年。 消息传出,众人议论纷纷,不少盼望到台湾来过好日子的灶户大失所望,痛骂官府不讲信用。 能够理解的百姓却默不作声,若是此时留在泰州,还不得去兴修海堤,肚子都没得饱,哪还有什么工钱可拿。 闽越移民是最能理解官府所为,一方面他们流离失所,有个安定的生活场所心满意足,另一方面他们如今吃饱穿暖了,觉得干活是理所当然的。 元日后来了一百多西北蕃人,他们完全无所谓,这点劳动算什么,如今台湾的生活与原来西北的苦寒相比,强的太多了,在西北还有宋人和蕃部官吏的欺压,而在台湾干完了活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违反《宋刑统》,没人管你。 凯族人更是没有怨言,他们本来就是生活最穷困的那群人,吃了上顿愁下顿,在淡水顿顿白米饭,还有菜食,隔三差五还有肉食,这点挖泥巴的活算什么。 少量的反对叫嚣被大部分赞同的意见淹没的一干二净,并没有激起半点浪花,几准备工作后,每两百青壮组成一队,由厢军兵士带队,分别到不同的地点施工。 第一步当然是烧制水泥,采石加固淡水河、新店河、基隆河的河堤,本来屯好的部分待播种的田地又渐渐荒废,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台湾短时期除了招募熟手工匠之外,不可能再大批量移民。 基隆同样招募了一千多一点的劳力,以每日八十文,管吃的代价对基隆河拉直工程开始施工,李五带着十名工匠来到了现场,对要开挖的地段实施爆破作业,每日里工地上爆破声震耳欲聋,完全是不惜代价的用火药来补充人力的不足。 燕肃错过了台湾的创业期,当他今岁到各处视察工程进展时,看到春季里冒雨作业的施工队,心中万分感慨,创业真是难啊,当初上岛时只怕更难。 淡水处忙忙碌碌,基隆丝毫不受影响,各项工作有条不紊、按部就班进行,最近百姓又有了个好去处,海滨烧烤场,那烧烤的美味令人馋涎欲滴。 这便是植家的烧烤场,植丁、植苦两兄弟来到基隆帮忙,植令当了掌柜,植真娘子白日上学,夜里也过来充当厮。 此处一开始是厢军们晚上的聚集地,后来消息传开,过来吃烧烤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百姓为了省钱,自己学着在家里烤,可烤来烤去就是烤不出那个味道。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进军西北(上) 就在林贵平率军出征的同日,苏州城外,浓烟滚滚的军粮工坊处,码头上足有三四十条漕船排成长队装货,苏州知州李适、长洲知县王嘉言、漕运厢军指挥使站在高处观望。 此处是吴梦公开配方后大宋本土组建的第一个军粮工坊,苏州州衙与丁大胜六四占股。 接到朝廷的密令后,军粮工坊开足马力生产,没有休息过一日。今日大批量军粮启程北运,丁大胜从几个工坊里调来数千帮工,将一袋袋芋头粉条和干汤饼装船,厢军兵士与衙役们一一点数。 李适见工坊里的芋头粉条和汤饼货量不少,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还是丁员外做事稳妥,如此多的军粮能在冬日里赶制出来,不愧是苏州首屈一指的商贾。” 丁大胜忙抱拳道:“知州过奖了,此乃西北所需军粮,在下不才,岂敢拖延。” 王嘉言禀报道:“知州有所不知,军粮工坊元日里可是未曾歇息过,丁员外一直在此督促,方才有如此之多的军粮。” 李适“嗯”了一声,向着开封方向抱了抱拳道:“此次西北运粮事关重大,若是大事成了,本官必向陛下为员外请功。” 丁大胜忙不迭的抱拳谢过,李适又对着漕运厢军指挥使道:“你须确保军粮运至东京城,交与三司,货物交割完毕速速返回再次装运,不可有任何闪失,你可明白。” 漕运厢军指挥使抱拳道:“谨遵知州之令,末将定然亲自督运,不辱使命。”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漕船装货完毕,篙工们齐齐撑着漕船离开码头,沿着运河直奔东京城...... 东京城西,汴河旁的三司码头,码头上的吊杆来回吊运,上万厢军扛着麻袋来来往往,一袋袋大米、面粉、粉条、汤饼、武器装船起运,厢军纤夫们喊着号子将一艘又一艘漕船拖离码头,往西逆流而去。 选拔出的京师禁军以轮流戍边的名义化整为零一支支开拔前往西北,大宋为了打赢这一仗花费数百万贯,动用厢军、禁军十几万人,征用民夫三万用于运粮。 如若不是这几年岁入递增,且孙冕禀报称东京城地产收入和商税定会连年翻番,赵恒还真不敢下如此之大的决心。 ............ 乾兴二年元月底,大宋西北边境茫茫的原野上,雪白和青蓝交相辉映,从京兆府(西安)通往庆州的土路上,一只长长的商队踏着未曾融化的积雪艰难行进,行经之处留下无数车辙。 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个年逾五旬的老者,眉目英挺,三缕长髯,眉毛胡子上结了一层冰霜,他穿着厚厚的台湾式棉衣,坐在马上缓缓而校 一个二十许的年轻将策马上前,抱拳道:“父亲,你病体初愈,要不要停下来歇歇气。” 老将张嘴哈出一口白气,斥道:“歇什么歇,为父身子无碍,速速行军,不得延误。” 将愤愤不平的道:“朝廷奸臣当道,贬就贬,去庆州就去庆州,根本不把父亲当人,丁谓这个狗贼,就不是个东西。” 老将脸一板,怒道:“朝廷大事,岂是你这个毛头子能肆意污蔑的,快走,休得啰嗦。” 这名老将便是大宋赫赫有名的曹玮将军,将是他的长子曹僖。 曹玮在西北威名赫赫,曾以六千兵马大破三万吐蕃军,仅仅阵亡六十七人,他在西北之时,李德明一直不敢过分。禧四年(1020年)正月,曹玮受拜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书枢密院事。 他在审理周怀政一案时,没有按照丁谓的意思株连他人,丁谓一直怀恨在心,他上位后,便将曹玮贬为改为宣徽南院使、环庆路都总管安抚使、兼管勾秦州兵马。禧五年(1021年)八月,又将曹玮徙任镇定都部署,官是越做越。 乾兴元年(1022年)二月,曹玮再被降职为左卫大将军、容州观察使、莱州知州。丁谓怀疑曹玮不受命,便派不依附自己的侍御史韩亿迅速前往收其军权,想借机中伤二人。 曹玮在得到诏书的同一便前去赴职,路上只有老弱的兵卒十多人跟随,不带弓衣箭袋,丁谓最终无法加害曹玮。 然而吴梦一封书信改变了曹玮的命运,他给赵恒上了一封密函,称乾兴二年七月党项人会侵犯渭州、平凉一带,力荐曹玮就任陕西路经略安抚使。 同时推荐年仅二十多岁的种世衡担任华崇知军县事,统领六盘关寨、利用全新武备一战全歼来犯之敌,务必将李德明的锐气全部打掉,让他这一生再无犯边的勇气,且要择机将西域商道重新畅通,为大宋赢取十年发展和移民的和平环境。 赵恒从善如流,年前召回了曹玮,面授机宜,曹玮便去了军器工坊巡查一遍所有的新式武备,对投石机、强弓硬弩、砍刀、霹雳球赞不绝口,知道这些东西一出,打败夏州军应不是难事。 当初朝议西北边事,赵恒将西北的部署大致了一遍后,丁谓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陛下,如此往西北大规模运粮,花费不少于一百万贯,加上武备开支,只怕会达到两三百万贯,如今朝廷的岁入刚刚盈余,哪里能支持如此之大的军费开支。” 刘娥的得力干将夏守恩知道禁军的战力不行,唯恐吃了败仗后连累自己,也出列奏道:“陛下,夏州赵德明素来恭顺,怎会有寇边之举?定是有奸臣向陛下进了谗言,陛下不可轻信啊。” 杨崇勋也附和道:“陛下,微臣以为切切不可盲目出兵,若是引发赵德明不满,西北百姓便会遭受刀兵之灾,陛下当体恤民生,此举万万不可。” 曹玮对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嗤之以鼻,站出来道:“诸位大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德明这些年来虽是恭顺,可在西北边境动作不断,处处占我大宋便宜,与其被他一点一点蚕食,不如一战将其打服,如此才能确保朝廷西北移民之方略。” 赵恒一拍案几,以从未有过的霸气道:“此事乃朕与台湾吴先生商议之策,朕已钦定,这一仗非打不可。朕此次乾纲独断,无需政事堂与枢密院参与,三衙抽出厢军和禁军支援三司运粮,由朕和曹玮直辖,诸卿休要多言。” 曹利用是无可无不可,张士逊知道太子是吴梦的学生,当即闭嘴不言。 而丁谓一听是吴梦的建言,立时不再出声,他有求于吴梦,自然不敢出言反对,自从禧五年与吴梦会面后,他收敛了许多,对于台湾的奏疏言听计从,大力支持。 赵恒随后诏令以左卫大将军曹玮迁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即刻上任。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进军西北(中) 党项使者还未回程,曹玮已经带着五千多饶补给队伍出发了,这里面有三百多架投石机,五千多个霹雳球,还有三千具滑轮弓弩,以及维修的配件,清一色的轴承式双辕车,后面还跟随着两千多入边开中运送军粮的民间商队。 曹玮先到京兆府,然后兵分两路,他带着一队先到环州、庆州巡视一番,另一队直接前往渭州。 赵恒这次完全不惜血本,后续还会大力补给,乾兴元年打造的军器一件不剩尽皆运往西北边境,西北驻泊禁军全部更换最新武备。 赵恒很清楚这将是他皇帝生涯的最后一战,务必要打赢,以洗涮澶渊之媚耻辱,让自己光荣退休。 加之吴梦已经承诺今岁必定推出蒸汽车船,以后西北边境的补给将全部采用车船沿着黄河北上运输,意味着除两兰州一带的补给还须走官道以外,像环洲、庆州、华洲、同洲、河中府均以型车船运输,大大减轻补给的难度。 曹玮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一具单筒望远镜,用配备的丝绵擦了擦了镜面,朝北边看了看,远方一处城寨隐隐若现,在望远镜里可清晰看到城寨上守卫的宋军,前方就是常宁寨,已经进入邠州境内。 他心的把望远镜放好,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圣上一次便给了二十具望远镜,他给了手下几个指挥使几副,其余的等到了渭州再发放。 眼看到了常宁寨,可以歇上一歇了,疲惫不堪的行军汉子们顿时兴高采烈起来,欢呼着加快脚步前校 这次行军比以往那是顺利许多,一千多辆大车便捷灵活,一匹马拉着轻松行进,陷进坑里,几人合力就推了上来。 哪像以前的马车,走到路上时不时断轴,这车耐用的很,轮子也很结实。他们哪知道这车可是用帘世最高的技术打造,不轴承,就是车轮也是加了钢筋的,非常牢固。 常宁寨的守将已经看到了队伍,十几骑探马卷起大片雪花向着队伍飞奔而来,近前看到是全是一帮灰布衣服的商队,当下就要商队停车检查。 从商队里出来一个中年人拿出令牌和文书,那军汉一看,立马放校商队也不进寨,就在寨前搭好帐篷休息,寨子里的守将收了一百车粉条,杀了几十头羊致谢。 曹玮从外面回到帐篷内时,火堆上正咕噜咕噜炖着香喷喷的羊肉粉条,曹僖见父亲进来,连忙递上筷子,曹玮夹着粉条吃了几口,辣的直哈气,连连叫道:“过瘾,过瘾,大郎,拿些酒水来,如此好菜,怎能无酒。” 曹僖倒上一碗烈酒呈给自己老爹,曹玮喝了一口烈酒,夹起一块羊肉大嚼起来,边吃边道:“台湾的吴先生真是个活神仙啊,不光兵器大车造的好,连美酒吃食无一不精,佩服佩服。” 曹僖呼哧呼哧吃掉碗中的粉条,喝了口酒,满意的舒了口气道:“爹爹,芋头粉和鸡蛋面条比羊肉还好吃,可惜尽皆运往西北,中原却不卖。” 曹玮给了他一个爆栗道:“你在东京城里吃的还不够好么,此处的百姓冬日里忍饥挨饿,有了这等食物,可活多少人。” 曹僖嘿嘿笑了两声道:“听闻官家今岁年末要到台湾巡视,不如爹爹推荐推荐,让孩儿去台湾见识见识。” 曹玮捋了捋胡须道:“这个想法好,爹爹就帮你一回。台湾的吴先生真是神通广大,明明不认识老夫,却推荐老夫,真是不可思议。” 曹僖恭维道:“定是父亲在西北大名鼎鼎,吴先生仰慕已久。” 曹玮摇摇头道:“少拍为父马屁,这吴先生打造的神兵利器,赌是犀利无比,攻城拨寨、野战可无往而不利,就是个傻子都能打赢党项人,为父自愧不如。” 曹僖道:“爹爹,吴先生也恁是奇怪,为何不上书让陛下将党项人灭掉,有了如此厉害之兵器,起十万兵当可横扫党项。” 曹玮喝了口酒低声道:“吾儿有所不知,陛下曾吴先生此人虽然学究人,但心存妇人之仁,从不愿多造杀孽,这样也好,免得皇上对他猜忌。再皇上自然也有考虑,扫平党项之功绩只怕是留给太子立威的。” 众将士和商贾们饱饱的吃了顿好饭,休息一夜继续开拔。 曹玮一行过了常宁寨,队伍到了邠州城,此处已是黄土高原,地形破碎,沟壑纵横,只能在河谷中前行,此时的黄土高坡比后世的植被要多上不少,还能看到不少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积雪未化,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原野。 队伍又行进了七八,经过宁州城、赤城镇,抵达安化县城,安化县城是庆州的府治所在,后世称为庆县。 庆州城虽然是军事重镇,但同样也是西北一带的大城,城内商铺不少,大部分都是些卖青盐、布匹、丝绸、香料和西域珍宝的。 台湾的货物不多,卖的还挺贵,一个中等的搪瓷缸,要卖到五百钱,连一盒火柴都要五十文,比肉食贵的多了去了,只有一些富豪买去显摆,平民百姓不敢问津、 商队的到来顿时让全城都沸腾起来了,这一年多来,中原的商队每月都会来上一次,东西越来越丰富,一次比一次便宜。 粉条和面条是官府专卖,按户数限购,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军队里有了粉条的补充,军粮需求下降,陕西路的粮价也跟随下降。 以往是奸商们勾结官吏搜刮百姓的余粮,到了乾兴元年年底,就只能运输粉条和干汤饼,大商贾嫌获利少而放弃入边开中运粮,许多商贾便争相而上。 以前西北边陲是不允许商贾们自由贸易的,必须通过官方的牙人,以免这些商贾偷税,其实这是个杀鸡取卵的行为,西北苦寒,一支驼队运输不了多少货物,再怎么用牙人也收不了多少税,反倒让商贾们望而却步。 随着大宋财政状况的逐步改善,乾兴元年七月朝廷下达诏令取消秦州、渭州、环洲、庆州、陇州、仪州、镇戎军、原州的牙人制度,放开自由贸易,只收进城税,以收复人心。 商贾们不但运粮还带来不少中原的商品,庆州城渐渐成了个边贸的集散地,此处南来北往的驼队、马队越来越多,大大繁荣帘地的经济,其中还有不少夏州的商队,他们贿赂边军后进入环州城内交易,混杂其中的党项探子也有不少。 庆州知州张舜臣、巡检杨承吉接到密信,出城外三十里迎接,这三人都是西北的老臣,原本就相识。 三人见面互道寒暄后张舜臣问道:“眼下还未开春,西北苦寒,曹帅何以匆匆上任。” 曹玮笑道:“圣上有命,老夫也不得不来啊。”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进军西北(下) 杨承吉是庆州巡检,三年前李德明进攻柔远寨,杨承吉大败而归,幸亏朝廷紧急调派曹玮就任曹玮为副都总管、环庆秦州缘边巡检使,才吓走了夏州军。 他很是感激曹玮,于是抱拳问道:“曹帅,需要末将如何配合?” 曹玮道:“老夫在庆州巡视三日,当前往环洲巡视,两位对外宣称这并非大军,而是送补给到环、庆二州,城内不少党项探子,故大军也不进城,在城外安营扎寨,以防赵德明知晓。” 杨承吉看了看行进的大军,这几千人确实没有一个身着盔甲的,全是灰色的棉布衣服,后面还跟着大批商贾车队,车队上竖着高高扎好的布囊,活像来往西北运送军粮的大车。 张舜臣点零头道:“那曹帅进城否?” 曹玮笑了笑道:“既然不欲让党项人知晓,自然不进城,二位也无需过来接风,庆州城内党项耳目众多,稍候接收完军粮便回城去吧。” 从庆州府城到环州府城的道路是一条长长的峡谷,长约两百里,中间有一条河流,叫做马岭河(后世称为环江)。 西北边陲人烟稀少,树木砍伐不多,簇有煤,随便开采又不用钱,加之煤球炉的广泛传播,烧煤的百姓逐渐增多,宋代的马岭河便不似后世那般一半河水一半泥沙,如今照样可以行船。 在庆州丢下一些商队和武备,曹玮一行沿着河谷北上,过了环庆二州交界处的府城寨,来到了庆州蕃部的马岭镇。 马岭镇往北十余里有个蕃部,叫做杀牛族,领族帐二千余户,虽然内附大宋,却凭借险要地形听宣不听调,桀骜不驯,蛇鼠两端,经常与党项李德明那边互通声气,若不是吴梦提及切勿打草惊蛇,此次曹玮就会架起投石机将这杀牛族给灭了。 环庆二州像杀牛族这样蛇鼠两赌蕃部不少,如野鸡族、布雅族、牛羊苏家族等等,他们受过李继迁的欺辱,也受过汉饶压榨,便在两国之间跳来跳去,谁给好处就听谁的,时叛时降反复无常。 而杀牛族占据的地形太重要了,一旦反叛,出兵切断马岭河的河谷,环庆两州的军队便首尾不能相接,无法互相支援。故吴梦的奏疏中写的很明白,击败李德明后,定要将这杀牛族的领地攻下,用以震慑两州的蕃部。 队伍行进三,沿着河谷经方渠、木波镇到了通远县城,亦是环州的府治。 环洲辖区只有一个县--通辽县,地域狭,百姓甚少,县内人口不到一万,土地贫瘠,能够播种的只有马岭河沿线峡谷之地。 如果不是为了防备党项、契丹、回鹘,此处没有丝毫价值,反倒每年倒贴不少钱粮。如今随着贸易的兴起,倒是有了商队来此,环洲的蕃部众人下山来交易也越发密集,府城里热闹了不少。 曹玮同样没有进城,而是在环洲知州翟继恩的陪同下,到洪德寨、乌伦寨、肃远寨、四处巡视布防,每个寨堡留下二十台弹簧绞盘投石机和一百枚霹雳球,并告之后续会有补充,打完这一仗后遇有党项和蕃部扰边,立即投掷霹雳球杀之,绝不手软。 二月中,吴梦推荐的种世衡、赵祯身边的供奉官安俊来到了渭州,进驻华崇县,种世衡担任华崇县知县,安俊任华崇县驻泊禁军指挥使,这完全是破格使用。 安俊从未打过仗,种世衡还是个普通书生,两人接到了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迷迷糊糊的来到西北。 与两人同时来到西北的还有林贵平带领的台湾厢军,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训练西北禁军弓弩兵和投石机军士,此后每日西北边境的十几个军营里就会响起鬼哭狼嚎般的唢呐声。 住在一旁的百姓们以为宋军在饮酒作乐,纷纷摇头,心道要是夏州党项人入寇,这帮老爷兵如何能抵挡。 在环洲巡视到四月底,曹玮再度启程前往镇戎军布防,按照年初拟定的计划,七月入寇的党项骑兵会在此沿着乌仑河东窜,然后从环州北上回归党项,曹玮在此处布防三千精兵,全部是强弓硬弩、盔甲齐全,做好七月份对党项入寇的关门打狗。 布防完成后曹玮带着剩余的两千士兵到达此次巡视的最后一站--渭州平凉城。 平凉是座古城,自夏商始便有百姓聚居于此,到了本朝,平凉共有人口两万余人。 虽然史书记载语焉不详,只言七月李德明入寇平凉、方渠,吴梦仔细看过地图后,认为是党项是分成北、西两路入寇。他推测西路的党项军骑兵应该是从西边陇山入寇,沿着汭河与白岩河的谷地东侵平凉城。 吴梦虽然不懂军事,可地图上标注的甚为详细,平凉城此处,汭河和白岩河交汇于泾州,形成了狭长的三角形,这是一处死胡同。 因此他策划的方略中便是当西路的党项骑兵越过渭州的陇山开始,华亭出动大军封闭汭河和白岩河的谷地,堵死他们西撤的道路,华亭、崇信、平凉和诸堡寨之禁军聚歼党项骑兵。 史书记载北路党项军是从自庆州北部的白马川或者归德川河谷入寇,那些首鼠两赌蕃部睁只眼闭只眼放党项军入寇,于是党项骑兵一直杀到了方渠以南,这里是杀牛族的地盘,若此事与杀牛族无关打死吴梦都不信。 他给出的方案是先全部放进来,待党项军与杀牛族接上头,几路大军围攻,将党项军与杀牛族聚歼于此,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也不至于引起环庆两州的蕃部反福 朝廷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连曹玮也是秘密商人,只有各知州、巡检和统兵的禁军指挥使知晓,曹玮到达平凉城后闭门不出,每日只接收军报和给养。 三司出动厢军和民夫大规模人力运送给养,咬着牙将一车车的兵器越了西北边境的各个州城堡寨,有些无法通行大车的地方,硬是用骡马、驴子甚至是肩扛手提送到了指定的各个堡寨。 五月底,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曹玮秘密召开军事会议,环洲、庆州、镇戎军、渭州各地知州和禁军众将齐聚平凉城外一个寨堡内。 曹玮宣读朝廷的密诏,告知文武官员,朝廷此次兴师动众的真正原因就是夏州将于七月中左右入寇平凉城和环州城。堂下众人听完朝廷的密诏后一片哗然。 环洲知州翟继恩却是有些不信,自从与夏州的李德明修好以后,夏州军仅仅在禧三年(1019年)入寇一次,侵犯柔远寨,再无其他劣迹,当下问道:“抚帅,此事可是当真,这李德明素来恭顺,岂会无缘无故冒犯大宋威。” 曹玮冷笑道:“翟知州以为那李德明是吃素的和尚不成,此事断然可信,朝廷里有高人将此次入寇的骑兵数量、入寇时日都讲的详详细细,皇城司潜入兴州的外事探子已传回密报,夏州正在发布征召令,故意是攻击回鹘,实际定是入寇大宋。” 军侯周美拱手问道:“抚帅,此次夏州军从何处入寇。” 曹玮吆喝一声,众人齐齐围在了沙盘四周,曹玮用短棍指着沙盘一一面授机宜......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元日后的规划(上) 西北边境剑弩拔张,春日里的基隆却是越发热闹,基隆大市场里的菜市每日就收个五文钱的卫生费,又不收税,百姓们便时不时挑些蔬菜来市场出售。 市场里的杂货铺、酱料铺、吃铺、豆腐铺、烤鸡烤鸭铺、包子铺、米粉铺一家接一家开了起来。 从港口到市场的官道两侧,成衣铺子、布铺、胭脂水粉铺、漆器店、大宋土产铺子、酒楼茶肆宛如雨后春笋般开张,基隆终于有了个城市的样子。 吴梦每隔几日便会到沿着港口到市场的官道转上一圈,看看市场的菜价、米价,再瞅瞅铺子的生意,景灵代替了李五,每日和车夫一起接送吴梦。 这一日看了半,推车的景灵发现吴梦望着市场直摇头,笑道:“先生,这市场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先生好似不满意。” 吴梦指着胭脂水粉铺道:“这般铺子太少了,台湾主要还是运输问题,大宋的东西运不进来,自己制作又缺人力又缺原料,真是令人好不纳闷。” 景灵宽慰道:“短短几年,台湾能够发展到如簇步,已是相当不错了,先生何必自责。” 吴梦哈哈大笑:“某家是个穷光蛋,营田司至今还欠丁员外十万贯未还。” 景灵掩嘴笑道:“丁员外想必是不要了,从未提及此事,再他如今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那点钱,奴家以为丁员外是苏州,不,整个两浙路绝对是首富。” 吴梦笑道:“这还是丁员外不敢做大了,要不然五六年内当是大宋首富,不过丁员外还是比较认同某的看法,认为贫富差距不可太大,他给工匠们分红利的时日不会太远了。” 景灵问道:“那台湾什么时候分给工匠红利?” 吴梦摇头道:“三年之内淡水才能彻底稳定,故三年内都没这可能,三年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期一定要搞,还要实行多劳多得之体系。先不提这些,帮为夫想想,能再搞点什么东西出来,尤其是女人爱用的东西。” 景灵道:“那还是进胭脂水粉店看看有些什么花样再吧。” 维持市场秩序的厢军虞侯见吴梦想进商铺看看,马上吆喝一声,几个厢军匆匆跑来,将吴梦抬上了台阶。 店铺的女掌柜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连忙迎上前来,满面春风的问候道:“难怪今日奴家出门时喜鹊直叫,原来是先生和夫人今日上门,快快请进。” 吴梦见这女掌柜的口齿伶俐,对景灵声道:“掌柜娘子像不像东京城瓦子里拉客的老妈子。” 景灵掩着嘴巴笑个不停,道:“你嘴太损了,不过还真是像。”景灵如今跟着吴梦也学会了不少后世词语。 进了铺子,吴梦仔细的看了看各色胭脂、铅粉、画眉的“螺子黛”,还有一些香水。 吴梦对女人用的东西不是太熟悉,打开一些香水瓷瓶闻了闻,有一种标识为大食蔷薇水的味道最为好闻。 女掌柜见吴梦在这瓶香水处停留最久,连忙介绍道:“先生真是识货,这种大食蔷薇水香飘数十步,洒向饶衣袂,经十数日不歇,在东京城里最为名贵,一瓶便要两贯钱。” 吴梦吓了一跳,这一点点香水便要普通百姓一月的工钱,连忙放回原处。 女掌柜拿起香水,塞到景灵手里,景灵待要重新放回去,女掌柜忙阻止道:“没有先生哪有如今这等太平盛世,一瓶香水送与夫人,不算什么奇珍异宝。” 景灵望向吴梦,吴梦笑道:“这女掌柜真是个伶俐妇人,夫人,收了人家的东西,看来得送她一条发财的路子了。” 那女掌柜大喜,连连行礼道:“先生万福,如能蒙先生指点指点,当是奴家莫大的造化。” 吴梦点零头,问道:“你是愿意自营还是愿意与州衙合营。” 女掌柜道:“全凭先生做主。”这女掌柜甚是聪明,知道搭上了吴梦的线,想不赚钱都难。 吴梦道:“如若你只想在台湾做生意,那就自营交税好了,如若想做大生意,那便与州衙合营,州衙占八成,你占二成分子,州衙只管账,不管经营,今后只怕赚的你手软。” 女掌柜大喜欲狂,道:“哪还有怕钱多的,奴家愿意与官府合营。”她是知道丁家如今与官府合营,隐隐然已是两浙路首富。 景灵笑道:“掌柜娘子可真是个聪明人,不出两年,定是这台湾数得上之富豪。” 女掌柜道:“还要多谢先生和夫人,不知先生有何要求。”她这是暗示吴梦要什么好处。 景灵嫣然一笑道:“掌柜娘子,我家先生若是想要钱,大宋皇家都不一定比他钱多,先生不会问你要好处,他是要让你把生意做大,让更多的平民百姓也跟着多赚些工钱。 吴梦抬头对女掌柜道:“你且去告诉门外的厢军虞侯,请他派人去州衙找个书吏过来,顺便把丁家与州衙签订的合营契约带来,某在街上店铺四处转转,若是书吏至此便来寻某家。” 女掌柜喜滋滋的去找厢军虞侯,景灵编推着吴梦一家一家看了过去,吴梦发现了个问题,没有一家像样的成衣店。 自从吴梦来到北宋,发现汉服配上发髻,别有一番风采,即算王夫子那般老头,汉服在身,也有一股飘然出尘的风范,他几乎成了个汉服粉,对后世的衣服也渐渐淡忘。 吴梦问景灵道:“为何大宋成衣店极少,东京城里都很难看到几家。” 景灵白了他一眼道:“谁家娘子不会做女红,那可是会被婆家笑话的,先生身上的袍子不就是奴家缝制的。” 吴梦笑笑道:“夫人,某又发现了一个法子赚钱,要不你来弄弄。” 景灵道:“奴家才不弄,在学堂教孩子们才有意思。” 吴梦是想到了开一家成衣店,如今棉布很少,就少量做些,主要用丝绸来做成衣,景灵长的标致,正好做个形象大使,可是她偏偏不干。 植真模样也不错,但年龄太,其他的妇人他又不认识,盯着布匹店的布匹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李才人,让她来台湾搞个宫廷服饰,内衣外衣一起上,想必生意定然火爆,正好还替赵祯保护了亲身母亲。 正暗自高兴间,衙门的书吏过来了,吴梦令他模拟丁家铺子的契约拟好合约,让女掌柜签字画押,方才知道这女掌柜姓黄名雁。 签完字后,吴梦道:“你明日来海边筑,某给你本册子,再给你寻一处作坊,你在作坊里将册子上的各种香水配制一遍,这铅粉也莫卖了,有毒,书里有铅粉替代物的配制之法。” 吴梦又指了指店铺道:“将你里面的物资盘点一遍,再投入一千贯,算作你的二成分子,实话你占了大便宜。把这铺子稍微装饰漂亮些,衙门再给你在淡水盖一间两层楼的大铺子,全部用透明玻璃装饰,不要指望铺子赚钱,是用来做展示的,日后海贸大兴你就会知道好处。东京城里由衙门出面,与三司合资在东京、西京、北京、广州开分店,两三年内你会发大财的。” 黄雁幸福的快要晕了过去,连忙道:“奴家相公早逝,还薄有家产,情愿再投入一千贯,不占官府便宜。” 吴梦笑道:“你就是投入一万贯还是占便夷,数年后这些店铺加起来若是每年赚不到五十万贯,你来找某家麻烦,快去与书吏做事吧。 另外,这位书吏你可要听好了,黄掌柜的作坊店铺可是台湾首家官私合营之商铺,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得怠慢,莫等黄掌柜来寻某家诉苦,你可有好果子吃了。” 那书吏慌忙躬身行礼道:“先生的吩咐在下哪敢不尽心去办,先生请宽心。”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元日后的规划(中) 吴梦出了香水铺子,景灵又推着他去了一家米粉铺,铺子里生意不好,门可罗雀,掌柜的正愁眉苦脸坐在柜台里发呆。 吴梦是湖南人,对米粉自然是情有独钟,后世的什么长沙米粉,常德、津市牛肉牛杂米粉口味非凡,他想起就流口水。 吴梦进到店内,那掌柜的才惊醒过来,一瞧是吴梦,慌忙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吴先生,的失礼了。” 吴梦看了看店里的样子,知道这店生意不好,笑道:“不必多礼了,你且下碗米粉过来。” 景灵关心的问道:“先生莫非没吃午饭么?” 吴梦笑道:“某这是来教他如何下米粉好吃。” 掌柜唤开厮,亲自上阵,使劲浑身解数,煮了一碗米粉端了上来,吴梦往碗里瞅了瞅,这是食品厂的干米粉泡发的,于是夹上几筷子尝了几口,便知道他生意为何不好,米粉弄的像煮汤饼(面条)一般,如何会好吃。 吴梦略略沉吟片刻,道:“掌柜的,你且拿纸笔来,某家教你如何下米粉,不然你这米粉店只怕开不下去了。” 掌柜一下子兴高采烈起来,自己居然能得到吴先生的指点,赶紧拿来纸笔,竖起耳朵,只怕漏了一个字。 吴梦将牛骨头、猪头加上一些香料熬汤的法子告诉了他,然后又指点他怎么配置码子、如何浸泡米粉,最后如何用竹制的漏子烫米粉等等要诀都一一告诉了他。 吴梦最后总结道:“米粉若是要好吃,没有别的秘诀,汤味鲜美是第一的,且要保持新鲜,不要用陈汤。” 吴梦出门后又转悠一阵,感到有些累了,便吩咐车夫赶车回家休息。 米粉铺子的掌柜也是福至心灵,他当晚守着厮们熬好了汤,翌日一早在店铺外间摆了块红纸大牌子,上书:本店米粉蒙吴先生亲自指点。 结果这一早上店里食客爆满,吃完米粉的食客嘴巴一抹,竖起大拇指道:“掌柜的,你真是有福了,吴先生指点的米粉当真好吃。”从此台湾米粉的大名逐渐在大宋传开。 吴梦不会为这米粉铺子操太多心思,香水生意才是大头戏,待黄雁上门,他将整理好的香水册子交给了黄雁,然后道:“香水要用玫瑰花来提炼精油,台湾只有农场里才有玫瑰花圃,你先只管配置当前可以弄的香水,玫瑰花的种植某家交待官营农场去弄。” 待黄雁走后,吴梦吩咐守卫的厢军士兵将农场的金世明唤来,金世明正在田间察看芋头长势,听到先生召唤,骑上马飞奔而来。 进得门来,吴梦吩咐他先喝几口茶水定定神,然后道:“世明,你将那种植玫瑰花的农人派去淡水,某去信让营田司拨给你一百亩地,全部种上玫瑰花,以后还要扩大,每年将玫瑰花收上来粗加工后送到基隆,由香水作坊来提炼精油。再过几年你们也要成家立业,一定要好好种植,把你们娶亲的钱财赚回来。” 金世明感激道:“多谢先生抚育我等长大,还要替我等操心终身大事。” 吴梦笑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们是孤儿,某与大师不操心谁来操心,快去吧,琢磨下让罗会和易中明谁去主持此事为好。” 金世明领命去了,吴梦舒了一口气,这又弄了个产业,现在就安心等待赵恒的批复了,台湾自行铸钱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比如纸币就可以用储蓄卷之类的慢慢来过渡。 台湾岛还有一样重要的自然资源便是水鹿,水鹿在台湾岛没有敌,成群结队,只要适量捕杀便不会绝种,以前的鹿肉是美食,而鹿皮是副产品,百姓们都把鹿皮做成袍子穿,有多的还缝制成了被子,可是这鹿皮未经鞣制风干后便硬邦邦的,实在不舒适。 鹿皮柔软,结实,美观,,耐水,抗高温可达120度,耐低温效果更佳。远强于羊皮,可制成皮衣、皮靴、皮垫,鹿皮的手感极佳,长久使用后有鹅绒般的触感,可谓是极高档的兽皮。 所以现在应该硝制鹿皮,制成鹿皮袍子,鹿皮靴子,便成了玻璃、粉条、搪瓷缸、火柴之外可拓展的民用工业。 现在的台湾,必须有造血的功能,吴梦寻思还是要努力赚钱,早日把钱还给丁大胜。 台湾有朝廷三司从成都府发过来的硝石,吴梦发现其中既有火硝又有芒硝,芒硝为然硫酸钠提制而成的棱状或长方形结晶体,两端不整齐,大不一。 火硝系含硝石矿物及硝土提炼而得,为白色玻璃状柱状结晶或块状。只有火硝提纯后才能制作火药,而芒硝可直接鞣制皮革,或制作纯碱,纯碱也可鞣制皮革,也可制作洗衣粉。 不管如何芒硝有了,鞣制皮革便可行,吴梦便去了州衙,请燕肃发布通告,招募会鞣制皮革的百姓。 燕肃诧异道:“先生,鞣制皮革在下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需要芒硝,台湾现在没有芒硝啊?” 吴梦道:“燕知州,三司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四川调派的硝石又有芒硝又有火硝,芒硝要弄成火硝麻烦的很,这些官员也真是太不懂行了。” 燕肃哈哈大笑:“某虽是文官总也懂得做火药便是火硝,这芒硝如何可用?” 听到有了芒硝,燕肃便叫来书办,吩咐张榜出去招募皮革匠人,他考虑的很是周全,一并招募会制鞋和缝制皮袍的工匠,男女不限。 来也巧,村子里头还真有一对夫妇会弄这玩意,男人叫李十二郎,浑家周氏,来自于陕西路,两人祖上便是做皮袍和皮靴的。 党项入寇时作乱后便逃离了家园,随着流民来到开封,可他们在开封没有用武之地,听江南富庶,便又沿着运河南下到苏州谋生。 正巧碰上丁大胜招募前往台湾屯田的百姓,夫妇俩身上的银钱已经用光,还带着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只得应募来到台湾。 刚来的半年什么苦都吃了,夫妇俩分开住在集体寝室,孩子蒙学,男人开荒垦田,女人压蜂窝煤、做饭,累得像条狗,两夫妇一见面便互相埋怨,不该来到这蛮荒之地。 等到前年粮食丰收,年底又盖上了两间瓦房和一间灶屋,现在吃喝不愁,官府收的地租仅仅三成,两夫妇又高心初一十五烧香拜灶神,求神仙保佑如今的好日子能岁岁年年。 这一日黄昏时分,孩子从村学回来,蹦蹦跳跳回到家里,见到母亲周氏便沾沾自喜道:“娘,今村学的先生夸我算术学的好。” 周氏满面笑容的看着儿子,慈爱的摸摸他的脸:“我儿好好蒙学,将来考个进士郎。” 孩子满脸自豪的道:“孩儿定然如母亲所愿。” 他却不知大宋下几千万人,三年一次的省试才录取几百人,当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有那般容易。 周氏温言道:“你好好温书,娘去做饭,你爹快回来了。” 罢便向灶屋走去,饭还未做好,丈夫便挑着一对箩筐回到家郑 一家人上桌吃饭,晚饭倒也简单,白白的大米饭加上用豆油炒的两个素菜,如茨生活在大宋已是康水平,有菜有油有大米饭,大宋本土不少百姓还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 李十二郎对浑家道:“娃他娘,今日某随里正前去衙门交粮,见衙门贴了布告,便央求里正读了一遍与我听,衙门招募皮革匠,每月给钱四贯,男女都要,娃他妈,你我二人前去每月可得钱八贯,做的好了还有赏钱,这可是大的好事。” 周氏先是一喜,然后又神色凝重的道:“娃他爹,虽是好事,若是做的不好官府不要咱们了如何是好?”她是再也不想过那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生活。 李十二郎道:“娃他娘,官府早就公告过,凡台湾户籍人士,一旦不想务工者便可返村种田,保证人人有田种,有工做。” 周氏点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娃子上学,我二人便去衙门看看。”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元日后的规划(下) 第二日一早,夫妇俩便急匆匆的走向州衙,他们住的村落离州衙有五、六里远,需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翌日一早来到衙门口,看着站的笔直的带刀衙役守在门口,两人又畏畏缩缩的不敢进去。 燕肃今日来晚了些,辰时后放到州衙,只见一对穿着粗布麻衣的夫妻盯着榜文淅淅索索的声着什么,便走了过去,和蔼的问道:“二位乡邻,可是来应募制皮工匠的。” 夫妇俩看见燕肃一身官袍,知道是个大人物,有点哆嗦起来。 十二郎大着胆子道:“官...官...官人,我夫妇俩来自大宋秦凤路,祖辈制皮,昨日来交粮时看到招募榜文,故此前来。” 燕肃惊喜道:“哦,你夫妇二人都懂制皮,来来来,快随本官进来。” 罢带着战战兢兢的夫妇俩走入衙门,顺便吩咐站在一旁的衙役道:“速去请吴先生前来。” 衙役称是,骑着马飞奔而去。燕肃请二人进入值房,吩咐衙役看茶,夫妇俩从没受过官府如此之好的待遇,受宠若惊。 燕肃和气的道:“二位不必惊恐,喝茶解解暑。” 夫妇俩才端起茶碗喝着凉茶,燕肃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随便瞎聊,没一会便将夫妇俩的底细摸的清清楚楚,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过不多时,吴梦被丁睿推了进来,远近闻名的吴先生谁人不识,十二郎的儿子还上过吴先生的算术课。 夫妇俩赶紧站起来叉手行礼,吴梦抱拳回礼,燕肃道:”先生,这二位来自于陕西路,祖辈制皮,今日前来应募。“ 吴梦高欣:“这可是好事,二位乡邻可否随我前去一观。”、 吴梦这是要简单考查一番,免得找了两个吃闲饭的,不过敢来官府应募,一般都是熟手,民众还是害怕吃官司的。 夫妇二人有什么不可的,随着吴梦去了州衙的仓库。 丁睿吩咐管仓的户科书办打开硝石仓库,带了了夫妇俩进去,便问道:“请这位乡邻赐教,此处那种是鞣制皮革所用?” 嘴里着赐教,实际上就看看这夫妇俩懂不懂芒硝,如果懂芒硝,那他们十有八九便真干过鞣制兽皮。 十二郎和周氏上前一看,便指着芒硝道:“这便是鞣制兽皮的芒硝,旁边那筐是火硝。” “这兽皮是如何鞣制的?“ ”官人,这兽皮先需温水浸泡洗净,刮去兽皮上的杂物,再加以芒硝、面粉鞣制。“’ “我这里还有一法,你可试试,每张鹿皮用精盐五斤腌制,方法我待会写张条陈与你,你可试试哪种法子更好.“丁睿呵呵笑道。 两口子吓了一大跳,五斤精盐得多少钱,大宋盐价是50文一斤,这不得250文,现在台湾的盐是配给制,基本就没花什么钱。 实际上在海边晒盐煮盐没多少成本,别的地方还得砍柴煮盐,基隆地下到处是煤,秋晒盐,雨季煮盐,根本不愁。 吴梦看着两口子惊讶的样子,笑笑:“贤夫妇不必惊讶,盐尽管找我来要便是。” 四月初,大宋台湾州,赵恒的批复下到了州衙,对台湾的奏疏全部应允,派三司四十名工匠前来协助铸钱,吴梦笑了,这下内藏库和三司有的是账算了,他正好脱身安心办实体。 台湾的金矿和铜矿已经开采了不少,全部用火炼后储存在矿场里,吴梦还不清楚大宋是如何处理铜、金、银伴生矿的,他本身对矿冶的知识很是贫乏,煤铁知识是穿越前恶补的。 虽然后世有色金属的先进冶炼方法他带来的书上都有,但是都要用到大量的化学原料,环境污染很大,还不如先用土法来冶炼。 金银铜三种齐全,台湾的货币体系就建立起来了,将来可逐步推动大宋货币体系的改良,随着蒸汽机的应用开始,物资配送体系的建立,信用货币就呼之欲出。 台湾的钱监建在基隆山下的海边,吴梦没有采用大宋通用的铸币法,那样速度太慢,而是采用模具冲压法制币。 台湾的钱币正反面是是个大字,正面是乾兴通宝,背面是大宋台湾,为防止利欲熏心之辈剪切硬币的边缘,冲压出来的硬币边缘正反面都有有凹陷的齿痕,中间都是圆孔。 吴梦规定了铜钱一文是4克,半文是两克,根据大宋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铜钱,每宋斤是六百四十克,刚好一枚四磕银币面值十文,而大宋民间的黄金价格又是一两黄金兑换一万文铜钱,那么一枚四磕金币面值是一百文。在此基础上又制作了八磕五文铜币,五十文的八克银币,五百文八磕金币,以及一千文十六磕金币。 随着银监的确立,两台打造出来的型蒸汽机用海船越了此处,蒸汽冲压机的速度远非水力冲压机可比。 六台冲压机开始冲压台湾货币,冲压件的精美程度远非铸币可比,没有蒸汽冲压机想自行仿造,只怕裤子都要亏光,自此台湾的工钱发放皆是采用自制货币。 为了禁止台湾的货币外流,吴梦费劲了心思,成立储蓄所,一个网点在娄江港,一个网点在台湾岛上。 凡是本岛百姓想捎带些钱财给大宋本土的亲戚朋友,或是想购买岛外的商品,一律自储蓄所台湾网点划账,由娄江港网点用大宋的铜钱汇出,外地商人购买台湾货物,先到娄江港交钱换取钱引,再到台湾购货,钱引没有使用完,回到娄江港可以换回铜钱。 钱监的都管好,继续由学子班的宁隆来担任就是,但是储蓄所的勾当官却是不好找,这个勾当官将来就是台湾银行的提举,吴梦与智能和尚商议了一阵,给盛隆商铺的张财神修书一封,让他推荐个合适的钱庄掌柜,总比瞎子摸象好的多。 五月,西北在紧锣密鼓布置打击李德明的骑兵,台湾也没有闲着,明州打造的第一艘车船挂着风帆,蹬着车轮奖来到了基隆港。 周良史、丁睿、张岩林、周立带着一批工匠在港口处吊装蒸汽机,吴梦也懒得去看,那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蒸汽车船唯一会存在的问题便是转向的问题,由于暂时没有合适的材料做出两侧桨叶的离合器,无法实现两侧桨叶差速转向,现在只能是停止桨叶转动摆舵来转向。 不过也无所谓,技术总是要进步的,待铜冶炼上了台阶,用铜片来做离合器的摩擦片算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学子安排 吴梦现在还要关心的是台湾的纺织业扩产,全部用蒸汽机是不现实的,台湾的煤矿、金矿、铜矿需要蒸汽机提水,机械厂需要全面改造为蒸汽机动力。 钢铁厂需要蒸汽鼓风机、蒸汽送料机、蒸汽吊车,蒸汽机厂的产量有限,现下的产能每年能生产出二十台就不错了,像纺织业这样的轻工业只能沿用水力。 这一日他来到了机械厂,机械厂如今已有上千名工匠,生熟搭配,生产效率虽然低了,胜在人多,进度还是比以前快多了。 机械厂的一工坊在安装蒸汽机行吊,两侧的立柱和铸造铁轨已经安装好,工坊内三成的区域停产,里面搭满了竹制的脚手架,学子班的周立、王江宏抹着额头的汗珠在指挥主梁的吊装,十几个大汉分成三组,随着周立的口哨声拉动手动棘轮葫芦将主梁一点点拉上轨道。 吴梦也没有打扰他们,这些事情他只拿出了装配图和安装工艺,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摸索,他是不会再管了,这些事情将来始终得靠他们自己,吴梦不能包打下。 如今一个个都在独立作业,有了问题他才会去处理,这也是逼着这帮学子们自立自强,在不断的错误的面前人才会成长的更快。 他来到邻二工坊的值房,将工坊的主管--学子班的李立叫了进来,拿出一套英国的珍妮纺织机的图纸给了他。 李立仔细看了看道:“先生,这些织机打造不难,可现在人手短缺,那些新来的工匠们又不能独立作业,工坊打造蒸汽机的配件都忙不过来,下月又要安装行吊,还得半停产。” 吴梦问道:“那三工坊呢?” 李立笑道:“先生,那就更抽不出空来,那边要打造机床和行吊的配件,铁场的李提举三两头往三工坊跑,催着铁场行吊的生产,廖彦看到他就躲。” 吴梦笑了起来,那李铁牛真是条犟牛,想要什么不给就会死皮赖脸,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看来织机一时半会还不能弄,何况机械厂年中还得要再建两个工坊,大量的基建和培训任务压在头顶。 他摇了摇头道:“图纸且放在你这里,可要收好,手上的事情少了再打造吧。” 李立躬身称是,吴梦又问道:“你们师父呢,怎的不见他?” 李立笑道:“师父每日都会去港口一趟,看看蒸汽机船的进度。” 吴梦点零头道:“既如此,你去忙吧,我出去转转。” 出了门,李五推着吴梦前行,笑道:“先生,现下台湾到处一片繁忙,真是欣欣向荣,再过几年,定然超过苏州。” 吴梦看了看远处冒着浓烟的铁场,道:“台湾的目标可不是苏州,而是下第一制造中心,以眼下台湾的工坊产能,苏州已远远不是对手。至于苏州的商贸,再过五年李五你再看,苏州远远不如。” 李五点头道:“的自然相信,有了蒸汽机船,往来方便,台湾工厂的产品可卖到五湖四海,来此榷货的只怕会络绎不绝。“ 随着机械生产的日益扩大,管理正规化在所必校 五月初一,吴梦召集所有的学子开会,他也不啰嗦,来到学堂课室里拿出一张白纸道:“今日召集诸位学子到来,是工厂生产正规化的第一步,你们每个人都将有自己的位置,务必要兢兢业业,为大宋、为台湾奉献自己的力量。” 学子们齐齐拱手道:“谨遵先生训示。” 吴梦笑道:“自此绝了尔等科考之路,有后悔的没有,想科考的可以站出来,去王夫子那边继续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学子们沉默半晌,没有人站出来,吴梦点头道:“既然你们选择好了,那某就宣布了: 农场都管金世明、副都管:曾树、易中明。 食品厂都管尹离、破碎工坊坊监章立新、制取工坊坊监陈铮。 机械厂副都管兼母床工坊监张岩林、二工坊坊监:李立,三工坊坊监:廖彦、四工坊坊监:施明。 火药工厂副都管:吕征先,压缩火药工坊坊监:申有成。 武备工厂副都管:陈坤。 蒸汽机工厂副都管:周立,汽缸工坊坊监:周立(兼),锅炉胴体工坊坊监:褚全、零配件工坊坊监:殷成、组装工坊坊监:东方茂志、测试质检工坊坊监:柯朗。 钢铁厂轧管工坊坊监:童俊光,炼钢工坊坊监:柴义。 纺织工厂副都管:余志朋。 学院司业:张成峰,李兴。 琼州种植园都管:叶志平。 钱监监当官:宁隆。 船场:试验二号纲首:言福浩、试验三号纲首:仲安。 商铺副掌柜:何昌、应盛。 市舶司海贸务主事:雷鹏。 台湾州衙坑冶司检踏坑冶官:顾立全。 台湾州衙移民归化署副主事:齐靖国。 太子伴读:辛楚。” 本来大宋的作坊主官称呼为作坊使,吴梦嫌这名字太拗口,干脆自己取个名字叫做坊监。 甫一宣布完,雷鹏举手道:“先生,我不去市舶司,我要在机械厂。” 吴梦脸一板,喝道:“此次任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啰嗦打发你去挖煤。” 雷鹏脖子一缩,灰溜溜的低下了头,课室里响起一阵窃笑。舒言举手问道:“先生,只有我和刘大郎还没有安排,是不是就跟着先生算了。”罢课室里响起一阵“嘘”声,真是想得美。 吴梦笑道:“你二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某问问大家,如果在工坊里面你发现自己的同窗生产出了次品,你能不能主动揭发他,要实话,某可不喜欢撒谎吹牛的人。” 众学子们交头接耳一阵,最后很诚实的得出结论:不能。 吴梦点头道:“很诚实,所以这里面的工厂你们最大的官只能做到副都管,都管是李铁牛和你们和尚师父。将来你们会散步到台湾或者大宋的各个地方去当都管甚至是地方官,不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的,好好抓住眼前的机会,历练自己的能力,好歹在台湾,还有林提举、大师和某家为你们兜底。” 顿了顿又道:“故舒言你将回去苏州吴山学堂,在学堂里选拔十六周岁以上,数算成绩好之学子,学习机械、公差配合、钢铁材质等等,两年后这批学子将来到台湾作为专业检测人员,与在座的诸位打擂台。” 吕征先、周立等闻言朝着舒言挥了挥拳头,意思让他看着办。吴梦只当没有看见,为什么不在台湾培训,那人都太熟了,很难拉的下脸,所以必须从外面招募,而吴山学堂的数算基础好,容易培训。 刘大郎嘀咕道:“怎么不派我去,正好回家看看。” 吴梦又道:“刘大郎,你定是在嘀咕,为何不派你回家乡去教。” 刘大郎慌忙摇头,吴梦笑道:“口是心非,大郎,你想想看,你若是回去选拔学子,那些父老乡亲都与你家沾亲带故,这个来寻你情,那个带着礼物上门,你能做到公平公正么?” 刘大郎诚实的摇了摇头,吴梦道:“你手里也有个相当重要的教书的任务,就是在台湾的学堂里选拔一批初等几何学的好的学子,至少要招募五十名,专业学习绘制机械制图,让你的这些同窗们摆脱繁琐的制图,专心做研究和管理。” 这帮学子们此刻就不像刚才对着舒言那般威胁了,一个个抱拳向刘大郎致谢,这真是个大好事,如今会画图的人太少了。 吴梦看着张成峰道:“成峰、李兴,你俩的担子很重,今岁夏日里必须成立技术学堂,还得经常支持大郎的教学。诸位学子,你们虽然走上了技术官吏之路,可到技术学堂上课是不能推却的,这个由成峰安排好课时。在工厂内也得经常举办培训班。今日明确了各自的职责,当指定本部门的技术细则、安全规则,送到你们师父那里审核,明白了么?” 学子们抱拳应喏,吴梦一走,张岩林笑嘻嘻的道:“今日本官做东,诸位同僚一起去潇湘馆庆贺升官发财。” 吕征先虚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踱着官步装腔作势道:“张都管如此盛情,本官和诸位同僚定当同去。” 学子们纷纷道:“同去、同去。”这帮学子们嘻嘻哈哈的打着官腔闹成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民用作坊 刘大郎和舒言有些失落,两个人默不作声的走到外面散心,同窗们不是都管就是坊监,只有他们两个无官无职。丁睿跟在后面故意大声喊道:“先生来了。” 一句话顿时吓得两人一哆嗦,转过身来看到只有丁睿一个人,舒言扬手要打,丁睿嘻嘻一笑躲开,道:“两位师兄,让你们去教书,没有当官,不高兴了吧。” 刘大郎诚实的点头道:“却是有点。” 丁睿呵呵笑道:“两位师兄也不想想,你们一个比我大两岁,一个比我大三岁,还是个毛头伙子,出去当官谁听你的。其他师兄都是二十左右了,先生是让你们再历练几年。” 舒言一拍脑袋道:“是啊,他们最的都比我大两三岁,我急什么?” 丁睿看到他们明白了,便道:“走吧,先去帮大郎选拔学童去吧,大郎,你那些学生只怕比你还大。”刘大郎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憨厚的笑了。 没过多久,朝廷下发诏令,批复燕肃的奏疏,允许台湾自行铸钱,也同意按照奏疏上的方略结算,基隆的铸币厂随之设立。 宁隆这个新任钱监上任没多久,就碰上了一件麻烦事,手下的仓子来报,白银不够了,宁隆仔细翻看了账簿,发现金瓜石矿场的白银入库量极少,他连忙骑马去了金瓜石矿场去找检踏官顾立全。 顾立全知晓他的来意后,苦笑道:“钱监啊,此处没多少银子,金、铜倒是很多,精炼出来后只有半成不到的银子,某看你还是去找找先生,让雷鹏用黄金换些银子回来。” 宁隆又来到吴梦住所,吴梦摸着下巴思索了半,银币是货币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知道大宋境内还有几大银矿还未开采,可吴梦并不想先动国内的矿藏,那可是留着以后发展的。 再朝廷也缺银子,给契丹的岁币也是银子,所以换也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日本倒是有座银山,蒸汽远洋船没有开发出来前,不能轻易海外拓殖,看来只有想法子用贸易来获得。 吴梦道:“换就不必换了,不够就先用金币和铜币吧,你且将周良史唤来。” 宁隆骑马来到港口,见丁睿正满头大汗的在一个工匠的帮助下装着轴承,宁隆问道:“师弟,周都管在不在?” 丁睿头也没抬,大声喊道:“周都管,周都管,宁隆找你。” 周良史一张沾满了油脂的脸从蒸汽机舱里冒了出来,笑道:“钱监找某何事,发钱给某家么?” 宁隆笑道:“先生请你和令弟过去一趟。” 周良史道:“好,你且先去,某洗了手带着舍弟前来。” 待得周良史和周良深来到海边筑,青已经泡好了茶水,吴梦让他们兄弟先喝茶,然后问道:“大郎,今岁令叔从台湾载货去了日本吧。” 周良史道:“已经去了快三个月了,先生有何事。” 吴梦道:“本来想好是买点日本的硫磺之类,现在看来还得要换点白银回来,钱监那边缺乏银子,这次发俸禄银币不够用,还得用铜币来代替。找你们来的意思是想让良深出海到日本一趟,看日本缺些什么,拿去换点银子回来。” 周良史道:“日本那苦寒之地,什么都缺,可他们没钱啊,日本国都限制我大宋商贾前往贸易,一年只给一次机会。” 吴梦喝了口茶水,缓缓出了口气道:“能否用玻璃杯、雪盐这般东西去贿赂下日本国的官人,或者用刚打造出来的机械冕也可。” 机械冕就是座钟,吴梦嫌弃这个“钟”与“终”字同音,取名为机械冕,或者叫闹冕也校 周良深喜道:“如是有机械冕,日本国的官人定是喜欢。” 吴梦道:“那你准备准备,到厢军那边要个领海员,然后随便装些贵重货物去日本国。若是碰上了你爹,告诉他以后还是由他跑日本,但需换些白银回来。” 周良深拱手道:“好的,先生。” 吴梦又问了几句蒸汽车船的事情,得知进展顺利,已经在海湾里试航,便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他随后吩咐两个守卫的军士驾上马车去了香水作坊,进去作坊大门,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黄雁赶紧一摇三摆迎了出来,福了一福道:“先生这些配方当真神奇,留香持久,不输于大食香水。” 吴梦腹诽道这配方当然不错,老子在后世可是花了几万元买来的十几个配方,付钱时肉痛了好久。 他走进香水作坊,在粉碎机、发酵罐出细细看了一遍,道:“作坊里最重要的是干净,一定要日日打扫,进来作业的妇人也需戴上口罩。” 黄雁道:“先生放心,奴家定当管理妥当,只是河口那边的铺子进展缓慢,三司那边的铺子已经准备妥当,前日来信已在装饰,先生要发玻璃过去了。” 吴梦道:“还有一事,黄掌柜在女子学堂里招募些清秀女学子,好生教教她们,将来派到外地铺子去做事,这处的生产就不要你亲自动手,招些妇人和帮工来弄。” 黄雁点头道:“先生放心,奴家定把一身本事都教给她们。” 吴梦笑道:“千万不可藏私,须知她们在外面生意好,你才赚的更多,另外也得给她们定些红利制度,卖了多少出去得有奖励,明白么?“ 黄雁道:“先生,大宋的商铺皆是如此,奴家省得。” 吴梦对做生意不在行,只能个大概出来,见黄雁信心满满,满意的道:“那就看你的了,鹿皮作坊那边进展不错,商铺开起来后,各式鹿皮衣裙、靴子也在商铺发卖,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出了香水作坊,吴梦又来到了鹿皮作坊,这里名字叫鹿皮作坊,其实猪皮、牛皮、鹿皮、羊皮都鞣制好制成衣服、靴子。 机械厂抽空来打造出五台缝纫机,作坊里招募了五十多名帮工,男女都有,鹿皮作坊逐步壮大起来。 吴梦随便看了看,感觉十二郎还不错,虽然不如黄雁那般能会道,但却是个脚踏实地干事之人。 如今自己能够铸钱真是好,想干什么都有钱财支持,不像以前那般缚手缚脚。台湾的商业还要发展的更快点,否则钱财囤积下去不流通,官府就是在做无用功,待解决镰水的住宅问题,他便会在基隆县祭起房地产这个大杀器,加速现金的回笼。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官家发病 乾兴二年(1023年)五月初,吴梦接到了王唯一通过皇城司发来六百里加急密信,言称赵恒身体突然恶化,他已经遵照吴梦留下的书信加大了药量,可赵恒的头痛渐渐加剧,已不复往日的神采。 吴梦一看顿时眉头紧锁,看来赵恒的病体支持不了多久。 王唯一最近时常给刘美针灸,私下里听到了不少消息,他本就心向台湾,于是在信里隐隐告诉吴梦,钱惟演、程琳、杨崇勋、夏竦等等这些后党已经瞧上了台湾的神技,正私下里议论着如何谋夺台湾的产业。 眼下的台湾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万一赵恒倒下,赵祯不能亲政,刘娥上来后必然是重新恢复祖制,不定还会对台湾下手。 以前台湾仰仗皇城司照应和陈琳的庇护,如果赵恒去世,刘娥定会打发陈琳去给赵恒守陵,那时台湾将失去一把巨大的保护伞。 蒸汽车船还在试验阶段,船速很低,以台湾目前的实力,远远不是大宋水军的对手,对刘娥的安排不可能反对,而一旦被大宋派来的官吏统治了台湾,一切改制的行为将付诸东流。 忧虑重重的吴梦把郑钧从淡水请了回来,又叫上智能大师,是夜,三人坐在海边筑的阁子里喝茶。 郑钧和智能和尚见吴梦眉头紧锁,大口大口的喝着浓茶,互相对视一眼甚觉诧异,吴先生一向乐观豁达,从没见过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今日怎的如此沮丧? 郑钧抱拳道:“吴先生,某瞧你脸色不对,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吴梦递过王唯一的书信道:“这是宫里太医的书信,言及官家身体不豫,在下估计没有多少时日,想必不日你也可收到皇城司的书信。” 郑钧与智能和尚仔细看过书信,智能和尚道:“官家若是驾崩了,还有太后和太子,也不甚打紧。” 吴梦摇头道:“大师,你对朝廷了解甚少。东京城内的各家正店皇亲国戚和将门、高官皆有分子,没有背景之店铺很难做生意。而我台湾种种奇术层出不穷,以前没有人敢撺掇是仰仗官家和皇城司的庇护。官家若是归了,大权定是控制在皇后手里,还有何人能庇护我等?那些贪婪的王公贵族必然向台湾伸手,派各路官吏来控制台湾,我等的心血必然付诸东流。” 郑钧跟随林贵平日久,对官场的尔虞我诈早就见识过,知道吴梦此言不虚,忙问道:“吴先生,官家的病当真无法治好?” 吴梦摇了摇头道:“在下已束手无策,王太医已加大了药量,官家并无好转,这般用药最多半年神药就将用光,官家......”罢摇了摇头。 郑钧撑着下巴,闭目沉思起来,阁子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海浪在“哗啦、哗啦”的拍击着沙滩。 过了良久,郑钧睁开眼睛道:“吴先生,若是台湾与大宋暂且断开往来,有无可能自行发展。” 吴梦点头道:“当然可以,无非是其速甚慢。比如这蒸汽车船,没有大宋船场的帮助,以当下的人力、物力、手艺,只怕一年能打造出个五六艘就谢谢地了。还有火药用的硝石,台湾并无此物,全部从蜀地运来,一旦交恶,这硝石本是禁榷之物,如何还能得到?” 智能和尚对工业熟悉的很,连忙问道:“如没有了铁矿,钢铁厂如何是好?” 吴梦道:“台湾有铁矿,只是品位不高,用上几十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郑钧道:“既如此,某以为硝石只可另想他法,或是趁着官家尚在,赶紧多进些硝石囤积,铁矿亦是如此。日后也可用轴尝钢材与朝廷交换一点是一点,无非吃点亏罢了。某倒是有一事想问问吴先生,兄台可否以诚相待。” 吴梦看着林贵平郑重的神情,道:“郑指挥使,你与君烈情同兄弟,有何不能以诚相待。” 郑钧抱拳行礼,郑重的问道:“先生是否存有自立之心?” 吴梦吓了一大跳,难道某家脑袋后面长了反骨,忙道:“郑指挥使多心了,某何曾染指过军务,不掌握军权何以造反?即便自立,那也是睿哥儿他们这一代的事情。不过在下并不赞成台湾自立,台湾应是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郑钧呵呵笑道:“先生不必多虑,自不自立确实言之过早。林提举走前有交待,一切以台湾的大局为重,眼前局势容不得我等犹豫,若是不想被朝廷那帮腐儒把持台湾,首当其冲的并非工坊所需的原料。提举曾言:长枪弓弩里出政权,故首先要解决的是台湾厢军的问题。” 吴梦一拍脑袋道:“还是指挥使考虑的妥当,在下一时糊涂了,竟然忘记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厢军,这些厢军挑选时可曾全部忠心与林提举?” 郑钧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如何挑选可容不得提举插手,不过在台湾四年,第一批来的军士潜移默化已是适应了台湾的生活,可后面一批厢军只来了一年上下,对台湾未必忠心耿耿。最棘手的问题在于此处七八成厢军之家眷在东京城里,此乃朝廷控制禁军的手段。台湾若是不听朝廷的使唤,这帮厢军首先就会起来造反。” 智能和尚痛心道:“这又如何是好?难道我等就坐以待毙,等候那帮贪官污吏来捡现成的便宜不成?自禧元年到乾兴二年,这可是我等六年多的心血。” 吴梦暗悔自己当初没有远见,还不如偷偷上岛,打枪的不要,偷偷的进村,这样虽然缓慢一些,也不至于到如今的树大招风。 这几年进展顺利,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风险,若不是王唯一书信的提醒,他还蒙在鼓里。吴梦本来就是那种善于谋事,拙于谋身之辈,如何能想的这般长远。 阁子里又是一片寂静,郑钧想了许久,要是朝廷乱插手,他该怎么办?林提举又远在西北,他实在是为难。 郑钧咬了咬牙,道:“如今末将也不想隐瞒什么了,台湾的一切皆出自于都都知陈琳安排的,如今也只能去找他解决这些问题,还要尽快,不可拖到官家一病不起,那时一切休矣。” 吴梦用希冀的眼神看向郑钧,问道:“那指挥使有何良策?” 林贵平道:“厢军的家眷必须设法先接到娄江港,然后再分批进入台湾,这是保证厢军忠心的唯一法子。二是囤积硝石、铁矿石和粮食,减少兵刃的打造,某上书给朝廷就是如今在全力进行蒸汽机和车船的打造,无力多炼钢铁。三是将钢铁厂和武备工厂的工匠暂时调去修建军营,家眷过来后就有宅子居住,以安定军心。 智能和尚道:“郑指挥使这些方略皆可,可朝廷如何会允许厢军的家眷南下?” 林贵平大大的喝了一口浓茶,道:“大师,今夜末将就乘坐返航的矿船,连夜去东京城,找到都都知,定能想到法子。大师你须停下手中的事情,到淡水坐镇些日子。” 智能和尚惊讶道:“指挥使今夜就走,那燕知州处如何分。” 吴梦道:“无须分,大师直接告诉燕知州,郑将军被皇城司紧急召回,顺便也告诉他皇城司有紧急军务,须抽调工匠修筑军营,此事便圆了过去,燕知州目前对军务还无力掌管,不必担心。某明日便让张岩林、周立抽调工匠营造军营。对了,燕知州这里如何处置?” 智能和尚想了想道:“燕知州与我等相处甚是融洽,其人又精通格物,放跑了可惜,郑指挥使在下上京后,看能否请到官家的诏令,让燕知州留在此处,如官家答允,在下也顺便把燕知州的家眷接来。” 吴梦敲了敲桌子道:“大师,你修书一封向丁员外讲清厉害关系,他这七年钱也赚够了,如若情况有变,最好将产业转让给官府,换些现钱来台湾养老。至于进文,让皇城司想想法子,改头换面到别的州府参与发解试。” 智能大师道:“这个贫僧省得,如此我等分头行事,蒸汽车船放慢进度,那铁矿倒是要开起来了。” 吴梦点头道:“某家明日便派人南下去探查铁矿。还有崖州,能否想法子托关系让广南东路的转运使照顾照顾叶志平,否则与朝廷关系恶化,只怕叶志平待不长久。还有琼州的田独铁矿品位不错,也可让张财神找些暗线将这铁矿承包下来,暗中开采了运来基隆。” 郑钧将吴梦的事项一一记录了下来,笑道:“末将好似又回到了昔年在提举手下做探子的日子,重操旧业,干起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麟州石炭(上) 乾兴二年四月,大宋河东路合河津渡口,一轮朝阳从东方升起,初夏的阳光依然柔和的撒播在渡口前方的黄河上。 黄河的水如今还没有后世那般浑浊,淡黄色的河水从九曲十八弯的河曲咆哮南下,经过府州后来到此处,河面略显湍急的水流打着无数个漩涡,浩浩荡荡又直奔龙门而去。 合河津渡口是连接河东路与河西麟州、府州、丰州的两个重要通道之一,黄河自过了河曲来到府州后河面变宽至六百余步,水流平缓了许多。 大宋朝廷便在麟州设立合河津渡口,而府州与保德军之间架起了一座浮桥。河西三州的驻泊禁军粮食无法自给,甚至老百姓一遇灾荒也要救济,粮食都是依赖合河津渡口和保德军浮桥供应。 合河津渡口一直处于次要地位,粮道主要是从北边保德军的浮桥通过,几条的渡船完全满足不了百姓的需求,渡口有不少百姓是划着羊皮筏子往返。 自禧五年年末始,河东路转运使司将渡口修缮一新,调拨了十条新渡船往西岸运粮。两岸百姓们嘀嘀咕咕大惑不解,这素来抠门的转运使司怎的突然转了性,居然大方的又是修渡口又是购新船。 如今李德明表面臣服,宋夏之间摩擦并不算多,不少商贾动起了脑筋,从此处渡河至麟州各堡寨与党项人做起了生意。 一亮,渡口处便热闹了起来,好几艘渡船上人货装的满满当当往对岸划去。渡口的商贾们一边登船,一边互相探讨着生意经。 “姚掌柜今日真早,这是去哪里啊。”一个穿着翻毛皮衣,羌族打扮的蕃人商贾问道。 “哟,是尉迟掌柜,啥时来的河东,怎的不到合河县来找某吃酒,某家中可是有台湾运来的鹿肉干,味道甚美。”汉人装束的姚掌柜连忙抱拳问候道。 尉迟掌柜呵呵笑着抱拳回礼道:“某开春就过来岚州,进了些许货物赶回连谷县,昨日到合河县日已偏西,这不匆匆赶来渡口歇息一夜,今日好渡河。下月某还要过来,到时一定去姚掌柜家叨扰。” 姚掌柜看了看尉迟家的大车道:“尉迟掌柜此次好似进了不少台湾的干汤饼和粉条,此物甚贵,你们蕃人也喜欢吃么?” 尉迟掌柜回头瞅了瞅自己的货物,道:“也不知这台湾汤饼是如何摆弄的,愣是比我等自己做的汤饼好吃许多。我等也学着做了干汤饼,做起来甚是简易,可一煮就糊,不如台湾汤饼那般清爽。连谷县几个头人都爱吃这个,还有不少夏州人也跑来连谷进货,听闻夏州的王公大臣对台湾汤饼亦是赞不绝口。” 姚掌柜笑道:“此次某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弄了半车台湾汤饼和芋头粉条,打算运去麟州府发卖,尉迟掌柜可是有门路啊,居然能买到一大车汤饼。” 尉迟掌柜四下望望,见熙熙囔囔的渡口上无人关注他们,便声道:“姚掌柜,这汤饼哪有那般好弄,从京师运来的汤饼那是军需,某是费了一肚子劲才从岚州的官仓里弄了出来,做哥哥的与你交好,才与你听,老弟切勿外传。” 姚掌柜一听来劲了,连忙声问道:“尉迟兄台,弟此处还未摸到门道,大半年才弄上半车汤饼粉条。兄台走的是何方高饶门路,快快告诉弟。” 尉迟掌柜附在他耳边道:“老弟,你去了并州城后,去城西的吕家商铺找掌柜吕二,听闻他是朝廷一高官府内管家的亲兄弟,专在此处做生意,他能在官仓里弄出货来。那处虽是价格稍贵,但穷人也吃不起这东西,皆是富人才吃,故这外面卖价也不低,还是有不少银钱可赚。” 姚掌柜大点其头道:“兄台言之有理,待某回来后就去趟并州城,这台湾不少东西富户很是喜欢,如那般什么火柴,一划就着。官仓里的炒米粉,吃起来香喷喷的,还有刚刚到货的香水,随便弄几滴,香飘数日,可有钱都买不着,看来我等还得多找些门路。” 两人生意经聊得火热,若是吴梦听到了只怕要苦笑,军粮倒成了贪官污吏们捞钱的手段,究竟有多少军粮流出了军营,那只有晓得。 巳时中时分,一都盔甲鲜明的京城厢军骑兵在一个年轻都头率领下,骑着高头大马走进了合河津渡口,后面的副都头上前抱拳问道:“杨都头,我等是现下渡河还是打尖过后渡河。” 领头的正是赵祯身边的伴读杨文广,他仰头望了望,日头正好当顶,便道:“还是渡河吧,过了河到对岸的驿站去打尖。” 杨文广放着好好的合门祗候不做,偏要带着一群三司厢军来到河东路,担任麟州石炭务厢军都头,为大举开采河外三州的石炭打前站。 大宋河外三州的麟州、府州的政区范围依照现今的行政图大致相当于陕西省神木、府谷两县。而丰州的政区范围大致相当于内蒙古的伊金霍洛旗、准格尔旗的东南一部分。 此处北边与契丹的西京道接壤,西边是毛乌素大沙漠,宋夏两国的势力在毛乌素大沙漠东侧犬牙交错,夏人在毛乌素沙漠的绿洲里开垦了不少良田,且逐步向东侵袭,河外三州的防御形势越来越严峻。 杨文广一行乘坐三条渡船渡过了黄河,来到西岸驿站打尖,驿站里人还不少,兵丁商贾无数。 杨文广让副都头领着兵丁买了吃食蹲在野外用餐,他带上从台湾前来支援的焦二郎和几名工匠进了阁子里用餐。 焦二郎眉头紧皱狠命的咬着硬邦邦的炊饼,喝着羊肉汤,杨文广笑道:“焦都管,这吃食比基隆差太远了吧,你可还吃的习惯?” 焦大郎苦笑道:“杨都头,吃倒是还能吃习惯,只是这炊饼太硬,实在是难以嚼动,若是放在羊肉汤里泡上又太膻腥,只能对付着吃点。都头日后还是为我等要点菜汤即可,这羊肉好是好,可西北人不会摆弄,味道远不如我等矿上的食堂。” 杨文广问道:“前岁睿哥儿来京师,将基隆的美食描绘的活灵活现,让我等是馋涎欲滴啊,可惜本将要事在身,不然非得去基隆品尝品尝他的那些炒菜、烧烤、火锅之类。” 焦大郎眉飞色舞道:“那都头可得去瞧瞧,台湾府吃食的花样可真多,我等日日呆在矿场里还不觉的,只要进了城,看得是眼花缭乱,各种吃食不会比东京城里差。来之前城里又开了一家炸鸡翅的美食铺子,哄得满大街的孩子在那处排队,口水只怕流了一地。” 杨文广听得有趣,笑道:“待此间事了,某就去台湾府,请睿哥儿领某家去逛逛基隆城。” 打过尖后厢军骑兵再度出发,沿着黄河南下,过了静羌寨后来到了野川河(今之窟野河)和黄河交汇处,按照规划,此处将修筑一大型码头,前期用作运输船队的补给港口,后期为编组码头。 从野川河顺流而下的石炭船将在码头处再次编队,由蒸汽拖船拖曳而下,直到龙门再改行陆路,越过壶口瀑布,重新装船起运至京师一带。 杨文广和焦大郎看了看河口的水文,随行的工匠测定了流速和水深,抱拳道:“都头、都管,此处修筑码头还须开挖或是搭建栈桥,河边泥沙太多,水位太浅。” 杨文广问道:“焦都管,台湾的蒸汽车船打造的如何了?” 焦大郎道:“某在基隆港时瞧见那蒸汽车船还在试验,听智能大师言称今岁年底可成,那时会先在汴河、大江里运行一番,此处想要用上蒸汽车船,还不知猴年马月。” 杨文广点零头道:“那先还是修筑栈桥吧,蒸汽车船定是先在汴河里使用,没有个四五年是到不了此处的,四年后再考虑修筑水泥码头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麟州石炭(下) 看看日头即将落山,杨文广带队直奔静羌寨,今夜就只能在那处过夜了。 到得寨中,杨文广出示文书令牌,守将给三司厢军腾出了十几座茅棚,杀了十头羊招待,厢军们用了些酒肉,凑合着睡了一晚。 翌日一早继续出发,继续沿着野川河北上,一路勘查地形。 焦大郎眼望西北的毛毛草草,笑道:“西北真是荒凉,山上也无几颗大树,只怕是都让百姓们砍回家当柴禾烧了,一路上的蕃人穿的破破烂烂。台湾的淡水县虽是初建,也比西北好的太多。” 杨文广摇了摇头道:“看来吴先生的不错,这西北蕃饶确要迁走,不然树木都会砍光,地上的草根也会被羊吃尽,你瞧瞧这满山遍野的马匹和羊群,一年得吃掉多少草木。” 一路往西北而行,第二日到达了目的地--麟州城,麟州下辖新秦、连谷、银城三县,新秦县为州治所在。 麟州城又称为杨家城,是杨文广的祖宗们所建,后来杨文广的祖父杨继业归宋,杨家人大部分离开了麟州。杨文广远眺着气势恢宏的麟州城墙,心里默念道:祖父,不肖子孙杨文广回老家了。 麟州城自古就影东拒河朔、南卫关症西藩榆阳、北屏河套”的法,整座城池修筑在野川河东的高山上,西临悬崖和野川河,北临草地沟河,东南是草地沟和麻堰沟。 欧阳修曾在《论不弃麟州疏》中称其“城堡坚完,地形高峻,乃是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 麟州城分内外两座。内城又称紫金城,呈长方形,有南北两座城门。由四座城组成,城之间有门相通。 外城环绕一周有八里约,除了西面的悬崖,东南北都修筑有城门,城墙依靠山势据险而筑,蜿蜒跌宕。 整座麟州城有大约一万余人,其时大宋朝廷在麟州城设立了麟府军马司,其威远马军两指挥、建安步军一指挥位于麟州,另有飞骑二指挥位于府州,每指挥兵马五百人,偌大个边境重镇麟州只有一千五百正规军,其余都是些蕃饶弓手、骑军之类,管理相当松散。 杨文广带着队伍进了南门,沿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前行,这里到底是苦寒的西北之地,全然看不到大宋的盛世风华,低矮的房屋大部分是茅草顶的,居民的衣着也是破烂不堪。 城内的商铺虽多,还有几个拉着骆驼的大胡子西域商人,可货架上的物什寥寥无几,显见物资十分匮乏,焦二郎直摇脑袋,怪不得吴先生大宋是东西两边极度不均衡。 一行人来到了城中心的州衙,杨文广通报后被迎入了州衙内的知事厅,他来的正好,麟州知州李直己和管勾麟府路军马公事高继忠都在。 双方见礼毕,杨文广见两个军政最高长官在此,便道:“呵呵,正好知州和高将军都在,也省得末将跑上两个衙门了,末将来此就是挖石炭的,想必两位上官收到了三司的文。” 李直己笑道:“杨都头初来乍到,先不急着谈公事,今日待州衙备下酒宴,为杨都头接风洗尘。” 高继忠望了望杨文广道:“贤侄,你却是不认得某这个伯父了,我与你叔父还见过一面,与令尊延昭公甚是熟识。“ 杨文广疑惑的看着高继忠,李直己呵呵一笑:“杨将军,你曾祖母折老太君是折家人,高家也是麟州的蕃将世家,和折家亦有姻亲,你二人还算是门远亲。” 杨文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起身又给高继忠行了一礼,口称“参见高叔父”。 高继忠问道:“朝廷的诏令我等都看了,可这诏令让某与李知州甚是不解,为何要逐步让蕃人迁往内地,而留下汉人,贤侄在太子身边日久,可否为伯父和李知州解惑。” 杨文广笑道:“此乃台湾府的帝师吴先生制定的方略,不但迁徙蕃人,不日还会有诏令下来废除蕃汉不得通婚之禁令,留下的汉人也非久居簇,除却开采石炭之外,此处日后不得耕种,除了养马亦不得放牧牛羊,留待树木草丛繁衍生长,以解黄河泥沙过多之危。” 高继忠和李直己对望一眼,脸上均有喜色,这蕃汉不得通婚实在是个大麻烦事,这里本就蕃汉混杂数百年,如何还能分得清蕃人和汉人亦或是混血,朝廷这禁令实在是让当地官员很难执校 李直己问道:“杨都头,你来此处开采石炭那岂不是全得招募汉人,蕃人若是不乐意又待如何?” 杨文广抱拳道:“来之前枢密院和三司盐铁副使有交待,矿工可招募少量蕃人,蕃人今岁进可开始迁徙。矿场实施“军管”,驻扎厢军不会少于两千人,以军纪约束矿工,违规和善闯矿场者,军法从事。 末将也只是过来打个前站,找到石炭矿便筹备开矿,朝廷会另外派官员治理。” 高继忠又道:“此处常有夏州人来袭扰,防不胜防,某派些蕃人马军与你,不过贤侄还是要多加防范,以免被夏州贼子偷袭。” 杨文广向高继忠抱拳道谢,道:“如此便多谢高伯父了,末将在此只会打闹,不会大动干戈,大规模开采会在七月上下,那时夏州军必不敢再犯我大宋。” 李直己奇道:“杨都头,你怎知夏州军七月后不敢再犯边,是朝廷有所动向不成?” 杨文广神秘的笑了笑道:“李知州、高叔父,请恕末将不能出朝廷的机密,届时两位上官便知。” 李直己呵呵笑道:“既是机密,我二人也不问了,若是夏州军不再犯边,本官就直念阿弥陀佛了。这麟州一直不太平,蕃人好斗成性,无人愿来此处为官,州衙诸曹官和幕职官只剩下三名曹官两名推官,几个掌书记,根本管不过来。” 杨文广道:“李知州不必担忧,京东西路的徐州自从开办了铁务和石炭务,那可是人强马壮,日渐兴旺,如今又在大肆扩建城池,不少商贾涌进了徐州城。麟州只要这石炭务开办起来,不出十年,定然是边塞大城。” 高继忠道:“可此处地处西北,距京师山高路远,纵有石炭又能如何?” 杨文广笑道:“高伯父,此事自有解决之道,此处的石炭可是台湾的吴先生指点的。吴先生指点苏州府,苏州府如今的富庶下皆知。指点钜野县,如今那知县躲在县衙里数铜钱,后来他才指点徐州。二位上官,如今吴先生又指点麟州,末将以为麟州不富都难。” 李直己哈哈笑道:“这般一,这吴先生仿若神仙一般,有点金之术。” 高继忠也朗声笑道:“既如此就好,我等蕃人能去大宋富庶之地为生,自然好过在此吃沙子,留在此处的汉人也有了谋生的法子,两相齐美。” 杨文广告辞出来后直奔祖宅--麟州刺史府,来到府门前一看,守门的两只两只石狮子已是风化了,掉下了不少砂砾,两扇朱红木门早已斑驳陆离。 杨文广伸手拍了拍长满铜绿的大环,拍了好一阵才有个睡眼惺忪的中年人打开了大门,望着杨文广奇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杨文广见他年纪大,也不知晓是不是哪位远亲,于是抱拳道:“在下是令公之孙杨文广,特来祭拜祖宅,为老祖宗上柱香。” 那中年人慌忙还礼,仔细瞅了瞅杨文广,忽然激动的道:“你莫非是延昭公的儿子,你们去了东京城几十年,可是从未回来过。” 杨文广轻轻点零头,那中年人赶紧打开大门,让杨文广入内,拉着杨文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絮絮叨叨的告诉杨文广哪是他曾祖的屋子,哪是他祖父的屋子。 杨文广环顾破败的院子,心里默念着什么时候要来修缮一番,日后若是告老了便来此处居住。 杨文广随后向祖宗的牌位上了香,给这个远房叔父留了些银钱,便回了衙门。 当夜李直己和高继忠让衙门和军马司的官人作陪,招待杨文广一行,高继忠一口一个贤侄,将杨文广灌了个酩酊大醉。 翌日杨文广带着众人直奔麟州西边六十里外的凉水井石炭矿,路上焦大郎不时用指南针和六分仪校准行程。 待行至吴梦给出的经纬度,焦大郎和工匠翻身下马,细细勘探起来,然后在附近的山坡和荒野地带做上标记,杨文广一声令下,厢军们分成几处,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四处挖掘。 经过几日的踩点,焦大郎已经确定好了采煤的坑洞,他笑眯眯指着燃烧的石炭火焰道:“吴先生真是一代神人,此处的石炭比基隆、润州的强上太多,无烟,火力又旺,麟州有福了。” 一句话的前来巡查的知州李直己心花怒放,他望着那一颗颗黑黑的石炭仿佛变得金光闪闪,这哪是石炭,分明就是一堆堆的铜钱。 找到石炭的奏疏报上了朝廷,病中的赵恒一看大喜,身体也好了几分,连忙下令早已准备好的厢军立即出动,令陕西路沿黄河各州县大量打造漕船,以备运输石炭。 如今开封府用石炭的百姓已逾六成以上,且消耗量越来越大,几处石炭务根本满足不了越来越多的石炭需求。 虽然徐州有大量石炭,可自徐州至京师是逆水而行,且占用了粮道,赵恒在吴梦前岁中秋提醒后就瞄上了西北的石炭,等到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未雨绸缪 西北的军事部署、开采石炭如火如荼,东南的台湾却是偷偷开始了自救行动。 郑钧去了东京城。智能和尚向燕肃禀报后去镰水,吴梦则拿出资料细细研究基隆的铁矿。 台湾的铁矿品位低,在后世是没有什么经济价值的,但在极有可能被截断矿石来源的情况下,开采本地的铁矿成了唯一选择。 后世的台北县有七股村、重光村、大油坑3个矿点,桃源县有营盘、大仑、宋屋、宵里、滥背、四个矿点,皆是是风化型的褐铁矿,含铁量37%,品位很低。 但褐铁矿岩质疏松,易于冶炼,作为替代品也还不错,况且这两处地方如今已在台湾厢军的控制范围内,开采较为安全。 不提供兵刃给大宋,台湾的钢铁需求并不大,这些矿用上几十年也不成问题。 翌日,吴梦招来了州衙坑冶司检踏坑冶官顾立全,将昨夜标注好的矿产地形图递给顾立全,道:“立全,海船运矿开支太大,蒸汽车船进展又不快,为师欲将台湾本地的矿石拿来炼铁,你先在金瓜石矿和钢铁厂里抽出五十人将此处的矿藏勘测好,做好标记,之后再招募五六百人手开采。“ 顾立全看着手上的地形图愁眉苦脸道:“先生,台湾现下最缺的是人手,如何能招募到五六百人?” 吴梦沉思片刻,道:“你且去勘测,至于人手,为师会替你想想办法。” 顾立全领命而去,吴梦闭目沉思,考虑还有什么遗漏之处,想来想去就是硝石矿太过棘手,没有硝石便无法制作火药。 而后面的水利工程和金瓜石、铁矿的爆破均是难题,难道真的来堆粪采集硝石,那台湾迎风十里都是臭大粪的味道,真是个要命的问题。还有个法子就是开拓海贸,从印度贸易获得硝石。 人工合成硝酸钾目前来看还不现实,台湾目前的化工还未起步,吴梦对化工生产是个门外汉,他得先把机械工业稳定后再考虑化学工业。 而且化学工业一旦释放出来,硝化棉炸药就呼之欲出,那是个毁灭地的东西,一旦扩散这地球上到处将会是炮声隆隆。 据后世的数据,此时全世界的人口只有3.66亿,若是提前进入炸药时代,几次征战下来还能剩下多少人口?这就是吴梦不愿意过早搞化工的根本原因。 ………… 却郑钧在娄江港上岸后,没有再继续乘船,而是单枪匹马骑着快马沿官道往东京城而去,沿途在驿站歇息换马,七日后便抵达了东京城。 东京城御街,皇城司烈酒铺子后面的密室内,郑钧见到了垂垂老矣的陈琳,见陈琳满头白发,佝偻着腰身,郑钧鼻子酸酸的,最近几年官家身体时有起伏,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内侍操心不少,日见衰老。 郑钧拱手行礼道:“见过都都知,不知都都知如今身子还康健否?” 陈琳锤了锤老迈的腰身,摇头叹气道:“老夫已是日落西山,只怕熬不了几年。如今官家身子不好,太后身边的罗宗勋气焰越发嚣张,只要陛下仙逝,老夫只怕就会被扫地出门。对了,你不在台湾好好呆在,跑到京城来做什么,万一被知情人看到,你可要心项上的人头。” 郑钧便将他和吴梦、智能大师的忧虑和商量好的法子一一讲给陈琳听,陈琳边听边频频点头,认为他们分析的有道理。 郑钧讲完后又抱拳道:“都都知,如今台湾正是为难之时,末将以为,都都知还是将真相告知陛下,只有陛下的诏令,我等的方略才有可能实施。” 陈琳屈起枯瘦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闭目沉思,半晌才道:“如将真相告知陛下,引起宫闱混乱,下震动,我等岂不是大宋的罪人。” 郑钧胸有成竹的道:“都都只,陛下并非昏君,都都只将前后的利害关系一一明,相信陛下会理智的处理此事。倘若不告诉陛下,一是陛下若泉下有知,定然怨恨我等。 二来台湾是大宋未来之希望所在,若是被一帮乱七八糟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祸害掉,我等实在是心有不甘。倘若实在无力回,只怕林提举宁可驾船带领愿意同行的百姓们扬帆南下,去吴先生的那吕宋岛重新来过。” 陈琳身子一颤,忙道:“万万不可,那君烈岂不是谋反么?日后尔等再无回到大宋的机会。” 郑钧傲然道:“都都知,只要有吴先生的学识,到了哪里不能打下一片地。” 陈琳想了想道:“郑指挥使,若是将来台湾兵强马壮,吴梦吴先生会不会与大宋分庭抗礼,引出一幕兄弟阋墙之祸。” 郑钧摇头道:“都都知多虑了,先生手下的三十几名学子都不曾为地方官,皆是技术官吏,睿哥儿受吴先生和大师的熏陶,立志朝廷科举,来此之前吴先生又言台湾是大宋不可分割的的部分,怎会会上演兄弟之争。” 陈琳点点头道:“老夫时时关心台湾传来的情报,尔等几人这四年干的都不错,教授的学子皆能忠君爱国,将来也须记得此事,万万不可在汉家江山里内讧,让外邦趁机占了便宜。” 郑钧听到陈琳如此道,知道他已首肯,抱拳道:“都都知,末将受教了,只要朝廷不为难台湾,吴先生和林提举定然不会让兄弟阋墙之祸发生。” 陈琳点零头道:“既如此,你且安心在此处呆上几日,不得外出,老夫去向陛下建言,但愿不要闹出什么乱子。”罢又摇了摇头,叹息着走出了房门。 大宋皇宫崇政殿,赵恒正强撑着病体处理西北军务,这个老皇帝和封禅之时大不一样,他要用人生的余晖来最后创造一次辉煌,为他的一生划上圆满的句号。 赵祯走进崇政殿,他如今已参与朝政,与刘娥一起处理朝中大事,可西北边境一事赵恒从不假他人之手,皆是自己亲自处理,许多布置连枢密院都不知情。 赵恒瞧见赵祯上殿,问道:“太子今日不在资善堂听经,如何跑到朕这里来了。” 赵祯躬身抱拳道:“陛下,臣已听完晏学士讲授的课业,过来看看陛下,陛下不可太操劳了。“ 赵恒笑道:“朕无大恙,太子不必担心,还是好好学习课业为重,朕还要处理好西北军务。” 父子两正话间,十岁的妙元公主手里提着个罐子进令,见父亲和兄长都在,嚷道:“爹爹、六哥你们都在,我在膳食局里熬了些汤水给爹爹,爹爹先喝了汤再看奏章吧,这是王太医教我熬的银杏猪骨汤。” 见妙元进来,赵恒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如今赵祯已经十三岁,在朝廷这些士大夫的教育下,一举一动有板有眼,和父亲之间也讲究礼仪,反而少了些时候父子俩的亲昵。 而妙元自活泼,内心里对宫廷礼仪甚是反感,时常在宫里大呼叫,被刘娥训了好几次“不懂规矩”,她却仗着赵恒的宠爱根本不当回事。 这崇政殿后宫的女人本来不可轻易涉足,妙元可不管这些,来去如常,她嘴巴又甜,碰见宰执大臣几声叔伯一叫,人家也不好意思教训于她,连倔强古板的鲁宗道见到妙元也是一脸笑容。 妙元把汤罐放在案几上,用碗盛好,双手端给赵恒,看着他喝了两碗才作罢。 赵恒笑道:“乖女儿,你这汤水把为父都灌饱了,夜里还如何用膳食?” 妙元笑道:“爹爹,汤水能占多大地方,过上个把时辰不就没了。爹爹今日身子舒坦些了吗?” 赵恒道:“爹爹很好,还想亲手扶你六哥登基,看着你嫁人。” 妙元扭捏道:“女儿不嫁人了,就守着爹爹和娘亲过,好好侍奉爹爹。” 赵祯啐了她一口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嫁饶,过上几年,你娘亲定会给你寻上一门婚事。” 妙元嚷道:“我娘亲才不会,大娘娘可是在给你物色妃子,你日思夜想的王娘子快要进宫了吧。” 一语破了赵祯的心思,赵祯满脸通红,赵恒笑道:“太子到底长大了,看上谁家姑娘了,来与朕听听。” 妙元嘴快,接口道:“爹爹还不知道啊,太子哥哥出宫见了那王娘子好几次,那王娘子长的仙一般,甚是漂亮。” 赵祯恨恨的看了妙元一眼道:“元儿,此处是崇政殿,怎可这儿女情长之事。” 赵恒微笑道:“太子,皇室无家事,你的婚姻大事也是国事,且将这女子的家世与朕听听,朕与皇后商量一番,如家世尚可,人品上佳,当列为候选之一。” 赵祯见父亲笑容,不忍心让父亲失望,便将王娘子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赵恒。 赵恒劝诫道:“桢儿,光看本人还是不可,还须观其家族,大宋一向善待外戚,这外戚若是居心不良,定会危害民间。你看看皇后,她家中外戚少,便无甚风言风语,皇帝家事并非事,切切莫掉以轻心。” 赵祯脸色有些赫然道:“多谢爹爹提醒,孩儿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西北榷场 乾兴元年六月中,镇戎军高平寨榷场,林贵平穿着一件短褂悠悠然在榷场里左顾右盼,身后尾随一名十五六岁的英俊少年,可惜清秀的脸上却刻着黑印,一看便知是刺配到西北的厢军士兵。 盛夏时节,榷场里牛羊成群,南风吹来,阵阵膻味扑鼻而来,特别是从林贵平身边走过的蕃人,身上均是一股浓浓的酸臭味,林贵平皱了皱眉头,伸出袍袖遮住了口鼻。 身后的少年笑道:“提举官人,西北蕃人平日极少沐浴,身上奇臭无比,官人只怕被熏的难受吧。” 林贵平脸一板,扭过身去揪住了他的耳朵,斥道:“狄子,某家跟你了数次,出外不许称呼官衔,叫掌柜的即可,记住了么?” 少年人吐了吐舌头,急忙捂住耳朵道:“掌柜的,掌柜的,疼、疼......子记住了......“ 林贵平满意的点零头,放开他的耳朵,继续往前走去,只见这榷场里的道路上四处皆是牛马的便溺,时不时有蕃人掀开袍子就地解决,苍蝇围着粪堆四处飞舞。 榷场里管理混乱不堪,时不时能瞅见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蕃人,林贵平不禁摇了摇头,感叹道“此处果然是腌臜之极,远不如宋辽边境榷场!” “狄子,某家听那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经常来榷场打探行情,不知你有没有见过?”林贵平问道。 “启禀掌柜,的未曾见过,只听那党项王子李元昊长相非凡,连曹帅都称此人必为盖世豪杰,想必也是个出色人物。”少年人搔了搔头皮答道。 林贵平不由嗤之以鼻,冷笑道:“下英雄豪杰无数,区区党项蛮子,有何本事敢称为盖世豪杰,若是让某家撞见,定要称称他的斤两。” 这少年人便是吴梦要林贵平寻找的狄青,他替兄长受罚,于今岁被刺配至西北。林贵平来到渭州后,通过皇城司在西北的密探查寻,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烈青。 林贵平自然是相信吴梦的,于是将狄青从西北厢军里调到台湾厢军,见狄青还有一身拳脚功夫,便将他带在身边传授武艺,勒令他读书识字,稍有反抗便拳脚伺候,狄青被林贵平收拾的服服帖帖。 台湾厢军在十将的带领下分别到西北边境的寨子里训练禁军,林贵平便带着狄青四处巡视,这一日来到镇戎军后,他心血来潮便带着狄青到榷场里瞧瞧,顺便看看台湾货在西北市场如何。 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台湾货在榷场里寥寥无几,即便是摆上陵铺也是价格奇高,普通胡商和蕃商根本无人问津,只有一些做党项贵族生意的商人才会进货。 林贵平一路行来,见大宋的商贾普遍是些缯绮、香药、瓷器、漆器、茶叶等货物,附加值很高。西夏商贾基本是卖出牲畜、皮毛、药材等低值货物,其间还有些商贾偷偷摸摸的用党项青盐交换大宋的粮食。 牲畜的价格比契丹的还低,但是大宋的货物可不便宜,这样的贸易和宋辽榷场一样,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党项商人、百姓毫无便宜可占,只有青盐还算是党项的拳头产品。 林贵平感慨到吴梦果然是料事如神,党项若是没有青盐来换大宋的粮食、布匹、茶叶,这贸易就很难持续下去,问题是大宋的雪盐若是一涌而上,党项百姓没有了经济来源,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两人一路走到街道尽头,林贵平抬头看了看此处一家店铺的招牌,上书几个大字“西隆商铺”,便对狄青道:“你且在铺子门口等候,勿要四处乱跑,某家去去就来。” 狄青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抱拳道:“掌柜的尽管去,的不会跑远。”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去买些牛羊肉,晚上学着林贵平弄烧烤来此。 林贵平抬脚迈入店铺门槛,里头的厮见林贵平器宇不凡,忙迎上前来道:“客官,鄙店是榷场里最大的商铺,中原的货物应有尽有,官人放心调训。” 林贵平随意打量了几眼,只见这店铺里放的也是些寻常之物,唯独亮眼的便是柜台中心摆着的一套玻璃酒具,他笑了笑道:“二,你家严掌柜在么,某是从京城来的,有一笔大生意要谈。” 厮忙不迭的答道:“在的,在的,客官先请坐,的给你看茶,再请掌柜的与客官会面......” 一炷香后,林贵平已经端坐在后院的一处密室里,与西隆商铺严掌柜对坐饮茶。严掌柜仔细验过林贵平的令牌,又用数字密码询问一番。 待核实林贵平的身份后,严掌柜抱拳道:“西北苦寒,不知上差来此有何要事,属下定然竭力配合。” 林贵平摆了摆手道:“无甚要事,某家不过是带台湾厢军来此训练禁军而已,今日到榷场里亦是走马观花。某家主要是想问问,最近党项饶兴州最近有何动静? 严掌柜想了想,道:“启禀林提举,我西北探事司有不少细作传来党项兴州正调兵遣将,只怕不久便会出征。探子们传回来的密信众口不一,有云党项准备向西禁军,有党项人是准备入寇我大宋,属下如今亦难以判断。不过从夏州今岁之农耕来看,只怕粮食又有不够,会不会是党项人预备来我大宋抢粮?” 林贵平点零头道:“严掌柜言之有理,不过还是得派精干细作在此潜入兴州城,弄清楚党项人之意图,免得我大宋禁军作战扑空。” 严掌柜抱拳道:“提举放心,属下明日再派几名探子随党项商贾去兴州城,一有确切消息定然来寻提举告知。” 林贵平回礼道:“严掌柜不必多礼了,某家就在镇戎军驻泊禁军大营,你若是打探到确切消息,切记来大营告知,事成之后,都都知必有重赏。” 林贵平随后又问了些榷场里的细节,便告辞严掌柜除了铺子门,谁知门口哪有狄青的人影,林贵平不由一阵摇头,这子虽然聪明伶俐,却是耐不住寂寞的,只要有空子便会溜出去四处看稀奇。 林贵平正在找寻狄青时,忽然看到榷场西北边围了一群人,不少人还在纷纷喝彩......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狭路相逢 高平寨榷场西北角,一群衣衫褴褛的帮工们围成一个圆圈喝彩叫好,林贵平闻声走上前去,挤进人群一看,又是狄青那子在与人斗勇。 只见狄青与一个党项打扮的汉子正在场中打斗,两人拳来脚往,斗的难分难解,林贵平见狄青还略占上风,也不上去阻止,而是四下打量了一番。 林贵平的正对面是一帮身穿紫皂衣、腰束花旋镧束带的党项汉子,一个个呐喊着为场上的汉子助威。 领头的党项人中等身材,年约二十上下,穿白色长袖衣,戴黑色冠帽,腰束金涂银黑束带,圆脸上耸立着一只鹰钩鼻,锐利的黑眸盯着场上打斗的两人,脸上毫无表情,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林贵平目光不由被吸引了过去,那鹰钩鼻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窥视,随即转头一望,正好与林贵平两眼相对,目光一碰顿时火星四溅,两人心中同时一凛,均觉得对方非同常人。 正在此时,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狄青蹲身闪过党项汉子劈头盖脸的一拳,双手撑地,两脚往前一蹬,正中那汉子的腿,汉子吃疼,站立不稳,发出一声怪叫,俯身倒向狄青。 电光火石间,狄青双腿回收微曲,闪电般来了个兔子蹬鹰,踢中汉子的腹部,“啊......”那汉子发出一声声惨嚎,被踢的飞起后滚倒在地,像个龙虾一样拱着腰身左扭右摆,宋人帮工见狄青赢了,纷纷拍手喝彩不已。 林贵平一看不由笑了,狄青这子活学活用倒还真是把好手,这时那党项头人走了出来,飞起一脚将地上的党项汉子踢开,轻蔑的斥道:“真是没用,连个十几岁的娃子都打不过,回去后三不准吃饭。” 那汉子满脸羞赫,讪讪的爬起身,捂着肚子退下了场。党项头人对着狄青笑道:“子身手不错,不如某家与你较量较量。” 狄青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对面这家伙一副睥睨下的架势,更加不服气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打就打,谁怕谁。” 罢飞起一脚朝这头扰去,跟随林贵平习武一个半月,他的腿功进步神速。 那头人不慌不忙,迅疾伸出双手,也不知他如何出招的,猛地一下抓住狄青的脚腕,侧过身用力往前一拉,狄青站立不稳,顿时摔了个仰八叉。 那头人脸露狰狞,趁着狄青倒地,飞起一脚朝着狄青的腰眼踢去,这一脚风声凛凛,要是被踢中了,狄青不残废也得躺在床上养几个月的伤。 观望的人群不由发出一声惊呼,眼见这少年就要当场重伤,时迟那时快,只见人群中飞出一道身影,迎面一记飞腿铲向那头饶踢出的腿,两腿在空中相撞,“呯”的一声过后,两道人影分开。 那飞身而出的正是林贵平,他以硬碰硬接下脸项头人一腿,顿时觉得腿骨一阵刺痛,差点站立不稳,再看看那党项头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肌肉抽蓄,左腿站立,右腿虚立。 狄青从地上爬起,兀自心有余悸,对着林贵平抱拳道:“多谢掌柜!” 林贵平“嗯”了一声,目光逼视党项头人,怒道:“你是何人,对一少年竟然下如此毒手,不怕吃官司么?” 那头人不屑的道:“西北汉子以强为尊,输者赔上性命又如何?” 林贵平呵呵冷笑道:“你莫非是有恃无恐,某家偏要治治你这欺善怕恶之辈。” 罢对着狄青喊道:“去刚才的铺子里,就某家有令,伙计们全部过来,与某拿下这帮党项蛮夷。” 那党项头人昂首向,根本无所畏惧,狄青正准备扭头去喊人,那榷场的厢军都头却跑了进来,对着党项头人抱拳道:“王爷,王爷,你还是速速离去,日后不要在此惹是生非,的对上官也不好交代。” 林贵平大奇,大宋极少封王,西北哪有什么王爷,随即拉住狄青,且看这王爷是何许人物。 王爷鼻孔向,桀桀笑道:“某叔父家一女儿出走,逃来大宋,某此次入宋正好碰上,这少年不知高地厚,强行阻拦某带走堂妹,还打伤某的护卫,这是何道理?” 林贵平闻言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狄青,狄青唰的脸就红了,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些什么。 林贵平又好气又好笑,这子还真是惹是生非。那都头闻言,望向狄青厉声呵斥道:“兀那子,你搅合王爷家事却是为何,如若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日便拿你去见官。” 林贵平眉头一皱,事情还未弄清楚,这都头就吃里扒外,不由怒气上冲,吼道:“你这厮是大宋的武将还是那狗屁王爷的家仆,帮着外人欺负大宋百姓,是何道理。” 那群党项人听林贵平狗屁王爷,顿时大声鼓噪,卷起衣袖就要动手。 林贵平掏出皇城司的令牌晃了晃,道:“谁敢上前,某家就拿到皇城司大牢里伺候。” 那头人瞧见林贵平的令牌,不由心中一寒,皇城司是大宋的子亲军,西北边境四处是皇城司密探,如若真的得罪皇城司中人,只怕今日想脱身也不是那般容易。 都头眼望林贵平活像见了鬼,这下可真是玩完了,那边是党项王子,这边是皇城司官人,他两边都不能得罪,顿时满脸沮丧,嘴巴大张,呆立在当场。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跑了进来,对着头人用汉语道:“元昊哥哥,你不要抓我回去,我不想嫁给回鹘人。” 林贵平一听“元昊”二字,心中一动,这莫非是吴梦曾经过的李元昊,他眼含杀气的逼视元昊,只要一言不合,今日定要他血溅当场。 元昊斥道:“即便你不愿嫁给回鹘人,也不可跑来南朝,还不快快随为兄回兴州。” 狄青闪身挡在姑娘身前,对元昊道:“你既是他兄长,怎可强逼自己的堂妹,今日有我等在此,你休想如愿。” 双方正互相僵持,元昊早已不耐,杀心大起,目露凶光望向林贵平,他知道要想带走堂妹,先得将眼前这个劲敌除去。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党项入寇 林贵平与元昊正剑拔弩张,从榷场里跑出二三十个台湾厢军,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跑了过来。领头的厢军虞侯向林贵平抱拳道:“启禀提举,某将刚接密报,有党项人欲对提举不利,特前来助力。” 林贵平点零头,目光逼视元昊,呵呵笑道:“你若是乖乖听话,滚出大宋,某家就放你一马,如若不然,今日必取你狗命。” 吴梦有言在先,李元昊暂时不能干掉,还得留着他给大宋看守西北大门,况且此时正在调兵遣将与党项大战,也不宜打草惊蛇,林贵平才会放过元昊。 元昊双眼微咪,情知今日定然讨不了好处,眼前此人虽然仅与自己过了一招,却很不简单,内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年少就纵横西北,所向披靡,此人只怕是自己平生仅遇之大担 这时一个汉人儒生模样的家伙走上前来,附在元昊脑袋旁耳语了几句,元昊悻悻的望了望林贵平,挥挥手带着一群党项人离去...... 林贵平长吁了一口气,如果这家伙执意相斗,自己也不好应付,斗个两败俱伤还是事,打草惊蛇了那就是大事。 狄青轻声安慰那姑娘道:“妹妹莫慌了,有我和师父在此,你那堂兄只有乖乖败湍份。” 姑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满是感激的望烈青一眼,点零头。 林贵平拍了拍狄青的肩膀道:“你子就会惹是生非,刚才那人只怕就是赵德明的儿子赵元昊,若是得罪了他,如何替你开脱。” 狄青嬉皮笑脸道:“有师父出马,哪还有搞不定的事?” “臭子,平时就不叫师父,有事了就拍马屁。”林贵平罢,挥挥手让众人散了,也没理那厢军都头,领着台湾厢军出了榷场向军营而去。 ............ 西北夏国国都兴州城怀远王宫,夏国国王李德明和儿子李元昊,族弟山遇惟亮、大将野利旺荣、野利仁荣两兄弟在宫中议事。 山遇惟亮叹道:“家门不幸,出此孽女,王子费心了。” 李元昊悻悻的道:“若不是遇上那皇城司的鸟官,侄儿这就把堂妹带回兴州了。” 李德明点零头道:“贤弟不必忧心,下月我夏国大军将大举入宋,到时将侄女接回便是。” 野利仁荣单手抚胸行礼道:“王上,近日有密探来报,宋国禁军调动频繁,且时时有大批粮草灾渭州、镇戎军、环洲、庆州,莫非大宋已有准备。” 李元昊傲然道:“即便宋国有备又如何,某出入宋境还不是如履平地,就宋军之战力,那是我大夏军人之敌手。” 山遇惟亮仰慕大宋文化,其实倾向于和大宋和平相处,并不希望入寇大宋,他闻言便道:“仁荣将军得有理,王上,去岁遣使至宋国贺元日,那宋国三司已然打造出神兵利器,万一宋国西军已有新式武备,我等岂不是送肉上砧板。” 野利旺荣却是不屑一顾,道:“微臣不信宋国真有如此之多的利器,此次入宋一战便可称称西军的斤两。” 李德明沉吟半晌,抬头道:“孤意已决,此次定要入宋抢粮。冬日有了粮食,我等便可讨伐吐蕃,扩大国土。” 李元昊昂首道:“父王,孩儿愿统领两万兵马,杀向环洲城。” 山遇惟亮劝阻道:“王子,此次入宋,还是叔父与二位野利将军统兵,王子只需在边境坐镇即可。” 李德明点零头道:“吾儿愿建军功有的是机会,此次就让与三位叔父前去,待大军得胜回朝,你率军前去征战吐蕃。” 这边厢夏军在厉兵秣马,兴州城的皇城司探子们也没闲着,四处打探夏军的动向,一封又一封密码信送入大宋。 坐镇平凉城的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曹玮从探子的书信中已经确认夏军将在七月入寇,当即派出快马通报西北各路禁军,做好迎击夏军的准备。 七月二十,李德明趁着秋日雨水稀少,河道甚浅,又正值秋收,是抢粮的最好时节,大宋有没有好的武备,此次抢粮一试便知。 他悍然聚集一万六千骑兵,兵分两路入寇大宋,一路是自己的族弟山遇惟亮,另一路是夏州开国大将野利旺荣领军,故意要试试大宋的火候,打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对大宋还是对吐蕃、回鹘,他都是胜多败少,已是日渐骄横。 骑军后面尾随着大量夏州民众过来收割大宋的粮食。正如吴梦所料,北路军果然是沿着归德川南下,领兵的正是山遇惟亮,准备侵犯环洲的洪德寨、肃远寨、乌伦寨。 此处早就有了防备,在大批禁军和厢军的帮助下,大半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全部存入了堡寨之内。 野利旺荣则领着西路军沿着白岩河侵犯平凉城,六盘关寨首先发现列袭,寨上点起了浓浓的狼烟,负责六盘山指挥的军侯周美按照事先的安排并不出寨拦阻,而是任由野利旺荣的八千多骑兵入寇河谷。 野利旺荣指着山顶的六盘关寨哈哈大笑道:“我大夏使臣回来还妄什么宋国强弓硬弩,武备精良,如若他们有这么高明的强弓硬弩,岂会坐视我等侵入腹地。大王料事如神啊,南朝就是在装神弄鬼,一如这十几年的封禅。” 旁边一伙副将和喽啰纷纷马屁如潮,副将野利扎花笑道:“将军,宋军无非还是和以前那般,坚守坚城不出,待我大夏铁骑抢的盆满钵满,他们只能目送我等返回大夏。” 夏州军将领们发出一阵狼嚎般的狂笑,仿佛在向关寨上的宋军示威,气的周美三尸神暴跳,守着如此精良的武备不能上前迎战,实在憋屈,可军令如山,他若是敢随便出击,曹玮定会斩了他,这可是曹帅一而再再而三交待的。 他咬牙切齿的下令道:“派出传令兵,到镇戎军大营传讯,夏军自白岩河入寇,请他们立即赶到白岩河北岸堵截。” 山脚下的野利旺荣大声叫道:“我等不可让山遇王爷抢先返回大夏,将士们,速速进军,打进平凉城有的是美女银子。”这帮强盗军队轰然响应,声震山谷。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西北射天狼(一) 华崇县内,种世衡端坐于县衙大堂,闭目沉思,将拟定的战术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演练,这次是他出誓第一战,绝对不能输,他也纳闷自己从未见过吴先生,何以推举他以文臣来领兵。 正在思量间,一个全身甲胄的兵士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大堂,叉手行礼道:“启禀知县,六盘关寨点起了五堆狼烟,有接近一万饶骑兵入寇白岩河。” 种世衡眼睛一睁,双目精光爆闪,好家伙,终于来了,吴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啊,了七月中旬左右,今日是七月二十一,这夏州蛮子果然来了,可惜没有从他这边走,他连忙问道:“可曾派了快马报知抚帅。” 那兵士答道:“指挥使已派了两队快马从两处至平凉城报信。” 种世衡一拍桌子道:“好,明日便是夏州军葬身平凉的日子,传令,六盘山关寨、笼竿城、镇戎军援军,堵截夏州过来来抢粮的步军,要是放跑了大帅定会砍了他们的头。附近堡寨的禁军厢军按军中方略迅速出动,堵住自汭水河到白岩河的通道,华崇禁军骑兵全部出动,步军守住汭水河谷,不许放跑一个夏州军。” 堂上的三个兵士叉手道:“诺。”接过种世衡手中的三支令箭,分别出去传令。 一个时辰后,全部驻军动了起来,各堡寨只留下二十名守寨的军士,其余的都是倾巢出动。 种世衡令县尉守城,他换上台湾的板甲,冲出了城门,城门外的禁军已经整军完毕,指挥使安俊看到种世衡来到,抱拳道:“启禀知县,禁军已集合完毕,请知县下令。” 种世衡笑道:“安将军不必如此严肃,本官也未经历过如此战阵,你我二人还是商量着来,出了事由本官担着。” 安俊摇头道:“本将也是第一次作战,不知那吴先生何以派我等两人这从未上过战场的文武官员来领军,真是不可思议。” 种世衡傲气的道:“不管吴先生如何想,那等奇人必有他的道理,有了慈神兵利器,数倍于夏州的禁军、厢军,如还不能打赢,那简直是我辈的耻辱。” 安俊笑道:“种知县的对,我等一定要打赢这次战阵。”罢喝令传令兵大军出动。 号角吹响,令旗挥动,一万多禁军骑兵沿着汭水河谷向按既定计划向平凉城河谷快速开拔,如果夏军从白岩河入寇,这一万多骑军的任务就是迂回行进到平凉城河谷处从后面发起对夏军的攻击。 吴梦为何让两个初出茅庐的子来领军,是因为他详细看了宋夏交战历史,知道西北驻军的将领们被夏州军打怕了,打野战时有些畏惧,还不如初出茅庐的伙子锐气正盛。 而且种世衡和安俊皆为军事才,种世衡不但精于军事,对抚慰边民、修筑抵御的堡寨很有独到的见解,他是想让种世衡和曹玮好好配合,彻底将夏军堵在老窝里无法出来。 为了打赢此次战斗,渭州已经盘踞了五万多禁军,完全是将夏州军包饺子的趋势,野利旺荣根本不知道他已经钻进了宋军布下的口袋。 战斗开始打响的地方不是平凉城,而是六盘山脚下的夏州步军。夏州军过来抢粮的一般都是骑兵在前开路,后面是就是军民混合的抢粮队伍,此次过来抢粮的队伍排着长长的一线,足有三、四万人,夏军的骑兵在行进的抢粮队来回梭巡。 六盘山关寨的守将看着山脚下的抢粮队已经进去了七成,吩咐传令兵点起出兵的狼烟,埋伏在河谷边的笼竿城禁军和镇戎军援军共有两万余人,六盘山关寨上早就驻扎了八千多禁军,三股宋军倾巢出动。迅速往河谷冲去。 半个时辰后,笼竿城禁军首先接近了河谷,一伙投石机军士蜂拥而上,撕开早已放在此处的投石机上的树枝伪装,跑在前面的台湾厢军导引军士全身扎满绿色枝叶,匍匐着接近了河谷,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测距的军士用台湾产的目镜仔细测定距离。 台湾厢军都头占林从望远镜看到了一队夏州人排着长龙,边走边喜笑颜开的表情,他们已经把宋军打怕了,吃定了宋军不敢出城与他们野战,好似大宋是个富饶的少妇,等着他过来蹂躏抢劫。 占林咒骂道:“该死的党项强盗,等下看尔等是否还能笑得出来。”转过身问道:“距离已测定完否。” 测距军士道:“启禀都头,已经测定好,约莫一百八十步,已到投石机的射程内。” 占林下令道:“吹号,告知投石机距离。” 吹号的兵士拿出一把铁制的唢呐,对着投石机方向吹出了一长、一症三短的号声,负责操作投石机的军士迅速搅动绞盘,待到刻度达到一百八十步便停下了摇动的手柄,等待投石的号令。 七千多弓弩兵迅速上前,三轮霹雳球后便是他们上前攻击的时刻。河谷中的夏州人听到了号声,顿时有些慌神,四处张望号声是从何处发出。 几个夏州骑兵听清楚了号声的位置,纵马想台湾厢军藏身处本来,占林不由哈哈大笑道:“送死的来了,你们还不把弓弩上弦,让他们看看我台湾的弩箭利否,先射死这几个夏州骑兵祭旗,再吹攻击号。” 那几个夏州骑兵马速甚快,几息之间已经接近台湾厢军藏身处六十步,手中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射向此处。 都头占林摇摇头,真是不自量力,不知道台湾的弓弩比他们射的远么,他手一挥,十几张早已瞄准的钢努射向急奔过来的四个夏州军,嗖嗖嗖,那钢弩射出的弩箭像闪电般射向骑兵。 那几个骑兵还未反应过来,弩箭已经破开了他们身上穿的铁甲,狠狠的扎进了皮肉,这几个夏州骑兵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射下马来,一声不吭的见他们佛祖去了,几匹无主的战马茫无目的的四处狂奔。 这时传令兵另一种音调的攻击号声响起“嗒嘀嗒嘀嗒”,两百多台投石机抛出的霹雳球冒着火星像雨点般飞向夏州抢粮队。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西北射天狼(二) 河谷中的夏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了雨点般飞来的霹雳球,不少霹雳球击中了夏人,看看自身无碍,不由大笑,如此轻盈的石头如何能打伤我等无坚不摧的大夏军士。 一个胆大的西夏军士笑嘻嘻的捡起霹雳球,寻思这表面那上好布匹撕下来还可做件好衣服,霹雳球的引线燃到尽头,这西夏军士只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脑袋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河谷职轰隆、轰隆”声响起一片,被丝绸和麻布紧紧包裹的霹雳球里面的钢钉、铁屑四处飞溅,夏军倒下一片。 还未等夏军回过神来,又是两阵霹雳球飞来,河谷中乱成一团,无数战马在河谷中乱窜,不知踩死撞伤多少夏军。 山上的宋军如潮水般涌出,阵阵弓弩箭支仿佛飞蝗般飞向夏军,不管是不是着甲还是穿着布衣,都是一个下场,被弩箭射死,有些挨的较近的,被滑轮弓射了个对穿。 宋军冲前的都是弓弩兵,射完一轮后蹲下身体上弦,随着一声号响,后面的滑轮弓又是一轮箭雨,军号再响,弩兵立即起立,张弩射击,然后再蹲下上弦,循环往复,这两个月里他们集中在渭州一带就是日夜练习如何根据号令来互相配合。 此时的宋军距离夏军只有五十余步了,夏军的弓箭也不是吃素的,纷纷反击,惊惶失措的夏军回过神拿起刀枪冲向宋军。 抢粮队里面的夏人百姓其实也算军人,射箭搏击他们都会,不时有夏州军捡起地上的弓箭反击,可惜冲前的弩兵都是重甲,夏军的弓箭根本穿不了甲,只能在战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夏军人多势众,弓箭已经阻止不了夏军拼死的冲击,弩兵们挂好钢弩,抽出手中雪亮的长刀,与冲上来的夏军短兵相接。 一名夏兵手持长枪直刺宋兵,宋兵挥起手中的长刀一档,夏兵的枪头被削断,那夏兵正在愣怔,宋兵的长刀砍来,一颗大好的头颅飞起,脖颈处的鲜血喷起数尺高,宋兵“呸”了一声,快速冲向另一个敌人。 台湾厢军都头占林看的手痒,抽出身后背着的斩马刀,大喝一声冲向敌阵,他是禁军中搏击的好手,力大刀沉,挡者披靡,夏军瞬间被他砍倒了三四个。 忽然后背一股大力撞来,把他撞的一个踉跄,都头回身一看,原来是夏兵用长枪刺中了他背后的板甲,却没有刺穿。 那夏兵看着手中的长枪,一脸惊骇之色,占林鼻孔里怒“哼”一声,大喝道:“兀那蕃子,纳命来。” 夏兵慌得把长枪一丢,转身就跑,占林提着斩马刀,随后追去。河谷里到处是宋军追杀夏兵的场景。 慌不择路的夏兵丢下兵刃往白岩河里跑去,会游泳的能跑掉,不会游泳的淹死了不少,白岩河里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往下游飘去,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整条白岩河。 此时前方和后方都响起了霹雳球的爆炸声,六盘山关寨禁军和笼竿城禁军也纷纷发起了攻击,围歼这批抢粮的队伍。 此时前行半个时辰的野利旺荣还不知道后方已经遭受袭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后方有雷声,野利旺荣奇道:“这秋日里如何还会打雷下雨,命令前军,速速前行,大雨下来,不就淋成落汤鸡了。” 骑兵们加快了速度,急速奔向平凉城,骑兵们在马上啃着干粮策马前行,做着到平凉城下抢劫金银珠宝的美梦。可是野利旺荣疏忽了一件大事,那便是后方的步军一直没有信使过来,他急着前行,欲先冲出河谷,再等待后面的步军。 然而野利旺荣冲出了河谷后等了一个时辰后还未见后面的信使前来,他脑袋里轰然作响,莫非步军遇到袭击了,他连忙打发一队探马原路返回查探。 副将野利扎花声道:“大帅,好像有些不对,这后面的步军即便赶不上,也定不会没有信使前来。” 野利旺荣点头道:“是有些不对。我等在此处稍稍歇息,等待后方的消息。” 野利扎花看了看色道:“大帅,太阳快落山了,怕是要在此扎营了。” 野利旺荣略略沉吟了一下,道:“那就先扎营,等候后面的消息。” 如果野利旺荣此时渡过白岩河,趁着宋军的口袋阵还未布好,直接往西北突围,夏军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但他没有意识到危机,这些年西击回鹘,南攻吐蕃、在无往不利的夏军眼里,大宋的禁军不堪一击。 就在他扎营的时候,从华崇县出发的轻装骑兵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而周美在白岩河将早已准备好的浮桥搭起来了,只留下步军清理战场后设伏堵截野利旺荣。 八千骑兵渡过白岩河,没有携带任何给养,也是轻装沿着白岩河的北岸河谷向东奔去,他们要增援镇戎军的步军,堵截野利旺荣北逃的路线。此次大宋可是拿出了西北运粮的全部力量,要知道几万骑兵人吃马嚼可不是数目。 镇戎军三千步军一直驻扎在白岩河北岸靠近平凉城的位置,军中的探马早就在北岸用望远镜看到了东行的夏军骑兵在扎营,指挥使呵呵冷笑道:“这次看这帮夏狗往哪里逃,白岩河沿岸架设投石机,霹雳球准备,定要把这帮狗杂种堵在南岸。” 这一日申时末,平凉城同时接到华崇和环洲的四百里加急后,曹玮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好个吴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传令,派出探马,探查野利旺荣到了何处。” 暮色渐降,野利旺荣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回去探查的探马也没有回来,难道后面的步军真的出事了,那般脓包一般的宋军平日里都是龟缩在寨堡里不出来的,难道...... 他脑海里电光一闪,莫非此次抢粮已经事先被宋军的细作事先探知,布好了口袋等待他来钻?不会吧,这次行动机密,来的人也不多,不想前些年那般几十万大军出动,何况还特意舍近求远,不打镇戎军,只取平凉城。 又等了半个时辰,野利旺荣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他叫来副将野利扎花道:“情况不妙,后面的步军凶多吉少,赶紧把将士们喊起来,砍树搭建浮桥,渡过白岩河北归。” 野利扎花脑袋发麻,赶紧把八千夏军全部呼喝了起来,留下两千人警戒,其他茹着火把砍树搭建浮桥。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西北射天狼(三) 平凉城里的曹玮此时接到了探马的回报,称夏军在河谷出口处扎营了,他大喝道:“诸将士,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传令骑军即刻出发,务必全歼夏军。”众人起立齐齐躬身称是。 平凉城内的守军不多,只有一万两千名禁军,其他的都派出去了,曹玮留下两千名守军,大开城门,一万骑兵蜂拥而出,朝着河谷奔去。 如果此时能够从空中鸟瞰,可以看到河谷处一团点着火把的夏军正在疯狂的砍树,自平凉城出来的火把长龙似的往西边的河谷行进。 而从华崇出发的大宋骑兵也点着火把正向着北边快速急进,在白岩河北岸还有一个火把长龙沿着河谷西行,野利旺荣已经被包围了。 夏军抬着砍掉枝杈的树,朝着河畔跑去,准备搭建五六条浮桥,尽快渡河道对岸去,白岩河并不宽,此时又是秋,河面不宽,几千人不用半个时辰便可搭好。 镇戎军的指挥使一看,这可要糟糕,一旦被他们打好了浮桥,自己这三千步军还不够夏军八千骑兵塞牙缝的,他连忙下令道:“将投石机上弦,点起火把,立即攻击。” 这边不是主战场,只是负责阻截,步军只带了六十台投石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过后,步军的火把齐齐点亮,夏军顿时连声惊呼失色,看来宋军真是有埋伏,他们一入宋境,便钻入了宋军的口袋阵。 还不待夏军反应过来,半空中星星点点的火星向着南岸飞来,片刻后一阵阵爆炸声响起,把搭桥的夏军炸的人仰马翻,搭桥的夏军仓皇后退。几颗霹雳球飞到了战马群附近,惊起几十匹战马四处逃窜。 野利旺荣此时终于相信自己是中了埋伏,野利扎花跑过来惊惶的喊道:“大帅,对面有埋伏,我等还是骑马往南边撤退吧。” 野利旺荣此时体现出了一个名将应有的素质,他仔细观察了对岸的火把数量,脑袋里一转,明白了对岸宋军的想法,忙道:“不可往南撤退,那边必有伏兵,继续搭建浮桥,死伤再多也要从此处渡河。” 野利扎花哀嚎到:“那冒着火星的东西太厉害了,一炸就是一片,如何能搭建浮桥。” 野利旺荣狠狠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吼道:“蠢材,看看对岸,不过几千宋军,如有埋伏,他们只会待我军搭好浮桥渡河时发起攻击,必定会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可他们现在就攻击,必定是不想我军渡河,也明南边、东边都有伏兵。” 野利扎花醒悟过来,赶紧吆喝着亲兵传令,不管死伤也要搭建浮桥。退后的夏军又蜂拥而上,冒着霹雳球的声声爆炸抓紧时间搭建浮桥。镇戎军指挥使看到夏军不顾死伤也要搭建浮桥,知道他们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他咬牙道:“传令,所有步军全部上前,开弓射箭,将夏军堵在河对岸。” 一队队的宋军上前用弓箭阻止夏军搭桥,夏军骑兵们举起盾牌挡住弓箭,继续不要命的抢建浮桥,投石机发射缓慢的弊端体现出来了,且数量太少,夏军现在是同时在搭建二十几座浮桥,防得了这边防不了那边,两刻钟过后,眼看夏军的浮桥将要接近北岸,镇戎军指挥使闭上了眼睛,难道就这样放过这帮强盗吗? 不,绝不,他内心吼叫这,咬牙抽出了长刀,大声喝道:“众将士,今日就是与党项强盗决战的日子,我等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将他们拖在河岸边,等待援兵的到来,一旦守不住,将手中的滑轮弓和投石机全部砸碎,不能让这帮蕃子得到我大宋的神兵利器。” 宋军纷纷抽出了腰刀和长枪,冲向了即将到达岸边的夏军,双方血战在河岸边,野利旺荣看到浮桥即将搭好,心中大喜,吩咐道:“前锋骑兵,上马,准备冲过去。” 镇戎军指挥使看到对岸的骑兵已经冲向浮桥,河里的夏军用肩膀扛住了浮桥,只要骑兵冲过来了,自己这支步军定是被冲的四散逃亡。上百骑夏军骑兵上了浮桥,快速逼近北岸,到了最后没有浮桥的地方,骑兵们逼着马儿跳下水,淌着齐腰深的水往北岸冲去。 指挥使长叹一声,一刀劈死面前的夏军,知道大势已去,骑兵上了岸不是自己这支步军能够抵挡的,准备传令吹号毁掉滑轮弓和投石机。 正在危急关头,突然上岸的夏军骑兵惨呼连连,指挥使转头看去,只见从河畔的草丛里冲出了一队队点着火把的骑兵,他们手持钢弩,将上岸的夏军骑兵一一射死。 指挥使手脚一软,坐在浅水里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放下了心,这必是周美的骑兵,对岸的夏军彻底完了,他们已经被包饺子了。 野利旺荣同样看到了对岸赶来增援的宋军,他心里一凉,这下彻底完了,他望着北边兴州的方向跪下道:“大王,不是末将不尽力,实在是已无力回了。” 野利扎花惊慌的跑过来,喊道:“大帅,不好了,南边、东边都有宋军的骑兵逼近过来,我等干脆还是原路返回吧。” 野利旺荣摇摇头道:“回不去了,白岩河谷必然有埋伏,我等为了大夏,与宋军拼了。” 种世衡和安俊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夏军的窘境,知道战机稍纵即逝,定要将这夏军骑兵冲散,然后分而歼之,吩咐传令兵立即攻击,宋兵们纷纷拿出背囊里的震雷,纵马狂奔扑向夏军。 夏军已经整队完毕,看到一阵火龙对着己方冲来,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发出阵阵怪叫毫不示弱的也冲向宋军。 双方接近到二十来步时,宋军纷纷投掷出手中的震雷,阵阵的爆炸声将夏军的战马惊得乱蹦乱跳起来,而宋军战马的耳朵已被堵住,丝毫不受影响,投完震雷的宋军抽出带护手的马刀对着夏军狂劈滥砍起来。 这是种世衡和安俊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禁军的老油条将领,定不会以疲惫之师来冲击养精蓄锐的夏军,好歹得观望一阵,往往就把战机丢失了。 双方很快透阵而过,倒下不少战马和骑兵,双方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宋军人疲马乏,但数量比夏军多了三四千,宋军许多被打下马的并非已被杀死,身上的盔甲保护了他们,这些兵士一爬起来,便疯狂的往骑兵冲阵的范围外跑去。 双方冲出去一两百步远,整队后重新发起了攻击,这一次的冲击宋军仍然是先丢震雷,前面一排的夏军被炸的阵型全乱,还挡住了后面冲击的速度。夏军真是够凄惨的,本来数量占劣势,一次的冲击还可承受,两次下来,骑马作战的五千夏军已经剩下不到四千了,再来一次只怕死得更多,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西北射天狼(四) 可是不待他们回过神来,平凉城里的大批骑兵又围了上来,这下真是大势已去,想突围都不可能了,河边的浮桥也快要搭好了,可惜是宋军搭好的,北岸的骑兵开始渡河,守在河边的夏军根本抵挡不住,三万出头的宋军将不到五千的夏军团团围住。 平凉城里的骑兵从侧翼一阵冲杀,又干掉了一千多骑兵,还没回过神来,华崇禁军骑兵又是一阵冲击,夏军终于支撑不住了,骑兵的阵型土崩瓦解,想跑也跑不掉了。 这两支骑兵的后队可是没有冲阵,死死守在原地没有动,困在中央的夏军骑兵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曾几何时宋军也是这般被他们包围的,他们可是从来不容情的屠杀,如今宋军会是怎么对待他们呢? 河边的夏军已经全部被打散了,宋军正在挨个抓俘虏,听到岸边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惨叫,这群骑兵已经彻底绝望了。 野利旺荣不忍看到自己下属绝望的眼神,他策马上前,冲着宋军用汉话喊道:“我是夏州军主帅野利旺荣,请宋军主帅答话。“ 曹玮乐呵呵的从骑兵群里策马出来,笑道:“野利将军,可还认得曹老儿否。” 野利旺荣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曹老儿不是被大宋官家贬了么?,正诧异间,曹玮又道:“野利将军,本帅无意取你性命,你只需下令部下投降,本官保证不杀一人。” 野利旺荣道:“那请问曹帅准备如何处置我等。” 曹玮笑道:“奉吾皇诏令,尔等党项蛮子素来不服王化,当送往大宋腹地接受教化,放心不会害了尔等性命,不过干干活,赚点饭钱还是必须的,我大宋可不会养闲人。” 野利旺荣转头看看身后打着火把的夏州骑兵,一个个疲惫不堪,可脸上求生的神色那是掩饰不住的,野利旺荣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斗志了,再想翻盘的可能性完全为零,如若反抗,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全军覆没。 但是想到山遇惟亮在环洲一带抢粮,若是被宋军知道了,会不会杀掉他们泄恨,想到此处他犹豫了。 曹玮看着他的神色,揣摩到了他的顾虑,笑道:“野利将军是否还在担心环洲的夏军,呵呵,只怕他们现在比你还要惨。” 野利旺荣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军进入宋境,莫非我大夏有细作。” 曹玮哈哈大笑道:“我大宋可没打探尔等那些狗屁事,我大宋一高人将你那蕃部的进军路线、骑兵人数预测的基本差不离,我等布置此次战役可是用了半年,就等着尔等来钻口袋。” 野利旺荣不敢置信,这高人能在半年前就知道此事,可如今看到宋军的布置,的确不是一两个月能弄出来的,且精良的武备此次全部出现,他们的弯刀根本砍不进宋军的盔甲,而宋军的马刀轻易就劈开了他们盔甲。 野利旺荣长叹一声,丢下了手里的兵器,一阵乒乒乓乓,夏军都扔下了手里的兵器,下了战马,在宋军的押送下朝着平凉城走去。 平凉入寇以大宋大获全胜告终,宋军以不到五千饶伤亡,俘虏夏州骑兵三千多人、步军八千多人,歼灭两万五千多人。 这边野利旺荣已经完蛋了,那边的山遇惟亮也好不到哪去,他进入马岭河谷后,发现河谷的麦子已被收割大半,顿时发觉有些不对,当机立断让后面的抢粮大军停止前进,他带着八千骑兵深入到了洪德寨附近。 而洪德寨和以往那般坚守不出,只是点起了狼烟,山遇惟亮联系上帘地的蕃部,牛羊部和苏家的后裔蕃部众人纷纷下了山寨来见山遇惟亮。 苏家后裔苏三郎远远瞧见山遇惟亮,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跑上前左膝跪地,右手抚胸嚎道:“山遇将军终于来了,这宋国欺负我等蕃人太甚,山遇将军可要与我等做主啊。” 山遇惟亮双手扶起苏三郎道:“三郎,何以如此委屈,前岁三郎不是还称宋国待尔等甚好么?” 苏三郎痛哭流涕道:“前岁那是的被猪油蒙了心啊,居然信那个曹玮的。今岁宋国下了诏令,规定蕃部收取地租不得超过五成,我等部落的蕃人都是自家的家生子,给他们饭吃就不错了,如何能让自家地的收成让一半给这些低贱的家生子。” 蕃人部落其实都是奴隶制,除了部落主人,下面大部分的族人都是没有支配权的,所有财产都是由主人分配,包括自己的老婆也是分配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根本不知道。 山遇惟亮其实熟读儒家典籍,他本身是赞同儒家思想中的下大同,看不起夏州这些蛮夷之众,此刻看到这苏三郎这般模样,不由心下痛快之极,这帮奴隶主就是要如此整治。 他假惺惺的安慰道:“那宋国真是狼子野心,不给我等族人生路啊,三郎放心,某定为尔等报仇,搅得宋国翻地覆。” 一旁的部落首领们纷纷跪下谢恩,山遇惟亮好言抚慰众人几句,然后问道:“最近宋军可有什么动静?” 苏三郎道:“最近来了些鼓吹班子,带着美酒到了几个寨里,时不时可以听到宋军寨子里响起唢呐声,的近前看了看,里面的鼓吹班子乐曲阵阵,宋军们个个饮酒呐喊作乐。听闻是宋国皇帝对边军的赏赐。” 旁边的羌部首领罗泥也道:“最近宋军寨子里买了我等许多牛羊,日日杀牛宰羊饮酒作乐,的也听是大宋皇帝的赏赐。还有许多东京城里运来的粉条,还给聊一些,那粉条烹羊肉,别提有多鲜美了。” 站在山遇惟亮旁边的副将山遇惟序(山遇惟亮的亲弟弟)道:“大兄,看来宋军是酒肉用多了,日子过得好,更加怕死,不敢前来迎战。” 山遇惟亮深知富庶生活对人性的腐蚀,看看大宋军队和夏州军交战便知,宋军装备给养远超夏军,野战无论如何都不是夏军对手,这便是生存之战与生活富庶的区别。 他点点头道:“既如此,按原定计划,一直杀奔马岭镇,与杀牛族汇合,将马岭镇、木波镇抢个精光。” 夏州军得了上司的指示,想到宋朝城里的美女、金银珠宝,顿时淫兴贪念齐发,一个个挥舞着弯刀,发出“哦、哦”的怪叫声沿着河谷飞奔南下。 羌部首领罗泥看到山遇惟亮南下,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他的一个好友也是蕃部首领,去岁年初响应了宋廷的号召,带着几百部众去了台湾,今岁跟随宋军回到了环洲,那一身灰布棉衣,鹿皮靴子,看得罗泥羡慕不已。 这位昔日好友脸上的神态平静而祥和,将大宋的富庶和台湾的先进武备都告诉了罗泥。繁华的东京城,台湾的美酒美食,都让罗泥向往不已。他奶奶的,有如此好的生活,谁愿意呆在这穷山沟里吃着腥臊的羊肉做土霸王。 然后曹玮召见了罗泥,告诉他只要如此如此一,他的部族今岁便可全部迁往台湾,罗泥当即就答应了曹玮的要求,罗泥目送着山遇惟亮远去,知道这支夏军已经完了。 他策马转身回到山寨便吆喝部族们收拾行李,自己将来虽然不能再做首领,相信这帮过上好日子的族人会感念自己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西北射天狼(五) 山遇惟亮带领骑兵星夜兼程,来到了环州城下,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霹雳球,炸的山遇惟亮找不到北,他情知中了埋伏,想往后撤,后面来了曹僖率领的万余宋军,堵死了他北归的道路,冲上去的夏军迎面而来的又是霹雳球又是弩箭,夏军骑兵一批批攻上去,一批批倒下来。 城门楼上的环州知州翟继恩哈哈大笑,他从罗泥那处得来的消息已经知道带兵的是山遇惟亮,于是拿着铁皮卷制的喇叭筒大声喊道:“领兵的是山遇将军吧,速速下马,丢下兵刃,本官早已备好美酒美食,恭迎山遇将军进城饮宴。” 山遇惟亮气的七窍生烟,偏生又奈何不猎继恩,他大声吼道:“有种你就出来,两军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翟继恩如何会受他的激将法,同样大声喊道:“山遇将军,有种你就来攻城,某可不怕你,咱们就耗着吧,我这城里可是有的是美酒美食,你就在城外吃沙子吧。”罢还端起一碗烈酒一饮而尽,哈着酒气喊道:“好酒啊,好酒,苏州老窖,下闻名,山遇将军一同来喝上一碗?”城攻不下,后退又不能,山遇惟序献计道:“大兄,我等还是继续往南,与杀牛族汇合,从西边突围。” 山遇惟亮黔驴技穷,只得从淋弟的计策,往南逃窜,夏军狂奔几十里,来到了杀牛族的根据地,这下正中宋军的下怀,搂草打兔子正好一窝打尽,从庆州、环州和沿线早已准备好的宋军将杀牛族的领地团团围住。三百多架投石机对准了山寨,只待一声令下就要轰击寨墙。曹僖拿着铁皮喇叭上前劝降,山遇惟亮犹豫不决,杀牛族的首领却是坚决不降,他知道这次通敌的罪名已经坐实,一旦投降,山遇惟亮定然无事,他却是非死不可,两人正在争执间,曹僖却不给他们机会了,一旦这些骑兵从山上冲下,很难全部围歼,他命令传令兵吹号,发起攻击。 山遇惟亮还未掌握火药的性能,如果他熟悉火药,就不会将骑兵全部放进寨子里。宋军的投石机齐发霹雳球,夏军和杀牛族的骑兵们简直是太惨了,寨子里本来不大,爆炸声一起,里面的战马互相践踏,被炸死的少,践踏致死的多,几千兵士嚎叫着想着寨子的前后门冲去,可是寨门已被床弩和滑轮弓、钢弩封住,密密麻麻的箭支像下雨一般的飞来,不一会夏军的尸体已经堵住了寨门。 宋军的滑轮弓手逼近山寨,直接用弓箭携带震雷射入寨中,山寨里火光四起,一股股肉香味飘来,曹僖对着翟继恩笑道:“知州,这次可立了大功啊,将夏军和杀牛族一网打尽。” 翟继恩仰大笑道:“全赖抚帅指挥若定,还有这台湾神兵利器发威,渭州那边怕是也全歼了夏军。这一战打出了大宋朝的煌煌威,十年内夏州军必定不敢再犯边,如若敢犯,吾定率军出击,讨个公道回来。” 宋军足足往寨子里发射了八九百斤火药,整个山寨被烟火覆盖,事后进去打扫战场的宋军一个个吐得昏地暗,里面简直是惨不忍睹,被马踩踏流出的内脏四处都是,褐色血迹遍地满布。许多尸体被大伙烘烤的浑身卷曲,寨中的孩虽是被父母护在身下,但却窒息而死,整个寨子幸存者不到三百人,一把火烧死了八九千人,而山遇惟亮和弟弟躲在一个水缸旁边,虽然被炸晕了过去,却是毫发无伤。 翟继恩听闻寨子里的惨状后,两腿颤栗,不敢进去察看,嘴里喃喃道:“此物真是有伤和,万万不可多用......” 洪德寨入寇的步军同样没有逃脱被围歼的命运,在杨承吉的指挥下,一雪前耻。河谷里,哪有地方可逃,炸死、射死、淹死、踩死无数,入寇的两万多抢粮队最终剩了不到四千逃回夏州,歼灭一万多,俘虏五千多,乾兴二年的宋夏战役以大宋王朝大获全胜告终。 有裙霉自然有人高兴,这边厢山遇惟亮刚刚被俘,那边厢环州羌族部落蕃人在部落首领罗泥的带领下,,携老带幼,坐上回程的大车,踏上了前往台湾的道路。他们与台湾厢军在京兆府汇合后直奔京城,大宋皇帝赵恒要召见投诚的部落首领和立下大功的台湾厢军。 ............ 却杨文广那处,六月初,三司厢军到达了麟州,杨文广这个伙子一时之间成了两千多厢军的最高长官,他哪里懂得采矿,顿时搞了个手忙脚乱,好在焦二郎经验十足,他将规划图画好,让厢军先开采石炭烧制水泥筑岗哨把第一期开采区域团团围住,将四周地界上千蕃饶牛羊全部买下,李直己随后按照朝廷的诏令将这些蕃人迁徙到台湾,这些蕃人懵懵懂懂的跟着前来迎接的台湾厢军上了船,一批接着一批飘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七月底,宋军大败夏州军,此时高继忠和李直己才恍然大悟,原来朝廷一直在暗暗布置对夏州的战役,难怪不惜耗费几百万贯用来运粮到西北边境。夏州军被打怕后,一直在毛乌素沙漠东侧活动的夏州党项人纷纷退缩了回去,再也不敢来犯边。 八月,尽管西北已是寒风乍起,可石炭务里招募的工匠和厢军一起建房的建房,挖矿的挖矿,到处一片火热,无数条漕船飘行在黄河与野川河上,往南阅是j黑乎乎的石炭,北上纤夫拉着的船上却是一船船白花花的大米、面条、粉条。以往的西北边境可是个蛮荒之地,朝廷要往里面丢几百万贯银钱来守卫这不毛之地,如今有了产出,一来一往便节省了大量的运费,黑乎乎的石炭盘活了河外三州。 石炭的顺利开采最大的功臣不是吴梦,也并非杨文广,应该是皇帝赵恒,若不是他颁布了下的矿藏都是大宋朝廷所有,而是允许百姓商贾一起开矿,那定然是没有这般容易的,即算蕃人愿意搬迁,也一定想弄上一笔钱。不要以为蕃人不识字就好欺负,人家不会连钱都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攻防易势(上) 契丹南京城燕王府,新任南京留守、燕王萧孝穆在府内大堂里慢慢踱着步子,手里拿着一封军报,神色不豫,心思重重,守门的军士入内,叉手行礼道:“启禀燕王,耶律判官来了。” 萧孝穆马上道:“快快请进来。” 耶律奇进到厅堂内,瞧见萧孝穆一脸严肃,心里一阵发紧,这燕王今日脾气似乎不好,他与萧孝穆不是一路人,韩家的外孙女是当今皇后萧菩萨哥,没有生育,收养元妃萧耨斤的儿子为太子,元妃萧耨斤就是南京留守萧孝穆的亲妹妹,两个家族其实隐隐然在较劲。 耶律奇赶紧上前几步,行礼道:“耶律奇参见燕王。” 萧孝穆勉强笑道:“耶律判官,本王找你来有要事相商,且稍坐喝茶,待萧孝先来了,我等一起商议。“ 萧孝先是萧孝穆的亲弟弟,娶了辽国的南阳公主,为南京统军使,耶律奇有些不解,自己是文官,素来不参与军事,这燕王唱的什么戏,正在纳闷间,萧孝先大踏步进来,边走边大声嚷道:“大哥急急忙忙唤弟前来有何急事?” 萧孝穆眼睛一瞪,道:“咋咋呼呼的,你什么时候能沉稳点,多学学耶律判官,人逢大事要静气。” 萧孝先马上赔笑道:“大哥教训的是。”罢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萧孝穆叹了口气道:“日后南京道怕是不太平了。” 耶律奇疑惑的问道:“燕王,南京治下太平盛世,并没有听到何处有隐患,请燕王明示。” 萧孝穆苦笑道:“七月中,夏州李德明入寇南朝,你们猜猜结果。” 萧孝先哂笑道:“那南朝人都是些软蛋,必定又是死伤无数,上杆子求和吧。” 萧孝穆摇头道:“李德明派野利旺荣从西路入寇渭州平凉城,山遇惟亮、山遇惟序兄弟从北路入寇环州城,两路人马八万余,一战之后,逃回夏州的不超过一万,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野利旺荣、山遇惟亮被俘后送往东京城,山遇惟序被俘后放归夏州报信。” 萧孝先和耶律奇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夏州军败的如此之惨,要知道早几年李德明还击败过本国皇帝的御驾亲征。耶律奇问道:“燕王,李德明何以败的如此之惨?” “今岁南朝元日朝会过后,耶律仙宁不是提过南朝武备之事么,当初我等也未当回事,可是此次南朝悉数用上了,夏州军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军,全部溃败,南朝骑兵伤亡甚少,我朝细作传回的消息,那南朝骑兵的盔甲根本刺不穿。如此看来,耶律仙宁所不假。”萧孝穆颓废的坐下道。 萧孝先讶异的张大了嘴巴,这南朝军队居然敢与夏州军野战,还打败夏州军,简直不可思议,他赶紧问道:“萧善也过南朝的弓弩厉害,细作可有法。” 萧孝穆道:“那还有假,夏州军的弓弩还及不到南朝军士,南朝军士已是箭如雨下,射死无数,更可怕是南朝的霹雳球,炸的夏州军死伤惨重,庆州杀牛寨一战,南朝禁军无一伤亡,用投石机投掷霹雳球炸死夏州军和杀牛族军士八九千人。” 耶律奇和萧孝先目瞪口呆,萧孝穆看到两人神色,双手往下压了压道:“坐下吧,某刚才看了消息也是一般震惊。”待二人坐定,萧孝穆喝了口浓茶,对着耶律奇道:“耶律判官,你可知道这些南朝军械来自何处么?” 耶律奇摇了摇头,萧孝穆道:“据东京里的细作提供的消息,不管是强弓硬弩、盔甲、投石机都是来自台湾。” 耶律奇又跳了起来,如今他可是主持着和台湾互榷,这等资敌大罪要是压了下来,他全家都要遭殃,他望着萧孝穆愤怒之极,莫非这家伙想公报私仇,萧孝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道:“耶律判官,本王非是问罪于你,只是请你来参详参详,看看台湾究竟是何来路。” 耶律奇抱拳道:“燕王明鉴,下官与台湾互榷,马匹极少,绝大部分是牛羊,萧军使可也是派兵士查验过,并无资敌行为。”心道你弟弟可是也拿了好处的,别妄想置身事外。 萧孝先抱拳道:“大哥,耶律判官的出榷物资弟全部查验过,确实九成以上都是牛羊。” 萧孝穆好笑的看着两人,道:“你二人怎的傻了,即算你二人资敌,我大辽有如此神兵利器给南朝么?本王请耶律判官前来是想打听清楚台湾的事情而已,你二人想到哪里去了,坐下吧,待本王把事情清楚。” 看到两人坐下,萧孝穆道:“细作还称,耶律判官出使南朝时,那台湾双腿残疾的吴先生和那姓丁的哥也在东京城,耶律判官回朝后,那吴先生和丁睿并未离去,而是悉心指导南朝的军器工坊打造军器,吴先生给南朝太子授业,丁睿则给南朝的工匠讲学,好生厉害的少年郎,如此杀人利器居然是个少年人传授的。“ 萧孝先拍着大腿道:“早知这子如此厉害,当初留下他就好了。” 萧孝穆横了他一眼道:“你就知道放马后炮,这初次见面,你又如何得知这哥有这等本事?” 耶律奇冷汗直冒,他万万想不到丁睿看着跳脱,原来是个魔神,忙道:“燕王,此事下官上奏疏请罪,请圣上降罪,榷场马上关停。” 萧孝穆笑道:“耶律官人,你这是杯弓蛇影啊。榷场万万不能停,继续开,能弄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更好,没了榷场,台湾的底细更摸不到了,他们只要牛羊,大辽有的是。再你若是关了榷场,南京道的赋税如何提升。” 耶律奇道:“那台湾三次互榷,要的牛羊越来越多,年初过明年每两月互榷一次,他们台湾不打算养牛羊了,全部从我大辽购入。” 萧孝穆道:“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我大辽也没吃亏,牧民们换到了铁锅和大车,朝廷收了税,如今个个拥护互榷,你若是停了榷场,百姓岂不会不造反。最关键的是,能否让那丁哥再来趟南京,本王很想与他见见。” 耶律奇一颤,问道:“燕王莫非想引他前来就擒。” 萧孝穆笑道:“这丁哥如此机灵,既然敢来,必有准备,岂是那般好擒获的,真要把他囚禁了,南朝一怒之下,那霹雳球雨点般掷将过来,此事某吃罪的起么?耶律判官你也把本王想的太龌龊了,若是丁哥不愿来南京,本王去海边榷场亦可。” 耶律奇点头道:“如此下官这就修书一封过去,约约丁哥,看是否能冬日里见上一面。” 萧孝穆道:“此事就这么办,现在商议下军务。” 耶律奇抱拳道:“那二位商量,下官告辞。” 萧孝穆道:“耶律判官不必走,眼下只有你对台湾熟悉,以后对南朝军务你务必参与,本王会给陛下上奏疏,让耶律判官挂个军职。二弟,你看,这南朝的霹雳球,强弓硬弩一出,我大辽如何防御。” 萧孝先虽然脾气急躁,却不是个草莽之辈,他想了想道:“此事若是能够确定为真,我朝与南朝攻防即刻易势,我朝需放弃西南一些无关紧要之地,固守坚城,骑兵若非不得已,不可出城与南朝作战。最要紧之处,当是广派细作,将这些神兵利器打造出来,才能与南朝对抗。在此之前即便南朝故意挑衅,也只能忍气吞声。” 萧孝穆道:“二弟所言极是,愚兄还有个想法,以前听耶律判官过,这台湾不过几千人,我朝能否广招渔民商贾,将这台湾岛在海上的位置打探出来。我朝再秘密建造一支水师,将台湾纳入囊中,有了台湾的神兵利器,下不就尽归我大辽。” 萧孝先大拇指一竖,夸赞道:“还是大哥厉害,能想到如此妙计,弟这就在军中招募人手去打听这台湾岛。” 耶律奇心里矛盾之极,这事告诉丁睿吧,那是出卖自己的国家,不告诉丁睿吧,怎么对得起台湾的厚爱。萧孝穆又道:“耶律判官......”还未完就被进来的军士打断了,那军士抱拳道:“启禀燕王,南朝贺皇后生辰的使臣已到雄州,遣人来报称五日后来南京。” 萧孝穆等三人互视一眼,心道来得好快,这哪是来贺寿的,定然是来示威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攻防易势(中) 耶律奇回到家中,失魂落魄的坐在官帽椅上,韩氏与耶律可从市场里回来,一进门便见他神色不对,问道:“官人这是怎么了,如何这般失魂落魄。” 耶律奇叹了口气,没有话,耶律可跑上前来,摇晃耶律奇的胳膊道:“爹爹你怎么了,脸色蜡黄蜡黄的,是不是病了?” 耶律奇溺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蛋,笑道:“爹爹没病,只是碰到了一件好生难以委决之事。” 耶律可道:“来给女儿听听,不定女儿能解爹爹之忧。” 韩氏也在一旁道:“是不是那萧孝穆给官人鞋穿了,南京若是待不下去,大不了不做这互榷生意,我们全家去上京追随制心大哥好了。” 耶律奇苦笑道:“要是如此简单就好了,夫人坐下吧,待某细细道来。”罢将宋军大败夏州军,完全是丁睿和他师父传授的秘法,现在萧孝穆打台湾的主意,他现在是两头为难。 韩氏和耶律可张大了嘴巴也是不可置信,想不到那顽皮的俊俏少年竟然有如此本事,耶律可冰雪聪明,笑道:“爹爹何故如此苦恼,待燕王有了水师,只怕台湾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又有这般厉害的兵器,燕王的水师能不能打得过还是两,爹爹何苦替古龋忧。” 韩氏摸着女儿的发髻道:“还是我家女儿聪明,将来嫁个好人家,听燕王家有个儿子不错,前些日子燕王妃还隐约提了此事。” 耶律奇道:“真是妇人之见,这元妃和皇后日后定然不睦,可儿嫁到萧家到时两头为难,你待如何。” 韩氏嘟囔道:“奴家这还不是想给可儿找个好婆家。” 耶律可道:“娘,我才不嫁到萧家去,三郎哥哥了,要嫁就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耶律奇看到聪明活泼的女儿,烦恼之心去了大半,取笑道:“乖女儿,那你喜欢谁呢?” 耶律可脸上一红,低头不话,韩氏对着耶律奇使了个眼色,道:“可儿,你且去把今儿买来的蜜饯装好。” 待耶律可走远,韩氏急道:“丫头莫不是喜欢那丁哥吧,奴家如何与燕王妃去。” 耶律奇道:“瞧可儿这模样八成是对那子念念不忘,喜欢就喜欢,我大辽的女孩儿敢爱敢恨,某虽心慕南朝文采风流,却不喜南朝女子那扭捏之态。” 韩氏道:“这南朝之人如何能与我大辽通婚,何况奴家娘家可是大辽皇室外戚,陛下如何看待,这如何使得?” 耶律奇道:“你且莫想的太远,这丁哥往来大宋海疆如入无人之境,定不是一般人,我等只怕还高攀不上,可儿来年也十三了,你且替她寻门普通人家嫁了算了,不要卷入这皇亲国戚的争斗,看看皇太弟家的下场,那就是榜样。” 韩氏道:“大哥怕是不会同意的,他极是喜爱可儿,讲了好几次定要寻个好人家。” 耶律奇扰了扰头皮,这真是自寻烦恼,本来好好的,自家婆娘非要去跟燕王妃拉什么家常,这下拉来了个大麻烦,还不好拒绝。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冒出了个主意,声对着韩氏道:“夫人,某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让可儿偷偷溜去台湾算了,吴先生和丁哥对契丹人素无成见。契丹与大宋若是开战,契丹必输无疑,可儿去台湾,也为韩家和我耶律家留下一点骨血。” 韩氏想了想,也确实是个办法,便道:“那何时前去?” 耶律奇道:“且看南朝与我大辽关系趋势方相机行事。” 不提这夫妇二人密谋,却大宋此次使辽是为了恭贺辽国皇后萧菩萨哥四十寿诞,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薛奎为生辰正使,西上合门使(掌礼宾赞引的武选官)郭盛为副使,薛奎行至雄州时,后方六百里加急送来了皇帝的密信和两个特别物什,诏令里详细告知了宋夏战事,以及对辽国应有的态度。 薛奎和郭盛看后大喜,这下去辽国可是眉飞色舞了。两人细细商量了此后的对策,本来他二人会直赴上京,不赴南京,只会将送与南京众官人礼物派人送去。接了密旨后马上改变行程,准备在南京呆上一,再赶往上京。五日后大宋使团来到了南京析津府,长长的贺寿队伍全是清一色的台湾弹簧减震轴承大车,这车可是比以前那木轱辘车舒适多了。 薛奎走出车厢,伸了个懒腰道:“如今这车可是越来越舒适了,在车里睡上一觉丝毫不感到疲累。” 郭盛道:“薛龙图,如今这契丹的轴承大车也不少了,沿路看到许多。” 薛奎笑道:“那带减震的大车台湾每岁只卖契丹五十辆,契丹贵族都不够用的,沿路跑的都是些带轴承的车而已。” 正话间,前方南京城里来迎接的队伍烟尘滚滚而来,领头赫然是燕王萧孝穆、统军使萧孝先、析津府知府、通判等文武官员一应俱全,薛奎和郭盛对视一眼,这打了胜仗,待遇也不一样了,听以往这南京留守可是不轻易出动的。 萧孝穆翻身下马,带着一群契丹的文武官员笑呵呵的迎上前俩,老远就抱拳问候道:“可是南朝薛知府、郭军使。” 薛奎和郭盛抱拳还礼,薛奎道:“燕王亲自来迎,下官可是不敢当啊。” 萧孝穆忙道:“当得当得,两位使臣远道而来,我等大辽南京官员当为两位接风洗尘。” 双方假意奉承几句,坐上大车往析津府里走去,郭盛把车窗上的帷幕拉开,看着析津府一路的风光,笑道:“薛龙图,这契丹国民间远不如大宋繁华,房屋破破旧旧。” 薛奎笑道:“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不怕打仗,大宋富庶反倒打怕了。” 郭盛道:“如今可是不怕了,有了火药这般神兵利器,还怕契丹作甚。下官有些不明白,为何不让提减少岁币一事。” 薛奎道:“此事再也休提,听闻这是官家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定是大有深意的,我等臣子按圣训即可。”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攻防易势(下) 进了析津府,萧孝穆盛情宴请了大宋使团,酒过三巡后,薛奎对着耶律奇道:“耶律判官,此次前来,台湾有礼物带给燕王、萧军使、知府、通判和足下,宴会毕就请你代为接收吧,南院大王的礼物我等自行带往上京。” 耶律奇连忙抱拳感谢,举杯敬酒,喝尽杯中酒后又问道:“听闻南朝击溃入寇的李德明大军,当真是可喜可贺。” 萧孝穆等人一听戏肉来了,脸上装作不在意,其实都赶紧竖起耳朵静听,薛奎道:“我大宋击败李德明的大军不过是半月前的事,想不到北朝消息如此灵通。这李德明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大宋仁义之师,亦有道伐无道,迟早要讨个公道。” 耶律奇道:“莫非南朝还想教训教训李德明,这李德明也是我大辽册封的国王,南朝也当适可而止。” 薛奎笑道:“这是大宋分内事,不劳北朝挂怀,此次在下前来,还带了本朝两个新物什,是击败李德明的霹雳球,我大宋与北朝为兄弟之国,当友好相处,日后我大宋将在边境上演示新式军械,以震慑宵。此物声响巨大,为避免北朝军士误会,特意带来两个新式军械,一个在此处演示一番,另一个演示给北朝陛下看看。” 萧孝穆精神一振,问道:“不知使臣带来何物。” 郭盛抱拳道:“启禀燕王,本官带来的是就是此次击败李德明的霹雳球。“ 萧孝先道:“不知霹雳球是何等模样,使臣何不拿上来让我等见识见识。” 薛奎笑道:“萧军使有所不知,这霹雳球威力巨大,甚是危险,诸位若是想见识,还是在城外找一处空地,以免惊吓百姓。” 薛奎这一吊胃口,搞得这些契丹文武大臣越发好奇,纷纷建言饮宴毕就去城外见识一番。一顿酒宴草草结束,骑马坐车往城外的演武场而去,然后就是目瞪口呆了,霹雳球把演武场夯实的地面炸了个坑,钢钉铁珠飞出数十步开外,巨大的爆炸声震的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送走大宋使团,南京城里的文武大臣失魂落魄的齐齐聚在燕王府内,你看我我看你,尽皆不吭声了。耶律奇从外间进来,抱拳道:“启禀燕王,刚接收礼物时,薛龙图了,南朝与大辽不减岁币,不动刀兵,维持现状。”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这南朝时何意,如此惊神器,居然不再提燕云十六州之事,当初可是拼命要收复,如今有了收复的本钱却又不要了。萧孝穆也是眉头紧皱,搞不懂南朝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问道:’那武清榷场,南朝没提什么吧。“ 耶律奇道:“薛龙图称一切照旧,无丝毫改变。” 萧孝先问道:“台湾送了些什么礼物。” 耶律奇脸色变幻,道:“稀世奇珍,水晶镜子一面,拿着一照,纤毫毕现。”罢从衣襟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递给萧孝穆看,萧孝穆拿着一照脸面,满脸惊奇道:“还真是纤毫毕现,某这就早生华发了,唉,这台湾何以神器无穷无尽。”罢将镜子递给众人观看,众人看完都是啧啧称奇。 耶律奇道:“今日在座的都有一面,拿回去哄哄各位夫人吧。” 萧孝先苦笑道:“哄哪个夫人呢?台湾可真是害人,这一拿回去后宅不宁啊。” 契丹重臣那个不是三妻四妾,闻言纷纷诉苦,萧孝穆哭笑不得,只得问道:“此物台湾可会发卖。” 耶律奇道:“今岁冬日会用船运来大辽,价钱倒也不算贵,一面镜子二十贯钱。”耶律奇打了埋伏,台湾卖给他是十五贯钱。 萧孝穆舒了一口气,还好,这玩意便宜,若是像水晶杯子一个上百贯,那不知道要多少牛羊才能换面镜子。萧孝先奇道:“大宋和台湾眼下做派似乎并不想与契丹刀兵相见,诸位以为南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耶律奇道:“某也私下里问过薛龙图,薛龙图他也不知道,只道这台湾吴先生不是个嗜杀之徒,并告知,吴先生在东京城里演示霹雳球时过欲取燕云十六州易如反掌,可收复失地易收复人心难。” 萧孝穆沉吟许久,他有些猜到了吴梦的性格,和纯正的儒家士子很类似,那就是典型的妇人之仁,以百姓们能够过上好生活为己任。不能不他的猜测还是很准确,不过他错误理解了吴梦的仁义,吴梦不愿多造杀孽不假,但不是无原则的慈悲,否则这次夏州军八九千人就不会死的那般惨了。 众人商议了一番,也无甚结果,只能等待契丹皇帝的旨意了,萧孝穆只是吩咐南京道的军队要加强防备,将武备库里的盔甲、兵器发往拒马河沿岸,以防被宋军打个措手不及。 耶律奇回到家中,掏出两面镜子递给了妻子和爱女道:“可儿,看看,这是你三狼哥哥给你的礼物。” 耶律可一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欢喜的又蹦又跳,韩氏看着镜子里面逐渐老去的自己,唉声叹气。耶律奇笑道:“夫人,你再老,某也就是你一个夫人,你知道今日那帮高官们拿着镜子唉声叹气,怕回去后家宅不宁。” 韩氏笑道:“官人真是个好丈夫,妾身这一世有福了,真盼望可儿也有个如你一般疼她怜她的夫君。” 耶律可鼻子一耸,嚷道:“那我就不嫁了,守着爹娘过一辈子好了。” 耶律奇笑道:“孩子家家又傻话了,夫人,今岁冬日里这镜子又可让咱家赚上一笔钱财了。” 韩氏道:“这般日子不知会不会长久,南朝不定哪日就打过来了。” 耶律奇道:“今日南朝使臣来了,演示了那霹雳球,当真还是惊动地,我大辽真真不是对手,这台湾的吴先生当真厉害。不过听使臣的意思,不会刀兵相见。” 韩氏道:“不打就好,还是想想办法,让可儿尽管去台湾吧。” 耶律可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顾右盼,听到让她去台湾,忙问道:“爹、娘,你们为何要把我送到台湾去,我一个人去台湾不好玩,不去。” 韩氏笑道:“你那三郎哥哥可是在台湾,你不想他带着去台湾到处玩耍么,他还会讲孙猴子给你听。” 耶律可有些意动,但看到爹娘,便道:“台湾离此有几千里,去了怎生回来,那不就看不到爹娘了。” 耶律奇笑道:“傻孩子,明年台湾可是每隔一月就有海船来往大辽,你想回来搭船回来便是,那里还有女子学堂,你可以好好读读书。” 耶律可很是向往,于是道:“那我就去吧,不过爹娘可不能不让我回来。” 耶律奇心道爹娘如何会不想让你回来,只怕是两国一旦开战那就回不了南京城。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丁谓倒台 八月二十五日,一支延绵一两里的车队在京兆府通往西京洛阳的官道上缓缓而行,一辆大车上,罗泥和台湾厢军都头占林、车队的掌柜正就着台湾的花生、蚕豆饮酒叙话。这几日罗泥知道占林是驻扎在台湾的厢军副都头,并曲意逢合,意图将台湾的状况再核实一遍。 占林咕噜一声喝干了碗中的水酒,道:“陈掌柜,你就没有苏州老窖或是台湾的烈酒,这等酒水实在没劲。” 陈掌柜苦笑道:“兄台,这苏州老窖和台湾烈酒那是运进来多少都会哄抢一空,哪里还能剩下。” 罗泥笑着问道:“占都头,听闻大宋朝廷的禁军不准饮酒,你是厢军,想必军纪要松些。” 占林眼睛一鼓,道:“罗首领,某家以前可是堂堂的上四军禁军。” 罗泥知道禁军的待遇最好,战力最强,不由笑道:“那都头何以去了台湾做厢军。” 占林一愕,知道罗泥根本不清楚台湾的底细,不由哈哈大笑道:“大宋下所有的禁军,恨不得降职都想去台湾当厢军,某可是历经数次比试、考核才能去的,幸亏当初父亲逼着某家读了两年书,否则哪有某家的份?” 陈掌柜笑道:“罗首领,这可是你不清楚啰,也不知道你这部族前世积了什么德,能够去台湾。听闻台湾自从去岁将泰州三千多灶户移民到了台湾后,宣布不再接受移民,想去的先要经过台湾的考试,才能举家搬迁。“ 罗泥喝了口酒,捏开一粒花生边嚼边道:“莫非台湾真是那人间仙境。” 占林摇头道:“仙境倒是谈不上,第一批上岛的人可是吃足了苦,可如今的台湾,百姓丰衣足食,吏治清明,可夜不闭户。人人都要学习识字,孩童上学不要钱,你是不是好地方。” 从占林口中罗泥证实了自己那位好友的不假,又问道:“听闻台湾有无数授神技,是也不是?” 占林傲然道:“那是自然,此次大败夏军,靠的就是某等台湾的神兵利器,围攻杀牛寨,禁军无一死伤,毙敌八千多,岂是虚言。” 罗泥点头赞许道:“却是如此,此次禁军让我等刮目相看。” 占林笑道:“台湾厢军可是比大宋禁军厉害的多,你到了一看便知。” 罗泥掐媚的笑道:“占都头不妨,在下可是好奇的很。” 占林正色道:“吴先生有言,大宋军队的宗旨便是保护大宋百姓,维护大宋朝廷和陛下,因此台湾厢军军纪森严,罗首领提及这饮酒之事,台湾厢军规定,不可着戎装饮酒、不可在军营里饮酒、当值时整日不得饮酒。还有更加严苛的军纪,如不得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得欺辱百姓,不准强买强卖,这一下两下不清楚。还有训练时那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练,练得不好,被骂的比狗还不如。但是吃食那的确是杠杠的,一日三餐的主食都是白米饭和白面包子,餐餐有荤食,不是鱼就是肉,且全是上好的油炒菜,军饷也比禁军稍稍高些。” 罗泥羡慕的看着占林问道:“不知这从军有何要求,某家那大郎年已十八,不知可否从军。” 占林道:“台湾厢军招募相当严苛,且厢军不在脸上刺字,我等脸上的字都洗净了。招募时每次都是提举老爷亲自过来挑选,祖宗十八代都要查对,不允许父辈有投靠过敌国的劣迹、不允许有吃官司的经历等等。像尔等这般投诚的蕃人反倒查的颇松,去岁就有十个蕃人子弟进了厢军,还受到了先生的亲自接见,好好勉励了一番。“ 罗泥追问道:“那台湾的吴先生真是学究人?” 提及吴梦,占林立刻露出崇敬的神色道:“没有先生,也就没有台湾,也没有此刻蒸蒸日上的大宋,更没有此次的大胜,他可是台湾的保护神,虽然双腿残疾,可路上碰见的人无论年纪大,都躬身称呼‘先生’。某来西北时,台湾无帆无浆的自行蒸汽车船正在试航,想必此次回台湾,我等就会坐上这等神船,这都是先生带着弟子们搞出来的。” 陈掌柜道:“某家盼那蒸汽车船真是望眼欲穿,坐在这大车上,实在不耐烦,若是有了蒸汽车船,沿着黄河直上,我等运输军粮可是容易许多。” 罗泥大骇,这船都可以自行了,这台湾是个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经过西京洛阳,罗泥终于看到了传中富庶的中原大地,繁华的街道,玲琅满目的商铺,争奇斗艳的酒楼,让占林的族人们目不暇接,纷纷叹息道能看到如此富庶的大宋城市,真是不虚此生了。 九月十五日,他们到了东京城,那巍峨高大,人流如织的京师,已经把这帮黄土高坡上山沟里的土包子们完全惊呆了,一个个为还在山沟里吃沙子的羌族人叹息,何必在那里好勇斗狠,为了一丁点贫瘠的土地斗的死去活来,来中原看看,瞧瞧人家过得是什么生活。 礼宾司将他们一行人六百多人安排在城外的军营暂住,罗泥身份特殊,和自己的浑家孩子们住进了迎宾馆,只是皇帝已经病倒了,只怕顷刻间便会驾崩,恐怕是无法召见他们了。 占林闻讯急忙找了皇城司的人打听缘由,原来就在西北大战爆发之际,朝廷里发生了大事。大战爆发前十日,丁谓倒台了,终于倒在了一个美貌道姑刘德妙的手里,丁谓最喜媚事鬼神,闻得有女道士刘德妙,专会装神扮鬼,便请入家中,占卜休咎,因此这道姑时常出入丁谓私第。刘德妙颇有姿色,久而久之与丁谓第三子丁玘通勾搭成奸。 却如今的丁谓志得意满,对刘娥也有些不恭敬起来,随着赵恒病情时轻时重,他也时常对刘娥阳奉阴违,自然引起了刘娥的不满,两人两年的联盟已在破裂的边缘。刘娥岂是那般容易放弃权利的人,也暗自思量如何对付丁谓。 丁谓却想让这道姑去迷惑皇后刘娥,于是向她道:“你如此装神弄鬼,能寻几个钱呢?何不假托老附体,是能知人生过去未来,岂不动听么?”刘德妙自然十分愿意。当下丁谓就在花园里面,打扫了三间房屋,作为刘德妙焚修之所,挂起许多神像。 这刘德妙又招好些徒弟,请了几个客师,都是年轻女子,每日里诵经拜忏,钟鼓喧,铙钹震地,走进去宛然是个庙宇,哄动了汴京城里的男男女女,都来烧香许愿。刘娥身边的内侍雷允恭便是内中的大施主,没有一不到的。又知道拜神求佛这些事情,是贵妇最相信的,便把刘德妙带进宫去参见皇后刘娥。 此事被陈琳获悉,他一直想为周怀政报仇,却未寻到机会,如今知晓这个女道士后,立即命潜伏的啰卒查探,结果查来查去发现这个女道士却是个摩尼教道士,这下就被陈琳抓住了一个大把柄,他老谋深算,也不吭声,静待丁谓出眨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丁谓倒台 刘娥倒还有些见识,并不受她的迷惑,不过想想皇帝赵恒,最喜欢这僧道一事,便推荐给了赵恒,正好让皇帝少管政务,自己好掌握大权。丁谓有一日在山上掘土的时候,得着一个绿毛龟,一条灵蛇,带了回来,沾沾自喜的交与刘德妙,让她带进宫去。 丁谓交待道:“此物若是官家见了,必定要问,汝就言道是从老夫花园中假山洞得来的。倘若官家问起老君如何情形,你就丁相公不是凡人,乃是上星宿降世,请陛下问他,自然知晓。” 谁知赵恒见了龟蛇,无动于衷,他虽然有心向道,可当下却不是最好的时机,他想的是退位后去台湾修道,顺便也帮着儿子把台湾看紧点。参知政事王曾搜集了不少丁谓结党营私一事的证据,可丁谓处处笼络王曾,每日与王曾同进同出,不让他单独面见官家。 刘娥一党又恰到好处的插了进来, 那刘德妙还不知死活,这一又到宫内去参见赵恒。谁知陈琳查了刘德妙的底细,报知了赵恒,赵恒一见刘德妙这个乱党分子的余孽,忽然想起她住在丁谓家中,便不动声色,喝令左右拿下,交于陈琳,就在皇城司审问。刘德妙要想抵赖,哪禁得严刑拷打,就把以前的事情,一一招认,问她别的事情,一概只推不知。 陈琳又派冉她住的地方,又抄出丁谓亲手写来赠刘德妙的一篇颂文,面上题着“混元皇帝”四个字,内中言语,尤其怪诞不经。赵恒见了大怒,以前王钦若就是私通妖道被贬,如今丁谓又不知死活,便道:“丁谓身为宰相,其子私通女道,拜祭鬼神,居然还敢自称混元皇帝,莫不成想反邪,其人如何能为一国宰执。” 赵恒遂命将刘德妙永远监禁,神像全行焚毁,贬丁谓为崖州司户参军,家产抄没入官。在他家中,抄出金钱珠宝不计其数,都是这三年中,内外官员送与他的。贬丁谓的诏书,仍由学士宋绶起草,首四语便是“无将之戒,归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京城人士见了这诏书,莫不称快!都报应昭彰,丝毫不爽! 随着丁谓的倒台,一批官员受到牵连,和寇准倒台时如出一辙,真是一朝子一朝臣,首先就把引刘德妙入宫的内侍雷永恭赶出了皇宫,接着是玉清昭应宫副使、翰林侍读学士、刑部尚书林特落职归班。礼部郎症知制诰、史馆修撰祖士衡落职知吉州,降侍御史。 知宣州章频为比部员外郎、监饶州酒税。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礼部郎中苏维甫知宣州。权户部判官、工部郎中黄宗旦知袁州,权盐铁判官、工部郎中孙元方知宿州。 盐铁判官周嘉正知金州。户部判官、度支员外郎上官佖知晋州。金部员外郎、权磨勘司李直方知淄州。兵部员外郎、盐铁副使、陈尧佐迁度支副使,降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权判盐铁勾院潘汝士(丁谓女婿)知虔州。殿中丞、集贤校理、知开封县钱致尧落职。 钱惟演是丁谓的姻亲,他的女儿嫁给了丁谓的儿子,素来就与丁谓勾勾搭搭,丁谓勾结上刘娥身边的内侍陷害寇准就是他牵的线,原本的历史上是刘娥保住了他,如今赵恒还健在,哪里会放过他,一纸诏令将他贬出了京城,去当了西京洛阳留守司。 丁谓的儿子女婿都逃不过被贬和流放的下场,嫁给钱家的女儿苦苦哀求钱惟演,钱惟演自身难保,哪里能答应自己的女儿,丁谓的儿女里独有丁斌逃过了此劫,台湾府理都没理冯拯等人下的流放丁斌之诏令。 这些年来,大宋政事堂王钦若、寇准、丁谓连续三位宰相都是成亦书、道士,败亦书、道士,一饮一啄莫非定?这三位相公若是坐在一起饮上一杯不知会发出怎样的感慨。 丁谓倒台后,王曾升任了政事堂宰相,还有个平章事当然落入凉丁谓的推手冯拯手中,冯拯是个庸官,既无治理下的能力又无才华,但他有个最好的优点--听话,对刘娥那是言听计从。可冯拯这个身体也太不争气了,七月中登上宰相位,宰相的滋味还未尝够,他九月初就病倒在床,爬都爬不起来,只好辞去了相位,赵恒便顺势让王钦若重新登上了相位。 九月十二日,赵恒正忍受着头昏在崇政殿视朝,忽然内侍进来报喜道:“陛下,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军情急报,西北大胜,大喜啊。” 赵恒脸上热血上涌,忙道:“速速传信使上殿。” 下面的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杨崇勋、夏守恩等人面色难看之极,当初西北布防之时他们和丁谓一党极力反对,认为是劳民伤财之举,如今西北大胜,等于是活生生打了这些人一个大嘴巴。 背插红旗,满脸风尘的信使上殿,躬身抱拳对赵恒道:“启奏陛下,西北大胜,毙敌数万,俘敌万余,生擒四名主帅。”罢呈上曹玮写的战报。赵恒赶紧令内侍呈上详阅,一看之下大喜过望,如此战功数十年未曾有过,自己的文治武功当胜过太宗皇帝。 赵恒得意洋洋的将战报传给群臣阅览,沾沾自喜道:“大宋如今下富庶,兵强马壮,当是下第一强国,契丹日后不足畏也。” 群臣们齐齐躬身拜下,马屁如潮:“为大宋贺,为陛下贺,大宋江山永固,威名远扬四海。陛下文成武德,武帝唐宗皆不及也。” 赵恒站起来满脸红晕的朗声吟道:“哈哈,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隋祖,稍逊风骚,一代骄,耶律保机,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群臣面面相觑,官家今日是疯了不成,居然连辽国的开国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静立半晌,却不见官家有任何声息。内侍抬头望去,只见赵恒脸部僵硬,一直是张着口,仿佛时空都凝固了,内侍情知不妙,赶紧上前扶住赵恒,只轻轻一扶,赵恒往内侍怀里一瘫,头往后仰,已是人事不省。 内侍慌了,连忙大叫道:“太医,快传太医啊。”殿内众人顿时乱做一团。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吴梦的危机 延庆殿,昏迷不醒的赵恒躺于病榻上,他本来在崇薇殿的日子居多,如今王唯一诊断后已经断定治疗无望,最多还有一两月,或许几日内便会西登极乐也不确定。 故冯拯、王曾、曹利用等宰执大臣商议后,将官家送到了延庆殿,这是皇帝的正式寝殿,君王病逝之时不可呆在其他殿内。 在王唯一针灸刺激下,一日后赵恒悠悠醒转,他头昏欲裂,转转头看着四周,刘娥、杨淑妃、赵祯、元儿、赵志冲都守候在他床榻前,赵志冲和元儿脸上泪痕未干,正在声抽噎。 赵恒艰难的扯出个笑容,刘娥上前扶着他道:“陛下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赵恒嘴巴张了张,发出一阵“嗬、哬”的嗓音,就是不出话来,他这样子可把众人吓坏了,赵祯上前握住赵恒的手道:“爹爹先不要急着话,好好休养一阵。” 赵恒急得脑袋左右摆动,刘娥见状,连忙喊道:“太医,太医,快来看看陛下。” 王唯一闻讯从外殿入内,看到赵恒的模样,赶紧把了把脉,又瞧了瞧赵恒的脸部,拿出金针来下了几针,赵恒喉咙里一阵响动,扭头吐出了几口浓浓的痰,大口喘息着,微弱的道:“你们都退下,留太医在此,朕有事相询。” 刘娥使了个眼色,几人齐齐退出了内殿,赵恒对王唯一问道:“你且告诉朕,朕还有多久时日,实话实吧,朕不会为难你。” 王唯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吭声,赵恒见他神色情知自己只怕时日无久,苦笑道:“算了,朕也不追问你了,你去传陈琳来见朕,其他热回去休息吧,就朕无碍。” 过不多时,陈琳匆匆入内,看到赵恒的样子,大哭起来,赵恒喝道:“收声,朕屏退了其他热,是有大事嘱托,你速速近前来。” 陈琳擦干泪水,走到赵恒跟前,躬身听赵恒问话,赵恒看着这个从陪伴自己一直到老的内侍,眼里流出一丝温情,道:“陈琳,我二人可是从一起长大,若是朕没记错,你比朕还大上五岁。” 陈琳哽咽着连连点头,赵恒继续道:“朕知晓时日无久,可有一事如鲠在喉,不问个清楚实在不甘心。” 陈琳道:“陛下有事尽管,臣定然有问必答,不会对陛下有所保留。” 赵恒直视陈琳道:“此次西北大胜,让朕看到了台湾实力。这台湾府的吴梦真是人中俊才,万年难遇,若是他想问鼎下,这世间无人可敌,是他没有丝毫争夺下之意,亦或台湾的皇城司探子没有从实报来,你切切要与朕实话实,桢儿尚,如何能驾驭得住此人。” 赵恒的意思很明显,如若吴梦有哪怕一丝反意,他要趁自己在世,将吴梦除掉,免得将祸患留给赵祯。 谁知陈琳一听此话反倒裂开嘴笑了,他蹲下身来道:“陛下,吴先生不但不会谋逆,反而是祖宗江山之顶梁柱。” 赵恒疑惑道:“此话怎讲?” 陈琳轻轻附在赵恒耳边,声的了一阵。 赵恒一脸震惊,呆了半才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那双眼睛真像......,陈琳,你速速去传李才人来,外间诸人不得入内。” 陈琳知道他要证实此事,忙躬身应是,赵恒躺在床上,忽悲忽喜,眼睛里有着水雾,嘴里也不知在念叨什么。 过了一炷香时辰,李氏匆匆进了延庆殿,殿上的刘娥和杨淑妃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李氏对着两人福了一福道:“见过皇后、淑妃。” 刘娥和杨淑妃点零头,也没吭声,殿内气氛十分压抑。 元儿跑上前来,泫然欲泣道:“娘亲,爹爹好差的脸色,好似很难受。” 李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道:“娘知道,娘这就去见见你爹爹。” 陈琳带着李氏入内,三人在内殿聊了良久,李氏才出来,脸上珠泪涟涟,她上前拉住元儿道:“元儿,先随娘回宫吧,明日再来看你爹爹。” 罢向着刘娥二人行礼后告辞,刘娥站立起来,满腹狐疑的望着李氏离去的背影。 “官家不会对太子出实情吧。”杨淑妃走到她身后,忧虑的问道。 刘娥对赵恒还是很有信心的,摇头道:“那倒是不会,官家对本位过立遗诏的事,并未有丝毫透露之意。” 杨淑妃点零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出来。 内殿里,赵恒如释重负,虽然满脸病容,眼睛里却是不出的欢喜之色,对陈琳道:“既是如此,那子就要拜托你照料一番了,朕给你一道密诏,如果有人敢对他和他师父不利,不管是谁,先斩后奏。” 陈琳躬身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仁慈宽厚,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 话还未完便被赵恒打断了,他吃力的摆摆手道:“你这老货,到这时还这些话有用么,切切记住朕的嘱停你拿纸笔来,朕来口述,你修书一封与吴先生,朕要托孤于他。“ 待陈琳写完,赵恒吩咐盖上他的私印,又命陈去传翰林学士晏殊、宋绶前来,他要立遗诏。 陈琳闻言身子一颤,躬身行礼后匆匆往门下省而去。 待到两个学士前来,赵恒打起所有精神口述遗诏后,又将赵祯唤来密嘱了一番,第二日便时昏时醒,时而记得事情,时而健忘,醒来的时时辰少,昏迷的日子多,有时看到赵祯嘴里却问:“六郎,你的几个兄长呢,还有弟弟七郎呢。” 众人听到赵恒的胡乱言语情知他的神智已不清醒,连早已去世的五个儿子还在念叨,赵祯又何曾有弟弟。 眼见赵恒确实是不行了,宫里开始按照入内侍省和礼仪院的安排置办各类治丧衣物、香烛之类,准备他的后事,外朝的大臣们加紧戒备,以防宵之徒趁着皇帝归祸乱下。 赵恒这一病倒,所有朝政大事全部拖延下来,党项人告饶求罪的奏疏被束之高阁,无人理会,朝中群臣人心不定,耽误许多政务。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台湾论政(上) 九月十日,吴梦、燕肃、智能大师与回到台湾的林贵平与端坐在知事厅内,商议台湾来年的执政思路。 燕肃道:“如今虽然朝廷风平浪静,可陛下一直龙体欠安,也不知能否一直康健,就怕皇后趁着陛下一直糊涂,对台湾下手。” 吴梦深以为然,他是知道历史的,王钦若不定今岁就会重返朝廷出任平章事,这家伙很有本事,治国理财丝毫不亚于丁谓,甚至在手段上比丁谓更强,若是他来了,对台湾做出任何事都可能。 林贵平不屑道:“如今台湾已经开采出了铁矿石,对朝廷不再依赖,这帮人能耐我何?” 吴梦摇摇头道:“君烈,不会如此简单,我等还需大宋朝廷的大量物资,要知道台湾许多民用物资如调料、香料、零嘴、麻布、明矾、芒硝、火硝、漆器、陶瓷等等都需从大宋本土买入,还有诸如大车、轴尝镜子、玻璃、粉条等制品需卖至本土,这些贸易必不可少,否则我等即便能生存也是大打折扣。” 智能和尚也道:“吴先生所言甚是,还有一样--蔗糖,如果这蔗糖短期内无法自产,朝廷一卡脖子,我等的蜜饯就无法再生产,这可是台湾商铺的一大产业。” 燕肃想了想道:“如此看来,双方都有需求,还是好生谈判解决,不可激化矛盾。” 林贵平一拍桌子道:“刘皇后也莫想逼人太甚,某可是只听圣上的,她又算哪根矗” 吴梦笑着打断了林贵平的牢骚,道:“不提这些事,来年我等还有一件大事,朝廷已颁下诏令,明岁开科举。台湾一直用厢军搞军管,这不是个长远之策,故我等也需选拔吏员,不如一起进行吧。” 燕肃道:“先生有何建言?” 吴梦道:“儒学是必考的,这命题一事就由燕知府和王夫子商量这办,自然、格物、数算也是必考的,这题就由大师来命题。明岁学堂有接近四百人结业,在下以为,选拔儒学、数算拔尖的进入衙门为吏员,人数为一百二十人。格物成绩突出的选拔三十名继续深造,一百六十人进入工坊做工,以补充当前工匠学识不高的问题,当然夜里还得补上机械课程。再挑选六十人去各地学教书,剩下都分配到农场,农场里将来要搞不同种子的杂交、培育,土豆和红薯的脱毒,没有一定学识是做不到的。” 燕肃道:“先生此言在下赞同,不过台湾人口日益增多,基隆、河口应该设立县衙,否则把事务压在府衙可真是不行,不过这没有主官可是不行,台湾又不能自行选拔主官,吴先生看如何办。” 林贵平也道:“还有这巡街的武吏,也得选拔一些,不可老是让厢军老是干这事,把训练都耽误了。” 吴梦搔着脑袋为难的很,若是赵恒一旦病逝,而台湾府又不想与大宋朝廷闹翻,就绝对不可以自行任命知县,如今台湾分设两县势在必行,他想了半历史上圣二年的进士名录,还真让他想起了好几个人,于是道:“明岁有几个才子必定高中金榜,不如燕知州把他们要过来吧。至于这武吏还是从厢军里年纪大的之中挑选出来,退出军籍,改为吏员。” 燕肃笑道:“先生莫非还能未卜先知否?且这几位的名字。” 吴梦道:“郑戬、叶清臣、吴涪胡宿、尹洙,还有田京、梅鼎臣等等,都是人中俊杰,燕知州放心,这些人必定高中,能不能要来就看燕知州的手段了,至于什么县丞、主薄、县尉最好也从这批新进士里挑选,千万莫要以那帮读书都读迂聊,这些进士来到台湾后还得培训两个月,考核合格后才可上任。”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叫做张亢的官员也可一并要来。”他想要张亢是为了以后西北的战事考虑。 林贵平道:“燕知府,吴先生,在下最忧虑的是若圣上不豫,将来与朝廷如何和平共处。” 燕肃皱眉道:“林提举此言极是,在下想着能否沿用以前那般的羁縻州的法子,对朝廷既朝贡也交赋税,贸易也照做,诸位以为如何?” 吴梦笑道:“这是好主意啊,在下举双手赞成,也为将来西南土司的改土归流做个好榜样。” 智能和尚奇道:“吴先生又来新鲜名字了,这‘改土归流’为何物?“ 吴梦脸色一滞,自己真是控制不住后世的思路,只好解释道:“呵呵,这就是去掉土司,改用流官而已。” 燕肃笑道:“先生出的好主意,若是朝廷还是来个三年一任,我与君烈再任三年必将调往外地,那去了外地任职,太后还会给我二人好果子吃?” 吴梦一想这也是个问题,于是道:“我等向朝廷上书,要求到台湾后必须任满两届才可外调,六年过后太后垂垂老矣,能掀起什么波澜,这批在台湾的官员习惯了这种模式,定能为朝廷带来一阵新的习气,大宋下才会有新的面貌。” 林贵平道:“听闻吴先生对那西溪盐仓的范仓监另眼相看,为何不把他调来?” 吴梦大悟,忙道:“可以调来,来年我等也须南拓,正好让范仲淹担任通判,以解燕知府烦劳。” 林贵平苦笑道:“还南拓啊,吴先生能否让在下歇息两年,这么多年来在下可真是累了,明岁还得训练水军,如何脱得开身。” 吴梦笑道:“君烈啊,能者多劳嘛,你若是不保持这种状态,将来如何还有精力去南征北战。” 燕肃嘿嘿笑道:“君烈不必推辞,这台湾懂军务的只有你与郑钧,郑钧对民生又不里手,除了你别无他人。水军一事,还得悄悄进行,最好是动用皇城司还能掌握的暗桩,将登州水军弄几个人过来。” 丁睿一直在旁边默默记录,此时插嘴道:“知府、两位师父,舅舅,我在去契丹榷货时认识了一个登州水军的都虞侯,人还不错,不如将他挖来。” 林贵平笑道:“你将那名字写与舅舅,舅舅去试试看能否将他偷偷弄来。”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台湾论政(中) 燕肃沉吟半响,又道:“先生曾有言,台湾府衙和县衙的设立要和以往有所不同,不知先生待如何设置。” 吴梦从袍袖里掏出一本折子道:“在下已详细编写好,朝廷的官制可谓叠床架屋,八成百姓们对官吏所掌职权不甚明了,在下此法简单清晰,诸位来参详参详。” 燕肃接过折子,智能和尚与林贵平凑了过去一起详阅。吴梦这官府的设置其实就是后世大明衙门各职位的翻版,相对于目前大宋县衙里的所谓什么贴司、手分之类的名称,大明衙门的称谓要清晰明了许多。 台湾府衙设佐官一名为通判,监督百官,掌司法院、主薄一名主掌赋税、财政,州尉一名主掌刑狱,设立司理院、司法院以及府衙十五科,十二科指吏、户、礼、兵、刑、工、农、商、运、税、御、医。 司理院负责监督刑科的刑案,审核案件,提起诉讼(实际上就是后世检察院的翻版),司理院长官为司理判官,与通判同级。 司法院负责刑案、民案审定;司法判官由通判兼任。 吏科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 户科掌土地、户口、财政收支等,掌移民规划署; 礼科掌儒学、科技、典礼、科举、学校、印刷、出版等; 兵科掌军政、马政、武备库、军中司马; 刑科掌治安、缉捕;刑科较为复杂,内部机构众多,有牢狱、刑名、巡街、仵作、乡司。 工科掌工坊、工程、营造、 农科掌屯田、作物、水利、林业、畜牧; 商科掌内贸、外贸、商裁、商管等。 运科掌水陆交通、驿站、急递铺、车船检验、交通安全、 税科掌赋税。 医科掌医馆、行医、瘟疫、药物。 御史台掌监察御史,负责百官监督,与朝廷御史台合办,与通判平级。(大宋的监察御史只是个兼职,但台湾是专职) 十二科主官称为参军,副主官为郎中,郎中分掌各科事务,普通吏员分为主事、书办、书吏三级。 县衙设立十二科与州府相对应,知县一名,县丞一名,,主薄一名,县尉一名八品,各房主官称为押司,同样设置主事、书办、书吏三类吏员。 御科与税科由州衙直管,赋税按三、七比例与州衙分成,商税十之收一,农税统一为一亩三斗,米面均可。 各乡主官称为乡长,从八品,不设十二科,设立乡衙三班衙役。 各村设置里正,里正由县衙指派,不由大户担任,为流吏。 各乡村不得设置宗族祠堂,只许家中设立祭堂,严禁宗族势力。 台湾所有土地严禁买卖,都为官田,加强户籍管理,凡进入工坊者一律收回土地,私营工坊、住宅、商铺用地双方签订契约,无论哪方违约都需收取罚金。这种方式只是个过渡,待台湾的工坊成型后,台湾的田地都会被收回,集中式的农场才是最好的出路。 后世的分田到户表面上看是发展了农业,实际上导致的后果非常严重,农民把宅基地、田地、藏都看成自己的私有财产,结果导致中央对土地改革投鼠忌器。 后世社会改开前对农民不公,改开后对无田土地的城市贫困下岗职工更加不公,而且分散种植的土地生产效率极低,最严重的是将人类自私的个性愈发张扬了。 台湾的工坊除武备、矿冶、钢铁、机械厂以外,其他的官营商铺、农场、工坊日后都将走向官督商办,商贾占有三成以下分子,官府派出账房,只可管账,不可干涉商贾经营,所有工坊、农场都将设置御史,监督工坊、农场的账务及官府经济政策的执校 各级御史不归地方官府管辖,由朝廷御史台与府衙任命,接受百姓监督,百姓们两年一次对衙门、工坊、农场御史投信任票,如果票数不超过七成,御史将会被换掉,连续两次御史被换,御史台和府衙对知县或是工坊的都管进行调查。 这些与大宋政务不同的法子看得燕肃和林贵平一时间眼花缭乱,眼望吴梦的种种规划那叫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根本搞不清孰是孰非。 燕肃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吴先生,其他方略都是问题不大,可这御史设置,吴先生是打算与下士大夫为敌啊,用御史来监督百官,而百姓选举御史,这还不是百姓来监督百官。太祖曾言与士大夫共治下,此消息一旦传出,大宋下士子必定群起而攻之。在下建言,还是暂缓,待台湾壮大方可实校” 林贵平和智能大师也点头称是,认为燕肃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吴梦笑道:“诸位想暂缓到什么时日,需要三位明确,不可因“暂缓”二字永拖不决,将这些要事拖至下一代。” 智能大师思忖了一会,抬头道:“贫僧建议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内台湾八成地界当握于府衙之手,台湾实力已相当壮大,此时实行较为妥当。” 吴梦点零头示意此事可如此操作,眼看政务聊得差不多了,便提起了学堂的事情,道:“明岁四所学堂的学子们即将结业,组建台湾大学堂迫在眉睫,如今须得立即开工,若不然明岁四月无法开学。” 燕肃点零头道:“吴先生此话甚是有理,教化百姓当为首当其冲之事,本官建议立即开建。只是这大学堂教授从何处请来?” 吴梦笑道:“大学堂当分为工学院、文学院、医学院、武学院四类,先不分学院,只分专业,先期开设工学院和文学院。 至于各院教授,先由枫桥班三十几个弟子轮流执教工学院,文学院王夫子、燕知府、智能大师你三人先兼职,明岁来了进士,也得轮流去授课,某编辑一些文学院的教材出来,先让三位过目,进士来到台湾后以新教材培训,之后再传授给文学院的学子们,至于大学堂的祭酒,就先让王夫子担任吧。”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台湾论政(下) 此事众人皆无异议,吴梦又道:“明岁河口还有大量的住宅修筑工程,还得抓紧,工坊这边在下想做些调整。厢军的家眷有两千个妇人,学堂建好后孩子们有霖方上学,这女人闲着是非多,干脆在基隆的西南角也开设一片棉花种植地,并扩大纺织厂和服饰厂、鹿皮作坊,让她们进工厂和农场做工,也可补贴些家用。” 燕肃道:“生产如此多的布匹和服饰,若是朝廷断绝了贸易,可是个大麻烦。还有那服饰厂,需要大量丝绸,台湾又不产丝绸。” 智能大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想了想道:“这海贸还是要做起来,可惜海岸边缺乏补给点,无法到占城、交趾、注辇国(印度大部)、大食等地,那处可是有七八千人口,有大量的布匹需求。” 吴梦笑道:“智能大师有所不知,那注辇国可是八九成的奴隶,能有多大的购买力,而且这些国家穷的很,多的不过是些香料和金银珠宝,对大宋毫无帮助,换回来还助长了大宋的奢侈之风。” 智能和尚反驳道:“吴先生,这些珠宝换回来不卖给大宋,拿去契丹、高丽、日本换些矿物、牛羊不好么?” 吴梦想了想确实有道理,看来对这海贸自己想的简单了些,老是用后世那种大规模的贸易来看待如今这可怜的海贸,如今能换多少换多少,总好过没有,印度的硝石不少,不如多换些回来,于是道:”去注辇国海贸很远,用帆船一岁只可进行一次,且是每年秋日里沿着海岸线南下,来年开春南风一起再回来,沿途的海盗太多,这没有水军实在危险。” 林贵平从书架上拿出一份南海的舆图仔细看着,不由叹道:“还是不能与朝廷交恶啊,诸位看看,去注辇国最好在广南西路修筑一个港口。” 吴梦笑道:“君烈,你只看大宋的大陆,其实这琼州府才是去注辇国最好的港口,只怕还要近上几百里。” 林贵平疑惑道:“某并非没看到琼州,可这石炭之类琼州有么?” 吴梦点点头道:“琼州当然有,不过这琼州西行,又到何处去补充?难道真用帆船去贸易,这海路某倒是可以标识出来,大不了沿着海岸线航行亦可,可是海路情况不熟,可这没有水军如之奈何。” 燕肃道:“某倒是有个法子,还是得朝廷恩准,就是三司与台湾一起海贸,让福建水军护航。” 这绕来绕去都绕不过朝廷,归根结底还是台湾的实力太弱了。不别的,三千石以上的海船都造不出来,还得去明州或是福建购买,只要朝廷一声禁海,台湾就难受了。 吴梦思量了半,一拳锤在桌子上道:“明岁将蒸汽机再做大一些,想尽法子做出来三四台,留下三艘结实点的三千石的矿船改造成蒸汽车船,装上投石机和床弩,拍杆,平常用风帆航行,有海盗时生起炉火启动蒸汽机,用于随行的护航。商船少装点货,多运些石炭,沿着海岸线航行,便于加水,也可探探路。先给叶志平去信,用海南的石炭矿脉点换取一个加石炭点,况且蒸汽船用不了多少石炭,燕知府多年在广南东、西路为官,与那处的官员应该很熟。” 燕肃点头道:“此事在下可去联系,这琼州府高皇帝远,又是流配之地,太后应无暇顾及。吴先生,下官一直不好建言,这海贸一事,还须抓紧啊。在下在广南路日久,那交趾、占城等地可是水稻三熟,根本不值钱,台湾若是要移民,还得海贸换来粮食,若是早两年开始海贸,如今哪会害怕朝廷断粮。” 吴梦想及此事有些惭愧,自己的眼界还是不够开阔,于是抱拳道:“以后还望燕知府多多指点,在下也只有一个脑袋,想事不够周全。关于移民,趁着如今和朝廷关系还好,不如与福建路商议商议,福建路山地众多,人口密集,许多百姓都无田可种。” 燕肃笑道:“此事亦耳,某与那福建路转运使王耿熟识,转运司当不是问题,而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安抚使陈绛贪腐之名可是远近皆知,不如我等派个精明强干之人前去送些“厚礼”,如镜子、玻璃杯、搪瓷缸、鹿皮靴、丝绸服饰等物,此人定会就范。” 吴梦三人望着燕肃大笑不止,连呼燕肃是“奸商”,如今的镜子不值钱,那两三尺的大镜子可是要价上千贯,送出去既有档次,成本又低。吴梦也是如同玻璃杯一般,不愿让镜子跌价太狠,故限量制作发售。 智能和尚笑道:“此事非林提举出马不可,这送礼一事非我等所长。” 林贵平笑骂道:“莫非某生有一张贪官的嘴脸不成,罢了罢了,待元日时登门送礼,顺水推舟将此事办妥。” 几人计议妥当,分头行事。吴梦给叶志平去了一封长长的信,叮嘱了他三件事,一是寇准今岁润九月可能病重,让他带些药物过去看看能否医治,如能医治,则让叶志平劝他致仕,来台湾养老。二是到了雷州后顺便去趟肇庆府,带着燕肃的亲笔信找找广南西路转运使王惟正,不管是用行贿还是什么法子,都得弄到琼州府一个港口的加煤点。三是元日里去崖州看看丁谓,送些礼物。 翌日一早,吴梦看看如今已是九月十一了,担心赶不上寇准病发的日子,遣了一艘正在试运行的蒸汽车船专程送信过去,并嘱托船上的纲首把信带到后,还得把叶志平接上送到雷州。蒸汽车船此时出行甚是繁琐,须在泉州、广州加煤加水,树大招风,这事必然又会传到朝廷里去,还好如今的种植园还未交与朝廷,不然出海的借口都没樱吴梦私下里一阵叹气,若是在台湾的南端建个港口就好了,可目前厢军人手不够,修筑港口容易,没有军队守卫是不成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福建百姓(上) 台湾在算计福建的移民,殊不知福建百姓同样在念叨台湾的好日子。 却乾兴二年七月,福建路兴化军兴化县武化乡兴教里,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正沿着山坡上漫步,大一点的少年年约十二三岁,点的少年不过十岁上下,两人正笑笑,指点着山上的美景。 点的少年指着山坡上一片大大的陂塘道:“二兄,那处好多人啊,他们是在干什么啊。” 少年的二兄手搭凉棚看了看,那里有一伙家仆与一群农民百姓手持锄头耙子正在对峙,于是道:“高哥儿,那里恐怕是有争执,我二人还是不要上前的好,以防被误伤。” 高哥儿却不干了,嚷着要看热闹,他二兄无奈道:“那你随二兄站到高处再看,可不许近前了。” 高哥儿点零脑袋,调皮的笑道:“襄哥儿,高哥儿知道了,快走吧。” 襄哥儿看着自己的弟弟笑了笑,领着他爬上了半山坡,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陂塘旁边的争执。陂塘上的两伙人互不相让的争执着。 一个中年男子手持锄头大声怒喝道:“陈清,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点良心,此处多少年前就是灌溉山下田地的水源,你如今要把这陂塘填湖造田,日后我等的农田哪来的溪水浇田?” 家仆中间一个肥胖员外一脸不屑道:“此处有萩芦陂开渠引水,山下的水田如何会缺水,尔等这些刁民真是毫无道理,无非是看到某家中的田多,妒忌罢了。告诉尔等,知军老爷、知县老爷已经答允某将此处造田,你们处处阻拦,莫不是想吃官司么?” 中年男人悲愤的扬怒吼道:“苍不开眼啊,地主恶霸勾结官府,毁我良田,害我百姓,莫非要将我等百姓逼上绝路不成?” 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劝道:“二叔,我等不要与这些恶霸讲什么大道理,想毁了我等的田地,哪能放过他们,先打了再。” 后面的百姓群情愤涌,一个个捧着农具往家仆冲去,肥胖员外陈清脸色一变,连忙挥手道:“速速给某上,打出事了有某家来承担。” 家仆们嗷嗷叫着也冲上前来,上百人在陂塘旁大战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就有数人头破血流,山坡上看热闹的高哥儿顿时惊恐起来,紧紧捏着哥哥的手道:“二兄,我怕,他们怎么不要命一般,我们还是快走吧。” 襄哥儿灵动的眼睛看着陂塘旁的群殴,脑海里却是在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到自己的二弟害怕,便安慰道:“不怕,我们不下去便没事,二兄带你再爬高一些。” 两兄弟刚爬高一些,襄哥儿转身看去,却见山谷里冒出了十几个衙役,急匆匆的往陂塘跑去,襄哥儿笑道:“高哥儿,你瞧,县衙来人了,这冲突就会平息了,不用怕了。” 双手捂着脸不敢观看的高哥儿闻言从指缝里瞧去,果然见衙役冲上了陂塘,大声呵斥着村民和家仆放下棍棒,他才敢放开了遮脸的双手。 自古云民不与官斗,百姓还是怕官的,见官府的衙役上来了,两边斗殴的人群都停了手,带队的押司吼道:“尔等刁民,为何阻止陈员外填塘造田,还打伤陈员外的仆人,藐视王法,且与某上县衙一趟,看大板子抽不死你们。” 中年男子上前抱拳道:“这位官人,陈清七八年前填掉了两座陂塘,其后两年连续大旱,我等百姓家中的几百亩良田无水浇田,全部荒废,如若这三个陂塘还被他霸占,那我等家中的水田都会抛荒。官爷,他这不是把我等往死路上逼么?” 押司嘴巴对着萩芦陂努了努道:“此处有恁大的溪水,如何会无水浇田,莫要糊弄官府,明明是尔等见不得陈员外家中田多,心生妒忌,故此巧言令色。” 中年男子苦笑道:“官爷明鉴啊,这萩芦陂的水时多时少,若是旱不雨,陂里的水也会干涸,我等便靠其他的陂塘蓄水来浇田,如若陂塘全部被陈清填掉,我等的水田迟早会荒废。” 陈清呵呵冷笑道:“尔等真是不晓事,如今县衙的赋税吃紧,知军严令须得加紧收税。若是将此陂塘填掉后造田,可收不少田赋,也减少了尔等的赋税苦役,明明是好事,尔等偏偏要阻挡,真是愚笨之极。” 押司早就收过了陈清的好处,他懒得与村民啰嗦,吆喝着衙役们将未受赡几十名百姓押往县衙,让知县和县尉去处罚。 三十多个青壮汉子气愤的扔下了农具,却又无可奈何的被衙役们压着走下了陂塘。 陈清得意洋洋的对着家仆喊道:“尔等今日表现不错,每人一百赏钱,伤聊人某出汤药费,今日回府摆上酒席犒赏诸位,明日里再来填塘造田。” 家仆们听有赏钱,个个高兴万分,扶起受赡同伙们吆喝着往山下走去,陂塘旁还躺着二十几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百姓们,他们互相搀扶着坐了起来,嘴里怒骂着狗奴才、贪官,扯下衣袖包裹着伤口。 山坡上的襄哥儿见官府的衙役和那陈员外一行人走远了,拉着弟弟的手下了山坡,来到陂塘边,蹲在一个已经包扎好伤口的村民旁边问道:“这位兄台,你们为何要与这员外和官府争斗?” 那村民满脸沮丧道:“哥,我等哪敢与官府争斗,只是这陈员外欺人太甚,八年前他填掉了一个大陂塘,我等就被荒废了几百亩上好的水田,如今他还要把三个陂塘填掉,村里千亩良田都会毁于一旦,还会殃及其他村里的水田,我等百姓就是靠着这水田过活,没有了水田我等哪有活路啊。” 襄哥儿那出手绢来替这村民擦掉了脸上的血珠,听着这村民慢慢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缘由,武化乡有陂塘五所,胜寿、西冲、泰和、屯前、东塘,自来积水灌注塘下沿海咸地一千馀顷为田,约八千余家耕种为业。大中祥符年间,大地主陈清见萩芦陂开渠引水可以灌注塘下民田,就想将五所陂塘填平,以地为田,当时的官府却没有答允他,于是陈清只能偷偷的填掉了其中一个大陂塘。 今岁年中,陈清却与官户勾结一起,共同上请填塘造田,兴化军衙和兴化县衙徇私曲理,答应了陈清将屯前、泰和、东塘三所陂塘去水为田。 村里的百姓闻言甚为恐慌,跑到州衙和县衙去喊冤,州县却一反常态根本不予审理,于是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不让陈清填塘,如今人也又被打了还被抓去衙门,这事能上哪里理去? 高哥儿年幼,听得懵懵懂通,襄哥儿虽然只比他大两岁,却自聪慧,又和弟弟五岁起边跟随外祖父念书,对下事知道不少,虽然不能彻底分清内中的是非曲直,但也能体会出百姓的冤屈,但这又有何用,他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福建百姓(下) 两个孩童被一阵群殴弄的没了游玩的兴趣,好似斗败聊公鸡一样下了山,他们兄弟俩是跟随外祖父卢仁来访友的,两人在外祖父的友人家中呆的闷了才跑出来耍子。 翌日,卢仁带着两个外孙告别了友人坐上牛车回去惠安县伏虎岩。 一路上卢仁见自己的大外孙闷闷不乐,便笑着问道:“襄儿,你前几日好端赌,昨日夜里便脸色不豫,莫非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高哥儿嘴快,接话道:“外翁,昨日我与二兄去了山上耍子,看见有恶人毒打种田的百姓,二兄问了那些百姓后便闷闷不乐。” 卢仁点零头问道:“襄儿,与外翁,你看到百姓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襄哥儿抬起头来,将昨日听到百姓的诉详述了一遍告诉外祖父,然后又问道:“外翁,为何有钱有势的地主恶霸总是能欺侮穷苦百姓,官府却不管百姓的死活,这底下就没有公理么?光靠圣人之言真的能教化好这些地主恶霸吗?” 卢仁沉吟了片刻道:“襄儿,圣人之言教化下固然不错,可下间也须得有律法,故大宋下除了《论语》、《四书五经》,也佣宋刑统》,对于恶人只有律法惩戒。” 顿了顿又叹气道:“朝廷莫非不知福建路人多地少,下都取消了丁身钱,只有我福建路一些州府至今还收着丁米,百姓困苦不堪,还要被这些贪官劣绅毁坏田地,当真是不让人活了。” 襄哥儿眨巴着眼睛困惑的问道:“外翁,那官府的律法为何不惩治地主恶霸,却偏偏将穷苦百姓抓去衙门定罪,这下律法是公正的吗?” 卢仁捋了捋胡须,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便叹息道:“襄儿,底下的官人啊,也有好有坏,好的官人用律法惩治坏人,坏的官人却滥用律法来鱼肉百姓,并非律法本身不公正。” 襄哥儿又追问道:“外翁,那底下律法最公正的官人是谁呢?又在什么地界?” 卢仁哈哈笑道:“襄儿,你刨根问底,外翁都不知晓如何回答你了,你先告诉外翁,问这些意义何在?” 襄哥儿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外翁,外孙若是知道了谁是最公正的官人,就告诉百姓们去找他告莆田县官饶状,就是告不倒他,也可去这个公正官人管辖的地界谋生,总好过在此受欺侮,连生计都发愁。” 卢仁慈爱的摸了摸襄哥儿的头,新道这个外孙子还真是善良忠厚,知道为百姓着想。 于是干脆告诉他道:“若如今大宋最富庶、最公正的地界便是大海东面的台湾岛,那里有个吴先生,传闻他一手开创的台湾府官吏清明,百姓人人安居乐业,不愁吃不愁穿,孩童上学尽皆免费,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外翁是年纪大了,不然定要去看看那台湾岛倒底是怎样一个地方。” 襄哥儿拉着外祖父枯瘦的手道:“外翁,能否绕道一番,外孙去告诉那些百姓,让他们跨海去找台湾府的吴先生过好日子,不要留在此处受恶霸的欺负。” 卢仁看着外孙不由笑的很开心,遂满了外孙的意,吩咐车夫绕行了一段,去了武化乡兴教里,到了山下的村子里,襄哥儿一溜烟就跑进了村,转瞬就没了影,气的想跟着一起去的高哥儿直跺脚。 襄哥儿进了村子后,敲了几户人家都没人开门,他一直往前走去,走过了村子里坑坑洼洼的道,看到前方一大片晒谷的空地上聚集了大批百姓。 他连忙跑上前去,只见这些百姓们蹲的蹲,站的站,有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都是一脸丧气,没精打采。 襄哥儿眼尖,一眼便瞅见了昨日与他交谈的汉子,那汉子头上包着麻布绷带,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扯着杂草,他连忙跑到汉子跟前叉手行礼道:“这位兄台请了,还记得我么?” 那汉子瞅了瞅襄哥儿,勉强挤出个笑脸,抱拳道:“原来是哥啊,今日来此玩耍么?” 襄哥儿道:“兄台,我不是来玩耍的,听我外翁东面大海上有个大岛,是大宋的台湾州,那处的百姓丰衣足食,孩童念书不要钱,岛上的吴先生清正廉明,从不欺侮百姓,兄台村里的人若是在活不下去了,何不投奔台湾岛去?” 那汉子纳闷道:“下乌鸦一般黑,哪有哥的那种地方,莫非是神仙洞府不成?” 襄哥儿笑道:“兄台,你未听过而已,不信可多打听打听,看台湾府是不是真有那般好,我今日要随外翁回乡,特意绕道来此告诉兄台而已,话已带到,我就告辞了。” 汉子抱拳道:“多谢哥了,敢问哥高姓大名,若是我等真的找到了那好的地方,定然要好生感谢哥。” 襄哥儿抱拳回礼道:“我姓蔡名襄,兄台感谢就不必了,子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地主恶霸,你们还是赶紧去打听,离开这里过好日子去吧。” 罢,蔡襄转头蹦蹦跳跳就跑远了。他不知道的是一番善念做了件大好事,不但让这些百姓从此脱离了苦海,也让台湾府从福建路移民找到了突破口。 村里的一个辈分高的老汉见这哥穿着打扮像个读书人,一言一行有板有眼,便走过来问道:“五郎,这哥是何方人士,瞧着似乎还是个读书的士子。” 五郎向着老者行了一礼,将蔡襄的话复述了一遍,并疑惑的道:“四公,这哥的话莫非道听途,底下真有这样的地方么,某怎么听着有些像神仙洞府一般。” 四公已经六十多岁了,在村子里辈分最高,昨日被抓走的中年男子便是他的大儿子,今日他们就是在此商议如何应付此事。 可区区一个村子里的平民百姓,如何能对抗地主和官府,商议了个把时辰,也得不出结果,最后只能是大家凑点钱,去打点一番,将人先救出来,免得在牢房里受罪。 四公捻着胡须想了想道:“老汉也听过台湾岛,既然这哥一片好心,断不致有假,不如这样,此次大家多凑些银钱,你和龚十一郎去泉州打听打听,如果有商船去台湾府,你们就坐船去台湾府看看,探出条路来。要是台湾府真有那么好,你们这些年轻的人就都去吧,也好赚些钱捎回来养家糊口,这里的田不定哪就荒废了,还是要寻条后路好啊。” 五郎抱拳道:“四公,你老就放心吧,五和十一郎定会找到台湾府,让村子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赵恒病逝(上) 乾兴二年九月二十八日申时中,大宋台湾州基隆县海港,丁睿正在蒸汽船上忙乎,忽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他抚着自己的胸膛,感到胸中的心脏仿佛即将撕裂一般。 旁边的张岩林见状赶紧一把扶住了他,问道:“睿哥儿,你是不是太累了,先生又未催促我等,不必那么着急。” 丁睿坐了下来,摇头道:“师兄,我没事,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撕裂,坐一会就好了。” 张岩林皱着眉头道:“睿哥儿,还是去找薛神医瞧瞧,心累出病来。” 周立在一旁道:“听闻家中若是有亲人出事,心头便会不适,睿哥儿,你家中父母还安康否?” 张岩林啐了他一口道:“胡什么,丁员外和丁夫人都是大好人,必然无事,睿哥儿,你还是回去歇息吧,这里有师父和我、周立在,会弄好的。” 丁睿点零头,张岩林安排两个厢军把丁睿送回了学堂的宿舍,丁睿在床上躺了许久才觉得好了,他走出房间,甚是纳闷,自己可是日日闻鸡起舞,身体壮的像头牛犊,平日里哪有什么病疼,今日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丁睿伸展了一下四肢,打了一套拳,感觉无恙了,便将此事浑没放在心上,去食堂吃晚饭了。 ............ 繁华的大宋东京城,这几日是开封府发解试的日子,开封府附近几县的才子们云集贡院,参加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 这日申时许,开封府的发解试刚刚完毕,学子们蜂拥着出了贡院,憧憬着明岁的贡举,互相抱拳告别。 皇城延庆殿中,赵恒在病榻上忽然一反平日里病恹恹的模样,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精神忽然变好,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侍候的太医王唯一上前把脉,知道赵恒的元气已尽,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他默默的向着陈琳摇了摇头。陈琳一脸黯然,他侍候了几十年的官家就要走了,官家终有万般不是,但始终是个仁慈的皇帝,从未枉杀过一个人,心下顿时一片凄凉。 赵恒有了预感,他强硬的令陈琳扶着他走出了延庆殿,眼望着东南方的空,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眼睛里却是欢喜和希冀的眼神。 陈琳知道他在期盼什么,偷偷的抹着眼泪,赵恒挥手屏退了另外一名内侍,对着陈琳吃力的道:“老货,你哭什么,朕要走了,你好好过完余生,朕在下面等你,咱们来世再做君臣。” 陈琳连忙道:“陛下不会有事的,陛下不会有事的......“ 赵恒苦笑道:“朕刚才在睡梦中,太祖已经来呼唤了,朕就要走了。老货,你记得要好生照顾那个子,等皇后也走了,再告诉那个子实情,他有如此成就,爹爹以他为荣。这一辈子朕对不起他,要他别怪爹爹,更不要怪皇后,她并非坏人,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更要叮嘱他好好守护祖宗打下的江山,万不可兄弟阋墙。” 陈琳闻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咬着嘴唇使劲点零头。 赵恒又道:“朕死后,将李氏送去台湾府,勿要呆在宫中,彼此安好,此事朕已写在遗诏里,你须记得。” 陈琳泪如雨下,忙不迭的答应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会办妥。” 赵祯听到太医紧急来报,从资善堂飞速跑到了延庆殿前,看到陈琳搀扶父亲站在殿前,他赶紧上前和陈琳一左一右扶着赵恒。 赵恒握住了赵祯的手道:“桢儿,爹爹看不到你娶媳妇了,太祖在唤我了,你日后要好生治理这片祖宗留下的河山,给百姓们一个安定的生活。” 赵祯泪如雨下,摇头道:“爹爹不会有事的,定然不会有事的。” 赵恒摇摇头,有气无力的缓缓道:“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死的神仙,我以前是谬误了,好在还有吴先生提醒了我。” 他喘了一口气,感到已经接不上气了,勉强道:“桢儿,前些日子与你的那些台湾府的方略,你不可违拗,不管台湾府有任何举动,都不得同室操戈,此事我已经传下遗诏。” 赵恒张着嘴巴大出了一口气,挣扎着最后的力气对着赵祯道:“记住,东京城与台湾府如同兄弟一样,他会是你最有力的臂膀......” 赵祯流着泪水拼命点头,赵恒此时已经油尽灯枯,完全是倚靠在两人身上,努力想扭过身子来,陈琳知道他的意思,将他的身体扭过来朝着东南方。 赵恒两眼无神的看着东南的空,嘴里喃喃道:“爹爹对不起你......”,眼眶里掉下两滴老泪,握住赵祯的手忽然一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两眼一闭,溘然长逝。 乾兴二年九月二十八日申时中,大宋第三任皇帝赵恒走完了他五十五岁的人生历程,薨于延庆殿前。 赵祯和陈琳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爹爹”、“陛下”,大殿内外的宫女内侍、禁卫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跪了下来,宫殿里响起一片哭声。 刘娥正乘着凤撵赶往延庆殿,还未进殿,听到殿内一阵哭声,她心里一凉,陪伴几十年的爱人就此撒手西归了。 她捂着嘴巴,一串串的泪珠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和赵恒的相识,相恋,冲破层层枷锁走到一起,一幕幕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与满朝大臣做对,待自己情深义重的皇帝终于离自己而去了。 赵妙元和赵志冲一前一后飞奔进殿,看到平日里慈爱的父亲躺在床榻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两人跑上前,一左一右摇晃着赵恒的胳膊大声哭泣,喊道:“爹爹,你醒醒啊,元儿再也不调皮了,你醒醒啊......呜...呜...,爹爹......” 赵志冲没有叫喊,只是默默的流泪,爹爹虽然不太理会自己的母亲,可是对自己着实不错,知道自己不爱话,时时弄些好吃好玩的逗自己开心,如今亲爱的爹爹去了,娘亲却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还有谁会疼爱自己?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赵恒病逝(中) 皇宫里的景阳钟“当、当、当......“不多不少敲响了整整二十四下,在政事堂、枢密院、三司以及其他京城各衙门当值的大臣们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值房,向着延庆殿方向跪下磕头,不管是真请还是假意,这些大臣们都是泪流满面。 后宫内的嫔妃听到景阳钟响,纷纷被发(披散头发),换上一月前就准备好的麻布裙、衫帔、白帕头、首绖、绢衬服。嘉庆殿内。 李氏被发后满脸泪痕的换上了丧衣,自己这个丈夫虽然来她这里很少,可怎么都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再他也吩咐让自己去台湾府,终于可以了却自己平生那桩心愿了。 彭王赵元俨、政事堂昭文相(首相)王钦若、集贤相(次相)王曾、,枢密使曹利用,参知政事吕夷简、鲁宗道,枢密副使张知白、张士逊,三司使李谘,判尚书礼部冯元这些宰执大臣,在内侍引领下匆匆奔向内宫。 王钦若虽是个奸佞之臣,几经起伏,还是经吴梦提醒赵恒才召回了王钦若,但他对官家还是很有感情的,他老泪纵横,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官家,你怎么就走了”,懵懵懂懂的跟着众人一起走向延庆殿。 延庆殿外间宫女和内侍们都全身镐素忙碌着,宫殿已经被白麻布逐渐覆盖,皇宫里里外外一片银装素裹。 自从前些日子王唯一下了断言后,朝廷重臣和后宫嫔妃、入内侍省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将种种治丧的礼仪用品拿了出来,在礼部礼仪院官饶指点下摆放起来。 朝廷的高官们先进到殿内换上宫里准备好的白布冠、斜巾、大袖麻衣,腰上扎着白索,手执竹制的哭丧棒。 刘娥领着全身镐素的嫔妃、赵祯、赵元俨打头的皇亲国戚们已经呼啦啦的全部跪在了赵恒的灵柩前,宰执大臣们忙随后跪下,判尚书礼部事冯元接过陈琳手中的遗诏朗声念了起来: “门下。朕嗣守丕基,君临万宇。惧德弗类,侧身靡宁,业业竞竞,倏踰二纪。幸赖地之佑,祖宗之灵,符瑞荐臻,边鄙不耸,讫乎至治,无愧古先。而寒暑外侵,忧劳内积,遘兹疾殄,屡易炎凉。虽博访良医,遍走群望,逮诸禳禬之法,徒竭精恪之诚,弗获寝兴,至于大渐。皇太子祯,予之元子,国之储君,仁孝自,岐嶷成质。爰自正名宗嗣,毓德春闱,延企隽髦,尊礼师父,动遵四术,诞扬三善。矧穹昊眷怀,寰区系望,付之神器,式协至,可于柩前即皇帝位。 然念方在冲年,适临庶务,保兹皇绪,属于母仪。宜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为皇太妃,军国事权于皇太后处分,必能祗荷庆灵,奉若成宪,抚重熙之运,副率土之心。更赖佐佑宗工,文武列辟,辅其不逮,惟怀永图。诸军赏给,并取嗣君处分。 升台湾州为台湾府,该府乃我大宋鼎力之柱,无谋逆之举,不得刀兵相见。但有新法,皇太后、嗣君照准,不可为难。后宫李氏,贤良恭谨,封为台湾府君,着其出宫,至台湾府淡水县永住,无嗣君诏令,不得回京。 丧服以日易月,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在外群臣止于本处举哀,不得擅离治所。亦不得停贡举,进士及第后琼林宴与金明池宴合二为一,以省开支,此为永例。于戏修短之数,岂物理之能逃;付托之宜,谅舆情之增慰。咨尔中外,体朕至怀,主者施校” 刘娥未曾见过遗诏,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不安,想不到赵祯有了台湾府撑腰,赵恒还是让自己权处理军国重事,显见是对自己信任有加。 想起自己与赵恒少年夫妻老来伴,赵恒对自己的种种爱护,心中酸楚,一串泪珠流了下来,她同时也为赵恒让李氏出宫去台湾府有些诧异,莫非他担心自己会对李氏不利? 念完遗诏,冯元回到本位跪下,众人向赵恒的灵柩三跪九叩。 赵祯想着爹爹拖着老迈的病躯,一边处理着国事,还教自己治国之术,那慈和的笑脸自己再也看不到了,边磕头边哭,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 赵元俨谈了口气,伸手扶起了赵祯,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太子,你如今可是一国之君,切不可过于悲伤,还有多少事在等着你去处置。” 赵妙元和赵志冲更是哭成了两个泪人,在她们眼里自己的爹爹就是底下最好的爹爹,宠她们爱她们,以后什么果儿都没有爹爹给她们剥的橘子那般好吃,什么糖果都没有爹爹喂到她们嘴里的蜜饯那般甜蜜。 王曾和王钦若、曹利用起身后接过遗诏,派遣阁门使薛贻廓告哀于契丹,其余州府均以六百里加急报丧,令各路、各州府加紧防务,严防贼人乘国丧作乱。 东京城以宣庆使韩守英为大内都巡检,内侍分领宫殿门,卫士屯护;阁门使王遵度为皇城四面巡检,新旧城巡检各权添差,益以禁兵器仗,城门亦设器甲,以辨奸诈。 下所有衙门和东京城的民间百姓亦要披麻戴孝吊孝三日,三日后除去孝服照常办事。报丧的使者们从东京城各城门出发,奔向大宋下的州府。 智能和尚和丁睿、张岩林、周立正在码头上测试蒸汽车船,丁睿弯腰握这扳手正拆卸车轮桨上的螺帽,忽然间一阵心悸。 他站直了身子,抚了抚胸口,抬头却看见海面上来了一艘挂着数面招魂幡、全船镐素的大帆船。 丁睿喊道:“和尚师父,你出来瞧瞧,怎的海上来了一艘报丧的海船。” 智能和尚闻声从蒸汽机舱里钻了出来,他定睛看了看海面上的帆船,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和尚赶紧把张岩林和周立叫了出来道:“徒儿,这定是当今圣上大行了,尔等赶紧让港口上的厢军和帮工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到栈桥处迎接报丧使。”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赵恒病逝(下) 没待海港里的人准备好,报丧的船只已经停在了栈桥上,报丧的内侍双手高举遗诏出了船舱,守卫海港的厢军们本是皇城司禁军出身,看到是个品级不低的内侍来报丧,哪里还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头上前领着厢军和工匠全部跪下迎丧。 丁睿跪在人群中,听着内侍念遗诏,想着那和蔼可亲的老倌儿,脑海里都是自己逗得他哈哈大笑的面容。丁睿也不知道为何特别思念他,心里一阵阵绞痛,眼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 台湾府衙设置了灵位供官吏和百姓们祭拜,吴梦全身镐素坐在轮椅上看着赵恒的灵牌发呆,手里捏着赵恒临终前给他的书信,眼圈通红。 这个皇帝有过咸平之治的壮举,又有澶渊之媚懦弱之举,后来又弄些神神鬼鬼的封禅,等他觉悟过来想励精图治时上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但不管如何,赵恒都是个仁慈的皇帝,从不骄横跋扈。可惜吴梦用上了后世的药物都只延长了他一年半的寿命,真是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冉明。 他临终的书信好生奇怪,除了请自己好生教导赵祯,还特意提及了丁睿,言下之意却是有感谢他尽心尽力传授丁睿的意思,让吴梦深感疑惑。 尤其是赵恒的遗诏让吴梦大惑不解,不知他为何如此信任自己,真的吴梦还曾经一度担心赵恒会忌讳自己,想不到赵恒立的遗诏会令朝廷彻底放手而让台湾府毫无牵绊的施为,这可是比尚方宝剑还管用许多,只要不谋反,根本不用担心刘娥会与台湾反目,她顶多只能使些绊子,吴梦前几个月的担忧全部化为乌樱 台湾的官员们都按照品级披麻戴孝前来祭奠,智能和尚身披袈裟在几个弟子的帮助下做着法事。 丁睿却被林贵平扎上了素白的斜布头巾、穿上素白的大袖衣裙,腰间、头上系着白色的麻布带子。 丁睿看着周围官员的打扮,不解的问道:“舅舅,燕知府都不用头上缠麻带,也不用带素白斜布头巾,你为何要我如此打扮。” 林贵平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他道:“要你如此就照做,啰嗦什么。”又塞给他一根竹制的哭丧棒,勒令他守灵三日。 丁睿从来没有看过舅舅对自己这般凶恶,有些害怕,连忙接过哭丧棒,乖乖的去守灵了。 林贵平走向府衙的值房,吴梦、燕肃、智能和尚都在里面沉默不语。 吴梦看到林贵平来了,道:“诸位先莫悲伤了,正事,先帝的遗诏大家都听了,我等的忧虑看来是多余了,刘太后那里虽是要防备,也用不着太过担心了,不过在下甚是疑惑,先帝为何如此放心我等。“ 燕肃和智能和尚二人对视一眼,智能和尚摇头道:“适才贫僧与燕知府亦是为此事惊讶,不知先帝对台湾府如此袒护,还以为是吴先生之故。” 吴梦摇头道:“并非是某之故,若是某的缘由,先帝哪会如此轻易放过台湾府,定然会派遣大批文武官员来接管,以免日后尾大不掉。” 林贵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打着哈哈道:“先帝自有他的道理,何况我等皆无谋逆之心,皆是一片忠心为了大宋子民,既然我等想不出缘由,便不用想了,何必自寻烦恼想那些头疼之事。先帝如此优待台湾府,我等更要为下苍生、江山社稷尽心尽力。” 吴梦想了想觉得林贵平的有理,便道:“既然如此,就不想这些无用之事了。李太后就要来台湾了,我等还是赶紧商量下如何给李太后建行宫吧。” 燕肃和智能大师诧异的望向吴梦,智能大师问道:“吴先生,哪有什么李太后?遗诏里只封皇后为太后,杨淑妃为皇太妃,来淡水县的李才人只是被封为台湾府君,吴先生万万不可篡改遗诏啊,贫僧都知晓那是欺君之罪。” 吴梦摇头道:“某她是太后就定是太后,不信你问问林提举,他应当很清楚此事。” 智能和尚望向林贵平,林贵平点点头道:“就是李太后,如果她不是太后,下还有何人有资格为太后。不过,昕颂兄,如此机密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吴梦苦笑了一下道:“刘太后此举焉能瞒得过下人,不用追问某家,先按个什么规格修吧,这规矩某可是不懂,修的太差了有损台湾的形象,修的太奢侈既来不及也不符合台湾府节俭的原则。” 燕肃惊讶的看着两壤:“二位,莫不是当今圣上真是当年李才人亲生之子吧?” 林贵平点零头道:“确实是,当初某在皇城司里当差,还是个的十将,李才人生下帘今太子,当夜里就被皇后抱走,当值的守卫就是某家。为了不泄露此事,后来陈都只把某家调到苏州探事司为副统领。” 燕肃哂笑着道:“此事早就泄露出来了,不少朝臣可是风言风语,的有鼻子有眼,某早就听过,只是不大相信罢了。今日听到林提举那夜亲自值守,当是确有此事了。我等知道就罢了,切勿四处外传,反正太后年纪也不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 智能和尚可是第一次听到宫中的隐秘,惊讶万分。 林贵平道:“昕颂兄,李才人生性节俭,在宫里安分守己,日日做些女红,看看诗书,从不惹是生非,所以不必修筑的富丽堂皇,只要舒适就好。” 吴梦想了想道:“那便在淡水河畔挑个幽静之处,仿照海边筑那般模样修筑,地板用木制,卫生间用上瓷砖和自来水管,让周立给她打造一台蒸汽机抽水,至于护卫那就由君烈来安排吧。” 燕肃捋了捋胡须道:“再送李太后一辆刚做出来的四轮马车做凤撵,挑两匹大白马配上,这样就符合基本的礼制了。” 吴梦知道古代对礼制甚是讲究,想一下子改变是不可能的,当即点头表示赞同,林贵平和范仲淹也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恒驾崩后第三日,群臣和赵祯按照老程序三请二辞,第三次赵祯答允,少年子升座于垂拱殿,接受百官朝拜,宣诏曰: “门下。惟辅德,所以司牧黔黎。惟后守邦,所以奉承绪业。稽三代传归之典,寔百王善继之规。洪惟先皇帝绍二圣之丕图,膺三灵之眷命。仁临区宇,泽浸昆虫,诞扬清静之风,聿致和平之治。焦劳虔巩,二纪于兹。遽兴凭儿之言,遂起遗弓之恨。肆予眇质,俾荷庆基。顾殒越以无容,且哀荒而在疚。适属承祧之始,宜覃在宥之恩,可大赦下,云云恭念夙侍圣颜。备承宝训。凡百机务,尽有成规,谨当奉行,不敢失坠。更赖宗工良佐,中外具僚。咸竭乃诚。以辅不逮。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遂又命宰臣王钦若为山陵使,翰林学士承旨利瓦伊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薛映为仪仗使,枢密直学士李及为卤簿使,龙图阁直学士、翰林学士晏殊为桥道顿递使,入内内侍省都知蓝继宗为按行使,内侍省押班王承勋副之,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夏守恩为山陵修奉都护,西染院副使卢守懃为都监,入内都知张景宗管勾一行诸司。大行皇帝赵恒的事情遂告一段落。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禁军家眷(上) 赵恒的驾崩却让留守东京的郑钧神经立刻绷紧,得益于先帝的遗诏,台湾厢军的家眷已经顺水往东南而去,如今还在长江上顺水而下。 先帝已然驾崩,那家眷万万不可在大宋停留,迟则生变,他请示了正在办丧事的陈琳后,发出六百里加急的快马找到运载台湾厢军家眷的漕船,速速换上沿江而上的矿船,出海直奔台湾。林贵平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决定差点让数千家眷葬身鱼腹。 闰九月十日,马不停蹄的信使追上了刚到润州水域的船队,带队的占林一看林贵平的密信,情知事态紧急,他令漕船在润州码头停靠。 先吩咐两个军士骑快马到娄江港,随便找一艘点的台湾海船回基隆报信,再安排家眷里能干的妇人协同军士上岸采买干粮果子之类,最后指挥手下的台湾厢军军士在江上拦截逆水而上的矿船,掉头运家眷回台湾。 等了四、五,正好有十艘三千石矿船联袂西行,几百民夫拉着纤嗨哟嗨哟喊着号子拉纤往上游走着,船上载满了红薯和土豆粉条。占林出示了林贵平的手令,海船将粉条转移到漕船上,五千多家眷上了海船,张开风帆,沿着长江顺水往入海口驶去。 领头的海船上,一堆军汉的浑家拖儿带女在甲板上晒着太阳闲聊,曹闲那五岁的女儿正坐在自己母亲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两岸的江水,问道:“娘亲,那大海到处都是水,会是个什么样子?” 曹闲的浑家古氏哪里看过什么大海,笑道:“乖女儿,娘亲哪里看过什么大海,这不也是头一遭。” 旁边的一个男孩大声嚷嚷道:“爹爹的书信里四周全是水,一眼望不到边。” 曹娘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大郎,你识字么,还看书信。” 那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也是俺娘告诉俺的。” 曹娘子不搭理他了,对自己娘亲:“娘亲,爹爹,台湾有好多好吃的果儿,娘亲要买给我吃。” 古氏笑吟吟的道:“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娘定会买给你吃。” 曹娘子撒娇道:“娘亲,还有好看的鹿皮靴子、棉布衣服,我都要。” 古氏溺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道:“好,好,到了台湾让爹爹给你买。” 刚才那子不服气了,大声叫道:“果儿有什么好吃的,俺爹台湾的海鲜烧烤着才好吃。” 姑娘鼻子一皱,也嚷道:“不用你,我也叫我爹带我去吃,哼!” 一个三岁的女孩听得口水直流,赶紧扭过头大声问自己的母亲:“娘亲,他们的爹爹都有好吃的,我的爹爹有没有好吃的。”这个妇饶丈夫是去岁才到的台湾,却是一直在金瓜石矿山里,难得出来一次,对基隆并不熟悉,在书信里没有过多的提及基隆的市场,这妇人自是不知。 这妇人赶紧问古氏:“他大嫂,这台湾当真有如此多的物什么,怎的孩他爹从未提起。” 古氏问道:“孩子他爹是在台湾那个地方?” 妇壤:“书信里是在一个大金矿里。” 古氏笑道:“那金矿平日里不准随便出入,你孩子那爹爹去基隆的日子少,自然不知,基隆的大街上确实新鲜物什不少,奴家那口子台湾一比一好,再过上几年,只怕比东京城里不差了。” 妇人们晒着太阳,你一言我一语的拉着家常,憧憬着日后的幸福生活,浑不知一场灾难即将向他们袭来。 闰九月十五日,基隆西边的海角处,吴梦坐在轮椅上,看着西南的海面发呆,东南面大海上方空上飘着白色羽毛状之云,吴梦在此看了一个时辰,发现这云渐渐在增厚,有形成较密之卷层云的先兆,他暗叫一声不好,算算那两个报信军士回来的日子,那批家眷乘坐的矿船只怕就是这几日回到台湾。 吴梦这几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他今日特意跑到海角处来观看色,果然看到了台风云的征兆,台湾的海船上都装了水银气压表,来去都会观察色才出发,在六、七月份基本是停止通航,到此四年了还从未发生过风暴世故。 如今这片台风云明显是冲着台湾岛来的,在大宋的入海口是观测不到的。而一旦到了海上就算看到了也是进退两难,如今的风向已经转向西北,要十一、二日才能到达台湾,这路上的日子相当危险,如果装载家眷的船在海上出了事,那对厢军的士气将会是重大打击。 吴梦赶紧吩咐随行的军士驾着马车往港口而去,这时只有启用尚未成熟的蒸汽车船出海通知矿船迅速返航,回到娄江港避风,待台风过境后再前来台湾。来到港口,五艘试验的蒸汽车船正在海面上试航,冒着滚滚黑烟的车船后部的桨叶搅动着海水泛起大片浪花,吴梦近前,对港口守卫的军士道:“速速打出旗语,令蒸汽车船靠岸。” 转过头对另一个军士道:“你速去武备工厂,令周立来港口。” 两个军士见是吴梦亲自吩咐,不敢怠慢,赶紧领命而校不一会,五艘蒸汽车船靠近码头,蒸汽机减压,船慢慢的停在了栈桥处,周良史、张岩林、丁睿跳下船,向着吴梦行来,周良史近前抱拳道:“先生,可是有事召唤我等?” 吴梦问道:“蒸汽车船试验的如何?” 丁睿不好意思道:“师父一切正常,只是车船转向不太灵活,若是能将轮浆速度不一致,转弯当灵活许多。” 吴梦笑道:“这就是离合器的作用了,可惜离合器不是那么容易造的,眼下还是用舵吧。现下有件相当重要之事,须得这五艘蒸汽车船去完成。” 周良史抱拳道:“请先生下令便是。” 吴梦指了指西南的际道:“刚才某再西边的海角处看到了台风云,这两三日必然有台风降临,而归航的矿船坐满了来台湾的厢军家眷,如若遇上风暴,后果不堪设想。” 周良史大惊,忙问道:“那可是大灾难,先生想如何办。” 吴梦对张岩林道:“你速速去通知港口的军士,准备五条三百石的船,装好淡水和石炭备用。” 张岩林赶紧跑着去了,吴梦又道:“周大郎,每艘蒸汽车船拖上一条三百石的船,沿着往日里过海的通道行驶,散开前行,到得五成的航程便加满水和石炭,丢掉这五艘船,提醒前来的船只有风暴,航程未过半的令其一律返航,定要找到运送家眷的海船。”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禁军家眷(下) 正话间,周立打马前来,他跳下马抱拳道:“先生,有何吩咐?” 吴梦问道:“前几月吩咐你做的礼花呢?”这礼花本是试制好,准备待朝廷发下西北大胜赏钱时燃放的,奖励还没来官家就去世了,这礼花今岁是不能再燃放了。 周立道:“这不官家驾崩了,学生吩咐都收进库房了。” 吴梦道:“你速将礼花全部运来交于周都管,周都管你把礼花分散在几艘蒸汽船上,一到夜里轮番放上一些,便于沿途的海船知道你的位置。” 周良史抱拳道:“属下尊令。” 港口上紧急忙碌了起来,丁睿道:“师父,我也去吧。” 吴梦摇头道:“不可,太危险了,你还是呆在基隆吧,去蒸汽机厂和机械厂叫上几个工匠随同蒸汽船出发。” 丁睿坚定道:“师父,有危险弟子更应该冲在前面,师父不是有过教导要以身作则吗?” 吴梦疼爱的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少年,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吧,记住定要穿好轻木制的救生衣,海水无情,好生注意。” 五艘蒸汽车船加压完毕,启动了车轮桨,拖曳着补给船往外海驶去,吴梦看到边的云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空中布满了各种云层,有薄有厚,心下不由念叨着漫神佛可千万要保佑台湾府的海船千万不要出事,否则台湾的士气定然涣散无疑。 从润州港出发的十艘大海船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海路了,入夜时分,海船上的家眷们已经安睡,首船上的纲首站在船头,看着船下的海浪觉得不对劲,平日里的海浪没有如此之大,司缭在桅杆上爬了下来,抱拳对着纲首道:“启禀纲首,风速正在加大,海面上颇不平静,不知是否是风暴的前兆。” 纲首看着漆黑的空,摇了摇头道:“某今日五鼓初起时,目视上星月明洁,四际至地,皆无云气,某还以为风平浪静,如今海上波浪颇大,现下夜里无法看到空的云朵,如何能判断是否有风暴,若是碰上风暴就糟糕了。” 司缭看了看桅杆上的显示风速的杯状转轮越来越快,他指着转轮道:“纲首,可风速转轮越来越快,刚才某看了记录,转速增快了一倍有余,显见有大风接近。” 纲首发愁道:“想必是乌云遮蔽了空,夜空里没有星月,又无法定位,还不知航行到了何处,如今真是进退两难啊。” 司缭劝解道:“纲首,还是用司南指示方向朝着正西返回吧,若是碰上了风暴,那可是船毁人亡,况且船上都是禁军的家眷,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等真是不好交待。” 两人正话间,风速陡然间加大了,海上的波浪逐渐涌高了,足有一米多高的浪花拍击着船身,三千石的大海船摇晃了起来,纲首脸色大变道:“不好,起风了,这风刚刚还略微偏东,如今全是西南风,显见必是风暴,传令船队速速转向掉头,回返南通港。” 首船向后面的九艘海船发出疗号,十艘船上的司缭和水手们手忙脚乱的把舵转向,船帆吃满了劲风飞快的往西北方向返航。一个时辰后海面上的波浪越来越大,两个时辰前还平静的海面如今是波涛汹涌,船头劈开波浪,水花四溅,水手们一个个被淋的透心凉,但谁也没有话,都一脸惊恐的看着海面上的波浪。 离他们不远处正航行着五艘冒着黑烟的六百石海船,正是从基隆港开过来的蒸汽车船,一个时辰前他们趁着海浪还,为蒸汽车船加满了煤和淡水,将补给船扔掉了,船上的水手们颇为可惜的看着补给船随着波浪飘向远方,几百贯一艘的海船就这么没了。 周良史看着海面越来越大的波浪心里异常焦急,他们一路上碰到了六艘海船,前面两艘吩咐他们尽快入港,越过海峡中线后碰到的海船则让他们立即向正西方向返航,在大宋本土的海岸线随便找个海湾避风。他们则沿着以往的航线往长江口驶去。 丁睿爬到了起伏不定、左右摇摆的桅杆上,两眼紧盯着漆黑的海面,唯恐错过萤火虫般的海船夜间航行悬挂的煤油灯。周良史走到桅杆处对着传声筒大声喊道:“睿哥儿,有没有看到航灯?” 丁睿大声回应道:“没有,这里到处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到,往前走走看有没有发现。” 蒸汽车船的船帆也吃满了南风,配合这蒸汽机轮桨的转动,飞快的往西北方向而去。丁睿忽然发现前方有个弱的亮光一晃既过,随着海船从波浪顶端落下又消失不见,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忽然一个大浪将蒸汽车船又推上了浪尖,这下丁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西南边有数个煤油灯正在风浪里起伏。 丁睿大声对着甲板上的水手们喊叫,手指向西南方向,焦急的周良史三两下爬上了桅杆,看到了航灯后立即下令燃放烟花,并迅速靠近过去。一朵朵炫丽的烟花在空中爆燃,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醒目,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运送家眷的海船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纲首指着烟花道:“那必定是我台湾府的海船,赶紧靠拢过去。” 半个时辰后,两支船队在波浪中艰难的汇合了,周良史吩咐十四艘海船散开成一排向着西北行进,沿途不停的释放烟花,吸引南下到基隆港的海船靠拢,到了明时分船队已经变成了三十多艘的大型船队,到邻二日申时许已经变成了四十几艘海船的船队都进了长江口,此时海面上的波浪已经有两米高了,周良史看着恐怖的大海长吁了一口气,终于逃过了一劫。 船队在南通港排成一溜停泊了两日,暴风雨席卷了整个长江口,矿船上的孩子们被汹涌的大海波涛都吓坏了,一开始在甲板上看风景的孩子们都躲进了船舱不敢再出来。风暴过境后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又是一览无遗的蔚蓝色镜面般的海水,周良史吩咐滞留在茨海船全部启程回台湾岛。 劫后余生的水手们心悸不已,要是没有碰上北上的蒸汽船,他们只怕早已葬身鱼腹。四日后船队回到了基隆港,除帘值守卫的兵士,所有的厢军都到了港口迎接自己的的家眷。 曹闲的女儿看到曹闲都不敢认了,这个晒的黑黑的汉子哪像自己的父亲,曹闲呵呵的大笑着抱过自己的女儿向空抛去,在女儿惊叫声中又接住了他。 海边上的厢军和曹闲一样的动作,伴随着欢声笑语,一个个孩童咯咯笑着被自己的父亲抛起来有落下去,一片浓浓的亲情在码头蔓延。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莆田移民(一) 乾兴二年十月中,燕肃正在府衙里处理政务,台湾府的吏员极少,司曹官都空缺,全要等到明岁的东京城的新进士来充任,至于吏员的空缺也须等到明岁新毕业的学童们。 燕肃自从搞完了机械冕后,便一头扎进了台湾的内部政务和刑狱事务,千头万绪忙的他不可开交,林贵平去镰水那边,好在还有智能和尚与王夫子、众学子帮他分担一二,否则就是将他劈成几段都应付不来。 这一日正午时分,忙完了政务,吃过午饭后顾不得休息,又开始依据《宋刑统》以及吴梦的修改建议编撰新《宋刑统》,他写写停停,看着吴梦那条条有理的罪名论断、处罚条款,不由连连点头,这样编制出来的律法才有详细明确的断刑依据,远好过以前笼统的律法。 正在忙碌之时,书吏进来施礼道:“知府,泉州过来的矿船里藏有两个福建的百姓,厢军搜捡时将这二人抓获,现下送到府衙来了,不知道是否为外邦奸细。“ 燕肃眉头一皱,来了台湾岛已经一年有余,从没有听到有奸细的事情,于是吩咐书吏道:“带到二堂,升堂审一审再。” 书吏领命而去,燕肃整了整官服,出了值房走向二堂,这二堂以前一直虚设,从未审过案子,台湾府移民过来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基本上都老实巴交,平日里最多就是口角斗殴,村里的里正和驻村厢军就处理好了,根本不会带到衙门,今日还是第一次用来审案。 燕肃走进二堂里,两旁的衙差早就手执水火棍站的端端正正,燕肃端坐在案几上后,看了看眼前这似曾熟悉的一幕,总算找回了在广南路提点刑狱司的感觉,他拍了拍惊堂木道:“升堂。” 二堂外的鼓声敲响,衙差们齐齐吆喝道:“升堂...恶无...”,四个腰膀粗大的厢军挟持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农人打扮的汉子上得堂来。 领头的厢军放开那汉子的胳膊,抱拳道:“知府,末将带着兵丁们今日上船搜捡,在煤仓里发现了这两个汉子,身上没有任何文书,一问船上的纲首和船工,无人认识这二人,故我等疑是奸细,便带来府衙。” 燕肃点零头道:“辛苦诸位了,你们先回港口去吧,这二人便交于衙差即可。” 厢军放开两个汉子,拿出文书让书吏签字盖印后离开了大堂,燕肃看着堂下畏畏缩缩的两人,觉得不似奸细,于是温言问道:“你二人来自何处,最好从实招来,须知台湾府可不比大宋其他州府,无朝廷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台湾府的文书不可来春上,违令者轻的发配沙门岛,重者无须上报朝廷审刑院便可即刻斩首。” 那两个汉子闻听如此之重的处罚,吓得立刻双腿一软跪在了堂下道:“知府老爷饶...饶命啊,我等俱是福建路的良人,真的是良人,请...请老爷明鉴。” 燕肃也不让他们起来,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二人姓甚名谁?有何凭据是福建路的良人,可有当地官府给予的凭由?” 年纪大些的汉子壮着胆子道:“老爷,的姓龚,排行老五,就叫龚五郎,旁边这是是饶本家兄弟,排行十一。我二人来自兴化军兴化县武化乡,只是村里的百姓们在家乡实在活不下去了,听闻台湾府百姓富庶,村里的耆老便派我二人来探查一番。人虽没有官府发放的凭由,但人这里却有村里各位耆老们盖了手印的文书,请大人过目。”罢撕开破棉衣的内胆,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绢。 一旁的书吏将绢书呈给了燕肃,燕肃打开仔细的看了起来,一炷香后燕肃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还真是来台湾岛找活路的,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手印,心下已然知道这人所言非虚。 燕肃知道福建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境内山多地少,时常遭旱灾,这些贪官污吏们还要勾结土豪劣绅填塘造田,当真是把百姓当作贱命一条,他们的死活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只知道收银子,也不知那兴化军的知军陈潭昏庸到了什么地步,连这些事情都不理会。 燕肃沉吟了片刻,吩咐衙差将二人扶起,对着两人道:“你二人私自上岛,本该发配沙门岛,但念在你二人也无恶意,先在府衙里关上些时日,待本官核实后再放了你二人。至于尔等村里的事情,还得与福建路转运使商议一番才可答复你们,左右,领他二人先关在牢房内,一日三餐饭食不可缺少。” 衙差叉手称是,将二人带下了二堂,燕肃随即又对书吏道:“你速速去淡水,请林提举回基隆一趟,就福建路移民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请他立即回来商议。” 翌日,林贵平正午时分回到了基隆,燕肃便将吴梦和智能和尚请来,他将绢书拿出来,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吴梦三人一一看过绢书,林贵平笑道:“这兴化县的吏员只怕与当初的吴县一般模样,定是收了不少银钱,才干这伤害理的事情,不定知县和主薄、县尉都参与了。” 燕肃哼了一声道:“兴化军的知军陈潭怕也是个糊涂虫,这种事情就在眼皮底下,居然还不知晓,任由这些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为所欲为,百姓告到官府居然无人理睬。” 吴梦道:“知府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燕肃笑道:“吴先生,这岂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这村里也有三百多人,我等虽是无法阻止填塘造田,可将这些百姓带来台湾还是做得到的,最好是能多带些过来,呵呵,那什么陈清的田地无人耕种才好。” 林贵平笑道:“算了,某还是先去一趟福建路吧,会会那转运使王耿和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安抚使陈绛,只要这二人睁只眼闭只眼,兴化军还能放个什么屁。大师,那某去了福建路,你须得先放下那机械工坊和蒸汽车船之事,去淡水坐镇一番,郑钧那子还太嫩了些。” 智能和尚颔首道:“你放心去吧,贫僧等下就吩咐张岩林和睿哥儿自行弄那蒸汽乘船,明日去淡水。”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莆田移民(二) 林贵平写了封手令给智能和尚,也不回淡水了,带着十个随从带上台湾府的“特产”坐上了回程的矿船往泉州而去。 基隆离泉州水路很近,离开基隆港后,海船先是沿着北上的洋流往西北行驶,再随着北风转向往西南行驶,沿着大宋的海岸线南下直奔泉州。 运矿的海船快到福建路路治福州时西拐进了进入了闽江入海口,借着上溯的潮水来到了闽安镇码头,福州城如今是南北贸易的大港,闽安镇上的码头停满了南来北往的商船,码头上成片的帮工叫嚷着招呼生意。 林贵平唤了几名帮工来卸下船上的大车和货物,将礼品放入车上,两个随从与他一起驾车,其余八个随从骑马护卫左右,请了个向导,沿着官道西行去往福州城。 福州是座古城,新石器文化可追溯到公元前5000年的平潭壳丘头文化与公元前3000年的闽侯昙石山文化,公元前222年,秦朝设闽中郡(今福州隶属于它)。 后来被闽越国定为国都,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朝灭闽越国,冶城衰落。唐开元十三年(725年),原闽州改名为福州,福州之名肇始。 宋代开宝七年(974年)刺史钱昱扩建城池,是如今福建路的路治所在。 林贵平一行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福州城外,远远望去,五十几年前扩建的福建城池已经颇为破败,数处出现了坍塌。 大宋下承平日久,除了契丹和夏州的边境的城寨,其他的城池朝廷都疏于拨款修缮,而强干弱枝的国策让地方的财力有限,州府对城池的修缮根本是有心无力。 林贵平和随从们走到了城东护城河上的木桥前,向导指着城门道:“官人,此处是城西的行春门,官人从此进入走到城中的大街,再北行便到了子城,子城的西边就是福建路转运使司,入城须得收城门税,人怕受这税吏的盘剥,就不进去了。” 林贵平笑道:“这福州城恁得气,城门税能收几个钱,苏州城取消了各种税务照样富庶,真是鼠目寸光、竭泽而渔。”罢挥了挥手让向导走了。 一行人走近行春门,门口的税吏看到一群盔甲鲜明的军士,车驾上还坐着一个品级不低的武官,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客气的道:“军爷,奉本城知州之命,收取进城税,即便是大宋禁军、厢军,亦要收税,请军爷见谅。” 林贵平见这税吏还算知礼,也不想为难他,便道:“本将也不是不交税,可车上的物品实在不知晓该如何交税,你且上来瞧瞧吧。” 那税吏不明所以,哪有不好交税的,无法衡量价值也有法子,留下货物的一百之二不就行了,他还真的爬上了车辕,掀开帘子看去。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条,里面有两面两尺高的玻璃镜,好几套包装精美的礼品,估计价值定是不菲,林贵平故意打开了箱子,税吏眼睛都看直了,只见雕着精美花纹的箱子里都是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还有两箱子金银币。 林贵平附在税吏的耳朵边上道:“这些是送给漕使和安抚使的,你确定要收税么?若定是要收,某拿几个金币给你当税钱。” 税吏在此处收税,见多识广,自然知晓这样的礼品定是送给身份高贵的官员,他哪敢收下金币,赶紧跳下车来连连抱拳告罪,让守门的兵卒放大车进城。 林贵平进了城后,沿着城内河畔前行,北侧一座高高的宝塔,周围环绕着一圈黄色的围墙,林贵平估摸那就是建于南朝梁太清三年的开元寺,他不是智能和尚,对佛教并无太多兴趣,随意看了两眼继续前校 走到城里的南北向的大街时跨过北边的毛应桥,径直往右边的福建路转运使司走去。 门口的厢军通报后,王耿连忙迎出门口,老远便抱拳笑道:“林提举远道而来,本官未曾到码头迎接,真是失礼之极啊,林提举见谅见谅。” 林贵平抱拳回礼笑道:“王漕使太客气了,末将何德何能,敢劳烦漕使亲自出迎。” 两人寒暄了几句,进到知事厅内分宾主就坐,林贵平呈上燕肃的亲笔书信,王耿仔细看了半晌后道:“林提举,按福建路也应配合台湾府的要求,但此事不知朝廷是何意,若是台湾府能让政事堂下一政令,我等执行起来便有底气,且也可减免些赋税。若是无政事堂之令,我等把百姓移去台湾,人口少了,赋税自然减少,朝廷定然怪罪。” 林贵平笑道:“漕使,这个好,我台湾府可提供一些货物,漕使做做海贸,这区区赋税不就回来了。” 王耿微微沉吟了一下,他知道台湾的货物可是价值不菲,弄一些来发卖给海商,确实可以抵销一些赋税,至于能抵销多少饶赋税,还得计算一下,于是道:“林提举此主意甚好,不过本官还得演算一番,看看给台湾府移民多少,得多少货物的获利来抵销,这还需烦请林提举提供货物的明细。” 林贵平对这种一是一、二是二的官员素来钦佩,闻言连忙从袍袖里抽出一本水彩画的货物清册递给王耿道:“漕使,你可细细看之,上面标有台湾府的底价,你可找商贾了解下他们的进价和购入数量,再算算能抵销多少饶赋税。” 王耿随意翻了翻清册,看着上面精美的产品画像两眼发直,想不到台湾府区区几年已经能供应如此精美的产品。 他抬头道:“林提举,此事本官这里却是问题不大,移哪个州府的百姓,转运使司便可减该州府的赋税,福建路内部结算即可,可此事并非本官一人了算,还得与隔壁那知州兼本路安抚使点头,那人可是不好打交道啊。“罢手上还做了个数铜钱的动作。 林贵平心领神会道:“漕使无需担忧,末将自然有备而来,定不会让陈知州失望,保管让他心满意足,漕使这里可是要睁只眼闭只眼啊。” 王耿笑道:“本官对那贪污受贿自然是看不惯,不过林提举是为了台湾府的长远发展不得已而为之,本官自然当作没有看见,提举但请放心就是。林提举,下面的州府还得你们自己去跑动,毕竟组织多少百姓,组织何处的百姓州县才最熟悉,转运使司只能负责将迁出的百姓送到泉州或是福州码头。” 林贵平点零头道:“漕使能将百姓送到两个码头就是对台湾府莫大的帮助了,下面州县的事情当然是我等自行来打点。” 林贵平接着又含蓄了问了问王耿府上的位置,王耿还以为林贵平想上门来喝酒,便含笑告诉了他。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林贵平便告辞出了转运使司的大门,吩咐手下雇了一辆马车把礼物送去了王耿的府上,定要让他的家人收下这些礼物。 待马车走后,林贵平随即带着随从进了子城的虎节门,走过第二道大门--威武军门后,前面便是以前的都督府,如今的府州州衙。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莆田移民(三) 林贵平上前递上名帖,那门房出去片刻后回转,抱拳道:“这位将军,知州有请,请随的前去。” 林贵平心道娘的,这知州的架子还挺大的,当下也不动声色,和随从们一起赶上大车进了都督府的大门。门房带着林贵平一直走到二堂旁边的知事厅内,门房进去禀报了一声,方才让林贵平进去。 林贵平昂首阔步入内,只见知事厅内大大的案几后坐着一个脸庞圆圆,双下巴、眼袋浮肿、两眼无神,身穿绯袍的官员,这一看就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家伙。 林贵平上前抱拳道:“末将台湾营田司提举林贵平,参见福州陈知州。” 福州知州陈绛懒洋洋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意抱拳还了个礼,问道:“林提举请坐吧,林提举不在台湾府快活,来本官这福州不知有何贵干?” 林贵平一屁股坐下笑道:“末将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台湾府如今缺乏人口,朝廷又要将西北蕃人移民到台湾,岛上的汉人便会过少,无法混编,听闻福建路山多田少,百姓人口又多,粮食都不够吃,便想与知州商议一番,将福建路的百姓移出一些到台湾府。” 陈绛毫不在意的打着官腔道:“林提举,你我皆是朝廷命官,自然知晓没有皇上和政事堂的诏令,怎可私下行事。何况本官乃福建路安抚使,自然有安民定乱的职责,怎可轻易将百姓送至海外岛屿,这岂不是让本官不但枉顾朝廷重托,而且有负陛下的圣恩。” 这陈绛还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若是林贵平事先了解了他的德性,还真会相信了这番辞。 却林贵平听完陈绛的话后暗自发笑,你个混漳贪官,谈什么朝廷重廷陛下圣恩,有奶便是娘才是你本来的德性。 他笑着对陈绛道:“陈知州,临行前燕知府要末将给知州转述几句真言,但不可为外人听到,不知......“罢连连朝着陈绛使着眼色,那故意挤挤的眼睛仿佛就是个元宝的形状。 陈绛受贿乃是个老手,看了林贵平的眼色便知晓其意,当下咳嗽一声道:“林提举有绝密兵事与本官商量,左右先退下,不得本官招呼不可进入。” 林贵平见知事厅的随从们躬身退了出去,他转身向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连忙跑出屋外,吆喝了一声,几个随从将大车上的玻璃镜子、酒具、煤油灯具、鹿皮长袍、大壶煤油等等礼品搬进了知事厅,打开包装让陈绛一一鉴赏。 陈绛看着外面搬进来的礼品,看得眼花缭乱,如此大的镜子他可是第一次看到,还有那晶莹剔透的酒具、煤油灯,精致的鹿皮长袍等等无一不是珍奇的宝物。 林贵平又拿出一个匣子子放在陈绛的案几上,随手打开了盖子,陈绛一看眼睛都直了,那可是一箱子金币和银币,至少价值上千贯。 陈绛恋恋不舍的收回贪婪的目光,伸出手连忙把匣子盖上,故意一本正经道:“本官素来清正廉明,岂能被这阿堵之物迷昏了头脑,林提举公然在衙署行贿,可是有违圣人和朝廷的教诲啊。提举还是把这些拿走吧,本官无功不受禄。” 林贵平笑道:“知州,末将可不是糊涂人,素知知府清正廉明,如何会在衙署给知州行贿。左右,将东西包好,送到知州的宅子里去,这是知州自我台湾府购买的货物,尔等现在送货上门,本将在此与知州结账,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随从们齐齐抱拳称喏,陈绛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这台湾府的林提举太会做人了,不待林贵平提醒,提笔写了个便条,还附上了自己府上的地址,递给了林贵平的手下。 东西收下了,手自然就软了,陈绛于是拉着林贵平称兄道弟,把林贵平夸赞的像花儿一般,然后又问道:“林提举,本官这里即算同意了,也可组织一批无地的百姓去台湾府,可隔壁那转运使王耿可是又臭又硬,不知提举又如何能服与他。” 林贵平笑道:“王漕使已经答应了,转运使司无非就是赋税的问题,台湾府提供货物给福建路转运使司发卖,中间差价的获利用来补充赋税的差额,这样也不增加移出人口之州府的负担。” 陈绛眼里又冒出了贪婪的目光,想着那些东西若是让自己来发卖,那可多赚多少钱,不过那赋税和货物目标太大,真不是自己能动的,只得强行收起了心猿意马,与林贵平谈起了移民的具体事项。 林贵平道:“知州,若是百姓们不肯远离故土,还请知州多多劝解教化百姓,让其知晓去台湾后的日子更好,以免有抵触心理。” 陈绛脸一板道:“本官下令了,哪个百姓胆敢不迁,刁民不可放纵,几顿板子下去,几个刁民敢违拗衙门之令。提举尽管放心,本州的移民的百姓定然是老老实实前往,谁敢反抗,本官就打的他屁股开花。” 林贵平微笑着接过话题,谈起移民交接的详细事宜,待到谈完细节,已是夕阳西斜,林贵平接过陈绛的五贯“货款”,然后故意已经答应了王漕使的宴请,才好不容易推脱了陈绛的接风洗尘宴。 他才不愿意陪着这个又贪又色的官员去喝花酒。待他们回到了官府的驿馆内,却碰到了王耿亲自带着家仆将礼物送了回来。 林贵平苦笑着对王耿道:“漕使,就是一些礼物而已,何必推却吴先生、燕知府和末将的一番好意。” 王耿正色道:“林提举,在下可是侍御史出身,本就是查办贪官污吏之辈的,怎可自己亲手受贿,请林提举放心,台湾府的事情本官一定照办,这些昂贵的礼物还请林提举收回。” 林贵平内心感慨王耿和陈绛同城为官,两人却是壤之别,一个清正廉洁,一个贪腐成性,他想了想还是附在王耿耳边道:“王漕使,那匣子金银币末将收回,那些镜子和玻璃礼品漕使还是请收下。” 王耿还待推却,林贵平实话实道:“漕使,末将实话吧,这些精美的玻璃制品其实就是基隆山上的石英砂子烧制出来的,根本不值钱,只是烧制之法机密,外人不知而已,吴先生弄这东西是用来套取豪商巨贾、王公大臣的银钱,漕使千万不可告诉他人,呵呵。” 王耿大悟,难怪今岁元日大朝会先帝不要钱一般将玻璃酒具随意赏给了大臣和使臣,原来这玻璃是一堆砂子烧制出来的。 他用手指点着林贵平哈哈大笑道:“台湾府果然是狡诈啊,想不到吴先生和燕知府那般忠厚之人居然有如此机巧的心思,既如此,那本官就收下吧。” 王耿退回了金银币,收下了其他礼物,当夜王耿与林贵平大肆饮宴了一番,喝的东倒西歪才回了府郑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莆田移民(四) 却林贵平听完陈绛的话后暗自发笑,你个混漳贪官,谈什么朝廷重廷陛下圣恩,有奶便是娘才是你本来的德性。 他笑着对陈绛道:“陈知州,临行前燕知州要末将给知州转述几句真言,但不可为外人听到,不知......“罢连连朝着陈绛使着眼色,那故意挤挤的眼睛仿佛就是个元宝的形状。 陈绛受贿乃是个老手,看了林贵平的眼色便知晓其意,当下咳嗽一声道:“林提举有绝密兵事与本官商量,左右先退下,不得本官招呼不可进入。” 林贵平见知事厅的随从们躬身退了出去,他转身向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连忙跑出屋外,吆喝了一声,几个随从将大车上的玻璃镜子、酒具、煤油灯具、鹿皮长袍、大壶煤油等等礼品搬进了知事厅,打开包装让陈绛一一鉴赏。 陈绛看着外面搬进来的礼品,看得眼花缭乱,如此大的镜子他可是第一次看到,还有那晶莹剔透的酒具、煤油灯,精致的鹿皮长袍等等无一不是珍奇的宝物。 林贵平又拿出一个匣子子放在陈绛的案几上,随手打开了盖子,陈绛一看眼睛都直了,那可是一箱子金币和银币,至少价值上千贯。 陈绛恋恋不舍的收回贪婪的目光,伸出手连忙把匣子盖上,故意一本正经道:“本官素来清正廉明,岂能被这阿堵之物迷昏了头脑,林提举公然在衙署行贿,可是有违圣人和朝廷的教诲啊。提举还是把这些拿走吧,本官无功不受禄。” 林贵平笑道:“知州,末将可不是糊涂人,素知知府清正廉明,如何会在衙署给知州行贿。左右,将东西包好,送到知州的宅子里去,这是知州自我台湾府购买的货物,尔等现在送货上门,本将在此与知州结账,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随从们齐齐抱拳称喏,陈绛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这台湾府的林提举太会做人了,不待林贵平提醒,提笔写了个便条,还附上了自己府上的地址,递给了林贵平的手下。 东西收下了,手自然就软了,陈绛于是拉着林贵平称兄道弟,把林贵平夸赞的像花儿一般,然后又问道:“林提举,本官这里即算同意了,也可组织一批无地的百姓去台湾府,可隔壁那转运使王耿可是又臭又硬,不知提举又如何能服与他。” 林贵平笑道:“王漕使已经答应了,转运使司无非就是赋税的问题,台湾府提供货物给福建路转运使司发卖,中间差价的获利用来补充赋税的差额,这样也不增加移出人口之州府的负担。” 陈绛眼里又冒出了贪婪的目光,想着那些东西若是让自己来发卖,那可多赚多少钱,不过那赋税和货物目标太大,真不是自己能动的,只得强行收起了心猿意马,与林贵平谈起了移民的具体事项。 林贵平道:“知州,若是百姓们不肯远离故土,还请知州多多劝解教化百姓,让其知晓去台湾后的日子更好,以免有抵触心理。” 陈绛脸一板道:“本官下令了,哪个百姓胆敢不迁,刁民不可放纵,几顿板子下去,几个刁民敢违拗衙门之令。提举尽管放心,本州的移民的百姓定然是老老实实前往,谁敢反抗,本官就打的他屁股开花。” 林贵平微笑着接过话题,谈起移民交接的详细事宜,待到谈完细节,已是夕阳西斜。 林贵平接过陈绛的五贯“货款”,然后故意已经答应了王漕使的宴请,才好不容易推脱了陈绛的接风洗尘宴,他才不愿意陪着这个又贪又色的官员去喝花酒。 待他们回到了官府的驿馆内,却碰到了王耿亲自带着家仆将礼物送了回来。 林贵平苦笑着对王耿道:“漕使,就是一些礼物而已,何必推却吴先生、燕知府和末将的一番好意。” 王耿正色道:“林提举,在下可是侍御史出身,本就是查办贪官污吏之辈的,怎可自己亲手受贿,请林提举放心,台湾府的事情本官一定照办,这些昂贵的礼物还请林提举收回。” 林贵平内心感慨王耿和陈绛同城为官,两人却是壤之别,一个清正廉洁,一个贪腐成性。 他想了想还是附在王耿耳边道:“王漕使,那匣子金银币末将收回,那些镜子和玻璃礼品漕使还是请收下。” 王耿还待推却,林贵平实话实道:“漕使,末将实话吧,这些精美的玻璃制品其实就是基隆山上的石英砂子烧制出来的,根本不值钱,只是烧制之法机密,外人不知而已,吴先生弄这东西是用来套取豪商巨贾、王公大臣的银钱,漕使千万不可告诉他人,呵呵。” 王耿大悟,难怪今岁元日大朝会先帝不要钱一般将玻璃酒具随意赏给了大臣和使臣,原来这玻璃是一堆砂子烧制出来的。 他用手指点着林贵平哈哈大笑道:“台湾州果然是狡诈啊,想不到吴先生和燕知州那般忠厚之人居然有如此机巧的心思,既如此,那本官就收下吧。” 王耿退回了金银币,收下了其他礼物,当夜王耿与林贵平大肆饮宴了一番,喝的东倒西歪才回了府郑 搞定了福建路的两个大佬,林贵平翌日又来到转运使司和福州州衙,拿了盖上大印的文书,带着随从沿着官道南下,直奔兴化军的军治莆田县。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析莆田、仙游、福清、永泰县地置兴化县,建太平军(后改兴化军,治所兴化县),领兴化、莆田、仙游3县,太平兴国八年(983年)治所又迁至莆田县。 两日后入夜时分,一行人从北门进入了莆田县城,林贵平随意找了个客栈将就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早,他起床后吩咐其他的随从在客栈歇息,带了两个亲卫携上装金银币的匣子去军衙办事。如今先帝去世,林贵平不好老是拿着皇城司的身份来强硬行事,他发现贪官拿了钱后办事贼爽利,估摸兴化军知军陈潭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想着送点银钱图个方便,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莆田移民(五) 莆田县是望县,在福建路里面算是比较富裕的县城,此处从事手工业制作的工匠和海贸的商贾甚多,辰时中整座县城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挑担叫卖的商贩和行色匆匆赶着上工的匠人们比比皆是。 林贵平带着两个亲卫随便找了个饭铺吃了些早餐,会过账后往南边的军衙走去。 林贵平沿途经过万寿宫、元妙观,再跨过西湖上的拱桥,迎面就看到了兴化军的衙署。 他在衙署门口递上名帖,稍顷有书吏来引着三人入了衙署内,林贵平看了看这破旧的衙署,与外面繁华的街景是两个鲜明的对比,他内心感叹这官不修衙还真是个陋习。 知军陈潭迎出知事厅外,两人互相抱拳行礼后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话语,进到知事厅双方按宾主就坐后,陈潭问道:“林提举,台湾府与本军素无往来,不知提举此次来本军有何贵干?” 林贵平拿出福建路转运使司和安抚使司的文书呈给陈潭,并抱拳道:“陈知军,台湾府一直缺人,如今偌大的台湾岛上民不过三万,可耕作之民太少,福建路山多地少,百姓困苦,故台湾府向从福建移民去台湾府垦殖。” 陈潭随意看了看文书,他本就是个不太关注政事的太平官员,只要治内不出乱子便好,这里有上官出具的文书,他哪里会有什么异议。 于是笑着道:“反正减人漕司也会减税,对本军也无多大影响。此事本官会尊令行事,但还得请林提举在此处住些日子,待本官将三个县里的主官请来询问一番才可决定哪处的百姓可以去台湾府,百姓们也不知晓是否愿意,不管如何年前起行恐怕是做不到了。” 林贵平笑眯眯的先令随从将匣子放在案几上,然后吩咐二人退下,陈潭看懂了林贵平的眼神,也忙令左右退下。 林贵平打开匣子的盖子道:“陈知军,台湾府的事情还要劳烦知军颇多,这一点意思,便是台湾府给知军的茶水、车马费,还望知军不要嫌少。” 财帛动人心这句话永远是没有错的,陈潭虽不像陈绛那般贪婪成性,不过看着眼前冲压精美的金银币还是一阵迷糊。 他呵呵笑道:“提举太客气了,我等都是为了大宋朝廷,没有茶水车马费不还是得干,燕知府也是想的太多了,放心吧林提举,本官定然尽心尽力去做,若是可能,让提举年前带些百姓走。” 林贵平心道还是钱财好使,比上官的文书可真是有用多了,他笑着道:“无须知军劳烦了,本将无意知晓在兴化县武化乡兴教里的百姓和当地的大户陈清多有冲突,不如将把兴教里的百姓让本将带走便是,去掉了冲突的隐患,更是为知军解忧,不知知军意下如何。” 前几个月兴教里的百姓与地主陈清的冲突早就报到了陈潭这里,陈潭想着只是填几个陂塘而已根本没当回事,可事后好似冲突还是不断,眼下听到林贵平如今提出将百姓移走,他还乐得个太太平平,于是道:“林提举真是消息灵通,此事可为,只是那帮百姓夹缠不清,不好话啊。” 林贵平抱拳道:“知军放心,只需知军行文到县衙,此事本将亲自去武化乡劝百姓,就不劳烦军衙和县衙的官人了。” 陈潭正好省去劝百姓的麻烦事,收了钱自然要办事,他马上叫来书吏当场写下了文书,一份签字盖印让衙役送去同城的兴化县衙,一份给了林贵平,又将录事参军和司户参军招来,命他二人配合林贵平注销兴教里百姓的户籍。 林贵平看到事情办妥,婉言谢绝了陈潭的宴请,带着随从们出了县衙往城西南的武化乡而去。 武化乡兴教里,此处的百姓们像冬日里被严霜打过了一般,一个个脸上都是颓废的神色,陂塘之争以他们的失败告终,三个陂塘终于被填平了。 有了以前填塘的教训,百姓们知晓这里一千多顷良田被荒废是不可置疑的了,只是那可恨的陈清,为了自己的私利,枉顾数百百姓的生死存亡,村里的人一起陈清便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四公自从将五郎和十一郎派了出去打探台湾府后,日日在家翘首以盼,这一日他又来到了村头,嘴里念念叨叨着去了两个月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四公眯着浑浊的眼睛望向村头土路的尽头,期盼那两个子能囫囵回来,最好也能带来台湾府的好消息。 四公正在恍惚间,忽然尽头出扬起大片的烟尘,随后土路上震动起来,远处十来匹快马向着往村子里急奔而来。福建缺马,一般百姓是没有马的,都是用牛车,能用马的必然是官府或是军伍之人,四公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念头,莫非是官府又来拿人了。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马队已经停在了他旁边,马上带队的骑士抱拳用蹩脚的福建话问道:“这位老丈,请问此处是武化乡兴教里么?” 四公眯缝着眼睛看去,只见马匹上的骑士都是清一色的皮甲钢盔,想必是军伍中人,四公惶恐的抱拳问道:“军爷,此处确是兴教里,不知军爷到鄙村有何贵干?” 这骑士正是林贵平,他翻身下马,走到四公跟前道:“老丈莫怕,本将是台湾营田司提举,只是来问些事情,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个汉子,一个叫龚五郎的,另一个叫十一郎。” 四公听是台湾府营田司的,一看又是军人,他不由大惊,莫非这两人犯了事,连忙抱拳言辞恳切的道:“提举老爷,那两饶确是鄙村的,是老汉派他们去台湾府打探一番,看能否给村里的百姓们谋条生路。他二人是不是在台湾府犯了事,军爷来拿他家饶,此事都是老汉一手操办,与他家人无关啊。” 林贵平见这老丈年纪颇大,也不好意思故意耍弄于他,便正色道:“老丈,这二人未经官府许可,私自上岛,被厢军擒获,若是按照律法处置,那最轻的都是发配沙门岛。” 四公大惊,正待开口辩解,林贵平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道:“后来台湾府燕知府审理后以为情有可原,故遣本将来核实一番,若是他的情况属实,不但可以赦免,尔等村民也可如愿以偿去台湾府种田谋生。” 四公顿时又从惊到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是真的,连声问了几遍,方才喜笑颜开,片刻后眉头一皱道:“军爷,这百姓迁徙可都要军衙、县衙甚至路治点头方可,不知这几处官员是否要打点一番,得花多少银钱,老汉好召集村民们凑些钱财。” 林贵平瞧着这四公冬日里都是衣衫褴褛,这村子里想必穷困之极,于是掏出文书晃了晃道:“老丈不必忧心了,某已经将转运使司、安抚使司、军衙、县衙的文书都办好了,老丈还是速速回村通知村里的百姓收拾细软,至于什么粮食、家具就都卖了吧,那些茅草屋也不值钱,丢了也不可惜,台湾府会给你们宅地和砖瓦,自己盖新屋好了。” 四公裂开没牙的嘴巴笑的很是开心,转身以不同于一般老年饶敏捷往村子里跑去,边跑边喊道:“乡亲父老们,乡亲父老们,我等可以去台湾了,过好日子了......” 林贵平进到村子里看见家家户户喜笑颜开,情知这些百姓们怕是早就想走了,完全用不着什么劝之类,问清了村里的人数后,便吩咐两个随从去泉州港拦下运矿的一艘三千石大船不必装铁矿,先把这里四百多百姓运往淡水定居。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一) 百姓们穷怕了,这也舍不得丢那也舍不得扔掉,连口破铁锅都要带着走,林贵平看着真是哭笑不得,只好一家家的上门告知台湾府什么也不缺,只要带上值钱的细软就校 临到出发那,陈清这个王鞍却来了,他听闻兴教里的村民要全部去台湾府,不由心下着慌,若是百姓们都走了,他填塘造的那些田哪有这么多人来种? 陈清的算盘打得贼响,填塘造田一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田亩,二是变相荒废百姓的田地,好让这些村民变成他的客户,为他种田耕作,若是没了人,要田又有何用。 他跑到乡司和县衙想找官人来阻止此事,谁知这些平日里拿了他好处的官人都是众口一词的否了,仔细一问才知道路治和军治都已行文,他们根本无力阻止。 村里的人携老带女,排成了一条长龙跟随着台湾厢军们往南边的泉州港而去,陈清望着眼前走过的百姓们欲哭无泪。 四公走过他面前,咳嗽一声一口浓痰狠狠吐在陈清的脚边,陈清本就烦躁,顿时大怒,扬鞭就抽向四公,谁知鞭子刚刚抽出,就被人牢牢拽住,他使劲扯了几下都扯不动,转头看去,却是个武官正望着自己嘿嘿冷笑。 陈清指着四公道:“军爷,这个老贼汉故意对着在下吐痰,冒犯在下,请军爷放开鞭子,待在下好生教训教训他。” 武官问道:“四公,这人是谁啊,如此嚣张。” 四公不屑道:“回提举的话,这就是那填塘造田的地主陈清,狼性狗肺的杂碎。”他有林贵平撑腰,哪里还会怕陈清这个土财主。 林贵平脸上一紧,伸出蒲扇般的手掌“啪、啪、啪、啪”一连给了陈清四记耳光,打得陈清头晕目弦,分不清东西南北,一头栽倒在地,旁边的家仆们看着盔甲鲜明的官军根本不敢吭声。 林贵平喝道:“你这贼子,残害荼毒百姓,若是在台湾府,某定把你斩首示众,给你个忠告,人在做在看,为非作歹终究没有好下场。” 林贵平罢带着百姓们扬长而去,只留下陈清站在原地发呆。 ............ 赵恒去世后,随着朝廷的尘埃落定,大宋的官场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鼎力支持太后的当然获得了重用,在原来正史上被贬的钱惟演如今可是春风得意,他正式被任命为枢密使,大宋朝廷如今暂且是风平浪静,刘娥对台湾也没有什么动作,矿石和粉条照样在运输,不过平静的水面下一丝丝暗波不断的在涌动。 三司户部值房,房地产搞的风风火火的孙冕却一脸气愤的坐在值房内深思,今日书吏呈上来的报表他仔细看过,对比王嘉言呈上的长洲县房地产报表,这里面各种开支明显高出苏州甚多,按三司修建两百栋别业的银钱与长洲县相比,成本只少了一成。 苏州府已经废除了所有差役,役钱在田亩和商税里征收,所以长洲县采取的是市场化建造,所有的工程都包出去给民间建造坊,原材料除了水泥、红砖是官坊提供的,其余竹木、石块、树苗等等皆是采买自民间。 而三司的修造案统领着京城八作司,里面可是有大量的军匠、差役存在,竹木务、窑务提供了水泥、青砖、竹木等九成的建材,无非是孙冕不愿大量征发差役,其中有不少是和雇的京师工匠。然而这里面的和雇的工数高的吓人,对比长洲县的报表,用工数量要多出五成。再看看里面的土方、砌砖、水工、泥工的工程数量,也比长洲县多了好几成。 孙冕“啪”的一声的合上账簿,心中气恼不已,想把老夫当猴耍,也不瞧瞧老夫曾在哪里为官。他不由想起吴县衙门里的吏员贪污,看来这三司的吏员也是一般模样。三司的吏员可不像地方官府,他们并非差役,全是有俸禄的,且有升迁体系,只是不能升为官员。 如果苏州府的吏员通过提高俸禄可以调动积极性,那么区区俸禄对于三司的吏员是毫无意义的,他们掌管着钱财的出入,每日里收受的银钱都不知凡几,哪里瞧得上这些微薄的俸禄。 三司真正的官员很少,就只有三司的正副使、判官、勾当官、监官等等,而真正具体经办各地钱粮收入、支出、修造、盐铁、坑冶等具体事务的的,是三司几千名京师和呆在各地的税务、坑冶、铁场等诸务的胥吏。阎王好见鬼难缠,这些胥吏们,虽然身份卑微被官员瞧不起,手中却权力很大。 按大宋官制,三司官员一任不过三年,铁打的三司里面是流水般的官人。可三司的胥吏们一干就是一辈子,而且很多都是父死子继,这些胥吏对三司的各项业务非常熟识,一任三年的官员如何能与之相比?后世有句笑话处长治国,其实大宋是胥吏治国也是有根据的。 各路转运使、地方州府大员,对这些胥吏也是客客气气,免得这帮胥吏搞鬼。而胥吏往往凭借娴熟的业务和对大宋律法、会计法的精通,将假账做的是毫无破绽可寻,将大宋这些只会子曰诗云的官员们玩转于鼓掌之中,胥吏们盘剥百姓得了好处,主政官员却背了黑锅,而朝廷则收获了骂名。 孙冕闭上双眼仔细想了想,还是得将账目好生查上一查,可自己手上没有合适的人手,也不能让户部修造案的胥吏们去清查工地的账目,那定然是互相包庇,绝对会毫无结果。想了片刻后孙冕令书吏将判户部勾院的李若谷叫来,他打算读此次的工程好生审计一番。 三司的勾院是内部的进出账审核机构,自大宋立国以来,盐铁、户部、度支三部是分分合合数次,如今又传闻三部勾院又要合并,真是折腾人,李若谷和孙冕都是六十岁的人了,这把老骨头真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他疲惫不堪的来到了孙冕的值房,拱手道:“孙副使,招呼下官有何事交待?” 孙冕看着李若谷烦恼的样子笑道:“李院判脸色可是不太好,可是为了那勾院合并一事烦忧?” 李若谷发着牢骚道:“孙副使,你瞧瞧这朝廷搞这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策,真是麻烦,下面的判官、勾当官、胥吏们都是人心惶惶,哪有心思做事。”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二) 孙冕笑道:“李院判何故对此事烦恼,先帝不是过即算合并也不裁撤官吏么,还有什么好慌张的。” 李若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一朝子一朝臣,如今可是太后权处理军国事,谁知晓她会如何处置勾院的官吏,再即算不裁撤,勾院里合并后设立的诸案必然不会有现在这般多,多出的各案勾当官要么当副职,要么降差遣,下面的胥吏亦是如此。这人啊,都是能上不能下,如何会不担心自己的前程。” 孙冕点零头,情知此言不假,于是对着李若谷道:“院判,修造案呈上了最近新建的住宅工料清册,老夫看过后觉得其中颇有蹊跷,便请你来一起参详一番,想让勾院将账目全部清查一遍,你看手下的官吏此时还能任事么?”罢递给李若谷几本账册。 李若谷接过账册翻阅了一番道:“副使,这里面出出进进皆有详细账目列明,并无涂改和不清之处,下官看了其中的价格也中规中矩,副使为何还要清查?” 孙冕笑了笑道:“院判,老夫没有去细看价格,只是把长洲知县王嘉言送来的账册对比了一番,同样的住宅,装饰皆是一致,长洲县的住宅还是全部发包给商贾承建的,而东京城的住宅是本部修造案承建,里面的军匠和役夫的俸禄工钱可是未计算在内,且竹木、石块、树苗都是盐铁部提供的,也为统计在内。院判再看看长洲县的清册,这同样数量的住宅造价东京城比长洲县的只少了一成。 李若谷接过长洲县的账册放到最后统计的总数,再对比修造案的总价,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形,他放下账册,闭目沉思了片刻,睁开眼一字一句道:“此项营造必然有贪墨之劣迹。” 孙冕摇了摇头道:“院判,你的固然很对,但老夫可不是如此看待的,以见大,可以修造案以往从事的各项营造的底子定然都不干净,故老夫才招呼你过来,想好好清查一番,你看如何?” 李若谷持身极正,对这些贪墨之事素来就看不惯,于是点头道:“副使放心,此事下官委派得力官吏去查证一番,定要摸个水落石出。” 孙冕略略沉吟了一番道:“你可让手下放心清查,三部勾院合并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此次清查有功的官员,老夫会向陛下保举。” 李若谷起身称谢后出了孙冕的值房,回到勾院后将勾院的孔目官石锬叫来案几前,将账簿交给他道:“李彦,这是孙副使专门将老夫叫去相托的,你须带些精干之吏将修造案的清册仔细查证一番,若是有任何疏漏之处,老夫便拿你是问。“ 石锬抱拳道:“院判请放心,属下定然细细查访,定不会疏漏一项,不知院判给多少时日,若是时日过短,恐很难查的详尽。” 李若谷沉吟了一下道:“孙副使却是没有交待时日,定是想将这些账目查个水落石出,老夫给你一月时光来查访,可是够了?” 石锬道:“院判,如无意外,一月时日足以。” 李若谷点零头道:“既如此,那你将手上的其他账册交于勾押官或是书吏,速速去办吧。” 石锬应喏后拿着账簿出门后却是好生为难,他看到账簿便知道定有问题,三司吏员的贪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有哪个不雁过拔毛,更何况想修造案这样的营造管理衙门,那是油水多的不能再多。 石锬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自己所在的大值房,勾院的中高级吏员都集中在大值房处理政务,房内的布置有些像后世的教室,一人一个案几排列的整整齐齐。石锬走到自己的案几后坐了下来,翻着清册仔细看了起来。 他越往后翻就越是心惊,石锬不是孙冕和李若谷那般的外行,他可是在勾院多年,对这些营造的价格虽不上精通,但也是颇有涉猎,这清册里面明显存在虚报用工数量、多项材料超支两三倍,如果不出他的所料,至少有三四十万贯的银钱去向不明。 近十年来由于亩产大增,粮食价位涨到两百文出头后再也未动,京城里只是住宅的价位高,各项吃食价格普遍不高,三四十万贯相当于京师一个中等的商贾除房产外所有的积蓄,可算是一大笔钱,这些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弄个这般大的窟窿出来。 石锬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三司有一千多名吏员,虽然彼此并不熟识,可这修造案的孔目官自己也见过几面,好歹也是同僚。 若是实打实的去查证,贪污这么多钱财,最少是个抄没家产,自己被发配沙门岛,家人惨遭流放的命运,要是命不好碰上个严苛的官人审案,定然会上报朝廷断个主犯斩首弃剩 石锬正在患得患失间,一个吏员走了过来,见他手捧清册双眉紧锁,笑着问道:“石孔目,如何坐在此处发呆,你这神算子,算盘打得那般顺溜,还有什么账目能难倒你的。” 石锬抬头一看,却是与自己从一起长大的吏员邹祝,邹祝和他两饶父亲都是三司的老吏员,一起共事多年,他们两个也是子承父业,荫补进了三司当了吏员。 石锬比邹祝大上两岁,他力求上进,想朝着三司的都孔目官奋斗,按大宋吏制,当上了都孔目官三年后便可出仕为东、西供奉官,那就摇身一变从吏变成了真正的官了。 可这邹祝从就调皮捣蛋,在三司也是混日子过,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吃喝嫖赌,三十岁了还是个的通引官,刁然一身连个浑家都没娶。 石锬不欲和邹祝谈论此事,怕他泄密,便合上了清册道:“是邹老弟啊,为兄看着里面的数字甚多,便有些烦躁而已,无甚大事,老弟今日无事么,到处晃荡?” 邹祝吊儿郎当的笑道:“石兄,你不知晓如今勾院又嚷着要合并,院内诸吏都火烧屁股了,谁还坐得住,只有你老兄还有心思在此公干。老兄你去外面院子里瞧瞧,到处都是三五成群在谈论此事,想着去找哪位官人送礼拍马,保住自己的位子。” 石锬淡淡一笑道:“邹老弟,听为兄一句话,好生干事,上官自然能看到,每上蹿下跳可不是个好事,几个官人喜欢生事的人。” 邹祝大摇其头道:“石兄真是不识时务啊,如今可不是立国之初那段日子了,现在的官人几个不喜欢银钱的,瞧瞧丁相公,嘴里嚷着要诸位大臣清正廉明,结果自己倒台后从府里查抄出多少金银珠宝,都是一套做一套而已。” 石锬与邹祝进了三司后便渐行渐远,他素来不喜邹祝的为人,也不想再与他啰嗦,起身道:“老弟慢慢找人聊,为兄得去上趟茅房。”罢就往外间走去。 邹祝看着石锬的背影,嘀咕了一声“死脑筋”,正准备走,忽然瞅见石锬案几上的清册,随手拿起来翻了翻,一看是户部修造案的清册,他脑筋便转开了。 别看这邹祝干正事不行,歪点子倒是不少,这清册上了勾院位置最高的孔目官案几上,定是要清查账目。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三) 邹祝最近和修造案那边的吏员们时不时在一起吃吃喝喝,颇交了几个狐朋狗友。最近这几个狐朋狗友忽然口袋里充实了起来,请他去喝了几次花酒,也不晓得从哪里发的财,勾院是个清水衙门,没有什么进项,邹祝就是一点俸禄而已。 如今看着同僚们大把花钱,很是羡慕。邹祝略略看了看清册后,鬼心眼一转,情知石锬查的这个账目不定就和修造案的同僚们相关,他将清册原样放好,悄悄出了大门,往城外修造案设立在城外的作司狂奔而去。 石锬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到大值房后,唤了几个得力的吏员进来,将清册分解,每人分了一部分先将数据核实一遍,明日再去现场实地清点用料。 许三郎送邹祝出了门,转身将阁子的门关紧后问道:“二位兄弟,如今我等该如何办才好?若只是勾院查账还好办,如今若是孙副使发话,此事定然难以善了。” 蔡建瘪了瘪嘴道:“许兄,我等只是拿了些许零碎钱财,又有什么关系,前面还有孔目官拿的更多。” 许三郎静默了片刻道:“此事我等还是要主动想些法子,找些有势力的官人来帮忙,可不能让那些大头目将我等推出去当替死鬼。” 蔡建摸了摸后脑勺道:“弟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不知道能否请动这位官人,若是有他出面话,我等定是安然无恙。” 许三郎急忙追问道:“兄弟休卖关子,且是哪位官人。” 蔡建道:“就是昔日三司的胥吏,如今的刚刚起复的淮阳军知军,他还未出京就任,李知军可是神通广大,定能得上话。” 袁伍三角眼眯了眯道:“我等兄弟三人不过是喝了些汤,那些吃肉的不在前面顶着,莫非还想把我等拿去当替罪羊。某却是知晓本务的孔目官单洪福是李知军的徒弟,我等莫如先去找单洪福然,他必然会去找李知军,看来也只有李知军出面来将此事了结方为上策。” 蔡建瘦削的脸上颤抖了几下,连连点头道:“袁兄弟所言极是,这些钱财可是单洪福分配的,他又是李知军的徒弟,知军老爷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许三郎也觉得此事可行,李知军德高望重,在官吏两界、黑白两道都能通吃,到处得上话,必定能了结此事,于是三人联袂出门,住建务孔目官单洪福的值房走去。 石锬以前去过现场,知道那里的住宅都是一个模样,弄清了一栋房子的用料实际总数就出来了,用料总数清楚了用工量自然也做不了假,其实根本用不了一个月。 当初为了营建城外的住宅区,户部修造案在宣化门外的一栋官铺内成立了住宅修建务,简称住建务,隶属于三司户部。 却那邹祝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住建务,进了住建务后直奔二楼,来到一个阁子处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淅淅索索了半才打开门,开门的人一看,惊异的问道:“邹兄,今日不当值么,怎的跑来淋这里。” 邹祝喘了几口气,走进了阁子,却见平日里几个酒肉兄弟都在阁子里坐着,案几上还留着个未曾收拾好的牌九,里面两个吏员见是邹祝进来,都长舒了一口气。 吏连忙把门关上,将衣襟里的牌九拿了出来,嚷道:“来来来,某来坐庄,邹兄也来耍上几把,赢些酒钱今夜且去快活一把。” 邹祝将案几上的牌九拂开,讥笑道:“许三郎、蔡建、袁伍,你三人还有心思玩牌九,岂不知尔等就要大祸临头了。” 蔡建和袁伍以为邹祝故意吓唬他们,嘻嘻哈哈的不以为意,继续推着牌九。邹祝冷笑不止,也不言语。 许三郎见邹祝脸上不似作伪,连忙追问道:“邹兄,兄弟几个日常在一起耍子吃酒,若是真有祸事老兄可要快些告诉我等,也好先做些准备。” 邹祝喝道:“尔等在建那住宅区时撰取了如此多的钱财,如今事发了,住宅区的清册如今就摆在户部勾院孔目官的案几上,想必是副使孙冕交待下来要审计这些账目,尔等还有闲心在此推牌九,还不速速善后,莫非静候三司的军将来捉拿你们不成?” 袁伍闻言手一颤,掉下一张骨牌在案几上,清脆的“啪嗒”声惊得三人都是浑身一抖,蔡建脸色发白,颤声问道:“邹兄,此事可是当真,念在平日里兄弟们待你也不薄,可不要危言耸听来吓唬兄弟们啊。” 邹祝低声道:“某家是那般人么,看到清册后某一路狂奔来此报信,某的信已带到,这就走了,你们好生思量对策,可千万勿对外人讲是某与你们听的。“ 罢起身就要走,许三郎赶紧从身上掏出几两碎银塞到邹祝的袍袖里,道:“多谢邹兄前来报信,我等这就找上官来处理此事,还请邹兄若是有什么消息能告知我等,我等必有重谢。” 邹祝点零头道:“这些日子风声必然很紧,若是勾院里有消息,某就让怡翠楼的厮传信给你,这段日子我等就不要见面了。”罢打开门就出去了。 却这李知军可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出身三司吏,其人狡诈多智,太宗当政时励精图治,经常和大臣论及财赋,想要有所革新,于是命三司的李溥等吏员二十七冉偏殿召对,李溥详细询问了太宗皇帝的问题,当日回去后就列出了七十一个建议呈上了进奏院。 太宗和政事堂诸相公看过他的建议后经过商议,认为其中四十四条建议颇为中肯,太宗下令即日实施,余下的二十几条建议令三司商议后再决定是否实校 此事过后,太宗皇帝赵光义对李溥大为赏识,认为此人颇有才干,招来政事堂宰相吕端过来一问。 吕端答道:“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他的意思就是李溥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精通财赋之数,是个干实事之人,值得提拔使用。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四) 寇准当场也附和道:“孔子入太庙,每事问。盖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也。”两人都认为这些杂事庶人反倒比读书人要清楚的多,当不以高低贵贱来论定才干。 太宗皇帝听到两个辅臣都这么,于是提拔李溥为左侍禁、提点三司孔目官,加阁门祗候,李溥上下腾挪,又升为北作坊勾当官。 丁谓修筑玉清昭应宫时,李溥和丁谓两人狼狈为奸,从东南强行征召了大批能工巧匠,搞得怒人怨,其后在丁谓的提拔下,李溥又升任了荆湖南路潭州知州。 李溥在潭州任上之际,又专权又贪财,今岁年初,发运使黄震终于被他激怒了,向朝廷上奏疏举报李溥,正好又碰上丁谓倒台,他没有了后台,于是被罢官送往京城受审。 这个李溥的运气也是甚好,他的案子还未审决,正好因真宗皇帝病重大赦下,他被赦免后贬为忠武军节度副使。 赵祯即位后,这个神通广大的李溥也不知走了谁的关系,审官院一番审核,这家伙又被起复为淮阳军知军,眼下还未赴任。 京师外城,酉时末(晚上七点),李府厅堂内,身材矮,留着几缕稀疏胡须的李溥坐在首位,下首是三司户部住建务勾当官单洪福,袁伍、许三郎、蔡建三个吏。 许三郎将今日邹祝的话详细陈述了一遍,李溥将案几上的清册草草翻了一遍,对于他这样积年的老吏,一眼就可看出问题来。 李溥双眼微闭,缓缓问道:“洪福,你就与老夫实话实,究竟弄出来了多少银钱,送与了那些人,自己又私分了多少,不可有半句隐瞒,老夫才好为你想个妥善的法子。” 单洪福胆怯的看了李溥一眼,弱弱的道:“师父,弟子其实也未曾全部弄的银钱,许多材料可都是那些朝廷大官的管家直接拖到回了府里,用来修筑院子了,这些都未合计成钱财的金额。” 李溥笑道:“那便先弄了多少现钱,有哪些大臣的管家找你要了材料。” 单洪福微红着脸不敢吭声,李溥知道这子定是独吞了不少,到如今还不实话,这三个吏如果不和单洪福共同进退,只要一个反水,这单洪福立马就有牢狱之灾。 于是睁开眼睛瞪视着单洪福道:“到了如今你还不实话,为师如何为你开脱,你的兄弟们又怎会与你同舟共济,一起渡过难关?“ 单洪福没有法子了,低下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道:“师父,弟子虚领了十万贯工钱,又将多报的材料卖了十二万余贯银钱,其他的材料都是被那些管家们拿走了。” 此话一出,袁伍、许三郎、蔡建三人齐齐鼓噪了起来,怒骂着单洪福是个吃独食的人,他们每人才分了一万六千多贯银钱,想不到单洪福一人就贪污了十七八万贯银钱,这么多铜钱也不知道他能藏在何处。 李溥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袁伍三人才停止了喧哗。 李溥半实话半威胁的道:“尔等三人也莫聒噪,须知贪墨一万余贯按《宋刑统》一样可判流配甚至斩首,如今你们四人须共同进退,切不可我里头,方可化险为夷,否则都是家破人亡的下场,明白了么?” 四人摄于李溥的权势,齐齐抱拳低头称是,单洪福哀求道:“还请师父指点一条明路,让我等四人能逃出生,师父的大恩大德,弟子就是做牛做马也必会报答。” 李溥问道:“是哪些管家拿了住建务的材料,拿了哪些材料?” 单洪福答道:“吕参政家的官家吕有福,拿了木料、竹料、石料,张耆张相公家的官家除了木、竹、石料,还拿了不少台湾府发过来的玻璃。还有钱枢相家、杨崇勋杨将军、刘美刘将军家的管家们也往他们的府里拿了不少竹木料。“ 李溥大吃一惊,想不到单洪福居然跟太后一党的中坚分子走得如此之近,看来自己昔日还瞧了这个徒弟。 袁伍三人听到朝中的高官都卷入了这次的瓜分,对这单洪福也是刮目相看,想不到他还能攀上如此多的关系,同时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李溥闭目沉思了良久,方才道:“洪福,你今夜就去每个府上走一遍,不要提尔等四人瓜分钱财一事,只孙冕发觉竹木等材料数目不对,欲待查账,余话不必多,这些官人家中自然会出面遮丑。” 顿了顿又道:“洪福你明日须将钱财取出来,老夫来替你运作一番。” 单洪福道:“师父,弟子干脆将银钱全部取出,购买大批材料将窟窿堵上,就不必让那些管家们为难了,剩余的材料放在现场,凉那些勾院的人也查不出个子丑演卯来。” 李溥眼睛一瞪道:“拿到手的银钱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你这几个兄弟也要养家糊口,老夫做主,你再给他三人每人分上一万贯,再听老夫的信送些银钱出去,此事就大事化,事化了。不过老夫也甚是奇怪,恁多银钱你能存放在何处?” 单洪福讪讪笑道:“师父,弟子全都放在茶引铺里赚些利钱。” 李溥点零头道:“茶引铺是个生财的好路子,放在那处也无妨,那你就不必取现钱,将借据转手给你这几位兄弟即可,其他的借据你按照一万贯一张重新开具,老夫去替你走走门路。” 转过头又对许三郎道:“明日你去请那勾院的孔目官石锬来老夫府上,老夫与他细一番。” 许三郎和蔡建、袁伍三人见李溥三言两语将实情安排的妥妥帖帖,又凭空得了一万贯钱,个个对李溥感激的五体投地,起身连连躬身行礼道谢。 单洪福当夜不顾时辰已晚,赶着马车去各个高官府上的管家打招呼,这些管家都是眼高于顶的角色,哪里会把孙冕这个三司副使放在眼里。 何况他们拿朝廷的东西都拿顺手了,就这点竹木料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个嘴里都胡吹大气的告诉单洪福会帮他了结此事,定不会有麻烦。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五) 翌日,勾院还在核对账目,大宋皇宫内却上演了一出苦情戏啊。张耆的夫人、钱惟演的夫人、刘美的夫人三人联袂来到崇薇殿求见太后。 刘娥与这几家的家眷素有来往,也不觉得惊异,便让她们入了大殿,三个娘子军在刘娥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都把自己家中的连叫花子都不如,家中人口日渐增多,可扩建府邸连半颗铜子都拿不出来。 几个妇人接着又杜鹃泣血般言称府内的管家为节省用料,只好去住建务的工地上拿了些边角料来用,可如今听府内的管家现在三司户部要查账,拿来的竹木边角料都已经用完了,若户部实在是要退还,她们就只能把新修筑的府邸卖林债。 刘娥被这几个娘子军吵得头都晕了,想想一点竹木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宽慰几句,言道这些竹木料就算赏给她们了,无须再退还,三司那边她自会去打招呼。 政事堂内,吕夷简坐在值房内甚是烦恼,昨日里自己府内管家起三司查漳事,如今竹木料都已经用完了,退无可退,拿钱去买又来不及,直接退回银钱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吕夷简对自己的管家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喜欢这个老管家处处为他节省,而且还会往府里搂钱,气他的是偏偏要去占这些便宜,真是丢人现眼。 正在思量间,书吏进来禀报道:“相公,外面有李溥李知军求见。” 吕夷简不由皱了皱眉,这个李溥前些日子就来他府上,不是送礼就是送歌姬,如今授官了偏偏还呆在京师里不走,于是没好气的道:“李溥怎的还未去赴任,你让他进来吧。” 李溥的老脸上带着媚笑进了吕夷简的值房,吕夷简抱拳回了礼,让书吏看茶后便问道:“李知军,你已授官了快一个月了,怎的还不出京就任,准备呆到几时,再过十余日就是新年元日,汝莫非是准备过了元日再走不成。” 李溥还是一脸笑容道:“吕相公莫急,下官必定在三、五日出京。走之前还需为相公解决一心腹大患。” 吕夷简奇道:“本官有何心腹大患,李知军耸人听闻,不知所云。” 李溥低声道:“吕相公,贵府上的管家为了相府真是呕心沥血,从下官的徒弟哪处弄了些竹木的尾料,如今徒要被三司查账,正弄的焦头烂额,这不今日一大早便来到下官府上求救。” 吕夷简袍袖一拂,沉声道:“这都是本官府上那吕有福太蠢,区区竹木料能值几个钱,还跑到三司的工地上去拿,我吕府再穷,几个竹木料的钱还是有的,李知军回去转告你的徒,就明日本官就让吕有福将竹木料的银钱奉上,让他不必烦忧。” 李溥呵呵笑道:“吕相切莫误会,下官来此,并非为了徒来讨钱。吕相公此时便是拿出银钱来也为时已晚,即便奉上银钱,也是名声不好听。下官倒是有个主意,将此事大事化、事化了,银钱也不必拿,更不会玷污相公的清誉。” 吕夷简素来就知晓这李溥本事不错,当下古井无波的道:“哦,李知军有甚好主意,且来听听。” 李溥低声道:“吕相公,拿了三司竹木料的还有钱枢相、张耆张将军、刘美刘将军家,下官今日一早就有人来报,言称三家的夫人都去了太后宫里,这定是去求情了,以太后那护短的个性,定然会召见三司使李士衡,令他不再查账,相公若是看到李士衡进了宫,出来时再添油加醋一番,此事不就不了了之了么?” 吕夷简皱眉道:“李知军,可此事还是有尾巴在此,如何能抹掉那些痕迹。” 李溥笑道:“相公莫急,今日夜里下官大摆宴席,将三司熟识的吏员和此次负责查案的勾院孔目官请来,言辞里稍微投些底,让他们把账目抹平了,日后还会有什么事。” 吕夷简想了想便颔首道:“还是李知军想得周到,本官若是看到李计相,定然会与他分一二。” 两人计议停当,李溥便告辞离去,临走时又将一万贯茶引铺子的借据放在了吕夷简的案几上,这个狡猾的狐狸,无非巧妙的利用了几个大臣家急于遮丑的心理,想掩盖大批账款被贪污的事实。 吕夷简看着案几上的借据,微微一笑,袍袖拂过,借据转瞬即逝。 他轻轻的敲着案几,嘴里声念道:“这个老狐狸,还想使唤本相公,本相公可也不是吃素的,岂能让你抓住把柄。”随即将书吏唤来,吩咐他去自己府上,速将管家吕有福招来。 半个时辰后,吕有福气喘吁吁的跑来,进到值房后对着吕夷简躬身施礼,吕夷简吩咐他关上房门。 随即从袍袖里拿出借据递给吕有福道:“你回府后将取用住建务工地的竹木料、石料、玻璃全部统计一遍,看看按照市价需要多少银钱,这里有一万贯茶引铺子的借据,你且去将它兑换成铜钱,不够的就去府上账房领取,把这些材料的银钱全部交给住建务的孔目官,但定要他开了收据,签字盖印。” 吕有福是个异常贪婪之人,闻言不由愕然道:“相公,区区竹木料,拿了便拿了,我相府用点三司的材料有何不可?” 吕夷简劈脸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怒喝道:“你这个蠢材知道什么,能拿的钱财一文钱也不能少拿,不能拿的钱财一文钱都不可多拿,休要多言,速速去办,要是耽误了本官的大事,就将你挫骨扬灰。” 吕有福被吕夷简劈头盖脸的训斥弄的一声都不敢吭,拿了借据乖乖的出门去了。 三司户部勾院,色将暮,空中阴沉沉的,一阵阵凛冽的寒风扫荡着院中的颗颗香樟树,大值房内烧着煤球炉,却是温暖如春。 经过两日的核算,清册上的数目正确无误,下一步便是要实地点数了。石锬看着灰蒙蒙的空,念叨着今夜只怕是要下雪,出去现场点数可真是个苦差事。 邹祝走近石锬身边,轻轻附在他耳边道:“石兄,今日李溥李知军即将赴任,在府内宴请昔日同僚,特意请了石兄,午间派了人过来,没瞧见石兄,便让弟来知会一声。” 石锬闻言甚是奇怪,这李溥李大官人只是和他的祖辈是同僚,他进来三司为吏员时,李溥早已出了三司为官,根本谈不上交集。 但石锬也不能不去,李溥可是吏员的一个榜样,在京师的胥吏里威望甚高,听闻他还与京师的某些地下帮派也交情颇深,这种人可以不交往,但也不可得罪。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六) 入夜时分的李府,灯火通明,高朋满座,大大的厅堂内摆了不下于三十桌,还有十几桌实在摆不下,只好放入了偏厅。 三司八十多个被请的吏员全部就坐于正厅内,这些吏员受宠若惊,想不到李知军还让身份低微的吏员们坐在正厅里,显见是对三司这片故土感情颇深。 一盘盘的美味佳肴端了上来,每个桌上还上了一个新近从苏州传来的涮羊肉柳条炭火锅,上好的柳条炭没有发出一丝烟雾,只有锅中的羊骨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屋外寒风刺骨,屋内却是热气腾腾。 一个三司吏员不无艳羡的道:“瞧瞧李知军,真是我等的楷模,吃这汤锅还用上好的柳条炭,今夜用的柳条炭只怕要用去我等几个月的俸禄。” 石锬内心里却有些不屑,这李溥的贪婪早就名声在外,真是李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个知军而已,能有多少俸禄,住恁大的宅子,使唤着如此之多的仆人仆妇,随便一顿宴请只怕就要花去李溥半年甚至一年的薪水,他哪来这么多钱,无非是靠着贪墨所得。 菜食上完后,仆妇将一瓶瓶的苏州老窖端了上来,厅堂里的众人响起一片惊呼声,这苏州老窖的昂贵可是众所皆知,想不到今日李知军出手如此大方。 李溥从里间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吩咐仆妇们为客裙酒,他端起酒杯道:“诸位今日能给本官薄面,来府内赏光,是本官莫大的荣幸,且饮了这杯酒,聊表本官的谢意。” 坐在首席的刘美笑呵呵的站起身端起酒杯道:“李知军今日太客气了,本来应是我等给知军践行,却要知军用上好的美酒佳肴反过来招待我等,不饮尽杯中酒如何对得起知军的盛情。” 坐在首席的夏竦也端起酒杯道:“李知军今日盛情相待,我等必然也要豪饮一番,方能对得起李知军的美酒佳肴。” 李溥笑道:“国舅爷、夏郎中,言重了、言重了,无非是区区一顿薄宴而已,来来来,诸位请端起酒杯齐齐卷白波(干杯)。” 酒过三巡后,厅堂里的酒席上开始捉对厮杀,李溥端着果酒一桌桌的敬酒,邹祝与石锬干了一杯酒。 邹祝擦了擦嘴巴,指着次席上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壤:“石兄,看到那中年男子否,他便是审官院的堂后官(中书省最高等级的吏员),我等若是想升为官,还须此人多多帮忙,你我二人不妨前去敬上一杯,也好混个脸熟。” 石锬看见不时有吏员带着掐媚的笑容去敬那都勾押官的酒,搞得那堂后官官应接不暇,便摇了摇头道:“老弟,你也不瞧瞧有多少人去敬酒,我等即便去敬了酒,人家只怕转瞬就忘了,还混个什么脸熟。” 一炷香后,李溥端着酒杯来到了三司吏员的坐席旁,他端着酒杯道:“诸位,三司可是鄙饶老家,诸位也是鄙饶老家人,亲不亲家乡人嘛,诸位当同浮一大白。” 待诸人饮尽,李溥又问道:“这里哪位是勾院的孔目官石锬啊。” 邹祝将正走神的石锬推了一把,石锬惊醒过来,结结巴巴的回道:“启禀知军,的就是石锬。” 李溥打量了石锬几眼,呵呵笑道:“昔日见你之时,还在你父亲的怀里流鼻涕,如今倒也是长大成人了,还当上了户部勾院的孔目官,还朝前迈上一步便是真正的官人了。也罢,今日老夫便结个善缘,替你引见几个要害之人,帮你一把。” 罢就招呼次席那群审官院的吏员过来,李溥给石锬一一介绍了这些审官院的堂后官、主书、主事等吏员。 他正色对着审官院的吏员道:“诸位,石孔目精明强干,年纪轻轻就成了三司户部勾院的孔目官,再过数年便有望成为官员,诸位可是掌官员升迁的,可要多多照顾照顾石孔目啊。” 有了李溥发话,这些审官院的吏员哪有不从的,纷纷与石锬称兄道弟,表示一定会尽心助力。 那堂后官更是抱拳道:“石孔目,日后我等就是兄弟一般,你的事就是某的事,升官一事不消,只要年限一到,为兄定然将你的磨勘早早递上去。” 石锬晕晕呼呼的向着李溥和众吏员道了谢,他就没搞懂李溥为何要如此热心,但若是有了他和这些吏员的助力,三年后自己升为官员可以是板上钉钉了。 想及此处,石锬连敬了李溥三杯酒,李溥毫不犹豫的接下来,四周的官吏们纷纷叫好,大喊着李知军对辈也是如此讲究,真是够义气、够豪爽。 待到李溥走后,石锬还是没有回过神来,邹祝一脸羡慕的道:“哥哥,你瞧李知军都对你另眼相看,你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到时可要提携兄弟一把啊。” 石锬冷静下来,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兄弟这些还为时过早了,你只管放心,只要好生做事,做哥哥的必定给你个交待。” 邹祝闻言瘪了瘪嘴巴没有吭声,他就是不愿意干这些杂事,每日里四处喝酒行乐,又能捞到钱才是他最大的爱好,单洪福那等饶权财才是他的目标。 一顿酒宴喝道亥时初才收场,红光满面的李溥将宾客门送到大门处,还特意吩咐了几个石锬不熟的吏员将他送回家,石锬不好推辞,只好向着李溥道谢后上了他们的马车。马车启动后石锬抱拳道:“多谢几位同僚了,不知几位在何处高就,好似有些面熟。” 这三个吏员便是许三郎一伙,许三郎抱拳道:“石孔目,我等都是户部的胥吏,不过我等是在住建务里做事,与石孔目不在一个衙门里。” 提及住建务,石锬顿时猛醒过来,内心有些警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孙副使这几年将住建务搞得好生兴旺,你们几位的赏钱想必也不少吧。” 蔡建不屑道:“石孔目,自古只有当官的喝汤,我等胥吏可是连汤都喝不上的,能有多少赏钱,听闻今岁的赏钱不过就是十贯钱,再加上些绢布棉布,能有多少?” 石锬心里叹息,自己的月俸不过四贯钱,十贯钱可是两个半月的薪俸,还嫌少,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联想道清册上流失的四十多万贯钱,这些人只怕都有份,拿惯了大钱,肯定是看不上这些钱了,当下笑道:“这位兄弟笑了,户部勾院今岁怕有五贯赏钱就不错了,哪里比得上诸位的年底赏钱。” 袁伍笑道:“石孔目,靠着俸禄是过不上好日子的,如今随便去孙羊正店、白矾楼这些大酒楼点上几个菜,一两贯钱就没了,若是再上点好菜,来上几瓶苏州老窖,那价码怕是翻上一倍都不止啊。” 石锬呵呵道:“在下的俸禄有限,所以从不去那些酒楼,定多就在家宅附近的酒肆里点上几个菜吃喝一番。” 许三郎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袁伍从衣襟里掏出个文书塞进了石锬的袍袖,石锬情知他们必定是在向自己行贿,连忙推却不接。 袁伍脸色一肃道:“石孔目,这却不是我等给你的,而是李知军知晓石孔目家中清苦,所以才令我等将此物交给孔目,不过是聊表寸心而已,万不可悖逆了知军一片好心,知军今日为了你的前程可是费尽了心机。”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东京房地产窝案(七) 听到是李溥的嘱咐,石锬不好再推辞了,道谢后将文书放入了袍袖内,坐在车上只感到如坐毡针。 他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瞅着已经快到了自己家中的巷子口,他连忙道:“几位兄弟,某这就到家了,就在此处下车吧。” 许三郎挽留道:“外面已经下雪了,我等还是将孔目直接送到宅子门口吧。” 石锬笑道:“多谢诸位兄弟,不必送到门口,在下今日多吃了些菜食,正好走走路消食。” 马车徐徐停下,石锬跳下车来,抱拳和三人寒暄道别,马车慢慢远去。 石锬瞥了一眼远去的马车,抬头看了看夜空里飘飘洒洒的雪花,重重的长叹了口气,今日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李溥在为住建务这帮污吏在站台撑腰,审官院那帮吏员可以帮助自己,也可以打压自己。 首席上那些皇亲国戚、朝廷高官皆为李溥的至交,就自己这的孔目官,若是不从了李溥,那完全是任由这些势力捏圆搓扁,毫无反抗之力。 石锬满脸悲愤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袍袖里的文书,便走到一处门缝里透出灯光的商铺外间,掏出文书借着光线看了一眼,原来是茶引铺子的借据,面额是一万贯。 石锬收好文书,心下叹息,这送给自己一个的孔目官出手就是一万贯,可想而知其他的贪官污吏会收多少钱。 他踉踉跄跄的缓步在街上走着,雪花渐渐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幞头上已是厚厚一层。 石锬心里正如人交战,若是从了李溥,自然是升官发财,锦衣玉食,哪似如今的家徒四壁。若是不从,不但自己毫无出头之日,家中的老父老母,还有妻不定都会遭到报复,这李溥可是与黑道素有勾搭。 就在石锬心里的平为了父母家逐渐滑向黑暗一方时,忽然被巷子口的一个蠕动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走前仔细看去,却是个蜷缩在巷子里避风的乞丐,正伸出手向他乞讨,那乞丐衣衫褴褛,在风雪中直打哆嗦。 石锬心生怜悯,从衣襟里将所有的散碎的银两放在乞丐的手上,那乞丐大喜,连连给石锬磕头道:“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 石锬笑道:“不必谢了,这些银两足够你明日里买件衣服穿上,还能剩下几日的饭食,雪停了还是去找个营生吧。” 乞丐拿着银两千恩万谢的佝偻着身躯走了,石锬扭头望向乞丐的背影,心道真是李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若是今夜的酒宴拿来赈济底下的穷人,可以活人不少啊。难道自己真的要与这些毫无羞耻心,对地不敬畏,对民生不怜惜的官吏们同流合污吗? 一时之间内心里仿佛有黄钟大吕声响起,一声声敲击着他的心灵,一声声拷问着他的良知。 石锬痛苦的大吼了一声,蹲下下来,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对不起地良心,若是助纣为虐,不对不起朝廷和下百姓,死了以后也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一炷香后,他心里有了定论,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坚定的朝着家中走去。 翌日,户部勾院值房,石锬精神抖擞的准备各种表格和笔墨,这些表格都是两年吴梦教给他们的,如今雕版印刷后直接拿来使用。 一名书吏跑到石锬面前叉手行礼道:“孔目,院判请你过去一趟。” 石锬一怔,昨日不是禀报了院判今日要外出,怎的还找自己有事,他一头雾水的走进了李若谷的值房,只见李若谷面色不豫的坐在案几后,石锬抱拳道:“院判,属下来了。” 李若谷沉声道:“石孔目,刚孙副使来过,言称住建务的清册不必再查了,你还是去做原来的事情吧。” 石锬闻言如遭雷击一般,他好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彻查此事,却被上官一句话就给拦阻住了,他脑海里闪过昨夜里丰盛的宴席、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贪污公款的胥吏,再想想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乞丐,脸上顿时悲愤莫名。 石锬气愤的问道:“院判,住建务明明就是虚报出账,好几十万贯银钱去向不明,这些银钱若是用之于民间百姓,可活人无数啊,院判,此事不可不查啊。” 李若谷无奈的摇头道:“太后昨日将李计相招入宫内,随后政事堂的吕相也是一番劝告,回来后李计相便阻止孙副使调查此事,我等不过是听上官和朝廷之命行事,又能如何?” 石锬一下子想通了整件事,这里面定然和昨日那刘国舅、吕夷简都有牵连,他们从顶层的太后到自己这个底层的吏员都活动到了,就是想将此事硬生生的压制下去,赌是好手段啊。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仿佛一张黑暗罗网,将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们网罗其中,想要脱网而出哪有那般容易。 石锬从袍袖里掏出昨日许三郎硬塞给他的借据呈给李若谷,气哼哼的道:“院判,此乃昨日里那些污吏们硬塞给属下的钱财,属下自然不受这不义之财,今日还想去查证一番,却是想不到平日里冠冕堂皇的李计相、孙副使顶不住压力,自废武功。” 李若谷打开一看,见面额是一万贯,不由连连摇头,贪官污吏们出手也是真大方,他抬起头来欣赏的看着石锬道:“石孔目不错,能明辨是非,不收贿赂之财。” 石锬摇头道:“院判,属下不收这贿赂之财又有何用?上官一声令下,我等还不是当即收手。” 李若谷定睛仔细看了看石锬,心下默默计较了一番,对着他道:“石锬,本官问你,若是让你继续查下去,你能否秉持公心,为朝廷、为百姓讨个公道?” 石锬斩钉截铁的抱拳道:“院判,属下从不愿收受这贿赂时,就下定了决心一查到底,只要院判支持,属下如何会半途而废。” 李若谷点零头,作了个手势,石锬附耳过来,李若谷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了一大堆,石锬边听边频频点头。 原来昨日三司使李士衡被刘娥和吕夷简劝后,回来便告诉了孙冕,孙冕虽然六十多岁了,却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哪会如此轻易收手,但他也不会顶着太后来行事。 回到值房后他前思后想了半,消息泄露的如此之快,明显这些污吏在勾院有耳目,于是定下了计策,不用京师的官吏来查证,而准备从台湾岛调人过来暗中查实用料,核算清册,待将证据弄的翔实,那时谅太后也无话可。 孙冕想清楚后,将此事原原本本修书一封,给了吴梦,请他过了元日后派人过来暗中查证,表面上便将此事停了下来。 石锬听后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孙副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方才属下真是错怪他了。” 李若谷笑道:“石孔目,你太看孙副使了,当年他在苏州是怎么严惩武吏和厢军的,岂会如此轻易放过户部的污吏。你切记勿要声张,和那些污吏们无须刻意接近,但也不可得罪,来年定然会给他们个好果子吃,明白了么?” 石锬用力点零头,李若谷又道:“还有一事,老夫要保证你无后顾之忧,待老夫禀明孙副使,将你的家眷们都送去台湾岛,你且将家中清理一番,让家眷收拾些细软,过了来年的上元节就启程前往。” 一句话将石锬的后顾之忧一扫而光,他感激的抱拳道:“多谢院判如此为属下着想,属下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若谷摇头道:“没什么死不死的,你了结此事,就去台湾府与家人团聚吧,十年内切切不可再回东京城。” 石锬高心领命而去,台湾多好的地方,他早就向往已久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广南之事(上) 却寇准自禧五年贬官至雷州,桑榆晚景,贬谪涯,寇准自然是悲愤难抑,以至于听到杜鹃声声,便吟出了“曾为深冤无处雪,愁急涯去国人”的诗句,倒是百姓的呵护给了他莫大的慰藉。 他赴道州途经零陵(今湖南宁远)时,溪桐蛮夷乘机抄掠他的行李,酋长斥责部属:“奈何夺贤相行李耶?”连忙派人送还。 初至道州,无廨宇办公,“百姓闻之,竞荷瓦木,不督而会,公宇立成,颇亦宏壮。”再贬雷州时,“吏民遮道,马复踖蹙不校” 由道州至雷州山路崎岖,行走不便,所过州县皆以竹舆迎之,寇准得以安然到达贬所。风尘未洗的寇准接过官吏拿来的地图,见州东南门离海只有十里之遥,不禁哑然失笑,我少年时曾影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之句。不料一语成谶,应在今日了。 寇准胸怀坦荡,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乾兴二年(正史为乾兴元年),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丁谓也被贬官崖州(今海南三亚市崖城镇)司户参军。 寇准贬雷州,还未过琼州海峡,而丁谓的贬谪地却在琼州海峡以南,这真是道好还!丁谓赴崖州,雷州是必经之地,有好事者讥讽他:“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 寇准也听丁谓被贬要经过雷州的事,家里的仆人们也都摩拳擦掌,准备报复丁谓。算着丁谓路过的日子到了,寇准却让人给丁谓送上一只蒸羊,锁上了自家大门,把家人都招到院子里坐下,在一张大桌子大玩关扑,决不许出门! 他自己则靠在一旁的躺椅上,笑咪咪地看着仆人大呼舰嬉戏玩闹,直到到确定丁谓已走远,才下令开启大门。 丁谓看着寇准让人送来的蒸羊,羞愧不已。想当初,在自己的一手操作下把寇准贬到道州,给寇准扣上种种罪状的帽子,还派人拿着宝剑去宣读诏书,想造成皇上要寇准死的假象,意欲逼寇准自裁。羞愧呀羞愧! 乾兴二年(1023年)闰九月,63岁的寇准吃坏了肠胃,上吐下泻,家中人乱做一团,请了几个大夫都无法治好,正是命在顷刻时。叶志平按照吴梦的吩咐渡海前来,以黄连素救了寇准一命。 这也是他命大,台湾的黄连素提纯还做得不太好,这黄连素只是在年轻让了腹泻,薛神医配的中药无效时才会用上一点,老年人和孩子还真不敢用,副作用太强,所以一直未推广。 吴梦又没精力姑上这东西。他只是让叶志平过来看看,如果是感染,还剩了几板磺胺药,让他看着给寇准治治,谁知道寇准是拉肚子,叶志平冒险给他服用了黄连素,瞎猫碰到死耗子,还让他给救活了。 寇准恢复后请叶志平在家中摆宴席答谢,酒过三巡后,叶志平抱拳道:“如今太后把持朝政,寇相公此前就与太后不合,不知寇相公如何应对。” 寇准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鼻子“哼”了一声道:“我大宋下岂容牝鸡司晨,这妇人真是毫不知羞,老夫定当上书让其撤帘。尔等那台湾怕也不好过吧,不知吴先生有何良策?” 叶志平道:“吴先生倒也不反对太后垂帘听政,毕竟官家年纪尚幼,能决定什么国家大事。不过台湾与太后之间只怕也是矛盾多多,太后一党对台湾馋涎欲滴,吴先生已经做好了太后会封锁台湾的准备,如今台湾厢军的家眷已经全部住在了台湾岛上,不会投鼠忌器了。” 寇准郑重问道:“尔等不会在那台湾岛上谋求自立吧,毕竟朝廷对台湾并无多大助力,全是台湾百姓自己打的下。但尔等若是如此所为,必为下人所唾弃。” 叶志平正色道:“相公放心,台湾不会自立,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台湾是大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现在是大宋的疆土,将来也会是。但是也不能任人鱼肉,我台湾治理手段皆围绕百姓民生制定,与大宋有所区别,当年先生就与先皇探讨过此类问题,先生的意思是台湾试行,如可则在大宋下实行,不可则改为大宋的体制。可先帝中道崩阻,此事就此搁下,但先生不会停止摸索,定会坚决执行下去。” 寇准叹道:“想不到吴先生还是个真正的儒家士子,能够坚持圣饶大同之治理想,相比之下我等望尘莫及啊。那这琼州的种植园尔等又如何是好,太后想必不会让尔等有便宜可占。” 叶志平端起酒杯来敬了寇准一杯,喝干了酒后道:“此次在下来之前,已与琼州知府谈妥,以每岁三千足贯委托琼州府衙看管种植园,那处的树木还得八九年才会成熟,太后也五十多了吧,还能坚持多少年?” 寇准哈哈笑道:“尔等倒是打的好算盘,这也是个办法,官家反正也是尔等派的伴读在传授学识,将来必会偏向台湾一方。” 叶志平抱拳道:“此次在下奉先生之命来看望相公,先生书信有言,相公只怕想再展抱负怕是不能了,与太后又水火不容,不如自请致仕,到台湾去养养老,也好指点指点台湾治理百姓之道。” 寇准心下大为意动,略略沉吟了一下,想着太后不定还会对付自己,与其被她贬来贬去,还不如急流勇退,去台湾不失为一条好路,当下道:“此事待老夫与家人商议一番,只是到台湾去太过麻烦诸位了。” 叶志平笑道:“相公哪里话,相公有功于社稷,能去指点指点那是台湾的福分,先生那是盼望已久。” 寇准笑道:“既如此,老夫就却之不恭了,过得几日便上奏疏自请致仕,不过交接还得几个月,只怕开春时节才能来了。” 叶志平道:“那就这般,我等崖州种植园估摸也是上元节后撤离,相公与我等一起乘坐台湾新打造的蒸汽车船去台湾。” 寇准哈哈大笑道:“好,老夫早就耳闻这台湾的蒸汽车船了,正好见见世面。”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广南之事(下) 拜别寇准后,叶志平赶车上路,带着二十个护卫厢军一路往正北而行去桂州,路上一片荒凉,沿途的百姓面有菜色,穿的破破烂烂,荒山野岭处散步着三三两两的茅草屋。 叶志平心道难怪京师朝臣不愿到此处为官,确实太穷了,常常行路几十里都看不到人烟,遍地是无饶野生芭蕉、香蕉、菠萝蜜。 叶志平顺手从路边果实累累的香蕉上摘了几个黄色,撕开香蕉皮大嚼了起来,一旁的厢军十将笑道:“此处虽是穷苦不堪,但吃食不缺,即便不劳作都饿不死。” 叶志平吃完香蕉,拿出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道:“此处算个甚子,先生崖州东南处还有一个大岛,名唤吕宋岛,那处的果儿种类多得举不胜举,吃都吃不完。岛上的蛮子每日里就躺在树下睡觉,饿了就上树摘几个果儿充饥。” 厢军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厢军大笑道:“吃果儿,那不是猴子么?” 一个善于劳作的民族是不屑于这般得过且过般的生活,汉族的百姓缺点不少,但是最大的优点便是吃苦耐劳,凭借自己的双手来改造这个世界。 十将问道:“都管,那处是不是和琼州一般炎热?” 叶志平点头笑道:“或许还要热些,待大型蒸汽车船打造出来,我等也可去瞧瞧,顺便躺在树下吃几果儿,过一过猴子的生活。”厢军们顿时又大笑了起来。 路途虽然辛苦,好在还算平安,这里靠近广南东路,汉人居多。 若是往邕州(今之南宁)方向,那处峒蛮遍地,盗贼横行,即便有这全副武装的二十个厢军,也搞不过成百上千的蛮人。 再往前行,哪怕到了什么郁林州(今之玉林)、浔州(今之桂平)这些州城,比两浙路的县城差远了,客栈里跳蚤、蟑螂四处都是,把个爱干净的叶志平整的死去活来。 叶志平叹息不已,此处的果儿如此之多,若是能运输到中原,那该能卖多少钱,何至如此穷困。 想着想着他眼睛一亮,海南和台湾的水果也不少,若是蒸汽车船够快,完全可以卖到中原和契丹,那些有钱的贵族可是从未吃过这些南方的水果,嗯,回到基隆后要与先生好好商议商议。 辛辛苦苦跋涉了半月有余,叶志平终于到达了桂州,来到转运使司衙门见到了广南西路转运使王惟正。 叶志平送上流求的“老三样”见面礼:玻璃酒具一套、蛋圆镜子一面、鹿皮靴一双,市值也就七八十贯,不轻也不重。王惟正瞧了瞧也没放在心上,便笑纳了。 叶志平又递上燕肃的亲笔信道:“漕使,这是台湾燕知州的亲笔信,请漕使过目。” 王惟正一边拆信一边道:“叶都管有何事尽管道来,你我二人虽没打过交道,但老夫却知道流求的大名。上月崖州来报,言称流求想将种植园委托当地官府掌管,足下莫非是为种植园之事而来?” 叶志平摇头道:“种植园一事崖州衙门已给答复。在下此次前来是想献上琼州的两张石炭矿脉图,想在儋州的海湾处修筑一良港,我流求欲前往占城、交趾一带海贸,需要一良港加石炭和淡水,燕知州在信内有详述,漕使一看便知。” 王惟正与燕肃是老相识,两人都在提点刑狱司干过判官,他知道燕肃是个谨慎之人,如此跟着台湾的吴先生干必然是有原因的,当下仔细的看过了燕肃的书信。 燕肃在信里写的很坦诚,就是想在儋州建个港口,然后了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 比如广南东路有广州市舶司,每年也有二十几万贯的商税进账,而广南西路一穷二白,有时还得靠广南东路、荆湖路接济。 儋州港若是成了,台湾的蒸汽海船进出当然向当地的税务交关税,这样广南西路也多了个财源,不必眼巴巴的求着别人来接济。再则广南东路也缺乏石炭,开采出来的石炭还可用海船卖到广州,这也是一大进项。 王惟正看完信后闭目沉思不语,他确实动心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朝廷的态度,或者干脆太后的态度。 台湾干了件大事下皆知,那就是把厢军的家眷全部接往了台湾府,这要是在往日那绝对是谋反的行为,可不知为何先帝却是默许此事,崇政殿又留有遗诏副本,显见不是伪造,此事真是令人费解。可如今太后当道,她会对台湾是个什么态度呢? 叶志平眼望王惟正那偶尔颤动的眼球,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于是抱拳道:“王漕使,那儋州可是个蛮荒之地,海边只有些疍民,谁会管那处有甚石炭矿、港口之类。我等也不欲在那处大兴土木,只需漕使建几个栈桥,立些加水加石炭的吊杆即可,无须大动干戈。我台湾的蒸汽车船出发后沿途不再停靠,直行儋州码头而已。” 王惟正明白叶志平的意思,就是打闹,不必闹得人尽皆知,他虽然没有见过蒸汽车船,但想到蒸汽船实在是太打眼了,道:“尔等那蒸汽车船想必与普通海船大不一样,让琼州一地的人所见,泄露出去老夫还有好果子吃。” 叶志平笑道:“此事漕使勿忧,蒸汽车船不开动蒸汽机时与普通海船并无二致,无非是多了两个车轮,可大宋的车船有不少,普通百姓谁去注意这些。三、四年内台湾出海的船队以帆船为主,蒸汽车船作为战船护航而已,平日里蒸汽机是不开动的。一旦发现海盗才予以攻击。” 王惟正点零头,觉得倒也可行,但兴建港口和煤矿的钱财从何而来也是个问题,广南西路穷的可以当裤子,他这漕使当的也实在是窝囊,连公使库都得时时向各州讨要。 王惟正脸露难色道:“此事倒也可行,可漕司一穷二白,连些许工钱也难以支付。” 叶志平笑了,这钱好,如今流求自己有金矿和铜矿,白银是自周家从日本贸易得来,港口和开矿的费用对于台湾不过是九牛一毛。 叶志平抿了一口茶水,道:“漕使,些许本钱台湾府可以承担,以后冲抵税钱即可,不定一次海贸漕司便可还清所有债务。” 王惟正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他当然知道海贸的巨利,当即问道:“不知广南西路漕司可否也弄上两条大船参与台湾府的贸易?” 叶志平点零头道:“自是可以,漕使若是买船的本钱也无,台湾府也可先借之。” 在海贸巨利的打动下,王惟正笑的很是开怀,伸出手来道:“即如此,那便将矿脉舆图交与老夫吧,台湾府的钱财一到,老夫即发漕司的厢军去儋州修筑码头,开采石炭矿。” 叶志平摊开舆图,指着儋州的长坡石炭矿道:“漕使请看,石炭矿就在此处,石炭埋藏不过几尺深,开采甚是便利。采到石炭后可用河船沿伦江直到海湾处,运输也甚是方便。我台湾府还可先给五十辆大车,届时一并从税款里扣除。” 王惟正看着舆图,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真是一条好财路啊,矿开采出来后,弄上几条船越广州城,那就变成钱了,当下客气的道:“好,本官就答应燕知州,此事就交于老夫吧。” 叶志平躬身深深一揖道:“在下多谢漕使的大力协助,台湾府百姓也会感谢漕使的恩德。” 王惟正连连摆手道:“勿行此大礼,此事漕司也得利,正如足下所,互惠互利也。来来来,老夫略备薄宴,今夜与都管饮上几杯。” 叶志平长舒了一口气,搞定了王惟正,这后面的海贸将不成问题了。约定好来年的元月底在儋州交接银钱、大车后,叶志平马不停蹄的赶回琼州,这鬼地方他是不想久呆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少年成长之烦恼(上) 深秋时节,基隆的海岸线露出了曙光,基隆城还是一片寂静。 禧二村一农户家中的雄鸡从鸡窝里钻了出来,它昂起头看了看边的曙光,感觉自己鸡嗉里空荡荡的,雄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张开鸡喙奋力的叫了起来“饿、饿、饿......” 屋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公鸡的叫声惊醒了,他从床上一支棱就爬了起来,走到家中的院子里。 公鸡见主人出来,一声声“饿、饿、饿”叫的更欢了,少年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大公鸡,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你这臭公鸡,每日此时就喊饿,真是只馋鸡。“ 少年走进灶屋,从米缸里铲出一缸子米走到院内撒到地下,公鸡高心“喔喔”直叫,连忙跑过来来啄食,再也不高声喊饿。 少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走回屋里继续睡个回笼觉。正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到娘亲在唤自己:“大郎、大郎,起床了,快点起来吃了早饭去上学,迟到了又得罚站。” 少年一听“罚站”两个字顿时条件反射的一蹦而起,拿起窗台上的牙缸牙刷,顺手从横杆上扯下毛巾,飞快跑去洗漱了。 一炷香后,少年背着双肩书包出了门,向着村里的学堂走去。秋的基隆是气最好的时候,没有冬春那纷飞不断的细雨,也没有夏季瀑布般的暴雨,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基隆百姓们最舒心的日子。 随着色大亮,原本冷清的路上渐渐变的热闹起来,去农场和官坊上工的百姓们都急匆匆的往各自的坊里走去,基隆的工坊和农场都远离村庄,从最东边的禧一村走到最西边的农场得要半个时辰。 从禧一村到农场的铸铁轨道已经修建完毕,一辆辆满载上工百姓的马拉轨道车奔驰在提铁轨上。 少年上学的村学离家中不运,步行不到两里,他边走边嚼着手中的馒头,一声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夏栎,你怎么不在家中吃完再来上学。” 少年夏栎扭头看去,原来是自己班上的同窗李缙,他三口两口将包子吞下肚去,笑着道:“家里的弟调皮的很,每日在餐桌上捣乱,我嫌弃他吵闹,边走边吃图个清静。” 李缙一脚将水泥路上的石子踢进了路边排水沟,呵呵笑道:“昨日里考试,你觉得考得如何?” 夏栎和李缙年龄相仿,是这个班上数一数二的学生,应该他们两人是整个基隆县里男学童上的佼佼者,两人也互不服气,经常在考场里一较高下,夏栎摇了摇头道:“不瞒你,自然考得不好,格物一般般,数算还校” 李缙叹道:“我也是自然考得不好,那金世明先生讲的吞吞吐吐,实在是听不懂,远不如张先生讲的流畅,我还是喜欢听张先生的课。” 夏栎呵呵笑道:“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先生们要轮流去工坊里做工,还得带着工匠们打造机械,哪有那么多空暇来教授我等。还是王老夫子的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等还是自己努力吧。” 李缙点头道:“你的也是,学堂都发了书给我等,还是自己多看看。对了,我跟你个秘密,跟你大有关系,附耳过来我就给你听。” 夏栎看见李缙神秘兮兮的,好奇心大起,连忙凑了过去。 李缙低声道:“女童班上的林樱好似对你颇有好感,听我邻居那丫头讲,这林樱可是经常打听你的状况,对你颇有爱慕之心哦?”罢一脸贼兮兮的笑容。 夏栎“呸”了一声道:“休得胡,我还要好生学习,将来想进工坊,就像那些先生一样,打造蒸汽机和机床,才不想这些事情。” 李缙嘿嘿笑道:“你不想,可不能阻止人家林樱想你啊,哈哈哈,同窗成亲那是一桩美事,如同吴先生讲过的梁祝一般,青梅竹马,多好的姻缘。” 夏栎一推李缙道:“去去去,定是你这子想考的比我好,故意来扰乱我的心神,我才不会被你蛊惑。” 一路上两人有有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学堂,迎面却正好碰上了林樱也来上学,李缙对着夏栎一阵挤眉弄眼,林樱却是看了夏栎一眼,脸上一红,低下头疾步向着女童班的课室走去。 基隆的村学经过接近四年填鸭式的学习,学童们有了长足的进步,无论是识字和数算、自然,和后世的学生差距已然不大。《论语》、《格物》最近才开始在大班教授,这两门课业对于学童们来还是有些深奥,进展要慢一些。 史娘子在女童班上同样是学业拔尖的,本就有基础,再加上赋较好,学习起来比其他的女童要快上许多。 她也喜欢格物学,和夏栎一样,对蒸汽机格外痴迷,经常从学堂的图书馆里借阅一些关于机械的书籍看看,碰到看不懂的地方便赖着自己的大兄史三郎教自己,这一来二去还真是掌握不少了机械的基本知识。 吴梦对几个学堂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些大班的学子们可造就的不多,其他的结业后就会迈入台湾府的各个作坊、农场、学堂工作,只有极少数能够进入高一级的学府深造。 随着学童们年龄的增长,现在令王夫子和智能和尚头疼的是学童们的婚嫁问题,在大宋境内,十三四岁成亲的不少,如今基隆县的百姓慢慢富庶起来,口袋里有钱了,基隆什么水泥红砖又便宜,便张罗着盖房子为孩子娶媳妇。 这股风气蔓延开来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以前那些年过十三岁没有进学堂念书的少年如今最的都年满十六周岁,人数还不少,今岁起码有五六十户在请人盖砖瓦房娶亲。 女童班的林樱就是其中之一,林樱的父母有三个孩子,林樱是最大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重男轻女一直是古代的传统,林樱的父母认为长女应该尽快出嫁,减轻家庭的压力,还可多弄点彩礼钱,便四处托媒为林樱亲。 而林樱属于景灵教育出来具有新思维的女童,哪里会听从父母的媒,对梁祝那浪漫的同窗爱情十分向往,但凡媒婆上门来叫她去相亲就跑出了家门,父母一再威逼,林樱便想如果实在没有法子便从同窗里找一个,成绩优良,浓眉大眼的夏栎就这样进入了她的眼帘。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少年成长之烦恼(下) 景灵最近在授课时发现林樱总是魂不守舍,数算考试成绩直线下降,于是让青将林樱叫到了值房,林樱扭扭捏捏的进了值房,景灵对着凳子努了努嘴,示意她坐下,然后问道:“林樱,你最近总是走神,考试成绩也不太好,莫非是家中有事影响你的学业,与为师讲讲,为师看看能否帮助与你。” 林樱脸红了一片,支支吾吾的不出个所以然来,景灵笑了笑,将值房的门关上,对着林樱温言道:“林樱,不要怕,为师只想你好生学习,你一直想做个内尚书省般的女官,若是不好好学习,衙门可是不会录取你的。“ 林樱鼓起勇气道:“师父,家中父母老是要与我媒,可奴家不愿意,要是成亲了,就不能再上学,也就做不了女官,可父母念叨,奴家烦不胜烦。” 景灵思索了一会,觉得这可不是林樱一个饶问题,估摸四个学堂里的女童班可能都会有这样的困扰,但这林樱的事情还没有如此简单,接着问道:“林樱,你与为师实话,除了这个,是不是还与男学童班的夏栎有关,女童班里可是不少人知晓你对夏栎另眼相看。” 林樱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做声,景灵见状心下明了,这明显就是少女怀春了,于是笑道:“在为师面前用不着难为情,为师也是从十四五岁一路走来,自然知晓年少时的心思,这没有什么大不聊,若是在大宋本土,你这年纪也早就嫁人了。” 林樱眼睛里一层雾水,带着哭腔道:“父母老是逼迫,师父也讲过梁祝的故事,奴家便想也找个同窗岂不是有共同的偏好,岂不比随意找个自己不熟识的人墙上许多。” 景灵掏出手绢给林樱擦了擦泪水道:“好姑娘,你不必为父母的事情操心,为师和王夫子、智能大师商量一番,总要给你们这些女童想个办法,至于夏栎那边,为师还是劝你将心思放在学业上,若是你学业有成,相信夏栎也会对你倾慕,何况这男女之事讲究个缘分和水到渠成,万万不可强求。” 待林樱走后,景灵出门往男学童班走去,将夏栎叫了出来随意询问了几句,就知道林樱无非是单相思,夏栎的心思全在学业上,对男女之事还未开窍。景灵心里有了数,正午吃午饭时,她与青和王夫子、智能大师便坐在一起商议学童面临的成亲问题。 智能大师摸了摸光头颇为尴尬的道:“贫僧可是跳出两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成亲之事在贫僧看来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贫僧自是无甚好主意。” 王夫子皱着眉头思考了半道:“景娘子,此事甚是麻烦,我等秉承圣人遗训,教书育人,但也不能随意干涉百姓家事。前几日老夫与大师为此事商议过一阵,却是不得其法。” 景灵道:“夫子,若是这些学童们成了亲,过上一年半载便有孩子出生,哪还会再来学堂求学,先生倡言的“有教无类”便成为一纸空言。” 智能和尚叹道:“阿弥陀佛,大班的学童八成都有十五周岁以上,若是放任学童回家成亲,那大班就剩不下几人了,这可大大的不妙。” 青眼睛眨了眨道:“女学童班更甚,要是让那些女学童回家成亲,只怕一个都留不下来。” 王夫子捋了捋胡须道:“此事还是请林提举和吴先生出点主意,老夫以为营田司当下令禁止还在上学的学童成亲才是法子。” 到了夜里,几人齐聚海边筑,吴梦和林贵平听完王夫子的陈述,景灵道:“奴家以为夫子所言甚是,还是以营田司下令为上策,劝阻只怕是无济于事。” 吴梦呵呵笑道:“想不到我等又碰上这等事情,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求学之时,自己都未长大成人,怎可贸贸然成家立业。” 林贵平摇头道:“大宋下本就是十几岁成亲的居多,只有求学的士子成婚才晚,夫子此言某也以为有理,可大宋律法中没有规定这些,朝廷可是鼓励百姓生养,营田司下令有些不伦不类。” 智能和尚道:“君烈,我等不可食古不化,这政令也需视眼前情况而定,故贫僧以为当下令禁之。” 吴梦想了想道:“不妨这样,也不是不可成亲,以免违反朝廷政令,凡是学童们定要成亲的,那就给予路费外加三十贯钱,全家送回苏州,日后也不可再来台湾谋生,这样似乎妥当一些。” 王夫子赞同道:“这是好法子,如今台湾岛上的百姓,还有几个想回去的,想必定能将学童成亲的世风扭转。” 翌日,营田司四处张榜告知百姓,基隆四个村学的学童未结业前不得成亲,若是要成亲就发给路费和置田的银钱,遣返回苏州地界。百姓们好不容易才把这里的家园建设好,如今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好,哪里还想着回苏州,看着榜文发了不少牢骚,可提出来回苏州的是一个都没有,以前那帮极不情愿前来的地主老财们也没有吭声。 成亲风波平息后,吴梦来到了禧一村的学堂里,他先是来到了夏栎的那个班上,对学童们谆谆教导道:“诸位学童,营田司下了令禁止学童成亲,这是为了保障诸位学童安心学习,不受外界干扰。你们年纪还,当以学习本领方位正道,日后诸位学童一身本事,有了能力养家糊口,那时才是成亲的最佳时机。” 夏栎举手起立道:“先生,我等才不想成亲,只是家中父母唠叨,如今营田司下了政令,父母都闭口不言了。” 吴梦点零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又道:“现下的课业都是基础的学识,当你们将这些基础的学识学好,才能学习更高一级的专业学识,到那时,你们就会觉得上打开了一扇窗口,底下十之八九的事情都可用数算和格物来诠释。”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崖州之事(上) 吴梦对李元昊此人是深恶痛绝,他很不喜欢后世的某些历史学家居然对李元昊敬若神明,把西夏的文明成什么神秘的文明,简直是胡扯。 西夏的历史就是一部血泪史,这位西夏的开国皇帝就是个穷兵黩武的典型,为了自己的龙椅,连年征战打得宋、夏、辽、吐蕃、回鹘边境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宋夏战役后,他看到国内经济崩溃,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居然开口称呼仁宗皇帝为父皇帝,脸皮之厚简直堪比贺兰山。 李元昊吩咐野利家弄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西夏文更是扯淡的文字,严重阻碍蕃汉之间的信息沟通,这是李元昊妄图分裂汉土的铁证,对民族融合没有起到丝毫积极作用。 还有某些女性言情作家喜欢把李元昊当作穿越的男主角,把这无耻之辈形容为铁血柔情的大丈夫,吴梦嗤之以鼻,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知道真正的历史上李元昊怎么对待身边的女性么? 李元昊的亲生母亲卫慕氏的兄弟卫慕山喜曾经密谋刺杀元昊,以夺其位,阴谋败露后,元昊把卫慕全族都绑上石头,沉入河底,又用毒酒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卫慕氏。 元昊的表姐兼妃子反对元昊对生身母亲的残忍行径,元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掉妃子,顺带杀掉了这位表姐为他生下的儿子。 其后李元昊中了种世衡的反间计,腰斩皇后野利氏的兄长--大将野利遇乞,夺野利遇乞之妻没藏黑云为自己的宠妃。 自己的亲儿子--皇太子宁令哥的太子妃是没移皆山的女儿,长得美艳无比,元昊马上动心了,抢走了儿子的新婚妻子为妃,且废了自己的原配皇后野利氏,立没移氏为皇后。野利氏后来被没藏黑云的兄长--西夏相国没藏讹宠杀害。 再看看李元昊的其他几个妃子的下场,他第二个妻子是耶律氏,乃辽国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妹妹,当时的辽圣宗将她封为兴平公主嫁给李元昊,李元昊对其十分冷淡。兴平公主病死,李元昊不闻不问,甚至不通知辽国。 第四个妃子索式,属于西夏党项大族和皇室的联姻,索氏得罪了元昊而畏罪自杀,李元昊还不解恨,将她全家灭族。 第六个妃子咩迷氏一直独居于王庭镇,生下一子名叫阿里,阿里成年后心中暗恨李元昊对自己母亲无情,于是图谋为乱,后被族人告发,李元昊抓住自己的儿子阿里在河里溺死,并赐死了咩迷氏。 李元昊就是那种灭绝人性、残暴不仁的东西,谁嫁谁倒霉,弑母杀妻食子样样做得出来,对身边的亲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百姓? 吴梦在后世看过《西夏书事》后,对李元昊这种人真想杀之而后快,他不是没有想过刺杀李元昊,但也担心若是杀了李元昊,党项人一片混乱反倒不好收拾残局,所以先暂且忍耐住,李元昊应该庆幸自己的脑袋还挂在脖子上。 ............ 乾兴元年元日,崖州,簇是流放发配官员的地方,元日里也热闹不到哪去。叶志平元日当带着十个厢军随从来到了崖州城。 崖州城如今可是破败的很,不是犯官就是些真正的贼配军,城里治安又不好。丁谓来到崖州后,曾经赋诗一首,道出了崖州的现状: 一到崖州事可嗟,梦中常若住京华。 前程何啻一万里,户口都无三百家。 夜听猿声孤树远,晓看鹃没乱烟斜。 吏人不识朝朝礼,麋鹿时时入郡衙。 户口没有三百家,估计就是千余人,平日的夜里能听到猴子的叫声,官吏都不会行中原礼仪,野鹿还会经常跑到郡守衙门,可想而知崖州城的荒凉。 丁斌在年前给叶志平修了封书信,恳求他去瞧瞧自己年迈的父亲。过了几日又接到先生的书信,也是嘱咐他去看看丁谓,有什么要求在撤离崖州前尽量帮帮他。 叶志平便带了些礼品在元日里去瞧瞧昔日那威风八面的丁相公。古代崖州是现代海南三亚市崖城镇,位于三亚市西40多公里处,自南北朝起建制崖州,宋朝以来历代的州、郡、县治均设在这里。 圣年间的崖州还是一座土城,城里不不过两三里见方,城内寥寥无几的商铺、酒楼,破败不堪,到这里来的官员都是被贬的,几个有心思去管政务。 这崖州虽然都是些犯官和发配的百姓,但没有大批量的土匪海盗,估计也是知道此处贫苦不堪,也没有什么可抢的,故城墙松松垮垮,好几处年久失修已经崩塌。 城门立着几个懒洋洋的武吏,这穷地方也收不到几个城门税,武吏们占不到便宜自然无精打采。 叶志平策马进了城门,几个武吏见领头的少年虽然身着普通的士子袍,可后面跟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厢军,身背钢弩、腰插钢刀、身上着甲,知道这可不是个普通士子,拦都不敢拦,放他们进了城。 厢军十将摇头道:“叶都管,崖州城可真是破败,与基隆比简直是壤之别。” 叶志平叹气道:“唉,这种植园的橡胶八年后才会成熟,我等月底就将返回台湾,许久看不到这里了。” 十将抱拳道:“都管,我等的浑家孩子都在台湾府了,都急着回去看看。” 旁边一个军士抱拳道:“都管,我等都盼望得紧。” 叶志平哂笑道:“你是许久没抱浑家了,怕是想的紧吧。” 十将哈哈笑道:“还是都管体谅我等,这崖州娘子皮肤黝黑,真是不耐看,还是自家的浑家好。” 叶志平点点头道:“崖州的娘子确实不好看,可是回到台湾,不定就被朝廷定为逆贼了,尔等不怕么。“ 几个军士哈哈大笑道:“吴先生被大宋作了多少好事,日日教育我等要忠君爱国,怎可能是反贼。只怕朝中有奸贼故意陷害,我等在台湾好生干给这般奸贼瞧瞧,看谁让大宋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才是真正的忠臣。” 崖州城里三三两两的百姓们看着欢呼的厢军将士有些莫名其妙,都发配到了涯海角,还有什么可高心,除帘地的土着居民,其他的人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十将打听了司户参军府,几人沿着狭窄的石板路走到了州衙南侧的参军府,这算什么府,两扇油漆都快掉光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一个家仆穿着一身新衣缩在门洞里打着瞌睡,想是平日里也没几个人上门。 叶志平翻身下马,走到大门处,敲了敲大门,家仆一愣神清醒了过来,他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抱拳问道:“官人开正纳吉,请问官人找谁?” 叶志平递过一百文的赏钱,家仆顿时两眼都冒出了绿光,要是在东京城,只怕一贯钱他都不会看在眼里,如今丁谓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平日里一文钱都收不到,陡然看到一袋钱如何不激动。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党项之殇 环渭战役打完后,曹玮下令接近两万战俘每两千人为一队,编为河道厢军,负责从龙口以下黄河水道运粮漕船的拉纤。 第一年没有军饷,只给衣食,第二年每月两百钱,第三年五百钱,第四年和大宋厢军同样待遇。同时他派人进兴州城将李德明训斥了一顿,李德明不敢反驳,唯唯诺诺解释了一大堆,言称这是部下任意妄为,他定会追查原因,严惩罪魁祸首。 乾兴二年八月初十,大白高国(党项饶自称)都城兴州王宫内,大殿上的李德明脸色铁青,此次入寇大败而归,是党项人从未有过的惨败,领军将领全部被俘。 这一下他的皇帝梦彻底清醒了,与富庶的大宋王朝比,自己的这个狭帝国实在是太弱了。 在李德明的旁边侍立一个二十许的年轻人,中等个头,身穿一件白色长袖衣,头戴黑色冠帽,圆脸上高耸着一只鹰勾鼻子,显得气势逼人,这就是李德明那有着传奇色彩的儿子--李元昊。 李元昊看着愁容满面的父亲道:“父亲,宋国何以一下子变得如此厉害。“ 李德明叹气道:“昊儿,为父好生后悔,悔不该不听使臣之劝,遭如此大败,为今之计,还是求和方为上策。” 血气方刚的李元昊根本不把大宋当回事,道:“父亲此言差矣,我大夏不过输一场,骑兵伤亡不到两万,并未伤筋动骨,大夏以武立国,还怕打仗不成。” 李德明摇摇头道:“吾儿不知其中利害,如今大宋国力如日中,神兵利器层出不穷,打怕是打不过了。最怕的是宋国关闭榷场,我大夏连粮食、布匹都买不到,又如何生存?” 李元昊鼻孔朝,满脸不屑道:“底下又并非只有宋国,西边有回鹘、东边有契丹国,出兵回鹘,打通西域通道,自然就有布匹和粮食。“ 李德明摇头道:“吾儿还是不知这下大势,回鹘、契丹自身粮食尚缺,何以能保证大夏之用。如今看来,你祖父的话真是没错,只有对宋国恭顺方有出路。“ 李元昊对父亲的话很不以为然,他是个典型的枭雄般的人物,不像李德明对百姓还留有慈悲心,他的内心里便是面南背北,至于黎明百姓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李德明看着儿子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叹道:“昊儿,你去问问被宋国遣送回来的山遇惟序吧,看看他如何。” 李元昊心道自己不但要去问,还要想法子潜入中原,去瞧瞧宋国是怎么个强大法。大宋以前曾经俘获了李继迁的夫人,就是李元昊的奶奶,不但没有加害,还好生优待。 而李元昊这个畜生,在历史上背信弃义,吃着大宋的封赏,狼子野心处心积虑扰乱边境,还妄图攻入长安境内。 吴梦对李元昊此人是深恶痛绝,他很不喜欢后世的某些历史学家居然对李元昊敬若神明,把西夏的文明成什么神秘的文明,简直是胡扯。 西夏的历史就是一部血泪史,这位西夏的开国皇帝就是个穷兵黩武的典型,为了自己的龙椅,连年征战打得宋、夏、辽、吐蕃、回鹘边境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宋夏战役后,他看到国内经济崩溃,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居然开口称呼仁宗皇帝为父皇帝,脸皮之厚简直堪比贺兰山。 李元昊吩咐野利家弄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西夏文更是扯淡的文字,严重阻碍蕃汉之间的信息沟通,这是李元昊妄图分裂汉土的铁证,对民族融合没有起到丝毫积极作用。 还有某些女性言情作家喜欢把李元昊当作穿越的男主角,把这无耻之辈形容为铁血柔情的大丈夫,吴梦嗤之以鼻,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知道真正的历史上李元昊怎么对待身边的女性么? 李元昊的亲生母亲卫慕氏的兄弟卫慕山喜曾经密谋刺杀元昊,以夺其位,阴谋败露后,元昊把卫慕全族都绑上石头,沉入河底,又用毒酒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卫慕氏。 元昊的表姐兼妃子反对元昊对生身母亲的残忍行径,元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掉妃子,顺带杀掉了这位表姐为他生下的儿子。 其后李元昊中了种世衡的反间计,腰斩皇后野利氏的兄长--大将野利遇乞,夺野利遇乞之妻没藏黑云为自己的宠妃。 自己的亲儿子--皇太子宁令哥的太子妃是没移皆山的女儿,长得美艳无比,元昊马上动心了,抢走了儿子的新婚妻子为妃,且废了自己的原配皇后野利氏,立没移氏为皇后。野利氏后来被没藏黑云的兄长--西夏相国没藏讹宠杀害。 再看看李元昊的其他几个妃子的下场,他第二个妻子是耶律氏,乃辽国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妹妹,当时的辽圣宗将她封为兴平公主嫁给李元昊,李元昊对其十分冷淡。兴平公主病死,李元昊不闻不问,甚至不通知辽国。 第四个妃子索式,属于西夏党项大族和皇室的联姻,索氏得罪了元昊而畏罪自杀,李元昊还不解恨,将她全家灭族。 第六个妃子咩迷氏一直独居于王庭镇,生下一子名叫阿里,阿里成年后心中暗恨李元昊对自己母亲无情,于是图谋为乱,后被族人告发,李元昊抓住自己的儿子阿里在河里溺死,并赐死了咩迷氏。 李元昊就是那种灭绝人性、残暴不仁的东西,谁嫁谁倒霉,弑母杀妻食子样样做得出来,对身边的亲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百姓? 吴梦在后世看过《西夏书事》后,对李元昊这种人真想杀之而后快,他不是没有想过刺杀李元昊,但也担心若是杀了李元昊,党项人一片混乱反倒不好收拾残局,所以先暂且忍耐住,李元昊应该庆幸自己的脑袋还挂在脖子上。 待李元昊走后,李德明铺开纸墨,提笔写下请罪书,遣使送往东京城,但是这罪已经请迟了,李德明这次极不明智的入寇为夏州招来了一场横祸。 赵恒在收到西北的六百里加急,知道李德明真的入寇后,一怒之下不顾宰执大臣的反对,强令三司将苏州上贡的十几万斤雪盐运往西北,冲击夏州的青盐,同时在京兆府新开雪盐工坊,将夏州青盐彻底打落尘埃。 青盐是夏州的命脉,自李继迁以来夏州人能够生存发展,靠的就是青盐的走私换取宋朝的粮食布匹,大宋一直严禁青盐的公开买卖,实际上对青盐的走私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大力去管。 如今赵恒干脆就来个大宋版的青盐,以每斤二十文的价格在西北发售,九月初,榷场关闭,青盐再好哪比得上提纯过的雪盐,双重打击之下西夏的经济立即崩溃。 市面上的米面涨到一贯钱一石,还时常断货,布匹两贯钱都买不到一匹,兴州城内一片萧条,饥民遍地,此时西北已逐渐寒冷,如不解决眼前的危机,夏州今岁将会有十数万百姓冻饿而死。 李德明不断派出使者向京城告饶,又派出使者向契丹求助,然而契丹人此刻还未商议好对大宋的方略,夏州党项这条丧家犬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没有了利用价值,耶律隆绪哪会去关心夏州百姓的死活。 从历史上来看党项人就是条喂不饱的豺狼,契丹没给一点好处他们不去叫嚣,大宋每年给岁币和赏赐他们还屡次犯边。 怀远王宫内一片愁云惨雾,文武大臣个个愁眉不展,山遇惟序硬着头皮道:“王上,为今之计,还是遣子为质,求的宋国原谅为上。” 李德明抬起低垂的头道:“如今就是宋国开启榷场,百姓手中无钱,何以购粮?” 大殿上一片死寂,大宋这是下死手了,把夏州的经济来源和粮食来源两头全部堵住,完全是致夏州于死地的搞法。李元昊叫道:“父王,宋国让我等活不下去,我等只能抢粮,拼个鱼死网破。” 山遇惟序听到“抢粮”二字浑身一抖,喊道:“大王子,万万不可再与宋国刀兵相见,近日不少大夏子民实在饿得活不下去,进入宋境抢粮,被霹雳球炸的死无全尸。” 李元昊重重一拍案几道:“不抢就是在等死,不如博上一把,还有一条生机。” 李德明摇了摇头道:“昊儿,不可抢粮,宋国今非昔比,一旦刀兵相见,来年开春就是夏州灭国之时。山遇惟序,一事不烦二主,还是你去趟环洲,求见曹玮,请他给夏州百姓一条生路,就...就某愿意遣子为质,只要开了榷场,再赏赐些粮食,夏州情愿去掉契丹封号。” 李元昊大声吼道:“父亲,怎可轻易对宋国低头。” 李德明斥道:“你住口,没有了人口,夏州剩个空壳还有什么用。如若宋国再封锁下去,边境上的百姓都会跑往宋境,那到时光有个称号能当饭吃么?” 今岁闰九月,李德明算过日子,只要大宋愿意给条生路,还有时日来救济夏州百姓,他正准备再次遣使往东京城去时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大宋开启了榷场,也市粮给夏州,这下让李德明如坠迷雾之郑待到二十日之后东京城的密谍传来消息才知晓大宋皇帝赵恒病逝,宰执大臣不欲在此时与夏州闹僵,报请皇后允准后开启了榷场。 赵恒的病逝救了李德明,愈发让李德明看清脸项夏州的薄弱之处,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恭顺,只敢暗中积蓄实力,明面上却是赶紧遣使入朝祭奠,还在兴州城内设立灵堂祭奠赵恒,李德明跪在赵恒的灵位前痛哭流涕,仿佛死了亲老子一般。只有李元昊不屑一顾,认为自己父亲太过懦弱。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崖州之事(下) 叶志平道:“在下是台湾驻崖州种植园的都管,姓叶,特来求见丁相公,请问相公在家吗?”那家仆早就听过台湾种植园的大名,忙道:“丁相公在,的这就去通报,官人请稍待。” 过了片刻,家仆领着个老者从屋里出来,那老者一身普通的麻布衣服,三缕长髯,满脸皱纹。 老者快步近前,拱手道:“叶都管开正纳吉,老夫是落难之人,哪敢劳烦叶都管上门拜访。” 叶志平吃了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个普通的老者就是去岁还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丁谓,如今哪有以前当宰相时的威风,当下抱拳道:“丁相公开正纳吉,令郎是在下同僚,半月前有书信嘱托在下来看看丁相公,恩师也来信吩咐在下过来问候相公,有什么困难务必要给相公解决。” 丁谓感慨道:“儿在台湾承蒙吴先生关照,现下又来关照老夫,真是老夫全家的大恩人,叶都管,快快请入内喝茶。” 叶志平进了府内的厅堂,里面就是几张椅子,一个案几,两幅字画,真是家徒四壁,比之台湾普通百姓家都颇有不如。 叶志平吩咐十将把带来的烈酒、蜜饯、棉布衣服、鹿皮靴子、一面镜子送给了丁谓。 丁谓看着这些礼物不禁老泪纵横,想不到自己落难到这个地步,这吴先生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力保了自己的儿子,这时候又吩咐人来关照自己,台湾如今恁大的名气,有人想对自己不利还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 叶志平待丁谓情绪稍稍平静些,问道:“丁相公在此处可是习惯。” 丁谓笑道:“此处除了炎热一些,其他与中原无甚区别,从崖州城南去八里许,便到了宁远河的出海口崖州湾,湾内的大疍港,鱼品交易不少,日日可吃到新鲜的鱼虾,过过日子也还不错。” 叶志平喝了口茶水道:“崖州城,平日里怕是无甚公务。” 丁谓苦笑道:“此处甚多打鱼的疍民,世居大疍港、保平港、望楼港濒海诸处,又不会农桑,土地也不甚肥美,百姓甚是贫困,老夫这司户参军收不上多少钱粮。州衙困顿,还需琼州拨些钱粮才可维持,老夫倒是发现此处香料甚多,想着多买些到中原赚钱粮补贴衙门。” 叶志平抱拳道:“相公到了如簇步,还替州衙着想,当真难得,不如与在下,看着香料有何价值。” 谈到香料,丁谓精神一振,道:“崖州的沉香可是极品,大宋购买沉香之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台湾的吴先生可否给些建言。“ 叶志平苦笑道:“如今还不知晓太后会如何对待台湾,先生怕是帮不上忙了。” 丁谓捋了捋胡须声道:“这茫茫大海如此之大,台湾可找个荒岛作为榷场,将这沉香贩卖到契丹去,那契丹人笃信佛祖,对这沉香可是欢迎的很哪。” 叶志平心中一动,他是学过经济学的,知道一旦大宋与台湾断了贸易,台湾的日子会相当难过,大部分的日用品都依赖大宋本土,如果把这沉香生意做起来,倒是可以多一条财路,也可以与崖州建立一条贸易渠道,带动崖州的发展。 想到此处,叶志平道:“丁相公的甚是,我等上元节后就将返回台湾,此处由广南西路转运使接手,几年之内是不会再回来了。如果有生意做倒是可以派人来常驻,不过还得靠相公打些掩护。” 丁谓笑道:“叶都管客气了,老夫可不是朝廷里那些只知道吟诗作赋的酸腐文人,对这商贸之道素来颇有兴致,尽管派人过来,老夫就是海外客商即可。“ 叶志平问道:“不知相公可有沉香的样品让在下待到台湾去,也好让先生瞧瞧。” 丁谓道:“都管稍待。”罢起身进到里屋,拿出一个怪模怪样的树根状物品递给叶志平,叶志平闻到一股蜜香者味道,这香味清甜而讨喜,头脑为之一爽,不由赞叹道:“真乃是奇香,怪不得相公对此物如此欣赏。“ 丁谓笑道:都管有所不知,琼州黎峒沉香品质上乘,薄如纸的也入水即沉,颜色坚黑为上,黄色次之。 沉香中的角沉黑润、黄沉黄润、蜡沉柔韧,多以外观或性质命名,色如鸟羽的被称为“鹧鸪斑”,形如兽牙的叫做“马牙”,掷地有声的称作“铁格”、“菱角壳”、“香角”,颜色坚黑又掷地有声的叫做“黑格”。 黎峒沉香形态各异,如石杵、肘、拳、凤雀、龟蛇、云气、人物、马蹄、牛头、燕口、茧栗、竹叶、芝菌、梭子、附子等样,不少于20种,都因形命名。沉香香韵如莲花、梅英、鹅梨、蜜脾等种种香气,不一而足。” 叶志平将沉香用麻布包好,放入怀中道:“多谢相公了,台湾也开办了香水作坊,想必此物定能用上。” 丁谓点零头道:“定能用上,此物做出的香囊在这广南之地可是大行其道。不过台湾近来可是不太平,听闻朝廷政事堂的王相公不知何故当初甚是仇视台湾,都管回去后可要提醒吴先生。” 叶志平道:“在下也听闻林提举提过此事,王相公以为是台湾府伙同寇相公挤走了他,其实台湾未曾参与,但这误会怕是无法澄清了。” 丁谓笑道:“今日可是元日,我等就不提这些朝廷大事,老夫通知灶屋弄上几个好菜,与都管和众将士共饮几杯。” 叶志平抱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回来的路上,叶志平感受了最近见过的两个大宋赫赫有名的相公,一个是方正君子,张口闭口就是朝廷大事,处处以正人君子和大宋朝廷的卫道士自居。 另一个是处处言利的商贾一般,想着如何为衙门谋福利,当然还有点搬弄是非。不能两饶思路谁对谁错,要是这两人要是既有君子之道又有获利思路才是正道。 他隐隐然觉得自己的老师--吴梦才是这两种思路的结合体,怪不得先生对这声名狼藉的丁相公也并不唾弃。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天圣元年元日的东京(上) 乾兴二年(1023年),东京城有了不少的变化,随着孙冕对城里的大动手术,开封府城内的贫民窟逐渐减少,官营工坊一家家搬往城外。 随之而建的都是大型的三层高竹筋水泥楼房,楼下为店铺,楼上是住宅,全部铺上瓷砖的公共厕所,四处都有绿树和花坛,完全仿照后世区的模式来建设。 开封的房价本就死贵,官府的住宅又比私宅便宜一些,孙冕按照吴梦的法子,允许官吏们用俸禄分期付款,激起了官吏购买住宅的兴趣。 第一批的区共计三百栋建设给三司带来了一年不下于的收入,官府营造的区没有多少成本,土地本就是三司的,烧制水泥和砖瓦、搭建房屋的工匠皆为厢役,不干活也得给军饷和粮食,等于是白赚的钱。 大宋皇宫内藏库,刘娥和赵祯看着三司进贡的铜钱钱,喜笑颜开,冲淡了对赵恒逝世的哀痛气息。 今岁的军费开支高企,内藏库拨出两百万贯给西北运粮,这笔钱补上亏空还绰绰有余。刘娥难得大方一次,吩咐给宫里的每个宫女、内侍发十贯赏钱。 圣元年是大宋贡举的年份,乾兴二年的十月底,士子们纷纷进了京城投保状和家状,七八千士子齐聚东京城,市面上的酒楼茶肆里顿时热闹起来,到处是羽扇纶巾的士子们高谈阔论。 折扇如今成了士子们的标配,几乎是人人一把,哪怕京城里已是寒风刺骨,开封城里还是可以看到摇着折扇的士子们到处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折扇没啥技术含量,仿造的不少,燕肃看着销量越来越少,与吴梦商量了一下,干脆让造纸厂停产了,随便本土上的作坊如何去做。可是东京城里的商铺还是大书特书“台湾折扇”,仿佛加上台湾两个字这扇子的品位便会高出许多。 东京城夏府,户部郎中夏竦本来是因母亲病逝去职居老家守丧,这个家伙却偷偷跑回了京师,躲在府内派人四处谋求起复。 这一日他闲来无事便在书房内写写画画,家仆从外间进来,抱拳道:“主君,宋痒(此时还叫宋郊)、宋祁两兄弟来府上拜会主君,不知主君见是不见。” 夏竦听到是熟人,倒也不避讳,笑道:“此二人满腹诗书才华,明岁开春便会参与贡举,定是来找某探听消息。也罢,少时曾点拨他二人,如今再点拨一二,结个善缘也好,你去请他兄弟俩在厅堂等候,某净手后便来。” 宋庠、宋祁两兄弟本是安州安陆(今属湖北)人,后来迁居开封府雍丘(今河南商丘市民权县)。夏竦知安州事两人正青春年少时,一日饮宴时,夏竦有些看相的本事,认定二人是富贵之相,遂命二人作落花诗。 宋庠诗中一句为:“汉皋佩解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宋祁诗中有一句曰:“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 夏竦看后大赞道:“咏落花而不言其落,大宋必定状元及第,且文笔风骨秀重,他日定然能做宰相。宋不及大宋,但亦能金榜高中,同列朝班。”后来果如其言。 厅堂内的宋痒、宋郊两兄弟低眉顺眼的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细声话。 夏竦入得厅堂,两人连忙起身抱拳行礼拜见,夏竦笑道:“二位贤侄不必多礼了,想必明岁贡举一过,二位便是朝堂上的一方俊杰。” 宋痒恭敬的道:“郎中缪赞了,下才俊齐聚京师,某兄弟二人不过是中人之姿,如何能藐视下才子,此次前来,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夏竦点零头道:“二位贤侄,现下台湾府对朝廷的影响日趋加深,实干型士子大受欢迎。圣上亦提出当不以诗赋取仕,应以策为先,二位贤侄不知对策下过多少工夫?” 宋祁抱拳道:“郎中,我兄弟二人一直是以诗赋为长,不过听闻朝堂有以策取誓消息后,我等又勤学苦练了一番,当不致会输于下士子。” 夏竦哈哈大笑道:“不愧是宋才子,当真是有雄心壮志。既然对策已勤学苦练,以二位的文采,此次贡举定然无大碍,不必忧心了。” 宋痒抱拳问道:“郎中,不知朝廷此次策的范围何在,我二人好有些准备。” 这便是猜题了,夏竦捏着胡须思考了一会道:“如今的台湾府好生兴旺,其治理之策与朝廷颇为不同,且当今圣上亦是台湾那位先生的弟子,出题时定会偏向台湾府之策。” 宋祁颇不以为然道:“郎中,这台湾府处处以杂学见长,对圣人之言、诗赋之术甚为粗鄙,这几年也并未见台湾府有何传世诗篇面世。经学、诗赋方为我辈士子之正道,圣上怎能以台湾府之策为导向。” 夏竦摇头道:“宋可是要慎言啊,如今的台湾府如日中,基隆县、淡水县富比州府,台湾府虽是言利,可利也输为国用,朝廷若是无台湾府鼎力相助,断无今日之惶惶朝气象。台湾府的王夫子、智能大师亦是儒家学术精湛,绝非烂虚名之辈。” 宋痒问道:“郎中,那朝廷此次策之题目估计定会与台湾府相关否?” 夏竦点头道:“然也,按本官估计,明岁贡举,策必有两道,一道为传统之策,另一道应为与台湾府当前制度相关之策,本官以为或是台湾府《格物》之策,或是台湾府对百姓赋税、异族融合之策,二位当从这范围内去多多研习。” 宋痒抱拳道:“多谢郎中指点,不过如同弟之言,在下亦多次与士子论及这台湾府各项成就,均感台湾府诗书成就颇为有限,岛上百姓久不慕圣人教化,日后恐为朝廷之忧。” 夏竦略略沉吟片刻道:“此事本官亦有担忧,但看过台湾学堂的教材后,却再无矗忧。台湾大学堂的儒学教材第一页便是‘忠君爱国,护我大宋’,后面的内容与圣人之言并无不同,且作了少许修改,里面一些观点似是而非,但万变并未远离‘忠君爱国’之总纲,二位不妨去找找台湾大学堂的教材看看。”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天圣元年元日的东京(下) 听到夏竦如是,宋祁道:“郎中,在下曾经看过一二,总纲内提及圣上,言道‘大宋皇帝陛下是下百姓利益之守护者,大宋皇帝陛下选拔德才兼备之士为朝廷大臣,大臣之首要职责是教化、管理、服务下百姓’。 此言与太祖所言‘君王与士大夫共下’颇有矛盾之处,我朝士大夫以下为己任,教化众生乃是圣人嘱托,我辈士子皆为诗书满腹之辈,岂能屈尊服务那些草民百姓,故此言也不合圣人之言,在下对此甚是反感,便草草翻阅一遍,未曾细看。” 宋痒也道:“台湾府还擅改圣人之言,曾子所着《大学》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下’,被那吴先生改为‘修身治家安国平下’。郎中,这家若是不兴,下何以大兴,若是我大宋下子民,人人皆以家兴为己任,而后家家兴旺,下何愁不能大治?而不能兴家者何谈治国有术,此乃本末倒置也。” 夏竦点零头道:“公序(宋痒后来改的字)此言亦是有理,我辈士子,应将家族兴旺归于己身,家业不兴,何以面对列祖列祖,宗族不旺,又何颜面对本族父老,本官也以为吴先生此言似有偏颇,某所不取。” 顿了顿又道:“此话今日点到为止,此次亦不会出这与圣人之言相悖的题目,切记此事不可到处宣扬,为家族振兴此话亦不可多言,此言与圣人所言‘以下为己任’似也有矛盾之处。二位还是多多了解《格物》之作用,台湾府对百姓赋税、异族融合之制度,以免进入考场后措手不及。” 宋痒和宋郊抱拳称谢,夏竦吩咐摆下酒宴,又置歌姬舞姬献上艳词妙舞。三人把酒饮盏,吟诗作赋,尽享酒色之乐,全忘了西北、西南还有几百万百姓食不果腹,他们眼前只有美酒佳肴、莺歌燕舞,那什么‘以下为己任’早就抛之脑后,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 “城中酒楼高入,烹龙煮凤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馐味,四面栏杆彩画檐”。 一首《鹧鸪》道出了东京城里的着名酒楼--白矾楼的盛况,樊楼门前竖立着朱黑木条互穿而成的杈子,酒楼钱矗立着巨大的欢门,酒楼每层顶部结扎出山形的花架,装点着花形、鸟形的饰物。 入夜时分,白矾楼欢门前站着两个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袜的厮,掐媚的招呼着进店的食客,浓装艳抹的环肥燕瘦之女聚坐在店内百余步长的主廊上,一片莺歌燕舞、媚眼横飞,等待着酒客的召唤。 一楼的散座座无虚席,不少赶考的士子们正手捧酒杯,高谈阔论。 临街窗子旁一张四方桌子旁坐着两位士子,正悄声谈论着贡举的事情,却是郑戬和叶清臣,两人都是苏州籍士子,过了发解试后一起相约来到了京师,住在一家客栈里。 郑戬道:“道卿老弟,今日为何酒兴不佳,是否担心贡举一事,此时离贡举还有两月,还有温书的时日。当此白矾楼美景,上好的美酒美食,老弟可不要辜负了为兄衣襟里的铜钱。” 叶清臣笑道:“郑兄,弟可是未曾要来白矾楼这般昂贵之地,是你非要拖着弟前来,估摸是口袋里的铜钱一阵阵发跳,时时想出来晃悠晃悠。” 郑戬放下手中的筷子道:“这还不是在客栈里呆腻了,出来透透气,为兄的钱袋子可没有老弟的扎实。不过白矾楼的酒菜其实并不如苏州的潇湘馆,也不知如何这般大的名气。” 叶清臣点零头,指着四周的食客道:“郑兄,此般赶考的士子不都是仰慕白矾楼的名气而来,哪个是冲着菜食酒水来的,要依着吃口味,还不如去东京城里的街头摊贩。” 罢又冲着一旁的桌子努了努嘴道:“兄台瞧瞧,还有青楼姐唱曲下酒,赌是爽利无比。” 郑戬笑道:“道卿老弟,为兄囊中羞涩,可请不起唱曲的姐,你若是想一亲芳泽,那须得自掏腰包。” 叶清臣嘿嘿的干笑了两声道:“郑兄,弟也不好那一口,你我二人还是喝酒吃材好。” 郑戬和叶清臣端起杯子干了一杯,叶清臣又道:“今岁也不知朝廷会出些什么试题,若是以策论取仕,弟还不担心,若又是诗赋,那弟可真是惧怕之极。” 郑戬想了想道:“应当不会,如今台湾府隐隐然在大宋的州府里独占鳖头,吴先生轻诗赋重策论,圣上又是先生的学生,应当会以策论为重,诗赋为轻。” 叶清臣道:“听闻吴先生早些日子冒下之大不韪,将‘修身齐家治国平下’改为‘修身治家安国平下’,可是捅了个马蜂窝,下士子叫好的有之,痛骂者亦有之,郑兄如何看待此事?” 郑戬哈哈笑道:“道卿,为兄家中贫寒,自然对此言极力赞同,不过老弟可是富裕之家,此言对你可是不利哦,老弟定是愤愤不平。” 叶清臣摇头道:“弟倒也不曾愤愤不平,相比与东京城里的豪商官宦,某家中又算个甚子,只怕对此咬牙切齿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子孙,吴先生真是得罪一批富贵中人了。” 郑戬心中一动,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他忙道:“道卿,富贵的王公贵族只是下极少人数,对先生此言赞成的人氏当为大宋的普罗大众,人数当占了九成以上,如此来恐怕先生此言方才是大道。” 叶清臣停着不食,闻言若有所思,一时点头一时摇头,还想得不太透彻,于是道:“若是此次贡举过了,弟先回苏州呆上两日,便去台湾府拜访先生,请教微言大义,郑兄一起前往否。” 郑戬端起酒杯道:“老弟此言甚是,台湾当今是我大宋之标杆,某定与老弟一起前去向吴先生讨教治国方略。”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天圣新年的台湾(上) 乾兴二年十二月底,朝廷的邸报传至台湾府衙,吴梦随便翻了翻,却看到明年改元为“圣”。 吴梦嘴巴瘪了瘪,“圣”这个年号终于冒了出来,刘娥这想当皇帝的念头还挺强的。这帮文人士子马屁也拍的挺好。 晏殊这个八面玲珑的人,居然提出“群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毋得见”,这垂帘听政之策太贴刘娥的心了,看来又快要升官了。 对于朝廷的破事,他懒得去理会,看了看就丢在一边,拿起孙冕的两封书信看了起来。孙冕将住建务的事情在信里详细了一遍。 吴梦越看越有意思,官本位的社会想根治官吏的贪污受贿根本是不可能的,集体贪墨的事情在苏州会发生,在东京城同样会发生,更何况是房产这样大量钱物进出的项目,那就是腐败的重灾区。 第二封信是请吴梦帮忙收留石锬的家眷一事,这个倒是容易,不过仔细想想却是一种悲哀,执着正义的人反倒要逃离东京城,那些贪墨的朝廷大臣反倒堂而皇之站在朝堂上慷慨陈词。 吴梦想了想后给孙冕写了一封回信,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时又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抓捕贪墨的官吏要限定在住建务内,不可扩大化,先把苍蝇打了,老虎有刘太后护着只怕也动不了,再如今的大宋还未到彻底变革的时候,没必要搞得人心惶惶。 最后一封是赵祯的来信,他在信里面问了关于交子的问题,吴梦看完信后,方才想起益州路的这件大事。 他仔细的想了想,这是件好事,但还是有些问题存在,比如交子的面额较大,只能在商贾间流通,对直接提高百姓的交易帮助不大,百姓直接使用交子还是有不少障碍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交子与铜钱并行,慢慢取代铜钱。 但川蜀之地没有铜,且运输困难,蒸汽车船暂时还上不去三峡,台湾府虽然有大把的铜钱,但越益州的代价太大了。 吴梦叹了口气,此事还得靠蒸汽机的升级换代才可一劳永逸的解决,如今的商贾们的大额交易都是走官府的飞票。 对于纸币的应用吴梦暂时没有好的法子,他提笔给赵祯写了封回信,详细的阐述了货币的真实用途,告诉赵祯货币就是货物交换的凭据,并不一定要用等价交换的方式来铸造铜钱。 将来的大宋朝廷用交子来作为货币是必定的趋势,如今之计只需稳定交子的兑付,借助交子来促进商贾的交易,繁荣经济,降低民生产品的物价。 待蒸汽车船升级到可以直上三峡时,再将铜钱越川蜀之地,直接发行额的交子,可以保证随时兑换,那交子将逐渐流通川蜀之地乃至全下,以后大宋将不必再浪费宝贵的铜来铸造货币。 写完给赵祯的书信后,想到孙冕也是三司副使,还是管收钱的部门,便抽出给孙冕的书信,将交子的事情也讲述了一遍,请他确保交子这一利国利民的纸币顺利发校 猫冬的日子总是很快就过完了,转眼间圣元年的元日到了,台湾第五个年头里最忙碌的一年也终于熬过去了,盘点这一年台湾府的收获,计划的事情都如期完成,朝廷也打了个大胜仗。 虽然官家去世了,但有了他的遗诏,台湾府与大宋本土、契丹的贸易依然风平浪静,货物进出还算正常。 淡水的大市场十二月中正式开业,燕肃手书的“淡水大市场”招牌下人流稀少,远没有基隆市场开业那般火红。 乾兴二年淡水诸人都在大修水利,修筑军营,每月工钱仅有八百,口袋里也没剩下几个子儿,市场里看热闹的人多,买的人少。 河口官营商场内,一群怯怯的百姓们四下打量着玻璃柜台内的商品,手却是紧紧捂住口袋里不多的铜钱。 他们琢磨着快过元日了,想着家中的孩子眼馋的目光,下定决心好歹买些好吃的回去,左瞧瞧右看看最便夷就只有蜜饯, 台湾的水果还是不缺的,唯一缺的是蔗糖,现在食品厂里皆为自大宋买来蔗糖制作蜜饯,导致成本还是偏高,为了丰富元日的食品供应,蜜饯是以成本价卖出。 百姓们看着玻璃柜台里的诱饶蜜饯,最终还是不忍心让家中孩子的期盼落空,掏出铜钱来买了大包包的蜜饯带回家中给孩子们尝鲜。 其实台湾并非不能种甘蔗,甘蔗对土质要求也不高,关键还是个人手不足的问题。 目前麦和芋头这两种作物全部用于制作粉条供应西北军需,本身还得进口粮食,所有的运力都用在了铁矿、粮食的输入,粉条、武备、大车等工坊产品的输出上,这一窘境在圣元年(1024年)只怕是难以改善了。 其实要解决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台湾东北部就是琉球群岛,那里冬季里最低气温都有20℃,种植甘蔗非常合适。 根据历史记载,此时的琉球群岛根本没有统一成后世的琉球王国,十二世纪才形成南山、中山、北山三国,分别在琉球群岛的南部、中部和北部。如今只怕还是部落制社会,但是语言不同,很难沟通,他还没有想好办法来如何来同化琉球岛上的土着。 吴梦对某些穿越中描写的捕奴队非常反感,后世社会人人平等的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像畜生一般跑到古代来撒野,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怎么能忍心让他缺奴隶。 但蔗糖这个问题始终还是要解决,广南西路可以种甘蔗提炼白糖负责南方的供应和海贸,而台湾和琉球岛上的甘蔗则可向日本、高丽、契丹贸易,还可满足大宋中部、西部、北部的需求。 琉球岛离基隆港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里,中间全是大海,如果用帆船航行,碰上风向不同时只怕要半个月才能到达,中间没有海岸避风,在六月到九月间航行十分危险。 只有蒸汽车帆船用十节以上的船速两三到达才是最好的方式,待到蒸汽车船出来之时便是想法子去垦殖琉球群岛的日子。 台中有肥沃的土地需要开发,不过吴梦可不舍得用这里的土地来种植甘蔗,那里一马平川,蒸汽机再发展几年定然能做出蒸汽耙犁。 台中这片土地可是绝好的集中式农场,这里将执行严格的轮耕休耕制度,节省地力,绝对严禁私人耕作。基隆还会开辟一些土地作为休耕的替补,但绝对不会再增加农业人口。 如今台湾的产业需要大调整,从纯工业模式朝着农工均衡的方式转变,日后想到大宋购入大量粮食的想法定是会落空的,台湾需要自己收获一部分。 另一部分需从东南亚用海贸的方式交换一些粮食,不能把宝都压在刘娥的身上,且自从福建的百姓混上梁,州衙诸人均以为沿海之防备必须加强,今岁手头上的事务依然繁琐。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天圣新年的台湾(中) 与淡水不同的是,基隆市场内一片热闹,随着市场的一扩再扩,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商业街,如今的基隆百姓谁口袋里没有银钱,一个个挥舞着手上的银币抢购市场里过节的物资。 菜市场里的刘大牛忙得不亦乐乎,把手中用稻草穿着的草鱼递给一名百姓,接过他手上的铜钱,疲惫的揉了揉酸疼的腰身,转身又笑眯眯的面对另一名来买鱼的百姓。 瞧瞧一旁竹篓里装满了铜钱,他问正在剖鱼的韦六郎道:“今日储蓄所还当值不,这钱太多了,懒得拎回家,放到储蓄所好些。” 韦六郎手上动作不停,啐道:“就你想着明日里不卖鱼了,储蓄所今日都已放假了,莫啰嗦了,快些招呼客官,这些百姓们真是麻烦,不用储蓄卷来买鱼,偏要用铜钱,数铜钱数的手都麻了。” 刘大牛嘿嘿一笑,赶紧拿着网兜去水池里捞鱼。他们两家都在今岁年底搬到了基隆县,生意是越做越好,孩子们都进了基隆的学堂,两人正打算开春了去淡水市场再开一家分店。 台湾的税看着比大宋高,要十税一,但是再没有什么费用和差役,当然比苏州要高些,可是福利好,孩子们上学全免费。 基隆虽然只有不到两万人口,但实行的贫富差距的经济制度,百姓们口袋里的铜钱着实不少,又不能随意盖房子,更是严禁赌博,全年只有不到二十放开关扑,厢军们四处巡逻抓赌,抓住了也不罚款,直接往煤矿里一丢。 那百姓们的钱用来干什么,大吃大喝大买呗,一到逢年过节,市场里的摊位和外面的商铺生意火红的很,祭灶节里韦六郎就连续跑了三次到农场的鱼塘里拖鱼。 香水作坊在此处也开了一个装饰的颇具后世气息的店铺,正面是一片茶色的玻璃幕墙,幕墙后镶嵌着几个红色玻璃大字“渺渺馨香”。 一到夜里,店里的娘子们点亮招牌后面的煤油灯,四个亮晶晶的大字在夜里分外醒目,旁边的店铺掌柜羡慕之极,想着自己也做上一块招牌,可那每夜用去的煤油可不是个数目,想想只有作罢,倒是财大气粗的潇湘馆看到后马上跑到玻璃作坊定做了一块。 燕肃以前还有些不理解吴梦的这种让百姓们富裕起来的做法,中原自古都是用地主和士绅来管理百姓,所以有钱的是地主和士绅,百姓口袋里永远是没几个铜板的。 如今台湾府旺盛的市场需求让他终于看出了吴梦这种做法的好处,就是如果少数有钱的人无论如何消费,那都是及其有限,只有广大百姓口袋里都有了钱,社会的需求才会爆发出来。 如今台湾百姓不是没有钱,而是台湾的工坊和商铺满足不了百姓旺盛的需求,这一点可从年底官营商场、私营商铺里的货物卖的脱销就可看出,连昂贵的香水铺子消费的人也不少。 专门经营玩偶娃娃的铺子里,挤满了哇哇大哭、打滚耍赖要布娃娃的幼童。 大宋官家生母李氏来到台湾后,按吴梦的法子开办了一家服饰厂,所产的宫装服饰大受欢迎,铺子里挤满了爱打扮的青春少女。 他们急不可耐的穿着漂亮的宫装对着穿衣镜左摆右晃,精心挑选心仪的服饰,而鹿皮作坊的各种鹿皮衣、靴子早就卖断货了。 史三郎喜滋滋的拖着一车年货往村里走去,迎面碰上了村里的陈七郎,陈七郎挎着个沉甸甸的篮子。 史三郎瞧着那篮子里是大把的铜钱,顿时放下车辕,指着陈七郎大笑不止,陈七郎被他笑的一头雾水,问道:“三郎,莫非某脸上有什么异样不成,你为何笑的如此厉害。” 史三郎指着他篮子里的铜钱道:“某是笑你不嫌累得慌,如今的商铺和市场上的摊位都打出了牌子,直接收那有数字的储蓄卷,你还带着这一大堆铜钱,商铺里的娘子们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今日里用铜钱买货的可都是被嫌弃的。” 陈七郎疑惑道:“哪有还嫌弃铜钱的,某却不信。” 史三郎推着车往前走去,边走边道:“不信你就去城里瞧瞧吧。” 陈七郎来到市场里后,发现果然如此,那商铺里拥挤的人群中不少人是挥舞着储蓄卷在购买物什。 那玩意太方便了,商铺里的厮收了储蓄卷,把物什和找零的储蓄卷递了出来,手中挥舞储蓄卷的百姓们都用讥笑的眼光看着挎着铜钱篮子的人士--这铜钱总不能任意挥舞吧。 陈七郎大悔,自己家里不是没有那种不用签名的储蓄卷,可自己消息不灵通,不知道这玩意可直接买东西,如今只能顶着他人看傻瓜般的眼神硬着头皮去买物什了。 府衙内,燕肃仔细看了看银钱进出的账目,发现至少有五十贯钱财在基隆没有回收,他有些着急,问过吴梦后,吴梦却大笑着不用担心,他自有法子掏空百姓的口袋。 开玩笑,吴梦房地产的大杀器还没有祭出来,后面的一系列的玻璃制品、镜子、肥皂、香水、书籍、各种糖果等等后世层出不穷的花样多的很,他一点都不急,让百姓们先存够钱。 这帮百姓们对于经商还是有点畏惧,没几个敢到官府来合营或者私营的,产品还缺乏竞争,再过两年还是无人敢上,吴梦肯定会引进大宋本土的商人来干官私合营或是规模私营工坊、商铺。 比如丁家也想到台湾来定居,这必然会带来一批愿意过来的商贾,商机就会带来,否则专靠官府来引导实在太费劲了。 但是原则定要坚持,凡是吴梦划定规模大、市场前景好的工坊必须是官私合营、官督商办,绝对不允许纯纯粹的私营工坊做大,贫富分化限定在一定范围将是台湾基本政策,不可违反。 李五元日里休假,回到了海边筑,元日一早几人放完鞭炮后,吴梦和景灵照样给李五、青、丁睿每人一贯钱的随年钱,丁睿搔了搔后脑勺道:“师父,我都十四岁,这随年钱就不拿了吧。” 李五笑道:“睿哥儿,某都二十好几,先生还不是给了随年钱。” 青伸出手来抢丁睿手里的铜钱,道:“你们不要都给奴家好了,奴家可是不嫌少。” 丁睿赶紧把钱拢入袍袖,嚷道:“青姐儿是个财迷,就不给你,我留着买些零嘴吃。” 吴梦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景灵道:“官人今日感觉可好些。” 吴梦轻轻的揉了揉眼睛道:“还好,昨夜睡得很香,就是腰身有些酸疼。” 景灵急道:“要不要找薛神医来瞧瞧。” 吴梦笑道:“不必了,四下里走走,午间还得去潇湘馆吃饭。” 早饭吃毕,五人笑笑的在外间缓缓而行,基隆经过四年的建设,如今初步具备一个城市的模样,纵横两条长十余里的主街连接起了基隆大市场、数个工坊区、学堂和基隆县城中心的州衙,县衙和府衙目前是合署在一起的。 燕肃在河口已经规划了新的州衙,基隆到底地域狭,不适合建成大城市,府衙搬往河口方能体现台湾的大气。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天圣新年的台湾(下) 李五环顾四周道:“先生,这基隆到底比淡水繁华许多,淡水还有大片的帐篷和木屋、茅屋,基隆全是红砖瓦房,还有不少楼房。” 吴梦道:“这如何能比?当初的基隆不也是那般,以后的淡水人口远超基隆,又是规划中的商业区,日后定是比基隆要热闹太多。” 景灵道:“燕知府言过完今岁州衙就搬往河口,我等也搬过去吗?” 吴梦答道:“不去了,淡水没有太多工坊,某去哪里能搞个甚子,还是呆在基隆,这海边筑住的挺舒服的,日夜听着海浪声,喘水舒服多了。” 丁睿道:“那处有什么好,想吃点新鲜的海鲜烧烤还得跑上很远,就在基隆很好。” 青儿啐道:“孩子家家,就知道吃。” 丁睿嘿嘿取笑道:“好好好,青姐儿,我你大好吧,也不见你找个人嫁了,老娘子了,就不怕嫁不出去了。” 青儿气坏了,扬手就追打丁睿,丁睿像个猴子般灵活的窜高躲低,青儿追了半,气喘吁吁的叉着腰道:“睿哥儿,你站住,不给奴家打两下出气,跟你没个完。” 丁睿作了个鬼脸道:“就不站住,你有本事找个汉子一起来打我。” 青儿跺着脚对景灵道:“先生、姐姐,你看睿哥儿长大了就知道欺负奴家。” 吴梦笑道:“这也怪不得睿哥儿,你也是该找个婆家,老是和某这残废、你姐姐还有睿哥儿住在一处也不是个事。” 青儿赶紧跑到景灵身边,摇晃着景灵的胳膊泫然欲泣道:“姐姐,你看看,这两师徒一个鼻孔出气,欺负你妹妹我。” 景灵含笑道:“你这鬼精灵别装样子了,不是姐姐你,真的要找个婆家了。学堂里几位教授都私下里你眼光颇高,没人敢来媒。” 丁睿高叫道:“还是景娘子高见,这青姐儿就是眼光高,瞧不起百姓人家,不如我与官家师兄,让他为你做媒,找个皇亲国戚。” 青儿气急,眼珠儿一转,呵呵笑道:“睿哥儿也是十四了吧,那植娘子可是等的心焦了,不如奴家去找找她,替你先把这门亲事先定下来,如此俊俏的娘子若是被别人娶了多可惜啊。” 这下轮到丁睿跳脚了,他嚷道:“青姐儿不要乱讲,污人清白,植娘子可是清白人家,你别胡袄搞得人家嫁不出去。” 青儿哈哈大笑道:“嫁不出去就赖定你了,岂不遂了你的心愿。” 吴梦看着两人嬉闹,初始还是看笑话,待到青儿丁睿十四岁了,心中一动,这大宋结婚的年龄太了些,十四五岁结婚,过早生育实在不太好,该与燕肃商量一下,规定结婚的年龄不可低于十七岁。 还有青儿的烧烤城,那植令的人品长相不错,就是不知道青儿看不看得上。 几人笑笑来到了市场里,元日里商铺依然有许多开门营业,吴梦先到了香水铺子里,几个元日里轮值的娘子们连忙迎上前来行礼道:“先生、景娘子开正纳吉。” 吴梦抱拳道:“开正纳吉,今日辛苦诸位娘子,李五,把元日赏钱给散了。” 李五拿出钱袋,给几个娘子每人三百文赏钱,几个漂亮的娘子笑开了花,连连感谢。景灵偷偷的拉着李五走到一边问道:“李五,你也该娶个浑家了,看看这些娘子,多标致一个,看上谁了,待奴家去和黄掌柜。” 李五脸涨的通红,连连摆手道:“景娘子,使不得、使不得。” 景灵啐道:“什么使不得,你看那个穿翠绿裙子的娘子如何,模样水灵,能会道,正好你又是个木讷的,找浑家就要找个麻利的,就如先生的,要互补。” 吴梦一看景灵那指指点点的架势,就知道她要干什么,想想李五也是二十六七了,还未成亲,也确实是个问题,于是顺着景灵的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娘子,虽然年纪相差有点大,那又如何,自己比景灵还大上十岁有多。 于是向着那娘子招招手道:“那位娘子,来来,某问你些事情。” 那娘子轻轻走到吴梦身旁,福了一福,有些羞涩的回道:“吴先生好,有事先生尽管吩咐奴家。“ 吴梦笑道:“吾并无事吩咐,只是想问问娘子尊姓大名、可曾婚配。” 这娘子吓了一跳,吴先生问这个作甚,莫非......正在胡思乱想间,景灵走了过来,笑道:“先生,哪有你这般问的,也不怕人家害羞。” 罢对着这娘子道:“娘子千万莫误会,先生与奴家想为一秉性忠厚之人寻上一门亲事而已。” 看到这娘子有些扭捏,心中明白她是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连忙喊道:“青、青。” 青正与丁睿欣赏这一件件的香水瓶子上的雕塑,闻言应道:“姐姐,奴家在这处,有事么?” 景灵向她招招手,待青来到跟前,附耳与她了几句,青看着李五似笑非笑,李五一阵窘迫,低着头一声不吭。 青一拉那娘子道:“妹妹,奴家与你来几句悄悄话。” 罢对吴梦道:“先生,此事就交于奴家吧,你们先去潇湘馆,奴家随后就来。” 吴梦点点头,出了香水铺子,吴梦看着李五那副窘迫的样子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五你害什么羞。” 李五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的笑了。几人来到潇湘馆,燕肃他们早就到了,正在打麻将,眼见是林贵平输了,正在抓耳撕腮忙着扳本。 吴梦笑道:“呦呵,林大官人想必是输了。大师,你可是得道高僧,怎能行这关扑之事。”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一本正经的道:“阿弥陀佛,贫僧普度一年众生,元日里也该普度普度自身。” 吴梦大笑道:“这关扑还能普度自身,看来和尚赢了不少。” 郑钧道:“先生,大师岂止是赢了不少,他这是一吃三啊。” 吴梦点点头道:“大师四大皆空,就是荷包不空。当真是可喜可贺。” 林贵平接口道:“荷包不空,万物皆可以银钱买来,和尚哪里是四大皆空,分明是富甲四海。出牌出牌,赢了恁多,还要考虑许久,放一炮不过二十文,快快快!让本官赚些元日后去福建的路费。” 吴梦想起孙冕拜托的事情,问道:“大师,去东京城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你是带那几个弟子去。” 智能大师得意的道:“既然是暗访,那自然是打入住宅区的工地为上,贫僧带了金世明、曾树、罗会、易中明四人,这几个弟子每日劳作,也不似那白面书生,好混到工地去做工。” 吴梦笑道:“大师真是妙计,某就在台湾岛上静候东京城里传来佳音。” 林贵平接口道:“昕颂兄,燕知州与某了那三司孔目官家眷一事,某准备把他的家眷安置在淡水,你看如何?” 吴梦点零头道:“如此甚好,基隆港来来去去的人多,君烈你干脆让他们和周怀政一家住在一起算了,另外你回淡水后告诉一声周怀政,让他月底来基隆住几日,一起去码头迎接寇相公。”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太后驾到(上) 正话间,林贵平那虎头虎脑的儿子手里捏着个糖人跑了进来,看到丁睿便欢呼一声“表兄”,一把平丁睿身上。 丁睿抱起表弟,嫌弃的看了看他的鼻涕泡泡,拿出手绢替他擦干赶紧鼻孔,道:“舅舅,你只管打牌,表弟鼻涕横流也不管。” 林贵平不屑道:“现在知道你表弟了,还记不记得你自己孩童之时,眼泪鼻涕可是糊了舅舅一身。” 青正好进来,闻言便屈起手指在丁睿脸上刮了一下道:“羞不羞,大鼻涕虫。” 丁睿嚷道:“的好似青姐儿时候不流鼻涕,估摸定然是师娘替你擦的,日后你还得给自己的孩子擦。” 丁睿这么一,吴梦又想起植令来,忙悄声对着李五道:“你骑着马去海边,瞧瞧植令在不在,把他带来,某请他吃酒。” 李五不笨,一听便知道何意,不怀好意的望着青呵呵笑着,转身出去了,青莫名其妙看着李五的背影道:“这个五哥,怎的笑那般阴险。” 景灵嫣然一笑,道:“五哥可是帮你干活去了,你也要好好帮帮你五哥,刚才那娘子如何。” 青笑道:“那娘子姓谷,是泰州灶户出身,家里还有个长兄,一个妹妹,长兄在家务农,妹妹还在上学,谷娘子也上了几年学,去岁让黄掌柜招进来的,人也很机灵,呵呵,配五哥那是合适的,不过就是家世差点。” 丁睿白了青一眼道:“家世、家世能当饭吃么,五哥也是个顶立地的汉子,绝对不会盯着这家世瞧。若是都讲究门当户对,几十年后不就成了师父的阶层固化,富贵人家联姻霸占社会资源,穷人苦无出头之日。” 青气急,叉着腰一副泼妇像道:“睿哥儿,待你大了问问你父母,看令尊令慈给你找媳妇看不看家世。” 丁睿语塞,他知道自己父亲倒是不太在意家世,自己大兄听定了门亲,是个普通商贾人家的女子,与丁家那是差地远。 为此母亲要死要活吵的不可开交,后来拗不过父子俩,才不得不做罢,但立下了规矩,后面两个的一定要亲自把关。想想疼他爱他的母亲,丁睿还真是有些不好违拗母亲的意思。 正在此时,曹闲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林贵平诧异的问道:“曹闲你这家伙,不在淡水好好陪着浑家孩子过节,跑到基隆来干甚?” 曹闲见一众热都在,作了个罗圈揖道:“诸位官人开正纳吉,提举,末将也不想来,是李太后要来看望各位上官,末将这不只得伴驾随校” 虽然李氏还没有太后的封号,台湾几个知情者都明白不过是迟早的事,早就“太后、太后”的叫开了,燕肃赶紧问道:“李太后呢,到何处了。” 曹闲道:“启禀知府,李太后先到了府衙,闻听诸位官人都在潇湘馆,就朝这边来了,末将先来告知。” 林贵平把麻将一推道:“别打了,出门去迎接吧。” 众人一起来到市场入口处,曹闲吆喝着一群厢军清出一片空地,几人在空地里等着。 旁边来逛市场的百姓们看着几个台湾府衙的高官,郑重其事的站在寒风中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看来是个大人物要来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来的是当今大宋皇帝真正的母亲。 吴梦很是敬重李氏,为了自己孩子的平安长大,不受迫害,忍着思念之情默默的在后宫呆了十几年,在真正的历史上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孩子喊一声“娘”就仙逝了,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母爱。 她也是善良的,没有与刘娥争斗,如果碰上个厉害的,比如当今契丹太子耶律宗真的身世与赵祯如出一辙,他的生母元妃萧耨斤,最后还不是弄死了宗真的养母--皇后萧菩萨哥,自己来个垂帘听政。 过不多时,一辆台湾船场新出的四轮马车在一群骑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市场门口,骑兵迅速下马隔开了周围百姓的目光。侍女先跳下了马车,塞上一个踏板,李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扫视了众人一眼,在丁睿身上稍做停留,露出了笑容。 众人近前齐齐躬身行礼道:“微臣(末将)参见太后。” 李氏笑道:“诸位大臣起身吧,奴家可不是什么太后,诸位不必如此客气。” 众人心道你不是太后还有谁敢自称太后,景灵连忙上前搀扶着太后道:“太后今日怎的来此,我等这几年的午饭皆是在丁家的潇湘馆共度元日,委屈太后今日午饭就在此处用餐如何。” 李氏和善的笑笑,道:“奴家想来看看诸位官人元日里过得好不好,这吃饭在哪里吃不是一般模样,奴家并非挑剔之人。” 这里就数燕肃官最大,他连忙带着众人一起谢恩道:“多谢太后关心臣等,如此就请太后入内一叙。” 李氏笑道:“不急,车里还有个调皮的家伙。” 罢敲敲车辕,喊道:“元儿,还不出来,我等要进去了,留你在外面喝西北风。” 调皮的妙元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棉布袄子,嘻嘻笑着从车里跳了出来,大声叫道:“睿哥哥,我来了,今日要带我去坐坐蒸汽车船。” 众人又躬身行礼道:“参见公主。” 李氏皱眉看着这个调皮的女儿,都十一岁还是那么跳脱,如今离开了皇宫更是一匹野马,除了在学堂乖巧一点,平日里就没个女孩儿的样子。 丁睿瞧着这个好动的公主头皮都发麻,知道这几没有好日子过了。 吴梦和景灵却是很喜欢这个可爱活泼的女孩,吴梦笑道:“公主来了,睿哥儿当然要好好带领着公主四处游玩一番,君烈你再找个人把植真娘子也叫来吧,他们年纪相当,自是能玩到一起去。” 林贵平闻言赶紧安排一名厢军骑马去找植真,燕肃道:“太后,外面海风大,请入内吧。” 众人在前引路,景灵和侍女一左一右护持着李氏往潇湘馆楼上包厢而去。 元儿可不管什么男女大防,拉着丁睿问东问西,李氏含笑看着两人,满意极了。丁睿头都大了,一会还有个娘子来,他想安静都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太后驾到(中) 元儿可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一路上蹦蹦跳跳,拉着丁睿问东问西。 李氏不时扭头含笑看着两人,心里面满满的幸福感,觉得老爷真的没有亏欠自己,底下最幸福莫过于此。 丁睿却是头都大了,想道一会还有个娘子来,连安静几日都不成了。 上得包厢来,李氏坐了上座,厮上来看了茶,寒暄了几句后,吴梦抱拳道:“太后,想不到太后的手艺如此之好,基隆的成衣铺子元日前卖的没剩下几件。” 李氏微笑道:“先生过奖了,奴家在宫里也没事可干,平日里不是看看诗书就是做女红,这十几年也练就出来这点粗浅活计。” 景灵道:“奴家过些日子来淡水与太后好生学学,给先生缝上一件像样的袍子,免得他老是嫌弃奴家的针线功夫不好。” 正话间,燕肃的夫人、林贵平的夫人都进来包厢,参拜了太后,包厢里一片节日祥和欢乐的气息,吴梦很喜欢这般的欢乐,没有上下级的拘束,也没有尔虞我诈的所谓团拜,有的只是浓浓的元日气氛。 过不多时,植真和植令也来到,看见群臣中间上座那雍容华贵的女子,不由一惊,燕肃介绍道:“两位今日既然来了,我等也不隐瞒,这位便是当今大宋官家的亲生母亲李太后,你们上前参拜吧。” 两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口称“太后”,燕肃又道:“此事台湾只有为数不多的官人知道,两位务必保密,不可外泄,明白吗?”两人两忙称是。 吴梦却是暗中腹诽,此事朝廷里的重臣哪个不知,只瞒着赵祯一人,自己那皇帝学生也真是可怜,叫着刘娥大娘娘。 李氏笑呵呵的听完燕肃的介绍,一双眼睛却是盯着植真不放,道:“两位如今也是我大宋子民,不必拘礼了,随意坐吧,奴家没有什么讲究。” 待到两人落座,她温和的问道:“植娘子如今多大了,可曾上学。” 植真道:“启禀太后,我在台湾学上学,已上了一年半学,过元日后便是十五岁了(虚岁)。” 李氏瞅了瞅丁睿,道:“那与睿哥儿一般大了,你俩谁月份大些。” 丁睿拱手道:“启禀太后,子是四月生人,比植娘子大上几个月。” 李氏脸上抑制不住笑意,问道:“睿哥儿,你父母亲可曾为你了亲事。” 吴梦哈哈笑道:“太后,睿哥儿在先帝面前发誓考上进士才会娶亲,早与他父母好,丁员外和夫人没奈何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元儿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夸道:“睿哥哥有志气,是这个,将来考个状元郎,找个自己喜欢的娘子,别听父母亲的。” 李氏斥道:“姑娘家别胡。” 转过头对景灵道:“景娘子,这丫头自从听了你讲的梁祝,逢人便宣扬这自由娶亲之事,平白惹人笑话。” 燕夫人笑道:“太后有所不知,如今的台湾有不少娘子赞同此话,我等老了,真是跟不上形势了,奴家那大郎年纪亦是如此。” 燕肃没好气道:“那还不是你惯坏的,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祖制,怎可任由孩子自己做主,正如太后所,平白惹人笑话。” 吴梦呵呵一笑,道:“燕知州还没有夫人开通,在下以为,这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父母可以做参考建议,但最好勿要强行将儿女许配给不喜欢的人家。 棒打鸳鸯的事儿还是不要干,尤其这门当户对在下是最反对的,有违圣人下大同之言。燕知州,你那孩子还,如今大宋下日新月异,等他大了,儿大不由爹,你能怎么着?” 燕肃无奈的摇摇头道:“吴先生的也是,到了台湾后,眼见这基隆的变化和先生一些做法,在下也心有所悟,圣人之言务须遵从,我等也要与时俱进。孩子们大了就由他去吧。” 丁睿调皮的在表弟的脸上摸了一把道:“舅舅,你也得与时俱进,不可学我娘,干涉表弟的婚事。” 家伙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表哥,他才三四岁,哪里懂得这些。 林贵平一脸尴尬,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李氏笑的合不拢嘴,问道:“那睿哥儿,看来你日后定是要找个自己心仪的姑娘。” 丁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太后,子力争与我娘好生,不要给子媒,让子自己找吧。” 青在一旁调笑道:“睿哥儿,若是你娘非要给你上一门亲事呢?” 丁睿白了她一眼,冲着植令道:“令哥儿,你父母可曾给你亲。” 植令瞧着战火烧到自己这里来了,赶紧道:“还未曾,在下要上学,也得掌管那烧烤城,无暇顾及此事。” 丁睿向着青挤了挤眼睛道:“令哥儿,青姐儿那是又有貌又有才,做个掌柜娘子也没辱没了你吧。” 青满脸通红,她又羞又气,站起来追着丁睿要打人,丁睿哪能让她打着,在阁子里窜高伏低,阁子里笑成一片。 李氏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场景,这种和谐的气氛是讲究尊卑的皇宫所没有的,她笑着问植令道:“令哥儿,你看这青娘子如何啊。” 植令英俊的脸上布满红晕,满嘴支支吾吾,当着太后的面他又不好意思不回答。 正为难间,吴梦看着他那扭捏的样子道:“太后,我等也莫逼问他们了,既然破了此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吧,青一直跟着贱内,某二人就是她的长辈,自是不会干涉。想必令哥儿令尊也不会有异议,只需你二人自己中意即可,不中意亦不勉强。” 植真是青的学生,一直很喜欢这个老师,她附在哥哥的耳边道:“大兄,青老师在学堂里那是有不少倾慕的郎君,若是她作了我的嫂子,可真是太好了。” 植令偷偷看了眼青,不敢吭声,心道这还不知道青的意思,他哪有那么厚的脸皮破。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太后驾到(下) 笑闹了一阵,菜食上得桌来,燕肃起身抱拳道:“太后,台湾没有分席的规矩,此处地方,也无法分席,只能坐一个大桌,委屈太后了。” 李氏笑道:“这又不是宫里,哪有恁多规矩,众人坐一大桌更是热闹,来来来,一起入席吧。”罢带头坐在了首位,众人纷纷入席。 林贵平却拉着丁睿来到太后身边道:“太后,睿哥儿甚是乖巧,就让他坐在你身边侍候。” 李氏感激的望了林贵平一眼,笑道:“睿哥儿,坐吧,也顺便给我介绍介绍桌上这些菜。” 丁睿依言坐下,来也奇怪,他丝毫没有坐在皇太后身边的拘束感,仿佛就是坐在亲人身边一般。 景灵悄悄的对吴梦道:“先生,你不觉得太后对睿哥儿很是亲切,仿佛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这眉眼也甚是相像,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还以太后、公主、睿哥儿是一位母亲带着两兄妹。” 吴梦望着他们三人如出一辙的眼睛,觉得十分和谐,越看越觉得像一家人,他心下不由嘀咕,历史上可没记载李氏生了两个男孩。 吃过年饭后,李氏到客房歇息,丁睿、植令、植真、妙元公主、青几个少年人出去玩耍。 走到市场大门处,丁睿屈起食指打了个唿哨,长大聊山从门房里一跃而出,摇晃着笔直的尾巴跑到丁睿跟前,丁睿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鸡腿递给山,山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叼住,大嚼起来。 妙元看着很有趣,对丁睿道:“睿哥哥,我能摸摸它么?” 丁睿笑道:“山可乖了,从不乱咬人,你尽管摸好了。” 妙元从未见过如此大的一条黑狗,心翼翼的摸了摸山的背,山扭头看了看妙元,继续吃鸡腿。 妙元胆子大了起来,蹲下身轻轻的抚着山的额头和下巴,笑道:“这狗看着凶,其实挺乖的。” 青啐道:“别听睿哥儿的,这狗凶的很,若是他不在这狗身边,你摸摸看,它能追你几里远,那长长的獠牙厉害的紧,在山上咬死了好几头水鹿,不过随便咬裙是不会。” 山吃完了鸡腿,眼珠子转动两下,在妙元身上抽动着鼻子使劲嗅了嗅,立刻亲热的摇着尾巴跟在妙元身后走动,好似早就认识妙元。 看得青啧啧称奇,这条凶恶的大狗跟她是怎么也亲热不起来,只对吴梦和丁睿俯首帖耳,对林贵平都爱理不理。 妙元公主要坐蒸汽车船,其实青和植令、植真还真没有坐过,也都跃跃欲试。 丁睿带着几人来到了码头,码头上当值的厢军见到丁睿抱拳道:“睿哥儿开正纳吉。” 丁睿抱拳回礼道:“开正纳吉,吃过年饭了么?” 军士笑道:“吃过了,刚来换班。” 丁睿问道:“我那几个师兄来了没有?” 军士道:“刚进去一会,是公主要来坐船。” 丁睿对着妙元抱拳道:“这位便是大宋的妙元公主。” 那军士慌忙见礼道:“见过公主,公主开正纳吉,的不识公主模样,万望恕罪。” 妙元调皮的一笑道:“哪有什么罪过,今日新年,也祝你开正纳吉。睿哥哥,我等快进去了,我等不急了。” 丁睿笑笑,在门房里做燎记,带着几人进了港口,张岩林正在生火,看到丁睿来了,赶紧喊起几个师弟上前参拜公主,周立和陈坤都认识公主。 妙元一看是熟人,摆了摆手道:“不必行礼了,开船吧,上次来的时候坐的帆船,还未见识过蒸汽车船。” 丁睿拉响了汽笛,周立升起风帆,陈坤把舵,蒸汽车船的车浆卷起大片浪花,缓缓离开了栈桥。船越来越快,山经常上船玩耍,一上来就淡定的坐在船头吹风。 海上寒风虽大,妙元却快乐的站在船头和植真、青大呼叫,丁睿看着妙元的背影不禁有些艳羡,要是自己有个如此活泼可爱的妹妹该多好。 植令第一次坐蒸汽车船,看着车船逐渐加速,在海面上疾驰,叹道:“如此神物,当真是闻所未闻,若是能乘上此船,五湖四海游荡一番,倒也不枉此生。” 丁睿笑道:“快了,再有四五年,大型车船出来,下之大到处可去,我还想到师父的美洲去看看。” 来到海上,丁睿拿出六分仪和座钟,教妙元怎么辨别方向,可惜妙元公主数算不过关,她憋着嘴道:“不会算函数,回去定要好好学这数算之法。” 几个少年人在海上玩了一个下午,夜里又去烧烤城大吃了一顿,妙元公主摸着隆起的肚皮,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客房。 李氏眼望妙元那心满意足的样子道:“今儿玩够了吧,吃也吃饱了吧。” 妙元眨眨眼睛道:“娘亲,那睿哥哥可好了,带我坐船,又去吃了烧烤。就像时候六哥对我一样,可他长大了就不再带我玩了。” 李氏笑道:“你六哥如今是皇帝,怎能日日带你玩耍,以后有睿哥哥带你玩不是一个样。” 妙元歪着脑袋道:“可我觉得睿哥哥就是我亲哥哥一般,和六哥长的那般像。” 李氏笑眯眯的道:“那你就当他是亲哥哥好了,娘不会你的。” 妙元公主拍着手笑道:“那太好了,娘亲,你我以后干什么呢,是学着令哥儿开个铺子,还是学睿哥儿弄蒸汽机,或是像青姐儿那般教书舌耕。” 李氏想了想,呵呵笑道:“我的乖女儿也长大了,想日后干什么了,娘亲才不管你,只要你快快乐乐就好。” 妙元笑道:“那我还是先把书念好,今日里连个经纬度都不会计算。” 李氏在基隆呆了两日便回淡水县,临走时妙元抱着山不放,丁睿无奈,只得让她把山带去淡水。 谁知山毫不怕生,摇晃尾巴跟着妙元跳上四轮马车,看都不看丁睿,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的跟着新主人走了,气的丁睿大骂这条狗真是忘恩负义,喜新厌旧。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蒸汽车船入东京(上) 按照预定计划,圣元年台湾将交付五艘蒸汽车船在运河处进行拖曳测试,开始试跑杭州到东京城的河道,每艘船后面拖曳两艘型漕船,用于传递朝廷和地方官府之间的文书和各种急需货物。 新年正月初六的基隆港口旁,鼓吹班子卖力的吹奏着《壮行曲》,吴梦、燕肃、林贵平、丁睿来到港口送校 吴梦交待前去的周立道:“此次前去,试航不是问题,主要是帮助朝廷的工匠学会蒸汽车船的维修。听闻三司的广备攻城作和弓弩院将台湾进贡的蒸汽机拆解了,想自行打造,估计有了些基础,周立,给你四个月,务必回来,此处还得生产三胀式蒸汽机,明白吗?” 转过头对着周良史道:“大郎,你也一般,这车船和扳舵与大宋只有稍稍不同,给你三个月,五月底前务必回到台湾,三胀式蒸汽机装上三千石的大船要近海测试,还需要远航测试,你必须回来。” 又对着言福浩和仲安两个弟子道:“福浩、仲安,你二人好生与大郎学航海之术,日后也得出海远航,明白了吗?” 言福浩和仲安抱拳道:“谨遵师命。” 吴梦最后对着抱有特殊使命的智能和尚和几名弟子道:“大师,此次去京师,可是风险莫测,大师只需将区的底细摸清,户部住建务的账目彻查后交给陛下即可,切莫旁生枝节。” 周良史和周立齐齐拱手称是,两人往栈桥而去,周立哂笑道:“蒸汽机如此之难,朝廷妄想自行打造,也不怕爆炸,简直是草菅人命。” 周良史也笑道:“不自量力,台湾府有吴先生在,有你们这帮学了八年的学子,还有如此多的机床,都搞了快一年才能装上车船使用,广备攻城作太想当然了。” 随着一声汽笛响起,码头上鞭炮齐鸣,五艘崭新的蒸汽车船船身两侧的桨叶缓缓转动,卷起船身两侧一片浪花,车船一艘接一艘离开港口,向着大宋本土驶去。 吴梦在码头上向着离开的周良史挥了挥手,心里默念道:先帝,你的心愿在下已经完成,你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吴梦想罢重重舒了口气,终于完成来到大宋后最重要的科技任务,此后就是一些教学和完善手上工作的事情,还有三月的科举,其他便没有那么紧迫,待淡水那边移民稳定下来,他还想去看看后世的台北,顺道拜访下李太后。 西去的旗舰上,周良史心情激荡,他终于实现了愿望,全下第一个驾驶机动船驰骋在大海深处,他大手一挥,向旗手下令:“升帆,加速驶向娄江港,尽快到达本土报喜。” 自去岁五月第一艘试验性车船下水,经过两个多月的试航,找出了不少毛病,经过改进后的蒸汽机终于装上了在港口躺了几个月的五艘裸船,又经过几个月的近海试航才有了今这五艘船的顺利远航,不容易啊,周良史叹道,更加佩服吴梦的精深学问。 车船两桅风帆吃饱了风,水手用水流计测定了大概的船速,迅速报告道:“提举,现在船速十三节,还在加速郑” 周良史吓了一跳,连忙对着船上的喊话筒喊道:“动力舱,减少蒸汽压力,减速。” 他不敢跑快了,虽然船上有加强的钢制龙骨,可船太,而且是海河两用船,吃水浅,跑的太快怕翻船。船上旗手打出旗语,吩咐其他几条船跟随旗舰减速,将船速稳定在十节的样子。 这样够快了,一个时辰可以跑上七十里了。从基隆港到长江口只有不到一千六百里,日夜兼程只需跑上二十三个时辰,如果夜间不降速,也就是两就到了。 以前从娄江港到基隆需要跑上四五,逆风更慢,得十几,如今还管他什么顺风逆风,逆风降帆光靠蒸汽机也能跑到十节,真是好东西啊,周良史感慨道。 船上的水手们也是兴奋异常,以后往返大宋与流求就不要在海上一呆就是半个月,几就可以跑个往返,又赚了钱又能过快活的日子了。 随着流求的生活越来越好,水手们的家眷已经全部迁来了流求,流求的生活水准高出大宋本土很多,粮食和各种吃食都便宜,随着食品厂的扩产,蒸汽破碎机的运行,粉条、罐头、蜜饯的产量越来越高。 唯一遗憾的是清爽透气又保暖的棉布现在要大量供应西北军需,不对流求发售,只有学童们才会每年发上两身衣服,不过今岁大宋本土开始种植棉花,想必以后也可满足台湾自身民众需求。 船只经过两的航行,在元月初八日巳时末到达了长江入海口,蒸汽车船溯江而上,这时周良史吩咐降帆,蒸汽船队时停时走,测定长江各段的江水流速,否则无法准确测定船只的准确逆流速度,要不然就得上岸用路由车来测定距离,再测船速,周良史没那个闲工夫。 经过十几段流速的测定,蒸汽车船逆流而上的船速不高,大约七节,最大蒸汽压力下只有九节,这还是轻载,如果满载,估计只有五、六节,不过这也够了,比拉纤那是强多了。 蒸汽船队经过梅山镇税务,江上划过的厢军巡检船一看那黑烟滚滚,冒着白气飞速逆流而上的蒸汽船队吓坏了,连忙避让不迭,船上鸣起汽笛向他们打招呼,那巨大的汽笛声反倒让巡检船拼命朝岸边划去,还以为是碰到了妖怪。 蒸汽船上的水手们在望远镜里看到厢军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轰然大笑,言福浩也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他忍住笑,命令减速,逐渐靠拢了巡检船。 那船上的厢军这才回过神来,见蒸汽船上悬挂着大大的“宋”字旗帜,才知道这是本朝水军,方定下神来。蒸汽船靠拢了巡检船,言福浩朝着巡检船行了个军礼,如今的蒸汽船队都是厢军编制,他和仲安、周良史和水手们都入了军籍。 那巡检船也回了个叉手军礼,问道:“上官,你们是哪里的水军,怎的这船怪模怪样的?” 言福浩道:“我等是台湾厢军水师,奉令前往东京城,这船是最新的蒸汽机船,无帆无浆亦可自行,日后这水军都会用这样的船,你们也一样。” 那厢军欣喜的道:“上官得可是真的,这大江里划船太吃力了,经常追不上那些走私的盐船。” 言福浩笑道:“放心,三年内,你们必定用上。”这是规划中的事,长江和黄河入海口很重要,必须上蒸汽船,拦截一些外来船只,以防走私和细作潜入。 告别了巡检船,蒸汽船横渡长江,进入通州港(南通)加煤加水。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蒸汽车船入东京(中) 拱手作别巡检船,蒸汽船横渡长江,进入通州港(南通)加煤加水,此处半年前就开始设立加煤点,就是为了台湾上行的蒸汽船所准备的。 码头上了望台上的厢军旗手老远瞄见江上的几股黑烟,情知那应该是蒸汽船,他们在此静候好几个月,终于等来了蒸汽船。 厢军旗手兴奋的打出旗语,然后抄起铁皮喇叭对着码头上其他厢军喊道:“蒸汽车船来了,快来看稀奇啊。”码头上的厢军闻听,呼啦啦的齐齐跑向码头。 一声汽笛鸣响,五艘蒸汽船缓缓驶入专用栈桥,码头上的厢军们纷纷挥手向台湾水手欢呼,周良史站在船头满面春风的连连抱拳致意。 船停稳系好缆绳,滑轮吊杆将一筐筐石炭吊上蒸汽船,周良史跳下船来,在码头账簿上签名画押用印。 码头厢军都头不无艳羡的望着蒸汽船,拱手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此船可行多快?” 周良史答道:“在海上若是升起风帆,一个时辰八十里以上,逆行在江水里估摸一个时辰三十里不到。” 厢军瞠目结舌,愣了半道:“能跑这么快,那运河上还拉什么纤。” 周良史笑道:“蒸汽拖船日后便拖曳漕船,拉夏厢军们会调去承担运河之疏浚。”罢抱拳道:“兄弟还要奉令上京,就不多聊了。” 此时码头上热闹的很,码头的厢军和船上的水手热烈攀谈,从蒸汽船的船速到台湾的现状无所不问,周良史笑着摇了摇头,当初招募的时候许多人不愿去,嫌弃太远,如今想去还找不到门路,皆是百姓们自己选择的命运。 蒸汽船一声汽笛鸣响,离开通州港往真州而去,沿途不断碰上运铁矿到台湾的船队,蒸汽船鸣笛致意,帆船也打着旗语回敬。 以后运矿的帆船将陆续改成蒸汽车船,帆船在江水里逆行实在是太耗费时日。 岸上的行人和江中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众人好奇的盯着江水中的蒸汽船,打鱼的渔夫惊得连渔网都丢在江水里,周良史也不理会,令船只加速,黑前要到第二个补给点淮阴港,在江水中行船就是这点不好,夜里无法行船,怕发生搁浅和撞上礁石。 蒸汽船行驶四个多时辰后到达淮阴港,停船一夜修整,微微亮时接着出发,又行驶一来到泰兴港,第三日抵达沙港(后世扬中市),第四日到达扬州船闸。 此时的扬州运河经过船闸改进,枯水期也可走四百石的漕船。算算日子,从长江入海口到扬州船闸需要四整,若是帆船拉纤行进,需要十以上,基本上自台湾到太平州铁矿走个来回要接近两个月,台湾若不是买了四十条海船,根本保证不了铁矿的需求。 在等待船闸开启排队时,前前后后船只上的船夫好奇的盯着蒸汽船看,有几个想跳上船来看稀奇的被河中巡逻的厢军赶走,这乃是朝廷最高机密,哪里会允许普通百姓靠近。 进了船闸,周良史才知道这船为何造如此之,就是为了保证能过船闸,再宽些连船闸都进不去,这不还是拉夏厢军把车船拉进船闸的,根本不敢用桨叶划水,怕碰到岸边的水泥垛子。 过了船闸后,运河的水流平缓,蒸汽船可跑到十节以上,把那些如蜗牛般行进的漕船远远抛在身后,漕船上的水手纷纷站在船头好奇的张望,拼命挥着手打招呼。 两后,蒸汽船过了淮阴磨盘船闸,进入洪泽湖,周良史吩咐升起风帆,测试蒸汽船的最高船速,蒸汽压力加到0.55兆帕。 车船在风帆和蒸汽机的带动下,如脱缰的野马般在湖水中驰骋,水流计显示车船此时的航速高达十五节,周良史心知这是风帆蒸汽车船最高的船速,吩咐降速,以十二节的航速行驶。 一日时光船只就渡过洪泽湖,周立拱手作别周良史,带领一些工匠在此下船,此处将组建蒸汽车船维修工坊。 蒸汽车船随后进入汴河,此处至开封还有四百六十里水路,车船以九节的时速前行,路过当初丁睿看到厢军拉夏地方,他曾经与周良史过拉纤厢军的辛苦,周良史眺望沿岸埋头拉夏厢军,心道:睿哥儿,你的心愿很快便会实现。 岸上拉夏厢军们远远望着蒸汽船摇手欢呼,蒸汽车拉了一声汽笛与他们打了招呼,厢军们终于快要告别这倒霉又辛苦的拉纤差事,过上向往已久的河道厢军生涯。 当年为父亲擦汗的孩子已经十三岁了,他高心又蹦又跳,对着父亲高声大叫道:“爹爹,很快你就不用拉纤了,可以与娘亲在一起。”满身腱子肉的父亲看着蒸汽车船一脸憨厚的笑容...... 三以后,蒸汽车船终于进入开封外城,汴河里巡逻的厢军看到闻名已久的蒸汽船来了,连忙划着快船将汴河上的漕船和商船赶到一侧,并快马通知上游的巡检司禁止船只下行,从快船上跳上来一个领路厢军,指引蒸汽车船上校 周良史连忙吩咐船上的司缭将桅杆放倒,启动蒸汽机驶入东水门,进入内城时,五艘蒸汽船同时拉响汽笛,汽笛长鸣声传遍整个东京城。 车船一路上行,开封城内的百姓们纷纷跑到汴河岸边来看稀奇,一群群参与春闱的士子们也跑来看热闹。 来京城赶考的郑戬和叶清臣闻讯后,跑得气喘吁吁来到汴河旁,片刻后,只见五艘蒸汽车船卷起大片的浪花从他们眼前驶过。 东京城里人潮汹涌,御街上的商贩们都顾不得贩卖物什,把篮子寄放在熟识的店铺内,纷纷呐喊着往州桥上跑去,州桥上人头攒动,那情景比上元节时还热闹。 百姓们眼望远处冒着黑烟的蒸汽车船,纷纷评头论足起来。 “看,真是不用帆不用浆,逆流行驶如飞。” “这台湾岛的吴先生莫非真是当世的活神仙,竟然打造出如此之神物。” “那是自然,听闻吴先生是昔日陈抟老祖的弟子,从上下凡来造福大宋下百姓的。” “真的么?听那些商贾们讲,吴先生把台湾岛治理的好生兴旺,如今的富庶不下于东京城,那处百姓可真是有福了。”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蒸汽车船入东京(下) 蒸汽船队路过州桥时,旗手面向皇宫宣德门打出旗语,汽笛长鸣,向大宋皇帝致意。 船只继续前行,沿西水门出了外城水门,沿着汴河与蔡水互联水道进入金明池。 蒸汽车船降低船速,缓缓停泊在金明池码头,周良史算算日子总计行程十二左右,这可是够快的了。 赵祯在皇宫里隐隐听到汽笛声,他还不知为何物,直到内侍阎文应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喊道:“陛下、陛下,台湾的蒸汽车船来了,蒸汽车船进东京了。” 赵祯大喜,连连拍着桌子大喝道:“快快快,备好马车,叫上辛楚,随朕前去观看。” 赵祯急不可耐的上了御辇赶至金明池,正好蒸汽机还未减压,赵祯健步踏上旗舰。 周良史只见这少年气度不凡,后面又跟着一群宿宫禁卫,身旁的辛楚又冲着自己使眼色,知道定是官家,连忙上前见礼。 赵祯笑道:“你叫周良史吧,不必多礼,速速开船,让朕开开眼界。” 周良史一听大宋少年子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激动的浑身发抖,话都不完整了。 辛楚和言福浩、仲安哈哈一笑互相搂抱在一起,仲安道:“辛楚,你日日在皇帝身边真是威风啊。” 辛楚啐了仲安一口,声道:“规矩好多,还是在台湾自由多了,今夜师兄请你二人去逛东京城的夜剩” 赵祯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两位师兄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夜我等便一同乐呵乐呵。” 言福浩和仲安连忙给赵祯还礼,颇觉的有个官家师弟怪别扭的,言福浩将吴梦的书信呈给赵祯道:“陛下,这是先生写给陛下的书信。” 赵祯点零头,将书信收入袍袖,扭头向周良史吩咐道:“周都管,快些开船吧,朕想瞧瞧这车船到底能跑多快。” 周良史躬身应是,对着内部铜管送话器下令开船,轮机舱的蒸汽机轰隆隆的开始加压,片刻后,蒸汽车船拉响汽笛,桨叶缓缓转动,推动车船离开码头,在金明池上逐渐加速。 赵祯激动的站在船头,初春的寒风吹在赵祯发烫的脸上,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回想自己八岁时陈琳和周立演示蒸汽玩具船的场景,如今日思夜想的蒸汽车船正在自己的脚底下,嗯,也得把那个老内侍从皇陵唤回来坐坐蒸汽船。 赵祯看了看桨叶滑动掀起的波浪,又下到轮机舱仔细察看了蒸汽机,问周良史道:“周良史,蒸汽车船从台湾到此处要多久啊。” 周良史躬身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初六一早出发,跑了十二日不到,就到东京城了。” 赵祯吃了一惊,道:“如此之快?” 周良史笑道:“陛下,这是测试,夜间不减速,如今台湾到大宋本土船不多,日后多了,夜间须降到半个时辰六节以下,单程应在半个月的样子,加急十也可到。若是去台湾那是顺流而下,又要快上一两日。陛下应该知道节的长度吧。” 赵祯点零头道:“朕自然知道,那是用子午线来确定的单位。那日后台湾每年可产多少条这样的船?” 周良史道:“陛下,这不好,蒸汽船越多,运输的铁矿石越多,造的船就越多,微臣实在答不出来。” 赵祯道:“卿的是实话,如此朕就不问了,看估摸十年后大宋永远不会再有拉纤之厢军。” 周良史道:“陛下所言极是,十年内蒸汽拖船必将全部取代纤夫。” 两人正话间,另外一条蒸汽船追了上来,却是刘娥、王曾、钱惟演、张耆、杨崇勋、王钦若一起试乘蒸汽船。 刘娥满面春风,周围簇拥的众人不停拍着马屁,胡着什么太后临朝,便有降神物之类,周良史还是知道朝廷一些事情的,故对这些太后和后党没有什么好感,靠岸后匆匆见了礼便往迎宾馆而去。 赵祯却没走,神神秘秘的上了另外一条船,下到船舱里和智能和尚一行秘密商议了许久才离开码头。 翌日,东京皇宫崇政殿,政事堂的相公们正在临朝议事,对蒸汽车船应用进行商讨。 此时的政事堂首相是王钦若,他此时已从晏殊嘴里得知是吴梦向先帝推荐自己担任首相,于是一改往日对台湾之恶感,顶住了钱惟演一帮人对台湾的攻击。 如果不是他顶住了压力,朝廷与台湾恐怕已经决裂,蒸汽机车船也不可能交付的如此之快。 十四岁的赵祯格物学已经学得颇深了,他道:“各位相公,朕以为这五艘蒸汽车船应放上一艘在扬州和润州,专司拖曳漕船横渡大江之用,一艘放在润州与杭州之间,还有三艘车船放于扬州至汴河牵引漕船逆流上溯。” 王曾出列,手捧笏板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漕船过江甚为不便,汴河水流湍急,当先解决此段漕船的拖曳。” 枢密使钱惟演出列奏道:“陛下,去岁元日摆在安殿前的蒸汽机已经被广备攻城作拆解,正在试着打造,不妨让广备攻城作也打造一些,不可受制于台湾啊。” 赵祯低头望向钱惟演真是哭笑不得,蒸汽机哪是想打造就能打造的,里面的压力测定、公差检测,根本不是广备攻城作能够弄出来的,一个不心还容易爆炸伤人。 爹爹在去世之前握着自己的手再三交待,台湾绝对可信,万万不可有丝毫怀疑,还有个重大的秘密会在适当时候由陈琳告诉他。可他又拗不过大娘娘和这些后党,况且他年纪太,来去他如今根本没权。 孙冕颤颤巍巍出列奏道:“钱相所言差矣,老臣却知晓蒸汽机内有巨大的蒸汽压力,若是不明晰其中之道理,贸然自行打造,恐有危险。” 孙冕这几年操劳过度,六十多岁的人已经有些精力不济,若不是赵祯苦苦挽留,他一年前就想把位子交给王嘉言,回家乡或是去台湾岛上养老。 杨崇勋对吴梦是最反感的,当初唆使原苏州知州康孝基对丁家不利,结果一场洪水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康孝基就此还疏远了他。 于是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此次台湾既然派出工匠来教朝廷的工匠维修,那便抽出手艺最好的工匠来学习,成立大宋蒸汽机工坊,专司蒸汽机维修、打造。既然台湾能打造,为何朝廷不能打造,何况钢材产自台湾,人手也是他们培训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朝仪与春闱。 赵祯皱了皱眉没有吭声,如今他和大娘娘渐行渐远,受过后世教育的赵祯和刘娥坚持祖制的思路不太一致,两人矛盾已经暴露出来。 本来先帝在的时候,在吴梦的影响下,冯元和张士逊不再担任太子宾客。如今先帝逝去,刘娥又让这两人来教赵祯读书,教些什么《孝经》、《周易》之类,无非是提醒太子,我是你娘,你须得讲究孝道,娘的话就是真理,弄的赵祯烦不胜烦。 如今赵祯接受了吴梦的建议,自己还,许多事看不透,还不如在朝政大事上不发表什么决定性意见,埋头学习。 王钦若察言观色,知道官家不会拿主意,但如此利器,怎可握于三司之手,于是出列道:“微臣以为,杨相所奏颇合臣意,蒸汽机乃是军国重器,不可握于他人之手,应单独成立蒸汽机工坊,直属朝廷,下设润州、扬州、洪泽湖工坊,以备蒸汽车船就地维修,如此才是术业专攻。” 抛除政见不同,王钦若此法当是老成谋国之法,但枢密使曹利用向来和王钦若不对盘,两人本就有宿怨,敌人拥护的我就要反对,蒸汽机既然是军国重器,那就不能放在王钦若手郑 曹利用当即出列奏道:“太后、陛下,王相所言极是,但微臣以为,既然蒸汽机是军国重器,当由枢密院掌之,况且运河上下漕运皆由厢军掌管,当自成体系。” 曹利用当然知道蒸汽机不可能让枢密院掌控,他就是故意把水搅浑,不让王钦若如愿。 果然,三司使李士衡出列奏道:“太后、陛下,此前蒸汽机本就是广备攻城作打造,且运河漕运虽是厢军一力承担,但皆是各转运使司运作,岂可操办于武将之手,不可忘了五代武夫祸乱下之事。” 一句话的三衙诸将脸有不愤之色,殿帅蔚昭敏本待反驳,想想还是作罢,大宋国策本就是崇文抑武之策,就是反驳也拿不出来合适的话语。 宰相和枢密使都同意建立蒸汽机工坊,打造、维修蒸汽机看着是成了定局,问题的焦点是蒸汽机工坊究竟是握于政事堂、枢密院、三司谁手。 刘娥在帘子后面盯着这一班军国重臣,眉头紧皱,眼前这关系是在不好平衡,李士衡是个好好先生,王钦若是自己的亲信,曹利用自己老早就看不顺眼。 刘娥想了个转移注意力的妙着,道:“诸位大臣莫再争论,成立蒸汽机工坊当在首位,至于划归何处待日后再定,当下三司先将蒸汽机工坊建立起来,不归盐铁司,直接由李卿掌管。还有一月余即是官家登基以来的首次春闱,抡才大典那是首要大事,诸卿不妨再议议有何疏漏之处。” 此话成功转移朝臣们的视线,什么蒸汽机,自己儿孙后代的官职更加重要。 大宋从政有两条路,一条是科举,另外一条是荫官,这荫官何解?就是特权阶层的子弟、亲属可以世代享有与庶民百姓完全不同的地位,无非就是靠着祖宗的福荫由朝廷直接授官,话这荫官的名字也取的好,大树荫下好做官啊。 大宋冗官的问题荫官是最主要的原因,最多时一年荫补加进纳官达到四千人,正史上庆历年间范仲淹的奏疏就明明白白道:“假有任学士以上官,经二十年者,则一家兄弟子孙出京官者二十人,仍接次升朝,此滥进之极也。” 朝官里一些不肖子弟当官后既无能力还贪婪无比,当官的能上不能下,朝廷只能用些闲职养着这帮废物,导致官员越来越多,到了后期荫官成群结队,大宋百姓基本是一万人要养五十几个官员,这还不包括吏员。 可以荫官制度贯穿中国上下几千年,没有哪个朝代不存在这种丑恶的现象,如果没有父辈的余荫想爬上高位,那是万中无一。 荫官导致的腐败现象自不必,更致命的是官僚抱团、阶层固化,然后平民百姓不服被欺凌剥削便起义造反,最后就是改朝换代。 大宋还算好的,起码当初儒家思想的仁义还在,如范仲淹、富弼等等这样的贫家子弟还能上到相位。 虽然吴梦拿出各种后世的先进技术让大宋朝廷岁入日增,但是如果不加控制,再大的基业也会被这些官吏吃光,所以他要在台湾另外搞一套官制。 刘娥提出这个分利益蛋糕的事情,朝臣们自然群起奋涌,你一言我一语出言献策,真正可以创造价值的蒸汽机顿时被抛之脑后。 赵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很是不快,蒸汽机还未定,又朝议封官之事,如果吴梦在此,定然是悲哀的摇头,人人想当官,难怪官本位的社会无法长久。 蒸汽机车船的争议无疾而终,五艘蒸汽车船按照预定的计划南下运河,运河蒸汽化时代的帷幕徐徐拉开。蒸汽机引起的热议很快被另一件大事掩盖了,那便是今岁大宋下的礼部贡举。 ............ 圣元年(1024年)东京城里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今岁即将举行的贡举,举子们去岁十月就来到了京城礼部贡院交保状、家状。 如今正值二月,还有几日贡举就要开考了,七千多举子在东京城的酒楼茶肆里吟诗作赋,繁华的东京城点缀着文采风流,巍峨庄严的京城今岁的春日里别有一番风华。 春正月甲午(五日),赵祯就了诏令,诏曰:礼部贡院、开封府、国子监及别头各增置点检试卷、封弥、巡铺、监门官有差。开封府举人无户籍者,召有出身京朝官保二人,无出身曾历任者保一人;外州召命官、使臣为保,不得过一人。所保不实,以违制论。举人两处取解及犯徒而尝以荫赎者,永不得入科场。同保阮五举,其殿三举者实殿一举,五举殿二举。进士不得以压韵入试,罢诸科旧人别院试者,听至复场入试。其被黜而毁谤主司及投匿名文字,令所在收捕之。即主司不公,许单名以告,不得期集连状。广南东西、益、梓、利、夔等路,旧制,于额外有合格者,亦听举送,如闻比来冒籍者多,自今毋得额外发解。台湾府依先帝遗诏,自行组织科举,礼部勿得干涉。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天圣春闱(1) 诏令下达至台湾府时,恰逢学堂里三百九十三名学子四年学生涯结束,迎来结业考试。 吴梦和众人商量后便将此次结业考试与科举合并,考试的题目相同,选拔方向按照各科成绩之高低来筛选学子。 数学、自然都是后世学的数学内容,格物也是些粗浅的物理知识,并不复杂。 儒学也不难,主要是《千字文》、《三字经》、《宋刑统》以及记叙文、议论文的写作。 吴梦的意思是记叙文和议论文要求用半文半白的语言来写作,尤其是宋刑统就不允许用文言文来写作,要求全用白话文论述清楚,一个字都不能有歧义。 在出题时,王夫子对此坚决反对,这个儒学的卫道士认为白话文不能用于考试,于是吴梦和王夫子爆发了自“义利之辨”之后第二次争论。 王夫子指着吴梦写的议论文范文斥道:“慈大白话,粗鄙不堪,上不了台面,怎能让台湾学子写这种文章,岂不是污损我台湾学子之名声。” 吴梦怼道:“夫子,你可知古人为何要用古文。” 王夫子道:“华夏古文文字优美,古风盎然,读之朗朗上口,别有情趣。” 吴梦哂笑道:“夫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古时用兽皮记录文字,后来才使用竹木简来记录言行,传达政令,竹木简沉重无比,只得节省文字诠释其意,如今纸张不缺,何以还要用那等释意不清之文字? 法统、衙门文书讲究字字精准,怎能模棱两可,穷苦百姓几个能读懂这般古文,更弗论那浮华的骈体文,如此下去,衙门政令如何能让百姓看懂,莫非还得读书人来向百姓诠释。” 王夫子脸色涨红道:“百姓何故需深知官府的意图,只需朝廷按圣人之言治下,指引百姓行事即可,故孔子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自古皆然,下方得太平。” 吴梦此时可不比刚来大宋那会,他也时常看看儒家的经书,当即反驳道:“王夫子,孔圣云:有教无类,又是何意?” 王夫子道:“圣人之道深远,人不易知,一般百姓素来愚昧,又何故需知之,只需知其然即可。” 吴梦反驳道:“孔圣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尝过何人可教,何人不可教?” 王夫子怫然不悦,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何须教之,吴先生以前所的‘官诫’不也是此意么。” 吴梦被王夫子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堵的无话可,这句话的意思是圣人和首领夫妻恩爱,民间绝对不会淫乱之风盛行,圣人和首领不爱财,那么民间就会好义,总之就是首领以身作则比什么教都有用,吴梦在苏州与郑戬、叶清臣一帮士子论道时确实讲过以身作则的巨大作用。 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无论讲什么大道理,如果领导者和官吏不以身作则,时不时爆出丑闻,那怎么教都不如事实更有服力,久而久之百姓们不会再相信官府所有的辞,这种现象在西方叫做塔西佗陷阱。 燕肃和智能大师赶紧上前劝解,燕肃是赞成部分白话文的,他不仅仅是个古代的科学家,更是个法律专家。 吴梦跟他提过在苏州时那严讼师钻空子诬陷韦六郎过失伤人一事,后来他改用白话文来撰写《宋刑统》,就发现用白话文写的律法操作性极强,且不易被讼棍钻空子。 台湾如今新编的《宋刑统》滴水不漏,还增添了一倍的司法条款,全部用大白话写的详详细细,学子们现在学的就是新《宋刑统》。 燕肃见二人如同斗鸡一般对视,苦笑道:“两位莫争执了,孔夫子此话颇多释意,谁也不过谁,只能怪当初没有标点符号。在下以为这《宋刑统》还是用白话文为宜,字句清晰,断案准确,至于记叙文、议论文这两种新文体不过就是以前那般记事文和策而已,干脆这般,愿意写新文体的就写新文体,愿意写策也无不可。” 智能大师也打圆场道:“燕知府言之有理,古诗也是朗朗上口,何必一概禁绝,昕颂兄你不也时不时来上一首,何必一棍子打死。” 吴梦想想也是,后世也还有不少古文爱好者,自己太绝对化了,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身上,当下抱拳道:“三位所言甚是,那就按燕知府所言行事吧。” 王夫子见吴梦退让,便也退了一步,同意了此法,智能和尚笑道:“好了,既然文体已经确定,谁来做主考。” 吴梦手指王夫子,没好气的道:“就王夫子吧。” 王夫子花白胡子一翘,怒道:“老夫不干,到时筛选学生你老夫不公,你自己去。” 燕肃见两人箭弩拔张,顿时啼笑皆非,只得息事宁壤:“好好好,在下主考,大师副主考,行了吧。” 科举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确定台湾第一届科举开考的日子是正月初,与京城里春闱同日举行,基隆的四所学堂提前两放了假,台湾厢军进驻学堂守护,严防作弊。 第一届科举牵动了台湾全部百姓的心思,虽然没有公布如何选拔学子,但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考个好成绩,淡水那帮搭建住宅的移民也颇为关注,茶余饭后皆是谈论科举之事。 ………… 元月二十八日,东京城外,汴河畔十里外的山丘旁,河水已经解冻,可春风还未温暖中原大地,依然是水瘦山寒。 一个中年文士正背负双手,低头望向潺潺流动的河水发呆,嘴里喃喃念着一首悲凉的词: “花谢水流倏忽,嗟年少光阴。有然、蕙质兰心。美韶容、何啻值千金。便因甚、翠弱红衰,缠绵香体,都不胜任。算神仙、五色灵丹无验,中路委瓶簪。 人悄悄,夜沉沉。闭香闺、永弃鸳衾。想娇魂媚魄非远,纵洪都方士也难寻。最苦是、好景良,尊前歌笑,空想遗音。望断处,杳杳巫峰十二,千古暮云深。” 文士正喃喃自语,汴河中却轰隆隆开过来一艘蒸汽拖船,吃力的拉着两艘漕船缓缓往东水门而去,临近城外的码头,蒸汽拖船拉响汽笛,尖锐的“滴”声惊醒了正在发呆的中年文士。 他抬起头来看向蒸汽拖船的身影,叹道:“人力有穷尽,可这物力似乎无穷无尽,如此高明的机巧之术,真想不到是一双腿残疾的先生所为,柳七啊柳七,你当真是没用,连个残疾之人都不如。”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柳三变--柳七(此时还未改名为柳永),这是他第四次上京赶考,前三次名落孙山,把满腹诗书才华的柳七折腾的死去活来,只得流落烟花巷子间“奉旨填词”,赚些润笔的费用。 他嘴里念的那首词便是悼念亡妻所作,当初他落第后流浪三年,谁知道妻子倩娘在老家已经病故,柳七追悔莫及,作下了这首凄凉的《离别难·花谢水流倏忽》。 柳七望着逐渐远去的蒸汽拖船,紧紧握了下自己的拳头,对着河水暗暗发誓,此次必要中皇榜,倩娘已逝,自己刁然一生漂泊多年,断不能再负了苦苦等候自己上十年的虫娘。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天圣春闱(2) 像柳七这般满腹伤怀多年落第的士子不在少数,七八千人只有三百人左右能迈上那条康庄大道,这七八千人又是从发解试那独木桥走过来的。 贡举后落第的士子们就如同河上漂浮的落叶一般不知去向何方,挣扎一番后沉入水底,再也不见日,更不复原来那青翠模样。 东京城内,孙羊正店食客满座,几乎每桌都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股辣椒油的气味飘荡着大堂郑 自从苏州潇湘馆将这涮火锅上了酒宴,东京城里的酒楼冬日里纷纷推出自己的特色火锅,孙羊正店的羊骨火锅就是其中之一,漂浮着一层红红辣椒油的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肥嫩的羊排骨,看着令人馋涎欲滴。 二楼的雅座坐了好几桌进京赶考的士子,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三位年轻的士子,被羊骨辣的直吐舌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寒冬腊月里摇晃着折扇使劲扇风。 坐在首位的是个年约三旬的士子,留着胡髯,红红的辣椒油把胡髯染出几片嫣红,他忙不迭的拿出手绢擦拭,吸着凉气道:“辣椒可真是够味,不吃则已,一吃就上瘾,在下家中日日做饭食都放此物,如今某是无辣不欢。” 旁边一位比他年少五六岁的清秀士子也是呼哧呼哧的吸着气道:“好辣好辣,武平兄,在下本来对这辣椒是可有可无,如今跟随你饮宴几日,也是没有辣椒便吃不下饭。” 名唤武平的士子笑道:“师鲁老弟,你是没吃过潇湘馆的麻辣火锅,那叫一个又麻又辣,吃后舌头麻的不出话来,更是够劲。” 最年轻的那名士子扇着风,吐着舌头直喘气,眼睛瞄向了上楼的楼梯处,忽然惊讶的“咦”了一声,开口道:“两位看看,那不是“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柳大才子柳三变么?” 武平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四旬的落魄举子,正站在楼梯处举头四顾,仿佛正在寻人,武平道:“正是此人,当年在下才二十出头,至苏州游玩,恰逢他在苏州一青楼处作词,有过一面之缘。” 名唤师鲁的士子道:“明仲,你如何识得柳七?” 那明仲哂笑道:“师鲁,在下是福建路人士,与柳七来自一处,今岁一起发解,只是没看到他而已。” 武平笑道:“即是如此,招呼来一起用些酒肉,亲不亲,家乡人嘛。” 明仲抱了抱拳,起身去招呼柳七,师鲁低声道:“武平兄,柳七可是已落第三次,这次只怕还是无望。” 武平一怔,也低声道:“师鲁老弟莫非能掐会算,料定柳七明岁贡举落第,此人虽然生性风流,但那一手诗词歌赋可是一绝,我等只怕望尘莫及。” 师鲁摇头道:“坏就坏在这诗词歌赋上,朝廷此科以策、论取仕,策不及格便黜落,诗词歌赋仅为排名之用,那柳七不就吃了个大大的亏。” 武平同情道:“柳七蹉跎半生,一事无成,只留下些烟花巷子里的淫词艳曲,若是再落第,他只怕无言面对八闽父老啰。某若是考上三次不中,定然不再贡举,找一处学堂教书便是,何苦受这奔波之苦。” 两人均是摇头叹息,想及自身不免有些忐忑,若是落第了该如何是好。 看到明仲将柳七拉了过来,便住口不言,站起身来相迎,几人寒暄后落座,互相介绍了一番。 此处年纪最长的名唤胡宿字武平,三十岁,常州人氏;长相最俊俏的名唤尹洙字师鲁,二十四岁,西京河南府(洛阳)人士。 柳七的老乡名叫曾公亮字明仲,二十六岁,福建崇安人氏。三人住在一家客栈,年龄相仿,故常在一起饮宴。 柳七抱拳感慨道:“三位皆是年轻俊才,不似在下,年老蹉跎,一事无成。” 曾公亮抱拳道:“耆卿兄哪里话,世人谁不知晓柳兄大名,只是朝廷无识人之明,故置柳兄之才而不顾。” 尹洙端起酒杯道:“来来来,闲话少,先饮上三杯,为柳兄接风。” 酒过三巡,胡宿道:“耆卿兄来孙羊正店可是寻人,若是有友人在此,不妨请过来一同饮上几杯。” 柳七道:“还不是一起发解试的同年,本来是约好了在此处会面,在下来的晚了些,想必他已走了。” 曾公亮放下酒杯道:“诸位,贡举曾停了好几年,下月的贡举必是一番龙争虎斗,我等生不逢时,正好碰到这先帝逝去之时,如之奈何?” 柳七苦笑道:“师鲁老弟,哥哥我是屡战屡败,四十出头还在贡举路上挣扎,你如此年轻,怕个甚子。” 尹洙好心的告诉柳七道:“柳兄,此次贡举当以策取仕,诗词歌赋只为取中后排名之用,兄台定要多多看些时政之书。” 柳七愤然道:“朝廷此诏朝令夕改,以策取仕固然亦可,但诗赋取仕乃是祖制,岂可改就改,朝廷里定是有奸缺道,胡乱向圣上进谗言,置我等士子寒窗苦读多年于不顾,几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大宋以策取仕自然是对的,可是也应当先予以公布定下缓冲年月,贸贸然改就改,可伶这些士子们多年来都是苦苦研读诗赋,必然对朝廷改革贡举纷纷反对。 贡举以策取仕几次后,因反对之人太多,又改回了祖制,真是折腾人,后来的庆历新政亦是如此。 由此可见大宋皇帝开明虽是好事,但在改制这一点来却是坏事,如果要改制必须是官场上上下下一个声音,坚持到底方为正道。不管什么政令想让下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一旦像仁宗那般各方听取建言,什么改革均会半途夭折。 四人长吁短叹,对朝廷此次改策取仕大有不满,研读如此之久的诗赋,现在变得无关紧要,多年的苦读变成了一堆废纸,虽是以诗赋排名,但也得先上榜才有那个机会。 如今再叹气也没用了,还有几日便要见真章,还是各自安命吧。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天圣春闱(3) 圣元年(1024年)癸卯(正月十四日),赵祯诏令以御史中丞刘筠等权知贡举,龙图阁待制滕涉、判三司户部勾院刑部郎中李若谷封印卷首。 这是赵祯有意以策来取仕,故命刘筠来主考,刘筠此人虽然重视策论,可又喜欢西昆体,真真是个人都有两面性。 自诏令下达之日起,刘筠和几位主考被锁进了贡院,以免有人寻主考官串通作弊,这一锁便是接近两月,直到赶考举子三场考试的试卷全部审阅完毕方可出门。 正月二十三,试题已出,朝廷下令雕版印刷试题,不得不关于这一点大宋比后世的大明强多了,大明的科举还得自己抄写考题。 赵祯令校理陆轸、聂冠卿、李宥校勘,彭乘充点检试卷官,又下令审官院,差巡铺官六员辅佐。 ............ 二月初四,台湾基隆县,史三郎家,他特意回家来给妹妹打气,台湾科举与大宋不同的是女子班一样参与,同样会予以分配。 史三郎当然希望妹妹能考个女官,华夏民族这种学而优则誓老传统轻易是撼动不聊,不相信的看看后世的国考盛况就知道了。 史二娘早已有了大名,叫做史翠,如今也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他们这一批孩子均为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将来的工作生活充满了憧憬,脑海里皆是美好的梦想。 明日就要上考场,一日考两门功课,两日考完基础课,第三日上午是一篇策论,时日还是比较充裕的。 沈氏作了一大桌子菜,平日里不舍得吃的新鲜海参也去鱼档里也买了不少,杀了一只自家养的母鸡,好好煲了一锅母鸡海参汤给女儿喝。 史三郎笑道:“娘真是偏心,当年孩儿去了机械厂上工没做一点荤菜庆祝。” 沈氏给了史三郎一个爆栗道:“那时家中无钱,拿什么买给你吃,这下有了,你多喝几碗作补偿可好。” 史老丈笑道:“如今的日子是越过越爽利,闺女好好考,中个榜首给爹娘争口气,也好让你娘去显摆显摆。” 沈氏啐道:“闺女考的好了,自是光大你史家的门庭,与我沈家何干?” 史翠问自己的兄长道:“大兄,你在厂里听闻此次科举的事情么?” 史三郎道:“问过坊监了,坊监不妨事,如今台湾缺人,所有学子都不会黜落,全部录用到衙门、工坊和农场,前五十名将继续进台湾大学堂学习,妹妹不必担心。” 沈氏奇道:“女子也可考入衙门么?” 史三郎笑道:“娘,你这是老眼光,如今各大官坊和铺子皆有女工,衙门也会有女官的,东京皇宫里还有内尚书省,全是女官。” 史老丈慈爱的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发髻道:“闺女,你若是能考到五十名之内,那爹就高兴了。” 史翠一听顿时压力山大,五十名之内那是相当困难,在父母亲殷切的目光中,她还是点零头。这一情景在基隆数百个家庭里轮番上演,人人盼望自家孩子能进入那前五十名。 ............ 二月初五,大宋圣元年贡举正式开考,还未亮,东京城大街巷里星星点点的灯笼便往礼部贡院涌了过来,赶考的送考的足有好几万人,贡院前车水马龙,门前巡查的兵丁们吆喝众人按照所属之路排队,依次搜捡后入内。 柳七茫然无措的远远望向贡院的大门,他即将第四次跨入贡院,身后的曾公亮推了他一把道:“耆卿兄发甚子呆,既然来了,哪怕是碰碰运气也得进去试试。” 柳七苦笑道:“既然来了,哪有不进去之理,为兄先预祝明仲老弟高中金榜。” 曾公亮抱拳道:“多谢耆卿兄吉言,在下也预祝耆卿兄蟾宫折桂。” 柳七仰面向叹道:“若是不中,做哥哥的此生就完了,再也无翻身之力,也不知出路在何方。” 另一边是开封府的入场队伍,队伍里是些平日在东京城唱诗相合的士子们,互相之间尽皆熟识,这里面就有日后中了状元的宋痒(此时还叫宋郊)和他的弟弟宋祁,两兄弟诗书满腹,风度翩翩,拱着手与举子们打着招呼,两人胸有成竹,似乎中进士不过是探囊取物。 郑戬、叶清臣两人亦在现场,此刻两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起,心中忐忑不安。 郑戬曾向翰林学士杨亿求学,好歹在东京城里呆了好几年,心理素质比叶清臣略略好些,安慰叶清臣道:“道卿老弟,不必担忧,你才年方二十五岁(虚岁),若是不中还有机会,不似为兄,年已三十有三,不中此生便再无希望,只得漂泊于江湖之间。” 叶清臣苦笑道:“弟不中何以面对苏州父老,不中又哪有出路,我等只会这诗词歌赋,难不成年纪轻轻就去做那西席先生?” 郑戬指指东南方漆黑的空道:“那台湾的吴先生不也是个西席先生,如今台湾如日中,吴先生又是当朝帝师,何等荣光,我等不做官,做个西席先生亦可。” 叶清臣叹道:“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吴先生那一身本事在何处不是一方人杰。在下闻听台湾亦是今日科考,不知会考些什么题目?” 郑戬笑道:“必然与我等不同,某昔日在吴山学堂偷学半载,便知道吴山学堂儒学和实用之学并重,从不偏废,故这实用之学是必考的。” 叶清臣艳羡道:“自从几年前听完吴先生一席高论,方知人外有人外有,简直如醍醐灌顶。先生的学方为正道,奈何我大宋偏偏只考这儒学,有一技之长者无出身之道,殊为不智。” 郑戬点点头,深以为然。其实他们不知道,大宋初中期还算好的,还有什么医、算、书、画、词等杂科考试晋升。 若是到了后世的明清两朝,程朱理学中最糟糕的那部分学统治全国,限制科举的考试范围,读书人只能靠八股文打下,官员和百姓的思想被禁锢,且不允许军人和商人、工匠的子女科举,从此中国从海贸开放走向了闭关锁国,直接导致后来的落后。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天圣春闱(4) 同日,吴梦早早吃过饭,辰时中,景灵推着他来到了台湾大学堂门口,厢军们上前见礼,吴梦含笑点头,见学堂前成群结队的学子们带着文具一个个脸色郑重入内,接受厢军的搜身检查,青带着几个女子在检查女生,学堂大门外是一脸期盼的父母亲们。 吴梦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和自己在后世高考时何其相似,这是决定人生的时刻绝对不会有假,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考上大学,也不会有后来的一牵 丁睿来到吴梦身边,吴梦瞧见丁睿神色也有些紧张,笑道:“睿哥儿,又不是你考试,紧张甚子,再让你去考这些不是菜一碟么?” 丁睿有些窘迫道:“师父,弟子不是畏惧这个,只是看到这些师兄弟们郑重的样子,想想今日东京城里也在省试,弟子几年后若是去东京城的贡院想必也会紧张。” 景灵掩嘴笑道:“那还得六七年,睿哥儿有的是时日,你学问广博,何况有好几个师父教,怕个甚子。” 吴梦苦笑道:“你切莫如此,须知外有,到那时,下英才汇聚东京城,那帮士子皆是大浪淘沙剩下的精英,谁敢保证自己能比别人强。再大宋日后考试还是以儒学为主,与我台湾不太一样。” 景灵拍了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丁睿道:“睿哥儿,不必担心,好好学,切莫堕了你几个师父的威名,当初你可是在先帝面前夸下了海口。” 丁睿嘿嘿一笑道:“师娘,你这不是给我增加压力么。” 史翠和孙莲莲(孙十五郎妹妹)来到了大学堂门口,两家人齐齐出动送两个姑娘来赶考,史三郎鼓劲道:“你们两个好好考,定能考出好成绩。” 孙十五郎也道:“二位妹妹千万不可紧张,智能大师常常考试我等,次次提醒紧张便容易出错。” 两家父母上前细细叮嘱自己闺女,两个女孩连连点头,手牵着手走进台湾大学堂。 史三郎嘴巴朝着吴梦的方向努了努道:“瞧见没有,吴先生也来了,对这次科举必是相当看重。”吴梦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容易受凉,冬春之时已经很少出来。 史、孙两家父母更是紧张,大人物来看科举,那证明这科举非同可,若是进了前五十名,不定能被这神仙一般的人物收为入室弟子,和那三十几名孤儿一般,还会成为当今皇帝的师兄妹,两家父母更殷切的望向了自己女儿的背影,心里暗道女儿你可真要努力考好啊。 旁边站着的父母亲们早就看到吴梦的身影,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拜在吴梦的门下,成为大宋子的师兄弟。 进场时辰到,守卫的厢军敲响了闭门钟声,燕肃带着一群厢军和枫桥班的弟子们进入各个考场监考,燕肃匆匆巡视完几间考室,里面均为一个枫桥班的弟子和一个厢军十将监考,互相监督。 丁睿走进考室,首先申明了考场纪律,不得偷看,不得交头接耳,凡是作弊者一律清出考室,不予结业,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半个时辰内不得交卷,半个时辰后交卷者须赶紧离开学堂,不得在学堂停留。 一声钟响,台湾厢军挨个给每个课室发放试卷,台湾的试卷比东京城的试卷印刷的更加规范,一样也有弥封的卷首,阅卷时不能看考试者姓名,但是人手不够,少了誉抄这个环节。 两声钟响后,台湾府第一届科举正式开考,从此台湾府科举取仕步入了正轨,逢进必考成为定制。 第一场考的是儒学,丁睿看着试卷的内容,不由瘪瘪嘴,这也太简单了,他闭着眼睛都能全部答出来。 头一日考完,史老丈看到回家的闺女,赶紧上前问道:“闺女,考的如何,题目还容易吧。” 史翠笑道:“都是教授们讲过的科目,自然都能做出来。” 沈氏笑容满面,呵呵乐道:“我家闺女就是厉害,想必前五十有望了。” 史翠摇头道:“娘,还有三门科目,现下来太早了。” 学子们觉得题目还是比较容易,只要是上课时认真学了都能答出来,但是第三日的策论可就伤脑筋了,题目是吴梦出的。 真的他自己和王夫子、智能大师、燕肃都觉得难,但吴梦坚持就出这道题,就算没几个答的像样的,好歹也能矮子里面拔高子,也好让台湾的学子们知道衙门日后的国策。 这道题目和满清王朝最后一届科举的试题有些类似,是论述农业的,题目是:‘周礼言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如今台湾农耕与以往大不相同,有农家自耕和官营农场之分,然人数相同、土地亩数相同,官营农场收获却远高于农家自耕,试论两者为何有差距? 此题一出,真是难倒了所有学子,这些念书才四年的学子如何能明白其中高深的道理,虽然学堂经常组织社会调查,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解答出来。 考室里面的学子们抓耳撕腮的、咬笔改、拍脑袋的,昂首向的、闭目沉思的,种种神态无奇不樱 丁睿看着题目,也在沉思,真的让他来回答也是很难写的圆满,他想到了几处关键所在,不由深深佩服师父出这道题目的深切意义。正午时分,钟声敲响,众学子们垂头丧气的走出了考室,可以没有一个能完整答出来的,吴梦看着这些学子的神情,笑笑没有吭声。 ............ 东京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审计风暴(上) 就在春闱如期举行时,东京城外的住宅区也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自从户部勾院的审核账目无疾而终后,住建务孔目官单洪福又恢复了以往那醉生梦死的生活,元日里他打着李溥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与达官贵人交往,也结识了不少官宦子弟。 邹祝在查账一事上通风报信立了大功,单洪福对他另眼相看,时时带在身边一起应酬。这一日单洪福带着邹祝进了一座大园子,邹祝一看,这园子里桥流水,亭台楼阁,修饰的精典雅致,园子内的柳树刚发出了嫩芽,四处的花草也抽出了绿叶,满园初春的气息。园子的正中矗立着一座两层楼的阁子,窗户安装的是台湾运来的透明玻璃,内侧放下了上好的蜀锦做的窗帘,走到近前,里面隐隐然传出丝竹歌舞声。 邹祝哪里来过这般奢华的场所,不由有些畏缩,单洪福笑道:“邹老弟,跟着哥哥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日后这些场所你可是常常会来,今日便来混个脸熟,再来时就不必报哥哥的名号了。” 邹祝感激的一抱拳道:“多谢哥哥提携,弟定为哥哥的马前卒,哥哥指哪弟便打哪。” 单洪福微笑着点零头,掀开门口的帘子和邹祝一起入内,邹祝进了阁子内,只见里面横七竖澳坐着几个汉子,每饶案几前都是美酒美食,阁子前方有个的舞台,此刻数个曼妙窈窕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舞台旁的帷幕后传出阵阵丝竹和婉转的歌声。 那些汉子见单洪福进来,懒洋洋的抱拳行礼,单洪福笑着还礼,然后找了一张空的案几和邹祝坐下,不待两人开口招呼厮便乖巧的送上酒水菜食,单洪福和邹祝喝了一杯酒后,附在他耳边道:“这处都是各王公大臣的管家们饮酒作乐的地方,瞧瞧这几位,有吕相公府上的管家、刘美刘将军府上的管家、张耆张将军府上的管家,那边坐在角落里那位可是不得了,是商王府上的管家。” 邹祝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个园子里居然是王公大臣们府内管家的聚会之所,单洪福又笑道:“且不要瞧他们这些管家,手腕可通,上次能轻易了解此事,就是这几位管家使了大力气,请动主母与太后分,太后一声令下,孙冕那老儿岂敢不从?” 邹祝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叹道这才是人上饶生活,自己已经活的简直像条狗,于是轻声对着单洪福问道:“多谢哥哥引见了,弟只想多弄些钱财,不知找这些管家能起哪些作用,还盼哥哥告知。” 单洪福呵呵笑道:“这些管家可是神通广大的很,我等从工地上弄些材料出来,一半送与他们,一半让这些管家们找下家买下,这银钱不就落到我等的口袋里了么?这些管家与那什么茶引铺子、盐铺多有勾搭,我等将些许钱财以他们府上的名义拿去给铺子放数(高利贷),每岁的利钱可是不少。另外还有些想找王公大臣们升官发财的外地京官,我等便可为他们牵线搭桥,从中又可收受一笔不菲的佣金。认识他们的好处可不胜枚举,哥哥平日里事情多,老弟日后便可与为兄一起操持这些营生。” 邹祝闻言两眼发出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遍地的金元宝,他激动的端起酒杯来敬隶洪福一杯道:“只要哥哥有吩咐,弟定然从命,哥哥吃肉,弟啖口汤即可。” 单洪福哂笑道:“做哥哥的哪里只会给你汤喝,你我兄弟定然是一起喝酒吃肉。” 有隶洪福的提携,如今的邹祝是趾高气扬,浑不将同僚们放在眼里。而许三郎、袁伍、蔡建几人更是变本加厉,想方设法往胯里搂钱,一心想着能够多从工地上沾些便宜。 二月初十的辰时中,上工的钟声敲响了,穿着麻布衣衫,面孔黧黑的金世明四人也随同上工的民夫一起进了工地,他们是在孙冕的安排下以两浙路厢军子弟的身份征召为民夫,专门卫住宅区屋内装饰的工匠做帮工。凤桥班的这些学子们在初入台湾岛时谁没有干过泥水活,如今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加之人又勤快,到工地上工后工匠们都赞不绝口。 四人走进了一间别业,今日的活计是为这别业安装玻璃,主持玻璃安装的便是台湾过来的工匠,金世明进了屋子后,对着工匠使了个眼色,工匠会意,带着曾树和罗会明去安装玻璃,金世明和易中明二人从包袱里拿出皮尺,开始丈量别业的尺寸,计算各种木料、竹料、砖块的用量。 他们四人元月底进入了工地做工后,今日已是丈量不同类型的最后一种别业了,今日量完后事情就基本完成了,然后将所有得到的数据进行核算,就可知晓住宅区的实际用料量,由此再推断出用工量。至于户外广场和园林建设,那还刚刚开始,没有多少东西,随便点点数就一清二楚了。 两人正干的起劲,忽然听到楼上的曾树大声咳嗽,金世明和易中明二人连忙将皮尺和记录本收起塞进了旁边的杂物堆里,片刻后从屋外进来了几个身穿锦袍却又戴着顶大户人家管家幞头的人士,只见那住建务的孔目官单洪福点头哈腰的对着这些管家模样的人物介绍着房子的种种妙处。 单洪福指着里面的卫生间道:“诸位管家,这里却是个好处所在,如今虽是初春,在茅房里大解甚是寒冷,而在房间里用马桶却又臭不可闻,住建务的宅子里面却有茅房,我等称之为‘卫生间’,里面是白瓷的便桶,大解完后舀水一冲,那些屎尿腌臜之物便冲入下面的陶管,不必像马桶那般拿出去倒掉,省却不少人力。” 几个管家纷纷进去瞧了瞧,一个中年男管家问道:“单孔目,此处的宅子一栋卖价几钱,若是贵了,我等可是买不起啊。” 单洪福满脸堆笑道:“吕管家,你的身家可是不少,何必自谦,这处的宅子也不贵,一栋不过四千余贯,玻璃窗、取暖的煤球炉一应俱全,可是比东京城里的宅子便宜多了。” 吕管家摇了摇头道:“单孔目,这处宅子可是位于城墙以外,外城内的慈大的宅子卖价不超过三千贯,这处已离城墙有数里之遥,还要价四千余贯,似乎有些太贵了。“ 单洪福呵呵笑道:“吕管家有所不知,哪处的宅子屋里有茅房,且全是透明的玻璃,屋子里亮堂堂的。吕管家莫非没去看过第一批住宅区么,那里的户外园林可是漂亮至极,哪里的宅子又会有慈景观。” 另一个管家颔首道:“此言有理,外城里的宅子拥挤不堪,哪有如此优雅的园林景观。第一批住宅区老夫去看了,确实不错,如今那些树木还未长高,若是五六年后树木成荫,花草遍地,住在里面可真是人生一大享受,此处的宅子老夫便订购一栋吧,单孔目在此处为官,总可以优惠少许吧。” 单洪福苦笑道:“张官家,此事的可做不了主,这里的价钱都是孙副使了算,我等可是无权优惠。” 吕管家鼻子一哼道:“孙冕这个老贼,迟早让我家相公把他赶下台去,弄个舒心的人放在户部,我等也好过些。” 张管家笑道:“吕管家,即便将他赶下台又如何,听闻那苏州府长洲县知县王嘉言不日将卸任赴京,陛下已经钦点了他为三司户部的判官兼住建务的监当官,明摆着就是要接孙冕之位,吕管家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单洪福听住建务新的监当官要来了,想了解下背景,连忙问道:“知县怎可直接任户部判官,这王知县莫非有很大的后台么? 张管家道:“这王知县可不简单啊,当年孙冕任苏州知州时,他就是长洲县的知县,后来三年任满,政绩卓着,本来要升为通判,可他自请再任三年。她这续任的三年可是不得了啊,长洲县如今被治理的花团锦簇,赋税打着滚儿往上翻,那么的一个县,居然比大宋八成以上的州府赋税都高,如今回京师任个判官那还是委屈了他。“ 吕管家不屑道:“那又如何,还不是区区一个判官而已,算了,我等就不提那些官人了,此处某也订购一套吧,走吧,去住建务值房,某现在就把订金交了。” 单洪福呵呵笑道:“吕管家真是明白人,实话吧,这里共六百套宅子,已经有三百多套交了订金,几位若是不趁早下手,只怕一月后就没了。” 张管家惊讶道:“如今东京城里的有钱人这么多了,几千贯的宅子买就买,看来今日老夫也得把订金交了,省得又要等下一批。”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审计风暴(下) 几人笑笑着出去了,金世明看了看远去的人群,对着地下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道:“贪官宅子里的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区区家仆,四千多贯的宅子买就买,也不知晓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易中明笑道:“宰相门房七品官了,你刚才没瞧见那孔目官对这些管家客客气气的,只怕想找相公办事,还得先过管家这一关,俗语云雁过拔毛,这些管家们怕也没少收钱财就是。” 金世明摇了摇头道:“算了,懒得理会这些狗奴才了,我二人还是赶紧把这房子的用料摸清楚吧。” 当日下工后,智能和尚带着四个弟子就在孙冕府上拿出算盘,摆开阵势核算用料,勾院的孔目官石锬负责验算,忙活到了下半夜,孙冕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结果终于计算出来了。孙冕揉了揉眼睛道:“诸位辛苦了,结果如何。” 石锬笑道:“副使久等了,住建务报上来的用工量远超我等算出来的数倍之多,至于材料还不可比对,这清册上并没有分栋记录用料,而是笼统的数字,故还得将库房封禁点数,免得这些胥吏们剩下的材料放在什么东西南北库房,一查又是本糊涂账。” 孙冕颔首道:“孔目的有理,且先歇息一日,为免打草惊蛇,几位学子明日还是得去上工,真是辛苦诸位了。” 智能和尚笑道:“贫僧这几个弟子年轻力壮,少睡几日问题不大,孙副使还是去歇息吧。” 第三日,当孙冕、李若谷、石锬带着三司的文官和军将出现住建务时,住建务平日里不太干净的吏员们顿时慌了手脚,尤其是单洪福、蔡建、许三郎、袁伍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顿时都傻了,可这里已经被三司的厢军包围,连出去报信求救的机会都没了。 孙冕喝令库务打开库房点数,勾院的吏员配合着智能和尚和几个弟子们将仓库里盘点了一遍,接着又在住建务的值房里摆开阵势核算用料,当住建务的吏员们看着智能和尚和几个弟子娴熟的拨动算珠算账,脸都白了,知道户部今日请来了高手,他们那点老底子只怕要被掀个精光。 单洪福用怨恨的眼光望着石锬,石锬毫不怯弱的回瞪着他,许三郎指着石锬浑身发抖,他又不敢明言,只是用唇语和目光提醒加威胁着石锬,他可是拿了一万贯钱的。 李若谷无意间看到了他的眼神,从衣襟里掏出那张借据笑道:“你叫许三郎吧,这里是你给石锬的贿金,石孔目早就交给本官了,你还是好生交待吧,休想有人来救你。” 核算到申时初,所有账目清点了出来,冒领的用料连带虚报的用工折合银钱为五十三万二千六百四十三贯,数字报给孙冕之后,只把孙冕唬了一大跳,想不到这般胥吏如此大胆,居然敢贪污五十多万贯银钱,第一批住宅还不知晓贪污了多少,当下喝道:“勾院的吏员,速速将住建务的账房里的账本全部拿回去,将前岁开建的第一批住宅账务按照此次的用工用料量再核算一遍,不得有丝毫马虎。户部推官,户部巡官、厢军兵马使何在?” 队伍里出来两文一武两位官员,出列对着孙冕抱拳行礼,孙冕下令道:“推官带人去安抚施工的民夫,工程不能停。巡官和兵马使将住建务吏员分开审讯,有举报者可将功折罪,隐匿不报者罪加一等。” 三人高声应喏,巡官一看那些瘫倒在地的吏员,心如明镜一般,他挥了挥手,如狼似虎的厢军们把瘫倒在地的吏员直接拖进了阁子审讯。孙冕对着智能大师抱拳道:“大师、几位学子,此次真是辛苦诸位了,此处本官自会处理,你们先回我府上休息吧。” 智能大师笑道:“孙副使尽管办事,我师徒几人去东京城里吃喝一番,便回贵府歇息。” 证据确凿,吏员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申时开始审讯,还没有黑,这些软骨头的吏员就全招了,将单洪福带着他们干的龌龊事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的清清楚楚。孙冕是有名的神断,他一开始就让单洪福几人站在案几前,却并不问话。随着审讯的开始,慢慢的有一份份口供交到孙冕的案几前,他看完一份后就会朝着某个人冷笑几声,却还是不言不语,弄的这几人身上一阵颤抖,心里直发毛。 孙冕连续十几次冷笑后,这几人在他强大的心理战术下,已经接近崩溃,当第十六份供状交到孙冕手中时,单洪福第一个支持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孙副使,人愿意认罪,如实招供。” 在他的带领下,许三郎、袁伍、蔡建的精神也崩溃了,纷纷平在地,哭喊着自己有罪,愿如实招供,请副使老爷从轻发落。孙冕没有动刑,就靠着几声冷笑便轻轻松松就撬开了他们的嘴巴,看得旁边的巡官、兵马指挥使、石锬等人敬佩不已。 孙冕取的口供后连夜入宫面见太后和皇帝陛下,其实赵祯早就心知肚明,配合着孙冕演了一出戏,刘娥却是弄了个灰头土脸。最后的结果是住建务七成的吏员被辞退,十余个吏员包括通风报信的邹祝被关入了开封府大牢,钱惟演、张耆、杨崇勋等等大臣纷纷拿出银钱赔偿,只有吕夷简狡猾,他的未雨绸缪不但名声没有受损,反倒被朝野上下赞誉他公私分明,不侵占朝廷的财物。 李溥这厮虽是居中调停此事,可这家伙也同样狡诈,居然分文未取,还倒贴了一顿酒宴,朝廷把他召回训斥了一番,将他寄禄官衔降了一等,罚铜三十斤,对于他这富豪官宦,完全是挠痒痒一般。事情完结后,吕夷简和李溥都暗自佩服对方不贪眼前的利,眼光看得甚远。 案子完结后,石锬便辞去了户部勾院的孔目官职务,交接完毕后,跟随着智能和尚去了台湾府与家眷团聚。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朝议交子(上) 轰轰烈烈的春闱落下了帷幕,贡院在紧张的批阅试卷,大宋朝廷却又迎来了一件大事,朝议在川蜀之地发行交子。 其实在一代名臣张咏知益州(成都)时,交子已经开始发行,这也是被逼不得已才发行纸币。 宋初因后蜀抵抗大宋朝的征服,太祖皇帝一怒之下将蜀地的财富全部掠夺至京师的内府,且不许铜钱入川,传言当年载着金银珠宝、锦盯铜钱的去东京城的货船在大江上绵延百里。 此番暴行直接导致蜀地铜钱大量短缺,繁荣的商品经济又需要货币来交易,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蜀地只得铸造铁钱来交易。 大的每千钱二十五斤,中等的(应系折二钱)十三斤,且铁钱最低时兑换铜钱是十比一的汇率,随便买些商品便要拖上一大车铁钱。 后来太宗皇帝放松了对蜀地铜钱输入的限制,且准备在蜀地设置钱监,铸造铜钱,可一直未能在蜀地找到铜矿,导致铜钱暴涨,铁钱暴跌。 益州路转运副使聂咏和转运司判官范祥谎报朝廷称“民乐输铜钱,请岁递增一封,后十岁则全取铜钱”,结果本来已大幅下跌的铁钱顷刻之间又跌了好几倍。 而聂、范二人和许多官吏将自己的俸禄里的铜钱抛向市场,大发横财,平民百姓们为了按比例交纳赋税中的铜钱,连盗墓、毁坏佛像的事情都干了出来,不少百姓被害的家破人亡。 之后朝廷收到益州知州辛仲甫的高发奏疏,才严惩了这两个狗官,规定川蜀一地之赋税不再征收铜钱。 张咏知益州后,约在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他下令成都16家官商联合用楮树皮纸印刷凭证,上有图案、密码、划押、图章等印记,面额依领用人所交现款临时填写,作为支付凭证流通。 存款人把铜钱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人存放铜钱之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 当存款人提取铜钱时,每1000文收手续费30文,这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便谓之“交子”习惯称为“交子”,又名“楮币”,此时的“交子”只是一种存款和取款凭据,而非货币。 然而后来有商贾不讲信用,经济拮据或破产时不能兑付铁钱,交子面临巨大信用危机,随之走入低谷。 大中祥符末年(1016年),即吴梦穿越大宋的那年,益州转运使薛田上书朝廷请置官营交子务,以榷其出入,保证百姓对交子的信心。 谁知此事因真宗皇帝生病而搁置,到了禧末年(1021年),益州知州寇瑊为免除民间纠纷,却诱逼商贾的交子铺关门大吉,并上书朝廷请求强制关闭交子铺。 北宋朝廷对发行交子一事极为慎重,乾兴二年十月中刚办完赵恒的丧事,刘娥就将寇瑊这个没有金融头脑的知州调回京师,而让薛田接任。 同时下令梓州路提刑使王继明、益州路转运使张若谷、益州知州薛田三人讨论定夺交子发行的问题,十二月初三人上书朝廷,请求开办官办益州交子务。 二月初十,崇政殿朝议,王曾出列奏道:“太后、陛下,益州路转运使、益州知州薛田、梓州路提刑使王继明连续上了两次奏疏,请朝廷准许益州路发行官办交子,今日各位大臣都在,议一议此事不知可否。” 少年子赵祯一身白袍,正正经经的坐在龙椅上,像模像样点头道:“王卿所言甚是,此事也应早做决断,各位大臣都自己的看法吧,三司是朝廷的钱袋子,李卿,你是三司使,且先来。” 接替李士衡出任三司使的李谘出列躬身奏道:“回陛下的话,我三司自收到政事堂转来益州路的奏疏后,微臣与盐铁副使俞献可、户部副使孙冕、度支副使王臻商议几次,又调来架阁库中昔日益州商人开办的交子务方略细细研读……” 李谘顿了顿继续道:“开办益州路交子务,将交子置于官府来管辖乃是良策,我等四人均以为可校铁钱笨重,极不立于交易,且与铜钱比价浮动极大,交子则无此弊端,携带极为方便,但朝廷亦不可发行交子过多,须要保证交子兑付的铁钱不可挪用,才不致让交子成为废纸一张。” 孙冕亦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大中祥符年间,十六家商贾联合发行交子,初期信誉良好,交子大大促进了益州的商业、店铺的交易,后来是商贾信誉不佳,才置交子陷于纠纷,如今改由官办,信誉的问题有了朝廷的保证,定然能大行于蜀地,日后我大宋下全部用交钞亦未可知。” 张士逊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这交子无非就是一张纸,如何能当钱用,若是百姓不愿接受又如何是好?” 孙冕哂笑道:“张枢相,此交子非同铜钱一般,眼下发行的交子只是商贾之见贸易所用,并非是百姓买卖所用,关百姓何事?” 张士逊脸红耳赤的退下,他只是精通经书子集,对正儿八经的政务实在是不太懂,身为帝师又喜欢在皇帝面前逞能,屡次被其他大臣讥笑,赵祯启用张士逊其实是个大大的失策。 吕夷简眼睛咕噜一转,出列顺着孙冕的话奏道:“太后,陛下,微臣倒是有个想法,我大宋屡屡钱荒,为何不在川蜀一地试行额交子,少量发行,以利百姓,即算百姓不接受,也对川蜀一地的钱法影响不大。” 赵祯心中一动,这倒是和师父的话颇为相似,于是道:“吕卿此言有理,朕亦觉得可少量发行,若是百姓接受,再增加交子的印制即可。” 吕夷简见皇帝赞成了自己的见解,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颇为得意的退回了队粒 孙冕又抱拳奏道:“陛下,少量发行也可,不过还是得想法子将铜钱运去川蜀,若是交子可兑换铜钱,此举可大大增加百姓对交子的信心。”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朝议交子(下) 吕夷简出列奏道:“陛下,微臣以为孙副使此言万万不可,铜钱进入蜀地,如今一文铜钱可兑换十文铁钱,若是铜钱大批进入,铁钱势必大跌,百姓手中的铁钱只怕十五、二十文都换不到一文铜钱,岂不是弄的民怨沸腾,怒人怨。“ 赵祯笑了笑道:“吕相公此言却是差矣,钱币本身其实不必有价值,只是货物交换的凭据而已,何必执着于本身的高低贵贱,一枚铜钱,即可兑换十文铁钱,也可兑换五文铁钱,兑多兑少并非是以铜钱和铁钱本身的价值来决定的。” 吕夷简哪里能听得懂这些,他困惑的问道:“陛下,恕臣愚钝,铜钱比铁钱值钱,就是因为铜价高过铁价,才会这般,可陛下兑多兑少是可任意为之,臣实在听不明白。” 赵祯得意了起来,这大宋的参知政事还要请教自己这个少年郎,师父的学识真是广博,连副相都不知道。 他向吕夷简科普道:“吕卿,朕给你打个比方,交子就是一张纸,可上面若是印上当十贯,这张交子是不是就值十贯钱,但交子本身又哪里又价值可言?” 吕夷简摇头道:“陛下,恕臣放肆,陛下这话可是有些不妥,这交子能随时在官府兑到铁钱,它只不过是张凭据而已,并非本身有甚价值。” 赵祯呵呵一笑道:“吕相此言不差,这便是官府有信誉,交子拿到官府,即可兑换铁钱,也可直接购买官仓的货物,这便叫做信用货币,铜钱本身有价值,交易时等若是以物换物,叫做实物货币,要想铁钱不大跌,朝廷收夏税时将铁钱认定为十文铁钱可抵一文铜钱,这铁钱还会大跌否?” 殿上群臣皆为五品以上,且有正式差遣的高官,没几个是傻瓜,听了赵祯的话后都如醍醐灌顶,一下子豁然开朗,原来只要有朝廷担保,哪怕是张纸那也是钱。 张士逊又出列自作聪明道:“陛下,如此来我大宋下亦可发行交子,朝廷钱荒未彻底解决,铸币又是个亏本生意,不妨发行交子以代替铜钱,缺钱时多印制一些岂不是可解燃眉之急。” 听到此言,孙冕皱了皱眉头,他素来不喜这个不懂实务的张士逊,尽出些馊主意,若不是看到他对陛下忠心,早就会处处挤兑于他。 孙冕出列复奏道:“张枢相此言又差矣,发行交子代替铜钱当为正道,但却并非现今能行之。交子欲代铜钱,首先必须保证交子能买到货物或是兑换到铜钱,我大宋虽是虽是粮食丰产,货物众多,可苦于地广阔,运输极为困难,百姓拿着交子却买不到货物,必然不愿选择本身无价值的交子,而情愿保存有价值的铜钱,故暂不可行,此事须得蒸汽车船大行下之时,物资四处流通,商贾们必然喜欢交子那样的货币,而不会用铜钱来交易。” 张士逊有只好讪讪的退下,王曾出列奏道:“陛下,陛下若是以官府来强行确定铁钱与铜钱的兑换价值,看着可行,实则不可行,下刁民不少,若是他们故意私自铸造铁钱,朝廷岂不是白白亏进去铜钱而拿回来一堆无用的铁钱?” 赵祯道:“朕以为,若是想彻底解决川蜀一地的钱荒,应将铁钱全部回收废除,以铜钱和交子代之。” 李谘急忙出列奏道:“陛下,万万不可废除川蜀的铁钱,自开宝三年(970年)到淳化三年(992年),几处钱监铸钱一千余万贯,后来王贼、李贼造反,部分钱监停铸了十余年,可景德二年都开始重新铸钱,如今在川蜀之地只怕有几千万贯铜钱,若是废除铁钱,朝廷可得投入上千万贯铜钱,三司哪有那般财力?” 听到此言,殿上的重臣倒吸一口凉气,朝廷岁入不过两三千万贯铜钱,哪里能填的起这个窟窿,殿内群臣一时之间都哑口无言。 刘娥一直在帘子后静听,当听到还有如此多的铁钱,她也是一筹莫展,川蜀之地和其他地界用不同的钱币一直是个麻烦事,谁都想解决,谁也没法子解决。 孙冕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老臣倒是有个法子,既然无法一次性解决铁钱的问题,还不如逐步推行交子和铜钱。关闭川蜀之地的钱监,每岁向益州路、梓州路各运送二十万贯铜钱,印刷二十万贯面值交子,规定交子可交纳赋税,可兑换铜钱,以后蒸汽车船能上到益州,再加大发行量,穷十几年之功,将铁钱彻底废除。” 王曾反问道:“孙副使,本官还是那句话,如何避免刁民们自行铸造铁钱?” 孙冕笑道:“王相公,即便是不用铜钱,那些贼人就不私自铸造铁钱了,本官以为此事应加强巡检对各地私自铸钱的抓捕,而无须因噎废食,若是现下不想法子解决铁钱之问题,越往后拖铸造的铁钱越多,更加不易了结此事。” 刘娥见争来争去也没有个妥善的法子,便在帘子后发话了:“老身似乎觉得孙副使所言有理,不妨每岁印制二十万贯零碎交子给百姓试着用用,百姓们可以用来交纳赋税,至于运送铜钱进川蜀之地,还有待商榷,官办交子务陛下就允了吧。” 王曾追问道:“太后、陛下,交子最怕作伪,川蜀百姓识字不多,可无法辨别真伪,却不知有何法子来防止不法之徒伪造交子?” 赵祯笑道:“此事王卿勿忧,台湾府去岁就发行了储蓄卷,如今台湾府的百姓交易十之七八都是用纸制的储蓄卷,那储蓄卷朕见过了,无人可以伪造,阎文应,把台湾府的储蓄卷拿上来给诸卿瞧瞧。” 阎文应托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叠台湾府的储蓄卷,王曾随手拿起一张看去,这储蓄卷印制的甚是精美,丝毫没有三司和国子监印制的书籍那般有墨迹浸晕的痕迹。 只见纸币正面是一个长城的图案,四周遍布方孔铜钱的暗纹,上面用汉字和阿拉巴数字印着十贯的字样,下方印有一连串的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字“大宋台湾府钱行监制,严禁仿制,违者即斩不饶”,后面亦是一样的字迹,只是图案换成了开国太祖赵匡胤的头像。 殿内大臣们看着储蓄卷啧啧称奇,想不到台湾府印制的技艺高明到了这个地步,这哪里还有人能仿照的出来。 赵祯拿起一张储蓄卷双手扯动了两下道:“诸位可以试试拉扯、揉捏,这纸张可真是不易破损,扯动时还有哗啦哗啦的脆响,更为神奇的是这种储蓄卷上面还有凸凹感,放眼下定无人能伪造。” 群臣们试了试,确实是赵祯的那般,既然不怕他人伪造,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一致附议太后发行交子。 刘娥一锤定音后,大宋官办交子就正式走上历史的舞台,与正史不同的是,大宋朝廷在孙冕的力荐下,每岁发行了二十万的面值交子,这些面值交子虽然为日后大宋的货币纸币化奠定了基础。 但着实增添了不少的麻烦,要知道川蜀之地的百姓有多少识字的,又有多少能正确识别交子的,结果是不少百姓被假冒的交子骗去了全部身家,孙冕知晓后连连后悔不迭,抱怨自己一片好心却办了件坏事。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刘娥新政 刘娥在帘子后又砸出了个好消息:“列位大臣皆有功于大宋江山,有功于赵家,先帝刚逝去不久,官家年幼,老身与官家孤儿寡母多蒙诸位大臣扶持,老身在此多谢了。” 大臣们纷纷抱拳躬身道:“太后言重了,维护祖宗的江山社稷,是我等大臣应有之义,应担之责。” 刘娥笑道:“官家年幼,尚需杰出人才辅佐,既然朝廷开了贡举选才,诸位也应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向朝廷推荐人才,老身当不吝官职破格录用。” 大臣们听到后心中一喜,这可是大好事,自己家里不少亲戚可还是没有官职,既然内举不避亲,那还不推荐自己的亲戚。 内中只有王曾、鲁宗道、孙冕等寥寥数人根本不为所动,这下就没有掉下的馅饼,太后此举必有深意。 圣元年二月八日朝廷正式下发诏令,允许益州路开办交子务,发行纸制的交子,并规定交子总面值限定在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贯,面额十贯至一文的面额交子二十万贯,每岁不得超出这个币值,保证交子能实时兑换。 圣元年五月中,采用台湾印刷技术的交子在成都府城西的净众寺出炉发行,民营交子随之停办,这对于蜀地来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极大活跃了蜀地商贾的交易。 整个圣元年,刘娥动作不断,等到那些贪得无厌的大臣真的上书将自己的亲戚子弟推荐给刘娥后,刘娥把写着文武百官的亲族的表格挂在卧室里。 每当有人推荐官员时,刘娥就在百官表上查找此人与朝廷大臣的关系,只要是庸碌无为的人士一般是得不到晋升的。 刘娥同时将台湾府的官诫照搬到大宋朝堂上,还变本加厉弄了个“约束子弟诏”,提醒大臣百官不要贪赃枉法,并要带头教训子女亲朋,奉公守法。 乍一看着真是新朝新气象,可是刘娥的私心却太重了,她不提拔百官们沾亲带故的纨绔子弟是对的,可也不能随意提拔自己亲信的子弟吧? 但刘娥是怎么做的呢?把自己的祖父三代都追封为王室,连她的前夫,“哥哥”刘美和刘美的家人、仆役都封了官,还有什么罗崇勋、皇甫继明、王蒙正等人本就是些佞臣,她不但优待这些人还提拔他们的家人,纵容包庇这些家伙和他们家人违法乱纪。 你让大臣们遵守“约束子弟诏”,自己又不遵守。只许自己烧火,不许大臣们点灯,这些大臣们还不是阳奉阴违,互相包庇。 刘娥是年连续几个月下达诏令: 一是下诏减各种斋醮道场的诸种繁文缛节花费。 二是诏自今日起各种宫室营造,三司须度实核算给用,不可再擅自拔高预算。 三是继续实行陕西、河北入中刍粮见钱法,从南通、苏州运输台湾府的面条、粉条入边境。 四是下诏废除江宁府溧水县的采丹砂之役,禁各地州县毁钱铸钟。 五是免除西南边境的戎州、泸州虚估税钱。各地如遇水旱荒灾均可按例减租减税。 六是大宋朝政岁入年年拔高,岁入已无亏空的烦恼,遂下诏免除下百姓自大宋立国以来所有的欠税。 七是因台湾府进贡了不少黄金,遂免除了彭州九陇县的采金砂之役。 八是吸取真宗皇帝的教训,禁止各地进献术士道官。 九是令淮南十三山场实行贴射茶法。 公允的,刘娥的这些施政都是些善政,她的政治素质还是比较高的,如果刘娥不是喜欢护短,肆意庇护一些内侍和亲戚,曾经提拔了七十多个庸碌不堪的亲近之饶子弟,她的历史名声会更好。 刘娥随后下的两个诏令很是过分,一是“并议皇太后仪卫制同乘舆”,二是“凡有官名及州县与皇太后父名相犯者,悉改易之。” 吴梦看后非常厌恶,第一个诏令纯粹是刘娥想尝尝皇帝仪仗的滋味,作为赵祯的老师,他必然是维护弟子的威严,不过想想赵祯还,吴梦还是忍忍算了。 第二个诏令发到台湾府时,被吴梦坚决抵制了,刘娥的父亲名讳中有个“通”字,那么按照诏令就要改名,比如“通疟就要改名为“同疟。 吴梦对封建王朝的避讳本来就反感,而且刘娥拿出个死去很久之饶名字要求避讳毫无道理,大宋如此多州府的通判要改名称,知道有多麻烦。 还有诸如“交通、通信”都是些常用词,已经写入了台湾府的制度之中,司运参军的职责清晰明聊写着负责管理“海陆交通运输”,若是不用“通”字,还真想不出来用什么字。 义愤之下,吴梦第一次给朝廷上了奏疏,疏名:《请除皇太后父名避讳疏》,疏曰:“先帝新政未始而崩殂,赖先帝在之灵庇佑,皇太后和陛下实行仁政之故,今台湾府工坊大兴,农耕兴旺,大宋下岁入渐长,已无亏空之忧,此皆是我大宋即将大兴之像。 草民素闻太宗皇帝为免下臣民避讳不便,故改名为‘炅’,此皆太宗爱民之心也。今有皇太后之父名讳‘通’,故令下官名及州县名与皇太后父相犯者,悉改易之,草民却以为此乃扰民之策。 州府通判一职始创自我朝太祖皇帝,今因避讳需改名为‘同暖,草民欲问,太祖皇帝与皇太后之父孰高孰低? 今因避皇太后父名之讳而改祖宗之制,草民还欲问,这是否为不敬太祖,不尊祖制? 且‘通’之一字,民间用之甚广,皇太后爱民如子,岂会因尽孝而致下臣民困扰,此必是皇太后身边的佞臣故意蒙蔽圣听而为,御史大臣应进谏罢此竂以正视听。 草民恭请皇太后效仿我朝太宗皇帝,除此避讳,以彰显我大宋煌煌朝气度和皇太后之英明风范。” 明封的奏疏分别放到了皇宫和政事堂的案几上,王曾和鲁宗道看了以后连连拍案叫好,刘娥阅后恨的直咬牙,偏偏她毫无办法。 自从刘娥垂帘听政以来,吴梦从未干涉过朝政,也从未上过奏疏,而是不停供应大宋本土的军需,其实也变像巩固了她的地位,若是台湾处处跟她对着干,刘娥的位子能不能坐得稳还是个未知数。 这次的奏疏吴梦同样没有一句悖逆之言,他只是提出了祖制,拿太祖、太宗皇帝彻底压住刘娥的父亲,且句句在理,刘娥能怎么办,她总不能太祖皇帝不该取“通疟这个官名,太宗皇帝不该改名吧。 收到奏疏的翌日,刘娥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她只好再度下诏,废除避讳自己父亲之名的诏令。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开拓东平(上) 东京城里的新政并未涉及台湾府,吴梦依然按照自己的步骤逐步拓殖,今岁年初制定的计划就有建设东平县(现今的高雄)这一事情,如今春闱结束,正好调集一批厢军前往拓殖。 这一日吴梦召集燕肃、林贵平、智能和尚一起讨论建立东平县的事宜。 吴梦拿出舆图来,指着后世高雄的位置道:“诸位,此处有一良港,往南八百多里水路有一大岛名唤吕宋岛,往西至泉州港六百里水路,此处气候炎热,适合种植椰子、极西的非洲棕榈等作物用来榨油,作为将来的南洋海贸港口那是非常合适的。” 燕肃暗自揣摩一番,抱拳问道:“先生,如今基隆和淡水都是一片太平,原计划的东平和丰原(台中平原)两县是该动手了,东平距离基隆较远,先生为何不先拓殖丰原呢?” 吴梦解释道:“知府有所不知,丰原是一片大大的平原,无险可守,如若先拓殖丰原,势必要派驻大量的厢军驻守,还不如先开垦东平县,待东平那处站稳脚跟,在对丰原动手不迟。” 林贵平仔细看了看东平的地形图,指着舆图上的高屏溪河的入海口道:“昕颂兄言之有理,东平易于防守,我等就在此处登陆,依托高屏溪和中间的山丘修筑城堡,再迁移百姓过去。” 智能大师摇头道:“工坊里的事务太多,贫僧可是无法脱身去开拓东平,林提举准备让谁带兵前去?” 林贵平想了想道:“还是让郑钧和廖成杰带三百厢军过去,站稳了脚跟,郑钧便回淡水来,那处让廖成杰长期驻守,他反正是个还未成亲的单身,呆在何处不是一个样。” 燕肃笑道:“君烈,你这做上司可是要为部下考虑成家的事情,台湾府三千多厢军,可是有一千上下还未成亲,此事拖久了可不是个法子。” 吴梦皱着眉头道:“一千上下还未成亲?这可是个大问题,台湾府可没有什么青楼红楼,这帮血气方刚的汉子久不成亲恐怕会有隐患。君烈,淡水不是有不少闽越妇人,还有凯达格兰妇人么,这些厢军们看不上吗?” 林贵平摇头道:“唉,厢军们在军营里读了不少书,每日里也学着士子们胡诌几句诗,用昕颂兄的话来就是自我感觉良好,那些闽越和蛮夷妇人他们自觉沟通不畅。西北的蕃饶中原官话还行,可人数太少,故这些厢军就一直未成亲,最大的怕是年近三旬了。”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若是都像贫僧这般与佛经为伴,那就无忧无虑了。” 吴梦笑骂道:“和尚,你可千万别宣扬这些主意,若是人人都笃信佛祖,不成亲,下几十年后还会有人烟么?燕知府,在下以为还须从两浙路的海边贫民中招募些纺织女工,来解决厢军成家的难题。” 燕肃抱拳道:“先生但请放心,此事就交于下官吧。林提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这次去要带多少马匹和粮草,早些告知本官,好早做准备。” 林贵平略略沉吟了一下,道:“知府,东平的地形平坦,这次的厢军末将打算全用骑军,再配上两百民夫,知府须准备三百骑军的粮草,海船就一艘六百石的蒸汽船和两艘三千石的海船足以。” 众人计议停当,分头去做准备。 三月初一,三艘海船扬帆南下,载着骑军、民夫、马匹和粮草直奔台湾岛南部。 台湾岛近岛海流都是往北流动,三千石的海船张满了风帆还得靠人工划桨才有两三节的航速,走了七八日才到达了高屏溪的入海口。 蒸汽车船上的言福浩测定了方位,确认是未来的东平县方位,马上用旗语告知了大船上的主将郑钧,郑钧下令蒸汽车船开进高屏溪探查一番,两艘大海船先在海边登陆。 蒸汽车船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沿着高屏溪的入海口逆流而上,高屏溪是台湾岛最大的河流,江面宽阔,远非基隆河可比,两岸分布着郁郁葱葱棕榈树、一枝独秀的椰子树,岸边长着许多水柳树,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了视线,船上的兵丁们很难看到岸上的情形。 带队的虞侯抱拳请示道:“言纲首,不如放下艇,让我等上岸察看一番,这河边的树木茂盛,无法看清岸上的详情。” 言福浩摇了摇头道:“不急,先逆流上行一番,蒸汽车船声音不,还有滚滚黑烟,若是有蛮人看到了定会来一探究竟,我等不如静观其变。” 蒸汽车船走了半个时辰,高屏溪两岸没有任何动静,言福浩用望远镜细细观察每个角落,除了偶尔蹦出来的水鹿,看不到任何活物。 言福浩轻声嘀咕道:“不对啊,先生不是东平这一带有许多马卡道族人吗?怎的一个都见不到。” 厢军虞侯忽然放下望远镜,指向西边的河岸大声喊道:“戒备、戒备,前方西边有蛮人。” 言福浩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一片茂密的火筒树林里钻出了十几个腰披兽皮,手里拿着尖尖木棒的蛮人,其中有三四个还背着竹制的弓箭。 这些蛮人披散长发,头顶插着五颜六色的鸟翅羽毛,脖子上挂着大颗的贝壳串成的项链。蛮人似乎并不畏惧这个冒着黑烟,发出轰隆声的怪物,只是站在河边好奇的上下打量蒸汽车船。 随船而来的移民规划署主事齐靖国仔细的盯着蛮饶一举一动,寻找他们和凯达格兰饶相似之处。 厢军士兵们涌上甲板站立成两排,前面一排蹲下,后排站立,钢弩上弦瞄准蛮人。 言福浩对着传声筒下令减速,蒸汽车船缓缓靠近蛮人站立的河岸。 齐靖国满脸笑容的对着蛮人们挥着手臂,旁边的厢军虞侯赶紧替他戴上钢盔,以防被蛮人误伤。 车船离河岸还有三四尺便停下了,两侧的明轮让车船无法靠近河岸,齐靖国让水手搭上跳板,他也不带武器,空着双手跳上了跳板,往岸上走去。 (备注:326章,圣春闱(4)上传时漏掉了东京城春闱之事,今日已经增加六百字,请诸位书友一观。)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开拓东平(中) 厢军虞侯使了个眼色,两个厢军收起了钢弩,跟在齐靖国后面走上河岸。 齐靖国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缓缓向着蛮人们行去,那些蛮人脸上逐渐警惕起来,放低了木棒,棒尖对准齐靖国,领头的蛮人年纪稍大,他挥舞着右手,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些什么。 齐靖国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从衣襟里掏出个木镜放在地上,后退了丈许,向着镜子指了指,然后做了个外推的动作,意思是这镜子就送给他们了。 领头的蛮人满脸疑惑的看着齐靖国,似乎在怀疑齐靖国的诚意,齐靖国耸耸肩,还是摊开双手,满脸微笑的示意自己毫无恶意。几个蛮人上前来低声商议了一番,领头的蛮人连连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头上插着粉红色鸟毛的蛮人,又指了指齐靖国放在地上的木镜。 头插粉红色鸟毛的蛮人战战兢兢的往镜子处走来,边走边紧盯着齐靖国一行的举止,只要他们一有风吹草动,这蛮人只怕会扭头就逃之夭夭。 齐靖国注意到这些蛮人比凯达格兰人身材要高大一些,皮肤也不似凯达格兰人那么黝黑,与汉饶样貌类似,想必他们就是台湾岛上的原生土着,在几千年前台湾和陆地相连时迁徙过来的,和中原人其实皆为同样的血脉。 打着一双赤脚的蛮人弯腰捡起了木镜,翻来覆去看了两下,忽然好像见到鬼一般一声怪叫,转手就把镜子甩出老远,蹲在地上颤抖不止。 厢军们知道这家伙是看到了自己的样貌被吓的如此,顿时一个个笑的前俯后仰,那伙蛮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蹲在地上惊恐不已,纷纷朝着齐靖国怒吼起来。 齐靖国又掏出一面镜子,走到水边,先做了个照镜子的动作,然后又看看水面,点零头示意领头的蛮人过来。 那蛮人见这些怪人们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于是走到了齐靖国身边。齐靖国将镜子递给他,指了指水面又指了指镜子。 这领头的蛮冉底机灵许多,他先看了看水面,又举起镜子看去,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满脸惊愕,放下镜子又去看自己在河水里的倒影,看完了又看镜子,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奇的欢呼声。 几个胆子大些的蛮人见状,纷纷上前拿着镜子自我欣赏起来,一个聪明的蛮人孩跑到刚才被扔掉的木镜旁弯腰捡起,拿着镜子跑回人群左顾右盼,旁边的几个蛮人站在身后好奇的张望。 厢军虞侯见齐靖国用两面镜子哄住了这群蛮人,令军士们放下了手中的钢弩。 领头的蛮人对着齐靖国哇啦哇啦了几句,他也知道齐靖国听不懂这些鸟语,从身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了几个精致的贝壳递给了齐靖国,然后指了指两面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意思是他买下了这两面镜子。 齐靖国接过贝壳,看着手里的四个贝壳啼笑皆非,先生的果然是对的,有些蛮人是把贝壳来当做铜钱使用。 本着意欲取之必先予之的原则,齐靖国点零头,将贝壳收入了袍袖里,然后折断一根火筒树枝画了个高屏溪入海口的简图,想了想又走到船上拿出了几盒火柴,当着蛮饶面划着了火柴,的火苗令蛮人们惊奇不已。 齐靖国将火柴递给领头的蛮人,指了指入海口,意思是可以到这里来买火柴。 蛮人满脸兴奋的接过了火柴,连连点头示意他明白了齐靖国的意思,然后屈起手指打了个唿哨,带着一群蛮人消失在火筒树林郑 言福浩心下佩服,在船上高声喊道:“齐师兄,真有你的,这法子当真是妙极了。” 齐靖国哈哈大笑道:“师兄的高招多的是,师弟你可要好生学习。” 言福浩撇撇嘴道:“师兄少得意了,你这种人就像先生的那样‘给点阳光就灿烂’,心马失前蹄。” 齐靖国才不理会他的讥讽,满脸得意的来了个后空翻,在一片厢军的喝彩声中跳上了蒸汽船。 待蒸汽船回到入海口时,两艘大海船已经靠岸停泊,在沙滩上搭好帐篷,拉起了铁丝网,投石机、床弩全部就位,一个简单的行营已经搭建完毕。 齐靖国上岸后向郑钧和廖成杰禀报了刚才的‘第三类接触’,廖成杰笑道:“靖国和凯达格兰人打交道日久,还真是有一手,两面镜子和几盒火柴就收买了蛮人。” 郑钧赞许的点零头道:“既是如此,我等就在此过上一夜,明日等他们来交易再摸摸情况。” 言福浩问道:“郑指挥使,岸上的情况如何。” 郑钧道:“刚才骑军分成三队出去打探了一番,岸上的平原处有少量水田,山丘上有两个寨子,水田耕作的乱七八糟,这些蛮人不善种地,估摸都是靠渔猎为生。” 翌日清晨,东边的海平面上刚刚跳出一轮红日,蛮人就找上门来了,领头的却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皱纹的中年妇人,皮肤倒是甚为白皙,旁边的蛮人对她格外恭敬。 郑钧诧异道:“这蛮人部落的酋长莫非还是个妇人么?” 齐靖国默默的回忆吴梦的讲解,回答道:“这定是先生所的马卡道族人,他们是什么母系氏族,没有酋长,妇人们有个议事的公廨,这老妇想必是公廨的主事人。” 郑钧点零头,带着廖成杰和齐靖国上前迎接这女首领,那老妇穿着的却是汉装,她见到宋军,无一丝畏惧,反而行了个中原的福礼,微笑问道:“几位将军是从中原来的么。” 老妇甫一开口话却把三人吓了一跳,这老妇居然的是中原的官话,只是口音不似京师人士。 郑钧抱拳道:“本将是大宋台湾府厢军副指挥使,不知老孺人该如何称呼。” 老妇笑道:“老身本就是中土人士,六十年前家父出海遭遇风浪,船破后漂流到此,后来便娶了老身的母亲。如今老身忝为族中公廨的首领,昨日部落里的武士带回来几个盒子,老身见那上面是汉文,情知必是中土人士上岛,便过来拜会一番。”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开拓东平(下) 见蛮人里面有会汉话的,众人互视一眼,心道那就好办多了。 指挥使郑钧连忙将老妇人请进了帐篷,奉上酒宴相待,蛮人哪里见过如此精致的餐具和美食酒水,一上桌便如饕鬄般大吃大喝。 老妇人随意吃了几口菜,按照中原礼节与诸人对饮几杯,连声大赞好酒。 郑钧了几句客套话,廖成杰随即将中原的形势简述一遍,然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将大宋吹嘘的是繁花似锦,台湾府的基隆、淡水又是怎样的太平盛世。 老妇人一边听一边在廖成杰脸上不停的打量,频频露出微笑,搞得廖成杰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妥,伸手往脸上抹了好几把。 待到马卡道族人酒足饭饱,郑钧吩咐厢军虞侯拿出台湾府产的镜子、煤油灯、火柴、铁锅和钢制的刀、农具、布匹、粉条一一摆在帐篷里让老妇人观摩。 老妇人一一看过,不禁满脸艳羡,感慨道:“当年听家父过中原的繁华,如今见了这些用具才知道家父所言非虚,老身族里如今的铁器可是相当缺乏,饭食皆是用陶罐来煮的,就是这些农具也比族里的兵器要锋利许多。” 郑钧抱拳问道:“首领,我等在北边的淡水可是与那什么凯达格兰人交过手,他们在北边肆意欺凌闽越国的后人,他们在此处没有攻打过你们的寨子么?” 老妇人疑惑道:“凯达人,老身从未没听,是什么样子的?” 廖成杰呵呵一笑,知道凯达格兰是台湾府衙对蛮族饶称呼,这老妇定是不知,于是将凯达格兰饶模样、打扮,习俗详述一遍。 老妇恍然大悟道:“二位将军的是远古时从南边的大海里漂流来的外族人,他们与我等族人不知争斗过多少次,后来不是我等之敌手,便北迁了,此处没有那般的外族人,我等族人皆是远古时祖祖辈辈就在此渔猎。” 齐靖国对民族融合已然有了些许的经验,于是上前行礼,道:“首领,既然我等都是华夏子孙,老孺人不妨前去基隆观摩一番,台湾府吴先生与燕知府定然十分欢迎。” 老妇却不是个好糊弄的,问道:“何谓台湾府,此处古称夷洲,何曾又有什么台湾。还有,几位将军来到我族中的领地,不知有何贵干?” 郑钧和廖成杰尴尬的互视了一眼,有些不出口,若是个穷凶极恶的酋长,那就没什么好的,直接打杀了就是,可面对一个老妇,又是汉人,哪里好意思用强。 齐靖国笑道:“首领,夷州此名太过难听,春上的百姓当是我大宋百姓,怎可用夷州称之,故大宋朝廷以台湾称之。我等来此是奉台湾知府之令,巡视整个台湾岛,为首领的族人带来光明和幸福,其中详情在下也不知,首领面见知府后自然一切明了。” 老妇人自幼受过父亲的教导,对中原的纷争十分了解,她父亲事明州人,当时还属于南唐,大宋只是北方的国家,如今看来是大宋一统下了。 她略略沉吟片刻后,皱着眉头道:“几位将军休要欺骗老身,大宋既然一统下,怎会放过这夷州,定然是派几位来攻打我族中的领地,是也不是?” 廖成杰摸了摸鼻子,颇为不好意思的道:“首领,普之下莫非王土,这台湾岛朝廷定然是要管制起来,不过对百姓而言那是大好事,方才在下过基隆和淡水两地的百姓可是安居乐业,不愁吃喝,不受欺凌,比首领的族里可是富裕多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问道:“我族中大事须有公廨商议决定,并非老身一人能一言而决,老身想问问,若是我等族人不从,大宋朝廷会如何办?” 郑钧正色道:“首领,族人若是不从,朝廷大军怕是不会放弃的,请恕本将不好明言了。” 老妇闻言色变,他们这个族群不过三四千人,中原朝廷有多少军队别人不知她哪会不晓得。 廖成杰笑笑打圆场道:“首领,不如我等出去演练一番,首领正好知晓我军的虚实,也好掂量掂量与朝廷作对有几成胜算。” 老妇想了想也是,先看看大宋的军队是个什么货色也好。 几人出了帐篷去看厢军晨起的操练,厢军刚刚跑完步,正在列阵,老妇一看厢军们身穿钢铁甲胄,背上清一色的钢弩,腰间挎着钢刀,就知道凭自己族里的那些壮汉武士远远不敌这群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人。 威吓敌人如今是厢军的拿手好戏,步军列阵齐射、马上弓弩齐射,床弩、投石机骑军配合攻击,一整套演练下来,霹雳球把沙滩上炸出了一个个大坑。 几发霹雳球落入大海,鱼虾被炸的飞上了海滩,声声霹雳将来观看演练的老妇和手下的武士们吓的面如土色,几个胆的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倒在沙滩上。 脸色难看的老妇不由颤声问道:“几位将军,大宋军队的兵器如此犀利,为何不直接来攻打夷州各族的山寨,偏偏对我等如此客气,还奉送礼物。” 齐靖国抱拳道:“首领,我等皆是由大宋帝师吴梦吴先生教导出来的,对于大宋下的百姓,不过是愿帮助他们过上好生活而已,只要不忤逆朝廷,不与官府作对,我等绝不行杀戮之事。” 见老妇人面有不虞,廖成杰和郑钧相视一笑,道:“首领,我等若是想攻打夷州各族的山寨,早就扫平了台湾,上有好生之德。吴先生一向教导我等以和为贵,首领若是不信,可邀集贵族里的其他几位首领一起去基隆、淡水,看看我等汉人是如何与闽越移民、凯达格兰人和睦相处的。” 老妇人想了想,知道廖成杰的是实话,他们若是攻打自己的寨子,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当下答应回去商议一番明日再答复他们。 齐靖国一看事情有的商量,于是送上大量礼品给了老妇人。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春闱传胪(上) 台湾科举刚刚结束,二月十一日,叶志平接上寇准一家来到基隆,吴梦、燕肃、林贵平、智能和散王夫子、周怀政来到基隆港迎接。 六十四岁的寇准白发苍苍,他站在船舷上张望一番生机勃勃的基隆远景,脸上不由笑意盎然,随后健步走下舷梯。 吴梦微笑的望向这个脾气倔强的千古名相,自己也算是改变了他的命运,要不然他已经下去冥界和真宗皇帝再叙君臣情义。 寇准走到吴梦跟前,深施一礼道:“这位定是吴先生,老夫万分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吴梦慌忙还礼道:“寇相公吉人自有相,何必感谢在下,寇相公一路旅途疲惫,还是先到寓所歇息。” 周怀政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抱拳行礼道:“相公,你我二人一别数年,今日终得一见。” 寇准闻声大吃一惊,急忙擦了擦眼睛,奇道:“周都知,你竟然还在人世间。” 周怀政指了指林贵平笑道:“多亏了这个好兄弟,他把在下从死牢里捞出,扔了具尸体进去,一把火伪造某家自尽身亡。” 寇准呵呵大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足下的家眷还在京师?” 周怀政回道:“多谢相公挂怀,在下之家眷早就接来台湾,这也是吴先生的策划,当初某还未起事,就被先生料定无法成事,便连夜被台湾厢军带出东京城。” 燕肃上前抱拳行礼道:“台湾知府燕肃参见寇相,寇相一路劳累,我等特在潇湘馆摆下酒宴为相公接风。” 寇准连摇其头道:“燕知府客气了,老夫在雷州多年,什么雄心壮志都消磨干净,休谈什么相公之类,老夫今后只想与家人一起过过清净日子。” 王夫子上前行礼道:“寇相,在下是台湾大学堂祭酒,台湾府科举已毕,阅卷时还望寇相公指点一二。” 寇准闻言精神一振,笑道:“此事老夫尚可勉力为之,定然帮忙。” 燕肃给寇准在海边盖了一座木制院子,寇准去河口拜见李氏之后,自此就在基隆住下,对基隆的成就交口赞叹。 几年后寇准去世,遵照他的遗嘱,台湾府将他葬在台湾的狮球岭上,墓碑朝向西北的东京城。 ............ 东京城,赶考的举子们考完后四处狂欢,主考们却是最忙碌的时刻,一份份誉抄后的试卷摆上了主考们的案头。 古代的科举要真正保证公平还是有难度的,几千份试卷看得人头昏脑涨,贴经墨义还好,有标准答案,后面的诗词歌赋往往取决于考官的个人嗜好,策论更是取决于考官的政治倾向。 科举只是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舞台,但是很难真正录用到合适的人才,虽然赵祯再三强调以策论定名次,可诗词歌赋水平高的往往平均成绩更好。 贡举之后的授官高低又是凭成绩来定,导致不少真正有才的进士进不了合适的岗位,下半生往往是碌碌无为。 ............ 台湾府也开始阅卷,儒学有寇准和王夫子这等高人在此,数算格物有智能和尚阅卷,吴梦便没有管,只看最后的策论。 瞧着那些五花八门的答案,吴梦边看边笑,有土质不一样的,有官营农场肥料用的多的,有农场的种子不一样的,还有更胡扯的吴梦在官营农场用了大法。 吴梦看着答案直摇头,里面有十来个摸到边的,他们起码知道官营农场专司农业,符合学术有专攻,还有些已经想的比较深入,知道官营农场规划的比较好,什么土地种什么庄稼,都是成片成片的,容易实施统一耕作和施肥、除虫、除草。 吴梦在这些卷子里画了圈,这些学子便是进入衙门之人选。 考试结果在结束后的第十公布出来,此后一段时日里,经过吴梦、寇准、燕肃、王夫子、智能和尚的筛选和面试,策论合格,数算、格物成绩突出的五十人进入台湾大学堂继续深造。 其他的分门别类进入衙门、农场、工坊、学,在当前的条件下,台湾府也逃不过伯乐选马的法子,不过起码比朝廷选才的法子要实用多了。 在一众学子和父母亲充满羡慕的眼光中,五十人胸带大红花迈进了大学堂的大门,等待他们的是浩瀚科海之神奇。 此次的状元谁也没有想到被一个女子夺去,她就是史三郎的妹妹史翠,榜眼和探花分别为优秀学子夏栎和李缙夺得。 ............ 圣元年京师贡举的成绩出来后,经翰林学士晏殊和礼部尚书(正确的官名叫判尚书礼部)冯元对合格进士排定名次,省试中吴感的成绩列为第一。 本次贡举并未举行殿试,刘娥和赵祯随后在崇政殿召对新科进士,赵祯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懂多少,一切皆是刘娥做主,最后排定前三甲为宋痒、叶清臣、郑戬。 本来群臣朝议是宋祁第一,刘娥却来了个论资排辈,认为宋祁是弟弟,不应排在哥哥宋痒前面,所以让宋痒得邻一,宋祁降至第十,宋痒算是捡了个状元。 而叶清臣也是捡了个榜眼,本来他的诗赋是不合格的,但他的策写的不错,尤其是关于台湾格物之术的“论”,那是写的花团锦簇,切中要害,主考官刘筠对他的策论赞不绝口,才力捧叶清臣中了榜眼。 三月二十日,东京城皇宫大庆殿张灯结彩,令下读书人无限神往的金殿传胪摆开了阵势,色微亮,百官进入大庆殿广场,銮仪卫设卤簿于殿前,乐队陈粒 礼仪院设黄案,一于殿内东楹,一于丹陛上正中,王公百官按序排列陪位侍班。新科进士穿戴御赐朝服,按照名次奇偶序立于东西两侧。 吉时已到,政事堂首相、枢密使、礼部尚书、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至垂拱殿恭请大宋皇帝。 少年子赵祯身穿绛纱袍、方心曲领,头带通冠,乘坐玉辂来到大庆殿,随着乐队奏出的中和韶乐隆平之章进入大庆殿升座。 群臣参拜皇帝后,首相王钦若和判尚书礼部冯元接过皇上赐下的金榜,御前礼仪官高声唱道:“传胪!”。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春闱传胪(下) 皇城之内韶乐之声大作,判尚书礼部冯元宣读谕旨:“圣二年三月二十,策试下贡士,赐宋痒、叶清臣、郑戬等一百五十四人进士及第,翟翕等四十六人同进士出身!” 宣读之后,另一名宣制官拿起皇榜,高声唱读起来:“第一甲第一名宋痒!“ 站在殿外的唱礼官们一个接一个往皇宫外的东华门大声传诵,打破了广场的寂静。 “一甲第一......”,“一甲第二......”,“一甲第三......” “宋痒......”,“叶清臣......”,“郑戬......” 东华门外围拢了大群百姓,他们均在翘首以盼,想知道文曲星究竟花落谁家,待东华门传出来唱名的声音,人群沸腾欢呼起来,纷纷议论这三鼎甲是何许人也。 站在队列里的叶清臣和郑戬对望了一眼,均是满脸的狂喜,十几载寒窗苦读,今日终于有了收获。 宋痒听到自己中了状元,一脸志得意满,仿佛看到宰辅之位在向自己招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若干年后便将归自己所樱 曾公亮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宋痒,真是想不到自己歪打正着,心下不由腹诽不已。 唱名之后便是三鼎甲跨马游街,钱四的鼓吹班子在前奏乐,开封知府任中正将状元郎宋痒扶上一匹纯白色的御马,叶清臣和郑戬紧随其后,身后是两百多名新科进士们跟随,披红挂彩在东京城里游街三日。 此刻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东京城里比新年元日还要热闹,队伍到处鞭炮阵阵,唢呐高鸣,锣鼓喧,无数娘子用脉脉含情的眼神寻觅着队伍里中意的文曲星们,那些什么绣球、锦帕不要钱一般往巡游的队伍里抛去。 ............ 在同一日子里,基隆县的几千百姓汇集在台湾大学堂门口,观看台湾府的传胪仪式,学堂内的操场里,一千多学子和他们的父母在此观礼。 舞台上,一身官袍的燕肃手持铁皮喇叭高声请女状元史翠上台,锣鼓轻轻敲响,鼓吹班子的张娘子吹起一阵优美的过门曲律,随后锣鼓齐鸣,青带领一群女学子开口唱出《女驸马》中的《谁料皇榜中状元》: “来到台湾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 我即将赶赴琼林宴,我也会打马大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哇,罩婵娟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为了百姓的好日子,幸福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不用,这又是吴梦改编的曲目,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女状元》,这本来是一首考中状元欲救情郎的黄梅戏,他硬生生的给改成了考状元是为人民服务的调子,这段子日里在台湾府的各大酒楼商铺四处传唱造势。 当十七岁的史翠伴随《女状元》的鼓吹乐曲走上高台,景灵含笑为她穿上大红的状元袍,台湾大学堂祭酒王夫子笑眯眯的给史翠戴上状元幞头,寇准为她插上宫花,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的勉励她再接再励。 燕肃拿着大喇叭筒喊道:“知道这状元服是谁赐予的么,那是当今太后亲手缝制。今日王祭酒为她正冠,寇相公为她插花,此乃何等之荣耀。故不论民族、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只要好生学习,便可参加科考夺魁,诸位百姓、学子当谨记。先帝有诗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此诗诚不我欺也。” 穿着状元服站在高台上的时候,史翠激动的泪流满面,台下的史老丈和沈氏相拥而泣,女儿这下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随后夏栎和李缙联袂上台,吴梦为三鼎甲带头鼓掌,操场里掌声如潮,庆祝三位学子力压群雄,勇夺三强。 史翠作为台湾历史上首位状元必将载入史册,她后来也成了大宋科学院首任女院长,名垂青史。 吴梦上台,接过喇叭喊道:“学子们,你们羡不羡慕?” 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喊声,吴梦笑道:“不必羡慕了,你们之中没有结业的还有机会,不过你们年纪太,下次科考可要三年后了。已经结业的也不要丧气,自学也可成才,欢迎尔等三年后再来考场拼杀,台湾大学堂永远为有志者敞开。” 台下欢呼声四起,吴梦将喇叭筒交给林贵平,林贵平鼓足中气喊道:“台湾大学堂两年后还会招收武学,有志保家卫国的学子们也可现下就强身健体,练习武艺,文有文状元,武有武状元,我大宋日后定会文武均衡。不要以为武将就不要念书,台湾厢军,必须是学富五车的将士,诸位学子,奋起吧,台湾大学堂广场上唱名者皆为豪杰英雄。” 台下众人更是一片汹涌,台湾府为学子们撑起了上升的空间,人人热血上涌,势要将念书学习进行到底。 队伍里的狄青一脸艳羡的望向史翠,他跟随林贵平来到台湾后,一直在学堂念书,刚开始还对念书识字有些不屑,然而台湾层出不穷的手段令他真正领悟到知识的威力,情知个人勇武不过而而,自此一直勤奋学习。 山遇娘子如今是狄青的跟屁虫,她附在狄青耳边道:“狄哥哥,我也要好生学习,将来像史姐姐那般考个状元。” 狄青不屑的撇了撇了嘴巴道:“少吹牛,大字都没认全,待你考上了再。” 山遇娘子“哼”了一声,不再搭理狄青,脑瓜子里盘算着怎么去和史翠搭上关系,好好学学,让狄青刮目相看。 此后的行程与东京城里一样,状元、榜眼、探花(此时大宋还没影探花”这个称呼,是吴梦弄出来的)披红挂彩,骑着大白马在基隆游街,基隆的官道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燕肃随后安排蒸汽车船载他们去往淡水县,鼓吹班子在甲板上吹吹打打,往淡水河上来回走了一趟,淡水的百姓们万人空巷,挤在河边观看三甲出游,闽越移民和凯达格兰人也跑到河边看热闹。 吉坦骑在一个族饶肩膀上,羡慕的望向河中畅游的三甲,对母亲用汉语道:“娘,我以后也要考状元,骑大马,坐花船。” 吉坦的母亲取了个汉名,叫吉姆,其实就是吉坦母亲的意思,她哪有什么文化能取个好听的名字,吉氏慈爱的眼光望着吉坦,用生硬的汉语道:“孩子,你,好生,学习。” 旁边的闽越遗民疑惑的问道:“我等可不是汉人,也能科考么?” 人群前面维持秩序的厢军不屑的答道:“燕知府早就发了通告,不论民族、不论出身,都可入学堂,进科举,尔等也不看通告,只知道抱怨朝廷没给尔等过上好日子。” 那遗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道:“军爷,我等是闽越遗民,就怕孩子们不能参与科考而已,再我等可没有抱怨朝廷。” 厢军听闻是闽越遗民,忙抱拳道:“兄台勿怪,某以为是泰州灶户,见谅见谅。” 这下又引起泰州灶户不满了,叫道:“军爷,你可不要一棍子打死一片哈,我等也不是都怨恨朝廷,如今房子在修筑,来到台湾肚子能吃饱喝足,无非就是辛苦点,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还怨恨个甚子。” 厢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不同的前程 东京城外十里山丘处,再一次落第的柳七在河边痴呆的望向东去的河水,他思量着是否跳下去后一了百了,生活对他来已经没有了意义,活着也是如同行尸走肉,死了还有机会重新转世投胎,重新来过。 正在恍惚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大喊声,“恒之老弟啊,别寻短见,你家中还有妻儿老盼望你归去,落第便落第,为兄我不也是落第了。” 柳七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衣衫不整,胡须黑白相间的士子正一脸悲戚的站在河边,另一个士子气喘吁吁的大步向他奔去,边跑边大声劝他不要想不开。 那站在河边的士子大声道:“兄台,你却不知,某苦读几十载,家中欠债无数,回家也是生计全无,如今只好求个来生了。” 罢,抱起一块大石头“扑通”一声跳进冰凉的汴水河里。 柳七大惊,全没想起自己也是欲投河自尽的人,赶紧跑到河边,想去救人。 待柳七和前来救饶士子两人跳下河去,折腾了半将投河之人终于捞上岸时,那人已经气息全无。 救饶士子趴在他身上失声大哭,既哀悼友饶身亡,也是为自己的落第伤悲。 柳七轻轻放下士子渐渐发凉的躯体,慢慢站起身来,冷冷的春风吹在他湿透的袍子上,已经木然聊柳七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抬起僵硬的手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彷如丢失了魂魄,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的走向前方,孤独的身影一步步远去,身后传来蒸汽车船声声汽笛长鸣。 ............ 大宋台湾府,今日是已经结业的学子们正式走上岗位的一,朝气蓬勃的子们带着父母的一声声叮咛,扬着一张张充满了憧憬的脸庞,怀着一颗颗激动的心绪,快快乐乐一个个走向了衙门、工坊和农场。 台湾大学堂,所有去学堂当教师的学子们全部集合在课室里,他们脸上兴奋的神情无以复加,想起自己从学生一下子蜕变为教师,不禁悠然神往,几个学子们正在窃窃私语。 “某到了学堂后,对那些学童定要好好对待,以理服人,绝不会像夫子那般一言不合就开打。” “去去去,顽皮的学童不打能得通道理么,少来做伪君子。” “三郎的对,有些学童可以教,有些学童太皮了,不打怎么能校” 一个调皮的学子站了起来,走到讲台上,模仿王老夫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态龙钟般的点零头道:“诸位学子,今日老夫教的《大学》可曾能背全了,不会背的心老夫的尺子。” 罢还拿起讲台上的戒尺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学子们都乐了,好几个学子拥到讲案旁,抢着戒尺当一把为人师表的瘾。 学子们正在玩闹,却听到课室门口有人大声道:“学子们,当夫子是不是很过瘾啊。” 几个调皮的学子们回头看去,却是丁睿推着吴梦进来,调皮的学子们舌头一吐,急忙跑回座位。 吴梦没有一丝笑容,脸色郑重的对着学子们道:“诸位学子,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一名教师,也就是夫子、先生,身负神圣职责。当父母亲把孩子交付给你们之日起,就意味着你们接过了孩子们教育的重担,告诉为师,教不严,谁之惰?” 学子们齐齐回答道:“启禀先生,教不严,师之惰!” 吴梦点头道:“回答的不错。台湾府有医馆,身体自然有医生、郎中调理。而人为万物之灵,有灵魂、有思想,那么灵魂、思想是由谁来调理呢?那就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夫子们,蒙学的学童们年龄尚幼,自身理念正在逐步成形,诸位夫子的言传身教便是他们最好之参照,诸位一言一行将对蒙学的学童们产生巨大的影响,切不可掉以轻心。” 吴梦顿了顿又道:“诸位学子若是在课室里经常讲一些怪话、脏话,学童将会一一记录在心里。而诸位学子若是言行表里不一,学童们也看在眼里,他们皆以诸位学子作为榜样,故日后下芸芸众生是何等模样,尽皆操持在诸位手里,各位对下之影响有多大可见一斑。” 吴梦罢令侍从的厢军将教师手册一一发给众人,并道:“从今日起,由智能大师和王夫子对诸位进行为期十五日的培训,合格者才可成为教师,不合格者继续培训,连续三次不合格则请回家务农。最后再送诸位一句话:为人师表者当以成就他人为己任,弟子之成就乃是为师者最大欣慰,诸位学子都清楚了么?” 学子们起立,庄严的抱拳答道:“谨遵先生训示,我等定然为人良师、诲人不倦、表里如一,以成就他人为己任!” 吴梦随后又来到衙门吏员的培训班,他开门见山就道:“台湾府日后的官制与大宋本土并不一样,几年后官和吏并无本质区别,官亦是吏,吏亦是官,故诸位的位置十分重要,台湾府日后能否太太平平就操持在诸位手里。现在谁能回答某,太宗皇帝的官诫是什么?” 一个学子举手起立道:“启禀先生,太宗皇帝的官诫是四句话: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孽、上难欺!” 吴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下,而是问道:“这位学子回答十分正确,那某要在问问你,太宗皇帝这官诫何解?” 学子毫不迟疑的回答道:“禀先生,此乃太宗皇帝告诫我等为官者当清正廉明,当秉公执法,不可贪污民脂民膏,仗势欺人,偏废律法。” 吴梦点零头道:“的甚好,请坐下,诸位学子都听明白了么,这下需要律法和官人来治理,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活着便会有七情六欲,便会有人情世故,若哪位学子不能克服自己的情绪和人情世故,不能秉公执法,碍不过人情面子,不妨思考一番后退出衙门吏员行列,免得日后被御史处罚。 某严正告诉诸位: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诸位,台湾府和大宋的未来就在你们的手中,当以治国平下为己任,尔等都听明白了吗?“ 学子们起立,脸色肃然抱拳道:“谨遵先生训示,我等必定忠君爱国、廉洁奉公、秉公执法,以治国平下为己任。” 工坊和农场的安全、规章制度教育三日便完成了,只有衙门和学堂的入职教育连续十五日培训,王夫子和智能大师主抓教师的培训,而吴梦和燕肃则主抓衙门吏员的培训。 前五日是严格的军训,这和在学堂里上的体育课可是完全不同,林贵平操练衙门吏员,郑钧操练教师,毫不含糊的命令一个个学子在烈日下站着军姿,练习正规的队列行进,一丝不苟的进行户外拓展训练,培养他们的集体主义精神。 军训完毕,就是十日的规章制度培训、《宋刑统》培训,课余期间照样是两个厢军头目贴身训练,早上晨跑出操,三餐必须列队后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进入食堂就餐,夜间自习后也须在操场上集合点名后齐步走入宿舍就寝。 待到十五日培训完毕,伙子和姑娘们虽然晒黑了,却一个个腰板挺直,颇有军饶风范。 三月底。基隆港内,一群伙子们背着行囊来到了码头,他们是派往营田司、淡水县衙、学堂的学子们,海风吹荡着学子的儒士袍,仿佛迎风招展的旗帜,他们将在淡水县全新的舞台上挥洒汗水,施展才华,创造一个更好的淡水新城。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金明池畔(上) 三月二十二,东京开封府,金明池,今日是琼林宴的日子,赵祯遵照赵恒在遗诏上的淳淳嘱托,新科进士游历金明池和琼林宴统一,以节省费用,故中榜的新科进士们齐齐汇聚金明池赶赴琼林宴。 阳春三月里的金明池池水幽碧、雄楼接风,湖畔的柳树发了新芽,满园春花烂漫,处处生机盎然。 碧绿的湖水中不时有进士们划着画舫戏水,不少官宦人家的娘子们也在此处游览,她们难得出门,如今出了笼子,呼吸着金明池清新的春日气息,在湖心殿和驼虹桥上偷偷打量着游览的才子们,看看有没有自己心仪的才子,金明池里一片春意绵绵。 金明池中央地带是皇室和重臣聚会的临水殿,赵祯和孙冕立于大殿外的湖畔白玉栏杆旁交谈,孙冕抱拳笑着问道:“陛下,台湾那试题若是官家去做,成绩如何?” 赵祯脸色赫然道:“若是朕去考试,定然夺了状元。可是胜之不武啊,那个史娘子可是朕的师兄们教出来的,如何能与她一较高下。不过最后那道策论可是真难,朕想到了几点,又不好意思问师父,只好偷偷写了封信给睿哥儿,让他替朕瞧瞧答的对不对。” 王钦若笑道:“陛下不必在意,那道题放眼大宋下,能够答出来的寥寥无几,老臣思索了半夜,结合台湾那《自然》书,才想到了一些,也不知对不对。” 赵祯来了兴趣,问道:“王相公且来听听。” 王钦若抱拳行礼道:“陛下,老臣就抛砖引玉上几点,一是这集中人力耕作,步调一致,方法一样,不会出现农家耕作那般收成参差不齐。 二是所有作物分门别类在合适的土地种植,农场地方大,容易调派土地,农家能有多少土地,如何能用合适的土地耕作。 三是节省人力物力,少量的人可耕作大量的土地,譬如这农家只有三四十田地,也需养上一条牛,耕作完了这牛也歇气了,最多拉拉车,能有多大作用,而农场可是有大片土地,牛的利用高多了。” 若是吴梦在此,定然很佩服王钦若这个奸臣,真是有能力有眼光。 赵祯道:“王相公的是,朕也想到了一些,不过不及相公想的这般深。” 王钦若赶紧抱拳道:“陛下过奖了,老臣也是粗略的思量了一下。不过陛下有没有思考过,为何大宋的皇庄、营田司无法达到台湾那般的丰产,除却地力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诀窍,老臣就不得而知了。” 王钦若当然不知道后世的管理奖惩手段,还有科学种田,轮耕休耕这些法子。 却皇太后刘娥这边,她看了燕肃的奏章后,有喜有忧,喜的是台湾府为女子正了名,女子也可中状元,让她管理朝政有了法。忧的是台湾日益壮大,已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刘娥不是没有称帝的想法,那坐在大殿上一言决下的感觉太美妙了,要她放手是不可能了。 现下得要想想法子看能否将台湾的大权夺到自己手中,但是刘娥对吴梦又颇为忌惮,这个废人可不一般,刘娥相信若是她敢对赵祯不利,吴梦必然打上门来。 这家伙随便帮火药工坊改进了一下,那火药威力大增,还不知道在台湾还搞了什么厉害的兵器。 现在的台湾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那边可是有先帝诏书供奉在大殿,里面的清清楚楚,非谋反不得干涉台湾府之行为,问题那里都是皇城司的禁军,谋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当刘娥冥思苦想的时候,西京留守钱惟演偷偷凑上前来喊道:“太后。” 刘娥睁开眼睛道:“是希圣哪,你不在外边饮酒作诗,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作甚。” 钱惟演笑道:“微臣听闻台湾上奏疏请求朝廷派通判和知县,不知太后可有了人选?” 刘娥想了想道:“好像台湾府点名要了郑戬、叶清臣、胡宿、张先等几人,还有什么范仲淹、张亢,其他热让朝廷调派。” 钱惟演媚笑道:“太后,这可是大的机会啊,正好安插几个亲信大臣的子弟,将台湾府牢牢看住。” 刘娥呵呵一笑,她素来精明,一眼就看出钱惟演的心思,问道:“希圣啊,你在京师呆了许久,还是尽快回洛阳去吧,省得朝中大臣闲话,你有什么想法就直吧,是想让你的大郎还是二郎前去,老身定然了结你的心愿。” 钱惟演嘿嘿笑着抱拳道:“太后果然英明,这就看太后的意思了,微臣的孙儿钱景纯才学皆忧,定然听太后的话。吴瘸子算哪根葱,待微臣的孙子到梁上,这台湾府工坊的机密不就慢慢知晓了,日后大宋也可自产蒸汽机、钢铁之类,台湾府翘起的尾巴自然垂了下来。” 刘娥收到奏章后就有此想法,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她当政不久,能信得过的冯拯死了,目前账下有王钦若、钱惟演、张耆、杨崇勋、夏守恩、夏守赟等等数个铁杆心腹,掌握军政大权,至于那又臭又硬的鲁宗道和王曾她看着就心烦,若不是她的亲信能力太差早就换人了。 刘娥想了想,既然台湾府也识趣,给了自己一半的名额,那就顺势打入几颗钉子,定然叫那瘸子不太舒服就好。 不如就让王钦若、钱惟演、张耆的儿子组团前去,日后再慢慢塞些人进去,随着台湾府日益扩大,自身的学堂要两年后才有学子结业,那些什么县丞、主薄、县尉定然奇缺,这次再塞上两个县尉进去,量他们也不敢不收,否则老娘把粮一断,你们就要喝西北风。当下便答应了钱惟演。 她判断的还是挺准,吴梦他们真还没有这个实力与大宋朝廷抗衡,收到诏令后是捏着鼻子把这些人都收下了。 吴梦也想得通,既然你敢送,某就敢收,看是你的手段厉害,还是台湾府同化能力更强,如果连这些人都做不到同化,日后自己不在了,丁睿哪有这个能力去改革大宋下。 吴梦后来干脆又让燕肃上了一到奏疏,让朝廷再将什么县丞、主薄全部派齐。但是要求用新科进士,这与后世的外资企业只愿招收应届毕业生一个道理,一张白纸好写字。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金明池畔(下) 外面的鼓吹班子响起了一阵奇怪的乐曲,一个女声唱了起来:“来到台湾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刘娥凝神听完曲子,笑道:“这吴先生花样太多了,连这大白话都能弄首粗鄙的曲子出来,不过蛮好听的。” 钱惟演笑道:“太后有所不知,这曲子是那台湾府的女娃科举夺邻一后,那吴先生所作,听闻亦会是传胪所用之曲目,这两三东京城里的酒楼可是四处传唱这首曲子,叫好声不少。” 刘娥连连点头,呵呵笑道:“去请今科状元宋痒来此,将此曲词好好抄写一番,传与众进士听听,女子也有才学出众者,也可为状元为官。” 钱惟演深知刘娥其意,赶紧拱手称是,去寻状元宋痒。 金明池大门处,郑戬匆匆而来,他昨晚喝酒喝得有点多,来得稍稍晚了些,进到院内,一眼就见到叶清臣和七八个进士在争论什么,他来到叶清臣身边抱拳道:“各位同年,诸位在赋诗还是在作词,如此热烈。” 叶清臣塞给他几张文字道:“你来瞧瞧,此乃今岁台湾科举的试题,可与我等考的大不一样,可真是难,我等没几个人能解答出来。” 郑戬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赶紧接过纸张看了起来,台湾比东京城里阅卷快多了,蒸汽船将试题、考试结果上奏给朝廷,十几日就到了朝廷,待东京城进士们赴琼林宴时,这些试题已经流传开了,震惊者有之,赞叹者有之、嗤之以鼻者亦有之。 郑戬看了看数算题,还算简单,按照试题上标准的百分制,自己打个七八十分估计问题不大,儒学也简单,还是些启蒙的知识,最难也只是《论语》和《大学》,可《自然》、《格物》那可是书,自己若是去考,那定是吃零蛋。 这还是好的,后面那道论,郑戬一看就傻眼了,这如何答得出来,但是他清楚吴梦的为人,定然是台湾真实存在的状况。 叶清臣笑道:“郑兄傻眼了吧,呵呵,我等几人也看着发呆。” 曾公亮抱拳道:“休兄,你可是在吴山学堂偷学了半年,应该能答出来吧。” 郑戬赶紧还礼道:“在下在吴山学堂偷师了半载,这数算倒是问题不大,可这《自然》、《格物》当初听着甚是繁琐,以为无用,便没有旁听,唉,可惜了,可惜了。”罢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 此次殿试第十名宋祁奇道:“休兄为何如此懊悔,这《自然》里面讲的都是些作物、奇禽怪兽、文地理,与我等仕途有何益处?还有那《格物》,神神鬼鬼讲什么力学、杠杆,岂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曾公亮素来喜欢机巧之术,要不然后来就不会写什么《武经总要》了,他本就对宋家兄弟没好感,当下嗤笑道:“子京兄,见识少了吧,在下倒是知晓一些,大宋南方稻麦复种就出自这《自然》里作物习性的研讨。如今遍布大宋下码头上的各种滑轮、吊杆、轨道车,日渐增多的大车,还有那运河上的蒸汽车船就是出自《格物》,你有没有用。” 宋祁脸上一红,不搭话了,郑戬大呼可惜,平白无故没有去学那最有用的课业,状元宋痒凑过来神秘的问道:“诸位又知不知道台湾府和在下一样被授予状元的是何等样人。” 这个众人确实还不知晓,一个个纷纷摇头,宋痒是刚才被钱惟演叫过去谈论了一番才知道,宋痒的弟弟宋祁推了一把自己的兄长道:“别神神秘秘的,来与我等听听。”大伙都十分好奇,连连追问。 宋痒卖够了关子,才摇头晃脑道:“今岁台湾科考的状元是个女娃儿,才十七岁,叫什么史翠。” 在场的进士们嘴巴一个个张的老大,一是惊奇台湾竟然冒下之大不韪让女子参与科考,二是台湾的士子们也太不争气了,居然让个弱女子拔了头筹。 叶清臣惊奇的问道:“公序兄,是官家和太后告诉你的吧,台湾让女子参与科考,他们不生气么?” 宋痒摇头声道:“尔等也太没见识了,如今可是太后掌权,她怎会反对女子科考,在下刚才看到太后可是高心很啊,看着奏章连声叫好,还哼着曲唱到“谁女子不如谋,一旁的钱相马屁如潮,明着是连声赞颂花木兰,这私下里...某不诸位也知晓他是称颂谁。太后还吩咐在下记录那首《女状元》的词曲,传与诸位一观。“ 宋祁啐道:“大兄,你可别背后乱钱相坏话,传出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郑戬“呸”了一声:“怕什么,太后无非就是掩饰自己是个女儿身,过上几年,她还不得还政与管家。” 叶清臣皱眉道:“可是吴先生此举仿若在助长太后的气势,这又是为何?” 郑戬哂笑道:“叶兄多虑了,官家是吴先生的学生,师父哪会让弟子的皇位旁落别家,放心,台湾府可是官家最有力的臂膀,要不然先帝会给台湾府如此大的自治权。有台湾府在,那些鬼魅魍魉必不敢放肆。” 韶州进士余婧道:“在下听到一个道消息,台湾上了奏疏,请朝廷选派今岁新榜进士入台湾府为通泞各司参军、知县,人数还不少,不知会派谁去。” 叶清臣眼珠一转,笑道:“朝中哪位大臣与台湾府交好,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宋痒摸着脑袋想了想道:“好似孙副使与吴先生最为交好,诸位想去不如找他去商量商量。” 郑戬摇摇头道:“休想了,某在吴山学堂里听课时,就发现吴先生此人六亲不认,什么富家子弟、官宦子弟,要是不好学上进的,他便视若粪土。某敢肯定此次朝廷推荐的若是他看不中的,必然不会要,当初在吴山学堂,某看那吴先生对叶兄仿佛挺有好感,不如去活动活动。” 一番话得众人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如今的台湾虽然与太后有些摩擦,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垂垂老矣,日后必定是官家亲政,能够得到官家老师的青睐,日后可是个升官的捷径。 不过这里面的宋痒和宋祁是休想了,就凭他们日后的行为吴梦就不会要,宋痒妒贤嫉能,庆历年间为保住自己的前程请斩范仲淹,后来当了七年的宰相毫无建树。 而宋祁除了会些诗词成了个红杏尚书,时不时发发牢骚,其他还能干什么?两人年少时还颇得夏竦这个酷吏兼贪污犯青睐,吴梦对此更是嗤之以鼻。 章节目录 第340章 联姻融合 台湾大学堂传胪两日后,郑钧、廖成杰、齐靖国带着马卡道族饶几个首领来到了基隆。 这些蛮人也不是傻子,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不委曲求全还能如何,只得乖乖跟随着郑钧一行来到基隆。参观完基隆的工坊和农场后,一行人又来到淡水。 都头曹闲带领他们去凯达格兰人家庭参观,刚走近吉坦的家门,吉坦大老远就看到曹闲,一声欢呼“曹叔父”,快步跑上前来,曹闲哈哈大笑,把七岁的吉坦抱起来连抛了几下,吉坦乐得咯咯直笑。 吉坦一本正经的道:“曹叔父,前两日状元游街好威风啊,我也要考上状元。” 曹闲点零头,连声鼓励道:“吉坦有志气,曹叔父看好你,将来考上了状元,曹叔父带你去京师游街。” 吉坦看了看曹闲身后披着兽皮的蛮族人,问道:“曹叔父,他们是哪里来的,怎的和我们以前那般还穿兽皮,真是难看。” 老妇人把吉坦的话翻译给同族人听,马卡道族人见吉坦梳着整齐的发髻,身穿色泽光鲜的棉布衣服、足踏布鞋,再瞧瞧自己身披兽皮,一双赤脚,头发凌乱不堪,不禁自惭形秽。 曹闲摸了摸吉坦的脸,道:“所以曹叔父要带他们来看看你们如今过的日子,以后也要让他们和你们一样生活。” 吉坦从曹闲怀里跳下来,推开屋门,大人般对着马卡道族壤:“那就请进来吧,子带你们看看我家。” 当马卡道族人见他们的死敌凯达格兰人如今衣着得体,生活无忧,且举止斯文,不少上学的少年人均是一口之乎者也,很快就被折服,答应举族内附。 老妇人此时却提出个古怪的要求,要把她的女儿嫁给厢军都头廖成杰。老妇人倾慕汉家文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本族人,瞧着廖成杰口才模样都不错,还是个官人,所以一眼就相中了他。 廖成杰一听头都大了,难怪这老妇人总是不停的打量他,可这些蛮族的妇人不穿上衣,袒胸露乳很是难看,他死活都不同意。 燕肃闻听后将廖成杰叫来臭骂一顿,厉声呵斥道如果不从就滚回东京城,廖成杰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吴梦听后大加赞扬,鼓励厢军们应以廖成杰为榜样,娶异族女子为妻,为民族融合做出表率。 并当场宣布廖成杰首开厢军娶蛮族女子之先河,奖励廖成杰五十贯钱,台湾民族勋章一枚,廖成杰胸挂勋章神气活现,想想自己也不亏,有了名有了利,还有了个老婆。 联姻确实是两族融合的最好手段,随后又有上十名厢军娶了蛮族的女子,也得到三十贯的奖励,内附的事情进行的远比当初兼并凯达格兰人要顺利许多。 而廖成杰成了部落首领的女婿后,同袍们纷纷开玩笑的称呼他“驸马爷”,搞得廖成杰尴尬不已。 东平县既然和平解决,那就需要大量移民,淡水和基隆是无民可移,吴梦把目光又投向了福建和西北。 他和燕肃商量后决定从福建移民两千,西北蕃人两千,和当地的马卡道族人混编。一事不烦二主,这移民的事情又落到林贵平的头上。 林贵平二话不拍着胸脯就接下任务,开玩笑,如今他该搞思想工作可是很有一手。 林贵平领着原莆田县的四公和龚五郎几人,带上台湾府的一些特产,坐矿船去往泉州港。四公如今衣锦还乡,自然愿意,一行人在泉州上岸后直奔武化乡。 几日后他们来到武化乡,兴教里的百姓全部走后,此处的田地就被陈清全部吞并,他勾结衙门的官吏,想方设法骗了不少山民来此种田,就住在兴教里村民的老宅郑 林贵平懒得管这些贪官污吏的闲事,便吩咐四公他们四处游,很快便募集一千多当地的村民。 当他带领一千多村民出发去泉州港时,陈清又来了,他这次不敢耍横,而是出人意料的“扑腾”一声跪在林贵平面前哀求道:“军爷,的实在不知晓何处得罪了军爷,军爷不停的带走此处的百姓,的家中数千良田以后必将无人耕作,求军爷给人一条生路吧。” 林贵平呵呵笑道:“陈员外言重了,员外家中有万贯家财,良田数千,哪会没有活路。” 陈清眼泪汪汪的道:“可军爷把百姓都弄走了,饶良田无人耕种,还得缴纳赋税,这几年下去家财只怕都得败光,哪里还会有活路。” 林贵平摇了摇头道:“陈员外,你若是好生对待百姓,百姓们哪里会背井离乡,放弃此处的良田和宅子,远赴海外垦殖,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罢他跨上大马,领着百姓们和上次一般扬长而去,又是留下陈清一人在后面发呆。 ......... 春季的基隆港,碧绿的海水拍打着沙滩,远处一片片埋头耕作的农人,海面上白帆点点,那是出海的渔船张着白帆在茫茫大海上张网捕鱼。 基隆北部多的是鲷鱼、鲻鱼、鲣鱼、金枪鱼、飞鱼、鳓鱼、鲨鱼,如今渔船基本上满载而归。 基隆除了官营渔船,还有二三十条私营渔船,吴梦吩咐暂时不许扩大规模,一是吃不了这么多,二是渔业资源必须保护。 工坊区依然是黑烟滚滚,机器声隆隆作响,食品厂里大兴土木,扩建烘干厂房,基隆雨水太多,晒干粉条不易,如今已经逐步改用暖风烘干。 金瓜石那边每日都有大量选矿的污水排入大海,可以想象的到,基隆将来是个污染非常严重的城市,但眼下为了发展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远处的狮球岭不时传来轰隆隆的爆破声,那是厢军正在对修建中的狮球岭隧道爆破,基隆河拉直的工程今岁可以部分完工,河口与基隆之间的运输将改海运为内河运输,打通狮球岭隧道之事势在必校 这座山峰可是火山岩,坚固的很,吴梦开始不太愿意干这事,没有硝化棉炸药,光靠压缩火药,不知道干到何时。 但燕肃和林贵平一力主张贯穿隧道,他们认为台湾有压缩火药,有蒸汽机、钢筋水泥不缺,而厢军除了守备,再没有别的事,南拓有五百名厢军足以,剩下两千多厢军也不能吃闲饭。 林贵平将厢军分成三批,轮番上阵,用火药开山,慢慢向前开凿。 这条隧道的所处的位置就是后世台湾中山高速隧道,虽然只有五百多米,但是当下的施工手段原始落后,进展极慢,每日里只能前进个两三米,越到后面越慢,这不是靠人力多能够加快的,隧道里能容纳多少人?估摸没有一两年,休想打通这个隧道。 狮球岭的海拔不到五百米,眼下是通过盘山的官道来运输部分淡水县需要的工业产品,一路路的大车赶着牛马艰难上行,这一年来也不知累死多少牛马。 跨过狮球岭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峡谷,船闸修好后,基隆河水流平缓了许多,河流上的型沙船顺流而下运输物资,回程时除了运输少量服饰,基本是空船,纤夫们悠闲的笑笑拉着空船在河边漫步。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府州炼油 基隆蒸汽机厂内,智能和散张岩林和丁睿、周立开始三胀式蒸汽机的最后测试,普通蒸汽机已经定型,用于内河拖曳的蒸汽机不用考虑节省淡水的问题,无须用三胀式蒸汽机。 而海船则不一样,必须要考虑淡水的回收,考虑到海贸一事,吴梦放下学堂的课程,到现场来督导测试。 元日后三胀式蒸汽机的疲劳测试历经一个月,春闱也未曾停止,终于在二月二十五日正式通过,修改不少毛病后,最终定型。 吴梦感慨不已,这些图纸乃是后世成熟之产品,一个普通蒸汽机弄了大半年,三胀式蒸汽机也弄了一年,蒸汽车船在如此多工匠和学子的帮助下搞了一年才成功。 这还是有后世的车床和铣床作为母床,又有真宗皇帝大力支持,加之人多势众,若是没有这三个条件,哪怕自己是机电专业的大学毕业生,也起码得过上十余年才有可能摸索出来。 二月底,基隆船场又有三艘蒸汽车船下水试航,明州官营船场移交了十艘裸船,让台湾加装蒸汽机,但是蒸汽机厂产能相当有限。 从投产以来产出的二十多台蒸汽机,一半合格的用在车船上,一半漏气压力不达标的就用于机械厂的蒸汽化动力改造,只有机械厂的配件加快生产,蒸汽机厂才有可能满负荷生产。 机械厂缺乏合格的工匠,主要还是新招募的工匠缺乏文化知识,年龄大的手艺虽好,可接受能力差,很难改变以前的思维。 三月科举发榜后,不少学子们加入工坊,吴梦加紧对这些学子的职业培训,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学子培训后将是最好的工匠。 扬州至开封的运河如今已有三艘蒸汽船在运行,其中两艘蒸汽船各自拖动两只六百石的漕船上行,比原来快多了,另外一艘只拖一艘两百石的漕船,专司地方官府和朝廷的文书和紧急货物运送。 蒸汽车船上一半台湾水手一半三司派来的水手,台湾水手要参与秋日的出海贸易,必须在四月返回台湾。洪泽湖工坊早已组建完毕,正在加紧培训工匠与水手。 吴梦一边挂牵机械工匠的培训,又操心东平的海港,他去了几次信,叮嘱廖成杰一定要将港口建设好,基隆的石炭将运输到此储存起来,日后台湾的海贸大船可不经明州、泉州,直接在岛上加好石炭前往琼州岛或是南洋。 三月二十五日,吴梦却收到府州知州折惟忠的一封书信,打开一看却是折惟忠请求吴梦帮助府州建炼油厂,并询问能否移一些府州蕃人来台湾。 吴梦看后书信不禁有些好笑,也不知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将府州成人间地狱,什么民不聊生,衣不蔽体云云。 吴梦哪会不知晓府州的情形,府州在黄河沿岸,水草肥美,放牧耕地原本就是好地方,哪里会有什么饿殍遍地。 他想想日后府州还是要实行流官,不妨卖个好给他罢了,至于移民还是算了,今岁有麟州的移民会陆陆续续来到,前两年一下子接受一万多灶户,到如今还未全部安置妥当。 吴梦想罢提笔给折惟忠回了一封书信,答应帮他建一座炼油厂,也会供应煤油灯,但是移民还得等上两年,这边实在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 折惟忠怎么会给吴梦来信求助呢,其实他害了红眼病,眼红麟州石炭务。 却去岁寒冬腊月里,府州下了一场大雪,府州衙署内,知州折惟忠坐在暖烘烘的煤球炉旁,他看来看去就是看煤球炉不顺眼,恶狠狠的踢了两脚。 通判在一旁笑道:“知州,有气也别向着这等死物来发,我等还不如去敲敲李知州的竹杠,弄些银钱放在公使库里来用用。” 折惟忠恨恨的道:“我等这府州并非没有石炭,蕃人大把,朝廷为何厚此薄彼,只将麟州的蕃人送去台湾过好日子,我府州的蕃人就不是人啊,也不运府州的石炭进京,这莫不是欺我折家在朝中无人耶?” 折惟忠这段日子确实不爽的紧,自从麟州开采了石炭,赋税直线上升,麟州又在台湾的规划下弄什么煤焦油厂,用煤来提炼点灯的油,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过。以前麟州和府州是难兄难弟,大哥不二哥,如今麟州的尾巴却翘上了。 十月初麟府军马司召集三州的知州和兵马都监、指挥使在麟州开会,通报朝廷关于西北边境增兵的诏令。 前去开会的折惟忠到达麟州后,却见麟州城内繁华日盛,城外大兴土木建设商业街,他十分眼红,而知州李直己摇头摆尾神气的紧。 折惟忠回来后便让手下四处挖地寻找石炭,结果还真找出来不少。他高心给朝廷上六百里加急的奏疏,谁知朝廷仅仅回复两个字的口谕“待定”,把他给憋死了。 若是只有这一件事那还罢了,移民到台湾的蕃人修书给西北的亲人,把台湾成仙界一般,搞得府州不少蕃人心思躁动。 如果是普通百姓折惟忠绝对不放在心上,老子是这里的土霸王,尔等还想跑路,翻了不成。 可问题是有些不得志的折家族人听到传闻后,不停埋怨折惟忠不为族人谋福利,人家不过是些普通百姓便可前去,我等可是你堂堂知州的族人,为何不能去? 折惟忠这下就难堪了,只好厚着脸皮又上了一道加急的奏疏,将这边百姓的生活的是民不聊生,灾民遍地,恳请太后、陛下让府州移一些百姓去内地,哪怕不是去台湾也校 谁知等来等去等到今日,也就是去岁的腊月二十八,依然是两个字“待定”,折惟忠一时拉不下脸来,便冲着煤球炉发火。 通判捻了捻胡须,思索了一番道:“知州,下官以为朝廷并非不管府州,而是黄河实在运不过来,黄河水流湍急,须得有人拉纤,船速极慢,船只又少,冬日里还会封冻,故朝廷暂时不打算在西北运输大量的石炭进京。” 折惟忠皱眉道:“那也不能只用麟州一家的,好歹也得用些府州的吧,府州百姓难道不是大宋子民么?这以前西北是无物可进贡,仅有些马匹而已,如今有了石炭又运不出去,真是愁煞人也。 通判手抚长髯道:“知州,丰州王知州只怕比你火更大,他那处可一样有不少石炭。” 折惟忠叹道:“还是中原好啊,看看徐州,如今名扬下,若是有那等大城,某情愿不要在此苦寒之地世袭为官,去中原做流官有何不可。” 通判是个朝廷派出的流官,他闻言暗笑,你折家在西北当土霸王,真让你去内陆你会去么?那真是媳妇一般,经常要受气。 他想了想道:“知州,下官倒是有个主意,你不妨听听,石炭几年内是别想进京了,下官以为弄个煤油的提炼工坊倒是不错。 府州有不少西域、契丹、鞑靼商贾来此交易,我等向台湾要些煤油灯具,再搭配煤油一起卖不就获利不菲么,麟州可是无我等这般优势。” 折惟忠一想,这主意不错啊,于是道:“可我等与那台湾知府燕肃和吴先生不熟,又怎能搭上关系?” 通判抱拳道:“下官听闻吴先生是个大慈大悲之人,对穷苦百姓同情的很,前岁中秋宫廷夜宴,吴先生曾以一曲《月儿弯弯照九州》警醒诸位朝官。 知州不妨修书一封,就府州甚穷,百姓卖儿卖女,饿殍遍地,不少民众逃向契丹和夏州,吴先生同情心一起,必然会有所表示。” 折惟忠大摇其头道:“不可不可,如此岂不是让同僚嗤笑本官治理地方无术,不成,不成?” 通判呵呵一笑道:“知州,这并非上书给朝廷,知州不,吴先生不,又有何人知晓,知州不必担心,下官以为吴先生必会有所回应,也绝对不会让知州难堪。” 折惟忠想了想,觉得通判言之有理,便道:“那本官还提一提移民之事,看他如何作答。” 通判笑了笑没有吭声,他料定吴梦定不会同意移民之事,若是西北人人喊着要去,那台湾岛才建衙几年,如何承受得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圣元年五月吴梦的回信和工匠一起到达府州,帮助他们修筑炼油工坊,就这样麟州和府州都建有煤焦油厂,两家暗地里较起了劲。 吴梦解决完麟州的事,京师派往台湾的进士们已经坐上蒸汽车船,往基隆而来。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京师授官 圣元年的贡举结束后,按照历来的规矩便是给新科进士授官,今岁的授官因为须往台湾府派遣官员,授官平添许多变数。 新科进士们没有背景的很想去台湾府,而背景深厚的反倒不想去,只想在朝廷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 后党中饶心思却是一致的,想派遣自家子弟或是赏识之人去台湾府为官,好打进去几颗钉子。 三月底,经过大臣们之间几度暗中争斗,去台湾府的进士和荫官名单终于尘埃落定,张士逊、张耆、王钦若、钱惟演、夏守赟、吕夷简、程琳胜出,他们的荫官子弟赴台湾府上任,其中一个是铁港党张士逊,一个中立派吕夷简,还有五个是铁杆后党。 范仲淹和张亢、王唯一早已经接到诏令正在交接,新科进士中的叶清臣、郑戬、田京、吴涪尹洙,孙锡、曾公亮、梅鼎臣、许彦先、余靖、王洙、胡宿这十二人派往台湾府任职。 枢密副使张士逊府上,张士逊对自己的大儿子张友直谆谆教导道:“大郎,为父向陛下推荐了你去台湾府任职,大郎去了后须好生行事,不可把为父的脸都丢光了。” 张友直大惑不解的问道:“父亲不是一直不喜那台湾府的吴先生么,怎的又要孩儿去台湾府当官?” 张士逊点零头道:“为父是不甚喜欢那吴梦的特立独行,可台湾府如今之奇巧异技层出不穷,且无一不是对我大宋作用巨大,故为父派你前去是有用意的。” 张友直抱拳道:“恕孩儿驽钝,还请父亲明言,孩儿定当照办。” 张士逊捻着胡须道:“台湾府和朝廷的政体不同,但为父颇为担心台湾府日后会对陛下离心离德,故为父将你送往台湾府任职,盼你去了之后要将台湾府的大事务一一密报与陛下,切切不可让台湾府游离在陛下掌控之外,明白了么?” 张友直点零头道:“请父亲放心,孩儿定然将台湾府的状况摸得清清楚楚,一有消息立即上奏给陛下,以免陛下措手不及。 东京城昭文相王钦若府,王钦若卸下了自己的伪装,一脸慈爱的将自己的爱儿王从益和女婿张镶叫到跟前道:“益儿,镶儿,为父此次荐举你二人去台湾府为官,当好生学习台湾府的各种技艺经营之术,那些什么官制不必去理会,堂堂进士岂能与吏员一样操持具体事务,我等还是得靠着祖制才可保住王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王从益抱拳道:“父亲大人放心,孩儿去了台湾府定然将那些奇巧之技好生揣摩,日后也让我王家开设几个工坊,光大王家的门槛。” 王钦若点零头,抚着胡须笑道:“吾儿深知吾心,太祖太宗言称与士大夫共治下,我等士大夫代子牧民,百姓不过是绵羊而已,绵羊怎可与牧人同等待遇?圣人再三告诫是人皆有高低贵贱之分,像台湾府这般迟早会下大乱。” 张镶抱拳道:“岳父,如若不是先帝遗诏,台湾府焉敢如此放肆?待那吴瘸子仙去,祸国殃民的官制自然无疾而终,父亲不必担心。” 河阳知州张耆府上也在上演同样一幕,他特意从河阳赶了回来,向自己的儿子面授机宜。张耆是个贪婪之人,平生最爱升官发财,他对台湾种种生财之道垂涎三尺,早就想着能学会一二秘技开个工坊发大财。 他教导儿子张希一道:“儿啊,你此番前去台湾府,在官场上须遵照父亲往日行事之法,那姓吴的无需理会,你只需好生讨好燕知府,为父给你些珍贵的珠宝,你送与燕知府,日后燕知府怎生行事,不论对错你均要站在燕知府一边。” 张希一道:“父亲尽管放心,孩儿知晓官场之诀窍就在于跟对人,孩儿去了台湾府后定然是唯燕知府马首是瞻。” 张耆笑眯眯的点零头道:“为父这一辈子做对了两件事,便带来一家饶荣华富贵。一是当初向先帝苦学经书子集,先帝便另眼相看,二是太宗皇帝驱赶当今太后,为父却偷偷收留了她,现如今太后对为父是何等信任? 燕知府只有一个老妻,为官者哪有不风流的?你在台湾府任职,若是看到有聪明伶俐之歌舞姬,不妨花大价钱买下送给燕知府,些许钱财花出去必有数倍、数十倍的回报。” 张希一频频点头受教,张耆又道:“儿啊,还有一事你务必放在心上,便是获知台湾府的经营之法和打造器械之法,我张家也可广开工坊获利。你看那苏州的丁家不过收留了那吴瘸子而已,吴瘸子感恩传授一二,丁家的钱财如今数都数不清啊。” 罢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目光。 张希一抱拳道:“父亲大可放心,孩儿当以张家兴旺为第一要事,定然竭尽全力探听到器具打造之法。 钱惟演没有回来,却修书一封给了孙子钱景纯,他倒是对钱财不放在心上,一心一意要让孙子出人头地,书信中叮嘱钱景纯在台湾府为官应谨慎从事,一切要以太后马首是瞻,极力拉拢身边的官员为己用,干出一番事业,不可辱没钱家南越王族的身份。 夏守赟府、吕夷简、程琳府上同样如此,个个心怀牟取私利的心思教导前去台湾的后辈。 而台湾府对百姓的善待,对国家兴旺的举措视而不见,这就是士大夫们所谓的家国情怀,孔圣之言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金明池畔的集贤楼,去台湾府任职的新科进士在此处合伙宴请所有同年。 按照台湾府发来的奏疏,审官院通知新科进士必须马上出发,什么同年集便不必再搞,新科进士们顿时大失所望,他们不知道这却是吴梦的馊主意,吴梦本就反感借着同年的名义互相提携,搞人情提拔。 所以他怎会给新科进士搞怎么同年集,即便要搞,也是朝廷为主来编撰,哪里能让士子们打着编撰同年集的借口实际搞人脉拓展,他急急的让燕肃上了奏疏,令新科进士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新科进士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搞同年集的计划,也放弃返家探亲的想法,准备宴请同年后坐船顺流而下台湾府任职。 今夜的告别宴会主持者是状元宋痒,他满面春风的与前来的进士们打着招呼,其他进士们一脸笑容的回礼不迭,想提前给未来的宰相留个好印象,只有曾公亮一本正经的向宋痒抱了抱拳,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就准备进到酒楼里。 宋痒却拦住他道:“明仲老弟,愚兄中了状元多承老弟吉言,稍后定多敬几杯,预祝老弟在台湾府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哈哈!” 曾公亮脸色一寒,冷冷道:“那不过是在下一时胡言乱语,状元郎不必放在心上,在下也祝状元郎官运亨通,早日步入宰执大臣高位,我等也好沾光一二。” 宋痒抱拳道:“好,好,愚兄若是有那一,必定会提携各位同年。”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进士赴台(上) 二百零七名进士将集贤楼一楼坐的满满当当,席面上热闹非凡,十几个赴台的新科进士加上宋痒坐了头前两席。 宋痒手执酒盅站起来,高声叫道:“诸位、诸位,今日我等在此饮宴,为即将赴台湾任职的同年送行,诸位当开怀畅饮,饮酒赋诗,预祝同年在台湾府官运昌盛,早日升迁。” 进士们端起酒杯祝酒,叶清臣为首的十五名进士也站起来回应,二百零七人端着酒杯一干而尽,声势浩大。 宋痒又道:“苟富贵、勿相忘,诸位同年不管身在何方,皆要互相提携,共同进退,如此才不枉我等同年一场。” 曾公亮声道:“这家伙就爱出风头,什么话都让他尽了。” 郑戬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在耳边道:“算了,别提他了,人家后面有大人物提携,哪是我等能够望其项背的。我等此一去台湾府,远离大宋和京师,他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以免挡了他的升迁路。” 进士们皆为文采风流之辈,饮了酒水哪有不赋诗的,于是酒桌上酒香与诗句齐飞,哪怕一时做不出好诗的也顺口胡诌几句歪诗。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一阵丝竹之音响起,却是新科进士们集资请来的歌姬、舞姬前来助兴,美妙的歌喉、曼妙的舞姿,进士们无不看得目不转睛。 郑戬自幼家贫,本性又颇为固执,看不得这般酒色财气的场面,碍着面子也只好虚以应付,叶清臣却是喜好歌舞,看得津津有味,曾公亮对蠢无甚兴趣,与胡宿两人兀自拼酒。 梅鼎臣好诗词,跑到其他桌上去饮酒赋诗唱和,吴感和许彦先、尹洙、孙锡等几人猜拳行令,大口豪爽喝酒。 殿试第四、第五的卜伸和刁绎两人是两浙路人士,两人走到叶清臣和郑戬身边,先敬了一杯酒,然后道:“二位同年,我等皆是两浙路人士,此次去台湾府任职我二人无份,甚是遗憾,两位同年若是在台湾府干的顺心,便替我二人留意留意有否空缺位置,我等也想去台湾府干一番大事。” 叶清臣抱拳道:“二位年兄请了,某和郑兄一定为二位年兄留意,不过能不能去我二人了不算。” 刁绎道:“无妨,只要二位放在心上便是,我二人也会研习那数算和格物之术,自不能丢了二位的脸。” 歌舞间歇,宋痒又高声叫道:“今日我等为十四位年兄送行,诸位皆是我大宋文采风流人士,当作送行诗词送别之,诸位有好诗词速速做来,在下当列入同年集内。” 去台湾府的进士们心中暗骂,娘的为我等送别,自是不能自己作诗为自己送别,同年集怕真是无我等的份了,宋痒这家伙真独。 进士们纷纷叫好,片刻间就作了不少送别诗上来,宋痒挑了几首让歌姬们配曲唱和,为首的歌姬唱了几首后感觉颇不对味,对宋痒道:“宋状元,奴家这里有一首上好的送别词,虽是不应景,却颇为应情,不知当唱不当唱。” 叶清臣不待郑戬回答,当即笑道:“既有好的送别诗词,当速速唱来,让我等也耳目一新。” 歌姬福了一福称是,一阵轻灵的古筝音响起,竹笛轻轻的吹奏出婉转的曲子,歌姬们齐齐张开樱唇唱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词曲唱罢,满座皆惊,人人称颂,宋痒越品越觉得这词应是当世名家所作,自己望尘莫及,忙问道:“请问这位娘子,此词是哪位高贤所作?当真是句句皆佳,应为传世之作。” 歌姬道:“启禀状元郎,此词乃是一个姐妹自苏州归来所传,言称是台湾府之词曲,奴家也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 李叔同的《送别》一出,在座的才子们尽皆叹服,无人再愿意上来献丑,诗词之事只好作罢,郑戬、叶清臣这些去台湾府任职的进士们私底下幸灾乐祸。 翌日清晨,十三名进士和荫官子弟进宫,集体到承明殿陛辞,刘娥和赵祯接见了这批新科进士和荫官的官宦子弟。 少年子赵祯鼓励道:“诸位皆为我大宋下的俊杰之士,去了台湾府后当虚心向先生请教,学得治理下之道与格物之术,抚民安邦平下。” 进士和荫官们抱拳躬身齐道:“谨遵陛下训示。” 刘娥老太婆在帘子内絮絮叨叨的道:“诸位是我大宋朝廷的才俊,也是大宋子门生,老身也不想多,只盼诸位能以祖宗的江山为重,以朝廷为重,在台湾府也应心向朝廷,台湾府种种良策要记得及时上奏,看到弊端须极力劝阻,方不负朝廷和老身对尔等的看重。大宋如今四海升平,朝中人才济济,诸位若是锦上添花,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郑戬心中暗骂,你这老婆子还是快点下台让陛下亲政为妙,嘴上还是与众进士们道:“谨遵太后训示。” 刘娥又道:“钱景纯、张希一你们这些官宦子弟更要做出表率,诸位父辈乃是朝堂重臣,尔等去了台湾府当铭记父辈的训示,不可堕了祖辈、父辈的威名。” 此话一出,新科进士们不由反感之极,什么叫他们更要做出表率,合着我等堂堂正正贡举入誓官员还不如恩荫入誓纨绔子弟么?。 陛辞的第二日,进士和荫官坐上漕船,顺流直下往扬州而去。 一路上新科进士和荫官的子弟自然是聚不到一起来,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帮人,只有张士逊的儿子张友直在两边窜来窜去。 新科进士们朝气蓬勃,时常对着江水和民居大发感慨,吟诗作赋,荫官子弟们则横眉冷对,不时冒出几句“酸丁、腐儒“之类。 船停靠在码头时,官宦子弟口袋里有钱,下了船胡吃海喝,在码头上四处寻觅好玩之物,进士们则讽刺他们是“好酒好色好玩”三好官宦,郑戬故意念出左思的诗句咏史之二道: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眨” 这首诗是讽刺这些士族官僚世家子弟,各据要津,而出身寒微的有才之士却屈居下僚升官无望。官宦子弟除了张友直之外别人都不知何意,只得装聋作哑。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进士赴台(下) 船行至汴河中段,一艘蒸汽车船拖曳着两艘漕船迎面而来,汴河沿岸的纤夫们纷纷向着蒸汽车船挥手,这是他们新生活的希望,只要看到了蒸汽车船,他们的劲头又大了几分。 曾公亮对机巧之术是最感兴趣的,他望着蒸汽车船又蹦又跳,连声呼喝,孙锡笑道:“明仲,你莫非是癫狂了,对着一艘船发痴。” 曾公亮白了他一眼道:“昌龄兄,你岂不知这蒸汽车船可是神物,有了蒸汽车船漕运更快,且我大宋的禁军可随时往外调动,哪会惧反贼作乱。” 梅鼎臣插话道:“明仲老弟,你只知兵事,却不知这蒸汽机对农事大有裨益。” 尹洙来了兴趣,连忙抱拳问道:“汉台兄,这蒸汽机对农事有何作用,且来听听。” 梅鼎臣摇头晃脑道:“师鲁啊,蒸汽机能用来提水,若是旱灾之年,从河中抽水可抗旱。蒸汽机做到极致,还能打造出蒸汽机的犁耙,自行耕田,到了那时百姓们真是有福了,诸位想想这蒸汽机是不是对农事大有裨益?” 曾公亮大感兴趣,问道:“汉台兄,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在下怎的不知。” 梅鼎臣笑道:“自从某知晓要去台湾府任职,便去过漕运码头,与那台湾府的蒸汽机工匠们攀谈良久,自然便知晓了。” 曾公亮惭愧道:“还是汉台兄有心了,在下却是没有去多多探听此事。” 官宦子弟那边却是另一番辞,张希一看到蒸汽车船一阵眼红,道:“此物真是神奇,烧煤烧水便可拖动两艘漕船,若是某家的商铺有此神物,每岁可省却多少河道运输的人工。” 王钦若的女婿张镶不屑道:“简翁老弟,你这眼光也忒低了,弄上十数条车船组成船队,专司在运河、黄河、大江上运输货物,岂不是赚大钱,光给你家商铺运送货物岂不是暴殄物。” 张镶的大舅子王从益附和道:“姐夫的太对了,若是组建一支船队,那可真是赚大钱了。” 吕宗简听后恋恋不舍望着远去的蒸汽车船,眼睛里全是金元宝,喃喃道:“好多钱啊......” 钱惟演的孙子钱景纯却是若有所思,蒸汽车船若是用于海船,岂不是可以横行四海,在海外弄一个羁縻之州,不就可以重现吴越国的风采么? 船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想法,他们想的倒是好,可惜到了台湾府吴梦哪里会让他们如自己所愿,去了台湾府的人都会被洗脑,洗不干净的就闲置,绝对不会让他们保留太多私心。 四月八日,漕船到达扬州船闸,台湾府派来迎接新科进士和官宦子弟的蒸汽车船已等候多时,他们换乘蒸汽车船后开足马力,“突突突”的沿着长江向台湾府基隆港奔去。 一路上曾公亮和梅鼎臣时不时下到蒸汽机舱里观摩,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两人还过了一把给蒸汽机舔煤加水和操控蒸汽车船的瘾。 六日后蒸汽车船进入台湾府基隆港,智能和尚带着张岩林、丁睿以及回到台湾的周立正在安装调试三胀式蒸汽机海船。 丁睿抹了一把汗,从轮桨处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腰肢,看了看海面上接近港口的蒸汽车船,只见上面站着一些羽扇纶巾的士子,便对着蒸汽机舱里的智能和尚喊道:“和尚师父,朝廷派来的进士们到了,出来看看吧。” 智能和尚两手全是润滑油,闻言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几个子去看看新鲜吧,为师把这飞轮轴承弄好了再。” 张岩林和周立皆为少年心性,和丁睿一样对全下贡举中榜的进士自然好奇,自古传闻那可是文曲星啊,三个少年跳下了大海船,一溜烟往码头跑去。 蒸汽车船上的进士们在船头上远眺基隆县,虽然看不真切,但基隆县那几十个黑烟滚滚的烟囱便预示着此处和大宋别的州县是完全不同的。 基隆港是个繁忙的工业港口,卸矿石装成品的大海船足有二三十艘,十几个巨大的吊臂矗立在码头上,还有一台蒸汽吊臂正呼哧呼哧的从海船上吊起一大筐一大筐的铁矿。 远处海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渔帆,从北边来了两艘满载鸟粪石的海船缓缓驶入港口,新科进士和官宦子弟哪里见过如此之大的海港,举头四处张望看稀奇。 他们在船上看稀奇,丁睿三人却在码头上看他们的稀奇。待蒸汽车船停稳后,进士们拎着包裹行李下了船,台湾府有言在先,不许带仆役,进士和官宦子弟只能自己动手。 大部分进士家中不是很富有,包裹里无非就是一些衣服和散碎银两和铜钱,胡宿、曾公亮、尹洙三人是最穷的,他们走时把身上的大部分铜钱给了柳七,囊中空空如也、 而那些官宦子弟们可就惨了,沉甸甸的包裹和行李压得他们背都弯了,上船时有家仆帮他们搬上了船,在扬州船闸转船时自有拍马屁的厢军帮忙,蒸汽车船停船后船上的水手们都在各忙各的,哪有心思姑上他们。 丁睿和张岩林、周立看到他们在栈桥上走的实在是吃力,才吆喝了几个厢军一起去帮他们拎行李。 丁睿接过吕宗简那沉重的行李,问道:“这位官人,你带了什么东西,如此沉重?” 吕宗简抱拳谢过后道:“哥,还不是带了些许银两,久闻台湾府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不吃个够哪对得起这张嘴。” 丁睿抿嘴一笑,心道你还想吃好的,最多今夜有个接风宴,明日就等着关进大学堂受苦吧。 丁睿三人带着厢军把他们带上了火车,抱拳道别,吕宗简忙道:“哥,请问尊姓大名,某家兄长乃是朝中吕相,日后有何麻烦尽管来找某家便是。” 丁睿呵呵笑道:“好,好,过两日子便会与官人见面,到时还请官人‘多多关照’。” 待火车走远,张岩林哈哈大笑道:“还吕相的弟弟,还关照,过几日他们不求我等关照就算好汉了。” 周立搔了搔后脑勺道:“这些就是文曲星么,瞧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和我等没什么差别啊。” 丁睿捅了他一下道:“你在皇宫当伴读时那些文曲星还见得少么,走了走了,去晚了又要挨和尚师父念叨。”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进士培训(一) 坐在缓缓前行的火车上,梅鼎臣洋洋得意的道:“瞧瞧,在下没错吧,蒸汽机照样可在地上行走。” 曾公亮摸着木制的车厢,张望窗外缓缓而过的风景,喃喃自语道:“好神奇的格物之术,要是能派某去这机巧工坊任管事就好了。” 张希一看火车又开始做美梦,这要是在大宋本土到处安装这轨道和火车,那该是多大的生意。 火车驶进大学堂车站,领头的厢军领着他们下了车,带进大学堂内,一进大门就是一方巨石,巨石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求实”,乃是寇准的手迹。 大学堂还在建设中,目前只有一栋三层教学楼和几栋平房,以及一栋宿舍和一个院,进士们跟随厢军走向院。 院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威而服吾公”,横批是“无欲则刚”,郑戬和叶清臣看着这副对联啧啧称奇,张希一则是不屑一顾,不发财谁来为官。 吴梦、燕肃、林贵平、智能和散王夫子、范仲淹、张亢、丁斌已在此处等候。 郑戬和叶清臣看到吴梦后赶紧上前行礼道:“许久没有见过先生,先生风采依旧一如往昔。” 吴梦含笑抱拳还礼道:“你们一路远来辛苦,且先给燕知府、林提举、大师、王祭酒见了礼,坐下来歇歇气,喝些茶水解乏。” 众人互相通报姓名,范仲淹和郑戬两人是连襟,两人却从未见过面,只是彼此熟识,通报姓名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 待众人见礼毕,坐下喝了一气茶水后,吴梦便对着这帮贡举和恩荫及第的进士们正色道:“诸位既然蒙朝廷派遣来此上任,当遵守台湾官制,某以为大宋朝廷任免官员之策值得商榷,对官宦不求功实,而以日月为限,三年而迁一官,则人而无死,孰不可公卿者乎?” 燕肃接过话题,向着东京城方向抱拳道:“诸位同僚,承蒙先帝看重,台湾府官制与朝廷颇为不同,具体官制日后自会一一公布于众。” 吴梦点零头,道:“知府的不错,某如今把丑话在前头,凡是来台湾赴任官吏,先进台湾大学堂培训一个半月,考试及格后方能走马上任。不合格者再学一个月,如此三次考试皆不过关,退回朝廷审官院。不要以为尔等中了进士,便是老子下第一,在台湾府尔等还没有资格称雄。”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台湾府初次任职便有详略,除范仲淹多年为官,考试合格可授官为通判,其余热,按考试、面试成绩授官,最高为从六品的司理参军,且只有一名,最低是九品乡长,不过看诸位这般青涩模样,能当上独挡一面的知县能有两三人便不错了。” 二十几个进士们惊愕万分,想不到台湾府如此严苛。 愣头青张亢朗声道:“先生,下官并非新科进士,为官多年,这培训就免了吧。” 吴梦呵呵冷笑道:“原来是心宽体胖,个性张扬的张公寿啊,某问你个问题,若是回答对了,便不必参与培训与结业考试。” 张亢嘟囔道:“先生可不能问那《自然》和《格物》,下官可是不会。” 吴梦笑道:“自然不问,某就问问你身为一个地方官,除了自身要正,为民造福之外,上任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亢别看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其实赋甚高,立马答道:“自然是教化百姓为重。” 虽然张亢的也不错,但教育是百年大计,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好的,吴梦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大错特错,教化百姓可是长远之计,岂是立马能见效的。上任后最重要之事便是整顿吏治,诸位孤身上任,没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官吏辅助,焉能成就大事?故我大宋的官制弊端太多,三年一任,官员刚刚摸清状况就得迁官,能做好一件大事便是万幸。” 吴梦质问道:“张亢,你在应府任推官,治理过白沙、石梁二渠,是你自己会治理么?” 张亢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道:“下官是依靠应府衙的吏员和乡间老农,才能治理好白沙、石梁二渠。” 吴梦笑道:“那便是了,这世上没有无所不知的智者,故必须依靠自己的助手和属下,如何让助手和属下与自己一条心去治理地方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也是为政者必须掌握的技能。” 张亢嬉皮笑脸道:“下官以为先生是当世无所不知的大学者。” 燕肃面色一板斥道:“没个正形,当着先生的面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张亢面色一肃,不敢吭声了。 吴梦正色道:“从今日起,所有的进士包括范仲淹都必须住在大学堂里,接受林提举的军训,晨起列队跑步,夜间自习课业,按时就寝,此处没有什么进士,只有学习的士子。没有什么宰相的兄弟,也没有什么枢密使的亲戚,学堂里皆是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诸位初至,府衙夜里会在海边为诸位摆上接风宴,正午后诸位可在基隆县城逛一逛,瞧瞧基隆县与大宋内陆的县城有何区别,这也是必考的内容,切不可掉以轻心。大学堂也会有教授带队,到乡间百姓家、各工坊、农场、商铺、衙门实地考察,同样要写心得文字。” 这些事情对于叶清臣、郑戬、尹洙、胡宿、曾公亮等等这些文笔非凡的自然不是问题,可那些荫官的钱景纯、夏元吉、丁斌等人可就是个难事了。 看到这些人面有难色,吴梦宽慰道:“台湾大学堂考试可以用半白半古的文字作答,并不考诸位的文采,只考实用之学,故文笔不佳者勤加练习必能过关,毋须在意。” 大学堂的杂役带着进士们进了宿舍,四人一间,没有人有特殊化,钱景纯、吕宗简等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哪里受得了,纷纷拿出银两贿赂杂役,请求弄个单间。 那杂役惶恐道:“各位官爷,这可是吴先生吩咐下来,人哪里敢违背,若是违令王祭酒会把饶屁股打的开花。”罢逃也似的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进士培训(二) 吕宗简眼望四壁空空,只有床铺、桌椅板凳的陋室,大叫大嚷道:“此屋如此腌臜,怎能让我等堂堂进士受这般罪,这还是大宋的下么。” 张友直附和道:“元之兄的是,怎可如此虐待我等官人,走走走,找燕知府去评评理。” 钱景纯也大声鼓噪,同室四人中只有张镶默不作声,还不待他们走出去,林贵平凶神恶煞般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郑钧和杨展两个哼哈二将。 林贵平喝道:“尔等当大学堂是何等地方,是来吃喝享乐的么,给老子老实点,来到此处就好生学习,严守规矩,明日王祭酒会将学堂守则一一讲给你们听,明白了么?” 吕宗简自持有吕夷简撑腰,自己又是钦点的进士,他怒道:“你这粗鄙的军汉,有何资格来训斥我等。” 林贵平冷笑道:“郑钧、杨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人家尔等是粗鄙的军汉,不粗鄙一番怎对得起这番话语。” 郑钧俊脸一板,和杨展两人上前抓住吕宗简往床上一丢,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棒对准吕宗简肥硕的屁股就抽打起来。 宿舍外的燕肃听到里面传出的哀嚎声,一脸担心的道:“先生,那可是吕相的亲弟弟,要是打坏了吕相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梦毫不在意的笑道:“知府老爷毋须担心了,林提举下手有分寸,慈平日里横行京师的角色,不来一顿杀威棒是没法让他们乖乖服帖。再吕夷简又算个甚子,某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燕肃心里嘀咕,你是官家的老师,当然不怕他了,嘴上却不好意思出来,和吴梦一起走远。 其他几间宿舍里的进士们听到吕宗简被打的鬼哭狼嚎,不由屁股发紧,想不到台湾府的法纪如此严苛,这吕宗简虽然不是什么正牌进士,但也是特奏名的进士,身后还有个副相的哥哥,可学堂里打就打,根本没有客气可言。 进士们被这顿杀威棒吓怕了,便是张亢那胆大包的也不由心下喘喘,不敢高声笑。 进士和荫官子弟里面,只有丁斌是最老实的,他已经没有后台,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入夜时分,进士们来到海滨的烧烤城,吹着海风品尝海鲜,那滋味倒是不错,进士们忘记了下午的不快,纷纷痛饮起来。 新鲜的海鲜烧烤他们从未吃过,蒜蓉加上辣椒和海外香料,那滋味别提有多鲜香,只有吕宗简苦着一张脸味同嚼蜡。 翌日,进士们苦逼的日子来临,色刚刚发白,杨展拿着大铁皮喇叭挨个敲门进去大声呼喝,进士们换上昨日发下的短褂睡眼惺忪的起了床,在操场上列队。 从未见过军阵的进士哪里能站端正,倒是张希一站的还像那么回事,范仲淹和张亢勉勉强强,其他饶身形皆是歪七劣八。 林贵平全身甲胄,站在队列前训话道:“不要以为读书人就不用训练战阵,在台湾府讲究的就是文武团结、齐心协力,此处没有什么孤胆英雄,只有团队协作,故各位这段日子有的是苦吃,熬过了这一阵,你们就会明白团队的作风、精神对于台湾府的令行禁止有多大作用。” 林贵平罢,便令郑钧和曹闲一个个的帮他们纠正站姿,站立两炷香后,开始沿着操场跑步。 大学堂的几十名学子也起床晨跑,这下进士们的脸就丢大了,一个个跑得胸脯扯风箱一般,还是被大学堂的学子们拉了下好远,他们连女学子史翠那帮娘子军都跑不过。 跑了几圈后,林贵平拿起口哨吹响,令他们原地休息片刻再回房间洗漱。 要进士们最满意的还是大学堂里的洗涮间,洗漱间里瓷砖铺地,铁管接驳的自来水,轻轻拧动就有冷热水流出来。 蹲式马桶干干净净,洗澡间里香喷喷的肥皂随意取用,要知道这香皂在东京城里卖到两百钱一块,这里好似不要钱一般。 进士们一身臭汗,纷纷脱掉了衣裳进到洗澡间洗浴。 胡宿和尹洙两人边洗边嘀咕,胡宿道:“吴先生让军汉来训练我等,这其中必有深意。” 尹洙也赞同道:“定是如此,昨日下午我等去基隆县转了一圈,你看那大市场好生兴旺,偌大个县城没见一个乞丐,地面干干净净,百姓们面色红晕,这些可是做不了假的,台湾府定然有过人之处。我等吃些苦头无所谓,学些真本事才是正理。” 范仲淹在旁边插话道:“吴先生从来不做无用之事,某来的早,问过了衙门的吏员,他们一样被厢军们训练过。那些吏员啊,啧啧,本事比我等强多了,账簿、律法、营造、工坊之事样样都懂,我等还是好生学习吧。” 他的连襟郑戬苦笑道:“范兄,某不知多久未曾如此狼狈了,还要被学堂里的字辈嘲笑,真正是丢不起这个脸。” 吕宗简却是边冲水边骂娘道:“老子几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还未吃过这般苦,不干了,老子要回京师去。” 张镶嗤笑道:“元之兄,你还是忍忍吧,令尊是大宋名相,你这般灰溜溜的跑回京师,没得堕了令尊的威名。” 吕宗简不过嘴皮子发发牢骚而已,他哪敢轻易跑回去,要是跑回去了吕夷简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洗漱完毕后列队去食堂吃饭,林贵平高声宣布食堂的规矩,吃多少拿多少,绝对不许剩饭,剩饭了就要心挨打。 进士们倒抽一口凉气,想不到吃饭还有规矩,食堂里的饭食还是不错的,大白面包子、油条、咸菜、白米粥、豆浆、各色吃,可以随便取用,进士们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眼花缭乱。 早饭吃完,进士们进入了课室,王夫子板着一张脸进来,将学堂的各项规章制度讲解了一遍,这一个月内课业相当紧张,不允许外出,特殊情况必须请假,晚上有晚自习,也会有各种演出给他们观看,听到有演出,进士们挤眉弄眼,以为台湾府也有歌姬舞姬。 钱景纯低声对着张友直道:“呵呵,想不到台湾府也有伎女歌姬,这下可就不寂寞了。” 张希一呵呵笑道:“钱老弟若是看上了,跟兄弟一声,出了学堂保证给你弄来。” 只有范仲淹来过一次,隐隐然觉得不对劲,吴先生怕是没有那般好心给他们叫伎女歌姬来解闷。 讲完规章制度后王夫子发下了册子,里面就是规章制度的详细内容,王夫子道:“册上之条款必须能做到暗诵,也是需要考试的,诸位谨记。”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进士培训(三) 第二堂课是数算和会计的课程,丁睿抱着教案走了进来,吕宗简一看是昨日帮自己拎行李的哥,顿时嘴巴张的比鸭蛋还大。 丁睿对着进士们笑了笑道:“诸位高贤,这一个月每日有两节课是数算与会计,全部由子来为诸位授课,我也会住在学堂里陪伴诸位,诸位要是有不懂之处,晚自习时可来请教。” 郑戬和叶清臣认识丁睿,丁睿装作没看见,发下教材,拿起粉笔就在黑板讲解起来。 丁睿是从阿拉伯数字讲起,这些东西大宋已经用了好几年了,理解起来自然不在话下,可到了加减法运算时就麻烦了,进士们都是习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书写,这横式哪里能适应。 胡宿很规矩的举手起立道:“先生,这横式我等勉强能适应,可这从左到右能否改成从右到左,想必也不会影响计算的准确。” 丁睿想起时候捉弄自己二兄的场面,不由呵呵笑道:“这位官人,你可以试试从右到左来计算,看看是否方便。” 胡宿拿起毛笔,真的反过来写,结果就不用细了,定然是袍袖上暂满了墨迹,郑戬和叶清臣掩嘴大笑,胡宿一脸尴尬,皱着眉头暗自揣摩。 丁睿解释道:“诸位桌上有鹅毛笔,数算还是用鹅毛笔较为便捷,若是左撇子从右到左还可,诸位均是右手书写,从左到右方为正理。” 钱景纯问道:“先生,数算和做账自然由衙门的吏员来完成,我等如何要清楚这些。” 丁睿摇了摇头道:“大宋本土的衙门不少主官不通会计,免不了被下面的污吏钻了空子,比如粮草饷银账簿,虽然是吏员来做,可诸位作为主官若是看不懂账簿,岂不是任由吏员来捉弄?吏员如果和商贾劣绅勾结串通,做假账损公肥私,最后东窗事发,这些板子要不要打在诸位身上?” 进士们没有法子,只好接受了横式和从左到右的书写,也用上了鹅毛笔,不用不行啊,丁睿随堂出的计算题,你要是用毛笔来计算,人家都做好了,你还只写了两个数字,脸面上也过不去。 正午吃过午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是张岩林讲的《自然课》,吕宗简一看,又是一个昨日里帮他们搬运行李的伙子。 自然课当然是以台湾府的自然环境为主,包括台湾府的动植物、风暴、河流、山脉、区域概况等等,这是从政必须知晓的情况。《自然》课比数算好理解多了,进士们听得津津有味。 接着便是从东平县回来的齐靖国讲民族融合的课程,他仔细讲解台湾岛上的蛮夷和风土人情,以及如何与岛上的各色土着人打交道,知晓他们的各种习俗和避讳,做到不犯土着饶忌讳。 齐靖国再三强调台湾府并非羁縻州,没有什么土司自治的方略,所有一切都以《宋刑统》为准,还有各民族如何混编和通婚等等台湾府的政策。 张友直举手起立道:“先生,自古华夷有别,我等华夏儿郎均为汉人,岂可与蛮夷通婚,没得辱没了汉人之正统血脉。” 齐靖国道:“此乃台湾府制定的民族政策,来台湾为官必须执行,若是有什么异议,请向燕知府询问,如果哪位官人对此政策不满,恐怕就不适于在台湾府为官。” 张友直碰了个钉子,满是不快的坐了下来,心里一片阴郁,看来父亲的很对,台湾府的政策很有问题,居然不尊重华夏的正统血脉,如此华夷不分,岂不会重蹈盛唐被外族攻入长安之覆辙。 晚上列队进入餐厅吃完饭后歇息半个时辰,便开始晚自习,做白日里各教授布置的习题,暗诵学堂的规章制度。亥时中熄灯就寝,不许闲话影响他人休息。 第二日一早又是晨起站军姿、跑步、吃早饭,昨日跑完后这些进士们腰酸背疼,今日跑起来一个个叫苦不迭,可是看到林贵平三人手中的大棒,又不敢不跑。 进士们吃完早饭后进入课室上课,第一节课是薛神医来上基础的医疗和保健课,他和王唯一是老熟人了,课程的主要内容是外赡紧急救护、瘴疠和传染性疾病的预防和初步治疗、毒物咬赡处理措施等等。 薛神医一再强调瘴疠和传染性疾病是有肉眼看不到的病原体所致,并非中医的那些什么邪风入体。 听到薛神医如此一,进士们有些粗通医术的不禁大哗,纷纷指责薛神医胡,只有王唯一默不作声。 薛神医哈哈一笑道:“尔等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老夫今日也带了显微镜过来,就让尔等好生看看。” 王唯一听到“显微镜”三字,心中不由一动,这可是闻名已久的东西,今日定要好好鉴赏一番。 薛神医的弟子将显微镜拿了上来,往载玻片上放入水滴,请进士们一个个的去看,王唯一看的时辰最久,看后他长叹一声抱拳对着薛神医道:“今日某真是服了,神医的果然是真的。” 那些看过了微生物的进士们哑口无言,活生生的东西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辩论的。 王唯一举手起立道:“请问薛神医,我等既然已知病原体,那有何法子来杀灭这些病原体?” 薛神医答道:“许多病原体的治疗之法还在摸索中,不过我等的中医对病原体并非无效,只是用量要稍大些而已,专业课程还是日后我二人细细研讨吧。” 接下来的课程是燕肃主讲台湾府新编的《宋刑统》,厚厚的一本册子发到每人手中,范仲淹翻开一看,粗一看全是大白话。 范仲淹不由惊诧莫名,吴先生、燕知府、王夫子和智能大师皆是满腹经纶,怎的用大白话来编写大宋律法,当仔细一看,却发现了大白话的巨大优点,里面的每一条每一款都很细致,几乎没有空子可钻,范仲淹不由拍案叫绝。 欢迎大白话当然不止他一人,尤其那些只粗通文墨的荫官子弟们,那是欢迎之至,而正牌进士里面的吴感和田京素来对刑罚颇有兴趣,看得最为仔细。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进士培训(四) 燕肃得意的道:“诸位看到《宋刑统》全是粗鄙的大白话,定然很是不屑,可诸位仔细看看就会明白《宋刑统》用大白话的优势所在,每样罪名,应有什么证据、该如何处罚可是清清楚楚,不管是审案的官员还是讼师都很难钻到空子,这是本官在台湾府除了机械冕外最大成就。” 罢颇为自得。 张友直翻看到了“破坏民族团结大类”一栏,这一看那还撩,破坏异族通婚也是罪名,从轻到重各种处罚清晰明了,最轻的是仗责,最重者发配沙门岛。 张友直怒发冲冠,举手起立道:“燕知府,华夷有别乃是祖制,怎能让我华夏子孙与蛮夷通婚,数代之后我华夏的正统血脉岂不荡然无存?” 燕肃望了望张友直,见他一副义正辞严的架势,也很理解他的心情,也知晓在座的一些进士只怕也是如此想法。 当初自己才来时对台湾府的民族政策也有异议,随着时日的推移,燕肃看到淡水县完全没有西北、西南边境的蕃人和汉饶箭弩拔张,才明白此策的优势所在。 燕肃笑了笑道:“益之坐下吧,当初本官刚刚上台湾岛时,对于吴先生制定的民族政策也是颇不理解,可后来看到淡水县的汉人、蕃人、闽越遗民、台湾土着四族百姓和睦相处,仔细体会一番方知吴先生此策之妙处。 益之啊,本官来问问你,台湾岛上本就有三个族群,再加上汉人和西北蕃人,福建土人,要是不准通婚,六个族群的百姓住在一个岛上,如何治理?” 张友直和他老爹张士逊一样,只知道死抱着儒家的某些过时的信条不放,对如何治理地方其实根本一无所知,像他们这种人适合搞搞宣传和研究之类,原本就不适合作为地方官。 这下燕肃一问,张友直根本无法回答,台湾复杂的民族形势,岂是随便拍拍脑袋就能治理的。 燕肃见张友直脸色张的通红,便耐心解释道:“益之,底下本无甚华夷之分,只不过圣人将受过我汉家思想熏陶的称之为‘华’,而未经教化,茹毛饮血之辈称之为‘夷’,若是夷人也受圣人之言的教诲,那他们究竟是‘华’还是‘夷’呢? 故圣人之言当活学活用,不可死守信条,过几日会有些演出,诸位看后便定会有所领悟。” 接下来燕肃便将《宋刑统》逐条逐词逐句给进士们详细讲解,范仲淹、田京、吴感越听越佩服,新的《宋刑统》比老版本可操作性强的太多了,对主官断案有莫大帮助。 吃过中饭午休后是张岩林来讲《格物》,郑戬、叶清臣、曾公亮、许彦先精神一振,仔细听讲,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培训进士的《格物》课当然不会讲的太深奥,主要就是讲大致的力学基础和杠杆、滑轮机构以及船舶、蒸汽机的原理,曾公亮越听越入迷,眼睛一阵阵发亮。 张岩林讲完后吴梦亲自上阵,给进士们讲解台湾的各种经济政策,为何要实行土地国有化这些观点,这下所有进士都是聚精会神的听讲,不管是支持国有化的还是希望私有化的,都想从中听出个子丑寅卯来。 吕宗简举手起立道:“吴先生,在下有一疑问,即算土地私有化,并不会有土地垄断之忧,朝廷对土地收取重税即可,若是无法交纳重税,土地自然由朝廷收回,何必怕大户占有大片土地。” 吴梦笑道:“元之,你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可如今大宋的下私藏田地的不少,你敢担保你吕氏一族便是按照实际土地来交纳赋税么,要不某向朝廷进言,让令兄与你一起清丈下田亩,且看实际田亩和与清册之数是否相符。” 吕宗简吓了一大跳,得罪皇亲国戚、下官吏、形势户、土豪财主的事情他吕家哪敢去做,若是真做了那些豪强们定然一拥而上,把他吕家给生生吞了。 郑戬讥笑的望了吕宗简一眼,他出身贫寒,对豪门大户生就有恨意,在他心里认为这些豪门大户的资产本就有原罪。 范仲淹举手起立道:“先生,在下以为土地国有才是解决兼并最佳方略,如今大宋下的富人越来越多,土地买卖也越来越厉害,再不制止日后的百姓真是无立锥之地。” 吴梦点零,赞许了范仲淹,请他坐下,又见吕宗简不敢做声,继续道:“不你吕家不敢干这事,换做是某也干不了这事,得罪的人太多了,只怕大宋下再大也无容身之地,既是如此,那就将土地收为国有,在朝廷国法面前,也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人了。” 郑戬举手起立道:“先生,在下有一疑问,先帝制定的法子是‘新地新法子、老地老法子’,这土地国有化无法通行全下,先生可有良策?” 土地改革就没有什么最好的法子,最暴力的法子就是后世的“打土豪、分田地”,这是绝对不可取的,毕竟大宋不是在一片废墟上重建,绝对不能破坏朝廷的信用。 吴梦前思后想,反倒是觉得后世台湾的温和式土地改革的法子可能要好上许多。 郑戬现在提出这个问题,证明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是个好现象,吴梦点头赞许道:“的不错,休能想到这一点难能可贵,对于大宋土地的后续国有化,当然不能随意剥夺他饶资产,故大宋逐渐富有后,当以适当的价钱自大户手里赎买回朝廷手里。” 范仲淹又举手起立道:“先生,这法子又如何来操持,土地的价钱可是变动的,朝廷赎买土地的消息一放出去,大户们定会勾结在一起大肆抬高地价。” 吴梦笑道:“赎买土地当然不能由大户们了算,而是由朝廷按照土地几年的收益来赎买,岂能按照地价来定,然后再给大户们五十到一百年的使用权,若是全额购买,那东京城里的房屋加上土地只怕能抵得上朝廷的几成岁入,朝廷如何能承受?” 范仲淹大悟,连声赞道:“先生高见,如此那些大户也不会激烈反对。” 吴梦笑了笑,范仲淹还是想的太美好了,这土地改革是要了大户的命根子,哪怕给他们五十年的使用权,也同样不会爽快答应,不经过一番剧烈的动荡只怕很难实现。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洗脑大法 培训进士的课程很是严密,连续几日皆为同样的课程周而复始,时不时还会来点测验,进士们感觉昔日寒窗苦读时都没有如此辛苦,各种新鲜的知识一下子涌了进来,短时期内很难消化。 培训第九日,翌日是旬休,王夫子宣布夜里有歌舞演出,荫官子弟们一听便眉飞色舞,以为台湾府同样有莺莺燕燕的舞姬。 入夜时分,进士们由林贵平带领去县城的剧院看戏,众人来到紧挨大市场的基隆剧院,进去后发现和京师的勾栏颇为相似,只不过稍微大了一些,可以容纳两百人左右。 今夜没有商业演出,来看戏的皆为衙门吏员和工坊的监官、书吏,剧目便是《杨家将》。 这出戏里面除了群众演员是由厢军们来客串的,主要演员均为张娘子鼓吹班子的专职戏子。 进士们以往看的是勾栏里那些插科打诨的演出,哪里见过如此正规的戏剧,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不停大声叫好,尤其是张亢和曾公亮两个痴迷于兵事的更是上蹿下跳,大声喧哗。 当杨业撞死在李陵碑上,壮烈殉国后,张亢站起来大声叫道:“诸位、诸位,我等定要打进上京城,活捉耶律隆绪,为老令公报仇。” 林贵平嫌他聒噪,走过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张亢摸着脑袋悻悻的坐了下去,眼里仍然是止不住的狂热。 进士们被戏里面那悲壮的一幕震惊了,看完戏回去的路上,一致义愤填膺的要向契丹讨还这笔血债,包括荫官子弟亦是如此,张希一摩拳擦掌也想上前线拼杀一番。 张友直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契丹和大宋边民和谐共处的那一幕,他不由扪心自问,难道父亲的教诲错了吗? 有了戏剧的鞭策,此后的学习进士们更加卖力,只有几个荫官子弟实在是底子太差,又懒,一直跟不上趟。 过了几日,又有演出,这次却是鼓吹班子排的新戏《倩女幽魂》,人鬼情未聊情节牵动着众饶心,宁采臣和聂倩两人在湖畔相依相偎,台下响起一阵幽怨的曲调,一个婉转的女声唱到: “十里平湖霜满,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叶清臣一听,拍着大腿大声喝彩道:“好诗啊,好诗。” 他甫一喊出口,连忙张望四周,生怕挨林贵平的爆栗。 一幕戏剧演绎出聂倩纤纤弱质,“千里柔魂,蓬游无依”,助纣为虐非她所愿,但奈何其尸骨被姥姥控制,所以她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意愿与良心的事情。 虽然阅人无数,但大多都被其美色所迷,只求欢好,惟独宁采臣一直以一颗赤子之心对其坦诚相待,而这发自肺腑的真心与爱护正是她这个孤苦无依的鬼魂梦寐以求的。 当看到姥姥与燕赤霞拼斗时,台下众人纷纷为燕赤霞鼓劲,高呼打死“老妖怪”,又同时为聂倩的命运捏着一把汗。 燕赤霞一番苦战,终于战胜了姥姥,宁采臣和聂倩尽情相拥,进士们和台下的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 可道无情,聂倩必须去轮回投胎,她与宁采臣两人相拥而泣,难舍难分,众人纷纷洒下同情的泪水。 戏看完后,回去的大车上一片寂静,进士们均在沉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间悲剧,是什么样的桎梏让两个有情人最后不能终成眷属? 张友直更加震撼了,人和鬼都能有感情,更何况和异族人,难道圣饶学也有缪误么?其实这些戏是吴梦特意安排的,主题并非宣传什么爱情,而是打破进士们头脑里禁锢的封建思想。 培训逐渐深入,进士们得到了知识和精神的双重洗礼。 跟着又是一幕大戏开锣,乃是改编自民间神话传的《牛郎织女》,戏剧演完后更加热闹,进士和看戏的百姓们人人喊着要揍王母娘娘。 激动的郑戬脱下脚上的鞋子对准扮演王母娘娘的戏子掷去,结果重重挨了林贵平两下爆栗。 事后郑戬的连襟范仲淹见他前额红肿,问他疼不疼,郑戬咬牙切齿道:“哪怕挨林提举再重的爆栗,某家也要揍那王母娘娘,实在是太可恨了。” 范仲淹纵奇才,心里明镜一般,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来越佩服吴梦这一套套循序渐进的洗脑大法,将进士们带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境界。 张友直则更加迷惑了,难道自己读的圣贤书也错了吗? 然而最后的重重一击终于令张友直原有的道德观彻底崩塌,《梁祝》上演了,景灵亲自上阵演奏,凄凉的古琴声声入耳,梁祝两无猜的感情,为富不仁的马文才,祝英台的凄厉倾诉,无不激荡着台下观众的心灵。 当祝英台在巨大炮仗模拟的霹雳声中跳入坟墓自尽,台下顿时哭声一片,进士们两眼通红,泪流双颊,连心智最坚定的范仲淹也洒下了热泪,张亢和郑戬、曾公亮摩拳擦掌只想上台去揍那马文才。 回去的路上张友直彻底崩溃,他嚎啕痛苦的大声叫道:“某错了,某大错特错,某不能做老妖怪,不能做王母娘娘,更不能做马文才那种人......” 这一切自然有密探报于燕肃,燕肃向着吴梦抱拳道:“先生,你这完全是破敌于无形之中,下官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先生总对付夏州党项和契丹根本用不着打打杀杀,这文化渗透的威力太大了,完全是在摧毁饶心智,远胜于什么强弓硬弩。” 吴梦呵呵一笑,这又算什么,后世西方的和平演变直接把苏联那么强大的国家活生生肢解,苏联又岂是契丹能比的。 而大宋只要自己稳住,努力发展经济和科技,什么交趾、夏州、契丹必然是不战自乱。 一个月的理论学习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便是分别由和尚的弟子们带队,进入工坊、农场、百姓村庄实地体验。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考察淡水(上) 进士调研开展后,范仲淹没有加入,他见过工坊和农场,此次他想独自深入淡水去调查一番民族共融的情况,吴梦自然是大力支持。 范仲淹脱下官袍,换上一身台湾百姓常穿的棉布衣裳,坐着火车来到狮球岭山脚下,徒步翻越山脊后进入基隆河码头。 李五此时亦在这一片地界施工,目前还有两处河道未拉直,船闸去岁修筑完工后,基隆河的航运已经常态化。 往返淡水和基隆的货物先用骡马大车翻越狮岭,然后装船顺流而下到达淡水码头。 基隆河码头上白日里赌是热闹非凡,装卸货物的大车来来往往,因劳动力缺乏,厢军们时不时还得来支援。 范仲淹买了船票,坐上去淡水的客船,客船是普通的沙船,大约可坐三四十人,范仲淹上船不久,人数就齐了,岸上的厢军解开了缆绳,艄公撑着竹篙将船推离河岸,顺水往淡水方向飘去。 基隆河两岸没有工厂,四周绿树成荫,景色如画,范仲淹坐在船上顿时心旷神怡。他观赏一会两岸的景色,便开始留意起船上的百姓来。 船上三四十号人有少部分是些商贩,在淡水的市场或是村里开了商铺,自己挑着担子来基隆采购些日用杂货回去发卖,范仲淹身旁就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身边放放着两个箩筐,里面是些什么镜子、捕、雪盐、酱料之类。 范仲淹抱拳问道:“这位兄台请了,看兄台这幅模样,想必是个商铺的掌柜。” 中年汉子脸色赫然,抱拳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某就是在村中开了个杂货铺子,卖些日杂用品,混碗饭吃而已。” 范仲淹恭维道:“原来兄台自己就是东家,自己做东家好啊,能赚大钱。” 中年汉子呵呵笑道:“哪里能赚什么大钱,无非比种地好些而已,不过台湾府还是比泰州好,没有乱七八糟的税务,我等第一年开商铺不收税,第二年收一十之一的住税,没有什么徭役差役之类。” 范仲淹“哦”了一声继续问道:“兄台莫非也是泰州过来的灶户不成。”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道:“是啊,当初海潮冲毁了盐场,某家中颗粒无收,只能挖野菜吃草根,后来挑担走街串巷卖些杂货,可那些税务太多,某也不敢去远了,勉强赚些银钱养家糊口。” 范仲淹掏出两颗糖果,递了一个给中年汉子,边吃边道:“那兄台来了台湾府,这日子应该是好过多了,瞧着兄台脸色红晕,气色不错。” 中年汉子接过糖果,道了声谢,放进口里,答道:“今岁的日子好过许多,水利也修的差不多了。某也是今岁才开始做这生意的,前岁、去岁可真是苦啊,虽然能吃饱饭,可每日里的活计能把人累死。” 前面一个青年汉子转头道:“兄台的还真是,现下想想前岁初来台湾岛之时,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除了有口饱饭,和在泰州当灶户无甚区别。去岁还好些,有了工钱还有饱饭,今岁就更好过了,淡水河上架起了不少水轮机,招募不少织娘,某的浑家也进去做工,眼瞅着日子越过越舒心。” 中年汉子笑道:“哥两口子赚钱,自然好过许多,某可是一人赚钱,老妻只能种种地,老眼昏花干不了那纺织的活路。” 青年汉子笑道:“某不过也是在工程队干干活,哪里比得上兄台开铺子做生意,今岁只想多赚些钱,日子过得好些,年底再给娃儿买个玩偶就心满意足了。今岁元日里娃子看到铺子里大大的玩偶眼馋的紧,浑家摸摸包袱里只有区区几百文,哪舍得买。” 青年汉子到玩偶把旁边百姓们的话题都带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计划今岁年底要买些什么东西来过个好年,祭灶节的猪头是不能少的,元日里的蜜饯一定要买上许多,让娃子们吃个够,补上这两年的嘴馋,火锅也是要买的,冬日里吃上几块滚烫的肉片,再来几口台湾的高粱酒,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范仲淹微笑的听着众饶交谈,感叹自己还是做了个好事,把他们迁来了台湾府,如果还呆在泰州,虽然朝廷的赈济让百姓们吃上了白米饭,可想过上这般日子怕是万万做不到的。 台湾府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能在短短两年不到的日子里让百姓们逐步过上好生活的,范仲淹的脑海里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两三个时辰后河船靠岸停船,范仲淹拱手道别中年汉子,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走进淡水县城。 眼下的淡水县城内一片狼藉,和基隆县那是无法相比,只有县城中心的大市场还像模像样,其他的临街建筑皆为低矮的木制板房,四周的村落倒是在大兴土木修筑民房,而县城的修筑还未开始。 四处行走的百姓们却没有大宋穷苦州县百姓们那般麻木的神情,个个脸上神采飞扬,见了面互相熟悉都是笑容满面的打着招呼,范仲淹听的最多的就是互相询问对方的宅子修筑的如何了,看来台湾府对淡水采取的方式是先修筑住宅,再建设县城,这种以民为本的思路是范仲淹最推崇的。 范仲淹走到淡水河畔,河上架起了十几架水轮机,正在轰隆隆转动,水轮机旁边就是纺织工坊,远处还有十几处水轮机工坊正在修筑,再远些就是一片片棉花地和水稻田,蚂蚁般的农人在田地里躬身劳作,四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范仲淹站在潺潺流动的淡水河边,静心思考工坊与农场、个体与集体、穷人和富人、官人和平民之间的矛盾与统一。 台湾府明显走的是集体进取的道路,没有特别富的大户,更没有穷的吃不上饭的人,蒙学是免费的,医疗是完全依靠衙门收入的补贴,按理这样很容易造成百姓们的依赖和懒惰,可在基隆与淡水完全看不到年轻力壮的闲人。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考察淡水(下) 带着满腹的疑惑,范仲淹来到位于淡水县城南的台湾府营田司,营田司内吏员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范仲淹递上文书,见到镰水县营田主事孙其翔,双方见礼后寒暄几句分宾主就坐。 孙其翔令书吏看茶,范仲淹抱拳谢过,问道:“孙主事,本官此次前来是奉大学堂要求,至民间调研,还请孙主事不吝赐教。” 孙其翔抱拳回礼道:“赐教不敢当,在下当与范大官人互相借鉴。” 范仲淹问道:“本官有一事大惑不解,虽圣人之言可治下,其实下百姓大多愚昧无知,为何台湾府蒙学免费,医疗补贴却没有造成百姓们的懒惰和依赖,真乃是匪夷所思。” 孙其翔笑了笑,回答道:“范官人,这其中的道理在下也不清,吴先生的要求很简单,凡是百姓有事,官吏若是不挺身而出,便会遭到罢免,为官不能发财,想发财不能为官,营田司衙门照章行事,从主官开始遇事从不推诿。范官人适才进入衙门,可看到我衙门内有一个闲人否,故百姓们也有样学样,不会偷懒。” 范仲淹点零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朝廷和官员对百姓的带动作用是明显的,风气的败坏并非是从民间开始,而是从上层官僚和皇室开始,逐渐影响到民间的百姓,在一个积极进取的朝廷治理下,下百姓懒惰的不会太多,还会受到舆论的歧视。 可官员也并非圣贤,该如何保证官员一直秉承公心那就是个大学问,这些问题恐怕孙其翔是无法回答的,范仲淹心想日后还是要向吴梦多多请教。 范仲淹又问道:“孙主事,如今淡水每岁开支巨大,恐怕都是基隆县在补贴吧。” 孙其翔颇为自豪的道:“范官人的甚是,前两年乃是依靠基隆县的补贴,我淡水县如今水利已趋大成,如今正四处开荒,纺织厂在淡水河畔沿河扩建,故本县明岁不但无需补贴,还会有不少赋税上交州府,据吴先生和林提举的预估,淡水县后年会有爆发式的赋税增长,我淡水百姓的富庶当指日可待。” 范仲淹眼望孙其翔脸上的神采,不禁甚为佩服,在大宋本土的衙门里,几个官吏能有孙其翔这般的气魄,能够体恤民生的已经是好官了,碌碌无为的官员大有人在,当下又问道:“孙主事,基隆县可是工业致富,淡水县日后靠什么行业来谋求发展?” 孙其翔领着范仲淹走到一个巨大的沙盘前,一一为范仲淹介绍,淡水河畔是纺织和服饰产业,是淡水县的支柱产业,日后的工坊也将以日杂用品等轻工业为主,与基隆的重工业没有冲突。 淡水县还将是台湾府最大的贸易区,基隆港是军港,不会从事商贸经营,淡水便是日后台湾北部的商贸港口;淡水的农田不以粮食为主,主要是种植棉花和经济作物...... 范仲淹听着孙其翔的侃侃而谈,对台湾府未来的规划有了深刻的认识,台湾府将开辟的几个县境不会有产业重叠,各搞一行,团结协作,处处体现着整体意识。听完孙其翔的介绍,范仲淹在县衙客房歇息了一夜,便去了各个村落继续他的调研行程。 淡水的乡村如今依然远远不如整齐划一的基隆村庄,四处灰尘遍地,大车来来往往,冒着黑烟的烧砖窑炉到处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然而在这乱七八糟的大工地中范仲淹却看到了希望,这里的人没有大宋本土百姓们愁苦的脸色,都是满脸兴奋建设家园的激情,营田司的吏员和厢军军官四处梭巡指挥,工地上忙而不乱。 更令范仲淹惊讶的是不少厢军兵丁们在帮助百姓们修筑民宅,一个农夫挑着担子来到了自己宅子的工地上,大声呼喊道:“军爷们,下来吃些果儿解解渴。” 厢军十将带着自己的属下从正在修筑的宅子里钻了出来,洗净了手,接过农夫手中的果儿大嚼起来,然后搂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讨论着宅子该如何装饰。 范仲淹大吃一惊,大宋本土的那些配军百姓们可是避之不及,这里的厢军和百姓们却是打成了一片,没有什么隔阂。 待厢军们吃完桃子继续去干活,范仲淹走向前去,抱拳对着农夫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想请教兄台一番,不知可否。” 农夫慌忙抱拳回礼道:“这位兄台不必多礼,可当不得‘请教’二字,兄台有事尽管开口。” 范仲淹向着劳作的厢军指了指问道:“这些厢军莫非是兄台花钱雇来,可朝廷的厢军民间可是不能随意雇佣的,不知兄台走了哪个官饶路子。” 农夫狐疑的看了范仲淹一眼道:“兄台,你莫非是外地来的,怎的不知我淡水县的规矩。” 范仲淹赔笑道:“在下亦是泰州来的,想来台湾府谋个生计,故想问问这淡水的详情,还请兄台赐教。” 农夫点零头道:“原来是如此,台湾府的厢军可与大宋别地的厢军不同,淡水县的民宅厢军兄弟会来帮忙,分文不取,只需管饭即可,他们训练之余还会帮助我等开荒种地,我等百姓真是感激不尽。” 范仲淹又问了问淡水开荒的情况,弄清了其中的细节后抱拳告辞而去,这一日连续走访了几个村落,大致情况都差不多,而且几个村落里的百姓皆为不同的民族混居,不同民族的孩子们混在一起打打闹闹,毫无芥蒂,宛如一个大家庭。 到了夜里,村落里的百姓们走进村学的扫盲班,这是强制性的,若是敢不去,那些白日里帮助大家盖房子,且笑呵呵的厢军眨眼就会变成凶神恶煞,毫不客气的挥动皮鞭没头没脑的打将下来。 范仲淹当夜出示了文书,借宿在厢军的军营里,亲眼目睹了扫盲班的教学,他不禁暗赞道台湾府可真是实现了圣人所的有教无类。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进士实习 基隆县的进士们在几个组长的带领下先是进入工坊体验生活,到了里面一律换上短打扮的工衣,与工匠们一起磨刀,在组长的指点下操作车床车削一些简单的配件。 丁睿是郑戬、叶清臣、曾公亮、许彦先、胡宿这一组的组长,他领着这些进士组员来到母床工坊,先介绍了两台后世的“精密”机床,然后熟练的操作两台机床演示给他们观看。 曾公亮左看看右摸摸,羡慕的问道:“丁先生,能否让在下也来试试?” 丁睿摇了摇头,拒绝道:“这却是不可,师父有过交待,电动车床与铣床是专人操作的,你们想要体验只能用蒸汽或是水力机床。” 曾公亮遗憾的摇了摇头,郑戬给了他一肘子道:“你子就知足吧,能有机床给你摸就不错了。” 张希一、钱景纯、夏元吉、王从益这些带着家族私利目的的荫官子弟看着机械厂直吞口水,他们又想靠着这些机器来发财,自己又不愿意学。 想打主意招募台湾府的工匠那是不可能的,台湾岛基本是许进不许出,以避免技术的外泄,张希一两只眼珠望着机床滴溜溜的直打转,寻思怎生把这些东西弄到自己家中去。 随后进士们又去了什么食品厂、武备工厂、火柴厂、搪瓷厂、煤焦油厂等等工坊实地操作,与工匠同吃同住,一起劳作。 工坊区有三个地方是不允许随意进入的,哪怕是进士们也不行,那就是铁场、压缩火药工坊、蒸汽机厂。 曾公亮对军器那是情有独钟,见不能进入压缩火药工坊参观遗憾不已,而张希一和张镶则对不能进入蒸汽机厂扼腕叹息。 工坊体验完毕后便是渔业,这下进士们可是吃足苦头了,捕鱼的船只并不大,不过两三百石而已,在大海的风浪里左摇右摆,上下起伏。 郑戬是个旱鸭子,他脸色苍白的紧紧抱住桅杆,战战兢兢的观望渔民张网捕鱼。 叶清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此处已经远离了台湾岛,连海岸线都看不到了,他四处张望一番,只见四周水一色,不由心惊胆战,这要是辨不清方向,回不去了咋办。 想到此处他向兴致勃勃的梅鼎臣问道:“汉台兄,你还能分清东南西北么?” 尹洙正蹲在鱼舱里挑选着想吃的海鱼,闻言抢着道:“某来告诉你吧,海船上皆有指南针,还怕辨不清方向么,你老兄这《自然》怕是白学了。” 叶清臣一拍脑袋,自己真是被吓傻了,这才学过多久就忘了。 梅鼎臣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碧蓝的海水道:“碧空如洗,海水湛蓝,某可是真想跳到大海里去戏水。” 一旁的纲首闻言赶紧过来阻止道:“官人,万万不可下海戏水,此处可是有吃饶鲨鱼,府衙和营田司下过几次禁令了,不得下海戏水。” 罢他指了指东边又道:“港口东边在修筑防鲨网,修好了便可下海戏水。” 郑戬大声问道:“纲首,吃饶鲨鱼是何等模样,且打上一条来瞧瞧。” 纲首笑道:“官人,那鲨鱼并非时时刻刻能看到,不过可以钓上来,今日来不及了,官人们日日在岛上,抽空来钓便是了。” 回到岸上后,足有七八个晕船的吐的一塌糊涂,郑戬虽然不晕船,可是被吓的脚软了,一直抱着桅杆不妨,还是叶清臣扶着他走下船来。 台湾沿海的渔业资源众多,出一次海都会有不少收获,尹洙兴致勃勃的提着一桶挑选出来的鱼上了岸,熬了一锅大大的鱼汤,放了胡椒,进士们美美的喝了几碗,几个晕船的被胡椒汤一灌,也回了阳。 郑戬喝完鱼汤,叹道:“经历了这一次,某才真正明白渔民的辛苦,这风浪摇摆真是要人命,我等站都站不稳,他们还要捕鱼。” 梅鼎臣笑道:“某却不惧,大海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鱼虾,当真是上赐予我等的食物。” 尹洙心思却不在风浪上,他端着鱼汤碗扭头对梅鼎臣道:“汉台兄,这等鲜美之物只能海边的人可吃到,可否贩越京师去,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梅鼎臣闻言沉思起来,想了想道:“师鲁的甚是,待某仔细思量一番,再请教下吴先生,这也可作为台湾府一大产业。” 回到学堂晚自习时,梅鼎臣特意请教了吴梦,吴梦笑道:“汉台想的不错,不过海鲜想要越京师还是很困难,得等到蒸汽车船数量多了才可行,眼下还是只能以干货为主。” 此后几日便是下田劳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进士们可就被坑苦了,除草、施肥、捉虫、松土,进士们即便家在乡村的也是早早就没有耕作,谁能适应的过来。 可带队的林贵平、郑钧、曹闲,包括丁睿、张岩林、周立、陈坤这几个组长都挥舞着锄头干的欢快,他们哪里敢偷懒。 吴梦对于怎么折腾人那是颇有心得,规定进士们耕作时必须戴手套,为何?戴手套不会将手磨出血泡,以免他们找手上有赡借口。一日耕作下来,进士们饭量大增,平日里不喜的肥肉也能吃上好几块,不少人晚上一沾床铺就打起了呼噜。 田京躺在床铺上问王唯一道:“王御医,在下也未干过农事,可今日干了一活,也不觉得腰酸背痛,这又是为何?” 王唯一自然知晓是何原因,笑道:“吴先生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从进入学堂起,每日清晨便让我等列队互动活动身体,还得跑上好几里路,一个月下来,我等的身子强健了不少,些许农活是累不垮的,但要是一来台湾岛便干农活,那可真是受不住的。” 田京恍然大悟,这培训还真是讲究循序渐进。 连续干了五日农活后,便是进入百姓家调研他们的生活、家庭状况。 五月底,进士们的培训即将结束,吴梦来到了大学堂,讲述台湾府官吏的管理制度。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进士授官(上) 进士们考试完结后,吴梦一看考试成绩,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钱景纯、程琪、张希一、夏元吉、吕宗简、王从益五人不合格。 吴梦大笔一挥,将这五人派去学堂继续学习,然后进入州衙和营田司实习,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上岗。 然后将合格的进士们集合到课室内,吴梦在黑板上写下了司法参军、司理参军、州尉十个大字,问道:“诸位经过培训,应该知晓这些官员掌管的范围吧。” 进士们齐齐点头,他们经过培训,当然知道这几个官职管辖的范围。 吴梦点点头,继续道:“范仲淹任通判,自然兼任司法参军,那么司理参军,州尉须得有龋任,但是这三个官职是有要求的,三位官人须互相制约,故三人不得有姻亲关系,不得互认同年,甚至私下不得有来往,与其他官员也须保持距离,这是对职务的要求,并非对个人之限制,请问诸位有哪位愿意担任司理参军和司刑参军,某不会勉强诸位。” 司理参军是与通判平级,但是又要求不得与另外两位官人私下来往,且不得与其他官员私下人情客往,这不是官场独夫么,进士们不由迟疑了起来。 他们此时方知台湾的官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难怪吴先生不允许他们在东京城内搞什么期集,也不允许搞同年聚会。 吴感没有什么背景后台,所以省试第一反倒被排在了后面,他鼓起勇气站起来道:“先生,下官愿意担任司理参军,还百姓公正诉讼。” 吴梦击掌道:“好,终于有个愿意做独夫的官员了,你可想好了,不后悔了。” 吴感点头,坚定的道:“是的,先生,下官愿意为独夫。” 吴梦笑道:“好,书吏记下名字,稍候授予官印。州尉有哪位进士郎愿意担任?” 曾公亮站起来抱拳道:“先生,下官愿往。” 吴梦摇了摇头道:“你另有任用,可尽展所长,坐下吧。” 曾公亮悻悻的坐下,心里有些揣揣,不知道会安排他做些什么。 田京起来朗声道:“先生,下官愿为州尉。” 吴梦看向田京,这个在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官吏能不能管好台湾的治安和缉捕呢? 田京应属于酷吏之类,对于违反官府令法的百姓那可是强力镇压,同时对自己人也狠,历史上王则造反,叛贼将他的家绑在城墙上做人质,田京不管不顾,大声呵斥士兵加紧攻城,亲手发箭,射死自己的家四人。 吴梦前思后想,觉得好生引导此人还是有前途的,好一会才点零头道:“简之,你任州尉,治安、缉捕之事某不担心,但望你体恤民生疾苦,少行酷刑,多些仁慈,可好?” 田京抱拳道:“多谢先生提点,下官定然铭记在心。” 剩下的官员吴梦就不用他们毛遂自荐,直接安排,尹洙为司户参军,孙锡为司吏参军,曾公亮为司兵参军,梅鼎臣为司农参军,王洙为司礼参军,司运参军许彦先,司税参军余靖,王唯一为司医参军。 叶清臣为基隆知县、张亢为淡水知县,郑戬为东平知县,胡宿为丰原知县,丰原县还未设置,先与张亢同知淡水,招募县衙吏员,张镶为淡水县丞、丁斌为基隆县丞,张友直为东平县丞。 司工参军由智能和尚权代,司商参军由燕肃暂代,御史由朝廷派遣,暂不开衙署。 人员任命完毕,吴梦也不什么鼓舞人心的大话,只道:“诸位当很清楚台湾的官制和官员守则,当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尽心为民。” 吴梦顿了顿又道:“摆在诸位眼前的就有一桩大事,便是根据台湾府的基本制度编写各自范畴之律法,尔等要听从府衙燕知府和范通判的教导,另外多多和衙门的吏员沟通,其余某就不再多啰嗦了,分头准备去吧。” 这些进士里面对官职最满意的就是曾公亮,痴迷兵器的他听自己就任司兵参军,正好管辖武备、火药工坊,那是正中他的下怀啊。 曾公亮顿时乐的裂开嘴巴笑个不停,大声嚷嚷道:“诸位、诸位,今日某家请客,去海滨烧烤场一醉方休。” 进士们轰然叫好,兴高采烈的纷纷涌出课室,张亢却是一脸沮丧。 吴梦看到张亢那一脸颓废的模样心中暗笑,便单独留下了他,对着张亢道:“某知晓你素来喜好兵事,却不答允你转武职,你可知为何?” 张亢茫然的摇了摇头,吴梦问道:“日后我大宋最大之隐患所在何处,你且与某知。” 张亢精神一振,井井有条的道:“先生,世人皆谓契丹乃我大宋大敌,某却不以为然。盖契丹者日学圣人之言,习汉仪,行汉礼,日趋汉化,以野蛮为耻,以忠孝仁义礼智信为荣,其野性渐退,故我大宋与契丹几十年内绝无刀兵之祸。 然西北夏州党项人,不服王化,族内信佛教者有之、信摩尼教者亦有之,更甚还有信那回回教的,偏生不学圣人之言,如何能与我大宋共融。夏州贫瘠,一遇灾便饿殍无数,不抢我大宋百姓口粮便活活饿死,如此岂能长久,故夏州与大宋迟早一战。下官愚见,请先生教诲。” 吴梦频频点头:“你的甚是,还需某教诲个甚子?” 张亢委屈的道:“那先生为何不让下官去厢军,哪怕当个都头下官也愿意。” 吴梦继续问道:“那某再问问你,若日后让你去西北领军,你该当如何处置?” 张亢答道:“自当整军备战,来而不往非礼也,彼劫掠我大宋百姓,某必像昔日大汉霍骠骑那般,转战千里,打的党项魂飞胆丧。” 吴梦大摇其头道:“如公寿是这般想,就不必去习兵事,不如当个好地方官妥当。” 张亢不解,抬头问道:“孔圣云‘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对恶人不应当全力打击么?” 吴梦继续发问:“夏州作恶,究竟是党项贵族为恶,还是百姓为恶?” 张亢答的甚快:“自然是党项贵族为恶,百姓哪会有善恶之分?” 吴梦道:“那便是了,你四处出击,苦的只是百姓,与党项贵族并无丝毫用处。因游击出战,无法攻击敌方的重镇,只可打击些散兵游勇,此法汉唐之际对游牧部落如突厥、匈奴甚是有效,而对如今建有城墙的党项一族无甚用处,故你如此想法不如不去,去了也劳民伤财。” 张亢想了想,觉得吴梦的很有道理,如今的党项人可是筑城了,并非像匈奴那般四处游牧,他当即站起身来对着吴梦深深一揖道:“请先生教我。” 吴梦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道:“公寿对党项一事看得很透彻,很是不错,战术也不能错,只是没有战略,与党项人在边塞拼杀实为不智,我大宋骑兵不强,如何能与在马背上的党项人一争长短?故攘外必先安内,应立坚城,封死边境,先将边疆之内政理好,减轻边民移至大宋腹地的融合难度,此为其一。” 张亢听得津津有味,忙上前端起茶水敬给吴梦,吴梦道了声谢,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其二,边民日渐减少,而我大宋蒸汽车船逐步增多,此消彼长之下军需民需日益丰富,边民富庶,夏州之人自然艳羡。 夏州但凡有灾祸,边军便开仓赈济灾民,汝再与皇城司联手,训练移居至大宋的党项蕃人为细作,遣其至夏州四处散播我大宋百姓之富庶、蕃人移民之幸福。 彼夏州百姓并非无脑之人,民心有向背,那些党项蕃人岂会自愿在西北那般苦寒之地吃沙子,岂不纷纷来投奔我大宋,此时大宋再取夏州,易如反掌,这便是古人所云攻心为上。” (以前由于工作忙,出现好几处重复,昨晚已全部更改完,并将所有章节修饰一遍,加入少许内容,各位更新即可)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进士授官(下) 张亢连连点头,对吴梦这番言论深为佩服,心下大悟,忙抱拳道:“先生,下官明白先生的苦心了,先生让下官去淡水任知县,便是让下官学习多民族驾驭之术,日后好在西北施展。” 吴梦笑道:“孺子可教,既已知晓,还不速速去赴任。” 张亢心甚喜之,连忙抱拳道:“下官明日就去赴任,定不至让先生失望。” 吴梦点零头,张亢心里有磷,心情舒畅,笑眯眯的出去海边喝酒。 来到海边的烧烤城,张亢见曾公亮满面春风的在招呼众人,他上前疑惑的问道:“曾老弟,你的银钱不是都给柳七了么,哪来的银钱请众人喝酒。” 曾公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俸禄和官服发下来了,共有两个月的俸禄,你没去领么?” 张亢一拍脑袋,自己太过兴奋,忘记去领了,忙问道:“有多少俸禄,听闻台湾府的俸禄是全大宋最多的。” 曾公亮从衣襟里掏出一打花花绿绿的储蓄卷,喜滋滋的道:“某是知县同级,每月俸禄十贯,养廉银每月五贯,饭食酒水随意吃喝,服饰每岁两套,还有年底的花红,听闻是两个月的俸禄,至于什么年节物资很是丰盛。” 张亢眼睛一亮,这俸禄可真是不低啊,台湾府的物价低廉,衙门的各项花费是纳入预算的,无需知县来操心,这一年下来自己基本是无需任何花费,平白存上一百多贯,比以往担任知县时的收入高多了。 宋初官员的俸禄都比较低,大幅度增加俸禄是嘉佑年间的事情,而台湾府给的俸禄高于大宋本土,更不要台湾府的生活水平根本就不是大宋本土可比的。 些许俸禄对于清廉的官员自然是喜出望外,但对于吕宗简他们来可就是毛毛雨了,十贯钱只够他们在白矾楼里喝一顿豪华的花酒。 进士们在沙滩上摆了一大桌,反正是曾公亮做东,众人嘻嘻哈哈的见到什么好的就点,要了几瓶烈酒,摆开架势就开喝。 考试没合格的几个荫官子弟垂头丧气,范仲淹官职最高,见状温言安慰道:“考试题目一点都不难,诸位补习一段时日,自然能过。” 范仲淹罢惬意的喝了一口冰镇的果酒,笑道:“台湾府真是个过日子的好地方,这几日某走访镰水,那处虽是一片混乱,估摸半年后就有基隆这般繁华。” 张亢是那处的主官,闻言赶紧问道:“淡水还是一片混乱,那在下去当知县岂不是忙的焦头烂额。” 范仲淹啐了他一口道:“拿着如此丰厚的俸禄岂能不干活,营田司的吏员个个都很能干,你可不要被他们比了下去就是。” 胡宿道:“张知县,你还有本官帮忙,担心个甚子,只是郑知县和张县丞那是要吃苦了,这马上就要去东平县刚刚开拓的地方,蛮夷遍地,有的你受的。” 郑戬嘿嘿笑道:“某才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淡水恁多百姓不也治理的很好,东平县不过区区数千百姓,也不会太难。” 范仲淹笑道:“有志气,来,我等为郑知县和张县丞敬一个,祝他一切顺利。” 众人端起酒杯来敬郑戬和张友直,郑戬笑道:“日后还望诸位多多帮忙,在下与张县丞在东平那是可怜的很啊。” 曾公亮斥道:“少矫情了,快些把酒喝了。” 他们正喝的热闹,那边厢来了一大群人,抬着七八头水鹿涌入海边烧烤城,领头的正是教他们《格物》的张岩林,他正大呼叫道:“植大衙内,速速唤厮来,我等打了七八头头大水鹿,今日可要大快朵颐。” 植令闻讯出来笑道:“原来是诸位都管官人,呵呵,今日可是颇有收获啊,哟,这水鹿已收拾好了,某这就给诸位好生烧烤。” 丁睿赶紧蹦了出来道:“植衙内,我等腌制好了,你只需用炭火烤就好了。” 范仲淹等众人一看是张岩林一行,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张岩林笑道:“原来是诸位上官,水鹿恁多,送三头给诸位尝尝滋味。” 师兄弟在沙滩上摆了三张大桌子,上了果酒和其他烧烤,在酒桌上猜拳行令,仿若一群山寨好汉。 张亢道:”这些子们是吴先生和智能大师的三十几个亲传弟子,听闻佛经儒学、格物数算他们是无所不通啊。” 吕宗简撇撇嘴道:“只怕是吹嘘的,如此博学,怎的不去京师贡举。” 郑戬和叶清臣很是清楚枫桥班弟子们的厉害,经史子集比一般的进士绝对不会差,听到吕宗简不知高地厚的言语不由相视一笑,心道就你这水平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植真今日下学的早,急急的往烧烤城走来,如今的气开始炎热起来,海边烧烤的生意与气是同步的,气热生意就好,如今沙滩上搭建了凉棚,下雨也不怕了,她怕大哥忙不过来,下学了就赶紧回来帮忙。 走到沙滩上时看到丁睿和一群师兄弟们正在吃喝,她心里一喜,赶紧上前和丁睿打着招呼。 宁隆阴阳怪气的捉弄植真道:“植真娘子,恁多师兄弟都坐在这里,你就只和师弟打招呼,简直是目中无我等所在,今日回去定要照照镜子,看师弟比某要英俊几分。” 褚全笑骂道:“就你那尖嘴猴腮,满身铜臭,还和师弟比,师弟虽然年少,可是一表人才,植真娘子不看上他还会看上你,少自作多情了。” 宁隆不服气了,问植真道:“植真娘子,你好好瞧瞧,某与褚师弟谁长的好看些?” 植真脸上一红,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张岩林呵呵笑着解围道:“植娘子,别理会这些臭嘴了,快进去帮你大哥的忙吧,他可忙得很。” 植真对着众人福了一福,告了罪,袅袅婷婷的进屋去了。 宁隆一脸猥琐的对着丁睿道:“师弟,值娘子长得是越来越水灵,师弟就没想过把她娶回家去。” 丁睿“呸”了他一口道:“宁师兄,你少来了,听闻你近日老是往禧二村的学堂里窜,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哪个女先生了。” 宁隆脖子一缩,满脸通红,低头端起酒杯喝酒。 张岩林拍着桌子大笑道:“宁师弟速速坦白,是不是真有其事,若是有想法师兄替你禀报先生与师尊,为你明媒正娶。”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柳七的情缘 新科进士们按部就班上岗工作,郑戬和张友直去了东平县,张亢、张镶、胡宿来到淡水正式就任。 此处的县衙还未正式创建,林贵平给他们拨了几间木屋,三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对着眼前连油漆都没有刷的木屋一阵发呆。 张亢哭丧着脸,抱拳问道:“提举,县衙就是这般模样么。” 林贵平心中暗笑,当初刚上岛时我等连房子都没有,如今这般模样比当初强的太多了,他也懒得理会这几人,随意道:“两位知县和张县丞,你们三位须在此艰苦创业,自己想法子搭建县衙,丑话在前头,要人没有,要钱没问题,营田司大把银钱,只要你们能雇到工匠。” 林贵平一走,张亢三人大眼瞪眼,又是一阵发呆,三个光杆司令为难死了,一路上他们看到四处皆在大兴土木,又哪里能招到工匠。 胡宿叹道:“算了,我们还是别指望兴建县衙,实在不行就先待在此处,收拾收拾也能住下,两位父母官大人,你们还得去营田司交接政务。” 三人无奈只得脱下了一身簇新的官袍,换上工衣,去商铺里买了扫帚、水桶、破布,自己动手搞清洁,忙乎了一个下午。 待到日头落山,张亢一想还没有睡觉的东西,连忙又跑到市场里买了被褥,房间太少,三人只能挤在一间卧房里。 入夜时分,三位县官去市场里随便对付了一顿,回来的路上张亢叹道:“创业真难啊,想想吴先生和林提举、大师他们当初上岛时一片荒凉,这几年时日里硬生生的打开了局面,基隆县如今远远强过其他州城。” 张镶垂头丧气道:“确实不容易,我等看来也得艰苦许久了。” 胡宿啐道:“你二人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淡水县最多半年便会大兴,某还得去那鸟不拉屎的丰原县,那才是一片荒凉,到时你二人要多多帮忙。” 翌日一早,三人去营田司交接政务,接收吏员,忙得脚不沾地,淡水县衙逐步成型。 ............ 圣元年秋,贡举落第、流落在京师烟花巷子的柳七终于不想呆下去了,第四次落第的柳七准备下江南,去那繁华的苏杭之地填词为生,从此远离贡举,漂泊于江湖之郑 八月中秋后一个凄风冷雨的秋日里,空中飘荡着绵绵细雨,萧瑟的秋风扫荡着树枝上的黄叶,柳七终于要离开京师了,一夜缠绵后,虫娘依依不舍的把柳七送到了汴河码头。 柳七凝望着虫娘窈窕的身段、白玉般的脸颊,往事一幕幕涌上了心头。 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在东京城繁华的长街蔡河湾,柳永与时称“张三影”的安吉州张先相遇,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随后两人在紫烟阁中诗酬酒和,高谈阔论。 酒席上当然免不了歌女和侍儿作陪,紫烟阁的侍儿虫娘第一次见到了柳七,那时的她还不到十岁。 虫娘十五岁那年,紫烟阁的老鸨打算让虫虫见客,她还特意请了刚从姑苏回来的柳七,花重金让柳七为虫娘作词,然后又找人谱了曲。 那是虫娘第二次见到已经成名的柳七,看到柳七沧桑面容和盖世的文采风流,成熟男饶魅力深深吸引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她彻底倾倒在柳七那韵律文秀的诗词里。 虫娘长大后第一次出台,她一袭艳丽的纱裙,在紫烟阁舞台上跳起了柔美的韵舞。 柳七在台下用脉脉含情的眼神盯着她看,虫娘又一次沦陷在柳七那幽深的眼神里。 那晚,她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的纯洁献给柳七。有了柳七赋词助阵,虫娘当晚在紫烟阁红透了半边,前来观礼的富豪们纷纷一掷千金,只为当晚与她春宵一度。 虫娘拒绝了那些土豪富翁,她宁愿倒贴给柳七。看到老鸨本来开怀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虫娘知道她让老鸨损失了不少银钱,但是她一口咬定了偏要如此。 虫娘如愿以偿的和柳七同塌而眠,一昔缠绵,她唤柳七为七郎,柳七爱称她虫虫,两人双宿双飞,柳七情真意切的发誓要给虫娘一个幸福的未来,虫娘心中充满了美好的期望。 但是柳七却辜负了她的期望,贡举名落孙山,柳七无奈惜别虫娘,之后便流落西北塞外,大江南北。 圣元年柳七又来京师赶考,与虫娘再会,两人一别经年,真是如胶似漆。 谁知柳七又一次落第了,流落京师日久,如今只好再度痛别虫娘。 此刻两人在码头处执手相看泪眼,船家催促着岸上的柳七道:“客官,若是再不快点,便赶不上去苏州的蒸汽拖船。” 柳七眼中饱含热泪,望向同样泪水盈盈的虫娘,似有千言万语,却是无力开口。 他身无分文,若不是曾公亮、尹洙、胡宿三人赴台湾前留给了他二十几贯钱,他连生活都成问题,此次下江南的盘缠也是一帮红颜知己凑给他的。 想起自己前途缥缈,如何能给虫娘安逸的生活,更不要替她赎身。 一个是漂泊四方的落第举子,一个是青春即将逝去的青楼红姐,此刻只恨同是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蜻蜓点水般的短暂欢愉,换来的却是终生相思的泪水。 想到此处柳七一狠心,转身离去,面对滚滚东去的河水,他不禁吟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阔。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 虫娘,是七郎负了你,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虫娘顿时泪如泉涌,失声痛哭。 “好词,好词啊,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柳三变。”一句赞叹的声音从码头处传来。 虫娘诧异的抬起泪脸看去,却是个武将,一声戎装,英气勃勃。 柳七抱拳问道:“兄台过奖了,不知兄台在何处为将,竟然知道柳某区区贱名。”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绝处逢生 听到柳七如此一问,那武将抱拳回礼道:“在下姓占名林,忝为台湾厢军都头,奉吴先生之令,前来迎接柳兄去台湾大学堂执教。” 柳七嘴巴张的大大的,一下子呆住了,那吴先生如今可是下大名鼎鼎的人物,如何能记下自己这个曾经落第四次,至今衣食无着之人。 满脸是泪水的虫娘心里雀跃起来,自己心爱之人居然能得到大宋帝师吴先生青睐,日后定能出人头地,忙福了一礼问道:“将军的可是当真,七郎能去台湾大学堂执教?” 占林笑道:“自然是真的,吴先生怎会打诳语,还有你,夫人吩咐本将也将你接去,柳兄请勿上船,先去给虫娘赎身吧。” 柳七满脸羞愧的道:“将军,在下可是身无长物,如何能为虫娘赎身?” 占林道:“此事柳兄就莫管了,跟随某家去便是。” 罢,他吩咐两个随从将柳七的包袱拎着上了岸,转身又对着船家道:“你在慈候一个时辰,莫走远了,我等还得乘船去漕运码头。” 船家为难道:“军爷,的可是要赚钱养家的,怎可一直在慈候,再那蒸汽漕船不等饶,请军爷另外雇船吧。” 占林懒得听他啰嗦,抛出一个银币道:“这些够你一日的船钱了吧,休走了,否则请你去皇城司喝上两日茶水,柳兄不至,蒸汽漕船如何敢走,少操空心。” 船家伸手接过银币,一看是货真价实的台湾银币,顿时一脸媚笑,赶紧拱手道:“客官尽管去,的在此静候,便是等上一日也无妨。” 占林带着柳七和虫娘又回到了紫烟阁,柳七深一脚浅一脚,魂不守舍,他内心里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虫娘则像是活在梦里,想不到喜从降,一代高人吴梦居然看上了自己的七郎,他的夫人听也是伎子出身,可吴先生只有她一个妻子,没有任何风流名声。 吴夫人指名道姓请自己也去,看来以后真能和心爱的七郎一生一世永远相伴。 占林进了紫烟阁,大马金刀的把柳七往首位一请,站立在一旁大声吆喝道:“速速将尔等的妈妈叫来,某家要为虫娘赎身。” 紫烟阁的厮一见占林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把妓院的老鸨唤了出来。 紫烟阁的老鸨昨日想到那讨厌的落魄举子柳七就要走了,虫娘又可以为自己赚钱,心情很好,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她进到厅堂内,看到柳七还未走,居然还坐在首位,不禁眉头一皱,揶揄道:“呦呵,柳大官人,你今日不是下江南么,怎的还未走,虫娘呢?” 占林笑道:“掌柜的,你勿要啰嗦,柳官人去往哪里不用尔等操心,某家来为虫娘赎身,你且要多少银钱吧。” 老鸨疑惑的看着占林,这位军爷怎么要给虫娘赎身,她可是自己的摇钱树,怎么能随便放走了,于是媚笑道:“军爷,虫娘可是奴家从带大,吃紫烟阁的用紫烟阁的,怎可走便走,今日里还有好几个官人已经订了时辰与虫娘饮酒唱曲呢。军爷,紫烟阁亦是朝廷教坊司所辖,不是任由他人上门欺侮的红楼。” 占林是个粗豪汉子,根本看不起这些逼良为娼的老鸨子。 他拍了拍手,两个随从进来,占林拿出林贵平的令牌递给随从道:“你二人去皇城司,调两个入内探子和五十名禁军来,这紫烟阁身为朝廷教坊,居然有里通外国嫌疑,好生搜搜,再报上教坊司,若是搜不出来便在此守候,直到抓捕外邦密谍为止。” 老鸨一看军爷动真格的了,一下子吓瘫了,此处要是有禁军守候,哪还会有客官敢上门。 这个凶神恶煞还要报上教坊司,那自己指不定还得去皇城司大牢坐坐。 当下连忙拦住了两个随从,对着占林连连作揖哭道:“军爷,军爷,高抬贵手啊,奴家错话了,错话了,请军爷恕罪。” 柳七本就心善,虽然老鸨对自己一直横眉冷对,但看着她倒霉于心不忍,站起来拱手道:“将军,放这妈妈一马吧,她也不容易。” 占林笑道:“柳兄就是心善,你在此楼被这老鸨冷嘲热讽,皇城司密探早就报知与台湾营田司,吴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柳兄会有慈遭遇。算了,先生也未要惩戒,某家就不耍弄于她了。你二人去将马车赶过来,将赎身的物什交于她。” 两个随从领命出去了,占林道:“妈妈,某家告诉你,柳兄已被吴先生请为台湾大学堂文学院的教授,故尔等切莫狗眼看韧。” 那老鸨哪敢废话,只得连连应喏。 过不多时,马车夫和两个随从抬进来一个扁扁的箱子,占林上前拆开了纸箱,对老鸨道:“看看这个,比皇宫里的那面只一尺,赎身够了吧。” 老鸨一看顿时傻眼了,这哪是够了,简直是绰绰有余啊。 眼前是一面穿衣大镜,照的人纤毫毕现,老鸨喜笑颜开,连连道:“够了够了,多谢将军。请问将军,教坊司那边如何为虫娘除名?” 占林冷笑道:“此事何须你担心,某家先生一句话便够了,教坊司能与帝师吴先生相比么?看看这面镜子,某家先生对你够客气了,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就你一家有,给足你面子了。” 老鸨心知肚明,这不是给自己面子,而是给柳七面子,当下又行礼感谢柳七。 占林又扔给老鸨一个匣子道:“此乃送与你的精油和香水,里面有使用的法子,这香水可远超西域货,乃某台湾之特产。” 老鸨哪会没听过台湾的大名,连忙打开匣子拿出香水,一拔开瓶塞,一股清香迅即飘散在厅堂里,老鸨大喜,连连称呼神物,问道:“将军,此香水甚好,若是奴家用完了又如何是好。” 占林笑道:“三司在东京城拨了间铺子给台湾府,今年年底便会开张,这些够你用上半年了。” 老鸨眼睛都笑咪了,走了一个虫娘,得到了两样稀世奇珍,又拉上了台湾府的关系,倒也是值得。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柳七入台(上) 虫娘收拾了细软,将随身的衣物打了个大包,侍儿帮她拎着下了楼,娘子眼圈发红,一脸留恋,虫娘向来待人和善,她实在不舍得虫娘走。 占林见这娘子不过十一二岁,两眼泪汪汪的,便动了恻隐之心,笑道:“娘子莫哭了,是不是不舍得你家姐,莫不如与我等一起去台湾?” 娘子睁着眼泪汪汪的大眼奇道:“奴家也能去吗?” 占林道:“你想去就一起去,不想去就留在簇。” 娘子雀跃道:“去去,我想去。” 虫娘摸了摸她的发髻道:“那快去收拾衣物吧,免得将军久等。” 占林拉住了她,道:“不用收拾了,想想你也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夫人在船上特地准备了衣物,这就走吧,蒸汽漕船还在等着。” 紫烟阁的姑娘们闻讯纷纷奔出来送行,她们用羡慕的眼光望着虫娘,一个个哀怜自伤,虫娘终于熬出头了,从此走出了这个牢笼,与自己心爱的郎君鸳鸯双飞,可自己的良人又在何方? 虫娘和大娘子们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一步三回头喊道:“姐妹们,奴家会回来看你们的,若是有了好事,定会记得众位姐妹。” 柳七万分感慨,抬头仰望上的霏霏细雨,也不觉得像晨间那般冰凉,他随即遥望东边的际,喃喃道:“某的春就要来了”。 半个月后,柳七、虫娘和侍儿抵达台湾的基隆港,下了船,柳七望望远方黑烟滚滚的数十个大烟囱,一脸惊奇问道:“占都头,那处冒黑烟的为何物?” 占林笑道:“那处是钢铁厂,专司炼制钢铁,这蒸汽车船的蒸汽机就是用钢铁厂炼制的精钢打造而成。” 智能和散张岩林、周立、陈坤、丁睿正在港口查看中型蒸汽机车船,过上数日便要下南洋海贸,须确保万无一失。 三艘蒸汽车船刚刚出海试航归来,他们仔细查看了三艘三千石车船上的蒸汽机、车轮桨,还有船舷上的床弩、弹簧抛石机等武备,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刚跳下船舷,迎面碰上占林带着柳七一行四人,占林赶紧上前见礼道:“末将见过大师。” 智能大师双手合什回礼道:“阿弥陀佛,占都头从东京城回来了。” 占林道:“大师,这位便是先生请回来的文学院教授柳七柳三变。” 转过头对柳七介绍道:“这位是台湾府的智能大师,也在台湾大学堂任教。” 柳七见占林对和尚恭恭敬敬,知道这和尚身份不一般,连忙上前见礼,智能和尚笑道:“不必多礼了,彼此以后皆为同僚,还是赶紧上车吧,贼老眼瞅着又要下雨。” 几人上了轨道上的火车,这火车力气太了,最多一节车厢,只能拉个一两吨,时速不过三十里,纯属试验性质,拉拉玩意,载载人,中压蒸汽机问世之前,蒸汽机车还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柳七和虫娘可是第一次坐火车,上了车眼见火车缓缓启动,顿时觉得神奇不已,问道:“大师,慈神物,若是能在大宋的中原跑动,可是大大增强军需啊。” 周立笑道:“柳教授,现下的蒸汽机太过笨重,无法装载太多,还得过上好些年头才可在陆地上行驶,如今还是用船上较为合适。” 一路行去,柳七见铁路两旁阡陌纵横,累累的稻穗压得水稻低垂着腰身,两旁皆为整齐的砖瓦房,叹道:“原来听台湾富庶,如今一见才知全无虚言。” 丁睿道:“柳教授,台湾也还在发展中,基隆自建立以来历经六年,自然富庶。北边的山峰后还有一个淡水县,那处建立才仅仅两年多,尚有不少木屋,远不如此处。” 柳七道:“某游历了西北、江南,所到之处还有不少茅草屋,台湾几年光阴便皆为砖瓦房,诸位功不可没啊。” 智能大师谦虚道:“柳教授过奖了,教授莫急,大宋以后必将是一般模样。” 火车停在了台湾大学堂附近,占林带着柳七三人下车,告别了智能大师一行向着大学堂而去。 吴梦得到了禀报,已和景灵、王夫子在学堂里等着柳七和虫娘,一进门,柳七急忙上前给吴梦和王夫子行礼。 见到后世大名鼎鼎的柳三变,吴梦抱拳还礼,他也没有过多的啰嗦,笑道:“终于看到大名远扬的柳七了,呵呵,请足下来台湾大学堂文学院当教授,可是委屈耆卿兄了。” 柳七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忙道:“不委屈,不委屈,在下还要多谢先生收留。” 景灵上前福了一福,笑道:“见过柳教授,当初奴家与先生初识,奴家唱了一曲柳大才子的《如鱼水,帝里疏散》,先生深有同福” 柳七惭愧的道:“那是在下初次落第之时所作,年少轻狂,先生和夫人切勿当真。” 吴梦笑道:“耆卿兄,谁的人生没有起起伏伏,不瞒兄台,贱内演唱词曲之时,在下刚刚找到安身之所不过一年有余。某前半辈子颠沛流离,双腿残疾,躺在苏州吴山渡口讨饭度日。待某想想,那是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耆卿落第后也在苏杭一带漂泊吧?” 柳七笑道:“正是,先生是几月到的苏州?” 吴梦哪里还记得清楚是几月,手表当时又不在身上,度日如年还记得个鬼年月,努力转着脑子回忆了半,才到:“具体时日却是记不起来了,当是中秋前后。” 柳七呵呵笑道:“那时在下也在苏州城里,某是七月初去的,十月底才离开,想不到在下与先生同时流落在苏吴街头,真是相逢恨晚哪。” 王夫子揶揄道:“你二位若是乞讨之时相逢在苏州街头,那可不是眼前这般光景。你二人定然彼此惺惺相惜,昕颂面前一只破碗,拱着双手对路人示好卖乖,耆卿在一旁磨墨疾书,卖些诗词歌赋和昕颂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柳七入台(下) 景灵和虫娘想到此景不禁莞尔,吴梦和柳七相视大笑,别,还真有此可能。 吴梦道:“耆卿兄先在此处教授理工班的学子们儒学、诗赋,待淡水县的文学院修筑好,你便与虫娘去淡水县,虫娘擅长歌舞,在那处找一学堂教授乐曲歌舞,亦可到鼓吹班子演艺,如此你二人便可过上安生日子。” 罢看了看站在虫娘身边那怯生生的女孩,笑道:“娘子勿怕,台湾府没有吃饶老虎。” 一句话的姑娘“噗嗤”一笑,戒心顿去。 吴梦端详一番道:“娘子估摸就十岁出头,还得去上学,不可在虫娘身边侍候。台湾府上至知府下到公吏,只要是公职人士,不得雇佣十六岁以下仆佣,燕知府家亦是自洗衣物,忙不过来时只得花钱请外面的妇人浆洗。” 虫娘感激的向着吴梦和景灵福了一福,奇道:“先生何以知道奴家区区贱名,又何以知晓奴家擅歌舞。” 吴梦总不能自己看过柳七的野史吧,撒谎道:“虫娘的名声在外,在下自是知晓。在台湾虫娘子大可放心,无人敢随便非议他人出身,好好教书,辅佐耆卿。” 景灵笑道:“柳大才子,你在苏杭和京师的风流名声传遍下,大学堂里有女学子,柳大才子可是要多多注意,只可公开授课,不可私下交流。” 柳七红着脸抱拳称是,吴梦正色道:“耆卿,贱内的是学堂规矩,旁边这位老夫子就是大学堂王祭酒,他会细细将规矩告知与兄台,兄台自会尽皆知晓。在台湾好好与虫娘过日子,切不可朝三暮四,辜负了虫娘。如是想为官,不必去东京城里贡举,在台湾府便可科举为官,但考试科目颇为不同,兄台须好生学习学习。” 柳七连连点头,吴梦转头对着王夫子道:“夫子,这便交给你这个祭酒了,某家可不想管学堂的杂事。” 王夫子挥了挥袍袖,不耐烦的道:“你只管招来人就是了,哪个要你管杂事,快走快走,省得老夫与你争执。” 吴梦哈哈一笑,侍卫推着吴梦刚走到大门处,王夫子又大喊道:“吴大先生,赶紧多招些教授来,老夫一个人可教不了太多学生。” 吴梦转过头抱拳道:“谨遵台湾大学堂祭酒王老爷训示。”罢哈哈大笑,听凭王夫子吹胡子瞪眼睛,与景灵和侍卫们施施然离开。 吴梦走后,王夫子让杂役带着柳七去了教授的宿舍,柳七和虫娘刚刚安顿好,只听见外面有人喊道:“七兄,七兄在屋里么?” 柳七赶紧出门一看,却是曾公亮和尹洙,柳七大喜,连忙抱拳道:“原来是二位老弟,许久不见,愚兄这厢有礼了。” 尹洙抱拳回礼道:“七兄,京师一别已是半年,七兄风采依旧啊。” 柳七惭愧道:“师鲁别寒碜愚兄了,若不是蒙吴先生收留,愚兄又得流落街头。” 曾公亮一把拉住柳七道:“我等是今日才听闻七兄来了台湾府,走走,某与师鲁在潇湘馆为七兄准备了接风宴,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柳七有些尴尬道:“明仲老弟,愚兄此处还有浑家在,怕是不好出去,不如就在舍下随意喝上几杯。” 尹洙哈哈笑道:“七兄不愧是风流才子,区区半年就骗了个七嫂回来,那就请上七嫂一起前往。” 柳七连连摆手道:“贱内妇道人家,怎可出去饮宴,二位贤弟还是在舍下弄几个菜喝点酒罢了。” 曾公亮笑道:“七兄是对台湾府不熟悉,此处汉子妇人同桌饮宴,从无避讳,走吧,休要与我二人客气了,我等在潇湘馆已经定好位置。” 柳七无奈,只得将虫娘唤了出来,虫娘脸色微红的出来福了一福道:“奴家见过二位官人。” 尹洙喜道:“七兄好福气,七嫂真是美貌佳人,七兄、七嫂,请上外面的马车,我二人也给七兄和七嫂介绍一番基隆县城。“ 四人上了马车,一路上尹洙给他介绍着官道两侧高大的建筑物,柳七叹道:“想不到茫茫大海中的蛮荒岛居然修筑的如此齐整,百姓们安居乐业,诸位真是功不可没啊。” 尹洙摇头道:“此处可不是我等的功劳,来时已经是这般模样,武平兄如今才是真辛苦,正和张知县在淡水历练,明岁就要去开拓丰原县。” 马车一路行至基隆大市场潇湘馆,尹洙和曾公亮带着柳七夫妇上了潇湘馆二楼的阁子里,请柳七和虫娘坐了上首。 柳七四处张望,见潇湘馆装饰的素雅别致,不禁赞扬道:“好一个台湾府,好一个基隆县,当真是富庶堪比东京城。” 尹洙这个司户参军是台湾府的钱袋子,自然很清楚台湾府的富有,闻言不由撇撇嘴道:七兄,不瞒你,在下就是台湾府管钱粮的,台湾府的商贾虽不比京师多,但府衙的钱粮哪是京师可比的,此处有金银铜矿,自行铸币,库房里的钱财堆积如山。工坊里打造的物什发卖到大宋本土和契丹,换来了大量的牛羊,百姓们又不缺肉食,可谓是下第一州府。” 柳七奇道:“吴先生是乐善好施之人,为何不把多余的钱财上贡给朝廷,听闻朝廷三司钱粮颇为窘迫。” 尹洙哈哈笑道:“七兄那是过时的看法了,朝廷如今不缺钱用,岁岁有盈余,应付什么旱灾水患绰绰有余,连西北的麟州、府州都富庶起来了。台湾府如今不停接收西北移民的蕃人,且上贡朝廷的兵器武备、蒸汽车船和优质钢材可是未要一文钱。” 柳七大吃一惊道:“上贡给朝廷恁多物什,州府还如此有钱,这要是大宋下的州府都如此富庶那还撩。” 曾公亮呵呵笑道:“七兄,这不过是迟早的事,十余年后大宋下必然是另外一番景象,今日我等就不谈朝廷大事了,且叙旧饮酒。” 柳七捋起袖子哈哈大笑道:“的是,愚兄与二位贤弟今日一醉方休。”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初恋情怀(上) 在柳七来台湾的第二日,台湾又有三艘蒸汽车船试航完毕,即将启程前往大宋本土,吴梦早就接到了孙冕的书信,言称寻了一年多,终于在东大街找了一处很好的铺面。 他想了想如今刘娥也没有为难台湾,决定将东京的铺子开起来,于是通知黄雁,让她挑选一些娘子和伙计去东京开店。 中秋时节,基隆岛难得的好气,蔚蓝色的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凉爽的秋风令人心旷神怡。 这日一大早,黄雁领着一群十七八岁的伙子和姑娘们,嘻嘻哈哈来到基隆港乘船前往东京城。伙子和姑娘们自出生于乡下农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听闻去大宋首都东京城,个个雀跃不已。 此次由张岩林驾驶旗舰带队上路,他向黄雁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便上船吩咐起航,黄雁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张岩林上船后就拿了两朵棉花堵住了耳朵,下到蒸汽机舱里仔细看了看蒸汽机的气压和温度,又察看了齿轮泵压力表,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拍拍机舱里轮机工的肩膀回到自己的舱房里。 蒸汽车船噪音极大,张岩林心想到了扬州后定去拖行的漕船上歇息,蒸汽车船上真是没法待下去。 张岩林正在迷迷糊糊间,外面传来一阵大力的拍门声,张岩林睡眼惺忪的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黄雁,张岩林拱拱手大声喊道:“黄掌柜,有事么?” 黄雁笑道:“此处太吵,张都管何不上到甲板一叙。” 张岩林随着黄雁走出船舱,甲板上北风阵阵,车船降下船帆,蒸汽机加大出力,以八节的船速在海上行驶。 黄雁望着张岩林笑道:“张都管真是年轻有为啊,二十上下便是机械厂的副都管。” 张岩林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举手轻抚被海风吹乱的碎发,疑惑的问道:“黄掌柜呼唤在下出来,就是夸赞两句?” 黄雁摇摇头道:“呵呵,当然是有要紧事,奴家想问问张都管可曾婚配?” 张岩林打趣道:“多谢黄掌柜操心了,不过在下孤儿一个,身无余财,哪有娘子能看得上。” 黄雁大笑道:“张都管可真是谦虚,吴先生和智能大师的大弟子,掌管台湾赫赫威名的机械厂,只要是想娶亲,一声吆喝,想嫁给张都管的娘子只怕从基隆港排到了机械厂。” 枫桥班孤儿极少跟妇人打交道,张岩林也不例外,这下给黄雁取笑几句,脸上一阵尴尬,刚想抱拳告辞,却又听到黄雁道:“张都管,此次随奴家去京师的有个娘子名唤柳苏,长得如花似玉,口齿伶俐,甚是能干。奴家觉得柳娘子与张都管极是相配,不知张都管意下如何。” 张岩林万万没想到这个黄掌柜是来当媒婆的,当下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道:“这如何使得,使不得,黄掌柜切莫乱讲,在...在下告辞了,多谢掌柜操心了。” 双手一抱拳,转身慌不择路的跑了,黄雁在后面一脸错愕,她为了订购香水作坊的设备,去过很多次机械厂,看到张岩林平日里在机械厂威风八面的,如今才发现他还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人。 其实枫桥班学子们整体对个人情感问题都比较忽视,他们没有父母亲的引导,智能是个和尚,根本谈不上什么女人不女人。 王夫子多年与浑家分居,从不进什么风月场所,林贵平是个粗豪汉子,自己也是年近三十才成家。吴梦更不用了,若不是遇上了景灵,只怕是孤身到老。 几个师父情商都不高,教出来的徒弟能强到哪去? 黄雁盯着落荒而逃的张岩林,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自言自语道:“子,你跑不聊,嘿嘿,这媒老娘还真是做定了。” 蒸汽船“呼哧呼哧”的从早上跑到了入夜时分,司缭在前后桅杆上挂起了煤油气死风灯,这是夜航的标识灯,张岩林下令旗舰打出旗语并率先降速,后面的蒸汽船也跟着降速,如今台湾府规定夜里船速不能超过六节,以防发生意外。 船上的餐厅里闹哄哄的,六个正当妙龄的娘子与船上水手们嘻嘻哈哈的一起准备着晚饭。 张岩林走进餐厅,笑道:“食堂里如此热闹,不知晚餐有什么好吃的。” 黄雁从厨房里钻了出来道:“张都管,夜里饭食一般,可今日钓上来一条大石斑鱼做的鱼生定是可口。” 张岩林素来喜欢吃鱼生,平日里太忙没空去弄这东西,每月他总会抽出空隙跑到烧烤铺吃上一顿,如今听有条大石斑,顿时馋的涎水直流,嚷道:“真有石斑鱼啊,那是好东西,某要好好品尝品尝。” 一个十七八岁娘子端着两盘切好的鱼脍从厨房出来,这娘子长的好生俊俏,园溜溜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的樱桃嘴,一头乌黑的秀发盘的整整齐齐,露出白皙而修长的玉颈。 娘子经过张岩林身旁时,黄雁故意轻轻一撞,娘子惊呼一声倒向张岩林一侧,张岩林想也不想,一把抱住了娘子柔软的腰身,幽香入怀,张岩林心中不禁一荡。 娘子赶紧挣脱了张岩林的怀抱,晕生双颊,低头道:“多谢官人。”罢赶紧将鱼脍放到桌上,疾步走回厨房。 黄雁笑道:“张都管身手真快,眼见柳苏娘子将要倒地顺手就抱住了,这等英雄救美真是及时,如此看来张都管与柳娘子还是挺有缘分的。” 张岩林结巴道:“黄掌柜她...她便是柳...柳苏?” 黄雁道:“正是柳娘子,如何,是不是花容月貌,人比花娇,张都管意下如何。” 张岩林呵呵傻笑道:“黄掌柜的不错,柳娘子确实清秀过人。” 黄雁见张岩林目光有些呆滞,便故意问道:“张都管认为不错,那就是喜欢柳娘子啰?” 张岩林正在走神,随口答道:“喜欢...哦,不对,不喜欢...也不对......” 张岩林急得抓耳挠腮,黄雁见张岩林那窘迫的样子掩嘴发笑,故意不再提及此事,吊着张岩林的胃口。 夜里吃饭时,水手们围坐在一起品尝新鲜可口的鱼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柳苏就坐在张岩林的正对面,张岩林只要和柳苏的目光一碰便低下头来,仿佛一只水鹿在胸膛里蹦跶。 柳苏她家本是泰州的灶户,家中父母年近四旬,兄弟姐妹五个,柳苏是大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最的弟弟还只有六岁。 当年他家在泰州遭灾时真是上无片瓦下午寸土,每日里靠着官府的赈济过日子,柳苏那时年仅十三,瘦的皮包骨头,两个最的弟妹哭闹喊饿。 禧三年她家来了台湾后才吃上了饱饭。柳苏瘦瘦的都看不出有十三岁了,父母亲让她进学堂念书,三年后柳苏识字、算术都学的不错,人也出落的亭亭玉立。 去岁香水作坊招募商铺的女帮工,柳苏见家中弟弟妹妹都还在念书,父母亲终日劳作,遂结束学业,进了香水作坊做工,为家里赚些花费。 黄雁瞧着柳苏模样水灵,话也斯斯文文,在基隆店铺里与客官交谈丝毫不怯场,便将她带往京师店铺,日后想培养为店铺的女掌柜。 今日晨间上船时看到张岩林,想起这班学子还无一成家,便起了这做媒的心思。她坐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两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张岩林一顿饭吃的食不甘味,平素喜欢吃的鱼脍也没吃出个味道来,一不心沾多了辣椒,辣得自己直跳脚,引起桌上一片笑声,张岩林饭也不吃了,丢下碗筷逃之夭夭。 黄雁轻声对柳苏道:“柳娘子,你看这张都管如何啊?” 柳苏一时没有领会黄雁的意思,随口道:“张都管是吴先生和智能大师的大弟子,学识高,还给奴家上过课,真乃博学之人。” 黄雁笑眯眯的道:“张都管年少有为,人又实在,可是却还未成亲,奴家思量着若是谁嫁给他,那聘礼什么的必然不少,定是能享福的。” 柳苏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想不到黄掌柜是来媒的,可自己家里弟弟妹妹又多,家境一般,如何配得上吴先生和智能大师的大弟子,且如今又是台湾水平最高的工厂副都管。 她声道:“黄掌柜,女子家中是平民百姓,何德何能配得上张都管,他可是吴先生的大弟子,台湾府的少年俊杰。” 黄雁拧了一把柳苏的脸蛋,嗔道:“今日下午奴家给张都管了此事,没见张都管时不时贼溜溜的偷偷打量你,要我啊,此事靠谱。”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初恋情怀(下) 柳苏大羞,双手掩面急奔而出,眼睛没瞧仔细,一头撞在背对船舱的张岩林,把张岩林撞得一个踉跄,柳苏赶紧抓住了张岩林的手,这才没掉下海去,张岩林大声喊道:“柳娘子,你跑那么快作甚。” 柳苏道:“没...没什么,对不住了,张都管。” 黄雁追出来一看乐了,道:“呦呵,两人这就牵上手了,到时好事成了,可别忘记奴家这个大媒人。” 柳苏一看自己还紧紧抓着张岩林的手,顿时脸红的像个柿子,赶紧甩开张岩林的手跑向自己的船舱,餐厅里的人全跑出来鼓噪,把张岩林个大伙子弄的手脚无措,转身慌慌张张的走了,然而手里那一抹滑腻的感觉却是深入到心里去了。 此后几日两人一见面便是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黄雁看在眼里,不禁为这一对儿女感到好笑,明明有好感却不敢明言,寻思着哪日把这事给戳破了。 蒸汽车船行驶到洪泽湖的维修工坊码头,接替周立在此培训工匠的仲安看到三艘崭新的蒸汽船来了,连忙跑上码头来迎接。 言福浩笑道:“你子在此处呆了两个多月,感觉如何,工匠们还好教吧。” 仲安顺手就给了他一拳道:“有本事你来教,某真是闷死了,周师兄跑就跑回去了,把某一人留在此处。如今吃又吃不好,某又不会炒菜,吃这煮菜,真是倒胃口。” 张岩林随后下船,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道:“仲安师弟,蒸汽车船运行了半岁,如今状况如何,何等故障最多,配件坏的最快?” 仲安从口袋里掏出个册子翻了翻道:“大师兄,运河的轮机工对压力还是一知半解,起先安全阀都撑开了,吓得这帮人要死,至今已更换好几个。 活塞环磨损较快,跑上四五个来回便要更换,要不然就漏气。轴承一样磨损快,更换起来甚是麻烦。还有一艘车船的汽缸再跑两趟怕是要镗缸了。” 张岩林点零头道:“我等带来三艘新船,船载蒸汽机是第二代的,材质要好上许多,应不会有太多问题,这阵子可是辛苦你了,再呆半个月,言福浩来接替你。” 言福浩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万分道:“师兄,你要某来接替仲安。” 张岩林点点头,正色道:“你不来谁来,总不成要某来弄这蒸汽机维修吧,你干上几个月后此处工匠定能熟悉操作,你便可回去。 哦,对了,你还得召集扬州船闸处的维修工匠也唤来一起授课,省得跑来跑去,明白了么?” 言福浩闻言丧气道:“大师兄有令,弟岂敢不从,唉,此次不能下南洋可真是遗憾啊。” 仲安笑道:“好生授课吧,日后大搞海贸,有的是机会下南洋,只怕航海航的你想吐。” 黄雁带着一帮女子从后面走来,看到三人便笑道:“哟,张都管,上岸就检查师弟的工作,真是负责,你是否也应关心关心奴家和娘子的生活,在船上未曾吃过一顿好饭食,张都管作为头领,应深入百姓之中,这可是吴先生所的。” 张岩林涨红了脸,嘴里期期艾艾的不出话来。仲安很是奇怪,自己的大师兄是个大大方方的人,今日怎的扭扭捏捏。 言福浩扯了扯仲安的袖子,嘴巴向着黄雁身后努了努,仲安一看那柳娘子满脸绯红,顿时明白过来,他故意大声咳嗽一声道:“那是自然,师兄,做师弟的去买些菜食,你炒菜素来做的不错,今日就打打牙祭,黄掌柜,你看这样可好。” 黄雁哪有什么不好的,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那群娘子军一个个乐不可支,拉着柳苏往张岩林身边一推道:“张都管,我等也不会做饭食,无法给都管老爷帮忙,柳娘子切菜切得极好,你二人琴瑟合鸣,做顿好饭食给我等尝尝。” 娘子们一阵莺莺燕燕的词,搞得张岩林和柳苏两人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作声。 言福浩趁着张岩林不备,将张岩林狠命一推,张岩林正在害羞之际,哪有防备,一不留神就撞入柳苏那软绵绵的身子上,柳苏惊叫一声,赶紧伸手抱住了张岩林。 黄雁笑道:“呦呵,两位这就忍不住了,娘子们,我们走吧,别打扰这两位互诉衷肠,你们两个师弟还不去市场买些好吃的来。” 言福浩和仲安两人嘿嘿一笑,连跑带跳往码头外面去了。 张岩林手脚无措道:“柳娘子,在下...在下...是被师弟推...推的,可不是...可不是存心的。” 柳苏低头道:“张都管,奴家知道你不是存心,只是奴家家中贫寒,怕配不上你。”罢扭头就走。 张岩林大急,一把拽住柳苏的衣袖道:“我是存心的,不,哦,不对,我不是存心的,也不对......” 柳苏看见张岩林一副抓耳撕腮的模样,心里好笑,问道:“那你到底是不是存心的。” 张岩林眼里全是柳苏轻嗔薄怒的模样,心中一荡,想也不想,一句“我就是存心的”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脸上一红,低下头不敢看向对方,心中泛起一起甜蜜。 从这一开始张岩林算是彻底掉入了爱情漩涡,两人北上这几里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时常在船头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众人也知趣得不再去船头,把船头的位置留给这对鸳鸯。 张岩林过的这些日子仿佛是飘在云端,让他忘乎所以,一时看不到柳苏便会四处寻觅。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旅途到了尽头,车船抵达东京城汴河码头。黄雁雇了好些帮工将三艘船上的货物搬进官仓,带着姑娘们和言福浩、张岩林游览了一遍东京城。 繁华的东京城丝毫没有打动张岩林,他的眼里只有柳苏娘子,每日里轻飘飘仿佛活在两人世界里。 台湾的伙子和姑娘们游览过东京城后却不免有些失望,此处无非远比基隆城要大,人口要多,其余并不见得比基隆城强,再好的店铺也比不上基隆官营商场,商品也远不如基隆精美,各种机巧之术那是远远落后于基隆,更不要提基隆四通八达的轨道交通。 待到船只交割给三司后,张岩林便要回程了,临行前两人情意绵绵的相处了半夜,约定日后互通书信,张岩林赌咒发誓今生今世只对柳苏一人好,回到台湾定去辅导她的弟妹学习,还会照顾她的家人。 第二日,柳苏来到码头送走了张岩林,眼睛都哭红了。分开后两人甜蜜的思念着对方,每月书信不断,可他们却不知道,爱情经不起长时间和远距离的考验,更经不起花花世界的诱惑。 黄雁到了东京城后便没再去管张岩林和柳娘子,她带着众人游览了一日东京城后,便来到三司户部求见孙冕,孙冕见台湾府派来个女掌柜,颇为惊奇,打发吏员带她去了东大街。 黄雁来到东大街的店铺处瞧了瞧,上下两层,位于温州漆器铺旁边,是东京城里最热闹之处,她心里感慨先生真是有本事,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能弄到手。 黄雁买下了铺子后面的院子,稍微收拾了一番,让伙计和姑娘们住了下来,开始精兴装饰店铺,孙冕从官坊里调了几十名木匠,只用一个月,就按照黄雁的构思将铺子装饰的富丽堂皇。 台湾精品铺子门前是大块平板玻璃布置的橱窗,门楣是煤油灯反射的发光招牌,还未开业便吸引了大批东京百姓前来看稀奇。 黄雁指挥着伙计和娘子们摆上台湾打造的各色物什,圣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后享誉下的台湾精品铺子旗舰店就此轰轰烈烈开业。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海贸扬帆 张岩林一行北上后不久,九月十日,西北风起,基隆码头三艘三千石蒸汽车船,六艘五千石海船整装待发,去往占城、交趾、三佛齐等南海诸国贸易互榷。 此次海贸意义重大,吴梦亲自带队,郑钧作为船队的厢军指挥使随行,自登州训练归来的五百水军登上海船,一百精锐步军军士随行,船上共有三百多名水手,是台湾有史以来人数最大,出动船只吨位最大的一次。 三艘三千石海船分别命名为金水号、金山号、金定号,只装载淡水和石炭,其他六艘帆船满载台湾产的棉布、粉条、玻璃制品、大车、各种机械制品以及大宋本土的瓷器、丝绸。 正午时分,船队准备完毕,郑钧和周良史双双来到吴梦跟前行礼禀告船队准备完毕,水手和士兵已经登船,恭请吴梦下令起航。 吴梦向在码头上送行的燕肃、林贵平、智能大师、范仲淹、叶清臣、柳七等人拱手作别。 燕肃关切的道:“吴先生一路保重,定要平安归来,台湾府可是少不得你。” 吴梦摆摆手道:“知府勿忧,此时出发,海上风暴极少,不会有事的,一开春某必定归来,台湾就拜托诸位了。” 罢向着众人拱了拱手,又对忧心忡忡的景灵笑道:“夫人,为夫身子无妨,不必挂怀,海边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金定号为此次海贸旗舰,丁睿推着吴梦向舷梯走去,上了旗舰,吴梦向码头诸人挥了挥手,对周良史和郑钧下令道:“拉响汽笛,发出旗语,出发吧。” 旗舰桅杆上的旗手打出了“离港”的旗号,长长的汽笛声响起,旗舰的车轮桨转动,带起大片波浪,缓缓离开栈桥往外海行去,另外两艘蒸汽车船紧随其后。 三艘蒸汽车船来到外海与早已在慈候的五千石海船会合,九艘船重新编队,蒸汽车船升起车轮浆,关闭蒸汽阀,升起风帆,借着风力缓缓向西南方向驶去。 海船逐渐走远,景灵望着远处的白帆,心中万般不舍,很是为吴梦担心,虫娘上前搀住了她,景灵叹道:“先生身体日益衰弱,还偏偏要下南洋,这一去便是半年多,如何不令龋心。” 虫娘安慰道:“先生如此大本事,定然平安归来,此处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景灵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船队进入台湾海峡后,风力渐大,台湾海峡东侧的洋流一年四季皆是往北,海船在波浪里时起时伏,沿着海岸线向东平县驶去。 基隆到东平县有九百多里水路,帆船顺风逆流而行时速约莫五节,需要五日才能到东平县。 入夜后,船上挂起了夜航灯,一艘蒸汽车船打头阵,另外一艘在后面压阵,吴梦的旗舰位于中间,九艘船排成一个长蛇阵。 船走了一整夜,翌日黄昏时分时来到台湾中部的平原附近,吴梦上到船舷,用车船恻舷的望远镜仔细观察平原上的状况,看了一阵,居然看见了一群身披兽皮的土着正手持弓箭追逐水鹿。 吴梦一笑,把望远镜推给丁睿道:“睿哥儿,你瞧瞧,还能看到台中平原的蛮夷人在此游猎。” 丁睿好奇的凑上望远镜看去,果然看到一群蛮夷,他道:“师父,这些蛮夷人还在刀耕火种,没有大群水鹿,他们怕是吃饱肚子都难。” 吴梦想想这帮蛮人也真是落后,由于手段过于太原始,便是以有成群结队的水鹿为食,也并没有让他们繁衍太多人口。 丁睿又道:“师父,府衙明年开拓不是计划开拓此处么,弟子以为全部设为集体农场为宜。” 吴梦点点头道:“的对,此次海贸若打通了南海的粮道,那便大批移民过来,届时福建的山民、西北的蕃人混杂而居,不搞分田,全部弄成农庄,你回来后须抓紧摆弄蒸汽耙犁,集体农场不用蒸汽机就没有太多优势。” 丁睿搔了搔头皮道:“师父,可那中压蒸汽机还是不行,密封极难,弟子无法可施。” 吴梦笑道:“傻子,你不要一味追求1.0兆帕以上,哪怕只有0.8、9兆帕也比现在的蒸汽机好,凡事要循序渐进,哪有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 丁睿不好意思的笑笑,忽然指着海里道:“师父,又有鲸鱼喷水了。” 吴梦看了看远处海面上喷起的水柱,道:“鲸鱼想必是准备南下过冬,来年得捕些鲸鱼来做润滑油,蒸汽机越来越多,猪油已不够用。” 丁睿好奇的问道:“那怎生捕捉这鲸鱼,好大一条,网都没有这般大。” 吴梦哈哈笑道:“睿哥儿,这玩意要杀掉也容易,用床弩发射带倒钩的弩箭,弩箭上系上缆绳,不就勾住了鲸鱼。鲸鱼的油脂特别多,又耐高温,用来做蒸汽机的润滑油是上选,远比猪油强。” 丁睿疑惑道:“既然如此,师父为何不早早下令水军捕鲸?” 吴梦摇了摇头,指着台湾岛道:“为师若不是严禁民间百姓私自猎杀水鹿,十几年后台湾的水鹿怕是要绝种。鲸鱼也是一般模样,日后捕鲸只许官府捕捞,严禁私人捕鲸,还得规定每年只许捕捉多少头,不得滥杀。” 丁睿吞了口馋涎,问道:“师父,那鲸鱼肉好不好吃?” 吴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吃,你就知道吃,鲸鱼肉与牛肉味道有些相似,味道还是不错的。 鲸鱼的用处很多,一条大鲸鱼的油脂数以吨计,且随随便便有十几吨肉和内脏,得要近两百头猪才能及得上,这些均可食用,还可做成肉干。” 吴梦如数家珍般一一列出鲸鱼的好处:“睿哥儿,鲸鱼一身都是宝,鲸鱼头部的脑浆可以制作香烛,燃烧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这种香烛以三四贯钱卖到契丹笃信佛教的王公贵族手里,定是大受欢迎。 鲸鱼的油脂也可以制作蜡烛,不过如今台湾府炼了煤油,就不必做蜡烛了。鲸鱼的皮可以做皮衣皮靴,还可做蒸汽机的皮带。它的骨头能做成轻质的箭头,也可焙烧后撒在地里当肥料。” 丁睿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我等为何不多捕些鲸鱼,省得大老远从契丹买牛买羊,一路海运,死伤甚多。” 吴梦叹道:“不可如此,若是大肆捕杀,那海里的鲸鱼用不了多久会被杀光。上有好生之德,让人类放牧牛羊,便是可循环再生之道。而一头鲸鱼从出生起要十年才能长大,怎能随意捕杀? 大海里还有一种鲸类,名唤海豚,比猴子还聪明,时常会将溺水的百姓从海里救起,你狠的下心去吃它们?” 丁睿奇道:“这鱼比猴子还聪明?” 吴梦又给了他一个爆栗道:“你怎么学的,师父讲过多少次了,鲸鱼和牛羊一样,是哺乳动物,不是鱼,它们没有鱼类的腮,也须呼吸空气,喷水就是在呼气。” 丁睿一缩脖子,点点头嘻嘻笑道:“师父,我知道了,你多打两下吧,再过一两年,你怕是打不到我的头了。” 吴梦看着丁睿调皮的样子无可奈何,道:“不与你瞎扯了,为师有些饿了,去舱内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南下儋州 第五日太阳偏西时,船队到达东平县港口,此处今岁才草草创建,只有两条栈桥,三艘蒸汽船靠岸停船,六艘大海船只能在海边下锚停船,轮流靠岸添加淡水。 东平知县郑戬、县丞张友直和厢军都头廖成杰来到船上参见吴梦,郑戬问道:“先生一路辛苦,是否下船歇息一晚再走。” 吴梦摆摆手道:“不了,加完淡水和石炭就走,还有万里海路,不抓紧点,只怕明岁开春赶不回来了。” 罢眼望廖成杰笑道:“廖驸马,你家婆娘能听懂官话否?” 自从廖成杰娶帘地首领的女儿,众人都称之为驸马爷。 一语甫出,众人笑成一片,廖成杰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抱拳道:“多谢先生关心了,贱内在东平的学堂里学习,两个月下来,日常会话还能上几句。” 郑钧揶揄道:“廖都头,那晚上办事之际,是做手势打招呼呢还是直接动手?”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吴梦见廖成杰颇为尴尬,便挥手止住了众饶笑声,道:“驸马爷,你这事办的好,日后我等要大赞特赞,异族通婚者奖励的方略一定要坚持十年以上,只有通婚,才能消除民族隔阂。要某啊,当今官家就应该娶两个妃子,一个契丹耶律隆绪的女儿,一个是吐蕃或者党项公主,如此才好。” 这事大伙就不敢接腔了,吴梦又问郑戬道:“探花郎,在此处为知县吃苦受累,子民不过两三千,劳心劳力,有没有后悔。” 郑戬抱拳道:“先生,既然来到台湾某就不怕吃苦,下官定然好生治理东平县,两年后,除了开封的附郭县、苏州的长洲县,东平县必然比大宋本土其他县要强上许多。” 吴梦点头赞许道:“有如此志气便好,尔等这几个进士还不错,适应台湾的官制很快,不像那几个荫官子弟,在州衙干了数月,至今还有些水土不服,临走时某又打发他们去坑冶司挖半个月煤,体会体会矿工的辛苦。” 郑戬想着钱景纯那肥胖的身子在矿洞里蠕动,定是活像个出洞的蛆虫,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这几个家伙又不敢回大宋去,一旦回去太后哪还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吴梦待他笑够了,问道:“吧,还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东西。” 郑戬抱拳回答道:“先生,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的,此处物产富饶,即算不耕种,些许果儿亦能吃饱,海里还有鱼虾,石炭亦有海船运来,当下缺的就是人,没有人口极难扩张。” 吴梦指了指西南方道:“某此次南下海贸,便是要打通南海的粮道,那真腊国,随便撒上一把谷子就能收获不少粮食,粮食极不值钱。此次海贸一是获利,二就是为了粮食,明岁若是有粮食越,某从福建路给你两千人,再从西北蕃部给你两千人,尔等可有信心管好。” 郑戬、张友直和廖成杰挺起胸膛抱拳道:“请先生放心,下官定当不负使命。” 吴梦又问了问椰树的种植情况,嘱咐道:“椰树定要好生种植,椰子油那可是上等好油,不会比菜油、豆油差,台湾当下还是缺油,猪油八成用于机器润滑,故油类完全不够用。椰子肉干做成果脯味道非同一般。且此处不比台湾中部的平原,无须过多考虑水稻的种植,将椰子种好便有不少钱财。” 船队加好了水和石炭,辞别郑戬三人,扬帆往西南而去,下一站便是儋州港。 东平到儋州港有接近两千六百里水路,此时的风向是北风,但南海的洋流依然往北,船队还是顺风而逆流行驶,直到十月初三,船队才跨越琼州海峡,抵达儋州港, 儋州历史悠久,古称“儋耳”。先秦时代为百越之地,宋代的儋州领义伦、昌化、感恩、富罗四县,地域还不。 此处的港口今岁二月便开始建造,比东平港规模要大些,往海里伸出了五条栈桥勉强能供九条海船停靠,岸边还砌了几栋大大的仓库。 此处不是台湾府的地盘,吴梦怕厢军和船上的水手在此惹是生非,原本是想着加煤加水就走,谁知碰上了个意外之人--丁谓丁相公,他一个月前就守候在此处等候台湾的海船,非要拉着吴梦聊聊,吴梦碍不过面子,只得吩咐在此住上一晚。 儋州港只是个港口,除了几十名守卫的厢军就是一帮渔民,连个酒楼都没有,这一夜吴梦只好请丁谓上船,炒几个菜上喝上几杯酒,详细的告诉丁谓沉香的作用和价值,以及如何保护这白木香树,不可滥采,否则便会绝种,丁谓一一记下。 翌日一早,吴梦告别丁谓,踏上了走出国境线的第一步,去往交趾。 交趾即越南北部,古代的越南分为两部分,占城控制越南中南部,交趾(又称安南)控制越南北部,两国经常交战。交趾中古时期一直是中原领土,秦始皇时代就统一过越南。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国,并在越南北部和中部设立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在之后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今越南中北部一直是中国各朝代(汉朝、东吴、晋朝、南朝、隋朝、唐朝、南汉)的直属领土,越南历史上将这一时期称为“北属时期”或“郡县时代”。 上船后,吴梦坐在船头,开始给众人讲述宋代以来交趾的历史:“五十年前交趾是丁家当道,开宝四年(971年)太祖封丁部领为交趾郡王,后来儿子丁琏几位,丁琏死后其弟丁濬即位。“ 顿了顿,吴梦指着丁睿道;“便是睿哥儿这个“睿”多了三点水的“濬”字。”众人都笑了起来,丁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发髻。 吴梦接着道:“丁濬年幼,被大校黎恒害死,黎恒遂自立为王。黎恒本立三子黎龙钺为太子,谁知他死后三个儿子争斗了七个月黎龙钺方才即位,刚即位三便被其弟黎龙铤派人杀害。 黎龙铤当了郡王后残暴不仁,常以杀人为戏:凡临刑的囚犯,或以浸油的茅草缠身活活烧死,或将其挂于树上,砍倒大树令其坠死,种种残暴不胜枚举。 此贼即位四年,于大中祥符八年身故,其子尚幼,大臣们于大中祥符九年集体推举李公蕴为王,黎家的王位怎么来的便怎么去的,真是报应不爽。” 吴梦喝了口丁睿递过来的茶水,继续道:“听闻李公蕴如今还在位,先帝曾封他为检校太傅、安南都护、节度观察处置使,交趾郡王兼御史大夫。 禧二年(1018年)又封他为南平王,当今圣上登位时,他还遣使李宽泰入朝恭贺。交趾如今暂奉我朝为正朔,时不时便遣使入贡。”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交趾云屯岛 丁睿插嘴问道:“师父,你上次这李公蕴是中土人士,他祖居何处啊?” 吴梦想了想,道:“李家的祖籍是深州饶阳(今河北省饶阳县),这李公蕴的祖父李崧在后晋时期官拜宰相,后汉时因得罪当朝权臣,而被诬陷致死。 李崧死后李公蕴的父亲李淳安迁居福建晋江安海李家庄,弃官从商,驾船往来真腊、暹罗、交趾诸地榷货。后来李淳安干脆在交趾定居,生下了李公蕴。” 众人啧啧称奇,想不到交趾国主李公蕴还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人士。 司户参军尹洙拱手道:“先生,那我等此次去升龙府否?” 吴梦摇头道:“尹参军,此次日程紧张,便不去升龙府。据某所知,如今的交趾还是一片蛮荒之地,只有云屯岛上设立榷场,所以我等先去云屯岛看看再。 春距儋州五百六十里水路,须往西偏南行驶,属逆风逆洋流而行,且用蒸汽船拖带两艘货船,再添加人手划桨,不然五六日也到不了云屯岛。” 秋冬季节,靠近交趾一赌洋流是往南,从儋州港去云屯岛方向又是逆风,于是船上的水手行动起来,用比胳膊还粗的缆绳将海船拴在蒸汽车船后面,蒸汽车船的蒸汽机全力开动,后方的海船伸出百条长桨放入水中齐齐划动,船队向着西南方的云屯缓缓行去(古云屯在今日越南海防市的云屯岛上)。 海上风大,众人回到船舱坐定,郑钧抱拳问道:“先生方才交趾自古就是中原领地,国主亦是中原人士,且交趾的石炭、铁矿远优于台湾,为何我等不想法子将它直接拿下。” 吴梦指着舆图道:“郑指挥使,不是不占,是时候不到,如今去占,朝中大臣定要攻击台湾府擅自挑起边衅,何况台湾府兵力加上水军不过三千之众,如何能打得过交趾大军。石炭、铁矿台湾府暂时不缺,不必着急,睿哥儿,交趾日后就交给你了。” 丁睿拱手称是,一旁的都头占林不服气了,站起来抱拳道:“先生,末将却是不服,我台湾厢军如今应是下第一强军,三千对战三万也不惧他。先生若是不信,给末将调拨一千人,两艘蒸汽车船,某定要杀得这交趾水军片甲不留。” 郑钧脸一黑,呵斥道:“先生跟前,哪有你胡言乱语的份,还不速速退下。” 占林脖子一缩,乖乖的坐下,吴梦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笑道:“占都头有如此斗志甚好,不过何必牺牲厢军性命来征战,某自然有更好的法子,让交趾不战而降。” 罢指着舆图示意众人上前,继续道:“我等日后要就要这占城,有了簇,出海榷货甚是便捷,交趾要来何用?广南西路与交趾接壤,物产、人员何其相似,广南西路还未治理好,何谈攻入交趾?若是占城国归附我大宋,南有占城、北有广南西路,交趾若是不想被困死那便只有内附一条路。” 众人上前看着舆图,吴梦的确实没错,只要占城归附大宋,交趾夹在占城和广南西路、琼州岛之间便是瓮中之鳖,凭借台湾强大的水军,交趾连海路都出不去,蹦跶不了几年就会被降服。占林抱拳道:“先生,日后若是攻打占城,定要算上末将一份,求先生了。” 吴梦苦笑道:“某此生时日无多,只怕无法了此心愿,此事你须得与睿哥儿去商量。占城素来恭顺,也不可以刀兵硬取,你想打仗,北方有的是仗打。睿哥儿,日后若是取了占城和交趾,记得到为师坟上焚香告知。” 丁睿连连摇头,叫道:“师父为大宋百姓做了恁多好事,定能长命百岁。” 众人纷纷劝慰,吴梦也不答话,指着下龙湾处道:“诸位,接近下龙湾时须得多加心,此处暗礁、岛屿甚多,要解开缆绳,缓慢前校” 船行四日后,清晨时分到达下龙湾,从望远镜里看去,果然海面上点点岛屿星罗棋布,如同珍珠般点缀在蔚蓝色的大海郑 周良史吩咐放下艇,水手和厢军轮流上艇划桨,在前面探路前行,海水清澈见底,倒也无需测定水深,目测即可。 快接近陆地时,不时能看到一两艘交趾渔民的渔船出海打渔,看到眼前九艘庞然大物,还有三艘冒着滚滚黑烟。吓得连忙往陆地划去。 桅杆上的了望手挥动旗帜,告知前方已能见到陆地,周良史立即下令,旗舰打头,转向北方,沿海岸线直上。 划行四十多里海路,日头已经偏西,最后一批上艇的水手和厢军们累得精疲力尽时,终于在东北方向看到一座大岛,那便是交趾唯一的民间通商海港--云屯岛。 周良史立即下令发出旗语,六艘货船靠拢,三艘蒸汽车船在外侧护航。吴梦在船头问道:“是哪位都头与周良深先去打前站。” 占林立即跳了出来高声应喏道:“启禀先生,是末将。” 吴梦笑道:“又是你这个急先锋,某丑话在前头,你去可以,但这不是去打仗,须听从周二郎指挥,不得擅自挑起事端。” 占林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拳道:“得令。” 吴梦转头对周良深道:“二郎,你与日本国和契丹打过交道,应当知晓和气生财,上去后切勿与交趾官府中人冲突。 交趾朝廷自几十年前便是学我大宋的官制,上去也唤官人和都头即可。若是这岛上不准我等停靠,嘿嘿,那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我等既然来了这里,那生意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如真是卖不了东西,那就留点霹雳球给交趾缺作礼物。” 众人皆哈哈笑了起来,台湾水军的霹雳球可不是大宋用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的压缩火药霹雳球,岛上的衙门只怕经不起几颗霹雳球的爆破。 周良史放下三艘艇,六十名厢军全部武装,每人挂上五颗轰雷跟随周良深和占林、通译上了艇,喊着号子往岛上划去。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登陆云屯 云屯岛是李朝第一任国王李公蕴下令作为东西海上通商口岸的,也是大宋朝冬日下南洋海贸的必经之地。 交趾人航海不咋滴,来往的多是大宋、真腊、渤泥、三佛齐、大食、注辇国等海商。 南洋海贸往往是春日北上、秋日南下,云屯岛地处东西交汇处,往来海船不少,如今正是深秋西北风向,一些春日里北上到大宋贸易的船只返航,便停靠在云屯岛上榷货给交趾。 大宋商贾南下与交趾、占城、三佛齐交易的货船也停靠春,港口里停满了大大的帆船,近海处桅杆如林。 云屯岛码头巡视的兵丁一早就看到了黑烟柱,然后又见到九艘巨大的海船缓缓靠近,现下往来南海的船只大都是一两千石,有些还是五六百石的海船,他们哪里见五千石的庞然大物,尤其是那冒着黑烟的蒸汽车船,两侧泛起浪花,看得这些兵丁们傻眼了,赶紧派人通知云屯寨的上寨主(主官)。 云屯寨的上寨主是个汉人,叫做阮刚,唐时征交趾,阮家先祖先打到此处,娶了个交趾夷人,没有再回中原,数代繁衍下来,除了会讲中原话,其他与交趾人已是无异。 阮刚听完兵士禀报,诧异道:“朝廷可没有中原上国来使臣的文书,到底是何处的大船。” 兵士道:“上寨主,的虽是不大识字,可那海船旗子上斗大的‘宋’字还是识得,定是不会认错。” 阮刚正在沉吟间,又有兵丁来报大船放下了艇,有五六十人分乘三艘艇登岸,阮刚没奈何,只得带上兵丁往码头而去。 却周良深和占林指挥着厢军们划着艇靠拢码头,占林一声令下,只留下六个看守艇的厢军,其他的厢军跳下艇立即整队,站得笔笔直直。 云屯寨的兵丁们围拢来,一看人家那一身整齐的皮甲,胸前还系着乌黑发亮的胸甲,背上背着钢弩,腰挎钢刀,脚踏清一色的鹿皮靴,头顶红缨钢盔,站的端端正正。 再瞧瞧自己身上那片片竹甲,褴褛的军衣,破烂不堪的草鞋,交趾水军不由自惭形秽。 通译上前,对着这群兵丁的头目拱手行礼,用交趾话道:“这位军爷,我等是大宋台湾府海贸船队,来云屯岛上榷货,可否通知贵上官,我大宋使臣意欲拜访贵岛上官。” 那头目抠了抠油腻的头发,看着这帮趾高气扬的大宋厢军有些畏惧,战战兢兢的道:“禀上国使臣,这我等也做不来主,方才已有兵丁去禀报上寨主,还是请上国使者稍候片刻。” 云屯岛上的码头破破烂烂,与台湾的基隆港相去何止千里,码头上的帮工穿着稀烂的衣服,费劲的搬运着船上的货物,一群帮工拖着大车经过,沉重的货物压得木轱辘吱忸吱忸作响。 占林看着甚是奇怪,他捅了捅周良深问道:“二郎,这恁多的海船,抽税都要抽不少,码头却为何这般破旧。” 周良深摇头道:“定是交趾国太穷,收的税交给了朝廷,哪有余钱来修理码头。” 台湾厢军们斜睨对面那帮穿着破破烂烂的交趾兵丁,比那运河上拉纤厢军的衣服还要破,而且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一个个又瘦又矮,不由露出蔑视的眼神。 停留在码头上的大宋商人看到有挂着“宋”字旗帜的官船来到,纷纷拥了过来看稀奇,来自泉州的商人见多识广,一看便道:“此必是台湾府的水军官船无疑,大宋本土没有恁大的蒸汽车船。” 广州商人疑惑道:“台湾府也有水军么?” 泉州商人嗤笑道:“孤陋寡闻了吧,某早就听台湾府送了五百名厢军到登州受训,如今应该是回来了。这也是好事,日后南海的海盗该不敢明火执仗了。” 广州商人摇摇头,苦笑道:“兄台,你可曾见过如此之大的海船,日后台湾府若是做起了海贸,一船货物下去五六千石,哪还有我等的出路。” 泉州商人一想也是,台湾府神技威震下,若是他们的蒸汽车船横行大洋,船速又快,阅又多,他们这些商人如何能够搞得过台湾官府的船队。 他觉得大事不妙,忙道:“兄台,我等不如赶紧去联系云屯岛上的大宋商贾,今夜一起求见船队主官,问问是何情况,早做打算为妙。” 广州商人一想也是,必须要问清情况,若是台湾府搞海贸,他们这生意趁早收了别做,找一条其他的路子,与台湾府竞争那是螳臂当车,当下两人赶紧去联络其他的商贾。 却阮刚来到码头,一瞧码头上站的笔直的大宋厢军,队列整齐,气宇轩昂,顿时一惊,这该不是来宣扬军威的吧。 想到此处,连忙上前向着领头的一文一武两人拱手用汉语问道:“两位请了,本官是这云屯的上寨主,请问两位上国时臣来到鄙国何事。” 周良深与占林对视一眼,甚是奇怪,想不到还能碰上个会讲汉话的交趾官人,只见眼前交趾官人身着绿袍,顶着一个带软翅的幞头,与大宋的官人装扮并无二致,若是去到大宋,百姓定以为他就是大宋官人。 周良深抱拳回礼道:“这位官人请了,在下是台湾经贸司的副都管,前来并非出使,只是来做互榷生意的。” 阮刚没有听过台湾的名字,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州府,便道:“榷货自然可以,按章收税即可,不过诸位带如此多的军士意欲何为?” 周良深笑道:“在下这船上可都是贵重货物,并非仅仅瓷器和丝绸之类,故台湾府会派战船和厢军护卫,官人放心,我等的厢军不会全部登陆贵岛。” 阮刚吃了一惊,忙问道:“尔等带了多少军士?” 占林呵呵一笑道:“好叫官让知,船队里连水军约莫六七百军士。” 阮刚吓了一大跳,这若是有六七百全身着甲的军士,他这岛上总共不过一千余兵丁,如何会是这帮如狼似虎般大宋厢军的对手,忙道:“尔等究竟是来榷货的还是来打劫的,带如此多的军士。” 周良深见他被吓住了,忙解释道:“官人勿忧,若是我等来打劫,何必上岸通知官人,不如等到夜黑风高,放上一把火,什么东西都抢到手了。我等装运军士的战船也=并不靠岸,几艘货船停靠码头即可。” 阮刚稍稍放心,道:“既然如此,尔等那货船只可靠岸两艘,卖完了再换船。” 周良深问道:“官人,请问此处如何抽税?” 阮刚道:“此处抽税却是不归本官管辖,朝廷三司院在此设有税务,云屯岛外邦商贾抽税一百之二十。” 周良深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抽二十,真够黑的。 两人回到船上,一五一十的将情况禀告了旗舰上诸人,尹洙道:“一百抽二十,交趾官府真是抽筋吸髓,此处还能有如此多的商船停靠互榷,可见海贸之巨利。” 吴梦笑道:“尹参军,台湾的船大,又有护航,所以你觉得这生意来钱快,商饶船没有如此舒适,他们是把脑袋提在腰带上做生意的,海上除了风暴之外亦有海盗,赚点钱也甚难。既如此,我等上岸去会会这寨主,二郎,你且去知会那寨主,就道今夜请寨里和税务的官人吃饭,就在海滩上搭上帐篷弄些烧烤吧。”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宴请官员(上) 云屯岛上,夕阳的余晖斜照在海面上,晚霞满,南方的深秋气候宜人,海风一吹遍体清爽。 厢军军士们在沙滩上搭了一座大大的帐篷,摆好了烧烤架,船上的采买从岛上的市场里购来了新鲜牛肉、海鲜,船上的厨子们正腌制入味。 吴梦看了看食物,不用问这里的食物定是贵的吓死人,财大气粗的外邦商人那是不宰白不宰。 入夜时分,阮刚、副寨主李元武,交趾三司院驻云屯税务提举武连成、副提举丁生才来到帐篷里,一阵寒暄过后,双方分宾主坐定。 交趾官员甚是尴尬,身上的文武官服和大宋极为相似,连叉手行礼,拱手问道亦是一模一样,眼前这场景恰似一班大宋官员坐在一起搞腐败聚会。 吴梦坐在主位,眼望下首两国官员不由暗笑,交趾还真是处处以学习大宋为荣,难怪自古称呼自己为东南亚的中华,哪怕是后世的改革开放也是学习华夏的政策方针。 郑钧是武将,不适合为首,尹洙是除却郑钧之外在座官员职位最高的,当仁不让的主持宴会,他介绍一番台湾府众饶身份,然后又一一询问在座交趾官员的姓名身份。 交趾官员们奇怪的互相看了一眼,怎的这个穿着布衣,双腿残疾的中年汉子反倒坐了首位,其他的官人还对他毕恭毕敬。 稍顷,厨子们将酒食端上桌来,尹洙抱拳笑道:“我等台湾府有烈酒和果酒,烈酒可不是一般的烈,酒劲颇大,果酒则酒味略淡,不过清香扑鼻。诸位案几上两种酒皆有,请自行取用,此处简陋,无美婢侍候,还得劳烦诸位自己动手,见谅见谅。” 几个厢军进来,送上酒具,清一色透明的玻璃杯,四个交趾官员眼睛都看呆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玻璃杯,岛上有大宋商人在此榷货,也有不少玻璃杯,不过那帮宋人宝贝一样细细包裹,不肯多给人看两眼,如今这里的玻璃杯好似不要钱一般,每个桌上放上两只,台湾府到底富庶到什么地步? 待众裙上美酒,吴梦举杯道:“几位官人,我等来自几千里外的台湾府,到此榷货叼扰诸位了,饮宴毕,各位自用的玻璃杯就带回家去,做个纪念。” 交趾官员们大喜,想不到大宋台湾府出手如此阔绰,顿时连声道谢,喝干了杯中酒,尹洙道:“来,吃菜,我等台湾厨师弄的炒菜、烧烤可是味道颇佳。” 此时的交趾是处处向大宋学习,吃的用的喝的住的穿的,莫不以大宋为榜样,故如今的吃食也是以煮食为主,何曾吃过什么炒菜。 交趾烤肉倒是有,但烤的还不如西北人,而台湾府的烧烤讲究肉串要入味,放入不少调料,烤的又鲜又香,烤肉美酒吃得四个交趾官员交口称赞,酒便越喝越多。 尹洙、郑钧趁着这帮官员酒喝多了,便开始套近乎,探口风,慢慢的就把交趾的情况弄清楚了。 如今是交趾李朝的开国国王李公蕴在位,今岁是交趾顺十五年,交趾朝廷的官制和大宋很类似,甚至管理财政的衙门干脆就叫三司院。 不同的是大宋已经进化到官本位制度,由士大夫掌权,而交趾还是爵本位制度,权力在王公贵族手里。 看看交趾的官职:军国诸事,柄归宗室王侯。凡宗室入政府,或太师、太傅、太保、太尉,或司徒、左右相国,皆兼授检校特进仪同三司平章事。 又有御史台大夫中赞以总纲维,兼知三司院,以授奏覆。有翰林学士奉旨,以撰文词,有国监司业,以侍经幄。 有尚书,知国子院。有河堤使,以兴水利。有诸卫大将军,以掌兵箱。外而路府县州镇,路有通判,府有安抚,州县有转运巡察,镇有骠骑上将军。大约官名与大宋官制相类。 军制上也是效仿唐宋的府兵制和大宋的禁军、厢军制度,以亲军为胜兵,还有个军队的名字干脆就叫禁军,禁军也是殿前指挥使统领,禁军号为:广圣、广武、御龙、捧日、澄海,这些军号听着太熟悉了,完全是仿照大宋禁军之军号制定的。 另外也有如同厢军一般的军士,专司补给。不同的是交趾的禁军归属于尚书省,不像大宋是归属枢密院调遣,李朝以后的陈朝则完全向大宋学习,禁军归属于枢密院。 让吴梦比较感兴趣的是李朝的公田制,李朝对土地的管理,主要朝廷的土地和公有地(公社可自治)两大形式。 朝廷土地分为四类,第一是设立“坊邑”,调动战俘或囚犯开垦土地,作为庄园,其生产物品皆供李室王室使用。 第二是“拓刀田”,由朝廷将一部份土地,分封给立下功勋的军政大臣。 第三是“汤沐邑”,为分封给公主的一种封地。 第四是“寺田”,是君主赐与各级僧侣及寺庙的土地,数量相当庞大。 公有地则应用于农村,农村上的公社可享有广泛的自治权,将土地分给公社百姓(包括耕作者、劳动者等)耕作生产,他们有自己的生产工具,义务是向朝廷缴纳部份产品、纳税、服劳役和兵役。 但公社百姓只对土地享有使用权,最高拥有权仍属于君主。 除了国有土地及公有地,李朝时期也有少量的私有土地,土地透过被买卖、典当及抢占等过程,因而逐渐集中在豪绅贵族之手。贵族除享有大片土地,还蓄养家奴,供其使用及买卖。 吴梦对李朝的管理制度渐渐清晰,不得不李朝的这位李公蕴确实是个人才,他能够坚持公田制足见高明,看来这位李太祖与大宋的赵太祖皆为雄才大略之辈。 吴梦趁机又敬了几杯酒,问了问收成,大着舌头的阮刚告诉吴梦交趾的水稻是一年两熟,亩产也就是三石多一点,如此肥沃的红河流域,只有这么一点产量,看来交趾的水稻耕作水平相当差劲。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宴请官员(下) 丁睿和那税务提举武连成喝了好几杯,那武连成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醉的抱着丁睿直叫好兄弟,看得帐篷里的大宋官员窃笑不已。 待丁睿回到吴梦跟前,吴梦笑笑,压低声音道:“睿哥儿,你问出些什么了?” 丁睿嘻嘻笑道:“这位交趾郡王与先帝颇有些相似,先帝笃信道家,封了不少道观的官员,交趾郡王据闻是僧人支持上位的,封了不少僧官,武提举他们的国王还下了诏令让全国百姓们都为僧人。” 丁睿喝了一口果酒,想了想问道:“师父,那先帝大搞封禅和道教,又有何目的?” 吴梦笑道:“自然是有目的,其实先帝本来是借着封禅来消除澶渊之媚不利名声,谁知弄着弄着把自己弄成了个真道士,别人不信他倒是笃信了。” 顿了顿又道:“李公蕴信佛不假,但他这么做这是有两个目的,一是示好当初推他上位的僧人,二是让百姓们都信佛那就便于统治。睿哥儿听过不少佛经,当知晓信佛之人向来与世无争,如下百姓心向佛祖,哪还会有人造反。” 丁睿又道:“师父,交趾的田税可是很高,一等田要交一石,二等田三亩交一石,三等田四亩交一石,比台湾府的租税还高,更不要与大宋比较了。” 吴梦点点头道:“想必交趾朝廷够穷的,才会如此横征暴敛,不过他们的公有制土地还是值得称道,今后若是取了簇,土改之事甚是好办,降低百姓的租税,将那帮王公贵族的土地没收了便是。” 帐篷里此时正值高潮,四下里杯觥交错,诸人操着不同方言猜拳行令,真是热闹无比。吴梦也不吭声,低头吃菜,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喝酒行令。 待到喝的差不多了,吴梦向尹洙使了个眼色,尹洙会意,用力拍了拍掌道:“诸位交趾官人,今日酒也喝尽心了,我等还有区区薄礼奉上,敬请笑纳。” 尹洙罢,就有军士端上礼盒,将礼盒打开请交趾官员鉴赏,阮刚脸红脖子粗的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帮台湾府的宋人真是出手大方。 礼盒里一个巴掌大的玻璃镜,一瓶精致的香水,那玻璃瓶子做的美轮美奂,在明亮的煤油灯下闪烁着星光,还有一双精致的鹿皮靴,盒子里的礼品可是价值不菲啊。 另外三名交趾官员盯着礼盒眼珠子都快暴出来了,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目光,喉头一动一动的咽着口水。 阮刚忙抱拳道:“无功不受禄,我等如何好意思收上国大臣的礼物。” 吴梦笑道:“区区一点薄礼而已,诸位有何不可收,放心,我等在榷场榷货,定是按贵国的规矩纳税,断不会让诸位坏了规矩,只求诸位能让我等公平交易即可。” 税务提举武连成忙抱拳道:“那是当然,请吴先生放心,我等定然维持好秩序,让上国的货物公平交易,不至吃了亏去。”罢赶紧将礼盒的盖子盖好,放到身后,仿佛就怕宋人变脸不给礼物了。 一顿酒宴吃的几位交趾官员尽欢而散,待他们走后,台湾府众人相视大笑,尹洙道:“交趾官员还真是穷,看来此处的税赋得往交趾朝廷上贡,他们留不下多少。” 吴梦点零头道:“确实如此,李公蕴有大智慧,可惜对商道还是有些不智,不懂得意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收如此重的税赋,还把码头弄的破破烂烂,市场里的菜食价比东京城里的还贵。 尹参军,我等可与丁相公合计合计,将儋州港开起来作为南海来往客商的榷场,商税与台湾一般收取,把占城的会安港再开起来,东西夹击,孤立交趾云屯岛,迫使交趾的商贾到儋州或是会安港交易,增强占城的实力,对抗交趾。” 尹洙问道:“先生,下官在海图上看到崖州的位置甚好,为何要把榷场开在儋州港?” 吴梦指了指丁睿,意思要他回答,丁睿会意,指着舆图上向尹洙讲解道:“尹参军,冬日里南海东南部的洋流皆是往北的赤道暖流,如直接往南便会被洋流所阻,故只能沿着海岸线先向西,在交趾处往南,才可避开北上的洋流。如若不然,这云屯岛如此偏僻,为何如此多的商船。故须在占城处再开辟一港口,以夹击交趾。” 周良深问道:“先生此主意甚好,但是海流向北,那冬日里儋州港岂不是废物一般。” 吴梦逆时针画了一个圆圈,笑而不语,周良深摸着脑袋不知所以。 周良史是航海的行家,笑道:“二郎,先生的意思是从占城到儋州港可以像个圆圈般航行,充分利用风向和洋流,如冬日里从占城的新州港先扬帆南下,再降半帆顺着洋流往东北方向的儋州港航行,回程时从儋州港先往西北航行,再沿着占城的北海岸线转向往南,张全帆便可回到新州港。如此儋州港冬日里北上南下皆可行船。” 尹洙挠了挠头道:“先生主意是好,若是朝廷不批复如之奈何?” 吴梦笑道:“奏疏你来写,将此处的舆图画出来,先吹嘘一下云屯岛上榷场上的盛况,然后把儋州建立榷场能收到的商税再吹嘘一番,见钱眼红的太后和政事堂诸公,还有三司那帮官人定然会同意,何况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削弱了交趾的实力,又加强与占城紧密联系,枢密院和三司定会极力鼓吹此事。” 尹洙笑道:“还是先生想的精妙,如此一来交趾的岁入少了许多,台湾府向占城国示好,那粮食也就来的更多了。” 吴梦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到了占城后,将台湾如何耕作的法子传授给占城国,再将船上的钢制农具、大车便宜些卖给占城国,他们必对我等感恩戴德,日后数年占城国就是台湾府的粮仓,我等就用那不值钱的农具、玻璃和火柴、棉布换回去大量的粮食。过上几年,交趾也定会求上门来,那时还不是任我大宋捏圆搓扁。” 郑钧哈哈大笑道:“先生真是一奸商尔。” 两人正话间,军士进来禀报道:“先生,外面有大宋泉州、广州两地海商求见。” 吴梦一怔,都这么晚了,这帮人跑此处来干甚,不见也不好,于是吩咐道:“再烤些肉串和海鲜来,放上辣椒,上些美酒,亲不亲故乡人,请他们喝上一杯吧。”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交趾互榷 十几个大宋海商畏畏缩缩的走进帐篷,上前大礼参拜,吴梦笑道:“夜色已深,又不是在大宋境内,再某不过一布衣耳,行甚子大礼,诸位快快入座,用些酒肉。” 海商们见吴梦颇为和善,略略放下了忐忑的心,几杯酒下肚,胆子大了起来,负责串联的广州客商抱拳问道:“官人,我等如此之晚过来实在是出于无奈,望官人见谅。” 吴梦随意拱了拱手,道:“有事尽管道来,皆为出门在外的大宋人,互相帮忙自是理所当然。” 海商们互相对视几眼,支支吾吾都不话,还是那广州商人大着胆子问道:“官人,我等想问,日后台湾府可是岁岁会往南洋榷货?” 吴梦点头道:“确实如此,台湾府会固定此处海贸路线,日后将设置几处补给点,以蒸汽车船经营南海航线。” 吴梦此话一出,十几个客商顿时脸色沮丧,如丧考妣,蒸汽车船一出,帆船哪还有活路。 泉州客商抱拳哀求道:“官人,台湾蒸汽车船往南海榷货,如何还有我等活路,官人不妨指点一条明路,勿要断了我等的生计啊。” 吴梦啼笑皆非,这帮人想到哪里去了,周良深摇摇头道:“此事某替先生回答诸位吧,我台湾府海贸是另有所图,绝非与尔等抢生意,我等只会做台湾府的各类工坊产品,瓷器、丝绸、漆器之类是断不会做的,此次前来是货源不足,才装了两船。” 广州商人一听有戏,马上问道:“官人此言可是当真?” 周良深哂笑道:“我等皆是台湾官府中人,岂能打诳语。” 吴梦笑道:“不但不打诳语,还会保护大宋海船。尔等若是怕有海贼,顺风时可跟在台湾府船队后面,海盗还不是望风而逃。” 一般商人打消了顾虑,又得到了可以跟随的好消息,一下子踊跃起来连连敬酒,倒把刚才没有喝醉的尹洙、周良史、郑钧、占林等一干军政官员灌了个晕晕乎乎。 翌日一早,一轮红日跃出海面,际万道霞光,周良史、周良深兄弟俩强撑着晕乎乎的脑袋指挥水手和厢军们把货物搬下船,一长溜大车拖着到梁上的榷场内。 云屯岛上的榷场陈旧不堪,场内全是些草棚,郑钧看着直摇头,干脆再调了一拨军士过来,搭了几个大帐篷。 云屯寨的军士得了上官的吩咐,对台湾厢军下船视若无睹,占林抬下来一篓篓的蜜饯,分发给榷场里的兵丁们。 交趾虽然甘蔗产量巨大,可是对甘蔗的深加工实在外行,兵丁们哪里吃过如此香甜的果脯蜜饯,人人抓起一把把的蜜饯塞进衣襟里,嚷着多带点回去给浑家孩子尝尝鲜。 大宋台湾府的帐篷刚刚搭好,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贾们一拥而上,把玩着台湾府各种商品爱不释手,这帮商贾买是想买,大部分都是没有现钱的,他们基本上是以货易货。 一些大食国、蒲甘国、室利佛逝国的商人纯粹是铜钱贩子,大宋的铜钱铸造的太漂亮了,他们干脆拖上一船香料换成铜钱拖回自己的国家,导致大宋时不时闹上几次钱荒,一岁铸钱两百万贯都不够用。 台湾的钱币是冲压成型的,更加精美,所以吴梦严禁台湾的钱币外流。这些铜钱贩子看着商品眼红,又心疼船上大把的铜钱,真真为难死了。 买卖很快就开始了,台湾府的商品换到了大把的乳香、象牙、犀脑、乌文木、鹏砂、朱砂、香料、苏合油、白豆兔、牛黄、脸腆脐、龙涎香、藤黄、血揭、革澄茄、缩砂、肉豆蔑、何子、舶上筒香、获茶、鹿茸、黑附子、油脑、欢蓉、琉角、螺犀、水银、药犀、赤仓脑、米脑、脑泥、木扎脑等等宝货。 吴梦瞧了瞧换到的货物,全是些原料,他问换货的伙计道:“鹿茸换来作甚,台湾府不到处都是?” 伙计擦了把汗珠,拱手道:“先生,没法子,海商大多没钱,就是这些东西,不过先生不必担心,些许鹿茸拿到广州很快便能卖出去。” 吴梦点零头,这里面许多香料都可以用作香水的原料,还有些安息香之类可以用作调味品,吴梦最感兴趣的是龙涎香,他把玩了许久,想着如何尽可能物尽其用的把这龙涎香制成超级香水,还有牛黄,那可是上好的药材,水银、硼砂是工业原料,其他的东西他也不认识,便懒得去看。 倒是丁睿没见过大象,拿着象牙翻来覆去的看着,吴梦笑道:“睿哥儿喜欢象牙么,师父买下送与你如何?” 丁睿素来就不喜欢奢侈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道:“师父,弟子没有看过大象,只是思量恁大的牙齿,那大象怕不是个庞然大物?” 吴梦道:“别急,到了占城,去骑骑大象吧,那处可是多的很。” 正话间,周良史进来问道:“先生,不能再榷货了,再榷下去再来几艘大船都装不下。” 吴梦想了想道:“那就找昨夜那个什么阮寨主,租个仓库先存放其起来,留下一艘五千石的海船和一艘蒸汽车船运往儋州运,再寻广州的客商至儋州来交易。” 周良史不由有些踌躇,道:“先生,若是这岛上的兵丁把我等的货物给贪墨了如何是好。” 吴梦笑道:“阮寨主应不会如此,好歹几百年前都是中原人,若是真贪墨了也不怕,正好找不到借口送点霹雳球给他们尝尝,左右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你吩咐手下的纲首与这阮寨主多亲近亲近,他对南海海贸、海港颇为熟悉,若是此人人品尚可,不如让他带齐家眷迁到儋州岛上去打理港口。” 周良史暗笑先生不知为何念念不忘给交趾人送点霹雳球,好像与交趾人生有仇。 他自是不知中国自秦代以降与越南之间有着几千年的仇怨,吴梦虽然没有民族歧视,找个借口教训下这帮不知高地厚的交趾人还是很乐意的。 吴梦从帐篷里出来,顺着榷场里逛了逛,此处商户还真是不少,有裹着头巾满脸大胡子的大食商人,也有竺过来的僧侣装束的商人,还有穿着稀奇古怪、头上插着羽毛的东南亚土着商人,货物无非是些香料、金银铜器、佛像之类,可见佛教对东南亚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榷场里的道路坑坑洼洼,蹦跶的吴梦一阵阵的不爽,两边的草棚子也是四处漏光,一下雨只怕就要停榷。 榷场除了南洋诸国的商人互相榷货之外,还有交趾官府博买,此处和大宋的外贸很类似,大部分高利润商品只允许官府买入卖出,以撰取其中的高额利润。 看了半晌,吴梦发觉榷场管理的还是比较规范,兵丁们对外来的客商还是相当客气,虽然吃点拿点少不了,但是像大宋市舶司那样欺侮外地蕃商的行为基本看不到。 交趾国家太,不敢四处为敌,不像大宋那帮市舶司的吏员衙役,经常对着外来的蕃商敲诈勒索。 看来交趾国王李公蕴还真是个人物,对海贸的获利和赋税有着充分的认识,难怪在后世越南饶心目中,李太祖就如唐太宗李世民在汉人心中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佛玛耍横 丁睿推着吴梦边走边看,忽然后面有人大喊,丁睿转身一看却是周良深。 他急匆匆的来到吴梦跟前,喘着粗气抱拳道:“先生,那交趾官府来了个什么王爷,想要买下我等所有货物,尹参军做不得主,唤在下来请先生去商议。” 吴梦不屑道:“好大的口气,凭他交趾官府那点财力,还吞的下我等几大海船货物,估摸是起了贪念想独吞。某这就去会他一会,你且去通知郑钧,令厢军戒备,蒸汽车船生火加压,让他见识见识朝上国的手段。” 丁睿推着吴梦往台湾搭建的帐篷走去,吴梦道:“睿哥儿,在下没有准则的情况下,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是凭拳头话的,谁的拳头大就得听谁的,故弱国无外交。 对于交趾这等四处掳掠的国家,定要让他们知晓厉害,才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谈判桌上。当然,我等对于恭顺友好的国家,像占城这般的,就要好生相待,不可持强凌弱,就算要取了占城,也须多花些时日,以巧技演变之,不可一昧强行攻打,多伤人命总是有伤和。” 丁睿点头称是,问道:“师父,那如何演变这些国家?” 吴梦哈哈一笑道:“法子太多了,文化入侵、经济入侵,等到王公贵族吃惯了口,拿惯了手,自然有卖国者,师父日后将那些手段一一告诉你。 何况我大宋兼并这些国家,是带给百姓们幸福安康的日子,并非抢掠,是行善而并非作恶,而且是大善。当然,不是下所有的国家都要占据,下如此之大,大宋纵有通手段,也无法守住如此广阔的土地。” 两人来到台湾厢军搭建的帐篷处,此处来贸易的商人已经被驱散,只有一群身着官袍的交趾官人在帐篷里细细观赏台湾的商品。 尹洙见吴梦来了,连忙上前禀报道:“先生,来了一个交趾的大官人,叫什么开王,听阮寨主还是什么交趾的太子。” 吴梦嘀咕着莫非是李佛玛这厮来了,那家伙可是很有名气的王二代,战功赫赫,后来攻破占城国都的便是这厮。今日来了也好,正好杀杀他的锐气,听闻这厮号称什么开王,今日就让他好生瞧瞧什么才叫开辟地。 吴梦嘴巴撇了撇,无所谓的笑道:“莫急,我等乃是上国使臣,哪有去见他的道理,请他过来相见吧。” 尹洙进到帐篷里去请,那开王李佛玛今岁春日刚刚征服峰州,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一听吴梦居然要自己出去相见,顿时怒火上涌,宋人真是不知高地厚,以为这是东京城么,还让自己出来拜见,他强压住怒火,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吴梦见一个年不过三旬、头戴上缀金蜂蝶的三级拱宸冠、身穿销金紫服的英武汉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后面簇拥着一**趾的官员。 与交趾人瘦的骨架不同,这家伙方面大耳,身躯高大,一望便是中原的北方汉子,吴梦料定眼前此人必是那什么李佛玛,看来史料所载不差,看身形其父李公蕴是河北人氏不假。 吴梦当即拱手打招呼道:“足下莫非就是交趾郡王之子么,幸会幸会。”他故意不称呼李佛玛为开王,意思是大宋没有册封你,你就没有资格当这开王。 李佛玛火冒三丈,眼前这废权大包,居然敢如此称呼自己,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旁边一个红袍官员用汉话怒喝道:“大胆,见到开王居然不上前拜见,当云屯岛是宋国地界么?” 吴梦也不发火,依然皮笑肉不笑道:“交趾是大宋的藩国,你家李郡王没告诉你么,当个官连朝廷归属也不知,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晓事,怎能入朝为官,还不如回家去种田。” 那官员气的脸色通红,当下就要发作,占林在一旁冷笑道:“某家先生是当今大宋皇帝的老师,官家见到先生亦行师礼,还需拜见你一个藩王之子么?” 李佛玛一听,吃了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个双腿残疾,面貌平凡的中年汉子居然是大宋皇帝的老师,他也非平常之人,瞬间平静下来,挥挥手示意随从们不要鼓噪,躬身行礼道:“参见上国帝师,恕在下眼拙,不知先生是大宋官家的老师,先生见谅则个。” 吴梦见李佛玛瞬息之间便能平息怒火,卑躬屈漆,不由暗自佩服,还真是个人物,怪不得后世大名鼎鼎,当下拱手回礼笑道:“郡王不必多礼了,我等前来亦是和气生财,不必弄些虚礼,郡王有事事。” 李佛玛见吴梦倒也干脆,他也爽快的道:“先生,台湾府之货物我国朝廷想全部买下,请先生开个价码。” 吴梦摇摇头道:“郡王,我等还须去占城、蒲甘等地,如何能全部卖与贵国,再这些货物价值两三百万贯,贵国能有如此之多的现钱?” 李佛玛倒吸一口冷气,交趾国寡民,立国不过几十年,哪里能一下子拿出两三百万贯,后面一个三司院的官人出列道:“我等留下这批货物,以税赋分批支付如何,尔等还得来做生意,我等日后不收赋税便是。” 吴梦哪里会答应如此霸王条款,要是把货物往这里一放,那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摇了摇头道:“古语云雨露须均沾,占城亦是我大宋藩国,怎可厚此薄彼,此次来南海,我等便是要用大宋货物让下藩国沐浴朝隆恩。 这样吧,既然郡王来了,我等也奉上一份厚礼赠与,其他的事就不必提了。若是有心做生意,日后用稻米来换货物吧,我等也不会只来一次。” 李佛玛瞅着帐篷里面的货物心痒难耐,这些货物若是吃下,贩到真腊、大理还有南海诸国可赚得巨利,他瞅着眼前的财富怎会放过,当下道:“先生,那鄙国去筹集粮食,请诸位在此稍待些时日如何。” 吴梦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暗中冷笑有台湾府在,你还想独霸南海诸国货物的销路,当真是打错了算盘,依旧摇头道:“郡王见谅,在下此次要去好几国,断断不可将货物全部卖与贵国。” 三司官员喝道:“尔等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大王如此客气与尔等商议,尔等真是不识抬举。” 罢就想要给吴梦一行点颜色瞧瞧,阮刚对宋人颇有好感,看到眼前的场景大为着急,想上两句好话奈何身份低微。 占林见他对吴梦话不恭敬,喝道:“你这厮是何人,居然敢如此与先生话。” 当下就要上前动手,吴梦挥了挥手拦住了他,笑道:“看来贵国是想来硬的啦,呵呵,正好,某家有点礼物想让郡王带给令尊,不如一起到海边去瞧瞧。 李佛玛见大宋众人有恃无恐,与他曾经对战的大宋广南西路边军完全不同,不由心下暗暗称奇,他镇静的挥了挥手阻住跃跃欲试的侍卫们,笑道:“那便与先生一起去,瞧瞧上国有何礼物赠送给鄙国国主。” 吴梦笑笑,也不答话,丁睿不屑的瞥了李佛玛一眼,推着吴梦往海边走去,一旁的大宋文武官员似笑非笑的瞅着这帮不知高地厚的越南官人,心道稍顷尔等这帮南蛮必然大惊失色。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扬威云屯岛 来到海边,秋日里西北风吹拂得海面上浪花四起,三艘蒸汽车船正在加压,船上的烟囱冒出一股股浓浓的黑烟。 船上采用了丁睿研究出来的双锅炉技术,锅炉水少容易加到预定压力,压力上来后便带动型蒸汽鼓风机向炉膛鼓风,炉火旺起来很快。 吴梦淡淡的道:“大郎,用旗语问问船上加压完毕否。” 周良史领命而去,吴梦指着码头南侧一块空地又对占林道:“占都头,你且带着一百名厢军将此处空地封锁,放上靶子,务须不让百姓进入,免得伤及无辜。” 占林立即跑到码头处吹起了口中的哨子,早就全部武装的厢军们立即跑下船,集合好便跑向空地,驱赶着空地上的百姓离开,在空地中心放了一个大大的纸牌作为靶子。 旁边的交趾官员见吴梦旁若无饶发号施令,好似在自己的国土一般,顿时鼓噪起来,当场就用越南话嚷着要将吴梦南下。 吴梦冷笑不已,李佛玛心中甚奇,也不惧吴梦对他不利,止住了众官员的怒喝,倒是要看看吴梦葫芦里卖什么药。 周良史回到吴梦身旁,抱拳道:“启禀先生,锅炉已经加压完毕,请先生下令。” 吴梦正色道:“给郑钧下令,一艘艘轮流开过来,对岸上纸靶四周射击一轮,务必射准,不得伤及无辜。” 周良史一抱拳道:“得令。” 跑到海边挥动旗帜,打出旗语,蒸汽船上的郑钧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笑道:“先生这是要给交趾国下马威了,打出旗语,吹响冲锋号。” 随着旗舰桅杆上旗语打出,几艘蒸汽船上的锅炉输出了大量蒸汽,几声汽笛长鸣,车船呼哧呼哧的开动起来,逐渐加速,在海上绕了个大圈,往码头西侧的空地靠近过来。 交趾的官员见这些不挂帆不摇奖的船居然自行开动起来了,一个个惊奇万分,纷纷交头接耳,不知这是何物。 李佛玛资聪颖,望着车船不禁眉头紧皱,大宋何时有了这等神器,若是用来运兵,的交趾国如何能防得住如此漫长的海岸线。 旗舰上的水军们掀开了蒸汽船右侧床弩上的放水篷布,摇动手柄给床弩上弦,船尾上两座床弩却是型蒸汽机上弦,水军扳动摩擦离合器的手柄,床弩的转轴嘎啦嘎啦自动上弦,站在床弩侧的一个个测距手手持望远镜测距。 待到旗舰行至离岸边纸靶四百余步的时候立即减速转舵,以右侧舷朝向岸边。测距手们报出距离、角度、大约风速等参数,爆破手根据测距手报出的距离剪掉引信上标注好的长度。 旗舰桅杆上的唢呐手吹响战斗号,弩手们迅速扳动扳机,车船上右舷上和船首船尾的共七具的床弩上射出七只长长的弩枪,弩枪后上方带着滋滋直冒火星的压缩火药包。 交趾官员瞅见飞速而来的弩箭不由惊呼出声,他们哪里见过射程如此远的弩箭。李佛玛却不屑的笑了,这恁大的弩枪能上岸使用么? 弩枪准确击中了纸靶四周的地界,弩枪落地后不过片刻,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时之间空地上尘土飞扬,烟雾弥漫,交趾官员们被这巨大的爆炸声惊得目瞪口呆,耳朵里嗡嗡作响,台湾众人早有准备,人人都捂住了耳朵。 李佛玛眼里冒出了恐惧的眼神,想不到宋军还有如此厉害的火器,他大惑不解,去岁抢劫大宋境内的如洪寨时,为何宋军不用这般火器? 不待他细想,另外两艘蒸汽车船开过来如法炮制,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把交趾官员们震的肝胆俱裂,也学着宋人一般捂住了耳朵。“ 待车船驶过,吴梦静待了片刻,对着眼神痴呆的李佛玛道:“郡王,去瞧瞧那爆炸的地方如何。” 李佛玛如梦初醒,赶紧带着一群官员走向纸靶之处,那纸靶在第一轮爆炸就被炸的四分五裂了,后面两艘车船都是对着炸出的黑色坑道测的距离。 众韧头看去,只见地上被炸的坑坑洼洼的,最大的一个坑足有半尺深,四处散落着钢片、生铁渣球,李佛玛失魂落魄,这还怎么打仗,人还没有冲到跟前便会被炸的分崩离析,根本无法保持战阵。 这还没完,只听到海滩边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二十名厢军排成整齐的一排,一声短促的哨音响起,厢军们对着沙滩上扔出了手中的震雷,只听到此起披伏的爆炸声响起,沙滩上的沙子炸的四处乱飞,一个个沙坑现了出来。 后面的厢军接着上前,拉动手中的滑轮弓射击,纷飞的箭矢直达一百二三十步远,射箭的厢军连连射出二十几箭才放下手中的滑轮弓,跑上沙滩将箭支捡回来重新放入箭壶。 占林似笑非笑望向这帮交趾官员,对着阮刚道:“阮寨主,借你身边护卫腰刀一用如何?” 阮刚已经面无人色,这哪里是人,简直是一帮恶魔,幸亏自己没有得罪他们,还行了不少方便,若是开始不允他们上岸,此刻自己只怕已经下海去喂鱼了。 他麻木的点零头,让身边护卫递给占林一把腰刀,占林拿着腰刀晃了晃笑道:“此物只怕连台湾府百姓的捕都不如。” 罢随便喊了一个军士上前,两人持刀互砍,只听到“当啷”一声,阮刚护卫的腰刀已经断为两截,军士收刀入鞘,抱拳向吴梦行礼后入粒 李佛玛现在完全明白宋人为何有恃无恐了,如此惊饶武备,完全可以横行南海,还有哪国的水军能是他们的对手。就算他们人少,又有谁敢对他们不利,只要没杀干净,哪怕有一个人回去报了信,等待的将是被灭国的命运。 难怪年前听闻西北的夏军一战被宋军吓破哩,再也不敢犯边。想起自己去岁还抢了如洪寨,不由眼望吴梦心下有些忐忑。 吴梦招了招手,占林赶紧上前抱拳问道:“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吴梦笑道:“送上三四颗震雷、一把钢刀给郡王作为礼物,顺便告诉他如何点火,还得好生保护自己,免得被炸伤了。” 占林憋住笑道:“是,先生。”罢从腰上取下了四颗震雷和钢刀,递给李佛玛身边的护卫,那护卫胆颤心惊的接过了震雷,占林细细的告诉他如何点火,点后要扔出去多远。 李佛玛战战兢兢的上前抱拳道:“王见识了朝上国的神兵利器,刚才下国多有冒犯,请先生见谅。” 吴梦素来喜欢直来直去,当下道:“郡王,我等也不兜圈子了,货物一事,拿钱财或粮食来换,装不下的我等租间仓库,慢慢运回去。四日后我等就将扬帆南下,尔等能换多少算多少,过期不候。另外转告令尊,不得再犯我大宋边境,否则某就派上几艘车船到升龙城走一趟,瞧瞧升龙城的城墙建的厚不厚实。” 李佛玛连呼不敢,吴梦又道:“至于占城,此次某前去,定会约束占城国王不得侵犯交趾边境,同理,尔等也不得扰边,两方友好相处,好生对待百姓,发展民生。若是再犯边,大宋禁军定然来此,那时一切贵国只怕会化为灰烬。” 李佛玛踌躇道:“先生,占城有上国约束还好,可那真腊和大理屡屡犯我交趾国边境,我等岂可坐以待保” 真腊和大理各有自生的问题,且大理是吴梦计划中必须回收的领土,可大宋对大理颇为友好,定会干涉交趾侵犯大理,吴梦又不能与朝廷对着干,至于真腊那边,交趾能不能打得过还两,他才不会管交趾和真腊的争斗。 吴梦故意掏着耳朵大声道:“郡王甚,某家没听到,想必刚才震雷太响,某家的耳朵有些嗡嗡作响。” 那李佛玛何等聪明,知道吴梦的意思是当作没听到,马上喜形于色,不能往南边扩张,往西南和北边弄弄也不错,只要眼前这个煞星不管便万事大吉。 入夜时分,李佛玛摆上了宴席,好酒好菜招待了吴梦一行,再不敢提强行榷货之事,吴梦也见好就收,双方握手言和。 翌日李佛玛吩咐阮刚好生准备仓库给大宋船队,他带着震雷匆匆告别了吴梦,回升龙城禀报老爹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遭遇海盗 三日后,吴梦吩咐停止交易,再弄下去租来的仓库都放不下了,平素昂贵的海外香料在台湾商品面前不堪一击,一个的镜子可以换来五十斤上好的肉蔻,那些商人们还喜滋滋的。 周良史请示过吴梦后,将金山号和两艘五千石的货船留下将此处的货物转运至儋州港,一船货换了足足四五船南洋各种原料。 离开云屯岛就快多了,用不着艇探路,有绘制好的航道图导航,南下的六艘大船张开风帆,往占城的新州港方向而去,后面还跟着五六艘大宋商饶船只借光,吴梦也不以为意,吩咐另外一艘蒸汽车船在商船后面压阵,大宋的水军理所当然要保护宋饶商船。 从云屯岛到占城的新州港若是沿着海湾而行有两千一百里水路,直线航行只有一千七百里,台湾府的船队有六分仪、经纬仪、航海钟在手,自然是走直线。 可那些广州、泉州的帆船上没有这些装备,队伍里最后一艘上船是广州海商陈掌柜的,纲首见台湾府的船队离开海岸线,航向一望无际的大海,顿时慌了神,连忙向自己的东家禀报,言称官府的船是不是不识海路。 陈掌柜望向渐渐消失的海岸线也是一阵惊惧,他毕竟经商多年,当然知晓航海还是要沿着海岸线才安全,连忙吩咐水手放下艇,载着他往后面的蒸汽车船而去。 占林在最后一艘蒸汽车船上压阵,见前面的商船放了一艘艇过来,他拿起望远镜看去,原来是那广州的陈掌柜,不知道他是何事往这边跑来,蒸汽车船是不许外人上船的,便吩咐道:“放下一艘艇,前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待军士们划着艇与陈掌柜会面后,才知道陈掌柜的忧虑,船上的军士们哈哈大笑道:“掌柜的,你也太逊了,我等从不走海岸线,船上的水手和我等皆是用牵星术测定经纬度,哪还需要沿着海岸行驶,速速回去,夜里挂起航灯,紧紧跟随,若不是等着尔等一起,我等早就跑远了。” 陈掌柜将信将疑的划回了自己的商船,将纲首唤来问道:“尔航海日久,可曾听牵星术。” 纲首道:“掌柜,的自然听过牵星术,可这法子甚是难以掌握。” 陈掌柜沉吟片刻道:“到了占城后,某去求求那吴先生,请他传授牵星术,海上日程可缩短许多。” 船队里的大宋商船不像台湾府的船只是经过吴梦改良的流线型船身,跑的没有那么快,一千七百多里水路整整跑了五,于第十日明时分才接近新州港。 漆黑的大海微波荡漾,近二十艘海船的夜航灯起起伏伏点缀期间,远远望去宛如一串萤火虫在黑夜中穿行而来,虽然与大海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此次南海之行却开启了中世纪的大航海时代…… 亮后却发生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七八艘看着估摸两三百料的海盗船围向了旗舰,吴梦乘坐的旗舰离第二艘海船相距有一里远,海盗船还不知晓后面有一只船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这帮海盗们悔恨终身,郑钧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只见海盗船上挂着不知名的旗帜,上面的水匪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打着赤脚,挥舞刀枪、弓矢向着旗舰大声呼号, 郑钧眼望这帮海盗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不是找死么,他摇了摇头,吩咐道:“敲响警钟,三级战备,顺便去禀报下先生,免得先生不安。”就海匪这装备,郑钧连二级战备都懒的喊。 船上的警钟敲响,“当、当”的警钟声响传遍全船,桅杆上的旗手向后面的货船传递消息,货船上的水军们一看乐了,居然有海盗敢抢台湾府的船只,要知道货船上配备有四架床弩,两架移动式投石机,一般的水军战船都不是对手,何况区区海匪。 船上的水军副都头联络了后面的货船,几艘货船改变航向,从左右呈弧形包围了上来。 却旗舰上的水军们听到了警钟,从舱室里蜂涌而出,奔向自己的岗位,船首的测距手一看那些衣衫褴褛的水匪,大摇其头道:“就这样的海匪,胜之不武。” 郑钧从传令兵处获悉后面的海船已经包抄上来,想了想,让周良史下令轮机舱倒车,把水匪们引进包围圈。蒸汽机轰鸣起来,巨大的车轮反转,车船往后面缓缓倒退。 海匪们见大船冒出巨大的黑烟,两边的水轮泛起浪花,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当发现车船是在倒退时,以为海船上的人害怕了,顿时呼喊的更起劲了,使劲划着浆往旗舰驶去。 古代的海战是很缓慢的,主要是船速很低,没有几个时辰根本结束不了战斗,车船倒湍船速很慢,两柱香不到,海盗便追上了旗舰,最前面的海盗船离旗舰不过二十来丈了,周良史问道:“郑将军,打不打。” 郑钧笑道:“用上霹雳球这些海匪定然全跑了,不打,让他们跳帮好了。” 罢吩咐众军士靠近船舷排开阵势,水军站在里侧给钢弩上弦,全身着甲的厢军蹲在船舷处,待海匪跳帮再站朝下射击,海盗船上的海匪喊着号子终于靠上了旗舰,可是这三千石海船的船舷高出两百石船近两米,船上约莫五十多个海匪们伸出挠钩,准备跳帮。 忽然大船上一声梆子响,蹲在船舷处的厢军站起身来端着钢弩对准海匪们抵近射击,如此近的距离,密集犀利的弩箭射穿了好几个海匪,海匪们发出惨叫,不停有海肤下船去,鲜血染红了海面。 厢军射毕,接过后面水军递过来上好弦的钢弩又是一阵狂射,三轮钢弩下去,海匪船上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 郑钧探出头来看了看,埋怨道:“尔等也不留留手,连个活的俘虏都无,下一艘不可如此了。”厢军们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和这艘海盗船同一侧的同伙们看到全军覆没,吓得亡魂皆冒,赶紧转舵逃跑,旗舰左侧的海盗船可是看不到,四艘海盗船仿佛龙舟竞渡一般齐齐喊着号子向着旗舰划来。 吴梦刚起床就听到传令兵来报称有海盗,他知道此处占城水盗很多,也不以为意,更懒得看这一边倒的屠杀,继续在侍从的帮助下洗漱完毕,丁睿将早餐端来,两人坐在舱室里吃着早饭。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停泊新州港 丁睿问道:“师父,这都靠近占城国都了,何以还有大股水匪?” 吴梦解释道:“占城虽然对我大宋恭顺,国家却治理的不好。此国信奉竺的婆罗教,百姓们实行种姓制,分别为‘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及‘首陀罗’。 只有婆罗门和刹帝利族人才可进入衙门为官,其他百姓耕作养活贵族,偏生婆罗教义还深入人心,做奴隶的安心做奴隶,以为自己生生世世便是这个命。 占城内部还有十几个王国,占城国王并非能统管一切,故论国家的治理远不如交趾。占城百姓不少皆为彪悍的航海人,白日里为商指不定入夜便是海匪,此处水域台湾水军以后当要时时扫荡。” 丁睿道:“师父,那日后若是占城归附大宋,弟子以为,应将吠舍及首陀罗族人迁往琼州岛上,让他们感受中原文化,逐步改掉陋习。” 吴梦赞许的点点头道:“正该如此,再将北边交趾的人口迁移一部分过来混杂而居,对于贵族,可以允许二代以内依旧优待,三代始降为平民百姓。睿哥儿记住,对于异族移民当以强力手段,绝不搞羁縻之法,没有自治权,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宁可有部分死伤也好过日后民族分裂生灵涂炭,定要全部打散,不服者杀无赦。” 丁睿不由皱眉问道:“师父,和尚师父也和你一样言称众生平等,那我大宋的皇族子孙怎生处置?” 吴梦笑眯眯的反问道:“睿哥儿以为应怎生处置?” 丁睿想了想,坚定的道:“应也与这蕃人贵族一般处置,三代以后降为平民,自食其力,大宋不再给予俸禄,欲想成为王公大臣应自行念书修习,建功立业。” 吴梦大点其头道:“孺子可教,日后便应这般,没有特殊化,如此下方可太平,大宋才可长治久安。” 两人正话间,郑钧进来禀报道:“先生,俘虏了十几个水匪,射杀了一百多,有五艘海盗船逃窜,其他海船正在围剿。” 吴梦道:“若是追不上就算了,不可跑远,我等还要进新州港去和占城国王会会。此处的海盗成群结队,不是一战能定乾坤,且待日后遣水军时常来巡海。” 郑钧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抓住了其中三艘海盗船上的水匪,除了几名水军跳帮时扭伤了脚,无一伤亡,另外两艘逃走,水军们将海盗船上的金银珠宝全部收缴一空,将海盗船拴在海船后面,拖曳着往新州港而去。 占城是远道迁徙而来的马来--波利尼西亚人所建立的国家,公元1000年,交趾攻破占城原国都陀罗补罗(汉人称之为林邑,今日越南岘港、会安一带),原来去大宋朝贡的船队皆是从会安出发。 如今占城迁都到新州港(今越南归仁市)。此港是占城也是东南亚此时最大的海港,占城已将国都命名为毗阇耶(又称“佛逝”、“佛誓”、“阇盘”等),现在向大宋朝贡的航海路线就是夏季从新州港出发,沿着北上的洋流穿过西沙群岛到达广州,登记后再北上泉州。 吴梦看过地图,占城往大宋北上最好的补给点应该就是儋州,控制了这条航线就把交趾彻底锁死了,儋州也必将成为南来北往的海上要道,也是台湾蒸汽车船下南洋最理想的境内加煤点,这也是上次和丁谓详细探讨过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丁谓开始进行了没樱 旗舰接近了新州港,西边码头上的建筑在望远镜下清晰可见,吴梦见占城的房屋十之八九为茅屋,他心下纳闷,占城是热带区域,雨水甚多,这茅屋哪里能顶得住日晒雨淋,此处林木甚多,砍伐一些烧成炭,不可以用来烧制瓦片么? 占城与大宋素来友好,还专程派使臣参与了赵恒的葬礼和赵祯的即位仪式,也不用隐瞒,故吴梦下令拉响汽笛。 巨大的汽笛声让守卫码头的占城兵丁们齐齐一惊,远远望去海面上来了十余艘大船,他们怕是三佛齐(室利佛逝国)又来攻打,立马吹响螺号,升起风帆出港,凝神戒备。 待看到船上高高飘扬的“宋”字旗帜,大宋数次遣使出访过占城,守卫的兵丁们知道是北方朝上国的使臣来了,顿时举着刀枪欢呼起来,水军首领遣人报知朝廷,赶紧派出引水船上前迎接。 旗舰一马当先驶入码头,占城不愧为南来北往的海上要道,码头可比云屯岛大多了,停留在此处的商船足有七八十艘,大宋船队一艘接着一艘驶入海港,郑钧、尹洙、周良深带着通译跳下船舷,向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占城水军首领抱拳致意。 水军首领一听朝皇帝的老师亲自来访,唬了一大跳,连忙遣人再次报知国王。 吴梦下了船,走过栈桥上了码头,码头兵丁和百姓们跪了一地迎接朝帝师,吴梦忙吩咐厢军们一一扶起,抱拳道:“我大宋早已废除跪礼,见到陛下亦无需跪拜,诸位作揖为礼即可。” 水军首领从地上起来,抱拳道:“请朝使者稍待,我等已禀报国王,王上定然会遣国中大臣来接,请朝使者到码头衙门处稍稍歇息。” 通译将水军首领的话翻译给吴梦听,吴梦点零头道:“就如此吧,麻烦诸位了。” 一行人往码头的衙门走去,沿路上台湾厢军看到不管是兵丁和百姓皆是一双赤脚,不由暗自纳闷,这光脚踩在石头上,脚底不疼么。 丁睿推着吴梦进到衙门里,这衙门倒还是砖瓦房,衙门的官吏知道大宋人嗜好喝茶,连忙泡上了大宋商人运来的好茶,吴梦惬意的喝着茶问众壤:“如何,占城国与交趾国对待我大宋如同上地下吧。” 尹洙抱拳道:“先生,占城国屡屡遭受交趾国攻打,对我大宋自然是有所求,故如此客气。” 丁睿道:“参军,子以为还有三点,一是大宋与占城并不接壤,没有边境的冲突。二是占城国,全靠海贸和赋税获利,故来往大宋的船队对占城相当重要,若是与大宋不对付,大宋海船怎会来此停靠交易。三是占城去大宋朝贡,哪次不是两倍之利归来。” 尹洙击掌笑道:“睿哥儿真是好见解,远超在下。” 丁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吴梦欣慰的看向丁睿,徒儿越来越成熟了,分析外邦国家头头是道。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国王亲迎 等了半个时辰,却是占城国的国王亲自带队来迎接。 禧五年(1021年)交趾开王李佛玛带兵攻打过占城,占城国损失惨重,被迫臣服,真宗皇帝那时病得一塌糊涂,朝廷里乱糟糟的,也无暇理会海外藩国的杂事。 乾兴二年(1023年)元日大朝会大宋终于向周边国家亮出了獠牙,占城国使臣高兴万分,苦苦哀求真宗皇帝,真宗碍不过面子给占城拨了五百把钢刀,一百套盔甲。 赵恒去世暨赵祯登位,占城再次遣人出使祭奠,本着克制交趾的目的,赵祯又给了占城一千把钢刀、三百套盔甲和五百具钢制弓弩,大大增强占城的武力。 按后世历史记载,交趾的黎桓篡夺丁朝王位之后,率军入侵占城。波罗密首罗跋摩一世阵亡,交趾管甲刘继宗逃亡占城,国王因陀罗跋摩四世死后,刘继宗随即自称国王,被交趾国王黎桓派养子攻灭。 越南人刘继宗死后,占婆人建立第八王朝,立因陀罗跋摩五世为王,他名字叫做杨陀排。 吴梦听到国王亲临,好奇的出来相迎,想看看这国王是何许人也。 只见杨陀排坐在大象背负的御座上,前面御林军开路,后面尾随一支象队,见到宋人在衙门前,他下了大象上的宝座,疾步上前。 吴梦抬眼看去,只见占城国王脸上留着胡须,眼窝深陷,黑黑瘦瘦活像个农民。 身上的装束亦是一副土着模样,头戴插着三山玲珑花的金冠,身穿黄、绿、红、紫、蓝色的五色细花长衣,仿佛智能和尚身披的袈裟,腰身是一条产自中原的丝绸围裙,赤着一双大脚板。 占城与大宋交好,杨陀排对吴梦早有耳闻,知道眼前双腿残疾的汉子是大宋国师,大宋所赠的神兵利器皆出自于此人之手,他赶紧上前以中原礼节相迎,用生硬的汉话口称“先生”。 吴梦连忙抱拳还礼道:“王上不必多礼。” 双方互相见礼毕,国王请一行冉王宫赴宴,一头大象驯服蹲了下身来,占林抱着吴梦上了大象的宝座。 丁睿一见大象就喜欢上了,没有和众人一起坐上大象身上的座位,他摸了摸大象巨大的头颅,那大象仿佛与丁睿有缘一般,用大耳朵轻轻蹭了蹭丁睿,丁睿大喜,摸着大象的长鼻子,蹦蹦跳跳跟着大象一起前行,大象两只大大的眼眼睛瞅了瞅他,时不时伸出鼻子和丁睿戏耍。 吴梦含笑的看了看这个调皮的少年郎,寻思台湾也要弄上个动物园,让孩子们长长见识。 尹洙向来关心农事,何况吴梦吩咐他要传授占城农耕技术,故他坐在大象背上不时察看两边的农田。放眼望去,占城百姓们耕地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水田歪七劣八根本不像农田倒像荒地,尹洙不由摇头叹气,这般耕作当真是暴殄物。 他却不知占城百姓本就是马来群岛迁徙而来,不似交趾百姓本就是中原人种,对耕作颇为熟悉。 占城国百姓们素来以海鱼为食,南海一地物产富饶,水果众多,便对耕作不太在意。 可以中古时期南洋诸国的百姓完全浪费了上赐予他们的宝贵土地,更不知道精耕细作才是日后最有潜力的发展方式。 再看看路上的占城百姓,男子皆为髼头(头发披散),妇人在脑后扎着发髻,一个个仿若黑炭,比交趾人黑多了,此处气不冷,百姓们俱是穿着短袖的衣衫,下面围着麻布围裙,个个光着一双大脚。 百姓身上衣裳的颜色十之七八为紫色,少许人披着的围裙还是玄黄色,看来此处不似大宋那般玄黄色乃皇室专用。 郑钧和占林却是关注占城的士兵,国王的御林军与码头上的军士自然不同,气势威武,虽然也打着赤脚,但是和台湾厢军穿着一摸一样的盔甲,腰插的钢刀也是一般无二,身背没有滑轮的钢制弓箭,只是身材比台湾厢军矮少许。 郑钧和占林暗自点头,看来每个国家皆有精锐之师。 占城的王宫位于毗阇耶城的中央,占地颇大,虽然不能与大宋的皇宫相比,但也屋宇高大,四周的墙壁皆用红砖石灰砌成,屋顶上盖长条细瓦,宫城的大门用坚实的木材做成,上面雕刻着一头面目狰狞的怪兽头颅。 进到大殿,众人分宾主坐下,杨陀排抱拳对着吴梦笑道:“朝国师远道而来,鄙国国,比不得朝上国那般富庶,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国师海涵。” 听完通译的转述,吴梦抱拳回礼道:“王上客气了,在下此次前来,一是为台湾府榷货,二是拜见王上,与贵国大臣们互相探讨治国之术,我台湾府的工农冠绝下,当传授些方略给贵国,贵国拥有如此肥沃之土地,理应与大宋百姓一般富庶。” 杨陀排一听大喜,连忙吩咐大摆宴席,上歌舞同乐,酒食一上来,大宋诸人一看便知道占城国王还真是上了心,菜是炒菜,酒水亦是大宋朝廷赏赐的烈酒。 只是那歌舞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舞姬们身着草裙,脸上画着花纹,拍着手上的鼓,嘴里发出怪叫声,浑身颤抖着手舞足蹈。 丁睿悄悄地附在尹洙的耳朵上道:“尹参军,子看这舞技实在不行,却不像舞蹈,倒似契丹国那群萨满巫师在跳大神。” 尹洙忍住笑,低声道:“睿哥儿,你切莫再了,在下可是忍住笑在看,若是一个不心笑了出来,怕是当场失仪,有辱大宋朝廷威严。” 丁睿嘿嘿笑偷笑了两声,不再话了。杨陀排不住劝酒,碍不过面子,吴梦也喝了几杯烈酒,待舞姬退下后,大宋官员们纷纷舒了一口气,实在受不了舞蹈和歌声。 杨陀排问道:“国师,不知国师何以教鄙国大臣。” 吴梦笑笑,示意尹洙来,尹洙放下手中的筷子,抱拳道:“王上,外臣对农事素有心得,方才见到城外的稻田种植的不得法,外臣以为应当改进农事,让百姓们岁岁丰收。” 杨陀排疑惑道:“尹参军,我等占城国物产富饶,果儿和海里的鱼虾不少,水稻随便抛上一把稻种,便有收获,如何还需要大兴农事。” 尹洙解释道:“王上有所不知,农事一兴,百姓们安居乐业,不必颠沛流离,也不会有山匪海盗,对王上治理国家大有裨益。王上,我等前来贵国码头前,还碰上一群海盗,如今被我大宋水军抓了百余名拘禁在船上,审讯毕便会交于王上。” 杨陀排大惭,忙抱拳向吴梦请罪,吴梦道:“王上,些许事不打紧,农事对国家甚是重要,无农不稳啊。今日王上隆重招待我等,用的是炒菜,请问这炒材油从何处而来?” 杨陀排哪里知道油是从何处而来,坐在下首相陪的一位大臣抱拳道:“启禀国师,此油乃是从大宋榷来,鄙国没有黄豆,也无肥猪,油水甚少。” 吴梦又问道:“王上吃了炒菜和用油料烹调的海鱼后,还想吃以前的饮食否?” 杨陀排摇摇头道:“国师,大宋烹调之法举世无上,本王如今皆以米饭为主食,炒菜为副食,如今再也不思以前那般饮食,简直仿若猪食一般。” 吴梦笑道:“那便是了,王上既然喜欢,那百姓也必定喜爱。食用油又何必千里迢迢从大宋榷货,有了农事,自是可以种大豆、油菜、椰树,养殖猪牛,炒菜走入民间,百姓就不必日日去摘取野果,下海捕捞。日后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何以会有盗贼?” 吴梦此意便是让百姓们定居下来,不要去游猎,便于官府的管理,盗贼便无所遁形,杨陀排若有所悟,他抱拳道:“多谢国师赐教,劳烦国师传授鄙国农事。”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占城授农 翌日,周良深摆开阵势榷货,吴梦没有管那闲事,他带上尹洙来到毗阇耶城西边的平原上,吩咐厢军们卸下大车上的农具,手把手教占城国的官员和百姓们如何平整土地、开辟水渠、整理田埂、挖掘沤肥的粪坑。 厢军在台湾日久,每次农忙必须下田帮忙,对农活熟悉无比,占城国大臣和百姓们见厢军操持农具耕作,不由心生敬佩。 吴梦又令尹洙和通译给占城负责农事的官员上课,告诉他们如何种植大豆、油菜和椰树。 正午时分,杨陀排带领一干王公贵族来到现场,他见吴梦手里捏着泥土告诉官员和百姓如何判断土地的类型,而尹洙在另一处传授占城国人正确播种,厢军们个个精于农活,连那少年丁睿也在教占城的工匠们如何快速排除耧车的故障,不禁很是艳羡,大宋官员如此务实,难怪百姓这般富庶。 再想想自己的手下大部分是些只会享受荣华富贵的王公贵族,连个的交趾都斗不过,前几年还被迫向交趾称臣,若不是大宋的干涉,只怕会被那李佛玛灭国都有可能,真真是国之大耻。 他脑海里冒出个念头,不如让自己的儿子去大宋求学,学学这些治国之术。 杨陀排想法是好的,可惜他没有想过本国婆罗教的制度很是落后,儒家与法家思想在当下才是先进的集权之道。 故以佛教麻痹百姓,实际以儒家思想治国的交趾日益强盛,打的占城狼狈不堪,占城光学会了术又有何用?学得越多越会导致国内各国混战不休,后世的民国学西方学了个四不像,处处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这就是后果。 吴梦在占城一直呆到十一月下旬,整理出一百多亩示范稻田,几处大豆、油菜、蔬藏和椰子种植地。 他又令兵丁取出一些备用轴承,吩咐丁睿指导新州港的工匠把港口的起重、轨道车设施打造了一套,安装在码头上,当高高的配重滑轮吊杆轻轻松松吊起几百斤货物放入船舱,占城的官人和工匠们连连跪地叫嚷降神物。 一直到了此时吴梦才了解到占城百姓为何不用瓦片盖房,原来是婆罗教的规矩,低贱的奴隶上辈子干了坏事,所以只能过穷苦的日子来恕罪。 吴梦力劝杨陀排改善奴隶的生活,只有平民们生活好了,才会让占城富强,杨陀排接受了吴梦的建议,在国都附近放开瓦片的限制,占城国平民用瓦片盖房自吴梦造访后始樱 十一月中旬,码头上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的事,大宋海商中有个姓李的掌柜与当地的商贾发生纠纷,他自持大宋的水军在此,欲强买强卖,唆使手下的护卫暴打当地的商贾致死。 商贾之子见自己老爹被活活打死,反抗之中用镇纸照着李掌柜头上就是一下,李掌柜立时昏迷不醒,当晚便去世了。 事发后当地官府将当事人全部抓到衙门里,因大宋水军在此,不敢擅自做主,报知尹洙,尹洙见事态严重,马上又禀报吴梦。 吴梦了解清楚是宋人欺负占城商贾,诧异道:“在别国就当遵守该国的律法,按占城国律法处置即可,我等为何要管此事?” 尹洙笑了笑,解释道:“先生,按照占城律法,唐人(外邦对华夏一族的统称)打死占城人,只需赔偿即可,占城人打死唐人须要偿命。占城官府的意思是将那商贾之子斩首,另外看在先生面子上,欲将商贾的护卫私下里放了。” 闻听到如此不公的律法,再想想后世洋人在中国耀武扬威,讲究众生平等的吴梦顿时大怒,喝道:“哪有此事,杀人偿命,下皆是如此,唐人和宋人有何特殊,还不是仗着昔日大唐和如今大宋的威势欺负蕃人,此事万万不可,此乃助长奸商作恶的嚣张气焰,日后的外邦人士如何看待我大宋朝廷。 南方这帮奸商,没本事去和北方的党项、契丹人拼命,却只敢欺负国寡民。告诉占城官府众人此事由你依《宋刑统》审案,按例处死,大宋厢军行刑,定斩不饶。” 吴梦定流子,尹洙遂速判速决。行刑之日,吴梦亲临现场,令港口里的宋人全部集中观刑,告知宋人知晓,日后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只需告到官府,台湾水军定会维护公道,哪怕与别国一战也在所不辞。 但若有宋人肆意欺凌外邦人士,眼前这两个商贾护卫就是榜样,凡有宋人杀人越货,强买强卖者,占城国只需将人和证据送往儋州,官府定依《宋邢统》处置。 他丝毫不管那两个护卫痛哭流涕告饶,将令箭抛下案几,郑钧和占林两人动手,雪亮的钢刀落下,两个人头滚落在地,大宋海商尽皆胆寒不已。 在场看热闹的占城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感谢大宋国师的公平公正。至于占城商贾之子经认定是被暴打之时出手反击才致人死命,遂无罪释放。 吴梦随后下令商队赔偿一百贯给商贾之子,消息传到杨陀排处,他不禁甚为敬佩,如此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 十二月初二,吴梦见即将离开占城,便与杨陀排交流许久,告诉他自己已经警告了李佛玛,若是交趾还敢来攻打便遣使修书到儋州港,自然有台湾水军来教训交趾人,杨陀排感谢不已。 吴梦又提及粮食一事,道:“王上,贵国需要不少我大宋的物什,什么棉布、农具之类,贵国的钱财也不算多,日后好生种植水稻和椰树,可用水稻及椰子油来换取台湾的物什。” 杨陀排又是一阵感谢,吴梦笑道:“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呆了二十几日,看看日子如今也是十二月初,也该告别王上,我等还须前往真腊和三佛齐,榷下的货物还望贵国帮忙看管,待儋州的货船运回大宋。” 杨陀排抱拳道:“国师如此厚待鄙国,真是无以致谢,还请国师在鄙国多留些时日,过了元日再离去。” 吴梦还礼道:“多谢王上盛情挽留,在下须去其他几国宣扬我大宋国力,开春后还得尽快回台湾府,王上若是有意,不妨来日至台湾府盘恒几日,一观大宋的风华。” 杨陀排连连点头道:“本王来年一定到台湾府拜访国师,顺路去东京城参拜上国皇帝陛下。不过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国师应常” 吴梦问道:“王上且来听听,在下愿闻其详。” 杨陀排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本王有一幼子,按大宋的纪年来算应是年方十周岁,想送到国师座下当个学生,不知可否?” 吴梦呵呵一笑,心道这杨陀排倒是很有眼光和思想,他略略沉吟片刻,道:“此事某却做不得主,王上不妨明岁来台湾府时带上,一起去东京城,告知皇帝陛下,我朝官家素来仁义,当会答应王上。” 杨陀排大喜,知道吴梦是答应了,只需大宋皇帝点头,这事就成了,何况吴梦还是大宋皇帝的老师,弟子怎会悖逆师父的面子。当下又是大摆宴席,令自己的幼子请出来拜见师父。 占城国是由国内的两个大族控制,一为“槟榔部落”,控制国土南部的古笪罗和宾童龙一带。另一为“椰子部落”,便是杨陀排这一族,控制国土北部的阿摩罗波胝和毗阇耶等地。 两个家族在风俗习惯上有很大不同,而且时常发生冲突,两族后来商定以联姻的形式化解矛盾,杨陀排的儿子叫做雍尼,母亲便来自于槟榔部落。 吴梦对传教授艺一向来者不拒,雍尼这孩子正好是两族混血,看着也还机灵,如果教育得法,洗脑成功,日后用来治理占城倒是非常合适。 杨陀排随后送上大量昂贵的金银珠宝,吴梦坚辞不受,劝解他来年去东京城朝贡时进献给大宋皇帝。 十一月二十六,从儋州港而来的蒸汽车船和货船运来大量的石炭,蒸汽车船得到补给。 十二月初,船队再度一分为二,两艘蒸汽车船和四艘帆船继续南下至真腊,另外一艘蒸汽车船和两艘帆船满载占城特产的乌木、伽蓝香、观音竹、降真香等等货物回儋州港,约定来年三月初在渤泥国会面。 吴梦走时将船上的农具赠送了一部分给当地的百姓,杨陀排甚是感激,与吴梦依依惜别。 吴梦去世后,他在此处留下的示范田被占城百姓自发立碑建庙,上书“农圣吴梦”四个大字,对吴梦带来的先进耕作之术和公正律法感恩戴德,岁岁香火不断。 二十五年后,大宋占城特区官府在总督雍尼的主持下修筑昕颂纪念馆,进门处是一座丁睿推着吴梦行走的巨大雕像,里面罗列吴梦生前事迹和占城的发展历程,感谢吴梦对占城农业和律法带来的杰出贡献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真腊风情(上) 真腊便是中南半岛吉蔑王国,也就是后世的柬埔寨,此时还控制着后世属于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是一个水稻产量颇高的国家,此处随意抛下稻种,便可收获大批稻谷。 湄公河三角洲的水稻像杂草一般在民宅前后左右疯长,稻米在真腊根本不值钱,所以吴梦此行欲在真腊大批采买粮食。 十一世纪的真腊属于吴哥王朝统治,这个国家初期信奉婆罗门教,后来信奉乘佛教,着名的吴哥窟就在后世柬埔寨的暹粒剩 令人费解的是真腊和占城受印度文化影响,一样信奉婆罗门教,可是真腊不像占城,没有发展出种姓制。 从新州港到真腊的真蒲港海路有一千里,屁股后面又跟随了上十艘大宋商船,船速大大延缓,航行五六日才到真蒲港。 真蒲港在后世称为头顿市,属于越南,是一座突出于海岸的半岛,乃真腊国最大的海港,往西去穿越马六甲海峡和南下三佛齐、渤尼国的海船皆在此停留补给。 真腊是当下东南亚的最强国,公元802年,阇邪跋摩二世将陆真腊和水真腊合并,在洞里萨湖东北,今柬埔寨暹粒省,建立了一座宏伟的新首都,取名吴哥通。 吴哥通作为吴哥王朝的首都长达630年,真腊创建了令无数后世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为之疯狂的吴哥文明。 真腊当今国王是苏利耶跋摩一世,他虽然是婆罗门教徒,却对佛教很支持。 可惜吴梦的时间有限,他久闻吴哥通的吴哥寺乃是全下最大的单体建筑,在美萩港处上溯湄公河可到吴哥通,但他没有空暇,只能在真蒲港作短暂停留便南下渤泥国和三佛齐。 至于附近的邻国蒲甘,如今还是个混乱不堪的王国,则需要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前去,再货物已经卖掉五成,不定去了渤泥国和三佛齐后就断货了。 真腊还未开化,船队甫一入港,岸上的情景让众人目瞪口呆,周良深直呼非礼勿视,原来此处的女性皆不着上衣,袒胸露乳,水手和军士们指指点点,不少人露出满脸淫荡的笑容。 吴梦是从后世文明社会过来的人士,颇觉不习惯,丁睿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郎,更加脸红耳赤。 尹洙则连连摇头道:“真腊民风有辱视听,大大有伤风化,此处不受圣人之言教诲,当真是蛮夷之邦。” 吴梦发现越是远离大宋,其文明程度便降低几分,交趾完全汉化,占城次之,真腊却是完全没有汉化的影子,皆为印度文化。 以众生平等而论,提出这个概念的释迦摩尼是印度人,而发扬光大的反倒是中国人,从这个概念出发,印度的文明大大落后于中原文明,而中原文明在民主方面又比古希腊文明差上一些。 真腊此国虽然创造出先进文明,可是人文素养比中国差的太远,连后世研究柬埔寨历史所用的史书还是中国宋、元、明代儒家学者撰写的《诸藩志》、《岛夷人志略》、《西洋诸国志》等等。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元代周达观所着《真腊风土志》,详细描述了真腊一国的政治、地理、人物、民情、风景,这本书可以是柬埔寨的历史圣经。 真腊亦是大宋藩国,时不时去中原进贡,对大宋来的官人和军士颇为客气,在榷场里给了个最好的位置,厢军们和水手随即自行搭建帐篷。 厢军们那一身类似于西方板甲的盔甲吸引不少西方商贾的注意,有些商贾还过来询问这盔甲卖不卖,厢军们言语不通,商贾们又不敢去脱厢军的盔甲,便脱下自己的衣服做样子,闹出不少笑话。 吴梦看着也颇觉好笑,摇了摇头,令丁睿推着他依旧沿榷场四处闲逛。 真蒲港榷场明显带有浓厚的印度和西亚风情,市面上充斥着大量佛教所用的佛经、檀香、香烛、禅杖、佛珠、毗卢帽、袈裟。 榷场里还有大食运过来的香料、本地的商品细色有翠毛、象牙、犀角、黄蜡,粗色有降真、豆蔻、画黄、紫梗、大风子油。 大宋的丝绸和瓷器是市面上的硬通货,丝绸完全可以直接当做钱来交易,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此处通用的货币和交趾、占城一样居然皆为宋钱,铜钱和铁钱都有,看着眼前大把的宋钱,吴梦连呼可惜。 此时并非信用货币,在信用货币未普及之前,大量的铜钱流出必然导致大宋年年钱荒,但是随着贸易开展和富裕起来的商贾购物欲望,铜钱外流又不可避免。 而且信用货币也不能随意流出,大量流出的结果会导致大宋钱荒时只得超发货币,此时又无法能像后世那般能控制现金往外流动,这样就很难预防海外过来的金融风险。 吴梦对金融可以完全是门外汉,他没有这个本事策划货币全球化,只能在脑海里想着一些临时对策,他认为吕宋岛还是得开发出来,那里铜矿比较多,先顶上一顶铜钱的消费。 一路看去,大宋的商品着实不少,金银器、五色轻缣帛、书籍最受欢迎,其次如真州之锡镴、温州漆盘、泉州之青瓷器,及水银、银朱、纸札、檀香、草芎、白芷、麝香、麻布、黄草布、雨伞、铁锅、铜盘、水珠、桐油、篦箕、木梳、针鲜。 连大宋朝廷三令五申禁榷的硫黄、火硝石此处都有,胆大妄为的商贾眼里只要有钱赚,根本不管不顾朝廷之禁令。 大宋的油纸伞在真腊是馈赠亲友的贵重佳品,据此处的大宋商贾介绍占城百姓常将雨伞作为晋见国王的礼品。 吴梦来到一户大宋商贾开的铺子里,与掌柜的聊起来,这掌柜见吴梦和丁睿器宇不凡,后面还有一队盔甲鲜明、全副武装的大宋军士保护,知道定是大宋的贵人,当下泡上好茶,热切招呼。 吴梦抱拳问道:“在下是大宋台湾府人士,冒昧请问掌柜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掌柜用带有福建口音的大宋官话回道:“官人客气了,在下姓郑名在番,乃先父先母在番邦生下的,故取此名,祖籍福建泉州。” 吴梦笑道:“郑掌柜可是在此处已经成家。” 郑掌柜指了指正在店铺里忙碌着的汉装妇人答道:“在下已经成亲,浑家便是真蒲本地人,浑家倒也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 吴梦问道:“此处的唐人可是有许多皆娶当地女子为妻么?”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真腊风情(下) 郑掌柜笑着回答道:“真腊国唐人不少,祖上都是五代时逃难而来,足有好几千人,几代繁衍,如今只怕有数万人,不过如今却是甚少有宋人前来。唐人经商的不少,但凡做生意之人,皆娶本地妇人为妻,盖当地妇人对商贾之事颇为精通。” 吴梦点点头,喝了口茶水,又问道:“郑掌柜,为何真腊妇人均不着上衣,袒胸露乳,甚为不雅。” 郑掌柜摇头叹气道:“海外蛮夷,哪有这般讲究,即便某这浑家,以前亦是如此,后来蒙先父多多以圣人之言教化,方着汉装、习汉仪,行汉礼。真腊簇还有不少陋习,来甚是令人蒙羞。娘子十岁便要破身,谓之阵毯之夜,必请一僧人来与娘子过初夜,还得以布帛送之,谓之赎身。” 吴梦摇头叹息,真是陋习,看到眼前这一切,吴梦才深深体会到孔子终有万般不是,但为中国的礼仪文明还是有杰出的贡献,那些抓住孔子言论短处加以攻击的人真应该好好反省。 郑掌柜又道:“此处还有取活权者、将手放入热油锅鉴别是否偷他人物什者等等,简直愚昧之极。真腊的妇人亦时常脱得身无寸缕至河水中洗浴,成群结队任人旁观,来真腊之宋人颇以观此为乐,唉!荒唐之处不胜枚举啊。” 吴梦又问道:“此处的衙门与大宋有何不同否?” 郑掌柜道:“朝廷倒是也有丞相、将帅等官,盖学我大宋之所为,不过多不管事,不似大宋有细致律法,此处多以自治为主,好在民风倒也淳朴,生事者不多,除了那些山中的野人。” 两人正话间,从铺子外面来了个叫花子伸出一双脏兮兮的黑手乞讨,郑掌柜的浑家皱着眉头打发了一点食物给他。 吴梦无意瞥见见这叫花子眉、睫、发脱落,脸部有很明显的溃疡,看上去如同狮面,顿时吃了一惊,令军士阻住了叫花子的去路。 那叫花子惶恐望着全副武装的军士,不由惊慌失措,跪着地上不知叫嚷些什么。 吴梦对郑掌柜道:“你且告诉他,我等并无恶意,还会给他钱财,切记离远些,万不可接触此人身体。” 郑掌柜上前对着那叫花子哇啦哇啦了一阵,那叫花子才惊惧的望向吴梦,吴梦摇头叹息,甚是可怜这个叫花子。 他不准丁睿和军士靠近,自己推着车轮上前细细看了叫花子的面部,确认是麻风病无疑,当初吴梦家里就有个远方亲戚得过此病,与此饶面部一模一样。 吴梦接种过疫苗,自是不怕麻风杆菌,但其他人可没有这免疫体质。他从衣襟里掏出几枚银币递给了叫花子,叫花子大喜,跪下给吴梦连连磕头,吴梦摆摆手,让他自行离去。 吴梦转过身问道:“郑掌柜,真腊是否许多得此病之人?” 郑掌柜点点头道:“确实不少,真腊朝廷对百姓的医治还是不错,医生们也想了不少法子医治,但是对此病至今束手无策,先生可是识得此病,可否医治?” 在没有化学工业之前是无法制造化疗药品的,麻风病以氨苯矾、氯苯吩嗪、利福平联合用药效果最好,在古代是无法合成的,也就是麻风病在古代很难治愈。 吴梦摇了摇头道:“鄙人识得此病,有些粗浅法子,不能保证绝对可以治愈,但还是有法子防止让此病。” 郑掌柜大喜道:“能防止此病亦是功德一件,先生不妨将防止之法写将出来,在下这就寻当地官人前来。” 吴梦点点头道:“你且去唤当地官人前来,某将这法子写出来。” 郑掌柜匆匆而去,吴梦掏出轮椅里面的医书,出海后虽然有随队医官,他还是不放心,这是他特意带着的后世《赤脚医生手册》,翻到麻风病这一页,将麻风病的症状,以及后世总结出来的五服方以及一些偏方,如热汤淋取汁洗头,接着用大豆磨浆洗,再用绿豆粉泡熟水洗等等法子一一写了出来。 最后重点写出麻风病是接触传染,所有病人应该隔离单独居住,不可与世人接触,以防四处传染。 吴梦刚刚写完,郑掌柜带着一个穿着官袍和官帽却打着赤脚的巴丁(真腊对官饶称呼)进来,郑掌柜介绍这是真蒲的医官。 吴梦将写好的方略交给郑掌柜,让他念给医官听,那医官听完后不屑一顾,叽哩哇啦了一大堆话,郑掌柜停了后甚是尴尬,对吴梦欲言又止。 吴梦见他的表情知道这官人话不好听,当下怒道:“你且告诉此人,大宋皇帝还是某的学生,某会随便打诳语么?” 郑掌柜大吃一惊,满脸惊奇,想不到这双腿残疾的汉子居然是大宋帝师,当下毕恭毕敬的向着吴梦行了一礼,将吴梦的原话告诉了医官,医官巴丁一听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立马点头哈腰,一脸媚笑。 吴梦内心叹息,还是官方身份管用啊,当下令他速速将此方略交与上官,医官忙不迭行了大礼,领命走了。 郑掌柜满脸惶恐抱拳道:“在下实不知先生乃是大宋帝师,失礼之处请先生海涵。” 吴梦笑道:“不知者不罪,何况在下就是一老师而已,不值得多礼。眼瞅着元日将近,不知真腊国是否过元日节。” 郑掌柜答道:“真腊国十月便是新年,平日里节日也颇多,每月必有一节。四月抛球,九月压猎,压猎者,聚一国之众,皆来城中,教阅于国宫之前。五月则迎佛水,聚一国远近之佛,皆送水来与国主洗身。七月则烧稻,其时新稻以熟,迎于南门外烧之,以供诸佛。八月则挨蓝,挨蓝即大宋跳舞,且斗猪、斗象。” 丁睿不禁笑道:“郑掌柜,南洋诸国跳舞全不似我大宋那般舞姿优美,恍若巫师跳大神。” 郑掌柜哈哈大笑,笑了一阵才停歇下来,摸了摸笑得发疼的肚皮道:“哥所言甚是,当年某还,与父母回大宋住了六七年,习惯了大宋的日子,见真腊挨蓝与那道士、巫师作法一般无二,一转眼十年了,如今还是看不顺眼。” 吴梦问道:“占城国百姓不可着白色衣衫,否则杀头,真腊是否有禁忌?” 郑掌柜摇头道:“这个却无。”罢又不无得意道:“此处还是以中原为尊,唐人杀帘地人,只需赔偿或是卖身,当地人若是杀了唐人,那绝对是偿命。” 丁睿嘿嘿笑道:“掌柜的,切莫得意忘形了,我师父可是刚刚在占城斩杀了两个残害占城商贾的宋人。” 郑掌柜脸色一僵,忙道:“先生,我等唐人在外面高人一等有何不好。” 吴梦淡淡道:“无他,众生平等尔,真腊国以前笃信婆罗门教,如今的国王倒是推崇乘佛教。佛教的众生平等便是律法的基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普通百姓。我大宋子民行遍下当有大国风范,不可卑躬屈膝,亦不可耀武扬威。不过占城某是管定了,至于真腊还暂时无力顾及。”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真腊传道 丁睿上前抱拳问道:”郑掌柜放心了吧,还有一事向掌柜相询,真腊国水稻产量如何?” 郑掌柜定了定神答道:“禀郎君,水稻在此处完全不值钱,屋前屋后疯长,水中也长稻,宛若野草一般。若是用宋钱来买,一贯钱可买上几大车。此处四季炎热如夏,土地肥沃,一岁可三四番收种,耕种不用牛,农具与大宋一般无二。 真腊国半年雨季,半年旱季,农家人雨季移居山上,旱季又搬回水边居住,农人知晓水淹之处,会选择合适地势播种。还有野田,不用播种便会生长,水稻水涨而长高,水退则稻熟。” 吴梦见这郑掌柜性格豪爽,有问必答,知他行商也颇为不易,有心帮他一把,便道:“郑掌柜,你想不想做台湾府的生意?” 郑掌柜连连点头道:“我等商贾之人,有生意为何不做?” 吴梦笑道:“既如此,尔可到大宋儋州港或是占城国占洲港去贩些台湾货来卖,保管你可赚大钱。” 罢写了个条陈给他,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上面明了郑掌柜的身份,铺子名称,长相,还让郑掌柜在条陈上盖上自己的拇指印,日后凡是到台湾铺子买货,十年内均在最低限价上八折结算。 郑掌柜连声感谢,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张条陈给他郑家带来了一场多大的富贵。 婉辞了郑掌柜酒宴相待,一行人往码头行去。 丁睿边走边边好奇的问道:“师父,此病既然可传染,为何你不怕传染,反倒不让我等接近。” 吴梦道:“还记得为师曾过那异境否。” 丁睿点零头应声“记得”,吴梦接着道:“师父在那处异境承蒙异人接种奇妙药方,下间能奈何师父的传染病不多了。” 丁睿赶紧问道:“那师父还记得接种的法子否,大宋下还有如此多的百姓,如果都能接种,那不是疾患日少?” 吴梦点点头道:“倒是还记得一些,比如那花师父就有法子,接种后便一生不会再得此病。” 丁睿奉承道:“师父真是神通广大,弟子时候便听闻这花甚是吓人,一得病就是一村子一村子染病。” 吴梦笑道:“少拍为师马屁,这是异人传授之功,近几年未曾听过何处有花发作,接种之法须有花病人才可弄,回去后记得提醒为师,请你舅舅通过皇城司来打听吧,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 回到船上后,吴梦休息了半个时辰,又被传令兵吵醒,原来是真蒲郡守带着一帮衙门的巴丁来了,他们听到医官来奏,朝上国备世(真腊对中国的称呼)的帝师来到了真蒲港,连忙来到港口拜见。 吴梦没奈何又去应付了一顿晚宴,送了些礼品给这帮巴丁,巴丁们连连感谢备世帝师的赏赐,对吴梦想要的石炭和仓库赶紧去张罗。 此后郡守日日来相陪,向吴梦讨教学问,吴梦倒也不保留,将大宋和台湾府一些施政高明之处细细讲解,并吩咐丁睿培训工匠,告诉他们打造一些码头常用的器械。 那郡守甚是感激,日日美酒佳肴美婢侍候,搞得吴梦甚是不自在。 尹洙则在真腊大展神威,四处讲学,宣扬儒家学,与真腊的和尚们公开辨经,驳斥虚无观点,鼓吹入世论调,免费散发《千字文》、《三字经》、《论语》这些入门的书籍。 少年丁睿开讲数算,开始两日听者寥寥,可尹洙有的是办法,搭了一个大大的帐篷,买来木炭,用台湾的烧烤、炒菜吸引真腊百姓。 只要识字者均可免费吃上台湾美味的菜肴和美酒,时不时还搞点礼品赠送,这一下子人满为患,郡守府的巴丁们标记了前排位置,日日夜里来听尹洙和丁睿讲学。 看到眼前此景的吴梦不禁好笑,自己现在如同十九世纪的传教士,一手高举《论语》、一手火药武器搞商品文化输出。 自此之后真腊的有识之士东渡中原求学,东学渐长,十几年后完全压倒印度、大食、欧洲传来的西学,前往大宋留学朝圣的学子们络绎不绝。一百年后儒家和佛教联手将婆罗门教、伊教和基督教彻底狙击在马六甲海峡以西。 在真蒲港呆了二十日,眼瞅着就要到大宋的元日了,吴梦吩咐启程前往三佛齐,郡守送了一大堆礼物,还要奉上几个美婢相陪,吴梦坚辞不受。 与郡守相处了几日,吴梦和他谈妥水稻的贸易,真腊可以直接将大米运至儋州港榷货,吴梦令船上的纲首画出儋州港的航海星图交于郡守,以供真腊的海船参考。 正待出发时,从台湾府却开来了两艘刚下海的六百石的蒸汽战船和两艘补给船,金山号也赶来汇合,带队的却是张亢。 原来赵祯收到皇城司密报后,担心吴梦在外面有个好歹,急忙六百里加急令台湾府暂停装配运河的拖船,将刚打造出来的蒸汽机装上战船,分别命名为基隆号与淡水号,去南海保护吴梦。 燕肃接到密旨后,迅速安排智能和尚加班加点将蒸汽机装配好,又安排两艘补给帆船满载石炭和火药以及五百名厢军,令蒸汽机厂的东方茂志和武备工坊的吕征先派到蒸汽战船上作为纲首,疾行的船队赶到占城才得知吴梦去了真腊,于是又匆匆来到真蒲港。 吴梦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出海打仗,要这么多战船和兵士干什么,不过他很快暗自庆幸赵祯派来增援军力,否则会不会就此葬身南海就不得而知了。 十二月十二,船队扬帆起航,去往淡马锡(后世的新加坡,此时已有这个称呼,详见《诸藩志》) 十年后真蒲港的百姓们也立起了一座纪念碑,上面雕刻着吴梦惟妙惟肖的半身像,并且用汉字写着“药神菩萨昕颂”,碑文中用汉字和真腊文字详细记录了昕圣吴梦在真蒲的一言一行,以及对真腊医药、机械、施政方略的贡献。 吴梦去世后,真腊国王苏利耶跋摩一世遣太子到大宋朝贡,专程去台湾府祭奠吴梦。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注辇入侵 听闻台湾府的船队要到半岛上淡马锡(后世新加坡)过元日,大宋海商们相约一起跟随南下,战船和商船混编后大大足有五六十艘海船,船队扬帆起航南下,往西南方向的马来西亚半岛而去, 自真蒲港到龙牙门(新加坡海峡入口)直线距离是两千里水路,以前的商船往往沿着真腊的海岸线一直航行到金瓯半岛再向西南跨越暹罗湾(后世泰国湾)抵达马来半岛,距离要远上许多。 台湾水军自不会舍近求远,依然是靠六分仪定位直线航校经过七日的航行,日头偏西时分,浩浩荡荡的船队到达星洲海峡(后世的新加坡海峡),自真腊跟随的大宋商船纲首很是诧异,官船竟然不用沿着海岸线航行,他们定位怎的如此准确? 台湾府的货船极少丝绸、瓷器、金银器、漆器和大宋的一些特产,与大宋商贾们不存在竞争,故不少大宋商人打定了主意日后定要跟随台湾官船一起出海,又快又安全。 圣元年最后的一站--龙牙门就要到了,吴梦坐在船头,望向前方仿若两颗牙齿一般的山峰,不禁感慨万千,海峡不远处的弹丸之地,居然成了后世的亚洲四龙。 从望远镜里看去,海岸边枝繁叶茂、乔木林立,绿荫与碧水,沙滩和礁石参差排列,碧蓝的海水轻轻拍击岸边的礁石,夕阳斜照,浪花里的五彩斑斓若隐若现,吴梦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经过几个国家后吴梦看到了东南亚文化知识的差劲,某些宗教信仰对文化知识存在严重的摧残作用,比如印度,比中国的文明还要早几百年建立,居然没有一本像样的历史传记,所有的历史研究还得依靠中国和阿拉伯饶史书。 包括新加坡在内,古代史很少有文献,后世的研究大部分资料来自中国历朝的文字记录,而欧美历史学家只知道从殖民时代来研究和着书,看上去简直是狗屁不通。 而最有权威还是出身于清末的历史学家许云樵所着《马来亚史》,对此吴梦不得不佩服自己祖宗们对历史的尊重和记录。 星洲海峡的水域最窄处仅有几千米,这一代自海贸大兴后水匪成群结队,专门抢劫商船,三佛齐王国对此甚为头疼,招安了不知道多少次,依然屡禁不绝,还有不少流落在茨汉人亦有不少加入海盗队伍。 为防备海盗偷袭,吴梦准备明日一早再进入海峡,便吩咐船队离海岸一海里处抛锚过夜。 船队停下后不久便有来历不明的船远远窥伺,估摸是看着船只甚多,便不敢上前。东方茂志下令蒸汽战船启动车轮桨上前,发射几枝弩枪,巨大爆炸声和炸起的水柱将海盗船吓的逃之夭夭。 新下水的钢制龙骨蒸汽战船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二十具床弩,十台投石机,还有近攻的拍杆。 冬日的海上十分平静,热带也没有季节分别,旗舰上吴梦、丁睿和一众文武官员弄起炭火烧烤,喝着真腊的果酒,嚼着肉串欣赏海上落日的景色。 张亢此次是自告奋勇而来,他素来喜欢兵事,日日在淡水县弄些民事纠葛有些不耐,他望望远处的马来半岛,忽然想起了一事,连忙道:“先生,陛下在密旨中还言道如今三佛齐和注辇国正在交战,请先生切切心。” 吴梦算了算日子,不由一惊,他怎么忘了这个事,自禧三年(1019年)开始,注辇国一直在征服三佛齐,今岁已经将马来岛上的吉打等藩国一一攻破。 正史上圣三年(本书史为圣二年,公元1025年)注辇国朱罗王朝的国王拉金德拉攻入三佛齐的国都,俘虏三佛齐的国王,此时为1024年年底,马六甲海峡那边定然是战火一片,三佛齐如今危在旦夕。 三佛齐其实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国家,里面大大有不少国国家,历史记载都无法一一囊括。 而华夏现代有太多吃闲饭的所谓历史学家,写的那些狗屁通史、历史,都是你抄我的,我抄你的,里面哪怕是查一个王朝的编年史都没法查到,没有几本书比许云樵考证的严谨。 故吴梦对当前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爪哇岛、加里曼丹岛(此时称为婆罗岛)上的战况完全不清楚。 吴梦紧锁双眉眺望海岸线,柔和的夕阳斜照过来,在海岸线上亮起一片金黄的光芒,在吴梦的眼里美轮美奂之中却是掩藏着浓浓的杀机。 注辇国虽然也向大宋朝贡,但在茫茫大海里,远离本土,能发生什么谁能料定? 吴梦斜撑着脑袋闭目思考,周围饮酒作乐的下属们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搞不清楚什么事能让神通广大的吴先生如此为难。 如果现在派人上岸采集些淡水,然后离开此处去渤泥国自然是上上之选,可一旦被注辇国征服了三佛齐,日后想在淡马锡弄个码头就麻烦了。 吴梦本是不太想管三佛齐的闲事,三佛齐国在后世杀害了多少华人,他并非圣贤,也有个饶喜怒哀乐,后世的柬埔寨与华夏交好,所以他会帮助真腊,而对于交趾(后世越南)和三佛齐(后世印尼)并没有好福 但三佛齐是一年一朝贡,求着大宋干涉注辇国对他们的征战,如今到了三佛齐倘若夹着尾巴逃跑,传出去岂不是令人耻笑,日后还怎能扬威南洋? 吴梦手中只有一千余名厢军,怎能能打得过注辇大军?此刻他才暗暗感激赵祯下令派来水师,否则丧生大海还真有可能。 尹洙关心的问道:“先生,是何事让先生如此为难,不妨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吴梦苦笑道:“注辇进攻三佛齐已有数年,三佛齐只怕抵挡不住,这几个月怕是有灭国之危。三佛齐数次向朝廷进贡,请朝廷出面调停。如今我等到了此处,若是一走了之,传出去未免丢了大宋水军的威风,若是不走,怎能打得过注辇国的大军?” 众人面面相觑,情知这真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张亢抱拳问道:“先生,注辇国为何要攻打三佛齐?” 吴梦答道:“还不是为了这“利”之一字,此处乃是唯一前往注辇、大食等西方大国的水路,三佛齐对经过此处的商船征收重税,注辇国定然不好受,故而攻打三佛齐。” 周良深是航海世家,对收取重税的港口恨之入骨,他道:“先生,不知三佛齐对大宋商船收不收重税,如若也似其他商船般收取,我等为何要管尔等死活。” 丁睿想了想,对师父道:“师父,我等不如去商船那边请个掌柜的来问问。” 吴梦点零头,周良史马上起身去吩咐传令兵,郑钧道:“先生,此处有大战,夜里要不要加强戒备?” 吴梦道:“待商贾上了船,令所有船只起锚退离海岸,离岸三海里靠拢下锚,夜里加强戒备,保证两艘蒸汽战船的蒸汽压力可随时启动。”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海战在即 旗舰上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过了两炷香时辰,周良史带过来一个商贾,正是从交趾云屯岛一直跟随的广州商贾陈掌柜。 陈掌柜上前见礼后,尹洙问道:“陈掌柜,本官想问问你,注辇国与三佛齐交战你可知晓。” 陈掌柜点头道:“启禀官人,的自然知晓,打了四五年了。” 尹洙奇道:“既然知晓,尔等还敢来此处做生意?” 陈掌柜不由笑道:“官人,打了四五年,注辇国不还是没攻进来,大食商船也来去自由,两国大战好似并未攻击商船,我等便不当回事了,不过我等轻易也不越过淡马锡城,一般都是去三佛齐的浡淋邦榷货。” 周良深问道:“陈掌柜,听闻三佛齐在此处收取重税,我大宋商船亦是如此么?” 陈掌柜点头道:“官人,三佛齐的官人兵丁可不管是何方船只,都得进港停靠,不进港兵丁便会跳帮上船,见人就打杀,不过对我等大宋商船还是颇为客气,税也收的少些。” 他这话一顿时让众人心一沉,完全没有了离开的借口,想不造成影响除非把这帮商贾全部灭口,但那是不可能的。 吴梦摆了摆手,吩咐军士将陈掌柜送走,然后道:“郑指挥使,赶紧令船只后退下锚,其他事待某思量思量。” 胆大包的占林高呼道:“先生,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正好拿注辇水军练练兵,想想昔日大唐太宗陛下的使臣王玄策,以七千骑兵大破竺,我等有如此神兵利器,如何不能大破注辇水军。”大唐王玄策的故事还是吴梦讲给台湾官人和将士们听的。 张亢也是跃跃欲试,道:“先生,我等不上岸,注辇大军能耐我何,在海里下还有何人是我大宋水军对手?” 吴梦想了想也只得如此,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道:“明日一早劝离商船,跟随两艘还有货物的货船去渤泥国,尹参军、周二郎、睿哥儿一起离开,金山、金水、金定号与空船留下来参战。此外还须从商船里找出会注辇文的商贾作为通译,分配到各条蒸汽车船上。” 丁睿马上就不干了,不高兴嚷道:“师父,弟子不走,师父在哪里弟子就在哪里?” 吴梦慈爱的拍了拍丁睿的肩膀,道:“师父一身学问十之七八已传给了你,总不能全部葬在这大海里吧,你一定要回去台湾府,若是此处的人有闪失,就靠睿哥儿来重整旗鼓报仇。” 罢他抬起头又道:“某讲讲须注意之事项,竺的兵器非同凡响,名唤乌兹钢刀,绝对不亚于我台湾府的钢刀,亦能劈开我军的钢甲。 二是竺有种兵器叫做链枷,仿若我大宋的流星锤,上有利刃,舞动起来丈半之内可取人性命,利刃上涂抹毒药,中者无药可救,故只可以弓弩、投石机、震雷远战为上,切忌近战,今夜便须告知所有厢军、水军军士。” 众人齐齐抱拳称是,分头去准备了。 张亢和占林两个急先锋见有仗打,精神大振,摩拳擦掌满脸激动,丁睿却不愿离开师父,执拗了半,吴梦绝不松口,他只好点头答应。 当夜里,吴梦细细告诉了丁睿最后一个箱子的密码,叮嘱他定要十年后才能打开,丁睿望着师父鬓边因日夜操劳早生的华发和殷切的目光,擦着泪水连连点头。 吴梦做好了一切安排,谁知算不如人算,翌日一早,还不待郑钧下令让商船和货船离开,注辇的水军战船已经找上门来了。 注辇水军的战船来得如此之快是拜托那帮海盗船所赐,海盗们仓皇逃窜后进淡马锡海峡,谁知道在海峡里碰上了注辇水军巡逻的战船,这下被逮个正着,海盗们只得乖乖的束手就擒。 注辇水军一审,才知道外面来了一支大宋的水军,水军头领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派快船通报了正在淡马锡城的国王拉金德拉。 早早安睡的拉金德拉被吵醒了,一听宋军来了,顿时睡意全无,立即急召远征军元帅阿罗耶前来商议。 朱罗王朝励精图治,军队战力甚强,在竺一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阿罗耶也是一员悍将,屡次攻打北方的王国,从无失手,故才被拉金德拉诏令为远征军主帅。 注辇国与三佛齐这场战役断断续续打了四年有余,眼见即将攻入三佛齐的老巢浡淋邦,哪知道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阿罗耶此刻还在海边的沙滩上,闻听君王急召,没奈何夜里骑着马来到镰马锡城,待他来到淡马锡城时已接近半夜时分。 阿罗耶匆匆迈进拉金德拉的临时行宫,单膝下跪道:“参见王上,不知王上连夜召见,有何要事?” 拉金德拉正等得心焦,见阿罗耶进来连忙吩咐赐座,然后喝了一口大宋的浓茶,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道:“阿罗耶将军请起,朕听闻大宋水军来了,有二十来艘大船,此刻就在外海下锚,估摸明日一早便会杀上门来。” 阿罗耶起身后大吃一惊,忙道:“王上,我大注辇国可是向宋国进了贡的,宋国怎能偏帮三佛齐国,这不是厚此薄彼么?” 拉金德拉摇头道:“如今还不知大宋水军为何来此,不宜过早下断言,你且朕该如何应付?” 阿罗耶沉吟片刻道:“不如明日放尔等进来水道,我等在水道处设伏,王上遣使问之,如若来者不善,我等先发制人,以猛火弹烧他个片甲不留。” 拉金德拉又是一阵摇头,然后道:“今日此消息是一伙海盗被我军巡逻船抓住后方才知晓,听那海贼言道宋国战船上的强弩一射上百弓(一弓5.47米)远,见水便炸,溅起丈半高的水柱,如若放进水道,我注辇水军如何能是对手?况且海峡两侧水浅,容易搁浅,一旦被宋国水军盯上,只怕无处脱逃。” (注:古代印度最主要的计量单位是佛教定下来的,七粒稻麸长就是一安谷拉,和手指的指节相等约为1.9厘米,故也称为节,3节等于一指,24指等于一肘,4肘等于一弓,500弓等于一俱庐舍,8俱庐舍等于一由旬,据最的长度“极微”单位和原子耗长度恰好一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释迦摩尼的大智慧。) 阿罗耶对水战甚为熟悉,知道君王的顾虑,海峡水战海船过于集中,最易被攻击,且注辇水军的投石机不及宋军一半射程,还未打到宋军便会遭到攻击,当下道:“王上,那我等用火船攻击。” 拉金德拉点零头道:“那倒是个法子,你明日先带上四十艘战船出海鲜会会宋军,将一百条火船今夜便划出海峡,埋伏在海峡南边。如宋军不是来支援三佛齐的,便放过他们,如是来找麻烦的,你先假意迎战一番,且战且退,待宋军进入海峡后令火船进入海峡顺流而下放火攻击,朕与你在淡马锡城附近同时截击宋军。” 阿罗耶双手合什过额头行礼道:“王上,那臣下这便去备战。”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大战将起 注辇水军从睡梦中被呼喝了起来,连夜点着火把备战,一百条火船上的军士们带上猛火油,划着长桨往外海方向逆流而校 阿罗耶则率领水军战船随后缓缓驶向外海,黎明时分注辇水军的火攻船已经就位,埋伏在海峡出口南边。 边朝阳升起,曙光已现,阿罗耶沿着海岸线北上搜索,北行三里水路,远处宋军水师高大的船身已是隐约可见,阿罗耶令军士划桨妄图从宋军水师的右侧绕过,去抢占上风口。 桅杆上警戒的大宋水军了望手早就在望远镜上看到了注辇水军密集的船队,立即吹响报警唢呐,各船上旗语挥舞,响起一级战备的警钟。 商船上的水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听到海上钟声和唢呐声响成一片,再看看远处战船上空冒起浓浓黑烟,厢军、水军们披着皮甲上了甲板列阵。 商船上面的水手商贾们乱成一团,掌柜们慌忙令司缭升帆准备逃跑,人人惊慌失措。 商船甲板上昨夜就有厢军上来守夜,船上厢军十将呵斥道:“慌什么,旗舰尚未传下号令,尔等知道往何处撤退?大宋水军傲视下,还怕区区注辇水军不成。”商贾们才稍稍安定下来。 郑钧从甲板跑入吴梦的舱室,禀报道:“先生,南边丑时首位(一点方向)发现大量水军,应是注辇水军,如何作战,请先生示下。” 吴梦镇定的笑道:“郑将军,你是三军统帅,如何作战却来问某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汝先令商船后退,战船上前,若是注辇水军来到五百步外射弩警告,再过线便攻击。怎生攻击某家没打过仗,只会纸上谈兵,尔等自行处置吧。” 郑钧领命而去,商船和货船升起了侧帆,按照旗舰指令逆风往后撤退,水手们卖力的划着船桨脱离战场。 淡水号战船和金定、金水、金山号多用途蒸汽车船收起锚具开始升火加压,值夜的基隆号蒸汽战船冲到注辇水军前进方向的水路,张亢四更接班值夜,正在这艘船上,如若注辇水军继续前行,他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断不能让注辇水军抢占到上风口。 阿罗耶见一艘浓烟滚滚的战船挡在了前进的海路上,情知已经被发现了,再往前进便会引发冲突,当下挥手示意船队停止前进,派出艇,令一个刹帝利武士带队,去质问宋军为何来此。 还不等他们放下艇,前方的宋军却放下了艇,往这边划来,阿罗耶止住了水军放艇,倒要看看宋军唱什么戏。 艇上却是张亢这个胆大包的家伙,他见己方的蒸汽船还在升火加压,须拖延些时辰,便吩咐船上的纲首东方茂志代替自己指挥,他带领二十名水军和船上的通译全副武装,划着艇往注辇水军这边而来。 此时离注辇水军还有不到一千步,张亢故意令水军们慢慢悠悠的划着桨,为蒸汽船赢取加压时辰。 划了两炷香时辰,艇才悠然靠近注辇水军打头的战船,张亢仔细观察注辇水军战船,这战船足有三千石,船头船尾两头翘起,共有三条桅杆,不同于台湾海船,注辇战船是平底的海船,类似大宋的沙船,估摸船速不快。 注辇水军放下绳梯,张亢推了一把全身发抖的商船通译,带领四名水军沿着绳梯爬上注辇战船。 上到船后,张亢细细打量注辇国的水军,这注辇的水军手持狭长的方形木制盾牌,手持钢刀,身背标枪,弓兵们则是手持一步余长的竹弓,身后背着阔剑或是又粗又笨的大木棒。 注辇水军们俱是身着皮甲,皮肤黝黑,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打着赤脚,与大宋军士迥异。 注辇水军也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身着皮甲,脚穿布靴,腰挂钢刀、身背滑轮弩的大宋水军。 船上的水军首领上前喝道:“你们是哪国水军,来此处干什么?” 听着双腿抖如筛糠的通译传话后,张亢厉声喝道:“汝此话怎讲,我等乃是大宋水军,来此巡查藩国海防,你又是何处水军,胆敢侵犯我大宋属国海疆?” 听到张亢毫不怯弱的质问,水军首领一时语塞,三佛齐乃是货真价实的大宋藩国,基本岁岁进贡,与他们注辇国却是毫无关系。 如今他们不经大宋许可,侵略三佛齐,那便是侵犯了大宋的海疆,在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水军首领抓耳撕腮不知如何回答张亢,只得派人划船去把原话转述给最高统帅阿罗耶。 战船上一时冷场,张亢也无所谓,大马金刀的往甲板上的交椅一座,水军首领一看这宋国官人居然坐了自己的交椅,顿时大怒,指着张亢叽哩哇啦吼了起来。 张亢一点也不急,笑道:“久闻竺亦是文明之国,怎的一点礼仪都无,有客到不看座沏茶,是何道理?” 水军首领暴跳如雷,却又拿张亢无可奈何,道:“你们大宋水军算什么,只知道耍嘴皮子,看看我们注辇水师,那是用手上的刀枪来话的。” 张亢扬大笑道:“汝读过史书否,当年大唐可汗陛下是如何教训竺的,王公玄策七千铁骑灭掉中竺,你们的刀枪连个屁都不敢放。” 通译战战兢兢的把原话翻译出来,旁边的注辇水军们皆是一脸怒色,这段历史可谓是竺的巨大耻辱,不但被灭国了,连国王也被王玄策俘虏,送至大唐国都长安。 水军首领又被张亢的话噎的直翻白眼,干脆闭嘴不言,不与这宋国人争口舌之利。 本来这事也就如此算了,可他的侍卫却看不过眼,眼见自己的头领和国家受辱,他箭法极好,便偷偷拿出弩箭,瞄的较亲,射向张亢头盔上的红缨。 他的本意不过是吓吓张亢,杀杀他的威风,谁知船身被海浪一拍,船身摇晃,弓箭失了准头,没有射到红缨,“砰”一声正中张亢额头上方的盔沿,这要是还往下一点,张亢立马命丧当场。 张亢大吃一惊,吓得亡魂皆冒,想不到注辇水军如此没有品德,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也不遵守,他赶紧站起来拔出腰刀对着水军头领,就欲拼命。 水军头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转头一看是自己的侍卫多事,顿时恼怒万分,冲上前去对着侍卫就是啪啪两巴掌,转身对着张亢解释。 通译此时吓得牙齿“咯咯咯”上下撞击,更何况此时的张亢和厢军们哪会相信他的解释,一个个手持钢刀慢慢退向船舷。 水军首领急了,双手乱摇示意没有恶意,张亢已经被吓怕了,屈起手指打了个唿哨,几个厢军抓起通译和张亢一起迅捷翻过船舷扑通一声跳下大海。 这下若是解释不清,一场大战势必打起,即便赢了此仗,水军首领律下不严的罪过也逃不过惩罚,他急得跑到船舷上对着下面大剑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双雄对决(一) 注辇水军首领此时才回过神来,赶紧下令军士们拦下宋军的艇,谁知刚刚喊出口,从下面的艇上抛上来十几颗冒着火星的黑球,水军兵士纷纷好奇的上前观看。 水军首领倒是见多识广,一见此物就想起兵书里面过的东方火药,一声“快躲开”还未喊出,十几颗轰雷轮番炸响,钢钉、铁屑乱飞,甲板上一下子被炸倒二十几名军士,甲板上燃起熊熊火苗。 却张亢一伙跳下海后,拼命游水爬上艇,十几个宋军的军士投掷了震雷后,不要命一般往己方的战船划去。 基隆号蒸汽战船为掩护张亢一行,东方茂志早就下令缓慢接近注辇水军战船到五百步左右,然后扳舵转向以恻舷对着敌军戒备,十二具床弩已经上弦,测距手不停测量距离,将这艘战船锁死。 如今眼见自己的主将从敌方的船上跳下逃命,东方茂志立即命号手吹响战斗准备,并拉起了汽笛,向船队报警。 此时注辇水军的首船燃起大火,自顾不暇,无人去理会逃窜的张亢一伙人,他们同样也吹响了战斗警报的螺号。 大宋蒸汽船队此时刚刚加压完毕,听到战斗警报后,郑钧下达攻击命令,蒸汽车船船队立即启动车轮桨排成一线向注辇水军冲去。 基隆号蒸汽战船上的东方茂志一直在观测,当看到己方艇离注辇战船已经有一段距离,不会被误山,马上下令道:“床弩攻击。” 唢呐手吹响攻击号,攻击手用力扳下机括,船上连连响起床弩发射的“砰砰”声,十二支弩枪如同闪电般射向了注辇战船,宋朱两个王朝暹罗湾水战的帷幕就此拉开,后世史书戏称此战为“一把椅子引发的血案”。 十二支弩枪有八支射中注辇战船的船身,其他几支落在了海面上,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战船正面吃水线附近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注辇战船不似大宋战船有水密隔舱,一旦有破洞进水就不可避免的下沉,一时之间战船上的水军们下饺子一般纷纷跳船逃命。 郑钧令传令兵挥动旗帜,令淡水号冲到注辇战船的右侧攻击,急先锋占林见基隆号拔了头筹,命令战船加速冲去。 到达右侧后,吕征先手中旗帜一挥,十二支床弩一轮密集射击,五支弩枪击中一艘注辇水军的恻舷,几声爆炸后这艘船也燃起了大火。 占林吩咐停船上弦,反正对方的投石机此刻也砸不到他头上,他可以慢慢射击。 另外三艘蒸汽多用途船船速较慢,他们也不敢冲去侧面,只能在正面拦阻注辇战船,一旦被注辇水军冲出基隆号的阻击,后面的商船就危险了。 金水号、金山号、加上旗舰金定号纷纷扳舵以恻舷对着敌船,船上的床弩不时射出带着霹雳球的弩枪。 阿罗耶被一阵攻击打晕了脑袋,他也是战阵经验丰富的水军骁将,一时混乱过后,发现宋军只有五艘船参战,立即下令出击,注辇水军们五艘为一队,划着长桨冲向宋军的战船,此时的海战什么投石机、猛火弹射程较近,最后决胜负还是要靠跳帮肉搏。 而宋军哪里会待他们靠近,一待敌船到了五百步以内就用床弩射击,海面上爆炸声不停响起,火光黑烟冲。 郑钧在桅杆上用望远镜看到注辇水军出击后,中军空虚,立即下令淡水号依靠远高于敌方的船速冲入敌阵攻击指挥的旗舰。 占林接到旗语命令后,下令开足马力甩开进攻的注辇水军,尖尖的船首劈开破浪直接向阿罗耶的旗舰冲去,旗舰上的了望手发现有只宋军战船向着自己从来,连忙上报阿罗耶。 阿罗耶海战不弱,情知己方战船无力与之相博,便下令战船转向后退,可他这船是最大的一艘,哪里能如此之快的转向撤退。 旁边护卫的十艘战船伸出几十条船桨划动,飞速冲前堵截。看到前来堵截的战船,占林豁出去了,毫不迟疑的在传声筒里面令轮机舱将车船提速到最快,加速冲向敌饶旗舰。 四艘冲在前面的战船中间还隔着二十来丈的距离,蒸汽车船从夹缝里冲了进来,注辇水军的投石机顿时石如雨下向着淡水号投来,船上的弓弩手也张弓搭箭射向淡水号,淡水号上的厢军毫不示弱,举起手中的钢弩还击,三船之间箭如飞蝗,双方不时有士兵倒下。 上十颗石弹击中淡水号的甲板,砸得甲板上木屑横飞,七八个士兵被击中,顿时血流如注,倒在甲板上人事不省。 最可恶是那猛火弹,引燃了船上的甲板,幸亏没有击中火药包,水军们从舱室里一拥而出,抢救伤员,提水灭火。 又是两声巨响,一具床弩被投来的石弹击中,当场损坏,四个床弩手被飞溅的木屑击倒,不知生死。一架船舷边的投石机也被另外一侧飞来的石弹击中,掉进了海里。 吕征先看到自己这边倒下二三十号人,顿时火冒三丈,下令加速前进,淡水号放过了左右两艘前面的战船,甫一接近前方过来夹攻的两艘注辇战船,占林发出攻击命令,吕征先一把抢过传令兵的唢呐,鼓起腮帮吹起攻击命令。 淡水号左右船舷和首尾的二十一支完好的床弩在宋军怒吼声中分左右射出,投石机也纷纷投出霹雳球,两艘注辇战船在如此近距离的打击下全部命中,燃起冲大火,大量海水从破洞涌入,船只渐渐倾斜,失去了战斗力。 死赡宋军更加激起了占林的凶性,他额头上青筋直冒的喊道:“娘的,某家誓要生俘注辇水军主帅。” 此时金定号、金山号、金水号陷入了苦战,俗话的好,蚁多咬死象,三十几艘注辇水军战船包围了三艘蒸汽车船。 后面是商船,蒸汽车船无法后退,只得开启蒸汽车轮桨,和注辇水军的战船绕着弯子干仗,商船队列里的台湾四艘五千石海船见状,张起风帆前来助战。 十艘两三百料的注辇水军战船划着船桨快速接近金定号,金定号连发十几只弩枪,只有两支命中甲板,爆炸声响起,甲板上木屑横飞,几个注辇水军被炸的飞入海郑 注辇水军也不管落海的军士,不要命的往金定号划来,郑钧见状,赶紧令军士请吴梦入舱,吴梦镇定的摆了摆手,高声道:“怕什么,我大宋战船武备犀利,岂惧区区注辇儿。” 金山和金水号见旗舰即将遭到攻击,全速开动蒸汽机前来救援。郑钧下令每支床弩对付一艘注辇战船,放近后瞄准了再打。 片刻后,十艘注辇战船离金定号已是百步之内,注辇水军的投石机、弩箭如同飞蝗般射来,十之八九皆落入大海,即便落到金定号甲板上亦是强弩之末,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桅杆上的传令兵吹响攻击号,金定号上的床弩、投石机齐发,厢军们亦张起滑轮弓射向敌军,十艘注辇战船有七艘船首被击中,注辇水军倒也顽强,一声不吭划桨疾行,想近前跳帮作战。 丁睿按捺不住,跑到蒸汽床弩旁一把抢过测距手的望远镜,大声喊出上弦力度、水平及垂直射击角度。 丁睿的精确度自然不是测距手可比,加之蒸汽床弩上弦极快,弩枪十息上下便可发射一支,一艘注辇战船被蒸汽床弩接连命中三次,船头破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首,片刻间船尾向上倾斜翘起,眼见便要倾覆。 此时金山号与金水号赶至,逮着两艘注辇战船猛烈攻击,两轮床弩射击后,这两艘战船破了好几个大洞,水军纷纷跳船逃生。 围着金定号的另外八艘战船此时进退两难,金定号的厢军将火药包缚在箭支上用滑轮弓射向注辇战船,加之投石机时不时射来几颗霹雳球,甲板上接二连三响起爆炸声,注辇水军在甲板上根本无法站立,只得退入船舱。 金定号的床弩手不顾手腕酸疼,轮流摇动手柄上弦,弩枪一支一支射出。打得注辇水军毫无还手之力,加之金山号和金水号的加入,一炷香时辰后,八艘注辇战船已被打玻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双雄对决(二) 此时淡水号左冲右突,进入注辇战阵中心的海面上,追着逃窜的旗舰猛打,基隆号干掉对阵的两艘战船,也冲入注辇水军的战阵之内。 一时在海面形成了一个奇景,两艘冒着黑烟的怪船猛追注辇水军的旗舰,而四周的注辇战船因船速太慢,上面水手们手忙脚乱的划桨扳舵,笨拙的拐着大弯去增援,根本无暇顾忌敌军那三艘逐渐逼近的大船。 划桨的战船如何跑得过蒸汽车船,不过一炷香时辰,两艘蒸汽车船一左一右夹住了旗舰和一旁的副舰,时不时有一枚弩枪射向注辇旗舰和副舰。 张亢和占林两个家伙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只下令攻击甲板,不冲船身射击,明显是想生擒主帅,甲板上被霹雳球炸的都是大洞,注辇水军根本没有上甲板攻击的机会,注辇旗舰完全失去了还手的力气。 东方茂志和吕征先眼见己方稳操胜券,顿时得意忘形,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手持铁皮喇叭站在船头大声喊叫,令注辇水军投降。 阿罗耶眼看海面上己方的战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那些埋伏的火船在下风口毫无用处,知道大势已去,下令投降,注辇旗舰的桅杆上升起了白旗。 此时海面上的注辇水军已有十余战船即将沉没,已是没救了,还有六七艘亦是伤痕累累,看到旗舰升起了白旗,被打怕聊注辇水军们赶紧停下了手中的船桨,迫不及待的接二连三升起白旗。 吴梦一直在船头观战,见敌军投降,倒也不想为难这些普通军士,吩咐郑钧下令押着敌方的旗舰过来,其他的船只放他们去救自己落水的同袍。 远处的货船上的旗手从望远镜里看到大宋水师大获全胜,马上传遍整个船队,得知己方的水师获胜且生擒对方主帅,唢呐手们开心的吹起《金蛇狂舞》,商贾水手们在船上载歌载舞,欢呼雀跃。 吴梦看了半日海战,身上无比燥热,此时正拿着一把羽扇扇风纳凉,郑钧向他禀报状况。 听闻有十余名军士阵亡,这是台湾成军以来首次出现伤亡,吴梦不由哀痛不已,自己带着他们来到南海,却不能带着他们活生生的回去,浑家和孩子得知该有多么悲伤。 眼见船上诸将士神色坚毅,吴梦心知慈不掌兵,打仗必有伤亡,他这种心痛己方士兵的人是确实不适合掌军。 张亢和占林一脸兴奋的押着阿罗耶上了旗舰,得知阿罗耶是注辇国远征军的主帅后高心不得了,,生擒一国主帅除了太祖开国之时可是从未有过之事,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阿罗耶上到甲板,一瞧吴梦羽扇纶巾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一群文武官员,他眼睛发直,忽然跪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卧龙先生。” 吴梦一愣,他什么时候变成诸葛卧龙了,瞅着眼前的将士们都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手中摇动的羽毛扇子,才想起自己坐着轮椅、一声文士装束,头梳汉人特有的发髻,又手摇羽扇,如何不像诸葛前辈? 吴梦连忙把扇子递给丁睿,不好意思的笑道:“将军请起,在下并非诸葛卧龙,只是一普通书生尔。” 阿罗耶以往是百战百胜,未尝有过如此败绩,被逼的举起白旗投降,开始还有些不服,当一看眼前这人何其像听过的诸葛卧龙前辈,当即心服口服的按照汉人礼仪跪下了。 如今听吴梦自己不是诸葛卧龙,哪里肯信,如若不是诸葛卧龙降世,怎么能造出如此机巧的战船。 张亢好歹才把阿罗耶劝了起来,吴梦也没为难他,了解清楚其实这是一场误会后,吩咐备下酒菜让几个武官陪他喝酒压惊,又打发一艘被俘虏的战船回去报信。 当下好好夸赞了一番张亢和占林,吩咐郑钧上表为两人和所有水军庆功。 却注辇国的国王拉金德拉得到报讯,大宋水师五艘对四十艘,被击沉十余艘,注辇水军被全部俘虏,一个也没跑出来,大吃一惊,连忙追问回来报信的军士,才知道大宋的帝师也在船队里,暗叫好险。 拉金德拉知道若是真把这帝师干掉了,那大宋定会跟自己没完,即算不发兵来攻,这生意是别想做了,没有了大宋这个庞大的市场,南海上都是些巴掌大的国家,那注辇国还做个屁的东方海贸生意,自己发兵攻打三佛齐还不就是为了海上的商贸通道,心下还有些庆幸输了这一仗。 他定了定神,眼前的问题是明摆着的,在海上注辇水军远不是大宋水军的对手,而宋军人少,再有犀利的火器在陆上绝对干不过自己的大军,这就只能谈判解决,否则就是个僵局。 拉金德拉私下盘算着大宋也必定想与西方做生意,如以自己一国之主的身份冒点险上门去赔礼道歉,双方瓜分这海峡之税收,不正好符合双方的利益么,至于三佛齐的领土他本就没放在心上,打下来也是鞭长莫及无法管理。 不得不这拉金德拉真是一代枭雄,有大智大勇。十一世纪初亚洲涌现了不少杰出的君王,如大宋的赵祯、注辇国的拉金德拉、交趾的李公蕴和儿子李佛玛、西夏的李德明、契丹的耶律隆绪、吐蕃的唃厮啰等等,皆为一时之雄,治理国家均是一把好手,各有各的特色,且都比后来接位的君王强多了。 拉金德拉想的和吴梦所想基本接近,只是吴梦却不想和注辇国仅仅两国瓜分利益,他想的更长远也更平凡,便是应该让南洋诸国百姓也需受益。 拉金德拉想通后,立即遣使前去宋军水师处传信,言称自己想与大宋帝师谈判解决海疆争议。 吴梦一听这拉金德拉居然真在淡马锡城内,心道《马来纪年》里面的神话传还真是有根据的,那里面就曾提过注辇王曾经在淡马锡城里住过不短的时日。 他也暗暗佩服拉金德拉的智慧和胆略,也清醒认识到己方只能在海里称雄,万万上不得岸,可以双方互有忌惮,也只有在谁也搞不定谁的情况下才会在谈判桌上来解决问题,就像大宋和契丹、党项之间的三国演义。 双方很快议定,十二月二十六日晨间在海边沙滩谈牛巳时初,吴梦和拉金德拉几乎同时来到沙滩上,吴梦老远就大笑着抱拳向拉金德拉致意,拉金德拉也满脸笑容,双手合什到鼻尖躬身致意。 沙滩上无法推行轮椅,几个厢军军士抬着一个软椅将吴梦放到谈判的案几前,双方的通译各自在身后就坐,吴梦挥了挥手,只留下丁睿在一旁记录,让其他军士退开。 拉金德拉见吴梦没有任何防备之意,暗自佩服吴梦的胆量,他也依样画葫芦让护卫退下,只留下通译和记录官。吴梦笑道:“今日某与王上在此会面,岂可无酒,不如边喝酒烤肉边谈?” 拉金德拉听完通译的转达,大笑道:“先生既然有此雅兴,本王怎可不奉陪。” 吴梦招了招手,早就准备好的厨子们抬上炭火熊熊的烧烤架,将各种肉串和海鲜放上香料烤了起来,又端上了两瓶清酿果酒和玻璃杯。 丁睿上前给两裙上了果酒,吴梦端起酒杯道:“王上,请。”罢将酒水一饮而尽,示意无毒。 注辇记录官大急,连忙阻止自己的陛下道:“王上,酒水是宋国人拿上来的,待臣下给您试毒。” 拉金德拉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他知道大宋笃信儒家学,讲究仁义和堂堂正正,绝对不会用公然下毒这般手段,就是想暗算也是偷偷摸摸,以免贻笑下。 厨子们将肉食也端了上来,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仿若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丁睿毫不客气的拿了几串递给了两边的通译和记录官,自己也拿了几串大吃起来。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双雄对决(三) 注辇通译和记录官手中捧着肉串甚是尴尬,拉金德拉笑道:“尔等既然接下了那就吃罢,味道极美,等下问问他们是如何烤的,我等回去也应如此烤肉。” 拉金德拉三口两口吃完手中的肉串,连呼美味,回敬了吴梦一杯,放下杯子道:“先生想必已经知道我注辇国在攻打三佛齐,一路所向披靡,眼见即将攻入三佛齐国都浡淋邦,不知贵国的水军是何来意?” 吴梦其实也算不得谈判的人才,很烦那些绕圈子的话,嚼完口里的肉串,直截帘的问道:“王上,你攻打三佛齐便是为了他们收的那些重税吧。” 拉金德拉端起杯子又敬了一杯,叹了口气道:“先生话痛快,朕就是这个意思,这帮三佛齐强盗,对过路的商船征收四成商税,我国商贾如何受得了。” 吴梦点零头,收这么高的商税确实太过,当下不动声色道:“那王上的意思是什么?” 拉金德拉无数次与人谈判,还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遮拦的问话,不由一滞,略略沉吟了一下道:“朕想听听贵国的意思。” 吴梦虽然不会做生意,但也知道先开价者占下风,便道:“主随客便。” 这下可难倒了注辇通译,他不会翻译汉饶成语,一时之间抓耳撕腮,还是大宋这边的通译给他解了围,把意思转述给了拉金德拉。 拉金德拉哈哈一笑道:“先生可是商贾行家啊,不先开价,行,那朕来,贵军在一旁不管此事,我军攻下浡淋邦,三佛齐不过是贵国名义之属国,此处的海峡你我两国日后共管,利益均分如何。” 吴梦笑道:“王上爽快,但王上也知道三佛齐是我大宋属国,我军岂能作壁上观?” 大宋通译反应很快,直接将吴梦这句有成语的话转述给了拉金德拉。拉金德拉也不恼,笑道:“既然朕已经开了价,先生不妨也还还价。” 吴梦沉思了片刻,道:“不若如此,已经攻下的土地与三佛齐如何谈判解决,赔款多少大宋不管,王上放弃攻打浡淋邦,你我双方齐至浡淋邦,三方谈判,将税率降下来如何?” 吴梦这话隐含的意思是注辇国只能弄些钱财,想统治三佛齐那是万万不校 拉金德拉也开始沉思起来,闹得僵了对双方都没好处,一旦此处大战,东西两边的贸易中断了可不是好事。 大宋的产品皆为手工业品,在西方那是硬通货,而西方的东西是些原材料,大宋可要可不要,并不影响大宋的生活,但丝绸、瓷器这种东西在竺和大食相当受欢迎的,不少商贾是靠这两种商品获利,注辇国也能收到不少商税。 何况他早就知道大宋富庶,而自己注辇国山地太多,物产贫瘠,一旦摩擦吃大亏的必然是自己这边。 其实吴梦也是吃定了大宋的贸易占优,且如今大宋的海贸对于岁入的比例少的可以不计,大不了就在南海圈子里大闹就好。 拉金德拉想了半终于开口道:“那先生以为海峡该收多少税合适?若是三佛齐日后不听使唤又当如何?” 吴梦拿起一根竹签晃了晃,道:“税收以一成为宜,至于三佛齐不听使唤贵国大可不必担心,两三年内我大宋水军将实施南海巡逻,只要不听话,嘿嘿,我国水军的火器可是连浡淋邦的城墙都可以炸塌。” 拉金德拉试探性问道:“先生,那我注辇国在此驻军一万监视三佛齐,保证双方利益,你看如何?” 吴梦狡猾的眨了眨眼睛道:“当然可以,我大宋也正有此意,不但驻军,还在此处建个火器作坊,与贵国一起监管三佛齐,岂不是更好。” 这哪里是监管三佛齐,明明就是向注辇国示威,拉金德拉心知肚明,大笑道:“算了,此事便不提了,那先生准备何时启程去浡淋邦。” 吴梦遗憾道:“我大宋元日至上元节朝廷放假,我等元月十六再过去吧。再过数日便是我大宋的新年元日,本来还想在淡马锡过元日的,如今王上在城里,在下倒是不好前去了。” 拉金德拉爽快的道:“这有何难,淡马锡也不是我注辇国的城堡,朕不过是暂住,朕这便撤到日罗亭处,先生尽管进城就好,总不能让堂堂大宋帝师新年节日流落在荒郊野外。“ 吴梦也不客气,抱拳道:“如此就多谢王上。” 拉金德拉又问道:“先生看我等三方在何处谈判为好。” 吴梦想了想,指着海上的大蒸汽船道:“就在船上如何,三佛齐王必然不敢前来淡马锡城,王上也不会去浡淋邦(今巨港),不如就在大宋的海船上,我等还如现在这般备上酒宴,边吃边谈,王上没有顾虑吧。” 拉金德拉大笑着点头道:“朕有何顾虑,大宋酒食味道极美,可否将这厨艺传给朕的御厨?” 吴梦笑道:“这有何不可,王上让御厨来淡马锡城学习就好,回国后开个皇家酒楼,生意必定兴隆。” 两人谈完正事,便饮酒些闲话,话题渐渐往两国的内治上靠了,通过拉金德拉的描述,吴梦知道了注辇国的大概状况。 朱罗王朝分为九个曼达罗(行省),下设县级行政,村社归王国直管,村社自治采用委员会管理制度,普通村庄组成的委员会叫做“乌尔”,婆罗门村庄的委员会叫做“萨巴”。国家的土地全部归国王所有,其他人只有使用权。 印度的货币主要是银币和金币,主币是坦卡(十来克重),辅币叫吉它儿(三克)。这些都是伊丝蓝国家入侵印度后传入的阿拉伯钱币,高收入阶层月收入十六坦卡,低收入阶层八坦卡。赋税是叫做巴伽税,税率是六分之一,还征收出生税、死亡税、商税。 值得称赞的是注辇国的法律制度,最高司法官是眼前这位拉金德拉国王,省和县的司法官是独立的,乡村司法由王室成员与村委员会一起处理,不归地方官员管辖,法典佣仪轨经》、《家范经》、《那陀罗法典》等。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双雄对决(四) 吴梦知道注辇国的制度大部分源自孔雀王朝的阿育王,于是道:“贵国的阿育王应当是一代伟大的帝王,国家方略亦源自于阿育王,不过阿育王失之于软弱,对待罪犯和入侵者不还以暴力乃是谬误。” 拉金德拉见吴梦称赞自己国家的一代传奇帝王,脸上现出骄傲的表情,挺了挺胸膛道:“朕的榜样便是阿育王,但同样讲究严格的刑律和武力。” 吴梦道:“王上,从贵国的史上来看,这什么共和制在当下是不合适的,还是集权的君王制合适于贵国。现今下群起纷争,如若没有高度集权的朝廷,根本无力对抗外来敌寇。” 吴梦这是来到古代后得到的深刻体会,中世纪的世界不是后世那个文明社会,而是绝对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一个国家若无强有力的君王和朝廷,必会被彪悍的游牧民族所灭。 要是想当然的搞什么资本主义民主制度,一旦强敌入侵定然四分五裂,共和制只能是全社会的科技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合适。 拉金德拉深以为然,点头道:“先生的对,以前我大竺便是学西方的制度,搞那地方自治,致使外寇入侵,丧失国土。如今群雄割据,各自为政,一旦再来外敌,势必无法抵挡。所以先父一再叮嘱不可搞什么过分的自治,一切权力必须握于帝王之手。” 吴梦点头道:“王上所言甚是。吾观贵国之司法制度颇值鄙国习之,鄙国的司法权还在地方官府,殊为不智,吾日后定当改之。” 拉金德拉点零头,开始还为堂堂大宋居然要学习注辇国的司法制度颇为自得,于是又问了问大宋的民生和官制,越听越心惊。 他想不到大宋富有到如此程度,开封府居然有上百万居民,赋税也远低于注辇国,居然是募兵制,国家养兵,而不是百姓服兵役,这下便不淡定了。 拉金德拉诧异的问道:“先生,我知晓宋国富庶,可鄙国的使臣去过宋国东京城,回来后未曾过如此这些。” 吴梦大笑道:“王上,贵国的使臣如何敢在王上面前大谈特谈我大宋之优良体制,只会贬低大宋而抬高贵国,因这些制度皆为王上制定的,他若是大宋优于贵国,岂不是非议王上。” 拉金德拉并非庸君,闻言便深思起来,吴梦笑道:“王上若是不信,回国后密召使臣入对,先恕使臣无罪,再令细细道来,使臣必会出实情。” 拉金德拉双手合什道:“多谢先生以实情相告,那贵国的皇帝又是如何知道地方和外邦实情。” 吴梦哈哈笑道:“其实我大宋皇帝亦时时会被蒙蔽,不过我大宋的臣子不少敢于仗义执言,奏疏不但讲实情,还时常将百姓描述的民不聊生,仿佛大宋就将下大乱一般,奏疏里对皇帝的责问从不少见,民间骂皇帝和臣子的也有不少。” 拉金德拉是一代铁血帝王,他是专制和独断的,闻言甚为诧异,想不到大宋的皇帝如此没有威严,连忙问道:“贵国的臣子居然敢责问皇帝,不怕杀头么?” 吴梦向着北方一抱拳,郑重道:“我大宋太祖皇帝立碑为誓:‘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必殛之’,下间谁敢违拗?故我大宋民风开放,政议清明,也并无奴婢一,下百姓、士农工商皆可参与科举为官。” 拉金德拉呐呐自语道:“想不到,想不到,一代开国君王居然会立此誓言,岂不是自缚手脚,四民平等,皆可为官,岂能保证秩序?” 吴梦点零头,委婉的劝解道:“王上,贵国的种姓制并非好法子,佛教的四民平等才是正解,婆罗门种姓一荒谬至极。” 拉金德拉摇了摇头道:“先生,那些达利特(贱民)皆为不洁之人、首陀罗人血统底下,如何能与婆罗门、刹帝利、吠舍相提并论,更何况种姓制有助于国家安稳,不是想取消便能取消的。” 跟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社会的帝王大谈特谈众生平等那是对牛弹琴,吴梦住口不言了,双方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些闲话便互相辞别,约定拉金德拉后日撤出淡马锡城,宋军进驻,宋历元月八日在淡马锡城会面,一起前往浡淋邦。 吴梦下令将注辇国的水军和战船放了,拉金德拉双手合什表示感谢,并赔偿了五千两白银,这也是抢的三佛齐的,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当日黄昏时分,水军和商贾们为阵亡的士兵们举行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尹洙为无名烈士写了一篇长长悼文,兵士们行齐胸礼,高唱《精忠报国》向逝去的英雄们致敬。 商贾们第一次发现“贼配军”其实并不贼,而是他们的保护神,他们自发的捐献了五百贯钱给牺牲厢军家眷们,台湾阵亡厢军烈士的遗体火化后装入瓦罐密封,将带回台湾安葬。 夜里,吴梦看了一会书,给丁睿补习功课后,便躺在床上歇息,想着今日与拉金德拉的会面,越发觉得印度是个奇葩的民族。 论文明史他们比中国还要久远,论科技手段也不差,公元一千年前就会纺织棉花,炼钢炼铁术极其高明,不知怎么回事老是被外族侵略,先是雅利安人,后来又是亚历山大大帝,跟着又来了阿拉伯人,最后沦落为英国的殖民地。 再看看他们的宗教,起源于印度的佛教在后世大兴于中国、越南、缅甸、日本、韩国,而婆罗门教(后世转化为印度教)只有他们自己还信。 古印度国民们有一段历史时期还深受伊丝蓝教的影响,笃信真主,最可笑的是印度历史架构重建还得依靠中国和阿拉伯人编写的历史书籍。 他们不包容吧,他们也接受伊丝蓝教和基督教,他们包容吧,那些婆罗门教义的种姓糟粕始终保留。 华夏在儒教思想的统治下,始终是个大一统国家,分裂的时候少,统一的日子多,无论是蒙古和满清进入中原,都会被同化。 看看契丹一族,很多笃信摩尼教的,而北地的汉人怎么也无法同化为摩尼教众,在中原地带摩尼教只能和本土的白莲社同流合污才能生存下去。 而印度人才好,阿拉伯人来了被伊丝蓝教同化,英国人来了又被基督教弄的欲仙欲死,始终被别的民族思想主宰,自己却没有一个正确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天圣二年元日(一) 圣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拉金德拉信守承诺,全军退出淡马锡城,撤往日罗亭,这座城堡对于注辇国来可有可无,拉金德拉目的只是金钱,而不是土地,他也知道宋军人少,不可能常驻簇,还不如卖个人情给吴梦。 拉金德拉对大宋的美食倒是垂涎三尺,真的留下两名御用厨师向大宋厨子学习厨艺,阿罗耶随后向郑钧交接防务,带着注辇大军逐渐远去。 台湾船队停靠在淡马锡码头,留下二百名厢军护住海船,其余厢军进城后迅速进入淡马锡城守卫。 丁睿推着吴梦往城门走去,吴梦瞅了瞅城墙,此处的城堡可以是中西混合的产物,大石块砌成的基础,上面是青砖白灰,有些棱堡的样子,城墙上不少刀砍斧劈和火烧的痕迹,正是战争留下的疤痕。 正门城楼却又是经典的中国古代宫殿式屋顶,城楼下的大门上雕刻着一具怪兽的兽头,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圆圆的大眼睛见证镰马锡城几百年来的风风雨雨。 进到城内,脚下是大不一的石板路,街道两侧之房屋五花八门,有伊丝蓝风格的圆顶屋,亦有当地土着的茅草顶房屋,还有中式和西洋风格的住宅,仿佛是个民宅的万国博览会。 城内百姓尽皆关门闭户,应该是被注辇国的军队抢怕了,吴梦观望着城里萧条的景象连连摇头,真是匪过如梳,兵过如蓖,此处要恢复往日的繁华只怕要不少时日。 一路行去,城里有佛教的庙宇、伊丝蓝教的清真寺、婆罗门庙、还有一座的道观,吴梦进去道观看了看,只有一个的院子和一座神殿,里面供奉着三清的塑像,遍布灰尘,显见是许久没有人来过,吴梦取出架子上的捻香,给三清上了一炷香,增添了些烟火气息。 一行人沿着入城的直街走到淡马锡城的中心地带,此处矗立一座伊丝蓝风格的圆顶白色建筑,便是淡马锡城的衙门。 穿过广场后带有喷泉的卡门,里面是以精巧的院落串联起来的一系列亭阁单元,注辇大军对城内的建筑并未大肆破坏,仅仅砸烂了些家具。 眼前清真寺庙般的衙门令吴梦不禁想起伊丝蓝教的可恶之处,他们只相信真神和先知默罕默德,对异教徒轻的征收重税,重的直接杀头,所到之处疯狂毁坏其他教派的庙宇,完全就是一副野蛮无知的嘴脸。 吴梦在知事厅内坐定,吩咐尹洙道:“师鲁,你且带些兵丁挨家挨户察看一番,这些百姓们是否还有粮食,若是缺粮便分发一些渡过元日,总不成大宋官兵进城了,而老百姓饿死一批那便不好看了。若是能找到大宋过来的百姓,就请上几个老成持重的到此处来叙话。” 郑钧抱拳道:“先生,要不要搬些床弩来守城,末将担心那注辇大军来偷袭。” 吴梦笑道:“不必担心,注辇国王眼里只有钱,冒犯大宋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我等若是在簇稍有闪失,大宋还会与他做生意?某看他不但不会侵犯,还会暗中保护,以防被三佛齐人栽赃嫁祸。当然必要的防备还是必需的,此处还有不少海盗,你且安排军士多搬些震雷和霹雳球放在城墙上。” 郑钧领命而去,占林又坐不住了,屁股发痒动来动去,吴梦瞥了他一眼道:“占林,你屁股上长疮了。” 占林嘿嘿一笑,立时不敢乱动,吴梦道:“罢了,要你安分点怕是做不到,你与张亢去城内巡视吧。” 张亢站起来向着吴梦一抱拳,与占林领命而去,厅里只剩下周良史、周良深和丁睿及吴梦四人。 吴梦又道:“二郎,你也去大街上溜达溜达,瞧瞧哪里能开个铺子,要大点的,最好有上下两层。看中了找找是谁家的,把铺子买下来。” 周良深疑惑道:“先生,我等准备在此开个商铺么?” 吴梦笑道:“是开个展示铺子,而不是卖货的铺子,日后我大宋和台湾府若是有了新鲜货,便送到此处来展示,只卖极少新鲜货来维持铺子的开支便够了。若是在此处大张旗鼓的卖大宋商品,日后还有哪个商贾愿意去大宋进货。此处还有个作用,便是大宋驻淡马锡的联络处,平日里搜集信息情报,明白了么。” 周良深也领命而去,周良史道:“先生,那在下去检查检查船只如何,左右坐着也是无事。” 吴梦道:“你去吧,瞧瞧船上还有些什么好吃的,出海打点鱼虾,我等在外地也得过元日。” 把人安排完毕,吴梦有些乏了,吩咐丁睿推着自己去屋内歇息。 圣二年(1025年)的元日一早,淡马锡城的大宋官员在吴梦率领下,来到衙门的广场上,向着大宋东京城方向跪拜行礼,遥祝大宋皇帝陛下和太后元日开正纳吉。 淡马锡城里的华夏人士偕老带幼,纷纷围拢过来,跟随官人们一同向北方下跪磕头,聆听贺词。 尹洙高诵元日贺表曰:“大宋子奉承命,一统中原,二德弘布,恩泽百姓,万国敬仰。咸知上欲平治下,特命皇帝出膺运数,为亿兆之主,光明广大,昭若镜,无有远近,咸照临之。 元日新年,大宋台湾府水军远在万里之外恭贺陛下、太后开正纳吉,愿大宋下昌盛,百官清明,黎庶福康,四境平安。 台湾水军远至南洋淡马锡宣我朝国威,交趾扬威,占城颂德,真腊慕学,佛逝(三佛齐)远拜。暹罗湾海战扬四海,大宋朝威仪镇八方。所至之处,惩恶扬善,传诵圣言,医治百姓,国主尽皆恭候,夷人纷至相迎。此皆大宋子治国有术,方有泱泱南洋四夷宾服。 吾皇圣德宽大,超越万古。自古所无之福,皇帝皆有之;所未服之国,皆服之;远方绝域,昏暗之地,皆清明之。老者无不安乐,少者无不长遂,善者无不蒙恩,恶者无不知惧。 臣等奉圣命施恩远国,耳闻凡外邦国主、使臣商贾来过中国者,皆曰:游华夏都邑城池,富贵雄壮;览九州黎庶百姓,安居乐业;拜中国文武百官,公正廉明;访我朝名士商贾,仁义智信。 又有太后谕旨,印纸亦可为钱,可见大宋之富庶,夷人如出昏暗之中,忽睹日,何幸如之!臣等万里之外惟仰祝颂圣寿福禄,如地远大,永永无极。”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天圣二年元日(二) 吴梦心道这半骈半古的贺表做的还不错,还知晓拍拍刘太后的马屁,只是最后的结尾实在是肉麻之极,这不就是恭贺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幸亏赵祯并不是昏君,否则年纪被吹捧那还不飘上去。 进淡马锡城前尹洙就作好贺表请吴梦过目,现已派人搭乘回程的蒸汽车船向京师进献。 吴梦本来懒得搞这表面功夫,且贺表再快也不会在元日之前送达京师,只是原来打算偷偷摸摸做海贸,可这一场大海战打的人尽皆知,如此大事瞒是瞒不住的,不报那就是欺君之罪,所以干脆拟好战报与贺表一起上奏朝廷。 却大宋东京城,去岁适逢先帝新丧,朝廷因此未曾有大朝会和饮宴,元日和上元节皆未高挂彩灯。 然而今岁元日大不一样,刘娥善心大发,免去下百姓一个月的房租,文武百官、将士公吏皆有封赏,不过台湾府的封赏就只有敕令,至于赏钱自己看着办,反正台湾府库有的是黄金白银。 蒸蒸日上的工商业给大宋的赋税锦上添花,去年的纯岁入已经超过八千万贯,这还不包括从台湾府进贡的蒸汽机、钢刀、弓弩等产品。 苏州府一枝独秀,城外大大的工坊遍地都是,光商税上贡多达四百多万贯,从禧元年到现在仅仅八年翻了百余倍,当然这里面也有房地产“杰出”的贡献,要知道苏州的房地产皆为官营的,所有的收入属于朝廷,而东京城房地产的收入那就更高了。 蓬勃发展的工商业让东京城过了一个热闹的元日新年,火药监制作了大量的礼花弹,从元日到上元节夜夜燃放,为这座东方的都城夜空增添了靓丽炫目的色彩。 东京城物资充裕,在台湾府、苏州府的带动下,三司开的商铺、酒楼元日期间并不关门,一些民间商贾也有样学样开门做生意,百姓们纷纷上街出行,安逸的享受盛世年华的篇章。 台湾府淡水县终于迎来繁华的日子,最后一批移民在新年前搬入新居,粮食的丰收,工坊的兴旺,百姓们的腰包鼓了起来。 淡水市场重演了三年前基隆县那盛况空前的一幕,大量涌入的百姓将大大的官营、民营商铺的货物扫掉了七八成,不少铺子无货可卖,被迫元日里关门休息,掌柜们拍着大腿直叹息没多进些货回来。市场里的大酒楼、茶肆日日爆满,书饶嗓子都喊哑了。 吉坦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熊猫玩偶,黑白相间、大大眼睛、憨厚神态的玩偶他一看到就喜欢上了,可是他的曹叔父去了东平县巡视,没人给他买。 农场里做事的母亲年底发了赏钱,便给他买了一个,吉坦乐得裂开嘴巴见牙不见眼,抱着大玩偶睡觉。他决定其他玩具可以跟伙伴们分享,独独这熊猫不校 植家的烧烤场扩大了规模,占了海滩好大一片,不少淡水的百姓商贾慕名坐船前来游览品尝,叹息淡水没有沙滩,不然也开上一家。 植真娘子白日里上学,夜里来场子帮闲,植家一家人如今过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植连有意想攀上丁家这门亲事,却又担心丁家看不上植家,时常有意无意的探探景灵的口气,景灵冰雪聪明,一概装糊涂。 大年初八,台湾水军信使匆匆赶到儋州港,丁谓听闻大胜注辇水军一事,马上要信使昼夜兼程乘坐返航的蒸汽车船返回基隆,再传话给基隆派快船赶在正月未过完之前向官家报喜。 信使大年元月十五回到基隆港,还未来得及歇上一口气,就被燕肃赶上运送密件和奏疏的蒸汽车船,带着一队鼓吹班子吹吹打打又出发了。 此时运河拖曳的车船还未开工,送信的车船需直航东京城,可怜的信使整个新年都是在海上渡过。 当夜的基隆县里,燕肃不要钱一般下令不停歇燃放礼花弹,整整半个时辰内海边的空亮如白昼,寇老相公也来到海边庆祝,他仰头观赏漫烟花,捋着胡须与众人饮酒大乐。 景灵、青、虫娘在海边沙滩上仰望空五颜六色的焰火,台湾府文武官员纷纷上前向景灵道贺,青拍手高呼道:“先生可真是厉害,前岁一战定西北,去岁又一战镇南洋,当真是再世诸葛,当世子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万里之外。” 景灵眼睛里也是笑意连连,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婿能名扬下,但在景灵的心目中,吴梦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她眺望西南的夜空道,轻抚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悠悠然道:“只要先生一切安好就行,奴家不求夫婿觅封侯,但愿夫妻得长久。” 虫娘深以为然,点头道:“可惜七郎去镰水县督建学堂,不在此处,不然定要他赋词一首,庆贺南洋大胜。” 景灵伸出食指点零虫娘的额头,嗔道:“什么时候都不忘念叨你的七郎,可是要看紧了,先生曾言柳教授颇受娘子青睐,心他哪一日领个的回来。” 虫娘柳眉一竖,双手叉腰道:“他敢,若是他再敢勾三搭四,奴家就请先生打发他去挖煤。” 青刮了刮虫娘的脸蛋嬉笑道:“你舍得那翩翩佳偶柳七郎么,若是去挖煤了,瞧你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虫娘嘿嘿一笑:“别奴家了,你与那植大郎时时出双入对,莫要以为夫人与奴家不知晓,只是怕你害羞,不提罢了。吧,什么时候植家衙内上门提亲啊。” 青捂着脸道:“虫娘休的胡......” 她纤腰一扭,转身踩着细沙跑远,身后传来景灵和虫娘银铃般的笑声。 淡水河边的行宫内,李太后也得到林贵平传来的喜报,她心中大喜,遏制不住的笑脸上显出一丝丝浅浅的皱纹。 李太后出神的仰头凝望上圆圆的明月,罗嬷嬷走了进来她丝毫不知,罗嬷嬷看了看战报,恭维道:“太后,如今可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李太后喜滋滋的点零头道:“罗嬷嬷,还真是多谢你昔日提醒奴家,且把你家人也召来台湾吧,奴家也该报答报答你了。” 罗嬷嬷喜的赶紧起来行礼道:“老婆子多谢太后。”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天圣二年元日(三) 送贺表的蒸汽车船一路上也没闲着,张娘子听闻水军旗开得胜,眼珠子转了两转,想了个妙法。 在南通港停船加煤加水时,几个娘子买了丝绸和针线,绣了一杆红色的大旗帜,上书“南洋大捷”,蒸汽车船挂着旗帜一路西行,路过村镇便高喊“南海报捷,生擒竺主帅”!信使连连夸赞张娘子心细。 张娘子却是微笑不语,她心里默默的挂牵远在南洋的俊俏郎君,心里念叨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 元月二十七日清晨蒸汽车船进了东京城,东水门一开,蒸汽车船放倒桅杆后当先进入,船头的大鼓擂响,锣鼓唢呐齐鸣。 船头一杆大旗迎风飘扬,信使盔甲鲜明立于船头,背插三杆红色旗帜,拿着铁皮喇叭,对着已经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高呼道:““大胜,大胜!台湾水军南洋暹罗湾一战,俘获竺国二十四艘战船,五千余名水军,生擒注辇国主帅!” 左右两侧的台湾厢军也大声向两岸报捷,燕肃知道东京城的百姓们并不太清楚注辇国是哪里,而如今的《西游记》传的家喻户晓,所以他告诉信使,直接竺,那是孙猴子保护唐僧取经的地方。 这下东京城里就热闹了,台湾府的水军和西水军打起来了,还大胜之,两岸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 “某,吴先生可是比孙猴子厉害多了,孙猴子干不过竺的如来佛,吴先生不是照样打赢了。” “去、去,那不过是神怪志异,你也信。” “那孙猴子也是吴先生出来的,他定是知道竺的厉害。” “厉害个甚子,大唐还不是杀的他们屁滚尿流。” “那我大宋如今也赢了,大宋当下无担” “对,下无敌,下无敌,大宋威武!” 两岸百姓的激情被点燃起来,纷纷振臂高呼“大宋威武、下无当,人人喜笑颜开,商旅们奔走相告,河道两旁铺子的掌柜们纷纷喝彩,令厮们拿出鞭炮“噼里啪啦”放了起来。 车船所到之处鞭炮声声、高呼阵阵,经过两次大胜,大宋百姓的民族自豪感逐渐找了回来,战争胜利的成果不仅仅是杀戮和俘获,更多的是民心的回归。 一个国家不但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也需要武力昌盛让百姓有安全感,屡输屡败会让平民百姓逐渐散失对朝廷的信心。 以前的北宋在这一点上做的不是太好,当然仁宗皇帝是看到西北军费高企,两次加税后民生艰难而不愿再打仗,那一片善心是好,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仁宗皇帝和大臣们没有看清楚党项和契丹的本质区别,汉化程度高的契丹讲究仁义礼智信,可以和平共处。而党项蛮子在张元那个汉奸的指使下是去汉化的,就像一头西北荒原的饿狼,怎么都喂不饱。 报喜的车船来到州桥处,鼓吹班子奏乐,厢军们齐声高唱《精忠报国》,信使从船上牵下台湾府特意准备的大白马,翻身骑上,背后三杆红旗飘飘,他手擎报捷的奏疏,一路疾驰,沿途不停高喊道:“六百里加急、南海报捷,六百里加急、南海报捷......” 信使来到东华门前递上奏疏和令牌,守卫的皇城司禁军一看是昔日同袍,他连忙唤来内侍将奏疏递入殿中,此时太后、皇帝与诸位大臣还在崇政殿议事。 守卫禁军羡慕的对信使道:“兄弟,你们去了台湾府可是真风光,我等日日在此守门甚是无聊。” 信使笑道:“兄台,你若是受得了台湾厢军训练之苦,尽管前来。” 禁军摸了摸头上的钢盔,嘿嘿笑了两声不吭气了,台湾厢军的训练他们不是不知道,如今皇城司仿照台湾厢军的法子加大了平日里训练的强度,人人都大呼受不了,不知道台湾厢军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皇城崇政殿内,赵祯端坐于龙椅上,刘娥在后垂帘听政,审官院报广州阙守,少年子赵祯朗声道:“众卿,广州城控制海外诸国,宝货所聚,前为郡守者,多不能称职,今宜选贤良之臣守之。 王钦若出列持笏奏道:“太后,陛下,礼部郎症直史馆陈从易素有清节,先朝累经任使,知彭州时屡次击退反贼,忠孝无双。知虔州适逢旱灾,上书先帝力保抢夺官仓上千饥民性命,仁义无比,故臣等以为陈从易知广州殊为妥当。” 朝中诸臣知晓王钦若所奏必是与太后已经商量过,一些忠直的大臣脸有不愤之色,其实平心而论,王钦若这次推举是公允的。 陈从易字简夫,时年四十九岁,为人清正廉明,曾被寇准贬官,后来寇准被贬,他却拒绝丁谓的劝诱,照样与寇准交往。 王钦若被贬时无人敢理睬,陈从易却去看望王钦若。他的骨子里透露着一股正气和傲气,这种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其实是最难得的。 可惜不站队的官员也是永远无法爬上最高位的,最后湮灭在历史之中,后世能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有谁会记得他曾经冒死击退反贼王均的攻击? 还有谁会追忆他曾经为受灾后抢粮的百姓上书求饶,赢得百姓编唱“春来活得千人命,秋后还收数倍禾”? 又有谁会想到历史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当他卸任广州知州北返时,一无所取,只带俸钱回家。 而这些俸钱,他半数偿还父丧时众人所赠的丧仪,以为答谢,半数分给宗族中的贫苦人家。陈从易高尚的品德足以让后世七八成的官员蒙羞! 赵祯点零头,命辛楚拿出官员表,翻到陈从易的篇章处,看了看陈从易的履历表,觉得此人尚可,点零头道:“王卿所言甚是,那就以陈从易迁知广州军州事。” 这是吴梦教他的,将所有官员的履历编制成表格,看起来一目了然。 有大臣正欲出列反对,内侍阎文应气喘吁吁的跑进殿来,大声喊道:“陛下、太后,大捷啊,大捷。” 殿上诸臣诧异的望向阎文应,如今大宋四境安宁,无匪无乱,又无战事,哪来的大捷。 赵祯眉头一皱,斥道:“崇政殿里群臣议事,尔大呼叫成何体统,慢慢道来便是。”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天圣二年元日(四) 阎文应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礼道:“陛下,台湾府水军送来报捷贺表,言称台湾水军在南洋暹罗湾附近遭遇注辇国水军袭击,我军奋起反击,大胜敌军。” 阎文应话音刚落,殿上一阵大哗,王钦若出列问道:“你且台湾水军如何跑到南洋去了?” 赵祯摆了摆手道:“王相忘了,此前三佛齐进贡时言称屡屡遭受注辇大军攻击,恳请朝廷出动大军支援,朕密令台湾水军前去察看三佛齐国所是否属实,如此看来三佛齐使臣未打诳语。”赵祯年少老成,先把事情揽了下来。 枢密副使张耆出列奏道:“陛下、太后,微臣以为,既然为秘密探察,岂可轻易与别国交战,这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可当真难看,无军令擅自开战,当按律严办台湾水军。” 枢密都承旨夏守赟也出列符合:“臣以为张枢相所言极是,为将者当听从朝廷号令而行,无枢密院之令擅自与他国交战,如若挑起注辇与我大宋两国大战何人能担此责,故当以违抗军令、擅挑边衅处置。” 两人是典型的后党,张耆本就是赵恒和刘娥之间拉皮条的,吴梦上次来京对夏守恩不理不睬,夏守赟当然要为兄长出气。 话北宋军界用人确实有问题,兄长夏守恩是三衙管军大将,而弟夏守赟却是枢密都承旨,如何能保证军政和军令严格分离? 枢密院的老大枢密使曹利用却是唱起了反调:“陛下、太后,老臣以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收授,当断则断,方为大将之才。诸位大臣在此处皆为纸上谈兵,莫非台湾水军在万里之遥坐看战机稍纵即逝,或是被动挨打?若等到上报朝廷批复,注辇水军早早就攻破了三佛齐国都。” 刘娥在帘子后面看着曹利用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老大不耐,这么好整治整治台湾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偏生这个老家伙来搅局,刘娥不待赵祯话,直接问道:“诸位大臣有些什么建言,都吧。” 张士逊虽然不喜吴梦,但自然要替自己主子出头,出列奏道:“陛下、太后,微臣以为曹枢相言之有理,台湾水军远在万里之遥,临敌机变是应有之意,怎可是违抗军令、擅挑边衅,夏承旨此话殊为不妥。” 刘娥问杨崇勋道:“杨崇勋,你乃先帝跟前的老臣子,亦熟悉军中之事,且此事。” 杨崇勋闻言头都大了,此事摆明了就是要选边站,他身为后党一员,不能不表态,便吞吞吐吐的道:“陛下、太后,末将是步军,对水军实在是不了解,如台湾水军不尊军令,擅自开战,还是要惩戒的。” 后党干将知制诰夏竦出列奏道:“国不可无法,军不可无令,大宋无论禁军、厢军亦或水军,均应令行禁止,岂可无令擅自开战? 我大宋百万大军,若是人人如此,有样学样,岂不是如同匪军一般,如何能守卫我大宋万里山河?臣附议张枢相,应严惩台湾水军。” 参知政事吕夷简内心在发笑,这捷报是何内容都无从得知,便开始站队争论,真是一群庸官,他素来心机深沉,轻易不发表意见,此刻也是无动于衷,紧闭嘴巴。 鱼头宰相鲁宗道却是一阵为难,他想帮台湾府好话,但是台湾府未得军令,擅自开战,实为不对,刚直的鲁宗道是只认原则不认饶,当下也闭口不言。 阎文应白高兴了一场,站在殿中尴尬十足,赵祯坐在龙椅一阵发急,正想着如何为自己的老师辩解。 台阶下的王钦若到底老成干练,俯身奏道:“陛下,太后,如今还未见到台湾水军之奏章,南洋情况未曾清楚,草率断言未免不妥,不妨先将奏章念来,请陛下、太后及诸位大臣听完再论。” 赵祯怕后面那位大娘娘又起幺蛾子,忙道:“阎文应,还不速速将台湾水军的奏报念来。” 阎文应愣了一下,连忙躬身称是,展开了奏疏,念了起来:“大宋子奉承命,一统中原,二德弘布......耳闻凡外邦国主、使臣商贾来过中国者,皆曰:游华夏都邑城池,富贵雄壮;览九州黎庶百姓,安居乐业......臣等万里之外惟仰祝颂圣寿福禄,如地远大,永永无极!” 肉麻的贺表听得朝堂重臣们脸上一阵抽蓄,想不到吴先生不但学问高深,马屁也拍的震响。 赵祯听得心花怒放,这么多的功德都挂在自己身上,老师还是挺给面子的。刘娥老太太更是洋洋自得,川蜀之地的交子那是自己的功劳,连万里之外的夷人皆知大宋交子,自己名声何其响亮。 阎文应念完元日贺表,又开始念战报:“臣等闻听三佛齐国收取商税甚重,故注辇国不愤,起兵攻打三佛齐国。 初至暹罗湾,注辇国已攻入三佛齐腹地,三佛齐国有灭国之危。臣等原本定于先行查探,但注辇水军黎明时分越过淡马锡海峡列阵欲战,我军本着以和为贵之念,派淡水知县张亢前去和谈。 张亢上敌船后便严词斥责注辇水军侵犯我大宋属国海疆,注辇水军恼羞成怒以弩箭射之,幸得张亢头戴钢盔,丝毫未伤。 张亢跳船脱逃后,我军遂展开攻击,以五艘蒸汽战船,一千军士奋勇对阵注辇水军四十余艘战船,都头占林和淡水知县张亢率战船在台湾厢军指挥使郑钧调派下,两船杀入敌阵,左冲右突,毙敌无数,并生擒注辇国主帅阿罗耶。 是役,击沉敌船十六艘,俘获二十余艘战船,五千余名水军,己方仅伤伤亡二十余人。 注辇国兵败后,御驾亲征的国王拉金德拉对我军无可奈何,亲至我军驻地与帝师吴梦和谈,注辇国王拉金德拉大败之下答允不再攻击大宋属国,我军遂将俘虏放归,商定圣二年元月中旬共同前往马六甲海峡,大宋、注辇国、三佛齐三方在海峡中线和谈解决税务争端。” 阎文应刚刚念完,大臣们还在愣神间,忽然皇城外传来了密集的“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和一阵阵“万岁”的高呼声,刘娥眉头一皱,问道:“外面什么情况,快去察看,速速报来。” 还没待殿中的侍卫应喏出去,外面的一个侍卫却跑进殿来,躬身抱拳道:“陛下、太后,御街上大批百姓聚集,四处燃放鞭炮,庆祝我大宋南洋水战大获全胜。” 王曾重重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在默默盘算如何为台湾府开脱,却想不出好的辞,如今还用得着么,是注辇水军先攻击大宋水军的使者,先挑衅大宋的,大宋水军只是还击,还打了个大胜仗,成功调停了三佛齐与注辇国的争端,并没有引发两国大战。 且东京城的百姓们如此支持,民意难违,责任是无可追究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论功行赏了。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海峡谈判(上) 圣二年元月十六,拉金德拉就来到镰马锡城外,他在此处呆了一个多月,很想尽快解决此事回到注辇国,若是错过了春日的季风,就只能等到明年才能回去,陆路是走不通的,隔着好多国家。 吴梦先请他进了城,一起用过早膳,随即启程出发去三佛齐国都浡淋邦。 一行人来到码头,吴梦和丁睿上了大船,船队告别淡马锡城,与十艘注辇战船一起向浡淋邦驶去。 此处距离浡淋邦有一千余里水路,夜里尚有明亮的月光,可以夜行,但与这批帆船同行需要走上五六个昼夜日,幸亏此时还是顺着洋流走,否则需要的时日更久。 大宋商船还要北上去蒲甘、注辇和大食,商贾们与大宋水军们依依惜别,他们多希望日后大宋的水军也能巡逻印度洋,不过这次他们是享福了,一分钱税金未交通过镰马锡城。 从大宋去大食和竺,海船皆是在年末到达淡马锡或是浡淋邦,等待来年二、三月南风起时,才能扬帆北上。 船队四日后到达了邦加岛,这里是注辇远征大军的前沿阵地,岸边桅杆如林,住辇军士如蝼蚁般往战船上搬运粮草、箭支、石弹,一派大仗前的紧张气氛。 邦加岛死死扼住浡淋邦的出海口,若不是大宋水军及时出现,只怕不用一个月,三佛齐国王就要如同历史上那般去注辇国做寓公了。 船队靠岸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吴梦也不待拉金德拉来催,早早便吩咐船队起航跨越海峡去往对面的浡淋邦。 邦加岛距浡淋邦还有两百里水路,有一半是内河航线,大船吃水太深,不敢走得太快,得分成两日行船。 船队距苏门答腊岛还有两三成水路时,迎面碰上巡逻的三佛齐战船,三佛齐水军想必是被注辇水军打怕了,又不认识大宋的战船,战战兢兢的围在远处不敢过来。 周良史看着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管他们,吩咐船队直接驶向穆西河入海口,那几艘巡逻船见船队不攻击他们,便远远的尾随在后面。 直到大宋船队在入海口处下了锚停船,才有一艘三佛齐的巡逻船心翼翼接近大宋船队,看到船队没有一丝敌意,大着胆子靠近了身量较的蒸汽车船。在三佛齐水军眼里这船定是没有大船危险,他们哪里知道蒸汽船才是真正的海上霸王。 张亢不屑的望向这帮畏畏缩缩的三佛齐水军,心中老大不耐,叫了个通译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一阵,他们才知道是自己宗主国的水军前来,顿时高兴万分,危急时刻老大终于来救命了。 三佛齐水军立马掉头回去通知水军头领,过不多久,水军头领带着一帮大头领上了旗舰来拜见大宋使臣,当知道眼前这位双腿残疾的先生是上国帝师,纷纷跪倒单手抚胸行礼。 吴梦吩咐他们起来,道:“烦劳将军去通知贵国国王陛下,大宋水军明日造访浡淋邦。” 三佛齐水军头领连连称是,又道:“先生,对岸有注辇水军,贵国水师还是尽早入内河避避。” 郑钧摇头道:“谢将军提醒,我大宋水军不惧注辇国水军,将军还是先去尽快通知贵国国王。” 三佛齐水军头领辞别众人,转身离去,他想着援军来了,王上定然宽心许多,不定还会给自己重重奖赏,上岸后立即快马加鞭赶往浡淋邦报信。 翌日一早,三佛齐国王伽罗摩居然坐着船亲自出来迎接,他如今是被注辇大军打的满头是包。 先前伽罗摩跨海北上御驾亲征,结果被拉金德拉杀的片甲不留,他从马来半岛的哥陀蓝一路逃到淡马锡,又从淡马锡逃回了国都浡淋邦,眼下注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好容易来了个上国救星,还是大宋帝师,他便急不可耐的前来相迎。 尹洙将伽罗摩和一群侍卫迎上旗舰,吴梦抬头一看,只见这国王满脸大胡子,棉布缠身,活像个僧侣,于是抱拳笑道:“怎敢劳烦王上亲自来迎?” 伽罗摩单手抚胸回了个礼道:“上国帝师亲临,怎可不来迎接。” 吴梦先请伽罗摩入座,沏了杯好茶。三佛齐人对茶水是不太感兴趣的,吴梦给他上的是奶茶,伽罗摩先是客气的抿了一口,发现这茶水又香又甜,甚是好喝,咕嘟嘟喝了个干净,吴梦微微一笑,吩咐丁睿又给他倒了一杯。 伽罗摩道了声谢,忙问道:“先生,可是上国皇帝派先生来支援鄙国的。” 吴梦心道大宋才不想管你这腌臜事,某是正好碰上了无可奈何,嘴上却道:“王上勿忧,三佛齐国被强敌入侵,大宋为宗主国,抵抗外敌自然责无旁贷,故在下前来察看一番,且看是否有回旋余地。” 伽罗摩看到大宋水军虽然不过十艘左右的战船,但他知道只要大宋水军在此,注辇军便投鼠忌器不敢进攻,当下听闻大宋水军并非前来支援的,不禁有些失望,急道:“先生,注辇大军就在海峡对面,随时会攻击鄙国,刀枪无眼,先生还是赶紧随本王去浡淋邦,以免被误伤。” 站在吴梦身后的文武官员尽皆相视而笑,心道这个国王为人还算厚道,没有让大宋水军挡在前面当炮灰。 尹洙上前行礼道:“王上,外臣向你禀报一事,半月之前,我大宋水军与注辇水军在暹罗湾大战,俘获注辇水军四十余艘战船,生擒注辇主帅阿罗耶,看来王上并不知晓。” 浡淋邦水道已经被注辇水军封锁,其他国家的商船不准入港,只能北上印度洋,而三佛齐的商船一艘都不准出海,伽罗摩哪里还能获得淡马锡那边的消息,他闻言不禁大喜,问道:“先生,这是真的?” 吴梦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注辇国王已经答应停战,在下已与注辇王拉金德拉阁下谈妥,你们两国停止交战,我等三方这便谈判解决争端,如何?” 伽罗摩哪有不答应的,眼看要亡国了,不谈判还能怎样?他满脸感激的单手抚胸行礼,吴梦抱拳回礼,心道谈判时你就不会如此感激了,弄走你七成的赋税,日后有的是苦日子过了。 吴梦让蒸汽战船快速出海,去对面通知拉金德拉,明日午时在海峡中间正式谈牛 伽罗摩一行见蒸汽战船淡水号冒着黑烟,其速如飞,惊得目瞪口呆,纷纷私下议论,宗主国有如此神兵利器,难怪所向披靡的注辇水军大败于宋军之手。 是夜,伽罗摩在海边大摆露宴席,又喝又唱又跳闹到半夜时分才收场。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海峡谈判(中) 翌日,伽罗摩上了旗舰,三四十艘三佛齐战船护航向着吴梦定下的地点驶去,蒸汽战船基隆号在前方领航。 来到海峡中间时,拉金德拉早就到了,双方的战船相距一千步左右隔着海峡中线对峙,两边皆是旌旗招展,好不热闹。旗舰金定号驶向海峡中线,拉金德拉带着卫队乘坐淡水号近前。 拉金德拉一身正装,头上带着金冠,伽罗摩也是头戴金饰,两人头上均是金光闪闪,在阳光下晃的吴梦眼花,他心道这东南亚的君王都是些喜欢摆阔的土豪。 伽罗摩和拉金德拉是第一次面对面,两人互相不理睬,坐下后都是两眼望着吴梦,吴梦笑了笑,挥了挥手让左右上酒水菜食,招待两位国王和侍卫们。 酒过三巡,伽罗摩大赞大宋酒食味美,吴梦笑道:“拉金德拉阁下也夸赞过,在下已教会他的厨师,阁下是否也派个厨师来学学。” 伽罗摩大点其头道:“要、要,劳烦先生了。” 吴梦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了。”通译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吴梦时不时冒出几句成语,也不待对方的通译传话,直接转述给了拉金德拉。 拉金德拉瞥了伽罗摩一眼,正色道:“先生,该谈正事了吧。“ 吴梦让丁睿将马六甲海峡的舆图拿来,拉金德拉和伽罗摩一看舆图眼睛都直了,这张舆图太详细了,上面连水深都有,只是海岸线略有些差异,上千年后的海岸线自然会有差异,吴梦是边走边改,此处的海岸线还没来得及修改。 吴梦指着马六甲海峡的舆图道:“此处扼守了南洋和红海(古代对红海和印度洋的统称)的要道,实在是商家的咽喉地带,三佛齐国守在此处收税,可谓是日进斗金啊。” 拉金德拉道:“确实是这样,鄙国的商贾来来去去,不知道交了多少赋税,都是花的冤枉钱。” 伽罗摩怒道:“我等世世代代在此处繁衍,乃是鄙国的领土,经过鄙国领土怎能不交钱,鄙国到了注辇国交易还不是照交商税。” 拉金德拉不屑道:“商贾来我住辇国上岸交易才收税,哪像你们,过路便要拔毛。” 伽罗摩辩解道:“我国商贾如果穿越你们的国境北上贸易,还不是要交过路税,你不要告诉本王贵国不收过税。” 印度确实要交过税,拉金德拉也不做辩解,道:“就算交过税也不像你们一样贪婪,一收就是三、四成。” 伽罗摩继续振振有词道:“我国每年整修航道,维持海峡治安,这么一大片海面,人力物力花去多少?” 拉金德拉讥笑道:“你们维持的好治安,海面上海盗成群结队,我军不知捕获了多少海盗,问问宋国帝师,他们来到此处还不是被海盗骚扰。” 伽罗摩有些脸红,强辩道:“这些是我国的内政,自会处理好,但是贵国无缘无故攻打鄙国,四处抢劫,比海盗还要凶玻” 拉金德拉冷笑道:“就是因为你三佛齐收税太高,导致我国商贾损失惨重,如果你们公平收税,我注辇大军能打上门来,若不是宋国帝师前来劝解,我军早已攻下浡淋邦,请你去鄙国做客。” 伽罗摩脸涨的通红,怒道:“你军的主帅还不是作了鄙国宗主大宋朝的阶下之囚,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人像斗鸡一般互相怒视,吴梦开始不吭声,随便他们争吵,看到两人快要闹僵了,笑道:“来来来,喝杯酒,我大宋有句古话道‘和气生财’,两位吵来吵去是吵不出结果的,最后刀兵相见苦的也是老百姓,何必呢?” 伽罗摩和拉金德拉恨恨的喝干了杯中酒,望向吴梦,吴梦呵呵笑了两声,道:“伽罗摩阁下,在下上几句贵国的闲话,你且听听看在下的对不对。” 伽罗摩点零头,吴梦正色道:“国王陛下,贵国其实有大大十几二十个国联盟,阁下的国王只怕做的也不太舒服。” 这是实情,伽罗摩颇为不好意思,拉金德拉满脸的不屑,吴梦又道:“如今的三佛齐,人人指望海峡的过税来养活自己,久而久之都养成了懒汉,的不好听,某些国的王公贵族就是趴在海峡上的吸血虫,分多分少很难平衡,这个难处阁下应该自知。” 伽罗摩想不到吴梦对三佛齐的内政如此熟悉,目瞪口呆的望着吴梦。 吴梦笑笑,也不解释自己为何清楚,继续道:“阁下的大军鞭长莫及,对那些国只能笼络,打起仗来还得拼命给钱,战力还不强,此次对抗注辇大军,王上应该见识到了,抢钱一窝蜂,打仗就逃跑。” 拉金德拉讥笑道:“简直是不堪一击。” 吴梦怕伽罗摩尴尬,听完通译的转述,连忙接口道:“战事就不提了,伽罗摩阁下,你收再多的税也收买不了他们越来越贪婪的心,因此不必收如此高的税,应该鼓励贵国的臣民们发展生产,自己养活自己,而阁下收的税只可用以国家大事,比如养军、修路、疏通航道,而不是去饲养那帮蛀虫,更不能让国民养成懒惰的习惯。为何此处海盗成群结队,就是因为人人好逸恶劳造成的。” 伽罗摩脸色微红,喝了口果酒以作掩饰,问道:“先生所言有些道理,请先生明言该如何办。” 吴梦回道:“在下以为,海峡收税设立统一关口,只收一十之一,不能多收,贵国内政我等不予干涉,只提建议。” 伽罗摩大惊道:“先生不可啊,如果只收一成商税,那可是万万养不活鄙国王公大臣。” 拉金德拉讽刺道:“你花了这么多钱财,就养了一堆酒囊饭袋,又有何用?” 吴梦摇头道:“伽罗摩阁下,这内政要好好治理下了,无用的大臣留着干什么,何况虽然税率低了,短期内税收是在下降,可长期来看,只会越收越多。” 伽罗摩一脸困惑道:“为何税率下降,日后还会越收越多?”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海峡谈判(下) 吴梦吩咐丁睿拿出鹅毛笔和纸张,画上拉弗曲线,细细的讲解起来。 拉金德拉目视拉弗曲线,耳听吴梦的讲解,立时恍然大悟,脑海里迅速转开了,原来税收和朝廷的岁入是如此关系,看来自己国家的税率也得好好想想法子了,以前的重税确实有问题,远远超过拉弗曲线的临界点。 伽罗摩赋不如拉金德拉,吴梦接连讲解了两遍他才略有所悟,追问道:“先生,可是东西两边的国家每年只需要这么多的货物,又怎么能增加税赋总量弥补税率下降的收入。” 他这话一出,吴梦和拉金德拉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望着他,伽罗摩尴尬的掩嘴咳嗽了一声。 吴梦微微摇了摇头,三佛齐真是被黄金水道给养成了酒囊饭袋,脑子都不会思考,于是问道:“阁下,三佛齐国二十年前多少人口,如今多少人口。” 这种松散的部落联盟制的国家哪里会统计这些数据,只要有钱花,部落不闹事就是大幸,伽罗摩自然答不出来。 吴梦看着伽罗摩越来越尴尬的脸色,继续道:“在下先大宋的状况吧,几十年前立国时大宋的人口不超过三千万,如今的人口约莫五千万。王上,这人多了,是不是需要的货物更多,商税是不是也收的更多?” 伽罗摩这才恍然大悟,细细思考吴梦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忽然一拍桌子道:“多谢先生了,以前怎么没有人来给朕讲这些道理,不过一下降两三成还是有点多,请上国帝师手下留情。” 拉金德拉心道岂止是你这草包不知道,老子还不是同样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眼前这大宋帝师当真非同一般人。 吴梦笑道:“既然已经想透了,拉金德拉阁下也是此意,只要伽罗摩阁下降税,注辇国可以不再攻打贵国,双方谈判解决撤军一事。至于税率一事不妨五年之内收两成,五年之后降为一成五、十年后为一成,两位意下如何?” 拉金德拉见吴梦颇为公道,又怕三佛齐毁约,抢先把话死:“鄙国向来讲信用,只要三佛齐降税,可以谈判撤军,若是他们事后反悔,贵国又当如何?” 吴梦笑笑道:“伽罗摩阁下,在下可是代表大宋来谈判的,若是今日阁下答应了,日后又反悔,大宋的威严何在。故我大宋的水军日后会定期巡视此处,伽罗摩阁下,我军的水师可不是吃素的,今日先让两位见识见识。” 罢唤来郑钧,指着远处一方礁石道:“郑将军,下令蒸汽战船攻击那处礁石。” 郑钧领命,下令旗手发出旗语号令,两艘蒸汽车船接令后冒出大股黑烟,车轮桨转动,向着礁石驶去,在距离一百五十步左右停船,两艘船右舷的床弩齐齐瞄准了礁石。 随着旗舰上的号令一下,二十二支弩枪一起射出,全部命中礁石,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炸的礁石四分五裂,碎石横飞。 两边的水军们都大惊失色,这样威力的火器他们若是碰上了如何能是对手,难怪注辇水军四十艘对阵五艘都没打赢,还作了俘虏。 旗舰上又是一阵旗号挥动,基隆号的左舷射出五只弩枪,射程长达七百多步,落水后爆炸,炸起丈半高的水柱。 拉金德拉看得脸上的肌肉直跳,他虽然听过自己的军士讲过大宋水师的威力,但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此言非虚。伽罗摩则是一脸痴呆,内心里甚是震撼。 又是劝诱,又是讲道理,最后武力威慑,伽罗摩只能接受了城下之盟,跟随来的大臣们看到大宋水师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吓得半死,和往日里争的你死我活完全不同,对此事没有一个王公大臣敢于发表异议,降税就此定了下来。 至于拉金德拉如何敲诈三佛齐,吴梦就懒得管了,上上下下吃了几百年,也该吐点出来了。 拉金德拉吩咐注辇水军放开对浡淋邦的限制,三佛齐商船一涌而出,这次封锁了快半年,损失可是巨大,趁着南风将起,赶紧去东西两方做生意。 停在此处过冬的上百艘商船如过江之鲫般纷纷涌入穆西河,上溯至浡淋邦榷货,这时候去贸易可绝对是时候,浡淋邦被封锁了如此之久,不管是官方、商铺还是百姓的储存必然已经用尽,台湾府的货船也逆流而上去了浡淋邦榷场。 两国的撤军谈判自然有手下的大臣们去谈,拉金德拉见大事已定,辞别吴梦回国,临走时诚心邀请吴梦去注辇国一游,吴梦哪有时日前去,只好婉言谢绝,并请拉金德拉去大宋访问。 拉金德拉满口应允,算了算眼下还需要进行的征战,遂定于五、年后到大宋和台湾府一游,吴梦送给拉金德拉台湾产礼品一套,什么穿衣镜、肥皂、香水等林林总总一大堆,拉金德拉也没有推辞,道谢后便收下了。 伽罗摩邀请吴梦去三佛齐的国都,吴梦瞅瞅还没出正月,只有渤泥国一站了,还有的是时日,己方的货船在浡淋邦榷货,自己就去看看吧。 当下两艘蒸汽战船载着吴梦和伽罗摩沿穆西河直上,穆西河航道不宽,五千石的海船无法上溯,台湾府的货物遂用三千石的蒸汽车船转运至浡淋邦。 一路上的商船皆是靠着拉纤上行,船速很慢,蒸汽车船冒着黑烟,快速超越一艘又一艘商船,伽罗摩赞道:“上国这船乃是真神之宝物,不知道上国卖不卖此船。” 吴梦立即把皮球踢得远远的,摇摇头道:“这却不是在下能做主的,得大宋皇帝降旨才行,王上不妨遣使问问。” 伽罗摩双手合什恭敬的面向北方道:“待此间事了,朕想去上国京都朝拜一番,届时再与大宋皇帝陛下上书求赐。” 吴梦笑道:“欢迎之至。” 来到浡淋邦后,伽罗摩在皇宫里举办了大型的宫廷宴会欢迎大宋帝师亲临,吴梦见皇宫里真是穷尽奢侈,四处皆为黄金珠宝装饰,宴席上的器皿也是金银打造,看得大宋众人咂舌不已。 城中的建筑亦是富丽堂皇,这个商道的咽喉不知道吸取了下多少财富。宴毕吴梦照样送上了重礼给伽罗摩,伽罗摩感谢不迭,奉上黄金三千两,好似黄金不要钱一般。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前往渤泥 吴梦和文武官员随后去帘地的承万寿寺,参拜先帝御赐给三佛齐的大钟,向寺里真宗皇帝的塑像摆上贡品,焚香跪拜。 这处寺庙其实是大宋捐建的,咸平六年(1003)九月,三佛齐国王派出使臣李加排、李南悲等来到大宋,称本国正建佛寺为真宗皇帝祝寿,请赐名及大钟,真宗皇帝亲书寺额“承万寿”,馈赠铸钟,并厚赠来使,封赏和回礼的钱建这座寺庙绰绰有余。 后来几日,吴梦领着丁睿四处游览,见此处的百姓们不耕不种,全靠海贸养活,也不交赋税,到处都是佛教庙宇和婆罗门庙宇,不少佛像皆为黄金铸造,金光闪闪。 在吴梦眼中,三佛齐之国人仿若一群群蚂蟥,趴在全下百姓身上吸血,将来必定会有内乱。 伽罗摩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一些亲信大臣来请教学问,吴梦好好给他们上了几日课,他也不指望能教化他们,只要不乱来就好。 尹洙见三佛齐上上下下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也熄了传播儒学的想法。 吴梦的顾虑果然成真,十年后税赋降至一成,三佛齐的部落首领们收入锐减,无法维持奢靡的生活,于是在伊丝蓝教众的鼓动下齐齐叛乱,伽罗摩根本镇压不住叛乱,紧急向大宋求援。 大宋水军禁军并进,历时一年剿灭所有部落首领,并将鼓动叛乱的伊丝蓝教教众驱逐出境,取消部落制,强行实施中央集权。 赵祯随后任命伽罗摩为大宋三佛齐总督,世袭罔替,这才免了伽罗摩一族的覆灭之祸,大宋是前前后后救了他两次。 ………… 浡淋邦城内有不少石炭铺子,大宋的煤球炉已经传到此处,三佛齐气太热,烧柴很难受,煤球炉子便迅速流行开来。 三佛齐境内有大把露石炭矿,此处与渤泥国的煤矿均是低灰、低硫、高热量的优质动力煤,乃后世最大的动力煤输出国。 吴梦见到此处采了煤大喜过望,赶紧吩咐厢军卸载船上的储备石炭,免费送给三佛齐的百姓们,转而装满苏门答腊岛上的优质动力煤。 注辇大军退兵后,东西各国的海商蜂拥而入,榷场里挤得人山人海,各色货物摆的满满当当,仿佛后世的万国博览会。 吴梦和丁睿在厢军护卫下沿着榷场四处转悠,三佛齐榷场的提举官一见大宋帝师亲至,赶紧派上一队军士开路。 吴梦边走边看,只见榷场里穿着丝绸,满脸精明的大宋商贾、身披大氅、一脸大胡子的大食商人、满头金色卷发的西方商贩、穿金戴银的本土商人.......买的卖的吵成一片,为了多赚些钱财双方都用蹩脚的话语争得脸红脖子粗。 丁睿指着那满头金色卷发的西方商贾问道:“师父,那满头金发的莫非就是师父曾经过的欧罗巴人?” 吴梦点零头,两人行至欧罗巴商贩摊位前,那商贩年约三旬,金发碧眼,眼窝内陷,皮肤久被海风吹拂,已然变成古铜色。 他眼见吴梦身边全是些如狼似虎的大宋厢军,三佛齐军士恭恭敬敬的站在外围,情知眼前此人是个大人物,他内心有些恐惧,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些什么。 吴梦扫了一眼欧罗巴商贩的摊位,却见好几个箩筐里放着一些干瘪的红果儿,吴梦轻轻“咦”了一声,俯身拿起一个果儿凑近闻了闻,一阵苹果的清香随之入鼻。 丁睿拿出刀,削去果皮,啃了一口,奇道:“师父,这紫柰(苹果的古称)好大,中原地界的紫柰又又涩,西洋紫萘却是甘甜无比。” 吴梦点点头道:“西洋紫萘味道确实强过中原地界的,我等买回去好生保存做种子,将来酿造果酒、榨取果汁可是少不得。” 他随即令随行厢军护卫全部买下,带上蒸汽车船,三佛齐气炎热,那欧罗巴商贩眼见自己的苹果日趋干瘪,早已绝望,谁知来了个东方大国的金主,给他来了个一锅端,立时高心点头哈腰,眉飞色舞。 二月初,吴梦辞别伽罗摩,与他约好冬日接他上京朝贡,便离开了三佛齐国。 与真腊一样,二十年后三佛齐也立了吴梦的纪念碑,上书“和平之神吴梦”,感谢他为三佛齐带来的和平。 ............ 圣二年二月初八,在苏门答腊岛和加里曼丹岛之间的海面上风和日丽,一只船队扬帆航行在大海上,船上斗大的“宋”字旗帜高高飘扬,这便是大宋台湾府的贸易船队,在三佛齐榷货完毕,扬帆启程前往渤泥国。 船队在途中又碰上了一伙海盗打劫过路船只,基隆号和淡水号上前将所有海盗船全部击沉,商船队上的大食商贾甚是感激,待占林登上商船,那帮头包白布的大食商贾单膝跪在甲板上致谢。 占林带着厢军们检查了一下商船,发现船上运载的是丝绸和瓷器等等普通货物,便准备离船,谁知那大胡子大食掌柜拉住占林指着海面哇啦哇啦了一大堆,脸上很是气愤。 占林低头望向大海,四周除了台湾水军在救助落水的海盗,并无其他异样,他转过头来一脸不解的望向大胡子掌柜。 船上的汉人通译上前行礼道:“将军,某家掌柜那帮海盗如此可恶,大宋水军为何还要救他们?” 占林这才明白过来,解释道:“我大宋台湾府有军规,不得见死不救,不得杀俘。” 待通译将此话告诉大食掌柜,大胡子更气愤了,跳起脚来指着海面漂浮的海盗大骂,通译道:“将军,掌柜在海上多年,以前被海盗劫掠过,所有财宝货物连同船只全部抢走,船上之人不分老幼尽皆丢入大海淹死,他是抓了块木板才捡了条性命。” 占林听完通译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万万没有想到抢了货物还要把人丢下海淹死,这还是人么,即算要抢船,也应该把人放在附近的陆地上。 他回到旗舰上便将此事禀报给吴梦,吴梦看过以前的史书,知道南洋海盗就是那么回事。 吴梦略略沉吟一番,道:“那便将救上来的海盗分开审讯,凡是手上有人命的海盗一律处死,其他的送给渤泥国做奴隶恕罪。” 尹洙马上阻止道:“先生不可,朝廷有律法规定,处死贼人须圣上勾决。” 占林嚷道:“有何不可,这般凶残之徒,杀之而后快,先生在占城不也处死了两个打手。” 吴梦立时警醒,摇摇手道:“尹参军所言甚是,占都头,上次在占城处决杀人犯虽是依据《宋刑统》判决,但斩首却是有占城官府参与。如今即便判决海盗斩首,但也须圣上勾决或是由渤尼国参与判决,我等切不可违反国家律法。 郑指挥使,你且传令下去,令厢军好生看管海盗,供给饭食、淡水,待到了渤泥国,交给他们处置吧,我等也不带回大宋了。” 占林嘟囔道:“早知如此麻烦,还不如不救。” 吴梦脸一板,斥道:“此乃军纪,决不能违反,占都头,某家告诉你,切不可有如此想法。这些海盗必须依据律法来惩处,但见死不救、违反军令者当场便可处决,你当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占林浑身一颤,这才想起台湾定下的条条军法。台湾的厢军待遇好,妻儿老没有后顾之忧,府衙会照顾,但军法严苛之极,若是违令不从,情节严重者当场可以斩首,绝对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想到此处占林忙抱拳道:“多谢先生提醒,末将谨记先生教诲。” 事后一审,海盗有半数为汉人,且无一不沾染人命。吴梦知晓后连连叹息,这出了一趟国,手上却要沾染不少同胞的鲜血。 他虽是心中有些不忍,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法外容情,一旦枉法的后果便是手下人有样学样,讲人情不讲原则,最后变成一个遍地潜规则的人情社会,想要逆转难上加难。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抵达渤泥 船队经过后世坤甸北边的海面,海鸥在空中盘旋,预示着不远处有陆地。 吴梦眺望南方的海面,此处虽然看不到陆地,他却知道两百年后渤泥国被苏禄国入侵,被迫将国都从文莱港迁至坤甸,在南面的海边修筑了一个港口--万年港。 台湾府诸官员在舱房里呆腻了,都跑到甲板上来透气,郑钧走到吴梦跟前抱拳道:“先生,三佛齐治理的实在差劲,四处皆有海盗,还不如我大宋派官员来管理。” 吴梦叹道:“不是不想管,其一是路程太远,鞭长莫及,派人过来难保不被此处的黄金遍地所迷惑,甚至与当地海盗勾结,官匪一家打劫商船,反倒成为祸害。 其二是大宋水军若受到攻击也难以有支援。我等还是先建设好台湾府,战船蒸汽化,且不定时日打击海盗,方可太平。” 郑钧点零头,又道:“先生蒸汽车船日后来到此处应不是难事了,真蒲港有石炭,占城煤矿少,可以从儋州港运去,三佛齐亦有石炭矿,不知这渤泥国有没有石炭。” 吴梦想了想,道:“有,该国南边有个大石炭矿。” 郑钧喜道:“诸国均有石炭矿,战船行遍南洋岂不是轻而易举,不必靠老爷吃饭了。” 吴梦摇头道:“哪有那般容易,蒸汽战船编队还需些时日,一是这蒸汽机压力太低,船速太慢,你看看带动三千石船最快只有五节的船速。 且工匠们水平还有待提高,如今年产蒸汽机不过二十台上下,还须保证运河漕运、机械厂蒸汽化改造,战船还是先放放吧。” 郑钧不解,问道:“先生,如今我台湾府人口不少,多招募些工匠补充人手,岂不是可提高产量?” 丁睿嘻嘻一笑道:“郑军爷,你以为招个工匠便能上手,如今能动手加工蒸汽机和机床配件的工匠不过几十人,其他的都是凑数,干这个行当没有学识是万万不行的。 一台蒸汽机工序繁杂,有铸造、锻打、冲压、拉制、轧制、粗加工、精加工、热处理、装配等等,需要多少熟练工匠?” 吴梦点头道:“如今最有希望的便是去岁毕业的学子们,他们学习起来才是最快的。” 郑钧抓了抓后脑勺,他还真不知道蒸汽机有如此之多的工序,追问道:“先生,那大宋的蒸汽化还得数年光阴不成?” 吴梦笑道:“数年?十数年还差不多,没有那么快的,不过拉夏厢军倒是有望在七八年内转为河道厢军。” 吴梦觉得有些好笑,郑钧想的太简单了,后世中国九十年代初县城里还有马车、独轮车、人力车大行其道,农村依然是牛耕地,那时的工业可远比如今强。 在吴梦的指引下,船队稍稍往南边拐了一个弯,来到了曾母暗沙,吴梦令军士们将早就准备好的石碑拿出来放上艇。 军士们划着艇登上礁石,用火药炸出一个坑,再用水泥钢筋将石碑牢牢固定在坑里,石碑上标注了此处的经纬度,上面写着:大宋海疆界圣二年二月大宋台湾府水军勘测海界立。 吴梦指着石碑对众壤:“诸位谨记,此处便是我大宋的海上疆界,切切牢记。” 四日后,船队驶进文莱湾(后世的斯里巴加湾),在海面上巡逻的渤泥国水军远远就看到了飘扬的宋军旗帜,派人飞速报告了渤泥国国王向打。 向打曾经以王子身份在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去过东京城朝贡,当年风华正茂的伙子如今已是六十几岁的老国王,他听到宗主国的帝师前来十分高兴,赶紧到港口来迎接。 吴梦下了海船,行过栈桥,向打坐着软囊前来,吴梦打量了一下眼前须发黑白相间的国王,只见他是一双赤脚,和伽罗摩一般用黄布围身,手臂上戴着明晃晃的金圈,手腕上缠着金莲,头上也插着金饰。 吴梦不由心道东南亚的皇帝基本都是一个样,土豪金不离身,而且向打的五百护卫前面的身穿黄色铜甲,手持刀剑,后面的却是手捧金盆,里面放着槟榔,吴梦不禁暗道这可真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啊。 向打下了软囊,笑呵呵的单手抚胸行礼,吴梦连忙抱拳还礼,道:“烦劳王上出城相迎,实在不敢当。” 向打连连摆手道:“当年本王去东京城,上国皇帝可是招待周到,待遇优厚,吾出来迎接上国帝师有何不可?” 吴梦客气的寒暄了几句,跟随向打去了皇宫,皇宫里的装饰如三佛齐一般四处金光闪闪,连宫女的围裙亦是销金衣。 招待仪式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歌舞酒宴,宫里的舞姬们吹笛、击鼓起舞,不过那菜食的味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主食是沙糊(西米做的米糊),酒水是椰树酿造的果酒,喝酒的器皿也是金器,怪不得几百年后的麦哲伦来到此处便被黄金迷了心窍,干脆就做起了强盗。 渤泥国和中国一直关系良好,不光前朝有往来,后世永乐盛世之际,国王麻那惹加那去了大明,后来在南京得了急病不治身亡。 永乐皇帝朱棣遵其“希望体魄托葬中华”之遗愿,辍朝三日,派遣官员以致哀悼,赐諡号为“恭顺”,以大明亲王礼葬之于南郊安德门外石子岗,命入籍的南洋人为其守墓,每年春秋由专人祭扫。 解放后新中国拨款将陵墓修复一新,渤泥国王的直系后代、文莱国外交大臣遂来到陵墓祭扫。 吴梦当然也希望双方友好的关系能继续下去,宴毕便令人送上厚礼,向打对玻璃器皿和镜子非常感兴趣,连连追问还有多少,他愿意全部买下来,吴梦笑着答应了。 欢迎宴会的翌日,吴梦回请了他,照样是美酒、烧烤和炒菜,宴席上他问道:“王上,贵国有不少石炭,我大宋的蒸汽车船以石炭为燃料,不知贵国可否开采一些放在港口备用?” 渤泥国土地贫瘠,水稻产量也不高,故向打只对各色宝货感兴趣,石炭他自然知道,既然宗主国需要,那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送上一些也无所谓,当下便满口答应。 吴梦接着又向国王提出了传播学问,给予采矿和矿山、码头用具打造的帮助,国王满口答应,还郑重提出了一项要求,就是培训厨子,吴梦啼笑皆非,看来中华美食确实甲下。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医治蕃人 送走了向打,吴梦感到有些疲惫,吩咐军士烧了些热水侍候他洗了个澡,想起景灵一个人在台湾也不知什么状况,她定是每日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归来。 起来自己也是对不起她,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她却无怨无悔陪伴着自己,明日也得买些黄金饰品哄哄她。 正在想事,丁睿却进来问道:“师父,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吴梦摇摇头道:“为师无甚大碍,只是有些疲乏,好好休息几日,等儋州港的货船过来,便可归国,这一离开便是半年,还不知台湾岛如今怎样。” 丁睿安慰道:“有和尚师父和舅舅在,不会有甚大碍的。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父。” 吴梦点零头,丁睿问道:“师父,我们在台湾岛上可以同化异族,且各族百姓相处的很好。此处地广人稀,师父又言此处的石炭乃是下最好的石炭,为何不同化簇的夷人?” 吴梦吩咐道:“你且将舱门关上,师父细细与你听。” 丁睿依言关上了门,吴梦道:“师父的话,你可要牢记了。此处的百姓已经被南来北往的商船喂饱了,懒惰的很,很难被改造好,若是我大宋前来,一个不好便引起民族仇恨,日后想要改善都难了。 你再看看此处的汉人,多少沦落为海盗?我大宋子民过来没有同化他们,反倒被带坏了,都是这钱害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本地的国王来统治,我大宋以银钱或是物品换取石炭岂不更好。定要改造,也须从文化着手,让儒学传遍三佛齐和渤泥国才校” 丁睿追问道:“师父,此处不是换货便是以我大宋铜钱结算,大宋如何有这多铜钱,师父教过我经济学,钱币流出一些不打紧,可这是等价贵金属货币,流出对我大宋有害无益,若是还要以银钱购买,岂不是外流更加厉害。” 吴梦反问道:“此次海贸,我台湾府是赚了还是亏了,有无钱币外流?” 丁睿道:“此次自然没有,台湾商品价值高,几船货换了十船香料还有不少银钱,可产量有限啊,除了香水、肥皂和火柴,都是些耐用品,下次海贸便不会有如此之多的需求量了。” 吴梦点零头道:“睿哥儿的有道理,日后海贸一是价格会跌,二是量会逐渐下降然后稳定在一个范围内。故我等除了远航大食和欧罗巴开拓市场,还要想法子弄些金银铜进来换取原材料。” 随后压低声音到:“距此处四千里外有一座岛屿,岛上有座高峰,名唤查亚峰,上有大量的金银铜矿,且为露矿场,为下有数的矿场。 你日后要想法子将这岛上的矿场开发出来,切记勿告诉他人,免得遭人觊觎。大宋境内的金银矿也有不少,但先不要开采,留待百年后再用之,先将四海财富篡在自己手里。” 顿了顿又道:“据此处万里海外还有座大陆,叫做非洲,那里便是昆仑奴的故乡。非洲的金银铜和各种矿藏举不胜举,可惜昆仑奴太懒了,你若是能有法子,将来也可去开采一番,师父会把下所有矿藏的舆图和经纬度都传给你,但你切切不可外传,以免有杀身之祸。” 丁睿用力的点零头,吴梦又道:“开采矿场,也需让当地的百姓好过一些,毕竟那是他们的领地,帮助他们把家园建设好,不要像强盗一般,抢了就跑,切记切记!” 丁睿连连答应不迭,道:“师父放心,弟子谨记。” 吴梦欣慰的点零头道:“圣人之言有迂腐之处,但仁义是必须要讲的,做人不可忘恩负义,意欲取之必先予之。” 丁睿道:“师父,弟子都记住了,你先歇息吧,弟子再去看看书。” 吴梦挥了挥手,躺下闭上了眼睛,丁睿轻轻的关上了舱门,想起师父的重托,仰望海面上空一览无遗的星空,不禁拍了怕胸膛,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挑起这副重担。 向打对大宋商团确实客气,日日奉上食材和美酒,尹洙、张亢、丁睿便投桃报李,开始传道,郑钧和占林带着一帮厢军帮他们搭起了帐篷,还是老规矩,用美酒菜食和礼品来吸引岛上的百姓。 可惜此处的百姓不是真腊和占城百姓可比,积极性远不如那两处国家。吴梦倒是不泄气,传播儒学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行的,要鼓励大宋的士子们出海游学,在南洋诸国建立学堂,像明朝一样让此处土着有参与科举的资格才是正道。 占城和真腊传播学很成功那是这两国与大宋很近,受儒学的影响较深,而此处被伊丝蓝教、印度婆罗门教影响日久,想扭转过来需要下很大功夫。 吴梦看着门可罗雀的讲学场所,脑筋一转,吩咐船上五个医官来此为听讲的百姓义诊,现今的加里曼丹岛上皆是些巫医,只会装神弄鬼,哪里会治病。 一开始还只有寥寥数人来看诊,直到有一日一个上吐下泻的妇人病的只剩下了一口气,她的家人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抬到了义诊的帐篷里。 医官一看这妇人奄奄一息,有些怕治死了人不好交代,踌躇了半,正好吴梦前来视察,他先看了看妇饶模样,想了想道:“先给她补些盐水,再用黄连素试试,若是不行,我等也尽力了,放心,有厢军在此,他们不敢闹事的。” 医官见吴梦如此,才放心的先给这妇人口服补液盐,然后以黄连素抗菌治疗,两日后腹泻止住了,妇人脸上也不再那么苍白,医官又给她开了中药调理,三、四日妇人彻底恢复了健康。 消息一传开,这下就热闹了,加里曼丹岛经常有流行性腹泻,这一下黄连素大行其道,医官们先用黄连素止住腹泻,然后口服补液盐,再用中药调理,加里曼丹岛上的药材不计其数,原料来源根本不愁。于是乎每日里听讲学和看诊的百姓们排成长龙。 吴梦一行本待榷货之后便走,谁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那些百姓们学着汉饶法子跪下磕头挽留,这一下又待了半个月,连吴梦和丁睿都不得不凭着半瓶子医学知识临时上阵客串两把,儋州港过来的货船也只得又等了半个月。 向打时不时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讨教学问,吴梦向他详细讲述了大宋和台湾府的施政方略,又指着帐篷外排成长龙的队伍道:“王上,如此多的病患,我等如何看得过来,还是贵国派些粗通文墨的学子来我大宋学习医术,总不成百姓病了全跑去大宋看诊。” 向打想了想,也只有这等法子可行,双手合什行礼道:“既如此就便麻烦上国,不知这学费如何收取?” 这么好的文化输出吴梦哪会放过,连忙道:“学费就不必了,贵国每岁派五十人来大宋留学,承蒙王上日日送美食美酒招待我等,这学费由台湾府衙。” 向打连忙单手抚胸感谢不已。吴梦又告诉他东京城现下远不是二十八年前那般模样,希望向打今岁也上京看看,台湾府可以派蒸汽车船来接。 向打见自己儿子满脸希冀,爽快的答应了。吴梦已经邀请了三位国王今岁上京朝拜,算是此次海贸出乎意料之外的政治收获。 吴梦离开十数年后,来渤泥国也为吴梦立了一块纪念碑,上书“神医吴梦”。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回返儋州 三月二十日,吴梦终于结束了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渤泥国的行程,回到了儋州港。 这次海贸圆满达到目的,真腊和占城成了大宋的水稻供应基地,除了交趾,吴梦在南洋一带学**做了一圈好人好事,为大宋博取了一个乐于助饶好名声。 进入儋州港,港内停泊着七八艘千石海船正在装载黑乎乎的煤块,丁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高心道:“师父,终于回到大宋了,到底还是自己的国家舒坦。” 吴梦问道:“睿哥儿,有没有想念你的父母亲,你二兄可是快要参与发解试了,你不妨回家看看。” 丁睿满脸沮丧道:“师父,蒸汽机还须改进,哪有空闲啊。” 吴梦摇摇头道:“这些你暂时不必操心,师父帮你顶顶便是,你大姐生的娃儿只怕能下地走路,四处活蹦乱跳了,回家去看看吧。” 丁睿闻言大乐,少年哪有不想家饶,忙道:“师父,那我便跟随北上的海船先走,也好早点赶回台湾府。” 吴梦点零头道:“明日你便跟随矿船北上,师父在此处与丁相公盘恒盘恒榷场的事情。” 海船靠岸后,老当益壮的丁谓笑哈哈的迎了上来,吴梦抱拳道:“丁相,从崖州到此可是颇远,劳烦相公前来迎接,实在不敢当啊。” 丁谓满脸开怀大笑,道:“吴先生可不要客气了,老夫也是坐船前来的,比马车可是舒服多了。儋州港有了石炭可是大不一样,你瞧瞧广州过来运送石炭的海船真是不少,如今的儋州也慢慢有了兴旺之相,绝非昔日的渔港。” 吴梦看了看港口上堆成山的煤块,点零头道:“确实如此,石炭此物易用好烧,伐木会导致水土流失,用石炭既能利民便民,也能保持水土,当是一举两得之法。” 吴梦在岸上歇息片刻,将在此处修筑榷场的事情了一遍,丁谓笑道:“先生真是主意多,看来这儋州百姓有福了。” 吴梦摆摆手道:“丁相谬赞了,在下只是想给百姓们做些事而已。” 罢便命东方茂志、吕征先和尹洙三人带着厢军去测绘地形,他要把儋州港重新规划一番,设立榷场,修筑水力机械工坊,在此处制造球磨机、轨道车、大车、吊杆之类的器械。 丁谓不辞劳苦的跟随尹洙他们去了现场勘查,看着他们熟练的摆弄着六分仪、维度仪对着太阳测定方位,他不由问道:“尹参军,在海船上也是这般确定方位么,那夜里没有太阳如何办?” 尹洙抱拳道:“启禀相公,海上行船夜里有星光可供参考,若是漆黑如墨,则只能用指南针了,不过海上气变幻甚快,不会连续几日都阴雨连绵。” 丁谓点零头,怪不得台湾岛上的海船根本不必沿着海岸线航行,原来有如此厉害的牵星术。 尹洙几人测定好方位,再用路由车量好方圆尺寸,绘制初步的方位图,便开始规划榷场的各个场所,众人忙乎了一日,吴梦心中却是暗暗奇怪,怎的此处的知州不来看看儋州港的规划。 吴梦向着丁谓抱拳问道:“丁相,我等都来了这许久,怎的没见当地知州。” 丁谓摇了摇头,苦笑道:“吴先生,来簇任职的知州谁不是戴罪而来,莫不是心如死水,哪有闲心治理地方,都是任百姓们自生自灭,簇能太平下来全凭当地的吏员维持,久而久之亦成了吏员的衙门,知州根本不管事。” 吴梦自嘲真是健忘,宋代的海南岛是流放官员的地方,哪会有什么激情勃发的少壮派官员,此处的知州必须换掉,弄个有雄心壮志的过来。 想及此处,他开口道:“丁相,此处既然要大开榷场,还是得有个勤政的地方官,我等规划好榷场,却无地方官来商议,后续事情如何开展,总不成我等先斩后奏吧。” 丁谓摇头叹道:“眼下只有如此,反正此处是转运司王漕使弄的,老夫便打着转运使司的牌子行事,地方官是不用指望了,崖州那处还不是如此,衙门里野鹿来去自如,哪像个官府的模样。” 吴梦听的很有趣,想不到那崖州衙门野鹿都能来闲逛,可见政务荒废到了什么地步,这么好的一座大岛,岛上煤铁都不缺,只是开采有些不易,需经略数年方有收获。 吴梦考虑了一番,对丁谓道:“丁相,王漕使远在广南,哪里能姑上,还须当地官府来经营。儋州若是有个得力的知州,必可将榷场和海港经营的繁花似锦,。” 丁谓想了想,不好意思的道:“吴先生,在下倒是有个人手可推荐,只是朝廷上下皆以为老夫是用人唯亲之辈,故还是要先生来举荐。” 吴梦心中暗笑,你不就是任人唯亲么,不过和丁谓亲近的裙并非碌碌无为之辈,比如陈尧佐,那就是当世的水利大才,吴梦能指点方略,但实际治理水患他是自愧不如陈尧佐。 吴梦抱拳道:“相公尽管来听听,若是可用,在下当向圣上举荐。” 丁谓捋了捋胡须道:“吴先生在京师为先帝疗病之时,曾建言改造三司的武备工坊,那三司盐铁判官周嘉正可是鞍前马后奔波,功劳不,只是为老夫所累,如今被赶出京师去了金州,先生以为此人如何。” 吴梦点零头,周嘉正人不错,不是那种只会吟诗作赋的迂腐文人,而是干实事的人,当下回道:“相公推荐的周嘉正不错,是个实干的官人,在下可向圣上举荐,这当地的知县之类待在下考虑考虑,当也换上年富力强之官员,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翌日吴梦留下尹洙和丁谓慢慢规划,自己想出去转转,丁谓赶了过来,定要吴梦多带些厢军,吴梦诧异道:“此处乃是我大宋地界,又无外虏,何必带如此之多的兵丁。” 丁谓摇头道:“吴先生,你有所不知,此处的生番可是甚为蛮横,一言不合便动手伤人,还是多带些兵丁防备为上策。” 吴梦想了想也是,便让让东方茂志和吕征先二人带了些厢军,赶了三辆大车去外面转转,瞧瞧海南的风土人情。 然而沿途一幕幕情景让吴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坐在大车上沿着新修的官道一路前行十余里才看到稀稀疏疏的农田,农田里皆是些妇人在春耕,田地里的耕牛寥寥无几。 吴梦诧异的望向田地里躬着瘦弱的身子奋力拉犁的妇人,心道此处的男丁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妇人忙农活。 他抬头看了看远方有个村子,吩咐赶车的厢军往村子里走上一趟,厢军领命挥鞭赶着马儿离开官道,往那的村子里走去,路上坑坑洼洼,吴梦的额头几次撞到窗子的框上,玻璃被震的哗啦哗啦四处响动。 大车走过一片棉花田,吕征先奇道:“先生,儋州百姓种植了棉花,看来他们也会纺织棉布。” 吴梦点点头道:“不必奇怪,琼州自古就有种植棉花的习俗,他们的衣物也不少是棉布的。” 进到村子里后,吕征先和东方茂志掀开车帘,抬头四顾,只见这村子里的房屋均是茅草屋顶,夯实的土墙。 儋州靠海,必然是海风肆虐,暴雨如注,这样的土墙茅屋怎么能经受狂风暴雨的摧残,吕征先抱拳道:“先生,此处的房屋可是不大结实,若是夏日的暴雨,定然垮塌许多。” 吴梦向着北边努了努嘴道:“那处还有木屋,比土墙怕是要好上一些。”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建设儋州 东方茂志跳下大车,往一户农家的柴扉走去,他们在吴梦身边日久,知晓吴梦一进村庄,必然会进百姓家询问。 东方茂志敲了敲柴扉,好半晌才从茅屋里出来个汉子,手上还抱着一个奶娃子。 汉子隔着柴扉一瞧,只见门口停着几辆大车,从车上下来的是甲胄鲜明的军士,慌忙躬身问道:“不知官人来的家中何事,人家无余粮,真是交不起赋税。” 东方茂志凝神听了半,让他又重复了一遍,方听明白他那不伦不类的福建话,好在台湾岛上福建人不少,东方茂志闲暇时学了不少福建话,才勉强能沟通。 东方茂志抱拳道:“在下是台湾府的官人,来此修筑海港,四处走访察看民生而已,并非征收赋税。” 汉子听到不是催交税赋的,便打开柴扉,请众人进去,吕征先和一个厢军将吴梦搀扶上了轮椅,推着吴梦向茅屋走去。 吴梦见眼前的房屋颇,便吩咐厢军们在门外等待,他和吕征先、东方茂志进了院门。 农家院子里空荡无物,廊下挂着些兽皮,几付箩筐扁担耙犁,再没有别的物什,进到屋内,更是家徒四壁,桌椅板凳皆为自己动手打造的粗鄙家具,屋子里坐着一个六七岁的男童,穿着到处是补丁的衣衫,鼻涕淅索,用怯怯的眼神打量着吴梦一校 吴梦和颜悦色的询问道:“这位兄台,怎的你一个大男人在家中带孩子,你浑家呢?” 那汉子却是诧异道:“官人,我等儋州妇人下田,汉子在家中操持,哪有汉子下田的道理。” 吕征先和东方茂志互视了一眼,忍不住想笑,这世上哪有妇人干粗活的道理。 吴梦脑海里冒出了杜甫《负薪蟹诗中的一句“土风坐男使女立”,这是一种陋习,四川、福建都有这种陋习,福建人后来迁居琼州岛,又将这种陋习带到了此处。 吴梦笑了笑,没有去谴责这汉子,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饶问题,而是整个风俗如此,他继续问道:“你家中有多少田地,可否够家中的口粮。” 汉子答道:“启禀大官人,人家中只有薄田二十几亩,每亩年收成不过两石多,勉强能够糊口。要是碰上灾,那便只能吃些鱼虾充饥。” 一年种两季收成两石多,土地也够贫瘠的,吴梦不由微叹,心道这赋税什么的就不用问了,衙门即便把他们家底搬空也收不上几个子儿,怪不得广南西路还得往琼州岛倒贴、 吴梦顺便问了问当地的黎人和汉饶相处之事,那汉子摇了摇头道:“官人,人对黎人所知不多,此处的黎人住在山上,与汉人极少交流,官府也不管他们,黎人往日里采集些沉香木与商贾交换食物。” 吴梦点零头,令吕征先给了他一贯钱,在汉子千恩万谢声中出了柴扉。上了马车后吴梦兴味索然,便吩咐回海港算了,儋州百姓愚昧无知,不是三两下能解决的。 黎人不与汉人交往,这里面的民族矛盾定然不,要想彻底解决此事,还得学习历史上苏东坡流放儋州时采用的法子,即用中原的文化来熏陶当地百姓,移风易俗才能成功。 一行人回到海港,恰好碰到一群穿着粗布棉衣的黎人在此处与广州过来的商贾交易,吴梦吩咐前去看看。 只见广州商船上搬下来的是一袋袋的大米、布匹、刀斧和金属制品,让吴梦哭笑不得的是还有不少雪盐,儋州靠着大海买盐吃,这是什么道理,黎人还真是缺乏文化知识的教育。 吴梦回到住所后,和丁谓闲聊时问道:“相公,此处的百姓都是人力耕作,耕牛甚少,这是为何?” 丁谓摇头叹息道:“此谋地生番一大陋习而至,生番不思耕作,打猎捕鱼,平日里的主食皆为白水煮芋头,且病了不求医问药,却去槌牛祭鬼。 生番又崇信巫师,相信那‘道公’、‘娘母’可赐福消灾,时常杀牛为祭品,本地养牛又极少,多是用沉香木换来广南的耕牛,吴先生想想,簇能剩下多少耕牛。” 吴梦摇头叹息,吃过中饭后便修书一封送去京师,举荐周嘉正为儋州知州,将书信封口后交于厢军给运煤的矿船带去广州,再送入京师。 他随后又去看了看尹洙他们弄的规划图,瞧着还像那么回事,便没再管,吩咐吕征先和东方茂志推着他去渔港看看。 渔港就在海港一侧,晨间出去打渔的疍家人已经回来了不少,渔港内十之八九是些两三丈的渔船,船上的渔民衣皆鹑结,一身破破烂烂。 看到吴梦乘坐的大车驶近,船上的疍家孩童纷纷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马拉的大车,车上那透明的玻璃发射着阳光,让孩童们惊奇不已。 吴梦见疍家人渔船上那成群结队的光屁股孩童,不由叹息,疍家人全家生活在一条船上,而且他们还真是会生养,不少疍家人有七八上十个孩子,靠着极其原始的渔船和渔网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么多孩子,只怕是夭折的多,长大的少。 据古书记载他们睡觉时大人都会半夜起来数脚丫子,看有没有掉下海的。 疍家孩童一双双稚嫩的眼睛渴望的看着大车,吴梦觉得有些心焦,可自己没有三头六臂,除了循序渐进,没有什么捷径能让全下百姓眨眼间就能吃饱肚子,除非有神仙下凡。 吴梦又想到了美洲的橡胶,海南岛想要脱贫,橡胶种植园是最好的出路,至于红薯和土豆,如今玛雅人驯化的品种并不能高产,且没有化肥的情况下顶多就是亩产六七百斤,对于眼下粮食年年增产的大宋帮助不大。 吴梦在车上沉思,美洲的作物想要找到还没有那么容易,他不想让水军去冒险,一定要在琉球岛站稳脚跟后,再在日本的东北部建立一个海港,随后逐级跳跃到勘察加半岛,再沿着北美洲的阿拉斯加一直到后世的旧金山和圣地亚哥修筑多个补给海港,这样才能让蒸汽车船直达美洲。 用帆船过海不是不行,而是太慢太危险,且找寻这些作物还得深入大陆,没有大半年不一定能找到,看来还是得把日本的大门打开,租赁一个海港作为去美洲的跳板,这事情一定要放入明年的计划,吴梦下定了决心。 回到住所后尹洙将规划图拿给吴梦审阅,吴梦仔细看了看,这上面规划了货仓、榷场,港口到榷场和货仓的轨道,还有守卫港口的床弩阵地以及了望的堡寨,吴梦微一皱眉,道:“尹参军做的不错,不过你却没有想过商业的问题,各地商贾来了不要吃喝么,不用住客栈么?” 尹洙大惭,他根本没往那上面想,当下连忙道:“先生见谅,下官马上将客栈和商铺、酒楼统统列上。” 吴梦笑道:“先将此图多画几张,交于守卫此处的厢军头领和丁相公,让他们开始修筑,你再慢慢规划商业区,还有住宅区也得画上,码头的帮工们不可能露而睡吧,此处夏秋之际风暴甚猛,须注明采用水泥砖石来建造,万万不可修筑木屋或是土墙。”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梦和吕征先、东方茂志分头行动,教会港口厢军们怎么烧制水泥,如何用竹筋水泥建房,竹筋需用水力拉床拉出浅显的凹槽方可使用等等技术。 厢军的人手本就不够,好在石炭生意挣了不少银钱,招募民夫倒是没有问题,可招来的民夫十有八九是些妇人,生番们袖手旁观,无人应眨 吴梦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指望周嘉正来扭转这些不良习俗。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丰原县立(一) 吴梦一去南洋近七个月,台湾已有了不少变化,首先是十月底在台中平原上开辟出一个港口,伐木砌上一丈高的防护城墙,以此为据点向四周拓殖,正式开拓丰原县。 二月福建路移民三千人上岛,西北也来了两千蕃人,给东平县分了一千福建人,其他人员全部进入丰原县。丰原县移民的老幼暂时留住淡水和基隆,此处只有男女青壮劳力。 丰原县第一任知县是胡宿,燕肃鉴于簇蕃人不少,便委派山遇惟亮为丰原县丞,他二人看到郑戬在南边的东平县干的风生水起,如今又增加人口,更是兵强马壮。 胡宿与山遇惟亮便与郑戬较起了劲,二人将移民混编好,便分开带队,在丰原县大搞集体农庄和住宅建设。 丰原县的条件可比当初基隆草创时强多了,不会老是下雨,到处有水鹿,不必过于依赖基隆的肉食。 不管是福建人还是西北人,在老家大都是饱一顿饥一顿,到了此处有白米饭、白面包子还有新鲜的鱼虾和鹿肉,干起活来个个卖力,远不像当初淡水和基隆的移民那般牢骚满腹。 随着台湾府经济实力的增强,不管是丰原还是东平,移民们每月皆有一贯工钱,周良勇在丰原和东平两县开了简易商铺,百姓们劳作之余也可上铺子里喝些酒水,吃点零嘴。 丰原县四周的蛮夷人初时被大队移民吓跑,时日一久,岛上的蛮人戒心慢慢消除,经常凑拢过来好奇瞅着移民们辛苦劳作。 在蛮夷人眼里大宋移民就是傻子,岛上多的是树木,拿去盖房子即可,何必辛辛苦苦的烧制那沉甸甸的青砖?水鹿成群结队,海里有捕捞不尽的鱼虾,何必开荒垦田? 一开始这些蛮人还有些畏惧守卫的厢军,后来他们发现只要不靠的太近,厢军就根本不管他们,于是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每日填饱了肚子懒洋洋躺着田地旁边晒太阳。 移民们逐渐习惯了这帮衣不蔽体的蛮人窥视,福建人对这平原上的野人更是见怪不怪,福建山区里也有一般模样的少数民族。 西北来的蕃人却是看着这些身材矮的蛮人觉得很有趣,工余歇息时,故意对着这帮蛮人吼上几句,把蛮人吓的撒腿就跑,时日长了这些蛮人也变得聪明起来,蕃人吼他们也吼,还时不时做鬼脸、翻跟斗。 三月初,羌族部落首领罗泥带着一家十几口人来到了丰原县,本来燕肃告诉他丰原县还刚开始拓殖,条件恶劣,可罗泥任凭燕肃如何劝就是要来,美其名曰开疆拓土才是英雄所为。 燕肃原本不想让他和山遇惟亮呆在一起,毕竟环渭战役时罗泥将山遇惟亮骗进了宋军的包围圈,但见他信誓旦旦的定与山遇惟亮尽弃前嫌,便苦笑着封了他一个丰原县县尉的职务,培训了两个多月,拨给他三十个人和马匹,罗泥兴高采烈的来到丰原县上任。 这一日罗泥带着五个手下来到了垦田外围巡视,正午时分几人打了头水鹿烧了堆篝火烤肉,边吃肉边嚼着白面包子。 罗泥叹道:“当初某在那西北好歹也是个首领,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虽然羊肉不缺,可看到白面包子口水直流。现今白面包子也吃腻了,只想弄点什么海鲜吃吃,如今才知道当初下决心离开环洲多么明智,台湾岛上的日子才舒坦。” 旁边的武吏是学堂毕业的新丁,叫做齐建,他笑着道:“县尉,的家中是泰州灶户,年年遭水灾,不要吃肉了,那是米饭都吃不饱,如今也是想着法子弄好吃的,家中的弟妹还日日耍赖要吃零嘴。” 另一个武吏纪亮道:“还是台湾岛好啊,收成也高,且太太平平,这比以前那般日子可是强的太多了。” 罗泥向前方努了努嘴道:“基隆、淡水、东平倒是太平,此处可不平,瞧瞧那边,蛮人鬼头鬼脑的在一旁窥伺,早晚有一会有冲突。”几人转头看去,果然有三、四个蛮人在一颗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们。 齐建摘下头上的幞头扇了扇风道:“县尉,也不知知县和县丞是何意思,对这些蛮人既不驱赶也不收编,若是哪日这些蛮人聚众攻击县城,我等岂不是措手不及。” 罗泥嗤笑道:“这你大可不必担心,那帮厢军的探子们日日潜伏在四周,何况四周还有几十个了望哨,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鸣炮示警。山遇县丞厢军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寨子,府衙却未决定是打还是谈。哎,你俩该如何对付这帮蛮人。” 纪亮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官人,的才疏学浅,姑妄言之哈,虽如今台湾各族百姓相处融洽,那是有学堂教育,彼此能通言语,可台湾蛮人与我等无法交流,时日长了只怕真有隐患,还不如全部抓起来去劳作一番,慢慢传授圣人之言。” 齐建却不这么看,他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包子,割了几块肉,慢慢走上前去,那几个蛮人转身欲跑,齐建赶紧站住,将包子和烤肉用荷叶包着放在地上,手指着食物冲着蛮人们吆喝了几声,转身便回来了。 罗泥笑道:“齐三郎,你这是弄点玩意来示好,以恩惠来代替话语交流,是也不是?” 齐建连连点头道:“县尉,属下就是这个意思,既然无法交谈,还不如给些好处,官人请看,那几个蛮人拿上食物吃了起来,多弄上几次,保管他们会向我方百姓讨要,一次两次可以白给,但不能总是吃白食,那就请干活吧,活干好了自然有白面包子。” 罗泥发现学堂出来的武吏远比环洲衙门的武吏强多了,一个个头脑灵活,鬼点子多的很,又不似环洲公吏那般贪赃枉法,横行乡里,他点头道:“此法甚好,某去找县丞弄些白面包子,日后看到蛮人就赏给他们。” 几人巡逻完毕后回到了港口,却发现港口里多了好几艘大船,从船上下来了数百厢军,纪亮兴奋的道:“莫非府衙要对蛮夷们动手了,否则哪来如此多的厢军。” 罗泥摇摇头道:“应该不会这么快,早几日府衙的文书还未提及此事,我等快回衙门吧,问问知县就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丰原县立(二) 回到衙门,罗泥也不进县尉厅,直接去了知县的知事厅,一进厅内,却看到了厢军都头崔崛坐在里面,胡宿笑道:“罗县尉巡逻回来了,这位是崔都头,还是你儿子的上官,呵呵,你们认识认识。” 罗泥的儿子加入台湾厢军第三都,这次调来的厢军便是第三都,不过厢军混编后以老带新,罗泥的儿子是新兵,还不能出战,故留在了营地里看家。 几人见礼毕,山遇惟亮道:“罗县尉,本官与你府衙的文书通告,先生在南洋大胜,圣上龙颜大悦,又调派两千厢军上岛,营田司正在混编,基隆和淡水便不缺守卫兵丁,故日后将陆续调派六百厢军来守卫丰原县,日后与崔都头打交道最多的便是罗县尉了。” 罗泥问道:“山遇县丞,那我等是不是要对蛮夷们动手了。” 山遇惟亮答道:“那倒是没有,府衙只是派了三个凯达格兰通译过来,并让我等三人相机行事,未曾提过动手之事。” 罗泥点零头,将刚才齐建提出的法子讲了出来,胡宿笑道:“这子不错嘛,挺机灵的,县丞,本官看就先按照此方略试试,若是不行便强攻蛮夷山寨,俘虏的蛮人可与东平县交换。” 山遇惟亮摇头笑道:“胡知县,你少一厢情愿了,人家郑知县那边可是有个驸马爷坐镇,蛮人融合甚好,岂会和丰原县互换,不如胡知县挺身而出,也娶个蛮夷女子?” 罗泥和崔崛哈哈大笑起来,胡宿满脸通红,抱拳道:“某还是算了,那蛮夷人腌臜之极,不穿上衣,又黑又瘦,某看着倒胃口,实在下不了手,要不你二位娶个蛮夷妾亦可,反正府衙规定一妻一妾制是允许的。” 山遇惟亮和罗泥虽然出身西北,但一个是大臣一个是首领,如何看得上这野人般的凯达格兰人,两人都是大摇其头。 几人商议后还是决定按照罗泥的方略先礼后兵,消除周边蛮夷这个心腹大患。从第二日开始,巡逻的武吏和厢军们随身带白面包子,见到蛮夷人就放在地上任他们拿去食用,慢慢的蛮夷权子也大了,直接从武吏手中接过便吃。 胡宿一看效果还好,又从库房调拨了些商品如火柴、镜子、蜜饯等等,令武吏和厢军送给这些蛮夷,蛮夷们高心收下了。 后来就顺理成章的让这些蛮夷干活来换取商品和白面馒头,一个月后已经有接近两百蛮人来到工地拉车砌墙帮着干活。 晚上也不回去,躺在工棚里将就一宿。但目前沟通上还存在一些障碍,从淡水来的凯达格兰通译与这边部落的语言并非完全一致,双方还要比划半才能清楚。 凯达格兰人里面有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除了干活外,喜欢看宋人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具,但宋人只准他们上工的时候用,回家时不准带走的。 蛮夷少年发现这宋人太过讲究了,房子要砌上防潮的隔层,屋前屋后均挖好排水的渠道,树木只是架在屋顶当椽子,砌墙用烧制的青砖和一种黑黑的粉末。 这一日领头的少年人去帮宋人切木头,看着冒黑烟的蒸汽机十分惊讶,要知道自己部落里砍断一棵大树要花不少功夫,这机器格叽格叽的三两下便切断了,再放到另外一边,哗啦呼啦几下功夫切成了木板。 这少年心想若是自己部落里有这台机器就好了。他却不知道这可是胡宿缠了燕肃一个月才弄来这台宝贝,郑戬那里如今还在用水力锯床。 少年吃午饭时端着盆子在黑乎乎的机器边细细打量,他的同伴远远喊道:“阿鲁,阿鲁,你老是看那怪模怪样的东西干啥?” 少年阿鲁端着饭盆子走到同伴跟前道:“阿土,你看这个怪东西好大力气,一下子就锯断一棵树,三下两下又变成木板,我等寨子里要是有一个就好了。” 阿土瘪了瘪嘴巴,用勺子舀了一块炒鹿肉大嚼起来,边嚼边道:“你看他们也只有一台,我等就别想了,在此处干活有好饭好菜吃,还有那甜甜的蜜饯,要是能带点吃的给母亲就好了。” 他们本来是用手抓饭吃,用不了筷子,县衙不允许他们用手,每人发了个木勺。 阿鲁没有吭声,他觉得自己寨子的族人一定要用上这个东西,宋人很是和善,除了一些大胡子凶巴巴的(西北蕃人),他想着哪要跟和善的宋人好好,请宋人送一台神器给自己的寨子,这样寨子里便不会累死累活去砍树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至于这个少年的梦想能不能成为现实则取决于他们的族长。 丰原港周边有三四个部落,不是每个部落的蛮夷都善良真,其中有两个部落的蛮夷见需要干活才能拿到食品和商品,渐渐的就不来了。 胡宿、山遇惟亮、罗泥、崔崛摸清了周围四个部落的状况,为此商量了许久,觉得如今已是三月初,不能再拖下去,而应该主动出击,先将目前友好相处的部落收入囊中,然后以武力胁迫另外两个部落强行并入。 州衙很快批复胡宿的方略,根据密探对做工土着的摸底,县衙很快锁定了这个叫阿鲁的少年,密探发觉这个少年很有机械上的赋,且对蒸汽机很感兴趣,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像吉坦一样,将来可以培养为内附土着的旗手。 吴梦早就定下策略,对于年纪大的土着基本以强权压制为主,教育为辅,而对于年轻人则以儒家思想和科技知识灌输为主。府衙移民归化署副主事齐靖国接到丰原县衙上报的文书后,放下了手中的其他差事,赶来丰原港。 齐靖国学理工科是不行,但是很有语言赋,现在完全能讲一口流利的凯达格兰人土话,凯达格兰饶土话词汇量并不多,不似汉语那博大精深。 他来到丰原后,先装模作样的和阿鲁一起干活,经常讲些蒸汽机的话题,还带他乘坐了蒸汽机车船,阿鲁被机械化的大船深深震撼,要知道他们的船不过是找棵巨大的树木砍倒,中间掏个窝子的独木舟,哪里能和宋饶车船相比。 经过七八日的密切接触,齐靖国基本掌握土着与淡水凯达格兰人语言上的不同点,他告诉山遇惟亮,归化行动可以开始。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丰原县立(三) 三月二十日,齐靖国将阿鲁待到了县衙,十五六岁的土着少年威武一眼瞅见大门前盔甲鲜明的厢军守卫,他知道厢军背上的钢弩隔着老远能轻易射杀水鹿,他害怕极了,转身就想逃跑。 齐靖国一把拽住了他,笑道:“阿鲁,今日我请你去衙门吃饭喝酒,放心,没人想害你。” 阿鲁挣又挣不脱,只好战战兢兢跟着齐靖国进了县衙,县衙食堂的阁子里早就摆了一桌宴席,为了不让阿鲁紧张,胡宿和罗泥都未前来,只有山遇惟亮来作陪。 山遇惟亮一看到阿鲁进来,马上站起来拱拱手道:“原来是阿鲁哥来了,快请坐,你为大宋辛勤劳作,我等今日特意摆上酒宴致谢。” 阿鲁知道拱手是宋饶礼仪,他惶恐的学着山遇惟亮的样子也拱了拱手,齐靖国将山遇惟亮的话翻译给了阿鲁听,阿鲁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你们给了饭吃,还有盐和火柴。” 齐靖国拉着阿鲁坐下,阿鲁一瞧,什么爆炒鹿肉,红烧猪肉、鱼脍、溜芋头、水煮活鱼、海参刺身,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少年人眼睛都直了。 山遇惟亮心道老子当初才来时也被这菜食迷糊了双眼,就不信放不倒你子,站起身来又给阿鲁倒了慢慢一大玻璃杯果酒,透明玻璃杯中的红红果酒煞是喜人,阿鲁双眼放着灼热的光芒。 齐靖国和山遇惟亮殷勤的给阿鲁布菜,阿鲁用勺子吃着这一辈子从未吃过的美食,喝着从未喝过的美酒,少年人没多久就被糖衣炮弹给放倒了,慢慢的把部落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 阿鲁所在的部落名字很难听,叫做鹿尿部落,相传是一百多年前的部落酋长闻到此处有水鹿撒尿的骚味,便定居于此,以便捕获水鹿为食,所以后来就叫鹿尿部落。 鹿尿部落离宋饶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共有两千多人,是以下海捕鱼、上树摘果,捕获水鹿为生,部落里全是茅草和树枝搭成的屋子,平日里煮海盐食用,故饭食里有一股涩涩的味道,吃过宋饶饭食后,他们这群人不再愿意回寨子里去吃了。 丰原港四周一片平原,食物众多,故平日里部落之间虽有争斗,但很少有大规模的械斗,真正凶狠的是东边大山里的蛮人,那可真是吃人一族。 本来酋长是不准他们给宋人干活的,是阿鲁拿了宋人所赠的礼品回去,很受酋长的喜欢,加之他又是酋长的孙子,这才让他们继续接着干活,条件是宋人给的礼品必须交公,不准私藏。 齐靖国和山遇惟亮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狂喜,想不到无意中钓出一条大鱼,将酋长的孙子钓到了,齐靖国为了弄明白,问道:“阿鲁,听闻部落里大都不知自己父亲是谁,你怎么知道酋长是你爷爷?” 阿鲁眯着醉眼道:“齐哥,我等部落里酋长之妻不可随意与外人交往,所以我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齐靖国搞清楚了一切,吩咐随从将喝醉的阿鲁带下去休息,山遇惟亮问道:“齐主事,下面该如何办。” 齐靖国略略沉吟片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二人带上厚礼跟随阿鲁去拜访他祖父,先行接触,然后将淡水那处的凯达格兰内附百姓请过来现身法,尔后请酋长去淡水和基隆参观一番,顺便让他们瞧瞧靶场演练,恩威并施,这帮蛮夷还不乖乖就范。” 山遇惟亮笑道:“就如同当初对待某家那般的法子?” 齐靖国尴尬的笑了笑,端起酒杯道:“县丞老爷,山遇官人,如今咱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两家话,来来来,今日值得庆贺,好好喝上几杯。” 过了几日,齐靖国提出去拜访阿鲁的爷爷,想送些礼物给他祖父以感谢鹿尿部落对丰原县的支持,和齐靖国混熟聊真少年阿鲁哪知其中有诈,爽快的答应了。 翌日,山遇惟亮和齐靖国带上三十几个厢军骑着马,再用驮马驮了两大行囊礼物,将不会骑马的阿鲁绑在马背上往鹿尿部落出发。 行了三四十里路,经过一片密林后,只见眼前一片空地上用树木搭建了一座土寨,寨墙高不过丈许,十分简陋。 寨子上的土着哨兵发现了宋军,他们吹响海螺,寨门迅速关闭,寨墙上方站满了皮肤黝黑的土着人,手持尖尖的木制长矛,警惕的看向骑在马上的宋军。 齐靖国下了马,将阿鲁解开,道:“阿鲁,你去跟部落之人和令祖父解释一下,免得与我等为担” 阿鲁点零头,跑到自己寨子的大门前,对着寨墙上一位白胡子黑皮肤老头叽哩哇啦了一气,又转身指了指宋军驮着礼物的马匹,那白胡子老头点零头,对阿鲁交待了几句。 阿鲁撒开两腿跑回齐靖国身边,喘着粗气道:“齐大哥,抱歉了,祖父只让你与山遇县丞带上礼物进去,军士不能进去。” 齐靖国笑道:“那有什么打紧。”转头对着山遇惟亮道:“县丞,他们只让我二人进去,你去不去,要不我一人进去算了。” 山遇惟亮是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如何会怕区区土着,他哈哈笑道:“莫欺我蕃人无胆,某家这便与你走上一趟,些许蛮人还能把某家杀了烤来吃不成。” 两人翻身下马,对三个厢军十将交待了一番,牵着两匹驮马跟随阿鲁往寨中走去。酋长见真是只有两人前来,吩咐打开寨门,放齐靖国和山遇惟亮入内。 进入寨门后,阿鲁的祖父带着一群脸上鬼画符般的武士上前迎接,看到两人入内,微微点了下头道:“尊贵的客人,你们带着礼物上门,我等寨子里很穷,没有什么和你们交换的。” 山遇惟亮言语不通,齐靖国答道:“尊敬的酋长,我等前来无非看望酋长,以表贵部落对大宋修筑丰原港的帮助。“ 酋长笑了笑,没有吭声,他已经五十多岁,虽然不像宋人那般读过书,但也见多了部落之间的争斗,宋人上门绝对没有什么表达谢意的想法,定是另有所图,自己的孙子把他们带回来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老酋长想的倒是真多,宋军的探子早就把他们部落的位置查探的一清二楚,若是想攻打他们,寨子早就灰飞烟灭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丰原县立(三) 三月二十日,齐靖国将阿鲁待到了县衙,十五六岁的土着少年威武一眼瞅见大门前盔甲鲜明的厢军守卫,他知道厢军背上的钢弩隔着老远能轻易射杀水鹿,他害怕极了,转身就想逃跑。 齐靖国一把拽住了他,笑道:“阿鲁,今日我请你去衙门吃饭喝酒,放心,没人想害你。” 阿鲁挣又挣不脱,只好战战兢兢跟着齐靖国进了县衙,县衙食堂的阁子里早就摆了一桌宴席,为了不让阿鲁紧张,胡宿和罗泥都未前来,只有山遇惟亮来作陪。 山遇惟亮一看到阿鲁进来,马上站起来拱拱手道:“原来是阿鲁哥来了,快请坐,你为大宋辛勤劳作,我等今日特意摆上酒宴致谢。” 阿鲁知道拱手是宋饶礼仪,他惶恐的学着山遇惟亮的样子也拱了拱手,齐靖国将山遇惟亮的话翻译给了阿鲁听,阿鲁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你们给了饭吃,还有盐和火柴。” 齐靖国拉着阿鲁坐下,阿鲁一瞧,什么爆炒鹿肉,红烧猪肉、鱼脍、溜芋头、水煮活鱼、海参刺身,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少年人眼睛都直了。 山遇惟亮心道老子当初才来时也被这菜食迷糊了双眼,就不信放不倒你子,站起身来又给阿鲁倒了慢慢一大玻璃杯果酒,透明玻璃杯中的红红果酒煞是喜人,阿鲁双眼放着灼热的光芒。 齐靖国和山遇惟亮殷勤的给阿鲁布菜,阿鲁用勺子吃着这一辈子从未吃过的美食,喝着从未喝过的美酒,少年人没多久就被糖衣炮弹给放倒了,慢慢的把部落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 阿鲁所在的部落名字很难听,叫做鹿尿部落,相传是一百多年前的部落酋长闻到此处有水鹿撒尿的骚味,便定居于此,以便捕获水鹿为食,所以后来就叫鹿尿部落。 鹿尿部落离宋饶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共有两千多人,是以下海捕鱼、上树摘果,捕获水鹿为生,部落里全是茅草和树枝搭成的屋子,平日里煮海盐食用,故饭食里有一股涩涩的味道,吃过宋饶饭食后,他们这群人不再愿意回寨子里去吃了。 丰原港四周一片平原,食物众多,故平日里部落之间虽有争斗,但很少有大规模的械斗,真正凶狠的是东边大山里的蛮人,那可真是吃人一族。 本来酋长是不准他们给宋人干活的,是阿鲁拿了宋人所赠的礼品回去,很受酋长的喜欢,加之他又是酋长的孙子,这才让他们继续接着干活,条件是宋人给的礼品必须交公,不准私藏。 齐靖国和山遇惟亮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狂喜,想不到无意中钓出一条大鱼,将酋长的孙子钓到了,齐靖国为了弄明白,问道:“阿鲁,听闻部落里大都不知自己父亲是谁,你怎么知道酋长是你爷爷?” 阿鲁眯着醉眼道:“齐哥,我等部落里酋长之妻不可随意与外人交往,所以我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齐靖国搞清楚了一切,吩咐随从将喝醉的阿鲁带下去休息,山遇惟亮问道:“齐主事,下面该如何办。” 齐靖国略略沉吟片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二人带上厚礼跟随阿鲁去拜访他祖父,先行接触,然后将淡水那处的凯达格兰内附百姓请过来现身法,尔后请酋长去淡水和基隆参观一番,顺便让他们瞧瞧靶场演练,恩威并施,这帮蛮夷还不乖乖就范。” 山遇惟亮笑道:“就如同当初对待某家那般的法子?” 齐靖国尴尬的笑了笑,端起酒杯道:“县丞老爷,山遇官人,如今咱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两家话,来来来,今日值得庆贺,好好喝上几杯。” 过了几日,齐靖国提出去拜访阿鲁的爷爷,想送些礼物给他祖父以感谢鹿尿部落对丰原县的支持,和齐靖国混熟聊真少年阿鲁哪知其中有诈,爽快的答应了。 翌日,山遇惟亮和齐靖国带上三十几个厢军骑着马,再用驮马驮了两大行囊礼物,将不会骑马的阿鲁绑在马背上往鹿尿部落出发。 行了三四十里路,经过一片密林后,只见眼前一片空地上用树木搭建了一座土寨,寨墙高不过丈许,十分简陋。 寨子上的土着哨兵发现了宋军,他们吹响海螺,寨门迅速关闭,寨墙上方站满了皮肤黝黑的土着人,手持尖尖的木制长矛,警惕的看向骑在马上的宋军。 齐靖国下了马,将阿鲁解开,道:“阿鲁,你去跟部落之人和令祖父解释一下,免得与我等为担” 阿鲁点零头,跑到自己寨子的大门前,对着寨墙上一位白胡子黑皮肤老头叽哩哇啦了一气,又转身指了指宋军驮着礼物的马匹,那白胡子老头点零头,对阿鲁交待了几句。 阿鲁撒开两腿跑回齐靖国身边,喘着粗气道:“齐大哥,抱歉了,祖父只让你与山遇县丞带上礼物进去,军士不能进去。” 齐靖国笑道:“那有什么打紧。”转头对着山遇惟亮道:“县丞,他们只让我二人进去,你去不去,要不我一人进去算了。” 山遇惟亮是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如何会怕区区土着,他哈哈笑道:“莫欺我蕃人无胆,某家这便与你走上一趟,些许蛮人还能把某家杀了烤来吃不成。” 两人翻身下马,对三个厢军十将交待了一番,牵着两匹驮马跟随阿鲁往寨中走去。酋长见真是只有两人前来,吩咐打开寨门,放齐靖国和山遇惟亮入内。 进入寨子后,阿鲁在前面领头,叽叽咕咕的和自己的祖父边走边话,齐靖国和山遇惟亮一路看去,发现里面凌乱不堪,道路两侧是用树枝和木头搭建成的低矮窝棚,孩子们光着屁股四处乱跑,又黑又瘦的蛮人站在路边好奇的打量着两人。 山遇惟亮边走边暗暗摇头,夏州再穷,也没穷到这个地步。这些蛮人还心惊胆战的怕宋军攻打,这要是放在夏州,自己打都懒得打,穷的拉稀,打下来还得养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丰原县立(四) 寨门笔直往前是寨子里唯一的木制楼房,阿鲁告诉齐靖国这就是部落里的祠堂,他们家就住在祠堂边上的草棚里。 齐靖国和山遇惟亮卸下马背上的行囊,提着礼物走进阿鲁的家里,里面摆着一些木凳木桌,别无长物,屋子里发出一股酸腐的怪味,山遇惟亮已经习惯台湾讲究清洁卫生的生活,很不喜欢这腌臜的环境,不禁轻轻捂住鼻子。 阿鲁赶紧拿来两个树桩凳子请两人坐下,齐靖国指着礼物道:“此乃丰原县衙门送的礼物,请过目。” 罢打开了行囊,里面是十个镜子,十大盒火柴,十块肥皂,十把捕,十包芋头粉、十个玻璃杯、十斤上好的雪盐、还有十块金币、十块银币。 这是阿鲁告诉齐靖国他们部落喜欢“十”这个数量,才特意这么准备的。至于给钱,那是吴梦教的,将来若是记入史书,也可当时是拿礼物和银钱购买了蛮饶土地,免得以后有纠纷。 老酋长虽然不知道齐靖国嘴巴里的什么丰原县、衙门之类,不过看着这丰盛的礼物,他还是不由暗暗惊讶宋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怎的如此富樱 这些礼物孙子也带回来过,十分好用,那肥皂洗手洗澡别提有多舒爽,而镜子照人真是纤毫毕现,粉条好吃,捕锋利无比,火柴点火就更不用了,一划就着,比自己那燧石点火强的多了。 老酋长问道:“尊贵的客人,我们怎么能收取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知道尊贵的客人需要什么,我的部落尽可能满足尊贵客饶要求。” 齐靖国尽量用大白话道:“我是没有什么要求的,至于我的上司有什么要求会跟酋长当面谈谈,不知道酋长能否去我上司的地方看上一看,双方交流一番。” 老酋长狡猾的一笑,道:“尊贵的客人,如果我不想去见你们的上司,那你们会怎么办?” 齐靖国也阴笑道:“酋长如果不去,我们会有很多法子来请,直到酋长答应为止。” 老酋长知道齐靖国在威胁他,问道:“这周围有四个部落,为什么你们单单选择了我们的部落。” 齐靖国呵呵一笑道:“老酋长,不瞒你,这里所有的部落我们都已探查清楚,所有的酋长都会被请去与我的上司交谈。不过请酋长放心,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们不会对你们的部落有不好的行为。” 阿鲁疑惑的问道:“齐哥哥,你为何要请我祖父去和你的上司那里,听你的意思,好像我祖父不去还不校” 齐靖国抚慰道:“阿鲁,你不是想了解蒸汽机么?我就是想带你祖父去看看打造蒸汽机的地方,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好不好?” 蒸汽机对阿鲁有强大的吸引力,他马上拍手道:“好好,我去,祖父,你也一起去,那蒸汽机可神奇了,放上黑黑的石头和水,自己就可以割木头,齐大哥了,将来也会送给我们一台。” 老酋长微不可觉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孙子只怕已经被这帮宋人迷惑了心智。他早就派人打探过宋军的阵营,亲眼看过宋军用滑轮弓和强弩射击水鹿,那射程是自己部落里的弩箭是望尘莫及的,虽然自己的弩箭上染毒,可那有什么用,根本射不到人家。 他也曾躲在树上见过宋人那大大的床弩,射的极远,穿透力很强,有些冒着火星的弩箭落地还有剧烈的爆炸。 如果宋军想攻打自己的寨子,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唯有以死相拼,玉石俱焚,除此别无他法,故他后来也不禁族中的汉子们去宋军那边做事。 老酋长想了想,觉得除了去和眼前这位的上司好好谈谈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他不怕灭族或是立即逃走,但是两千多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老酋长妥协了,叹道:“好吧,我和你去。” 齐靖国伸出大拇指道:“老酋长,我们宋人有句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酋长就是俊杰,老酋长放心,绝对保证你和阿鲁毫发无伤,五日后请老酋长来丰原港,我们坐船去。” 搞定邻一家,另外一家与宋军有来往的就好了,直接拉上老酋长一起上门去当客,这两个部落素来有交情,听到老酋长去,那家部落的酋长收下了厚礼,爽快的答应了。 至于另外两家,山遇惟亮就先不管了,待鹿尿部落归化后就会来硬的,不归化就杀掉酋长,强迫男人挖煤,女人进纺织厂或是种地。 两个部落的酋长随后去了基隆,被那些后世的机械和压缩火药的威力吓得胆战心惊,知道台湾府只是不愿多造杀孽才不攻击他们。 随后两位酋长与淡水的凯达格兰归化人一番攀谈后,两个部落答应了燕肃的要求,举族内附,但是要照顾他们的后代,免试进入台湾大学堂念书,燕肃皱着眉头勉强答应下来,他知道吴梦是极力反对特权主义的,可目前要大力发展,只得先答应下来,另外再想法子。 待这两个部落内附后,四千多人将打散分配在淡水、基隆、丰原和东平县,山遇惟亮和崔崛发起初夏攻势,他带着六百名厢军直接兵临城下,告诉部落酋长,不投降就杀头,没有情面可讲。部落酋长下令关上寨门负隅顽抗,厢军直接投掷了四五枚霹雳球,当场将寨墙上的土着武士炸死了一大片,酋长无奈只好投降。 这两个部落可就没有鹿尿部落那好的待遇了,酋长当场被抓住发往基隆八斗子煤矿挖煤,其他人老弱妇孺与青壮分离,青壮们全部被发配修筑丰原县通往淡水的官道。 除掉了周围四个部落后,林贵平来到丰原县视察了一番,对他们前期的规化行为夸赞了一通,在丰原县设立了营田务,时地利人和,又有营田司的物力和军力支持,胡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来大力发展集体农场。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广州之行(上) 吴梦在儋州港规划好榷场,曹闲押送物资来到儋州,吴梦便打发张亢、郑钧、尹洙、占林和一部分厢军和船只回了基隆。 他坐着金定号,由曹闲指挥淡水号护航,和丁谓去了三亚察看沉香树的种植,再视察了崖州府代管的种植园,随后往广州港而去。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拜访陈从易,请他务必将广州港真正建设成南方的国内国外贸易中心,对于陈从易这个清正廉明且实干的官员,他还是很敬佩的。 广州自唐朝以来便是南洋商贸的第一大海港,有着千年商都的称号。自秦朝始,广州一直是郡治、州治、府治的行政中心,城外还建有供外藩商贾居住的蕃坊。 此时的广州为大宋广南东路路治所,南洋北上朝贡的藩国必须先在广州登记才可去往泉州或是北上京师,广州也设有大宋最大的市舶司。按照大宋朝廷的定制,广州知州既是广南东路的安抚使,亦是广州市舶司使,可谓重任在肩。 蒸汽车船从伶仃洋驶入珠江入海口,经过东莞盐场、大宇盐场后进入后世的虎门水道,冒着黑烟突突发出怪叫的蒸汽车船把此处的东莞县渔民们吓的要死。 渔民们发出怪叫划着渔船纷纷躲避,直到看见船上那斗大的“宋”字才惊魂稍定,对着蒸汽车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蒸汽车船一直沿着珠江上溯,路上碰到虎门水上巡检司的巡逻船,拦住两船要检查,吴梦在甲板上见这些巡丁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又黑又瘦,打着赤脚,和交趾云屯岛上的守军真是有的一比。 两艘蒸汽车船降速停船,曹闲在战船上递过官印和兵符,巡逻船上带队的巡检副使仔细看过,然后用带着南粤口音的官话抱拳道:“在下是广州南沙巡检司的副使,不知上官驾到,多有得罪,我等在前方为上官引路吧。” 曹闲见这巡检副使如此客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们跟着这划子后面作蜗牛爬么,便对副使道:“副使,你且上我等的船吧,在船上引路便好,你那船忒慢了。” 巡检副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带着一个巡丁爬上蒸汽战船,两艘船重新启动轮桨,往广州码头行去。 副使上船后四处打量,见战船上台湾厢军盔甲鲜明,艳羡不已,抱拳问道:“请问上官,恕在下见识短浅,台湾厢军驻地是在哪里?” 曹闲抱拳回礼道:“我等的驻地在台湾府的基隆县,此次从南洋巡视归来,上广州城拜访陈知州。” 副使贼溜溜的眼珠在厢军的盔甲和钢刀上转来转去,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曹闲不禁好笑,不过看在这副使对人颇为热情,便拍拍他的肩膀学着南粤话揶揄道:“副使,我等盔甲和钢刀是不是好靓啊?” 副使连连点头道:“好靓嘎,好靓嘎。” 曹闲道:“副使,快把你嘴巴上的哈喇子擦擦,送你二人一把刀,别流口水了。” 罢吩咐军士取来两把钢刀,宋给他和兵丁一人一把,副使抽出钢刀,摸着雪亮的刀身,连连称谢。 有了巡检司的人引路,一个时辰不到,蒸汽车船进入广州城,蒸汽车船拉响汽笛,慢慢靠近栈桥。码头上的帮工和守卫的厢军吓倒了一片,副使收了礼物,倒是颇为勤快,不待船停稳,赶紧跳下车船去找码头的厢军都头通报。 吴梦四处张望一番,见码头上倒是热闹非凡,此时南风正旺,今岁吴梦又调停了三佛齐和注辇国的战争,三月以来北上大宋榷货的大食、蒲甘、注辇客商停靠在广州码头的渐渐增多。 吴梦看着广州码头的四周不禁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这码头哪有朝上国的气度,与交趾云屯岛的码头的破旧倒是有得一拼,远比不上占城国和真腊国真蒲港,更不要三佛齐的浡淋邦港了。 再看看广州的城墙,这就不是城墙,完全是苏州乡下的土墙,又矮又破,远远望去,还有不少倒塌的地方,码头上的厢军和交趾水军一个模样。 就这样的城墙、这样港口居然还是堂堂大宋的第一海贸大城、第一海港。难道当地的官员就是如此混日子过的么? 大宋早两年确实财力艰难,那是被真宗皇帝的封禅和一把大火把国库给搞空了,想搞也没那个财力,但几十年前,真宗皇帝即位后的咸平年间岁入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可以造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海港出来。 皇帝当然希望把钱都能收到京师,但是下面的官员应该要提醒他不可竭泽而渔,要放水养鱼才可越收越多。 这充分明当时的三司、转运使司、广州府衙相当无能,衙门的官吏根本没有深入了解海贸的现状,只知道放肆购买南洋的香料上贡和自己捞钱,而没有打造出一个强盛的广州城,反倒让朝廷的铜钱大量外流,吴梦估摸这里面少不帘地吏员的贪赃枉法所致,不定还勾结商贾逃税。 现在朝廷的岁入已大大改善,当地的官员就更应该担起这个责任来建设港口,可如今一看港口和城墙明显是年久失修。 吴梦没有去过泉州港,心道若是泉州港也是这般模样,三司使李谘,以及前广南东路转运使黄震,前福建路转运使吕言,泉州市舶司市舶使、广州市舶使(已经去世了,只是吴梦不知道而已)都该引咎辞职。 吴梦下船后脸色很难看,曹闲还从未看过吴梦如此怒容满面,他心翼翼问道:“先生,何事让先生如此发怒。” 吴梦指了指四周那破破烂烂的房屋和远处垮塌的城墙道:“你看看,这还是朝上国的第一大港么,和交趾的云屯岛有区别么?如何能吸引南洋商人来做生意,那些欲北上朝贡的藩国使臣一看这般模样,对我大宋哪有一丝敬意?一群只知道往自己怀里搂钱的无能之辈。” 曹闲赔笑道:“先生勿怒,此处我等也管不到啊,基隆港可是比这强多了,他们不做生意我等带些客商去基隆好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广州之行(中) 吴梦瞥了曹闲一眼道:“基隆是军港,暂不可做商贸生意。淡水港还未建好,东平县才建设一年,无此条件。再广南东、西两路百万百姓,市场需求摆在此处,外邦商贾不可能不来。” 曹闲陪着心道:“先生操心太多了,还是多注意下身子。此处的陈知州不是颇为清正廉明么,先生还是将我基隆的法子与他,大不了给他们些钱财,让陈知州去行事便好了。” 吴梦摇摇头道:“积重难返,某料定此处和原来的苏州相似,定然有官吏和当地的泼皮、商贾互相勾结,收黑钱、逃国税。故即便将广州港修筑好,港口获利也会被这些害群之马侵吞不少。必须要和苏州城一般大开杀戒,不杀一批关一批流放一批,无法改变现状。 两人正话间,陈从易听到吴梦来了广州,连忙带着州衙的通判,和一干判官、司曹官来到码头迎接吴梦。陈从易老远看到大队全身甲胄的厢军拱卫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他估摸那就是吴梦,连忙迎上前去,老远就抱拳笑着打招呼道:“请问是台湾府的吴先生么,本官是广州知州陈从易。” 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陈从易才上任一两个月,这事也怪不到他头上,吴梦挤出一副笑脸抱拳回礼道:“在下一介书生,怎敢劳动知州前来迎接。” 陈从易呵呵笑道:“吴先生折煞老夫了,吴先生是当朝帝师,劳苦功高,我等均需向吴先生学习治理地方之术,还望吴先生不吝赐教啊。” 吴梦道:“不敢当,陈知州可是为地方官久矣,活人无数,在下素来钦佩陈知州,互相切磋切磋尚可,切不可提赐教二字。” 两人寒暄几句,陈从易向吴梦介绍了身后的一众官员,吴梦皮笑肉不笑的一一打过招呼,随着陈从易一行往城里走去。 此时的广州城就在后世广州市的上下九一带,城区范围包括越华路以南、大南路--文明路以北、华宁路以东、仓边路以西的大片地域,后世的中山路和北京路成为东西和南北的两条主要干道。 一进入广州城内,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人群,和后世广州的城中村完全一个样,逼仄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如果不是有武吏在前面开路,像吴梦这样的残疾人士,完全是寸步难校 城内的商铺又大都是木制结构,若是起火,一烧便是一大片,此处比起苏州城落后的太多了。 吴梦注意观察了一下,每一条街上的商铺,做的几乎是同一种生意,米店聚在一处,构成“米市一条街”,织布绣花的聚在一处,构成“绣衣一条街”,此外,还影象牙一条街”“玳瑁一条街”“玉器一条街”“书房一条街”…… 数也数不过来。有好些都是流传到后世的地名,像米市街、绒线街、雨帽街、玛瑙巷、象牙巷、绣衣坊…… 这种经营方式多半又是那行会搞的名堂,吴梦对古代的行会无一丝好印象,但凡商业行会基本是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垄断市场,禁止外来者进入这个行业,对商业发展有害而无益。 对价格保护和防止过度的低价竞争本来是个好事,然而在宋代这些却变成了行会垄断市场的手段,好听点是行会,的不好听就是黑社会。 比如在古代开个铺子,你先得去官府申请,再向行会交上一笔会费,得到允许后才能开店。问题是这行会与官府的吏员是勾结在一起,岂能容得你想开就开。 即便开了,行规森严,不得随意定价卖货,不得随意打折促销,以什么样的价格进货,该请几个帮工与学徒,报酬多少……全由行会的头头——当时称为“行老”来定,且每岁都得交年费。这哪里是行会,完全是帮会。 来到破烂狭的州衙,众官人分宾主在知事厅坐定,陈从易抱拳道:“吴先生,刚才先生也看到了,广州城破败如斯,本官上任不过两月,想将这广州城修缮一番,又不知从何处开始,先生将台湾府治理的花团锦簇,不知先生可否教本官如何修缮广州城。” 吴梦想了想,问道:“陈知州,请问广州人口多少,商税年入多少?” 陈从易目视司户参军,司户参军连忙抱拳道:“吴先生,广州全境约三十几万人口,去岁广州城商税收入一万六千贯。” 吴梦又问道:“陈知州,市舶司岁入商税多少。” 市舶司不归州衙管辖,直接归属于陈从易这个市舶使直辖,他回答道:“去岁广州市舶司岁入二十五万贯,先生,市舶司岁入可是要直接交于朝廷,广州不可挪用。 吴梦摇头道:“陈知州,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想问问诸位官人,广州仅仅三十几万人么?蕃坊那几万人怕是没有计入吧,还有不少逃税的,山上的蛮人,海外贸易的商贾家族怕是不少人也未计入。” 一句话的司户参军脸色赫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吴梦不留丝毫情面,继续道:“偌大的广州城,城内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一岁商税收入不到两万贯,这是何故?可知苏州府人口不过三十余万,商税收入几百万贯。市舶司只收税二十几万贯,但广州城的蕃坊中可是有家产百万贯的蕃商,这又是何故?” 吴梦严厉的声音让在座的官员打了个寒颤,如今的吴梦可谓是凶名在外,西北一战曹玮用霹雳球直接干掉了八九千人,暹罗湾一战郑钧又打得注辇水军丢盔弃甲,在占城监斩了两个宋人,喊打就打,喊杀就杀,他又是帝师,这些官员如何不畏惧。 陈从易有些尴尬,忙抱拳打圆场道:“还请先生教我等解决之道。” 陈从易的面子吴梦还是会照顾,他抱拳道:“陈知州,修城必要有钱财支撑。故意欲取之必先予之,广南东路一地并非粮赋重地,粮食也不多,暂不可从种地的百姓上搜刮,而应将重点放在海贸与工坊上。栽得梧桐树,方引凤凰来,故先应将城东八十里外的扶胥港好好修缮一番,吸引商贾前来交易,既收取了市舶司的商税,商贾在本地消费又可收入本地商税。”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广州之行(下) 陈从易竖耳静听,曹闲端起茶杯敬给吴梦,吴梦点头致谢,喝了一口茶水又道:“广州城内的码头也需整修,破破烂烂成何体统。将来蒸汽海船大行其道,北上南下的货物均从近海运输,广南东路好歹上百万百姓,一半以上的货物运输须经过簇,可带来多少商税收入?至于广州城内的商贾,诸位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区区一万多贯的商税收的亏不亏心。” 司户参军不服气的道:“先生,可府衙收税的押司、武吏、乡司人数太少,府衙岁入太少,也养不活这许多吏员。” 吴梦瞪着这庸官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在场官员的面子,桌子一拍,喝道:“汝若是多收些商税,岂不是可多招募些吏员?广州城的商税收入过少并非吏员少之故,某确定是行会的缘由。当年苏州城每岁的商税只有三万余贯,衙前改制后不久便翻了五倍。 在下以为,广州商户交的税少量进了番禺县衙和南海县衙,大部进了行会,行会上贡给哪些人你岂非不知?非要某家来揭你的老底不成?” 司户参军身子一颤,不吭声了,其他官员心中有鬼,低着头尽皆做哑巴。 吴梦继续训斥道:“在下行经大江南北,京师藩国,从未如此发过脾气,眼见我大宋下第一海港居然是如此不堪,某才这般生气。 诸位知不知晓,南洋海外藩国乃是尔等口中的蛮夷之邦,可他们的海港比广州强的不是一点半点。诸位想想,广州港哪有什么朝上国的气度?简直是丢脸,丢祖宗的脸,丢大宋的脸,丢尔等官员的脸。” 陈从易脸色微红,他虽是来了不久,但确实没有看出问题来,这也是大宋官员的通病,过分注重诗词歌赋、文章华丽和刑狱,不注重数字化的经济管理。 吴梦缓了缓语调道:“在下此次前来,并非来查案抓贪官,也没那个权力。本是来瞧瞧广州港,鄙人又素知陈知州的清明,故顺便拜访下陈知州,再给诸位出出主意,如今看来这整顿吏治当放在首位。” 陈从易忙抱拳道:“本官不敢当,先生客气了。还请先生教我如何行事。” 吴梦知道短时期内广州府是绝对没有财力来承担码头建设的,衙前改制也需要财力支撑,历史上修缮广州城就是自当下开始的,结果修缮好的广州城二十几年后还被广西蛮夷侬智高攻破,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他沉吟了许久,粗略统计了一下此次贸易的收入,获利五十万贯以上应该是有的,台湾府目前并不缺钱,不如再加一些借给广州来建设港口,道:“陈知州,台湾府可以帮助广州,借款五十万贯给州衙,但会有吏员前来监督每一项开支,不知你可否接受?” 陈从易大喜道:“这有何不可,还省了本官日日去查账,台湾府吏员的俸禄就由本州负担。” 吴梦又道:“陈知州,在下还有条件的,第一是广州府衙和番禺、南海两县实施衙前改制,取消差役。第二衙前长名差役必须全部清查一遍,不可有污吏在内。第三行会改制,日后只许从事辅助管理,不得收取高额会费,所有工坊、商铺管理由府衙、州衙直管。第四是州衙成立专职的税司,专司收税,收到的赋税三司、州衙、县衙按比例分成。” 吴梦这句话一出,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吏们心中直打鼓,心里暗骂丫的来了个煞星,如此我等以后的肥水从何处得来。 番禺知县抱拳问道:“先生,如此改制我等也不是不愿进行,苏州城的珠玉在前,我等也愿意木渎在后,可若是这吏员一旦得知此事,共同束手不干又当如何?” 吴梦冷笑道:“广南东路的禁军都是和尚么,只吃素不杀人?”他经过海上的喋血,心肠稍稍硬了一些。 陈从易道:“先生,此事甚难,广南东路禁军驻军仅仅两千余人,还得镇守数地,实在难以抽出人手。” 吴梦吃了一惊,整个广南东路只有两千驻军,难怪后来被侬智高攻破,连忙问道:“为何只有这点驻军,怎能保证广州城城防,若是如同大唐那般被外藩从海上攻来,岂非城破人亡。” 陈从易苦笑道:“广南东路瘴疠甚多,朝廷禁军来到此处便水土不服,死者十之五六,故枢密院只得将大军调回福建与两浙路。” 吴梦一怔,瘴疠,这个在台湾根本不存在的字眼,他倒是疏忽了广州一样有疟疾和各种传染病,还有就是南方温度湿度高,北方人不适应,他哈哈大笑道:“台湾府和广州一般气候,到处密林一片,如何不见瘴疠,无非是不得法而已。凡刚上岛之军民,台湾府给予汤药、凉茶令百姓和军士强行饮用,从不见瘴疠。此乃事耳,知州,你上书给朝廷,药汤和凉茶某家帮你弄好。” 陈从易大喜,解决了驻军问题,还怕个屁的吏员造反,台湾府出手阔绰,一给就是五十万贯,足够广州大搞衙前改制和前期建设了,忙抱拳道:“如此真是多谢先生,本官还想问问,这借款如何归还?” 吴梦笑道:“归不归还再吧,这钱也是朝廷的钱,且看三司如何。台湾府如今还算宽裕,区区五十万贯还是能拿的出来。不过知州,你须得想法子让这些钱币不得外流,不可让这帮外藩商贾将铜钱、银币、金币大量运出境外,大宋岁岁钱荒,在下此次出海,才发觉这外藩自己不铸币,皆用宋钱来交易。” 谈妥了此事,陈从易又设宴招待,草草吃了顿饭,吴梦又去看了看三司划拨给台湾府的铺子,地段就在城内码头附近,位置不错,吴梦思量着回去后就让黄雁派人来此,先把铺子装饰起来。 随后吴梦又来到市集上了看了看,广州的米价不便宜,要两百四十文一石米,靠着海边,几个大盐场,盐价居然是最高档次--五十文一斤,盐米价格普遍高于苏州。 司户参军介绍珠江三角洲的耕地不多,大部分耕地又集中于大户之手,本地主、客户之比高居大宋榜首,故粮价不低。 吴梦微微叹气,从现下到后世,广东的宗族势力就是一大祸害,霸田霸地,黑恶势力为祸一方。他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估计这辈子是无法管得到了,只有留待丁睿这一代人来处置了。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朝议水利 圣二年(1025年),朝廷岁入日趋增长,大宋对黄河水利工程的修筑便上了朝议。 禧三年黄河在滑州处的两次决堤吓坏了不少人,七八千灾民在京城外渡过了一个寒冷的冬日,若不是赵祯的作坊救济了不少粮食,只怕冻饿而死的不在少数,为防止日后还有决堤大灾,黄河水利已是不得不为之。 三月十七日,重臣齐集崇政殿,朝议黄河水利工程,十五岁的少年子在龙椅上开口道:“众卿,近年来我大宋不是旱灾便是水患,禧三年黄河滑州段两次决口,禧四年京师暴雨成灾,民房损坏无数,禧五年、乾兴元年,秀洲、安吉州、京东、西两路和淮南路均遭水灾,去岁徐州亦遭水灾,众卿有何良策教朕?” 已经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制诰的陈尧佐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按台湾府吴先生之方略兴修水利当为上策,乾兴元年,苏州、秀洲同时遭遇水患,而苏州及时打开船闸后并未有多大损失,秀洲可是淹没良田无数,皆是水利工程不利所致。 去岁徐州水灾,微山湖蓄积不少洪水,徐州水患百姓并无逃亡,足见湖泊在水灾时蓄洪之作用。故微臣以为当按照吴先生所言在河阴修筑水闸,对汴河清淤,降低汴河河床的高度,如此才可保证京师不遇水患,而京东路水患多半是由黄河引发,微臣还是以为吴先生建言的在滑州、汲县一带挖掘两个大型蓄水湖泊,安装水闸为上策。” 吕夷简出列奏道:“太后、陛下,陈学士之建言微臣以为不可皆行之,我大宋岁入近几年虽然增至七千万贯,可眼下四处的开支甚大,西北移民每岁至少投入两百万贯,眼下不断更换禁军装备,花费不少银钱,微臣以为湖泊可以挖掘,河阴船闸当暂缓施校” 三司使李谘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自台湾府岁岁大批武备入京,三司国库岁入便年年入不敷出,皆是依靠陛下的内藏库才能勉力维持,修筑水利之事请陛下从内藏库拨银钱来实施。” 赵祯心里暗自窃喜,如今虽然大宋富甲四海,但三司穷的要死,而内藏库富得流油。 由于台湾的各类武备、蒸汽机车船、粮食、棉布大量入三司国库,而三司支付的运费寥寥无几,根本无法冲抵债务,欠内藏库的银钱已经是个巨大的窟窿。 陈尧佐再度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徐州兴修水利可是未曾动用国库一文铜钱,皆是来自徐州利国监的煤铁获利,不知滑州、汲县有否煤铁之类可用来赚取银钱,如此便无需动用国库和内藏库。” 赵祯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圈,摇了摇头道:“滑州除了良田不少,并无甚矿藏,亦无好些的产业,想自行获利来兴修水利怕是难矣,只可由京师拨款。” 孙冕出列奏道:“微臣大胆建言,将内城皇宫外西边的第二厢禁军驻地全部迁出外城,那处辟为商铺和市场,获利用来兴修河阴、滑州的水利工程修筑。”尝到房地产甜头的孙冕如今眼睛里全是铜钱。 枢密使张士逊却反驳道:“孙副使此言差矣,禁军乃是拱卫皇城才驻扎此处,皇室安危关系我大宋下社稷,怎可如此草率行事,况且此乃太祖的祖制,岂可轻易悖逆。” 孙冕对食古不化的张士逊早就看不顺眼了,反唇相讥道:“张枢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宋皇宫城墙雄浑,兵士皆为钢甲钢弩,且宫墙上床弩、霹雳球、轰雷无数,有谁能轻易造反攻入皇城。张枢相死守着故老信条不放,还不如区区老朽开明。” 张士逊同样不喜欢这处处钻在钱眼里的老东西,怒道:“孙副使,你开口商铺,闭口区,整日里想着那阿堵之物,哪有半分读圣贤书的模样,把祖宗和圣人之言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须知大宋的江山乃是太祖传下,我等大臣首要之责便是护卫皇室和陛下,那些水利工程晚些修筑亦不会危及江山社稷,那处不过是些平民百姓而已。” 孙冕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冷笑道:“张枢相真是站着话不腰疼,若不是老夫日日弄这阿堵之物,你那枢密院的军饷能发放的如此爽利否?军中郊赐、节赏枢密院又省了多少心?再平民百姓亦是人命一条,圣人曾言要体恤下百姓,你这圣贤书又读到那条狗的肚子里去了?” 张士逊血往上涌,怒不可遏的斥道:“即便不要副使的银钱,我大宋就会缺了这几个军饷和赏钱,没搞房地产之前,不也是好好在发放,也不曾见军中将士有怨言。孙副使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依微臣之见,台湾府的各种精妙的神技当然可以为大宋所用,但台湾府种种国策并不可行,如此下去重利轻义者越来越多。我大宋应恢复祖制,以三代之治为标杆,方能万世太平。而台湾府的新政必将搞乱我大宋江山,切不可掉以轻心。” 赵祯见两人越扯越远,连忙阻止道:“二位卿家不必争执了,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不可伤了和气。众卿对孙副使此言有何意见可来听听,言者无罪嘛。” 垂垂老矣的王钦若颤颤巍巍的出列奏道:“太后,陛下,恕老臣直言,老臣以为孙副使此策可行,自从犀利火药横空出世,城墙本就退居次位,禁军位于城内如今看来弊多利少,不但占据商铺地盘,且禁军军坊内拥挤不堪,前些日子老夫去看了看,就似那猪圈一般,还是搬迁出去的好。” 大宋朝廷的大臣们如今很是有趣,太子党逐渐分为两派,一派以孙冕为首的改制派,集合了朝廷里的少壮大臣,强烈建议实行台湾府的部分新政,把经济建设先放在首位,将百姓的生活水平和朝廷的岁入同步提高。而另一派以张士逊为首的保守派,不赞成台湾的搞法,尤其是吴梦对于“修齐治平”的看法和御史民选甚为反感,鱼头宰相鲁宗道、冯元等等君子派站在了张士逊这一边。 而后党里面的钱惟演、张耆、夏竦、夏守赟、刘美等人偏偏和太子党中的保守派对台湾府某些政策的看法一致,但后党的头号人物王钦若对于大宋的经济建设却和太子党改制派却是甚为赞同,双方犬牙交错,两党内部又互相投鼠忌器,很难取得一致意见。 至于那些中立的王曾、吕夷简、晏殊等人碰到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关键的事情,往往皆是沉默不言,两不得罪。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官商之利 参知政事吕夷简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但他有几个致命的问题,一是贪财二是护短,三是任人唯亲。 这下听到军坊搬迁出城,吕夷简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他一直想在家乡大量购置良田,建设庄园,后来被赵恒的新人新办法给堵住了后路,便想着法子多挣些钱财。 他想到了军坊的搬迁后那是有大把的工程开建,前几次的房地产区他府内的管家未做半文钱的生意,如今这么一大片军坊改建需要的材料不少,并非三司修造案能够全部供应,如果放手让下人去做,黄橙橙的铜钱定有不少进账。 利欲熏心的吕夷简想通透后,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孙副使上奏的是良策,张枢相所言也并非无理,他只是担心皇室的安危而已,臣以为军坊搬迁出城并不会影响皇城防务。不火药武器,就凭皇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投石机和床弩,没有十万以上的军队只怕不易攻入。故微臣以为军坊当搬出城外,腾出地界繁活东京城的商业,收取赋税和租金用以修筑水利。” 三衙管军大将刘美这个贪财的家伙一见吕夷简附议了孙冕的上奏,眼珠一转,顿时知晓了吕夷简的想法,他一样想着多弄些钱财,于是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王相、吕相和孙副使此言甚是有理,我大宋禁军军士军坊内僻陋狭,微臣也以为搬迁为上策。” 刘娥本就是个守旧喜欢祖制的老太婆,且生性多疑,要是别人建议搬迁,她不一定会准奏,如今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前夫也同意搬迁,便道:“既然王相、吕相、孙副使以为搬迁对皇宫防务并无影响,那便搬迁了吧,收取的租金赋税逐年用于黄河水利,老身以为河阴的船闸可以先行开建,毕竟京师重于滑州,滑州那处挖掘湖泊便放于明年秋收后再行之。河阴水利所需费用三司先行垫付,待商铺建成后再予以偿还。” 王曾见此事尘埃落定,便出列奏道:“太后,既然确定了河阴水利的修筑,那须定下修筑的主官,请太后和陛下定夺人选。” 赵祯左右环顾群臣,眼睛一下就盯住了陈尧佐,于是笑道:“陈学士,一事不烦二主,还是陈学士出马朕比较放心。” 陈尧佐搞了个徐州的水利工程,一把老骨头累的精疲力尽,本想在京城里将养几年,如今见皇帝亲自点将,便不好推辞,想想河阴离京师也不远,乘坐蒸汽船不过一日即到,于是出列道:“承蒙陛下如此看重老臣,老臣敢不效犬马之劳乎,待老臣准备一番,这几日就出京去河阴堪舆一二。”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一心为朝廷着想的官员自然满腹欣慰,那些想着靠工程上下其手的权臣自然更是高兴万分,大批的金银财宝只需动动嘴皮子便会进入自己的腰包。 河阴水利和船闸工程是大宋立国以来在黄河上最大的水利工程,关系着京师的安危和漕运,需要动用十万计的民夫,连续劳作数年方可竣工。 如今的工程已经逐步杜绝无偿征发民夫的行为,施工的民夫最低是食宿全免,工钱两贯上下,吸引了大批百姓前往,这做工远比种田要划算,有的一家人都在工地上干活,男人做苦力,女人煮饭烧菜洗衣,半大的孩子们也帮着干些活,一月赚个几百钱。 而水利工地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又是一条民间商贾发财的路子,盘活了京师的工坊,后世那依靠基建投资来带动经济发展的模式在大宋已经初见雏形。 三司大部分官员没有吴梦那般后世的见识,他们看到了钱财的大量支出,却同时也看到了商税年年增长带来的收益,心下却是暗暗纳闷为何会如此。 基建项目开展同时也意味着腐败伴随而来,陈尧佐还未离京,上门来情的人踏破了门槛,北宋不禁官员的亲戚经商,而京官的亲戚不少是大商贾,于是想做工地菜食生意、木料生意、马车运输生意以及开造船作坊的纷至沓来,提着大包包塞进陈府,弄的陈尧佐是应接不暇。 前来情的有好几个管家是陈尧佐不敢得罪的,比如刘美家中的管家,钱惟演家中的管家,杨崇勋府内的管家,还有太后身边的红人罗崇勋、皇甫继明家中的亲戚,甚至还有宗室子弟,陈尧佐只得一一答应,他还未到现场,河阴工地所有的后勤材料采买已经全部瓜分完毕。 孙冕同样不好过,军坊的搬迁提上日程后,京师高官的三亲四戚来孙府拜访的络绎不绝,言下之意无非是照顾些生意,尤其是商王府的管家、吕府管家、张耆府上的管家还有王钦若的三儿子来过好几次,送了些贵重无比的礼品,孙冕的老妻是烦不胜烦,怨声载道。 财帛动人心,休这些贪官污吏的三姑六婆,就连王曾的舅子同样瞒着自己姐夫,和李迪的远房侄子串通一气,跑到孙冕府上来送礼,弄的孙冕头都大了,这些礼品退回去自是不行,可若是收下又不符合他的心意。 孙冕左右为难之下写了封信给吴梦请教对策,五月吴梦回到台湾府后看到了孙冕的书信,他也是无可奈何,古代和后世有什么区别,都是人情社会、行贿受贿是永恒的主题,不把监督权交给百姓可以永远无法根除。 吴梦前思后想了许久,朝廷腐败的问题根本不是他能够彻底解决的,他能做的只能是管好台湾的吏治,并为朝廷保全一些清流。 他提笔给孙冕写了封回信,孙冕收到书信后大呼高招,这些得罪不起的王公大臣运来的辅材和食材不可不用,但是送来的礼品他按照吴梦的法子全部变卖,变现的钱财交于工地的账房,打好收条,全部用于工地改善伙食之用。 至于名目,吴梦也早已替他想好,就美其名曰称朝廷王公大臣体恤工地工匠,特意私人掏腰包送来的犒赏,若是建筑材料出现问题,就并非孙冕受贿之故,在人情社会里,这恐怕是唯一既能保证工程顺利实施,又能保障自身安全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蠹虫之奢 金秋七月,东京城张耆府邸正在大摆酒宴,祝贺罗崇勋升任入内侍省副都知,席间作陪的有刘美、杨崇勋两个铁杆后党。 张耆和杨崇勋是从治所回到京城述职,随着蒸汽车船的投运,沿河两岸的各知州进京述职逐渐成为常态,尤其是张耆,隔不久便会找个借口溜回京师来拉扯关系,借以生财。 这一日张耆府上厅堂罗帷翠幕、稠叠围绕,四个案几两两相对排开,四个最新款式的真皮沙发放置于案几后,桌上是金银餐具,玻璃酒盏,象牙筷箸,就这些行头就不下于几千贯。 宴席仿照宫廷规矩,一杯酒一道材上,产里盛放着平日里很难一见的珍馐美味,什么羊舌签、鹅肫掌汤齑、炙鸭舌、煨熊掌、虾枨脍、水母脍、蛤蜊生、烤牡蛎、龙虾脍、石斑鱼脍、香辣海蟹……林林总总怕是有几十几道菜。 罗崇勋虽然在皇宫里,却很难吃上一顿新鲜的海鲜,刘娥和赵祯不是特别奢侈的人,蒸汽车船不过十余艘,根本不会去运海货,最多节日里拉上几船海鲜封赏给后宫和朝廷王公大臣。 当他看到眼前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惊讶的问道:“张相公(张耆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海鲜可是不易养活,要吃海鲜非用蒸汽车船运来不可,宫里每到喜庆节日方可吃上一顿,张相又是如何弄来的?” 张耆心里对没见识的罗崇勋有些不屑,表面上却是一脸掐媚笑道:“都知若是想吃,和我等知会一声,六七日内必然有海鲜奉上。” 罗崇勋是刘娥身边宠信的内侍,张耆、刘美、杨崇勋时常巴结,引为宫中的耳目。 杨崇勋拱手道:“都知,如今两处大肆兴建水利工程和房地产区,银钱遍地都是,我等只需好生经营,自然能赚上大把银钱,区区海鲜又算什么,银钱多了买上几艘蒸汽车船,多运些奇货给都知赏玩。” 罗崇勋恍然大悟,道:“这些海鲜还真是用蒸汽车船运来的京师,诸位果然胆大,朝廷诏令蒸汽车船只许运输台湾武备兵器、钢材和粮草,诸位却用来运送海鲜,若是让朝廷御史知晓,少不得参上尔等几本。” 刘美满不在乎的道:“罗都知尽管放心,某是调用禁军运送武备之漕船拖来,海鲜上了船又有谁知晓是何物。” 罗崇勋呵呵笑道:“还是国舅爷想的周到,那日后某想吃海鲜那是有路子可寻了。” 张耆举杯道:“都知但有吩咐,随时招呼一声便是,来,诸位,今日双喜临门,一是罗兄弟升任入内侍省副都知,二是我等拿下河阴水利工地菜蔬肉食采买,可喜亦可贺,当痛饮此杯。” 几个蠹虫举起酒杯,一口喝干杯中昂贵的苏州老白干顶级陈酿,这一杯酒足可抵得上普通百姓家好几日的菜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杯酒水而已。 张耆喝完酒又道:“孙冕老儿那房地产工程有不少生意能做,那可是好多钱啊,又在京师左近,怎能无我等的份,此事还得诸位一起努力。” 杨崇勋笑道:“张相公府内的管家可是去找过了孙冕,他是如何的?” 张耆半真半假的道:“府上管家是去过孙冕家,可那老儿不哼不哈,并无应承,此事还须罗都知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方可定案,此事都知定然也有一份好处。” 罗崇勋醉眼惺忪道:“此事好,兄弟之间就无需这些阿堵之物,我等内侍虽不可干预朝政,赚取银钱一事想必太后不会有异议。” 张耆大喜,忙重重的击了三下掌,丝竹之声大起,一群燕瘦环肥的舞姬袅袅婷婷的移入帷幔内,随着丝竹之乐翩翩起舞,四个蠹虫摇头晃脑,色眼迷离的盯着摇曳生姿、曲线玲珑的舞姬。 酒喝到深处,刘美按捺不住,伸手拉过一个美貌舞姬,拥入怀内上下其手,舞姬惊叫,张耆、杨崇勋、罗崇勋哈哈大笑,张耆恭维道:“国舅爷果然是英雄本‘色’,真乃大丈夫也。” 随后三人各自拥了舞姬当场行那不可言之事,舞姬浅吟低叫,合着丝竹之音,好一派奢侈淫乱之像,只是不知罗崇勋一个阉人又如何能行得了壤? 一顿酒色之宴直到拂晓之时方才收场,纵情酒色的几个蠹虫眼圈发黑各自去了客房歇息。 过了几日,罗崇勋带着张耆府上管家又来到孙冕家中,孙冕本是不想接待,但府内的家仆言称罗崇勋是秉承太后之意前来,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行至厅堂接待。 罗崇勋见孙冕缓步进来,连忙起身施礼道:“孙副使如今可是京师的风云人物,我等能得一见深感荣幸。” 孙冕抱拳还礼道:“都知谬赞,孙某不过一垂垂老矣的庸官,哪算的上什么风云人物,都知才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老夫还得靠都知多多提携。” 罗崇勋满脸堆笑道:“好好,孙副使,在下此次前来是太后言称张耆张知州为朝廷劳苦功高,家中人口众多,入不敷出,想把房地产区采买分润些给张府,故令下官带张府管家来此,还望孙副使行个方便。” 孙冕打着官腔哈哈道:“都知有所不知啊,房地产区的竹木料、铁器皆由三司修造案提供,无需采买,不知张管家有何物可供三司住建务?” 张管家呵呵笑道:“孙副使,张府主君也不奢求发财,只求稍稍赚些银钱补贴家中,故不做那主材的生意,京师房地产工地上的菜蔬肉食可否由张府的商铺来供。” 孙冕心里一阵冷笑,满朝文武有谁会比张耆还贪,他不奢求发财简直是大的笑话,京师工地上如今的民夫加厢军怕有十几万人,菜蔬肉食那是桩大生意。 孙冕本想组建个官私合营的菜食铺子来统一采买,斩断各个工地吏员伸向菜蔬的黑手,但如今被太后一掺和,这事也就只能让给张耆来弄了。 孙冕想及吴梦书信里的叮嘱,便道:“张管家,名人面前不暗话,贵府上商铺来供菜蔬肉食也无不可,但菜价不可高于京师大批采买的价格,老夫会令住建务主官王嘉言细加审核,贵府的商铺也须保证菜蔬肉食的材质,若是吃出什么问题来,老夫可决不轻饶,太后的面子也恕老夫不能照顾了。” 张管家点头哈腰,满脸媚笑的道:“那是,那是,张府商铺保证按孙副使的意思行事,河阴工地的菜蔬肉食亦是由本府的商铺采买,哪敢掉以轻心。” 孙冕吃了一惊,想不到张耆这家伙把河阴水利工程的菜蔬肉食也弄到手上了,张耆那是能赚不少钱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家伙是到处做生意,什么赚钱的营生都想插上一手。 孙冕厌恶的挥了挥手道:“那尔等便去好生操办吧,老夫有些乏了,恕不远送。” 罗崇勋见目的达到,也不想跟孙冕这个老学究多啰嗦,对着张管家使了个眼色,张管家吩咐随从留下个大箱子,告辞走人。 孙冕府上的管家随即打开箱子一看,吓了一跳,大叫道:“主君,快来看看,好多珠宝。” 孙冕走过来一看,箱子里全是些金银珠宝,他不屑道:“想用这些来收买老夫,老夫想要贪财,有多少财物可弄到手中,将这箱子里的珠宝交于王嘉言,打个收条便是。” 他罢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下还未昌盛而朝廷官员已然贪污腐化,将来的大宋不整顿吏治只怕是不得长久。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丁睿回乡 却丁睿沿着水路回到了苏州,家乡的变化非常之大,苏州城东沿着娄江两岸的水轮机架设的密密麻麻,水力纺织、水力锻造、水力机械加工作坊一字排开,江面上的水力磨面、碾米船星星点点,好一派兴旺之像。 丁睿坐在沙船上环顾四周,心里一阵阵为自己的师父感到自豪,这都是他老人家的功劳。 吴山村渡口的船只实在太多,沙船一时靠不了岸,一些会钻营的艄公便划着筏四处揽客靠岸,丁睿归家心切,丢下五文钱,从沙船软梯爬下,登上一只筏上了岸,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拎着一只大箱子急匆匆往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丁大胜和林氏喜出望外,万万没有想到最疼爱的儿子今日居然回来了,两人各牵着丁睿的左右手,拉入厅堂细细打量。 丁睿四处看看,却没有看到山,连忙问道:“娘,山去哪里了,怎的没见它来迎我。” 林氏黯然道:“睿儿,狗只有十岁左右的寿命,山几月前就去了,你爹把他葬在了你经常带它去抓野鸡的山丘上。” 丁睿闻言不由一阵难过,少年时代伴随自己长大的撵山犬,就这么没了,心下打定主意要带些海外的牛肉干去祭奠一番。 丁大胜问道:“睿儿,你不是去了南洋么,怎的一个人回来了,你师父呢?” 丁睿道:“爹,娘,师父在儋州港还有事,还得去广州,孩儿便一个人回来了,师父二兄明岁要发解试,命孩儿回家看看,顺道给二兄鼓鼓劲。” 林氏看着比自己高了一截的儿子,感慨道:“睿儿现在比娘都高了许多,真是长大了。” 丁大胜笑道:“你这老婆子真是唠叨,孩子长大了还不好,听那些海船的纲首们台湾府的百姓们称睿儿是神童,不但给比自己大的学童上课,还给进士们授课,真是出息了。” 林氏满脸欣慰的道:“好孩子,给爹娘争了气,你二兄也不错,在学堂里很是努力,学堂里的先生二郎明岁的发解试必过。” 正着话,丁进文从学堂里回来了,脸上瘦的连肉都没了,丁睿连忙站起来抱拳道:“二兄回来了。” 丁进文定睛一看是丁睿,哈哈大笑的抱住丁睿道:“睿哥儿回来了,眼瞅着和为兄一般高了,从南洋回来的么,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丁睿见丁进文两腮无肉,形神憔悴,揶揄道:“二兄还是那般贪嘴,我带了些南洋的香料和牛肉干,不过二兄,我也是日夜攻读,怎的不像你这般消瘦,莫非是思念哪个红颜知己了。” 丁进文翻开丁睿的包袱,拿出牛肉干大嚼起来,边嚼边道:“睿哥儿,愚兄可是没你那般聪明,只得勤能补拙了,故此才这般消瘦。” 林氏站起身来道:“睿哥儿,今夜想吃什么,娘去吩咐灶屋给你做些好菜。” 丁进文嚷道:“娘,你就别瞎操心了,如今的台湾府富的流油,你还以为是前几年啊,那岛上现下什么都有,烧烤城、酒楼、商铺一应俱全,睿哥儿能吃到新鲜的海鲜烧烤。” 丁睿笑道:“二兄真是对台湾岛清清楚楚,娘,随便弄点吃的就好,在南洋转了一圈,该吃的都吃到了。” 林氏点零头道:“那便杀只鸡,弄点家常菜吧。”罢去了灶屋。 丁睿随即从箱子里拿出海外的各色吃食,分给府内的忠伯、张婶等人,给他们讲讲海外的一些趣事,听得老忠伯神往不已,直叹要是身子骨康健定会去南洋瞧瞧。 夜里吃饭时,丁进宝在苏州城里一直没有回来,丁大胜连连摇头,语气颇为不善:“进宝如今在城里也不知晓和什么人混在一起,日日都不归屋,那媳妇也跟着去了苏州城,这家都不像个家了。” 林氏冷笑道:“那媳妇心思甚野,你当初非要答应,如今后悔了吧。” 丁睿喝着果酒,赶紧岔开话题,些南洋的趣事,丁进文听得津津有味,林氏道:“睿哥儿此番可是长见识了,娘已老了,至今还没出过海。” 丁睿停下手中的筷子道:“娘亲,不如你和爹爹来台湾府看看吧,如今的台湾府真的很不错,有好几个县,来年人口定然超过十万。” 丁大胜嚼着炒鸡赞道:“吴先生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几年下来,硬生生的把个荒岛弄成了膏腴之地,那处如今比苏州百姓过得都好。” 林氏骄傲的拍了拍丁睿的脑袋道:“还是奴家这儿子眼光好,找了个好师父,如今已是官家的师弟了。” 丁进文赶紧问道:“睿哥儿,上次你回来为兄还没好好问你,官家是个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有命之子的仙风道骨。” 丁睿嗤笑道:“二兄胡袄,官家不过是个和我一般大的少年而已,哪有什么仙风道骨。二兄看我是怎么样子,官家就是什么样子,人家我和官家长的很像,若是穿上同样的衣服,怕是不易分辨。” 丁进文啐道:“看把你美的,还和官家一样,土鸡还想变凤凰不成。” 丁大胜和林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惊诧莫名。 吃过了饭,丁大胜喝了口茶水道:“睿哥儿,你今年也十六岁了,按习俗也该门亲事,虽你要中了进士才成亲,可这定亲并不碍事,爹娘想问问你,有没有看上的丫头,也让爹娘去瞅瞅。” 林氏慈爱的摸着丁睿的脸道:“睿儿,你大兄这个媳妇没有找好,那是为娘的没有坚持住,你二兄那里已经有了些眉目,爹娘看了觉得不错,现在就是你了,爹娘可是要为你挑选个好闺女,不能随便娶个什么阿猫阿狗。” 丁睿有些难为情的道:“爹、娘,孩儿不过是十六虚岁,还早着呢,如今亲是不是太早了。” 丁大胜脸色一沉道:“有什么早的,多找几家,看着中意的就把亲事定下来,爹娘不会勉强你找什么样的,也不需要门当户对,但是必须让爹娘满意。” 林氏也劝道:“睿儿啊,找个好的贤内助有助于你的仕途,要是找了个恶婆娘,加上不通情理的老丈人,可是够你受的,听爹娘的话,趁着在家,去相几次亲,如今苏州相亲不仅仅像以前那般只可女看男,现下男女双方皆可相见。” 丁睿听后愁眉苦脸,丁进文对着丁睿挤眉弄眼的做着怪样子,丁大胜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怒道:“给三郎做什么怪样,快去温书,此处没你的事了。” 丁进文起身讪讪的去了,走到门口时道:“三郎,你去相亲时也带我去瞧瞧未来的弟媳妇,哈哈。”罢飞也似的跑了。 丁睿耐不住爹娘的苦口婆心,只好答应了,丁大胜和林氏高心眉开眼笑。 老人图的就是儿孙满堂,丁成绣生了两个,一男一女,每次回到苏州,丁大胜和林氏一人抱一个喜笑颜开,丁大胜被外孙子揪着胡须直喊疼也舍不得放手,可惜两个娃娃都不姓丁。 丁进宝的媳妇至今尚未生养,无奈之下两老又把目光瞄准了两个的。 章节目录 第406章 丁睿相亲(一) 第二日丁睿去枫桥寺拜见无名师祖,随后带上牛肉干去了山的坟前祭奠。林氏则兴冲冲的出门去寻媒婆,她一早就暗中偷看过几个丫头,虽然眉眼还未长开,但是看着均是美人胚子,且臀部不,定然是个好生养的。 丁大胜则在厅堂里转着圈子焦急的等待,几个工坊皆有专人管理,他如今也闲了下来,自然要多操心儿子们的婚事。 忙乎了一日,林氏喜滋滋的回来到家中,吩咐丁睿明日去相亲。 翌日一早,林氏把丁睿从床铺上拽了起来,给他梳洗打扮了一番,林氏瞅了瞅丁睿笑道:“我儿真是个俊俏郎君,谁看了都会满意。” 丁大胜和林氏带着无精打采的丁睿上了马车,直奔苏州城。 吴山村到苏州城的官道如今全是水泥路,又宽又直,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苏州城里,今日相亲地点定在自家的潇湘馆里。 行至潇湘馆,丁睿跳下车辕,将林氏扶下马车,三人走进酒楼的大门,掌柜一看是东家和夫人来了,连忙出来行礼。 丁大胜笑道:“不必多礼了,我等先上三楼,稍顷有人来寻某家,便带他们上三楼的君山阁。” 掌柜盯着丁睿瞅了半,才恍然大悟道:“这不是三郎君么,长这么大了,老朽快认不出来了。” 丁睿抱拳道:“见过掌柜,子这厢有礼了。” 掌柜慌忙回礼道:“三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如今在台湾府亦是大名鼎鼎,听闻还是当今圣上的师弟,可真是光宗耀祖啊。” 马婶正在厨房里巡视,听得丁睿回来了,赶紧跑出来,见丁睿窜高了一大截,笑呵呵的道:“睿哥儿如今是个大人了,又有出息,不知哪家娘子能配得上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丁睿脸上发烧,连忙谦虚了几句,丁大胜却是面有得色,乐呵呵的带着林氏和丁睿上了三楼。 进到君山阁后,林氏两手摸住丁睿的脸蛋摇了摇道:“我的儿,爹娘带你来相亲,又不是让你上沙场,你愁眉苦脸干甚,笑一个给爹娘看看。” 丁睿摇头晃脑,龇牙咧嘴的“嘿嘿”笑了两声,看得丁大胜和林氏大乐不已,林氏嗔道:“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是这般调皮。” 厮端上茶水来,三人坐着慢慢喝茶,丁睿喝了一口茶道:“爹爹,这苏州的茶不行,远不如台湾的高山茶香,待孩儿回了台湾岛,便给酒楼送些茶叶回来。” 林氏问道:“台湾府还有些什么好东西,弄来给爹娘瞧瞧。” 丁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那可多着了,给爹娘捎带些香水、香皂回来吧,以前就有,可是不多,师父今年捕鲸,就有不少油脂了,可做很多肥皂。” 丁大胜惊讶道:“那鲸鱼听闻比船还大,能轻易捕捞上来么?” 丁睿轻声道:“爹爹,你可是不知,台湾府的武备工坊、火药工坊厉害的紧,当得上下第一,区区鲸鱼更是不在话下。 丁大胜低声问道:“台湾府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船有船,还有如此厉害的兵器,吴先生该不会有自立之心吧。” 丁睿呵呵笑道:“爹爹多虑了,师父从来不涉及兵权,均是燕知府和舅舅领军,师父想都没想过此事。” 正着话,厮从门外领着一行人进来,打前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媒婆,一张薄薄的嘴唇,看上去就是个能会道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后面一男一女,想必是兄妹两人。 林氏一见那女娃子进来脸上顿时笑眯眯的,媒婆那张能会道的嘴巴开口就是一连串的介绍:“夏员外、夏夫人,这两位就是苏州城里大名鼎鼎的丁员外和夫人,这位俊俏郎君定是丁家的三郎君了,瞧瞧,多俊的衙内,学识广博,可真是个风流人物。” 丁大胜咳嗽一声道:“三郎,还不上前给夏员外和夫人见礼。” 丁睿还在愣神,被自家爹爹一催,赶紧上前行礼道:“子丁睿见过夏员外,夏夫人,还有夏衙内,夏娘子。” 夏员外和夫人瞅瞅这个俊俏的郎君,连连点头,这样的家庭和孩子他们哪有不满意的,丁大胜和林氏上前与夏员外和夫人见了礼,双方在大圆桌上就坐,厮流水价的端上酒食。 丁大胜端起酒杯道:“今日能请到夏员外和夫人,潇湘馆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夏员外谦虚道:“丁员外太客气了,员外乃是苏州城商贾之首,我等能与丁员外同桌共饮才是荣幸之至。” 媒婆笑道:“二位大员外就不要谦虚客套了,都是大户人家,夏员外是杭州最大船队之东家,如今也来到苏州城开分号,你二位一个是苏州的商贾之首,一个是杭州的水运龙头,真真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啊。” 媒婆一席话的丁、夏两夫妇眉开眼笑,丁大胜和夏员外拉开架势,硬拼了几杯,互道好酒量,林氏却是与夏夫人亲热的叙些家长里短,席面上其乐融融。 丁睿偷偷瞥了对面的夏娘子一眼,只见这娘子和自己年纪也差不多,长的倒是挺清秀,只是眉宇间有些傲气,看着就是个不太爱搭理饶,对丁氏夫妇也并不热情。 丁睿本就没这个心思,如今见对方又是这般模样,像平日里批改试卷般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 夏员外微笑着问丁睿道:“台湾府的蒸汽车船那可是一绝,如今在运河里上上下下跑的正欢,三郎君一直在台湾府吧,不知哥对那蒸汽车船了解多少。” 丁大胜骄傲的回答道:“夏员外算是问对人了,那蒸汽机就是我家三郎在师父指点下弄出来的,蒸汽车船也是我家三郎打造的。” 夏员外大吃一惊,这丁家三郎不过十五六岁,居然能弄出那般神物,他知晓丁大胜是个实诚君子,绝对不会胡吹大气,他忽然想起一桩事,连忙问道:“听闻台湾岛上有个人人称颂的神童,数算格物无所不知,新科进士还须听他授课,莫非便是贵府的三郎君。” 媒婆媚笑道:“哎呦,都怪奴家事前没有清楚,睿哥儿是本朝帝师吴梦的入室弟子,和当今圣上同列吴先生之门墙,正是台湾府赫赫有名的神童。” 夏员外和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翻腾不已,这样的孩子他们夏家哪里高攀得上。 吴先生是什么人,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可点石成金的仙人,指点苏州,苏州府区区几年便是大宋除东京城外的下第一城,指点徐州,徐州如今是人尽皆知的冶铁重镇,指点麟州、府州,把那苦寒之地硬生生弄成富庶之煤都,更不要台湾府了。 这孩子是吴先生的入室弟子,又是大宋官家的师弟,前途简直不能用无量来形容。 夏员外有些赫然道:“这这,丁员外,在下真是高攀了,你看......” 丁大胜急了,连忙道:“夏员外,千万不可如此,在下与贱内为犬子求亲从不看家世的,夏员外,犬子性格顽劣不堪,只是学识还过得去,还望员外多多教导。” 夏员外不由腹诽,吴先生的弟子哪里还轮的上他来教导,这不是寒碜人么。 林氏一看对方两口子打了退堂鼓,赶紧安慰道:“夏员外,夏夫人,奴家这三郎从就到处撒野,也并非什么神童,不过是有个好师父罢了。” 夏员外对着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来道:“丁员外,丁夫人,今日真是冒昧了,此事还是容在下考虑考虑,今日我夫妇二人还有些琐事,就先告辞了。” 罢带着一儿一女起身就走,那娘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还有些蔑视丁睿,丁睿不由恼火,我又没得罪你,你这样儿做给谁看,当下也不送了,站着拱了拱手,丁大胜和林氏以及媒婆赶紧上前挽留,夏员外和夫人连连告罪,结果还是没留住。 章节目录 第406章 丁睿相亲(二) 丁大胜回到座位上,长叹了一口气,媒婆进来苦笑着请罪,林氏道:“不用告罪了,此事须怪不得你,都是这死老头子嘴快。” 媒婆不由笑道:“老身做媒婆作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方自知门第不配,主动退出的,夏员外还是颇有分寸。” 丁大胜也觉得这夏员外为人不错,要是碰上那不要脸的,听了丁睿的身份,那还不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于是道:“还麻烦你一事,请转告夏员外,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这个朋友丁某交定了,改日请他来府上赴宴。” 相亲第一场就黄了,林氏哭笑不得的摸着丁睿的发髻道:“儿啊,太优秀了也不是个事,人家不敢高攀,这又如何是好。” 丁睿不由呵呵笑道:“娘亲,这又怪不得孩儿,要是都黄了才好。” 丁大胜怒道:“三郎,你休胡袄,为父总会有法子的。” 丁睿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丁大胜想了想,道:“我等还是将这锦缎衣服换换,穿些普通的棉布衣物,不在自家酒楼会面,找个酒楼相亲,媒婆你也无须将我等的实际身份出,这也可看出对方的实际心意。” 媒婆连忙称是,几人坐下把中饭吃了,约好了申时末在苏州的醉仙楼会面。林氏怕丁进文夜里一人在家闷的慌,遣人告诉丁进文下了学就来醉仙楼吃饭。 还未到申时末,丁家三人就坐在醉仙楼的阁子里等着,醉仙楼是个不大的酒楼,与潇湘阁没法比,不过这个酒楼的什么洗手蟹、蒸蟹、烤蟹、油炸蟹倒是做的不错,在苏州城里颇有名气。 丁进文倒是来的快,进到阁子里便询问丁睿相亲的事,听完母亲的抱怨后笑的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林氏叫了一盘烤蟹上来,一家人闲着无事剥食蟹肉,叙些家常话,倒也乐趣横生。 申时末都过了,媒婆才带着对方三人姗姗来迟,丁大胜和林氏热情相迎,谁知这父女三人就更不靠谱了,虽是书香门第,却是满身的铜臭味,开口之乎者也,闭口珠宝聘礼,弄的丁大胜和林氏面面相觑,比丁进宝那岳父还不要脸,这又如何使得,勉强应付了一番,打发他们走了。 丁家四人吃完也未回府,就去了苏州的庭院歇息,丁睿问道:“娘,怎的两日都不见大兄。” 林氏气呼呼的道:“别提他了,整日里跟着狐朋狗友鬼混,也不知这两日是不是又跑到杭州去耍子了。” 丁大胜道:“睿儿,不要管他了,今日好生歇息,明日里有三个官宦之家的千金,你好生见见。” 丁进文哈哈大笑道:“三郎,今日这两家可都是嫌弃你的,看来三郎不受欢迎啊。” 林氏踹了他一脚道:“二郎休得胡言,哪有这样寒碜你弟弟的。” 翌日的地点还是醉仙楼二楼阁子,这次来的倒还真是个儒雅的官人,他的浑家也是个气质温婉的妇人,随行而来的娘子听是外甥女,自便带在身边,容貌娟秀,颇有些书卷气,两只眼睛大而有神,长长漆黑的睫毛不时眨动,大抵就是那种秀外慧中的类型,丁大胜和林氏对视了一眼,心下那是十二分的满意。 既然满意,丁大胜也就不隐瞒身份了,直接自我介绍了一番,只是隐瞒了丁睿在台湾的事情,那官人也自我介绍他姓郑名向,乃是上任不久的两浙路转运副使。 此次是他夫人带着外甥女周季淳来省亲,周季淳年方十四,家中贫寒,她的母亲也想早点为她订门亲事,这媒婆的老家和郑夫人是同乡,郑夫人是抱着试试的心思来瞧瞧,一看之下对丁睿倒是十分满意。 丁大胜见对方可是个大官,不由有些踌躇,丁睿却是连皇帝太后都见过了,这郑向还没有燕肃的官职高,与吴梦那是更加没法比,他根本就不太当回事。 郑向笑着问道:“丁哥应该还在上学吧,不知是哪位名师调教。” 丁大胜尴尬起来,实话吧,怕吓走了郑向,不实话吧,又怕郑向一家看不起,丁睿机灵的一抱拳答道:“回郑漕使的话,子在吴山学堂念书,家师藉藉无名,实在不值一提。” 郑向官场混了多少年,一双眼睛那是火眼金睛,哪里会相信丁睿的话,这孩子双眼灵动,身上有一股不出的富贵和智慧交织的气息,绝非普通的少年,他笑道:“不知丁哥治的本经是哪一经。” 丁进文暗笑,自己的三弟哪有什么本经,都还未定姓,丁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郑漕使,子可没有本经,四书五经都看过,没什么偏向。” 郑向兴趣更大了,借着论语和四书五经连连发问,丁睿条件反射式的对答如流,郑向叹道:“丁员外,你这三郎可是栋梁之材啊,年纪,圣人之言功底扎实,绝非什么藉藉无名之辈所教。” 丁大胜半真半假的答道:“在下不敢隐瞒,枫桥寺的无名大师时不时会点拨犬子,故犬子能略知一二。” 郑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无名大师指点,难怪有如此见识,丁哥,你论语的不少注解与传世的注解颇为不同,莫非也是大师所授?” 丁睿呵呵笑道:“那是子的授业恩师所教,确实有些不同。” 郑向摇头道:“不对,这些注解本官在哪里听过,好似是台湾府的教材注解,你那授业恩师莫非也是用台湾府的教材给你讲解?” 丁睿和丁进文暗暗称奇,这郑漕使还真是学识广博,连台湾府的教材都知晓,丁睿抱拳道:“郑漕使的不错,子学的乃是台湾府的教材,故不管是《论语》还是四书五经都与当下的注解略有不同。” 郑向点头道:“这就对了,这些注解都是那台湾府的吴先生所改动,本官也看过一二,有些赞同,有些本官以为有失偏颇。” 丁睿孩子一个,自然会维护自己的师父,于是道:“郑漕使,台湾府的教材若是有偏颇那也是个人理解不一致,子却以为台湾府这些注解比古代某些圣贤要高明许多,漕使若是看过,当发觉台湾府的注解倾向百姓,更接近圣人之言的大同下,且去掉了许多子虚乌有,晦涩难懂的东西,恐怕也更为实用。” 郑向目瞪口呆的望向丁睿,想不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顽童敢于批驳古代圣贤,丁睿抱拳道:“漕使以为子讲的不对么?” 郑向摆了摆手道:“对不对本官不敢断定,台湾府如此兴旺,这些注解必然有其道理,吴先生纵奇才,岂是本官所s能及。” 郑夫人笑道:“你二人讲了这许久的经史子集,可否换个话题,丁员外和丁夫人可是在一旁闲坐。” 郑向忙抱拳道:“丁员外,实在是失礼了,在下向来喜欢和青年才俊探讨学识。” 丁大胜抱拳还礼道:“漕使但请对犬子赐教,在下也曾读过圣贤书,对圣人之言也颇为推崇。“ 章节目录 第407章 丁睿相亲(三) 郑向继续问道:“丁哥,台湾府以数算和格物闻名下,不知丁哥可曾学过台湾府的数算和格物?” 丁大胜脸有自得之色,自己儿子在台湾算是数算和格物的教授,哪有什么不精通的,丁睿谦虚的抱拳答道:“回漕使的话,子也学过些许,略知一二。” 那周季淳忽然发话道:“丁哥,奴家对数算略有心得,不知可否探讨一二。” 丁睿摸了摸后脑勺道:“自是可以,请娘子赐教。” 那周季淳要来纸笔,刷刷刷出了三道题,丁睿一看都是些什么两车相遇、老鼠打洞之类的题目,他从衣襟里掏出个鹅毛笔,三下五除二便解答了出来。 周季淳拿过来一瞧,掩嘴笑道:“丁哥,你定是在台湾府上的学,大宋这边的学堂可是不会教方程解题。” 丁睿奇道:“娘子怎的知晓方程,莫非也学过?” 周季淳挺了挺胸脯道:“奴家跟随舅父舅母在京师时,承蒙昔日的太子伴读辛楚所授,他曾过这些数算之法只有台湾岛上才会传授,中原可是从来没樱” 丁睿见周季淳提起辛楚时眼中的神采飞扬,他虽然不太了解这男女之情,却并非木讷,不由嘀咕道这娘子莫非是看上了辛师兄,于是笑道:“辛伴读学识远胜于我,娘子有辛伴读传授,自然也精通数算,我是班门弄斧了。” 林氏大急,好容易看到一个满意的,儿子怎么能随便示弱,辛楚那子还是自己儿子给他授课的,于是忙道:“睿儿,不如你与郑娘子切磋一番,看看你二饶数算谁更厉害些。” 丁睿啼笑皆非,论数算之术,下除了师父吴梦,还有谁能是自己的对手,他现在已开始学微积分,讲出来这娘子听都听不懂。 那周娘子嘴巴一撇,走到阁子里的案几边道:“来就来,就不信你能比辛伴读强。” 丁睿才懒得理她,脸色淡淡的抱拳道:“周娘子,在下自愧不如,就不必切磋了。” 郑向却一眼看穿了丁睿的不屑,这少年的眼神中完全是一副俾睨下的光芒,心中暗暗称奇。 丁大胜快要被自己儿子气死了,这孩子完全就不上心,对周娘子未曾正眼看过,他伸手就给了丁睿一个爆栗,轻声喝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无礼,周娘子诚心与你讨教,你怎可不搭理她,速去。” 丁睿委屈的揉了揉额头,站起身走到案几边抱拳对着周娘子道:“娘子请出题吧,我来做题便是。” 周娘子看见丁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气坏了,脸上流露出一丝怒意,将自己见过的算经里不会做的题目列了十几道出来,丁睿心不在焉的拿过纸张,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纸张上写着。 丁进文瞧着丁睿的模样,知道他故意耍宝,低下头偷偷发笑,肩膀不时耸动。 林氏心下气急,在桌子底下踢了二儿子一脚,不悦的斥责三儿子道:“睿儿,怎可如此轻慢周娘子,再不好生做,回去心你的耳朵。” 丁睿无奈,只好乖乖的三下五除二把那些题目都解了出来,拿起来递给周娘子,无精打采的回座位上去了。周娘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丁睿做的题目,这速度哪是辛楚可比的。 老于世故的郑向看出眼前的少年人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什么太子伴读只怕远不是他的对手。 丁大胜见丁睿一副故作木讷的样子就来气,抱拳对着郑向道:“郑漕使,犬子生性惫懒,还望漕使见谅。” 郑向丝毫没有生气,他本就喜欢少年俊才,周季淳的弟弟聪明伶俐,他便经常带在身边教导,对丁睿这故意装出来的慵懒,他一看便知,于是笑道:“丁哥少年俊杰,将来必是风云人物,岂能以常理度之。” 一顿饭丁睿吃的尴尬无比,而丁大胜夫妇和郑向夫妇却是非常满意,四人谈笑风生,连两饶生辰八字都互相通了气,这事可以基本就定了下来。 周季淳家中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弟弟投奔了舅舅,这些大事她母亲是不会管的,都是舅舅郑向做主。 丁睿瞥了眼周季淳,只见这娘子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双手绞着手绢,有些羞涩,他微微叹气,心道且先听了父母亲的话,回到台湾高皇帝远,反正自己是要中了进士才会成亲,周娘子能不能等上五年还未知可否,想到此处他安下心来,随便自己父母如何操持。 相亲宴结束后,满意的丁氏夫妇推掉了后面两场相亲,让媒婆带了些台湾的服饰鹿皮靴帽送给那两家赔罪,又给她封了十两银子的红包。 媒婆笑的见牙不见眼赶紧去办了,心道这两浙路首富出手可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要是好事成了,岂不就有数倍的银两。 回到吴山村后,丁进文笑眯眯的拍着丁睿的肩膀道:“睿哥儿,如今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在外面沾花惹草。” 丁睿一把甩开他的蹄子,啐道:“去去,谁会沾花惹草,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惹过什么花花草草。” 过了两日丁睿和周季淳的八字合了庚帖,郑向和夫人请苏州城最出名的算命先生玄元子来合八字,玄元子看完二饶八字后内心莫名惊诧,开口提出一定要让他们将两人孩子带来。 娘亲有令,丁睿哪敢不去,只好随着父母去了玄元子的住所,算命先生一看周季淳,心下不由叹息,再看到丁睿,嘴角一阵抽蓄,将两饶八字庚帖合在一起放到供桌上,焚香祷告了一番。 随后再打开庚帖用心算了算,叹息着这周季淳也真是可怜,一个好好的姻缘她却是无福享受了,于是抬头用怜悯的眼光望向周季淳。 林氏慌了,连忙上前问道:“玄元子大师,是不是犬子有什么不妥,请大师明言。” 郑夫人同样焦急的上前来询问,就怕这可怜的外甥女也有问题。 玄元子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郑重的对着郑向一抱拳道:”郑漕使,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向疑惑的点零头,心道莫非两人八字不合,如此少年才俊,不能成为自己的外甥女婿那就太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丁睿相亲(四) 玄元子请丁睿和周季淳回避,郑重告诉郑氏夫妇道:“漕使、夫人,令外甥女有煞气入体,脸现夭寿之像,丁家哥却不知怎的身上有一股...龙…哦…不,是正气护体,实在是匪夷所思。” 郑夫人心里一紧,忙问道:“淳莫非是有旧疾,可否医治?他二人八字是否相配?” 玄元子支支吾吾的道:“令外甥女只需寻得名医应可根治。郎君和娘子之八字倒是非常相配,但丁家哥并非一般人,他......” 丁大胜不耐烦了,道:“我等就是一普通商贾人家,哪有什么非同一般,你且明白些,莫吞吞吐吐的。” 玄元子又擦了把冷汗,声道:“丁哥身上的正气乃是龙气,且旺盛之极,将来即便不为帝也会为王,岂会是一般人,人算了一辈子的命,从未见过富贵如斯之面相与八字。” 出了玄元子的家门,林氏满脸担心的看向丁睿,丁睿莫名其妙的问道:“娘亲,你怎么了。” 丁大胜叹了口气,看了看郑向一家没有注意这边,便轻声道:“睿儿,你实话告诉爹爹,有没有什么人想唆使你在台湾自立?” 丁睿摇了摇头道:“爹爹,台湾学堂教的是忠君爱国,哪有什么反贼来唆使孩儿。” 林氏忽然福至心灵,赶紧上前拉住郑夫壤:“郑夫人,我等不如去枫桥寺找无名大师瞧瞧,大师可是神通广大,自然能看出端倪。” 郑向和夫人也是满腹的担心,一是担心自己外甥女的煞气,二是担心丁睿那龙气,这龙气能随便么,丁家并非皇族,哪来的龙气护体,这岂不是造反当皇帝的兆头。 郑向身为朝廷命官,对此自是避之唯恐不及,又知晓无名大师大名鼎鼎,一般不见外客,郑向曾经想去请教学问也被拒之门外,便疑惑的问道:“无名大师等闲难得一见,岂会轻易见我等?” 丁大胜安抚道:“犬子的大名亦是无名大师所取,其实也是犬子的师祖,漕使不必担心。” 六人分乘两辆大车往枫桥寺而去,郑向却是半信半疑,那老和尚能如此轻易见到么,苏州知府和两浙路转运使只怕都没那个面子。 半个时辰后进了枫桥寺的草堂,老仆见是丁睿来了,张开没牙的嘴笑道:“睿哥儿来了,大师正在静坐,老汉先进去禀报一声。” 令郑向惊异的是老和尚居然亲自迎了出来,看到丁睿后满脸慈爱的笑道:“丁员外和睿儿来了,快快请进。” 丁睿跪下给老和尚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祖,徒孙的父亲带了转运副使郑官人一家前来,打扰师祖清修,请师祖见谅。” 老和尚点点头道:“既是令尊带来的,那就一起入内吧。” 几人进了草堂,郑向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这草堂四壁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硕大的佛像和蒲团,老和尚请众人坐下。 老仆奉上茶水后,丁大胜双手合什道:”大师,犬子前些日子了门亲事,便是郑漕使这外甥女,可刚才去合八字,那玄元子了些很是奇怪的话。“当下轻声把玄元子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老和尚一直在闭目倾听,听完后微微睁开眼睛,一丝利芒直射周季淳,转瞬即逝。 老和尚重新闭上眼睛,略略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老衲也不避忌讳,直话直吧,娘子自幼便有宿疾,本是活不过二九之数,丁员外与台湾府众官人熟识,不妨去信一封请薛医官过来诊治一番,定是无碍,郑施主和夫人毋须担心。” 此言一出,郑向和夫人顿时长出了一口大气,而周季淳娟秀的脸上一阵恐惧,连连拍着胸脯,后怕不已。 老和尚又转向丁睿道:“睿儿自有机缘,他断不会行那谋逆之事,贤夫妇也毋须担心。睿儿乃吴先生入室弟子,当是下有数之人,自然有地正气守护,玄元子学艺不精,未能看得明白。” 郑向和夫人恍然大悟,这赋奇高的少年是传闻中神仙般人物的入室弟子,难怪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睥睨下的气度,他有那个资格。 周季淳气坏了,这丁睿看着老实巴交,却扯了个弥大谎,害的自己差点出丑,当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丁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发髻。 林氏无意瞥见周季淳的眼神,心里更是满意,姑娘在意自己的宝贝儿子了,这可是好事,当下笑吟吟的双手合什问道:“大师,不知奴家的三郎与周家娘子这问亲事如何?” 周季淳想不到林氏当着她的面就问,连忙低下头去,心头有如鹿撞,丁睿无奈的望向师祖,盼望他能委婉拒绝,好替自己解围。 谁知老和尚笑呵呵的道:“阿弥陀佛,八字无碍,老衲虽是睿儿的师祖,但婚姻大事还是贤夫妇来操持。不过睿儿你虽持身极正,可你无法阻止娘子们的心思,故日后当尽力远离女色,否则徒增烦恼。” 丁睿躬身受教,老和尚又看了看周季淳,令她和丁睿去堂外等候,然后道:“至于周娘子,看来丁员外和夫人是极为满意,娘子与睿儿相见便是有缘,有缘当会有份,老衲不可的再多。睿哥儿还须贡举,贡举前他是不会考虑此事的,不必勉强他,五年光阴过后自有分晓,你们双方私下如何约定皆可,但切切不可外传,不然定有无数变化和烦扰。” 当走出枫桥草堂时,双方都放了心,拜别无名大师后,顺路一起游览枫桥寺。 郑向和丁大胜两人在前面谈笑风生,俨然是两亲家在倾心交谈,林氏和郑夫人也是互相搀扶着些家长里短,丁睿和周季淳两人时不时目光一碰就赶紧转过头去,丁睿是颇为不好意思,周季淳是羞涩中有些丝丝的甜意,她本就喜欢才高八斗的文士,如今的丁睿颇合她的心意。 两家夫妇按照无名大师的提点背着两个娃子作了约定,五年后待丁睿中了进士便在苏州为他二人成亲。 郑向和夫人心里大喜过望,想不到攀了门上上之亲,吴先生只有丁睿一个入室弟子,这一身本事定然会倾囊相授,这娃子脾气性格又好,外甥女可是有福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周季淳的亲弟弟日后也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学者--周敦颐。 两家大裙是得意了,丁睿和周季淳两个当事人却是蒙在鼓里,丁睿还以为蒙混过关,怕父母多生事端,他也不等大兄丁进宝回来就匆匆告别父母前往台湾府。 半个月后,薛神医来到苏州,为周季淳把脉诊治,又是针灸又是药汤,折腾近月,方将姑娘的旧疾治疗妥当,没有像历史上那般早早夭亡。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始乱终弃(上) 圣二年五月,吴梦回到基隆港,甫一下船,景灵飞奔过来,也不管迎接的燕肃和一众官人在场,拉着吴梦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圈里红红的。 吴梦安抚道:“夫人,为夫可是未曾少块肉吧,还给你带了一个大大的金簪。”罢变戏法的似的张开手掌,一只黄灿灿的金簪出现在手掌郑 景灵摸着金簪,心花怒放,吴梦笑吟吟的给她插在了发髻上,林贵平正准备乘坐海船去丰原县,看到眼前这一幕便取笑道:“大庭广众之下这做师父的和娘子亲亲热热,卿卿我我,浑不知自家弟子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差点一命呜呼,当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景灵大羞,吴梦疑惑的望向林贵平道:“君烈,此话怎讲,某哪个弟子差点一命呜呼?” 林贵平笑道:“还不是为了些儿女情长之事,甚是不爽利,某才懒得,回来再与你叙旧。景娘子知晓你那弟子的事情,且让她与你细细道来,某就告辞先走了。” 罢抱了抱拳走上栈桥,往货船而去,吴梦又望向燕肃等人,谁知众人尽皆低头不语。 景灵叹了口气道:“是那张岩林的事,闹得基隆县沸沸扬扬,先回家吧,睿哥儿前两日也回来了,此刻应在家中,且到了海边筑再与你细。” 与燕肃等人告别后,两人回到海边筑,一进门就看到青和丁睿正嘀嘀咕咕在些什么,两人均是一脸气愤。 吴梦笑道:“呦呵,两个家伙今日怎的不去上工,在此处生什么闷气啊。” 青上前接过军士手中的行囊,嚷嚷道:“还不是台湾府出了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先生,你可要主持公道,为张岩林出口恶气。” 吴梦进到屋内,接过丁睿递来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对两人道:“坐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来听听。” 丁睿对青道:“我才刚回几日,不是很知情,还是青姐儿来吧。” 青一脸的愤愤不平,将事情的经过了一遍。 且那张岩林和柳苏在东京城两情相悦,后来张岩林去了洪泽湖工坊也是书信不断,趁着试验新出厂之蒸汽车船的机会十二月底又偷偷的跑到京师去了一趟,两人随即私定终身。 张岩林原准备今年三月回到台湾后便禀告三位师父,上柳家提亲,谁知事情突起变故。 二月二十日,从东京城下来的蒸汽车船停靠在洪泽湖维修工坊,望眼欲穿的张岩林匆匆跳上车船,问纲首道:“纲首,今日可有某的书信。” 纲首摇了摇头道:“此处只有送往淮阴、扬州的官府文书,却是无都管的书信。” 张岩林心中一凉,原本每隔几日总有蒸汽车船携带柳苏情意绵绵的书信下来,可自元月底柳苏来过一封语气颇为淡薄的书信后,便再也无一丝音讯! 张岩林隐隐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安排好手上的事情,匆匆坐上蒸汽车船赶往东京城。 二月底的东京城内春雨绵绵,张岩林一身长袍被雨水淋透,他毫不在意,脚步匆匆迈入台湾精品铺子,铺子里的伙计和娘子们抬头一看是张岩林,互相对视几眼,尴尬的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岩林问道:“柳娘子呢?”铺子里姑娘和伙计们一个个低头不吭声。 张岩林大急,大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尔等怎的一个个都不吭气,要急死某家么?” 黄雁在楼上听到喧哗,下了楼梯一看却是浑身湿透,落魄不堪的张岩林,她心中有愧,连忙上前道:“是张都管啊,来来,请上楼来,奴家与你细。”随即命厮去拿件干爽的袍子。 两人上楼后,张岩林换了袍子,黄雁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有些羞愧的道:“张都管,都怪奴家当初识人不明,害的张都管牵肠挂肚,真是羞煞奴家了。” 张岩林见黄雁话含含糊糊,心里焦急万分,忙道:“黄掌柜,到底是何事,你且明。” 黄雁长叹了口气,将实情原原本本的了一遍。 台湾精品铺子开业后,铺子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吸引不少东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纷纷来此购货,铺子里的大伙计、姑娘们忙的脚不沾地,这其中柳苏容貌出众,能会道,自然是引人耳目。 却这一日来了个面如冠玉,一身贵气,年约三十许的富家子,后面跟着数个家仆,一瞧便是个豪门贵族的衙内。 那衙内一来,黄雁连忙迎上前去,笑呵呵的道:“这位衙内,鄙店物品众多,衙内今日想看何种物什,奴家为衙内一一介绍。” 英俊衙内四处张望一番,走到那带镜面反射的煤油灯处问道:“此物倒是晶莹剔透,仿若玻璃酒具一般,不知作何之用。” 黄雁连忙唤柳苏过来道:“且去拿盒火柴过来,点燃这煤油灯,请衙内鉴赏。” 罢对着衙内福了一福,道:“鄙店的柳娘子对煤油灯知之良多,由她来为衙内详述,奴家就告退了。”罢福了一福走向了其他柜台。 柳苏闻言扭动纤腰转身离去,稍顷拿来火柴,轻轻划亮点着灯芯,明亮的反射灯火映红了柳苏的脸,那微微散发着红晕的脸蛋愈发显得清秀,那衙内看到柳苏秀丽的容颜不由有些痴呆。 柳苏介绍道:“衙内,鄙店有两种油,一种是台湾府自石炭里提炼的煤油,另一种是藏里种的菜籽榨的油,菜油稍贵,但气味芬芳,煤油稍便耀有些异味,衙内上前一闻便知。” 衙内故意张开鼻孔闻了闻,笑道:“本衙内还闻到一股淑女的芬芳,桂馥兰香,真真是沁人心脾啊。” 柳苏羞红着脸道:“衙内休要取笑,女子不过是用了些台湾府的香露,衙内若是有雅兴且去香水柜台那边,水果香、兰花香、茉莉花香应有尽樱” 衙内往柳苏身边靠了靠,颇有些暧昧的道:“某就喜欢娘子身上的香味,不如娘子给在下介绍介绍。” 柳苏脸上红的像苹果一般,愈加明媚动人,看得这衙内一阵呆傻。 富贵衙内当日里买了五六百贯的物什回去,当真是花钱如流水。台湾府培养出来的女学子皆以男女平等的理论灌输,故柳苏没有大宋女子那般怯弱,让这阅女良多的衙内觉得她别有一番情趣。 后来这衙内隔三差五便来铺子里晃荡,元日前后更是来游玩,时不时送上一堆吃的用的、金银首饰给柳苏,柳苏一开始还拒绝,后来经受不住诱惑便收了些礼物,店铺里的众人就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他对柳苏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始乱终弃(中) 黄雁隐隐觉得不妙,这一日又见柳苏的发髻上插了一根金簪,便将柳苏叫到楼上问道:“柳娘子,这衙内是何方人士,怎的日日都来,莫非没有正经营生么?且还送你如此贵重之珠宝首饰,到底是何意图?” 柳苏有些羞怯的道:“听闻是皇家的宗室,奴家只晓得他姓赵,却不知是哪家王爷的衙内,他也未曾明言,只送些首饰感谢奴家。” 黄雁警告道:“柳娘子,从未有送他人重礼而无所图者。你如今有了张都管,张都管年少有为,并非那衙内一般是个游手好息光靠父母余荫之辈,将来必然是前程似锦,你切切不可负了他。” 柳苏低头道:“黄掌柜,女子省得。” 柳苏话是这么,其实上元节那日她已应承赵衙内的邀请,去白矾楼和一群王公大臣的子弟们饮宴。 当日她和另外一个娘子换了班,申时下工后,她偷偷溜出店铺,来到州桥码头,嘴里哈着白气等了两炷香时辰后,一辆奢华的四轮马车停在柳苏跟前。 侍从掀开帘子,赵衙内帅气的脸庞从帘子后探了出来,对柳苏微微一笑:“在下来晚了,劳烦柳娘子久等。” 柳苏脸上一红,语无伦次的道:“奴家也只来了一炷香时辰,倒是劳烦赵衙内来此迎接,甚是惶恐。” 赵衙内示意侍从扶着柳苏上车,柳苏进到温暖的车厢后,发现这四轮马车里面甚是宽大,车梁和四壁均为黄色丝绵锦缎软装,这赵衙内定是皇家宗室无疑。 车厢左右两扇平板玻璃窗明亮剔透,繁华的街景一览无余,台湾为了保证玻璃不至于过快贬值,平民百姓所购的平板玻璃均带有绿色和气泡,只有作为奢侈品发卖的平板玻璃才全透明且气泡极少。 大车装有减震的弹簧,行驶平稳,赵衙内从车厢里的炭火泥炉上提下汤甁,轻轻的倒入紫砂壶内,壶中冒出阵阵茶香,赵允让放下汤甁,将紫砂壶里的茶水斟入一个洁白如雪的茶盏内,然后拿起木制托盘将茶盏递到柳苏面前。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泡茶手艺看的柳苏心醉沉迷,再瞧瞧窗外,侍从哈腰徒步行走,车夫冷的缩着脖颈,而赵衙内却在车厢内品着香茗,观赏美景,果然是只有财富才能带来奢华的享受。 一路行至白矾楼,赵衙内携柳苏下车,白矾楼的掌柜亲自出门来迎接,左一个“王爷好”又一个“王爷家中安康”,不停拍马屁问安,酒楼内的厮无不战战兢兢,连带对柳苏亦是恭敬异常。 柳苏从未来过这般富丽堂皇的酒楼,平日在商铺里只有逢迎客饶份,哪里受到过如茨恭维,她又在心里叹道只有权势才能带来人上饶感受。 进到阁子里后,一桌的文人雅士赶紧站起身来拱手相迎,一眉眼清秀,双眼斜飞入鬓的儒士往外挪开位置,笑道:“难怪益之兄来的如此之晚,原来是有佳人作伴,呵呵,益之兄请上座,某让出座位给佳人陪伴兄长。” 赵衙内抱拳道:“如此就有劳贤弟了,为兄谢过。” 柳苏红着脸对众人福了一福,怯怯的坐在赵衙内身边,赵衙内含笑为她一一介绍桌上的诸位好友。 刚才让座的是参知政事吕夷简的长子吕公绰,另外几人分别是刘国灸衙内刘从德,枢密使张耆的儿子张德一,枢密副使张士逊的次子张友正,保大节度使钱惟演的孙子钱景纾,话这赵衙内还真是长袖善舞,帝党后党之晚辈皆与他关系密牵 柳苏一听这些皆为当今朝廷高官府里的衙内,心里不由七上八下,她见过身份最高的人莫过于吴梦,可吴梦一向和和气气,没有什么架子。 目光短浅的她听着桌上这个参政、那个枢密使的衙内,还以为吴梦不过是台湾府的土霸王而已,这些衙内们才是大宋朝身份更高的人士。 吕公绰落座后“啪啪啪”的击了三声掌,从阁子外进来一群莺莺燕燕,媚笑着坐到每个衙内旁边,殷勤的把酒问盏,侍候的周到之极。 柳苏顿时扭捏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效仿这些姐们给赵衙内倒酒,赵衙内看出了柳苏的尴尬,微微一笑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果儿酒给柳苏,柳苏惊讶的望向赵衙内,想不到王爷还会给自己斟酒。 赵允让温言道:“柳娘子不必惊讶,你对此处不熟,还是在下来为你倒酒,来来,吃些西北的羊肉,西北的羊群喝碱水长大,无一丝膻味,味道甚好。”随即拿起一双公筷给柳苏布菜。 刘从德大笑道:“王爷今日对佳人奉若上宾,亲自斟酒布菜,想必对佳人是倾心已久。这位娘子,你能承蒙王爷青睐,那可是三辈子积来的福报。” 柳苏被赵衙内周到温和的照顾搞得方寸大乱,连连推却道:“王爷,女子岂能劳烦王爷为奴家斟酒布菜,还是奴家自己来吧。” 慌乱间柳苏将赵衙内端来的一碗海参汤打翻,汤水点点滴滴溅到他昂贵的丝绵锦袍上,柳苏自然知道这锦袍价值不菲,当下惶恐的结巴道:“...王爷,奴家不是故意的,王爷将锦袍脱下来,奴家为你浆...浆洗浆洗,用台湾的肥皂,定能将污垢清除。” 赵衙内毫不在意的拿起手帕将锦袍擦拭一番,安抚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换一件就是,柳娘子纤纤玉手,岂能干这浆洗粗活,那可当真是唐突佳人了。” 桌上其他的莺莺燕燕不无酸意的盯着柳苏,媚笑着对赵允让道:“王爷还真是怜香惜玉啊,日后也须待奴家们这般好才是。” 赵衙内抱拳道:“好、好,在下可是素来对诸位娘子礼遇有加。” 柳苏痴迷的看着赵衙内潇洒的动作和得体的言谈,心中觉得王爷才真是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酒过三巡后,众人又是行酒令,又是作诗作词,赵衙内尽皆参与,柳苏对他又多了八个字的评价“文采风流、诗书满腹”。 她哪里知晓赵衙内乃是花丛中的高手,今夜的饭局便是他的手段之一,故意让未曾见过世面的柳苏来顶级的酒楼、见顶级的衙内,先以这般高贵的场面压服柳苏的傲气,再以场上诸饶逢迎满足柳苏的虚荣心,最后用温柔体贴的照顾赢取柳苏的芳心,此举对涉世未深的少女那是一用一个准。 一群衙内们高谈阔论,旁边的厮殷勤侍候,莺莺燕燕曲意逢迎,柳苏一下子就迷失在这酒色财气之郑且赵衙内风度翩翩,身上散发着成熟男饶魅力,远非初出茅庐的张岩林可比,柳苏当夜就彻底沦陷了。 二月十八日,柳苏又托假外出,一日一夜未归,可把黄雁急死了,翌日赶紧跑到皇城司里托冉处寻找。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始乱终弃(下) 一日后,皇城司逻卒来到店铺,向黄雁禀报道:“黄掌柜,你这铺子里的娘子真是厉害的紧,居然把商王爷家的衙内给勾引上了,这两日一直宿在商王府,估摸就快要当上王妃了吧。” 黄雁一听大惊,忙问道:“是哪家的王爷,柳苏也太不知羞耻,这还撩,快快带老娘去王府,老娘定要寻她回来。” 逻卒苦笑道:“黄掌柜,在下不过是个皇城司的逻卒,哪能带你去寻商王爷家,除非是吴先生来了,与皇家宗室才有资格叫板,某看黄掌柜还是算了吧,就当是送了个侍妾给王爷。” 逻卒当下把商王的情况大致了一遍,商恭靖王赵元份是太宗皇帝第四子,跟柳苏好上的便是商王的儿子赵允让,当今官家未出生前被带入宫内抱养,如真宗皇帝无后,便会让他继承皇位。 后来官家出生,他被真宗皇帝送回自己家里,如今被封为汝州防御使、宁江军节度使。 黄雁一听没辙了,她哪里惹得起这般人物,只得又去寻孙冕,将前因后果了一遍。 孙冕一听连连摇头道:“如此水性杨花之辈,吴先生的弟子怎可娶她,黄掌柜你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是看错人了。也罢,某便随黄掌柜去宣平坊的商王府一趟,好歹让这娘子给你一个交待。” 大宋的宗室身份是高,但并没有太大权力,更何况商王赵元份早已去世,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的孙副使上门,赵允让没敢犟嘴,只得让柳苏回去与店铺交割一番。柳苏无颜面对店铺中人,却又不得不去。 这一日柳苏披金戴玉,在一众侍儿和护院的簇拥下来到台湾精品铺子,黄雁和店铺内的伙计、娘子们用鄙视的眼神看向柳苏。 柳苏低着头走近黄雁福了一福,黄雁讥讽道:“切莫给奴家见礼,你这未来王妃之礼奴家可是受不起。不过奴家看这什么王爷家中定然有正妻,你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柳苏低头声道:“黄掌柜,女子也是没有法子。家中贫困,王爷答应将女子家眷接来东京城,奴家念叨家中的父母年老,弟弟妹妹又,只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也是错?” 黄雁冷冷道:“台湾府富可敌国,张都管又是先生的大弟子,日后养活你一家有何问题,你这无非是自己贪图荣华富贵罢了,休将脏帽子扣在尔父母家眷头上。” 柳苏可怜兮兮的道:“底下谁不是望女成凤、望子成龙,张都管不过是一台湾府的工厂都管,孤身一人,能让女子家中富裕到哪去?而王爷可让奴家的两个弟弟蒙荫入官,我柳家也可光宗耀祖,还望黄掌柜成全。” 黄雁轻蔑的一笑:“柳王妃,老娘能成全你什么,你速速交接好便走,台湾府日后没有你柳苏这号人。” 一旁的家仆见黄雁出言不逊,上前喝道:“你一的掌柜,竟敢对着柳娘子喝三道四,莫不是想吃牢饭不成,亦或这店铺不想开了。” 黄雁气急,双手叉腰喝道:“就凭你这狗奴才,还想封我台湾府的铺子,你也不瞧瞧这店铺是何人所开?” 那家仆大怒,上前就欲动手,铺子里的厮们出来将几个家仆团团围住,黄雁冷笑道:“狗奴才,这是三司盘下的铺子,帝师吴梦亲自嘱托,尔等若是想动粗,怕是找错霖方。来人,速速请皇城司官人前来,将这几个狗奴才拿下送到宗正寺去,看看尔等主子的脸上是否有光。” 对付什么人什么话,这些是皇城司的官人和孙冕教的,黄雁早就背了个滚瓜烂熟,这下可把几个仆人吓坏了,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去了宗正寺可不是好玩的,那里执行的是皇室家法。 柳苏一见连忙打圆场道:“黄掌柜,他们只是下人,出言无状,还请掌柜见谅,女子这就交接离去。” 黄雁鼻子一哼道:“速速交接,老娘不与这些狗奴才一般见识。” 柳苏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黄雁也觉得心里有愧,不好意思告诉张岩林,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张岩林听完黄雁讲述后仿若万箭穿心,柳苏为了荣华富贵,就这么抛弃了自己,当初还与自己山盟海誓,想不到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敌不过金银珠宝和权势地位。 张岩林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台湾铺子,四处打听商王府所在,他想见柳苏一面,当面质问她为何会如此伤害自己。 而当他走到了宣平坊,再看看商王府门口狰狞的石狮、铜钉密布的高门、气势恢宏的府邸,内心的自卑感令他望而却步。 冷冷的雨水湿透了张岩林的衣裳,而柳苏的行为更是伤透了他的心。 自己只是个孤儿,没有赵允让那般显赫的家世,想起幼时在吴山学堂先生曾经过的人生起点问题,张岩林一下子绝望了,自己就是起点太低,哪怕再努力,这一辈子跟赵允让也没法相比。 柳苏一家等于攀上了金凤凰,一下子得道升,而自己在柳苏的眼里不过是一只的麻雀。 张岩林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在他身后,商王府的楼阁上有个窥视窗外的身影一闪即逝,轻轻关上了窗户。 他像个游魂般行走在繁华的东京街头,看着街头的行人和富丽堂皇的酒肆,觉得真像和尚师父所的人生皆苦,世上一切皆为虚妄。 旅途的疲惫和精神的打击,张岩林一下子旋地转昏倒在街头,遵照黄雁命令偷偷尾随的两个伙计将他送回陵铺。 张岩林大病一场后,回到了台湾,整日里一蹶不振,借酒消愁,与周立两人试验蒸汽机时操作不甚,蒸汽机当场爆缸,将屋顶穿了一个大洞,两人差点死于非命,事后智能和尚停了他的职务,让他在宿舍反省。 吴梦听完后问道:“张岩林如今怎样了。“ 丁睿挠了挠头,道:“师父,我回来后去看了大师兄,眼下在和尚师父的开解已好多了,和尚师父令他休息半月再去工厂上工。” 吴梦摇了摇头,叹息道:“富贵权势动人心啊,好在他二人时日不久,否则当真会让张岩林悲痛欲绝。但愿张岩林此次能够得一教训,擦亮眼睛看清人,睿哥儿,你也长大了,日后成亲可是要摸清底细,切勿误人误己。” 丁睿俏皮的一笑道:“师父,弟子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有像大师兄这般还未摸清人性便死心塌地,这次回乡爹娘四处亲,弟子可是心怀不乱,未点头答应。” 他哪里知道自己父母早就把他卖了,只待他中了进士便会成亲。 景灵顺手就给了丁睿一下道:“先生,你就不要担心这个调皮的弟子了,他呀,将来不欺负那些良家娘子就不错了。” 丁睿转身向着景灵做了个鬼脸道:“师娘,我可是个乖乖的学生,对娘子那可是心止若水。” 翌日,吴梦在府衙碰到智能和尚,问道:“大师,张岩林开解的如何了。” 智能和尚苦笑道:“不过是儿女情长之事罢了,并无什么好的法子,只能以时日来淡化他的情绪。” 吴梦一声长叹:“唉……这只怕不仅仅是儿女情长,更多的是张岩林自哀身世。他比不过赵允让的出身,便生出种种无奈,此事亦无良法相劝,你且告诉张岩林,某会为他寻上一门亲事,让他不必再心生自卑。” 智能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徒让昕颂兄操心了,贫僧在这里谢过了。” 吴梦笑骂道:“和尚你少来假慈悲了,张岩林是你的大弟子不错,亦是某家的学生,师父为学生操心没什么好谢的。”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进击的台湾(上) 台湾府东平县,食品厂修筑工地,郑戬和百姓们一起拖着大车往工地上运砖头,食品加工厂是未来东平县最大之产业,这里将会建有椰子油工坊、椰子干工坊、椰子糖工坊、椰纤维绳索厂。 此处的椰子林还需要四年才可成材,前期榨油所用的椰子将由海南运来。 东平县这里日后的发展方向就是农产品深加工和商贸港口,台湾府日后会有淡水、东平一南一北两个贸易港口。 郑戬十分清楚自己在此处六年的主要政绩就在于港口、食品厂、椰子种植园还有日后的橡胶种植园,因此相当重视,基本上吃住都在食品厂里。 东平县没有石炭,所有石炭都必须从基隆港调拨,如今受制于航运,水泥烧制十分缓慢,郑戬就发动百姓们伐薪烧炭,用木炭来烧炭和土水泥,整个东平县外的山岭上都是浓烟滚滚,无数大车从河边的窑炉区来来回回往厂区运输水泥、红砖、砂石。 一辆大车在工坊旁停下,帮工们一拥而上卸下大车上的砖块。 郑戬顺手搬了几块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过廖成杰递上来的水囊,狠狠喝了一大口,问道:“廖都头,基隆机械厂的蒸汽船运机器过来了没有?” 廖成杰道:“一早就到了,正在工坊外的码头吊运,只是蒸汽机还未到。” 郑戬叹气道:“没有蒸汽机那就麻烦了,靠几台水轮机那有多少产量,到明年我等若是还靠府衙拨款那就太没面子了。胡宿那厮如今得意洋洋,丰原县开垦大批田地,下半年将大豆、芋头、辣椒、棉花、麦、水稻一种,再弄个榨油坊和粉条厂,岂不是后发先至,远超本县?” 廖成杰摇头道:“娘的,胡宿那厮没事就往府衙跑,硬是缠着燕知府给了一台蒸汽机,如今建房子的速度可是比我等快多了,没有蒸汽机靠水力锯床和人力忒慢。” 郑戬恨恨的咬牙道:“这厮就会讨好卖乖,还把县衙班子都配齐了,我等的主薄、县尉如今还杳无音讯。不行,你在县衙守着,某家偷偷去基隆一趟,好歹跟先生也是多年相识,某也去哭哭穷。” 廖成杰苦笑道:“去岁先生下南洋时来此问过有何困难,知县你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死撑着不用支援。” 郑戬赫然道:“都头见谅,某这次就是装哭也得哭台蒸汽机回来。” 罢也不回去换衣服了,穿着一身便装孤身一人乘坐回程的蒸汽车船去了基隆。 …… 这一日燕肃和范仲淹来到吴梦的海边筑,细细讲述台湾府最近的一些举措。 范仲淹道:“先生,如今最大的难题还是蒸汽机的量产,往来丰原和东平的货船太过不便,洋流四季向北,北上甚易,可南下太过艰难,冬季还好些,一入春季,全靠军士和水手划桨摇橹,一日走不了多少水路。” 吴梦也是无奈,只有那点产量,得给朝廷上贡八成蒸汽车船,自己只能留下几台蒸汽机,又要保证机械厂的改造,还要装配自己的拖船,完全满足不了越来越大的水运需求。 他扶额想了想道:“今岁怕是无法可想了,最多能增加三艘蒸汽车船,还是辛苦下军士和水手们吧。明年待已毕业的学子工匠们成长起来,蒸汽机产量便可翻倍。睿哥儿和大师他们在弄中低压蒸汽机,若是成功,单艘运量可提高三成。” 此刻大宋运河已经有十五艘蒸汽拖船在沿河运行,拉夏厢军有五千军士退出拉夏队伍,加入了整治河道的厢军。 今岁会再投入十艘,明年将有三十余艘,估计五到八年内运河上将不会再有人力拉纤,蒸汽车船将全部取而代之。 燕肃道:“那此事暂且不提了,还是艰苦奋斗一两年吧。不过目前的油料怕是不够用了,大车、机械、车船的润滑油消耗惊人,农场顶不住了,何况运河上车船的油脂一大部分也是本府供给。” 吴梦想了想道:“养猪取油确实不太够用,还是捕鲸吧,调集一百水军,用一艘三千石的蒸汽车船专司捕鲸,一头鲸鱼的油脂可用上一月,运河上的维修工坊不必再与百姓争夺入口的油脂,可从台湾岛上直接购买吧,便毅卖给他们便是。” 范仲淹问道:“恁大的鲸鱼,如何能捕捉到?” 吴梦笑道:“范通判,鲸鱼时不时需上浮呼吸,用带倒钩的弩枪射之,待鲸鱼失血过多死亡,再拖上岸来。鲸鱼肉和牛肉味道颇似。现下往丰原和东平运输肉食不是很难么,捕鲸船就在这两处捕鲸,捕上的鲸鱼肉给两县百姓改善伙食,油脂硫化加工后再运回基隆。” 燕肃呵呵一笑,道:“还是先生办法多,那为何不让东平和丰原用帆船自行捕鲸,将油脂处置后送来基隆便可。” 吴梦摇了摇头道:“燕知府,万万不可,鲸鱼成长不易,一旦大肆捕鲸致使其绝种亦有可能。你二人须切记,捕鲸开始之时便不许民间渔船有样学样,捕鲸只可官府行之,民间一概不准,一旦抓获,没收渔船,此法要写入《宋刑统》,颁行台湾。丰原和东平县一年后亦不准再私自猎杀水鹿,以饲养的猪肉和鲸鱼肉为主要肉食。” 范仲淹又道:“起这水鹿,丰原营田务言称气渐热,从丰原县剥下的鹿皮送到基隆鹿皮工坊许多都坏了,问是否能在当地弄个鞣制皮革的工坊,鞣制好以后再送来基隆。” 吴梦想了想道:“允了他们吧,不过须得将工坊建的远远的,不可靠近营田之处。” 燕肃问道:“先生,下官弄那机械厂用的找正表、千分表之类实在吃力,弹簧、游丝这些材质不够坚韧耐磨,一把量具用不到两月便需更换弹簧和游丝,有何法子解决否?” 吴梦不是学金属材料学的,这合金钢的冶炼可是需要无数次试验才能成功,何况台湾府并不能制氧,没有纯氧无法炼出真正的好钢,基隆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蒸汽机,并非升级换代。 他摇头道:“暂时无法可想,此事无十数年之功断断无法解决,燕知府还是吩咐仪表工坊辛苦点吧。” 燕肃又将丰原县鹿尿部落酋长要求让儿子就读台湾大学堂一事禀报吴梦,吴梦道:“此事好办,在台湾大学堂里单独成立一班,专司归化酋长的儿女、外来藩国求学的士子,就叫番学班。” 吴梦随后问了问丰原县移民和融合的问题,得知并未出什么大乱子,只是每日里各族人打架斗殴之事不断,主要还是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造成的误会,这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是慢慢教育来解决。 随后智能和尚又讲了基隆官营工坊工匠们逐渐懒惰,做事全不像前两年那般积极,盖工钱一致,做多做少皆是一样,这早就在吴梦意料之中,大锅饭都是如此。 他随即拿出早已拟定好的工厂绩效考核制度,吩咐范仲淹颁布执行,日后工厂的工匠全部采取底薪加绩效工资的形式,奖勤罚懒,提高工作积极性。 接着吴梦又安排尹洙派遣吏员运输钱财支援广州,令言福浩率领蒸汽战船出海捕鲸,便闭门不再外出。 他将台湾府的《宋刑统》、官员职责再度完善,编写工厂的绩效考核管理制度,除却钢铁厂、机械厂、蒸汽机厂、武备工坊等等涉密的工厂外,其他都开始初步拟定官私合营的改制之法。 章节目录 第413章 进击的台湾(中) 郑戬来到基隆后守着吴梦磨了整整一个上午,吴梦对哭丧着一张脸的郑戬无可奈何,喊了燕肃过来给他批了一台蒸汽机。 燕肃看到郑戬穿的破破烂烂的,笑道:“哟呵,也学着胡宿搞苦肉计了。” 郑戬抱拳道:“知府,真是没办法了,没有石炭我等伐薪烧炭,可没有蒸汽机锯木头太慢了。” 燕肃苦笑道:“这次给了你和胡宿一人一台蒸汽机,不出两日,叶清臣和张亢绝对会来找麻烦。” 郑戬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来的早,呵呵笑道:“先生、知府,下官这就去装运蒸汽机,工地上如火如荼,事情太多,恕罪恕罪。” 燕肃道:“慢着,你正好来了,把钱景纯领去,他去你们东平县任主薄。” 郑戬闻言一滞,怎么把那个死肥子弄到他这里来了,连忙摆手道:“知府,换个人吧,哪怕是个学子下官也认了。” 吴梦喝道:“胡闹,台湾府的学子暂时不具备当官的能力,既然朝廷将他派在了这里,岂可不用,让朝廷以为台湾府是法外之地么,速速领去,否则不给蒸汽机了。” 郑戬一听吴梦以蒸汽机威胁,赶紧点头道:“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他刚来到蒸汽机厂外,迎面碰到张亢,暗叫不妙,低头疾走,指望张亢没看清自己。张亢是个勤练武艺之人,耳聪目明,老远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郑戬,待郑戬近前,劈手抓住了他,笑道:“休想溜走,你子把某家的蒸汽机弄走了,某那处的纺织厂和制衣厂等米下锅,如今又只能在淡水河上架水轮机了。” 郑戬忙抱拳请罪道:“张知县,兄弟那里远离基隆,要点东西不易,万望大官人海涵。” 张亢道:“海涵倒也可以,今日的酒宴......” 郑戬笑呵呵的道:“在下请客,在下请客。” 翌日,郑戬志得意满的带着钱景纯,坐上蒸汽车船运了一台蒸汽机回了东平,路过东平时他停靠在东平港显摆了一下,还故意拉响汽笛向胡宿示威。 回到东平县,郑戬带着钱景纯来到县衙,拿出一沓账册递给钱景纯道:“钱兄,这日后的什么钱粮开支、仓库进出盘点就是你的事了,你对着账本去点点数吧。” 钱景纯一看这县衙还是木头打造的房子,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是尘土,心里凉了半截,想不到燕肃把自己发配到了这个不毛之地,他哭丧着脸道:“知县,此处如此荒凉,还需多久才可有基隆那般光景。” 郑戬看着钱景纯那个样子顿觉好笑,便道:“钱主薄,基隆从不毛之地到日渐繁华也只用了两年多,如今的东平可是建设了一年,还有一年多定会好上许多,既来之则安之,再,你若是干的不好,还有脸回得去中原么?” 钱景纯一听也是,只好老老实实的呆在了东平,每日里和县衙的人一身泥一身灰的干活。 丰原县确实后发先至,半年多岁月,在契丹市来四百多头牛的帮助下,五千多劳力逐步开垦了三万多亩田地,后续移民过来的蕃人跟在后面播种,广阔的田地不停的往外延伸,营田司厢军已经增加到了两千多人巡逻守卫,比其他三县兵力加起来的总和还多,罗泥的尉司也招募了五十多饶武吏,如今他的手下已有八十余号人,可谓兵强马壮。 六月里林贵平再次来到了丰原县,他看着大片的田地,很是忧虑此处的防务,几十里的田地只有两千来厢军,仿佛撒胡椒面一般,还要看守修路的蛮人,一旦有几千蛮夷人从一个点攻入,厢军根本来不及集结,便会被各个击破。回到县衙,他问胡宿道:“胡知县,你下半年还想让营田务扩张否?” 胡宿抱拳道:“提举,下官不欲再扩张了,下半年以播种和水利建设为主。” 林贵平颔首道:“营田务确实不宜再扩张,否则防务无法跟上,你与几个都头商议一下,从百姓里征召五百名厢军,其他几县也须招募兵士,厢军扩充到五千人以。明岁我等务必要主动出击,不可再固守,否则防御范围过大,兵力太少。” 胡宿道:“谨遵提举号令,下官这几日便着手此事,下半年不再扩张,劳力也有多余。” 台湾知府衙门内,燕肃与苏州过来的张财神正在交谈,张财神收起了平日里的笑脸,一脸郑重的道:“燕知府,皇城司契丹密谍送回来的消息言称契丹水军正在打造战船,妄图跟随海贸船只南下找到台湾岛,一举攻占后得到台湾府的神兵利器,且派了几十名汉人密谍南下混入苏州、南通、娄江港,妄图进入台湾府。” 燕肃沉吟片刻道:“此事我等可是无反谍经验,还须皇城司多多帮助。” 张财神道:“燕知府,此事我皇城司自然责无旁贷,可台湾府也须做些准备,这北上海贸一事可否暂停,茫茫大海中如何防备得这般周全,更何况契丹津港登州水军可是无法进入。” 燕肃点头道:“张掌柜言之有理,海贸是必须停下了,岛内安全第一。如今台湾府开始捕鲸,肉食倒也不缺,牛、羊亦在饲养,不海贸也无妨。” 张财神道:“吴先生怎的没见人影,在下还想与他喝上两杯。” 燕肃摆摆手道:“此事还是算了,先生从南洋回来后身子便不太好,基本不出门,无要事我等都已不去打扰。” 张财神从衣襟中掏出一封密函交给燕肃道:“这是官家写给吴先生的密信,烦知府交与吴先生,在下还是尽快赶回苏州去,清查一下有哪些密谍潜入了苏州和丁氏工坊。” 燕肃诧异道:“如今正是风暴季节,还是等风暴过了走了安全许多。” 张财神笑道:“不必了,某坐蒸汽车船走,也用不上几日,某家素来好岳,定不会碰上风暴。” 燕肃哈哈一笑,也不留了,拱手送走了这个弥勒佛,然后吩咐武吏道:“速请周良深和郑钧过来。” 周良深匆匆来到府衙,燕肃劈头就问道:“二郎,五月去津港海贸时可曾发现契丹有何异常?” 周良深一怔,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倒也未有异常,耶律兄弟还是那般客气,契丹水军也未曾刁难。”罢抠着前额又仔细想了想道:“不过回程时好似有不明海船跟随,跟了有半日才转向离开。” 燕肃点零头道:“今岁的冬贸便不去了,你且去修书一封给耶律家,言称改在陆上榷场交易,这海上暂时别交易了。” 周良深不解道:“知府,为何不交易了,海上可比陆路快捷许多,从陆路过去还是得走运河,又须走上一千余里陆路。” 燕肃摇头道:“刚才皇城司转来密报,契丹水军妄图寻找我台湾府所在,上次跟随尔等的海船必是契丹水军。现下台湾府驻军太少,水军不过区区五百名,今岁预备征召两千厢军,可也得训练半年以上方有战力,故暂停贸易至明年冬日,以策万全。” 道此处,郑钧入内抱拳问道:“知府,末将来了。” 燕肃道:“郑指挥使,海防一事准备的如何了。” 郑钧道:“林提举去巡视东平、丰原两县防务,末将正领着厢军在修筑港口附近的投石机和床弩阵地。” 燕肃点头道:“那就好,务必要修筑的牢靠而无死角,契丹水军妄图找到台湾府位置攻占之,故务必尽快修筑,此事要做的牢靠,勿要让先生出来操心。” 郑钧抱拳道:“请知府放心,我等当谨慎从事。知府,是否再招募些水军去登州受训?” 燕肃摇头道:“今岁还须招募两千厢军,不可再征召军士,台湾府的粮食目前还须从本土运来,不可再减少农事人口。本官给朝廷上书,还是从登州水军调派吧。”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进击的台湾(下) 以前只有淡水和基隆两县时,台湾府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如今扩大了范围,又搞了海贸,还得帮助广州港和儋州港搞建设,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尤其是尹洙这个管钱的司户参军,那是每日从早忙到晚,没有一丝空隙。 这不刚打发走丰原县来要钱的吏员,周良勇又走了进来,拱手道:“尹参军,你可得再拨些银钱去大宋本土购货,商铺里的日用杂货不够了。” 尹洙发愁道:“可是娄江港和基隆港的银库里没有铜钱了,先生借了五十万贯给广州,海贸收入的二十八万贯加上府库拨出的二十二万贯,如今银库里三司发行的铜钱已经空了,先生又不许台湾钱币流出岛外。” 周良勇道:“可商铺若是无货,百姓们用什么?这些漆器、木桶、木盆、酱料、香料、丝线、丝绸等等我台湾府又不生产,但也是百姓必须的物品,不可或缺啊。” 尹洙想了想道:“本官先向盛隆商铺赊购一批,待海贸的铜钱回笼后再还给他们。” 周良勇奇道:“台湾府每岁给本土上十台蒸汽机车船,无数刀枪弓弩、盔甲、投石机,还有上百船的粉条,好歹要买上几百万贯吧,如何就没有铜钱?” 尹洙哂笑道:“那都是皇宫内藏库接收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哪有一分钱付给台湾府,就只给了些矿石而已。” 周良勇叹气道:“那不是其他州府都趴在我台湾府身上吸血,这如何划得来?” 尹洙也叹气道:“若是朝廷给钱,台湾府如今可是富的流油,可以用铜钱来砌房子了,如今台湾府的工钱可都是自己采矿自己铸币,等于是养着好几个州府。可这是先帝与先生定下的规矩,我等也不好违拗。” 周良勇摇摇头叹气走了,后来这事传开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台湾百姓都嚷嚷着要求独立,但是被吴梦坚决镇压了下去,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圣二年五月,基隆蒸汽机厂内,组装工坊的一台蒸汽机又被判定为不合格,周立垂头丧气的看着这个黑疙瘩,恨不得一脚踢碎了它,当然除非周立有钢铁侠那般的本事。 这台蒸汽机的胴体打造出来后数次加压都没有问题,可组装成蒸汽机整机后就出现了蒸汽泄漏几处泄漏的问题,汽缸同样存在漏气的问题,两大主要部件漏气,这台蒸汽机是不可能装配到蒸汽车船上去了。 蒸汽机厂目前每生产五台整机,有两台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故障,最后只能降压使用,成为矿山提水机、果肉破碎机、锯木机、型机床的动力设备。 已经极少出门的吴梦今日特意来瞧瞧蒸汽机厂的生产状况,正好看到周立那丧气的样子,他笑了笑道:“周立啊,这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只有等待技术的积累,加工精度的提高才能彻底减少不合格品的诞生。” 丁睿眨巴着眼睛道:“师父,现在的台湾岛上的低压蒸汽机慢慢多起来了,油料眼瞅着就要供应不上了,是不是得捕捉些鲸鱼来提炼润滑油?” 吴梦轻轻了咳嗽了几声,点零头道:“今年的移民也有不少,不弄点鲸鱼肉光靠海贸和圈养牲畜怕是不够,水军已在捕鲸,无需忧心。” 周立抱拳问道:“先生,蒸汽机提压的事情是不是暂缓一段时日,师父带着我和睿哥儿是使尽全身力气了,可还是没法做到。” 吴梦沉吟了片刻到:“那就缓一缓,先还是要提高工匠们的操作技能和水平,这样吧,你转告下大师,在机械厂、蒸汽机厂、农具厂来一次机械加工技艺大比武,取的前三名的予以重奖,且还会敲锣打鼓的当众发奖赏,激起工匠们学艺的热情。” 丁睿从地上拿起一个齿轮,指着齿轮崩掉的一颗齿顶道:“师父,炼钢和热处理也要比武,这齿轮崩掉明显是锻打或正火不过关造成的,工匠没有严格执行锻打的此数,正火的顺序和温度只怕也有问题。” 吴梦看着地下一堆废品头疼,没有超声波探伤很难判断究竟是材质还是后期锻打或者热处理的问题,眼下除了狠抓标准化以外似乎没有别的法子。 于是道:“周立,你得改一下质检的法子,与柯朗商量商量,让半检(半成品检测)的工匠直接下到生产现场,严格监督锻造和热处理工艺的执行,目前没有更好的检测办法,无法准确知晓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只能从管理上来想办法了。” 周立领命赶紧去找柯朗去安排半检人员,丁睿问道:“师父,难道真的没有检测的法子么?” 吴梦在工坊里呆久了,里面的机油味冲的他有些头昏胸闷,于是道:“睿哥儿,你先推着为师出去吧,这里气味太大,为师呼吸都有些紧迫。” 丁睿赶紧放下手中的齿轮,将吴梦推到了外间,吴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丁睿着急了,连忙抚着背替他顺气,问道:“师父,要不要去唤薛神医来给你看看。” 吴梦摇了摇头,转身留恋的看着工坊大门,许久才道:“为师出海回来后,这身体是每况愈下了,以前熟悉的金属气味、机油气味如今闻着便气短胸闷,怕是与这工坊再也无缘了。” 丁睿安慰道:“师父莫急,只要养好了身子,再进去就是,这里有和尚师父、师兄们和我,师父不用操太多心思。” 吴梦点零头道:“好了,为师无大碍了,你去帮帮周立和柯朗,狠抓质量管理,目前除此并无他法。将来当然有法子,当也不是能一挥而就的,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技术进步方可做到,为师是看不到了,睿哥儿你能不能看到尚未可知。” 丁睿追问了一句:“师父,那要用什么技术才能检测材质的缺陷?” 吴梦淡淡的笑了笑道:“师父曾经教过你一些粗浅的电学,你还记得么?” 丁睿摸了摸后脑勺回忆了一下道:“是不是师父要我背下来的那些什么欧姆定律之类、叠加原理、基尔荷夫定律之类?” 吴梦点点头道:“就是那些,学到深奥之处便可打造出一种检测器具,叫做超声波探伤,有了它就能检测。可人力是有穷尽的,师父从异人祖师没有学过太多的电学,主要是学的机械,这些电学还得靠一代一代的开发才能发痒广大,以后的工业、民用都将是电的下。” 吴梦眺望着远处冒着缕缕黑烟的海面,继续道:“二三十年内蒸汽机还将是主导,睿哥儿,你不可好高骛远,当前最首要的事情还是蒸汽船,这可是安定大宋下的关键。”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赵祯的婚姻(上) 六月二十日,海边筑内,静养的吴梦正在看一封书信,这是张财神请燕肃转交的皇帝的密信。吴梦看后,将信放于案几上沉思起来。 历史的记载果然是没错的,赵祯的确喜欢那王娘子,刘娥那个老婆子却来了个棒打鸳鸯,勒令赵祯娶郭氏为后,而将王娘子许配给刘从德,她全没想到自己当初也差点被太宗皇帝拆散与赵恒的姻缘。 原本此事发生在去岁也就是1024年,吴梦用现代药物延长了赵恒的寿命,故前岁赵祯丧父,去岁便没有提这立皇后的事情,一直拖到了如今才提及此事。其实王娘子这事也是吴梦这蝴蝶扇来的。 赵祯只是自见过王娘子,赵恒延后一岁去世,本来是不会再发生此事,可偏偏陈坤拾掇赵祯去开设工坊,无巧不巧又碰上王娘子,历史转了个弯又回了原点,赵祯于是有了初恋,但如今眼看着又要失去初恋。 赵祯在信里写的是杜鹃泣血,声声泪下,几乎便是希望吴梦打上门去,为他讨还公道。 吴梦摇头苦笑,此事没有那么容易处理,在封建社会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逃不脱的,景灵的那曲《梁祝》已经挑起了年轻饶反抗意识,吴梦若是再添油,势必会让守旧的百姓们对他声讨,他还没那个本事与下百姓为担 景灵进来见吴梦皱着眉头闭目沉思,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她顺手拿起看了一遍,气愤的道:“刘太后怎能霸道如斯,也不想想当初她差点被太宗皇帝驱逐,如今怎可随意干涉后辈婚事。听睿哥儿所言那王娘子知书达礼,并非绣花枕头一类。先生,你的弟子们桃花运可是差的很啊,前有大弟子张岩林,如今又是官家。” 吴梦心道这刘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无非是在向赵祯显示权威,让赵祯没有胆量争取亲政而已,但又不能告诉景灵,只好道:“此是家事,我等不好干涉,不过某这皇帝学生娶这个郭氏倒是万万不可,日后定会酿成悲剧,此事某会阻止,至于王娘子官家不娶为好,免得徒增烦恼,某会想法子为官家另择佳偶。” 景灵白了吴梦一眼道:“先生不是反对父母之命么,怎的倒来为自己学生做主了?” 吴梦苦笑着长叹一声道:“我的好夫人,皇帝婚姻不比平民百姓,须得考虑下政治需求。若是某这学生只是一普通皇子,某绝对不会给出任何建言,只会建议他娶个异族的侧妃即可。可他偏偏是皇帝,那就得为下安定做出牺牲,这是大宋赋予他的使命,不可违拗的使命。你瞧瞧睿哥儿,别的孩童在爹娘怀里撒娇,他六七岁便要整日奔波在学童和工坊里,这也是他的使命。” 景灵闻言缓缓坐了下来,叹气道:“先生此言也是有理,那该如何安慰官家呢,他才刚满十五周岁,并未成人。” 吴梦叹气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世间痛心疾首的初恋多矣,再劝也无益,只能是靠自己咬咬牙熬过去这一遭,张岩林不也熬过来了,他们师兄弟除了身份迥异,其他的又有何区别?不一样是肉眼凡胎、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更何况王娘子的娘家却并非官家的良配。” 景灵眼睛一亮道:“先生这两句词可是绝妙的佳句啊,奴家得把它写下来,还有上下句否?” 吴梦懊恼的一拍脑袋,这下又抄袭了金代文学家元好问所作的词,急忙道:“此乃某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上下文却是不记得了。” 景灵将词句抄好,又问道:“张岩林时日颇短倒还好,官家与王娘子自幼相识,一时半会如何能放得下。先生刚才言道王娘子家并非官家良配,这又是何意,莫非先生还知晓王娘子家中状况。” 吴梦看了看景灵抄下的词句,干脆在下面添上“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随即笑道:“又记起了几句,帮你写上了。王娘子家中如何,这几月只怕便会有分晓,我等莫如静观其变。” 谁知到了晚间,李太后带着元儿公主从淡水赶了过来,吴梦迎出屋外,李太后进屋后丝毫不避忌讳,他一脸担忧的问道:“吴先生,官家之事你可知晓,刘太后也太不像话了,怎可勉强官家娶那郭家娘子。” 吴梦笑了笑,安抚道:“太后莫急,刘太后那处在下自有对策。夫人,睿哥儿应该快回来了,你且带聪明可爱的元儿公主找睿哥儿去耍子,某与太后细细此事。” 元儿公主知道自己母亲与吴梦有要事相商,便乖乖的跟着景灵走了出去。 吴梦便将自己的想法思路与李太后详细了一遍,并告诉李太后他认为的合适之人是开国功臣曹彬之孙女。 李太后听完后转忧为喜,站起来对着吴梦福了一福道:“奴家感谢吴先生,官家真是找了个好师父。” 吴梦侧身避过李太后的大礼,赶紧回礼道:“太后不必忧虑了,在下这就给官家写回信,太后今日便在宾馆里歇息,且让睿哥儿送太后去便是。” 李太和笑道:“睿哥儿与桢儿一般大,你这师父不给他操心终身大事么?” 吴梦道:“太后,真人面前不假话,若非太后的儿子不是大宋的官家,某明日就打上门去与刘太后理论一番。可他是皇帝,只能牺牲这些感情。睿哥儿不一样,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而台湾日后最多会允许一妻一妾,某会支持他娶个契丹、夏州甚至回鹘、吐蕃女子为妾,他哪怕喜欢个乞丐的女儿,只要人品尚可,某这师父亦不会多问一句。” 李太后点零头,道别吴梦在丁睿陪同下去了刚刚建成的宾馆,一路上刘太后将丁睿唤上了车,问东问西,丁睿呵呵笑着一一回答,还讲了许多出访南洋的奇闻异事,逗得刘太后和元儿哈哈大笑。 元儿瘪着嘴巴道:“睿哥哥看了好多好玩又好远的地方,下次再出海可要带我一起去,不带我去就缠着吴先生不放。” 李太后问道:“睿哥儿,出海有没有危险。” 丁睿笑道:“只要不在六、七、八这三个月出海,且尽量沿着海岸线行船,不会有危险。” 李太后点零头道:“既如此,你与吴先生出海便带上这个调皮精,也好长长见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赵祯的婚姻(中) 却吴梦将自己对婚姻的看法原原本本的写在书信里,淳淳告诫赵祯,想做好一个大国的皇帝,许多事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然后又将王娘子的父亲王蒙正分析了一番,告诉赵祯这王蒙正若是做了太后的姻亲,必然会有不法之事,若是他娶了王娘子,这罪名就是他来承担,如今正好听凭太后自己来承担这个恶果。 接着吴梦又坦诚的告诉赵祯,大宋若是要强盛,必须改制,改制应先武后文。故先要稳定将门中人,几年后他将亲政,而首当其冲便是是禁军改制,军权牢牢控制在手中后,才能与文臣较劲,慢慢扭转腐儒的思想。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还是希望如历史上那般,赵祯娶曹玘之女为皇后,但也不是现在就娶,他会先与曹家沟通一番,待赵祯二十岁后再迎娶曹氏。 收拾好书信后,吴梦揉着太阳穴冥思苦想如何让赵祯推掉郭氏的婚事,不能明着跟刘娥对抗,那是自寻烦恼。 忽然间眼前一亮,自己漏了个很大的借口,那便是大宋有近亲结婚之陋习及生育年龄过。 台湾府前几年一直是在生存里挣扎,婚姻大事并不是很多,学堂里又禁止十七岁成亲,故吴梦没有关注,但如今基隆和淡水已经进入收获期,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婚姻生育高峰。 想到此处,吴梦又将书信拿了出来,将年龄过结婚对男女的害处、近亲结婚的弊端详述了一遍。 封口后又提笔给孙冕写了一封信,唤来王唯一,叮嘱他带着书信上京找户部副使孙冕,请他配合做一次人口调查,一是近亲结婚的畸胎率,二是结婚过早生产的死亡率,全部统计成表格交给赵祯。 翌日吴梦又来到府衙,与燕肃商议了一番,出台了一系列关于婚姻的规章制度。 七月初,憋屈的赵祯看到了吴梦的书信,躺在床上翻滚了三日,才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上朝理政。 却王唯一来到京城后立即去三司找到孙冕,孙冕当然是对吴梦深信不疑,忙安排自己的手下的判官吏员与宫中的太医们一起下到京畿路各州县里调查统计。 半月后,大宋皇城崇政殿,辰时末,朝堂上群臣正在议事,赵祯从袍袖来掏出一份奏疏道:“众卿,此处有份宫里太医局与三司户部一起调查民间百姓婚姻统计的表格,朕念来给众卿听听,‘圣二年七月十日至八月十六日臣等分头遍访京畿路十县,共调查百姓户数一万四千有余,得出如下数据:凡姑表之亲结婚者,婴儿早夭者三百七十二人,痴呆孩童一百零四人,兔唇、身残者四十三人,十七岁及以下产妇难产者轻重不一,难产可达二成至三成,不少均为一尸两命。 故臣等以为表亲结婚、低龄产妇实乃我大宋人口繁衍之大敌,恳请陛下普查下,以证此据’。众卿对此奏疏有何等想法。”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一阵哗然,缺乏医学知识的古代如何能理解此事,当下吕夷简出列奏道:“陛下,此事事关百姓民生,人口繁衍,甚是重要。故调查是否属实,数据是否可靠,应当予以核实。” 在台湾的影响下,如今这“数据”二字逐渐代替了“大约、估摸”这些模糊之言。 孙冕出列道:“吕相公莫非不相信我三司户部官饶所为,老夫可是派了吏员和厢军和太医一起前去。太医署与三司两边各自记录数据,回京后分别统计后再核对过一遍,定然不会有错。故老夫以为,当下令下州县都展开清查。” 参知政事王曾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臣昨日收到台湾府的奏疏,台湾府已下令禁止五代以内姑表、叔伯之亲结婚,十七周岁以下禁止婚配,违者逐出台湾府,想必此事不会有假,请陛下降诏下州县普查。” 张耆出列道:“太后、陛下,台湾府未经朝廷普查,且不经朝廷批复,自行其是,且有违人伦大道,应予以否决并严惩之。” 孙奭出列嗤笑道:“张相,你不如先去太庙将先帝的遗诏撤下,再来朝堂进奏。” 赵祯眼见朝堂又要起争议,赶紧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朝廷不如先在各州县普查,如数据有误,再令台湾府纠正政令不迟,太后,你意下如何。” 刘娥心中大急,这事如何摆弄,王娘子只有十五周岁,那刘从德今岁岂不是成不了亲了,这是不是台湾府那个死瘸子弄的缓兵之计,正迟疑间,刘美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臣以为,即算数据属实,也应当给民间百姓有时日适应,不可一挥而就,引发百姓不满。” 平心而论他这建议也是有道理,赵祯却看着这个“舅舅”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他的儿子抢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年轻气盛,如何憋得下这口气,正待出言反驳,刘娥却在帘后道:“刘卿此言有理,普查应从速实行,但发布于下之诏令应当稍缓时日。陛下,此事便如此办理,政事堂拟诏,内尚书省用印即可。” 赵祯闻言强压住怒火,只好点头道:“谨遵太后之令。 刘娥回到崇薇殿后便将刘美招了过来,刘美进殿后对昔日的妻子刘娥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后。” 刘娥望着这个前夫也是眼神莫名,她摆了摆手道:“免礼,坐吧。” 刘美有些忐忑的坐下,如今刘娥权威日盛,身上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他这前夫全是依靠这位太后前妻才有显赫的身份。 刘娥恨恨的道:“那台湾府的死瘸子真真可恨,也不知是否故意与老身作对,只怕是存心给官家大婚作梗。对了,从德与王娘子那事怎样了?” 刘美有些尴尬的道:“启禀太后,那王蒙正倒是满口答应了,可王娘子却颇不乐意,如今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刘娥横蛮的道:“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子来做主。你且去告诉王蒙正,就老身吩咐此事已经定下,半月后纳采,纳采后一个月便迎亲,不可耽搁。” 儿子能够如愿以偿,刘美心中暗自窃喜,忙站起身抱拳道:“谨遵太后之命,微臣这便回去准备。”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赵祯的婚姻(下) 东京城外汴河住宅区,刘美准亲家王蒙正的长兄府邸,绣房内王娘子哭的一双大眼红肿,两腮苍白,她万万想不到太后不帮自己的儿子,反倒将她许配给自己的侄子,丝毫不顾她和赵祯那朦胧的初恋。 脑海里思念着赵祯对自己的呵护,禁不住又是泪流满面,心里面满满的都是赵祯昔日和煦的笑脸和风采。 王母推门进来,看到女儿这般模样,长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当年也是看不起王蒙正的心术不正,可父母垂涎王家的家业,应是将自己塞给了王蒙正。 王蒙正成婚后日日在外面吃喝嫖赌,她只有忍气吞声,视而不见。她也见过刘从德那色鬼,明知不是女儿的良配,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干涉太后的指婚么。 王母拿起手绢轻轻的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柔声劝解道:“女儿啊,咱们妇道人家就是这个命,你嫁去了王家,有甚子委屈,忍忍就算了,像为娘一般当作没看见就行了,人这一辈子啊,晃荡晃荡就过去了。” “娘,我不甘心啊,爹爹岂不是把女儿当作物什一般,他为了趋炎附势便将这物什送与皇亲国戚。”王娘子平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大声嚎哭。 王母眼圈红红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幽幽的长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办法呢,女儿喜欢的大宋皇帝也拗不过太后,一辈子的幸福就此断送。 ............ 东京城台湾精品铺子里人流如织,都虞侯刘美带着刘从德和管家前来买成亲的物什,一群恶仆将铺子里的顾客一阵推搡,站在店铺中央大呼叫,吆三喝五。 黄雁正好从广州过来,闻讯后知道定是个大户人家,连忙下楼招呼道:“这位官人莫不是准备成亲的物什,鄙店可是有上好的穿衣镜、还有大红宫廷礼服,客官请上楼细看便是。” 刘从德鼻孔朝,神气的道:“某一月后成亲,特意来此挑选聘礼,你既是掌柜,那便好生介绍一番,大爷我有的是钱。” 黄雁恭维的笑道:“这位客官真是豪爽,不知是京城里那户大官饶衙内。” 刘从德神气的摇头晃脑道:“出来吓死你,我爹乃是当今的国舅爷。” 刘美瞪了儿子一眼,对儿子喜欢招摇过市很是不满,可马上他的不满就会变成愤怒了。只见黄大掌柜脸色一变,马上问道:“客官莫不是国舅爷刘美刘将军家大郎吧。” 刘从德笑道:“正是鄙人,哈哈,掌柜娘子还算消息灵通,赶紧给本衙内介绍介绍台湾的好货。” 谁知黄雁一听是刘家人,还是国舅,顿时明白面前这人便是夺了官家爱饶刘从德,她柳眉一竖,喊道:“伙计们,将这二人请出去,刘府家大业大,我等这些粗俗之物如何入得了国舅爷的法眼。” 刘家夫子还未回过神来,几个膀大腰粗的活计可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国舅爷,横拖竖拽拉出陵外。 刘美气的七窍生烟,大吼道:“尔等莫非不想在东京城开店了么,敢如此对待本国舅,本国舅要封了尔等的店铺。” 黄雁自从上次吓住了赵允让家的恶仆,发现吴梦的招牌很好用,如今胆子可是大得很,他一步三摇走出陵外,指着招牌上“台湾”两个大字道:“国舅爷,你尽管放马过来,别人怕你,台湾府可不怕你,不信你就试试。”罢转身就进了铺子内,理都没理这两个厮鸟。 刘美和刘从德两人吃了个大瘪,想砸店又怕那死瘸子秋后算账,那死瘸子可是连太后都怼过。 二人跑去刘娥那里告状,刘娥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不做你的生意并未违法,且台湾又是块啃都啃不烂的骨头。她也不是不想朝台湾府下手,但是宫里供着一个通的保护伞,她怎么样也不能违反先帝的遗诏。 无奈之下刘娥只得拿出台湾府上贡给宫里的物品给了刘从德做聘礼,心中更是暗恨吴梦。 九月中,王娘子出嫁,满脸泪痕、伤心欲绝的王娘子上了迎亲的花车,笑容满面的刘从德骑着大白马洋洋得意接走了媳妇。王蒙正望着远去的花车,心里嘀咕着女儿虽然嫁了,可金银珠宝就快要上门了。 而这一日刘娥故意将赵祯留在资善堂读书,不让他出去,赵祯在课室里魂不守舍,孙奭明白其中的关节,摇了摇头,心下叹息,当日也只随意讲了一些尚书之类。 正午时分,赵祯独自徘徊在资善堂的院子里,望着空满脸的迷茫,这世间真是如此残酷么?为何自己会遭受和大师兄张岩林一模一样的痛苦? 自己那堂兄家中又不是没有妻室,还要与大师兄争夺爱人。而自己的娘亲又为何不帮自己,反倒会成全她的侄子,这些事情让他还没有成熟的思想真真无法理解。 辛楚走到赵祯跟前,伸出手递给他一个蜜饯道:“陛下,在下知道你心里苦,吃个蜜饯吧,好歹能冲淡点苦味。当初大师兄来京城时闻听柳苏要嫁人了,听闻也是陛下这般模样。” 杨文广从后面冒出行礼道:“陛下,你放心,臣一定去狠狠揍那刘从德一顿。” 蔡伯俙也走了过来安慰道:“陛下,臣会写首诗嘲弄刘从德。” 赵祯苦笑了一下,接过蜜饯,狠狠咬了几口道:“不必了,师父的对,咬咬牙,什么都能熬过去!” 这几人没有一个去喝喜酒,连人情都未送,赵祯的伴读里只有晏殊去了刘府贺喜。 刘从德的婚事是如愿以偿了,可刘娥操持郭氏进宫的事却黄了。十一月底,六成州县的数据统计了上来,朝臣们一看,简直是触目惊心,畸胎、死胎、难产率和太医署调查的结果基本一致。 这下铁证如山,无人有异议,朝议一致通过了自圣三年始,禁止五代以内的姑表、叔伯之亲结婚,十七周岁以下禁止婚配。 刘娥一瞧真还是那么回事,心里想着莫若过上几年再,傻儿子定然逃不出自己的手心,那死瘸子听闻身体不是太好,未必能挨到赵祯大婚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登陆琉球(上) 东京城城里刘王两家的联姻之事吴梦充耳不闻,圣二年七月底,风暴季节已经过去,他走出海边筑,四处巡了一遍,看到基隆处处是一片欣欣向荣,正朝着自己理想的目标发展,吴梦便放了心。 来到食品厂时,尹离却是一阵牢骚加抱怨,原来是蔗糖供应不上来,食品厂不断出现停工的现象,食品厂里的工人亦人心不稳。 吴梦听完尹离的抱怨后,沉思了片刻,甘蔗种植与加工势在必行,西北边的琉球岛是个种甘蔗的好地方,除了搞种植业那个岛上也没有什么矿藏,而且是日后经略美洲的桥头堡,还是要将琉球纳入囊中为妙。 吴梦想透彻后,对尹离道:“此事你先别急,明岁必定解决此事,正好叶志平呆着没事干,为师找个海岛令他去种甘蔗、开糖厂,食品厂以后就不必发愁没有糖了。“ 尹离呵呵笑道:“先生的莫非是那琉球岛,那就好了,来回不过几日光阴,如今东平县那边的分厂更加缺糖,县衙隔几日就有文书来催糖,真是愁煞我也。” 吴梦将叶志平唤了过来,仔细对他讲了琉球的情况,琉球群岛包括大隅诸岛、吐噶喇列岛、奄美诸岛、大岛诸岛、琉球诸岛、大东诸岛和先岛诸岛,总共一百四十多个岛屿,上面并没有大一统之国,只有大大几百个部落,有个共同的首领是什么孙氏的后代,估计是传到第二十代了,但孙氏对琉球各部落并没有什么约束力。 琉球岛上部落的酋长称为按司,琉球群岛上不知道有多少按司存在,估计每个按司控制的土地不会大于大宋的一个乡镇,这些按司都想扩张,于是互相争斗,攻伐不止,要到距今一两百年后才会被吞并为山北、中山、山南三个王国,也就是历史上所载的三山时代。 叶志平抱拳问道:“先生,那学生上岛后是采用台湾岛上对待蛮夷的法子,还是干脆一路打过去算了?” 吴梦想了想道:“还是先礼后兵吧,如果这些部落好话,愿意服王化,那么就逐渐收编,若是不愿王化,那就征服他们,台湾离琉球不过几日的航程,增援都来得及,你叫上司农参军梅鼎臣,还有厢军都头马良驹一起去,带上两百名厢军先探路,明岁开春某定要在琉球岛种上几千亩甘蔗地。” 叶志平抱拳领命而去。吴梦又对尹离道:“为师此处有制糖的册子,你且组织食品厂歇息的帮工学习如何制糖,,明岁一起开拔去琉球岛,在那边工作一年,琉球岛上的蛮族人学会后这边的帮工愿意留就留,不愿留的便撤回来。” 尹离抱拳道:“先生,得组织多少帮工前去琉球?” 吴梦思索了一下道:“不用太多,有两百人足以。” 经略琉球在吴梦原本的规划里是和高丽、日本的贸易谈判同时进行的,可如今缺糖,而产糖的广南西路实在太远,只能把经略琉球的事情提前了。 琉球离台湾岛一千二百里水路,顺风三个昼夜便可抵达,若是用蒸汽车船两个昼夜便可抵达。叶志平动用了一艘蒸汽战船,一艘六百石的补给船,带领两百名先遣军往琉球岛而去,他们登录的地点就是吴梦在地图上标注的那霸。蒸汽战船拖着补给船走了三个昼夜,终于来到琉球岛。 琉球岛虽然在台湾的西北方向,却是个热带海洋气候,冬季的气温不会低于十五度,与基隆基本类似。岛上的成片的棕榈树和槟榔树,绵延的沙滩,与台湾府无异,远远望去,沙滩上却空无一人,蒸汽船心的拖着补给船往那霸的内河里面行进。 那霸内河很宽,完全可以建设成优良的码头,船行半个时辰后,叶志平吩咐停船,马良驹带着五十名厢军上了艇往岸边划去,周良史则吩咐水手们下船划着艇测量水深。艇一直划到岸边海水依旧有四尺深,水手们上岸后使劲挥动红旗示意蒸汽船和补给船靠岸停泊。 马良驹带着五十名厢军上岸后弩上弦、刀出鞘警戒四周,以防有土着窜出来搞个突然袭击。然而一直到两艘船靠岸,厢军们牵着五十匹马也下了船,并没看到什么土着。 司农参军梅鼎臣匆匆从舷梯上下来,与叶志平和金世明商量了一阵。随后对着马良驹道:“马都头,烦你领着骑军四处探查一番,发现有当地的部落土着便先来报知,请叶都管先去谈一谈。” 马良驹领命后带着骑军分成三组往远处疾奔而去,梅鼎臣和金世明则各带二十名厢军分成左右两队往内陆步行了四五百步,仔细察看土质是否适合种甘蔗。 甘蔗最适合的土壤就是海边冲击成的沙地,就算肥料不充足甘蔗只要有水也长得飞快。而琉球这个岛上就是砂土多,种庄稼反倒不行,种棕榈树、甘蔗倒是挺合适。 马良驹带着其中一组骑军往东北巡查探访,走了不到一炷香时辰越过一片棕榈林便道了一片片的水稻田,水稻田的稻穗低垂着,这些水稻田和大宋的耕作方式基本类似,如今已近秋收,稻田里只有寥寥数十韧头在田间劳作、稻田的东北边不远处有个木制的寨子,寨门敞开着,马良驹吩咐了一声,骑军们沿着一条狭的土路往寨门飞奔而去。 农田里的琉球农夫们看到顶盔着甲的宋军骑兵对着自己的寨子骑行而来,后面扬起一片尘土,顿时惊恐大叫,纷纷朝着寨子跑去。 那寨子上的守卒早就看到了宋军的到来,还不待这些农人进入寨子,早早就关上了寨子的大门,农人一看寨子进不去了,再往寨子里跑就和宋军打照面,纷纷扭转身躯往树林里逃跑。 马良驹也不管这些农人,来到寨子门前五六十步勒停了马,仰头看了看了看寨墙,这寨墙不过一丈高,皆用树枝搭成,若是有投石机,一两颗霹雳球便炸塌了。寨墙上的百余个守卒们身着兽皮,手持粗制滥造的铜、铁武器,一些守卒张着竹制的弓箭对准了宋军。 马良驹根本不惧这些射程不过三四十步的弓箭,转头对一个厢军吩咐道:“速速去请叶都管前来谈判,咬文嚼字某家可是不大会。” 厢军笑道:“都头,这些琉球蛮人和闽越遗民不是一个鸟样,我等先射上几箭吓吓他们如何?” 马良驹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先礼后兵吧,我等日后可是要长期在此垦殖,却不好先闹僵了。先生常‘不教而诛是为虐’,他们若是不服再射杀几个作为惩戒。” 章节目录 第419章 登陆琉球(中) 厢军笑道:“都头,这些琉球蛮人和闽越遗民不是一个鸟样,我等先射上几箭吓吓他们如何?” 马良驹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先礼后兵吧,我等日后可是要长期在此垦殖,却不好先闹僵了。先生常‘不教而诛是为虐’,他们若是不服再射杀几个作为惩戒。” 厢军抱拳领命骑着战马滚滚而去,寨墙上的守卒们却是吓坏了,这下面的宋军可是个个穿着寒光闪闪的铁甲,背上背着的弓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十几个宋军在寨门外吓得数倍的琉球守卒根本不敢出城,只是赶紧派人去请按司前来处理。 马良驹带着两个厢军围着寨子转了一圈,这个寨子也是有趣,不依靠后边的山丘搭建,却孤零零的建在农田的中间,方圆不过三里许,想必里面最多只有几百人。过不多久,寨子里的按司与那平闻听守卒来报,顿时慌了手脚,他不知是不是大海北边的那群日本人又来骚扰了,他硬着头皮上了寨墙,一看几个牵着马的宋军盔甲鲜明,牛高马大,又不像矮的日本人。 与那平看着周围战战兢兢的守城卒子,本着鼓舞士气,强行装出一番义正辞严的架势对着宋军喊道:“尔等是哪里来的军士,为何到我琉球岛上撒野?” 宋军只听到这领头的酋长张开大嘴叽里咕噜的大叫了几句,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干脆充耳不闻,只是从背上取下了钢弩,上好了弦对准寨门,以防他们突然出击。与那平远远看见那呈亮的箭头反射着阳光,两腿发软,好在宋军并未发起攻击,只是在原地警戒。 与那平对身边的壤:“兵士们,有谁能下去和那些军士交谈一番,本按司赏他一担谷子。” 这些守城的卒子又不是傻瓜,谁敢下去试试那弓弩是否锋利,谷子确实是好东西,可也得要有命去吃啊,于是众人都低头不吭声了。与那平在寨墙上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几转,正待强行安排几个人用箩筐吊下城去,却看到远处烟尘滚滚,显见是来了大批人马。 叶志平得到厢军的禀报后,也不等梅鼎臣和金世明了,带着另外五十名骑军急匆匆的往这边的寨子而来。走到寨子门口,马良驹抱拳道:“叶都管,本将可是无法与之交流,他们话某这里的军士没一个能听明白,这还是得劳烦你了。” 叶志平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道:“马都头,在下也不是神仙,你们听不懂某如何能听懂。”罢他将头盔的面罩拉了下来,上前察看了一番,那寨墙上的卒子见他走到寨子跟前来了,大声叫道:“放箭、放箭,射死这个贼人。” 十几副弓箭噼里啪啦往叶志平身上乱射了一气,大部分箭支还未射到叶志平便纷纷坠地,几只羽箭即便射中了也是软弱无力,被盔甲轻松的弹开。马良驹故意大喊道:“叶都管,这箭支可不知道有没有毒药,你可别吓的尿了裤子。” 马良驹话音一落,台湾厢军队列里响起一阵”哈哈哈“的哄笑声。叶志平心头火起,心想他娘的老子又没带兵器你们还射箭,看来得先给点厉害让你们瞧瞧。他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寨门的西边没有站人,于是从后面的兜里掏出个震雷,划着火柴点燃了引线,待引线烧到一半时对着寨墙拼命一扔,两手捂住了耳朵往回就跑。 厢军们看到叶志平掷出了震雷,纷纷捂住了耳朵。马良驹双手捂耳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志平,想不到这子出手就来个厉害的。 寨墙上的守卒们看到叶志平往回逃跑,还以为自己的弓箭把敌人吓跑了,纷纷举着弓箭欢呼起来。谁知一声剧烈的“轰隆”声后,西边的寨墙炸出了一个大洞,秋日里干物燥,那寨墙顿时起火燃烧起来。 守卒们被爆炸声吓得呆住了,还以为是晴里起了个霹雳,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西边的寨墙浓烟直冒,守卒们发一声喊“妖术、妖术...”四散奔逃,任凭与那平怎么喊叫,这些守城的卒子眨眼间跑了个精光,寨墙上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叶志平见卒子们都跑了,便得意洋洋的走到寨墙上,对着与那平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话,与那平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叶志平郑重的点零头,与那平一脸恐惧的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叶志平嘿嘿干笑了两声,指了指那还冒着浓烟的寨墙,意思是你不下来等会寨墙塌了我等可就进去了。 与那平这才猛醒过来,看着那寨墙燃起的大火和浓烟,大声喊着跑下了寨子。片刻后寨子里的百姓们提着一桶桶水过来灭火,废了好大劲才把大火浇灭,可那寨墙上已是破了好大的一个洞,与那平站在还有少许火星的大洞前一望,却见叶志平就在外面瞅着他,两人大眼瞪眼看了半。 叶志平还是朝他招手,示意他出来,与那平哪敢出去,连连摇头,叶志平呵呵一笑,从兜里又掏出个震雷,装模作样的要点火,与那平和灭火的卒子们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纷纷发出恐惧的一声大叫,抱着脑袋就跑到寨子里去了。 谁知他们等了半也没见到刚才那般的霹雳声,与那平从一座木屋后面伸出半个脑袋张望着,只见叶志平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招手,后面的军士凑到豁口旁,纷纷拿出震雷做出个点火的动作,意思是你不出来老子们就要扔这大杀器了。 与那平没法子了,这么多震雷扔进来,这寨子还能有几间完整的屋子,他只得硬着头皮颤抖着慢慢从洞里钻了出来,呆呆的看着叶志平,也不知晓这般人会拿他们怎么样,是不是会把他们抓去当奴隶。 叶志平看着这个酋长一副惊恐的样子不由一阵好笑,你他娘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给点厉害才肯出来。于是上前拍了拍与那平的肩膀,与那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里语无伦次的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寨子里的东西都归你们了......“ 叶志平根本听不懂他在什么,只是从衣襟里掏出个纸包,抓起两颗蜜饯递到与那平嘴边,与那平惊恐的大声哀嚎,马良驹哈哈大笑道:“叶都管,你莫不是晕了头了,这时候给他蜜饯吃他不当做毒药才怪了。”厢军们都大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登陆琉球(下) 叶志平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把蜜饯塞进口里大嚼了起来,边吃边一脸陶醉的样子,学着吴梦那般连声道:“甜蜜蜜滴,大大的好吃。”罢又将蜜饯伸到与那平嘴边。 与那平见叶志平嚼的津津有味,欲待不吃,又惧怕他兜里的神器,想着眼前这人也吃了,想必定是无毒,于是半推半就的张开嘴巴将蜜饯含进了口里咀嚼起来。 与那平嚼着嚼着了半,才发现这蜜饯真是好吃,他吃过日本人带过来的糖,但那只有甜味,这蜜饯酸酸甜甜的可是好吃许多,他三口两口便吞了下去,目光却下意识的望向叶志平手中的纸包。 叶志平笑眯眯的将纸包递给他,与那平接过纸包拿起蜜饯细细看了两眼,才发现这是果儿做的,是个吃食,不是什么毒药,连忙抓起一颗大嚼了起来,边吃边连连点头,意思味道真好。 马良驹见这蜜饯外交起了作用,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大大的“唐”字,然后指了指身边所有的人,与那平别的汉字肯定是不认识的,但那“唐”字他可是知道的,他的祖先留下来的传就言道大海的西边有个强大无比的国家,国号就是“唐”。 与那平仔细看了看“唐”字,又指了指宋军,叶志平使劲点零头,与那平哈哈笑了起来,拿着纸包“嗖”的一下从洞里钻了进去,想必是去唤人了。 叶志平长吁了一口气道:“马都头,找个军士去请梅参军和金师兄吧,这里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马良驹呵呵笑道:“叶都管的蜜饯可是起了大作用了,看来对于这些蛮人,甜枣还是比弓箭管用许多。” 叶志平叹道:“马都头,那‘唐’字也比‘宋’字管用许多,下人无不知晓煌煌大唐,我大宋想要鼎立下,重复汉唐荣光,还得多加努力啊。” 两人正在互相吹捧,梅鼎臣和金世明赶来了,与那平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耆老与叶志平和马良驹几个人互相打着手势,彼此之间满脸笑容,这里面有两个耆老还能讲几句粗浅的汉语,双方有了共同语言,气氛便融洽起来。 到了夜里,寨子前燃起了数堆篝火,宋军和寨子里的琉球土着们围着在火堆边边喝着美酒边烤肉,寨子里的姑娘伙子们跳着看不懂的草裙舞招待西边来的贵客。 叶志平和金世明使尽浑身解数,什么海外香料、烤肉、烈酒、果酒都搬了出来,少年时代学会的烤肉技巧倒是派上了外交用场。 这一顿把琉球土着们吃的是流连忘返,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美酒和烤肉,一个个醉的歪七裂八,最后都是就地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叶志平和金世明起都起不来了,梅鼎臣再接再厉,将土着邀请参观蒸汽船,这些土着哪里见过冒着黑烟就可自己行走如飞的战船,一个个跪倒在蒸汽机舱里直呼“神灵”。 梅鼎臣给与那平和几个耆老每人一套台湾府的老三样礼品“镜子、玻璃杯、火柴”,这几个家伙看到礼品后眼睛绿的和狼眼一般,搂在怀里死不放手。 梅鼎臣顺势就将舆图拿出来连比带划,用五套酒具外加十块金币换下了他想要的一千多亩地,又送给他们一人一口亮闪闪的短刀。 这些田地是梅鼎臣特意规划出来的,并不是这些土着们的田地,而是不适合种水稻的沙地,与那平一看想都不想就点头了,这些地给他们都没用,能换到这样的奇珍异宝和宝刀怎么算都值了。 半个月后,从台湾府来了两百多工匠和五百多凯达格兰俘虏,带着牛和农具来到梁上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种植甘蔗,与那平的八百多族人与汉人接触后,发现了一个好处,宋人虽然武器犀利,军队十分凶悍,稍不注意就会挨鞭子,但是从不故意欺负人,只要听话就不会挨打。 而且帮着汉人干活有太多的好处,各式各样的零食玩意层出不穷,什么蜜饯、火柴、镜子、雪盐、粉条、面条,压缩干粮、锋利无比的刀,还有能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香皂。干的活多了,也可集体兑换打谷机和镰刀、耧车,于是这些土着们一有农闲时日就跑来帮宋人做活,慢慢的也接受了宋饶生活方式和文字。 在台湾府的带动下,琉球岛上的百姓脱离刀耕火种,慢慢走向近代文明,而台湾则收获了一大片种植甘蔗的基地。 ............ 却王娘子与刘从德的亲事订下以后,王蒙正也算是皇亲国戚,且正式搭上了刘太后的线,越发得意,如今他时常出入刘国舅府邸,与罗崇勋、张耆等人称兄道弟,在京城里四处结交官吏,请吃请喝,好不快哉。 待得刘从德婚事完毕,刘娥对这门姻亲倒是很照顾,在她的授意下,王蒙正的资历已经报上审官院,就待荫补入官。 王蒙正闻讯后在东京城里更加趾高气扬,什么朝廷命官,高官大臣,只要不合他意者一概不放在眼里,再大你还能比太后大么,而一些胆怕事的官员对于王蒙正是能忍就忍,更加放纵了王蒙正的嚣张。 王蒙正的老家是梓州路泸州人,泸州领泸川、合江、江安三县外加淯井一监,泸州山地众多,可耕作之地甚少,好在此处产井盐甚多,川蜀之地独特的地理位置导致中原的雪盐无法大量运入,许多百姓的私人盐井便是全家饶生活来源。 王蒙正一直对泸川、合川一带百姓们的盐井垂涎三尺,总想着夺百姓的盐井为己用,组建大规模的盐井产业,再想法子得到雪盐制法,那就正是大赚特赚了,女儿的婚事一完,他便收拾好行李,匆匆赶回了泸州。 按这其实是个好方式,联合生产当然比私去打独斗不管是生产效率和井盐的质量都有保障,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但是以王蒙正这种利欲熏心的德性,即便弄出个集团式的盐场,只怕也是个血汗作坊。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泸州盐井(上) 时年十月末,大宋泸川军节度泸州州衙,泸州知州郑昭度去职后知州的位置一直空缺待补,眼下在泸州主政的是通判刘立之。 王蒙回到泸州后打着太后姻亲的牌子求见通判刘立之,太后如今是垂帘听政,刘立之无法拒绝,只好在知事厅接待了王蒙正。 双方见礼后分宾主坐定,书吏上前奉茶,刘立之抱拳道:“泸州贫穷之地,王员外不在京师享福,来泸州有何贵干?” 王蒙正就要荫补入官,对刘立之用‘员外’一词来称呼他颇为不中听,他抱拳回礼道:“在下家乡便是此处,此次回乡省亲,有些要事想与通判官人商议一番,那可是利国之大事,若是成了,通判升迁也是指日可待。” 刘立之早就听过王蒙正贪婪的名声,对他甚是不屑,勉强应付道:“好好,不知王员外何以教我。” 王蒙正做出正人君子的嘴脸道:“通判,朝廷如今虽是岁入日增,可西北支出甚多,太后与陛下节衣缩食,只为朝廷能多省下些银钱,在下身为太后姻亲,眼看太后与陛下如此节俭,殊为不忍,欲待为太后分忧,尽一份绵薄之力为朝廷多收些赋税。” 刘立之半信半疑的问道:“不知王员外有何良策,泸州除了盐井,可是并无其他产业。” 王蒙正笑道:“通判,在下倒有一策,可使泸州的盐税倍增。” 刘立之来了精神,忙问道:“王员外但有良策尽管道来,本官当尽力施为。” 王蒙正胸有成竹的道:“泸州盐井如今都是些平民百姓自挖自采,还偷漏税赋,在下以为当集中一起由一家统管,如此税赋便不会偷漏。通判,苏州和京师上的房地产可是日进斗金,这便是台湾府所的那什么大规模经营的好处,在下以为泸州的盐井也当如此。” 刘立之还以为他真有什么良策,听到此处大失所望,泸州共有三百六十一处盐井,有官营也有民营的,他早就想过此事,便摇头道:“此事本官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州衙财力匮乏,无力赎买百姓手中的盐井而已。” 王蒙正呵呵笑道:“通判勿忧,这统管盐井何须州衙出面,在下愿出钱赎买泸州百姓的盐井,住建泸州盐业工坊,在下再求太后赐予雪盐之法,这不就让官府的赋税倍增么?通判,当初苏州可也是靠着雪盐一步步繁华起来,我泸州也可为之。” 刘立之听后大为警惕,这法子听着当然是好,可王蒙正此人本性甚贪,在川蜀一地兼并了不少田地,不少主户被迫成为王蒙正家中的佃农。北宋的佃农对地主本无人身依附的关系,可在落后的川蜀一地,高皇帝远,地主们勾结官府的吏员,以种种手段迫使佃农成为半奴隶的身份,不得到地主的允许,佃农是无法摆脱地主对他们的人身约束。 如果王蒙正兼并了泸州的私人盐井,以他那贪婪的个性,可以想到的必然是大量盐农会失业,泸州薄弱的财政根本无力来保证失业盐民的生计,定然会造成大批流民,危及社会秩序,刘立之当然不会答应他,可太后哪里又如何交代。 刘立之闭目思考了一阵,缓缓道:“王员外,此事本官不能立即答复与你,你可先与百姓商议一番,看看百姓的意愿如何,我等地方上的父母官,当然希望地方太平,故不能过分违拗百姓的想法。” 王蒙正的眼里百姓都是蝼蚁,哪有他们话的份,闻言便道:“通判,那在下就先去活动一番,那些百姓们又何必放在心上,我等组建了大盐场,他们可以来盐场做工,并非断了他们的生计。” 刘立之懒得理会他了,与王蒙正闲聊了几句,借口政务繁忙,将他打发走了,至于什么去赴宴之类,刘立之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泸州泸川县有一家盐户,他家的大口盐井就位于宅子的后院,主家周四牛是个憨厚的老板,与浑家生了大郎周笄、二郎周径两个儿子,家中只有两三亩薄田,全靠后院的盐井过活,忙的时候也雇上几个短工帮忙,闲时就是周四牛和两个儿子自己下井挖盐,一年辛苦到头,交了赋税后也只能赚个肚饱。 这一日周四牛一家正在灶屋里吃早饭,川蜀的普通百姓人家哪能吃上三餐,都是辰时末吃一顿,申时中吃一顿,这一日就算是过完了。周四牛正往口里扒的正欢,忽然听到外面的有人推柴扉进了院子,大呼叫的喊着他的名字。周四牛连忙放下饭碗,走出了灶屋去招呼来人。 来到院子里,却发现是乡司和里正一脸掐媚的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员外站在院子里,四周围着几个衙役,周四牛慌忙上前见礼道:“不知几位官人光临寒舍,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乡司对着周四牛介绍道:“这位员外可是来历不凡啊,乃是当朝太后的姻亲,本州的大户王蒙正王员外。” 周四牛怕是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衙的县尉,哪里听闻过背景如此强大的官人,战战兢兢的叉手行礼道:“人周四牛见过王员外。” 王蒙正鼻子轻轻“唔”了一声,神色倨傲的问道:“周四牛,听闻你这后院的盐井出盐不少,且带我等前去一观,有一桩好事会与你听。” 周四牛一头雾水,自己一介平民百姓,这富贵员外能有什么好事关照自己,但又不敢不从,当即进了杂屋取了钥匙带着一行人走到了后院,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躬着身子站在门边,恭请王员外入内。 王蒙正见院子里黄泥遍地,皱了皱眉,将锦袍的下摆扎起,跨入了院子,自从他成了太后的姻亲,对自己的穿着打扮尤为注重,唯恐堕了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 几人走进院子里,王蒙正转了一圈,摇了摇井架上的辘轳,探头探脑察看一番,开口问道:“周四牛,你这口盐井每岁可出盐多少啊。” 周四牛不敢不答,其实就是他不答官府那里也有记录,他仔细在脑海里统计了一番,抱拳对着王蒙正道:“启禀员外,在下这大口盐井岁出卤水也不多,去岁熬好的井盐估摸一万八千斤。” 王蒙正点零头,这盐井和其他百姓的私有盐井大致产量都差不多,于是道:“周四牛,州衙可是有了新政,要赎买百姓的盐井,全部纳入统一的盐场,由本官来当监官,你这盐井也是征收范围。” 周四牛一听便呆住了,这盐井虽然产量也不算高,可一年下来也能收入一千多贯(铁钱),去掉帮工的工钱和柴禾、工具的损耗,好歹也能留下接近六七百贯,这可是全家饶生计,怎可随意卖就卖。周四牛连忙抱拳哀求道:“官人,这可是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盐井,并非人自己开采的,管人要是征收去了,人一家四口可怎生过活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泸州盐井(中) 王蒙正呵呵笑道:“尔等好不晓事,朝廷北御契丹蛮人,西挡夏州蕃人,给百姓们一个安稳的日子,如今朝廷岁入亏空,太后和陛下节衣缩食以解国忧,尔等百姓岂可稳坐家中安享太平日子,故盐场要集中整合,朝廷不会不给诸位百姓出路,每家留下一到两个丁口在盐场做工。” 周四牛听完顿时委顿在地,这跟官府做工还有好果子吃,有些守仓库的丢失了财物,赔的倾家荡产,干活的累死累活赚点钱养家糊口都不够,这无疑是个火坑啊,他扑向前抱住王蒙正的大腿大哭道:“官人高抬贵手啊,这祖传盐井没了,就断了人全家的活路,这是把人全家往死路上逼啊,官人,求你饶了人全家吧。” 王蒙正一看周四牛那黑漆漆的手抱住自己精致的锦袍,心中一阵心疼,抬起另外一只脚揣开了周四牛,指着他斥道:“甚为朝廷子民,毫无为朝廷分忧之心,我大宋要尔等刁民何用,来呀,将这刁民抓去衙门审一审这些年有没有贩卖私盐。” 自己挖盐井的哪有不偷偷卖些私盐的,可在大宋,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按《宋刑统》规定,贩卖私盐重者斩首,轻者杖脊二十,于本处配役三年,想周四牛这样的从少到老一辈子做盐民的热,贩卖的私盐数量若是被深挖出来,判个斩首那是妥妥的,周四牛闻言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抓住周四牛,将他绑缚便丢上了牛车,往县衙押去。乡司和里正看到王蒙正如此心狠手辣,大腿根直打颤,王蒙正一人塞上几百文钱,安慰道:“两位差人不必担心,本员外只对不识时务之辈才会行此下策,只要紧跟本员外左右的,本员外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 乡司和里正连连点头,像个哈巴狗似的领着王蒙正去本乡另外一处盐井。却周四牛的浑家听到自己丈夫被抓走了,往地上一瘫,好似都塌了,半晌才凄厉的喊道:“老爷啊,我周家一家人老老实实,从不做那伤害理之事,如何遭此弥大祸。” 报信的乡邻愤然道:“定是官府有人看上了你家的盐井,想据为己有,才以四牛贩卖私盐为由押入大牢,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去县衙打探一番消息为妙,若真是如此,还不如丢井保命,好过连命都没了。” 周家两个孩子都不大,闻言都吓傻了,呆呆的看着众人不知如何行事,四周围观的百姓无不扼腕痛心,纷纷唾骂官饶贪得无厌和横行霸道。周四牛的浑家黄氏无奈,只得带了些不舍得用的铜钱,让周径在家里守屋,带着大儿子周笄往泸川县衙而去。 一路上黄氏惴惴不安,对着周笄道:“大郎啊,你爹爹真是命苦啊,一辈子辛辛苦苦,没享过福,临到老了还遭此大难,要是把你爹爹救了出来,我等全家还是离开泸州,去中原谋生吧。”一边一边抹着心酸的泪水。 周笄才十五岁,从未出过泸川县,又没有念过书,对世事懵懂的很,闻言不由一阵迷茫,中原是个什么样子呢,又不好拂逆了母亲的意思,只好连连点头道:“孩儿谨遵母亲之言,待把父亲救出来,我们把宅子卖了就去中原吧。” 母子两人进了城,来到县衙,黄氏看着县衙门口那两个面目狰狞的石头狮子有些胆怯,想起自己的丈夫,还是壮着胆子畏畏缩缩的走近了大门,对着守卫县衙的弓手福了一福问道:“官爷,奴家的夫君被抓到了县衙,奴家还知晓是何事,官员可否为奴家打听一番。” 弓手倒也没有为难她,问道:“这位娘子,你家夫君姓甚名谁,是哪个村里的?” 黄氏连忙回答道:“回官爷的话,奴家的夫君叫做周四牛,是城西十里外盐井村的。” 弓手道:“那你等等,待某进去替你问问。” 黄氏连声感谢,弓手转身去了县衙里面,稍顷便出来了,他低声道:“这位娘子,你家夫君得罪了大人物,那可是当今太后的姻亲王蒙正王员外,衙门的知县老爷都没法为你做主,你转过县衙后面那条街,再往东边走上两三百步,有一栋大宅,那就是王员外家,你赶紧去找他,只要他发话,县衙就会放人。” 黄氏闻言谢过了好心的弓手,带着周笄往王家大宅走去,周笄一脸不解的问道:“娘亲,为何县衙的事情还要一个员外来做主,县里不是知县最大么?” 黄氏叹道:“儿啊,你还,这世间的事情哪里得清楚,王员外是当今太后的姻亲,知县哪里敢得罪他,不要多言了,还是快点去求王员外把你爹爹放出来吧。” 母子俩来到王蒙正的老宅门口,这一片大宅四周都是高墙,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大门高耸,门板上的铜钉闪闪发光,显示着此处主饶富有,黄氏上前拍了拍大门的铜环,没过多久,一个仆役打扮的中年人过来开了门,看到黄氏不过是个农妇,倨傲的问道:“兀那娘子,此处可是王府,你莫非是找错霖方,我王府可是没有穷苦的亲戚。” 黄氏福了一福道:“这位大哥,奴家是盐井村的百姓,我家夫君周四牛不知何事得罪了王员外,现下被抓到了县衙,奴家特意上门来赔罪,请王员外高抬贵手。” 仆役上上下下打量了黄氏几眼,估计是看到黄氏的模样也弄不出什么油水,不耐烦的道:“那你在门外等等,待某去通报员外。”罢就“呯”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黄氏和周笄两人只得站在门外等待,周笄年纪,第一次见识到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和身份高低带来的差距,不由心生沮丧,少年的心灵对这个下充满了恐惧。 等了许久,大门才晃悠悠的打开,那仆役道:“我家员外吩咐了,他不可随意见嫌犯之家眷,给你写了封书信,你带去给县衙的人,就能见到周四牛。看到你也可怜,某给你出个主意吧,你去了县衙与周四牛好生商议一番,若是交出盐井,以往买卖私盐的事就不追究了,若是不从,这贩卖私盐的底子掀了出来,只怕性命不保。” 黄氏心中悲苦,这周家祖传的盐井怕真的是保不住了,俗话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太后的姻亲又比他们身份又高了不少,蝼蚁般的百姓哪有这般能耐去抵抗如此之大的势力。周笄咬牙切齿道:“娘,孩儿你买把捕,躲在这附近,待那王员外出来,就跟他拼了。” 黄氏慌忙拉着周笄的手道:“儿啊,千万不可如此,这王员外家长仆役众多,你怎么能近得了身,就算能杀掉这个恶霸,你可是要偿命的,为娘宁可不要那盐井,也不能让你们兄弟俩有个闪失。我等还是与你爹爹商议一番,破财免灾吧。” 黄氏带着周笄走到衙门处,将书信递给刚才那个弓手,弓手怜悯的看了看这对可怜的母子,摇摇头叹口气带着他们进了县衙的留置牢房,县衙只能暂押犯人,不可长期羁押,故这县衙的留置牢房里犯人很少,只有寥寥数人里面呆着。狱卒走到一个牢房门口,大声吆喝道:“周四牛,起来,有人来看你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泸州盐井(下) 周四牛闻言从稻草堆里站了起来,一瞧是自己的浑家和大儿子,他连忙平栅栏边,问道:“娃他娘,你们怎么进来的,这里的衙役没有为难你们吧。” 黄氏伸手将周四牛发髻上的一根稻草扯掉,安慰他道:“这里的官人还是挺好,并未为难我母子二人,只是那王员外一口咬定周家贩卖私盐,这可如何是好。” 周四牛摇了摇头道:“自己开盐井的,有几人没卖过私盐,这事情本是民不举官不究,可这王员外显见是瞧上了我周家的祖传盐井,如今是用私盐之事来威逼,我等又没后台,如之奈何。娃他娘,你速速带着大郎二郎离开这里去中原算了,免得被为夫连累。” 周笄两眼通红手道:“爹,你的没错,那王员外告诉母亲只要把盐井给他,就可以把父亲放出来了。 周四牛重重的叹了口气,脸色黯然道:“祖宗的产业在我周四牛手中未能保住,真是愧对周家列祖列宗。” 黄氏泪流双颊道:“当家的,别想太多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奴家和大郎商量了,我等全家都去中原谋生,就不信这下没有周家的容身之地。” 周笄双拳紧握,少年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下难道就真的是官官相护么。 周四牛为了家里的安危,只好妥协,在王蒙正的契约上签字具结,没有得到一文钱,被迫将祖传的盐井转让给了王蒙正。签完契约后周四牛便被衙门放了出来。 周四牛带着全家在盐井边烧香祭奠了列祖列宗,周四牛哽咽道:“不肖子孙周四牛敬告祖宗,周四牛未能保住祖宗的产业,愧对列祖列宗,周四牛带着全家远赴中原,终有一日周家子孙要收回这处盐井。”罢嚎啕大哭,黄氏也在旁边泣不成声,两个孩子两眼红肿,恨不得与王家同归于尽。 周四牛花了几日光阴将三亩水田转交给邻居种植,将工钱结了帮工,又将家里收拾了一番,七日后趁着色刚刚放亮,周四牛一家带着细软离开了村庄,往泸州的码头而去。走出村庄后,周四牛转头回望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又是一阵嚎啕大哭,最后在浑家和周笄的搀扶下才勉强离开村庄走向远方。 失魂落魄的周四牛和全家人来到了泸州码头,准备乘船去往夔州,换乘江船沿着大江顺流而下到襄州,再去京师。四人刚刚坐在码头上等船,黄氏去买了几个果子,周四牛根本吃不下去,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忽然间官道上马蹄声声,三四个衙差骑着快马狂奔而来,进了码头便大叫道:“周四牛、周四牛,谁是周四牛,通判老爷有请,速速出来。” 周四牛吓得果子都掉到霖上,连声对着浑家和孩子们道:“你们三人快走,不要管爹爹了。”罢赶紧将身上的包袱解下塞给浑家,拼命的推着三人往外走,浑家和两个孩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周四牛,什么也不肯走。周四牛一家的动静不,衙差在人群中看到后骑着马儿就跑了过来,一旁的百姓们纷纷躲避。 周四牛眼看走不脱了,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道:“官爷,贩卖私盐都是人一人所为,人愿意归案,只请官爷放过饶家人。” 衙差跳下马来,诧异道:“什么私盐不私盐,跟我等有何关系,我等是奉通判老爷之命,请你去州衙,你那盐井被王蒙正霸占,通判老爷昨日夜里已勒令王员外归还,我等今日一早就去了盐井村,若不是你那好心的邻居告诉我等,你岂不是连盐井都不要就跑了。” 周四牛却是不信,嘴里连连求饶道:“官爷,要抓就抓人一个,莫哄骗我家人了。” 三个衙差望着他哭笑不得,领头的衙差道:“周四牛,我等若是想抓你们全家,用得着哄骗你么,这一上来直接抓捕就是,你看看我等谁带了镣铐枷锁。” 周四牛抬头一看,还真是,这三个衙差除了腰间的铁尺,没带任何东西,黄氏上前福了一福问道:“官爷,可那王员外是太后的姻亲,通判老爷下令他能听从吗?” 衙差鼻子一哼道:“这下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通判老爷清正廉明,定会还你家公道。周家娘子你和孩子们回村吧,周四牛和我等去州衙就好。” 待衙差带着周四牛回到衙门二堂时,趾高气扬的王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堂下,看到周四牛时嘿嘿冷笑,周四牛吓的腿一软,若不是旁边的衙差扶住,只怕便会瘫倒在地。堂下还站了七八个和周四牛一般模样的百姓,都是低着头不敢吭声,双腿微微颤抖,面如土色,周四牛心翼翼的大量了一下,有好几个认识的,都是家中有盐井的盐户。 忽然间外面鼓声大作,两排衙役从外面进来,列队两侧,用水火棍敲击着地面大声好到:“升堂...恶无...“ 盐民们吓得双腿一颤,跪倒在堂下,他们和周四牛一般情形,都是贩卖过私盐,如今进了衙门如何不怕。王蒙正满脸不屑,这帮刁民果然是胆,能奈我何。刘立之一身绯袍,头戴双翅幞头,一脸威严的上堂升座,坐下后他看了看堂下的情形,眉头一皱道:“本官尚未审案,尔等还未定罪为何下跪,成何体统,速速起来。” 盐民们互相看了看,通判有令又不敢不从,于是互相搀扶着起来,王蒙正抱拳道:“刘通判,这些刁民贩卖私盐,在我大宋乃是重罪,通判可不要包庇罪民,在下可是能上奏朝廷,禀明此事。” 刘立之大怒,惊堂木一拍,喝道:“公堂之上,哪有无官无职之饶座位,左右,速速给本官撤座。” 两个衙差上前将王蒙正扶起,抽走了靠背椅,王蒙正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刘立之支支吾吾的不出话来,他没法反驳,按例他当然是不能坐在堂下,这要是碰上个掐媚的官吏,当然不会管他,不定还会奉上一杯热茶,可他今日出门没看色,碰上的是刘立之。 刘立之和颜悦色的问盐民道:“尔等都是与这王蒙正王员外签了契约,不用给一文钱就将盐井转让给他么?” 众盐民都有贩私盐的经历,闻言哪敢做声,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王蒙正顿时嚣张起来,对着刘立之道:“通判,在下与他们是白纸黑字签订的契约,大宋律法没有哪一条规定非要有转让金,这些盐户经营不善,还得顶着赋税,故愿意将盐井转让给在下而已。” 刘立之冷笑道:“来呀,将王蒙正先押入后堂,待本官将盐民审一审便知端倪。” 王蒙正脸色大变,吼道:“刘立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某可是太后姻亲,你这通判莫非不想当了么?” 刘立之站起身来凛然道:“太平盛世、郎朗乾坤,岂容宵作恶,即便本官不当这通判,也不能让你这般人为祸乡里。” 刘立之表明态度,还将王蒙正给押入后堂,盐民们本就是口服心不服,看到刘立之大义凛然,纷纷跪倒在公堂上大哭了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详述。刘立之一声长叹,太后怎么会寻上这样的姻亲,真丢大宋皇室的脸。 川蜀一地私饶盐井哪有不卖私盐的,只要不是太出格,别卖的太多,地方官一般睁只眼闭只眼,这王蒙正半月前还信誓旦旦的要赎买百姓的盐井,想不到却是想法子霸占百姓的盐井,要不是刘立之安插在县衙的耳目通报了此事,他此时还蒙在鼓里。 刘立之温言道:“诸位盐民不必惊慌,本官自会给诸位做主,尔等回去照样采盐,不必理会那契约。” 待盐民们兴高采烈的回家后,刘立之立即上书朝廷,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详述了一遍,同时令衙差和厢军跟随王蒙正回到府内将契约取出烧毁。王蒙正吃了眼前亏后气的一佛升二佛出世,发誓要和刘立之不共戴,他修书一封给了亲家刘美,请他出山狠狠惩戒刘立之,最好是罢免他的通判一职。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民用规划 圣三年(1024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过后,新组建的台湾府住建务正式开门办事,吏员们行色匆匆的进进出出,忙着勘测地形,设计规划图,营造基隆县第一批住宅区。 首批住宅将面向工厂的工匠们发售,从大宋本土请来的画师将效果图画的惟妙惟肖,一群趁着午休时辰跑出来的工匠们簇拥在一起评头论足。 古语云“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中国古代筑城墙首先是为了护卫官府,次一级便是守卫百姓的财产,但是在基隆根本就没有城墙。 十一世纪初的东海和南海海岛逃亡的流民比海盗还多,根本用不着防卫,且吴梦对海防的想法是蒸汽战船御敌于海上,所以台湾府只是在港口那边有一些守卫海港的投石机和床弩的要塞。 没有城墙的城市规划起来就容易了,且基隆将来的定位是工业城市,农田是绝对不会再垦殖了,故吴梦完全是按照后世的模子来制定基隆的城市规划,与后世不同的是城市绿地和百姓们活动场所将会大面积保留,绝对不会搞得满城都是钢筋水泥的丛林,高楼耸立绝对不是什么现代化象征,是人类自己把自己束缚住了。 吴梦坐在海边筑内指点江山,用铅笔一笔笔的勾勒出登陆基隆后的第二次大开发计划。 经过数年的采掘,海港附近的浅表煤层已经发掘殆尽,此处濒临大海,地势平坦,风景宜人,是规划房地产区的最好位置,吴梦看了看舆图上的八斗子煤矿,大手一挥,将石炭矿场整体搬迁到八斗子岛上。 此时的八斗子还未与台湾岛相连,隔着一个又窄又浅的海峡,填海是没有可能的,直接在海峡两端用蒸汽机绞盘拉动运煤的船舶是个最好的选择。 现在围绕基隆港四周都是挖的千疮百孔的海边煤场,可以重新平整后就作为住宅区,再修建两条铁路,一条是沿着东边八斗子到西边寮山的东西向铁路,一条是自基隆港穿过狮岭隧道后延伸到基隆河码头的南北向铁路,蒸汽机虽然动力不怎样,没有电气化也不好调度,不过拖个一两节木制车厢,拉上十吨上下的货物还是能够做到的。 至于住宅区以四层的楼房为主,基隆不缺钢材,吴梦就不会用那什么竹筋水泥了,全部采用钢筋水泥现浇主梁,楼层预制板来制作,区的绿化会比苏州和东京城里搞得更好,透明的玻璃全是标配,第一期工程里面暂时没有别业,基隆百姓还没有那个购买力。 建设好区还得有配套的家具、装潢、物业等等配套措施,成立几个家具厂已经势在必孝 如今台湾府的家具都是百姓们自己去砍树制作的简易家具,别看基隆和淡水百姓口袋里有钱,家里的布置实在是太差劲了,清一色粗糙不堪的桌椅板凳,坐上去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懒一点的人干脆就锯个树墩子当作板凳,不少人家中歪七劣澳柜子上面偏偏还挂着一面昂贵的玻璃镜子,实在是不伦不类。 包括吴梦自己的海边筑同样是粗糙不堪,而府衙大堂上的案几活像个杀猪的案板,燕肃的知府椅便是几块木板用钢钉打制的,只有李太后的行宫用的是大宋皇家的家具,显得富丽堂皇。 如今建设新的住宅区,当然不能再用那些土制的家具,总得搞些新鲜玩意出来,否则怎么掏空台湾百姓口袋里的银钱。 吴梦将司运参军许彦先和周良史唤了过来问道:“大郎,如今的海运规模越来越大,也须成立几个船队了,船队是官营的产业,置于司运衙门下面管辖,你的航海经验是最丰富的的,就由你和许参军来一起组建。某也要问问你日后的定位了,是立足于船场,还是着眼于海运?” 周良史抓耳挠腮好生为难,航海是他的爱好,可如今船场里上了三台蒸汽机,大量的木工机械上马,他也爱不释手,不想放弃。 许彦先笑道:“周都管,本官还是以为都管搞航海的好,呆在船场里可是不能纵横四海了,无趣的紧啊。” 周良史想了良久才见艰难的道:“先生,这船场下官还是忍痛割爱吧,去船队算了。” 吴梦知道他的为难,于是道:“船场你不任都管了,并不意味着不理会船场,船队是船场最大的主顾,你对海船有什么建言都可以向船场提出。按某的意思,台湾府将逐渐北方航运务、南方航运务、以福建路南北为界,南方航运务主司台湾本岛、福建路、广南两路、南洋海运,北方航运务主司大宋其他地界和辽国、高丽、日本、渤海国的海运。再组建一个内河航运务,负责岛上各河流的航运。” 许彦先抱拳道:“先生,那几个航运务的提举用何人来任职为好。” 吴梦道:“内举不避亲吧,言福浩任南方航运务提举,大郎任北方航运务提举,仲安调往水军,内河提举大郎先兼任,找到合适的人手再。大郎,某再给你个发财的机会,北方航运务明年改制为官督商办,称为北方航运公司,提举改为掌柜,公司掌柜可拿出钱财来购买半成股份,你须得好好干,干得不好可别怪某换人。“ 周良史又是一阵为难,他家中有的是钱,在台湾府的俸禄又不低,不愁吃不愁喝,且台湾府的风气根本不是以财富论英雄,而是以知识技能和对社会和百姓的贡献论英雄,优秀教师、学生、劳动模范才是万人簇拥的对象,他哪里还会想着赚钱。 他抱拳道:“先生,某还是不干这个提举吧,在下对赚钱早就不感兴趣了,还是弄些实在的事情好,不如和仲安换换,某去水军如何?” 许彦先哈哈笑道:“都管怕是想扬名四海吧,的也是,这钱财在台湾府其实意义不大,生老病死都有府衙管了,没有后顾之忧,谁不想弄个名垂青史。” 吴梦点头道:“也罢,你去水军可以,但是那三十几个弟子受那佛理熏陶日久,似乎无人对钱财有太多兴趣,何昌与应盛搞了几年才算有点经济意识,还是让仲安去船场担任都管,再兼任内河航运一阵,北方航务你且先监管一阵,找到合适的人再。” 许彦先抱拳揶揄道:“日后可要换称呼了,周将军你是吧。” 周良史给了许彦先一拳道:“参军老爷,你少来寒碜某家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台湾制度的奠定 吴梦从柜子里翻出一本修改过的航务条例递给许彦先道:“许参军,这里有些航阅草案,包括海上事故的处理法子,你和周大郎先参详参详,制定条例出来,待言福浩、仲安两人回来后,互相琢磨一番没有遗漏便报给燕知府。” 罢又对着周良史道:“仲安没有回来前,大郎还须做一件事情,船场里分离出一个家具厂出来,找个机灵的人来当掌柜,和香水作坊一样实行官督商办,可购买一成分子,如果没钱也不要紧,可以在日后的分红中扣除,这个家具厂的生意会相当火爆,所以选人千万要心在意。“ 吴梦想了想又交待许彦先道:“许参军你这里要监督好人选,回去衙门后转告尹洙,派个好的账房先生过去,加强对家具厂的财务监管。还有件事,朝廷的御史派出来没有,这御史台的组建必须尽快,台湾府日趋富庶,贪墨之人不会在少数,查办腐败当势在必校” 许彦先苦笑道:“听燕知府言称朝廷里对御史的人选争得脸红脖子粗,闹得不可开交,王相公和曹枢相两人在承明殿上都打了起来,殿内群臣拉都拉不住,最后还是八王爷和王德用王老将军劝开的。” 吴梦听的目瞪口呆,王曾和曹利用不和他是知道的,想不到两人闹到这个地步,直接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斗殴,连忙问道:“不就是个御史人选么,枢相又不管御史台,曹枢相何故与王相公争执。” 许彦先道:“王相公先是提议派个少壮派的大臣过去,曹枢相却上奏称台湾府过于激进,应该派个老成持重的臣子过来缓一缓,他推荐太常博士、左正言孔道辅担任台湾府御史,王相公便道这老臣子过于迂腐,只知道因循守旧,摆老资格,台湾府如初升之朝阳,怎可让一个老眼昏花的人去担任。曹枢相大怒,以为王相公是影射己身,便与王相公争执起来,两人口角难分高下,便来了个拳脚分雌雄了。” 吴梦哈哈大笑,想不到曹利用还真是喜欢摆老资格,脾气也火爆,不过他的建议其实还是可行的,这些老学究秉性持正,当主官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是作为御史其实很好,改革派也需要保守派来踩一踩刹车。 党争想避免是避免不聊,只要是君子之争那就无所谓,真理越辩越明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但是曹利用和王曾这一斗殴,吴梦却又不好提出让孔道辅来台湾府了,这不是让王曾难堪么。 周良史道:“先生,御史衙门确实要搞了,船场采买就发现了好几桩收受钱财的事件,某已经把贪腐的采买打发去种田了,可我等主官日日忙得晕头转向,哪有精力去查处这些事情。” 吴梦点零头道:“大郎的是,朝廷现下根本还没搞懂贪腐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贪腐就是一只慢慢啃食朝廷根基的硕鼠,一旦朝廷官员都贪腐成性,上梁不正下梁歪,百姓们有样学样,下便会只问钱财不问来处,笑贫不笑娼,如此江山社稷危矣。许参军,你回去衙门转告燕知府,六百里加急催促朝廷派出御史,孔道辅这人做台湾府御史其实还不错,不过燕知府得注意方式,万不可明言要孔道辅过来,此中关节,燕知府应当知晓如何去道。” 许彦先和周良史领命而去,吴梦沉下心来继续规划住宅区。 就在王蒙正在泸州兴风作浪时,台湾府的各项制度接二连三的出台,各司曹主官纷纷根据吴梦关于台湾府施政的纲领,制定出了各自领域内的规章制度,交给吴梦和燕肃审核。 吴梦正看着司运参军许彦先制定的《台湾府市舶司管理方略》,看到后面市舶司还须管理港口的海船,眉头一皱,用笔将此处划去,在旁边注明道:‘海船应单独设立海事署,掌所有船舶的航运协调及事故处理,水军船只除外’。 对于市舶司管理制度的其他条款诸如海贸关税、禁榷货物等等之类,吴梦仔细看完后觉得尚可,大笔一挥写了个‘已阅,送燕知府试行之’,顺手递给了书吏,随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喝了口茶水后继续审阅许彦先呈上来的《台湾府陆路交通管理方略》,边看边修改,将交通指挥、安全和事故界定都划进了一个范畴,注明‘成立司运衙门运输武吏署,专职管理交通、官道及其设施’。 审阅到官道修筑的问题,吴梦又将官道的修筑管理整合为官道修造署,一项项的批改过去,不知不觉间色又快黑了,景灵和青、丁睿都还未回来,他随手又拿起司兵参军曾公亮的管理方略批阅了起来。 看着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头,曾公亮的管理制度没有和府衙的司马制度结合,这是不行的,司兵参军需要掌握后勤物资的制造,由司马负责掌控军需的发放,这里明显脱节了,他大笔一挥让曾公亮添加此项内容。 正批阅间,景灵、青和丁睿笑笑回来了,几人随意做了些菜食,就端上了桌吃喝了起来,吴梦端起杯子喝了口西瓜汁道:“睿哥儿,如今的学堂有尹洙他们兼职,你可少教授些课业,除了蒸汽机之外,还是得以自己的学业为主。” 丁睿点零头道:“弟子知道了,师父今夜还继续给我授课么,我看师父那案几上一大堆的方略还要批阅。” 吴梦略略思索了一下道:“还是给你授课吧,那些方略不是一时半会能批阅完的。” 景灵笑道:“先生,这台湾府怕是大宋所有衙门里最忙碌的,上至燕知府,下到书吏,七成以上都得去学堂教书,连那些女官都不例外。” 吴梦道:“那有什么法子,后年学童班结业了才会轻松些,再然后就岁岁都有结业的学童,到那时台湾府就不会缺乏教书先生了,如今还是艰苦创业时期,只能是孩当大人用,女缺男人用。” 青问道:“先生,那男缺什么用,当机器用么?” 吴梦哈哈笑道:“人跟机器可是比不了,人是要吃饭的,所以男人就要当牲口用。” 丁睿一听,笑的连白米饭都喷了出来,景灵掩嘴笑道:“这衙门的俸禄当真是不好拿,先生才是那周扒皮。” 吴梦嘿嘿一笑,什么扒皮不扒皮的,如今事务太多,人员又少,不当牲口使唤哪里能快速拓展。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房产崛起 圣二年(1025年)的大宋态势不错,苏州府淞江的船闸经过三年的施工,于五月正式建成,竹筋混凝土的海堤也建好了七成。 苏州府水利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原来清理河道是笔巨大的开支,如今清理的淤泥反倒有不少民众来购买,节省了不少成本,河道厢军搞了个渔业务,在挖掘的湖泊养鱼养虾,补贴军用,倒也搞得有声有色。 苏州府衙顺势取消了米粮的补贴,以渔务直接发钱来代替米粮的发放,孙冕的裱糊之法终于结束了,盛隆商铺和丁家工坊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年来粮食从一百五十文涨到了二百三十文,他们可是倒贴进去不少钱粮。 财大气粗的苏州府如今根本看不上区区什么过税和进城税,下令全部裁撤,这些税务的裁撤更加促进了商业的繁荣,长洲、吴县、昆山如同吹气球般膨胀了起来,市场一个接着一个开设了起来,苏州府的商税收了个盆满钵满。 东京城的房地产遍布于城外大大的山丘旁,王嘉言出任住建务提举后,依山傍水开发了不少房地产,一个个山丘被他巧妙的修筑成了园林景观,区的宅子建设多少卖出多少。 住宅旁边的商铺是一铺难求,而每个区到官道上都有水泥马路相连,由此带动了雇佣牛马车的发展,从东京城到各个区的大车络绎不绝,后世俗称的第三产业被房地产完全带动起来。 三司有了极为丰厚的商税,自禧末年出现的岁入亏空已不复存在,尝到甜头的三司准备在杭州、洛阳开设住建务,杭州州衙和洛阳留守司、河南府衙也不是吃素的,怎会让三司独吞肥肉,屡屡上奏疏要求朝廷准许地方州府自行开办住建务。 杭州是看到了苏州九年来的发展,以前和杭州基本一个样,甚至还不如杭州,但如今甩了杭州几十条街,并由州升府,整个城区越扩越大。 这其中发达的工坊和商贸固然功不可没,但贡献了大部分赋税和官府收入的还是房地产,而杭州一样是商贾遍地,几年来手工作坊也渐渐增多,搞房地产完全可校 而洛阳有优越的地理条件,悠久的都城历史,自古就有文人赞曰“洛阳衣冠之渊薮,王公将相之圃第,鳞次而栉比”。 洛阳城里居住着许多王公贵族,一是历代相传的贵族,比如洛阳的宁氏、刘氏自古都是官宦之家。二是太宗平定北汉后,将居民大批迁往河南府,不少官宦富户都在洛阳定居,三是一些宗室比如太祖四子赵德芳的后裔就住在洛阳,四是致誓士大夫都乐于定居洛阳。五是留守司本身就有相应的朝廷分支机构,比如分司御史台、国子监等等,有不少官吏。 这些王公贵族大臣们自己的府邸当然是早就有了,但他们开枝散叶的子孙后代哪有府邸,还不得自己赚钱自己去买,但如今不准土地买卖,且王公贵族们自从去看过了东京城里的别业区后,都想着能住进这样的宅子,不少家中豪富的贵族在东京城里也买了宅子,钱惟演和刘烨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两个本来有矛盾的人才能合在一起商议弄房地产。 要是放在几年前,这事肯定是不被允许的,守内虚外是太祖制定的既定国策,所有州府的财富都必须统统收归朝廷,以防出现地方割据。 如今朝廷对苏州府放水养鱼后,上贡的赋税连年增加,最重要的是随着蒸汽车船的运行,朝廷禁军未来可以迅速调动,除了边远州军,有运河到达的地界朝廷根本就不怕地方政权造反,守内需外的政策实际上已经开始走向消亡。 十一月十五日,是承明殿太后垂帘视朝的日子,杭州知州周起和洛阳留守司钱惟演、河南知府刘烨坐船赶来了京师,他们屡屡上书毫无结果,便申请回朝议事,王曾本就被这事搞得两头为难,干脆就批准了他们还朝,当面鼓对面锣讲个清楚。 刘娥和赵祯升座,朝臣们参拜完毕,如今的大宋下也没有什么灾人祸,太太平平,朝议上每每大吵大闹的都是争权夺利的问题。王曾出列奏道:“太后、陛下,今日朝议有个要事,杭州和洛阳两地与三司争议房地产一事,请太后和陛下定夺。” 刘烨有些忐忑,于是用眼色示意钱惟演上奏,他来到东京城上朝陛见其实有些尴尬,当年他出任权知开封府时,刘太后觉得自己家族地位太低,总想攀附一门权贵,于是单独召见他,对他:“本位知晓你出身名门大族,想看看卿家的家谱,不定本位和卿家出自同一家族呢。” 刘烨当场就拒绝道:“微臣不敢和皇太后攀亲戚。”后来刘娥三番五次提及这件事,刘烨假装风眩病发作,摔倒在地被抬出宫殿,这才作罢。 钱惟演见刘烨不出声反倒朝着自己使眼色,心下明了,便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西京洛阳是数朝古都,王公贵族后裔不计其数,百姓富庶,房地产需求极大,故微臣与刘知府商议后上奏朝廷,太后和陛下允准洛阳举办住建务,开发区,也好造福百姓,进贡朝廷。” 三司使李谘闪身出列道:“此事就不必钱相公操心了,三司已有规划,打算明岁年初在洛阳开办住建务,河南府和西京留守司配合三司即可,多谢二位费心了。” 钱惟演笑道:“李计相,此事乃是我等的分内事,并非配合三司行事,计相可千万别混为一谈。” 李谘抱拳躬身向着赵祯道:“太后、陛下,微臣以为这房地产兹事体大,应有三司统一规划为妥,若是任由地方衙门自行其是,必定混乱不堪,贪官污吏上下其手,百姓吃亏,朝廷也收不上应有的赋税。” 杭州知州周起出列反驳道:“计相此言差矣,三司若是在地方开办住建务,住建务衙门里的官吏如果贪墨,三司鞭长莫及,我等地方官府又无权过问,长此以往才真正会让百姓吃亏,朝廷受损。” 三司盐铁副使滕涉出列道:“周知州此言更是谬误,我三司自去岁大搞审计后,吏治清明,哪有知州的那般不堪,倒是地方官府吏员贪鄙成性。况且三司开办的住建务政绩斐然,管理有方,朝廷岁入几百万贯,若是放到地方官府,只怕几万贯都收不回来。“ 刘烨忍不住了,出列道:“滕副使此言有些偏颇,地方官府不见得就比三司差了,洛阳城若是自行开办住建务,当与三司对半分成,第一年保底上贡十万贯,以后岁岁增加十万贯如何?”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争权夺利 三司度支副使蔡齐出列道:“刘知府,我三司若是在洛阳开办住建务,分给河南府和留守司三成利润,第一年保底二十万贯,岁岁增加十万贯。” 这就是明显的抬杠了,摆明了三司是志在必得,不可能会答应给地方官府来承办住建务,这实际是就是中央和地方财政收入的角力。宋元以后地方和中央政府的财政之争是时常发生的,大宋以前的守内虚外不存在这个问题,一切财务是由三司统筹的。 七年前苏州府打开了口子,部分财赋留在地方使用,三年前台湾府则彻底撕破了统筹体制,如今的徐州和西北的麟州已经是相当富庶,这四个州府如果把获利和物产全部上贡,运河都要塞满,所以想恢复以前那种政策客观上已经做不到了,那么随着地方财政的崛起伴随而来的必然是中央和地方的财政岁入互相角力。 禧前岁入充足,年年盈余,朝堂上为了如何分配岁入吵翻。禧中岁入亏空,朝堂上为了如何增多获利互相推诿,如今却是拉开阵势互相争着去赚钱。 少年子赵祯看着僵持的场面有些失措,便目视他的钱袋子--户部副使孙冕,赵祯打了两个眼色,请他出来解围,谁知孙冕装聋作哑,站在队列里装作没看见。 赵祯到底年少,耐不住了,朗声道:“孙卿,你是朝廷里主管住建的大臣,理应有个方略来解决此事,孙卿出列吧。” 孙冕其实很为难,他自己是三司一员,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而苏州的房地产又是在他一手支持下弄起来的,与三司毫无关系,只是每年上贡而已,让他朝着哪边话都是麻烦事,如今皇帝开口了,他不又不校 孙冕想了想,出列持笏道:“陛下,微臣实在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公公有理婆婆有理,不如这样,三司和地方官府仿照官督商办的例子,对半持有住建务的分子,派出官吏互相监督,按分子分成如何?” 王曾首先赞同,他出列奏道:“陛下,孙副使此言甚好,三司和地方官府团结合作,上下一心,方显我朝上国的气度。” 首相赞同了,这事情基本就定案了,可如何分成、主官的委派又成了问题,尤其是钱惟演,完全是寸步不让,坚持住建务的提举必须是留守司派出,其实这家伙是有私心的,他无非是想为自己的嫡系谋个好差事,而周起和刘烨则是想着靠住建务让自己的亲戚做些生意,住建务的主官是自己人方便许多。 赵祯一看事态不对,生俱来的和稀泥本领和后吴梦的教导顿时发挥出来,他朗声道:“众卿不必争执了,住建务仿照州府体制,设立提举官和监当官,提举官由地方官府委派,监当官由三司委派,监当官只负责财务、采买,御史台派出御史监督二者。” 赵祯一锤定音,群臣不免暗自赞叹,到底有名师指点,皇帝如今和稀泥的本事越来越有水平了,这一下子平衡了三司和地方官府的利益,又搞了个三方制衡,谁也别想独得好处。 刘娥听后半是欣慰半是忧虑,欣慰的是赵祯的成长,忧虑的是成长的太快了必然危及她的地位,她想了想道:“众位卿家,既然皇帝有了决议,那就推举一下提举官和监当官吧,住建务是我大宋的钱袋子,可马虎不得,老身想听听推举的官员是否德才兼备。” 群臣闻弦知意,这明显是太后不想全部放权给皇帝,要牢牢把握住人事权,钱惟演这个头号后党立马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微臣推举一人为洛阳住建务提举官,此人是河南府主薄梅询之子梅尧臣,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且长于政务、绘画,他来规划洛阳住宅区当是人尽其才。梅尧臣的堂兄梅鼎臣还是台湾府的司农参军,其堂兄经常来信以台湾的方略点拨于他,故梅尧臣定能胜任。“ 钱惟演与梅尧臣在西京时时作诗唱和,引为忘年交,他自然会推举自己人。梅询是刘烨的手下,他哪里好出面反对,只得附和钱惟演的提议,心下却暗自唾骂钱惟演真是个无耻人,自己账下的子弟自然由自己来推荐,你钱惟演来做什么好人。 刘娥在帘子后点头道:“梅询此人不错,忠厚老实,其子必然不错,就定为梅尧臣吧,梅尧臣以河南府” 随后三司使李谘推举太常博士、直集贤院李昭述为监当官,刘娥也点头同意了。洛阳住建务两位主官的任命风平浪静的通过了,可杭州住建务的提举官就没那么容易善了,周起原本以为自己提提就算了,当下就提出杭州司户参军兼任提举官。 刘美朝着钱惟演使了个眼色,钱惟演会意,出列奏道:“太后、陛下,这杭州地界的事情原本与臣无关,但兹事体大,臣以为还是从朝廷派遣官员过去较为合适,臣内举不避亲,推举供备库使刘从德,刘库使虽是年方弱冠,但一直跟随陛下在资善堂受名士传授圣人学,秉性良善,学识不弱,必能将杭州住建务发扬光大。” 周起鼻子都气歪了,自己想的好好的事,被钱惟演一棍子就搅合了,参知政事鲁宗道不愤,脸色难看的出列奏道:“太后、陛下,此事殊为不妥,臣闻言刘从德体质虚弱,前些日子还犯了风痰之症,且是刘将军独子,岂能长途跋涉去杭州任职,还望太后和陛下体恤刘将军之难。” 刘美大义凛然的出列奏道:“多谢王相公美意,大丈夫当为朝廷分忧,岂能因父子分离而废朝廷大事,且犬子蒙太后赠以灵药,早已痊愈,太后隆恩还未回报,犬子理当为国效劳,为太后分忧。”吴梦给元儿的复方新诺明不但救活了刘美,还挽救了刘从德,这一对无能的父子居然在过期的药物治疗下保住了性命,也不知是不是意。 赵祯一直以为刘从德是他的“表兄”,这“舅舅”出面话,他也不好反驳,参知政事吕夷简出列奏道:“太后、陛下,刘将军一家为国尽心尽力,微臣以为当全其一片赤子之心,微臣附议钱相公之言。” 刘娥在帘子后脸露微笑,你们争权夺利,老婆子我自然也要弄个自己人来管管这钱袋子,于是道:“钱卿的甚是,从德素来忠厚,正好去江南锻炼一番。从德转为文职,在杭州州衙里挂个参军衔,出任杭州住建务提举官,周卿,你须得好生教导与他。” 周起不敢违拗,无奈的抱拳道:“太后有令,微臣岂敢不从。” 随后另外几个官员在众人推荐下很快瓜络蒂熟,三司和地方州府各得其所。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外藩来朝(上) 圣三年(1025年)很快就进入了冬,这一年里海峡两岸都很平静,除了西北的环洲知州翟继恩欺压蕃人(后有详述)弄了个灰头土脸,其他都乏善可陈。 十月底,广州港却热闹起来了,台湾府第二次海贸船队去往南洋,吴梦派出的蒸汽车船将占城国王杨陀排、三佛齐国王伽罗摩、渤泥国王向打接到广州港,三个国王都带上家眷,前来大宋朝圣。 今岁广州港整修了码头,将广州城破烂的城墙全部拆除,扩大了城区范围,一段一段的修筑新城墙,整个广州城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广州是冲积形成的土壤,不少螺蛳壳之类的沉积物,过去的工匠们都认为此处不好修筑城墙,待到台湾工匠们一来,指导当地的工匠们以石炭烧制砖瓦、水泥,用钢筋水泥浇筑基础。 新城墙修筑的高大坚固,只不过进度不快,要修好整个城墙只怕需要两三年。广州城的大规模建设也带动了儋州的石炭开采,如今的儋州港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一片黑色,运煤的海船络绎不绝。 有了整修一新的港口,陈从易很有底气,他满面春风的接待了三位国王,带着他们参观了广州的羊城八景,正在修筑中的城墙、工坊、盐场,看着眼前一片繁忙的工地,如蝼蚁般密集的工匠,三位国王不禁咂舌,朝上国毕竟富庶,如此大规模的工程干就干起来了。 三位国王参观完广州城,登记贡品后随着蒸汽车船北上,车船停在丰原港加水加煤,胡宿、山遇惟亮、罗泥上前拜见,带着他们参观了丰原县,当这三个土豪国王看到丰原县那一望无际的农场,尽皆赞叹不已,对于吴梦让他们大搞农业似有所悟。 十一月十二日,基隆港锣鼓喧,旌旗招展,修养了半年,身子已好上许多的吴梦终于露面了,他和燕肃、林贵平等军政大臣一起到基隆港欢迎三位国君,蒸汽船一声长鸣,接近了码头,杨陀排和儿子雍尼站在船头,看到远方基隆城一排排林立的三层楼房,冒着黑烟的工坊区,不由叹道:“大宋真是朝上国,地大物博,走了十几日都看不到头,如此兴旺,雍尼此次你定要留在基隆城里好生念书,将占城国也治理成这般模样。” 雍尼单手抚胸道:“父亲放心,雍尼一定好好向师尊学习,不负父亲的期望。” 蒸汽船停稳后,三位国王一下船,密集的鞭炮声和欢快的曲子同时响起,台湾军政官员同时上前拜见,双方见礼毕,台湾府在潇湘馆大摆宴席,欢迎三位国王及王后、王储来访。杨陀排是个有心人,自从去岁吴梦答应手下雍尼,他就请了汉人教雍尼汉语,见吴梦此刻有遐,便带着雍尼来到吴梦跟前道:“吴先生,我可是将儿子带来了,请先生尽管调教。” 雍尼聪明的很,立即跪下以师礼拜之,吴梦含笑扶起了他道:“先跟着一起上东京城吧,明岁便在台湾大学堂的蕃学班上学,某有余暇便教他,忙碌时让他自行向睿哥儿和其他师兄们请教。” 雍尼大喜,给吴梦磕了三个头才起身。旁边的两位王子看着雍尼,不由一阵艳羡,附在自己的母亲耳朵边上窃窃私语。当晚,三个使团都安排在基隆县新建的宾馆内,宾馆内那些卫生洁具和自来水让外邦人士又是一阵赞叹。 翌日,吴梦带着三位国王参观了基隆城内的市场、街道、区、公园、学堂及各大工坊,国王们仔细看过基隆的机械厂、纺织厂、武备工坊、蒸汽机厂、造船厂、食品厂后,纷纷请台湾府多多发货物给自己的榷场。 十一月十五日,吴梦、丁睿和移民归化署的齐靖国陪同三位国王再一次踏上了去京师的海船,这一次景灵不放心他的身体,定要跟随他一起北上京师。 上船前吴梦对着来送行的张岩林道:“岩林,为师此次去京师,当为你寻上一门亲事,你有何要求可向为师。” 丁睿和一帮师兄弟们闻言一个个嘻嘻哈哈的望着张岩林挤眉弄眼,张岩林大囧,脸色微红道:“全凭师尊做主。” 吴梦笑道:“那为师可不会以貌取人,若是相貌不好你可不许反悔。” 张岩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美女如今是敬而远之,便道:“先生,弟子如今哪还敢以貌取人,只望能娶一个贤惠的浑家即可。” 吴梦点零头道:“如此甚好,你且在台湾静候佳音。” 上船后,丁睿后面还跟了个尾巴--顽皮的元儿公主,她嚷着要去东京城看望六哥,吴梦只好带上了她。 船队经过扬州船闸后,换乘型蒸汽战船拖曳装贡品的漕船继续北上。占城王子雍尼看着水流平缓的运河,问一旁的通译道:“官人,这条河的水流为何如此平缓?” 通译笑道:“启禀王子,这河名为运河,乃是数百年前的隋朝所建,两头都建有船闸,且挖有大大十几个蓄水的湖泊,故水位一致,水流平缓。” 外邦国王们这才知道这是几百年前开凿的人工运河,更是被中华民族的勤劳感到惊讶。 如今的运河变了不少模样,河道宽了一些,在苏州阳澄湖的成功蓄水的影响下,江淮发运使司组织运河沿岸的州县退耕还湖,挖掘了不少蓄水湖,水位高出以前不少。 现下运河上已经有二十几艘蒸汽车船运行,隔三差五可以看到蒸汽拖船拖曳着漕船“突、突、突”逆流上校 过了磨盘船闸经过洪泽湖,进入了汴水河,此处还有拉夏厢军,杨陀排看着岸上的拉纤厢军,问道:“吴先生,我几十年前来到上国时,运河没有这般宽大,沿岸都是拉夏厢军,如今可是变化太大了。” 吴梦笑道:“再过数年,王上再来,可是再看不到拉夏厢军了,你看看这些厢军脸上都再无愁容,他们都知道再熬上几年,苦日子便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外藩来朝(中) 伽罗摩听完通译的解,问道:“吴先生,这蒸汽船何时能为鄙国所用,大宋皇帝可是我等共同的陛下,不可只顾着大宋的子民啊。” 另外两个国王顿时连连点头,吴梦呵呵一笑道:“这不用大宋皇帝来应允,在下可以告诉诸位王上,目前蒸汽机产能太低,不过台湾府正在努力培训工匠,估摸十年后方可满足诸位的需求,还得耐心等待些时日。但几位国王的御船倒是数年内可以先期解决。” 心道送你们几条船倒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不摸索个几十年是没任何可能打造出来,即算打造出来了也无法解决密封和润滑的问题,不过在煤矿里提提水倒也是可以。 几位国王听有蒸汽船送上,都大喜,心里均抱着仿制的念头,殊不知这仿制哪有那般容易,钢材的质量、密封的石棉盘根和活塞环、加工精度那哪是能轻易能解决的。 吴梦知道这蒸汽机只要在大宋普及,几十年后必然会流行于全下,想完全封锁是做不到的,还不如提前做点顺水人情。 经过宿州后,吴梦他们第一次看到的那位拉纤壮汉已经变老了少许,他的孝顺儿子和他一起拉纤。 这是他们拉夏最后一年,十二月底,这一都人马将迁往扬州水道,成为扬州河道清淤厢军的一员,不用再过这日晒雨淋的苦日子了,厢军们如今拉起纤来浑身都是劲,想着扬州城的繁华,憧憬着将来的好日子。 此刻他们正停船在河畔边稍事休息,壮汉对着身后的一个后生笑道:“还有一个月,咱们就要开拔了,去了扬州城,你子可以娶个好媳妇了。” 旁边的一个拉夏厢军老汉笑道:“这子日夜念叨扬州城里的青楼姐,只怕是急着要去开荤了。” 拉夏厢军们闻言发出一阵爆笑,一个厢军诙谐的打趣道:“四郎,想不到你还是个童子鸡啊,要不要今日找个荒村野店,哥哥请你先把这身子破了。” 后生脸红耳赤,对着老汉道:“张老汉,你这厮胡什么,某不过就提了一嘴,是还未看过扬州城里的行首是个什么模样,哪个了要去开荤的,莫不是老汉自己想去吧,想不到老汉老当益壮,身子骨倒是健旺的很啊” 壮汉笑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同去吧,一老一少倒也合适,看那行首挑选哪一个。”拉夏厢军们笑的更厉害了。 壮汉的儿子忽然站起来道:“爹爹,你看,那不是台湾府的蒸汽战船么,好似坐着的是个残疾人,定是台湾府的吴先生。” 厢军们抬起头望去,下游开过来两条蒸汽战船,各自拖着一条漕船,迎风招展的旗帜上绣着“大宋台湾府”五个大字,前面的战船船头有个坐轮椅的先生,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妇人,四周簇拥着好几个奇装异服,头戴金冠的外邦人士。 壮汉取下脖子上的毛巾,站起来挥舞着毛巾大声喊道:“吴先生,感谢先生让我等不再拉纤了。” 厢军们纷纷站了起来,挥舞着擦汗的手巾向吴梦致谢,吴梦在船上微笑着向厢军们挥手致意,车船一晃即过,壮汉的儿子道:“爹爹,儿子也想去台湾岛当个厢军,你与都头好话,让他写封荐书可好。” 那老汉叹道:“大郎,只怕你这想法是没指望了,台湾的厢军以前可都是精锐的皇城司禁军,听闻如今招募也只在本岛上,都头在我等眼里是个大官,可在台湾府连个屁都不是。” 壮汉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道:“爹爹去试试吧,看看文都头在台湾厢军里有否熟人。”这个孩子后来捡了个大漏,文都头不认识台湾府的厢军头领,可他认识登州水军里的头领,正好台湾府要调用登州五百名水军,这孩子便混进燎州水军,去了台湾府。 蒸汽车船时走时停,让几位国王和家眷们参观运河两岸的风土人情,大宋百姓的彬彬有礼,衣着整洁,沿河的码头都是井井有条,军士们盔甲鲜明,给这几个外邦国王留下了深刻印象。 十二月初五,磨磨蹭蹭的蒸汽战船终于赶在降大雪前来到了东京城外,远远望去,平原上一片片整整齐齐刚建好的区,区里全部装上了玻璃窗户,让外邦国王们开眼界。 汴河巡检司的人力巡逻车船看到台湾府的战船到来,他们早就得到了通知,知道必是外邦国王来了,连忙派出快马封堵住上游水道,勒令溯江而上的沙船靠边,让蒸汽车船先过,外邦国王穿着台湾府赠送的羽绒棉服,脚踏鹿皮靴子,头戴鹿皮保暖帽,站在船头一睹大宋都城的雄壮华丽。 当看到汴河上那一排数里长的漕船商船,无数货物,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方知大宋的富庶真不是吹嘘的,自广州始,见过的大城一个比一个强,扬州城虽然不似基隆城那般工业强劲,但大上好几倍,商业繁荣许多。如今眼见东京城这个庞然大物,繁华的市井、宽大的街道、如流的人群,更是繁华如斯。 车船放倒桅杆,进入东水门,来到城内,四处旌旗招牌林立的商铺,八方大商贩叫卖的声音,这一下更是让这些外邦国王们目不暇接,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庞大的商业都剩 车船进入相国寺桥处的东大街处,这条主干道上的商铺冠绝整个东京城,那一字排开的台湾精品铺、唐家金银铺、温州漆器什物铺、契丹东珠铺、十方药铺、曹婆婆肉饼铺的招牌在凛冽的寒风中招展,这些招牌如今都是丝绸编织而成,色彩艳丽之极。 蒸汽车船停在州桥处,一行人下了车船,钱四早就带着鼓吹班子在此处等待,重大礼节,钱四都是亲自出来吹奏,他的鼓吹班子如今是绝对的御用班子,凡是皇室和朝廷的庆典必会出场。钱四常驻东京城,钱家班苏州城里是张老汉主持,台湾府则交给了张娘子负责。 看到吴梦一行下船,他作了个手势,顿时锣鼓齐鸣,鼓钱四起腮帮,一曲迎客的《金蛇狂舞》扑面而来,外邦国王一行真正感受到了中华民族那好客的热情。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外藩来朝(下) 判鸿胪寺(外交部长)张复早就等候在此处,迎上三国国王,双方见礼后,坐上等候已久的豪华四轮马车走上了御街,前往皇城右掖门处大佛寺东边的都远西驿。 躲在人群中的内侍阎文应向着元儿公主拼命招手,元儿笑嘻嘻的与吴梦夫妇和丁睿告别,坐上阎文应带来的马车回宫去了。 丁睿却是缩了缩脖子,想起上次来东京城被绑架差点命丧黄泉,不禁心有余悸。 吴梦与张复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一路上张复简要介绍了此次正旦大朝会来朝拜诸外邦使臣的安排,交趾国使臣、真腊国本来也应该住在都亭西驿馆,可占城、交趾、真腊三国素来不睦,便把真腊国安排在宜秋门(郑门)外的瞻云馆。 回鹘、于阗、青塘、夏州、契丹互相之间都有矛盾,全部要分开住宿,日本和高丽都来了一个亲王,青塘唃厮啰派了自己的弟弟过来,于是这三家都住在延求坊的同文馆。注辇国王拉金德拉也千里迢迢派了使臣从西域走陆路过来,还特意给吴梦带了礼物,注辇国和夏州使臣便住在西水门外的迎宾馆; 大理国与青塘、交趾、真腊又是仇敌,边境线时有战争,故安排大理和契丹国使臣都住在都亭驿。回鹘使臣和占城、渤泥、三佛齐国一起住在都亭西驿,于阗使臣便和交趾国使臣住在景阳门东边的班荆馆。 张复抱拳问道:“今日午后,政事堂、枢密院、三司的诸位相公们便会来拜访几位国王,老夫如此安排,不知是否妥当。” 吴梦听着张复的解,便觉得这外事接待太有学问了,而且实在繁琐,估摸还得考虑外邦国王、使臣的生活、饮食、服饰习惯,他抱拳还礼道:“张郎中(张复的官职为刑部郎中,差遣是判鸿胪寺)此法甚妙。”转头对着齐靖国道:“好生跟着张郎中学习学习,日后也知道如何安排来访台湾府的外邦使臣。” 齐靖国连忙抱拳向张复道:“还请张郎中教我。” 张郎中笑道:“子挺机灵的,要不这几日你便跟着老夫一起接待这帮外藩使臣吧。” 齐靖国呵呵一笑连连抱拳致谢,趁机塞上一个礼盒,张复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道:“吴先生,你可是与这三位国王住在一起?” 吴梦道:“在下还是喜欢迎宾馆,那处在外城,视野开阔多了,远胜这都亭西驿,待送这几位国王到了都亭西驿,在下便去迎宾馆,那处监官还未换人吧。” 张复摇头道:“还是陈镜那子,本来他到了任期,不过此次正旦朝会来的外邦使臣太多,便延至来年元月后,待外邦使臣走后再换人。” 来到都亭西驿,驿馆的管勾早就在大门外等候,殷勤的将三个使团迎入了馆内,吴梦与使团暂别,让齐靖国跟着张复去帮忙,然后往迎宾馆而去。张复早就派人通知了陈镜,陈镜带着迎宾馆的官吏们在大门口迎接帝师吴梦,吴梦笑道:“为鉴啊,这可不敢当啊,劳你来门口迎接。” 陈镜赶紧行礼道:“先生客气了,下官这壁厢有礼了,鄙馆还是安排先生住上次的房间吧。” 吴梦道:“甚好,那就劳烦为鉴了。” 丁睿嚷道:“陈监官,我也想住上次那个房间。” 陈镜笑道:“自然可以,衙内请。” 台湾进贡了少量的杜仲胶和畜力引水机,京师为了此次正旦朝会,将所有驿馆都作了改进,全部安装了水塔,用牛拉的引水机上水。 也打造了一批锅炉专供烧热水,用铁皮管引水到每个房间,宾馆内的房间都在外墙处加了个卫生间,装上了卫生陶瓷,坐式的马桶旁也放了皱纹纸,吴梦甚是满意,可不必再用那腌臜的马桶了。 此次正旦大朝会是大宋立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元日大朝会,来了这么多国家,还有三个国王,朝廷上上下下感觉倍有面子。 这几年大宋虽然还有水旱灾害,不过最容易受水灾的京师和苏州随着水利设施的完善,已经不惧一般的水灾,连年的丰收令大宋国力日盛,故一向抠门的刘娥此次大方的很,拿出内藏库的钱财来改造馆驿,举办元日大朝会的各项花费未让三司出一分钱。 吴梦刚进房间不久,注辇国使臣闻讯便上门了,送上了拉金德拉的礼物--一个十足赤金的释迦摩尼佛像,足有十几斤重,他不喜欢这金光闪闪的东西,但又盛情难却,想着李太后礼佛,回去后正好送给她算了,便道谢后收下了拉金德拉的礼物,回送了一本台湾府的施政方略给了使臣。 若是别的使臣看到回礼只是一本书定是嗤之以鼻,这个注辇使臣却是个识货的,又通汉语,一看书名眼睛一亮,心里万分感激,连连称谢不迭。 宾馆里的夏州使臣闻听帝师吴梦也住在迎宾馆,心下甚为畏惧,又耐不住好奇心,想看看那个让夏州军魂飞胆丧的残疾冉底是何模样,便央求监官陈镜去知会吴梦,看能否见上一面,吴梦含笑答应了陈镜,不过自己明日得去拜祭永定陵,请夏州使臣有遐时再共进晚餐。 这次来的所有外邦使臣对于日益发达的东京城羡慕不已,如今的大宋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隐隐然已是东方最强盛的国家,连路上巡街的街道司武吏都是身着皮甲,腰上挂着钢制的铁尺,脚踏靴子,神气活现,更不要那盔甲鲜明的禁军。 契丹国此次派萧谐、李琪充当祝贺大宋正旦朝会的正副使臣,两人也不复以往那般契丹使臣盛气凌饶神情,在宋人眼里如今的大宋才算是真正与辽国平起平坐,不然军事上的薄弱老是觉得辽军压了宋军一头。 其实宋军如今还是头纸老虎,无非仗着兵器占了少许上风,而长期的和平导致军队缺乏训练、军纪败坏,真正打起来未必就能战胜骑兵众多的辽军,不过守卫国土倒是问题不大。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祭奠皇陵(上) 入夜时分,内侍阎文应跑过来拜见吴梦,吴梦笑道:“你不是接了公主回宫么,怎的又跑过来了。” 阎文应躬身行礼道:“启禀先生,这几日外邦国王太多,陛下应接不暇,无暇来看望老师,特派的过来向先生致歉,还望先生见谅。” 吴梦道:“官家忙这个某知晓,请回禀官家,不必在意某,处理好国事为重。” 阎文应又道:“官家知晓先生明日去祭拜先帝的永定陵,那伊洛河大船不便,特意派了一艘蒸汽船在金明池侍候,请先生乘船过去,方便许多。妙元公主未参与先帝的安葬,她和志冲大公主明日会与先生同去祭拜。” 吴梦抱拳道:“如此就替某多谢官家了。” 休息一日,吴梦起了个大早,元儿公主也早早来到,正和丁睿嘻嘻哈哈打闹着,十四岁的赵志冲一身道姑打扮,默默的在一边看着,旁边站着几个女护卫。 吴梦一行人带上香烛供品,坐上了汴河巡检司的二百石蒸汽巡逻船,沿着汴河往西边河阴的黄河河口而去,他们的目的地便是河南府永安县(今巩义市)的大宋皇陵。永安县离东京城的官道有两百多里,水路更远。吴梦没让衙门派人,只是让陈镜找了个向导带路。 蒸汽战船来到了河阴的黄河河口,此处正在兴修船闸和蓄水湖,冬日里并未全部停工,不时可以听到四下里传来火药爆破的声音,吴梦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鹿皮帽,看着河阴地带复杂的地形,丁睿问道:“师父,此处山岭众多,修建起来颇为费事,不知要浪费多少钢筋。” 吴梦点零头道:“没奈何啊,没有运河,上游的西北边境如何运粮?移民如何迁徙?如今的能力又不可能弄那铁路火车,只可先将水路通畅,哪怕费再大的力气也需建好船闸,有了船闸和水坝,开封府也可少遭些水灾。” 丁睿看了看工地现状道:“不过看着眼前的进度,没有三四年只怕修筑不完。” 吴梦笑道:“蚂蚁多了咬死大象,多耗些时日罢了,如今基隆到基隆河的隧道还不是打通了,不必再走海路,可是方便不少。” 蒸汽战船逆流而上,在孤柏岭处转入伊洛河,船上的纲首进到舱室里,抱拳对吴梦问道:“先生,色不早了,先生还是在永安县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皇陵可好?” 吴梦颔首道:“那就听凭纲首安排,睿哥儿下船后去找个大点的客栈,这里也有十几号人要过夜。” 纲首诧异道:“先生为何不在驿站歇息,此处拜祭皇陵的官人甚多,永安县和巩县都设了大驿站。” 吴梦摇头道:“可我等都是台湾府过来的,却没带文书之类,如何能去住驿站。” 纲首笑道:“先生笑了,凭先生的大名哪处驿站敢将先生一行拒之门外。待船停靠永安码头后,的告诉守卫码头的巡检使,他自会带先生前去驿站,先生就不必烦忧了。” 吴梦笑道:“如此就叼扰纲首了。” 纲首抱拳躬身连称“不敢当”,转身出舱。申时末,船停靠在永安县码头,纲首匆匆上岸去寻簇的巡检使。 厢军巡丁操纵着吊杆帮着吴梦一行卸下了两辆大车和拜祭的贡品香烛,吴梦坐在码头上四处张望,永安乡码头是西京洛阳到东京开封府的必经水道,如今已有了一艘蒸汽车船在两地运送一些官府文书和物什,有些官人也搭乘车船往来东西两京。 西京洛阳城精明的商贾看到了蒸汽车船的巨大优势,已经在伊洛河沿岸的偃师、巩县、永安县的码头上开设了数家大商铺,如今正值新年将近,什么祭灶节、元日都来临了,码头上一片人潮,百姓们都在挑选购买年节物资。 丁睿笑道:“这些商贾们的鼻子可真灵,知晓这一两年东西两京必然开行蒸汽拖船,早早就在此处布下了商铺以待。” 吴梦道:“这便是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以后的蒸汽车船越来越多,沿河两岸的码头不旺也不可能了。” 景灵带着元儿和赵志冲去铺子里看了看,转身回来道:“此处还有不少台湾府产的杂物,蒸汽车船真是方便了物资流动。” 元儿笑靥如花,道:“铺子里还有我最喜欢的大狗娃娃,好多孩童看着大狗娃娃都不舍得走,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呵呵,可有趣了,冲姐姐你喜欢不,我去了台湾给你也带个大狗娃娃。” 赵志冲细声细气的道:“元儿妹妹,我可不喜欢大狗娃娃,你要带就带个猫熊娃娃,那才漂亮。” 丁睿闻言却是啐道:“妙元公主,的你时候不哭一样,听官家,你时候时常耍赖皮要他带你溜出宫玩耍,官家不从你就又哭又闹,要不就去找先帝告状。” 元儿脸上一红,鼻子一“哼”,道:“那时我,如今才不会哭了。” 丁睿才不相信,这个女娃既调皮又爱哭,问道:“公主来了东京城,我那山谁来喂食?” 元儿呵呵笑道:“自然是我娘喂食,山可听我娘话了,要它坐着绝对不会站着,每日里跟着我娘去服饰工厂,乖的很。我娘也很喜欢那条乖狗,每日里都喂他吃猪骨头,隔三差五给它洗澡,洗的香香的,比睿哥哥养的时候漂亮多了。” 罢又对着赵志冲道:“冲姐姐,你呆在京城的道观里有甚好玩的,还不如与我一起去台湾府玩耍。” 赵志冲眼睛里冒出希冀的光芒,瞬间又黯淡下去,声道:“我娘身体不好,我得照顾我娘,以后再吧。” 景灵看着赵志冲和赵妙元两姐妹甚是有趣,一个调皮,一个文静,除了相貌相似,性格完全不像两姐妹。 吴梦却是怜惜的看着赵志冲,他知道这个女娃娃一直在道观里修行,后来在庆历七年(1047年)去世,娃娃能知道什么,何必与杜贵妃呆在那冰凉的道观里,看看现在的样子,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似元儿那般活泼可爱。 章节目录 第432章 祭奠皇陵(下) 五人正话间,永定陵守陵使麦守恩却跑来了,原来他在码头采买物什,巡检使殷勤的邀请他进值房奉茶,他听到吴梦来了,赶紧和码头巡检使一起跑来迎接吴梦。 双方行礼毕,吴梦听完纲首的介绍,对这个在邢州抗击过契丹的老内侍倒是颇为佩服,抱拳道:“麦使官何以如此客气,当是晚辈来拜见前辈,如此晚辈岂不是失礼。” 麦守恩张开掉了几颗牙齿的嘴巴笑道:“两位公主在此,吴先生又是当朝帝师,前来祭扫先帝陵墓,老夫不来迎岂不是失了规矩。两位公主和吴先生今日且在镇上的驿站歇息,待老夫稍事准备,明日静候吴先生前来。” 吴梦道:“如此就有劳前辈了,请问陈琳陈都都知可是在皇陵里?” 麦守恩笑道:“都都知一向都在先帝陵墓旁的永定禅院内礼佛,老夫今夜便知会与他,明日都都知定会在皇陵相迎。” 当夜吴梦一行在驿站住下,晚饭便开始吃素,丁睿吃着吃着总是感到胸口闷的慌,草草扒了几口便躺下睡觉了。 第二日吃了素斋,一行人坐着马车往真宗皇帝的永定陵而去,永定陵在永安县东北六里的卧龙冈(今巩义芝田镇芝田村)。来到皇陵大门,麦守恩和垂垂老矣的陈琳正在大门处守候。 众人下了马车,丁睿推着吴梦往前,元儿公主想起自己那慈爱的父亲,顿时泪流满面,景灵掏出手绢给轻轻的给她擦着眼泪,而赵志冲在一旁总是那副不悲不喜的神态。 陈琳和麦守恩带着军士上前,给两位公主和吴梦见礼,元儿福了一福还礼,赵志冲却是打晾家的稽首。 吴梦抱拳道:“诸位不必多礼,都都知年纪如此之大,何必亲自来迎。” 陈琳张开一口没牙的嘴巴道:“老夫闲着也是闲着,四处走走身子还康健些,两位公主一年多未见,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睿哥儿也是长得一表人才,先帝地下有知,定然甚是欣慰。” 丁睿云里雾里,他和真宗皇帝相处的日子不多,先帝还会记得自己这个少年郎么? 军士们打开大门,恭迎元儿和吴梦一行进门,陵园占地甚广,据闻有一千多亩,在吴梦看来这真是浪费,不过帝王的陵墓后世亦是如此,他也无力挑战这封建恶习,也只能待后来者一代一代去改进。 丁睿推着吴梦沿着水泥石板铺就的道路前行,一路上松柏密布,沿途都有石雕的狮子和武士守候在每一个道口,武士们都是一个个肥胖的很,表情呆滞,偏生手上拿的斧子的可怜,吴梦暗道这莫非有寓意,这是不是宣扬大宋生活富庶,人人都吃的肥肥胖胖,斧子做的,亦或是告诉后世子孙,大宋是爱好和平的,不愿动刀斧来打仗。 狮子却是雕刻的栩栩如生,甚是传神,或坐、或卧、或立、或行,面容或喜或怒或平静,神态不一,摇头摆尾,活灵活现。 真宗皇帝的陵墓是一座山丘,前面一排整齐的手持玉竽文臣石雕,陵前是个大大的墓碑,上书:“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赵讳恒之墓,圣元年七月甲辰立”。按照赵氏的习俗,皇帝须在每岁七月以后下葬,故真宗皇帝停灵了十个月才下葬此处。 众人供上祭品,点燃香烛,行三跪九叩之礼,元儿想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如今已经埋在这堆泥土里,越思量越悲伤,哭的泪人一般,赵志忠眼里一层水雾,看着赵恒的陵墓嘴里也不知在轻轻念叨些什么,景灵眼圈红红的扶着元儿不停安慰。 丁睿跪在地上磕完头后胸口又是一阵疼痛,瘫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陈琳看见丁睿脸上一片痉挛,顿时眼睛里蒙上了一片水雾,不禁摇头叹息,赶紧命军士将他一把搀起。 吴梦吩咐军士将他推进真宗皇帝的陵墓墓碑前,手捧着九根捻香,眼睛痴呆的望着陵墓,想着这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什么?好也是一世、坏也是一世,任你是帝王将相、皇霸公侯,终将逃不过一个“死”字,如果人终究不免一死,那自己穿越到北宋又是干什么呢? 下人不管过得好还是不好,还不是人生一世草木一丘,最后的归宿便是与这冰凉的黄土为伴,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为何?自己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他心神恍惚间,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才把捻香插进了砂土里。 待吴梦转过身来,老眼昏花的陈琳却一眼瞥见了吴梦眼里散发出的隐隐死气,暗道不好,他如今也有了些佛家的修为,于是细细观察了吴梦的精气神一番,看来这吴先生的寿命只怕就在这两三年间。陈琳不由踌躇万分,若是这根定海神针去了,以后该如何办呢? 空飘起了绵绵的冷雨,麦守恩连忙带着众人来到守陵的禁军营房避雨,并吩咐灶屋准备中午的素斋。众人都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水,各自想着心事,一股淡淡的哀愁在空气中飘荡。 陈琳看着空的细雨了,对着吴梦道:“吴先生,老夫带两位公主祭扫下大宋皇帝的祖宗陵墓,让睿哥儿陪陪老夫吧,先生用完斋饭后到驿站等候即可。” 吴梦没有回话,只是木然的点零头。 陈琳拉着丁睿和元儿、赵志冲出了门,丁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陈琳吩咐军士们带上香烛,坐着马车去了宋宣祖(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的永安陵、宋太祖的永昌陵、宋太宗的永熙陵祭拜了一圈。 每到一处陈琳在地上铺上垫子,硬是按着丁睿的脑袋令他三跪九叩五体投地,行拜祭祖宗的大礼,对两位公主反倒没有要求。 丁睿一头雾水,但看到陈琳坚决的神态,不好违拗这个忠心耿耿、放弃荣华富贵在此守陵的老人,依言行了大礼。 一路上陈琳不住问他学了些什么,得知吴梦的学识丁睿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他终于放下心来,脸上少了阴霾,多了些舒心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巡视商铺 第二日众人辞别陈琳和麦守恩,坐上蒸汽车船回东京城。 经过一夜思考后,吴梦暂时放下心里的那道坎,真宗皇帝走了,他知道自己也在世上活不了多久,想那么多也没有时日让他来开悟了,只能是可做多少算多少了,问心无愧就好。只是想着自己若是走了,景灵孤身一人如何是好,不由苦恼万分,悔恨当初就不该答应她相守一生。 当日下午回到迎宾馆码头,下了船后,两位公主自有侍卫护送回宫,吴梦一行回了房间。夜里几人草草吃了饭便回房间里歇息,一夜无话。 翌日吴梦和景灵带着丁睿去瞧瞧台湾精品铺子。台湾精品铺子位于东京城东大街,与温州漆器铺子相邻,是今岁三月开设的。 精品铺子面积相当之大,临街有十五丈宽的铺面,上下两层。铺子从装饰到布置都是女掌柜黄雁一手指挥,三司划拨的铺子是官营的,没有花一分钱,黄雁一来便看上了后面的院子,花下重金买下了院子,将里面稍稍装饰了一下,铺子里的伙计和娘子们都住在里面,不必每日里从城外往东大街跑了。 黄雁将铺子收拾的妥妥当当,又去了广州分店,当下东京城负责的是丁睿的师兄雷鹏。他本在海贸务做个主事,可年纪太,做生意的本事实在不入流,还不如何昌、应盛这两个跟随周良勇经营岛内铺子的师兄,故被吴梦打发到此处锻炼一番,又让盛隆商铺的胡七在此做总管,辅助于他。 雷鹏和胡七带着铺子里大大二十几个伙计、娘子们在门口迎接,里面还有十几个伙计在忙活,雷鹏和胡七上前行礼道:“见过先生、夫人。” 吴梦对着雷鹏笑道:“鹏哥儿,在东京城里呆的如何啊。” 雷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抱拳道:“先生,在下到了东京城后,才发现书本里学的真是纸上谈兵,在此处胡总管教了我不少,自觉如今比以前进步多了。” 吴梦点零头道:“不错,知道凡事要躬行了,除了专司钻研儒家思想这般学问的,其他实学之术必须要实践。但也不可一昧从现实中吸取所有经验,这大宋下还是有不少糟粕的东西,还须不断看圣人之言,行事迫于无奈可以顺应世俗,但心灵务必保持纯净,此所谓外圆而内方。” 雷鹏躬身道:“谨遵师尊训示。” 吴梦又笑眯眯的跟店里的厮和娘子们一一打过招呼,他们一半来自台湾府,一半是东京城里招募的,东京城里的娘子们都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神话般的帝师。 吴梦笑道:“姑娘们,某就是一个脑袋两手两脚,并非神仙妖怪,不必如此惊奇。” 娘子们不好意思的掩嘴大笑,吴梦进了铺子里细细看了看玻璃柜台里面的商品,摆放的还颇为整齐,台湾产的笔墨纸砚处挂有学士孙奭的题词,一股浓浓的书香韵味扑面而来; 金银首饰、香水用红色的丝绸和玻璃支架烘托的格外华贵,而各式捕、搪瓷缸、勺子、火锅、灶具以及木制的调味碟或挂或放,整整齐齐布置在一个蜂窝煤炉灶台四周,完全是模拟家中的厨房布置。 南货柜台上则用玻璃瓶装着东平县的椰子果脯、椰子糖、冷榨椰子油,丰原县的芋头粉条、油炸面条、剁椒,基隆的各色果脯,淡水的水果罐头,真是五颜六色,看上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服饰柜台更是人头簇拥,李氏的各式宫廷服饰大行其道,挤满了来看衣裳的京城娘子们和贵妇,如果看中了还可上楼去试穿,那里有数面穿衣大镜可自我欣赏。 宫廷服饰把前两年大行其道的基隆鹿皮大衣风头压了下去,尤其是那白毛领的红色袄子特别受京师娘子和贵妇的青睐。 看到这一切吴梦很是满意,景灵道:“黄雁这个女掌柜先生还是没看错,香水作坊和铺子构思的都不错,若是让你来弄只怕弄出个四不像来。” 吴梦摸了摸鼻子道:“术业有专攻,为夫连个衣服都穿不好,干这事岂不是贻笑大方。” 接着又笑呵呵的勉励了众人几句,问雷鹏道:“如今那姓柳的娘子没来过此处了吧。” 一提起此事雷鹏顿时一脸气愤道:“这个贱人如今攀上了金枝,老早就去王府享福了,哪还会在此处受罪。可怜大师兄一往深情,换来的却是如此结局。” 丁睿大有同感,道:“即便她不走,也须把她赶走,她的家人不如也离开台湾,迁来东京城攀龙附凤,何必呆在这种人眼里的蛮荒之地。” 雷鹏嗤笑道:“师弟,你就莫操心了,人家一大家子上月全搬到京师来了,眼见就要做皇亲国戚了。” 吴梦摇了摇头道:“睿哥儿,祸不及家人,切不可爱屋及乌,也不可恨屋及乌,当以平常心待之。你大师兄如今也未想及此事了,为师瞧瞧京城里哪个王公大臣家的丫头知书达礼,给他上一门亲事,好好让他出口气。” 景灵笑道:“先生真是想做媒婆了。” 雷鹏道:“师尊出马,定能马到功成,届时到东京城里来迎亲,让那瞎了眼的柳娘子看看师兄是何等英雄人物。” 吴梦笑了笑点零头道:“好了,鹏哥儿且去做事,为师和睿哥儿还到处转转,有了消息让你也去瞧瞧未来的师嫂是何等模样,不过有个前提,不可做那撬大师兄墙角之事。” 雷鹏拍着胸脯道:“先生放心,学生岂是那等人,只会好生替大师兄看着,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 丁睿推着吴梦走出陵铺,景灵走在一侧,后面跟着十个护卫,随意的在大街上漫步,吴梦看到街上的士子,想起一事,问道:“睿哥儿,你二兄明岁发解试,准备的如何了。” 丁睿撇撇嘴巴道:“我那二兄可是狗屁的很,自己必中进士不可,简直是牛气冲,现下也不知道在那处游学。这家伙若是落第了,我看他如何有脸面去见吴山村的父老乡亲。” 吴梦笑道:“进文儒学不错,数算格物都有基础,中个进士还是有七八成把握的,只盼他将来能好好为官,莫与这大宋官场的贪官污吏混在一起就好。” 丁睿挥了挥拳头道:“若是他敢贪赃枉法,我就揍他,就他那文弱书生,经不起我几拳。” 吴梦和景灵看着丁睿那模样,同时大笑了起来。东京城大街上顶着寒风有不少沿街叫卖的商贩,四处商铺里皆是人流如织,景灵看着这般繁华的景象道:“如今东京城里可是比以前更加热闹,百姓越来越多,商机只怕也多了不少。” 吴梦微微叹息道:“这是好事,不过朝廷也应多多教化百姓,万不可钱赚的多了,将老祖宗传下来的‘仁义礼智信’都给弄丢了。大宋日益富强是定然了,就是怕日后钱财越来越多,人人言“利”不言“义”,道德沦丧、世风日下,贫富分化加剧,那我等辛辛苦苦的改制方略就是大错特错了,某是真怕有那一啊。” 丁睿道:“师父,台湾府皆是公有土地,师父又要求官私合营,贫富分化不会太大,如今教化百姓也抓的甚紧,律法严谨,应该不会有慈现象出现,大宋本土就很难了。” 吴梦道:“这就是师父为何要你考进士之故,将来整顿大宋这副重担就靠你来挑动了。” 丁睿装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蹲了下来龇牙咧嘴道:“师父,弟子还,怕是挑不起这幅重担。” 吴梦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笑道:“你都十六岁了,怎的还如戴皮。” 章节目录 第434章 京师乞丐(上) 话吴梦、景灵、丁睿三人带着护卫在京师街头随意漫步,随着笑,一股股白气自口中吐出,丁睿道:“瞧这模样,只怕又要下大雪了。” 吴梦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空道:“瞧这色,十之八九会下大雪,如今开封城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煤球炉,漕船一船船从西北运来了石炭,倒是不愁冬日取暖。” 景灵道:“先生此举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北地苦寒,冬日可是难熬,此处的木材又砍伐已禁,若是没有石炭也不知如何取暖。” 丁睿笑道:“前些年我去了契丹,那处的百姓买不起石炭,还不是四处寻些茅草取暖,还是我教他们砌土坑采暖。大宋是先帝不准私人开采石炭,又强行令官营石炭铺子压低了卖价,否则百姓除非几家人合用,也是一般买不起石炭。” 吴梦点零头,示意丁睿的对,后世很多人对官营企业存在偏见,其实像后世的移动通讯、邮政、电力等行业确实存在效率低下、不公平竞争、员工福利过高的问题,但若是完全市场化,边远山区和乡村就无法拥有这些服务,这些偏远的角落里无论什么行业都是亏损的,以盈利为目的的民企哪会去这些地区运营。 封建社会若是指望商贾发善心那更是毫无可能,这帮黑心的商贾绝对会趁着大雪发国难财,大中祥符年间大雪冻住了开封府,黑心的木炭商们涨价十余倍就是铁证。 景灵道:“昨日吃饭时听闻三司盐铁司也在大搞水力制作煤球,日后这石炭会越来越便宜,百姓有福了。” 吴梦笑道:“还是不可搞的太快了,东京城的工坊还不够多,没活干的厢军和工匠一旦不打煤球如何生活,这帮人若是去种地怕是不太愿意了。朝廷当下既不缺钱又不缺粮,这些年连年丰收,三司仓库里陈粮只怕不少。石炭上亏点又无所谓,反正也只是用来补贴西北军费而已,故这机械化还是得循序渐进,逐步改进。” 三人正话间,忽然听到州桥下一片喧哗,丁睿好事,连忙跑到桥栏杆处探身往下看了一会,转回头来道:“师父,好似是衙门的差人在驱赶桥下避寒的乞丐。” 吴梦略略沉吟了一下道:“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丁睿推着吴梦的轮椅转了个大弯来到桥底下,只见十几个武吏正在驱赶二三十个乞丐从桥洞子里出来,这些乞丐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大冷里衣不蔽体,一个个面有菜色。吴梦瞧着不禁眉头一皱,他自己当过乞丐,自然同情这些衣食无着的叫花子。大宋有乞丐很正常,但开封府如今岁入几百万贯,粮食多的是,不可能养不起乞丐,尤其是这寒地冻时更不应该让乞丐放任自流,这里面定有蹊跷。 吴梦扭头对护卫的厢军十将道:“你且让这些武吏住手,再带那武吏领头的和几个乞丐过来,某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十将领命来到一个都头模样的武吏跟前,伸手止住他殴打乞丐的动作,道:“尔等速速停手,我家先生请你过去一趟,是怎么回事。” 那武吏都头转头一看,发现是个盔甲鲜明,身背钢弩的厢军十将,不敢怠慢,抱拳道:“军爷,某可是奉了开封知府之令,将城中的乞丐赶到城外去,军爷也应知晓,如今来了不少番邦国王和使臣,这些乞丐呆在城中,实在有碍观瞻,请军爷勿要妨碍我等。” 十将蛮横的一把拽住他就往吴梦那边拖去,喝道:“开封知府算老几,我家先生何等人物,让你这厮过去问话还敢聒噪,再啰嗦洒家大耳朵刮子抽不死你。” 那十将力气极大,武吏都头一时动弹不得,只得乖乖被十将抓着往吴梦这边而来,武吏们张大了嘴巴愕然万分,这厢军怎么比皇城司的禁军还要嚣张,可看到这伙厢军背后的钢弩又不敢动手。开封城内的衙役武吏与厢军、禁军时有冲突,衙役们也不是吃素的,对上了巡检厢军和普通禁军双方都是以拳头绝胜负,只有在皇城司探事卒子和上四军面前老实的很。 跟随着十将身后的厢军也不理这些武吏,顺手拎起两个乞丐往吴梦身边走去。十将将武吏都头往吴梦跟前一推,恭敬的抱拳道:“先生,这是请来的武吏都头。” 吴梦看着慌乱的武吏都头,和颜悦色的道:“你是哪个衙门的都头,三司不是去岁就成立了居养院么?这些乞丐为何无居养院收留。” 都头见这伙人仪表非凡,也不敢耍官腔,抱拳道:“这位官人,的是开封府左军巡院街道司的武吏都头,今岁不少番邦使臣来了东京城,知府有令,乞丐有碍观瞻,务必驱赶出城。” 吴梦奇道:“街道司不是归三司河渠司管辖么,怎么开封府又冒出个街道司?” 都头媚笑道:“官人有所不知,今岁朝廷下令将开封街道司划归开封府左军巡院,听闻是学那台湾府的方略。” 吴梦明白了,政事堂早就发现了街道司和开封府的政令和施政屡有冲突,后来看了台湾府的奏疏,发觉这城市管理交给当地衙门效率要高上许多,且可避免政出多门、职责交叉,故将街道司从三司河渠司划出,交于开封府管辖。 以前大宋除了河北和西北驻有重兵,其他地方都是守内虚外,就是怕有地方专权作乱,一旦有动乱朝廷大军得数月才能抵达,太远的地方完全是鞭长莫及。 故州府收县衙的权,朝廷收州府的权,以前连东京城里负责城市管理的街道司都划归朝廷的三司直管。如今蒸汽车船投入运行,朝廷大军快速出动即将成为现实,大宋朝廷已开始逐步放权给地方。 吴梦问道:“那有没有收留这些乞丐的地方,难道任由这些乞丐冻饿而死?” 都头挠头道:“先生,这可不是我等的职责,我等只是奉命驱赶,收养乞丐可是居养院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京师乞丐(中) 吴梦眉头皱了皱,怒气上冲,真是想不到开封府如此草菅人命,当年自己流落润州街头,还有厢军负责收留,如今下富庶了许多,为何不能收留这些乞丐。 他强行压住怒火道:“你且去将知府请来此处,某有话要问他。” 都头为难道:“先生,的只是一个的武吏都头,平日里连户曹参军都见不到,如何能请动知府。” 十将冷笑道:“先生请他来是给他面子了,莫非还敢不来,你且回去告诉上官,我等本就是皇城司禁军,看他来不来。” 都头不由大量了一下十将的身上的装扮,这分明是厢军,哪是什么皇城司禁军,想起今岁曾经有冒充皇城司密探作乱的案子,便假装惶恐拱手作揖道:“的不知是皇城司的军爷,真是该死,的这就去告诉上官,请先生稍候。” 吴梦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都头转身飞奔,吴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微微叹气,官本位社会的官帽子太重要了,十将出自己皇城司的身份就是管用,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下能够真正实现平等和法制,自己自然是看不到了。 吴梦让厢军把乞丐带来,温言对畏缩的乞丐问道:“这位兄台,你为何会流落在街头?” 乞丐瑟瑟缩缩、结结巴巴的道:“官人,人可...可没犯法,别...别抓人去...去衙门。” 吴梦笑道:“某不会抓你去衙门,你只需告诉某是为何流落街头便可。” 乞丐定了定神道:“启禀官人,我等是襄州人士,上月汉水发大水,田地毁坏无数,我等生计无以着落,只得沿路乞讨,听闻京师富庶,便想在京师讨些吃食,过了这个冬日再回乡种地,州桥的桥洞可遮蔽风雪,故人们都躲在此处过夜。” 吴梦追问道:“朝廷三司的居养院不收留尔等么?” 乞丐茫然道:“官人,我等不知居养院为何物,哪有人愿意收留我等流民。” 吴梦心里有了数,三司根本就没有与开封府商议此事,街道司若是还在三司的账下,可能还会收留这些乞丐入居养院,如今划归了开封府,三司这帮官僚还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里会主动去收留乞丐。 这就是官僚体制的极大弊端,有功劳争着去抢,有事则互相推诿,想要两个部门合作那是难之又难。 三司和开封府若是互不买账,政事堂参知政事不出来协调,只要涉及到两个部门的难事定是不了了之,但若真让参知政事来协调那就是个笑话,收留乞丐这般事居然还要堂堂大宋的副宰相来管,三司和开封府的官吏都是吃干饭的么? 这里面或许还有蹊跷,也许三司划拨给居养院的粮食让那些贪官污吏亏空了,故无法收留太多灾民也有可能,这只是揣摩,真相只能待开封府知府来了才知道。 吴梦对着丁睿笑道:“睿哥儿,带上三个厢军,去买些果子来,这些乞丐只怕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师父可是在娄江渡口当过乞丐的,当初若不是你给了几个果子,为师那时只怕快饿死了。” 景灵掩嘴轻笑,丁睿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带着几个厢军去买果子。 吴梦又对着十将道:“你且去将灾民集中到桥下避风之处,再派人去精品铺子端起热汤来,待这些灾民吃完果子,某就让开封府送他们去居养院。” 却街道司的都头骑着马飞奔回到左军巡院,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值房,抱拳向左巡军使道:“启...启禀军使......“,一口气没接上来,憋的脸红脖子粗。 左巡军使斥道:“你急个甚子,慢点,毛毛躁躁的哪像个都头。” 都头使劲喘了几口粗气,才缓下气来,道:“军使,又有人冒充皇城司的人行骗。” 军使奇道:“居然还有人冒充,不怕死么,是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都头将实情始末详细了一遍,军使先是感觉不太像冒充的,如果冒充的怎敢叫知府去见他。但是仔细想想,穿着厢军的军服,偏偏自称是皇城司禁军,又有些像那无知的骗子,且身背钢弩,那还撩,这可是严禁厢军和普通兵丁使用的武器。 他连忙纠集了四十几名厢军巡丁,全身披挂整齐,坐上巡逻的马车往州桥而去。 州桥这边,吴梦吩咐厢军们将买来的果子分给这些乞丐,又让台湾铺子送来了热汤,吴梦温言道:“慢慢吃,不要噎着。” 这些乞丐看到吴梦如此心善,一个个眼里感动的噙满了泪水,使劲嚼着果子狼吞虎咽。吴梦看着这帮乞丐也真是可怜,只不过想讨口吃食不至饿死罢了,为何还这般艰难。 巡丁们来的好快,呼啦啦跑下马车,将州桥下的桥洞包围了起来,手持长枪对准了众人,吓得乞丐们纷纷躲藏,果子掉了一地,还打碎了好几个装汤的饭碗。吴梦着看着这群兵丁冷冷一笑。 十将脸上布满杀机,勾当皇城司事蓝继宗颁下的密令的清清楚楚,任何对吴梦和丁睿有性命威胁的不管是谁,哪怕是宰执大臣,王公贵族,一律格杀不论,先斩后奏。 十将挥手发号施令,台湾厢军从背上取出钢弩,“嘎吱嘎吱”的上弦声响成一片,丁睿一闪身挡在了景灵和吴梦前面,旁边看热闹的百姓眼见动起了真家伙,大呼起来纷纷闪开老远。 都头指着厢军十将对左巡军使道:“军使,就是这厮,冒充皇城司禁军。” 左巡军使到底老练,看到这群厢军动作娴熟,号令严明,显见是平日里训练有素,不似流寇作乱,忙走上前抱拳道:“这位将军,本官是开封府左巡军使,不知诸位是哪里的军队,穿着厢军的军服却自称皇城司禁军,本官自然要祥查,今岁可是有冒充皇城司作乱的,全被开封府缉拿。” 吴梦一听是误会,便对十将道:“把你的皇城司令牌递给他瞧瞧,勿要起了冲突。”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京师乞丐(下) 十将掏出怀中的令牌,递给左巡军使道:“我等是台湾厢军,亦是皇城司禁军,上官既是开封府的官人,应当知晓此事。” 左巡军使仔细看了看令牌,的确是皇城司禁军持有的令牌,再看看坐在轮椅上的吴梦,顿时大悟,跑到街道司武吏都头跟前,狠狠给了他两个耳刮子,骂道:“这是大宋帝师吴先生,瞎了你的狗眼,赶紧带着人滚蛋。” 罢赶紧跑到吴梦跟前打躬作揖,惶恐的道:“下官不知是吴先生驾到,误会、误会,请先生恕罪,都是的们瞎了狗眼。” 吴梦摆了摆手,奇道:“既是误会,就此揭过不提。不过真有人敢冒充皇城司密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左巡军使叹道:“启禀先生,这下偏生有人为了钱财便不要命了,再今岁皇城司还出了一件大事,故陛下对皇城司管教甚严。” 罢将今岁发生的两件与皇城司有关的事情向吴梦详细讲述了一遍,原来今年八月,有个叫沈吉的百姓,向皇城司密告商贾张化等人为契丹间谍,东上合门使、会州刺史王遵度率领皇城司抓捕,随后将他关入皇城司的牢狱,屈打成招,连累了不少人入狱。殿中侍御史李紘复审,结果发现是诬告,于是将沈吉抓捕归案,其他人予以释放,王遵度被官家诏令贬为曹州都监。 第二件事也是八月发生的,有贼人冒充皇城司探事卒,四处恐吓平民百姓敲诈钱财,权知开封府王臻得报后,遣右军巡院的厢军将主犯抓获,黥窜三十余从犯。皇城司探事司对于大宋作用巨大,但是管得太松了这些有特权的密探便横行霸道,管得太紧了又自废武功。 台湾是整体吏治清明,故皇城司密探无甚劣迹,如果是大宋这般模样,吴梦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约束皇城司密探。 吴梦听完左巡军使的回话后,便吩咐厢军军士安抚乞丐们继续吃饭,那些乞丐看到那开封府的大官人对这先生毕恭毕敬,心知遇到了贵人,放心的吃喝了起来。 吴梦指着乞丐们又问道:“这又是为何,既然嫌弃乞讨的灾民有碍观瞻,为何不让居养院收留他们。” 左巡军使抱拳道:“先生,王知府行文三司已久,可居养院迟迟不动手,政事堂催得紧,知府又催我等,我等无奈,只得先将这些乞丐赶出城外再。” 吴梦知道这怪不了下面的官吏,是上层的问题,于是道:“那便如此吧,你回去请王臻王知府过来,再派人去请三司使范雍,就某在这里等着他们。今日务必在现场将此事解决了,不解决某家今日就与计相(三司使的别称)、知府上崇政殿找陛下打御前官司。” 左巡军使领命赶紧去忙乎了,景灵当心吴梦着凉,拿出厚厚的鹿皮毡子盖在吴梦身上,笑道:“先生今日是定要为了自己昔日同行抱不平了。” 吴梦呵呵笑道:“自当如此,睿哥儿,你来为何这区区乞丐之事要闹到三司使和开封知府出面。” 丁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定是师父曾经过的互相推诿,争功躲祸,官僚主义体制下的丑恶现象,是也不是?” 吴梦点头道:“确实如此,那睿哥儿,若你是大宋宰相,限于当前大宋的体制,该如何处理此事?” 丁睿摸着额头冥思苦想,台湾府若是出现此事,那追究下来两个衙门主官绝对是双双免职,绝没有客气可讲,可大宋的体制是无法做到的,那要如何折中处理呢?他想了半才道:“师父,若是限于大宋的体制,只可治标治不了本。” 吴梦点头道:“睿哥儿的是,那如何治标?” 景灵笑眯眯的看着这师徒二人,早已习惯了吴梦用事实来教育丁睿,丁睿笑嘻嘻的道:“治标太容易了,师父这个题目甚是简单,各地居养院全部划归地方衙门,收留老弱病并乞丐一事由地方衙门掌管,三司负责拨钱粮,御史台和各路转运使司派人对各地居养院的进出账目和人数清点审核。” 吴梦点零头,欣慰的看了看这个聪明的弟子,还不到十六岁,就能考虑得如此周全,自己十六岁时在干啥?那时自己好像还在上高一,只知道看武侠和打街上的电子游戏,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更不要能回答出这种细致妥当的施政安排。 景灵夸奖道:“睿哥儿可是真聪明,奴家根本搞不懂此事,你可是讲的井井有条。” 吴梦臭屁道:“你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三司使范雍和权知开封府王臻匆匆赶来,两人是不敢不来,不仅仅是顾忌吴梦这个帝师身份,还有三司的漕运、武备工坊、钢铁机械断不能少了台湾府的支援,而开封府的工坊和房地产发展的命脉也握在台湾府手里,若是得罪鳞师吴梦,台湾府一卡三司和开封府的脖子,范雍和王臻可就真是傻眼了。 吴梦虽然无官无职,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帝师,身份地位远高于两人,范雍和王臻来到现场后赶紧上前见礼,吴梦将事情的经过细细了一遍,又道:“区区事在下本不想打扰二位官人,可你二位不出面,此事根本无法解决,现在你们两位主官都来了,瞧瞧这事如何办。” 范雍脸有愧色,这事大不大,不,问题是被吴梦抓了个现场,他抱拳道:“此事确是三司有错,本官御下不严,收留乞丐一事三司居养院今日一定办妥。” 王臻也抱拳请罪道:“请先生见谅,如此事还要劳烦先生来操心,政事堂催得紧,本官也是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开封府也有错。” 吴梦点头道:“在下并非来问罪,事情处理妥当即可。计相,某可要提醒你一事,居养院明知朝廷有令,却不主动配合开封府收留乞丐,是否有钱粮短缺的缘故,如有此事那这里面必有蹊跷,粮仓的胥吏内外勾结,贪污钱粮某在苏州府可是见的多了,计相当好好查上一查。王知府,在下亦知你素来清正廉明,可手下的官吏是否廉洁还要两,不妨也多多清查账目,不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两人连忙躬身称是,赶紧去处理此事。 吴梦温和的安慰了乞丐们几句,嘱咐他们若是实在回不去了,就去汴河大街上的精品铺子找雷掌柜或是胡主管,让他们安排去台湾府种地谋生,乞丐们感激的泪流满面,纷纷跪在地上磕头致谢,吴梦素来就不喜欢这些礼节,吩咐厢军将他们一一扶起,带着众人转身离开州桥。 有了两位掌舵的主官下令,开封府和居养院当日出动大批军士在城内外大街巷里清查乞丐,一直忙乎到夜里宵禁时分,待到居养院安置好城内所有乞丐后,东京城普降大雪,如果不是吴梦发觉了此事,开封城外的乞丐不知道会冻死多少。 却范雍和王臻事后也觉得吴梦言之有理,过了上元节下令仔细清查了账目,查出来的结果让两人惶恐不已,初春时节一身大汗淋漓,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国子监辩论(一) 申时中,吴梦回到了迎宾馆,一下马车,却见宾馆大门处戒备森严,一群禁卫把守住了大门,吴梦纳闷这又是哪个王公大臣来探望夏州和注辇使臣,走至门口,禁卫头领伸手拦住了吴梦一校 护卫十将上前抱拳问道:“请问将军是哪处的官兵,为何拦住我等。” 那禁卫首领抱拳回礼道:“这位兄弟请了,本将是宫里的守备禁卫,陛下在迎宾馆内,故不得随意进出。” 十将笑道:“陛下是来探望吴先生的吧,末将便是先生的护卫。”罢递上自己的令牌。 那禁卫首领看过令牌,再一看十将身后的吴梦,赶紧上前行礼道:“尊驾莫非是台湾府的吴先生?” 吴梦笑着点零头,禁卫首领连忙挥手让禁卫放行,自己一路跑着到里面去通知赵祯。 吴梦行至半途,赵祯从迎宾馆内大踏步而出,老远就喊道:“师父,师弟,我可等你们好久了,师父许久不见,风采依然如旧。” 赵祯如今已长成了一个半大的伙子,身高与丁睿相仿,英姿勃勃,吴梦欣慰的点零头,抱拳行礼道:“怎敢劳烦陛下亲自来迎。” 丁睿和景灵也向赵祯行礼,赵祯朝着吴梦回了一礼,吴梦摆手道:“陛下,你如今可是大宋皇帝,为师可不敢当陛下的大礼。” 赵祯笑道:“师父就别跟我客气了,睿哥儿,来瞧瞧我俩谁高?” 罢与丁睿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景灵瞅了半方道:“好似无甚差别。” 丁睿揶揄道:“陛下,看来宫里的伙食也不怎么样,我可是吃五谷杂粮的。” 赵祯摇了摇头,给了丁睿一拳声道:“你少来寒碜我,我喜食海鲜,如螃蟹、虾子一类,可大娘娘老是限制不给我吃。师弟你在台湾的海边,有的是海鲜吃,真真是羡煞人也。” 吴梦看着赵祯稚气未脱的样子好笑,道:“陛下,还是入内再话吧。” 赵祯是抽出空暇来看望师父的,与三人聊了半个时辰,讲了下朝廷的概况就匆匆告辞回了皇宫,元日大朝会在即,他这个皇帝身不由己,不但得处理一些简易的政务,还得向礼部官员学习礼仪,预演朝会,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盘来盘去。 景灵看着赵祯的背影道:“陛下成熟不少了,不似睿哥儿这么大了,还是那般跳脱。” 丁睿嘿嘿一笑,他在吴梦身边日久,养成了自由自在的习惯,不喜欢被那些礼节束缚,吴梦笑道:“这样真的好么,某这皇帝徒儿,被那些繁琐的礼节折腾的不轻,你问问睿哥儿,让他和官家易地相处,他愿不愿意?” 丁睿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般,连连道:“不愿意,不愿意,日日面对一群之乎者也的大臣,耳朵都磨出茧子来,嘴皮子只怕磨破了也做不了几件事,还不如在地方衙门来的痛快。” 景灵笑道:“你这野子,到处漂泊惯了,日后你若是为官了,想去那个衙门呢?” 丁睿想了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去最偏远的蛮荒之地,好生治理一番,让那些只会满口微言大义,不干实事的腐儒们瞧瞧,什么才叫身体力行实践圣人之言中的大同之治,嘿嘿!”罢又露出顽皮的笑容。 吴梦摇头道:“没个正形,你若是不露出那调皮的笑脸,便是合格的官员。官员平易近人是不错,不可时时一副道貌岸然的官相,与百姓应平等交往。但在某些严谨的场合还得有一副端正的模样,百姓们可是有样学样的,完全率性而为并不可取,你须记住了。 丁睿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躬身称是。日暮时分,孙奭和孙冕这两“孙”冒着寒风来了迎宾馆,吴梦连忙迎了出了,三人抱拳寒暄了一会,吴梦道:“两位学士,外面寒冷,不如进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详谈。” 孙奭年纪大了,牙齿也掉了几颗,他摆摆手笑道:“老夫与孙副使前来只有一事,完就走,外面寒冷,我等这老骨头可是经不起折腾,早点回府为妙。” 吴梦道:“孙学士有话请讲。” 孙奭道:“老夫忝为判国子监事,闻听如今的台湾府可是教化有方,故欲请吴先生到国子监讲讲学。” 吴梦大惊,就他肚子里那点儒学的墨水,拿来教教入门的学子尚可,去大宋最高学府讲学岂不是自取其辱,双手连摇,道:“孙学士笑了,就在下肚子里这点学问哪能去国子监讲学,没得辱没了国子监诺大的名声,使不得、使不得。” 孙奭忙道:“吴先生不必自谦了,如今国子监不少学子视你若神灵下凡,且先生昔日给三司的工匠们都讲授学识,如何不能为大宋未来的官宦之才讲学,定是要去,如若不然,老夫和孙副使可是赖在此处不走了,只要你不怕冻坏我等两个老骨头就成。” 孙冕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吴先生就是太过谦了,老夫在苏州可是与你相处良久,昕颂学识广博,当为下第一,如何不能去国子监讲学,今日我等两个老骨头来请你了,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吴梦看着两个老学士,不由苦笑一番,只得答应明日去讲学,孙奭怕降大雪,见吴梦答应了,和孙冕赶紧告辞了匆匆离去。子夜时分,飘荡在空的云团终于降下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大颗大颗的飘了下来,一直下到了翌日正午才稍稍变。 吴梦吃过午饭,国子监派来迎接吴梦的玻璃窗豪华四轮马车停在了迎宾馆门口,吴梦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坐上了马车,带着丁睿往国子监而去。下了整整六个时辰的暴雪后,东京城里到处是一片银白,开封府的衙役和城内的禁军、厢军齐齐出动在街道上残雪。 吴梦透过玻璃窗放眼望去,眼界里只能看到银白的屋顶和铲去积雪的地面,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黑白两色,一只黑狗在河畔的雪地里奔跑,留下一串串的脚印,吴梦忽然想到了一首打油诗,于是对着丁睿笑道:“睿哥儿,师父教你一首打油诗,很是有趣,你且听着: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丁睿一听此诗,笑个不停道:“师父,这诗虽然粗鄙不堪,念起来甚是有趣又传神,当真是作的不错,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 吴梦呵呵笑道:“何人所作也是查无可据了,是一个叫做杨慎(明朝第一才子)的人随手记录的。” 丁睿有些遗憾,嘴里碎碎的念着“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越念越觉得有趣,他看了看窗子外边有禁军在铲雪,也顺口飚出前饶一首打油诗:“六出飘飘降九霄,街前街后皆琼瑶,有朝一日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锹的使锹。” 两人笑笑间来到了国子监,国子监设立于宋初,位于内城东北角开宝寺旁的福普利禅院。内设国子学馆、太学馆、律学馆三个常设学馆,国子学招收七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弟,太学馆招收八品及以下官员的子弟和平民子弟的优秀者。律学馆顾名思义便是学习律法的学校,愿意学习律法的命官和举人皆可入学。 国子监还有一个不常设的广文馆,有贡举才会开馆,让外地官员考不上国子学的子弟在此处学习参与贡举,贡举毕便罢馆。因明岁有贡举,广文馆今年年底又开馆了。宋代的官学教育还未完全走上正轨,整个国子监不过七八百人,正史上大兴平民教育是庆历年间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才开始。 当下的国子监九成都是些官宦子弟,平民百姓很难进入国子监受到当时最好的教育。北宋初中期有医学的专门学府,但此时不归国子监掌管,而是隶属于太常寺,叫做太医局,医学的平民子弟倒是不少,毕竟当时儒学一枝独秀,其他学科只是杂学,至于什么书、画、算、武学都是北宋后期才正式设立。 孙奭和冯元师徒两同判国子监事,两人和国子监的监丞、主薄,还有一帮直讲、书,讲书(不同品级的教师)立于大门前,后方还有一百来个优秀的学子列队欢迎吴梦一行,因台湾府设立了医学院,故太常寺的太医局也来了五六个太医局习学医生(医学学生)。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国子监辩论(二) 吴梦和丁睿下了马车,护卫的厢军将吴梦搀上了轮椅,吴梦一看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忙抱拳对着孙奭和冯元道:“两位学士搞如此之大的阵势,在下可是愧不敢当啊。” 孙奭和冯元抱拳还礼,冯元知道吴梦对自己成就颇深,但他还是个坦荡的君子,也不介意,笑道:“能请到吴先生来国子监讲学,是我等的荣幸,我等当出门迎接。” 吴梦笑了笑,再度向国子监的官员和讲师、众学子抱拳以示感谢,学子们纷纷还礼。 孙奭和冯元领着吴梦进了国子监的大门,走过几个连廊,来到了一间颇大的课室,里面却是仿照台湾大学堂弄的阶梯课室,足可容纳两百人。 课室装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户,用的还是铁皮暖气管,看来朝廷拨了不少款项给他们。 待众学子们坐定,孙奭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诸位监生学子,今日我等有幸请来了台湾府的吴梦先生至国子监讲学,吴先生也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诸位当击掌欢迎吴先生开讲。”学子齐齐拍手,掌声如潮。 随着台湾府的影响逐渐深入,鼓掌和举手发问这些方式也很快被大宋各地学堂接受。 吴梦微笑着对着学子们道:“昨日孙学士请在下来为诸位学子讲学,某甚是惶恐,国子监大儒学问高深,以区区在下这点微末之技如何能登国子监这大雅之堂。孙学士以老骨头相威胁,某可是怕了,某这点面子事,大宋少了孙学士这等肱股之臣可是大事,在下实在担当不起,只好勉为其难来鲁班门前抡大斧了。” 吴梦一阵幽默自嘲的开场白让学子们一阵爆笑,吴梦待笑声平息后又道:“今日我等换个交互方式来切磋学问,即彼此发问回答的方式,亦是台湾大学堂时常采用之法,带着疑惑去发问及翻书收获甚速,诸位今日可针对台湾府的工、农、商、政、学尽情发问,某竭尽所能为诸位解惑。” 吴梦此言一出,下面的学子们发出一阵嗡嗡声,过去他们只能听直讲论述,哪有发问的份,如今听到这种法子不禁新奇不已。吴梦笑眯眯的也不言语,静待学子们的发问。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一个胆大的监生方举手发问,吴梦点头示意他发言。 学子站起来抱拳问道:“吴先生,台湾大学堂教授儒学、数算、自然、格物、医学这些课业,据闻明岁起还设了机械、炼钢、食品、纺织、农业等工匠之学,学生想问大学堂的儒学是否为首位,亦或与其他课业地位相同。” 好家伙,一上来就放了个冲炮,吴梦微笑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答道:“这位学子的提问可是让某为难啊,若是儒学不为首位,那岂不是得罪了在座的儒家学子,学子们群起而攻之,某这残废之人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吴梦的话又引起了一阵笑声,丁睿端起茶杯敬上,吴梦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台湾大学堂的儒学是必修课,儒学及格后方可进入大学堂的各专业学习,不及格者需补习复读直到及格才可升学,故儒学在台湾大学堂自当属于首位。台湾大学堂各学院侧重不一,从明岁起分为理工学院、农学院、医学院、武学院、文学院,理工院和农院及医学院此三所学院进入专业学习后不再研习儒学,以专业为主。文武两院则需继续研习儒学。” 吴梦顿了顿又道:“文武二院的儒学与诸位研习的儒学又有不同,诸位学的四书五经和诗词歌赋,台湾文学院有专业的诗词经学专业,与诸位所学的一致,教授的名字诸位应当听过,就是赫赫有名的柳七柳三变。” 听闻柳七在台湾任教,学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想不到风月班头柳七当了教书先生。 吴梦又道:“文学院内还有其他专业,如管理专业,他们学习的儒学便只佣论语正义》、《四书五经正解》、《策论公文写作》这些,主攻《宋刑统》、《台湾府政令》、《台湾府税令》、《农事管理》、《工坊管理》、《商事管理》、《政事管理》、《逻辑学》等课业; 还有演艺专业,专攻词曲歌舞;两年后台湾府所有衙门主官只在管理专业经科举选取,诗词经学专业科举选拔后进入教学、衙门的宣传、文字各司房,这点与大宋本土大大不同。“ 吴梦此言一出,众皆大哗,想不到他们学的这些东西在台湾府连主官都当不上,一个监生举手发问道:“吴先生,自大唐盛世以来,皆是以诗词经义选拔官员,不勤习圣人之言,何以正其身,不正其身何以治国?” 吴梦点零头道:“这位学子所言甚是,某再给你加上一条,不正其身何以正百姓,不正百姓何以治国。故管理专业还须习圣人之言以正其身,科举时同样必考。 但纯以经义与诗词来选才未免有失偏颇。这位学子,某想问问你,如若你被朝廷授官为知县,当地山洪暴涨,淹没六七成良田,你当如何施政?以何为据施政?” 这名监生静思许久,课室里一片安静,人人都在思索此事,冯元和孙奭及各直讲互视了一眼,他们平日里讲的都是大而化之的经学理论,四书五经对治国之术只是泛泛而谈,哪会有具体的施政方略。 被问的监生思索半后回答道:“当先开粮仓赈灾,赈灾不利,流民遍地县治不稳,易生流寇,危及四方。” 吴梦追问道:“县衙余粮不足,又当如何?“ “当立即上报府衙,由府库调集余粮,赈济水患灾民。” “除了赈济灾民之外,还需哪些举措。” “当以严刑峻法约束治下百姓,以免生事。” “有理,请继续下去。”吴梦笑眯眯的道。 监生语塞,只好回答道:“先生,学生以为此事县衙主薄、押司当十分清楚,若是学生上任后再询问不迟。” 吴梦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道:“刚才那位学子的回答诸位满意否,学子们还有条款补充否?” 一个太医局学生举手发言道:“先生,学生以为,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故县衙当遣医生四处巡视,发放预防汤药。如有疫情医治病者并当即隔离疫区,死者尸身尽快掩埋,使疫情不生,杜绝疫情蔓延。” 吴梦大点其头,道:“太医局学子中了要害,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是故,防疫是除粮食之外最重要之举措,答的不错,请坐下吧。” 那名医学生得到吴梦的夸奖,向吴梦行礼后喜滋滋的坐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国子监辩论(三) 台下诸学子均搜肠刮肚,互相议论着还有哪些方略。 一名监生举手发问道:“先生,刚才提问的同窗曾言救灾之事县衙主薄、押司当十分清楚,为何我等还需习这胥吏之事?学生以为,我辈为官,当首在教化百姓,百姓得圣人之言感化,自然习礼仪、勤农桑、交赋税,由此复三代之治,故这具体之事当由胥吏行之。” 这一下明显暴露出了国子监监生眼高手低的通病,总以为用圣人之言来教化百姓就是万能的,从故纸堆里来找死理,而具体的施政都是手下的事,与己无关,这不是一个两个有这般想法,而是普遍性的认知。 能回答出来举措的大都是出任过地方官的子弟,日薰目染知晓一些粗浅的治理方略。 但是他这种法并非全是错的,吴梦在后世看过无数穿越的评论,不少年纪的读者看不明白古代社会这种统治方式,便一概斥为封建社会只会用腐儒治国。 其实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大宋这种法子与后世社会的执政其实有些类似,比如知县相当于后世的县委**,只管意识形态和人事,经济和行政管理是县府管理的范畴,而在封建社会里这些具体事项确实是胥吏们来干的。 吴梦在台湾府推行的那一套其实是政儒合一,新儒学不合格那就不能为官,而不会去搞两套班子,那纯属浪费人力物力。 吴梦穿越的时代的宋代学子其实还算好的,思想开放,容许不同的学,若是到了明清两代的国子监,以吴梦出格的言论,十有八九会被这些之骄子围殴。 吴梦颔首道:“请坐吧,此事容后某自会答之。诸位可还有方略,尽管道来。” 又一名监生举手起立道:“大灾后民生凋零,百姓定是户无余粮,民以食为,县衙当贷给百姓青苗,减免租赋,恢复农桑,以安定民心。” 吴梦微笑点头,示意他答对了。此后课室里安静下来,一部分监生是想不出来了,另一部分学子平日里只知道从故纸堆里钻研学问,哪里会去学习这经世致用的学,更加回答不了。 吴梦见无人回答了,便道:“几位学子回答的甚好,几个重要举措都讲出来了。救灾方略还有许多,比如不得侵占流落在外百姓之田地,找出水患根源治之等等,具体方略台湾大学堂《政事管理》中均有论及,诸位学子若是关心此事可详阅此书。” 他了半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大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现下某先台湾大学堂之管理专业,《韩非子·显学》有言:‘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欲治一国必先治一州,欲治一州必先治一县,欲治一县必先治一乡,故管理专业两年课室学习,最后一年须下乡村实习,知晓底层百姓习性,了解基层施政方略,税赋收取、治安刑狱、劝课农桑、工坊打造均需涉及,写入毕业策论。” 顿了顿又道:“适才有学子曰地方官当以教化百姓为首任,此话原也不错。可圣人亦言‘仓禀实方知礼仪’,百姓吃不上饱饭,便会去偷去抢,甚至沦为流寇,还谈何礼仪和圣人之言?莫非苦口婆心的教化能使盗贼、流寇改邪归正,自行跪倒在孔圣面前痛哭流涕忏悔?哪位学子有这般本事,某必向官家推荐去西南土司所在为官,好生教化教化那般西南峒蛮。” 课室里起了一阵笑声,吴梦笑道:“诸位学子也不傻啊,知道峒蛮不是那般好教化的吧,故百姓不可不教化,但亦不可一昧只教化便可安下,若真是如此,太祖也不必制定《宋刑统》这类的律法规范下百姓。” 一个监生举手发问道:“先生,那如何使当地百姓家中仓禀实?” 吴梦略略沉吟了一下,道:“使百姓丰衣足食这可是一门大学问,圣人之言只给出了模糊的言论,诸如学子提出的复三代之治,可三代之时民不过数万,国不过数城,如今大宋国土广袤,百姓数千万,岂能全以古人之言治理当下之国,此乃大缪。” 学子们又是一片哗然,想不到吴梦公然否定三代之治,冯元嘴角抽蓄,脸色难看之极,这吴先生居然否定自己心中的理想下,当即就要起身反驳吴梦,忽然袍袖一紧,转头一看却是孙奭拉住了他的袍袖,缓缓朝着自己摇了摇头,冯元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静听吴梦还有如何惊之言。 吴梦笑道:“诸位学子见某否了三代之治,是否有信念坍塌之感?” 一位监生道:“先生,确是如此,我等皆是以圣人所言的三代之治为终身目标,可先生如此一我等甚是迷惘,尧舜禹、孔圣所传之道,确实也未尝有哪朝得行于地之间,那下究竟该如何治理,还请先生解惑。” 吴梦答道:“泛泛而论无非两句话,以儒学为‘道’,以科学为‘术’;儒学为体,科学为用,便是以圣人之言来治国,而以科学来理政。科学便包含有数算、格物、自然、管理学、律学、医学等等。凡下官员首先务必勤习儒学,自身持正,教化百姓,此为首要之务。其次便是以科学手段来理政,诸位若是为一县主官,当因地制宜开办工坊、种植作物、劝课农桑,这些若无科学知识如何能办到?若无律学如何能断请刑狱之事?“ 一位监生举手起立问道:“先生所言之科学亦可称之为杂学,人力时有穷尽,先生曾言‘学之道、贵以专’,我辈士子日日精研圣人之言,何以有遐去学杂学,当精于一门即可。故学生以为杂学当选胥吏学之,一县主官只需役使吏员为之即可。” 古代的等级观念还是很严重的,这些士子们就是放不下身上的上层光环,不过后世也差不多,明知科学家才会流芳百世,可总觉当官才是当世最有影响力最有地位的,官本位社会大抵如此。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国子监辩论(四) 吴梦知道当下几十年内都很难改变这个现状,只可逐步演变,于是道:这位学子的质疑很好,具体事宜自然是属下所为,吏员当然应修习科学,但主官就不用学习了么?不修数算,胥吏账簿能否看懂?不修自然,胥吏上报农耕水利之策是否妥当能否判断?不修律法,何以明正典刑?不修格物,何以知胥吏工坊规划合理?” 吴梦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主官不必学的过于精深,只需懂得基础即可,此乃施政之必要常识。十年前,我大宋并无稻麦复种、亦无如此之多的工坊,如今下农桑大兴,工坊亦大兴,百姓吃饱穿暖者与日俱增,问问诸位学子,再回到从前那般日子诸位能否接受?百姓能否接受?” 监生和医学生难得一起齐声回道:“不能!” 吴梦笑了,道:“十年前故老相传蝗虫乃人君、百姓不道,便降下罚之物,可如今蝗虫露头便打,蝗虫自此无以夺我百姓口中之食。故祖宗之法并非无可商榷之处,圣人学之中确有永恒真理,如孔圣的‘仁义礼智信’当是万万年之真理。 但亦会有过时之言。如今大兴蒸汽机,圣人何以知晓今世蒸汽机会大行其道,又何以知晓蒸汽机将使下有翻覆地之变化,故再以先前那般手段来治理地方断然不可。这世间的学与施政方略都应当与时俱进,至于圣人之言哪些是千古不变之真理,哪些是需俱实改进之法,就得诸位学子以当前现实来判断了。” 他最后又总结道:“某不赞同恢复三代之治的法子,但并非否定圣人之目标,圣人之言的下大同亦是鄙人终生志向,某誓为这世间下大同奋斗不息!” 吴梦的话引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学子站起来来齐齐向吴梦躬身抱拳行礼,眼里流露出崇敬的眼神,孙奭、冯元和直讲们也起身向吴梦抱拳致意,吴梦抱拳作了个团揖回礼。 冯元终于心下一宽,原来吴梦并非反对下大治,而是不赞成三代之治的手段,并非反对最终的目标。 目标一致,后面探讨的就是纯粹“术”之问题了,一监生问道:“请问先生,学生知晓台湾府不论出身,只以成绩论英雄,平民百姓皆可进入台湾大学堂就读,而我等这国子监十之八九皆为官宦子弟,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这又是个深水炸弹,目标直指社会阶层等级,从唐中期到宋末是贵族社会的没落,而宋初是从贵族社会走向平民社会的开端,尔后又形成新的儒家士子贵族阶层,社会矛盾层出不穷。 课室里的学子们心态各异的望向吴梦,看他如何解答这桩难题,要知吴梦是当朝帝师,他的建言可是能左右帝王意志的。 吴梦看着这个学子很是头痛,这种阶级问题太尖锐了,台湾还在打基础之时,他并不想过多竖敌,以免为丁睿这一代人日后的改革制造障碍。他想了想笑道:“这位学子想必是普通百姓出身的吧,国子监里什么出身的学子最多你该知晓,某力劝你散场后与某一同速速逃离,免遭痛骂群殴。” 课室里响起一阵笑声,那名学子脸红耳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吴梦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大雪,缓缓道:“在解答此问之前,某先念两首打油诗,请各位高才鉴赏: 大雪纷纷落地,正是皇家瑞气,再下三年何妨?放你娘的狗屁!” 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吴梦此为何意,这打油诗为何最后一句如此粗鄙。 吴梦继续道:“这首打油诗的由来是这般的,话大唐开元盛世某日,长安城降大雪,寒泠至极,一文士酒足饭饱后外出观赏雪景,见大雪飘飘,顿时诗兴大发,脱口而出道:‘大雪纷纷落地。’ 文士刚念了一句,恰逢一刚升迁的官人听到,感念皇恩浩荡,一拱手接口道:‘正是皇家瑞气。’ 街上衣裳铺子里的掌柜因卖丝绵衣赚了不少银钱,闻言心花怒放,也凑了一句:‘再下三年何妨?’ 路边一冻饿欲死的乞丐顿时被激怒了,在寒风暴雪中哆哆嗦嗦地大骂:‘放你娘的狗屁!’ 诸位学子听了此打油诗之传,有何感想?” 吴梦讲完故事,课室里一时寂静无声,连孙奭和冯元都沉浸在对这首打油诗的思考中,这首粗鄙的打油诗却有着很高深的学问,不同的人不同的处境,对同一事物看法必然不同,恰如国子监的招生制度,官宦子弟和平民子弟看法必然不一致。 这问题岂是这帮还未从政的学子们能思考出来的,就是千年后也无法圆满解答,只要存在不同的阶级,矛盾将永远存在。 吴梦又道:“诸位学子一定知晓某有三十余个亲传的弟子,他们皆为孤儿出身,又受教于苏州枫桥寺的无名大师,身兼佛、释、格物三家的学问,想问问诸位学子,他们与你们相较,诸位以为哪方能胜出?” 台湾府三十几个弟子个个是人中之杰,如今在台湾府独挡一面,名声早就传遍京城,岂是国子监学生能比的。 学子们闻言脸色都有些赫然。一个学子举手起立道:“先生,学生以为枫桥寺孤儿们是碰上了明师,故能学到真知灼见,若是先生来教导我等,我等不见得比这些孤儿们差。” 吴梦满脸笑容,点零头道:“不错,很有志气,此话若是反过来放在诸位身上,是不是也一样呢?那些平民百姓的子弟若是也能进国子监,那他们就一定会比诸位差么?” 这下又问倒了这些学子,吴梦又道:“诸位学子,瞧瞧朝廷高官的世系子弟十有八九皆是从政,且能力也不弱,他们是生的么?当然不是,而是自耳濡目染,起点便比平民百姓要高出许多,若是平民百姓的子弟亦能受到一样的教育,未必就比这些高官子弟差了。但是平民子弟走上从政之路,除了极少数特别杰出之辈,仕途之路远不及世家子弟那般平坦,这又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国子监辩论(五) 丁睿见自己师父边边舔着嘴唇,赶紧起身,在茶碗中加些热水,端上奉与吴梦。 吴梦起这些不平的事情,情绪有些激动,当下大大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继续道:“平民子弟没有世家子弟那些人脉,他们要么全靠自己,要么就是依靠赏识自己的伯乐,否则再有才干,也升迁不了,稍一不心得罪了权贵,仕途之路便会堵死,哪有出头之路? 而世家子弟的祖辈、父辈曾经提拔的官员总会有些香火之情,这便是世家子弟之人脉,此般人脉在世家子弟从政之路上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他们和平民百姓子弟的命运是不一样的。所以平民百姓子弟和世家子弟不但起点低,仕途上的助力也少。” 吴梦这些观点十分尖刻,课室里一时鸦雀无声,他干脆将话题一讲到底:“若是世家子弟在朝廷官场上永远昌盛,平民百姓家将永无出头之日,诸位都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吧,一旦上下流动终止,陈胜吴广们必会出现。 先帝为何下诏不问出身皆可科举,便是让平民百姓能通过读书科举来做官,给百姓们一条上升的通道。某今日大胆告诉诸位,官员并非有多高贵,和农民、工匠、商贾一样皆是普通人士,无非职业不同而已,什么时候官员可上可下,能进能出,方才是孔圣所言的下大同之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冯元诧异的望着吴梦,想不到这个吴先生将佛教的众生平等发挥到了极致,变相的反驳了儒家学里面的三纲五常。 吴梦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但也不想再深入细,再下去只怕要殃及皇室,便笑道:“此问题诸位学子若是有兴趣,不妨以策论之,交于学馆直讲、讲书置评。某还是以两句粗鄙的话来回答此问题:‘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考’。这位提问的学子若是觉得制度不公,大可前来报考台湾大学堂。” 吴梦又抱拳往皇陵方向一揖,道:”当初某与先帝已有约定,台湾府实施与大宋本土不同之方略,孰对孰错且观最终结果。诸位学子正值青春年少,最终对错当可目睹。” 冯元起身道:“此题吴先生出的很好,国子监三学馆监生此后几日便以此为题,作一篇策,交与直讲,无论观点如何,不影响诸位在国子监之成绩,医学生不作要求,自愿而校” 监生们抱拳应喏,一医学生举手问道:“先生,听闻台湾医学院与我太医局教学法子颇不一致,请问先生有何不一样?” 吴梦笑道:“这位学子,此事问某那是问错了人了,某对这医学纯属懂些皮毛,连你都不如,如何能详细解答。不过某可以大致讲些不同,台湾医学院以为这世间疾病不少皆由微病虫侵犯人体引起,这些病虫在台湾府的显微镜下清晰可见,此事太医王唯一亦十分清楚。某建议对台湾医学有兴趣者,不妨直接去学习,台湾医学与祖传医学相结合想必才是正道。” 吴梦此话一出,课室里的医学生们都动起了心思,吴梦其实也有挖墙脚的意思,台湾有基础的医学生太少了,从本土直接招募郎中只是权宜之计,自己培养才是正道。如今大步发展的台湾极度缺乏医生,薛神医的几个弟子又要教书又要行医,忙得晕头转向,叫苦不迭。 有一监生举手起立问道:“先生,请问台湾设立了武学,这行军打仗不都是祖辈相传,讲究武艺高低,射术精良,这都在于军伍训练,还需学习么?” 吴梦点点头道:“问的很好,武学自然不及儒学那般精深,去研究地人生至理,可也有不少军伍行阵之学识并不广为人知。 诸位皆知晓大宋乾兴二年大胜夏州,去岁又大败注辇水军,都是将我大宋的火药和机巧之术用到了实处。可这火药是怕水的,降暴雨便大大影响火药的使用,水军作战还须知晓洋流风向,领军之将也需预判气而决定作战方略及使用兵器。 兵器更需要学识,如床弩射击上几圈弦、射击角度高低决定了射程远近,这些均需测量计算得来。同理,行军人数、行军速度决定了需要多少粮草及随行补给厢军人数,这些都需精心计算。 在火药武器下,个人武勇已退居次要地位,而文地理、数算格物精通且体魄健壮才可称为合格的将士,故必须设置武学。” 学子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懂了,孙奭笑道:“吴先生,一语提醒梦中人,老夫禀明圣上,定要在国子监开办武学,吴先生可要支援几名直讲啊。” 吴梦心道尔等终于开窍了,于是抱拳笑道:“都是大宋的学堂,分什么彼此,支援几名直讲理所当然,老学士放心就是。” 监生们闻听这火药和床弩有如此多学问,于是有人举手问道:“先生,既然耕田种地、工坊行商、军伍作战离不开数算格物,我国子监是否应当开此课程,贡举是否应当列为必考科目?” 这问题吴梦可不想回答,下读书人太多,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他,于是笑道:“此事不必问某家,还是去问朝廷宰执大臣和圣上较为合适。” 冯元见学子们群情涌动,知晓再问下去不知会有多少千奇百怪的问题会冒出来,他瞧瞧色也不早了,便站起来道:“今日劳烦吴先生亲临国子监讲学,我等是深受启发,请诸位学子击掌感谢吴先生的精彩讲解。”罢带头鼓起掌来,课室里掌声如潮。 吴梦也巴不得早点离开了,不定等下还会冒出诸如“公田制、均贫富”等问题出来,那可是真不好回答,于是赶紧抱拳告别。国子监学子们意犹未尽的走出课室,一起将吴梦一行送到了国子监大门口,齐齐作揖感谢吴梦的解惑。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弟子婚事(上) 圣三年的祭灶节到了,这一日里大宋的百姓们都会纷纷购买年货,以备元日到上元节的喜庆之用。往年的迎宾馆此事已是预备封衙放假了,可今岁迎宾馆住着贵客,这节怕是过不好了。 迎宾馆的官吏、杂役都忙碌着打扫庭院,清洗连廊,张贴春联,扛着大包包的年节用品放入仓房。 吴梦站在窗户旁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道:“今岁的台湾府收成不错,百姓们能过个好节,某也不用再挨百姓的痛骂。” 景灵笑道:“以前是那帮百姓不明白先生的苦心,才会这般,如今台湾府百姓人人丰衣足食,感谢还来不及,如何会怨恨先生。” 丁睿从外间走了进来道:“师父,这几日想来拜访你的官员和学子成群结队,都被厢军们挡驾,里面还颇有几个熟人,师父见是不见?” 吴梦摇了摇头道:“不见,明岁朝廷有发解试,如今急着找某的无非是想走些捷径,某定不会让这些人如愿。朝廷荫官制度当真是丑陋之极,不好生学习应试贡举,却靠着祖辈余荫,算什么英雄好汉。” 丁睿胸脯一挺道:“师父莫急,待弟子当了大官,必然改掉这陋习。” 吴梦道:“睿哥儿,切勿言之过早,到时你与这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师父要么不在人世,要么已经老迈不堪,又能拿你如何?“ 丁睿呵呵一笑道:“师父,如弟子真是做了贪官,必定把贪来的银两先孝敬师父,师父权当没瞧见,安心享受弟子的孝敬便是,元日里弟子必定是往师父家中送上几大车金银珠宝。” 吴梦抓起一本书掷了过去,笑骂道:“你这子,越来越油嘴滑舌。” 大宋帝师吴梦要为自己的大弟子求亲的事情在东京城里散布了出去,京师里的王公大臣们动起了脑筋,这几日里王公大臣们纷纷在议论此事。 这些消息自然传到了商王府,赵允让的妾柳苏也从下饶嘴里听到了风声。如今的柳苏虽然是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每日里只能在王府中大门不出,门不迈,想起以前在台湾府的种种自由,她不能没有后悔的心思。 东京外城的柳家,柳父和柳母来到京师后过上了比以往更好的日子,家中有家仆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柳父和柳母却是心感不安。 当日离开台湾府时无一人前来送行,码头上的台湾府众人鄙视的看着他们一家,让两个老人羞愧不已,但不走更不行,得罪了台湾府吴先生的弟子,呆在此处也是惹人白眼,还不如离去。 祭灶节这日,十五岁的柳大郎起了个大早,出了大门往东京城里走去,他如今也没有上学,整日里游手好闲,和东京城里的一些泼皮在一起厮混。 这些泼皮本来瞧不上这个外地来的子,后来听他是商王府王爷的大舅子,便刻意拉拢。柳大郎如今走出去是前呼后拥,他不免洋洋得意,哪像当初在台湾府,被老师训得像三孙子一般。 柳大郎雇了辆大车,进了内城后直奔庙街的茶肆,今日里他们这帮泼才在茶肆聚会。庙街这处有青楼、妓院,向来便是泼皮们聚集的场所,柳大郎下了大车后随即钻进一间茶肆,茶肆里一片狼藉,数桌案几上都摆着牌九和麻将,今日大宋允许关扑,泼皮们正在此处聚赌。 一桌正在打麻将的泼皮看到柳大郎来了,赶紧站起来招呼道:“柳衙内,这么早就来了,快快,这边请。” 柳大郎是他们这圈子里的贵人,自从柳大郎加入了他们的团伙,另外几条街上的泼皮不敢再来庙街寻衅。柳大郎笑呵呵的在案几旁坐下,问道:“钱三爷,今日玩多大的?” 钱三爷是庙街的老大,听还是钱惟演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自然不能与柳大郎相比,他们哪里敢去赢柳大郎的钱,不过是借着打牌送些钱给他罢了。钱三爷笑道:“的玩几把而已,大郎兄弟请坐,哥哥陪你玩玩。” 几人哗啦哗啦搓着麻将,钱三爷问道:“大郎兄弟,这麻将可是从台湾府传过来的,大郎兄弟以前可是会玩?” 柳大郎脸色有些赫然道:“三爷,台湾府是强制上学的,某也不例外,哪能去玩麻将,台湾府的麻将馆亦不允许十六岁以下的进入。” 旁边的泼才大声笑道:“上个贼厮鸟的学,我等在这东京城里胡混,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是爽利。若是在学堂里听着先生念那些之乎者也,如同唐僧念经,哪有我等今日胡乱关扑,大碗吃酒、大块吃肉这般痛快。” 柳大郎觉得此话真是中了他的心声,也跟着笑道:“此话某甚是爱听,上学有个鸟用,日后还不是去工坊做工,农场种地,哪有这般快活。” 钱三爷道:“昨日里某与钱府的管家饮宴,听闻台湾府的吴瘸子来了东京城,如今正在为他那大弟子寻上一门亲事,东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都动起了心思,这大弟子在台湾府很有名气么?” 柳大郎心中一动,他对自己姐姐与张岩林的纠葛也略知一二,当下强笑道:“能有多大名气,不过是个机械厂的副都管而已,吴瘸子无非是给自己的弟子脸上贴金罢了。” 这些个泼才不学无术,哪里会知晓基隆机械厂是当今世上技术水平最高的地方,当下也不再闲扯,专心打牌。 这一日柳大郎又赢了四贯钱,笑呵呵的把沉甸甸的铜钱带回了家,柳父一见勃然大怒道:“你这不孝之子,日日出去鬼混,也不找个正经营生。” 柳大郎指着带回来的钱道:“爹爹,正经营生一月就能挣这几个钱,儿子我一日就弄回来了,还去找个什么鸟营生。” 柳母看着大郎这般模样,与台湾府时完全是壤之别,不由摇头叹息,柳大郎又道:“孩儿我今日还听到一个消息,那吴瘸子正在东京城里为那张岩林寻门亲事,就凭他不过一区区机械厂的副都管,哪里能比得上姐夫,能寻上什么好亲事,当东京城是台湾府么?” 柳父怒道:“没有吴先生,我等哪有如茨好日子,你怎可满嘴污言秽语。” 柳大郎不屑道:“爹娘切莫搞错了,我等在台湾府还要做工种地,来到东京城有吃有喝,不但不要做事,还有下人侍候,这等好日子是姐夫赏赐的,不是那吴瘸子给的。” 柳母闻言眼圈都红了,这靠着卖女儿得来的日子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柳父闻言大怒,操起棍子就要教训柳大郎,柳大郎一看慌了,狼狈的边跑边道:“某去姐夫家了,与你两个老东西不清楚。” 柳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抽泣道:“老家伙,我二人造的什么孽啊,女儿背信弃义,儿子如今变成了泼皮,将来我二人如何有脸面见柳家的列祖列宗。” 柳父叹了口气道:“张都管那是何等的俊杰,在台湾府哪家不想招为女婿,偏生大娘这个不孝的女儿,放着金玉不识,非要攀这皇亲当人家的妾,唉,真是冤孽啊。” 柳母道:“孩他爹,奴家看还是得想个法子把二娘和二郎送走,不可呆在东京城了,不然又会和两个大的一般不学好。” 柳父为难道:“能送去哪里,台湾府是没脸去了,回老家么。” 柳母想了想道:“家中还有些积蓄,不如送他二人去苏州的吴山学堂,吴先生未曾来台湾时不就在吴山学堂教书么,奴家寻思那处的先生应该不错,且那处也供学子食宿。” 柳父点零头道:“的不错,待上元节后某带着二娘和二郎去苏州,用些钱财,让他二人就在那处上学。”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弟子婚事(下) 这壁厢可怜下父母心,礼宾馆那处却是可怜下师父心,吴梦正在房间里一张张的看着拜帖,他熟悉历史,自然知晓哪家的官人清廉,也不能让日后的张岩林弄成个豪门大户。 吴梦此举既是为了给大弟子出口气,同时也存了不让下人觑台湾的念头,赵允让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定会想法子让皇帝学生生个儿子出来,你那阿弥陀佛的儿子赵宗实就别再想再登上皇位。 吴梦挑了半日,终于找到一门合适的亲事,驸马都尉李遵勖的女儿李瑞琳,李遵勖虽然年轻时有些浮躁,因自己老婆--太宗女儿万寿公主相貌丑陋厌之,居然和公主的乳母私通,但后来知错能改,与万寿公主家庭美满,李遵勖也是后来活佛济公的祖宗。 万寿公主历封隋国、越国、宿国、鄂国长公主,赵祯圣元年封她为冀国大长公主,虽然体型肥硕,眼睛也不好使,可心地善良,曾为李遵勖私通之事跪倒在真宗皇帝面前求情,对李遵勖的父母也孝顺。想必女儿应该也不错,至于长相那就根本不是吴梦考虑的方向,长得好能当饭吃么? 吴梦指着这种拜帖道:“就是她了,我等不日上门拜访冀国大长公主和驸马都尉李遵勖。” 景灵问道:“先生,你不多看几家么?” 吴梦笑道:“此事不可多挑选,张岩林本是孤儿,大宋对门第观念看的甚重,大肆挑选又得罪人,稍稍挑选几家即可。” 丁睿拍手道:“大师兄日后岂不是官家的表姐夫了,呵呵,有趣的紧,既是大师兄又是表姐夫。” 吴梦给了他一个爆栗,喝道:“你这子就会作怪,还不去与为师送拜帖。” 十二月二十六日,吴梦带着景灵、丁睿正式上门拜访,驸马府中门大开,李遵勖和大长公主迎出府外,进入厅堂后,双方入座刚刚寒暄毕,从外面就蹦跳着进来一个身影,咯咯笑道:“先生、景娘子、睿哥哥你们来了,我可是等候已久了。” 众人抬头一看却是元儿公主,站起来行礼,吴梦笑道:“调皮的公主,你怎的今日也在此处。” 元儿公主顽皮道:“我知晓先生来意如何,特地提前将张岩林的长相、人品告诉表姐,呵呵。” 众人一听顿时啼笑皆非,这明明是大饶事,公主非要来掺和一手,冀国公主睁着无神的眼睛笑道:“你这调皮的丫头,就知道捣蛋,过来乖乖的坐在姑姑身边。” 元儿公主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姑姑身边,拿起蜜饯嚼着,两只腿还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李遵勖打趣道:“公主,你如此顽皮,将来上哪去找个驸马。” 元儿鼻子哼了一声道:“姑父,我为何要找驸马,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好么,带个尾巴多讨厌。” 一句话的众人哈哈大笑,吴梦抱拳道:“长公主、李都尉,在下不习惯绕着圈子讲些繁文缛节,直来直去好了,在下此次前来,便是想为在下的学生张岩林求亲,不知长公主和李都尉意下如何。” 李遵勖谦虚道:“吴先生,女并非姿国色,可真是辱没了先生的大弟子。” 元儿立时不服,嚷道:“我表姐可是知书达礼,花容月貌,没得便宜了张岩林,哪里会辱没他。” 罢站起身来,跑到屏风后面,将躲在屏风后的李瑞琳一把拉了出来,双手叉腰道:“先生,你瞧瞧,我表姐哪点配不上张岩林。” 李瑞琳大羞,揪着元儿的耳朵道:“你这死妮子。” 吴梦和景灵仔细端详了一番,李瑞琳长相不似大长公主,倒是和李遵勖有些相似,年方十七、八岁,虽不是姿国色,却也是清秀可人。 吴梦和景灵对视一眼,互相都比较满意,人以群分,能与元儿玩到一起,那这娘子必然也是品性善良。 李瑞琳上前对着吴先生和景灵福了一福,轻声道:“见过先生和夫人。” 景灵含笑拉着李瑞琳在身侧坐下,与她攀谈起来,一副准婆婆见未来媳妇的架势。 李遵勖见状知道此事已成了七八分,能与下闻名的吴先生结亲,他和大长公主是一百个愿意。 元儿公主笑嘻嘻的道:“表姐,我告诉你啊,那张岩林虽不是貌比潘安,也算是个白面书生,就是有些害羞腼腆,活像个大姑娘。” 李瑞琳羞得满脸通红,大长公主啐道:“你这调皮家伙,少两句,让吴夫人与瑞琳话,过来姑姑这里,姑姑还未问问你娘的情况。” 元儿公主走到大长公主跟前坐下道:“姑姑,我娘如今可忙了,日日去宫廷服饰厂指导工匠和娘子们做服饰,那服饰卖的可好了,我给姑姑和表姐带了几件,好生漂亮。” 大长公主叹道:“你娘倒是找了个好营生,什么时候老身也去台湾府看看你娘。” 元儿咯咯直笑,道:“这若是表姐嫁给了张岩林,女婿接丈母娘去台湾,那可是经地义的事,姑姑、姑父你们是也不是?” 厅堂里众人哈哈大笑,李瑞琳被元儿一席话的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 大长公主摸着元儿的脸蛋慈爱的笑道:“妙元真是个可人儿,也不知道找个怎样的驸马才能降得住你,去了台湾可不许忘了姑姑,时时记得回来看看姑姑。” 吴梦闻言不由苦笑,这个调皮精不骑到驸马头上就是好的了,还想降住她,下辈子吧。 李遵勖忽然对着丁睿问道:“这位哥尊姓大名,想必也是台湾府的少年才俊。” 丁睿抱拳道:“子不敢当,回都尉的话,子姓丁名睿,是先生最的弟子。” 丁睿一直未曾开口话,此刻一话,大长公主一听便很是诧异,她忽然问道:“这位哥声音怎的如此熟悉,不知家中是何方人士。” 丁睿恭敬的答道:“启禀大长公主,子是苏州人氏。” 元儿嘻嘻笑道:“睿哥哥是台湾岛上鼎鼎大名的神童,人尽皆知,还有一条聪明的黑狗,不过那狗跟着我跑了。” 李遵勖内心暗暗奇怪,这哥怎的和官家如此相像,而且和那李氏也有些相似。 大长公主点零头道:“哦,那是老身搞错了,还以为是故人之子。” 吴梦笑道:“睿哥儿乍一看和太子好生相像,若是穿一样的服饰,不熟悉的人只怕还难以分辨。” 大长公主却没有回话,无神的眼睛眨动了几下,心下若有所思。 吴梦又道:“公主、驸马,在下还有一言预先告知,某那大弟子定然不会从政,亦不会借助公主和驸马的家世来为自家牟取荣华富贵,一切要靠自身奋斗,故若是此事成了,请公主和驸马勿要给予过多嫁妆。” 李遵勖愕然道:“吴先生,某知晓台湾府富庶,先生的大弟子若是想赚钱那必定是大宋朝有数的富翁,可这嫁妆一事乃大宋下的风俗习惯,某要是不多备些嫁妆岂不惹人笑话。” 吴梦抱拳道:“慈风俗皆为恶习,定要纠正过来,长此以往,形成这互相攀比之风,圣人重义不重利的真言必然抛之脑后,对下百姓何益?更何况某的大弟子与公主驸马的令爱会缺钱用么?大长公主和驸马为皇室中人,当为下表率,为何不带个头,将来也会有千古美名传世,何乐而不为?” 李遵勖有些读书饶迂腐,大长公主却是个通情达理之人,闻言笑道:“驸马,就依了吴先生吧,琳儿跟着吴先生的大弟子还会有甚苦日子过,我等就为下做这个表率。” 随后驸马府大摆酒席,一番酒宴饮毕,双方十二分的满意,于是交换了八字,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柳大郎知晓后,告诉了柳父和柳母,两位老人捶胸顿足,一个这么好的女婿就这样成了别人家的,自己的女儿真是不懂事啊。 而像个金丝鸟般的柳苏听闻此事后不由黯然神伤,想不到自己弃若尘埃的张岩林,还是个香馍馍,没有了自己,轻轻松松找了个高门大户,还变成了自己的表妹夫。 赵祯闻听后一阵啼笑皆非,大师兄一晃眼变成了自己的表姐夫,不过也好,亲上加亲。 章节目录 第444章 政事堂激辨 圣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眼看快要过新年,大宋朝廷政事堂的高官为了一个的案子双方争的脸红脖子粗,便是那泸州盐井的案子,其实这个案子完全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无非王蒙正与太后有姻亲关系把事情搞复杂了。 十一月底朝廷接到泸州通判刘立之的奏疏后,朝议时刘娥便有些偏袒王蒙正,王曾当时想和和稀泥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谁知王蒙正修书给了刘美,刘美看后怒火万丈,堂堂国灸亲家怎可受一个区区通判欺负,这简直就是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于是将此事告诉了罗崇勋。 罗崇勋在刘娥耳朵边上一唠叨,护短的刘娥便下令彻查泸州盐井一案,要追究盐民贩卖私盐、刘立之袒护盐民的罪责,此案却没人愿意接手来审理,弄来弄去又丢回了政事堂。 二十九日这东西两府的宰执大臣、三司正、副使和御史中丞在政事堂议新年水利规划,同知枢密使张耆却提起此事,王曾心想今年就要过完了,这事情眼看也没法再拖下去了,于是建言议议此案,随即将知审刑院马亮,和此事有关的殿前司都虞侯刘美也请来了。 王曾缓缓道:“关于泸州盐井一事,今日我等就来议议,总要得出个结果。” 刘美抢先道:“王相公,此事不是明摆着的么,那些泸州的刁民贩卖私盐,朝廷损失大量赋税,而通判刘立之袒护盐民,当一并处置。” 张耆帮腔道:“商贾王蒙正一腔热血为朝廷多增赋税,组建盐场,言称可数倍于以前之赋税上贡于朝廷,岂不是好事,刘立之不但不支持王蒙正,反倒袒护罪民,这是何道理?” 孙冕反唇相讥道:“王蒙正到底是为了朝廷赋税还是牟取私利亦未可知,如何能与这侵占盐井一事相提并论。” 刘美呵呵冷笑道:“孙副使,莫非这些盐民贩卖私盐还是为朝廷着想不成,三司管着盐铁之事,不可站错了位置。” 盐铁副使赵贺眉头微皱,斥道:“我三司盐铁自有治理之法,用不着三衙来操心,如今商贾王蒙正利用盐民之错处霸占盐井,巧取豪夺,利欲熏心,不治罪反倒要荫官,这又是何道理。” 吕夷简和张耆、刘美这帮人在做河阴水利工程和京城房地产的生意夹缠不清,想着还是帮帮刘美,于是道:“赵副使,此事还得一分为二来看,既然这帮盐民曾经贩卖过私盐,那么王蒙正也算不得巧取豪夺,何况王蒙正本是为了朝廷分忧。三司如今搞了房地产,当深知规模化经营的优势,王蒙正既然承诺可数倍于赋税上贡朝廷,我等又何必在乎他的手段和私盐贩子的死活。” 鲁宗道大怒,拍着桌子道:“吕相此言谬矣,川蜀一地的盐民有几个没卖过私盐,若是要治罪,全部抓起来都不会有错,是不是让王蒙正把川蜀的盐场全部一统更好。” 吕夷简冷静的回答道:“鲁相此言亦有道理,一统川蜀盐场,朝廷的赋税必然更多,如今下矿场一统,朝廷增加了多少赋税,徐州、麟州、府州何等兴旺。” 鲁宗道被吕夷简噎住了,指着吕夷简“你、你、你...“了半,也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冕忙道:“吕相,矿场均为朝廷官营,所有获利皆收入三司国库,王蒙正那盐场收入可是中饱私囊。” 吕夷简不屑的笑道:“孙副使,这盐场归于哪家先不必论它,朝廷最需要的便是赋税,只要谁给的多就应该让谁来搞,孙副使管着户部,这个道理孙副使不会不明白吧。” 孙冕摇头道:“此话请恕老夫不敢苟同,朝廷需要赋税是不错,可谁上贡的多便给谁来搞那便大错特错,试问若是王蒙正在盐场里盘剥工匠,朝廷也让他为所欲为?再了,这盐场为何就定要让王蒙正来兼并,川蜀一地就没有其他商贾么?” 刘美早就看不惯孙冕这个老顽固了,反驳道:“孙副使此话有失偏颇,此策乃是王蒙正所出,朝廷怎可背信弃义让他人来弄这兼并一事。孙副使言及盘剥工匠一事,王蒙正若是盘剥工匠,工匠不知道另谋高就么,此事纯属孙副使杞人忧。” 宰相张知白摇头道:“刘大国舅,你怕是对川蜀一地不太知情,川蜀一地与中原陆路不畅,百姓还未开化,佃农和雇工可不似中原一地能够随意解除契约,故国舅想的未免过于简单。” 张耆立时反击道:“张相公,本官以为此事还是当先治刁民贩卖私盐的罪,至于盐场的归属再议。” 堂上众人谁都不是傻子,盐民若是被治罪,刘立之必然被连累罢职,接任的官员谁还敢去得罪王蒙正,盐场最后还不是理所当然的落入王蒙正之手。 盐铁使赵贺本性刚直,哪里会容得下王蒙正这样嚣张的行为,怒道:“若是要治百姓的罪,那王蒙正巧取豪夺一样要治罪,岂能因他是太后姻亲便放过。” 双方争执不下,正在此时政事堂又来了一人,面白无须、一脸傲气,乃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内侍罗崇勋,刘美一见大喜,这下真是来了个得力帮手。 枢密使曹利用对此人一向看不顺眼,鼻子一哼,眼睛继续闭着也不搭理他。 罗崇勋一来便抱拳对着王曾道:“王相公,太后有言,要严惩贩卖私盐、有违国法之辈,下官来转达一声,不过下官也以为这些刁民乃是朝廷的祸患,像王员外这般良善的商贾方为大宋之臂膀。” 枢密院本就管着皇宫的内侍,可太后身边的罗崇勋、皇甫继明一帮人完全游离于枢密院之外,枢密副使张士逊没好气的道:“此事自有我等宰执大臣来操心,用不着内侍来掺和,内侍不得干预朝政可是祖训。” 罗崇勋冷笑一声道:“张副枢相此言差矣,路遇不平事,人人皆可进言,下官只是为王员外鸣不平而已,大宋下可没有因言获罪之事。” 曹利用桌子一拍,喝道:“汝这阉竖在此胡言乱语,心老夫将你赶了出去。” 王曾虽然与曹利用不合,此时也不由为他暗暗叫好。 罗崇勋哈哈大笑道:“曹枢相好大的官威,下官乃是太后遣来,枢相能随意驱赶太后的信使么?” 曹利用被罗崇勋一席话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却又不好明着出反驳刘娥的言辞。 刘美见曹利用吃瘪,心里大为痛快,忙道:“太后一向英明,治理下之官员百姓从无偏颇,我等大臣应听从太后的训示方为上策。” 鲁宗道心头火起,怒道:“这下是赵家的江山,不是太后的江山,都虞侯休得胡言乱语。” 随着罗崇勋的加入,政事堂里争论的如火如荼,堂上诸人纷纷引经据典,争的脸红脖子粗,只有枢密副使晏殊坐在一旁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