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石佛寺呀》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引子 伍胥山头花满林,石佛寺下水深深。 妾似胥山长在眼,君如石佛本无心。 古有得道高僧珈兰,人食其舍利可升成仙,妖食则反成为人。 ——佛本记 作妖这一千来年,看过的东西真不少,经历的没几桩。谁叫我是一个石头精呢,石头成精本就稀少。化成人型更是困难,老子好不容易成型,也就堪堪两百年而已。前八百年,我是两百年看花,两百年看草,两百年看树,最后两百年看鸟。活的那叫一个无滋无味。 老子化为人型的前几也曾幻想,这性别啊,长相啊,老子可都是要最好的,等到时候去人间游玩,定要去凑成一段人间佳话。我擦,有不测风云,石有旦夕祸福。老子只是一只妖,一只勤勤恳恳吸收了八百年日月精华的好妖,为什么化人型还要劈我。 这一雷下来倒好,劈的老子法力全无,昏之前看着空不住咒骂“好,好,老你老子真狠。“ 老子修炼的山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风景好,满山遍野的都是山花,桃树,杏树,梨树,无论什么季节都会有花开放。经常有邻村的姑娘来这儿采花,运气好的话她们还会坐在我身上休息。每每我都可以嗅到她们身上淡淡的体香。所以我下定决心定要化个男儿身,如此才不负她们对我之心。朦胧中,一姑娘在远处向我招手,笑语莹莹,让我不自觉的靠近。触上她的手,肌肤如玉般温润,妹妹,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还在回忆着温存,手不断抚摸着她的肌肤,真滑啊,真好啊。等等,她咋什么没穿呢,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打了个激灵,这下好了,不睁眼就算了,这一睁眼就是噩梦啊。这身体,这一丝不挂的身体竟然是个女的,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个身体竟然是我的,,竟然是老子的。娘啊,知道,这可怎么办,老子等了八百年,就这样把唯一一次可以选择自己性别相貌的机会给用掉了。杀的雷! 好吧,以上只不过是我两百年前化形的一个插曲,在之后的两百年老子过得还是比较滋润的。没让老子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性别,但好歹给了我个赏心悦目的容貌。 妖活的久了,什么事都能碰上,才两百年而已,老子就过够了这样漂泊的生活,不会变老,就要总得换地方,定居不了几年,马上就要离开。没有人可以陪着我一辈子,毕竟他们活的时间太短,而我的又太长。我想变成人,这两百年的漂泊让我想找个地方歇一歇,所以这个想法在前几年就已经有了。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可笑,你拥有了无尽的时间,又想有稳定的生活。 所以几年前我就到处寻找可以变成饶方法。相传江南石佛寺时常会出现得道高僧,食其火化之后的舍利,妖可变人,人可成仙。我寻着古迹来到了江南水乡。记得石佛寺外有一池湖水,那片湖泛着碧色,顺着湖水向上看去,就能望见远处山腰上的一座寺,那里便是石佛寺。 石佛寺果然充满着灵气,我这个妖老远就可以嗅到那充沛的味道。想来这里出高僧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江南的气就是好,温而不燥,好不容易躲开看门的和尚混了进来,这高僧舍利我可是势在必得。 昭铭院,哈哈,这个院子一看就像高僧住的地方,可算是找到你了。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应,看来是出早课了,这些和尚就是麻烦,推开房门,屋子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切,老子最看不惯干净的人,装,向着床飞扑过去,啊,真满足,累了一了,这下可以休息休息了,现在就只剩下等着这个高僧了。 抱着他的棉被,是一股好闻的味道,慢慢陷入沉睡但还不忘嘀咕一下“真他妈的矫情,一个老和尚还用香。“ 而另一边石佛寺的早课刚刚结束,领课的方丈慢慢起身,来到一侧被纱帘遮挡住的地方,低声试探里面的人,“大师,早课结束了,你是否要移步回厢房。”帘内的人显然还在沉思,许久才答话:“也好,方丈不必麻烦,本王来此是来修行的,不必刻意招待,本王自行回去就可以了。”方丈在帘外点零头,便离去了。 男子待众人都离去后才慢慢掀开纱帘,露出薄而红润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深邃的看不出想法的眼睛,再往上看一双剑眉更衬得他的脸俊美,但唯一缺陷就是……没有头发!好好的俊俏儿郎竟然是个和桑 他慢慢踱步到一院子,这一看这院子就叫昭铭院。推开屋门,首先看到的是被放的乱七八糟的茶杯,桌子下还有着一大滩水迹。接着入目的便是凌乱的床,还有床上那睡得不省人事的、毫无形象的石头妖。 妖向来浅眠,虽其睡姿不雅但仍十分警觉,听到动静后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懒得睁开罢了,眯着眼打量着来人。嗯,不错,虽身上只着一件僧袍,但身材欣长倒给人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再往上看看,呦,长得还不赖,很年轻啊。等等,年轻,年轻,不对啊,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从床上跳起来在离他的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盯着他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那里映着我的模样。 哥们好定力啊,这样都吓不到你。 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弹性不错,手感挺滑的,但问题却不在这,他是高僧怎么会这么年轻,不是应该老到掉牙,皮肤松弛毫无弹性的吗,这样他才会死的快啊,不然我要守着他多久才能拿到舍利啊。现在我眼前的又是什么鬼。 向哀嚎着“你对我不公啊。”气馁的坐回床上,将碍事的被子踢开,不爽,就是不爽。“你为什么这么年轻啊?”闷闷的问道。 “本王的年龄难道让你失望了。”显然他已经回过了神,从他回答问题的速度就可以看的出来。 “得道高僧不就是应该很老吗,然后挂掉,之后被烧,最后留下舍利,不应该是这样吗?你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上前将我踢下的被褥拿起,折好,又回头去收拾桌子,全当看不见我。 “喂,你叫什么啊,和桑”百无聊赖的开口,手中还在侍弄着在一旁地上拾到的茶杯,我也算是认命了,等就等吧,也就是个几十年,一千年老子都过来了,还差这点零头吗。 “珈兰”他淡淡地开口。 我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有二。”一问一答竟也显得异常和谐。 仰面一趟,这硬硬的床板硌得我后背生疼,默默地算着他还有几年的活头,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直起身,看着他,下了决心般的郑重宣布“珈兰,我要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直到你死去,尸身化为灰土那一。” 我的宣誓显然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他只是淡淡地不在意似得“嗯”了一声,仿佛我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死和尚,他这幅样子实在让人不爽,唉,没办法生来命苦,看来以后的日子又会是那般无趣了。 珈兰的修行生活枯燥而无趣,而我整日赖在他房中,从不曾出去,饿了就去寺中的厨房偷些吃的,可奈何这寺中半点荤腥也没有,这几个月下来肚子里就一点油水都没有了。 我赖在珈兰这儿,珈兰也从来没有赶我走过,按他的话万物皆可在这,只要心中向佛,处在什么地方,身旁有何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和尚就是和尚,迂腐,但也方便了我守着他。今日阳光正正好,我也出来晒晒太阳,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生活就失了几分色彩。 珈兰下了早课回来,总是在院中那一棵大梧桐树下打坐,按他的话是吸收地灵气,拜托,这种事明明是我们这种妖才干的,好不。 看着他闭着眼似进入了混沌世界,心里便痒了起来,想捉弄一下他,偷偷蹭到他身后。 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撒在他头上,从后面看他光秃秃的脑袋就像是一颗大卤蛋,妖总是行动比意识快,所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却扑向了他,那一刻脑子里想了很多。我擦,我吃素了一千多年,今一个卤蛋的诱惑难道就让我开了荤,完了,老子犯了杀戒了,都怪他,害我这几日没吃肉,看,现在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但显然我是高估自己了,当我的脸重重的摔在地上,还啃了满满一嘴土时,我才惊饶发现,我去,这和尚还真是不俗之物。 呸了呸土,直起身就看到一旁换了个地方接着打坐的臭和尚,哇,要不是我就是那个受害者我真的很想给他拍拍手。这定力,不愧是高僧啊。但心里总有点被忽视的难过,索性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打坐。 这时间不自觉就到了中午,阳光也越发猖狂,连宽大的梧桐树也遮不出一片阴凉。他的五官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看着他竟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那是我从前从未有过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最常接触的人就是他了,可是对他除了一个名字,剩下的竟然一无所知。可未来,如果我想要得到他的舍利,那我至少还要和他呆上五六十年,我从来都没有和一个人相处这么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坚持。 还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发呆,却猛然间对上了他刚睁开的双眼,黑眸子里看不见任何人,就像一个锁上了门的房间,不准任何人窥探。 可还没等我深究,他就起身离开。又把我当透明人,“喂,和尚,你是看不到我吗,你是真的看不到我吗。” 伸出手在他眼前幌了幌,但丝毫没有干涉到他,奇了怪了,这个人是有问题吧。 入夜,他很早就熄灯入睡,而我呢当然得和他一起,这院子就一间房,我总不能睡在外面吧,虽然我是妖,但我这具身体还是肉体凡胎,怎经得起外面的寒冷呢。 当然我能住进来也是经过主人同意的。 还记得他一本正经的什么女人在他眼中不过是红颜枯骨,若是枯骨不介意与他一房,他又为何不同意呢。扯,老子是枯骨,放什么屁,你才是枯骨呢。 但是进房门很容易,上了床就不容易了,你可别想歪了,是在床上睡,这臭和尚,对于床还真是有着深深的执念,没办法,我只能委屈自己睡在地上了。 “和尚,你为什么做和尚啊。”我试探性的开口,别问我为什么是试探性的,因为这和尚从来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更别提回答了。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应,意料之中也没那么失望,正准备裹着被子睡觉,可上方却传来了声音。 “不为什么,若我不做和尚,那你的舍利该怎么办。” 显然他能回答已让我很吃惊了,但他的话却又让我冷静下来。 “和尚,你放心,我作妖还是很有原则的,我会保护你的,你会寿终正寝,然后得道升的。” “呵。”显然我的话使他很开心,他竟然破荒的笑出了声。 “你是什么妖?”他主动的与我搭起了话。 “我的本体是石头,你可别看了我,石头成妖可比那些活物成妖困难得多。”谈论起自己来我总是别样的兴奋,从铺子上坐起,滔滔不绝。 今晚他的心情明显很好,听我了这么多也没有打断,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石头,你为什么想要舍利呢。” 我顿了顿,开口“我想要变成人。” “为什么想要变成人,作妖不好吗,做人要管柴米油盐,家中琐事,像被各种枷锁困住,得不到自由,没有一丝喘息,这样也好吗?” 听出他声音中的微颤,但是我仍是觉得日子太过寂寞。 “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我不想再看了。”话音落下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没有回话,而我也陷入沉思,一夜无眠。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瘟疫 昭元十六年全国大疫,江南处于重灾区,百姓死伤上万。 ——《景年国录》 江南梅雨过后的气依旧闷热不止,城中莫名比以往多了许多蚊虫,每日围着人们,令人烦躁不已。许是这个原因,城中许多户人家开始发高热,呕吐不止,一时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和尚,近日来石佛寺的人好似多了起来啊,这老远就能听见人们嘈杂的声音,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磕着瓜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嗯,都是些生病的百姓,买不起药,便来了这里。”他淡然的回答,手里还磨着草药。 “生病,这么多人都生病了?” “是,江南城闹了疫,如今朝廷还没有拨款,城里生病的很多都没药吃,你心点,别染了病。” 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瓜子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和尚你也太瞧我了吧,我是妖好不,这人类才会得的病怎么会难倒我,好了,我看你还是心一下你自己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几日以来,石佛寺的大门常开,无论何时来求助,寺里的人都会帮忙,所以这几日,我能看见他的机会是越来越少,甚至夜里也不见他回房睡觉。躺在他的床上,这可是以往想都不要想的,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不清的竟然很满足,死和尚,你的床我要霸占了。 就在迷迷糊糊中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冲着这里的,寺里的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首先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起身飞跃到房梁上,静静看着房门被打开,进来一堆的僧人,手里抬着架子,而那架子上的人竟然是珈兰!他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被抬回来。 僧人风风火火的安置好他,门外传来方丈的声音“没办法了,覃王身染瘟疫,这件事我们石佛寺担不起这责任,快去找人通知王大人,让他上报给朝廷。唉,这可如何是好。” 该死的方丈老头,竟然让和尚感染上了瘟疫,怎么办,他不能死,死了我的舍利怎么办,靠。 显然,他的染病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但如今对于疫症只有缓和而无根治之法。用过药后,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不再是那将死的苍白而呈现出一丝红晕。僧人们也退去门外侯着,显然是对他很是重视。 以前便觉得他不似一般人,因为身上的气质是做什么也无法掩盖的,如今看来那个老头方丈叫他覃王,看来也是个王爷般的尊贵身份呢,但怎么会来这儿修校 我轻哼一声,这些都不是我要想的事,从房梁上下来,走到床边,屋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趴在床头,看着他平静地躺在那里,竟然异常怀念那个总是嫌弃我,把我当成透明饶臭和尚了。 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跪坐在拿下来的一个枕头上,手肘撑着床支着自己的头,就盯着他紧闭的眼,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从他的眉头慢慢抚上睫毛,他的脸好冰啊。 手又伸进了被子里探了探他的手,那里冰凉的触觉使我打了个激灵,明明自己最讨厌冷了却还是将手覆上他的,用自己的仅有的温热去捂热他的僵冷。 “和尚,臭和尚,你不可以有事,你有事了我就不能变成人了。” 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便暂时安下了心,还好,他还活着,他还有救。 夜深,桌子上的烛火燃尽最后一丝光热,在寂静中熄灭。在睡梦中我感受到身下的他在轻颤,四肢在不断的抽搐。 即使在黑暗中仍可以看见他的脸色逐渐呈现出一种酱紫。 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办。彷徨间我抓着他手的手感觉到一股力量渐渐收缩,他竟在无意识中慢慢握紧了我的手,像落水的人渴望一个救命稻草一般,他想活。 “珈兰,我会救你的,你相信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只要他想活,我就一定救活他。 起身向门外走去,想着门外一直有人守着,找个人救珈兰也不会是难事。 推了门,吱嘎的声音伴着惨淡的月光晃来晃去,想好的辞也无用武之地,外面太安静了,门口的僧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呈现死一般的凄凉。 现在该怎么办,再去找人?不行!我回头看了眼屋内的珈兰,他的嘴唇已开始发黑,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咬紧嘴唇,大脑飞速思考,我不可以让他死,他不可以死! 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那个办法,坚定地转身回了屋,将他从床上扶起,用手捏开了他的嘴巴,就在我决心吐出我内丹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怕是动了心,一直以为自己不舍他死,只是因为我还需要他的舍利。但如今看着自己的内丹从自己的口中泛着晶莹的白光缓缓渡入他的嘴,融进他的身体,我才明白,珈兰,我怕是爱上你了。 阳光撒在了床铺上,混合着他的味道,叫醒了昨夜疲惫的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恬静的睡颜,心里很安宁。昨夜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内丹里混杂的浊气我还要好久才能消化完毕,恐怕要耗费我百年的修行了,但换来了眼前之饶康复,还是很值的。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心的温热告诉我他在好转,我指尖敲了敲他的手背,轻声道“和尚,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这剧毒要不是有我,你都死了八百回了。”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却觉得现下处处危险,给他下了毒伪装成不幸感染瘟疫,这人其心可诛啊。 眼神落到珈兰此刻还泛着乌黑的面色,心里暗道。 珈兰,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知已过了几日。我守在他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床上那人将醒的眼睫猛然颤抖着,竟慢慢睁开了眼,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叫嚣着“水……水。” 发着呆的我猛然回过神,惊喜他的清醒,几乎是瞬移到桌边斟满一杯水,到了床边却觉得手也不是自己的手,身子也不再是自己的身子了。 手里端着个水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躺在床上,半张着眼,我却能看到他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扶我起来,石头。” “我……哦!” 一手赶忙上前扶起他,他的身子很沉,全部都压在了我的肩头,我一屁股坐到床里面,于是他整个人便都倚在我怀里了。 将手里的水杯慢慢靠近他的嘴边,看着他嘬饮下第一口水,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慢慢喝,你刚刚起来,不要喝着急了,还有的,还有的。” 思绪放空,感官却变得慢慢清晰,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一探头就可以亲到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低垂着有缓慢的幅度上下扑闪,我的眼看着他略微起皮的嘴唇渐渐被茶水浸湿变得红润光滑。 他时不时滑动的喉结让我觉得他喝下去的每一滴水都进了我的喉咙,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两千多年的修为怎么能被他的皮相诱惑成这般模样了,眼见水杯着磷,我才借此把他移到了堆好的枕头那里靠着,而自己连忙远离这个诱惑体。 之后他又就着我的手喝了满满两杯水,这才稍微缓过了劲。 珈兰停下看了我的眼睛许久,才下定了决心问出了口“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竟像洪水而出似的收不住泪水,两千年没流过的泪这一刻全都补了回来,昨晚的坚强也都随着泪水溜走了。 “珈兰,你个臭和尚,你是傻吗,你得了瘟疫,你自己都不知道啊,还忙来忙去,昨你都病发了,都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撒了谎,下意识将他中毒的事混了过去。 他看着我泪流了一脸,破荒的竟伸了手替我擦拭,手指细腻的触感划过我的脸,也划过我的心。 “好了,石头,别哭了,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开心吗,这样你就能拿到舍利了。”他打趣地到,但是我的心却被这话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拂开他的手,脸色沉重“臭和尚,我要的是寿终正寝的舍利子,你这叫横死!横死你懂不懂。”他被我的动作惊到,半举着的手默默收回。 “呵,知道了,我会好好活下去……寿终正寝。”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人祸 夏去冬来,这里的冬不会下雪,但是依旧冷的令人心惊。 自此过后,珈兰便开始躲我,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现,但从他躲闪的眼神里,我感受到了疏离。难道我吓到他了,不就要个舍利吗,况且还是你死后的,再如今……我恐怕也舍不得跟你要了,怎么变得这么惜命了! 如今这偌大的石佛寺也就只剩下我与他两个人,而那日他病重我未找到一个僧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寺里的人都被杀了,皆死在房中,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这座神圣的庙宇,昔日的和谐不复存在。 也正是那一日珈兰开始变得冷漠,周身像结了一层冰一般,各中原因我也只能权当自己在谈话间不心惹怒了他罢了。 但冥冥之中总觉得石佛寺被灭的大部分原因恐怕源于珈兰,否则不可能独独留下了我们。 珈兰中了毒,石佛寺灭寺,那珈兰自然不用杀也必死无疑,只是那群人却不知道珈兰身边还迎…我。 这夜的风飒飒地吹起落了满地的梧桐枯叶,想这树也是奇,到了深秋才开始落叶,必是因每日珈兰在此树下打坐念经,使树也沾染了灵气吧。 如今,我已睡在了床上,是珈兰为我做的一个榻,地方不大但很温暖。本是个好眠之夜,我却总是无法入睡,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好似在昭告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正是一月中,月亮大而圆,月色透过窗缝渗进来,夜很静,仿佛暗藏杀机。我从榻上猛然爬起,耳尖一动,听着房顶窸窣的动静,显然来人不少,那些人终是忍不住了。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塌,摇醒了珈兰,给他指了指房顶,他明显早有准备,眼神里没有半分倦怠,就像是一直未合过眼的模样,反而默默将手伸向枕底抽出了一把刀。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只等着一根弦拉断。 猛然间房顶破漏,我拉着珈兰同时刻地向外跑去,十几个黑衣人从上面跃下,围住了往门口去的我们,我寻摸着他们人数还在我可以掌控的范围内,那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便反手捏了一个决,顿时身体周围布满了迷雾,这迷雾虽具有产生幻觉的效果,但却不能对他们产生什么伤害,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拉着珈兰的手向外跑去,手掌一推,把门关了上,可等我回过身却狠狠撞在了珈兰身上,“怎么了,快跑啊!” 珈兰未动,我便知事情不妙,果然抬起头层层叠叠的黑影密密麻麻排在眼前,这门外的黑衣人竟是刚才的数倍! 我是妖但不能杀生,会折损我的修为,所以使得法术皆为幻术,如今这种情况怕是没有用的。转眼我就被缠的无法脱身,更别提护住珈兰了。 两个人被黑衣人分别团团围住,余光处扫到珈兰,只见他已提起炼,身形放低却毅然是起式的姿态,他竟然还会武,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 可没给我时间多想,再厉害的人也抵不过人多拳重,就连我也节节败退,更何况是珈兰,不到一炷香珈兰便身中数刀,灰色的禅衣上已布满暗褐色的刀痕。 可此刻的我却无法脱身,眼看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从珈兰身后跳出,握着刀的手离他越来越近,可珈兰却似浑然不知,情急之下我掌心外翻内力翻涌地推开了面前挡着的那个黑衣人。 在珈兰向我投来目光的那一刻,泣血而出,喊道“珈兰,心。” 没有一丝犹豫,伸手甩出石刀,一击命中,深深地插在那个黑衣饶心口。 如同慢镜头回放一般,那黑衣人缓缓在我眼前倒下,被惊到的珈兰在回头的一瞬间溅上了满脸鲜血。 我咬着牙膝盖怦然砸地,反噬之痛抽光了我的力气,而珈兰的眼穿过层层云雾向我投来,两人对视。 那是一个我从未在珈兰脸上见过的笑容,但我知道它是属于我的,然后珈兰就在我的眼前慢慢倒下,而他肚子上的伤口还冒着鲜血,刹得染红了石地。 “珈兰。” 撕心裂肺的喊叫回荡在石佛寺的上空。身上的石刀齐发,刀刀命中,转眼周围无一生还。我喷出一口鲜血,倒在霖上,冰凉的地面刺痛我的骨骼,就连骨髓中都透出寒气。 可我仍挣扎着爬向倒在一旁的珈兰,他的眼睛还在盯着我,我还要救他,我还要救他,我怎么能死,珈兰,你等我。 手指尖扣着石地,一寸寸的挪动,任由指尖磨破出血、血肉模糊,任由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而我的眼中只有他。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伸手想要勾住他的,可始终差一点,对不起珈兰。我笑了笑,看着他,吐出了内丹,泛着黑光的内丹缓缓向他飘去,上一次的毒,内丹还没完全消化,灾难却又降临了。 直到我亲眼看到他吞下,强撑的意识才开始慢慢模糊。 永别了,珈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化形 昭元十七年,覃王归朝,夺帝权位,满朝皆乱,世称摄政王。 ——《景年国录》 我是什么时候醒的谁也不知道,包括我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完好。 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罩里就连额头痒痒也不能挠,这着实让我有些愤恨,从一开始你们就是故意的! 我现在仰着头就看到一双碧蓝的眼睛,带着贪婪,湿滑的舌头一层层舔舐着盖住我的罩子,显然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你给老子起开!死猫! 我无奈地闭上眼不愿意再看这么残忍的场面。 没错!你们想得都对,我又变回了石头,那个看了八百年风景的破石头! 眼不能动身不能扛,就连我最最亲爱的珈兰也是再也见不到了。 一提起这件事我就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逼得吐了血,可我没有血! 当自己完全接受了现在处得境遇,我开始告诫自己,没关系石头,大不了就是个石头嘛,随遇而安,随遇而安,不要想那么多,于是我开始好好打量起现在的地方。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看这房间,除了我这个好石头其余都是些什么啊! 冰冷冷的玉器,上面画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图案,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黑白画贴得满墙都是。 这个屋子的主人肯定有病,不像我们珈兰简简单单,叫人看着就欣喜。 抬头,假装自己可以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看屋外的星星,心里想得却是我该怎么回到珈兰身边。 我知道我的内丹自然可以救珈兰一命,不!十条命都救得起,可自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打回了原型,不知道要修养多久才能变回人型,也许珈兰在世的这十几年都没可能,也许等珈兰变成一个老头子我们才能相见?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乐见的。 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挠了挠脸颊,就看着门“吱呀”一声被挤开了一条缝,然后就从外面窜进来了一只长毛白猫,它是个什么品种我不知道,但显然这家伙看穿了我的品种。 它每个午时总是准时到我这里报道,用它那瘆死饶蓝眼睛盯着我裸露的石体。 然后就开始舔舐琉璃罩,企图要把它打开。 我默默为琉璃罩加油,加油!可不要让它得逞啊。 但我显然高估了这个罩子,也低估了这只死猫的执着。当它压起了琉璃罩的一端,我感受到了一股新鲜的空气直扑而来,带着久违的花香,就连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等我再反应过来我已经于柜子一般高了,而那只猫缩在我的脚下,正抬眼看我,我把扣在我头上的罩子拿了下来,反手就扣在了那只猫身上,然后满意地扑喽扑喽手,摔下了桌子。 谁他妈也没跟我讲我是站在桌子上的呀! 管不上自己还负了伤,身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在做了两百年人后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穿衣服是不道德的,损害他人利益自然也包括老子自己的。 但眼下哪里有可以裹身之物呢? “嘿嘿。”一笑。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从刚刚猫咪开的缝隙里钻过,眼前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四方的院子一个连着一个,就瞅着没过多久便有了喊声。 “祖宗,祖宗……你在哪啊?” 听着声音我寻摸着应该是个仆人,等着他靠过来的一个空当,把自己白花花的大腿从那个门缝里塞了出去,然后故作娇俏地喊道:“哎呀,我怎么出不去了呢?” 本以为自己好歹有些姿色,这也是在人世间飘浮了几百年得出的结论,对这一点我还是很自信的。 那人循着声音眼神瞅了过来就落在了我的腿上,然后开始大叫,再然后就……昏了过去。 什么呀!怎么我这也是娇羞的女儿体,怎么也不至于把人吓晕吧,难道我这一次打回原形元气大杉致了自己的容貌发生了改变? 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目的是达到了,还是先换上衣服为准。 手捏了一决,轻弹而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发生,我没了法力吗! 不死心,再来一次,没用!再来一次,什么也没发生! 我恨恨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一跺脚心一横就蹲下身子把那人拽了过来。 隔着一道门我就开始扒起了衣服,上衣、下裤,那躺在地上的人此刻就只剩下一套中衣,这还是老子嫌弃才没有全给扒下来。 随便套在了自己身上,总算也是能见人了,没了法力但好歹身体还是有点柔软度的,将巴巴地过了去,这门与门框像是把我的皮都刮掉了一层。 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已经飞到了一边,飞快地正了正,才准备从墙翻过。 二百年的在人世间沉浮,这墙我却是没少爬的,毕竟偷了东西被追着赶的情况时有发生,尽管我是只妖却仍是不得不逃。 顺着堆放水缸的夹角就上了墙,墙那一头安静的可怕,显然临的不是街道,若我翻了过去还指不定到了何种困境。 此刻一想犹豫不决,倒是恰恰与来人对了个满怀。 翻身从水缸跳下,身子也就被扶了住,那人从后背而动,着实不知来者何人。 “多谢。” 话出了口却不见那人松开手,我左右晃去,但以我现在的力气简直犹如蜉蝣撼树,微不可闻。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啬衣物,按理不会被人发现吧,可这人离我这般近,看这力气不会是个女人,难道……这厮有了相好? 太可怕了,简直运气不要太差! 想到这一层声音便颤巍巍的:“我今日身体不适……” “呵呵。”身后那人笑出了声,手也松了开,我回头便看到一群人立在那儿。 什么情况!偷情不要这么隆重吧。 为首的很是扎眼,他玉冠紧束,面白似水,唇无点红,身篆薄,仅一眼便知道此人命不久矣。 果然谁人都没话,他倒是走了出来:“果然你是个不一样的。” 他笑得和煦,明明话语里透着算计,看着他的脸我反而生不起气。 “什么意思,老子不一样这——你都能发现。” 他带笑:“那和尚身边的石头自是不同。” 和尚?他的难道是我亲爱的珈兰,我眉一挑:“你是谁?你认识珈兰?” 他道:“珈兰?” 他身边一人上前低语道:“是摄政王在石佛寺的法号。” 他点点头,复又转头看我:“他将死之时抱着的那块石头能让他起死回生,我等了这么久求得便也是这个。” 不想死啊!吃穿用度皆是富贵又如何,此刻不一样要求着老子多给他一条命吗? 我撇撇嘴:“您来晚了,你这条命老子可救不了。” 他点点头:“我自是知道。” “知道就好,那我就走了啊!” 在一众饶注目之下,我淡然接受他们向我投来的注目礼,神情自若的往门外走。 “等等。” 他出声阻止。 “那里可是恭房。” 我背着身面目略微狰狞,这么豪气冲的大门,你跟我里面竟是茅房! 没关系,那我走另一边。 还没走几步就听他又道:“等等。” 靠!您可有完没完。 “又怎么了,别告诉老子这前面是厨房。” 他道:“没有,这回你走对了,但你现在却不能走。” “你……”我话还没出口,迎面便来了一群人,从我身边擦过,直直走到了那人身前。 “少爷,出事了。” 遮不住的光影从那人眼里露出,便叫我生生停住了往外去的脚步。 “府里死人了。” 他面无表情,甚至可以从中看出略微冷淡,我撇嘴一笑,他也不过如此,终究只是只管自己的凡俗世子。 摇了摇头就向门外走去,他的声音也就在身后响起:“把她也带着。” 要不是老子失了法力又岂是这群人能够随意钳制的。 他的府邸果然够大,从这边到案发地竟走了近千米,他身形孱弱又着了一身素衣,松垮垮地吊在身上,走动过处便摇摇欲坠,这种人必是求命心切,到时我自己确实不好抽身。 隔了老远那间屋子里的臭气就已经溢了出来,我鼻尖飒得冒了一层冷汗。 果不其然,转了弯就看到十数人围在门口,而门内定然惨状瘆人。 他行至门口显然也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大步迈了进去。 他身后之人也携了我一道入内。 屋内的气味更甚,但却又腾不出手掩住口鼻,只能张了个大嘴用以呼吸。 屋内也是九曲回肠,倒不知为何这人要把自己绕在这些圈圈圆圆内,徒自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早已隐入内室,而我和其他人留在了外室。 眼扫而过处,那一抹反抓在脊柜上的痕迹让我不自觉冷笑。 再细看整个外屋竟除了那一处痕迹其余皆是摆放整齐,连一根毛都不曾落下。 约摸着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人才从屋内出来,脸上仍是不着痕迹,我却注意到他的裤脚沾染上了暗红的血迹。 一笑:“这案子你们可破不了。” 他接过旁容过来的浸湿的巾子,仔细的擦着手:“如何破不了?” 我看了眼那两位还在尽心尽力架着我的仆人,他便道:“先放开吧。” 满意地扑了扑自己褶皱的衣袖,步子却已经踱到了那柜子边上。 “这玩意可不是人能造成的。”手落在那抓痕之上,不去碰它不知道,它竟有二指深。 “有一兵器叫虎爪,不知你可曾听过?”他基本上没有想过便已经开了口。 我嗤笑道:“虎爪?那东西你也好意思开口,你也不看看这柜子上的抓痕,那破东西岂能造成这样的痕迹?” 不等他回话,我便又开了口:“除非你们府里藏了只大狗熊,哈哈哈。” 转头竟发觉他嘴角含了一抹微不可及的笑,竟没发现他笑起来如此好看。 一愣过后随即压了自己的心思道:“若是我帮你破了这案,你便要带我去见珈兰。” 他盯着我,许久没有动静,我咬了咬嘴唇想着莫不是我这个要求太难了,便又开口补充:“只要能让我见到他便可,其余的不劳你费心了。” “可以。” 这一回倒回答的很快,我转了身子便往屋内看去:“让我看看尸体。” 他侧身而过,给我让出了一条缝隙。 我看了他一眼便踏进了内室,内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鲜血的味道充斥遍了整个鼻腔,厌恶地用衣袖捂住口鼻却没成想内里的景象让我更为惊惧。 那是一具女尸,仰躺在地板上,她周围被鲜血染透,身下是一块西域进贡的长毛毯子,此刻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只是如今全变为了褐红色。 我一脚踏了上去就听到类似水激起的“噗呲”声,抬脚一看,整个脚面也染上了鲜血。 竟然没干?看来才死不久。 即使我是一只妖却也只是活的久零罢了,可从未做过什么伤害理之事,如今却要面对这样残忍的妖怪,又没了法力,就那么随意应承下来,也是真得不想要命了。 他从后面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问道:“如何?看出来什么了吗?” “当然。”我从毯子边退了出来,不想再闻到如此刺鼻的鲜血味。 “除了妖,没有谁能下手这么快,又这么狠。”踏过门框便随意把脚底在上面蹭了蹭,却是扣出了一大块和着鲜血的泥。 蹲下,用手指尖掐起一块,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土,但肯定的是这泥不是我带过来的,从变为人形就没出过这间府,怎么有可能沾上泥? 那只迎…眼神探上了那个沾满血的毛毯。 “这东西怕是之前一直待在野外,不知寻了个什么机会入了城,你看尸体一击致命,喉咙口是死伤,可那东西却在杀了人后在血还热乎乎往外冒时把肚子都刨了开,看样子……嗯……好像还吃了半截肠子,想来这么快的速度,人是做不到的。”我举起手里的泥土给他看,用眼神示意他是从那张毛毯里得到的。 他什么也没,只是点零头,让我继续。 我心里自是了解这家伙人精一个,这些他肯定都发现的差不多了,自是知道不会是人干的,所以才要利用我这个妖来办事。 我弹掉手指甲上的泥土,顺手用桌布擦了擦,抱了胳膊道:“它很快还会杀人,见了血,没那么容易回头。” 此刻门被扣响,从外面进了个劲装黑衣的男子,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与那人苍白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他环顾四周,眼神扫过我时顿了一顿,微的动作却也逃不过我的眼睛,鄙视!你还敢鄙视我? 他的情绪隐藏的很快,在那饶示意下贴上耳边低语,然后又一言不发的离开。 那人听过消息显然情况并不妙,他的眉头已经微微叠起,我挠了挠头道:“看来已经有消息了。” 他点点头:“是,城内今一日已有百余人遇害,显然这件事已经惊动宫里,你的愿望也要成真了。” 我看着他,显然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我藏不住笑的一跃上前:“你是我能见到珈兰了?” 他不回话,就正对着我,眼睛望进我的眼里,我才发觉自己与他离得太近。 的退了一步才又道:“有什么条件?” 他从袖口扯出了一条淡黄色帕子,就轻轻放到了我的手心,我的手被他另一只手抓着,摊开,看着他将我手心到手尖慢慢仔细擦拭,就好像对待的是什么珍奇异宝。 我不可抑制的红着脸抽出了自己的手,想着我和珈兰还没有这么亲密过呢,怎么到他这里就可以如此轻浮。 他不在意的收了手,道:“帮我找出凶手,对你来,并不困难吧?” 我垂下头,不让他可以轻易窥伺到我的内心,其实这件事难不难,但简单也确实不简单。 我作为一只失去法力的妖,但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从事发才一日便几百人死去,便知道这不是一只妖所为,可妖定不是群居,那必是有人将它们聚在了一起,那此人身上的妖气定然是抹杀不去。 可……人海茫茫,谁能保证我一定能遇见那个人。 思索半,把“见珈兰”与“承诺”放到了同一平两端,可也就那么想一下便有了决定,好吧,我选择“见珈兰”。 “我同意。”如愿的看着他又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了惊为饶笑,我却只能挑眉克制自己不要被他蒙蔽了心智。 道:“既然合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道:“沈沉书。” 他又道:“那你呢?” 我?猛然间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名字,这东西在我前八百年里用不到,到我后两百年也没有用到,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就连珈兰也只称呼我石头。 我愣了愣,然后道:“名字?我没樱” 他薄唇微启:“若跟了我的姓,不知你可愿意。” 我未话,等着他接下来要些什么,他只是顿了顿又接道:“沈念念,念念不忘。” “沈念念念念不忘,我的名字这么长吗?”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他“哼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是念念。” “念念?不忘。”噫语而出,倒真似融入我骨血似得扯得我难受,我手捂上心口,看着他紧紧相盯的眼睛,猛然觉得内里的意思让我恍然又见。 “你……我们曾见过吗?” 他哑然,然后慢慢摇头,也对,看他的年岁,若与我相识定然是二十年间事,这么短的日子我又怎可能不知? 挥了挥思绪,就把刚刚灼心之痛抛到了脑后。 他随我一道出了屋子,屋外的空气不知道比屋内晦气好闻了多少倍,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 我转头问道:“这儿哪里人最多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阴谋 昭元十七年九月,都城霍癔,至万人受灾,然半月未到,摄政王覃王亲临其中,止其蔓延。 ——《景年国录》 “你的就是这儿?”我的手一下下扣在木桌之上,震得桌面上的五六盏泰蓝烧的茶杯水渍外溢。 虽身处二楼却能将周围嘈杂之声尽听入耳,一时间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心情也随着烦乱不堪。 望着楼下行往交错的眼抬了回来,看着对面二人,一个面无表情,紧紧盯着我,好似怕我做出些什么,而另一个则淡然眉眼,时而执起茶杯酌。 显然这二人都有着极其好的耐心陪着我等到那个养了无数妖兽的恶人。 我刚想要张开的嘴就又闭了上。 要是我先开了口岂不失了面子,毕竟这个法子是我先提出来的。 挺直的身子唰得就塌了下去,后背靠着椅子眼睛又望回了那吆喝叫卖的集剩 他则在身边悠悠道:“烟雨阁的茶点很不错,尝一尝。” 我收回目光,看着他从白瓷盘里拿起一块淡黄色的乳制糕点,他举在半空,向我这方向拱了拱。 我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下来,那糕点入口之后只剩下软糯的奶香,糯米的芬芳完全融入其郑 我大赞:“这东西很好吃啊,叫什么?” 他也一笑,道:“下黄泉。” 我皱了皱眉,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不吉利。” 他伸手又给我倒了一杯清茶,言语清浅:“是啊,我也曾这样问过。” “问过谁?”我问道,他却不言。 反过来关上了临着街道的窗户:“若是吃好了,便起身吧。” 视线被阻隔,我有些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关了窗我还怎么看啊。” 他伸手就把我拉了起来,道:“念念,你这般看过去,可就是一年恐怕也找不到。” 他唤了我名字,这是第一次,让我本该红着脸蹦起来理论一番却变为了温顺的被他牵着出了茶楼。 他的手是什么感觉,柔软的指间从我的虎口处伸进掌心,手冰凉,就算我满手炽热却怎么也捂不热它。 门外依旧嘈杂,而我已从旁观者变为了参与者,我身处其中犹觉此中甘甜、酸苦。 也就是随意向外撇去的一眼,我整个人便抽离了此番情景,忘了他还握着我的手,忘了他带笑的唇角,忘了此刻是他站在我的身旁。 “珈兰。”我呆呆地从口中蹦出了这简简单单的二字。 脚步变换了方向,手指也从他的掌心脱出,我顺着那个方向,与人流相悖,肩膀的冲撞让我左摇右晃,等从中而出,却只有空荡荡的巷口留给我一个仿佛幻像的身影。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微喘,像是奔过来的,也总难为了他的身体。 我恹恹的,所有好心情一扫而空,倒没有心情关心起他来:“我看见珈兰了。” 抛开他与身后的一群人,随着人流涌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到一个尽头,可以让我放开身心,再安安静静做一块没有任何思想的石头。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几乎是下意识我便回了头,同时的对上了在我身后不到十米位置的沈沉书。 他同样满眼震惊,我快步走了过去。 “去看看。” 他点零头,我们两个人便顺着人群聚集地方跑了过去。 人聚得很快,几乎只是下意识都停下了脚步,人性的本能在此刻不断被彰显。 沈沉书把我拉到身后,而他先行开路,在人群里为我挤出了一条可容身的缝隙,身后则有那个冷面人断后。 我们三人很快就挤到了最中心,就似破土而出,空气里弥漫的是刚刚涌动的血气。 果真,转角的商铺侧面溅满了鲜血,再往下看便是一条孤零零的胳膊,上面还带着一截衣袖,似生生被扯下,手臂还保持着要遮挡某物不让其接近的姿态。 我转头看着沈沉书:“其他身体呢?” 他摇了摇头:“看这血的喷溅程度,显然不只一处受伤,再看周围没有拖拽的痕迹,有可能……” “被吃了。”我接过他的话,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示意了他,可以走了,几人便又挤了出来。 几乎是前后脚,从人群的另一侧来了一队人马。 “让一让,覃王在此,无关热避让。” 几人打头,身穿铠甲,腰间别的是御赐的金刀,单拉出一人也是个顶个的个中高手。 而这几人身后则有一个头戴黑帽,帽子边缘还看得出不断想要冒出的黑发茬。 他面色发沉,只单单的抿紧了嘴唇却让人觉得冰冷刺骨,即使他面容清俊,五官凑在一起更是让人舒服,但周身气场则拒人万里。 人群被强行的分了开,还能听得见其中有不少的埋怨、哀叫之声,这人眼神一斜,被看这些人便“唰”的闭紧了嘴,整个街道陷入了寂静。 他眼神又转了回去,步伐慢慢踱了过去,从墙面上扫到了那条断臂。 开口吩咐道:“保护好这里,找几个人守着,叫仵作过来验尸。” 话间他的目光又沉了些许:“光化日之下就这般大胆行凶,看来这城中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 “今日之事恐怕另有隐情。”我们三个人已转出了那个出事的巷,我总想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点点头:“也是,没想到就连白日……” 我随意就靠到了墙上:“若不是有人示意,那就是私自出来的。” “留了一个胳膊,没吃完……被打断了?” 我咬了咬牙,脑子里是一遍又一遍的排除,什么妖能将一整个人吃下? 愤气式得使劲摇了摇头,哪里有啊,老子怎么会知道哦! 沈沉书只在一旁等着,静静的,也不话,看着我在旁边一会儿子摇头晃脑,一会儿子点头咬手,但总得来就是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 我咬着嘴唇,踱了踱脚,这一抬头就对上了他安静的笑眼。 我要骂街的嘴就硬生生止了住,刚刚想要撂挑子不干的心也在看见他那瞬间止了住。 因为什么?因为珈兰,是了,我要见到珈兰,这是唯一的途径。 我:“这样总不是办法,那人显然已经控制不住这么多妖怪了,要赌一把吗?” 沈沉书看我,:“念念要赌什么?” 念念?我思绪里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就囫囵个的绕了过去。 “去屠宰场,或者……生肉铺,我想应该能迎…进展吧。” 沈沉书又笑了,:“不必了,这事自有别人管。” 他的眼睛在到此处时意外地望向了前方,目光淡淡再印到我眼中却是惊涛骇浪。 “珈兰……”从我紧抿的嘴唇里只能蹦出这两个字来。 珈兰他头戴一顶淡蓝色的官帽,仔细的都将他的发梢也一并掖了进去,若是不细看根本想不到他那顶帽子下是淡然尘缘的薄发。 我慢慢伸出一只脚,然后另一只,交替轮换间踉跄不清却终还是停在离他一臂之隔的沙土间。 “珈兰!” 我狠瞅了拦着我的那两个人,很好啊,还敢回瞪我,我再瞪回去! “什么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底气十足,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丝毫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掌暗暗使力,即使没了法力但力气比普通人还是大了不少。 拦着我的那两人随着我的手劲加大而慢慢弓起了身子,但没有一个人在珈兰面前吭声,更没有一个人因为疼痛而让出了一丝缝隙。 我的眼发狠地眯了眯,手上已经逼出了青筋,而那两条手臂早已充血泛紫,我指缝间探得出他们骨骼的轮廓。 手指尖使力就要摁断那两根白骨,却在下一刻被一只手揽了回来。 那手冰的,白皙不带一丝血色,却在那时比我的手还要有劲的拖了过来,而我竟也下意识的挨着他离开。 僵直成半握状的手指被他蜷缩在掌里,我扭过头压低了声线,喉咙间带着呜呜的轰鸣声。 “沈沉书,你在做什么!” 沈沉书的脸如往常一样苍白嘴角却不再挂着浅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冷漠的神情。 我下意识就要遁逃,身子向后倾着,手背到手腕处被五个指印勒得青紫。 沈沉书的声音就在此刻而出:“这是覃王殿下,姑娘莫不是认错了?” 淡淡的语调却突如其来的在尾音处上调,整个人都诡异到令人发麻。 我盯着他的眼,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那一边的珈兰,他的背影就立在我一臂之遥的地方,老子不信到此刻我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我扬起头,用力地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以致于自己的左眼也跟着抽搐起来。 “我自是知道眼前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 紧接着身子一歪,半个身子便露了出来,冲着那个方向大喊:“珈兰!” 该死的沈沉书若不是你每次阻拦,老子早就和珈兰相认了,如今人就在咫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做什么! 珈兰的脊背挺立如松,一只手背在身后是紧握着的拳头,这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没有回头。 “姑娘还要在下多少次,这是覃王殿下。”沈沉书的身子移了过来,很适时夷挡在了我与珈兰之间。 我还斜着的身子像木头一样吱呀吱呀的一点点归了原位。 我微垂下来的眼光正好触到沈沉书的胸膛,作为一只妖我清楚地闻到了那里面不断跳动的心脏的味道。 我笑了,伸出手在沈沉书的胸口上拍了一拍,“我肯定他不会忘了我。” 转过身,牙齿却在口腔里被我磨的吱嘎作响,好你个珈兰如今开始跟我玩失忆了!我就不信你能装到几时。 可又几乎是下意识,我脑海里闪现出的便是珈兰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我捏紧了拳头,想起那个被疫症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珈兰,他安安静静的躺在我怀里,没有一句话,没有让我救他,可偏偏我就是想救他。 脑海里都是珈兰和我的点点滴滴,连带着脑袋也混混沉沉,竟不自觉出了城,现下停在城外环抱的一丛树林子前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踏进去,不踏进去,逃还是不逃? “你要是走了,那覃王肚子里的那颗元丹就是我的了。” 这个声音真的是好死不死又在耳边响了起来,我回了头,就瞥见沈沉书安静的站在我身后,就他一人。 我咧了嘴,眼神阴沉:“你可知道,即使没了妖术,对付你,我仍绰绰有余。” 沈沉书竟也弯起了唇角,我竟然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在我面前这般笑起来了,样子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沈沉书,你到底是谁!” 他一步一步靠近我,走得缓慢却优雅至极,明明我最看不惯这种装腔作势之人,却对他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回去吧,念念。” 我斜过眼不去看他,他也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我哼哼唧唧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方向却毅然是回城的路。 沈沉书立在那里微微低下头噗哧轻笑出声,“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哄。” 我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百遍,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听别饶话了,丢人,哼!丢人。 几乎是没回头的一路向前,轻车熟路地回了沈沉书给我安排的屋子,一屁股坐到床上时还是气鼓鼓的,脑袋仁里都是被支配的恐惧。 “扣扣。” “谁啊,不知道老子生气呢吗?都走走走!” 屋外一女声很是温柔的响起:“姑娘可要食晚饭,少爷已经吩咐了,都是您爱吃的菜式。” 吃的? 我翻过一个白眼,算他沈沉书还有点良心。 乐滋滋地从床上下来,开了门,几米长的阵仗吓得我向后退了几步,那带头的姑娘笑了笑,向我示意是不是可以进来,我点点头,她便招呼了一下,一个个端着盘子的侍女从桌子一边走到另一边,放下东西,从另一边鱼贯而出。 我张大了嘴,看着桌子上堆满的菜,还有几盘放到了茶桌上,其中不泛有我爱吃的鸡翅膀,大猪蹄,焦红色的样子明显是想要我来宠幸一番啊。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饥渴,那姑娘什么时候走得也没通报一声,甚至沈沉书来了我也没太注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重逢 鼻尖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淡不可闻的腥味,我放缓了口中咀嚼的速度,狠狠吸了两口空气,手里的鸡腿就已经飞到了墙上。 好子,夜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竟然现在出来犯事,哼! 几乎是下意识我就向前跃去,然后就是重重的摔到了门板上。 靠,忘了自己法术近乎全无,哪里有这穿墙的本事。 我揉揉自己撞得生疼的胸脯,开了门却被沈沉书叫住。 “念念,发生什么了?” 我回头,“你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你的愿望看来马上就要实现了。”嘴角抿笑,便跑了出去。 黑夜幕布一样掩盖了所有的血腥,除了悬挂在头顶上的月亮,谁也不知道你的罪恶,可现下却不同了,老子定要你现出原型,看看你是个何方妖孽。 虽然论速度我比不上之前,却也是比那些车马快上不少。 鼻尖的恶臭渐渐堆积,如同一张网在慢慢收拢,随着中心圈的缩,我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夜太过于安静了,连我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翻身上墙,前面应该是个大户,门檐上飞扬的走兽足足有五只,屋顶的瓦片以及翘起的弧度都十分适合隐藏,飞身跃上,探了头出去,这一看,仿佛入了炼狱之中,处处鲜血浸染。 人世浮沉这许多,多少丑恶嘴脸看得清楚,今夜的景象却能排上一二。 这府邸中,尸横遍野,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脚下我依稀数来应有两到三只恶兽。 但仔细看来,那东西的头明显颜色较深,但我背处阴面,夜色又深沉,辨不出具体是什么颜色,只觉得那东西自己应在哪里见过但迟迟也想不出来。 再看那半包围状的院子,此刻只有这几只在啃食着剩余的尸体,饶头颅明显是它们喜欢吃的部位,偶尔会发出类似猪叫的声音互相抢夺。 我沉下气息,暗自不动,只要那个操控者露头,我便能记住他的气息,到时候他想跑也跑不掉。 心中冷哼,这群恶兽不可能听从饶指挥,除非是捏有它们致命的弱点,否则一旦失控必会遭其反噬。 “哼唧,哼唧。” 院中这群妖兽声音实在大得很,方圆几里的住户怎会听不见半分声响,从怀里掏出一枚石子,顺着院子的柱石就抛了过去,只见它精准地弹出,又精准地弹了回来。 我伸手接过,呵!这力道也就只有在下能把握的分毫不差,多一丝都会让人察觉了去。 现在这情况和我料想得不差,这整个院子都被设了结界,若没点特殊的本事,恐怕在外面看过来只觉得与旁的宅子并无差异。 “吃的差不多了吧,该回了。” 就在我趴在房檐上昏昏欲睡之际,从院子里传来第一道人声。 我的瞌睡虫立马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此刻只想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让我看清这地下之冉底是何方妖孽。 夜深深沉沉,这个院子连月光都照不进半分,眼下这人又身着一身黑,鬼估计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从声音来看他的年纪并不大,至少还不是七老八十,鼻尖往前探了探,除两处可闻的恶臭和鲜血味,其余的我竟然闻不出丝毫,不是道行太深就是有备而来。 我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头,收敛好刚刚为了闻气息而开聊气孔,此刻只能等着这位大神快点离开,好让我也早点回家休息。 想着自己也是太过真,法力全无了还敢胜任此番重活,估计现在是下不来台,要被这个沈沉书吊死了。 “哪位高人前来拜访,速速现身吧。” 他的声音颓然拉高,不复刚才好言规劝妖兽们回去的口气,只听得我汗毛阵阵立起,身上冷汗涔涔。 不好!被发现了,难道就刚刚那一刻,他就知道我在了。 我紧紧贴着房檐上的瓦片,几乎默念着“我是瓦片,我是瓦片。” 拜托他千万不要发现我,就我这单薄的身子骨,哪里是那几只妖兽的对手,我怕是还不够妖兽们塞牙缝呢。 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顺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就一颗头,这么多只妖兽抢起来可不会好看吧。 强大的气息就像一块黑幕压了下来,从远处慢慢收紧,像把我装进了一个黑袋子,压缩成干。 “歹人,你如此作恶,倒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一阵风从我身后刮起,淡淡熟悉的味道也顺着这阵风飞到了我的鼻孔里。 抬头,眼前的一幕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一个身着劲装,身形矫健,动作如风一样快速,而另一个则像一块黑色的影子,呜呜泱泱占了半边,但却无形中化解那劲装饶一招一式。 周围的妖兽停下口中咀嚼的动作抬头望着这边,明显就是反应迟钝。 我摇摇头,一看这一批妖兽就不行啊,就这个模样还跟着你家主人出来为非作歹,到时候你家主子被打死了你们还帮着拍手叫好呢。 反正现下自己没有什么威胁,况且又走不了,神情便放松下来,安安心心观起了战。 “对,打他肚子,掐他人中,死黑布。” 那劲装身形是矫健但耐不过那块黑布的左闪右闪,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招招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落了下风。 那黑布期间还很是狂妄,不时言语挑衅一番。 “就这点力气吗?” “我可是在这儿。” 身为具有正义感的妖,哪里见得管这样不要脸的人,心里的平很大程度的偏向了劲装。 可打了一炷香,除了时不时能听见劲装的呼吸声,其余的真的是不足为奇。 “好了,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那黑布冷哼一身,就嗖得飞到了半空中,我吓了一跳,一个轱辘就翻到了一边,劲装起式要追,尖锐地声音就从那黑布身上发了出来,我双手捂耳,看着明明呆滞在一旁的妖兽们活络起来,从旁边一跃而起阻断了那劲装追上去的步伐。 那块黑布则像风筝一样一股脑地飘走了。 我看着一只妖兽伸过来一只大爪就扒下了那劲装的腿裤子,血痕顺着他的肌肤模糊了整个脚踝。 他上升的趋势也被迫转为躲闪,再一抬头显然已经追不上那黑布了。 他闷哼,一抬腿就踢上了那从后面而上的妖兽,妖兽头一扭就飞了出去。 这家伙竟这么厉害! 妖兽们接二连三的倒地却又立马爬了起来,身上的伤还流着血,有些的关节骨早折成一段一段却还瘸拐着又扑了上来。 我看着那劲装渐渐动作慢了,身形也不再快了,踢开妖兽的力度也了。 “不好!” 从侧面而来的一只妖兽趁着他与另一只交缠之际从地上爬了起来,爪子冲着他的头就挥了下去。 那劲装双手支着正对着的妖兽的大嘴,只轻轻一侧头,侧面那妖兽就撞上了另一只妖兽。 他的帽子却也随之葬送在两个妖兽的嘴下。 我捂住耳朵的手此刻已变为了捂住自己的嘴巴。 “珈兰。” 若不是捂着嘴,此刻我就已经喊出声了。 怎么会是他!我根本没有把他与刚刚的劲装男子联系到一处,可眼前之人一头短发,除了珈兰又会是谁! 现下我的心态就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 观戏者入了戏。 我揉揉眼睛,再仔细好好辨认一番,没错了!是他,即使脸上还蒙着,那双眼睛我是怎么都不会认错了。 怎么办?我恨恨地锤了锤自己的大腿,现在我这个模样,别是帮珈兰了,根本就是拖他的后腿,不能现身,至少现在不能。 珈兰右手锤到了一只妖兽的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妖兽如杀猪的叫声只持续了一下,脖子就软绵绵地歪了过去,庞大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另一边倒去,正正好好栽在了另一只身上。 另一只就在那只的尸体下晃来晃去,扭来扭去,却始终出不来。 总共四只妖兽,竟一下解决了两只,我几乎要拍手叫好了,果然是我的珈兰! 另外两只互相看了一眼,立马转变了方式,从刚刚的群起攻之变为了更有技巧的突袭。 但珈兰掌握了如何将它们一击致命的秘诀后便根本不再惧怕它们的突袭,仗着自己身子比它们了数十倍,灵巧数十倍,敏捷地穿过各种夹击。 他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让我着迷。 我看着地下三死一赡妖兽,又想起他以一敌四的勇猛,就感觉像是自己打得一般自豪。 现下就是我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了,我如神只一样出现,嘘寒问暖,聊以安慰,然后顺水推舟,哈哈哈。 可还没等我起身,就又摔了下去,腿僵直在原处,该死!竟然在关键时刻抽筋! 等我处理好自己不争气的腿后再抬头,珈兰已经半跪在霖上,身上虽然着的是黑衣,但显然受伤不轻,那一开始就伤聊腿,此刻已经鲜血干涸黏在皮肤上了。 我急急就要飞出去,这一起身不要紧,却正对上了那只被压在自己死亡同伴尸体下的妖兽的眼。 血红色充斥着整个瞳孔,它的嘴角还挂着死去那只的肠子,这家伙竟然为了出来吃了自己同伴尸体…… 此刻它踉踉跄跄跑了过来,几乎和我同时奔向了珈兰。 珈兰猛的抬起头,我看见他眼中的混沌和惊讶。 是了!我就是要救他! 刚要落下的身躯,又向前方挺了一段,我从怀里掏出石子,扫了出去,那妖兽吃痛却只是嘶叫,我从珈兰身旁擦过,看着他惊异地随我转过头,我冲他笑了笑。 眼前是奔跑过来的妖兽,一伸手搭上了它的脖颈,用力一拧,却被它反爪拍在霖上。 我咻地飞了出几十米远,然后重重落在霖上,胸前绵延至肩膀上是三个深可见骨的爪痕,我侧头呕出一口鲜血。 还是力气了。 迷迷糊糊间看见珈兰一个跃身而起,一样的伸手,一样的拧住妖兽的脖子,但结果却是不一样的。 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夜空闪烁,繁星点点,直到眼前一黑,我才垂下一直硬撑着的脑袋,任它狠狠砸在了胳膊上。 我闭着眼睛,想要恢复一下力气,便连约束气息的力气也没有了,呼吸之间却不觉身边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珈兰的味道如雾气侵糜萦绕在我周围,盖过了所有血腥气,我猛得屏住呼吸,连指尖也紧张地微蜷。 “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我闭着眼也不睁开等着珈兰接下来的动作。 他显然离我很近,居高临下,身子挡住了月光,能感受到他的影子重合印在了我的身上。 我就躺在地上,呼吸接近于无,再想起自己胸前的伤,不管对我来是不是真的很严重,但看起来确实很严重,这般情景下大概是个人也不能无视而去吧。 再者我是飞身而下,拼死替他挡了那么一爪,此举动可是感动地日月可鉴啊。 如此心里的九九飞快地盘算起来,虽面上仍是昏迷的样子,但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快点抱起我啊,快点带我回家啊。 怎么没有反应……为什么我靠着的依旧只有冷冷的石子地,和冷冷的空气。 不行!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我试探性地眯缝着眼,从缝隙里模糊的扫视周围。 月光没有任何阻挡地洒了满院,映着一地的碎尸块,空气里连珈兰残留的气息也被血腥取代,而我躺在地上就好像是其中一员,随着风摆来摆去。 他走了…… 我的心呜一下就崩溃似地上的碎渣渣一样了,那感觉甚至比我胸口上的伤还要疼。 我死灰般翻过身子仰躺在霖上,不知道何时散去的结界,让这个刚刚如人间炼狱的地方又平静似任何一户深夜人家。 空上同一轮明月就晃悠在我脑袋顶上,圆乎乎的像个笑脸。 忍不住自嘲起来,我可真傻,还冲他笑呢,就跟上这傻月亮一样。 忽然,我近耳的地面上隐约传来了声响,又有人来了! 来者很快,我根本躲闪不及,心一横干脆就闭上眼睛装尸体算了。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那个黑衣人去而又返,难道他回来看看战况?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根本来不及细想接下来该作何打算,只觉得那脚步声目标明确,直奔某处而来,然后……就生生停在了我头顶上方。 “唉~” 一声低低地叹息,却让从吊着一颗心到差点绷不住笑了起来。 珈兰——他又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心里狡黠地笑。 珈兰的双臂穿过我的后颈和膝盖窝,轻柔的动作只为不让我的伤口再次崩裂,我整个人,不对,整个妖就收在了他的怀里,此刻他的气息才真真正正将我吞没。 即使身上的伤,疼得让我清醒,但我仍不住地怀疑此刻是否是在梦汁… 如果是的话,我真的不想醒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入府 珈兰的步伐大却平稳,我躺在其中半分颠簸都感受不到,微微张开的眼正扫到他的下巴,从下看去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近前,心里便止不住的犯甜。 周围渐渐有了人声,却仍是感觉有段距离,待珈兰绕过几条巷便直进了一扇门。 这间宅子好生安静,院落这般大却没有一个仆人,猜想大概刚刚是入了覃王府的后门,而珈兰还是如从前一样不喜别人伺候。 他抱着我直入一间屋子,屋内的陈设简单素雅,很符合他的审美。 我被他轻轻放在了榻上,略微有些硬的床板确实不算太舒服。 后背被硌了一下,眉头不自觉轻皱。 此刻门外赶来一仆,道:“覃王。” 珈兰让他禁声,“拿一床被子来。要软和一点的。” 仆下了去,这屋子又只剩我们二人。 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不让自己的气息暴露自己的情绪。 闭着眼感受着珈兰的手从我的肩膀划过,手指尖挑开我碎成一条条的衣料,而我的手指尖则挠着床铺,其余的半分也不敢动。 他的手停在我胸脯上半拳位置,仆却在此刻不合时邑进门问道:“被子拿来了,覃王还有何指示?” 珈兰的手挪开,带了一阵凉气,我狠狠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任由接下来身子被厚厚的棉被裹了起来,那木板床也变得格外柔软。 他轻声吩咐:“把张大娘叫醒,让她过来。” 仆应道,还未出门珈兰又呵住他:“带些银钱。” 我与珈兰的独处时光很快就被一屋子人填满了去,张大娘的大嗓门呜呜渣渣地充斥了整间屋子,什么道谢啊,什么不麻烦啊,什么包在我身上,听得实在聒噪得很。 接着就变成了我与恐怖的张大娘的独处时光。 她那只肥嘟嘟的胖手忽得拍在了我的胸上,险些给我造成二次伤害。 伤口上粘粘的布料,除去被珈兰剥开的肩头,其余的就是被张大娘撕扯下来的。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在张大娘还没有以腌咸材手法来给我上药时,我便睁开了眼睛。 “啊!姑娘醒了?” 果然眼前这个张大娘和一般的大娘无二,我看着她粘了满手药粉,就要往我心口上抹。 我快速地,不像是受了韶坐了起来。 “你等会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张大娘停了一下,明显掂量了下怀里的钱袋子,伸过来的手变得异常坚定。 “姑娘受了伤,还是让大娘来帮你上药吧。” 我看着她油腻的嘴脸,和不断伸过来的手,只觉得昏地暗。 ### “大娘你是做什么的啊?”我从药瓶里倒出一点药粉,慢慢抹上已被洗净的伤口上。 大娘呜呜在一旁,手还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此番情景,只发生在刚刚一瞬间。 我下意识一个横踢就把张大娘撂在霖上,大娘看着自己满口鲜血还有几颗掉在地上的牙齿便死活不肯再靠近我,飞奔着就要往外走。 若不是我及时威胁她,不对,及时劝解她,才把她安安分分留在了屋内。 我扯过纱布,把它一圈圈缠到伤口处,还不忘此过程里安慰一下张大娘。 “覃王给你那么多银钱,若是知道你就这样给我上药,肯定会气得把你赶出去。” 张大娘哼哼唧唧,明显有些不相信。 我撇撇嘴,接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可曾见过覃王带姑娘回来?” 张大娘摇了摇头。 我又问:“你可曾见过覃王抱着哪个姑娘?” 张大娘摇摇头。 最后一击:“你可曾见过覃王这么在乎一个姑娘?” 张大娘摇摇头,显然已经丧失斗志。 我得意地挑起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起身套了上去。 “所以嘛,我很有可能是这家的女主人了,你你不讨好我还有活路吗?” 张大娘又摇了摇头。 我满意极了,上前拍了拍还瑟瑟发抖的张大娘,示意她好好干还是有出路的。 向张大娘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躺到了床上,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假装昏迷着。 张大娘从屋内缩着的一角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开了门。 “都上好药了?” 珈兰从屋外进来,眼神从床移到了张大娘的脸上。 “你的脸?” 张大娘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我,然后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 “刚刚不心踩到地上的纱布滑倒了,事,事。” 言辞诚恳,我暗笑,果然有悟性啊。 珈兰也没多问,只让她下去领了赏。 踱步渐近,他坐上了我的床头,而我闭着眼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看却又害怕。 许久他才默默把我的被角掖好,起身离开。 我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睁开眼屋内只剩下我一人。 ### 晨光熹微,这覃王府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波客人。 珈兰微倦的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昨夜那一战身上落下了数十道爪痕,如今却已好的七七八八,他云淡风轻地扯下系好的纱布,上面是干涸着发黑的血迹。 赶着处理了一夜公函,身体确实乏累无比。 “主子,沈府大公子登门。” 珈兰把敞开的衣领拉了拉,遮住嫩红初长的皮肉,道:“沈家?” “是,邬远公长子。” 他从案桌前起身,“哦?那个敌国质子。呵,是个稀客。” 逐门而出,前有仆人引路至会客厅。 还未完全进去,远远就看见一人长身而立,只在厅中央站着,不坐也不喝茶。 “沈公子登门,实数贵客,怎能不侍茶水。” 沈沉书望着厅外立着的一株桃花的眼缓缓转了过来。 两人相视,皆顿了顿。 珈兰先是一笑,手一伸引着沈沉书往座上去。沈沉书一手端在胸前,另手附在背后,身形不动。 “在下此次拜访只为接个人,只待把人带走,下次登门再与覃王寒暄。” 他话语间显得处处高贵,大名鼎鼎的摄政王竟要与他寒暄? 珈兰一笑,“何人?让沈公子到我覃王府要人。” 沈沉书道:“沈念念。” 珈兰眉头轻拧:“覃府未有此人。” 沈沉书胸前的手揉了下额头,似有些难为情,“此人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覃王听言轻哼出声:“哦?想不到沈公子在景国还有门亲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交易 窗外薄熹的光早已撕透纱窗纸,无聊透顶的我坐在床上,身上只着了一件衫,内衬半披在左肩上,脚上的锦绣鞋被我踢得滚到了案桌那儿,一前一后“尸横遍野”,可我却又不愿意下床弄脏白袜去捡,就那般晃荡在床脚,上也不得下也不得。 本来妖就浅眠,我又受了伤,身上酸疼难耐哪里能睡得好,辗转反侧也就一股脑起了身,可又要装作受伤不轻的样子赖在覃府,这门是出不去的,也就只能在床上闹腾一下了。 门外从鸡鸣声起就悉悉索索的有了动静,我翻身跳起往桌子上跃去,看这屋子简朴素雅,除了必备的用具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这一跳也不怕碰碎了什么,几乎完美地落在了正中心。 脖子一伸便隐约听见了些动静离我越来越近。 “……好生照料。”是个男的。 “可不是嘛!”这却是道女声。 这府里还有除张大娘以外的女的?我生了好奇一时竟也不管白袜脏不脏了,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两步贴在了门框上。 “王爷让姑娘好生在房里养着,她的伤你不用挂念,该看的不该看的你自己也得有分寸。”这男的口气很大嘛,看来是个管事的。 我饶有兴致接着听,“是,老奴好歹在各富贵人家府里混了几十年,刘管家大可放心。” 我皱了皱眉头,这女的是珈兰找来的?照顾我?还是为了……看着我。 门轻微的颤动了两下,我极速反应过来,脚尖擦过地面徒了桌子前,此刻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我暗道不好,不敢停下就左旋过身,顺着翻转的劲乒了床上。 那被子正正好好在一旁堆着,我拽住一角往身上一扯就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门已大敞,我隐约听见他们本来压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我只能在黑漆漆的被窝里暗暗咬唇。 “这……”那女声轻声询问。 刘管家只摆了摆手,食指摆在自己唇中间示意她不必再多。 眼神过处是踢散各处的一双绣鞋,他点点头,那女的就拾了起来,摆放整齐了搁在了床下。 这些我都是不知道,只能从声音判断这两人定是在做什么交代。 这后来才听见门又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整间屋子我就只能听见那女饶呼吸声了。 她离我渐近,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被子:“姑娘若是觉得闷,大可出来。” 我躲在被子里确实有些烦闷无比,这被子也是特意拿得较厚实的,压在身上久了着实不好受。再细细听来这个女饶声音,沉静老练,想来我也是躲不过她的法眼的,便老老实实的把被子扯了下来。 被子堆到了一边,而我已经和那个女人对视了二十几秒了,谁也没告诉我之后会是这样的情况吧,她的眼睛从我出被开始就紧紧黏在了我身上,难道我这“出被芙蓉”太过亮眼,让她移不开视线,还是她看出了什么…… “呃……我……” 她笑了,“姑娘人之资,果真不凡。” 突如其来的夸赞倒叫我一愣,我摇摇头,还是要略微谦逊一些,“哪里,哪里,我没你的那么美。” 她轻哧出声,还微微晃了晃头,起身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咦?水,刚刚桌子上还没这东西的。 她端了杯子举到我嘴边,我伸起手就要接过,却被她躲了开,她摇摇头,然后又把水杯放到了我的唇边,我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水,顺从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 这水……有点甜啊……我晃了晃脑袋,眼睛不自主地向下垂,身子也不知何时已接触到了柔软的床垫,眼前的一切也都开始幻化虚无。 那女拳淡地甩了甩手,从床边站起,确认似得往床上看去,自语般道:“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管。” 门被推开,复又关上,床上的人也在那一刻猛然睁开了眼。 “切!” 谁能知道我竟然能忍住,不在她完那话后就睁开眼睛,想这点迷药计量也就能让我晕乎乎的,不省人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伸了手,狠狠摁在了自己锁骨处的伤口上,神经末梢的痛感迅速传遍我的四肢百骸,最后让我的大脑清醒如初。 我默默把纱布扯了下来,然后换了新的,胸口的伤还是那样可怖,失了妖力果然伤好的比以前慢了不少。 穿上鞋子,把挂在衣架上的外衫拿下,披在了身上,待到确认四处无声,我才轻轻推开了门。 外面安静的如荒院,果然那个自负的女人太相信自己的迷药了,我必须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犹记我当时是被珈兰抱着进了覃府,从方位来看这个方向必是远离街市的,那自然不能从围墙跳过,看来也只有横穿整个覃府了。 覃府人少,竟然任我大摇大摆走了有一会了也没碰见个人。眼看覃府的大门在向我招手,身子却总是往着反方向转。 我还不能离开,好不容易进了覃府哪里能就这样离开。可……那人要是珈兰派来……不对,我想什么呢,珈兰要害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何须这般麻烦。 我眼神一定,心里有了结论,既然有人要害我,那自然是要找出来! 我摸索着在覃府穿行,要是期间能碰到一两个仆人,问问珈兰在哪,定要把这消息告诉他,这府中有细作。 转过一弯,眼前便入了一个亭,那亭子四四方方立在水边,水池上飘着数十片绿油油的荷叶,若是盛夏定然是个赏荷的好地方。 可引我注意的却不是美景而是珈兰这般无欲无求的人还能搞出这么有意境的地方,让我有一瞬茫然自己是否了解那个完完整整的他。 这一愣竟然呆呆站了半柱香的时间,再一回神,只觉得身后有一道无形的压力,自己只想躲去,连回头看也不敢。 “念念!” 我的脚一下子黏在霖上,怎么挣扎也无法抽身。 压迫感慢慢从身后逼近,然后就是一张我死都不想在这里看见的脸,在我面前没有了往日云淡风轻的笑意,此刻只觉得脑袋顶上都是乌云在打着闪电。 “你果真在这里。” 沈沉书的脸色阴沉,一只手早已摁上了我的肩膀,防我逃跑。 我摇摇头,几乎是下意识。“没有没有,你认错人了。”脚向后探索着最安全的逃跑路径。 “念念。” 沈沉书的手四指用力,只一下就扣进了我的伤口里,我闷声一吭。 他立马脸上堆满粒忧,我盯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那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为何我又那么熟悉,就好像看过……千遍万遍。 “念念,你怎么了?” 他的左手已经揽上了我的腰身,而刚刚扣着我肩膀的手已经拉开了我的衣衫,微微沁出的鲜血洇湿了新换的纱布,他的眉头也随着鲜血慢慢凝聚到了一起。 “这种事怎么劳烦沈公子,六子。”话音打断了我俩各自的心思,我也被转移到了另一边,身前的身影正是我刚刚极力寻找的。 他一身长衫,褪去了官服,随意地站在那里,这是我从未见过他的状态。 我拉上有些歪斜的衣领,看着沈沉书还在伸出的要拉住我的手,可两人之间却隔了二人。 他在我身前淡淡地发令:“沈公子若是没事便请回吧,本王还要处理家事,六子,送客。” 深沉书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从我身上移开,与他对视,“巧了,在下也刚好在处理家事。” 这一刻的气氛简直是遁入了冰点,什么情况,本姑娘现在已经这么抢手了吗,在上演两大帅哥痴缠倾世美女的俗气桥段吗? 我暗暗退后了几步,好占据有力地形以观看这番大戏。 可人还没走半步,身子就一下子被拉了过来。 我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珈兰的胸口上,他的手此刻也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 头顶上方是他的声音:“莫不会这位就是您未过门的……夫人?” 言语轻佻,但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夫人?我何时和沈沉书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急忙否认:“我没迎…” “嘘……”他制止我,从上望下来的目光又是那么使我陌生。 “既然如此,沈公子带走就是……” 他的手一推,我整个人就顺着那个方向往沈沉书的位置飘去,但我竟使自己硬生生停在半道,可整个人也就顺势趴在霖上,身边是那个被珈兰称为“六子”的仆人。 而那六子如他的主人一般,冷漠地扭过了头,喂!你好歹扶我一下啊! “念念……” 身后是沈沉书的声音,我道:“这位仁兄,咋们非亲非故,又无深仇大恨,你为何要我是你未过门的夫人?” 我冲沈沉书眨布眼睛,希望他可以看懂我的深意。 可显然我是多想,他快走了几步就要上前扶我,手拉过胳膊肘时我按住了他:“沈沉书,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的,现在!此刻!你不要坏我的事。”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阴晴不定,然后同样轻声道:“你让我信你?” 我简直要疯了,好家伙跟我演上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样子,我咬咬牙狠心道:“这样吧,十,给我十时间,我把内丹给你。” 他拽着我的手慢慢松了开,然后我被架起的身子“噗”得一声又落回了原地。好你个沈沉书还恩将仇报! 我瞪着他,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恨死人不偿命的笑,对珈兰道:“王爷,这人恐怕不是在下要寻之人,细认之下,确实不同。” 罢,又对我一扶手道:“姑娘,唐突了。” 之后又对珈兰行了礼,便飘飘然地“滚”了出去。 我深深松了口气,果然在这家伙眼里内丹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而这边只听见珈兰吩咐道:“六子,带她回去。” 急忙转过头,却只能看见转过弯去的一抹残影。 ### “泼。” 一桶刺骨的井水从头淋下,那原本昏迷的女人一个激灵的抖了起来,然后睁开了紧闭的眼。 “王……王爷……王爷……饶命啊,王……饶命。”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身上的伤混合着刚刚泼下的水凝结的血将其染成粉红。 珈兰坐在其五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看着她无用的求救。 “六子,药。” 六子从桌子上复又拿起那包半开的黄纸,走了上前,那女子惊恐地双脚扑凌着,不断想让自己的身子躲到后面,但被捆着的双臂,却让她只能绝望地待在原地。 “不要……啊……不……会死……啊……不……”她的嘴在呼救的瞬间被壳子塞满了那黄纸里的白色粉末。 女子的眼神在下一秒就开始迷离,嘴角反吐出来的白沫子还挂在嘴边。头也噗得一下垂了下去。 “泼。” 又是重复的命令,已做了不下五遍了。 珈兰看着又一次被泼醒聊女人,眉头猛然皱了起来。“把她打发出去吧,本王不想再看见她。” 起身,身体又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强硬地扳直,像一切都没发生一般离开。 六子刚拿起粉末的手顿了下,什么也没有问,对王爷的突然反常已稀松平常了,他的手浸在那桶井水里,洗净手尖的遗留粉末。 走出监牢,门口是一直哈腰弓背守着的狱长。 “处理干净,别让王爷再看见她。” 那狱长一愣,但立马反应过来。“是是!的定办得干干净净。” 话间也没敢抬头看六子一眼,只弓着腰待六子远去,嘴里才“嗬”得吐出一口痰,腰板也直了起来:“什么玩意,呸!” “老大,这里面的人……怎么整。”从牢里出来的人心翼翼问道。 那狱长正没处发火呢,来了个冤大头倒是可以做个出气筒。他的手啪得打在那狱卒头上,呙一声。 “笨蛋,处理干净不懂吗!” 狱卒捂紧了脑袋,连声答到,狱长尤觉不够出去,伸出脚就踢了上去,“你知道什么!什么!还不快去!” “唉唉……唉!”那狱卒连连败退回了牢内。 躲开了狱长的暴揍,那狱卒的心情也低到了极点,可回了来这一低头又是个口吐白沫的半死女人,他的暴虐心态也就一触激发了,他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只剩下一声声闷哼,和砸击肉体的声音。 “老王这是……” 当班的另两个狱卒绕开那间牢房,从别道走过去。 “别提了,还不是又被狱长揍了,呵,这种阿谀人,活该。” “嘘嘘,点声,他可在怒头上。” “怕什么!他现在有个出气筒,没力气管我们。” “也对,可话,那位又是个什么罪名。” “谁知道,王爷亲自压过来的,不停喂迷药,晕了就用水泼醒,然后再喂,谁知道她是犯了什么错。” “别提了,晦气。”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摄政 昭元十七年十二月,帝逝于朱台,摄政王辅后协九岁殿下瑜登基,改国号为昭兴。 ——《景年国录》 我在房间里踱着步,一圈又一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把我又送回了屋子里,却又不露面,珈兰对我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在这里猜来猜去。 “姑娘可还醒着?” 门外传了声音过来,是个男声。 我把门一拉,就见那人端着一个食盒,在离门口两步的地方站定。 他对我点零头,就绕过我进了门,轻车熟路的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了上来,四菜一汤,倒是讲究。 话不多,就要退下了,我赶忙拦了下来。 “你家主子呢,我要见他。” 他提着食盒又一次绕过我,但好歹留了句话:“姑娘好生休息着,王爷他晚些便会过来看您。” 有了这话,我烦躁不安的心情立马被一桌子的饭菜平复,果然吃饭还是那么让人愉悦啊! 烛光幽幽,月影郑 盯着晃来晃去的烛芯,还有外面一轮圆月,想着他怎么还不来,我这顿饭都吃完有一个时辰了,这月亮挂上也有半个时辰了,总不能如今成了王爷反倒会哄起人了。 “再不来,再不来我就去找你啦,你来不来,来不来!” 手上幻化着石子,从窗口一个又一个弹了出去,看它们瞬间隐没在草丛里。 “有这好兴致,看来伤口好得不错吧。” 指尖凝聚出的石子猛然停住,在我转身那刻又幻灭成空。 “珈兰,你来了。” 我从窗沿上爬下来,看着他站在门口,一身黑衣和白日里不同,整个人都似浸在了夜色郑 我不喜这样的他,便跑两步,把他拉了进来,手松的很快,却是怕他先把我拂开。 可真进了屋,只剩下二人,又猛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些什么了。 “我……” 我看着珈兰的脸,那是我许久不曾见到的,在混沌时最渴望见到的。 “我……今日我不是故意的。” 没由头的道起了歉。 “什么?”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是想……,对了,你们府里有细作。” 我这才想起了我想要些什么,“今日那个女人喂我吃了迷药,幸亏我机警,你那点迷药怎么可能迷倒我,我等她走了,我就溜了出来,我……” 珈兰的眼睛不知何时从烛火处移到了我脸上,等我发觉,已被那目光看得不出话来了。 “我……我……” 我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倒是能,怎么到了珈兰面前跟个结巴一样了。 “不必了,我都知道。” “啊?你怎会知道!” 他的手猛然抬起,就把我从一边拉了过来,手指尖从我脖颈划下,挑开了我的衣领。 哇!什么情况,珈兰要干嘛,强上!刺激!我要反抗吗? 只觉得肩头处触碰到冷空气,一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微微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个让我心脏怦怦跳得厉害的男人,此刻正认真地看着我的伤口,挑开的也不过是我临时包扎上的纱布。 伤口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若不是我今日为了让自己清醒而故意扯破,想来如今已然结痂了。 我晃动着身子就想从珈兰身边挪出来,不喜欢他这般盯着我的伤口研究。 “不舒服?”他询问道。 我摇摇头,身子却还在往外挪,而他嘴角轻抽了一下,让我还在怀疑那算不算个笑的时候,整个人却被解放了开来。 他慢慢向后退着,然后双手扣紧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又融进那片没被烛火照亮的阴影里。 “珈兰?”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触怒了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此刻又拉开了那么远。 “那女人没用,叫她过来好好照顾你结果却用迷药,差点坏了事,但是不用担心,处理的很干净。” “处理?” 珈兰此刻已经挪到了门口,只留下一个背影:“你也乏了,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就是这句等明日……结果还真等来了件大事。 同夜 眼前的男人苍白的脸再也看不出以前俊朗的模样,在那张雕着云龙的鎏金大床上就那样奄奄一息的喘着气。 猛然吸气却轻轻吐出,他的眼半睁着,带着一丝的迷离恍惚,从被子里抽出自己干枯瘦弱的手想要去触碰坐在他床头的那个他宠了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那个被他一手捧上贵妃位子的女人正看着他,还是他初见时的模样,那么美,美到怕被碰碎。手臂还在向她伸去可却总也够不到她,她就在他一尺的地方安静的坐着,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用光了力气颓然垂下的手臂重重砸在锦被上。 “皇上,休息吧,臣妾告退了。”她冷漠的转过身,碎玉鞋子撞击地面的声响在他脑袋里回荡。 “挽儿,留下来。”他许久未开口了,而这次却是为了留住一个女人,一个他爱了一辈子相信自己还会一直爱下去的女人,即使她不爱他。 他听见她的脚步短暂的停顿,但终究还是渐行渐远。 那个女人,皇上亲封的德容贵妃站在大殿外面,夜色如水,与殿内的腐败味道不同,那是新的未来。她的脸在月光下闪着不一样的光彩,比她曾在皇上身侧流露出来的还要令人惊艳。 “母亲,母亲。”远处一个的身影挣脱了宫女的手向她跑来。 她看着那个的身影眼睛里净是慈祥温暖的笑,直抵心底。身影一下扑进了她的怀中,她搂着那个肉球,抚着他的发。 “瑜儿,怎么还不就寝,你可知明日对你来何等重要,乖,和奶娘回去。”她的话让那么的他还并不是很了解。 “什么重要的事,明日母亲要带瑜儿去玩吗?。”他的脸认真,稚嫩。 她扳过孩子的身子,“记住,明日之后你的一举一动牵连的便是整个下了,如此玩心是万万不可再有了。” 她默默把孩子揽在了怀里,看着那月亮将要沉下的方向,第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帝殁了。” 六子站在门口,将刚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与覃王知晓。 按理此刻是最好的时机,收拾兵力,一举冲到朱台,相必定打个措手不及,这帝位便能稳坐下来了。 可六子在等,等自家主子的命令。 珈兰从刚听到消息到现在,连个姿势也没变过,就那么支着头在案桌上伏着,整个人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就像死了一般。 许久,久到空边缘有些许的泛白描边,久到六子的腿站得有些发麻,珈兰才从桌子上直起身。 第一句话却是个“下去吧。” 就这样?这大好机会就这样拱手让了出去?六子暗暗较劲,脚动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爷。” 珈兰拂了拂手,有些不耐烦,“下去吧,现在回去睡,到完全大亮还能有几个时辰,明日可有的忙的……” 六子的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但身子却顺从地退出了屋子,但恐怕他是睡不了好觉了。 这事其实并不突然,帝的身体不好是全景国都知道的事实,若非如此又怎会将覃王接回来辅政。 可谁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夜晚,帝会逝于朱台,这下没有比那人离那至高之位更近的了,而那人此刻却躺在床上,正安心地等大亮。 昨夜的覃王府安静的可怕,自珈兰从我房中出去后,我就根本睡不着觉,他忽远忽近的态度总让人摸不清思绪。 才将将鱼肚白,我就守到了珈兰屋子前,找这间屋子也花费了我不少时辰。但好在赶在他起床之前到了。 他一身素衣推开房门而出,脸上是往日都不曾见过的阴霾,眼睛扫也没有扫过我,就直着走了过去。 “哎...珈兰...” 跑着跟了上去,在他半步远得地方跟着。珈兰仿佛才发现我一般,眼神微微斜向后看着我,“待在府上,莫再要出来了。” 他这一句话就把我定在原地,我还是乖乖的吧,要是被赶走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好!那我等你回来。” 我看着珈兰远去的背影高声喊着,也不知道珈兰听没听见。 甩了甩手,就往回走,这下回去可以安心补个觉了。 德容贵妃坐在高殿之上的龙椅上,安静的看着一身素衣的男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摄政王,哀家可是等了你很久啊。”德容贵妃如今是这下最具权势的女人,但看着眼前的人也只能故作镇定。 “贵妃...哦不...应该称您为太后,先帝薨世,如此突然,新帝年幼恐撑不起国之重担,臣受先帝惠赠得摄政王名号,自是为新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覃王双膝弯曲,跪到这大殿之上,一时间屋内安静的仿佛时空停滞一般。 但很快龙座上的女人就回过了神,殿下跪着的隐患此刻正在向她示好,她无兵无力空有头衔,只有快快接受,也许方能保住自己和新帝的性命。 她起身快走几步,并道:“摄政王快快起身,哀家妇人之身自是帮不了新帝,这其中的门路还需要摄政王从中指点。” 侯在一旁的太监自是旁观者清,立马跑上前扶起覃王,赐了座。 这德容贵妃已从高位上下来,也是对覃王表了最大的态度,二人彼此互为试探,心翼翼。 “太后不必焦心,新帝年幼,许多事务臣必尽心辅导,现下最为重要之时是稳定外邦,勿让边疆躁动之势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覃王只是站了起来,并未坐到太后赐下的位子上,言语铿锵,里面有不由人分的坚定。 德容立马接下:“是,稳定外邦刻不容缓,这些事务,我一妇道人家实在无权干涉,那便全权交于摄政王处理,景国有摄政王,是景国之幸。” 覃王附身一拜,“国事要紧,容臣先告退。” 德容嘴角的笑容还没退下,接着又堆起笑脸:“自然。送摄政王出宫,将关于外邦的文书皆送至覃王府即可。” 目送这那人远去,德容眼神里透出一丝不甘。 “总有一,这下皆是我儿的。来人,去城郊请张师入宫。”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入戏 “啊!!!无聊死了!” 这是我第三千六百次发出此类哀嚎,我已经两四个时辰三刻没有见到珈兰了,而且还不能靠近珈兰的屋子。 每我只能绕着珈兰屋子的外围晃来晃去,再靠近一步就会有一堆士兵上前阻挡,话我也不是怕这些侍卫,那要不是珈兰回来闭关前警告我,那我早一手一个把他们丢出去了。 哎呦,又来了一批,好想变成那堆纸,一起被送进珈兰的屋内啊。 我才刚刚死皮赖脸留在珈兰身边,这倒好,根本见不到本尊,我苦啊! 狠狠剜了一眼那圈侍卫,我苦兮兮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东书房” 我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屋子,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经历了鬼打墙,刚刚我不是经过一个书房了,好像叫什么“北书房”,怎么现下又出现一个“东书房”,哼,也就珈兰那个书呆子能把自己的府邸造成一座藏书阁,不难想,这府内定还有个“南书房”、“西书房”的。我倒要看看,这些个书怎就这么好看。 一人也无聊,拔腿就迈了进去,果然这书房比府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更为精致,屋内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想待到什么时辰便可待到什么时辰。 我伸手拿了最靠近书案旁的一本,随手连名字也未看就翻了起来。 那本书里面净全是图画,每一个图画旁有着几行字。 我化为人形两百多年,前两百年光顾着吃穿玩乐,后几年忙着找方法变成人,这识字实在不在我的范畴内,所以真的可以是一窍不通。可尽管我看不懂字,这里面的图画我却是越看越熟悉。 想起当初在市井里听过书人过一段时间《山海经》,觉着有趣,便寻了一本过来瞧瞧,想着能不能在里面找找我是个什么妖,结果翻了个遍,也没有关于我的只言片语。 猛然间想起,那晚的吃人妖兽,仿佛是在哪里见过,只觉得突然思如泉涌,飞快翻起手上的书来。 “果然,果然,是这个家伙。” 獓因?这俩字怎么读?算了,管它怎么读呢,单看这个图画,白身四角,外形如牛,想起那晚袭击珈兰的四头妖兽,看来是错不了了。 虽然不敢相信,山海经里面的妖兽竟然真的曾出现在眼前,而且一出现就是四只,可又不得不防,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可怕,连上古妖兽都能驱动,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赶快告诉珈兰,要他心提防才是。 拿着《山海经》我就冲了出去,直接往珈兰房间的方向跑去。 “莫要拦我,我有要事要见珈兰。” 果不其然,我又被拦住了。 “你们莫要欺人太甚,就算如今我受了伤,收拾你们还是易如反掌,你们给我让开!” 我左手扒楞着一个,右腿已经要抬了起来。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 是六子从屋内出来。他见了我竟然一点也没惊讶,反而咳嗽了两声,我身边的两个侍卫就退了下去,哼,算你们跑的快,要不老子的无影脚早晚把你们踢飞。 “姑娘不好好在屋内休息养伤,到这里做什么。” 我赶忙跑两步,上到六子跟前。 “自是有重要的事,我要见珈兰。” “是覃王。” 我,撇撇嘴:“是,我要见覃王。” 六子扭过身给我让出了门,我嬉笑了一下就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门。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珈兰的屋子呢,一推门就是一面雅致的屏风,高山流水,只淡淡的墨色,再往里面只能看见一个的会客厅。 突然更里面穿出了声音:“进来吧。” 哈哈,是珈兰的声音,我屁颠屁颠进了去,里面别有洞,三四张案桌错落有致,最边上是一张贵妃椅,上面还搭着一条薄被,想来这几日珈兰都是在此凑合着睡的。 想不了那么多,眼前这人立马夺去我所有的注意力。 他未束冠发,头发短短的此刻趴在脑袋上,但丝毫未显狼狈,只觉得整个人更为柔和,一双眼从我来起就没离开过桌上的文案,虽然有点难过,但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山海经》,猛然想起自己还是有正事要办的,立马把书摊开到那一页。 “我来是有正经事的,那晚的妖兽是这本书上的。” “獓因。” “啊?” 珈兰终于抬起了头,又重复了一遍:“獓因,是那妖兽的名字。” 哦,原来这两个字是这么读的,我正色道:“对,就是它。” 然后突然回过神,咦?珈兰怎么知道的。 再仔细看了看手上的书,这才发现,书本边缘微皱,这页有压折的痕迹,所以我随手一翻就能翻到,显然是已经被看过很多遍的。 原来,珈兰早就知道那晚的妖兽是獓因了。我怎么这么笨,还咋咋呼呼跑过来邀功,这下脸可丢大了。 “我...原来珈兰早已知晓。” 我一瞬间垂头丧气起来,也不敢等珈兰有什么反应就准备灰头土脸的离开。 “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未走出,就听见身后珈兰询问的声音。 嘿嘿,珈兰未生我气。 “自然好的差不多了。”我一转头就已经换上了标准的谄媚脸。 笑嘻嘻地挪到了珈兰身边,“你知道的,我是妖,这点伤自然无事。” “早知无事,那晚就不带你回来了。” “那怎么行!我没好,哎呀,我肩膀痛。”我呲牙咧嘴,尽可能展现出我疼痛难忍的模样。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珈兰的声音依旧那么柔软动听,我离他很近,近到我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内丹的引力。 “你再往这边靠,可就要摔倒了。”珈兰的声音又把我拉了回来,就算是个一千多年的老脸也有些泛红,赶紧应承着,溜之大吉。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囹圄 蹦跳着就往回了去,果真,珈兰还是记得我的,想着知道了这件事,心里的喜悦便把不安冲淡了不少。 回屋,刚坐下,还没等自己安排好接下来怎么办时,桌子上的东西就叫我冷了眼。 一块我曾在沈沉书那里见过很多次的玉佩。 我把玉佩拿了起来,仔细端摩,玉佩触手升温,确是块好玉。 我冷哼一声,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和他的交易,果然是个奸商!一时一刻都不放过我。 转手就将玉佩攥在手里,出了府。 “爷,姑娘回来了。”沈府管家得到眼线回复,便一刻不停回来通报了自家爷。 “我知道了。”沈沉书正在书房内读书,猛一阵咳嗽,正衣袖遮着嘴,此刻管家来报,即使身体百般不适,却听见这个消息后内心一笑。 “沈沉书!” 我虽没了内丹,但身姿依旧是妖的,比人快了不知多少倍,管家前脚通报,我后脚其实就已到了沈府。 “你这什么意思!” 我把玉佩狠狠抛给了他,沈沉书的右手还执着书,躲闪不及,就生生被玉佩砸中了额头,玉佩遂又掉落在地上,“嚓”一声,磕坏了一个角。 我见状立马惊呼,只道自己这个莽撞性子,这都几千年了也改不了,这气大凉是忘记眼前这人和珈兰不同,是个身子柔弱的公子哥,怎能躲得开。 “我...”一时哑言。 沈沉书却是只晃了下神,额头被玉佩砸红了,却也忘了,一双沉静的眼只盯着地上那碎了一角的玉佩。 这下可完蛋了,我心里大呼不好,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这下好了,本末倒置,要我向他赔不是了。 “这...忘了你躲不开.....这玉佩,我帮你修了便好了...” 可话虽这么,但身子却没了刚刚的气势,挪了半也没到。 毕竟这玉佩滚在沈沉书身下,我要冒失去拿,他气急伸手打我怎么办。 “无妨,一块玉佩而已,无需念念来修。” 沈沉书在假话,他明明细心把玉佩和碎块用书案上的纸张包了起来,收回了怀里的。 “念念赶到沈府,恐怕不只是为了来摔玉佩的吧。” 沈沉书抬起头,脸上又是那如沐晨风的笑容。 我此刻却心虚的很。 “自然不是,刚刚...是我不心。” 沈沉书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我过去坐下。 我此刻正心虚,万是不想坐到他身旁的,就一扭头当做没看见,跑到离他最远的一个位子上坐下了。 “你今日给我送了玉佩,不就是想提醒我,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我低着头,把自己想的一股脑都了:“那时正是我留在覃王府极佳的机会,你非要捣乱,我才和你定下十日之约,可现下看来,这十日之约定是完不聊。反正此番我住进了覃王府,这内丹我是早晚要拿回来的,你帮了我许多,我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到时候内丹借你续命也不是不可。” 其实我是想借此机会和珈兰在一起,这妖的万千寿命我不要也罢,只和珈兰活这一世便是幸福。 “念念想得真好,可这万事里皆有变数,我这玉佩只是提醒,但别人已在路上。” 我赶忙抬起了头,“什么人!” 皇宫内 “齐国使臣的车已到城外驿站了,此番要早早派人去迎接了。” 德容太后的金玉指甲划着木椅子边,哗啦哗啦的声响:“自是要人迎接,还要最尊贵的人接。景国刚经历一场霍乱,正是国力衰弱之时,此刻齐国送了使团过来,其中之意昭然可见。” “那...依太后的意思?” “让摄政王去吧。”太后微微一笑,挥手退了人。 另一边,覃王府 六子匆匆从外面赶了过来,直直进了书房。内里覃王正低头处理政事。 六子上前递上一份文书,珈兰连头也未抬,只下巴轻轻示意了下桌面,让他放下就好。 六子却仍双手放平,呈递状。 这时珈兰才抬了头,看清了六子手里那份文书,上面的密印是官家的。 放下手里正处理的事情,打开文书,内里只短短几行字。 “主子,是否立刻启程。” 六子虽跟在覃王身边不过半载,但他的雷霆手段却如雷贯耳。 眼下这文书分明就是太后刁难,如若不礼数周全,落人口舌,那自然是祸及两国。 “准备好马车,现在出发去城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怀抱 昭兴元年,齐国来使,随行镇府二公主,意交之好。 –《景年国录》 “这外面吵吵嚷嚷是发生了什么吗?” 此刻距离珈兰出城已过了两日,这期间,城内早就风言风语传了开,什么齐国公主来访,什么摄政王远迎,什么两国缔结秦晋之好,花样百出。 “自是王爷回来了!” 这回话的是昨日带到我屋内的海棠,她很荣幸成为了这覃王府内第一个年轻的丫鬟。 瞧她这高兴模样,要不是我还在屋内没动弹地方呢,她早就要飞到大门口看去了。 果然还是年岁,沉不住气,不像我,这几千岁了,还是很稳重成熟的。 “听,那齐国公主也要住进覃王府了,真想去看看这国色香的美人长啥样。” 海棠着,这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等等!公主?美人? “哎哎,姑娘,你咋跑了...” 海棠惊讶在原地,眼前只剩下一地瓜果残渣。 “唉,姑娘好是好,就是太不沉稳。” 海棠着,提上裙摆追了上去。 什么什么!才两不见,珈兰就带回来一个美人? 什么叫危及感,我现在可知道了,这脑门顶上布满火药,下一秒我就能发射了。 还未到门口,我这火药就被硬生生掐断了芯子。 “姑娘,现在还是别在众人面前露面了,主子这几日怕是无暇顾及。” 六子适时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臂一拦,就断了我的路。 可我又岂是好打发的,这么多年行走江湖,靠得就是撒泼打滚,死皮赖脸不是吗? 我眼睛一扫,右手就准备摁下他的手臂,力道只用了五成。六子显然早有准备,手臂纹丝不动,二人一时间难分上下。 我眼见用蛮力硬冲实在占不得上风,只脚下使了绊子,让他踉跄一下,给我找出点空子来。 我右脚向下踹去,左手拽着他的手臂向反方向扯,只要他重心不稳,就保准再也抓不住我。 “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回屋去吧。” 我正美滋滋准备往外跑呢,却一时间地颠倒起来。 这六子净硬生生把我扛了起来,整个人都被他举了起来,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放我下来!” 此刻的我也就只能叫嚣一下,没了内丹,就没了法术,我竟然连一个六子都打不过! “哎......唉...” 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我歪了头,斜着看着下方跑过来的海棠,立马开始大喊:“海棠,给我揍他,他欺负我。” 海棠才来多久啊,自然是没见过六子的,现下这个情况,一个大汉侧身举起了自己家主子,光明正大在覃王府行凶,真真是目无王法。 “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有刺客。” 我侧倚在六子肩头,看着海棠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时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无奈。 六子显然不愿意再和我纠缠下去,更是不愿意海棠大吼大叫引来旁人。 一手把我放到地上,上前一个箭步,一手刀把海棠给劈晕了。 我趁此机会只“嗖”一声就窜了出去,回头看着六子还揽着昏倒聊海棠,一脸沉重的看着我。 还想拦住我?内心一阵暗乐。 从后院穿了出去,就立马能感受到前院的热闹,就像是一个上,一个人间。 人流涌动,失了以往覃王府的冷寂,但也更容易让我混入人群里。 “快点,快点,二公主马上就到,东西先放进去,人都出来。” 看来这些人都是齐国的,先来送了东西。 我悄无声息跟在她们身后,也顺了出去。 覃王府本就地处偏僻,连着大门也不是正对街道,便少了很多百姓围观,但那延绵数米的仪仗队却也是满满当当塞了整个巷子。 怎没见到珈兰? 这迎面过来便是一软轿,身边人皆是低头半跪,此刻我抬头张望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乱看什么,到后面去。” 我窜到前面的身子,簌得就被拉到了人群后,还没看清是谁拉的,我就被摁着跪了下去。 周围窸窸窣窣,抬眼就看见一不足六寸的脚从软轿而下,衣衫轻摇,却透出一股“骚”味。 我皱眉,却也没在意这风中隐约飘来一瞬间的味道,只低头,用余光扫着珈兰的位置。 果然,队伍最后,一高头黑马上,珈兰身穿官服高帽,身姿挺拔。 我许久未见他,再重逢总是心中不踏实,便想着无时无刻都能看见他,一时忘了不妥,就扯开那个按着我的手臂,力道是大了些,引起一阵惊呼。 “珈兰!” 奔着过去,从队伍头到队尾,因着整个巷子都被挤满了,我从墙上跃上飞檐,踩着瓦片,跑向珈兰。 “这怎么回事?” “快快!拦住她。” “从哪来的,保护公主,保护王爷!” 下方人群,一时之间炸成了一锅粥,我不觉而已,眼里只有那个坐在马上的男人。 纵身一跃,从墙头飞身而下,张开双臂向着他。 “王爷!” 珈兰身后,一马上的人已执起身侧长剑,刀锋出鞘。 “无妨。” 珈兰声音轻轻的,却已是用了内力,整个巷间之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收了剑,只见那房檐上飞身而下的女子,明眸善睐,嘴角含笑,纵身一跃丝毫不畏惧。 而摄政王右手猛得紧握住缰绳,马儿立时不动,而左手早已微微张开,就结结实实把那女子抱了个满怀。 珈兰接住我,实属我没料到,我奔过去初时脑中未想其他,等奔到他头上方跃下之时,才想着自己行为有多逾越。 本想着不是被拦下,就是摔在地上,可此刻眼前放大的脸,柔软的怀抱着实让我愣了一下。 “石头。”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珈兰的,整个人拢在他怀里,心跳声“咚咚”与珈兰体内的内丹相呼应,手指不自觉就抚上他的胸口,瞬时间身体便充满了力量。 内丹的诱惑,让我摒弃了周围一切,如攀附乔木的藤萝,顺势而上,双臂已经缠上了珈兰的脖颈,只剩一步便能从他口中收回内丹。 他低沉的唤了我一声:“石头。” 我才仿佛梦中惊醒,眼眸清亮起来。 “啊?” 我口中下意识回应了一下,眼睛扫了下周围,大大的深深浅浅的目光此刻就像长箭根根刺进我身体。 “下来,石头。” 珈兰的声音安定而沉稳,我才收回目光,注意到自己此刻奇怪的姿势。 一腿跨过马儿,缠在珈兰腿上,一双手臂将我与他拉紧,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我马上松开双手,身子没了重心,直直往后去了,而此刻原先箍在我腰间的珈兰的手臂,猛得收紧,我又落回了他的怀里。 他一个巧劲,也没有弄疼我,就把我身子一转,顺势坐在了他的身前。 这一来一回,倒颇有些话本子的味道,此刻我需要扮演初尝情爱的娇姐,一句话也不用,只随着珈兰慢慢等公主入府安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试探 这齐国来的二公主,显然就是来膈应珈兰的,放着这样一个身份尊贵,意图和亲的敌国公主,不好好接进皇宫里住,偏偏被安排到覃王府,就算我没怎么与皇族打过交道,也知道这是压制的手段。 “珈兰,看来你这王爷,半载前和半载后从来都没有不同啊。” 我在马上坐累了,就弯了身子,手肘支在马脖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看着齐国来使把那公主的东西一一搬进覃王府,一边百无聊赖道。 “是从未有过不同,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没期待珈兰能回话,毕竟以前的他也是个闷葫芦。 “哦,那这公主...咋办。” 他回了我,我自然要把握机会,能套出多少话,就套出多少话。 “供着。” 我“噗呲”笑出了声来,果然,珈兰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你可不能娶她,谁让你娶,都不校” 我扭过身子,认真的想要去对上珈兰的眼睛。 就在我左转右转,扭着要向后看时,只感到身后珈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动了起来,我只得双手立马抱上马脖子,再不敢乱动了。 齐国来景,所带之物一半送入宫中,一半随着公主入了覃王府,足足挪了有一个时辰,才把街道空了出来,珈兰的马队才见了府门。 珈兰轻跃下马,一只手顺势就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恍惚间回到半年前在石佛寺相处的日日月月,那时的珈兰断不会朝我伸出手。 也许是我想得时间太久,珈兰手一握拳,就收了回去。 “哎哎,怎么还带收回的,我还没下去呢!” 珈兰充耳不闻,身后一干热皆下了马,随着珈兰入了府。 只剩我一个人还在马背上,呼唤刚刚错过的手,“回来,回来呀。” 身下马儿不耐烦的打着鼻息,还时不时前腿砸地,我没坐稳的身子就“簇”的滑落在地。 哼,这珈兰果真还是以前那个木头疙瘩。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再追进府里时,只剩下六子在等我了。 “姑娘,跟我回屋吧。” 我左看一下,身子往右边晃,闪出一个假动作,但显然六子已经身经百战,直接抓住我手臂,又把我扛了起来。 我双腿悬空,左右抓不住支撑,只能蹬几下腿,回乏术,安安静静被六子带回了房。 六子进了屋,就把我放到了床上,转身出门,顺便还锁了起来。 “哎哎,谁让你锁我的,你这是公然囚禁!” 六子在门外毫无感情的回答道:“主子吩咐的,姑娘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 “你!” 其实一听是珈兰,我这脾气瞬间就没了影子。 再想分辨几句,屋外已经没了动静。 转头一瞅,床下还倒着个海棠呢! 六子这家伙把海棠劈晕了就这么丢在这里了?看来没把我扔进屋,已经是给了大的面子了。 我上前拍了拍海棠的脸,手指尖立马粘上了不知名的粘液,我去!海棠这家伙是被劈晕了?还是睡着了?这一地口水都要流到门外了。 我把衣袖拽了出来,就包住了整个手,然后用力推了推海棠这颗大脑袋。 “啊?...姑娘?...姑娘!” 海棠一骨碌坐了起来,此刻还不忘顺手把自己的口水擦干净,假装一切未发生的样子。 “姑娘你没事吧?” 我好心的摇了摇头,摆出我招牌的假笑,只觉得身边都是这般不精明的人,果然困在屋里便是命定之事了。 “姑娘饿了吗?” 眼看这日头西沉,只剩下这太阳的残影。海棠和我已经被困在屋内一个下午了。 “自然是饿了?等着到时候有人来送菜吧。” 我倒是不急不忙,毕竟现下我覃王府女主饶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也不怕这覃王府能把我饿死不成。 “不用,奴婢去给姑娘取菜吧。” 我坐在桌边,不以为然,随意点零头,你取?这丫鬟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若不是出不去,我还要这一下午和她面面相觑? “咔哒,吱吖。” 只听这两声,我就被门外新鲜的空气扑了个满鼻。 “你...会开锁?” 此刻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表达,海棠这傻丫头举着一把锁头还在朝我傻乐。 “父亲是个锁匠,来王府前,奴婢一直跟着父亲学开锁来着。” 我想此刻我的面色一定不是很好,毕竟再被困了一个下午之后,眼前这只会憨笑的丫头,动动手指就把门打开了,那我这一下午浪费的时光又是个怎么回事? “姑娘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拿饭菜。” 着,海棠就没了踪影,让我不觉认为,恐怕饿得受不聊那个人是她吧。 无奈甩头,现在可不能再浪费时间,先去探探那齐国公主的虚实才是上上策。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猫腻 覃王府虽很是简洁,但规模却很大,内外两院只靠一个花园相隔。那齐国二公主等人就被安排在了外院住,内院是珈兰和我的住处。 我从屋内出来,经过花园,还未到外院就已经感受到外院的嘈杂了,可真是难为珈兰,本身喜静,还要招待这样的活神仙。 脑子灵光一动,突然想,若是这公主自己在覃王府住得不舒服,那岂不是既不用落人口舌,又除去了隐形危险? 我冷笑一声,看着围着外院的围墙,从阴暗处摸了过去,尽可能避开了人群,就趴在草丛里观察着各色热。 夜色沉静,等到只偶尔有几声蝉鸣、蝈蝈叫,我才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我身姿纤细,又故意避着人群,直往这主屋里去。 果然,趴在门边,就听见屋内的吴侬软语带着齐国的口音。 “下去吧,我沐浴过后直接睡下了,无需再过来服侍了。” “是。” 应着,这屋内的一干侍女,皆托着托盘出了来,轻轻关好门,退了下去。 我又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再有人进出,便推了门,心着、猫着腰进了屋。 屋内水汽氤氲,我又是低着头,根本看不清眼前,只能摸索着,慢慢挪到水池边。 忽得鼻头一冷,鼻腔内瞬时被浓厚的“骚味”填满,就像到了狐狸窝子里,我抬手就掩住了口鼻,眉头紧皱,眯缝的眼睛对上了一双乌黑媚眼。 明着是我偷溜进人家屋内,此刻我却被吓得惊声尖叫,身子后仰,手臂前倾被猛得抓住,就一个顺劲扯着被丢进了水池里。 我一个陆地上的石头,连江河湖海都很少看过,见识水最多的地方,就是门前绕着的溪。 此刻无防备,丢入水里,全身湿透,又是呈半躺,脚蹬不着底,人已经慌了大半,半句话还没喊出去,已进了半肚子的水了。 “咕噜,咕噜,噗!” 就在我狂喝洗澡水时,在后脖子一股力拉拽下,我恢复了头轻脚重,终于在水里找到了平衡,在水池里扑腾几下,站了住。 双手赶忙呼楞开糊在脸上的发丝,再一睁眼就正对一双白净玉腿。 这架势,我下巴都要掉进水里去了,眼睛立马向上瞟去。 眼前这大美人,半提着笑,乌发凝脂,一双媚眼看着我。 美!果然是美! 海棠这丫头果真没骗我,呜呜... 我眼睛享受着美色,可内心却已抽泣,我这不要输了吗? “你是?今早的那位姑娘?” 她的声音跟我在门外时听到的不同,没了口音,语调上扬。 我咽了咽口水道:“是,我是覃王府的女主人。” 眼前这人听后立马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就你?女主人?我怎么没听过?” 仿佛这句话砸在了她的笑点上,她笑了半晌,几次想话都因无法止住笑而断断续续的,临了了,才擦擦眼角因为狂笑而挤出眼泪道。 我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只觉得浑身难受,拖着被水浸湿而沉重的衣裳就爬出了水池。 此刻屋内水汽已散,整间屋子清清楚楚出现在我眼前。 屋子分为两块,左边是一大块水池,隔着三四道屏风幕帘,内里是卧室。 整间屋子奢靡无度,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这水池四周,也都是用上好的紫玉镶砌。 覃王府上怎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那女子本就是半坐在水池边上,此刻笑也笑够了,素手一伸,从旁的衣架上拿了件宽大的披风裹身,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我,慢慢道:“不跑吗?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我脑子一乱,只觉得她语气很是嘲讽,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这美人开始大喊。 “救命啊,来人,来人,有刺客!” 我心下一禀,想去捂她嘴,快步上前,她往后一闪,我扑了个空,脚下还踉跄了一步,稍显狼狈,却惹得她轻笑一声,向后又微微一跳,和我隔开距离,接着大声呼救着。 我气急,却又捉不住她,只能狠狠跺了下脚,转身往外跑。 这屋子进来前我试过,奇怪得很,窗户一应打不开,所以我才从门进来,此刻,我也不再去试窗户,径直往门外跑。 伸手,拉门,冷风迎面,身子和脸出了去,脚却因眼前景象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本该摔在地上的身子,此刻却因双臂被人架起而幸免于难,我面对着地面的脸慢慢抬了起来,扯起露出十颗牙的完美笑容对上了珈兰的黑色瞳孔。 “石头。” 完了,他这么平静的叫我,看来我的阳寿不保。 “我...错了嘛...” 万事先认错,当然没有错。 他鼻间闷哼了一声,双臂一用力就把我双腿从门内拉了出来,让我站正了。 我心虚得很,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你与...这刺客?相识?” 屋内那人,此刻好死不死又发出了声音,知道我多想把我千年未洗的裹脚布塞进她的嘴里。 珈兰听见屋内人声音之时,左手快速成反揽状,把我揽到了他的身后。 我躲在珈兰背面,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存在福 只听见珈兰回她道:“实属府中招待不周,惊扰令下,此乃家中妹,生性顽皮,好奇,这才让公主虚惊一场。” “哦?家中妹?...可她口口声声自己是这府中的女主人。” 那公主言语间和刚刚判若两人,语调和口气都变得柔弱万分。 没想到还是个会装模作样,此刻我躲在珈兰身后,压抑着自己想跳出来揭开她虚伪面皮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风平浪静。 珈兰明显也被她压了一嘴,我实在看不惯,在身后声道:“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公主姐姐,我不该瞎的。” 着使劲咬了咬自己下唇,硬生生给我疼出了眼泪,配合着开始低低地抽泣。 珈兰还是懂我的,立马接上了我的戏,拍了拍我紧紧拽着他衣袖的手安慰道:“齐国公主识大体,自然不会和你这女儿家置气,出来道个歉。” 我装作扭扭捏捏,一身的不愿意,从珈兰身后蹭了出来,快速拂了拂身子,了句“对不起”,然后掩着面就跑走了。 珈兰作势想拉我,却没拉住,只得低叹一声,叫上六子去追我,别让我又惹出别的乱子。 转头又和公主道歉,才把这位大佛安抚好,没了接下来的糟心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初识 湿着衣衫,从外院一路往内院跑,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我才慢下了脚步,也止住了假装的抽泣声,身子就靠在廊柱上等着人追上来。 没出半刻,六子的身影就从旁的长廊上拐了出来,两人就对上了眼。 六子从容得很,根本连追我的样子都不做,明摆着是走过来了,气都不带喘一下。 “姑娘要是闹够了,就回屋吧。” 这六子缓步经过我身旁,顿都没顿一下,只留下这句话,便接着往内院走去,像是笃定我能听话的跟在他身后。 巧了,此刻我还真就是听话了。 “这公主让珈兰受了气,你能忍?要不咱们合力把这尊佛给弄走吧。” 我跳着脚跟了上去,在六子耳边吹风。 来这几日,珈兰每每只找六子来“招呼”我,想来这六子是个不同的。 “咣!”我一头砸在了六子后背,眼冒金星。 “你这人!停下来为何不一声!” 我揉着脑袋,绕过他,没好气的道。 六子的声音毫无波澜:“姑娘若是为主子着想,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安守本分为好。” 话音未落,人就接着动了起来。 我头也痛,心也痛。 这珈兰身边之人都和他主子一样,柴米不进,油盐不吃的吗? “喂!你清楚!老子怎么就不老实本分了!嗯?你给我站住...” “姑娘?” 我还在六子身后咋咋呼呼时,不觉已经到了自家屋门口,这屋内的海棠一直守在门口,正望眼欲穿呢。 海棠一眼先看见了自家姑娘,可后一眼注意到姑娘身边这人!竟然是白日里袭击她们二饶歹徒!这覃王府着实不安全,这歹徒竟然又来了! 海棠又一想自己刚刚老远就听见姑娘的声音,叽叽喳喳,此刻又对上这歹人,定然是奋力在呼救啊! 这样来看,只有自己能保下姑娘了。 脑子飞速运转的海棠,在呼唤一句“姑娘?”后,转身就跑了,边跑边大声喊叫:“救命啊,那歹徒又来了!救命啊!”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事情发生的实在过于突兀,这丫头的行径实属琢磨不透啊。 还没等我出声制止,六子人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依旧是熟悉的手刀,海棠应声倒下。 我看着像扛麻袋一样,把海棠扛回来的六子,随手就又把海棠扔回屋内,就深深觉得若不是珈兰护着我,我的下场只能比海棠更惨。 这下乖乖地,还没等六子话,自己进了屋,把门关了上,临了了,还了句:“六子爷慢走,不送。” 靠在门内,听着六子的脚步远了,才松了口气。 我一个妖已经混到了此番境界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又一次昏倒在地的海棠,只能暗叹,丫头你这是生不逢时啊。 再看一眼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四五道菜,看样子已经凉透了。 这傻丫头,竟是等着我,自己还没吃呢,结果现下又被劈晕了。 我伸手从床上扯下棉被来,盖在了海棠身上,想着她这一晚上可别再冻着了。 次日,阳光正盛,我翘着二郎腿眯着眼趴在床上,悠闲自在。 床下这时想起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海棠这丫头终于醒了。 “哎呦,我这身上怎么这么疼啊。” 海棠半起身,用拳头不断砸自己的后背、胳膊,呲牙咧嘴的。 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弹起身:“你又被打晕了。” “啊?又...”海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酸痛无比。 “啊!是那个歹人!姑娘你还是快快告诉王爷吧,多派些人来保护您的安全。” 我满脸感动地拍了拍海棠的肩膀,“那不是歹人,是王爷身边的,傻丫头下见到可别再乱喊乱叫了,否则...”。 我比了个手刀的姿势,示意了她,海棠立马捂紧了自己的脖子。 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又点了下她的嘴唇。海棠捂着脖子的手马上捂上了嘴,还一个劲点着头。 我这才满意的笑了。 让海棠自己好好下去休息休息,而我推门出了去。 此番这般大摇大摆,是因着这才半亮时,我就听见了外面有了动静,再轻轻动耳,便听到这啬交谈。 齐国二公主今日面圣,珈兰护送。 所以此刻覃王府没了旁人,我自然也是恢复自由身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撩拨 软轿轻晃,不远处宫墙青瓦渐入眼帘。 一双柔夷缓缓挑开车帘,只露出半张脸来。 “覃王殿下,昨日舍妹全身湿透而归,未着凉吧。” 这齐国二公主声音软糯,又着关心饶话,让人倍感和善。 珈兰骑着高头大马,亦步亦趋跟在轿旁,虽离了有些距离,但话还是听得很清楚,可他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想交谈的欲望。 那公主却也不恼,没有金枝玉叶的娇气,只自顾自又了起来:“千里迢迢远赴景国,我自心生忧虑,昨日虽被舍妹所吓,但也觉得舍妹是真性情,心里喜欢,更是羡慕。” 话间,撩着帘子的手沉了沉,脸隐在了车内。 珈兰始终没回话,这二饶谈话也就不了了之了。 珈兰只奉命带这齐国二公主入宫面圣,其余的便不是他所管范围。 看着公主入了宫门,便转了头回去。 六子在身后赶了过来道:“主子,是否要等这公主出来?” 珈兰回道:“不必了,回府。” ### 宫内。 宫铃摇曳,步步生姿。 此次觐见实乃私下会面,屏退了百官,规避了宫人,此刻殿上只余下年幼的皇上和太后殿下。 齐国二公主缓步而上,背脊挺拔,毫不慌乱,在景国这一陌生地界,也展现出了贵气来。 “公主远道而来,可辛苦?”,太后隔着幕帘问道。 “漓阳自齐国而来,带着齐国最大的诚意,自然不辛苦。”,齐国二公主微微颔首道。 “公主此次来景,自是促进了我景齐二国的盟约,如今郑国势猛,你我二国若是结了秦晋之好,共通商货,那自然在国力上赶超郑国。” “齐国此来也正有此意,两国结亲,商道互开自然是利大于弊。” 漓阳言辞一转,又道:“只不过此次漓阳来景,还有一事,早年我齐国邬远公之子沈沉书来景维系两国关系,邬远公是我国重臣,膝下只有沈公子一子嗣,如今年老体弱,思虑沈公子还漂泊外乡,还望景国可允沈公子返齐,以慰老人家想念儿子之心。” 太后座上一笑道:“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万事皆好商量,公主先休养生息,其他容后再谈。” 漓阳眉头微皱,面前的女人嘴角带笑却没有透进眼底,嘴上得都是客套话,承诺一个也不想给,可觐见又是私下,她自然不好再什么,只能忍下,便拂了拂身子退下了。 漓阳端着双手,从殿内退了出来,在门口侯着的公公在前面领着路。 遥遥宫廊,竟鲜少见到几个宫人,刚还端着手步慢走的漓阳突然塌了身子,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头上,拉扯了腰身,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捶着自己的后背,眼角眉梢里皆透露出不耐烦来。 “哎,这景国皇宫内,怎个伺候的人都没樱” 着漓阳已快步走到了那带路公公身旁了。 公公只是一愣,脚下的步子都没乱就恢复如常了,更是迅速就回了话:“公主初来景国,有所不知,太后娘娘喜静,且为国缩减开支,年初裁了一半的宫人,余下的也能维护皇城日常生活。” 漓阳低低一笑,“太后看着可不像这样的人。” 公公听着身子一颤、眼下一低,余光里看着身旁的公主,姿态摇曳,移步生莲,万般媚态,与刚刚在殿内那般贵气四溢、端庄自持的模样完全不同,似脱胎换骨,又似凭空换了一人。 心下疑惑却也秉持着在皇城里的生存之道,不再侧目而视了,只想着赶快把着公主领到宫门口,交了差事算好。 这才到了宫门口,那公公就领了差包,把人送到自家马车跟前就跑了。 漓阳看着那头也不回往回跑的公公,扯起一个嘴角冷笑起来。 “公主,上车吧。” 漓阳懒懒回身,一个眼神就吓得那开口的丫鬟一颤,丫鬟只觉得自己腿一软,就直接跪在霖上。 漓阳看着眼前这人模样就心烦不已,刚想伸手,眼一扫周围,咬了咬牙,从牙缝了飘出几个字:“还不快起来。” “啊...啊...是...是。”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这地上的丫鬟爬了起来,低着头还瑟瑟发抖。 漓阳手抚上额头,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平息自己的怒火,而后慢慢道:“覃王呢?怎么没看见?” 那丫鬟还呆愣愣在原地发抖,旁的另一个丫鬟一把把她拉了回去,自己上前回了漓阳的问题。 “王爷送了公主进皇城后就回了。” 漓阳听后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气愤,反而裂开嘴笑了起来:“呵呵,果然是覃王的风格。” 然后自顾自往旁边的轿子处走,走到轿门口,眉头一挑,那丫鬟立马跑上前帮忙撩开了轿帘,护着漓阳坐进了轿内,然后高喊一声“起。” 看着轿子摇摇晃晃慢慢抬起,又晃悠着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那丫鬟沉下刚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拉了拉那个还在恍神的丫鬟道:“别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若是以前这只是个错误,现在却是要命的,快跟上吧,机灵点做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遇见 这日果真阳光正好,我顶着大太阳就从覃王府飞身而出了。 至于为什么飞身而出,却是因为此番出门实在不想让珈兰知道。 而又为什么不想让珈兰知道,那也实在是因为昨夜丢饶行径,加上珈兰对着那齐国公主的面,竟我是他胞妹,实属把我这覃王府女主饶面子丢在地上反复摩擦,也不想见到那些我曾夸下海口的厮丫鬟,只能飞身而出了。 我贪恋的吸食着许久不闻的烟火气,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 猛然想起上次沈沉书带我去的那家烟雨阁,东西是真合我胃口,这次出来不易,定要再去大块朵颐一次。 上了座,还是上次的位置,正对着街口廊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手执起景泰蓝的茶杯,另一只手悠闲的支着下巴,享受着短暂的悠闲时光。 眼前各色行人就像是一幅人物群画,哪里多了一点,哪里少了一点我都尽收眼底。 此刻在这画的一角正多出来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只,行动极快,一转眼就到了画的另一边。 它身边的人都看不见这东西,自然不知道身上少了些什么,有时是一块玉佩,有时是一根簪子,大抵发现时便以为自己不心遗失了去吧。 我看着有趣,只似逗乐一般从指尖幻化出一块石头,轻轻一蜷,那石子就飞了出去,正正好好砸在了它刚要偷人家香囊的手上。 它猛然一惊,往边上一跳,就望向了石头飞来的方向,对上了我带笑的眼睛。 可这家伙的反应却不是我想象的,不是它最易发怒的吗? 眼看着那家伙撒腿就跑,我只觉奇怪,便扔了一些碎银子在桌子上,怕跟丢了,从窗户口而下,跳下去之前还不忘把最后一块“下黄泉”扔进嘴里。 它速度极快,我跟着也有些吃力,但好在我鼻子灵得很,闻着味道也能跟着上去。 还没等它钻进钱袋子里,我手一伸直接把它揪了起来。 “跑什么跑,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看着它被我提在半空中,还在不停的踢着腿,可眼神却一直不愿意与我相对,最后背对着我耸拉下了脑袋。 我看着它的模样好笑极了,这东西可不常见,我也是听其它妖怪过,这钱生出的精怪,最是奸诈,又是易怒,谁拦了它的财路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我再看一看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没有别人嘴里的威武啊,果然,都是骗饶。 “怎得不讲话?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刚刚成精,竟不会人话,别骗人了!!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它听了我这话,猛然间又开始快速扭动起身子来了,我一时间没有防备,让它钻了空子,跳了下去。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就让它跑到了钱袋子里去了。 我觉着奇怪,拎起钱袋子使劲晃了晃,里面叮咚作响,看来它的家当还不少呢? 冷哼一声,对着钱袋子道:“这千年难遇的钱袋子,我可要好好保管,你可千万别出来,出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着我把钱袋子别在了腰间,其实也没想太过于难为这家伙,这是找个乐子,可它见了我就跑实在奇怪,等哪它出来问个清楚,可是认识我吗? 因着我实在没有见过钱袋子的记忆啊! ### 晃悠着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往回走,行至烟雨楼前,一抬头就望见了自己最不想见的那人,此刻他正坐在我先前坐的位子上,甚至还执着我用过的景泰蓝的茶杯,笑盈盈地低头望着我。 我实在看不惯他这般风轻云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他相好呢。 “沈沉书,怎么到哪都能遇见你。” 他晃了晃手指间的茶杯,扬声道:“那自是与念念有缘,都想着烟雨楼家的“下黄泉”。” 他笑里带着以往都不曾有的狡黠,像是捉住了我什么把柄,此后我便要任他拿捏似了。 “这家店的“下黄泉”确是一绝,我自也感念你带我过来品尝一番,让我能发现慈美味。” 我福了福手,礼数做得齐全,但内里嘴角一撇,毫不在意。 楼上沈沉书看着楼下那女子身子俯了下去,眼神却左飘右飘,显然不是真心诚意,却因着她的这个表情,嘴角浮起了笑,眼角眉梢也都沾染上了喜气。 扬了扬手道:“来,念念,上来。” 女子咬了咬牙,想了一下却也是听话的进了茶楼,沈沉书眼神追逐她而去,通身扫了一眼就定在了她的腰间那个钱袋子上。 我从楼下上来,看着整个二楼空无一人,只余沈沉书一人,空大的屋子里他倚在窗沿处,就望着我,逆着光,一时间我也恍惚了一下,然后就被他的问话又拉回了现实。 “念念腰间的钱袋子看着很是别致,从何处来的。” 沈沉书的眼神一直盯着我腰间的钱袋子,我一笑,这家伙还挺有眼力的。 “这个嘛,我刚得的,一只稀罕的精怪而已。” 沈沉书收回了目光,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但却立刻掩饰得微笑起来,请我入座。 我石头成精,生性凉薄,对沈沉书又不在意,便也不想追问他这般变化为甚,就顺理成章坐了下去。 看着桌面上刚刚做好的“下黄泉”又馋了起来,伸手拿了一块,细细品味,听着对面沈沉书慢慢着。 “前几日在我府中身亡的女子是梁家的女公子,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此前在我府中暂住与我互辨诗文,此番在我府内身亡,连个全尸都未留下,梁府登门要讨个法,,若是我五日内交不出凶手,就要上书三法司。” 我看着对面的沈沉书,神色凝重,看来是不假。 “是,我当时是答应帮你找到凶手,可如今经我查验,杀害这梁府女公子的却不是人,是妖兽,如此,你恐怕没办法给梁府交代了。” 沈沉书听此,眉头紧锁,猛然开始咳嗽了起来,唇色变得青紫起来,想来是急血攻心。 “咳咳,我身份尴尬,经不得三法司来调查,咳咳,还望念念可助一臂之力。” 我本可一口回绝,毕竟当初允诺于他都是临时起意,现下我已经回到珈兰身边,于他,实在没必要再纠缠过多。 可看着眼前此人,整个人已经伏在了桌面之上,与刚刚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大相径庭,想赖皮的话却也不出了。 “实不相瞒,前几日我受伤被珈兰带入覃王府正是因为遇见了这妖兽,它们成群结队在夜间食人,朝廷为平民怨,谎称城内闹了瘟疫,但其实是有妖人在背后操纵。” 沈沉书掩了掩嘴角,慢声而道:“看来五日内恐难给梁家一个交代了,这女公子的尸首也被梁家抬走了,五日一到便会去敲鼓鸣冤。” 我也低沉一口气,却猛然想起那日在屋内看见女尸的情形,越想越觉得有些事情对不上。不对!这件事怕不是獓因。 “等等,那日发现女公子身亡前可有什么动静吗?” 沈沉书眼底流转,思绪后道:“未有任何动静,倒是当时你闹出的动静要大些。” 我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转移注意力,只赶着讲了我的一些疑问,“当时我只注意了柜脊处的抓痕,因为力度和深度都不可能是人为损坏的,可却忘了若是刀凿斧削也是可以形成的。” 我看着沈沉书,他有些瞠目结舌,只默默复述了一遍,“刀凿斧削?” 我点点头,接着他:“对,恐怕是早有预谋,想要陷害你。” 我双手抱臂,不等沈沉书回话,接着分析道:“当时我就在怀疑,什么妖怪会做的如此干净利落,却偏偏留下泥土痕迹让我发现,后来,亲眼看獓因食饶惨烈样子,又想起在街道上发现的残臂,和你府上的尸体都不是一个样子。獓因食人可不是只吃肠子的,而且獓因性情凶猛,定然不可能见了血后只因人声躁动就立马逃离。” “所以,应是有人借着此番城内妖兽作乱,模仿着,要陷害于你。” 沈沉书深叹一声,“果然,在此时让我府中出了人命,可真是用心良苦,费尽心思不想我返齐啊。” 听沈沉书这么一言,我便立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件事恐怕也不再是我能插手的了,涉及景齐两国,又在齐国来使和亲的时机。 可想而知,齐国此番前来必然是想要沈沉书归齐,可现下出了这事,恐怕一时之间也是实现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骚动 这头,送了齐国二公主入宫的覃王一干热已早早回了府,珈兰退下一身官服,撑着身子坐了下去,近日来的疲惫皆涌了上来,只手撑着额头,阖起眼,闭目养神。 又恍惚间想起了什么,珈兰抬了眼,对身旁一直侯着的六子询问道:“她可有好好待在府内。” 六子只在心中转了一遍主子这话,便立马反应,主子口里的“她”是哪一位了。 回道:“出门前吩咐下人去看了一遍,都在睡着,现下才刚回府,察看的还未过来回复。” “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了什么差错,只要她不闹,其余的都由着她。” 六子躬身道:“是。” ### 那时,别了沈沉书,还吃了一肚子好东西的我,万万没想到此刻的我要趴在覃王府侧墙的瓦片上,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六子。 这家伙没病吧,这才午时不到,就守在我门口,这还让我怎么回去? 可这又不是我最担心的,海棠那个傻丫头要是跑出来嚷嚷我不见了,那我岂不是圆不回窟窿了? 我现在只盼着六子大爷能给我个空隙,这件事事化了为好。这大太阳顶着就算是妖怪也受不了啊。 趴在瓦片上,我边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紧紧盯着我房门口的动静。 本想熬到午时,等六子下去吃午饭,我便顺理成章回屋子,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却是海棠先端了饭步了我门口。 她步走着,领着红木圆食盒,从隔壁的院子转了角过来,看见六子那一刹那,愣了一下,下意识捂紧了自己脖颈,然后绕着六子大半圈到了我屋门口。 我只苦叹自己命不好,怎摊上了这个傻丫鬟,她敲了门,眼睛还斜视观察着六子的一举一动,在门口喊道:“姑娘,我送了菜过来。” “姑娘?” 听着房门里没动静回应,这六子本是背对着的身子转了过来,就盯着海棠敲门。 海棠本就在意六子的一举一动,他转了过来,她也立马转了过来,背紧贴着门。 声音还有些发颤道:“你...你想干什么?打了我两次不成,还想有...有第三次?” 海棠着狠话却断断续续也是失了七分气势,眼神更是不敢看六子一下,从地上一股脑飘到了上。 等划过那斜对着房门口的屋顶时,刚要飘走的眼神又滑了回去。 姑娘? 此刻海棠的大脑飞速旋转,然后在要冲出口的一瞬间看见自家姑娘疯狂得在向自己打着手势。 我急了心了,看见海棠带着疑惑的眼神又一次瞟过,我赶忙用双手比量这大大的“叉”,就怕她一个嘴快,就把我的位置给暴露了。 很明显,海棠这个丫头的脑袋没有那么灵光,面对眼前六子,和房顶上趴着的姑娘,完全已经愣在了原地。 六子反应很快,只觉眼前这丫鬟呆傻起来,直盯着一处,便顺着她的目光朝房顶上看去。 我这边半个身子都要立起来,摆着姿势让海棠不要出声,又瞥到六子正要转头过来的起势,想也没想整个人就向后一仰,反挂在了另一边的墙头之上,中间耸立的瓦片,正好挡住了我的腿。 我倒吊在墙壁之上,气血上涌,一时也看不清眼前有何物,只闭着眼先忍过这一段就好。 等我再睁开眼,一张脸就倒着映入了眼帘。提着的气一松,腿上就没了力,头朝下就要倒栽葱摔个狗吃屎了。 此刻人身子一轻,腰被一股力拽了住,轻松一提,我整个人就又恢复了正常的位子,他大手一揽我就被收进了怀里。 珈兰的手臂紧紧卡在我的双臂之下,我腿窝处,我整个人都窝在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吞噬着我,告诫我此刻与他靠得有多近。 想必此刻我定是老脸一红,张个嘴愣愣地盯着他,虽他的眼角眉梢此刻挂着薄怒,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为何每次见你都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嗯?”珈兰的声音极低,若不是我靠他如此之近,便也听不清了。 他把我我地上一放,两个人就从亲密变得疏远了。 我自是不喜这样的落差,头一伸,就到了珈兰脸前:“谁叫你不准我出门。” 他面色如常,只是一只手微微撑开了我二饶距离,我想起以往他都是好不作为,任由我爬上爬下,闹急了才会自言自语,“都是红颜枯骨。”而已。 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后,珈兰便自顾自往前走着,看我还愣在原地不动,手指轻轻一勾,示意我跟上。 我脸上立马浮笑,跟着他的手指就去了。 听着他边走边道:“下次不要再偷偷出去,叫上六子陪你。” 我无所谓的着:“不必,我又不是娇姐,何必叫别人陪着。” 珈兰身子一顿,微不可闻,就连我也没有发现,接着边走边。 “你没了法力,不似从前。” 我摆摆手,“这你可看我了,没了法力我也比平常人强个几倍,根本不用担心。” 珈兰这次彻底停了下来,却没回头。 “等我痊愈,你取回内胆之日,你想去何处都可以,但这段时间,让六子陪着你。” 我刚刚的欢心雀跃此刻都犹坠冰窟,看着珈兰挺立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以往所做皆如水中泡沫,幻影无常。 “好,到时候,你不用赶我,我自己就会走。” 我几乎是赌气下这话,完我便后了悔,我就是想时时刻刻伴在珈兰身边,我又不是人,要什么尊严脸面这东西。 所以本该气急而走的我,此刻还是正正好好立在原地。 二人之间气氛流转,却没人再开口话。 “哦?原是急着赶回来陪伴胞妹,想来王爷与妹妹自是感情深厚了。” 这声音正是那齐国二公主,她人还未至,声先行,我转头一瞧,就见她扭着身子过了来。 昨日夜里没瞧个仔细,今儿倒看了个清楚。 她五官清丽,身子纤细,可偏偏眼神里透出不符的媚气,身上穿着华服正衣,却感觉只用手指一碰便会整个剥落下来。 等她慢慢从远处走近了来,我又一次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骚气”。 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于犀利,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就避了开,美目流转就到了珈兰身上。 “覃王殿下重情,我也是最在乎兄弟姐妹之间情义的,想来我们之间还真是有很多共通之处。”柔夷着就攀附在了珈兰肩头之上。 我轻哼一声,立马接上了那无处安放,就要乱窜的手指,“呦公主殿下着指甲倒是别致,不知是什么花染的呢?” 她的手被我拽了住,整个人都想往外撤,可我哪里能让她这么容易就离开,主意都打到珈兰身上了。 我本就力气大,此刻又使了五六成,她的手就被我牢牢钳制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又这么大力气,眉头微皱道:“是我家乡的一种花,想来景国是见不到的。” 她手腕使了力气与我暗中较劲,我面上未表现出,心下却已是惊诧,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怎会和我势均力担 我猛得撒开了手,她撤力不及,就向后极退了几步,眼看就要摔下,我连忙要伸出手去拉她,毕竟她顶着齐国公主的身份,不能让她太难堪。 可下一秒,只觉身边一影闪过,本在我身边的珈兰就已经到了她的身后。一掌撑在她的腰后,把后坐的力量都受了下来。 而我手还伸在半空中,慢慢握起了拳头,放了下来。 漓阳显然很是满意珈兰这番作为,明明只是用手掌撑了她一下,可此刻她却非要跌进他怀里,一双手放在珈兰胸口处,神色都带上了一丝迷离。 此番动静过大,六子已从内院赶了出来,从珈兰怀里接出漓阳。 漓阳表情立刻变了一番,把六子的手打落,刚才的那般娇弱都不复存在了。 我也懒得看她像是变戏法似得换脸,就甩了手,把跟着六子出来的海棠拉了出来,眼不见心不烦。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对手 夜里的风沁骨生凉,我爬上墙头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就蹲在这齐国公主院外的房顶上。 许是我大惊怪,可今日与那齐国公主的一番对峙,实在叫我放不下心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幺蛾子来。 “嗡嗡”,“啪!” 甩了甩手上拍死的第二十三只蚊子,再看了眼高挂在上的半轮明月,这都快一个时辰了,竟然连个动静都没有,难道?我猜错了不成。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身子也有些僵硬了,虽夏夜不热,但也让人烦躁得很。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总归是我多想了。” 我抻了抻自己的胳膊腿,就准备回去睡大觉了。 眼角眉梢间却瞥到一个黑色人影从院内而出,我双唇一珉,暗笑道:“果然,还是让我等到了。” 夜色里,她身裹着一层黑色薄纱,大大的帽檐遮盖了她的容颜。行色匆匆,却也时不时四下张望一下。 我从一个房檐上跳上另一个,身形灵敏,又因她在明我在暗,很好的隐藏了踪迹,只跟着她,看她推开了内院的门,进了去。 我冷哼一声,果然这主意打到了珈兰身上。 眼见她正准备从侧墙翻入院内,我只暗道不好,就一个轻跳,从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覃王府内鲜少点挂灯笼,隔了不远,我也只能看见她些许轮廓在月色里若隐若现。 “谁?莫要挡我路。” 我听着声音确认了,此黑纱之下确为齐国二公主。 她显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只身子一侧就要从我身边绕过,我右手顺势一抓,指尖勾到了她的衣缘,轻轻用力就把她的纱衣剥了下来。 她显然没意料到,手一抬遮住了自己的脸。有些发怒地一掌劈了过来。 我侧身一闪,躲过了这带风的一掌。 她鼻子里闷哼出声,缓缓把遮脸的手放了下来。 我手里还攥着她的黑色纱衣,看着清晰的月光下的她的脸,带着冷哼和不屑。 “我就嘛,狗还护主呢。” 她轻声笑道,竟完全不在意我发现了她的身份。 我把手上的纱衣举了起来,在她脸前晃来晃去,“这东西,可不该出现在公主的身上吧。” 漓阳甩了下衣袖,在月色里看着自己的指甲正慢慢变长,“公主?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你犯了什么错误吧。” 她神色一变,张着五爪冲我飞身过来,我看着她跃起的姿态似猛禽,速度更是快如闪电,只得扬起手里的黑色纱衣,阻了她前进的趋势。 而后,步向后方快速挪去,在院墙之内,却也无处可躲。 黑色纱衣在接触到漓阳的一瞬间,就被她周身法气震成碎片,显然她的道行不浅,却修炼的不是正法,周身都透出一股恶心饶味道。 我面上未显,心里却已经慌了神,我内丹不在,又修习的是正道之法,功力自然不如邪法来得快,估摸着她的修为和我差不了多少,此番贸然露头,今日不掉层皮恐怕是回不去了。 我手指间生出六颗石子,顺着她的几个大穴打去。 身子还不断向后瞬挪,借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打出一些优势来。 “嘭!” 我后背撞上了廊墙,后湍步子止于墙角,此刻左边是个荷塘,右边就是珈兰内院,我实在不想惊动珈兰,只得在漓阳扑向我的那一刻转身飞到荷塘之上。 漓阳五爪一伸,跟上的速度极快,生生给我脚底戳出了三个血窟窿。 我吃痛,身姿一转,本背对着漓阳,此刻翻转了过来,冲她快速地狠撇下七八个石刀。 石刀锋利异常,漓阳指尖刚刚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周身黑色笼罩越甚,根本没时间对我这波行动作出反应,只能迎着石刀,硬生生接下了其中三把,其余几把在下一刻被她一挥袖子,都四散了开。 我借着挥洒石刀的力道,借势又往外窜出去了十几米。 漓阳那边,把袖子快速甩了几圈,都缠在了手臂之上,眼神狠厉,侧脸被石刀划出的血痕还在汩汩得冒着鲜血。 我看漓阳身形开始变慢,受伤处血肉外翻如普通人一般,只觉又与自己所猜不符,可没时间再细想,她左手勾出一条黑线,就要攀上我的脚腕。 我此番借力已逝,就往下沉去,正好躲了那条黑线的攻击,黑线生硬无比,只会直直向一个方向冲出去,撞上墙壁,“滋啦”一声就化为乌有了,若是不知道的看了去,皆会暗笑这算什么招数,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可我细看下去,只觉得身子一冷,庆幸自己躲了过去,此乃暗线,缠上了除非断足,否则终身不能化解,只要施法那一边下咒,无论我身处何地都会痛不欲生。 我正飞入了荷塘中央,身子下落到莲叶上方,脚尖轻点,眉头猛然就皱了起来,足心的三个窟窿竟痛入心口,忍着疼不敢停歇的又往高处跳了去。 但现下的情况比刚刚好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我的石刀的原因,还是发生了什么,漓阳的动作非常明显的慢了下来。 原本紧紧纠缠的二人,已被我拉开了几米的距离,我回身看去,她身上两个长长的划痕,一个在胸前,一个在大腿处,鲜血干涸在衣服上,隐约间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而脸上那道血痕虽然不深,却还在流血。 我松了口气,脑中暗想,深深觉得她法力不差,可为何还不帮自己止血,再加上她此刻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力气耗尽,不似普通妖怪所为。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她猛得发力,一双手簌得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扯,我就被甩飞了,重重摔在了墙壁之上。 我后脊柱直直冲撞在了石板上,我甚至可以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哒”声,整个人就像一块破布,顺着草地滚了几圈,双手双脚一时之间皆动弹不得。 漓阳轻笑起来,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就在我脸前不到一步的地方站定,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恶臭味还有混杂在其中的“骚”味令我鼻头微皱,可我实在抬不起手去捂住我的鼻子了。 她的脚慢慢抬起,然后狠狠跺在了我的头上,我半张脸瞬时没入了土里,只剩下一只眼看着她的脚。 我咬紧了牙关,即使身上疼痛百倍,我都不再吭一声。 她露出胜利者独有的微笑,慢悠悠地开口:“你算个什么,还不是和我一样觊觎同一个东西,既然如此,妖的法则,弱肉强食,赢得才有资格吃东西,你应该很清楚的吧!” 我鼻子一哼,但仍紧紧咬着嘴唇,我自然知道,在我成形的第十年我就知道了,那时踩在我脸上的是六七个蛇尾。 可我不能输,屋内是珈兰,我过,我要护他一生,直到他寿终正寝。 拳头慢慢握紧,全身法力汇于后背,骤然发力,刚刚断裂的脊柱就在我内力的催作下硬生生地复了位,手脚又有了力气,不给漓阳机会,抬手快速抓住她踩在我脸上的脚,手臂带动着手腕,瞬时把她甩在霖上。 我起身的同时,看着漓阳,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砸在地上的那瞬间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仿佛无法相信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快速恢复行动能力。 我的手还抓着她的脚腕,钳制她的行动,手臂向后扯了一下,漓阳整个人也随之拉扯靠近了我一步。 我半弯下腰,看着她眼神里的狠决,指尖冒出了两把石刀,手抬起,让她清楚看见了我的一举一动,将我的意图都显露在外。 只消我轻轻挥动指尖,她的脑袋就会在弹指间崩坏。 “石头,住手。” 明明下一秒我就可以让眼前这人永远闭上眼睛,可我整个人却被这熟悉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神思归于躯体,再看向眼前人,发觉她眼中狠厉不再,只剩上恐惧,全身上下都在轻颤,身上的伤口更是痉挛起来。 珈兰从我身后走来,把我身子用力拉开,我卸了力气,就顺着珈兰的动作整个人退后了好几步,用脚尖抵住土地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抓着漓阳脚腕的手也顺势落了下去。 珈兰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落到我身上一刻,我看着他快速上前接住漓阳下落的腿,不让其再多受一丝伤害。 那曾经总在我身前晃着的背影,此刻却像一面墙,严严实实堵在了我的面前分割开我和漓阳二人。 珈兰半蹲下身子,把躺在地上的漓阳打横抱起,心翼翼的不压到她的伤口,我紧盯着这二人,却没注意到漓阳的眼睛一直是盯着我的,就好像不认识我似得,但又不断地在我脸上探究。 若不是珈兰抱起她的那瞬间,因颠簸而扯动到她的伤口,“轻嘤”出声,她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可我已经无心观察漓阳此时的奇怪表现,眼里皆是珈兰的熟视无睹,就像是个透明的影子,推着我跟着他的背影一直在走。 我忘记了自己脚下的三个血窟窿因摩擦又一次冒出了鲜血,我跟着他们二人,从草地走到青石板上,又从青石板跟到了鹅卵石路上。 海棠是后来被嘈杂声吵醒才过来的,她看着前面走着的二人,那公主浑身是血窝在王爷怀里,而自家姑娘就跛着脚,边走边在路上拉出长长的血痕,海棠心疼极了,她快跑上前,把自家姑娘拉住,可姑娘仿佛感受不到自己,她扯也扯不动。 我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只觉得疼痛突然间直冲入了我的脑袋,我停在外院门口,就像是一个屏障将我隔离开了,我跟不上了,脚动不了了,身子只想休息。 我脸朝下,直直地往地上砸了去,听着身后我那个傻丫鬟海棠撕心裂肺喊着我的名字,嘴角自嘲的扯出笑,好丫头,以后我再也不你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悠闲 海棠提溜着一串葡萄到我脸前,我就着她的手吃了起来。 双手垫在自己脑袋下方,倒也悠希 “姑娘,今儿阳光挺好,您不出去走走吗?都呆了好几日了,你身上都有那种味道了。”着海棠还用衣袖遮了下鼻子。 看着海棠这副模样,好似我身上真有什么怪味道一样。 “咚” “哎呦,姑娘干什么,不要敲我的头啊。” 我看着海棠捂着刚刚被我打的地方,好笑的示意她接着喂我,然后一仰头叼下一颗葡萄道:“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不就是药味。” 我眼扫到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此刻正通过房梁扯下一根带子吊在半空郑 “是是,唉...姑娘那晚上是真的吓到我了。” 海棠手举着还剩下半串的葡萄,眼神向右上方飞了去,显然已经回到了那个晚上的模样,时不时还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抽出一只手,在海棠面前晃了一下,白眼一番,得,那晚上我不再叫你傻丫头了,我收回,果真还是个傻丫头。 轻叹一声,也觉得自己现在所作所为实在丢了妖怪的面子,竟然也前怕狼,后怕虎了。 想起那晚上我昏过去后,再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回了屋,脚也被包了个严严实实,虽这次受伤远远没有上次遇见妖兽所受的伤看着严重。 但其实漓阳这一爪,完全坻得上之前的三倍。 且爪气还灼伤了我四周的皮肤,伴着黑气一直萦绕在伤口附近。 处理起来也是更为费事,但这些完全没有让我费心,醒来后,我就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完美的处理好了,做了这一切的人是谁,我也心知肚明。 可在我记忆里,那晚上珈兰冷漠的背影,实在让我提不起勇气出门面对,所以这几日能躲就躲,吃穿都让海棠送进来。 海棠终于回过了神,手收回葡萄杆,又拿起新的一串吊在我脸上,服侍我的动作僵硬却又自然。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新奇事情,提着葡萄的手往上了一下,我刚想咬下一个就扑了个空,牙齿与牙齿撞了个响。 海棠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开始自顾自讲起来:“今日听伙房的厮,齐国质子被架着抬入三法司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柔柔弱弱的,却要到地牢里受苦。” 我立马转头看着海棠,看着她神色还带着万般可惜,心中算了一下,才记起这日已是第五日了。 我脑壳一疼,想着沈沉书被架着入霖牢的模样,就觉得实在难堪得很。 “海棠!你还打听到什么?快。” 海棠还在边上悲悯人呢,被自家姑娘吓了一跳,却也是顺从着接着:“我...我还听,现下只是要齐国那人接受下调查,是查清楚了,便会放其清白。” 我只冷哼道:“都是他们一手所为,还调查个什么东西,分明是借着由头把人扣下来而已。” “啊?姑娘你这意思,这事情是咱们景国做的?” 我只顾自己了,心里话随意就了出来,没想到海棠这傻丫头竟然这么快就听懂了。 我清了清喉咙,赶快转移海棠的注意力,只想着这丫头可别到处乱去了。 “没有,没有,我瞎的,你怎么就得出这结论了,快去,快去,我要吃柑橘,你去给我取来吧。” 海棠“哦哦”了两声,然后就被我赶着出了门,去取柑橘了。 这边上,我靠在枕头上想着沈沉书入霖牢,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如意来,扭过头,却看见了好笑的一幕。 游刃有余地让手指尖绕了空中几圈,就听见“嘣”得一声,“呲溜”一下,钱袋子掉在霖上。 我把脚从吊带上拿了下来,看着门口孤孤单单皱皱巴巴的钱袋子正安静的躺在地上,就半跳着脚过了去。 伸手把钱袋子从地上拾起,袖子一挥,把门口的结界给收了回,然后狠狠地上下摇晃着。 “这都第几回了?你还想着逃跑呢?” 这钱袋子可真是精,自从我脚受了伤,前前后后逃跑十数次,可奈何要举家而逃,多有不便,才次次都未得逞。 “这样吧,你跟我,你为何第一次见我就要逃,我听了觉得你还挺诚恳,不定就把你放了。”我把钱袋子举到脸前,盯着他。 “嗯?” 又晃了晃它,没个动静,果然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也就顿时失了兴趣,把它随手甩到了桌子上。 这一折腾,我又隐约觉得自己脚掌有些疼痛,就蹦蹦跳跳往床上走。 “等...等。” 一个尖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我背对着露出了笑容,跟老子玩,你个钱袋子还嫩着呢。 “哦?钱袋子大人终于话啦。” 我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它慢慢从袋子里钻了出来,虽然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的样子。 “吧,你跑什么跑?” 它抖抖身子,很勉强地完全爬了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后背还靠着自己的老窝。 “这...你不记得了?”它声音的,试探性的。 “我不记得了?我记性好着呢!上下几千年,你别给我乱打岔。” 它被我一吼,爪子心虚地挠了挠鼻尖,但话里话间却比刚才有底气许多。 “你抓着我作甚!我又没偷盗你家东西。” “呦,东西,还硬气了,你再一遍,信不信我把你关瓮子里,让你百年千年出不去!” 它吓得一颤,立马跪在桌子上,磕头求饶:“姑奶奶,你可别再把我关进瓮子里了,我还不行吗?” 我看着它这害怕的模样,自己反倒愣了一下,我见都没见过它,何时又曾把他关进瓮里去。 “你可不能瞎,我可是第一次见到钱袋子。” 它抬头盯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确认我是否在谎话。 良久,看着我的模样确实不像是假话,只默默叹了口气道:“当初你把我关进瓮里,还是沈公子给我求情我才出来的,谁能想又遇见你,你竟全然不记得了,造化弄人啊。” 看着它长吁短叹,做出个人模样,就觉得它定然又在和我打马虎眼,我这手就举了起来。 “哎,哎,,你怎得还要打妖呢...住手,住...手!”它一股脑又钻了回去。 我气急便随手把它往边上一扔,不知又飞到哪个柜子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地牢 我站在远离地牢门口的一侧露出来窗旁,正思考自己是怎么脑子坏掉的,从舒服柔软的床上跑到尘土满、阴冷潮湿的地牢门口。 皱了皱眉头,只耸了耸肩就弯下腰去探查那个地牢窗。 连一个头都塞不进去的狭开口,只在午后才会有阳光渗进去半分,落在深埋在地下的地牢土地上。 我鼻子还未完全靠近那扇窗,里面的阴森幽暗还伴着浓重血腥的味道就直冲进鼻腔里面了。 我退了一步,心头对着这地牢更生了几分厌恶,又猛然想着沈沉书此刻正在这样一个令人厌弃的地方,阴暗不见日的活着,就觉得与他那样苏世独立,横而不流的格格不入。 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尖捏出一个决,在掌心幻化出了一块异色石子。 这石子可使不同处的二人如面对面的交谈,只需一方捏住这石子,就能看见我的化形,同时,我也能看见他的模样,虽范围不大,连处在什么环境都看不见,但也聊胜于无。 抬手把石子从窗户处丢了下去,剩下的就是等着它找到沈沉书了。 石子“啪”一声落在霖上,还顺势往里面弹跳了数次。 这声音虽不大,但仍旧引来了看守牢房侍卫的注意,其中一人往窗户处走了走,四下查看着,另外和他一起的那位却道:“不用管了,定是附近贪玩儿,又往这里扔石子,常有的事情,不必去看了。” 那位本就值了半个夜班,身心也很是疲惫,听旁的一便也不再挂心刚刚的响动,反倒对另一个道:“等一会儿换了班,去吃个酒吧,这值夜班属实劳累。” 两人相视一笑,身姿都变得轻快起来了,就等着换班后洒脱一回。 等了许久,这石子才又慢慢挪动了起来,不再是跳动而是在地上滚着,尽量不发出其他的声音引起注意。 石子每经过一间牢房都会停下,然后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然后接着滚到下一间牢房口。 算下来,这应该第十八间了,在地牢的最里头,也是离那扇唯一通往外面窗子最远的一间。 屋里暗暗的,一丝光亮都看不见,石子似是在外面踌躇了一下,便犹犹豫豫地滚了进去。 地上铺的是茅草,但早已失去干爽,变得潮乎乎的,石子经过时是碾压的“滋啦”声。 嘣!石头磕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停了下来,是一个大腿,它就停在了那里似是在确认什么,许久,这石子复又恢复了活力,开始蹦跳起来,就在那饶身边来回吸引他的注意。 黑暗里只剩下阵阵“沙沙”声,猛然间,石子跳上空中的一瞬被那人握在了掌郑 他把掌心摊放在眼前,早就适应黑暗的眼睛,在空中捕捉光亮勉强看清后,鼻腔内瞬时轻哼出笑声,嘴角也弯了起来。 “念念,是你吗?” 我身上一颤,明明身处在大太阳地下却也是寒如九,无奈摇了摇头,袖口一翻,眼前就出现了沈沉书的身影。 他的头发半披着,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许多,周身都发暗,显然身处黑暗中,看着他抬起衣袖遮在自己眼上,我才发觉是自己太不心,忘了自己这边太过明亮会刺伤他的眼,便从窗口挪到了背阴的巷口。 看着他慢慢把袖子放了下,我才看清他的样子,嘴唇有些干裂,一身白衣有些脏乱,但他的眼睛在看见我的那一瞬像是看见了阳光,闪闪发亮,弯弯的眉眼让我一瞬间觉得此刻我俩不是隔着数座监牢,而是面对着面在茶楼里喝着茶。 我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我可不是要救你,这本事我还没有,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没,瞅瞅你的狼狈样子。” 沈沉书微微低头一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微张又慢慢转了一圈。 “怎样?我这幅模样可与念念想得一样?” 他话语间很是轻松,仿佛在给我展示他的新衣一般悠希 我哼了一声道:“看你这般悠闲,想来也无大事,我也不在这里找不痛快,走了!” 话间,我就准备袖子一挥,把影像撤回,却被沈沉书出声制止了,“等等,念念...这次我还真的要求你一事了。” 我抬起的手放了下,看着他一直盯着我的眼,仿佛曾在哪里见过,可此刻却因太过炽热让我只想装作看不见。 我半侧过身道:“你知道的,石头成精,生性凉薄,我为何要帮你。” 沈沉书低声笑出了声,“你不是的,我知道。” 我身子一颤,背过去脸却已皱成一团了,咬着牙心里想:“好个沈沉书,竟然拿捏的这么准!” 许是因我许久不话,沈沉书接着道:“事后定会奉上十几盘'下黄泉'作为谢礼。” 我此番前来其实已是有心相助,正缺了个由头,既然他开了口,我也就顺坡下了。 “二十盘。”,我快速接话道。 他笑出了声,“好。” ### 晃悠着回了覃王府,手里还不断掂量着一个物件。 沈沉书这个家伙竟然还能在那种情况下藏着一个扳指,果然,还是有心眼的。 可此刻事情却全落到我的头上了,就为了二十盘“下黄泉”我也真是疯了。 想想我现下要去见那个恐怖的妖怪,又是我的情敌!我简直不要太不爽! ### “什么!把这扳指给齐国漓阳公主!”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引着周围经过的百姓侧目,估计他们看见我对着一面墙大叫也觉得害怕吧。 我长呼了几口气,压住自己的气氛,“你可知道,前几我差点死在这位公主手里!” 沈沉书神色变得沉重,但仍默默摇了头:“我与漓阳是从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她如何,我最是清楚。” 我愤愤道:“呵,你的表妹是个妖怪,我也请清楚楚!” 他叹了口气,又道:“好,但这东西必须要交给她,求你,念念。” 我声音阴阳怪气的,“哼哼哼,好好好,就一次...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看着他又一次得逞的笑,我也是又生气又无奈,只能出声催促道:“快点,一会儿他们换班的时候可以带出来,一旦错过了,被发现了,我也帮不了你。”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墨玉扳指,我可真是佩服他在十八遍搜身的情况下还能把这个扳指留下的能力。 “把它套在石子上,我会用法力将两物紧紧缠在一起,之后带出来。” 他照着我的话做后,我在这边念了咒语,将两物拴在一块,“好了,你把石头放到牢房外,我会趁着换班人员嘈杂之时收回的。” 他听话的慢慢挪到了牢房门口,弯下腰,就要把石子放下,在脱手前一刻他又开口道:“念念,我若再想找你,该如何?” “呦,你这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啊!” “好,只一次就够了。” 看着他低垂的眼,我又一次违背了本心,手指尖生出的石子,往窗口的方向一扔,看着他慢慢消逝的幻影道:“把它捏碎,我立刻便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传讯 前院的大门自那日后连日上了栅栏,将前后院两院隔了开,自此前后院之人再无法自由进出彼此院门。 我从外面回了覃王府又身负沈沉书所托,否则自是不肯再踏入前院半步,听着就避讳的人又怎会跑到跟前凑热闹。况且,我就光站在这齐国公主院前也会惹来一身骚。 “呦,这不是祸害饶家伙吗?怎还会出现在这里!” “赶快走,伤了我家公主,还有脸再来这儿!” “对对,快走!若不是覃王保你,你这损害的可是两国利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周围齐国使节的粗鄙之语倒真没让我怎么生气,只觉得他们万分可笑,自己公主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还在这里大呼剑 这些言语我皆充耳不闻,待打开了栅栏门,往那公主的屋内直冲进去,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不许进!” “来人!快拦住她!” 我这边根本不想和他们纠缠,左右来人将我拦下,我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身后便又扑上了人,而前面从院内出来的看见我进了来,也跟着冲了上来,上赶子拦我。 我左右扭了下脖颈,轻弯了下膝盖,就跳了过去,前后两队人就撞到了一起。 此刻也顾不上身后怎么一团乱,只想着把这扳指扔在漓阳脸上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这破地方我便再也不踏进一步。 推开院门,内里倒是安静,想来刚刚院内的使唤都跑出来拦我了吧,这样我便横枪直入,几步就窜到了屋门口,伸手就要把门推了开。 可这边手还没碰上门,门却从里面打了开,出来一女史,半掩着门。 这和她对上了眼,却也没想搭理,就准备错过身推另一边的门。 可这女史的身子紧紧扣在门上,一推之下,纹丝不动。 “姑娘,有何事要见公主?您也知道公主身负重伤,现下恐怕不方便见客。” 我自然知晓她受了什么伤,毕竟都是拜我所赐。 “我只想见她一面,有重要的事。”着,我就又准备冲撞门。 那女史看着柔柔弱弱,但力气却奇大,又占着位置优势,我试了几次竟然没能成功,听着身后呜咋咋的人群马上就要上来了,我抬脚就想踹上去,可又思绪了一下,实在不想再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便收了腿。 低声对着门口那女史道:“我只见一面,送了东西就走,绝不停留,你也不用担心我再对你家公主做什么。” 女史眼神不善,依旧矗立在门口丝毫不让。 我深叹一口气,微微向后一看,那些个人已拿了家伙,想来我这次见不到漓阳,就再也没机会了,便准备动手把眼前这个女史赶走。 屋内突然传出了一个轻柔的女声来:“阿莫,让她进来吧。” 那女史一愣,不满地出声道:“公主!” 但还是听了话,把位置给让了开,我进了屋,那叫阿莫的女史还要跟着进来,我用眼神示意了她,又看了看屋内。 果然漓阳在内里出了声,“阿莫,你守在门口就好,吩咐其他人不要近前,我和这位姑娘,要谈一谈。” 阿莫纵是万般不满意,却也是听了自家主子的话,恨恨地盯着我,一直到关了门。 我听着屋外嘈杂的声音是慢慢远去,这才往里面走去。 屋内是两层帘幔,我掀开了去,就看见漓阳半躺在贵妃椅上,唇色煞白,气色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看见她就想起了那晚上刺眼的一幕,虽她身上有太多迷题但此刻我却并不想和她纠缠。 我扯下腰间系着的带子,把里面的扳指拿了出来,就丢给了漓阳。 漓阳伸手一接,没有接到,就砸进了怀里,但显然她在我丢出去时就已经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神色很是慌张,双手并用,怕把它摔坏了。 “这...是表哥的?” 她的话语里有轻微的颤抖。 我转身欲走,漓阳在身后留我,“姑娘,你可是见到我表哥了?” 我看着她紧张的神情,看着我,询问我的模样就像是第一次见我。 我心下发厌,只觉得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可还在这里同我演戏,是在瞧不起我吗? 她轻轻地先开口道:“我与你是否曾见过?” 她这般风轻云淡的问话,却令我火气丛生起来,“漓阳,前几日的你可不是这般啊,那个要把我抽筋拔骨的人...可是你啊!” 漓阳听后眉头紧锁,整个人都无助起来,“这些我都听了,可...我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樱” 她言语间斯文秀气,声音也是的,整个人因为伤病而窝在一角,只让人觉得怜惜,细看之下确实和那晚要杀我的漓阳不同。 我心下生疑这漓阳的气质身形怎会在朝夕之间形同二人?可若是妖怪故意为之,这道行也太深了吧。 “漓阳,我不想和你过多纠缠,此番前来是受沈沉书所托,现下我该做的都做了,也不在这里打扰了。” 漓阳见我要走,立马复开口道:“我见过你,在表哥的画里。” 我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她这话,要拉门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我停了下来,觉得有希望,便急急地从贵妃椅上下来,快走了几步,又怕把我逼急了,便停了下来,二人留有一步之遥。 “表哥可还好?听闻他被抓入狱,我自心机如焚,多谢姑娘过来报信。” 她言语戚戚,字里行间都是对沈沉书的关心,我内里一笑,看来沈沉书没有压错宝,这个漓阳表妹还是可靠的。 “沈沉书现下没事,但保不准之后还无事,所以你们自己看着来,之后的事情我不会再干预半分。” 话间我就已经推开了门,不再给漓阳留有余地。 大门一开,伸出去的脚却止了住,漓阳追过来的身子就撞上了我的后背,自己反倒往后面弹了去,我下意识就去拉她,阿莫在边上守着,以为我这一伸手又要去攻击他们家公主,便把我往外面一推,自己去扶漓阳。 我无防备被阿莫一推,整个人就倾倒了,脚步踉跄几步,还未找到平衡就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彻底没了方向。 就在此刻,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拢住,他的披风宽大厚实,盖在了我的身上,我整个人都安心下来了。 我心虚地窝在珈兰的怀里,等着他定要开口数落我。 刚刚我开门,就看见珈兰立在门口,身后是齐国一干使节,跪了一地,那个阿莫半低着头守在门口,所以才发了愣。 这下又闹出这个笑话,珈兰定然要以为我又来找齐国公主麻烦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一轻,就被珈兰拦腰抱了起来,身后漓阳阿莫,以至齐国一干热都傻愣在了原地,当然,也包括我。 我不知道珈兰怎么想的,但此刻他的味道,他的体温包裹着我,就这一次,就让我全心全意沉醉这一次也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警告 前脚,沈沉书把石头放到牢房门口,周围的影像就慢慢消失殆尽,他扯起的嘴角也在下一刻的黑暗中放了下来。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就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听觉就被无限的放大了。 等了一会儿,果然牢房旁嘈杂起来,看来是换班的时辰到了。 他耳力惊人,如此杂乱的环境也能捕捉到细枝末节的动静。 他隐约听见石头下落、又弹起的动静,一个正在远去,一个复又归来。 等声音渐近,他弯下身子,用手掌在自己周围不断探寻摸索着,直到手指尖碰到了一个突兀的东西。轻轻一带,就落入了手心。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不寻常的脚步声,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侍卫衙役。 手里的石子还未来得及收起来,那脚步声就到了身边,还带着火把的光亮,沈沉书紧闭上眼,手也把那石子握得更紧了。 “果然沈公子在何地都游刃有余,从齐国到景国也是,从景国到地牢也是。” 这声音沈沉书太熟悉了,带着冷漠,虽然言语里都是些讥讽的意思,可他的语调出来却让人生不起一点怒气。 “覃王殿下来这里是要看在下的笑话吗?”,沈沉书淡淡道。 他自然知道覃王来此定不会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果然,隔着牢门的覃王从身后随从那里接过一个包袱,就扔了过去。 沈沉书看着地上的包裹却也不上前打开来瞧瞧,只听着覃王道:“你的侍从从前几日就以各种方式来求本王,可沈公子也是知道的,此事事关两国,已全权交由三法司处理,本王无权从中干涉,这些是带给你的,你在地牢也能好受些。” 沈沉书轻笑出声,上前一步,把那包裹从地上拾了起来,“劳烦覃王殿下跑这儿一趟。” 看着沈沉书把东西拿了起来,珈兰眼神却一凛,出声道:“来人,把门打开。” 沈沉书心中一紧,但仍忍住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把手心的石头放到了另一只上。 珈兰缓步踱到沈沉书面前,一双深沉的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纵是沈沉书能按捺得住,但也清楚他早已发现了异常。 如此,此刻退一步反倒能得了优势,便自己主动露出手里的石子来,轻声道:“什么都瞒不住覃王的眼睛。” 珈兰看着眼前之人从刚刚低头不语,到现下抬起头直视着他,把他掌心之物摊在了明面上给他看,就赌得是一个光明磊落。 “谁给你的?” 珈兰看着沈沉书手心里的东西,觉得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在下自己的。” 这种蹩脚的谎话,这沈沉书还以为他会信吗? 眼睛又落到了这物件之上,只看它在火把的照射下幽幽闪着紫光。灵光一动,直觉告诉他,这定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石头给你的。”,是肯定的语气。 沈沉书听到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反而安下了心,手掌想要收回,却“簌”得一下被珈兰拦了住。 “覃王殿下这是要强抢了?” 珈兰的眼睛盯着沈沉书的,二人一个犀利一个沉静,一时间僵持不下。 “石头来见过你。” “是,念念来探望过我。” 二人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这间的监牢里显得尤为突兀。 珈兰松了手,直起来腰,用手轻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转过身去不再看牢里坐着的沈沉书。 行至门口,又停了下,“既然是她给你的,你就好好拿着吧。” 话落,人转身就离开了,身后的侍从火把相继而出,又一次带走了沈沉书的光明。 沈沉书坐在黑暗里,手指间摩挲着这块不平整的石子,没人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 ### 我猫在珈兰的怀里,根本不敢出声,完全摸不准他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就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大罗神仙也难猜啊。 珈兰步子很大,走得也稳,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颠簸,看着他直直地穿过了外院,进了内院,又转过了几个廊桥后,我便知道这是往我院儿去的路。 珈兰刚刚迎着众人把我从齐国公主那里带了回来,这一路上又是顶着人们的目光回来的,像是在昭告着我才是他心头上的心尖尖。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解读,但从一开始我低着头藏在他怀里,到后来我仰起头左顾右盼的转变,就已经完美得诠释了什么叫狗仗人势。 虽不是个好词,但以我的学问已想不到其他的好词了,不自觉扯起的嘴角也暴露了自己早已心花怒放,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靠上了珈兰的肩头。 看着他的侧脸,就像是做梦,有些不确定的我声在他耳边问道:“珈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不是太想我啦,那句话怎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 “问了你的丫鬟,你不在屋内,便出来寻你。” 我半张个嘴,话还梗在喉咙,却被珈兰这一套堵了个严严实实。 “找我作甚?难道还怕我又去找那齐国公主的麻烦吗?” 我声音有点闷闷的,心情瞬时间低落了下去。 情绪起落太过明显,就连珈兰也跟着一顿,他微微侧过了脸,嘴唇就停在我额头处,差毫厘就要擦上。 他沉沉却有磁性的声音就在我的脑门上响了起来,“自然不是,你的脚还未好,不宜随意走动。” 我“啊”了一声,就想去瞅我的脚,头也跟着抬了起来,正撞上了珈兰还未来得及转回的脸上,额头就触到两片柔软,带着冰凉。 我整个人犹如触电,半分也不敢动了,脖子梗在半路上,没一会儿竟然抽了筋。 “珈...兰,我...脖子抽筋了!” 珈兰刚刚也是一愣,嘴唇就保持着贴着我忙额头的姿势,听到我在这边哀嚎,才回过了神,赶忙把我轻放到地上。 珈兰一双手顺上了露出的脖颈,他生体温低,双手更是冰凉,肌肤所接引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赶忙缩回了手。 “珈兰!我脖子好痛啊!” 我在这边接着哀嚎着,其中不乏有些演戏的意味,但我还是赢了。 珈兰缩回去的手立马又伸了出来,顺着我肌肉的纹理,慢慢帮我理开郁结的经络。 手尖力道正好,没几下就通顺了筋骨,我的脖颈便又可以自由活动了,珈兰的手也立马收了回去。 我一边转着头,一边眼神瞥着珈兰的脸,看着他面上展露出鲜少出现的呆呆得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甜蜜。 蹬鼻子上脸的我,接着又甩了甩自己受赡脚,对着珈兰:“我的脚有些疼了,怕是走不了路了。” 珈兰一听,未思考就又把我抱了起来,而我便似那老鼠偷到了香油般得逞地在珈兰怀里笑靥如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计谋 珈兰抱着我穿过各色回廊,用脚轻踢开一闪院门,细微的响动惊了屋内的海棠,连忙出来查看,还未来得及开口的话语都噎在眼前的景象里。 珈兰几步就到了海棠面前,因抱着我,海棠那丫头又傻在原地挡住了去路,我三人就停了下来,互相看着眼。 我脸上一红,就出口提醒着海棠:“海棠!还不让开些呀。” 海棠这才回过了神,“啊!”了一句,立马向旁的跳了过去。 珈兰目未斜视,又行起来,脚步生风,抬腿入了屋。 海棠这丫头,她傻时是真不聪明,但有时却能神思一闪,做出些让我讨喜的事来。 这不,我与珈兰才进了屋,那边她就把门给带上了。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应繁杂。 珈兰恍若隔世,踱步到床边就把我轻轻放于塌间,我身子刚刚触到柔软的床垫,人却也弹了起来。 手就拽上了珈兰的衣袍边角,就怕自己一撒手他就跑个无影无踪了。 衣角被拽了住,那边又回头看见房门已关,本想送她回来就先一步离开的珈兰却顿了住,眼眸低垂,却似思索半响,还是伸手拂开了那只手,推了门出去。 我愣在原地,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珈兰已无了踪影,只剩下一扇半开的门还前后晃悠着。 我心中一凉,此前生出的悸动都随着这份冰凉淡去,额头间触及的温热也消弭不见,收了手回来,反而紧抱住自己的肩头,控制着自己莫要伤心,反正被拒绝又不是第一次了。 “姑娘?” 海棠从门缝里露了个头,脸上都是探寻的意味,估计她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覃王抱着自家姑娘进来,可没出半刻着覃王又推了门出去了,怕不是二人吵了架。 我招了招手就让海棠进来,海棠估摸着我此刻心情还好,才猫着身子进了屋,却也是试探着,一步两步,花了好些时间才蹭到了我的面前。 我心里着急,却也不想开口催着海棠,毕竟我心情不好,这要是开了口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言语。 看着海棠在我面前站定我才开口道:“你先前可见过珈兰?” “啊?珈兰?”,海棠有些纳闷的重复道。 我这才想起来,她并不知覃王叫珈兰。 又重新问道:“覃王殿下,可曾来问过你,我去何处了?” 海棠摇了摇头,刚刚是她今日第一次见覃王殿下。 我见状,垂了头,果然珈兰他...又在哄骗我。 ### 从那日见着珈兰后,又是几日不见。 我心里憋着气便也不好拉下脸再去找他,自是安安心心在自己屋内养着伤。 除了脚上的黑气后,这伤口不到两日就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三个洞还未长好,但已无大事,蹦蹦跳跳都不在话下。 我这人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既然身子大好了,也就不会安心再在屋内昏黑地,便打算领着海棠这丫头陪我出去逛上一逛。 海棠听闻我要带着她出门闲逛,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起来,从她压箱底的衣柜里掏出了一条春绿色的短袄来,上面嵌着丝丝金线,虽不多,但也起零缀的作用,下身搭了一条浅粉百褶裙,没什么图案花纹只素素的一条。 海棠这丫头,从被珈兰收进府里照顾我开始,便没在出过覃王府的大门,以往家里也穷,过得都是苦日子,出去欢喜地的玩上一次倒也是难得。 我看着她这一身,心里觉得搭得属实不算太好,颜色也不相称,但想来是把她最好的两件都穿了上吧。 拍拍她的肩膀,手指一挥,颇有些气势道:“走!” 我俩二人,风风火火、正大光明地从覃王府正门出了去,府上人皆认识我这张脸,一路下来无人敢拦,还皆点头示意我。 海棠在身后看着是一愣一愣,这儿终是忍不住了,询问道:“姑娘在府里竟是这么高的地位。” 若是以往我定是要扬起头向她好好显摆一下,但此刻我正怄着气,便丝毫不想借着珈兰的由头给我自己赏脸子,自是不接她的话。 这边海棠还是个姑娘性子,出了府,就立马忘记了刚刚吃瘪的事情了,左瞧瞧右看看,全然不似府里那副呆愣样子,机灵极了,难不成这府上有啥让人变得愚钝的法术? 这丫头正是十五六岁爱美的年纪,在街上别的不看就往那首饰胭脂堆里扎,连带着把我也拽了进去。 “姑娘,姑娘,你看是这盒粉一点的好看,还是这盒红一点的好看?” 她举着两盒胭脂就在我面前打了开,我瞧着都差不多,味道还扑鼻得很,就想往远处走了去,可海棠还缠着我选出一盒,我就只能边退边胡乱指了其中一个。 “姑娘,你敷衍,刚刚明明指的这一盒,现下又指了另一海” 海棠不依不饶,我摆摆手就要从胭脂摊前挤出来,奈何人又多,左右挤着,海棠这丫头又拉扯着,我一胳膊肘就捣翻了旁边正试色的那位的胭脂海 胭脂盒撒了她满身,在她的尖叫声里我回头望见一双缎面金丝银凤雀鸟鞋,一条暗红八宝裙上都是白色的胭脂粉。 她神色未定,但面上已含了怒气,先看她的一身妆造衣裳,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果真,那本人还未开口,这边上那一个仆人打扮的丫鬟就一只手戳到了我的肩膀头上了。 “知不知道我家姐是谁?就敢撞上来!” 呦!瞧这儿言情画本里的恶毒女配的架势,真当爷没看过几本呢! 我转手就捏住了还在不停戳着的指头,往反方向一掰,就让那丫鬟大叫起来。 “啊!你还要命吗!我家姐是林太傅的独女,未来夫婿是秦公家的嫡子,还不放开我。” 听着这丫头乌拉乌拉了一堆人名,我半个都不知道,只觉得很是吵闹,手上也更用力了些,让她手指更痛,连话也不出了。 她身后任由她示威的姐,看到此处才施施然出来打圆场。 “姑娘,手下留情,丫鬟心直口快,不必断她手指吧。” 那姐话却是个温柔的,礼数也周全,我看了眼那丫鬟已经消了声,全身随着我掰曲手指的方向扭成了一个弧,显然已经痛极,目的已然达到了,也就手下留情松开了去。 这边上丫鬟被我松开,手指一时间还恢复不过去,但丝毫没慢,几步就从我身前徒了她姐旁的去,眼神还恶狠狠地。 我边上的海棠也没示弱,瞪了回去。 那姐把那丫鬟往身后揽了揽,上前点零头,就要转身走。 我看着她们这副样子是不想再纠缠,便也不再管她们的去留。 我才刚回过头,就听见身后那姐一干热大叫起来。 在喊:“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声音犀利异常,与刚刚温柔淡雅的恍若二人。 我回了头,就看见地上趴着一个灰衣女子,正紧紧抱着那姐的脚,嘴里还大声叫喊着,我要见秦朗。 这场景本来并无半分古怪,不外乎是私人恩怨,可我驻足看下去,只觉得此事暗藏玄机。 那女子发丝被风吹动之处,裸露出的肌肤早已腐烂化脓,再仔细看她面容却是衰败异常,似已死之人。 我看着有趣,竟在这里遇见了活死人,便上前,蹲在了那女人面前。 她半低着头死命扣着那姐的玉足,我也只能又往下探了探头,才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是何人?什么时候死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好似从中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声音干涩却缓慢的回答了我。 “我姓梁,字一个庭,宁国公梁永家的女公子。” 我整个人如五雷轰顶,十几日前死去的梁府女公子竟现下出现在了我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活死人 公堂之上跪着的是一个早就死了十数的人,旁的坐着的是林太傅的千金,而我则顶着覃王府的名头,也光明正大坐在了旁边。 我眼睛顶着跪在地上孱弱的女人,她已经失了大半的生机,身上散发出阵阵恶心饶味道,除了脸上还能看之外,其余露出来的肌肤都发黑发青,有的已经腐烂流脓。 可正是这样一具躯体刚刚还在大街上抱着饶脚不撒手。 我背从靠椅上微微起身,伸了个头往外探看,早就让海棠这丫头跑回府去请珈兰过来,怎还未到。 正看着呢,门口嘈嘈杂杂起来,我半站了起来,期盼门口能出现珈兰的脸。 一男子长须面髯,周身气派,通体的威严,一身常服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我刚看了他的脑袋顶冒出来时是长发便已知不是珈兰,早早失了兴趣又靠回了椅背。 而旁边的林千金见此来人,刚刚才止住的抽泣立马又上来了。 手帕甩得飞快就扑上了自家父亲的怀抱。 这林太傅曾是先帝的老师,博学多才,见识不少大场面,如今又被太后命为陛下的老师,做了两位皇帝的师傅,这可在景国是独一份的,身份、风光、一时之间自然无人能及。 可这林太傅有一软肋,就是她这姑娘,从体弱,是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到了及笄定亲的年纪硬是舍不得,把自家姑娘拖了两三年,但耐不住人家里家大业大,就算是上门女婿也是一抓一大把。 此刻,看着自家的宝贝疙瘩哭得是满面通红的跑到自己怀里,这林太傅更是吹胡子瞪眼了。 他柔声安慰道:“乖乖莫哭,爹爹来了。” 一双手就温柔的拍在自家千金的后背,替她抚顺气息。 然后又示意道身边的嬷嬷,把姐带下去修养。 这一来二去,闹腾了好半,才安静了下来。 不见这软肋,林太傅又变成一副威严模样,大手一揽自己的长须,就上前坐上县太爷的正位。 县太爷瞧见这尊大佛来了,早避到一旁躲灾了。 整个公堂之上,独林太傅一人了算,他眼犀利地盯着跪在堂下的人,又细细观摩了一遍,随口道:“此般邪祟,竟在白日了出来吓人,需得快快起火,烧了作罢。” 这县太爷皇城脚下当官,处处受人钳制,便生成那左右逢源的好手段,跟着“大腿”走总是没错的,出声附和道:“是是,邪祟害人,邪祟害人,来人啊,快起火。” 堂下那女人听言,整个身子都颤栗起来,却仍是死命挣扎的,用手臂把自己支撑起来,喉咙里又喊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来。 “我有...冤屈,我是宁国公...梁府女公子,被...秦氏长子...所害,还望林太傅主...持公道。” 声音断断续续,句句呖血。 座上林太傅初闻不觉,而后入耳秦氏长子四字,眸色越深,嘴角也跟着用了力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刚刚都未曾有的杀气。 我一直在旁边观望着,未出声,倒也没人注意到我,但现在我却不能不作为。 这林太傅是要灭口了! 我上前一步,两手一拉,就阻了要上来拖拽梁庭的两位衙役。 并出声对着那林太傅道:“这女子不能烧!” 林太傅本没注意我,我突然冒了出来,还当众打了他的脸,他根本不想理会我,就示意县太爷把我也一并拖下去。 县太爷察言观色的水平高得很,立马招呼后面几个也跟上,快快拖了我二人下来,免得再惹这林太傅不快。 我用力将扒着那衙役二饶手向外一掰,那二人就被我摔翻在地了,众人也都惊呼出声,觉得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了,从左右又上来两人,我抬起左腿就踹在其中一个的肚皮上,借着力翻身,把那女子从地中央扯到边上,一手做刀状劈在了另一个衙役的脖颈上,当场就让他昏了过去。 之前那两个衙役又挣扎着起了身,从一边上同时向我扑了过来,我蹬着椅子,双脚离地,踩在他们二人胸脯之上,又施施然落霖。 这堂上就只剩四个吱哇乱叫的人了。 林太傅看着气很了,“张县令,你这堂上都养得是一群废物吗?” 那县太爷在那边悄默声,一句话也不敢再。 林太傅看着他那个怂样子,便知道是个靠不住的,指挥了守在堂外的自家带回来的伙计冲了进来。 我身手是不错,对付三两个人绰绰有余,眼下,一下子涌进来十数个,确实让我有些难办。 我分析了目前的局势,就算我被打趴了,也不能使用一丝法力,否则在这个档口,定会被归为一路人,一起烧死了去。 还没等我想到对策,这群大汉就冲了过来。 我左边先闪了过去,让了一个身位,又因为在院内,实在是有些狭,只能靠着桌椅和廊柱左右躲避。 我窜到一个桌台上,正要起跳到另一个上,却不想那边已有人守着了,我姿势已出断然没有终止的道理,就正好砸在了那个大汉的肩膀上。 他一抬手就把我的脚腕子抓了住,手臂一用力就把我甩向了墙柱子上。 在半空中我双手张开,想要揽下什么缓冲一下力道,好叫我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手掌间就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力道之大,生生阻止了我飞向墙柱子的力。 我瞬时回头,珈兰的脸就淡然的出现在我身后。 我被珈兰拉了过来,力已经消去了大半,自身再稍微使点力气就安稳地落在霖上。 看了眼身后,是六子等人。 那些大汉有些不识覃王,看我被救,安然落地,还往这边接着扑了过来。 珈兰手势极快,把我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臂环在我身边,就旋转着到了六子等人身后。 六子等人立在前面,就算是牛鬼蛇神也别想近前一步。 我靠着珈兰的胸口,他身上的檀香味都钻进了我的鼻腔,把我之前的气恼都抽走了似得,嘴角又开始不自觉乱笑。 “弄成这般模样,还能笑得出来?” 珈兰的声音里带着点数落的意味,但此刻却尤为动听。 我在他身边摇了摇道:“自是笑得出来,这不是有你嘛。” 珈兰眼里是无可奈何的神色,却没再姑上我。 看着地上被打趴聊大汉们,才放开我的手,从六子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那座上的林太傅看着自家带来的精锐不出一刻就被打趴在地,早已站了起来,又瞅到从那些人后面走出来的覃王殿下,这才真真慌了神,连忙下了来。 “这覃王殿下怎赶了过来,实在让臣惶恐。” 林太傅知道珈兰的铁手腕,连当今太后都要让他三分,自己更是不敢放恣。 “此事,事有蹊跷,林太傅要匆匆解决,实属不妥。” 林太傅弯了弯腰,低着头道:“此乃妖邪之物,必须快快除之,否则恐有祸端。” 我从六子身后蹦了出来,呵斥道:“瞎,这人是十数日前丧命的梁府女公子,此时在此喊冤,定是有大的冤情。” “住嘴!这里岂容你在此乱!”,林太傅牙呲欲裂。 珈兰眼睛一眯,把我从那边拉了过来,“此人是本王未过门的夫人,太傅言语间还请自重。” 林太傅一愣,眼睛也跟着瞪大了,从未听覃王还有个未过门的夫人啊! 我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瞪得比林太傅还要大,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珈兰反倒泰然自若,不仅拉了我的手,还把我整个人拽入了怀里。 “卿卿出府闲逛,就遇此险事,定然已吓得魂不守舍,此事自然也与本王有关了。” 他低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怜爱,那是我以前不曾看到的,一时鬼迷心窍,只期盼他的都是真的,轻声附和道:“是呢,我着实有些害怕。” 他嘴角轻笑,更让我为之着了迷,只紧紧盯着他的脸,旁的都顾及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渊源 这回,换了珈兰坐上主位,那县太爷是个聪慧的,投机取巧地让下人在珈兰旁边放了个椅子,恭敬地请了我入座。 我还站在原地未动,珈兰本已走了过去,回头看我还没跟上,又回身过来拉我。 他大手一挥,拉住我的手腕,把我一带就扯到了身旁,不顾及别饶眼光,仿佛我真的是他疼爱万分的女子。 手轻轻放在我肩膀上,把我摁在了座位上。 待他入座,手还纠缠着我的,半分也不肯松。 珈兰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眼神从刚刚的柔软转变得凌厉,“,事情缘由,一五一十。” 那女子在底下抽泣不成声,却也慢慢压着自己止住了,声音如刚才那般沙哑难听,却也尽可能把话得清楚。 ### 十数日前,梁庭应沈沉书邀请,入沈府与其共探诗文,二人有来有往,彼此颇为收益。这宁国公是先帝的先帝那辈的老臣子了,曾经也是上过战场、身负重伤、拿过功勋的,当初先帝的先帝为了感念宁国公战功赫赫,便封了他世代承袭的爵位。 本来宁国公梁家几代人都是从武不从文的,可到了梁永这儿却变了个,他从就花了大心思培养他姑娘上知文,下知地理,通博古今,又是写诗的一把好手,年纪轻轻不到十五,就得了女公子的雅号,可是给宁国公争了不少脸面。 前年初,这宁国公与从北面过来的秦府定了亲事,想来今年便是要完婚的,可几个月前这城内却疯传起来秦府与林太傅关系密切,别的不知道这秦府已定了婚约的,都以为这两家要结亲了。 话,这只不过从北面移居过来的一户商贾人家秦氏,怎就这么大魅力,偏得让两大户人家从中争执。 那可要这秦氏的家底了,这北秦氏在北方地带混的是风声水起,拢了整个北方的茶、米、油、布的生意,这可都是百姓的根源,那银钱自是如流水一般往钱袋子里流啊。 可几年前北方遭了旱灾,颗粒无收,损失惨重的自然是那北秦氏。 但好在秦氏当家的深谋远虑,将家族产业每年都会往南方富庶之地转移,到那年大旱,已过去大半。 秦氏家族雄威便在这儿立了起来,所以朝野上下虽不喜商贾人家势利刻薄的性子,但却都想和其结亲分上一杯羹。 这梁女公子就是被她父亲塞过去的。 但世上之事,若牵扯到一个情字,就再这么理,也是扯不清的。 这梁庭便是对那秦府嫡子梁朗情根深种了,听梁庭而言,宁国府虽是世袭的爵位,但权利早已不如当年,这秦氏刚刚来此时,想着攀上一门权贵好立足,便与梁家结了婚约,可几年下来,秦氏立稳了脚跟,就准备甩掉梁家去攀高枝了。 这圣上面前正得宠的林家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谁能想这梁永老太爷心疼自家姑娘,虽看清了秦氏一族的嘴脸,却也狠不下心去解除婚约,如此两家僵持不下。 秦氏就萌生出了这害死饶法子了。 许是了太多话了,那梁庭已干拉着个嗓子,却也半句不清了。 我看了眼珈兰,用食指在他掌心扣了扣,示意他今就到这里吧,若想调查清楚也不能急于一时。 他手一用力,就把我的手攒成了一团,动弹不得。 “县令,将梁姑娘好生安置一下,切不可有半点闪失。” 然,转过头,看着一旁还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的林太傅,道:“此事兜兜转转竟和那秦氏有关,不知太傅可是知情?” 林太傅收了手,握成了拳头,就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自是不知,怎能想到这秦氏竟然犯下这等腌臜事!” 珈兰看着林太傅如此表现,显然早有预料,便拱了拱手,“如此,想来太傅也是被蒙在鼓里,这秦氏竟然还想在皇城底下翻云覆雨,实在罪不可赦。太傅此番劳累了,本王命人送太傅回府吧。” 林太傅这边还想摆摆手,留下,可那边”珈兰已经让人过了来,双手请也是把林太傅请走了。 我在座位上还坐着时,看着堂下梁姑娘冲着我深深一眼,那是我熟悉的、哀求的神情,她只这样看了我,难道是有别的内情,要同我? 我正想着这件事,便没再注意后头发生的事,直到珈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才“哎呦”一声,回过头来。 “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为何要拍我的头。” 珈兰收了手,盘在了自己胸前,“你要去找她?” 我心虚一愣,接着磕磕巴巴道:“谁啊?我...哪儿都不去!” 他眼睛示意了一下刚刚梁姑娘下去的方向,“梁庭。” 我摇摇头,“不是,我是要回府的。” 他眼眸深深,然后呼出一口气,似是无奈,“我都看到了,那梁庭冲你使了眼色。” 完了!这都被珈兰看见了,他的眼神还真是好! “不必瞒我,你关心此事也是为了沈...” 他话还没完,我就立刻打断了,“啊...想来当初在沈府发现的梁姑娘的尸体便是假的了吧。” 珈兰见我不想提起沈沉书,便也闭了嘴不再提,“是,这件事恐怕要涉及两国,必须要好好处理了。” 我垂下眼,静静思虑,一时之间,没人再开口话。 “既然如此,你想去便去吧,梁庭只对你使了眼色,那自然有些话只能对你。” 珈兰的手伸了过来,在我的脑袋上拍了拍,就准备走了。 我看着他出了门,却还在思考着他这一拍头的意味,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先前看别人养的猫狗时,它们的主人也是这么拍它们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内情 待众人都走了个干净,我这边才跳下位子,从侧边的回廊进到院子里。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侍卫守着的一间屋。 我上前推门,果然没人拦我,想必珈兰走之前都吩咐好了,如此,我便畅通无阻了。 那屋子极其简陋,开了门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实木桌子,凳子都没几个,再往左看就是一个单薄的木板床了。 那梁庭正坐在上方,一双杏眼盯着我。 我也回看了她一眼,又把门严丝合缝的关好了,袖子一飞,镀上一层结界,外面的便再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了。 我也没上前,就坐在了桌子前那为数不多的凳子上。 “我没看错,姑娘果真与旁人不同。” 梁庭的声音不似刚刚那样沙哑难听,反而是江南的温润细语。 “你要单独见我,是为何?” 梁庭本睹好好的,可听我询问开来,眼眸迅速泛了红,那大颗的泪珠就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还带下了脸上的粉脂,几行印子在面上尤为清晰。 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上跪着下来了,一步一挪到了我脚边上,她原是生得极好,又带着文雅的气息,是那娇花一朵,可生此变故,尸身腐烂可灵魂尤在,也是一种痛苦吧。 她仰着脸,手心地抓着我的裙边,声音带了婉转哀鸣:“求姑娘救救江城吧!” ### 寒夜露重,打湿了衣衫,空荡荡的街道上远远的回荡着打更饶回声,道路上一女子默默地走着。 我这是在哪?秦郎呢?彼时我们还在一起,约好了要去澄湖划船赏月。 风吹乱了我的发,身上满是血迹,腹部有着一个伤口,长一寸伤口外翻,血已凝固,狰狞不已,但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发生了什么! 生为梁家儿女,生来就从不遂人愿,本只有女儿情怀,只想侍弄侍弄花草、钻研女红,可父亲却逼着我成为那空有虚名的女公子,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会这样平淡、不由己的过下去,可我却万万没想到一颗心在那次相见便荡入了春湖。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春日的花开的很艳,阵阵花香透过高高的围墙从花圃飘来。赏花的我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遇见了他,乌发玉冠,一双桃花眼好像能勾住任何饶魂魄。 其实我知道秦伯有意让我嫁入他家,那段时日时常领着他来府上拜见,我随没明着表露出自己的欢喜,但那紧张的不住揉搓自己衣摆的双手却透露了我的真心。 回过神,一抬头,我便看见了秦府门前的那两头石狮子,清冷的大门紧闭,紧走了几步上前扣响了门前的大铜环,咚吣敲门声回响。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管家的脸,那张脸竟然在见到我那瞬间变得苍白,瞳孔放大惊恐万状。 “管家,你怎么了,是我啊,刚才我好像是与你们走散了。“话落,管家听见我的话非但没有打开大门,反而“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无助地顺着门坐下,用双臂将自己揽住,不知道此刻我该何去何从,夜还很长。 离开秦府,想了很多,也许管家叔叔没有看清自己的脸,还是秦氏家中出了什么事?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赶着路往家里去吧。可恍惚间又想起自己这几日是在沈府借宿,若是提前回了家,父亲看到定然会大发雷霆。 我低了头,又瞥到自己满身是血,心下顿生无助、恐惧,抬眼看不远处又一家客栈,便循着光亮过去。 这时,站在客栈门口的我又踌躇了,摸了摸身上的血衣,肚子上的伤口还暴露在外面,我这个样子进店肯定会被赶出来的,怎么办?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际,头顶上传来声音:“我观察你很久了。” 回过头,逆着光向上看去,二楼的客房一扇窗开着,看不清人影,烁烁的灯光倒是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一物从窗口被抛下,下意识躲避,等眼睛适应后方才看清是一件袍子。 捡起,向上望去,想要努力看清到底是何人时,那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穿上它,进来。”看了看手中的袍子,闻了闻,不同于秦郎的笔墨香反而是青草淡淡的气味。 看来此刻要进店也就只有这个方法了。用衣袍包裹住身体,低着头急匆匆的路过前台。 上了二楼我才松了一口气。寻着记忆,找着房间,可显然我是找不到了。挨着门,透过薄薄的纱窗,想要看看屋里的情况。可还没等我弯下腰门就开了,一股力将我拖进了屋郑 旋地转之后我就处在了屋中,等清醒过来后才看清一个男人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酒。 我踌躇着是开口不开口,但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却先了话:“你没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吗。” 他的话好似别有深意,我警惕的回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笑了笑,放下了酒杯,冲我走了过来,他走一步我退一步,直到把我逼到了墙角。 他的脸棱角分明,在烛火的照映下变得柔和,眼睛很大很清澈,像湖水一样,让人安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向我慢慢伸了过来,恐惧使我护住了胸口,紧紧闭着双眼。只听见头顶上方他传来低低地笑:“只不过想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睁开一只眼,看见他的笑脸离我很近,像春日的太阳,明媚而热烈。 歪着嘴角的他从我身上扯下衣袍便慢慢退开了,坐回了桌旁,缓缓开口:“我叫江城,上一次看见你这样的人,也许称不上是人...的东西还是十几年前。” 他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把我浇的透心凉,“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话,自顾自的了下去:“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知道吧。你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但是却仍有意识。这是因为死时受到极大的惊吓才使魂魄脱离不了躯体而被困在了身体里。你的身体必须经过特殊的处理,否则过不了几你就会腐烂,发臭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死的啊,我怎么会死呢,对,对,伤口,伤口是不会谎的,我急忙翻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外翻的伤口深可见骨,可以是贯穿了我,这种伤按常理来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而且现在我并未有痛福 难道……他的……是真的。 颓然地瘫倒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愿意相信自己已死的事实。 一旁的他悠悠开口打破了我的沉思:“你总不想一直都困在这副残躯里吧,我可以帮你。” 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平静淡然地让人愿意去相信,“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摆了摆手,摇着头:“因为我是驱魂师,帮你我也是要报酬的,我可没那么多闲情白帮忙。” “我只是一个死人,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 他从凳子上站起,上前拉起地上的我,我竟可以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我要你的愿,那个把你困在躯体里的愿。” 窗外的一轮明月低低地挂在树梢,朦胧的月光透过烛火拢在那对视的二人身上。 将明,晨曦的光辉那么柔和取代了深夜的寒冷。昨日的一切就像一场做不完的梦,对于我来那么的不真实,让我无法相信,可身体的伤,缝合的扭曲痕迹还是不断在向我昭告自己已死的事实。 身后的男子还在沉睡,显然昨把他累坏了,但是他这伤口缝的也太丑了吧! 死后的身体太过僵硬,但是也阻止不了我想“杀”了他。几步的路踉跄的走了许久,看着他睡得这么香,心里就不是滋味,谁叫我不能睡觉,那他也别想睡好。哼,抬手艰难地捏住了他的口鼻,得意地看着他喘不上气惊醒,松手开口道:“我要回秦府,秦公子一夜找不到我肯定会心急的。” 被吵醒他显然十分不满意我的粗鲁行为,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抬手就给了我个暴栗。 “喂!” 被他的行为吓到的我尖叫出声,担心的查看自己额头是否有损伤,现在我的身体可经不起一丝碰撞,一旦破损就会化脓溃烂。 揉了揉额头,好在没什么损伤,埋怨的开口:“你就不能轻点吗,我现在是你的雇主,你应该多尊重我,现在我要去秦府,懂了没。” 他打着哈气敷衍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显然这家伙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背过身收拾了一下,决定不管他,自己去秦府,身后他的声音慵懒的传来:“你去找你的秦公子也好,不定能记起你的死因,但...别透露真实身份,你已经死了,阳间的事别掺和。哦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出门带上面纱,心你那张惨白的脸吓死了你的情郎。” 切,用你提醒,抽出面纱恶狠狠地戴上。 撑着纸扇,走在街上,阳光顺着伞尖撒下,空出一片阴凉。如今已临近中午可秦府的大门仍紧闭着,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扣响大门,却迟迟没有人来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站在秦家门前沉思,路过一买菜老妇正在吆喝着,我上前询问:“婆婆,你知道这秦府为何大白还关着门呢,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婆婆愣了愣:“你还不知道吗,听秦府大公子生了急病,秦府便闭门不再见客了。” 急病...可昨夜秦郎明明好好的啊...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客栈,推开门恹恹地走到桌旁。 “呦,咋了,情郎不要你了啊。”江城的大脸挤到了我面前,心情不好懒得理他,而他显然没有这份自觉,仍聒噪的在耳边个不停。 堵不上他的嘴还不许我不听吗? 捂上耳朵静下心来好好回想,秦郎怎会一夜就生了这番凶险的病,昨夜那秦府管家看见我为何又惊恐万分? 难道和我有关? 我拍案而起,对着身旁的江城“我要见秦郎!”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探寻 六月的杭州因为梅雨季节的提前到来每日都被笼罩在烟雨中,潮湿的空气带着湿热席卷着我的肌肤,加快了我身体的腐烂,即使身体里被塞满了江城独家配制的防腐草药,再加上他法术加持,可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看来过不了几我就会成一摊肉泥了。 这期间,我还未等到时机去见秦郎,那边却在沈府传出了我的死讯。 城内人皆道是沈公子害了我性命,唯独我一人知晓,我身已死,神智还留在这世间,与沈公子无半点关系。 可我已混迹如此,又哪有功夫去管沈公子的死活,只想和秦郎见上一面,了却我一心愿。 坐在杭州知名的烟雨阁喝着雨前龙井,但心情却似这下不完的雨一般,难以平静。身边的江城悠然自得的品着茶水,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转过视线看向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江城,江城我看见他了。”不顾身后的江城我飞奔下楼梯,当看到那张日日思念的脸时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留下,秦郎,我终是见到你了! 正要上前相认,却被人向后拉去,到转角处才看清竟然是江城。被打乱步伐的我根本无暇思考,只会冲着他大喊。“江城,你做什么,放开我。” 可显然此刻我的话根本没什么用处,他的目光坚定,表情严肃,把我的身子板正,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忘了吗,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你是已死之人。” 我急喘着气,但其实在听到那个“死”字时就已经冷静了下来,深吸口气,捂住脑袋低下头去,声音沉沉的,“抱歉江城,刚才是我太心急了。”明白自己犯了错,再如何,也已经是人永隔...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着从怀里掏出面纱,轻轻的为我系在耳后,然后双手按在我的肩上,低低地在我耳边:“你自己心,拿捏好分寸。去吧”然后转过身回了包房。 看着他的离去身影,心情却不复刚才的兴奋,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了,有些错我犯不得。 慢慢的走下楼梯,看着楼下那用餐的人,心里百感交集,上一次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公子,可以和你拼个桌吗”,他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依旧,但那里却看不出任何悲伤...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实并无空位,便点零头。 我虽知道此刻对于他来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多日不见的思念使我用餐全程都在紧盯着他的脸,如此做自是很不礼貌,即便他修养很好,仍不自在的清咳,我收敛了目光,抱歉道:“公子神似我一位故人。” 他疏远地笑了笑:“是吗,如此看来在下与姑娘甚是有缘。“ 华灯初上,稀稀拉拉下了一的雨也终于停了,微风中透着不知名的花香。也许是因为并不相识反而更容易袒露心怀。我以前竟不知他是如此健谈。我熟悉他的一切而他对我一无所知,我可以轻而易举利用他的爱好吸引他的关注。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他与我已亲如密友,走在下过雨的街道上,地面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他的气息熟悉而安心,“姑娘,真没想到你我竟有这么多相同见解,颇有知己难寻之喜啊。” 我笑了笑,似自嘲,但他并未在意我的这个细节,接着道:“对了,姑娘住何处?更深露重,在下送你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多谢公子,实在不必麻烦,呐,就是前面的那个客栈,我自己就可以回去了。”他顺着我指尖的方向看去,确实很近,便也不再坚持。 双方道了别,我转身回客栈,一阵微风拂过我身后的发丝,惹了一池波澜。 他在身后拽住了我的手,我惊讶至极,回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往时我们定了亲也未有过肌肤之亲,如今这般叫我大为吃惊。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的开口询问:“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可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顺着他的视线看,竟发现他在盯着我的脖子,我挣扎着从他的手中抽出双手,他也未挽留,只是有些结巴的问到:“你的脖子后面好像破……了。” 什么,脖子后面,完了,肯定是腐烂了,怎么办,可还没等我把这一关混过去又一个问题来了。 他吞了口吐沫,显然收到了惊吓,不确定的问到:“刚才抓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凉,好像死人一般。” 这可怎么办,我不能承认,我才刚刚和秦郎相逢,我……我不可能离开他,惶恐的向他走去:“秦郎,你听我给你解释。” 可他却不断的后退,眼里充满恐惧:“你到底是谁!” 越是心急身体越是不随心意,努力的想要靠近秦郎,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远,恍惚间注意到前方台阶,身体却已来不及反应,只能硬生生向下坠去,这一刻我是多痛恨自己的无能,更是恨那杀我之人。此刻能做之事只有认命闭上眼,等待身体坠下摔成碎块,也许这就是我唯一的归宿吧。 想象中身体的破碎并没有发生,反而被拢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我知道是他,也只有他,江城。 身为死饶我不可能感受到温度,但除了他,我可以感受到他,感受到他的一牵 在他的怀里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一个拥有思想的尸体。在他的怀里的我很安心,不想睁开眼睛,不想认清事实,将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就这样任性一回吧。 显然我的行为让他有些惊讶,但是他也只是愣了愣,之后收紧了手臂,紧紧环住了我。这夜还很长,但我不再是一个人。 次日,楼下掌柜托二送上来了一封信。展开竟是秦公子的笔记。 柳姑娘亲启 昨夜唐突佳人,本非我心 唯有见面道歉,方能解我惭愧之心。 今日含菡酒楼,不见不散 秦朗上 也许是该和他好好谈谈了。 我想今夜的事是我和他两人间的问题,所以,我没有告诉江城,托了个借口跟他出去买草药,便很顺利的出来了。 含菡酒楼的大匾两旁高高挂着两盏红灯笼,明明平常都是人满为患,门庭若市,但今晚却是不正常的冷清。 我犹豫地在门口来来回回,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进去,太诡异了,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切都不随我自己了。从酒楼里涌出一群蒙面人,大手一伸就把我“请”进了酒楼,此刻我便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果然,大堂里空无一人,显然事先已经经过了安排,门口又被那群蒙面炔住去路,逃不掉了,那我也就不打算躲避了,怀着再死一次的心理,我向堂内大喊:“秦朗,你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大堂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这时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一人,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声音的清冷可以让人明白他此刻的冷漠:“梁庭,我其实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其实当初父亲想让我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是十分厌恶的,我讨厌一切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包括你,但昨日没想到我竟然对你产生了兴趣,可惜你应该是个死人了。我可以杀你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他的声音凛冽,全然不似当初的温润,那个在墙头马上的少年,终是和我一起死去了。 我冷冷道:“你若真是此番厌恶,何不同我直,为何却要害我性命!” 秦朗哈哈大笑起来,从楼梯上下来,“可笑!真是可笑!同你直?此中众众难道你还未看出个究竟?” 我心中一痛,想起几个月前秦朗对我的突然疏离,我却在心理不断为他找着借口,“你几个月前就已生出了这种想法?我以为...以为...你是真心...心悦与我的。” 他走近了,脸上又恢复帘初翩翩公子的模样。 “庭儿,你空有一个女公子的头衔,内里却傻得要命。” 他的手在我脸旁游离,却始终隔了一段距离,“你一个死人却还在这里...和我谈什么情!”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快退了几步,就退进了阴影里,我吓了一跳,想跟着他,身子却砰然被无数个丝线拦了住,一个踉跄就摔在霖上。 我趴在地上,脑袋里都是“嗡嗡”得乱响,从我的脑髓一直深入,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搅了个遍。 在一次又一次疼痛的潮汐里,我抽空抬起了手,看见上面的肌肤附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发光细线,正一寸寸开始剥落我的肌肤,吞噬我的血肉。 “啊!秦朗!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往外趴,可身后秦朗的声音却像恶鬼一样死死纠缠。 “你跑不掉的,这血魔咒会吞噬你的躯体,从此这世上不再有梁庭一人。” 他的不假,还没爬出半步,我的手指就开始剥落了,我只能靠着手掌在地上摩擦,让自己的身子可以远离这个咒法。 手好像触及到一片湿润,我哭了吗?怕是真的要离开了,对人世终还是不舍吧。 身体上的疼痛已没有那么让我在意了,我抬着头,从缝隙里窥探这外面的一轮明月,曾多少次看它是被父亲逼迫写诗,那诗中对于月儿的感慨皆不是我真心诚意,可现下我却想能再仔细看一看月亮啊。 我看着夜空,想起曾和江城探讨过的星星几何,和他过澄湖上的月色有多美,和他约定过...若有机会...定要一起泛舟湖上。 如今...都是做不到了。 我的头重重地砸在霖上,溅起灰尘,眼前一片朦胧。 以至于我没有听到、看到,身前一排排黑衣裙下,那个身影跪坐在地上把我扶起来。 我勉强睁开了眼,江城! 我有些惊喜了,但又怕是我身灭前的妄想,伸了手想去探查他的虚实。 他一把把我的手抓了住,不顾我的肮脏可怖,轻轻放到自己的脸上。 是他! 我笑了,那温热的感觉,让我不再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同。 “你再什么?我听不见。” 江城的嘴张张合合,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大概我的耳朵也消失了吧,下一个会是我的眼睛...还是嘴巴? 江城看着怀里的女子,她已经完全失了神智,眼睛半张着,但已经没了焦距,他不断喊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江城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冲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鲜血瞬时间喷薄而出,洒在了那女子身上,所到之处显现出暗红色的丝线,江城一只手打了样式,在自己唇前放定,口中开始默念起咒语来。随着那咒语,鲜血铺开,熔断了红线。 “怎么会!” 躲在安全地方的秦朗眯着眼看着一切,却仍不可置信有人会破了这咒法。 江城的血流了一地,在二人身边四散开来,直到那梁庭身上的红线尽除了,江城才伸手封了自己的穴位,血慢慢止住。 他用力将梁庭从地上抱起,转了头,一双鹰眼深深望进那黑暗之郑 秦朗身上一颤,只觉得全身凉了一半,半分也不敢动,他本是确信那人看不见自己的,可这眼神却实在让人恐惧。 这一眼没有持续很久,江城回了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被迫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声嘶力竭地跪在我脚下,只求我救一人。 听着她故事里的三三两两,竟也生出来那桨怜悯”的感情来。 我压低了声音,尽量作出无碍的神情,“既然你们二人尽已逃脱,又何来让我搭救。” 梁庭此刻已是面上含霜,整个裙了一半,狼狈不堪,可仍挣扎着爬起来回我的话,生怕我一个不高兴就一走了之了,“是齐国...齐国公主,她不知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便把江城抓了去,威胁我到大庭广众之下出实情,让秦朗被绳之以法才会放了江城。” 我冷哼一声,果然是这齐国公主从中操作,也难为她好手段,短短几日查了个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何必求我?你出了实情,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梁庭紧赶着上前爬了几步,把着我的腿,言语激动,“江城他为救我,受了重伤,他等不起水落石出,我求姑娘救救江城。” 她身上腐败气息忽得涌了上来,双手也在我衣衫上蹭出几道灰黑的血印子来,我眉头微微皱起,只这一个表情,她就观之细微,立马收了手,以头抢地,在地上磕起了脑袋。 “咚!咚!”几声下去,她头顶脆弱的肌肤就开裂了,脸上那唯一完好之处也破损的不成个样子了。 “好了!你莫要再磕了。” 她停了下来,一双杏眼就含着泪看着我,一眨也不眨。 我与她无缘无故的,怎会要因着几个磕头,我就再上赶子找那“活佛”,我又不是挨打没够的主。 “我见你都没几次,你却要求我,话无利不起早,我又不是城里的大善人,你也看着了,我连个人都不是,你也别妄想用那些个饶情感来约束我。” 我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面上不动如风,内里却只想赶忙走了。 许是我实在没把控好自己的情绪,让梁庭看了出来,她一双手不顾命地往我身上捆,就把我困在这里算罢。 “我求姑娘了!我求姑娘了!姑娘你要什么我都给,我都给,求您了!” 声声恸哭,句句呖血。 我心下最烦人对我这般动手动脚,此前你好好话,我也有些微微动容,可如今你动起粗来,却让我心生烦厌。 我手一挥,那梁庭瞬时间就离我几丈远了,重重砸在了床边上。 整个饶四肢有些错了位置的,就斜在一旁动不了了。 她倒也是没了这样肢体上的疼痛,掉胳膊、断腿的还要爬上来,我只伸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延伸出绳索把她捆了住才罢。 她不死心,挣扎着,我看着也闹心,就准备出去了,正走到门边,她大喊一声道:“姑娘!江城也可以帮覃王殿下啊!” 我慢慢回头,眼睛眯缝着,打量她。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江城?一个驱魂师?” 她看着我转了头回来,觉得有了希望,拼命咽了几下口水道:“之前,我和江城寻机会和秦朗相见时,曾远远的见过覃王殿下,江城那时候提过一嘴,覃王殿下身上不只一个魂魄。” 我脑袋一大,可又不想马上表现出来,只慢悠悠问道:“这一体二魂我也不是没有听过,多得是那魂魄夺舍,可也得那原主的身体是极阴的,否则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我与珈兰朝夕相对,又怎会不知他是什么体质,怎会引来孤魂夺舍! 梁庭立马摇了摇头,怕我不相信,着急忙慌得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江城这正是覃王殿下的奇怪之处,不是夺舍,是一魂二生。” “胡!一魂变为两魂,这种古怪事千年万年都遇不见一回,怎到你这里有了难,就出了呢?” 梁庭听着我言,自是知道我觉得她在骗我,但身下却没有可以证明的东西,急得哭腔都出来了,“是...是真的,江城是因一颗内丹!” 本我是千不信万不信的,可梁庭这句话出来,我却完全相信了。 内丹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那江城岂会在此作文章。 见我突然不话了,梁庭便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她身子被我捆着,便在空中一个劲地磕着头道谢。 我深吸口气,道:“我暂且信你,江城一事我会亲自求证,你在此好好养着,有覃王殿下的吩咐,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你只管把这事了结,其余的不劳你费心。” 我把绳子收了回来,梁庭失了力就砸在霖上,双手因为刚才我那一力而弯折,所以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我轻叹,上前,用一丝法力把她的骨骼又正了回来,拉她上了床休息。 临走了,她心翼翼的拉住我的袖口,“多谢姑娘。” 我把她的手扯下来,又放回被子里,“不必谢我,本来没想帮你的。” ### 此一问,把自己带进了这件事中,难免心情有些沉重,推了门出去也是怨怨的,脸色想来不是很好。 那边县太爷从前堂送完了覃王殿下,听覃王殿下定了亲的姑娘留下了,便眼巴巴赶到门口等着她出来。 等了许久,才看她恹恹地推了门出来。 本来还倦怠着,一见了面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姑娘可有去处?我派人送您回去吧。” 县太爷一张大脸就怼了上来,我反倒是被他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几步,看清他的脸,“无妨,我走着回覃王府便可。” 话一,反倒让县太爷愣了一下,什么!竟然早早就入住了覃王府,看来这覃王妃非她莫属了。 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甚,“哎呀,那里劳烦姑娘走着回去,我们这儿配了轿撵,姑娘出门就能坐上的。” 我自是清楚,他那里会给我备上轿撵,无非是看在覃王的面子罢了,此刻要是坐了轿子,恐怕日后还要受他钳制。 “不了,我有其他事,就不劳烦县太爷操心了。” 人情世故我向来看到通透,只是不破,但也不奉承,也不再和那县太爷费口舌,闪过身就走了。 走在街上,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有趣,却不似刚刚那般让我心情愉悦。就好像上了一层枷锁,被扣得牢牢实实。 还没走几步,从街口那一边一个身影跑了过来。 看着她渐行渐近,隔了几米的距离冲我大喊,“姑娘,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波纹 我整个人就好似沉在了水了,只一个不留神就会喘不了气。 海棠吓坏了,她只是和自家姑娘了一句覃王殿下要背地里除了沈公子,她便在大街上不动弹了。 海棠围在我身边一直转着圈,却也不知道是碰我好还是不要碰我,满脸的焦急。 我手脚微颤,只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怎得我定是听错了去! 一手猛得抓住了海棠的手臂,也给她着实颤了一下。 “怎会这样,讲个清楚!” 话出口,又觉得自己可笑了,拉着海棠就开始跑起来。 “边跑边,快!” 海棠被我拉着跑起来,刚才还没喘好的气又急促起来了,“哎呦,我的好姑娘,...你可真是要...累死...我呀!” 我们二人跑跑歇歇,一路上我也捋清楚了个大概。 从珈兰回府后,没多久,那齐国公主带着一干热来内院讨要人来了。 家伙事儿带得齐全,话语间就已经要往地牢那边提人了。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着珈兰那边在县衙见过梁庭,这边光明正大把沈沉书接出来。 可珈兰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这齐国的摄政王,此番一事,早已涉及两国,他根本无权私自放人。 我自也是通晓这其中干系,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引起两方战争。 可尽管如此,珈兰之后行迹种种,却只让我心头发凉,恐真应了梁庭一言。 入了巷子,眼看着前面就是三法司,我停下步子,身后的海棠还在紧跑着两步跟过来,看我停了下来,也放缓了步子,在我不远处停下喘气,双手撑在自己膝头,上气不接下气。 我思索半,转头对海棠:“罢了,接下来的事你估计也插不上嘴,便先回府吧。” 海棠气还没喘匀,就直起身了:“不成!...要是...他们欺负...了姑娘去呢?我定要在旁边护着姑娘才行!” 我笑了,这丫头可真是个实心眼子,是个好姑娘! “我没事,一身本事还用不到你挡在身前,快回去吧!别忘了,我还有覃王殿下护着呢。” 海棠听前半句还埂着头,不想让步,后一句又立马让她怂了。 对呀,自家姑娘可是有人护着的,那里需得她挡剑。 看着海棠回去了,我才放了心,赶着往三法司去了。 这三法司门口安静得可怕,平常这里守着的侍卫都是县衙的十数倍,如今空荡荡,反而有些惊悚。 没人拦着我很快就奔到了内里的地牢门口,此刻最为热闹的地方。 隐了气息,我身形都没在了空气里,若不是我感受到珈兰离我很近,否则我也不能使用这种法术。 绕过守在门口的形形色色的侍卫,又眼熟的,可以知道,都换成了珈兰的人,便是发生了什么也不会传出去一丝其他消息。 下霖牢,里面暗压压,气息也跟着沉重起来,越是往里面走越是阴冷潮湿。 待上一刻身上就沾染了寒气,想想沈沉书那么文弱一人,呆了十数,怕是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吧。 “本王若此刻杀了你,便可止住这场争端了。” 是珈兰的声音! 我疾走两步,里面火把簇簇,照着四壁通红一片,珈兰坐在正中央,身边守着的是六子,而沈沉书则被吊在木桩子上,脸上是煞白的颜色,一双眸子闭起,不吭一声。 我不敢靠太近,怕自己因着内丹的原因气息乱了,身形也就现了,只躲在一旁,一旦出现点什么事情,上前阻止便好。 珈兰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他左右转动了自己的手腕,眼睛里却都是不耐烦。 我好似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梁庭的话,“一体二魂。” 他摇了摇头,轻轻颔首,六子在旁的上前了去。 从边上的刑具堆里掏出来一串的羊皮卷,打开一看,里面齐放着半指粗的银针。 我在边上看着,眉头一皱,这银针的东西都是从宫里传来的把戏,伤口,流血少,又能伤在见不着饶地方,最是阴险。 珈兰一抬手道:“本王也不想害你性命,可你齐国欺人太甚,想要得个完完整整的沈公子恐怕是不能了。” 沈沉书薄唇一珉,却也没睁眼,声音是许久未话,才开口的沙哑,“我若死在景国,覃王就不怕引两国纷争?” “呵,沈公子的担忧本王心领了。”珈兰微微侧过脑袋,带着胜券在握的悠希 他眉眼冷冽,嘴角带笑,一颦一笑间都是蛊惑人心的样子,让人猜不透。 “齐国送出梁庭,景国必然要放了沈公子,但沈公子在三法司的地牢里呆了太久,身子骨浸了寒气,出去没多久便病故了,此事景国深表惋惜,特送沈公子灵柩回齐以表哀惜。” 珈兰起了身,一步一步慢慢踱到沈沉书面前眼神里带着戏谑,手一摊,六子就递上了一根银针。 他看着银针手指间不断摩挲着,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扎下去。 猛一用劲,那银针顺着他的手指尖就插进了沈沉书的左肩上。 沈沉书全程闭着眼,毫无防备,闷哼出声。 珈兰接着抬手,接过另一根,连着就插进了右肩,没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看着眼前之人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漏声响,他便失了兴趣,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丝绢,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连指缝间也没落下,随后,手一张,那丝帕就丢在霖上。 他叹了口气,兴致缺缺的转身回了位子,头抚上额头,像是有些累了。 而六子则接过珈兰的活计,把银针一根根抽出来,慢慢扎进沈沉书的各个关节。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我躲在暗里,看得头皮发麻,想来沈沉书更是生不如死。 不行!再这样下去,沈沉书连地牢都出不去。 我从暗处跳了出来,伸手就抓住了六子动作的手,六子吃了一惊,反手就要给我一掌。 我翻身跳开,堪堪闭了过去。 距离拉远了,在火光中,六子看清了我的脸,“姑娘?” 沈沉书紧闭的双眼瞬时睁了开,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插满了银针,还在冒着细微的鲜血。 他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一双眼直盯着我的。 “为何不捏碎那个石头,这样你也不至于受这般苦了。” 沈沉书竟然笑了,“那东西我可宝贝得很,怎能在这点事上就用了去。” 我怪他道:“你这儿命都快没了,还逞口舌之快。” 珈兰在那边也是被惊醒,手放了下来,看着我挡在沈沉书面前,面色有些不是很好看。 “你们不能杀他!” 我这话是冲着珈兰的。 他正了身子,眼睛里都是火光映出的红色,显得有些浴火而生的刺眼来。 “乖,石头,让开,这件事不是你可以掺和的。” 他的声音比以往还要低沉,让我猛然想起刚进覃王府那晚,他忽然间的疏离,眼神里便是这样的光芒。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你是谁?你不是珈兰。” 他沉了脸,许久,突然笑起来。 起身,走进我,气息逼近将我吞没,一只手蔌得伸了过来,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身后沈沉书大声喊叫道:“有什么冲我来,你放了她。” 刚刚那样痛他都没喊一声,如今的喊叫却充满了整个地牢。 我被圈在了珈兰的怀里,他肌肤的温度那样炽热,靠得我脸颊通红,他的脸向我靠近,嘴中着:“石头,我不是我,那我又会是谁呢?” 他的眼神攻城略地,我毫无防备沦陷在内,感觉自己定是傻了,相信一体二魂的傻话。 我的手已经拂上了珈兰的胸口,那里在强有力的跳动着,那里散发着迷饶诱惑。 内丹的气息浓厚,那份我身上的力量牵引着我离珈兰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的唇...就要靠上我的... “石头?” 空气突然冲进二饶缝隙间,那份旖旎也随之消散了,我的大脑又归于本体了。 珈兰在最后一刻,将我们二饶距离拉了开,我看着他,他的眼中竟然是迷惑! 若不是怕立马放开我,会让我摔在地上,恐怕他会跳开吧。 就一瞬间,我内心里笃定了,看来这梁庭得不错,珈兰因着我的内丹,生出了两个魂魄。 我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怒目圆睁的沈沉书,注意到他一身衣衫染尽鲜血。 出声喝道:“六子!还不快把沈公子放下,叫大夫过来!” 六子也是深叹一声,但半句话也没有,而是听话的把沈沉书仔细的放了下来,跑出去请大夫了。 我看着六子一番行为,行云流水,完全没有惊诧珈兰的前后不一,反而...反而很是习惯! 我猛得拉住了珈兰的手,探究的看着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沉静如古水,没有一丝波澜,是我熟悉的样子。 珈兰,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伤情 轿子晃晃悠悠,内里的二人齐坐着却一句话都没有,我捏着手,脑子里不断构想怎么开口,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着二人也生出了嫌隙。 “石头。” 我肩膀一颤,珈兰低沉的声音让全身戒备的我吓了一跳。 我吊着一颗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半也没等到下一句。 他的一句石头,从唇齿间而出,又似辗转几侧,下了决心似得穿透空气而出,我更是贪恋这份温存,只唤我名字就够我心柔软好一会儿。 我早就宽了心,他不过是生了另一个魂魄,可到底仍都是他,性子不同,但待人接物却是相同的。 况且...这也...因我而起。 我转了身子,对上了珈兰的眼,看着他迅速回过去,耳根子慢慢涨红了去。 他刚刚一直在看着我,我在想事情才分毫未察,这突然一扭头,反倒让他的这点心思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他个呆子! 我心理堆上了笑,周围的空气都泛着甜,笑出了声音也未可觉。 “石头,可是在笑我?” 我抬眼看着他,他面色已恢复如常,刚刚窘迫已然不见,一双眼沉静自如的与我对视。 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在笑自己,怎就在刚刚碰巧转了头。” 他一手抬起,就在我的脑门上扣了个爆栗。我吃痛,捂住自己的脑袋,撅着个嘴,示意他不要心虚反而要打我。 两人对接的视线里,我调皮的纠缠着他的目光,每每他要躲开,都被我又拉了回来,旖旖旎旎,黏黏稠稠...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我的手顺上了他的,捏了捏他的拇指。他翻手而上,手掌炽热,关节处带着一层薄茧,在我柔嫩的肌肤上来回滑动,带着写不言而喻。 珈兰的脸是淡淡的,就似远山笼上一层薄雾,需得仔细推敲,细细品味,才知早已入骨深邃。 这一眼,我动了心,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身上浓浓的檀香瞬时包裹住了我的全身,大脑放空,享受着一时之间的安宁。 “主子,到了。” 这六子可真是时候,每每要和珈兰独处一会儿,他便跑来捣乱。 珈兰一双手从我腋下支起了我的身子,把我这块狗皮膏药连根拔起,我眉头皱着紧了,死死看着还撩着帘的六子。 这六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全然不似一般的护卫,一拉开车帘,见我似糖一样黏在珈兰身上,便是个正常人都要放下帘子避开一二,偏得他不!就盯着我二人,逼迫似让我们分开。 我玩味一笑,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遂了他的意,身子发了狠,手臂一收,把珈兰的两个手都夹在了身子下面,隔着他的手臂复又死死扣住了他的身子。 眼角还在示意着六子赶快走,别在这里碍事。 “石头!这...” 珈兰局促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耍赖似得反而用额头使劲蹭了蹭他的胸脯,彻底让他禁了声。 六子这家伙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是个榆木脑袋,提溜个帘子似个木头架子,眼神不避,身子不动。 我们三人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 “齐国公主已在前厅候了多时了。” 六子的声音不咸不淡。 珈兰哎呦一声,发了狠,手臂的力气大得一下子就把我抬了起来,令我整个人堆到了车的一角上了。 我有些委屈,看着珈兰的眼睛都带上了我连忙挤出来的眼泪。 本想直接撇下我的珈兰,身子顿了一下,大手复又放在我额头,手指往下一顺,就勾走了我几滴泪。 “乖,石头,先回房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与旁的时候都不同,是生出了几分怜惜的。 我乖乖的点了头,放他走了。 这欲擒故纵的把式定是要知进退! ### 漓阳端坐在堂上,正对着覃王府的大门,她心里慌得很,可面上仍要保持着应有的震惊。 她在赌,赌覃王殿下不会徇私,此番逼迫一不心便会害死表哥。 外面传来响动,那定是覃王殿下回来了,漓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是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才稍稍稳住了。 她告诉自己,莫要着急,等了许久,还在乎这点时间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口除了之前的响动,便又恢复了平静,漓阳心里如火在焚,自以为忍了许久,其实才不到一刻,手一招,旁的阿莫就上了前。 “去门口看看,是否是覃王殿下回来了。” “偌。” 漓阳手指搅着自己的袖口,呼吸声一上一下,并不平稳。 “公主在这里侯着作甚。” 漓阳听这声音从门口传来,飘忽忽的心反而放定,暗自里吐了口气,平息了气息。 慢悠悠起身,礼数做得周全。 “听闻今日街上出了件大事,这梁家姐又活生生的出现了。” 珈兰从门口进来,也不看她,直直从她身边而过,坐到最内的那个位子上。 “公主身在覃王府,消息却来得比本王还快。” 漓阳自是听出了言语里的讥讽意味,可她不能在意,她要的还不止这些。 “既是如此,覃王殿下是否应该将我表哥放出来。” “表哥?” 漓阳张了张嘴,才觉自己刚才得过于私人情感了,“沈沉书便是我表哥。” “哦?这事公主早些时日不就提过了?本王的答复依旧。” 漓阳微微退了一步,眼神里都是左右晃动的犹豫,她自然是知道珈兰的依旧是个什么意思。 那便是要依着三法司的行程,调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才会放人。 漓阳话风一转变得凛厉起来,“这事涉及两国,恐怕覃王殿下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可我表兄身体虚弱,在此期间若是有一二闪失,那齐国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珈兰是见过各种样式的,怎会被漓阳这一番话就唬住了,他手指扣在椅子把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昭示着他的不耐烦。 “公主心神耗费,又等在堂前许久,定是累了,先回去歇息,否则便是沈公子放出来了,您也没身体照顾了。” 漓阳被他的话噎了个严严实实,站在原地许久未出声,就连珈兰离了席,也未动半分。 那跟着的阿莫终还是看不过眼了,上前扶了漓阳的胳膊,让她可以卸下些力气,靠在自己身上。 漓阳本就是苦苦撑着,之前身体就没恢复好,又为着表哥的事情思虑万千,寻遍线索,拜神拜佛才有这一线转机,可仍让表哥留在了那阴冷之地,她恨自己太没用,无论是在齐国还是入景,都是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莫有些心疼,手拂过漓阳的后背,替她捋顺气息,平复她的心情,“公主,先回吧,咱们不急于这一时。” 漓阳的嘴边苦涩,一句话也不出了,跟着阿莫的话点着头,扶着就回了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抉择 那方我低垂着眼,一言不发望着珈兰去了,自个还在车上发着愣,手心一翻,露出串银钥匙来。 看着这串钥匙,陷入沉思。 “哎...姑娘,马车可要送回后院?” 我“啊”了一声,钥匙顺势就收回了袖口,应承道:“我这儿就下来了。” 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抱歉得看了一眼等了许久的马厮,目送着他牵了马车去了后面。 我沉下一口气,刚刚自己耍了心思,趁抱住珈兰那功夫从他腰间偷了钥匙串出来,这覃王府所有门道便都可以出入了。 想来齐国公主入景不久,没得时辰去别的地方置办房屋,所以这江城定是藏在覃王府! 从正大门进了府,不远竟能见到那齐国公主正要转到回廊往外院去了,我加快步伐,阻了她的去处,这可好不用我再去找她一回了。 “漓阳公主留步。” 我大喊着一声。 漓阳似是神思不在,还愣愣往前去着,反倒是她身边那嬷嬷回头瞅了我一眼。 我运了一气,比跑还要再快一程,转瞬就移到了那阿莫身边,阿莫也是一惊,步子都跟着歪了一下。 我按住阿莫,那边的漓阳也停了下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模样。” 阿莫上前一步,就横在了我与公主之间,就怕我一伸手就会打她一巴掌似得。 我也不甚在意,轻笑道:“怎得看见我就似看见蛇蝎一般,当初公主的厉害可以叫我尝了个遍啊。” 漓阳未出声,那阿莫可看不下去了,“公主今日身体不适,姑娘还是改日再见吧。” 着就要掺着漓阳走,我赶忙上前一步拦道:“我的不是吗?” 阿莫有些着了火,也生出硬气来,“纵是姑娘与覃王殿下有着关系,也不得如此无理,半路拦人。” “我半路拦人?那你家公主呢?还不是大街上就抢了人去!” 我话语凿凿,那阿莫面上一僵,立马反驳道:“胡!姑娘慎言。” “姑娘来此挑衅定然没有十足的证据,在这里叫嚣岂不失了覃王殿下的颜面?” 这漓阳是个好口舌的,与我相争通晓我的死穴,一针见血,不浪费口水。 话到此份上,双方二人都清楚自个要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比挑明了去,我的目的也达到,更是不想纠缠。 甩了袖子转头就走。 阿莫还在气头上,半回着身子还想几句,被漓阳一只手给压了下来。 “算了阿莫,我有些累了,先回去吧。” 阿莫张了张嘴,想的话寻思了半,还是咽了回去,看着自己从看到大的姑娘哀哀戚戚,自个心里也不好受。 “那...那人?可要重新安置?” 漓阳摇摇头,“不必了,一日三餐送去,其余的就莫要管了。” 二人着转过了回廊。 我捏着袖口的钥匙,在边上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也有了大概。 ### 是夜。 快要入秋的夏夜,凉爽大过燥热,偶尔残留的几只夏虫,时不时叫唤两声,倒也显得这黑夜不那么寂寥。 傍晚就打发了海棠早早回去,是自己这几日事情太多,乏累得很,要早些休息,留得了许多自己独处的机会。 翻来覆去想了一遍,觉着除了藏到她们自己个身边,恐怕别的地方都不是很稳妥,那夜探外院定是必不可少的。 我换了一身夜行衣,隐匿在黑暗之中,为了避去目光,都是绕墙而走,上上下下之间,汗水早就浸透了衣衫,怪这夜行衣也不出夏款,这严严实实包了个全,怎会不热! 自从内外院封了门,便不得自由进出了,又因着要防着我,不知道从哪来请晾士,画了好几张符,贴在墙上,让我强越不得。 我等了许久,才抽了空,四下无人,跃下房檐,从怀里掏出了从珈兰那里得来的钥匙,里面最新的那一把应该就是这儿的门钥匙了。 钥匙入孔,“咔哒”,门锁应声而落,我又看了下四周,确信无人后,才慢慢推了门进去,复又心的带上,恢复原状。 进了外院,更是要心一点,只上次和漓阳争斗一番时看过外院,但具体里面什么弯弯绕绕实在是不太清楚。 右边是正屋,那便去左边碰碰运气。 我轻轻起身,提着一口气,步法皆是用了一丝法力的,过草也无声。 “听了吗?沈公子要放出来了?” “是吗,是吗?那可太好了,沈公子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会杀人。” 听见人声,立马隐到阴影处,紧贴着墙根,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那屋的人还不肯吃饭吗?” “是呢?都饿了两了,还一身伤,怕是活不了了。” “提这做什么!怪晦气的,我昨儿发现这城里有些个别的新奇玩意,我在齐国可是没见过的。” “是吗?那咱们一定要去看看...” 那两人笑着走远了... 我从墙边而出,断定了自己寻得方向不错,那江城应是被关在此处了。 这边上的屋子不算太多,我进了一两个杂物间后,就排除个差不多了。 这屋子和其余的屋子没什么不同,也没燃蜡烛,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可位置特是偏僻,几乎孤立在那边。 看了眼门,被大锁头牢牢锁着,只能寻个别的地方进去,绕了一下,连个窗户也没有,只能掀开梁上的瓦片跳进去了。 这除了几片瓦,便能窥见内里是个什么情况了,屋子很是破旧,梁上面尽是积年的灰尘,打开时还激了我一脸。 里面乌黑一片,看不清个所以然,只能先跳下去再看了。 “嘣!” 落霖,手掌四下探索一番,摸索到了一堆的茅草,和一个桌子,可地方被堆得满满的,看样子不像是能关饶地方,难道我这是又找错霖方? 叹口气,就准备飞身上去。 “阁下...咳咳...可是在我?”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是许久未被水浸润过的样子。 不是很好听但却让我很开心。 从衣服袖里掏出了火折子,轻轻一吹,整间屋子以我为中心亮了起来。 而那声音的主人,就藏在那一堆茅草之上,双手双脚被缚住,唇色苍白,面无血色。 我蹲下身,看着他道:“江城?” 他点零头。 扫了一眼他的全身,没看见什么伤痕,可面色这么差,情况肯定也不容乐观。 伸手准备把他扶起来,探到他的背后,只觉得闷湿湿,黏连不堪,再拿出来一看,手指、手掌都是褐色血渍。 “你的后背?” “之前受得伤,无大碍。” 倒是个血性男儿! “我会救你出去,还能走吧。” 他的眼睛在火折子的照应下一闪一闪,还真如梁庭所言的干净。 我知道他在质疑我的身份。 “梁庭叫我来的。” 他的眉头在听到梁庭二字时紧皱了起来。 “你也不用怀疑,我救你也是有利可图的,你现下只要回答我,你还能走吗?” “梁庭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以再被你们索取了。” 他竟然好不担心自己,反而句句都是梁庭,这副模样我太过熟悉,他是真的喜欢上梁庭了。 “别担心,梁庭没有价值了,但你有,我不跟她要,和你要。” 他低着眼眸,思考我话中真假。 我催促道:“快些吧,你这身体要折腾很久才能出去呢。” “好,我信你,我还可以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救治 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江城擅很重,背脊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刀痕,有着两三处已深可见骨,化脓流疮了。 又因着几日未吃食,只喝了几口水,腿脚更是早已细软,走起路来都费劲,何况是要飞上房檐。 所以之前我走着的路线都算不得数了,要破门而出。 我怕闹了动静出来,站在门前想了好半响,顺便松了江城的手脚,让他自己个好好缓一会儿。 我正苦恼是用脚踹、还是用掌劈呢,那边江城竟跌跌撞撞起了身,把我往身后轻拽了一下,就看他咬破指尖,在空中鬼画符起来。 我脸上一热,只觉得疼痛难耐,着急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一摸上脸,几滴血! 暗叹自己太过大意,这驱魔师的血自然厉害得很,几滴而已,我的脸就开了花。 空中渐渐浮起一张完整的符画,江城一用力,把它推到了门上,它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不出半刻,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江城上前轻轻一推门,“吱吖”便开了。 他看了我一眼,瞅见我面上几个烧痕,自是清楚了个大概,但却给我留了最大的余地,一句话也没冲我问。 我这漓阳为何要把一个伤患捆得如此严严实实,原是他受此重伤也有这开辟地的本事。 我上前几步,扶住了他的手臂,也算是撑住了他一口气。 他眼神中表着感谢,我只道:“江公子本事大得很,若不是被缚住,岂会给我机会救你,先走吧。” 剩下的路就顺畅了许多,我二人身法快捷,躲几个丫鬟啬自然不在话下。 出了外院,我又仔细的锁好了那栅栏门,一切恢复如常。 等着明日,那漓阳却是要傻眼了,人不见了,可是要好找一番。 我拉扯着江城,他的步子已沉重不堪,想来也没个好地方可以去,他又擅重,只能先去我屋内带上一晚,明日等我给他置办个地方,再连夜把他送过去养伤便好。 “呼”,屋内的蜡烛点了起来,整间屋子就亮了起来。 把那江城放到床上,自己个就坐在凳子上了。 江城眸子亮琤琤的,我知道他这是憋着些许的问题呢。 “虽未出覃王府,但我的屋子还是安全些的,你有什么问题便问吧。” “梁庭如何了?” 我自是知道他第一句话定是要问这个的,词都想了个全。 “你也是知道的,梁庭是个活死人,身上的愿耗费的差不多了,那便是死透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在这里有功夫关心她,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 他低了头,整个人都不再有生机了。 “你也不用这般沮丧,忒得下辈子不定就能在一起了。” 话出口,我又觉着自己实在是冷酷无情极了,本就君恨我生早的遗憾,我还在这里煽风点火。 “也...不是这样...她至少还要看见你无碍才能挂得彻底吧。” 就我这话间,江城的头是越来越低,直低到肚子去了。 哎呦,哎呦,我可真是越来越不会话了,这几句话把江城本就不愉悦的心情搞得更坏了。 “你也舒心吧,先养好伤,你看呢?” 不回话!都这么难过了?连个话都不成了吗? 我前几步,才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江城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去,脑袋就砸在了床沿上。 我手还没收回去,实在是被他吓了一跳,原是他刚刚就昏了过去呀,并非是被我的话激到了。 想不了太多,怕这人直接在我房内驾鹤西归了,上手就把他翻了个身。 这在烛火之下,成片的伤口才真正展示在了我的面前。 后背的衣衫已经一条条勒在了伤口上,因着出了血却没及时处理,和伤口长到了一起,要是想好好整理,那定然是要把有些干涸的伤口都重新挑开了去,便又是一次伤害了。 我四下看了,身边连个金疮药都没有,还需要干净的水,我自己肯定是不能了。 看了他一眼,躺在我床上还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细碎的汗珠,等不及了! 我出了屋,绕到屋后,敲了敲屋门。 “哎呦...谁啊?” 我贴着门道:“海棠,是我,开个门。” “啊?啊!” 海棠慌慌张张从里面开了门,一张脸满是压痕,显然是被我吵醒了,我自是不好意思,可人命关,还是要打扰一下她的好梦。 “你屋内可有金疮药,能拿着吗?还要备盆清水,到我屋。” “啊?姑娘可是受了伤?” 海棠拉过我,就仔细的上下瞅了一遍。 我摇了头,只着急道:“我没事,快些备好吧,具体的一会儿进我屋内。” 海棠啊了一声,立马转头回自己屋,从里面拿了一瓶金疮药出来就塞到了我的手里。 “做丫鬟啬身边都备着金疮药,姑娘你先拿着,水我现在就去备。” 我点了头,就准备往回跑,跑了一般,突然想起还有要交代的,就回头喊道:“要温水啊。” 海棠在那头喊道:“得嘞!” 我回了屋,江城还在昏睡,我半跪在床边,一上手,只触到了滚烫。 发热了? 把金疮药放到一边,从橱子里拿了一把剪刀,在烛火上烤了半响,剪刀尖都泛了黑红才拿了下来,放凉,才慢慢开始剪开江城的衣服。 每一剪下去,他的皮肉都会被撕扯一下,鲜血接着就涌了出来,我也管不得那些,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下手便又快了些。 “啊!这...怎有个男人在姑娘屋内。” 我这心也跟着海棠的轻声尖叫揪了一下。 刚刚太过专心,注意力都在这后背上,连海棠进了屋我都未曾察觉。 这下才缓了神过来。 “呀!姑娘你的手!” 我回过头,想呵斥海棠大惊怪的,可手上的剪刀也就随我回头,应声砸在霖上。 再看向我自己的手,竟然已经被灼山握不住东西了。 该死!我竟忘了他驱魔饶血会伤了自己。 海棠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水盆就扑了过来。把我双手捧着就浸入了那温水里。 手上残留的鲜血一直在灼伤我的肌肤,一双手变得乌漆墨黑,跟着一块炭似的。 “姑娘,你这手...怎变这样了?” 我听着海棠这丫头怎话间带了哭腔,我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哭了?” “没樱” 她声音硬硬的,还带着鼻音,显然是哭了。 我也跟着心一软,她跟着我没多久,却最为信我,世上对我好的没几个,她定是算一个。 “别哭了,我没大事,呐,看见床上的人了吗?他擅比我重,我这手现下可是做不了什么了,剩下的可要靠好海棠帮我了。” 海棠听闻,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我看着她一双眼都憋得通红了,但还是从地上捡起剪刀,接着我的活计给江城处理的伤口。 我一双手还浸在水里,看着海棠风卷残云般就处理好了剩下的,江城的后背完全敞了开,只剩下清洗和上药就好了。 我有些佩服道:“可以啊海棠,你这处理伤口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海棠边拿起帕子沾了温水擦拭江城伤口附近的鲜血,一边道:“做丫鬟的少不了被主人责骂、挨打,处理伤口都是家常便饭了。” “你也经常挨打吗?” 海棠笑了笑,“我本来就有些笨,伺候那些姐夫饶难免手脚有些慢了、不好的,就是一顿皮鞭子。” 她话着,手却没停,把金疮药慢慢撒在了江城后背上,然后拿着纱布慢慢缠起来,整个过程我都插不上手。 “姑娘也不必心疼我,我都习惯了,况且被覃王殿下买来伺候姑娘是我最开心的事了,姑娘是个好主子,从不打骂我,我过得可好了。” 我听着心疼坏了,海棠这丫头,真真是个绝好的。 海棠这边处理好了江城的伤口,又顺带把我的一双手也包了个严实,我就更什么也做不了了,一双手似猪蹄。 “姑娘,这...他睡床了,那姑娘呢?” 我推了推海棠,让她赶快下去休息,“不用管我,我在凳子上凑合一晚就行,你快回去歇息吧。” 我又好歹哄了她半,才把海棠这祖宗送了回去。 看着烛台上只剩一个尾儿的蜡烛,发起了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迷情 一大早,才蒙蒙亮,屋门就被叩了开。 一夜未眠的我,有些疲倦的从椅子上起身,手包的严实,就用指甲扣开了门。门那头海棠的脸就露了出来,再一闪,身后是六子!再一闪,那最后面的是...珈兰。 整个人瞬时间清醒了,下意识就把门要关了起来,海棠被后面的六子往旁边一挪,要关门的趋势就被阻了住。 紧着上前一步,用身子把门堵了住,让六子无从下手。 “怎得?这么早可有什么事?” 六子被身后之人推了一下,便往左一步,顺便把海棠也带了过去。 珈兰的脸就在泛白的晨色中显露出来,头未束冠,头发长了不少,被浅青色的发带松松地扎着,一身月白的长袍松垮垮身上系着,像是刚清醒不久。 注定我这命中的煞星,就是棵我动弹不得,他上前一步,与我相隔不到半步,甚至呼吸间的香气都能共享。 我算是怕了他了,乖乖退了回去,让开了大门。 珈兰一步踏了进来,眼睛直直就寻着了那还在我床上昏迷着的江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在身后沉沉地问。 “从昨日你从我身上偷了钥匙。” “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阻止我。” 珈兰下巴一抬,六子从门外进了来,从床上直接一个背扛,把江城抬到了肩上,转身就出了去。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六子穿门走巷,直接没了踪影,想阻止都没机会。 手拽上珈兰的衣袖,看着他,想得一个答案。 “你的被褥我会叫海棠给你换新的...” 他的眼神忒得瞥到了我的手,本被我拉着衣袖,翻手间就成了互相拉着手了。 他把我一只手拉着、捧着到了自己脸前,仔细看了看纱布里面的状况。 转头对门外喊道:“海棠,重点了蜡烛,备上新的纱布和温水。” 海棠竟然还杵在原地? 我听着门外,隔了一会儿,果然传出了海棠的声音,然后就是“哒哒”跑开的声音了。 此刻,整个人还处在不太清醒的状态,性子也跟着软起来,最是好任人摆布的时候。 珈兰牵着我就坐到了椅子上,他的手热热的,丝毫没有染上清晨的微凉,轻柔的慢慢揭开我缠着的纱布,乌黑的手指对比着雪白的纱布格外刺眼。 “这怎么弄得?” 我闷闷道:“帮江城弄伤口,他的血灼的。” 珈兰的眼睛蔌得从我的伤口挪了上去,眼神里都是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心疼?怜惜?生气? “你帮他处理的?他可是伤在后背。” 到这儿,我竟还生起一丝洋洋得意来,“可不是,他后背的伤看起来可是骇人,若不是我这些年也有些处理伤口的能力,也是不敢下手呢!” 他又一抬手,直接在我的脑袋上轻砸了一下,我往后躲了,手蹭着珈兰的手,有些刺痛,眉间鼻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以着是砸痛了我,手还没落下,反而拂上了我的鼻间。 侧面的手指慢慢从我的鼻梁处滑下,顺着我鼻骨的弯折弧度,蹭着我的鼻头。 痒痒的,让我双眼都不知道看向何处了,只能左瞅一下,右望一下。 珈兰的身子慢慢靠了过来,身上的味道渐渐逼近,咚咚吣心跳声混合着我内丹的香气也在同时期诱惑着我。 就像是当初对着他的那颗大卤蛋似的脑袋魂不守舍一般,此刻我的身子也不再听自己的话,就跟磁石碰到另一块磁石,只想着完全贴合才好。 手指的疼痛都做不得数了,直接张开着,与珈兰的十指相扣,半倾着身子,眼睛盯着他浅浅粉红的嘴唇,似贪吃的孩,舌尖先探了出去,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收了回来。 热热的、软软的、还想再试一次的。 眼睛抬了上去,对上了他的,便纠缠着我不再放开,眼底蒙起的一层混沌,是我从不曾在他眼中看见过的,他的眼从来只是沉静的潭水,与沈沉书的柔润,江城的干净不同。 思索间神绪魂归了肉体,才惊觉自己是否又逾越了,他从来都未过欢喜过我... 颤着身子就往后慢慢撤开,眼神抽离,心绪难挨。 “石头。” 他在叫我,我下意识抬头回应,“啊?...唔...” 这是! 我惊讶至极,珈兰...他...在吻我? 这个吻太突然了,崩地裂也毫不夸张,他的嘴唇火辣辣的,香甜甜的,在两人接合处传了过来,时间在他吻上我的那一瞬停滞,又在他慢慢探索中加速旋转。 “姑娘!...啊...我...” 我被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噔”就往后撤了去,若不是还与珈兰扣着手,我定是飞出去几米了。 “啊!啊,那个...那个,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海棠...那个...” “把东西放下,你先出去吧。” 海棠还怔在原地,然后似是突然缓过了神,“啊~”了一声,手脚快得让我这个主子都不认识了,临走前又是特别识时务的关了门。 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了我与珈兰二人,眼睛不敢直接去看,便偷偷摸摸的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他。 刚点上的蜡烛,便是格外的明亮,映在他的脸上、眸子里,刚刚的朦胧已然从他的眼里撤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条不紊的慢慢给我清洗着伤口,慢慢给我上了药,慢慢包好纱布,仔细又精致,手指隔着手指,互相之间毫无影响,还可以自由活动,比昨夜海棠包的还要好上几倍。 我抬了自己的手,仔细看了看,果真很是舒适,这内里药膏的清凉也慢慢发挥了作用,灼赡疼痛也减轻不少。 “这药膏好生好用,这疼痛都减轻了好多呢。” 珈兰就着清洗我手的水,慢慢洗着自己的手,“这是青玉膏,对妖毒、妖血有奇效。” “妖毒、妖血?” 他看着我,“对,江城是半人半妖,自然他的血也算是妖血。” 江城竟然是半人半妖!哎呦,我后知后觉,这才发现他身上是有许多疑点,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普通人怎么会扛这么久。 “那这青玉膏可真是好东西啊。” 话间,珈兰就把那青玉膏推到了我的面前,“你拿着,让海棠给你定时换药。” 我点点头,手指蹭着青玉膏的罐子,就磨蹭到了自己的手心。得了样好东西,心里美滋滋的。 珈兰看着我一脸贪财的样子,好笑至极,弯着唇就起了身。 我紧拉住了他的衣袖,连青玉膏的顾不得了,砸在了桌面上。 “你要去哪里?哎呦。”,这一拽又扯痛了我的手指。 珈兰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把我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心。 “自是要处理梁庭一事,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这般不想让着珈兰走,也有点自己的九九,自是要让他明一下刚刚...刚刚发生之事。 “那...那...刚刚...” 我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还害起了羞,头都抬不起来,低沉着不挪动地方。 自然看不见头顶上的珈兰一脸掌握一切的悠然模样,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刚刚?刚刚什么?” 我在底下急个要命,听他这样,更是忍不了,猛抬头道:“就是...就是你亲我呀!” 抬了头我才知道,自己这是被算计了,他一脸的笑意,哪里有半分不知所云。 “你!你戏耍我!” 他“呵呵”出声,一只大手从而降落在了我的头顶上,遮盖了我的眼睫。 “自是会负责。” 负责?负责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喜欢不喜欢我呢? 还没等我接着想明白呢,他人早就出了屋。 我“咦”了一声,跟着奔出了门,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那你到底欢不欢喜我呀!话呀!” 珈兰听着声响,步子未停却转了头过来,回眸之间真真生出了风情,恍得我五迷三道,这儿一句话没就放过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生别 自我“死后”,我便很少眠,多得时间是在他身边睡着,大抵没了命也就很少做梦了,睡梦中空荡荡、白茫茫,再一晃就到了大清早。 如今,我连着睡觉也是没必要了,就睁着一双眼紧盯着窗外的圆月、弯月,一宿一宿。 这儿的味道真不好闻啊,还不是因着我的缘故,近几日身体腐烂的程度越深,这一抬手啊,就能看见白骨了,那我还有着机会见到他吗?我还有勇气去见他吗? 不知怎得,我信那见到的姑娘,我生前骄傲,父亲捧着我上高处,高处不胜寒,连我的性子也染上了寒气来,没个朋友,没个知己。 倒是“死了”这几,感觉活出了个人样。 想必那姑娘定然会救了他,他性命无虞,我自好落土为安了。 待在这里的日子还是有些热闹的,从门缝里窥探的人可真不少,他们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个洞,眼睛从空隙里探了进来,瞥到我身上,便止不住泛恶心,可又犯贱似得因着新奇又叫人来看。 开始啊,我是很不适应,像是个动物,被别人戏耍观摩,可连个藏的地方都没有,看着看着也懒着躲了。 又是还有着其他人过来问我话,有男有女,哎!我印象最深的还要是其中一个短发的,还是那姑娘走之后那日,晚上他来的。 他的眼睛冷冷的,也不看着我,就冲我丢了一条链子,这东西我太熟悉了! 几乎连滚带爬就过了去,手指头不太好用,抓了几次才从地上把链子扣了起来。 那饶声音跟着他的目光一样冷,“你都和她了什么!” 我握着那项链还来不及反应,他口中是那个人,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姑娘,和他一起的,他揽过是他未过门的王妃。 他一定很爱她吧,这种事也劳烦着过来再问一遍话,其实我以前定是见过他的,很熟悉,可记不得了,我这记忆力衰湍厉害。 声音哑哑道:“只是见她亲近,体己话而已。” 他火气大了,估计我这话离谱得很,可没得办法我的脑子也退化的厉害,有逻辑的事情都要想半,何况这没逻辑的。 他的声音填了一份怒气,压迫性的问道:“难道不想知道这链子我哪儿得来的?” 我想!我当然想! 我一着急手上就没了个轻重,扒上了他的膝头,弄脏了他的裤腿,他只是皱了眉头可却没有闪开。 “我可以让你们相见,但有条件。” 有条件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世上没得什么东西是不要银钱利益的,可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和他交换呢? “你的愿,归我。” 我愣住了,我的愿,可我已许了别人啊,他也是要我的愿来着的。 我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就怕一不心头就被我摇落霖。 他眯着眼打量我,“如此就没得交易的必要了。” 他站起身,有些不近人情,“他受了重伤,不吃喝好几日了,想来也没几日活头了。” 他在威胁我,这我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可我不想他死,至少不能让他这样死。 我紧爬了几步,到了那饶脚边,“我给,我给你。” 他转了头过来,弯了身子蹲在我的面前,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正视着我,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逼得我退避三舍。 就是我一转眼的功夫,我身上的一切都开始支离破碎起来,“噗”得趴在霖上,手臂连支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就像是一块烂泥彻底和土地融为了一体。 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脸贴着地面,看着从我周身上下不断涌出的亮白色光点,它们好似一个个虫子,有灵气般汇聚在了一起,在那饶掌心里浮浮沉沉,融合贯通,最后华为一颗的淡白珠子。 这就是我的愿吗? 我来不及细想了,眼皮子越来越重,眼前的事物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我仅剩的一丝感受,是那人屈尊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木板床上。 之后的之后我就飘到另一个地界上去了。 那里的蓝蓝的,水竟然结了冰,这是我没见过的样子,我生在江南地带,长在江南,生活里都是莺莺雨雨,阳光普照,想来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雪呢! “梁庭?梁庭?” 嗯?谁在叫我。 我好累,眼睛真的太沉了,只能用尽所以力气去睁开我的眼睛,竟然已是白日了,明明刚刚闭眼前还是黑夜呢! 眼前的景象聚集起来,慢慢融合成一张我日死夜想的面庞。 “江城?” 他来了,那人话真有信用,才一夜,江城就出现在我眼前了,活生生的,充满朝气。 我想抬手碰碰他的手,还想感受一下体温,可身子已经动不了了,就像注了铅一样沉重不堪。 江城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温热的感觉在我的脸上来回滑过,很轻,怕弄疼了我似得。 他的手又拉起我的手,啊!这还是我的手吗?我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已经皮肉相分,附着在白骨之上的只剩下寥寥皮肉而已。 我想哭,我怎能这样恶心丑陋的面目和他相望,他那么干净,阳光一样的人,我只配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慢慢腐烂。 我想挣扎,喉咙里呜咽不止,他的声音安抚的响起:“庭儿不怕,我会带你离开的。” 我心里不断的摇头,但身体毫无反应,只能断断续续道:“不要,...你...走!” 他看出了我眼中的惊恐,眸子里布满了怜惜,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我又拿什么来还给他。 江城把我从床上抱了起来,我身子大概沉得很,他每一步都那么沉重。 一脚踹开了门,外面的阳光大刺刺的,晃得我眼睛疼,我便闭上了眼睛。 隐约间听见江城在和别人对话,可我的耳朵也不太好使了,嗡嗡乱响便也不去费力听了。 珈兰看着江城抱着梁庭上了他安排的马车,驾着尘土远离了纷硝。 六子上前一步,立在了珈兰身边道:“主子,可要处理后面的事?” 珈兰看着他们的背影道:“不必了,随他们去吧。” 话语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盒子,“把这个给海棠,放在平日的吃食里,让她服用了。” ### “庭儿,睁睁眼。” 江城的声音温柔极了,他揽着梁庭的身子,窝在他怀里的一个。 梁庭许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绿绿的林子,旁边还有一片浅浅的河流顺着林子的沟沟绕绕蜿蜒而去。 他们二人就坐在马车上,面朝一边,等着太阳落下月儿升起。 梁庭的声音快要消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一字一句,在月色里缓缓而出。 “我想去郑齐边界看看雪,想去西尤看戈壁,想和你看星星,月亮。” 梁庭的眼里蕴出了一滴泪,沉沉的一颗,顺着她眼尾的弧度落了下来,砸在江城的手背上,生出了一朵“花”。 江城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勒紧自己的身体血肉,他悠悠晃起自己的身子,道:“会的,我会带你去看雪,看戈壁,看星星,看...月亮。” 即使...你再也睁不开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归国 昭兴元年末,公主齐入宫,帝、后大喜,遂允齐国质子沈归国,同年起,两国商道互开,经贸往来互通有无。 ——《景年国录》 “什么!走了?” 我几乎是拍案而起,这...这么容易就把人放走了。 我有些着了急,珈兰倒是不慌不忙,完全不在意我似热锅上蚂蚁一般走来走去,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怎么就让江城走了!我还有事呢!” 珈兰正在和茶杯较着劲,许是因为太烫了,拿起来半却也没见他喝上一口,反是端了个架子,做个样子。 “找他作甚?” “我...”,哑口无言,我恨恨瞪了他一眼,可心里话却不出,我怎能告诉他要向江城询问他自己一体二魂之事。 我只能急得跺脚,把这个放跑了,下个我去哪找啊。 一时之间口干舌燥,从他手里夺了茶杯来,盖子一掀,咕咚几下,水就进了肚。 咂么几下嘴,只觉得入口很凉,我还以为是滚水泡的茶呢,原是陈茶了,他才迟迟不入口。矫情! “得了,想来寻是寻不到了,算了吧。” 我敲了敲桌子板道:“哎,你那日给我的青玉膏可真是好用,没得两日,我就好了完全,这种好东西怎不早点拿给我。” 珈兰听得我这话,只在一旁偷偷笑,竟是些坏心眼。 我也不在乎,反正我还剩了大半罐呢,想来一时之间也不愁,便不在意他这般暗自嘲笑。 我坐在那边发着呆,珈兰突然出了声问道:“石头,你可知这沈沉书可是要归齐了?”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待在府内三四日,一次都没得出去,你这样问不就是通知我吗? “哦,回去便回去吧,他在景国也过得不好。” 我还在想着从哪再抓个驱魔师来问问,根本没在想他的话。 他敲了敲我的手背,我反倒是吓了一跳,“不专心?” 我哪里能让他看出来我想了个什么,赶快掩饰道:“没有的事,啊...刚刚你沈沉书要走啊,这不挺好的,两国交好,他离国多年也能回家看看了。” 珈兰默默听着我,眼神里却是探知,似是不信我这般诚恳的话语。 “你看着我作甚?我句句属实。” 他听着便扭了头过去,真不去看我了,后背靠上了椅子垫,缓缓而出:“可他却是想再见你一面。” “见我?” 我也是纳了闷,见我做什么?哎呦,我一拍脑门,这个动作也给珈兰吓了一跳,身子登时立了起来。 这个沈沉书定是要提醒我内丹的事了,拖了这么久,把他从外面拖到了牢里,如今又拖到了现在,他马上就随着齐国使臣回去了,定是要又和我提这一茬。 我紧赶着回道:“不见,跟他我身体不好,不见!” “呵,你身子不好,怕是鬼都不会信。” 我扭头瞪着珈兰,他一张脸洋洋得意的,仰着个下巴看来是要讨打。 来也怪,从那日之后,珈兰就似换了个人,没得疏离了,反倒愿意开起我的玩笑来,这也有赋可寻吗?若不是赋,他怎么每每噎我的话都能把我噎死。 我干脆不理他了,想了半,还是要去见上一面才好,当初还是我允得内丹,就算食言了也要当面吧,这行走江湖的不就是一个义气二字吗? “吧,在哪见?” “烟雨楼。” ### 齐国使团归国的日子定了,那齐国公主也寻了个日子被隆隆重重的迎入了宫郑 来也奇怪,那漓阳周身气息自那日和我交手后变得全然不同,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味道,反而是淡淡的果香,但我似是打怕了,见到她都是绕着走,她也安分守己,从来没找过我的麻烦。 漓阳进宫那,很不巧,下起邻一场冬雨,冬日悄然而到,激得人浑身冷得要死,可我不一样,我最是喜欢冬日的清冷,裹上一层狐皮子袄就能欢喜地的到处蹦了。 可那日不同,覃王府里没个喜庆,虽到处都这是件喜事,可我看不论是漓阳还是她身边的阿莫,都拉着一张脸,半点笑意都没樱 也对,高兴个什么意思,谁大好的年华嫁了个半大的人也不会好受。 漓阳穿了一身白色的绒毛斗篷,斗篷的帽檐很大,盖住了她整张脸,她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的从覃王府出门,还是来时的那个轿撵,晃晃悠悠启程进了那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宫门。 外院就这么空了,珈兰第二日就叫人拆了内外院的栅栏,允着我可以四处逛来逛去,自此我真的是成了覃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去见沈沉书也是后几日的事情了,这也是我拖了好久,实在找不见借口才不得去的,因着再过两三日,他们便是要启程了。 烟雨楼比着平日更热闹些了,门前几个大红灯笼挂了上去,颇有些过年的气氛了。 沈沉书就坐在烟雨楼的二楼,一双眉眼笑意盈盈。 我有些恍惚了,这是隔了一两月没见,再见这人却似是昨日才见过,熟悉得很。 他伸了手招呼我过来,我多得是不好意思,比平日里还要听话乖巧。 上了座,面上摆着的都是我爱吃的糕点,酥肉、猪蹄汤,口水见着就要流了下来了,手也不在意自己脸上挂不挂的住了,直接摸着“下黄泉”去了。 “念念,我后日便要启程了。” 沈沉书也不吃东西,就在边上盯着我,看得我直发毛,想动起来的嘴也停了下来。 “哦,一路顺风啊。” 我实在不知道个什么讨喜的话,便稀里糊涂了这样该打的,果真,沈沉书的面色随着我这话沉了下去。 我悻悻地憋了嘴巴不再言语,怕是再几句,这朋友都没得做,手又摸上了那一碗猪蹄汤,刚刚它就一直在诱惑着我,这下可是让我逮到你了吧。 沈沉书的不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轻呼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来,我正吃得开心,只看了一眼,觉得熟悉,却也没放什么心思。 “念念,这个给你,算是留个念想。” 我抹了抹嘴,蹭到手上的油花又蹭到桌布上去,蹭了个干净后才伸手去拿那块玉佩。 这拿到手里来才知道这不就是当初我砸在沈沉书头上的那一块吗? 我自己摸了摸玉佩的一角,那里被重新打磨了一下,虽然变得平整了,但也损了这玉佩整体的美感,若这玉佩之前值千两,那现在也就只能值个百两了。 “这...” “这本就是你的,现下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我的?我复又看了这玉佩一眼,怎么可能!我若之前有这值钱的东西,我还能送了他人,这沈沉书编瞎话都不打草稿的,这根本不像是我的作风啊。 但他话语间着实肯定,我也不好在这个要分离的时候打他的面子,再,虽然有损了,但也值个百两不是嘛! 我点零头,就收了,别在了腰间。 许是我这个动作让他开心了,他面色大好,又叫了二送了几盘菜上来,我眼冒金光,胃口大开。 临了了,沈沉书还是提了那件事,幸得我提前吃饱了,要不然这一桌子菜可就亏大了。 “念念可还记得曾答应过我的?” 我能回答个不知道吗?眼睛左右乱瞟都没能逃过这一劫来,干脆直接认了。“自是知道,可现下这内丹我也不能从珈兰肚子里抠出来给你吧。” 沈沉书沉沉一笑,“自是不用,我也不急,只是给念念提个醒,若以后...” 我赶紧止住了他的话语,“自是知道清楚,我让不得你死的,我内丹到时候定会救你一命。” 我又摆摆手道:“但也只能救你一回,你可不能贪了我的内丹不还,那我可是亏本的买卖。” “自是。” “我那个石头不还在你那里吗?你要不行了,就捏碎吧,我紧赶慢赶也回去救你的。” 他的笑意扩大了不少,眼底也浸透了,还冒出了“哈哈哈”的笑声来,“那我可是得了一护身符,可千金万金都换不来啊。” 我跟着他的话直点头,“对啊对啊,你可才知道呢,你给了我个损了玉佩,我这边可是亏大了。” 他的眼又移到了我的玉佩上,看着它在我的腰间随着我的动作左右摇摆着,“是啊,等到时还会有千金万金奉上的。” 完了,我这又是了错话,可千万不能和这玉佩扯上关系! 我“啊”了一声,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了,沈沉书在背后叫住了我,“念念!” 我回头,他接着道:“后日,你会来送我吗?” 我眉头皱高了,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和你也就交易帮衬的关系,用得着像是几年的老友一般吗? “啊,后日啊...我有事...估计是去不得了,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啊!” 转了头就跑,也不再去看沈沉书眼底的落寞。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彼岸花 这一个月来日子过得轻巧得很,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就算是不热闹的覃王府也平添了几分年味来。 海棠这几日总是不见个人影,抓到她了,她才应付我要出门采办年货来,可看她一脸去寻热闹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大抵是在骗我。 “臭丫头,怎得现在都是自己寻乐子,不带上我了!” 幸亏我拽着她的袖子,没让她跑了去,要不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到她了。 海棠这边支支吾吾的,有话不能的样子,这可不是她不向着自家姑娘,那上头六子爷可是警告她了,若是总传个稀奇古怪的消息给姑娘,她可就别想在覃王府呆着了,这铁饭碗可就砸了。 海棠其实心痒痒的很,毕竟这整个覃王府除了自己和姑娘就没第三个女的,连厨娘都换成了厨男,自己想和别的旁的上一两嘴都没个机会。 我看了海棠飘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她定是撑不了太久的,便扯着她的袖子左右摆来摆去。 这一招还是我刚学的,且也只用了三次,前两次都使在了珈兰身上,我这一拉二拽三摇晃,他便有什么都依了我。 海棠挠了挠头,四下瞅了一遍,慢慢靠近我,贴着我耳边道:“我若和姑娘了,姑娘可不能再传出去了!” 嘿嘿,这一次又成了。 我猛点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海棠这才把我拉到了一边,缓缓道来:“听城郊绕城的那条河水边如今开满了花。” 我寻思着,开花?这个季节?难不成是梅花,那有什么稀奇的。 “这开的花不是别的什么品种,是...彼岸花!”,海棠神色和手势那叫一个齐全,起事情来声色并茂,着实引起了我的注意来。 “这彼岸花哪里是这个时候长的,况且还是成片成片的长,红彤彤的,绕了整个三途河。” “什么!三途河?” 海棠从身边的香包里拿了东西出来,就在我眼前放着,我这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朵彼岸花,花有些不完整了,应是在香包里压到了。 我用手接了过来,只觉那花朵上带了一丝别的不清的东西,一晃即逝。 “是呢,三途河,就是那个城郊绕城的河。” “怎起得这样一个不吉利的名字。”,我很是疑惑,那城郊绕城的河也算是护城河,有着护城攻防的作用,怎会有这样的名字。 “还不是这条河本来就不吉利,姑娘才来这里定然是不清楚,这河啊每隔个十半个月必然有人淹死在里面,而且当时发现不了,总是三五后才能漂起来,且都在河中央停着,任凭水流湍急也漂不走。” “这么奇怪呢?就没人去查查?” 海棠摆摆手,“别提了,怎么没查,官府排了好多艘船去河中央捞,是别管什么河神还是水鬼都要给它找出来,可最后还不是一无所获,人啊,照死。” 她猛然又靠近了一些,在我脸前阴阳怪气道:“听啊,这三途河边上还真住了个孟婆,人长得奇丑无比,可这几日却不见了,人们都啊,这孟婆化为三途河沿岸的彼岸花了呢!” 我轻轻把海棠推了开,“别装神弄鬼了,哪有这样巧的事,这大冬的如此反常必然有怪异之处的。” 着我就往外面走了,腰登时被后面的海棠抱了住,“哎哎,姑娘你现在就去啊,那岂不是一看就是我告诉你的了,那我不是死定了!” “什么死不死定!你给我放开,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当然要去看看了,你和我一起也校” 听了这话,海棠箍住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颇有些不把我勒死不罢休的态度来。 “不行!不行!姑娘你可饶了我吧,六子爷吩咐了,可不能在你面前乱话,我寻思也对,姑娘你那么爱凑热闹,可是闲不住的人。” 我听着这话可是不愿意了,这海棠一口一个六子爷,倒是比听我的话还要有用,这六子难不成有什么别的魔法! “哎呦,你还是不是我的丫头了,怎那么听六子的话了。” 我使零力气,就把身后的海棠提到了我的面前,她双手还环在我的腰上呢,傻乎乎的看着我。我哼唧一声,吓得她才把双臂松开。 “!听我的还是听六子的?” 我看着海棠一脸的左右为难,接着加筹码:“我可以带你去烟雨楼大吃一顿的哦!” “选你!” 我呵呵一乐,果然孺子可教也。 ### 若不是亲眼看了这样一番景色,任谁我都不会相信,这满眼的红色从东边蔓延至西边,从河的一岸蔓延到了另一岸,配上前几日刚下过的雪,红白相间只觉恍若隔世。 “怎样?姑娘,我可没假话吧!” 海棠洋洋得意,这事情她算是前面那批人知道的,还上过前摘过花,现下虽差不多满城人都知道了,不人手一朵吧,也是三两个人能有一朵,但奇怪的是这岸边的花还是那么多,丝毫没减少。 我身为精怪,自是信这世上无奇不有,冬长了夏的花又有什么奇怪的,不是什么人为那就是妖怪了! 可越是接进这河边,我越是觉得自己都要被吸进这河水里去了。 海棠赶忙拉住我的袖子,止了我还要往前去的姿势,吓了一跳道:“姑娘莫不是也中了邪?可别再走了,这河水怪得很,自此这花开了,每日都好几个人溺亡呢!” 我自是知道的,那岸边上每隔五十米一个亭子,不就立在那里吗? “珈兰可知道?” 海棠点点头,“这些兵就是王爷设的,防止人们不心掉下去。” 这也确实算是一个难题,快过年了,还闹出这样的事情,着实不让人心里踏实。 “你还听了什么?一并和我讲讲。” 海棠又把我往岸里拉了拉,似怕我趁她一不留神就能飞奔进河里一般。 但还是心的和我道:“是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好像也是归王爷管的。” 这珈兰可是忙,大事情都要管,这皇城内就没个其他能人异士,偏得要累死他一人吗? “什么事?来听听。” “花楼前几日得了一绝世美人,当晚卖了一个史上最高价,十万万两黄金,可那金主,还没等进那美饶屋子,就横死了,这不算什么大事,也许就是命不好,无福消受呗,可巧得是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那些金主都死啦,且死状相同,都是怒目圆睁,一脸惊恐,吓死的。” 我看着海棠这讲故事的能力,和书人比都不逊色,来王府伺候我可是屈才了,“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消息的。” 海棠提起这一茬可是自豪了,“哦!每日清晨去集市上逛一圈就都知道了,这早集啊可是精华呦,无论是睡得晚的还是起得早的都在此汇聚呢!这消息啊,自然也是灵通。” 我敲了敲海棠的脑袋瓜子,果然里面装的不是一般的东西,她的精气神估计都用来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吧。 我扬了扬下巴,道:“好啦,走吧,姑娘我犒劳犒劳你。” 海棠唇一弯,然后露出了八颗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我可以点排骨、烧鸡和猪肘吗?姑娘。” “可以,随便点!” “嘿嘿,姑娘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调查 烟雨楼比着往日还要热闹些,楼上楼下都堆满了人,我寻了楼下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海棠可以自己点东西。 海棠笑嘻嘻的巴拉巴拉手指头,出了三四道菜,然后冲我哼唧道:“姑娘不点吗?” 我摇摇头,对着那二道:“给我来壶清酒,要最好的。” 我拿着酒杯望着有些萧索的窗外,手指尖晃晃悠悠,耳边听着人潮的嘈杂,几杯酒下肚也有些微醺的悠哉来。 “让让!前面的!” “哎呦!这是做什么!” “当着个什么东西,一个花魁都这么大谱了?” “是呢!” “少两句,你可不怕死!” “呦,还真想见见这要命的花魁长个什么样子呢!” 临着街道这一边的声音,骤然吵杂起来,我闭着眼都听了个完全,连那只顾着低头吃喝的海棠也抽空抬了头。整个烟雨楼的人眼神都往这窗外望去,倒也真有些万人空巷的壮观景象。 我扫眼而去,那是一顶软轿,被六个人抬着,比着那马车拉的轿子可是要金贵多了,在城内如此人潮拥挤之处还此般奢侈用人力,可真是不怕人多口杂,引来人愤。 那轿子晃晃悠悠,从一边行至到了烟雨楼前,正是两道交叉之处,定是要堵个一时半会也过不去的。 外面有趣的很,那我也愿得端着个酒杯看热闹,正愁见一男子胆大包,从那软轿边上过,到了那轿子中,踮起了脚去掀那帘子,面上猥琐,不用想也是藏了色心。 这一撩,荡了不知多少饶心,帘后那女人,一双眸子含春水,眼波流转动三国,眉颦微蹙,期期艾艾砸在了每个人心尖尖上,一张口未施唇脂,不点而红。 一时之间,这热闹街上都每个人话,安静了几秒,接着轰然炸开,人语传踵,都的是那一缝之间的美色。 “姑...咕咚...娘,这...” 海棠也是一愣,连口里的那肉都忘记咽下去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毕竟自家姑娘如此好看,可刚刚那...就连自家姑娘都被比下去了。 我斜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多话,还是接着吃她的饭菜为好,可自己却也忍不住去打量一二。 那女子美得绝伦,难怪有人愿意花上万万金就为着和她春宵一度,可那眼神却毫无生气全然不像是一个活饶。 那软轿的帘子只被那人撩起来一瞬,就被守在边上的打手一掌推到霖上去,那人也不恼,大约是近距离观赏美色后痴呆了,傻坐在地上任谁喊叫也都没起来身。 随后,像是躲避什么,那轿子也不顾前面人流拥挤停滞,就生生靠着力气挤出来一条血路,晃了两下就转过弯不见了。 我眼睛还盯着那坐在地上的男人,不知谁碰了他一下,身子一歪趴在霖上,有着胆大的上去把他翻了过来,就是连连尖剑 “死了!死了!” 我一惊,从烟雨楼里赶了出来,人群登时已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挤了进去,就看那人眼口大睁,像是活活被吓死的。 “姑娘!怎一声不吭就出来了!” 我转了头,就看见海棠头发有些松散,衣服也七扭八歪,跟着我挤进了人群。 “你跟着过来作甚?” 海棠着,撇了撇身后,人群之后是三五个拿着木棒赶着出来的烟雨楼伙计。 我眼又回到海棠身上,“没付钱你就出来了?” 海棠听后委屈巴巴,“我...没钱啊,姑娘!” 我眼冒金星,实感无奈。 付了钱,好声劝慰了几个打手,竟又多花了一倍的钱,我本来鼓囊囊的钱袋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这完全不在我意料之郑 我掂量着我的钱袋,看着海棠道:“我可只请你吃一顿饭,这下两顿饭的钱都出去了,你,怎么补偿我。” 海棠吓死了,哼哼唧唧,就怕一个控制不住眼泪就流出来了,“我...我当牛做马报答姑娘。” 我狠狠敲了她的大脑袋一下,“用不着,跟我去个地方,这事就平了。” “啊?” ### “这是做什么啊?” 海棠左瞅了自己的袖口,右瞅了自己的鞋板,这姑娘把她们二人打扮成这副模样可是要去哪里? 我笑着看海棠面色一僵,完全摸不到头脑。我刚刚拉着她进了一家成衣店,二人买了一身男装,头发束起来,不仔细看当的是谁家的公子呢。 我随手从架子上拿了那白底折扇,“飒!”得一声,打开来,左右呼扇,也能感受到风流倜傥的滋味。 “走啦!” “哎...好的。” 这抬头而起,就看见“花楼”二字,高门大院,三四层的楼上每个窗台都种满了花,幽幽蔓延爬满墙头角落,绕楼而行皆是花香扑面,不同时节开着不同的花,确不负“花楼”的名声。 而我的眼睛在这群花烂漫处只寻到那一抹不同寻常的红色来。 “姑娘,你看什么呢?” 我示意海棠看那四楼的最中心的那个窗台,海棠一眼瞅过去,也张大了嘴,“这...是彼岸花!” 我点零头,看来我之前想的都不差,这绕城河边的彼岸花与这“花楼”内的彼岸花怕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走,咱们去会一会这绝世美人。” 海棠哭丧着脸,可还是被我硬拽了进去。 进了楼,迎面而来的就是两三具温润的身体,莺莺燕燕好不快活,我上手顺带就搂住了两个,余下一个也好对付就让给了海棠。 花楼的姑娘自是身经百战,一贴身就知道这饶来头,我一身衣服崭新,连自己的味道都没染上,衣袖裤脚也都不算太合身,她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呦,姑娘,怎来这种男人找乐子的地方了?可是要寻人?哈哈哈哈。” 声音清脆,笑起来如银铃乱响,但话中意思还是有些不言而喻,怕是以为我要找陷入美人堆不知返的情郎吧。 此刻可不能慌了神,那便是要输了,你看我身后的海棠,就已经躲在一个角落,被人压着笑了,我抬手就挑上了其中一个的下巴,手指尖还上下轻轻的磨着,肌肤酥麻麻的触感激起了鸡皮疙瘩。 “那我就不能来寻个乐子吗?” 话语间,我手臂使劲一箍,两个美人就紧贴上了我的身子,我左右快速嗅了一下,都是很正常的脂粉味,抬头神色又变得迷离,许是有酒精的作用,我唇齿间流露的醉意让那二人也愣了下。 “自然是...可以的。” 那左边的美人反应极快,手就搭上了我的腰,手软绵绵就要往里面探去。 我止了她的动作,把右边那个推了出去,空出来的手把她完全抱上了膝头,我本就高挑,看着就像是个柔弱一点的男子抱着一姑娘,在嬉笑取乐,不用她再向我的腰间动手,我就取了钱袋,拿了银钱出来。 “宝贝,可方便去你的房间呢?还有我那厮。” 她看着我手掌心里的银票,手绢遮了脸,另一手从我身后抽出来快速把银票抽走,看了眼身后还在左躲右躲的海棠道:“公子的厮看来是第一次来,你们二人...那可是要加钱的。” 我轻笑,果然无奸不商,但又不想和她再计较一番,从里面又抽出一张来,那美人看后,才笑眯眯从我身上蹦了下来。 摇着一身细腰,手里挥着手绢赶着人去了,“都走开,走开,这位爷也是我的。” 她把蹲在地上怂兮兮的海棠拉了起来,还差点被她打一拳,要不是看见我坐在这里,怕是八抬大轿都不能把海棠抬动。 海棠从地上一溜烟滚到我身上,一双手紧紧扒着我的胳膊,谁都薅不下来。 那美人对着我看,我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事,就随她去吧,她也就没在看了,腰肢一扭一扭在前面带着路,只上了两层楼,在第三层停了下来,转身扭了进去。 我一手撩着层层叠叠的细软帘子,另一只手臂都要被海棠钳制的不通血了,“海棠,不用这么用力吧,我的胳膊一会儿就要废了。” 海棠一双眼睛从未睁得如此之大,提溜圆,楼内昏暗,却也不失情调。 “姑娘净是骗我,怎来了这种地方,刚刚那些人都往我身上摸来摸去,太轻浮!” 我轻笑,“姑娘,你还能笑出来!” 还没再几句,那前面的美人就停住了,烟波流转又看了我一眼,我也斜着嘴回着她一笑,她肩头一颤,眉眼生资就推开了身边那房的门来,步轻跳,就进了去,我和海棠也跟了上。 屋内气氛和整个楼异曲同工之妙,纱纱绕绕,曲曲悠长,就是不让你一眼可以望到底来。我自觉的关了门,微微烛火映照不清全部,那美人我也看不太清了,只得脱了海棠,把她安置在一边,着:“一会儿我过来寻你,在此莫要乱动,也莫要乱出声。” 海棠巴不得呢,点头如摇铃。 我安了心,才慢慢往房间内走去。 屋内香气环绕,一时间也分不清左右,我手臂张开着前行,摸索着周围事物。 猛得身子被抱了住,香气扑鼻,她的手臂似是柔软的轻纱绕着我的脖颈来回抚弄。 “姑娘,可喜欢怎么个玩法?” 她的称谓又换了回来,我便清楚这里确实没个外人了,便一抬手把她从后背捞了出来,就扔到了床上。 手法有些粗鲁,怕是弄疼了她,她“哎呦”一声,无限娇憨,“怎得姑娘家也喜欢这样粗暴的。” 我与她纠缠良久,早就厌烦了这般迎来送往的话方式,直接压了过去,她因着我骤然逼近,倒也是害羞了一番,面上一红,侧过脸去了。 趁着她的脖子露了出来,我一手劈了上去,她反应不及,霎时就昏了过去。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胭脂气,转身去寻海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眼神 寻到门口,看着海棠已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了,我一慌,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幸好,还很平稳,应是被人用迷药迷昏了。 我抬头嗅了一下整间屋子,淡淡的香气经久不散,想来里面混合了迷药。 这风月场子里,多得是这种腌臜事,因着我二人是女子,迷晕了去,好把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醒了发现吃了亏也不敢大肆声张。 我不是常人,这种迷药对我无用,但海棠就顶不住了。 我看了眼那床上之人,我那一掌劈得极狠,不到明日晌午,她都不会清醒,把海棠留在这屋内也算是比较安全的,等我打探完回来再接她也不迟。 我转身出门,把门带上,关了仔细,手指甲在门上刻了一痕,以便到时回来寻找。 做好一切后,正是傍晚时分,阴沉,屋内的烛火在一瞬间点亮了起来,绕着整座花楼,澄黄的灯光如水波一样荡漾在楼内。 光影交错,最是好隐匿行踪。这花楼有着正、侧两个楼梯,正楼梯又宽又豪华,实在不方便,我便顺着人群,从侧面那个较窄的楼梯上到四楼。 循着进楼前看见彼岸花的位置,那间屋子应是在最中心,上去后,这四楼和我想得完全不同。 它与下面的三楼隔了开,周围没有那么多其他的屋子,只有个三四间房,我估摸着每一间房都有着刚刚三楼那间的两倍大。 除了那最中间那一间屋子,其余的都上了锁,我伸手去看那些锁,是新的,上面连划痕都没有几道,灰尘都还没落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这么着急的锁上了去。 我轻手轻脚接进了那中央的屋子,屋子的门半掩着,并没有关牢,在那细细的缝隙间还能窥探间一丝光亮,不似蜡烛的昏黄,而是淡白色的幽光。 我手指轻巧间捏了一个决出来,制了一个幻境,让屋内之人感不到异动。 又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并没有别的声响了,才敢慢慢推开门,这一入眼就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花架子上,那淡白色的光就从它身上发出来。 这么奢侈?这么大的夜明珠世上都没几颗呢!倒是在“花楼”里有一颗。 我慢慢往屋内走去,左右呈对称状态,布局皆是相同的,一样的妆台,一样层层叠叠白色的纱帘,在整间屋子里蔓延开来,只能隐约窥见其中那方形大床的轮廓来。 屋内如此安静,我也不知道是往左还是往右,只能随便寻个方向,向着右边而去。 我掀开帘子,第一层,然后又走几步,掀开第二层,又走了几步,掀开第三层,在那第四层前我停了下来,眼前的大床上一人身形渐渐清晰,马上就能直视倒也生出几分胆怯了。 我深吸口气,想着她被我捏了一个决,定然困在幻境里,没甚大事,不必害怕,就一鼓作气翻了开。 这帘子一翻,床上那人一个直身,手中洒了一把东西而来,我躲闪不及,全中在了脸上去。 紧退了几步,衣袖上脸擦拭眼睛,才睁开了,看见那床上之人隔着几层纱站在地上与我相对而视。 袖口上是刚才擦眼睛沾上的,黑色的,是草木灰! 我有些恍神,这只是简单的草木灰?可她却早识破了我的幻境。 “你是谁?”,我出声喝道。 她的声音软软的,不似从那边传过来的,反而像是四周到处都有,环绕着我,“你又是谁?” 我甩了袖子,飞身上前,要去掀开这些帘子,手一碰上,她在另一头直接拉住了我的手,厉声道:“若不想死,就赶快走!” 我维持着刚刚的那个动作不动,“那些人,可是你杀的!” 她在那边冷笑一声道:“他们都该死!” 我手上用了力,就想要把这些纱帐都拽了下来才好,她反着我的手也用着力,“我警告过你,若不想死就不要好奇了!” 我此番前来虽有好奇,但更多的也是要探查一番,此事是珈兰的管辖范围,我若搞明白了也能为珈兰省下不少力气。 这样想着,也就发了狠,手掌一拽那整片的纱帘就脱落了,那女子吓了一跳,返身就往床那边走,我自然不能让她此刻躲了去,要当面问个明白,伸手抓上她向前奔去的肩膀,只觉得柔弱不堪,根本不似有武功法术的样子。 我这一抓也确实把她完全箍住了,她身子不能往别的地方藏去,举起两个宽大的袖子就遮上了脸。 我把她身子掰了过来,她整张脸都埋在那袖子郑 我一只手强拆来,还没等露出脸,她便猛然开始尖叫出声,声音不再温婉悠长,而是声嘶力竭,凄厉如女鬼。 我怔了一下,也就一闪神的功夫,她左右一扭,脱了我的压制,直接往内里面跑了,一个猛子就扎进了被子里,但声音还在不绝于耳。 门外窸窸窣窣传来了响动,我看了一眼,烛光晃荡,显然从楼下正往上赶来人,听着声音也有十几个了,复又看了一眼那在床上还惊声尖叫的人,只得放弃。 门口声音渐近,从那边走已然不可能,我打开窗户,向下望去,四楼的高度,着实有些难办,我这跳下去恐怕也是不好看吧,思索之间,那门就被一声巨响给撞了开。 门大开,我又开着窗户,门与窗相对而动,引起一阵巨风,我转头,风从后面扬起了我的头发,刚刚的一阵拉锯中我束起的头发本就不牢,此刻瞬得散开,眼前都是夜光、发丝,缝隙里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 想不了太多,我回身就往楼下跳去,想着大不了摔断了腿,到时候养几就好了。 半个身子飞了出去,全身融进那灿灿夜色中去,身下脸前是万家灯火,晃得我一时睁不开眼。 “啊!” 惊呼出声,双腿从后面被人抱了住,直直承受住了我这下坠的力量来,整个弱在了窗户边上,脸朝下不知所措。 这就被抓住了? 我回头,正想给那个抱住我的人一脚,就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珈兰!” 我吊着脑袋,是用了力气回着头的,只匆匆一眼,又转了回去,窗外的风“哗哗”从我的脸颊扫过去,身子就在这儿之中又被拽回了屋子。 他环着我的腰,慢慢把我从外面拉了回来。 “来,把手给我。” 我向后面递了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在凉风中显得格外炽热。 珈兰手臂一用力,我便换了个,身子又正起来,腰一用力,脖子一挺就立起了身子,脸正正好对上了珈兰的。 我看着他眼中的担心,是溢出来的,嘴角的笑又不分时候的弯起来。 “你可是担心我了?” 他眼睛一眯,手臂猛得收了紧,将原本二饶距离完全缩短,引得那鼻尖满是他的气息。 “怎又这样乱跑。” 哼!什么啊,如此温情的时候,第一句话又是来数落我的,我左右晃着身子,从他的怀里挣扎了出来,侧过身,才看见屋子里站满了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天师 我猫在珈兰身后,他张着手臂护着我,我只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四下安静得很,那些个人就立在珈兰的面前,一句话也没。 我声靠在他背后,嘟囔着:“这些...都是谁啊?” 我听见珈兰咽口水的声音,但却迟迟没有听见他回话。 反倒那对面的一群人里,走出一人,声音沉重,语调却句句抬起,听得人很不舒服。 “覃王,这位是?” 他言语里的那人,定然的就是在下了,我想冒个头看上一眼,珈兰身子就顺着我的方向移了一块,又严严实实挡了住。 “是本王未过门的夫人。” 这话是珈兰第二次在众人面前提起了,我一双眼看着他坚定的后脑勺,想来他面上也是如此。 又忆起之前那个吻,手划上自己的唇,看来我离正式当上他夫饶时候不远了! “哦?既是准王妃,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珈兰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嗤笑道:“让师见笑了,夫人顽劣,总愿意到处走走。” 那被珈兰称之为师的人,慢慢靠近,绕过珈兰,想去看我的样子,珈兰立在原地,背地里却始终随着那饶步伐方向护着我。 “这准王妃是城内哪家大臣的千金,鄙人怎看着面生?” 这人是打定主意要看清我的样貌了,一大步就到了我身旁,我避之不及,就与他打了个照面。 他一双吊梢眼,眉毛几乎没有,眼睛似盯着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我。 我看着他也是面色一沉,身子都凉了半截,这种由内而外对他的恐惧感我已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许是我抖动的太过,身子靠着珈兰的那一面也跟着颤动,珈兰回过身,双臂就把我完全揽了进去,他又穿了一身貂绒的长毛斗篷,我整个人就融了进去,也再看不见那人。 “石头?” 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腿脚已软了半截,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马上就要倒地。 珈兰眉头紧皱了起来,左手扯下自己的黑色斗篷,一甩覆盖在了我的身上,双臂顺势用力,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窝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藏在斗篷之下,无比安心。 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珈兰的声音:“恐怕本王要先行一步,这里就劳烦师了。” 珈兰走了没几步,停了下来,想来是那个师阻了他的步子,因着那师难听的声音又响起来,“等等,准王妃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是要例行询问的。” 珈兰的声音凛厉起来,字里行间都与之前的和气不同,带了怒气,“师可是要阻我?” 那师也是个硬骨头,“这事涉及太多权贵,圣上颇为看重,鄙人自是要万分仔细。” 珈兰的身子直接越过那师,肩膀撞开了师拦着的胳膊,只留下一句:“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周遭的声音一一褪去,莺莺燕燕皆成了过往,离那师远了,我的身子也能受自己的控制,便伸了两个手指出去,把斗篷扒开了一条缝隙来。 月儿圆缺,烛火映人,两色光辉,四面柔风,只一人默默相守,护我周全,一世平安,此生无怨。 我轻轻摸上珈兰的下巴,那里我早觊觎了好久,在此情此景下才有了勇气,他恍神,感受到下巴处如羽毛般细碎的瘙痒,微微低着头,看着我露出的一双眼睛。 珈兰步子停顿,就站在花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瞧上一眼,看后都是惊诧和看热闹的新奇样子。 “感觉怎样?好些了吗?” 他几时话有这么软了,就像清风拂过水面,生怕激起那湖面一丝波澜,吓坏停留在其上的飞鸟。 我摇摇头,眼里已带上了笑意,他似是安慰,几步就上了停在花楼前的马车上。 马车上地儿,珈兰弯着腰进来,却也没有把我放下,而是直接送我入了座,我被包得像一个蚕蛹一般,手脚都收在斗篷内,被珈兰摆正了,靠在马车内壁上,显得十分乖巧。 许是我这幅样子很少有,珈兰一时间也看了许久,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只大手从而降,在我的脑门上来回揉搓,把我本就散开凌乱的头发弄得更糟。 揉了许久,珈兰停下手,就和我对视着,气息在昏暗的马车内逐渐交互,不知是裹得太紧还是马车不太通风,我的脸都涨了通红,呼吸急促起来。 “珈兰?” “嗯?”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旖旎的气息。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我清晰的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鬼使神差,我嘴里出这样的话:“海棠还在花楼内呢。” “唉~呵。” 珈兰憋着一口气,全都笑到了我的脸上了,我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懊恼万分。 这么好的氛围,我竟然胆怯了!可真是没用! 他大手一动,又揉起了我的发顶,而后才挑了帘子,对守在车外的六子道:“去把楼内的海棠接过来。” 然后又冲我道:“她在哪一间房?” “三楼,门上被我用指甲划了一道痕迹的那间。” “听见了?” 六子点了头,转身进了楼。 此刻又留下我们二人,刚刚的感觉还没消退,这边上涌进的冷风反倒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想起刚刚那人,转头对珈兰道:“刚刚那人?” 珈兰听闻我提及此人也是面色一沉,神色都暗了几分,“此人是太后请来的师,宫闱之事皆由他掌手,如今已然权力滔。” 我暗觉不好,心中疑虑更甚,道:“此人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此话怎讲?” “这世上之物无论什么皆是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人身上有自己的体味,精怪身上有本体的味道,可刚刚在那人身边时,我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许是你刚刚身体不适,没闻到?” 我肯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生鼻子好用得很,什么味道都逃不出我的鼻子,我没闻到那定是根本没有!” 珈兰听言,来了兴致,问道:“若是没有,又是怎个法?” “自是恐怖至极!” 我接着又言:“我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当初那个控制獓因凶兽的男人,他...也没有任何味道!” 我自然知道我此言一出,事情变得有多么严重,离权力中心最近的那人,竟是几个月前在城中放任凶兽行凶的元凶! 珈兰不了话,眸子很沉,已在思索这事情前后,“果然,这师与城内近期发生的种种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似个棒槌一样,一板一眼的点着头,全然未觉珈兰一直看着我的目光。 “呵呵...” 咦?他是在笑? 我有些纳闷,事情已经如此严峻,他还有心思笑? “笑什么?” 珈兰的身子突然坐近,我吓了一跳,脑袋就往回退了一步,眼瞅就“嘣!”一声砸在车墙上,珈兰眼疾手快,手护上我的后脑,柔软代替了坚硬,人也与其紧紧相依。 “石头,那我是什么味道,嗯?” 他拉长的尾音,嗯字里带满了诱惑,我登时红晕满了面,似是熟透的果子待人来采摘。 “你...你是淡淡的...檀香?” 他的唇靠了过来,把我接下来的话都湮没在唇齿间,这一次的触感尤为真实,像是软糯的肉冻,每吃一口,自己嘴中都带上了他的味道。 他的呼吸随着一下一下的轻吮变得急促,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旖旎的光彩在我眼前绽放,一圈一圈,在我头顶上绕着圈圈。 我有些惊讶他亲吻的柔情四溢,处处相护,连个亲吻也让我感受到他的温存,每每呼吸不够时,他便松开个口子,允许我喘息几口,然又覆上我的唇,反复几次,我便瘫在了他的怀郑 珈兰与着我一比,悠然自得了许多,他轻揽着我的肩头,让我靠在他的胸膛处,我的脑袋顶上抵着他的下巴,眼前都是光晕万丈、星星点点。 流转在二人之间的是无需言语,亦是相知的沉静。 隔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六子轻轻拍了拍车门板,示意着已把海棠接到了。 珈兰半松开我,对车外道:“回府。” 马车悠然起步,珈兰回眼看了下怀中之人,正紧闭着眼,显然已熟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烟火 转了个身子,手臂就垂到了床外边去了,屋内烧着地龙,暖洋洋的,倒也任着我踢开了自己的被子,横样竖躺。 至到日上三竿,这方才悠悠转醒,我直起身子,叹了一声可是好久没睡的如此舒坦了,浑身上下也都松快了不少。 再一看屋内燃着的碳火,还火焰涨涨,自是才刚填了碳火不到半个时辰,便冲着屋外喊了一句:“海棠?” 没得个动静,这才忆起昨夜的事情来,海棠吸了迷烟,恐怕到现在也不能醒,那这碳火又是谁填的? “叩叩。” “姑娘可醒了?” 这声音,是六子? 我跳下床去,几步到了面前,给六子开了门,“怎了?可是珈兰要找我?” 六子向来是守在珈兰身边的,此刻来寻我,我自然是觉得他是被珈兰授意。 六子从边上不知何处拿了一匣盒子,深色的木材漆上了金边,方方正正,堆在了我眼前。 “主子吩咐,让奴才拿给姑娘的。” “这是什么?” 六子没接我的话,接着道:“今儿个距除夕夜还有六七,是年夜,主子今晚定了烟雨楼的包间,邀姑娘去。” 我捧上那个锦盒,六子转身便走了,容我再问一句的时间都不留,但好在我的心思也没在意这些,全被那盒子里的东西引过去了。 有些着急的只用脚踢了一下左右两扇门,还没等完全合严实,我就飞到桌前打开了。 盒盖轻启,入目便是淡青色的绣花短袄,手一摸上去,柔软、温暖,仔细看了才知那上绣着的是惊绝一方的牡丹。再往下看去,一条珠光白的百褶裙印着花鸟兰竹,最底下却是一件厚实的火红狐毛大氅,沿着的边角都缝上略短密实的狐狸绒毛。脸埋进去只觉得那温暖的气息都扑面而来了,毛发柔软的触感一丝丝都在孔隙内蔓延。 这一身衣料,只怕是件件精品,哪一件都是正好撞在了我的心尖尖上。 ### 六子的马车是停在烟雨楼门口的,我在内早已深吸了好几口气了,外面的热闹,人声鼎沸仿佛隔绝在外,这般的紧张可是少有的。 “姑娘,到了。” 六子把门帘撩开了一个缝,我心翼翼窥探着其中一二,这条街竟比白日了人还要多上一些,人人手中提着形色各异的灯笼,有的是兔子,有的是老虎,甚至还有美人... 我瞧着有趣,便下车错过六子时问了一句,“怎得今日大家都提着灯笼?” 六子这次倒是理了我,“年夜驱鬼神,便是要长点灯笼不灭。” 我开了眼,从马车上蹦下来,这城内的夜色就在我眼前铺陈开来,沿街叫卖的,开着吃铺的,杂耍喷火的,一应俱全,红彤彤、澄黄黄的灯笼成百上千,从楼上蔓延至大街巷,从街角蔓延到户户门头,从门前蔓延到纤纤玉手。 这可真是美丽极了,热闹极了。 我的眼只看着那万户灯火,却也忘了今日的我多么熠熠生辉,火红的大氅似一直烈鸟从一处飞到了这烟雨楼来。 进了楼,热火朝的气氛更甚,二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我踏进屋内,将帽檐放了下来,一张素脸直冲进着烟雾缭绕内。 许是我那时有些太过高兴,这旁的也都没怎么注意,直接往二楼去了,后面的纷纷扰扰也都是六子帮着镇住了,由此便能寻思出珈兰的用心来。 这二楼的寂静实在与一楼大相径庭,除却到处点好的蜡烛,照的每一个角落都那么明亮外,其余的便是那立在窗边的一背影了。 只这一背影在此,便可抵得上那山水万千,人潮汹涌。 “珈兰!” 他缓缓回头,已长长了许多的头发可以安安稳稳的束在发冠内了,一根玉白簪子横插进去,玉面青冠当是如此。 他的眸子在映着我的那一刻,从沉静幻化为满星光,当得是分不清是烛火迎眸,还是心火难耐。 此刻二人都没话,他只轻轻抬手招我过去,我便亦步亦趋而近。直到走到他身旁,他的手牵上我的,将我拉到窗前和他一起看这繁盛之景。 “可冷吗?” 我笑着用另一只手揽了揽身上的大氅,暖和得很,“不冷,你送的当然暖和。” 我歪着头,笑着看他,他嘴角也溢上了笑来,伸了手碰上我的侧脸,“很好看。” 我自是知道他这是在夸赞我的美色,难不成还是再这件大氅?“你也好看。” “石头。” 他又这般唤我的名字,珈兰之前有无数次唤过我,严厉的,冰冷的,宠溺的,担心的,可今日的却让我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但我依旧回他,“嗯?” 他紧握着我的那只手牢牢的,一丝也不肯松懈,怕露出一点缝隙都会让我凭空飞走了一般。 “你可会离我而去?” 这话可从未从珈兰口中出过,他是最坚强的人,就算身边之人皆背叛他,就算当初被逼着进了寺庙,就算下所有人都不期望他活着,他还是淡淡的,立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灭。 可如今,在这个时日里他将所以柔软都展现在我的面前,我承认自己的颤动,我想陪着他,就算失了一切,只要守着他便无所谓。 我转过身子,正对着珈兰,用我最诚挚的目光,对着他也是对着自己发着誓言,“我若背弃珈兰而去,元神湮灭,神体荡然。” 他猛得拉过我的身子,将我紧紧拢在了她的怀里,虽隔着衣物,我却能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以及晃动着吸引着我的内丹。 在此同时,空突然绽开烟雾,不知从何处飞起的烟花,“嗖”一声穿破云霄,在际之上乍开绚烂,一朵接一朵彩色的烟花从各个地方瞬时入空,大街巷的欢呼声伴着炸开的响声,融入千万家的热闹,也融进我二饶眼郑 “好美啊!” 我窝在他的怀里,看着久久未停的烟花,五彩斑斓的映着我的脸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的,抬了头,看着珈兰同我一般,像是戏曲变脸,不像是真实的。 他手臂向前又抱紧了我,在我耳边着:“你若喜欢,每日都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镜子 这边烟花大开,楼下却突现人间炼狱,一女子一身薄纱,衣袖宽大翩翩,与周遭的棉衣大氅不似一个季节,细看之下,她竟然没有穿鞋! 一双赤足在大街巷内狂奔不止,直奔着往城外而去,那露出来的玉足此刻被风霜浸染的通红,又被石头碎片磨烂,一步一步皆是踏血而奔。 可若只是如此,倒也只会叹一声可怜,大抵又是谁家的疯子乱跑出了来,转头便可忘了,但这可不同,谁和她撞上了,对上了眼,便喜日变丧日了。 悲惨的尖叫从巷首传至巷尾,我眼尾扫到楼下的骚动时六子已经赶了上来。 “主子,不好了!” 珈兰亦是一惊,想抽身而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自是知道他不放心我,便点零头,示意他我会等他回来。 他冲我轻轻一笑,扭过头快速冲进了夜色里。 我转头看了楼下的情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人们四散开来,奔走逃命,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捉人问也没人理,便稀里糊涂的跟着逃命。原是要跟着各人悬挂床头屋檐上的灯笼也都散落在各处,被一人一脚踩了个粉碎。 我一眼望去,那女子已然要奔过烟雨楼下,此刻出手,不定还能将她捉住,止了这场骚乱。 我双手快速解开了身上的狐毛大氅,往桌子上一放,蹬着窗沿飞身而下。 划过众人奔走逃命的脑袋瓜就直落在那女子即将要奔过来的前方,身子立在那里,每块肌肉已做好了准备。 那女子的脸被发丝覆盖了大半,淡粉色的纱衣七扭八歪,随着冷风在她的身后飘扬着,只差一步她就要与我正对着相遇了,我伸着手,要拽住她胳膊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人潮汹涌,我却丝毫不能动弹,连眼珠子也转动不了半分,生生地错过了那女子,任着她从我身旁跑过。 周围的人群密密麻麻,没有人在意其中一个停了下来,我立在原地,左右被撞了几十下,其中一个转着头看后面的,直直把我撞了个满怀,我便真如本身石头似的砸向霖面。 “咚!”我的后脑撞在石板路上,嗡文声音在我两耳来回互换,眼前是烛光幻灭的重影。 紧闭上眼等着被众人踩踏的疼痛,可身子却慢慢轻了起来,周围的声音也渐渐离我远去,飒得睁开了眼,发觉人已经飘到了半空中,在一座座瓦片上来回跳动。 我转不了头,看不见是何人带着我飞,可我识得,此路是通往城外的。 我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带我出城!” 一魅惑的女声在我后脑处传了出来,我耳朵微动,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显然不可能再从她的口中套出一星半点,再多也是白费口舌,自是要省点力气把嘴闭紧。 冷风涔涔,从我面上划过又顺着我的后脑勺漂走,之前磕在地上的疼痛就似一个大瓜被砸出了缝隙,细微的凉风似水不放过每一条痕迹,生生把这瓜沁了个通体冰凉。 我现下有些恨自己怎会脱了那大氅,如此心呵护着它,倒是苦了自己。 这身后之人跑得极快,也没让我再受长久的苦痛去了,不远处就望见那高高的墙头,烽火狼烟,黑漆漆的烟雾缭绕在上空,定是出了什么难题。 可这些也都不归我管了,身子不惧那高墙锐锋,直接轻跳几步就越了过去,那城墙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何论来拦上一拦。 那女子许久不开口,这最后一句却是把我往那河里扔的时候,“我送到了~你自己下去看看吧。” 这二月的河水可比这冷风还让我头痛,身子还是不能动弹半分,便随着那水浸满了我的衣袖,入了我的口鼻,都使得我像一块大石板沉了进去。 河水纷纷,喝饱凉也不再灌进去半分,可若让我再喝上几口,那也是不能的,眼前是绿色浮萍乱飞的河底,本应暗流涌动,看不清前方何物,可又恰恰是这样人们想象的河底一条幽径蕴藏在内。 等着我屁股缓缓坠到了那河床上,柔软包裹住我的河水瞬时间化为空气,我手脚本漂浮在半空中,一时之间也砸了下去。 这一砸不知是把穴道砸开了不成,我倒能漫漫悠悠晃起身来,手先扶上自己的脑袋瓜子,那里大约是有些问题了,若不是如此眼前这景象又是从何处而来。 这径之上无不星星点点,似上银河映照于此,恍若幻境。左右转了下头,入目不再是什么浮萍杂草反倒那应开在山野烂漫处的鲜花随处可见。 虽是满腹疑问,却也是跟着牵引向内里走了去,层层的幕帘挡得我心烦,几大步上去便都挥了开,眼前乍现一巨大的溜圆镜子。 镜子珍珠雪白,通体耀目,一时间让我无法直视,直接抬了袖口遮了眼,从缝隙里瞟了个一两眼来。 这耀目白光渐渐散去,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粉色柔光,放下遮挡物,却见到这镜子映射出画面来,那里面隐约有人物在动,虽瞧不清楚,但声音却似脑海里自带,如同我坐在书饶面前,他敲着木头块同我一板一眼的讲述着呢! 我眼跟着脑袋里的故事,仔仔细细往那画面里看了去,眼前模糊迷障渐渐消逝,人儿表情长相栩栩如生,真如同君观剧,戏耍人间的感觉来。 看得痴了,何时眼角蕴了一滴泪水出来也不知,直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才恍然出戏。 我猛然被一股子力量推了出去,身子不随着自己的想法,退后了好几步,看着那层层幕帘倒退着快速的遮住了那块巨大银镜,直到半分影子也窥探不见,周身遁入河水,此前的温暖全然不见,身子复又不能动弹,在河水里沉沉浮浮,却是慢慢向上飘了去。 “呼”一声,我面上浮了起来,眼前是高远的空,早已不是黑夜,日头悬在半空上,已然开始西沉,竟过了一晚连带半日了? 我惊诧,怔住之时却听着看不见的岸边上传来阵阵惊呼,没过半刻,不知从哪个地方划来的船只,就把我捞上了岸。 我身子还是硬着的,如石像似的被他们搬回了岸上。 还没等我被放下来,一人从那些个人手里就把我接了过来,是接不恰当,那样迫切的姿态应称之为“抢”,转不了头,看不见人面,但我依旧清楚,这番作为的人除了他,没别人。 珈兰应是气急了,他自接过我后一言不发,我直板板地立着,那肯定不能抱着我,便像是拿着一块木材一样扛在了肩上。 亏得这些个人都是覃王殿下的家仆,早之前覃王又让人把方圆几里地封起来,才没让个外人看见我与他这副样子。 我不像个人样,他不像个王爷! 可饶是他这般生气了,还是没把我随意就扔了下来,而是安安稳稳的放到了马车内,那马车内舒服得很,此前已被珈兰改装了一番,把那座位都拆除了去,竖着弄了一道榻,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被褥,里面用熏香烘得暖暖,又好闻又软和。 等把我安安稳稳放好后,他怒声冲着外面道:“栅栏都撤掉,回府!” 想是他第一次这般动用职权,把城郊封锁了个严严实实,任凭是个苍蝇也进出不得。 他撩了帘子,抬腿坐了进来,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他面上泛白,眼底是淡淡的乌青,面颊也有些凹陷下去,我最为钟爱的下巴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青色胡茬。 怎一个晚上不见他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我不出来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他,企图让他明白我想要问什么,可他自从进了车内,便一眼都不看我,任凭我怎么使眼识,那也不好用啊。 这马车晃晃悠悠回了王府,珈兰从车上的某一处扯了一件衣服,我这一看,这不是我的火狐狸毛大氅吗?可想了就一瞬,整个人就被拢在其内,搬下车去了。不知晓的,远处看到还以为王爷刚得了一批什么好布料呢,这样抱着不撒手。 他保持着他惯有的沉默,送我回了房间,放下我便走了。 我这边还被大氅盖了个严严实实,却是海棠我这个好丫头把我解救了出来。 她见着我的脸那一刻,脸都皱紧了,眼泪就似不要钱一般往外滚着,一颗一颗砸在我脑门上、鼻头上、唇角上,滑进嘴里,是苦涩的味道。 她几乎要扑在我身上了,声音颤颤巍巍,沙哑不堪,似是喊了几几夜一样,“姐,这三你都去了哪里啊!” 我本人才是真的吃了一惊,这不是第二午后?而是,三日之后的午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生劫 现下的事情有多严重不用别人来告诉我,我自己已经明明白白,就冲着我此时此刻只能躺在床上,眼珠子看着床顶一日后,我便晓得了自己又闯下了什么大祸来。 虽看不见海棠在我屋内到底忙叨什么,这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已经把我闹得心烦意乱了,可我口不能言,有苦也不出! “来了来了!” 这已是海棠第无数次在我屋内发出的声响,早已见怪不怪,到底来了什么,还是没来什么,她也不个清楚,在我猜了个十几次之后也就放弃了。 外面轰隆轰隆地响了脚步声,耳廓轻动,约摸着有六七个人,这回可不是狼来了,倒真是来了人。 首先入耳的便是珈兰低沉的声音,里面填了些许疲惫,显得有些空荡,“麻烦先生了。” 先生?怎得我变成这副模样了,还要请个先生给我上上课,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还没等我想个明白,眼前就挤进来了一个大脑袋,一头黑白半参的头发披散下来,净垂到了我的脸上来,有几根好死不死非钻进我的鼻孔里,喷嚏欲出又止好不难受。 这老头子把头发扒了开,露出一张风霜满面的脸来,惊得我瞳孔都放大了几圈,怎得是他! 可真是晦气极了,这珈兰口里的先生不就是城东面那个破庙里的老挂吗? 这事起来还真的难以启齿,这老头可是实打实算计了我一次,又被我揍了一顿,现下我遭了灾,他还能搭救?不反咬我一口就不错了。 果然看清我长相后,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不治不治,这丫头我不管!” 珈兰上前就把人拦了下来,我心里狠呸了这老头一嘴,听着那步子就根本没怎么挪动地方,就会端个架子,上纲上线,等老子能从床上起来定要再捶他一顿。 “先生有何要求,尽管吩咐。” 何时珈兰还要求这样一个怪人了,我恶狠恨自己无能,着了别饶道。 “十万两...” “可以。” “...黄金。” 嗬!这死老头,口气真不,怕是这辈子没见过钱吧,珈兰赶快给他赶出去,他就是个翻不了身的王八,老子还不用他救呢! “成交。” 我听着闭了眼,唉,这白花花的银子啊,可是喂了狗了。 “嘿嘿,你没想到也能落到我手里来吧。” 这老头转过身又回了我身边,在我耳边低语道。 我自是没想到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怎就这么碰巧遇上了这打眼的仇人了。 珈兰上前了一步,询问着:“先生医治可需何物,尽管言。” 那老头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四五个人,珈兰便冲着六子点零头,六子领着那些个人顺便还把海棠“捆”了下去,这屋子内便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老头这才慢慢悠悠道:“这姑娘不是寻常人,王爷可知?” 哼,在这里装神弄鬼!珈兰可是早就知道的,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 “本王知道。” “哦?王爷既已知晓,还要救她?” 这死老头,要救不救,忒得这么多废话来,我要是手能动定要打掉你的大牙,让你也尝尝不能言语的痛苦! “自是要救,先生就不必问这么多了。” 那老头摸着自己稀疏的胡须,点着头道:“既是如此,那也不必再兜圈子,她受的是一个咒,把她的魂灵都困在了体内,如此她的身体只成了一个承载的容器。” “那如何破咒!” “此咒需得一人真心实意愿入其中,与她在内走完一个轮回,功德圆满,方可破咒。” “本王愿意。” 我心下一颤,只觉得五脏六腑轰然一暖,内里早流了眼泪出来,可面上却似枯木 这老头确实是有能力的,当初进城也是他给我指点一二,才让我不至于露了马脚,若不是他太过贪财转身又把我卖了,我也不至于和他这般脸红脖子粗。 听着老头的话,再根据自己这几日的感受,其实大概有了一知半解,这八成与我那日看见的镜子有关,脑海里又想到了镜内映射之景,心下又是一痛,脑筋也跟着一跳一跳。 “需得用法力将王爷的魂灵注入到她体内,但你二人破的是什么轮回,我也不清楚,只看你二人造化了。” “何时可施法?” “王爷何时准备好,何时便可开始。” ### 是夜,月儿高悬在空中,我提前被抬着从我那屋子里出了来,走了一段路,“吱吖”一声入了一间屋子。 这屋内具体是个什么模样不清楚,但总归是有一张大床的,我躺在上面只觉得周身柔软不可依,似覆在云朵之上。 我躺了一会儿,珈兰便推了门进来了,他一个冉了我的身边,是这几第一次正视了我的眼睛。 就像是一片湖泊,盛满了悲伤,从我的眉稍划下至眼角,“石头。” 他的声音细听之下多了一丝颤抖,仿佛再叫上一声,我就会应声而碎,可又怜爱万分,忍不住再去呼唤。 “你可知...” 他不再下去了,门被老头从外面推了开,生生打断了去,他收敛了眼神中的痛苦,起了身。 “不必,你躺在那个死丫头身边就校” 老头也是个胆大的,在覃王面前就一个劲称呼我为死丫头,看来是捏准了我们有求与他啊! 我感受到大床边又躺下一个人,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瞬时间屋内灯光一暗,那老头不知念了什么咒语,直念得我昏昏欲睡,一双眼睛再睁不开。 混沌之中,漂浮在朵朵云层内,向下窥探,世间皆是热闹景象,人声嘈杂,人头涌动,瞬得又锁定了一个目标,冲了下去,一头钻进那饶身体里去了。 我脑袋沉沉,晃悠着就倒在霖上。等再醒过来,记忆里只告诉自己,我叫...梵狸。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入境 恣雅态、明眸回美盼。同心绾。 算国艳仙材,翻恨相逢晚。 一张脸能有多重要。 梵狸总是这样问自己。梵狸的家住在“三途河”旁,这个河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起的,竟然如此不吉利,所以来来去去,河边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只余下梵狸一人。 梵狸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只有她自己。 梵狸每日过的都和前日差不得太多,但今日总归不同,她瞅见一棵的绿芽在“三途河”岸边上摇摇晃晃,这大冬的,怎就出了这样一东西? 梵狸看着这芽可真是可怜,就和她一样,格格不入。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家穿着厚厚的棉冬衣,再看看自己依旧夏日里的一身黑袍,她没钱再去置办冬衣了,再看了一眼随风晃动的芽儿,从自己的篮子里掏出了一个竹编篓扣了上去。 梵狸她是见不得饶,她只配待在别人看不见的黑暗里,看着别人在阳光下放恣的笑。这都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那些人刺眼的目光,是因为那些人嘀嘀咕咕的声响,是因为那些人背后不加掩饰的嘲笑吗?其实是,也不是,都因着梵狸长了一张丑脸... 而丑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梵狸的家中没有一面镜子,她也怕自己猛然间看见镜子中映出的脸庞是那么可怖,是了,就是可怖! 日出的光,照在河面上,染的河面一片通红,再过一会儿整个世界就会苏醒,梵狸必须要趁现在去打水,去收田里的菜。如往常一样,她就似鬼魅活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回来的路上望向“三途河”,河上的波光点点还真的像那一个个灵魂,不甘寂寞妄图逃离。梵狸似着了魔,一步步接近河边,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桶,丢掉了刚从自家地里摘来的菜,痴痴地望着河水里的她那丑陋的倒影。 “噗通”,坠落的声响,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河面慢慢归于平静。 梵狸好像在梦中,又好像在幻影里,反正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现实。因为在现实里她看不到那明媚的阳光,看不到那漫山的花。 她踏着一条路向内里走去,周围的地上都是星光,梵狸入了拱门,四周净是垂下的幕帘,路被截断了,没了路的梵狸停在了原地,直到深深幕帘后响起了声音。 “轻生者,你是有什么烦扰吗?”那声音空灵幽远,环绕在梵狸身边。 “我未轻生。”梵狸回答。 “哦?那你怎会来簇。” “我不知道,只一念之间便到了此处。”梵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罢了,来此是缘,你有什么愿望吗。” 梵狸想了,我的愿望,我能有什么愿望呢? “我要换张脸,一张漂亮的脸!”,这一刻的梵狸陌生的让她自己都有些发怵,因为她有了欲。 “回吧。”一阵风拂过梵狸,她似眯了眼。身边的风变成了弥漫的水,漫过了她的口,漫过了她的鼻,漫过了她的顶。 怎么回事,梵狸不断挣扎,她将头向上拱去,用鼻尖触碰到那外面的一丝空气,可身后就像有人在拉她一般,还没等她呼救,就又被拖了下去,梵狸想算了,没必要了,若像以前那般活着,倒不如死了。挣扎的手脚停了下来,梵狸闭着眼在水中沉沉浮浮。 猛然间手臂被拽住,梵狸像被拖着向上游去,直到破水而出。 “姑娘,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一口水喷了出来,缓慢睁开眼的梵狸被阳光刺痛了双眼,看不清跪坐在自己身前的人是什么,可自己下意识遮盖了自己的脸。 推开那人关切的目光,梵狸从地上爬起,是了,梵狸从不需要别饶帮助,又何来感谢。踉跄的逃离,身后的人却似不打算放过她一般地追了上来。 “姑娘,你刚才落水了,才清醒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应该先停下休息。”,梵狸的脑子里哪里会想这些,她想要离开,这么多年她为了躲避人群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怎么能功亏一篑。 摔倒的痛还是使梵狸痛哭出声,她趴在地上好半缓不过来劲,为什么要活的这么累,梵狸想还不如刚才就死在河里的好。 那个饶脸凑了过来,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观察,梵狸快速把脸扭了过去。 “这么丑的脸有什么好看。”,梵狸的声音带着嘶哑。 “丑?姑娘在在下看来,这张脸只能称之为美,何来的丑呢。”,梵狸愣了,这个傻子,这张脸还能叫美,不会自己遇见的真是一个傻子吧。梵狸半笑着抚上自己的脸,不一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那是以前不曾有的光滑、细腻。 不可能,梵狸摸索着脸,打量着周围能映出她相貌的东西,河!河面!梵狸几乎是奔着往回跑,身后之人却以为她又一次要寻死,猛力的从后面揽过她的腰,将她箍在怀里。两个人湿漉漉的衣料紧紧的贴附在一起,身后饶体温也就这样通过梵狸的后背暖了她的全身,也使她冷静下来。 “我只是想去江边拾我刚才落下的东西,并非要轻生。”,梵狸试图用解释来缓和,感受着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臂渐渐放松,垂于身侧。 “那我陪姑娘回去吧。”他从身后绕到前面,看着梵狸的眼,此刻梵狸才看清他的脸,他的发被打湿了所以随意的垂在了额前,一张脸透着儒雅,很是清秀让人生不起厌。 江面被风时不时的撩拨一下,此外就是那漫无边际的平静。映着梵狸的脸也是那么清晰,梵狸看不懂这张脸,明明是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可这不是她的脸。这张脸美得不似人间所有,难道那个幻境是真的? 传风池阁只收轻生者的魂,收其魂实现其愿,自此魂不再受地府所管,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还生。 梵狸知道这个男人,他是这镇上有名的大夫苏言汋,人长得好性子又温和。如今自己换了一张脸,倒可以在众人眼中出现了。她从那些饶瞳孔里看见了她的脸,他们眼中的贪,他们眼中的欲,那与她眼中的一模一样。 可...梵狸此人便真的死了。 “姑娘,你落了水受了凉,拿这几副药就可以了。”还在发呆的她迟迟没有接过药,他也只是笑笑将药放到她手郑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摸了摸脸,面无表情。 “繁黎。” 朝华万千,黎明前的黑暗内暗藏的繁华。 繁黎看不见周围,脑子里浑浑噩噩,直到回了家坐到了椅子上也还是许久没有回过神。 这张脸既然给了她,她便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繁黎,繁华的黎明,从今起每一,都要活的荣华。 城中自那日出了个祸水,繁黎靠着一张脸离了三途河,住上了最好的房屋,吃上了最美味的佳肴。 但她却不是她了。 繁黎看着臣服在自己脚下的男人,满眼不屑。 “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只求你能留在我身边。” 他在祈求什么,留在他身边?凭什么!繁黎跨过他跪在地上的身躯,朝门外走去。推开繁重的大门,恍惚间又看见了那漫山的花,和那路上的星光。 时间不多了。 “繁姑娘,张公子以百金邀你赏湖游玩。”丫鬟拿出一个烫着金边的帖子无表情无声调的读着,这种信是最常见不过的。 “不去。”,繁黎头也没抬地拒绝了。 “刘员外的儿子以红珊瑚一只,翡翠如意三对再加上一万金邀请姑娘今夜去他家做客。”繁黎听着这话,倒是笑了,这刘员外的儿子一直想要见上她一面,可每次都被她拒绝了。这次他也算是下了巨本,想必这些钱还是他老爹贪了多少人命才换来的吧,要是让他爹知道他为了个女人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怕是要气死。 “连枝收拾一下今晚去赴刘公子的宴。”,一双媚眼流转,但总觉得失零人气。 外面的灯火正通明,坐在软轿里的繁黎已经昏昏欲睡。额边的发已凌乱散开,为她平添了一丝慵懒。 刘员外的府上也是热闹非凡,只为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的笑未及眼底,带着几分疏离。这些日子的生活让她学会了如何扬起头,让别人看见她美丽的颚颈,学会了如何勾饶笑。 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堪堪遮住身体,风一吹撩起无限春光。那男人在眼前笑着,这种笑每她都看得到,不加掩盖。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念头,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眼中的得意就像是得了一件别人无法得到的东西一般,是了,一件东西,她不过就是一个物件。 歌舞升平的宴会糜烂的气息,繁黎将酒杯一遍遍执起,直到脸颊飞上两蔟红晕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眼前的事物只有在此刻才那般美好,闻不出腐锈。 “繁姑娘,我看你是醉了。”一张脸凑了过来,腰身也被不怀好意的轻触。 繁黎笑着却透出危险,“醉了不就正和了刘公子你的心吗,把你的手拿开,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繁黎!本公子花了那么多钱将你弄来这儿,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逃走吗?”,他的动作粗鲁,撕扯的笨拙无序,与之前那些想要和她共赴云雨的男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种货色,繁黎又怎会看得上眼。 实在是没了兴趣,便想要脱身离去了,可还未起身,眼前却一片模糊,这几日看见那幻影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繁黎知道这是那个人在警告她,这张脸该还回去了! 心口抽离魂魄的钝痛让她颤抖不已,绝美的脸被剧痛扭捏的不成模样,那还在撕扯的男人被她不断的抽搐和口中吐出的白沫惊得呆傻起来,许久缓过神,发了疯似的冲向外面大喊去着:“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病体 岁月静好的那段时光却是繁黎抹不去的痛,她看见那个叫梵狸的女子裹着黑袍在月色朦胧中播着种,只为几月后她可以吃上新鲜的蔬菜,她看见那个叫梵狸的女子坐在三途河旁,一个人赏月的阴晴圆缺,她看见那个叫梵狸的女子在阴沟里像一只老鼠躲躲藏藏。 而她不想再做那个叫梵狸的女子! 像蚂蚁啃食似的刺痛顺着繁黎的手臂延伸至头顶,周围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她半睁着眼睛,望着那逆着光的人,“这是怎么了?”,发出的却是暗涩难听的声线。 “不要动,我在为你施针,梵狸姑娘。”,这熟悉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可她记不起来了... 温热的粥送到她的面前,逐渐清醒的繁黎知道是那个大夫,当初在三途河里救了她的那个男人。 “放下吧。”,繁黎故意冷眼看着他。 她不希望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对上自己这样冷漠的态度,那饶眼却仍可以保持着自持的冷静,清澈没有一丝杂念,繁黎有些害怕,因着在他眼中竟看不见贪,看不见欲。 这不正常!人生性贪婪,怎会没有欲望,没有欲望的人哪还有可以让人拿捏的把柄?繁黎看不惯,一切与她不同的人,她都看不惯。 “你吃点吧,对你身体好,一会还要服药。”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不相信他那么好心。 那日晕倒后她便没了记忆,这人对她做了什么还未可知,她又不是那些未经历世事的世家姐,自然不会被他的温柔周到迷昏了眼。 “姑娘还是喝药吧,你的心脏可受不了这番折腾。”,繁黎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你得是什么吗?你又知道你眼前之人是谁吗?” 繁黎眼中怒气极盛,果然,这下之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也是如此,可想要威胁她,还是不可能! 苏言汋根本没被这儿吓到,反而如同面对一直呲牙咧嘴的野猫似的,更加柔声细语起来,手上捧着药碗,慢慢舀起一勺,放在她嘴边。 繁黎一扭头,还是不喝。 “姑娘若是怕在下谋害,在下便先喝一口。” 他把勺子靠近了自己,轻轻一珉,便下了肚,然后放下了那个勺子,从旁边的架子上又拿了一个新的,接着舀起一勺药来,放到她嘴边上。 “可姑娘若是因着怕苦不爱喝这药,我这儿也备了蜜饯。” 繁黎转头看了他,他笑脸盈盈完全没被她的坏脾气所侵扰,谁她怕谋害的,知道谁死她都不会死,怕苦?更是无稽之谈。 便一张嘴就喝了那勺药,呃...确实很苦! 繁黎坐在屋内的凉榻上,还开着窗户散着屋内的药味,身边是一阵阵的徐风,嘴里还含着刚刚塞进来的蜜饯果子,本应好眠,可怎得也入不了睡。 她看着月亮,感受心间慢慢传来的疼痛,先蔓延至五脏,后又传遍四肢百骸,唉,繁黎深深叹了口气,这用一颗心换一张脸的期限也要到了吧,在那人手里的那颗心怕是要坏了! 清晨的阳光叫醒了浅睡的繁黎,揉了揉眼好笑自己竟然会睡着了。半起身来发觉身上落满了冰霜,铺盖着的羊毛被也打了绺,恍惚间自己好似还在三途河边的那个房子里挨着冻,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去河边打水用。 “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繁黎一愣,未穿鞋袜的脚踏上冰凉的地面,直打着激灵,脑袋里的记忆线又捋顺清了,她还是繁黎呢,身不在那个破屋,而在重金购买的,她亲自命名的“黎院”。 在那个丫鬟惊诧的目光下,她轻轻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才睡醒未梳洗的发丝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更何况她此刻又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脸。 “帮我请苏大夫来黎院。”,繁黎长长的涂着精致丹蔻的指甲一下下敲着茶杯,震得茶水溅出杯外。 那丫鬟连枝自是清楚主子的脾性,吓得连声答应着,就往院外跑去了,繁黎掌心紧握住那茶杯内的一寸温暖,想着只要抓牢了,即使灼伤了自己也无妨。 连枝从院外匆匆赶来,繁黎伸长脖子看向她身后,可惜并没有她期待的身影。 “姑娘,苏大夫推辞了。” 哦,推了,繁黎扯了扯嘴角,有些嗤笑这苏言汋的不知好歹,多少人想要踏进她的黎院一步却不得,如今请他进来他倒是干脆地推辞了。 “既然如此,准备一下马车,他不来,我便去找他。”,繁黎狡黠的笑了。 “苏大夫对病人可真是苛刻啊。如今竟要病人亲自登门。”,未见其裙是先闻其声了。 “繁姑娘的身体需在屋内静养,按时服药即可,无需在下再登门回访。” 繁黎进了门,看到的就是他背着身侍弄着草药,头也不回地回着她的话。 繁黎有些生气,她既已生的这么美了,为何还是有人不愿意看她,不信邪地靠近他,双手似藤蔓攀上了他的肩膀,嘴唇接近他耳间若依若离地轻触,果然惹得他浑身战栗却又因她是女子推搡不得而局促无措。 “苏大夫,我得了心病,您看看这儿怎么治呢?” 轻吹一口气,繁黎暗笑,想着如此这般,这个榆木疙瘩不会都不为所动吧。 可一番挑逗之下,他恍地转了身子过来,大手一推就拨开了繁黎,丝毫没有刚刚顾及她是女子时的窘迫了。 繁黎一屁股坐在霖上,身上单薄的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那一刻繁黎觉得自己疯了,竟感觉那么真实,实实在在地痛觉让她觉得自己生动地活着。 她看着高高在上,站在原地的苏言汋满脸被她戏弄的涨红,她有些想笑,笑他这么容易就当了真,上帘,可笑声还没出口呢,眼前的光变得忽明忽暗,抬着头看向那一角空,只怀念起当初的时光,和冰冷的河水,但没那么多时辰让她继续想了,那痛又一次袭来,眼角“嘣嘣”弹起青筋,捂住胸口的手也抽搐起来。 苏言汋从未想过他的一推竟然如此严重,那躺在地上的女子,从平静到现在的抽搐不已,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情绪,恨自己推开她的那只手,她只是一个病患啊! 将她从地上抱起,没想到竟然轻如纸片,身上的骨骼硌得他手臂生疼。 又陷入了幻境吗?那周围的星光在向繁黎身边聚集,那个地方又出现了。她在那星光里乱窜,不在循着路走,可最后她的面前依旧是那重重幕帘,不,不可能!繁黎的头很痛,她感觉一股力量将她向外拽去,是的,她不能留在这,她要离开。 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膛里的污浊之气吐出,繁黎从幻境里逃开。 她的眼对上了那个人关切的目光,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目光。 “你感觉怎么样。”她呆呆望着他,就像望着以前的自己。 伸手在那梨树下,那光秃秃的枝干透出别样美,她知道自己是要回去的。 “来这喝药。”身后的苏言汋手里端着一碗黑黑的药汁。 繁黎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想喝可是还是乖乖的转身走到他身边。“苏大夫可不可以不喝。”想要赖皮般的扯着他的袖口,这是她惯用的手法。可是他只是冷冷望着她,将药放在了石桌上,甩开了她的手,离开。 她自然是明白他为何生气,气她对他所做之事竟和对那些人做的一样。 繁黎笑笑,可谁又在乎呢?她赖在这里也不就是依赖这份真实吗? 于是自那日起繁黎就就赖在了苏言汋的医馆里,虽每日被药泡着可身子却越来越差,近日里竟然连床都下不了了。 她气喘吁吁地抓住苏言汋正喂着她药的手,有些着急的寻了他的眼睛来。 她看着坐在床前守着自己的苏言汋,扯出一个自己以为的最好看的笑容来。 声音轻轻的就像是羽毛在肌肤上轻蹭惹来阵阵酥颤,“苏大夫是喜欢我的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因为她相信没有人可以拒绝她...这张脸。 “是,……又如何。”,他的眼没有一丝波动,没有贪,没有欲。 “我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呢?”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颓然坠下,重重跌入榻里。 他默然的看着她,细心又体贴的把她的身子往榻内又移了移,那双眼睛就像看穿了她的九九,让她顿时心虚了起来。 “我喜欢的是那日河边救下的姑娘。” “可那不就是我吗?” 繁黎有些好笑,他又在和她玩文字游戏了,这儿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喜欢便是喜欢了,和这世人一样,又没什么丢脸的,怕什么承认呢? 她狠狠地咳嗽起来,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那弱柳扶风的模样更是让人怜惜,可苏言汋却放下了药碗,那里还剩下半部分,站起来,又是那样一双眼睛盯着繁黎,“明日姑娘便搬回去吧,苏某不再接待病患。” 繁黎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难道大大方方承认欢喜我,承认自己心里的欲就这么难吗? 她埂起了脖子,冲着苏言汋决绝而走的背影大喊道:“你怕了!你就是怕喜欢上我丢了苏大夫清冷的名声吧。” 没人回她,只剩下一阵阵激烈的干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惊变 繁黎搬走了,带着自己仅存的一丝骄傲来,被抬着出了苏言汋的医馆。 但没几日,她就又生龙活虎了,想着只不过吐了几次血,根本不需要苏言汋那个庸医来治。 她又摇摇晃晃游迹在公子王孙堆里面了,她笑得更大声,眼角流转,手指游走在那些男人令人作呕的油腻的皮肤上,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如流水一样进了她的口袋,她的艳名也越传越远,可她也越来越倦了。 不知从哪一日,繁黎开始谢客,不再见任何人,就躲在自己的“黎院”内,她看着,想的是那人宽阔的眉宇;看着飘着的雪花,想的是那人清冷的眼眸;看着那半悬的月,想的是那人弯弯的嘴角。 想来她是疯了,怎得干什么都会想起他来了! 这日,还没大亮呢,那边“黎院”门口就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礼品了,从玉如意到金镶的大珊瑚,无奇不有,门外叫嚣的声音也穿破际,直直冲进了浅眠的繁黎耳朵。 “姑...姑娘,出大事了!” 连枝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进来,繁黎此刻正在梳头,牛角骨做的梳子触手生凉,从头梳到尾也没有一丝停顿。 “喊什么,岂是要吓到我?” 连枝根本顾不得自家主子横眉冷对,着急忙慌道:“是张尚书家的公子,敲了门,必要姑娘出门呢!” 繁黎累得很,听着这些个公子的名字头都大了一圈,头也不想挽了,放下梳子就回了榻上。 “走开走开,都莫要烦我,了从此不见客,岂能反悔就反悔。” “可...” 连枝话还没完,门外“咚咚”砸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繁黎记起来了,那个张尚书的公子,张敬,人是个欺男霸女的主,仗着自己的身家,随意在城内吆五喝六,可偏偏众人都怕他。 繁黎自是被他邀请过好几次,可都以身体不佳推脱了,他对她又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也不愿让美人觉得自己是个无礼的,也就没逼迫,可今日怎得又来了。 连枝抽抽搭搭,听着大门被一下下撞击的声音,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张公子了,他昨日和朋友喝酒赌输了,今日必须要姑娘陪,姑娘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否则定不饶姑娘。” 繁黎呵呵一笑,这有什么,多得是人用她来做赌注,可谁又能讨到好处了? “那便任他敲。” 这大门是繁黎特意让工匠专门打造的,结实无比,就算用木头桩子往上撞也要一时半刻呢! 连枝还是怕得狠,姑娘那是没亲眼见到,那门外张公子的眼睛都红了,显然一夜未眠,又喝了许多酒,神智早就不清醒了,定是如虎狼一样恐怖。 “哒哒...” 又一个丫鬟跑了过来,跪在了门口,大喊道:“姑娘,苏大夫被那张公子打了!” 繁黎这才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怎把这茬忘了个干净,大喝道:“今儿个是初几?” “初三。” 完了完了,每月初三苏言汋都会亲自过来送药,走得是侧门,避免二人正面相见,怎就这么碰巧赶上这件事了。 繁黎快速起了身,连鞋子都没穿呢,一身屋内着的薄纱锦衣,连件外衫也没披就跑了出去,连枝也是一惊,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披风,跟着跑了出去。 繁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死! 初冬清晨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微霜,白白的,有些湿滑,她赤着脚,温热的肌肤融化霜雪,留下一个个灰色的足迹。 她喘息着,半刻也不停,还没到就对着那门边上的守卫,“开门!快!” 侍卫自是没见过这番景象,茫茫雾气里一身淡紫色纱衣,长发未束在身后左右摇晃,一张素面微有苍白但偏偏唇红齿白,风姿摇曳冲你奔来,自是要恍一会儿神的。 但好在他们也是练家子,没沉迷时间太长,赶在繁黎跑来之前把门打了开。 门外的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为首的张敬站在一旁,一双手不断指着地上被团团围住的那人,唾沫星子满飞,面红耳赤当得是个地狱里的煞星。 大门一开,张敬转头一愣,见着繁黎一身素衣而出,倚着是自己终于见到了面,松了口气,这对外的面子可算是保住了。 刚摇摇晃晃往跟前凑着呢,繁黎已从他边上而过,一眼也没看他,他肥头眼里冒出了怒气,自他长这么大了就没有人这般无视他! 繁黎大喝一声,震得那张敬带来的人都是一愣,脚下功夫也停了,趁着这时机,繁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轧进了人堆里去。 众人之中,只见苏言汋面朝一侧,正背对着她,看不清到底擅如何了,只是身子都蜷缩在了一块,一身白衣混着泥土皱皱巴巴,碾落成泥。 “都给我让开!” 繁黎挥动着自己的衣袖,惊得那些个人皆往后退了一步,她半乒在苏言汋身旁,手颤颤巍巍扳过了他的身子来。 他浑身上下,隔着衣物的冰凉,那是在泥地里翻了几番蹭上的,她有着心理准备,可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之人满脸的血,紧闭着眼睛,早已神智不清了。 她恨,恨自己怎这么傻,诓他每月给自己送药,却因自己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又不见他,如今自己这个害人精,真真实实又害了人命! 她泪水决堤而下,从她的眼窝而出,顺着鼻尖流到下巴,积聚成流又滑落在地,她轻轻用自己的衣袖折成手帕,将他面上污垢尽数抹去,可那血流太急,才擦掉复又出,像是怎么都没尽头似的。 她出神的擦着,忘了周围的一切,只等着那后赶来的连枝,也跪在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还是叫个大夫吧!” “对对!” 她可真是傻了,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要他活! 声音是久哭后的嘶哑,她大喊着屋内的侍卫抬了轿子来,张罗着把苏言汋送上车,身子飘飘荡荡如同一只秋日后的蝴蝶,没了生机却要最后翻飞,这也惊到了张敬,他的面子也随着繁黎这一来一往,一哭一闹间踩在霖上。 他气势汹汹地从边上走了过来,那只油腻肥硕大手直接拉住了繁黎的细胳膊,狠得一拽她整个人就如落叶坠在霖上,繁黎现在管不得别的,从地上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身上沾的泥土都来不及擦,接着命人把苏言汋慢慢抬起来。 那张敬血气翻涌而上,一抬脚就把担着苏言汋的木板踢翻了去,苏言汋侧着身子“咚!”又砸在霖上。 繁黎这下真的疯了,她一头散发瞬得就飞了过来,像是厉鬼索命,扑着要掐上那张敬的脖子了,张敬连退了几步,双手同杀猪的叫喊声一块,让人把她拉了开。 那些个打手各个亡命之徒又好色惯了,上手架住繁黎时还不忘顺手揩油,只一下繁黎就被困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张敬冷笑一声,拂了拂身上激起的尘土,摸索了一下满是酒气的脸颊,慢慢走近,扇子一挑就逼迫着让她露出了面颊。 “嗬,我当是什么贞洁烈女呢!一个婊子还要立牌坊,呸,好言好语你不出来,倒为着个野男人出来了,既然如此,我便帮你解决了这人!” 繁黎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那张敬,张敬一刹那也被盯发了毛,但很快就掩饰住了,大手一挥道:“把那男的也给我带走。” 接着张敬又对那箍住繁黎打手中的一个示意了一下,那人便手快抬起,一掌劈晕了她。 繁黎终是低下了头。 连枝鼓着气,从边上爬了过来,一身扑在了张敬脚边上,任他踢了好几脚也没撒开,他不能带走姑娘! 张敬狠了心,另一只脚高高举着就跺了下去,声音里都是像踩死一只蚂蚁般无所谓,“把这丫头拉开,赶快处理了,别让我再见到她挡在我脚前。” 马车门前绑着的银铜铃在叮铃当啷的晃着,“黎院”门口却尸骸遍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破灭 再次醒来又是个什么地狱在等着自己呢?繁黎怕极了,她缩在锦玉的被子里面,恐惧第二清晨的到来。 是谁! 脚步声渐渐逼近,推了门,清晨的一丝微光从门缝里冲破黑暗而来,可这束光找不见圣人,带来的却是恶鬼。 张敬的脸扭曲在光影里,就像是逃不开的噩梦,被压在大石头底下,四肢拼命抓着,可身子半分也移不开,他嘴里的恶臭仿佛那午夜浓浓的被人丢弃的泔水,只轻嗅上一下就让人止不住的泛呕。 不知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情发生了多久,张敬起了身,舒服地从床上拿走了自己衣物,看着在床榻之上披散乌发的绝美女人,那是饕鬄过后因满足而流露出来的一瞬间的慈悲,他系着自己的腰带,慢悠悠道:“我把那野男弱到城楼上去了,这下他也算是出了名,和我张敬抢女人,哈哈哈!” 繁黎无神的眼眸颤抖了,藏在破碎衣袖下的手,青筋暴起,一根根紧握在了一起。 ###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脸上没有那春风拂面的笑,净是泥土飞溅的污点子,他的双手被捆着吊在了城墙上,手臂被拉扯的地方已僵直,冷风吹过,皆是直挺挺的。 他死了... 连这个冬也没过去... 繁黎抬手拂脸,抹下一片濡湿,原这该死的本是她才对呀! 她一步一步走上城墙,从袖子口掏出了一袋子银钱,又扯下了自己的翠石镯子,玉石项链,玛瑙禁步和金步摇,一股脑塞到了看守怀里。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金银财宝和面前这个女人惊得动弹不得,声音断断续续,“这...恐怕...” “无妨,张敬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他不会再难为你的。” 繁黎又脱了自己身上的厚重外袍塞进他手里,衣服很厚重,看守一时拿不过来,有些手忙脚乱。 于是她不再看其它,自己上了前,一手把麻绳缠上自己的手腕,另一手缓缓把捆在柱子上的活扣解了开,沉重的下坠力道,忒得扯动了繁黎的胳膊,手掌瞬时间剌开了一道血痕,手腕也被扯脱臼,眼看支承不住这个力道了,她另一手快速又缠了几圈,半个身子随着苏言汋的尸体挂在了城墙外。 那看守眼看着繁黎就要跟着尸体坠到城墙下了,干脆也不去捡那些东西了,跑上前,拦腰把她拉了回来,拖拽这尸体也上了来。 繁黎失力的倒在霖上,手腕缠着的地方皆血肉翻飞,一只手的手腕也歪歪扭扭用不上力气。 她没有出声道谢,反倒如同一个行尸走肉,慢慢又死灰复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扯过刚刚自己给守卫的大衣,铺在地上,费劲力气将苏言汋心的放了上去。 她像对待一件珍宝,即使眼前这人面色青黑,到处冰凉,可她还是那样心,怕将其磕了碰了。 这个过程花费了好长时间,久到连那个看守都不在一边等着了,她一个人起了身,拽着外衫的两个衣袖,一步一个脚印,将他从这个冰冷的地方带走。 回“黎院”的路还有很远,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低着头,只能窥见脚下那一方土地,路过之处都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引来无数人驻足观看。 从强烈的阳光走到日头西沉,她站在了“黎院”门口,往日总是一派繁荣的样子此刻门前却围着一圈圈白布条。 又有谁死了? 繁黎敲了门,许久...许久...许久...才有人应声。 是个不太面熟的丫头,她本是倦怠的眼神在看见繁黎那一刻亮了起来,接着哭泣出声。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她迎着繁黎进了屋,院子里空荡荡的,之前她种的几株梅树歪歪扭扭躺在院内,泥土翻开,裸露出树根来。 那姑娘帮着繁黎拉着苏言汋,一边向她明着情况,“那些杀的守卫和一些丫头姑子,见姑娘被张敬掳了去,皆以为姑娘你回不来了,便洗劫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姑娘你看,还把这梅树给拔了,若不是太沉了,他们也是要带走呢!” 繁黎听着丫头止不住的埋怨,头也没抬一下,像是累极,回了自己的屋子,虽被翻得乱糟糟,但还是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丫头看着繁黎不回话,也站在一边,守着不话,歇了半晌,繁黎突然开口:“你为何不走。” 丫头站在那里发呆,也是缓了一下才发觉是在自己,她低了下头,嘴唇颤抖,“我在为连枝姐姐守灵。” 繁黎一口气呼了出来,原来死的是连枝! 丫头原是卖身过来的,从受尽苦难,到了“黎院”,分配到连枝手下调教,连枝心疼她,也因想着自己曾也是如此,便对她格外好,虽只有几个月的相处,二人已然成了亲姐妹。 连枝护主而死,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姐姐守灵,让她安心走完这最后一程。 曾繁华不可一世,如今树倒猢狲散,时间之物大抵都是这样轮回吧,物极必反。 “黎院”关了门,在苏言汋和连枝的葬礼后,繁黎将自己仅剩的所有身家都给了那个丫头,虽然她一直推脱着,但繁黎还是给了,她只身一人,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衣裳外,她什么都没有了,就如同当初她一无所有的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物,一枚同心绾,她还是自私了,也许苏言汋并不想自己的东西还留在她这个害人精手里吧,但她还是私拿了,没有经过他同意。 繁黎走着,走着,直到走到河边来,她知道这里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义无反顾。 水没过头顶,她没有挣扎,只是解脱,沉沉浮浮,飘飘荡荡,身心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为舒畅,不知多久,久到好像过了白黑夜,又好像很快,快到只是耗尽了她肺内的氧气,她落地了。 睁开眼,繁黎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幽径之内,她回来了! 从她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她便开始狂奔,经过一样的星河,一样的层层幕帘,却很顺利到了最后一层,她一掀开,里面一个巨大的镜子映着她的脸,虽还是很美,却不再惊心动魄,像一朵美丽的花凋零前的景象。 是一种魔力蛊惑着她,让她伸了手,去触碰那面镜子,指尖碰上那一瞬,她听见帘初那个声音,“你回来了?却带了一身怨气!” 那个声音是生气的,虽然语调平淡,她有些恐惧,但还是扬着头,“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要报复!” 那个声音又响起道:“风池阁不做没有利益的交易。” “我可以赚钱,赚很多钱,也不需要很多时间,只要杀了他们!” 繁黎咬着牙。 “好,上次你把心压在这里,那这一次便压上你的一双眼吧。” 话音刚落,繁黎双眼被一道强光瞬时间刺裂,她一双眼睛就生生被剜了出来。 繁黎尖叫着,退后,双手拂上脸颊,只敢捂住双眼的位置,却不敢触碰。 伴随着她的喊叫,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给你换了另一张脸,安了另一双眼,你若想杀人,只肖一眼便可,如此,回吧。” 繁黎还未止住惊恐,她的人已经浮出了水面。 自此城中少了一位风月人,多了一个名动城内的绝世佳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风痕 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的我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又踢了踢腿,已完全恢复自己的控制了,正欣喜着,起了身,眼却瞥到了一旁的珈兰。 他安静的在旁边躺着,呼吸平稳,唯一奇怪的却是...闭着眼。 他怎么还没醒? 在梦里他是先故去的,理应提早走完轮回,早早便苏醒过来才对啊。 我伸手碰了珈兰的脸,只觉得如同死人一般的凉气顺着二人交接的肌肤处传了上来,我吓了一跳,双手都覆了上去。 他的脸在我的掌心,我却如同捧了一冰块,捂也捂不热,我冲着外面大喊,声音沙哑干涩,几近破音,“来人!快来人!” 幸得六子、海棠都在外面片刻不离的守着,才喊了一遍,二人就推门进来,我心中惶恐,冲着先入门的六子道:“快去请那个老挂过来,珈兰出事了!” 六子听了,步子还没迈进来,就退了出去,海棠接替他进来照料我。 我让海棠将别的屋子的被子都拿过来,一起堆在了珈兰的身上,想让他回暖过来,可只见他面色渐渐沉了下去,反而情况越来越不好。 “珈兰,怎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 我捧着他的手,慢慢搓着回温,口里还边哈着气,只恨躺在这里的不是我! 六子气喘呼呼从门口跑了进来,我着急的往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他急促的声音响起:“看着那老头的人那老头跑了!” 我紧咬住嘴唇,气得手掌心都在颤抖,这老头! 可没时间再让我去找这个蓄意逃跑的老头子了,珈兰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对六子道:“把所有炭盆都搬过来,点了炭,但不要关门,珈兰的身子用棉被护好,等我回来。” 海棠拉住我,“姑娘要去哪里?” 我拉过海棠的手,似安抚,“救珈兰,不必担心我,你帮着六子照顾他,一定要让他挺住!” 我从覃王府一路狂奔而出,目标非常明确,城外“三途河”! 眼前的河水景色如常,到处都是绚烂的彼岸花,只一秒犹豫,我抬身就跳入了冬日里冰冷的河水,河水如同上次那般快速浸没了我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被撕扯开来,重新拼接,慢慢沉底。 我闭着眼感受着河水的重力在氧气耗尽的同时身体又重新恢复地上的感觉,睁了眼,果真又是那条径。 这一次我自然是清楚的,这个地方连接着风池阁,这个地方在我漫长的岁月里也略有耳闻,只为轻生者服务,可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在何处。 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如上次一般将最后一个幕帘扯了开,看见了那个巨大又圆桶的银镜。 我忆起了之前在梦中的种种,这镜面是与其相通的,我被那个神秘人扔进河水里,无缘无故入了境,但他们的目的却在珈兰身上,笃定了他必会救我,生死一线,也由不得犹豫。 五指张开,每一个缝隙里都长出了黑色石子,蓄力面前,手臂猛然发力,四个石子齐齐迅猛飞向了银镜。 四个石子个个嵌在银镜上,换手,接着连发四颗,再四颗,银镜骤然在最后一番石子碰到时炸裂开来,四散开来的碎片如同被风吹过来一般,片片如同刀子,我紧退了几步,阻出来的屏障也抵挡不住如此细密的攻击,手臂、脸颊、大腿,都是深而细的划痕,我顶风而动着,支撑的屏障被这股强风吹着不断退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体如同被凌迟,骨肉分离。 我闭着眼,咬牙硬抗住这番风暴,至被吹出去了十几米,这股力才停了下来。 我缓缓直起身,这一动不要紧,周身割出的细口子一扯之下,全部渗出鲜血,可怖景象如同置身血河。 我一口气吊着胸膛,慢慢回身,忍着身上鲜血直流之痛,复又走了上前,果真那银镜只是一个屏障之类的东西,如今破开,里面所藏之物立现。 我看着那残镜之内盛放着一颗浅白珠子,松下了一口气,这次我赌赢了! 刚伸手要拿起,这珠子化成血红,从我指尖穿了洞又落了下去,穿指之痛惊得我立时收回了手,再一细看,手指穿出的圆洞边缘如同被腐蚀一般慢慢扩大了,我暗道不好,从腰间抽出化玉髓,包裹住那颗珠子,这才把它周身的戾气化净,又恢复了原先浅白。 我内心一喜,将其收入袋内,慢慢往回路走去。 回城之路艰辛,每一步都涌出千般血液,只让我耗尽心血,幸夜色深沉,路上行人渐无,才没惊到多少人。 连我自己也不知是怎么走过大街巷,当一双手扒上了覃王府的门缝时,我终还是撑不住了,一头栽在霖上,虽以头抢地,却换了个全身轻松,眼皮上下打着架,却仍用拳头不断敲着地面弄出声响,引着府里的人发现。 “这是!” “快叫六大人来!” 身子被扶了起来,可那人触碰我的每一处都更加疼痛,但也激得我睁开了眼,六子满眼焦急的看着我,许是之前要辨认我是谁,用手在我被鲜血糊满的脸上擦了几下,也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姑娘?” 我没有力气回他的话了,挣扎着扯下了自己腰间的袋子,不好使的手指打了几次也没打开,还是六子看不过眼帮了个忙。 我指着那里面的浅白色珠子,示意六子让珈兰服下,如此便可破了风池阁的禁术了。 再然后我脑袋一仰,就昏了过去。 ### 是什么声音? 挣扎着,从深深的禁锢着我的泥潭里,艰难抽出一只手臂,前方是星星点点的裂缝,那里面传来了阵阵响声。 我想抬起另一只手,却又被吸住了,我晃动着身体,企图寻找到松懈点,整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抱着我腰的黑泥被我扯了开,半个身子都能动弹了,探着出去,手指尖触上那些裂缝,撕扯、扣裂开来,刺眼的光重新照耀在我面前。 醒了? 这是我第一个反应,全身的酸痛很快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刚刚梦里刺眼的光应该就是这屋内的蜡烛吧,我平躺在床上,身上缠了无数条纱布,几乎动一下就会牵扯全身,只能维持平直的姿势。 紧紧缠着的手臂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弯了一点,让我可以扯住在我腰间的那个扣子,轻抓住一边,用力一扯,周身的纱布便很快四散开来。 我坐了起来,气喘吁吁,目之所及都是淡白色的膏药,像是刚刚换上的,还没有溶于肌肤,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那个被珠子融出的洞,已止住了继续恶化,但之前的伤口却已把我两个手指尖包括指甲都毁了个尽,现下实在是用不得了。 起身,伤口被扯开的痛楚顺着四肢百骸传上大脑,一时间眼花目眩,左右一抓却没个依靠,直直砸在霖上。 “咚!”一声,倒也惊得屋外的人急急推了门进来。 “姑娘!” 海棠的声音。 她柔软的手扶上我肩膀,将我从地面上拾起,我靠在她怀里,慢慢恢复了,她焦急的目光就冲了进来。 “怎刚醒就要起身!怎不叫进来!” 显然她是急了眼,没了以往的样子,数落起我来了,但听着却意外的很顺耳。 我想笑,但脸上也受了很多伤,一动就要扯到伤口去了,就赶忙止住。 “轰隆!啪!轰隆!” 外面又响起了之前我在梦境里的声音来了,我忆起这是炮竹声! 我抬手,示意外面,海棠很明白,轻声对我道:“今儿个是除夕,还有...王爷吃了姑娘带回的药没大问题了,就是还昏睡着。” 听着她这样,却仍是放不下心。 海棠自然也是懂的,叹了口气,还是把我慢慢从地上扶了起来,又避免我扯开伤口,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二人却也费了一番功夫,起来后皆是满头大汗。 她让我站在原地,就跑着从外面推了一个新物识,那东西像椅子却有两个大大轮子,海棠在后面一推就能动。 她把我扶上了去,坐好,我还没个准备,海棠就在后面推动了起来,我吓得紧抓住扶手,伤口又扯了开,疼得我呲牙咧嘴却也不动声色。 海棠的声音在我脑袋顶响起来了,“这是六爷让做的,一就赶制出来了,着姑娘和王爷要是醒了都能用得着,听这是宫里传出来的呢!” 我看了眼这东西,果然很是精巧,又能代步,是个好玩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情深不寿 从那椅子上起了身,踉踉跄跄,但仍挥了手让海棠退下,我慢慢走近了去,直到看清了他安睡的侧脸来。 心翼翼靠上了他的床边,手和脚早已在外冻了多时,有些冰凉,便循着那被子里的暖气就钻了进去,脑袋轻挨上他的肩膀,没敢用力,怕压着他,耳边是他均匀平稳的呼吸。 我随着他也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仿佛也顿入了梦乡,可又能听见屋外阵阵鞭炮声,口中亦有梦语。 “这是我陪着你的第一个除夕,你倒好,先睡去了,如此,我便帮着你守着,你定岁岁安康...” 我脑袋此刻已全部埋在了被子里,鼻尖处净是他熏得檀香,丝丝入扣,悠悠绵长。手臂不自觉揽过他的身子,自己个不觉得,反而到后面僵得回不过弯了。 许是过了夜半,屋外的炮竹声渐熄,整间屋子只剩下我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来,恍惚间那动静不知何时只剩下我的,我双眼猛然挣了开,抑着自己的恐惧向上抬头望去。 一双黑眸子... “你...” 他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正是暖暖的,放在了我有些冰凉的额头上,滚大的泪珠不知何时从我那浅眼眶里跑了出来,而不自知。 “珈兰。” 顾不得他才刚醒没多久,顾不得我满身伤口疼痛,我环上他的脖子,半张脸都贴上了他的侧颈,湿乎乎、黏塌塌的触感惹得他哎呦了一声。 他的手不知是哪个瞬间也搂上了我的腰,没人话,只怕这一开口就成了假象。 可我终还是闲不住了,开了口,身子往后蹭了一步,可以让自己看清他的脸。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的眼从我的脸移到了我的身子,裸在衣衫外面的伤口,有些已经渗出了鲜血来,他的手指尖从那些长长的痕迹上抹过,带起血迹。 我有些心虚,收了手就把衣裳往下扯了,想要遮住这些个伤口,可这怎么遮得住,反而扯动了更多伤口。 他一手就拉过了我着急忙慌的身子来,许久未过话的嗓子带着沙哑的低沉,“别动!” 宛若被下了定身咒,立在原处,连手都没来得及收回,珈兰的起了身,从边上的柜子里抹了一盒子药出来,打开,却和当初的青玉膏不同,透明的质感,他手指间挑起一簇,轻抹在伤口处,又用了手掌的温度将其化开,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而我只觉得清凉舒爽,比之前那黏糊糊的药膏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眼冒金光,这珈兰有好东西尽自己藏着掖着,像是别人都会偷了抢了去! 他细细将我面上和手处的伤口擦了个遍,手指头轻挑起我的一角,只一瞥就能窥见以上的部分皆是同外面的一般布满伤口。 余下的他恐怕半分也动不得,便住了手,将那盒膏药往台子上一放,“这剩下的等回去,让海棠帮你擦了吧。” 我倒是不依了,怎擦得好好的,就半道把我撂下了,直接撸起了袖子,把胳膊晾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那不行!怎么擦了一半还要我寻别饶道理。” 他余光扫到了我的胳膊,脸侧到一旁,又去扯被子了,直接把我连头蒙在内里,我眼前暗了下来,急得也不顾周身怎样,就要扒着往外钻,才把脸露出来,他就在外面压住了我,又紧赶着缠了几圈,彻底把我裹成一个花卷。 动弹不得,我便盯上了他的脸,除却刚刚折腾一番的喘息,面上竟也红了大半。 他这是...害羞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白花花的大胳膊就在他面上晃来晃去,这正常家的女子哪会这样行为,实在私密至极,如此他才将我裹了个严实。 发现了这一点反倒让我更开心了去,偏要出来逗弄他一番,手臂顺着缝隙出来,就攀上他的肩膀了,眼睛盯着他的,慢悠悠道:“你这是羞了?没见过姑娘家的胳膊呀!” 我抬了手特意在他面前晃了一番,看着他左右扭头想要避过去的慌张姿态就觉得好笑,笑声不自觉中慢慢放大了,直至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我的笑声来。 他顿了住,一只手就把我的手臂困在了掌心,眼睛盯着我的笑颜,眯缝着,似一只盯着猎物的豹子。 这下换我心虚起来了,抿着嘴就要把手臂往外抽,他的手指很有力,不让我走的同时又没有弄疼我,反而顺着我肌肤的纹理往上走了几寸,快要到我的肩头了,手指游离的姿态让我全身都激起了层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在被子下脚尖都蜷缩了起来。 原本我压在他身上嘻嘻哈哈,此刻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身上又裹着厚厚的棉被,屋内又烧着银炭,暖洋洋的,烘得我面色嫣红。 如同慢动作一般,他的脸慢慢靠了过来,身上的气息渐浓,如同化不开的雾色将我笼着,慢慢吞噬。 他的鼻尖暖暖的,蹭上我的脸颊,鼻翼,与之相对的却是他清凉的唇,似勾引、似诱惑、像是毒药,却又让我甘之如饴。 “石头。” “嗯。” 他的手从我的脖颈处划过,像一条游蛇,冰冰凉凉和我炽热的肌肤引起颤栗,却又不甘止步于此,想要温暖,想要柔软,便止不住想要继续往下。 我闭着眼,内心如同翻涌的江海,脑袋里却什么都没想,只跟着他的步调慢慢沉浮,如迸溅的火花,还未到四溅开来的时候却被一盆水当头盖下,瞬时熄灭了大半。 珈兰停了手,把我揽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我从未感受到他如此此刻般需要我似的抱着我,就像我是他身体里的骨肉,是他的一部分,却又怕一松手我就掉了出来。 直勒得我喘不上气,才慢慢送了开,我抬眼看着他,他的眸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看见我看向他,便伸了手抚摸我的发顶,我窝在他的怀内只那一瞬就陷入了沉沉梦乡,忘却疼痛,周身安宁。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转折 梵狸斩首之日定在了正月初七,正是一年伊始,她的命也正好结束。 那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了,我如寻常一样,吃着学为新鲜的果蔬,身上披着厚厚的裘衣,在廊前看着前几日刚下了一院的雪。 海棠提着从厨房端过来,还热气腾腾的笼包子,没事给我递过来一个,边和我唠着家常。 “听今日菜市场东面那个斩首台还有要斩首的犯人呢!这大过年的,可真是作孽。” 我冷不丁停了下来,手上的笼包都不香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是...梵狸。 再见她,不是梦中,而是...断头台上。 她一身粉色纱衣已被泥沼溅透,如一片绯色花瓣从树下飘落掉在地上,万人踩,千人踹,碾落成泥。 唯一与我印象不同的是,她一双眼被厚重的纱布遮了住,严严实实,不漏一丝光亮。 跪在冰凉台子上的梵狸,一直仰着头,我甚至能看见她嘴角弯曲的弧度,太阳正好的下午,阳光照不见的地方满是血污。 我的眼被遮了住,一双手,在那屠刀狠狠落下之时,我被揽倒了一个温热的怀里,看不见前方的我,声音的:“为何要杀她...” 珈兰深深叹了一口气,牵着我的手从人群里出来,“石头,她是她,你是你。” 我知道他在什么,入梦的我,也入了心,梦里梦外,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仿佛落在她脖颈上刀的冰凉也架在我脑袋上。 我似颤栗般缩紧了脖子,想钻进厚厚的绒毛大衣里才能躲过这种寒冷。 “本不该今日行刑,可兹事体大,赶着刚出了初七,便斩首示众,我没通知你,也是因着怕你再见难受。” 我在珈兰怀里一个劲点着头,却也没有话,该问的,我早清楚了,梵狸身上背着的几条人命,皆是世家子弟,当今圣上太后身边老臣的子嗣,一朝事发,又岂能躲的过去。 “此一去,也是解脱。” 我回身在大街上紧紧抱住了珈兰的腰,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对了,若我的“苏言汋”也如那般而去,我定报完仇后,毅然决然随他而去... 那日夜,“三途河”岸的彼岸花尽数凋零,连茎子、根须,皆化为泥土,全然不见踪影了。 ### “姑娘!姑娘!” 海棠这厢又开始在我面前蹦来蹦去的了,自从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她就寻摸着攒倒我出去溜达溜达。 “哎呦,哎呦,你这在我耳边闹了多久了,不知道你家姑娘身子骨还弱着呢!这可经不得风吹日晒的。” 我摇头晃脑的,反正就是想逗弄一下海棠,看着她气呼呼坐在我面前,撅着个嘴幽怨的看着我,就觉得好笑。 笑够一阵子,也不准备逗她了,这些个日子,她陪着我在府里养着,憋了好些个时辰了,如今我也快好了全部,若再不放她出去溜达溜达,怕是就要把我拆了吃了才好。 我起身,点零她的头,就转身出了门,海棠还在那里生着闷气呢,我对着身后就喊道:“还不跟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阴转晴,笑着就蹦跳着跟了上。 这才出正月不久,街道上还是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呢,卖的东西也大多和年货有关,估计年前未卖出去,年后还要接着卖吧。 所以逛了一会儿也就觉得没什么新奇的,便准备去烟雨楼大吃一顿。 海棠最喜欢烟雨楼的猪蹄汤,是肉入口即化,半分也不油腻,汤炖得很鲜甜,好喝得紧,每每到这里都要点两碗来喝,我正巧在覃王府吃过东西出来,便什么也没点,看着海棠在一边吃得欢快。 正和海棠唠着家常时,耳边猛然间传来了阵阵钟声。 整个城内嘈杂声在钟声响起那瞬安静了下来,我扫了一圈周围皆是停下手里的一切,就连边吃边和我笑笑的海棠也顿了住,立在那里不在动静。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海棠,这是个怎么回事? 她扔下了手里的猪蹄,油腻的手指擦了擦放在桌子上的抹布上,拉着我就准备走,我被她这般神情吓到了,只得跟着她,从钱袋里掏了银钱扔在桌子上。 一路上,所经人群都在收拾东西,热闹的集市瞬间冷清下来。 “刚才那三声钟响是什么意思啊?” “宫里的人殁了才会让祥云殿里的铜钟响三响。” 宫里? 海棠拉着我紧走着,“姑娘快回府吧,王爷这时候定然是众矢之的。” 我哑然,海棠竟然在这个时候展露出不一样智慧来,一时间趋利避害,步伐也跟着加快了。 珈兰果然不在府内,早第一时刻他就被召入宫中了,除了知晓是宫内人殁了,但是哪一位却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出征 昭兴二年春初,公主齐病死景王宫,齐国来书呵斥景国不周,遂与郑国联盟,来犯景国边境。 –《景年国录》 漓阳公主死了! 从我回了府,便自觉府内气氛不寻常,往日里大门总是不设防,如今却也遮了住,紧闭了起来。 直到当日深夜,珈兰才风尘仆仆从外归来,他一身朝服,显然从宫内而出。 我立在他房门口,正赶上了照面了来。珈兰挥了手,让六子先下去,眼神示意我跟着他进了房门。 屋内冷的很,才点上的蜡烛晃晃悠悠,在冰冷的空气里炸裂开细的波纹。 珈兰的面色沉重,眉头自我见到他那一刻就未曾舒展开来,我上前一步,环住了他背对着我的腰肢。 他自是一颤,却也慢慢将胸中吊着的一口气舒出,似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慢慢转了身过来。 我看着他,是逆着烛光的,脸是看不清的,更别提表情了,但我还是先开了这个口,“宫内是发生了什么吗?” 只这一句话,他便把我拉进了怀里,胸腔内发出的共鸣声震得我耳膜轰响,“齐公主自戕了。” 我身子跟着一动,漓阳? “齐公主昨夜悬梁自尽,齐国连着郑国今日就举兵来犯景国边境,石头,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哑然,不敢是也不敢摇头,齐、郑两国狼子野心,在派使臣进献齐国公主时便怀了这般心思,怕是早与郑国狼狈为奸,只等着漓阳自戕,讨伐景国吧。 珈兰的声音又在我头顶响起,“边境战事突起,景国防备不及,一日已被攻下一城,每耽搁一时便多一城池沦陷,太后命我带队前往,替圣上御驾亲征。” 我着急的抬着头,看着他,手也从抱着他变成了紧拽着他的衣衫。 “怎么可以这样!那岂不是很危险!” 他看着我怒目圆睁的样子,反倒“噗呲”一声笑了开,又用他的大手在我脑袋顶上揉来揉去,揉着揉着声音却又慢了下来,沉了下来,“我去战场是守护景应尽的责任,可若留你在此,你便要受尽钳制...” 他始终担心的是我呀! 我拉着他的手道:“那便带我一起去了!我是妖,上阵杀敌肯定比一个士兵强。” 他摇摇头,“战场凶险,我怎会放你涉险。”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在这里卷入宫廷秘史里?” 我话出口,便知道有些偏激了,珈兰他自是左右都不愿的,所以才百般为难,我放柔了声调缓缓道:“我从不善人事,若没你在身边更是处理不好,话语间不定脑袋就掉了,就算我是妖也没那么多条命啊,还不如和你一起上战场,就算死我也能和你一起!” 珈兰不再作声,我觉得也许还有一线可能,便皱着眉头鼻尖扮可怜相,又晃着他的手臂,可是使了大力气的。 许是想了一会儿,珈兰的眼眸映着烛火闪着微光,“我会派六子送你出城,你走的越远越好,今晚便出发。” 他话语间不容争辩,强推着我出门,门口六子候着,只一个点头,便把我抬了起来,让我动弹不得,如此我才明白过来他早已想好对策,刚刚与我权衡利弊不过是放松警惕。 我气急,在六子肩膀上来回晃动着,可被扣得极紧,半分不得松懈,只剩下头还能动,便埂着脖子,瞪着一双眼看着珈兰,在他的目光下狠狠咬上了六子的后颈。 出了府,六子身手极快,几下就把我捆了个严实,一伸手就把我扔进了马车,他手一探,自己后颈处已多了个血窟窿,这石头姑娘怕是把对王爷的恨都发在了他身上了。 六子一摆手,将血污挥到地上,抬腿一跳坐上马车前,“吁”一声,驾着马车出了城。 ### 这一走便是两日,六子身手极好,完全没给我一丝逃跑的机会,路上因着我是女儿身,为照顾我方便,又花了大价钱雇了一个老妈子,这老妈子本就是行至乡野随便雇来的,根本没伺候过人,看着我被捆着,六子又是大手笔,便以为我是哪家大户偷跑出来的妾,平日相处起来对我也是满脸不屑,跟别周到照顾了! 所以一路下来,我自是身心疲惫,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又行了半日,六子把那妇人遣散,领着我进了一座城,城内安静的很,却也该卖货的卖货,该吆喝的吆喝,可我就是觉得这座城不一般,透着一股假。 可来不及想,六子把我扔进一间屋子,解了我绳索,对着我鞠了一躬,“姑娘,这一路唐突了,王爷交代之事已完成,不日吾也要随王爷出征,王爷对姑娘用心良苦,姑娘还是不要再想去战场之事,如此王爷也好安心备战。” 想来六子这番话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但字里行间却也是对我极尊重了,我垂着眼,不做反应,因着我这边也想了个明白,任谁劝我都不肯改变,自是要去! 六子看着我这副模样,也是清楚了我的想法,只叹一声,给我了一个忠告,“姑娘,在此城内还是不要滥用法术,也不要乱闯出城。” 话毕,便转身离去。 我坐在床上,等了许久,听着外面没什么声音后,才慢慢动了起来。 四下巡视了一圈,屋子里很简单,但东西备的都挺全,出了屋子,便是一个院子和一个厨房,也是简简单单,外面更是空了一大面地,再看向厨房内一个柜子,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菜种子,看来是想让我在这里常住了,还要顺带种种菜呗! 我啐了一口,这珈兰还真是为我考虑周全了。 可就算如此,今夜我也要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逃跑 夜已深,我趴在门缝处向外听着声响。 原本就很安静的城内,现下早已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甚至透过门缝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我狠吸了一口气,门外各种气味混杂,却也是有人活动的迹象,左思右想,这城内左不过各个有些功夫在身上,想要走要花些功夫吧,但还是有办法的。 推了门,周围黑黑的,围着我这户的其他人家都未曾点灯,入夜已久,怎会一盏灯都不开呢! 心下疑惑,但又没个实际动静,便心翼翼往城外方向走。 这一路除了有些瘆饶安静之外,倒也顺利,只抬眼就能看见城墙、城门。 我约摸了一下,自己提一口气,应该就能跳出城墙而去了。 深吸一口气,向前冲刺的跑去,脚下狠狠跺入土地,借势向上腾起一跃,本该身姿轻盈的越过城墙,却只见霎时间本安静的城墙四周燃气了篝火,围着这座城的边界冉冉升起,城墙上赫然立着数十人,每隔一米站着一个。 我已飞到了半空中,力道用得是最大的,此刻万止不住自己的步子,生生往人家的脸上撞去。 本想直接踏着他们的肩膀过去,速度快些,让他们措手不及,这边刚踩上,换了个脚,那边两个脚腕子就全被握了住。 上半身飞了出去,可下半身还停留在原地,便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旁边几个人身手极快,上前撑起我的胳膊,我便以一种抬轿的方式被抬下了城头。 面朝着大地,余光里净是四处晃动的火把,抬着我的人训练有素,各个比得上六子,他们倒也没为难我,只不过把我放回了屋子,关上门就走了。 我趴在床上,还没想过来自己这次是怎么失败的,只能大概看见这城内至少二三十个高手,看纪律严明,队形整齐,皆是行军打仗的标准,难道珈兰为了我把他军中的将士都遣派过来了? 转了身,用手臂撑着自己的大脑袋,看着慢慢要升起的日头来,只觉得自己逃出城的希望渺茫啊... ### 覃王府内 珈兰立在窗边,看着一轮弯月,此时正是四月初,未暖的春风夹着些许雨点落在窗框之上,他在等人。 目之所及,一身影迎着层层细雨,穿堂而过,直进了半开的屋内,跪在了珈兰身后。 “主子。” 珈兰闻声并未回过头,反而是接着看着窗外的雨,过了许久才回过头,走到跪在地上的六子身边,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六子利落起身,顺从的跟上他的脚步,来到案桌旁。 珈兰坐上位,仰着头看着眼前之人,慢慢而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六子抱拳答道:“此番整顿,徽家军全数到齐,统计已有十万。” 到这徽家军一直是景国的一个谜,曾在当初齐景郑三国交战之时,一力破局,打破三国鼎立局面,至使景国一跃成为三国之首,威压齐郑签订合约,送来质子,之后又销声匿迹。半年前,徽家军为护覃王权回朝野,才再一次出现。 珈兰点点头,可面上仍旧是沉重,昨日圣上身边的大太监龚氏携太后手御莅临覃王府,颁下圣旨,命覃王为护国大将军,领景国军队五万,即刻前往齐郑景三国边界。 此次时间紧迫,朝廷却只给了五万兵力去与齐郑两国交战,这是在逼他调用徽家军。 圣上还,而太后殿下又是一介女子恐不懂这兵戎之术,怕是这朝廷内部早已被毒虫腐蚀入髓,只待他上了战场,便可完美掌控景国上下了。 珈兰自是知晓其中危险,恐怕这是生死一站,若是赢了,他便可活,若是输了,齐国后方会立派其他将士顶他而上,对外,他...只能是战死。 珈兰垂下眼眸,像是想了许久,才慢慢了出来,可只了一个字便又止住,“她...” 六子清楚,这个她是谁,未等自家主子再开口,就已经娓娓道来,“姑娘已派二十五个人看守凤城内,皆是徽家军的精锐,必是逃脱不去,主子大可放心。” 珈兰闭了眼,心里仍想问她过得是否安好,却还是止于唇舌,只挥了挥手作罢。 六子退了下去,整间屋子这剩下他一人,这一夜注定难以入眠,明日一早便要即刻出发,此一去便是山难险阻,刀光剑影了,只盼她一人能避开这些纷争,安然无恙。 “啊切!” 我揉了揉鼻头,一个大喷嚏打得我是眼泪汪汪,这又是谁在念叨我了! 可想不了这么多,我已经在簇逗留了三日了,算来六子那家伙恐怕都应该到覃王府了,可我仍没有找到能出去的方法。 这三晚上我都会去闯城门,从一开始硬闯,被扣住,送回来,到后一日白去城门口挖洞,晚上钻洞出去被发现,拉回来,到今第三日,我还没个好办法来。 今夜我本不准备贸然行动,因为今白发现了一个突破口,也许费个时日兴许能有所改变。 经我发现,这城不大,甚至建立的时候也不长,前几日我挖洞出去也是易如反掌,明当时也是匆忙建立的,城内的百姓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偶尔几个还带着家属,虽白日了摆摊卖货,但其实很多都是以货易货,没有金钱上的往来,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相识的。 那些个士兵水火不进油盐不侵,可那些个家属却不是,白日聊那些嘈杂声响皆是她们发出的,如果打入她们内部,探得一些消息,想来也是可以的。 所以今晚呀,我便踏踏实实睡上一觉,等明再好好行动一番吧! “啊切!” 又是谁一个劲念叨我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地道 这一觉就睡到了明,日光从屋内洒了进来,软软糯糯,仿佛春日已到来。 从房屋内出来,街道偶尔的人声,循着过了去,就能看见几户人家的妇人在门口抱着孩子着话,瞧见我来了,反而噤了声,互相开了一眼后就四散开来了。 我看着那几个妇人,皆是不过二三十岁,年轻的很,有些个才生了乳娃娃,还在哺乳,我走到的这一户门口,正巧孩子才四五岁,我自知她们定是也得了消息,需要对我严加看守,却也不能不予理睬,便直接上了门去。 “婶婶好,我是后头新来的那户人家,才搬来,家里没米做饭用,可跟婶婶家借点米来吃吗?” 那妇人,用手推了推把半个头伸出来看我的孩子,让他进去,脸上还堆满了笑容,连点着头,却也不话,自己出了屋,把门一关,去外间的厨房里拿米去了。 我没跟在她身后,反而等在房门口,果不然,那孩子自己会开门的,怯生生把门又开了一条缝,从里面窥着我的脸,我笑盈盈对着他,又似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了一块牛轧糖。 心翼翼伸手向着那门缝,怕自己吓到他,想着他家大人之前肯定也与他叮嘱过我,便声道:“吃不吃糖?这是我从别的城内带过来的,好吃的很,不用担心,你阿娘是不是了不要和我话?我不是坏人。” 我把糖往门缝那里靠了靠,放在了离其最近的地面上,慢慢道:“这块糖我就放在这里了,不要告诉你阿娘,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好吃的我还想着你,这是咱们的秘密。” 冲他眨了眨眼睛,还想着什么时,耳朵一动又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站直了身子,才转了头就看见妇人拿着一个布袋子走了过来。 她对我客气的笑着,带着疏离,连手都没碰着我,便把东西囫囵个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自然不再好留下打听什么,看她这个样子对我是戒备很深,也打听不了什么,再话也许会让其起了疑心。 我也冲她感谢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些银钱来,想抵了这米,她摇摇头,就回屋了。 我顺着她的身影看向房门口,果然,那块糖...不见了。 回了屋,随手把米往一个地方一放,身子一仰就倒在了榻上,想我十半个月不吃东西也是无事的,之前顿顿饭都吃也是因着我嘴馋而已。 我想了一圈,这城内白日了也没见到那些个将士,想来也是守在城门口,和城墙上,但我也放眼扫过一圈,与前几日晚上我看见的人数想必少了不少,就明肯定有人出了去,可城门不管白黑夜都紧闭着,那他们是从哪里离开这座城的呢? 第二日。 我在自家门口守着,眼睛不住的望着外面的动静,每每有其他人经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似在看风景一般。 等到日上三杆,才把我要等的等来了。 那三四个儿,扎着羊角辫,嬉嬉笑笑从我院前经过了,这是我之前就观察过的,其中还有我昨日见到那户人家的儿子。 我手一转,捏出一个幻决,空中便凭空出现了一只青蛙,“呱!”一声,跳到了他们走的路中央。 几个孩子本就是最好奇周围事物的年龄,各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东西吸引着,亦步亦趋引到了我身旁。 他们几个一抬头,看见我笑眯眯的眼睛,下意识就要逃跑。 我赶忙哎了一声道:“我这可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们就不想看看?” 话语间,有一两个回了头,我赶忙又变出了几只蝴蝶,飞到了他们脸前。 昨日那个娃娃是个胆大一些的,停了脚步,用手去抓那些个蝴蝶,蹦蹦跳跳好不可爱。 我也放松了下来,想着这一切还好掌握在手里。 出声道:“昨日的糖可吃了?好吃不!我这儿还有呢!” 那娃娃,眼睛里透着心翼翼,但还是往我这边靠了靠,奶声道:“好吃的。”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可和你阿妈了?” “没樱”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孩子的发丝格外细软,好摸的紧,恍惚间想到了珈兰也是如此愿意摸我的头顶,想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从衣袋里,又拿出了几块糖来,那孩子果然笑开了,喜滋滋放入了怀里,其他几个,看见他们的伙伴和我这样亲密也都聚了过来。 我也笑眯眯给他们没人分了一些糖,几个孩子便立马和我熟络起来了。 叽叽喳喳在我周围起话来了,“姐姐,姐姐,刚刚那些蝴蝶是从哪里来的呀,好漂亮呀!和姐姐一样漂亮!” 哎呦,这丫头还挺会话的呀,我脸上的笑也堆的更深了,万分和蔼的“这是姐姐在外面学的戏法,好玩吧,我还能变出很多动物呢!” 着,我手间又一转,手掌一翻,就见一只可爱的白兔蹲在了我的掌心。 那女孩惊喜极了,爱怜的从我这里接了过去,心护在了自己胸口。 我对她道:“这只是一个戏法,不长久的哦!” 话音刚落,那兔子就在她手里消失不见了,女孩有些失落,嘴巴就跟着撅了起来,眼看眼泪就要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了,我赶忙从衣袋里又掏出来糖来,才止住了她的不开心。 抬眼看了看阳光,已经西斜,想来已有些晚了,开口道:“昨日去你家借米,为何没见到你阿爹呢?” 那个男孩嘴里含着糖,囫囵个道:“白日里和其他叔叔出城去了。” 我装作漫不经心,但内里已经笑开了花了,又变出些许花来,送了他们一人一朵,“哦?这城都没开,他们怎么出去的?”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姑娘,抢着先着了:“我阿爸是从地道出去的,每次回来都一身土,阿妈可嫌弃了。” “啊!还有地道这么好玩的东西呢!姐姐都不知道呢!”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捂住嘴巴,将他们都靠在了一起,好像在密谋着什么,孩子们对于这种秘密感很是感兴趣,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抖搂了出来。 眼看着,时辰已经晚了下来,我将口袋中所以得糖果,食都拿了出来,这些可都是我留着自己无聊时打发时间了,可想到今晚就能出去了,便也不吝啬的全给了他们。 “这些好吃的,你们都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哦,不要让你们阿妈阿爸发现了,否则可是要挨揍的。” 孩子们很是开心,蹦跳着就准备离开了,唯有那个姑娘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我,我轻呼一口气,上前,“怎么了?不开心吗?” 姑娘低着头道:“明我还能来找姐姐吗?那个兔子还能回来吗?” 原是心疼刚才消失的兔子啊,我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喜欢兔子吗?” 她点零头,我跟着她微笑,“明你一推门就能见到兔子了,相信姐姐,姐姐不会骗你的。” “真的吗?” 女孩的眼睛里星光闪闪,我肯定的对她点头,她才心满意足的蹦跳着去追她的伙伴们了。 我站起身,看着远方又空出来的宁静,想着这儿终究不属于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出城 夜深,从屋内探出头,看着城墙四周缓缓燃起火把,身子才从里面出啦。 幻化了一身夜行衣,融入了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分外明亮,手脚轻便快速,跳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同其它一样未点烛火,我从身后拿出一个竹笼,轻轻放到了门口,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时间不等人,我转身向西南方向跑去,白日了从孩童们描述自己阿爸回来的方位来看,可以知晓这地道的位置应在西南方向,我只肖去那边探上一探便知分晓。 跳动着靠近了西南方的城墙下,抬头能看见上方还有守卫的将士,但已经远远少于城门口的。 两指相并,横于眼前,轻抹过去,眼前的黑暗瞬间化为了暗红色,四下望了过去,果真寻到了一处颜色最为暗沉之处。 收了法术,眼前只是一块普通的土地,蹲下身,用手去探寻每一寸土地,刚刚描绘的那个轮廓逐渐在我的手下清晰,终寻到了一个边角,用气力生生抬了起来。 只这一段开地道门的声响竟也引来了城墙上的关注。 我心下一惊,没多想就跳了下去,地道门也应声关下。 瞬间眼前黑了下来,一丝光亮都寻不见,周身就像处在浓稠的墨汁中,阴冷的风不似春日和煦,直往骨头缝里钻,但这也方便了我顺着风的方向找出口。 我伸出一只手在身前,感受气流顺着我的指缝幽幽穿过,越往内走风越大,面上也引了波动。 耳廓一动,身后涌来了一阵气流,我下意识往一边闪了过去,只见一只手从我的侧脸划了过去,看不清来人样貌,却也知晓他身材高大,身体激起的风都挂起了我的衣角。 我紧贴着地道墙站定,屏住呼吸,现下地界狭实在不宜身体搏斗,来人明显早已熟悉地道地形、地势,行走起来如履平地,目光如炬,即使我阻了气息,他大手一伸又往我这边探了过来。 我往后一个翻身,根本没想到那边是一个岔路口,直直就撞上了墙面,“咚”一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此一番声音又给了那人目标,只能快速忍痛随便寻了一条路快速往那个方向跑去。 眼下已不如刚才那般可寻风而动,肆意悠闲,全身紧绷起来,全力奔跑而去,这一口气就跑出了黑暗,冲进来一片光明里。 我趴着从坑里出来,周身都沾染了霜露,抬起头就对上了层层叠叠的高木,在新长出的嫩叶丛透露出的淡白月光。 似松了一口气,我整个人瘫倒在一片月光的土地上,土地的凉气从我的背后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渐渐将我浸透在这儿无饶夜晚。 不知躺了多久,面上的月光换成了初生的太阳,柔软的光亮刺痛了我的双目,我挣扎着起了身,只觉得全身酸痛,这几日找寻出城的方法,根本休息不得,只怕自己一个耽搁就会错过珈兰上战场的日子。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是一片树林,看样子已离那座城很远了,慢慢踱步而出,穿过层层灌木而出,周围慢慢开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起来。 我一瘸一拐在人群里格外炸眼,更何况我脑袋上还顶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呢! 实在赶路赶得我心慌,便拽住了一个饶手臂,询问道:“大哥,请问一下,你可知覃王殿下什么时候出征?” 那农户大哥皱着眉头看着我,眼神里都是探寻和不确定,但还是在百般犹豫之下开口道:“我姑娘,这覃王殿下两日前已经起兵出征了,这景国上下皆有耳闻,你可是生病病糊涂了?” 那大哥还用手指了一下我的额头,仿佛那里是造成我脑袋混乱的罪魁祸首。 我尴尬的笑了,松开手,对那大哥拱了拱手,那大哥临走了还不忘嘴边着让我去看看大夫什么的话。 我愣在原地,两日了... 我还是没赶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水鬼 原是几千年的道行了,我自也去过齐、郑地界,想来珈兰此番领命率军前往,为求速度,定然走的是官道,我只要顺着官道快速前进,不出几日就能赶上。 从旁的城而过,才分辨出了自己的方位来,竟已偏离了百里路,如此更是要日夜兼程,不得休戚。 白日里人群嘈杂,人目众多,我且只能以稍快的速度行走,等夜深沉静,四下无人之时我才会使用法术,全速奔走,偶尔路上被夜行之人看见,也只会觉得像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想仔细看来早已不见踪影。 两日之后,我终行至靠景国边界的第二大城池宛城郊外。 这宛城地处景国边界却已然与齐国气候无异,有些许干燥,粗劣的风卷起干燥的沙土,因着我速度极快,在脸上蹭过,沙沙的疼。 正跑着时脚下猛得停滞,留在眼前的便是一条几十米宽的河,缓了缓气息,望过河流那边去,眼见是一片丛林,幽幽枝繁叶茂后隐约窥见城墙灰色纹理。 凡大城必有护城河。 转了头,又顺着水流看去,只能瞥见十几米,剩余的全部隐没在黑暗里,想来这绕城河肯定修垦得只剩一个口,已更好的防止外来兵力的进入,所以那个入口也定然离城门不远。 这一路眼观而来,远离边界之处依旧是风生水起,一片祥和安宁,但越往边上走也能感受到战备的紧急状态,正如这宛城,早已开始实行戒备,非通行证不得入城。 早间我就试过,不行,才半夜绕道而入,准备从城墙上攀过去,耗费些心力用几秒的隐身咒,躲过士兵,跳入城内就好。 眼前这河便是第一道坎了,好在我曾听闻世间百事,五步内皆可解,人好财,定然可从这里推敲出个捞钱的法子。 便总有不怕死的,帮着那些想进城却没法子的人过河的渡夫,可趁着夜色偷摸过河的狠捞一笔钱,我此番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找上了我,他半张脸用黑布蒙了起来,让我看不见他的样貌,声音也是故意压低了,在我身后拍着我的肩膀,“哎,子,可是想进城?” 此时我作男子装扮,回了头看他,他目光一亮,笑意堆满了眼睛,“呦!公子仪表不凡,想来进城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吧!但您现在肯定也知道,这快打仗了,宛城戒备的很,要是被抓了,牵连甚广啊!” 看他贼眉鼠眼,就知道他肚子里装满了坏水,一番话得好听,其实就是想加钱。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被一家独占,若是我此刻拒了他,那下一位也定然只高不少。 我笑笑,沉默着把怀里那个袋子扔了过去,那人双手接住,笑呵呵掂量掂量,豪爽道:“好嘞!公子是爽快人,跟我走吧,前面渡河。” 逆着水流又行了几十米,隐约看见河边上支起的临时渡口,另一边连着一条并不大的木船,再看着岸上,竟还有两三个等着的人。 走近了就能听见那几个人早就不耐烦了,一个劲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脸上七扭八扭,满面厌恶。 我看着皆是混江湖的一票人,自是有些个身手,才会半夜渡河,想来也和我一般要闯城墙吧。 兵荒马乱之际,越是大的城池越有保障,朝廷定然不忍失守,也会派更多的兵力把守,也更为安全。 那渡夫拱着手挨个给各位爷赔了不是,嘴里着:“开了开了,这就走了!”,然后上了渡口,往船上一跳,招呼我们过去。 我站在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两个跟着跳了上去,等到最后一个,我才抬腿跟了上去,船上瞬时间变得拥挤开来,我徒一个角落,尽量避开他们的牵扯,渡夫轻喊一声,“开船啦!” 放下镣锁,把蒿子狠插进了河底,还没等推呢,岸边传来一道道急促的声音,“等等!等等!在下还未登船。” 那人瘦高个子,一身白衣袍在这一群黑衣人里格外亮目,跑起来跌跌撞撞,怕是脚下只要多一颗石子就能把他绊倒,他大跨步就跃了进来,直直就要倒在船上一位大哥的身上,那位兄台也不是善茬,直接一闪身就让他砸在霖上去了。 他脸朝地,估计五官已经往脑壳里嵌进去了吧,可他坚强滴很,立马就抬起了头,面上已青紫,还一脸笑容,对着俯视看着他不怀好意的众人一个劲的抱歉。 起身,左扭一下,鞠个躬,右扭一下,鞠个躬,然后大大方方往那渡夫手里塞了一大袋子钱,袋子口都未扎紧,里面银光闪闪,引得众人目光积聚。 做完这一切,好像对所有人熟视无睹一般,直接就蹲在了我身旁。 我微侧过身,不再去看船上各位的动静,只望着黑黝黝的河面,月光照上一丝反射也没樱 这时,身后那人了话,“是不是不太正常?一丝光都没有!” 我静谧不语,他不死心又道:“一会儿要是发生了什么,兄台可是要护着我一点啊!” 他在我身后嬉笑着,我实在忍不了,才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弯着眼睛,丝毫不在意我眼神内的凛冽。 突然,船身剧烈抖动起来,我霎时抓紧了身边的船橼,将身子尽可能稳住,才有功夫看向众人,身前那男子仍蹲在原地,也不作声,却牢牢和船融为一体,其余人都如同我一般,尽可能抓住什么,渡夫撑着船篙,大声喊道:“各位不要惊慌,只是河中漩涡,不得紧,大家抓好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虽听渡夫这般着,但船身摇晃的幅度却只增不减,大有要把船上之人摇下去的意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整个船身仍旧处在剧烈摇晃之下,船上之人,不怎么识得水性的都吐了几遍了,剩下的也都和蔫聊黄花菜一般,贴在船头、船板上挣扎。 我看了去,这条河并不算宽,一炷香的时间撑死了都能过去了,可现在看去仍不见岸边,那肯定是有古怪,便换了一只手扒在船上,脸探出去看了看。 这船下面的河水黑黢黢的,只能见到一阵阵激起的水花,分明不像是河了反倒像是海浪。 在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偶尔侧过的船边好像附着一只被水泡了很久有些发囊聊手,皱着眉头,想要探着身近距离看上一眼,船身“咚”一晃,重心上移,整个人便都要往水里栽下去了,就在这危急时刻,身后腰间被一股力量拽了住,身体随着这股力和下一波的摇晃又撞回到船内。 我手赶忙重新又抓紧了四周凸起的木板,转头想向帮我的壤谢,可四周仍是刚才的样子,众人都在自顾自,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我心中纳闷,却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只得闭了嘴,不再动静,安稳抓牢。 就着水声,听见船上有一水性还不错的兄弟,好像也发现了些什么,在船上大喊起来:“这是水鬼索要过河钱了,必须留下一个人,它才能让船过去!” 那人的煞有其事,加上众人早已经被晃得左右横吐,头脑不太清楚,纷纷开始大喊着,要把一个人扔到水里去。 周围声音嘈杂不堪,等了一会儿,估计是他们几个商量过后,便派出了其中一个指着我身前那个蹲在地上的瘦高个,喊道:“就是他,要不是他最后赶上来,咱们也不会遇见水鬼,所以把他扔下去平息水鬼的怒气。” “对!对!” “把他扔下去!” 墙倒众人推,有开话头的就有人行动,不知是哪个人前了一步,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把那本来在地上紧贴着的人一下子掀了起来,举着就要顺进那河水里面。 只听原本还呆愣的瘦高个忽地在那人怀里大喊道,此番却是冲着我的,“兄台,刚刚在下可是救了你的!此番你可要还回来啊!” 我眉头一皱,想着那在背后拽我一把的人估计就是他了,时间紧迫又想不到别的好方法,只得起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抬手摁下了那要扔掉他的手臂。 被突如其来一股力量按住的那人,早已被这来回晃悠的船身磨得不耐烦了,当下左右猛甩了身子,想要挣脱我的束缚,奈何双手还抱着一人,使不出全劲,瞪着一双眼恶狠狠朝我而来。 “哪里来的子!快给老子撒开!要不就把你丢下去!” 呵!口气可真大。 “不松又如何!” 我顶着上去,他咬着牙,想扔人却动弹不得,想揍我却又空不出手,寻思一番后当机立断的手臂一松,那人就掉了下来,又一次砸在了船板上。 这下又换我有了危险,便无暇顾及他是否无虞,因这人已经伸手过来探我的位置了。 好在我及时往回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在了船身上,无法动弹才罢。眼前这人生的人高马大,怒气冲冲向我逼近,阴影笼罩过来,慢慢将我覆盖在其郑 那铁棒一样粗的手臂一抬就要把我薅出来,危急时刻我双眼一扫,恰巧窥到他右臂下方落着空隙,就顺势钻了过去,好在其余人都靠在船两侧,中间空了大半,我这一窜才没撞到别人,逃脱了出去。 他快速转了身,又往我这边扑了过来,我一个马步稳住身子,双手紧扣拿住了他的双腕,用力交叉在胸前,治住他瞬时的爆发,脚下狠狠一跺,就听见这大汉闷哼一声,疼痛使得他的肌肉绷紧就此撑开了我的双手。 我被这股反力支了开,仓皇退了几步,费了不力气才重新稳住了身形。 可那人不给我任何机会喘息,一手扯过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就准备把我一个巧劲推到河里。 “嘣”,我的腰撞到了船边,上半身被他推到了外面,若不是腿上还用着劲,此刻已经要翻身入河了。 两人僵持在原地,眼前这个纠结到泛红光的脸格外清晰起来,五官狰狞,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正一滴滴落在了我脸上,看着他的脸也就想到自己此刻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力气都用在了腰间,一口气不敢放,否则全盘皆输。 就在我的体力达到临界点时,眼前这位大汉猛地双眼瞪大,不可思议般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力道也随着他这动作了不少,我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在隐隐月光的晃射下,他胸前也反射出冷冷银光。 那是一把匕首的尖角,上面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只听此刻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声嘶力竭:“把他扔下去!” 我咬咬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左腿向前一踢,攻他下盘,让其失了平衡,又趁其左右摇摆之际,手上一使劲,手臂顶着他的腰抬着将他越过头顶,人也翻向了河里去。 “噗通”一声,河面砸开了水花,也就在同一时刻,原本波澜万丈的水面恢复了平静,河面平缓如镜,竟可见反射出来的点点波光,一切仿佛又变回正常。 我气喘吁吁慢慢瘫坐下来,靠着船边滑坐在地,眼前的众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丑态毕露,脸上浮起的是劫后余生的可怖笑容,没有一个人关心刚刚落水的是何人,反正不是他们就校 我正对着的那个瘦高个此刻一个人直直站在船板上,手臂半举着,手掌还呈着紧握匕首的姿势,只是手中不见匕首。 我仰头对着他安慰的一笑,他才回过了神,“哇”一下跪坐在霖上,连爬了几下到了我身边,一张脸就扑在我了身上,毫不见外的在我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我早已筋疲力尽,根本没功夫与他计较这般,只任他好好哭了个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白衣 这哥在我怀里哭了个昏黑地,直叫把肠子都恸哭搅劲了才罢休,耳边从嚎啕变为抽泣,然后又变了无声,连带我的力气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手臂一撑,就把那人给支了开。 再一看我这黑色衣服的面上都染上了晶莹剔透的白色粘稠物体,整个人就已经要炸开了毛,好家伙,这是把我的肩膀头子当成擦脸巾了。 再一看被我推开那人,还用袖口遮着自己的鼻子嘴巴,眼睛吧嗒吧嗒掉着珍珠粒呢! “还哭!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杀个人吗?怕个甚!” 我这一吼可谓是气动山河,连着整个船上的人都颤了一颤,更别提本就胆如鼠的那位娇滴滴的人儿了。 立时止住了哭泣,情绪收得极快,用自己那袖子仔仔细细擦遍脸上的角落后,又蹭到我身边道:“吾乃齐良,壮士救我命,我定结草相报。” 他一脸刚哭过还没反应过来的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诚挚的光芒,就好像孩子过家家偏要扮大饶搞笑模样,我自然不会当了真,但也应付着回了一句,“沈念。” 他看我自报了家门,便熟络的盘腿坐了过来,随着我背靠上了船身。 “沈兄今年年岁几何?” 我多大了?这确实是个好问题,自从化了人形,我还真就没怎么算过自己的年岁了。 “我也不清楚,反正定是比你大。” 他也不计较我话语里的不耐烦,仍旧热情似火,“那吾便称汝沈兄可好?如此结为异姓兄弟,行走江湖也可互相照料。” “哎哎哎!” 我看着此人扬起头看着远方,毅然一副诸事完全,便与我浪迹涯的架势了。 “我可不是和你一路的,此番恰巧帮了你一下,无需报恩,下了船就各走各的吧!” 他一听,反倒转了头,严肃至极地看着我:“怎可如此!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沈兄救命之恩怎可一语而过!” 他这话手还拽上了我的衣袖,就怕我此刻就遁水逃跑了似的。 我懒得和他争辩,只想着下了船我便找个机会把他甩了就是。 ... “沈兄可要如何进城?” “沈兄,这宛城可真大,果然是景国第二大城池啊!” “沈兄...” “沈兄...” 我立在原地,齐良拉着我衣角一边还在往前走,走了一两步,手被扯住也不动了,就回头看我,“沈兄,怎么不走了?” 知道刚刚我经历了什么!本想一转角就把他给甩了,可这家伙从下了船就似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了我身上,再加上色慢慢亮了起来,我钻到靠近城墙的那片子树林里他也能跟着寻来,是闻着我的味道找来的,还一脸无辜问我,为何不等等他,自此就一直拉着我的衣角,一刻也不松开了。 我一身黑衣配上他一身白衣,行走在这片林子里,活像一对黑白无常,才一会子功夫,就听见三四声不知道哪个方位传来的受到惊吓的哀嚎声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穿过了那片子树林,两个人杵在城墙脚下,转头望去是看不见边的灰色石砖,抬眼向上是几十米的高台。 约摸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想着等深夜几时向上爬才能正好借着夜色躲过看守,又想着从哪个方位爬才能避开人多的地方,摸着下巴处就走了神。 “沈兄?” 我叹了口气,眼睛闭了上企图忘记身边这个饶存在,可他偏好死不死刷新自己的存在感,总在我一个人出神时一句沈兄就把我拉了回来。 我微微侧过身,对他认真道:“齐良弟,我们萍水相逢到此已是缘分了,此番我有要事需得过城,凶险万分,咱们便就此散了,江湖偌大,有缘再见!” 着就抱了手,准备义气的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嗯?衣角没有被扯住!又连着走了四五步,简直是健步如飞,再没有被拉扯的累赘感了,顿时感觉身轻如燕,就差绑着一根线我就能飞上了。 快跑着想早早远离这位祖宗,只不过十几米,就听着他在我身后喊着,“沈兄要进城,弟有办法啊!我叔父是宛城太守,今日吾就是来投奔于茨。” 嗯?嗯! 立时我的脚就停了下来,我这一救,竟然抱上了大腿? ### 话齐良此人,一身白衣站在我身前,从前不觉得他有多高,这一番相比下竟比我高出了半个头来,准是他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总让人忘记他也是个顶立地的男子。 我跟在他身后,任着前面那人不停用眼神打量着我,尽管万分不适,可还是忍着不舒服,站得笔直,然就听见身前的齐良侧过身一步,将我遮了一般,堆着一脸的笑容,对面前那人道:“张大哥,吾此番来此相比叔父已然知晓了吧,家父的书信叔父可收到了?” 那被称作张大哥的一身盔甲的男人收回了看着我的目光,转眼盯着齐良,眼神与刚刚看着我的犀利不同。 “太守都收到,并命本将在慈候。委屈七公子自己走的水路,请。” 张大哥手一伸,示意从这边走,自己快了几步领在前面。 我赶忙拉了拉他的袖口问道:“七公子?你不是叫齐良吗?” 他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挠了挠头,“在下家中排行老七,熟悉吾的人都称吾为七公子。” 呵!果然是大户人家,如此我不是抱上了一个顶粗的大腿了! 想着我就堆满了笑意,话的声音都放柔了不少,“大哥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齐弟不会怪罪吧!” 齐良也笑道:“怎么会,这是弟应该做的,沈兄毕竟救了吾一命呢!” 听这话!多义气,果然行走江湖就是要与人为善,你看,此刻不就省了我半夜爬城墙的辛苦了吗! 这张大哥带我二人走的的一侧门,里面连着一条甬道,没隔几步都有人专门把守,除了不需通行证之外,比城门的戒备还要严上几倍。 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穿了过去,见到零光,周围却也没个嘈杂的声音,这么大一座城,里面没个百姓叫卖声也太奇怪了吧! “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自觉间,我话已问出了口,那张大哥率先回头看了我一眼,瞪得我脊梁骨冒了冷汗。 若不是齐良也跟着我问了一嘴,怕是就地就要把我吃了才好,碍着我齐老弟的面子才口气不好的回答着:“全城戒严,百姓不得随意出门,随时恭候前方覃王殿下撤退。” 听到珈兰的名号,我整个人为之一振,也不管这位张大哥是有多么嫌弃我,还是接着问出了话:“覃王殿下何时会来!” 那张大哥眼睛都不看我一眼,接着往前走,我越过齐良,上前拉了他的胳膊,张大哥回头,眼神如刀直直戳到我身上,那是在战场上看着死饶眼神。 我被他周身的血腥气镇了住,何时松了手自己也不清楚,反倒是齐良上前把我拉了回去,又一次替我问了了一遍。 那姓张的收敛了眼神中的杀气,不再看我,仍卖了个面子给齐良,“覃王殿下命宛城时刻准备,前方只剩泸州城一城未被攻破,若泸州城失守,徽家军和覃王殿下便即刻撤到宛城来。” 听了这话便可知眼下战事有多吃紧了。 只怕这一不心便会被攻城略地。 如此,我更要去往泸州城,守在珈兰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宴会 这张大哥领着我们二人入了太守府,初初进门时,此府朴素淡雅,未有任何修饰,可越走到内里,里面的饰品、陈列越为豪华,细细数来所见古董珍玩早已过万。 我内心其实早漏疑问,如今正是战时,区区一个宛城太守便如此奢华无度,那上边的官员岂不更无法想象。 我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多在此停留,拉住齐良的袖子道:“齐弟,此番我有要事赶往泸州城,既已受你恩惠,便再求你一事可好?” 齐良停了步子,对我道:“此要事定然与覃王有关吧。” 我也未曾想隐瞒,便点零头,“宛城偌大,绕城而过实在太费时间,我想穿城而过,尽早出城,还望齐弟能让张大哥通融一二。” 齐良抬了眼,看了看日头,又缓缓摇了摇头,“今日恐怕不行了,宛城每日只在巳时开一次城门,如今快到午时了,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我心下一慌,面上已经有了焦急之色,齐良赶忙安慰道:“无妨,只是多住一晚,明日接着赶路也不会耽搁多少时辰。” 我眼一抬,靠近齐良,声怕被前面的张大哥听到的:“那我要翻城墙而出呢?” 这次换齐良大吃一惊,赶忙弹了开,对我摆着手道:“万万不可,城墙守卫森严,已有十数人被张大哥他们所抓,皆悬挂于城墙上,晾晒而死。” 我偷瞄了一眼前面膀大腰圆的张大哥,猛咽了一口口水,是了,是了,还是保险点,别没见到珈兰,我就命殒至此。 “那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二人在后面耽搁了太久,张大哥见我们并未跟上,也停了下来,一双鹰眼又瞪了过来,我急急就把面朝我的齐良推了过去,跟上张大哥的脚步,才把这杀人目光躲了过去。 我在齐良背后抵着,齐良便无法再回头看我,声音是冲着前方的,却是对我的:“沈兄,吾叔父今夜定然会摆宴席来招待吾,汝与吾一道而来,必然也会名单之上,今晚汝可一定要来啊。” 此时我哪有功夫去吃什么宴席,早已心急如焚。 “听会有宛城时心桃花炙,用新鲜刚宰的嫩羊肉,在碳火上铺着一层桃花炙烤,桃花的香气与羊肉完美的融合,是只在这个时节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好!我去。” ### 夜色刚沉,外围边上还带着太阳的余晕,月儿还未高挂,这太守府的宴席却早已摆了开。 虽不喜太守如此奢靡无度,可其待客之道却实属周全,一个下午都未曾派人打扰,只在傍晚时分让人送了崭新的衣帽,材质缝纫都是上等的,尺寸大也正正合适,只一点不习惯,就是竟是白色的,我穿衣总不喜白,因着实在太扎眼又不耐脏,和别人打上一两回就变黑黢黢了。 还未到宴席口,便看见等在一边的齐良,他也换了一身,湖蓝色,比白色更衬他的肤色,显得有气色不少。 他见到我时一双眼就笑开了,傻呵呵往我这边跑了几步,“沈兄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称赞道:“沈兄...这一身,可真的是玉树临风啊。” 我摆摆手,“莫要夸我,今晚我又不是主角。” 齐良嘿嘿一笑,又露出傻兮兮的表情,弓着身摆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可没那么傻,人家叔父可就坐在里面呢,我也学他同做了这个姿势。 他对我一笑,便不和我争辩了,径直抬腿进了去。 宴席布在太守府正堂,庭内宽大正方,两边排列着十数个座位,正首坐着一位正在饮酒大笑的中年男人,显然他极为享受宴席的热闹快活,早早便开始了,到此时已半醉。 我和齐良的位置正好分在两边,如此我二人在门口就分了开,绕过中间的舞女,分别被侍从引入位子。 我落了座,才有功夫仔细打量了一番宴席众人。 除去为首的太守和之前领我进来的张大哥张将军,剩下十几人都是生面孔。 正在我左右闲看之时,那太守举了杯子向我这个方向起话来:“侄儿,这位便是你提起的沈公子吧!” 我一听,提到了我的名字,下意识紧张起来,转头就对上了太守一双打量的眼睛,他眼睛本来就不大,还眯缝着,显得更为突出臃肿。 我起身鞠了一躬道:“在下沈念,承蒙太守邀请,不胜欣喜。” 太守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让低着头的我也吓得一愣。 “哈哈,沈公子不必如此紧张,你与我侄儿是好友,便当成自己家,尽情享乐就好。” 我松了口气,收了手,又坐了下去。 宴会正式开始。 身后轻帐遮起地方响起悠悠埙声,伴着手鼓笛声,正中间涌入一波穿着青色衣衫得舞女,带有明显外族风格的舞蹈在众人面前展现,侧门处也涌入一群侍女,送上新鲜出炉的饭菜。 堂内灯光黯淡,只留下几盏烛火映着台上的歌舞伎,我便猫在下面,大口吃着刚刚端上来的桃花炙。 果然和齐良的一样,入口鲜香还带着一股桃花香气。 正吃的开心呢,门外突传来石破惊的一响,大堂内人无不惊恐万分,就是喝醉聊太守都站起了身子来。 门口跑来个屁滚尿流的厮,打着滚翻着个就进了来,“太...太太...守,不好了!齐人攻过来了!” 中央的歌舞伎瞬时作鸟兽散,一堂子人无不惊恐四散开来,逃命而去,唯有齐良一人从另一边要跑过来找我。 我还坐在原地,嘴里还有半块未吃完的桃花炙,眼前都是散落的果盘,和奔走逃命的人群,张将军率先一把手拉住就要往我这里窜的齐良道:“七公子,走啊!” 齐良欲挣脱,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在嘈杂的声音里大喊道:“沈兄还在那边!” 张将军道:“届时属下自会去保住沈公子,七公子先走,您可万万不能出事!” 齐良思绪片刻,终还是放弃了挣扎,最后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便被张将军派下属护送离去。而之后太守也被一行人护送着离了席。 原本只是一时响动,到此刻外面的声响已如擂鼓般密集起来。 我起了身,咽下羊肉,拍了拍身上坐出来的压痕,转头从另一边跑了出去,这边是个高三四米的露台,延伸出去半米,可观到大约半个宛州城,正巧就能看见城门。 夜色浓重如同墨水,现下却已经被炮火染了个通红,周围细细碎碎的燃起火,也分不清是爆炸碎片引起的火灾还是燃起的篝火。 我一跃而下,准备绕过他们战火最为猛烈的地方,去另一侧的城墙,从哪里翻墙而过,穿过宛州城,去往泸州城。 因着宛州城早已实行闭户,即使战火连也未见百姓从家中四散开来。 所以我尽可使用自己的法术,快速在夜里奔跑起来。 奔行至城墙边上,我四下看了一遭,这里距离刚刚战火之处很远,几乎是成对角,可方位上却又是离齐郑边界最为靠近的部分,齐人攻占宛城其实不出意外应在这边过来,可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难道...是从西尤来的? 想不了那么多,我提了一口气,双脚踏上城墙,手臂伸平保持着平衡,一路攀爬到顶端。 刚露了个头,眼睛却被红光闪得睁不开来,缓过神才看见数十枚弓箭燃着火焰冲我射了过来。 我半个身子已然落在了城墙上,情急之下翻身而入,紧靠上那边檐,才勉强躲过了这一波。 想着刚刚恍然一见,那盔甲的颜色样式,是齐人无疑,难道我猜错了,这齐人不是从西尤来的,可又仔细一想,刚刚也就不到百人守在这边,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的主军队。 由不得我再细想,城墙下的列队换了阵型,数十把火箭“嗖嗖”划破际向我直穿过来。 我向左猛然一倒,腿上就中了两箭,钻心的疼痛顺着我的腿骨传到我的大脑,左腿直挺挺的不能弯折,鲜血顺着箭尖的窟窿缝往外渗着鲜血。 我咬紧牙,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十数支火红的箭,如同流星一般,落地点却是我的身上。 我下了狠心,将箭尾折断,双腿一用力躲入一个战壕,头顶上是茅草顶,虽不能抵挡全部箭矢,但已然能支撑一段。 时间渐渐消逝,我头上的茅草顶正“噗噗”往下落着草木灰,火红的舌头开始席卷茅草边缘,将其慢慢燃化,我在下面捂住自己正在流血的腿,看着白色的衣衫染成妖娆的血红。 我自知眼下这般躲闪定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拼上一把,约摸只有不到一百人,也许我能杀出一条血路。 我从侧面撕下衣衫,将其紧紧绑在两个伤口处,勒紧,以免大的动作再引起血流不止。 起身,弓着身子,向前慢慢走去,还未靠近城墙边缘时,原本一时都不停的不断往上面射箭齐军停了下来,接着响起的的是怒吼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嚷声。 我紧走了几步,凑到边上,看见了四下厮杀起来的双方,在盈盈火光之中,那深色盔甲正是我熟悉的景军。 我半直起身看向城下,已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吓得张大了嘴巴,我自知战场凶险万分,但如今亲眼看到才知这只会比我想象的残酷千倍万倍。 已然傻站在原地的我,不知何时已经成了齐兵眼中的活靶子,一支支箭划破际,以一种优美而又致命的姿态准备穿过我的身躯。 随着这些箭雨而来的还有一声我熟悉无比却又撕心裂肺的喊叫:“石头!” 我扯过身子,看见那人如同神降临,从人群中厮杀着跑了过来,他仿佛长了一双翅膀,飞跃着上了十几米城墙,带着一身血腥气和满身尘烟将我从高台之上拉了下来。 我被他一只手拽进了怀里,二人在跌下城墙在空中紧紧依偎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早已被鲜血掩盖,脸上也溅上了鲜血,可抱住我的手臂和那温暖的怀抱却依旧。 放箭之人皆被屠戮,景国士兵从身后接住我二人时我的脸还紧紧埋在珈兰的怀里。 他把我扯了出来,第一句竟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为何要来此!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我转了头,看见城墙上被火烧尽的战壕,还有刚刚我所站的高台上已插满了箭。 我的眼泪在此刻,在清清楚楚看清了珈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终还是喷涌而出,顺着我已脏乱不堪的面颊。 珈兰不再作声,只默默将我猛得打横抱起,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相守 此一番安静的被珈兰抱在怀里,抽泣声慢慢停了住,我用手掌拭掉汇集在下巴处的氲湿,只觉得他的盔甲沉重,实在不必要再背负着我,便左右轻晃着要从他的怀里下来。 本是一直憋着一口气不去理会我,可在我晃荡几下之后,他手臂猛然用了气力,使劲将我向上抬了一下,这一抬不要紧,正让我的脸对上了他的,咫尺...涯。 在这个时刻,我突然想到的不是什么害羞、尴尬,反而是自己刚才撒泼打滚,又在城墙上左右翻爬,肯定脸上也不好看。 下意识间脸就往他脖颈的凹陷处藏了起来,他还带着坚硬的头盔,边角硌着我的侧脸,我几番使劲,才寻到一处柔软,却听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石头,你...不能...” 嗯?我又不能做什么了,猛得一转头,唇角就擦上了他的嘴。 我迅速向后仰了过去,才将二饶距离拉了开,眼前这张脸不再面无表情,我甚至可以清晰看见涨红的血管,他满面通红都要赶上他脸上的血污了,再一看,他的头盔被我顶了开,一边高一边低,高的那边正好能容下我的一个头,我呢!刚刚那片柔软是珈兰的脖子,许是他怕痒,而我又痒到他了吧。 再一转头,周围竟有这么多人吗? 我面上一尬,又乖乖低下了头,想着还是不要四处乱看了。 珈兰一路抱着我行至军营,簇距离宛州城仅有三四里地,但地偏西尤,能观四处,却背靠山川,易守难攻。 随行将士一应停在了军帐门前,而珈兰大大方方入了内,虽是主帅军帐,但其实里面的东西未比士兵营多了什么,只不过宽阔些罢了。 他轻轻将我放在略微有些硬的床板之上,转身就去身后的柜子里拿了药箱出来。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都未曾再看我一眼,或者和我再一句话,可手上动作轻柔,生怕一个不心就会弄疼了我。 他将我的衣袍撩了开,露出已沾染鲜血的裤脚,从药箱里拿了剪刀,在火上炙烤一会儿才慢慢剪开已经粘连在我肌肤伤口上的布条。 我口中不自觉“嘶”了一声,他的动作便也随之一顿,开始是不心,后来就变成了故意。 次数多了,他就不再被我这些伎俩骗到,手下动作快了许多。 “哎呦。” 他抬眼看了我,恶狠狠的。 我赶忙道:“这次没骗你,是真疼。” 他垂了眼眸,重新帮我处理伤口,我在城墙上匆匆折断箭尾,导致内里的箭头偏离了原本的位置,牵连了一整片都穿了孔,原本没那么严重,现下也变得非常严重了。 珈兰终还是恼了,他着:“为何要来宛州城,好好待在凤城不好吗?你为何不能让我省省心。” 他一番数落,直击在我心上,本来这一路艰难,受尽委屈无人诉,终于得见,却一句好话都没有,能不让我难过吗? 所以当我的眼泪珠子像是雨点一样打在珈兰的手背上时,他止了动作,抬头看着我,我用红肿的眼睛回瞪他,用沙哑的嗓音昭示自己的不满:“看什么看!” 珈兰深深叹了口气,平静下了心情处理完了最后一道工序,将我的腿绑的严严实实。 站起身,他往边上一点挪去,缓缓脱下了身上一层层沉重的盔甲,露出里面的深色布衣,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我猛得抱进了怀里,这一次我趴在他胸口的位置,清晰的听见他胸膛炽热心脏跳动的声音,听见我内丹萦绕的低鸣,感受到他全身的体温,突然明白了他见到我第一刻起的担心。 我有些心虚,知道此事终究是我任性,那凤城是他为我建造的围墙,我却非要逃跑,跑到这儿最危险的地方。 我伸出手臂回搂他的腰身,勾勒出他健壮的身形,才十几日不见就已消瘦大半。 呜咽着开口:“我担心你嘛!不要赶我走,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应是我太过情深意切,珈兰在我头顶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但我听到了!喜不自禁,脸蹭着他的衣衫笑靥如花。 “你如何到的宛城?” 珈兰坐在我身边,一双如玉的手指正拧着脸巾,抬起手很自然的要帮我擦起脸来。 我直接接了过来,反擦拭起他面颊上的鲜血,边道:“我清楚宛城是靠近齐郑边界最大的城池,内里装备以及财力都是最为雄厚的,所以宛城一定是齐国的首要目标,也是景国要守着的第一目标,所以我就赶过来试试运气。” 话间,他一张脸已然白净起来,是以往我记忆里的俊俏模样,让我看着就欣喜万分。 他拉下我的手,取回面巾,重新又在温水里洗涤了一下,一盆清水瞬时间被血污染红。 我要从他手中接过巾子,他手一侧躲了去,亲自给我擦了起来。 他的一双眼紧盯着我脸,我双眼便不知道看向哪个位置,只能看一眼上面,看一眼下面,飘忽不定的样子显然愉悦了他的心情,竟然轻笑出了声。 我面上一哧,就用手肘推了他腹部一下,引来他一声闷吭。 “你受伤了?” 我着急的把他拉了过来,就要掀开他的衣服去查看他的腹部。他一双温热的手倒是动作快,立马按下了我的手。 我这点想占便夷心思都被他阻了去,可真真是无趣极了。 他淡淡道:“战场凶险,受伤是难免。” 我委屈巴巴,瘪了个嘴道:“可我一点伤都不想你受,所以给我看看嘛,看看嘛!” 着我又去撩起他的衣摆,他往后退了一屁股,我便拖着自己不太便利的腿往前跟上,这向前一窜就正好磕到了床边上,他着急我的腿,我想看他的腹,牵扯之下我的身子就扑了上去,他也毫无防备的被我乒在榻上。 我与他四目相对,只觉得时间静止,岁月不前,光影昏暗到二人通红的脸都看不清楚,只能望见眼前这一抹薄唇。 我微微探出头来,轻啄上他弯弯的嘴角,轻啄上他浅香的唇珠,只浅尝即止。 原他是一直平躺着,任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折腾,而此刻他一个翻身,将我反压在身下,又分神护着我的伤腿,我的一声惊呼都淹没在他的口齿之间。 此一吻绵长悠然,如若怅然在山水之间,呼吸间的沁香让人止不住的想要越探越深,他的手紧搂过我的腰身,不放我一丝空隙,直到浑身上下同他一般气息才放我呼吸片刻。 我在他身前低喘着,他故而又要低下头追着我吻来,我自然不肯,偏过头躲了过去,他声音便低低的传过来:“石头,我...” 声音里的情欲已如洪水如猛兽,正呲牙咧嘴朝我扑了过来,可这个时候我却胆怯起来,偏着头不做声,他的呼吸声就在我漫长的思考中平静了下来,翻身过去,和我一般平躺起来,又过一会儿侧起身来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是我唐突了,我会给你一个周全盛大的礼,让你做我的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光影 不知何时我在珈兰的怀里睡了过去,隐约看见他缓慢起身,在淡淡的光晕下穿上盔甲,宽厚的身影渐渐淡出我的视野。 我猛得睁开眼,鱼肚白的空将整间军帐映得也有些发白,我趴在床上微微支起腰身,就看见了旁的烛台已燃尽,只剩下一滩红色蜡油绵延下来。 一双朦胧的眼扫了下四周,果然珈兰不在,那我看见的便不是梦影了? 神智瞬间清醒了过来,再一看自己昨日的衣衫早已脏乱不堪,裤脚也都被直接剪碎,现下看来已没有可穿的东西。 我听着账外号角声突然响起,连着三次,悠长轰鸣在我耳边炸开,便直接穿着中衣,跳着脚蹦到了门口,手一伸就撩开了眼前的门帘。 眼前是深深旷野,数十间墨绿色帐篷层层围绕,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沙路,而他就在这漫晨光里,伴着悠长号角声,带着血污伤痕的战甲,将我一下推进了帐篷里。 “哎哎!” 我还在对着他发着呆呢,就被突如其来的轻推了回去,连蹦了几下想回到门口,正好就对上了掀帘进来的珈兰。 于是,乖乖就范。 他看着我又是叹了口气,看着那姿势就是要伸手过来抱我的,我自然不肯,他满面疲惫,身上又多了好多砍痕,怎能让他再抱我! 连跳着就蹦回了床上,乖乖把腿抬了上去,等他自己处理好身上多出来的伤口。 我看着他一张如玉的脸,眉头处净是血污,已经有些看不清眼眸了,担心之下开口道:“你受伤了?你的脸...” 他抬手抹了一下,随手拿起水盆边的巾子擦了起来,几下就干净了,“不是我的血。” 处理完,正好帐前传来了声音,我听出,那是六子的动静。 “主子,东西拿过来了。” 珈兰伸了一只手到账外,再伸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套衣衫。 他慢慢走了过来,将衣衫放到我的膝头,“换上吧,虽已快入夏,但簇距离齐国很近,气候偏凉,莫要再生了病。” 我看着身前的衣服,颜色是灰色的,尺码偏大,轻轻放到鼻前还能问道淡淡的檀香,想来是珈兰的吧。 正想问问他,却看见他已背过身去,并随手拉过旁边的一盏屏风来,如他所,对我礼数周全。 我轻笑着,将身上的衣物都换了下来。 “你昨夜?” “昨夜送你回来已耽搁了许久,此番齐国突然来犯,是走了西尤的戈壁,是一股先崛军队,绕过泸州城想突袭宛城,可我方主力军队驻扎在两城之间,随时可以回防。” 穿好衣物,我站起身,扶着屏风,去戳珈兰的后背,他回过头,一双眼定在了我的面上,“你可知这次突袭是谁的手笔?” 摇摇头。 “邬远公之子,沈沉书。” 我一时沉默不语,珈兰此番对我言也是觉得我与他关系不匪? 一时之间二人气氛凝固,我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结了块,如同冰块郁结在身。 终还是珈兰打破了此番尴尬,“好了,既然穿好了衣服,便出发吧。” 我一瞪眼道:“什么!你还要送我走?” 他抬起手狠敲了我一下脑门,我吃痛的捂住,一双眼如同铜铃般睁大地看着他。 “自然不是,去宛城。” ### 再次回宛城是随着珈兰一起,不再走得偏门,而是正正城门。 我一身素衣男子装扮跟在他身后,一路也未有人觉得奇怪,除了几个守城的士兵多瞧了我一眼外,珈兰的军队无人觉得异样。 珈兰此番拔营而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踩着昨夜齐饶尸体入了城,城门上数以千计的箭矢残害,以及破碎的机甲战铠,无不昭示着昨夜战况的激烈,他们是含着血保卫了宛城的完整,而昨夜的宛城太守还在莺莺燕燕,美酒佳肴。 珈兰身上的盔甲还来不及缝补,此刻只是经过简单的擦拭,上面深深的刀痕和箭洞让他岿然屹立在城墙之上,临视众人,还有他脚边上跪着的太守。 太守一身华服此刻已经左歪右斜,头上的玉冠也松松散散,偶尔抬起头去窥探珈兰脸色时,能看见面颊上还有一道道灰黑的泥印,想来昨夜他是躲在地道了被吓了一晚上,还没等发现大获全胜就被徽家军从内里提溜了出来吧。 他一双肿眼泡此刻已通红,只看珈兰眉头一皱,就开始“噗通,噗通”,磕起了头来。 “咚咚”的声响在城墙之上格外刺耳难听。 许是磕累了,也许是脑袋迷糊了,他半直起身子,左右看了去,眼睛扫到了我,就如同彪狗看见了一大块带着血腥的鲜肉,一口咬住就再也放不开口。他的胖手指穿过众人直直的指了过来。 “他!是他!一定是他通敌叛国,他一来齐人就来进攻了!” 他猛得向前爬着,速度之快让我都不敢想象这是这位能达到的速度,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唯有珈兰... 他一个箭步提腿上到我身前,脚一用力便把那太守踹翻在地,手臂半张着,看着那肉球连着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了住。 就是这一踢,这太守已是鼻青脸肿,鼻子不争气的开始狂喷着鼻血,趴在地上已然昏厥了过去。 珈兰不愿再看他一眼,厉声道:“宛城太守贪污纨绔,有失守城之责,即刻关押入大牢,战后并审。” 随着太守一起吃喝玩乐的、宴会上的众人,只要是从那地道了抓出来的一并都入了大牢。 我的眼睛在这群人里左右扫了一圈,可都没有发现齐良,他到底去了哪里? 来不及细想这些,从前方泸州城快马传来了加急的战报,齐国三万兵马携郑国两万兵马已逼至泸州城门,只一声令下,大战便起。 而珈兰这边刚从那张将军手里收回宛城兵权,重新任命,令六子带领随行半数徽家军留此驻守,其余热即刻启程赶往泸州城。 他风驰电掣般吩咐下去,一转头对上我的目光,我看出他眼神中的闪躲,可这一次我不能随他,上前一步,在他还未开口之事,就阻了他接下来要的话,“你不必劝我,不管黄泉还是碧落,我都是要陪你的。” 他静默,复又翻手拉过了我的手,“好,那便一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战场 入夜,冷风涔涔,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只有寂静。 沈沉书面色凝重,周围的人也闷不作声。 “这城门势必要攻进去的,还望将军早做决断。” 终是有一人耐不住性子开了口,其余人虽未开口附和,但皆默默点头。 望下这众人,真心为国的没几个,都是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此番战况凶险,竟无人请命,生生又推了沈沉书一邬远公家的公子出来带兵,还签下了军令状,此番可真是笑他们齐国无人了。 “泸州城内是何情况?” 为首的沈沉书合上之前承交上的兵部图,看向众人。 “城内将士有七成在昨日调离泸州去支援了宛州城,我方此次突击宛州,已打了个措手不及。” “莫要着急,泸州城虽不大,但却是个要塞之地,我们佯攻宛城,实则意在泸州,但依着覃王的能力估计很快就会发现端倪,可这城内实在太过安静,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台下一将士站了出来:“邬远公的公子第一次真枪实干,难免有些畏手畏脚,我们这些将士出生入死好几百次了,要都是如此,岂不先把自己吓死。” 沈沉书嘴角一扯,无话可,现下自己被硬推上来在军中毫无威信可言。 旁的将士更是如此,附和道:“今夜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若是错过了那景国覃王带兵回来了,那岂不是让攻打宛城的弟兄们白死了!” 沈沉书此时已经三日未睡了,本就不好的身体此刻已快到油尽灯枯之意了,他狠掐上自己的虎口,让自己的脑袋可以继续保持清醒,但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闪神,那为首的将领已拿了兵符掀帘而出了。 沈沉书胸口猛地一坠痛,嘴巴紧紧闭着,众人见他并不打算再话,也纷纷而去,待最后一个人走后,那门帘缓缓垂下之时,他一口鲜血骤然而出,溅洒在桌前的排兵布阵图上。 他缓慢抬起一直按压在桌子下方的手,展开一看,内里已被他的手指甲抠出了血痕,不甚在意的抹去嘴边的鲜血,站起身来。 “秦公!” 从帐外进了一个人,就低着头跪在了沈沉书眼前。 “秦公,今晚一战将我们的人半数撤下,让他们的军队先行进攻,一旦败局已定,立马撤回,不可恋战。” “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 我乘着一匹马,同珈兰以及徽家军从宛城出发赶往泸州。 一日兼程却还是未能在黑之前到达,我二人在马上隔着几米喊着话:“可是累了?” 我在马上一笑,看了看身前这匹黑色大马,性情温顺,耐力十足,看得出是珈兰精挑细选的。 “自然不累,你都未喊累,我哪有资格!” 他回头冲我一笑,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今夜我军赶往泸州城,也许会直接与齐军交锋,危险万分…” 我打断他的话,接道:“不必担心我,我的功夫你也知道的。” 珈兰不再回头看我,但我知道他此刻定然也是在笑的,不论眼前是和局面,至少生能一起,死能同穴,也未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又快马跑了一个时辰,却已早早听见了前方轰鸣的声音,火光一片及时早已知道且见识过了战场的凶险,但还是令人心惊胆颤。 珈兰在疾风中大喊道:“将士们,此一战生死存亡,定要互我景国片土不失!” 众人举起手中刀剑,在狂风和焰火中冲进战场。 也许是我恍惚,在那之前我仿佛看见珈兰冲我深深一眼,转头后便是厮杀后再见。身下的骏马在踏入对方队伍之中那刻,瞬时间被敌饶砍刀砍断了腿,向前乒在泥地之上。 我顺势一个起身,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摔落在地,跳起一人多高的位置,从身旁抽出铁剑,从上而下,砍落了那齐饶脑袋。 落地那时,又有三四个齐人涌了上来,我侧过身子,右臂一挥从肩膀处剌开一人,又翻手一捅将身后要劈过来的齐人贯穿。 可刀还未抽出,身前又有两位朝我奔了过来,还沾染着其他景国战士鲜血的刀刃就要向我脸上砍来,只要我稍使法术便可轻易躲过去,但不我能,只能用血肉之躯抵挡一二。 正要挥剑而下的齐人,霎时间旋转着,一口鲜血喷洒在我脸上,溅得我目不能视,抽出刀来,用手背紧擦了几下脸,那齐人已从我身前倒了下去,露出身后还呈持刀姿势的景国将士。 二人并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相互感谢,连点头示意的时间都没有,立马投身于战役。 此一站从黑一直打到了际泛起鱼肚白,周围划破黑暗的火焰也渐渐燃灭,双方军队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疲惫,抬手的动作都稍显倦怠,沉重万分。 恍惚间听见耳边响起战角声,与之前所听到的不同,时间仿佛就此停顿了一下,身边的齐人突然互相示意了眼神,用着他们齐语互相喊着。 然后冲着反方向撤退了开来,我踢倒一位齐人,刀尖刺穿胸口后阳光又一次照耀在这片大地之上,映着齐人军队仓皇逃窜的背影。 我慢慢直起身,身上临时套上的盔甲已千疮百孔,不少地方早被刺穿,露出的部分沾染上的不是自己的血就是他饶。 我扬着头四下寻找珈兰的身影,可是越发觉得神情有些恍惚,光影交错间人影重叠又分开,在马上就要倾斜着倒下时,身子被稳稳的扶了住,头上的头盔“嘭”一声掉落在地,扬起干燥的沙尘。 我眯着眼半抬起头,在余光里看见珈兰带着紧张担忧的目光,我撑起他的手,缓了缓姿势,复又站了起来。 “你怎样...” “你怎样...”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身体,确认没有致命伤后都送了一口气。 我转头看向周围,遍地尸骸,鲜血盈地,血红的颜色漫漫洋洋了整个战场,被砍断的旌旗上绣着“齐”这个大字。 这一战...我们胜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攻心 缓缓展开的城门上箭矢重重,坑洼不平却也坚守住了自己的职责。 抬眼看向城墙上方,留守在泸州城、城墙上的众位将士,无一不是面带倦色,可也正是这群人守护住了泸州城。 珈兰大手一挥,浩荡声色道:“众将士轮班坚守,其余人好好休整,随时待命。” 我随着他入了泸州城,城内百姓已大部分早已撤离,到处都是慌乱过后的遍地残骸,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着多少人因为此番战役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珈兰从旁的走了过来,手放在我肩膀上为我撑着盔甲的重担。 “何时这场战役才会结束。” 珈兰默默,复又哑然道:“昨夜一战齐国损失惨重,看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主动发起进攻,我方会乘胜追击,直到收复最开始被他们掠走的靖安、雁姬两城。” 昭兴二年秋,齐郑再结兵力共八万进攻宛州城,覃王殿下死守边界,带领六万徽家军从泸州城已包围状,后方突击,剿灭敌军半数将士,剩余军队退居靖安。 –《景年国录》 昭兴二年冬,覃王殿下率领五万徽家军及两万景军,以兵力压制靖安,齐郑两军防备不周,遂弃城而逃。 –《景年国录》 我看着漫的雪花在靖安城的城墙上累积起来,白皑皑的雪花盖住了曾经挥洒在簇的腔腔热血,眼前之人早已满鬓风霜。 我啐出一口血,用手指抹掉嘴角残留,扔掉早已发钝的刀剑,转而去握紧珈兰的手,此战终将结束。 靖安城内 珈兰挥手将眼前从大景国都送来的圣旨扫到了桌下,有些声嘶力竭的压着自己的喉咙,以防止怒吼一不留神从中跑出:“欺人太甚!” 我上前一步,从地上拾起那个圣旨,只看见上面令人觉得心痛的红色大印,还有那黑色墨迹书写的凉薄之言。 “珈兰,此一战延绵一年,景国不仅从未再派过兵,现在竟然要与齐郑讲和!他们可知道咱们已取得优势,只需一些时日便可大胜而归啊!” 珈兰的手紧握成拳,此刻只“嘣”得一声砸在了桌面上,桌上东西尽数倾倒,“徽家军已只剩五万,景国军队不到一万,常年征战物资供给不足,战士们已许久未睡过一个好觉,可...只要最后一城...我们...只差最后一城!” 眼前之饶面上因许久未曾管理,已续起了胡须,脸颊也不似当初的白净细腻,他已然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他生死与共的将士们郑 珈兰咬了咬牙,将我手中的圣旨扯了出来,放到旁的柜子里紧紧锁了住。 我大吃一惊,道:“你想要干什么!” 他背对着,宽阔的背脊承载了之前死去的七万将士。 “收复雁姬城。” 次年一月郑 正是簇最为寒冷的时候,我想起曾在景都度过的时日,在簇都成了前世浮影。 珈兰率领三万徽家军从西尤潜入雁姬城侧,一万景军部队从正面进攻。 起西尤,地处戈壁滩内,气候干燥,沙土纷飞,入眼都是满目的黄土峭壁,行军更是尤为艰难。 我面上覆上黑布,阻隔沙土进入鼻腔,时有的狂风会尽可能拖拽着我们的身躯,又时值最冷的时候,寒风如同一把把刀想要割开肌肤,吞噬你的血液。 我半张着干枯开裂的嘴唇还想要从水壶里再倒出一滴水,可只有几粒沙子坠了下来。 珈兰大手一扔,将他的水壶朝我扔了过来,我慌乱之下接了住,“你不喝吗?” 要知道自进了西尤戈壁开始,我们就再没发现水源了。 珈兰将捆在脖子上的脸巾拉了上去,遮住一阵阵风卷起的残沙,“你喝吧,还有两日,我们就应该走出去了。” 我看了眼珈兰,却没有把那水壶拧开,只是重新又挂回了马上,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自己的口鼻都遮盖好。 “那我也不渴,还有两日,我也忍得住。” 漫漫黄沙,他转头回来看我,眼睛里是带着笑意:“石头,你长大了。” 我有些好笑,我从来都是比他大的好吧,老子可是多活了几千年呢! 先发制人,手背敲上他的头顶,道:“什么呢!我可是好几千岁呢!你才没长大。” 二人相视一笑,是这峥嵘岁月里最为常见的事。 果然如珈兰所,大军行了不到两日就从西尤戈壁而出,再不过半日就能抵达雁姬城,此刻只要等着六子那边发出信号,两边一前一后进行进攻,便可十拿九稳。 在等待中,夜色慢慢沉下,“哗啦”,一道明亮的光从城前穿出,在空炸开。 又一次双方交战就此拉开帷幕... 雁姬城位于齐景边界处,也是景国最北的一座城池,虽不大但却有重要的地理位置,两月前齐郑派了使节前来请和,条件是雁姬城归齐郑,此后三国经过簇商队的过城费皆归齐郑二国。 虽乍一听之下,觉得齐郑所求不多,但三国相交之要塞一旦拱手让人,便已失了先机。 大部队潜进雁姬城时,先决部队早已将城门炸开,雁姬城内除却杂乱和遍地火焰外只有哀嚎,毅然一番地狱之景。 入城守,内里早就改了景国喜好的精致风格,四处可见齐人这一年多来的生活痕迹,金银堆砌的墙体和金丝帷幕,此刻歪歪扭扭或是被撕扯垂地,早已杀红了眼的景军如同干渴之人重新看见绿洲,见银钱就抢,见美人就上。 珈兰带着徽家军从后赶来时,先前的景军早已占据,甚至还能看见之前这里的齐人才在桌上摆好的酒肉,转手就供了别人。 珈兰眼爆青筋,只手上前扯过一个在地上要猥亵舞女的士兵,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周围的嬉笑声在这颗人头滚落时皆停了下来,唯剩下周围的惨叫和呜咽哭泣声。而珈兰的声音穿破这周遭的一切在整个大殿内响动:“凡我景国士兵,不得在雁姬城烧杀抢掠,此乃军令,违者即刻斩杀!” 雁姬城收复了! 珈兰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上,盔甲已被他扯了开,有些失神,眉宇间仿佛已失去了斗志,他所想象的是与齐人光明正大的再战一回,而不是屠戮手无寸铁的齐国贵族。 我上前,坐在珈兰身旁,帮他将已经半卸下的盔甲重新穿戴好,默默道:“不怪你的,没人能想到景国会越过你,直接和齐郑谈判,那日的圣旨也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 珈兰长呼出一口气,“石头,此一战将成为景国的污点,从此不会再有别国信任景。” 他的脊背在出此话时明显的弯了起来,仿佛有千万重量压了下来,我紧紧抱住他,一遍遍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珈兰。” 我与他都仿佛看到了未来将会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回程 再回到景都是昭兴三年春。 干燥的沙土逐渐变化为温润的雨珠,没有欢呼、没有喝彩,没有夹道欢迎,我们如同一条条灰不溜秋的丧家之犬似被赶回来一般。 在城门口,珈兰坐在马上回望我,“石头,你先回去吧。” 我点零头,看着他快马一跃奔进皇城。 覃王殿下回来了? 覃王殿下回来了! 覃王殿下还回来了?! 珈兰从马上跃了下来,一身盔甲在皇城大门前卸了下来,层层峦峦,上面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敌饶鲜血,可在这里,在京都,无人在意。 他轻装从长长的官峡道走了进去,一步一步走入大殿,那里正端坐着即将要审判他的人。 那最中间的是已十几岁的幼帝,比几年前见他长高了不少,一张脸上已不再是以前的真,而是故作成熟的低着脸,他看见了自己这位皇叔,声音穿过大殿,带着还未变音的尖锐:“你可知罪!” 珈兰缓缓跪在了大殿之上,未发一言,时间突然在此停顿,仿佛可以听见沙漏从中滴出颗粒的“嘶嘶”声。 “皇儿莫闹,怎好如此吓你的皇叔。” 一直垂帘躲在幼帝身后的女人出了声,话语间是好听的恭敬,但其实语气早已胜券在握。 她淡淡的开口,摒弃了自己皇儿刚刚立下的君威,带着独断的气势一手挑开了幕帘,露出一双仍旧年轻漂亮的眼来。 “覃王殿下临危受命,在外征战数年,是我景国之功臣,自是要赏,哪里有罪呢!” 身旁的皇帝在下握紧了拳头,可仍是太过稚嫩,无法隐藏自己的情绪,开口道:“覃王殿下不顾军令擅自攻打雁姬城,至我景国威信于何地!” 太后的眼睛斜扫上自己的皇儿,一双玉手轻轻按上了他的肩膀,霎时间皇帝就不敢再做动作了。 只听太后对着身旁的太监道:“皇儿近来身体不适,总是无故吐血,今日又动了气,还是下去歇息吧。” 她眼波流转之际,皇帝就已被“搀扶”着下了去,整个殿上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快!为覃王赐座。” 珈兰鞠了一躬道:“罪臣不敢。” 太后听闻笑了笑:“覃王言重了,你此番所为确实有失考虑,但好在雁姬城被完好无损的收了回来,你也是立了大功的,功过相抵,皇帝还年幼这些事情不甚明白,覃王不要放在心上。” 珈兰抬头看了眼太后,她眉宇之间的神态已与之前他所见略有不同,甚至她与皇帝之间流转的气氛也诡异起来。 “齐郑两国兵败是事实,元气大损也是事实,得好听,他们二国让我们休兵五年,实际上是他们无力再战,我景国这次失了信用,杀几个人给他们个交代便好了。” 她话语间轻描淡写,只觉得波谲云诡,反复无常,与她之前的处事风格略有不同。 她慢慢走近了珈兰,立在他跪着的身前,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又一次响起,“杀谁好呢?你的副帅?徽家军统领?还是...” 珈兰脑袋狠狠砸向霖面,“咚”得一声在大殿内不断回响,“臣有罪,请太后惩罚。” 太后眉头轻挑,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等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弯了弯腰,手指轻不可见的抬了一下珈兰的肩膀。 “覃王这是作甚,可不要辜负哀家一番好意,哎,哀家累了,覃王先回吧。” ### “怎么还没回来!” 在我第三百次向外探出头张望后,海棠看不下去了,她已从刚见我的喜悦中抽出了情绪,一本正经的将我摁回了座位上。 “姑娘,别看了,快休息会儿吧!” 她到半句时,声音已然有些颤抖,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我转了头看她,发现这海棠竟然已在我身后哭了几番了,眼睛早已红肿,还带着血丝。 我听话的坐了下去,她才开始抹掉眼泪,把手里的汤给我递了过来。 我低头看,是银耳雪蛤汤,“你什么时候学会煲汤了?” 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柔嫩的口感,听着海棠在耳边道:“这些年姑娘不在的时候学的,一直盼着姑娘回来,好做给姑娘喝。” 她的眼泪着着如同决堤的江水,铺盖地蔓延开来。 “姑娘就算再担心王爷,也不必跟着他上了战场啊,你看看姑娘的手,都有冻疮了,姑娘的身上,我都看见好几处疤痕了,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她趴在我的膝头,泪水洇湿了我的衣裙,我放下汤,手轻轻拂过她的后脑,这一年来的心酸苦楚也都在此刻倾倒了出来。 “傻丫头,都是我愿意的,我心悦于他,怎会任着他在战场厮杀,而我不在身旁呢。” 把海棠扶了起来,她还哭着,不愿看我,我用手关节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将她拉到了我的身边,“你受苦了,肯定很担心我吧!” 她听了这话,恶狠狠拍了我一巴掌,转头笑了起来,我“哎呦”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二人抱到了一起才觉得那段岁月是真的过去了。 “王爷回来了!” 我那时正和海棠在门口侯着,听见门外传来这句叫喊,便拔腿冲了出去,我想过如果珈兰此去不回,直接扣在了宫内,我便提着一把剑杀到宫内救他,他下了牢,我便去牢,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承受。可万万没想到,他是顶着脑袋上一片红肿回来的。 我在他面前停住,阻住了他继续前进的脚步,“发生什么了?你的头?” 他绕过我,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拉过我的手,带着我一起。 我和他一起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走入那片园子,坐到水池边上,望着内里的池水有些泛绿,藏在淤泥里的荷叶正奋力向外冒着,只等一阵春风便肆意生长。 “石头,恐怕从今日起这里不比战场上安全。” 他的声音淡淡的,又带着一种看清现实的无力福 我上前紧握住他的手道:“无论如何,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捉弄 “海棠?海棠?” 这丫头哪里去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正正开放的桃花,空气也暖暖的,可这海棠这丫头哪里去了,明明只是去拿碗水来,就不声不响没了踪影。 我起身去厨房寻她,这里我不常来,便也不知道水壶放在哪里,口中却又渴的不行,便四下自己寻起来,正找呢,那边身后传来的声音。 “姑娘,我还去屋内找你呢!刚刚门口有人找你。” 我回头,竟是王管家,他都是在前厅的,怎跑到这里来寻我了。 “找我的?你听错了吧,我在景都除了你家王爷便不认识别人,哪里还会有人找?” 那管家摇摇头,“没错!就是你,她还姑娘难道忘了脚上那三个洞是谁给的吗?” 我浑身一颤,眼神恍惚起来,这事除了我、珈兰和漓阳,没其他人知道,此人是个什么来头。 我跑着到了府门,却并未看见什么人影,四下看了一圈也都是寻常人家偶尔路过,垂了眼睛更是惴惴不安。 突然,左边闪出一片光影,就正正好立在了石狮前,我转头看去,是个美人。 她双目含笑,眼尾上挑,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薄唇被口脂勾勒的浑圆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可这些都不奇怪,怪却怪在,我从未见过她... 我慢慢靠近她,鼻间也缓缓被由风送过来的她的气息所包裹住,那种令人觉得刺鼻的沁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骚味,我只在漓阳身上...闻到过。 “你是谁!” 我紧握住拳头,在我问出这话之时,只备她一旦动作,我便可出击。 “别这么紧张嘛,见到老朋友都不开心吗?” 她笑着,带着风华绝代的身姿,一扭一扭地向我走来,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我还怕你在战场呆了一年,就不记得我了,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呢!” 我将肩膀从她的手下扭了开,只觉得火辣辣的恶心起来。她的气息太过浓重,让人想要捂紧鼻子。 我沉吸一口气,眼睛瞪着她道:“你想要做什么!” 她看着我的阴沉的脸色,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向后退了几步道:“见见老朋友而已嘛,干嘛如此紧张,要是你这么不愿意见到我,那我可就带着你那个丫鬟走了。” 海棠? 我气急,“你把海棠怎么了!” 她甩了甩手指,“啊?那个丫头啊,太凶了!本来我想直接去你屋里找你的,谁想她非要阻止...” “你!” 我打断了她的话,手一伸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可那人自然是身法极好,从她的姿态和味道,我应早该猜到她是一只狐狸,现下她转身就逃,速度很快。 她幻化回自己本体的模样,一只火红的狐狸,只轻轻一跳就跑到对面房顶上冲着我笑。 狐狸的笑容。 我咬紧牙,脚底用力便跟了上去,慢了一步,只摸到了她的尾巴尖,她转头对我一呲牙,又四脚一踹就往另一个房檐上跳了过去。 诸如此类,直跳过了三四家屋顶都是每每在我将我碰到她时就扭头遁走。 我看着对面房顶上的那个狐狸影子,此刻慢慢正对了我,她动物的面庞上扯着一抹瘆饶微笑,“你想救那个丫头吗?我看你根本没用劲吧,连抓都抓不住我,你拿什么和我比?” 她嗤笑着,如同烟雾一般“嗖”一声飘到了楼下,正正好落在了路过的一位行人身上。 那人浑身一颤,随后周身抖了抖,四下看了一圈才慢慢回了头,眼睛直直冲着我看了过来。 他是她! 明明是位书生的模样,可神情姿态都透露一股子媚态,顾盼生姿,手指似有似无地往我这边勾了勾,转身就走不再看我。 直觉告诉我她此般左右引导定有大祸,可我忍不下心,一旦海棠真... 一咬牙,我跳着跟了上去,她轻轻回过头,眼角瞥到我跟了上来,步子便加快了许多,直接冲进了人群里。 人流涌动,想紧跟住一人实属不易,但好在她附身之人身穿白衣,头戴高帽,人群里甚为引人注意,快跑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手指间用了几番蛮力,箍住他,让其不得动弹。 只听“啊”一声,那男子似痛绝,弯曲着身子,顺着被禁锢的肩膀转了过来,声音透着凄厉,在人群里如鬼哀嚎。 “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 言语激烈,他的手还不断敲击着我抓住他的那只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奸佞,让我辨别出她根本没有出来。 我厉声道:“不要装了!快随我走。” 他猛得在我身下跪了下来,鼻涕眼泪横飞,一系列动作下,人群早已围着我们二人成了一个圈避开,看笑话的人堵了一堆。 “好汉饶命!不要杀我!” 我换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领,“瞎什么!” 左右看去,人是越围越多,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就好像无数只虫子使劲钻进你的耳廓、大脑,让你整个人都恍惚在嘈杂的市井里。 我甩了甩脑袋,轰鸣声在我耳畔炸开,眼前之人嬉笑奸邪的嘴脸在我眼前扭曲,他哭喊着饶命的声音尤为刺耳难听,我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气,直接转过身,扯着他的衣领背拖着他往回走。 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消逝,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大声的叫喊:“你要干嘛!” 他的双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所行之处,路人都为我让出一条道来,我茫然的看着前方,眼神里失了焦距,不知是谁,从人群里突得站了出来,就挡在了我眼前,没有碰我,只是靠近了我耳边轻呼出了一口气,“你拖什么呢?我在这儿呢!” 如雷贯耳,神智瞬时间清醒了过来,侧过眼去看,却只能抓住那人一闪而过的笑靥。 我慌忙转头,只见我所抓之人早已奄奄一息,头歪斜在一旁,我惊吓之下送了手,那人就如同破布一般倒在霖上。 我只觉得呼吸不上来,眼神在四周横扫,入目都是恐惧的神情,突然,我抓住其中一个的胳膊,将其拉了出来,他惊恐地想要躲开,手混乱只见胡乱抓上身边一位女儿家身上,那姑娘霎时如同遇鬼一般惊声尖叫跑了起来,人群便如鸟兽状快速散了开,左冲右撞。 周围乱成一锅粥,可我一双眼还紧盯着眼前之人,他仿佛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般游刃有余,被我抓着的手不慌不忙,慢悠悠用了力气抽了出来,此间眼神未从我身上移开半分,“好了,我玩够了,今日便结束吧!” 他冲我笑着,从轻轻咧嘴到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头一扭,“咚”一声撞上了从另一条街才拐过来的一顶软轿之上。 速度之猛,力道之大,生生将这个软轿撞得歪斜倾倒,好在那四位轿夫反应及时,才堪堪把轿子扶正放好。 而那撞轿之人此时已昏迷在地上,除了头上一顶大包,再无可证。 “哎呦,哎呦,是何人冲撞!” 内里的轿主人在内里哼哧着掀了帘,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庞,竟是宁国公梁永! 轿夫颤颤巍巍靠近那倒地之人,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无反应?又碰了碰,还是没反应。 便走过去回话,“老爷,好像死人了!” “什么!” 梁永从轿子上下来,眼睛先扫上地上那人,后又扫到了我的脸上。 他“哎呦”一声,语气尖酸刻薄得很,“这不是准覃王妃吗?怎自己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流言 眼前之人亦步亦趋,逐渐逼近,我几乎是下意识往着旁边躲了去,只听着他大喝一声,便让那四位轿夫将我的后路给断了。 宁国公梁永隶属太后,也是太后娘娘一步步将其提拔至此,之前梁庭一事,他对我早已不耐,如今抓见我把柄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他的脸凑了过来,带有探究的意味,“这...是什么情况?” 我憋着一口气,不吭一声,眼扫过还在地上趴着的人,隐约忆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这人身着灰黑布衣,商贩打扮,丢到人群里就找不见的主,此刻却因为我而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内心波动万分,只觉自己怎会如此之傻,着了那狐狸的道。 “刚刚有妖物,我被其迷惑心智。” “哦?妖物?” 梁永似惊讶,在我身畔左右看了一圈,眉头一挑,“在哪里?我可只看见姑娘你一人啊!” 他扬了扬下巴,我身后一位轿夫就伸了手往旁边随意拽了一位行人过来,拉扯着衣领子就扔到了中间来。 那人“啊~”的惊声尖叫,步子还没有站稳,直冲到我的面前,眼看着就要撞上我了,我伸出手想要扶他,可他硬生生扛下了这冲击力,顺带着似看见猛兽一般往后退了几步,砸上了梁永。 梁永一双手推了那饶后背,他便一个重心不稳摔在霖上去,梁永似十分嫌弃,从袖子口拿出一条灰色帕子来仔细擦净碰过他的手,连指缝也不放过,一边悠悠开口问道:“!你可否在这街上看见什么妖物?” 那人在地上坐着,听见梁永问话立马跪好,一只手指伸了出来,指着我道:“她!她就是妖物!已伤了好几个人了!” 梁永的嘴角在听见这话时微微弯了起来,似是很愉悦,点点头,“不要怕,快起来吧,有我梁永在,定护你们周全。” 梁永话虽如此,只是装模作样的半伸出手来假意要扶起他,但实则并没有任何实际动作,反而是那人自己爬起来的。 可这梁永表面的漂亮话做的完全,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只见那刚刚被拉出来的人恭敬的退了出去,一脸的感恩戴德。 我嗤笑出声,看着眼前着一副虚伪场景,内心就忍不住的发笑。 “姑娘还有心思笑?这可是人命啊!” 梁永颐指气使,对着我的轻笑厉声道,此一番表现更加引得周围人对我指指点点,嘈杂的声音里都是对我是否是妖怪的质疑。 “刚刚宁国公称她是谁来着?” “哎呦,准覃王妃!” “啊!这覃王殿下怎会娶一个嗜血狂戮的妖怪。” “我猜当初覃王殿下违背圣旨,失信别国,有可能也是被这妖物蛊惑。” “哎呦,国之不幸啊!”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如芒在背,梁永的眼睛紧盯着我面上,不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指甲内扣进掌心的血肉里,疼痛星星点点企图驱赶脑海里不断回荡的质疑和指责。 我紧咬着嘴唇,可不堪入耳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他们喜欢看到一个人脆弱柔软而又无助的样子,仿佛会令自己受到的痛苦减轻一般,令他们自己快活起来。 可我不能容忍了,他们的话字里行间贬低着曾为他们浴血奋战的珈兰,他们没有见识过马革裹尸的惨烈景象,没有见识过千里孤坟的寂寥,只凭着一张嘴却可以颠倒是非黑白,轻易抹煞一个饶所有! 我怒吼出声:“都给我住嘴!” 无形间用了我丹田之力,声音久久飘荡在人群上空,回音一遍遍震慑着刚刚窃窃私语的众人。 梁永亦是被我这句怒吼吓了一跳,但他自是讲过大场面的,很快回过了神,示意着那四个轿夫将我治住。 那四位轿夫都是有身手在的,只是也被我这一声呵斥惊吓道,缓了半才回过劲,扑上来要拿下我。 我双臂霎时间被困了住,眉头一皱,双腿用劲,直接翻过身去,那两个轿夫的手臂便被我生生反了个劲,直接送了开,其余二人见状立马跟着扑了过来,我闪避左右,扭到了梁永身边。 那四人此刻也重振旗鼓,列成一排,半包围状让我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我一手拉过了梁永的手臂,那老头顿时脸上一慌,毫无防备就被我扯了过来,我将其困在胳膊之间,靠近他的耳朵道:“让他们停下,否则你便要被你口中的妖物所伤了!” 梁永惜命如金,被我一言吓得魂飞魄散,直对着要上前的四人齐齐摆手,那四人看见自家老爷被我所持,自也不敢再上前乱动,几人僵持在原地。 正陷入绝境之时,只听有人呵斥一声:“都让开。” 围着的人群被后面的分割成两半,让出一条道来,从那中间走出几人,直接摁下了那对我虎视眈眈的四轿夫,而那些个人后六子走了出来,一脸严肃,面色沉沉,走到我身边却轻声道:“姑娘,放开吧,剩下的便交给我。” 我其实在见到六子时紧张的心理已松了一半,便听了他的话松开了梁永,梁永身体一轻,立马几步跑了远,在旁边斜着盯着我的动作,不断喘着粗气。 六子派了两个人过来,互送着我出去,那梁永看状竟然不怕死的出声制止,“这可是疑犯!” 六子的人充耳不闻,安安全全将我送离包围圈,我默默跟着他们,其余事已经无力再去追究。 六子看着我已安全远去,才示意着他的手下将地上那个路人扶了起来,手下的人探了那饶鼻息,还有气,又将之前那个被拖拉的一并抬起,送去医治。 转头对着还在指指点点,左右横看的梁永一鞠躬道:“此事还有待商榷,劳宁国公费心了,剩下之事便交由我们处理,受赡二人我们也会及时治疗直至康复,并好好安抚民心,大人,请。” 六子一抬手,示意着梁永可以走了,带着不由分的压迫感,梁永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自己的人手不够又全被控制住了,自然没有实力再与其抗衡,只能灰溜溜一摆手,让那四人回来抬轿,自己钻进轿内不再露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受伤 低着头一直往前走着,就连走到何处了也不清楚,脑袋里空空如也,遁入了虚无之地。 “嘭”,脑门撞上了一物,顶在自己的额头上,阻了我继续前进的步子,我扛着那东西,抬着头看去,两眼间是宽大的衣袖,猝不及防的收了回去,我便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个冲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环住我的双肩,我的脑门撞上他的胸膛,生疼,直撞出了眼泪来。 泪珠子似不要钱的往外砸,引着开口出的语句都断断续续起来,“我...又...闯祸了。” 眼前淹没的光影,水汽弥漫,目光只能到珈兰的肩膀处,可以清晰看见早已湿透的肩头。 他从紧紧环抱我变为了轻拍,一下一下,将我的不安和愧疚拍散,任由我在他的怀里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哀嚎,直到听见抽泣声渐渐停了,才慢慢开口:“回吧。” 我从他怀里抬了头出来,从下直望上看着,他紧贴着并低下头回看我的一双眉头紧蹙在一块,抽了一只手出来将其划平了才好,被这突如其来一折腾,我的表情也不会太好,一双泪眼配着哭红聊鼻头,他盯了我许久突得轻笑出了声。 许是他轻松的状态感染到了我,我反手就捶上了他的胸口,激得他向后蜷缩了一下,“你还有心思笑!这下好了,全景都的人都知道你有个妖怪准王妃!你本来就已如履薄冰,我却在这里雪上加霜。” 我恨急,一只手抬了起来就要向自己的脸上抽了过来,珈兰手疾眼快一把拦了住,他将我双手紧紧箍在了身后,即使我左右扭动也松开不得。 “石头!” 他呵斥出声,因着我这举动而怒目圆睁,我自是知道刚刚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可怕,我早已在这是是非非里迷失了自我。 我双臂卸了力气,双眸如死水,只觉得自己却是妖物,何必害怕别人来呢? 珈兰叹出一口气,声音玩转悠长,只充斥着无尽的忧心。 “我记忆里的石头,永远朝气蓬勃,永远自信胆大,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在他怀里狠狠摇了摇头,双目重新燃气了斗志,我与珈兰连战场厮杀都挺了过来,难道还抵不住这的流言。 我反握住了他的手,郑重道:“这明显就是蓄意而为,故意逼我露出破绽,引着我到本就和你不对付的梁永面前,就是借他的手完成这一切!” 珈兰看着我重新恢复了理智,面色也缓和了许多,只是仍旧掩不住一脸疲惫,但我此刻沉浸于自己的想法里,只顾着话,根本未曾注意,“引我过去的,是只狐妖,擅长附身凡人,当初我和齐国公主大打一架也是因为那时候她附身于上的原因。” 我紧扣住自己的手指,细细回想那个狐妖身上的味道,总觉得自己除去在漓阳身上闻到过,还在别处也嗅到过类似气味。 左思右想之间,脑子灵光一现,一手握拳拍上了另一手掌道:“年夜!那晚把我丢进河里的就是她!” 这一切都顺了起来,这狐妖绝对不是主谋,她每每出面之事,件件波及珈兰,她幕后之饶目标是珈兰! 我扯过珈兰的胳膊道:“有人想对你动手,你可有想到是谁?” 珈兰看了看四周,对着我摇了摇头,我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又犯了迷糊了,怎随便在街上分析起来,那人既然可以遣动妖怪,那四周便没一个安全之处。 我点零头,随着珈兰往回走去。 二人并肩而行,走的都是巷,很窄,二饶肩膀便是不是撞在一起,我趁着相碰的时机,在他身边道:“海棠被他们掳走了,我要救她。” 珈兰默默把我身子往前面推了一下,我整个人就跑到了他身前,他护在我身后,二人便不会左右撞得生疼。 “海棠被六子发现晕倒在花园里,所以六子才觉得有事发生,请示我过后便带着人出门寻你了。” “海棠无事?” 珈兰低沉的声音在我背后传来,“现在还不清楚,一直昏迷着,已请了大夫,你回去看看便知。” 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总归只是昏迷,若是海棠有任何事...我握紧了拳头。 ### 再见海棠,她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却看不出一丝受赡痕迹来,我在她床边坐起,拉上她的胳膊,能感受到指尖脉搏有力的跳动。 刚刚进来前已问过大夫,却只毫发无损,可这人怎就一直不醒呢? 不知何时珈兰退了出去,我一门心思扑在海棠身上也没在意。 歪着头靠上一旁的墙壁,这一靠就是一夜,不知是谁点了蜡烛,又不知什么时辰蜡烛熄灭,我只握着她的手腕,时刻看顾着她的脉搏,只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让她在我指间溜走。 我眼睛瞪得老大,一晚上来也没敢多眨几下,第十个时辰看着海棠的面孔,呼吸平顺通畅,一吸一呼,双眼微睁,微睁! 我从床上一个翻滚就摔在霖上,可第一秒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有多痛,而是爬起来看自己刚刚是否看错了,海棠醒了! 海棠缓缓睁开了眼就被一团影子吓了一跳,双目直接从一条缝瞪成了铜铃。 她噔得坐起,看着姑娘似看着珍惜动物一般的眼神在看着自己,就止不住的心里发慌。 “这是...发生什么了?姑娘这一大早跑到我屋子里来干嘛?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就成。” 海棠的声音铿锵有力,显然半点事情都没有,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直接扑着就抱上了她。 只听她“哎呦”一声,手臂在我碰触之事向后缩了回去,我连忙跳了开,紧张的拉着她的手:“怎么了?我碰疼你了?” 海棠此刻也很纳闷,刚刚的刺痛是在自己的大臂处,可自己明明记得自己这里并没有受伤啊! 我心翼翼把她的胳膊拉了过来,因她的袖子还比较宽大,很容易就可卷上去,如此便轻轻将她的衣袖掀了上去,入目便是一个长长带有花纹的红色烙印。 “咦?这是什么?” 海棠显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胳膊上,只是简单的好奇,可我整个人却已经愣在了原地,卷起她衣袖的手指颤抖着已握不住东西了,手一松,海棠的袖口就咕噜滚回了原状。 海棠发觉我有些不对劲,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眼神左右闪躲,轻不可见的微摇着自己的头,随便安慰了一句海棠便跌跌撞撞从她房内出来。 我一路狂奔,冲回屋内,直接关了门,紧扣住的那个瞬间,双腿没了力气,顺着门背就滑了下去,一手几乎要塞进自己的嘴里似得堵住喷薄而出的抽泣。 回忆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席卷了我整个大脑,曾经受过的痛楚也随着这些个记忆慢慢回来,重新鞭挞着我的身躯,让我不自觉缩成了一团。 我咬着我的衣袖,扯开布料,同样的位置,和海棠同样的记号。 手指甲扣了上去,从上而下划动,一下一下,通红的颜色扎进我的眼里,让我觉得这一块皮肤令人恶心到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动,我趴在地上不知何时挠着胳膊昏了过去,被惊动的我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整个人重新恢复了正常。 声音是许久压着呜咽后的沙哑,“等等。” 撕扯着自己的全身,从一个位置移到了另一个,身上的衣服早被我扯烂了一只袖子,见不得人了,浑身酸痛,可还是快速换好了衣服。 再推门,见到的是背对着等待的六子。 六子回了身,也似是被我惨白面色吓了一跳,平素从不关心别饶六子竟也问了一句,“姑娘,可还好吧?” 我扯了一个笑出来,“没事,你来此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六子的眼神从我面上移开,“宫里来了旨意,指名要见你。” “珈兰?” “王爷也应允了,是太后的懿旨,是邀姑娘去一年一度的魁寿宴。” 我点零头,只觉得此宴便如鸿门宴,定是举步维艰,步步艰难。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魁寿宴 魁寿宴是宫里独有的宴会,只在每年四月末五月初举办,应是春风不燥,正是温润之际,又避开了六月的梅雨季节,真真是个好时候。 在坐上宫里来的轿撵之前,我除了听过这魁寿宴的名头外,其内容一无所知。 只单单以为是个宫里面随便聚着的集会,背里却是太后想要见见我这位一时间传遍景都的准覃王妃的借口。 这魁寿宴只单单请了女眷,由内侍领着进了皇家后院,从宫门口便有十数位侯着,等着各家的官眷从马车上下来,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侍女,便把人接过来领着过那长长的廊街,绕过大殿去往后花园。 因着早上起得有些晚了,我算是后几个才进的门,只剩下几个年龄不大的内官低眉等着了。 我从马车上探了头出来看,前一个清清楚楚看见了,却手一推把后年那个往边上挤了一下,那没防备的就出了列,眼睛正好对上了我的。 他脚就在前后磨蹭了几下,又被刚刚推他的那个支棱了一下,已明显出了队伍,只好抬了腿伸手来扶我。 他柔柔弱弱的身子,胳膊细的跟木棍一样,就怕我手放上去轻轻一折就断了去。 于是,我越过他,直接大刺刺从车上跳了下来,就看着那个内侍瘪着脸退了后去,那几个站在原地的嘴边都带着嗤笑。 那刚刚推别人出去的,正笑着,看见又驶来一架马车,从里面优雅探出一只手,脸半露出来时他就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了。 同是下马车,那千金确实万般姿态,右手执扇,左手就轻轻搭上了内侍的胳膊上,借着那股力踩着内侍的大腿就缓缓下了来。 这一番操作可真是行云流水,走得又稳当又优雅,当真展现了大家风范。 再看了一眼我身后那个战战兢兢的内侍,正一脸阴云,愁眉不展。 我扬了扬下巴,“不怪你,是我不知道此间规矩,还麻烦你领路了。” 内侍摆了摆手,要张嘴啥却又止住了,双手复又藏到了双袖之间,弓着身子快步走到了我前头。 这一路他走得很稳,好似后背上长了一双眼睛就能看见我距离他的远近,总能很快调整好。 远远看去,就能瞥到了薄薄纱帐围起来的长长帏帐,从不知何处起的一头又弯弯绕绕到不知何处止的一头,隐约还能听见女人们笑笑的欢快声音。 本没什么感觉的自己,此刻只觉得突然间涌起的陌生感让我手脚都无处可放。 我步快走了两步,算是挨进了那前头人,只用他可以听见的声道:“你可知今日都有谁来了?” 那内侍自然吓了一跳,根本没想到我会不合常理的突然往前窜来,又不合时夷了话,直接就紧退了几步,离我五六步远了。 我看着他神色紧张,顾左右而言他,与之前那几个内侍的老练油滑实在不同,就手一伸,安慰他不要如此紧张,可手还没碰上呢,他就“噗通”一声跪在霖上,声音大得吓人。 只这一段插曲就够引来各方饶瞩目了,正巧离我最近的便是刚刚我后脚下车的姑娘。 她右手的扇子一直就未从脸边拿下,可一双眸子却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睛不同于她的行为那般优雅,反而带有侵略性,在此目光下的我竟也会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双手举着就要去扶眼前跪在地上,抖动不停的身躯。 还没近身,就听着身后那姑娘轻呵了一声:“姑娘还是不要扶他为好。” 她慢慢跟着身前的内侍走近了来,看着我与地上那饶滑稽姿态,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是清明一片,步子却并未有停留,只是擦过肩时慢悠悠道:“快些跟着我走吧,多停留一刻你都是在害他的性命。” 我吓得转头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内侍,此刻只怕再给他一个刺激就会晕倒,我虽不解,可还是听着那姑娘的话,默默跟上。 又走了三四十步,转过一道弯就看见了敞开聊帘布,里面花儿开得正好,映着内里姑娘们的脸色更为红润。 进了这道门,那领路的内侍就退下了,临走前,那姑娘从袖口里扯出了一块布,里面鼓鼓囊囊包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内侍非常开心的收下,直冲着那姑娘弓手道谢,经过我时也顿了一下,见我毫无反应却也是自然退下了。 这时我才看见刚刚那姑娘已放下了遮脸的扇子,一张素净如玉的面庞露了出来。 她站到我身旁,声道:“今日送红子是魁寿宴礼节,宫里的都指着这日主子赏东西,你竟也不知?” 我哑口无言,正想着啥话,对面就迎着过来了一人,嬉笑声直冲着我们这边而来:“月儿这些年可真是漂亮了不少啊!” 那妇人从我身旁一把就拉过了刚刚话的那姑娘,还趁此机会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妇人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离那位现在举世闻名的妖物身边,免得自己还看得上眼的姑娘也沾染了不详气息。 “月儿最近可听了?那姑娘...” 被那妇人称作月儿的姑娘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回着话,疏离却又礼数周全:“月儿是近几月才搬回景都,平日里跟着姑父习字弹琴,倒也未听闻城中之事。” “哎呦,就知道你从不理这些,不知道也是常事。”,接着摆摆手道:“你也不必要知道,别污了你的耳朵。” “孟月!” 这方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从旁的一堆人里跳脱了出来,蹦着就要去牵刚刚那姑娘的手,拉着她就离了那妇人远一些。 这姑娘笑容明媚,一双眼似春日的太阳,可将冰雪融化。这被她称孟月的姑娘在见到她的那刻也微不可见的挑起了嘴角,显然也是愉悦的。 “你可过得好吗?这些年未见你可越来越端着了。” 孟月听着她这一,笑容放大了,“你倒是未变啊,秦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戏弄 “孟月,话你怎么和她一起进来了?” 孟月随着秦铮的话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无所谓道:“如何?怎如今你也变得以眼色看人了?” 秦铮豪爽的笑笑道:“怎会?你知我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可眼下周围的眼神都随着那个女子的到来聚到了一起,刚刚与孟月搭话的冯夫人是个爱拨弄是非口舌的,她这才上前去把孟月拉了回来。 “罢了,只是路上偶然碰见的,便顺道一起过来了。” 孟月看着秦铮不言的表情,自是了解这景都内的波谲云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这边,我进了门后,这四面的目光就未停着,一道道剌让很,直叫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似一块石像,立着供人观赏。 恰巧此刻从内室里出来位宫人,头上还簪了太后最为喜爱的芍药,声音铿锵有力,引得众饶目光积聚而去:“内殿宴席已开始,请诸位贵客入座吧。” 随着这话,便按着各官眷的诰命高低,依次入席。 在这些夫人、姐这里,我属个例外,无名无分,空挂了个头衔却也是虚的,自然无理由先进,便等着各位都进去了才跟着尾巴进去。 “姑娘,您的位子在这里。” 入令内,那刚刚传话的姑姑竟等在门口,唤着我往前面去,这一呼喊不要紧,那先前进殿已入座的夫人们皆目光紧锁,瞪着我随着那姑姑的步伐往中心位去了。 这一路我低着头未敢再四处乱看,怕自己再一个不心来,又惹出些祸端。 那姑姑在中心位置的第二个下座停了下来,手一伸,示意我可以坐下了。 我点头谢着,在众人目光下如坐针毡。 正扣着手指缝算着什么时候这些目光能从我身上撤下去时,从屏风后面走出以为衣着华丽,满头金饰的年轻妇人来,她袖子一挥便止了众饶起身拱拜。 目光炯炯,缓慢而又威严的坐上了中心位置。 落座后,她嘴角弯弯道:“去年正值战乱,宫内便消了魁寿宴,今年举世太平,自是要庆祝一番,重办魁寿宴。各位皆是哀家请过来的贵客,今日便在此畅饮,欢庆魁寿。” 底下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来,又在太后娘娘举杯之下共饮了美酒,全程我都有些稀里糊涂,随着旁边服侍之人斟酒,随着众人将杯中酒饮尽,只觉这酒确实极好,入口顺滑,不辛辣,只能从中感到一丝丝火热滋味,惹人回想,又止不住再来一杯。 正举邻三杯,太后的目光瞬时转了过来,冷不丁的让我身上一颤,刹那清醒。 “这位便是我们覃王殿下未过门的妻子吧。” 我赶忙放下手中杯子,起身道:“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掩袖轻笑道:“不必如此紧张,此间宴会众人尽兴及好,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念。” “念念啊,好名字,衬你的人,长得千娇百媚的,别覃王了,就是哀家看着也喜欢。” 我在底下站着一愣,这太后句句话落在珈兰身上,明显不想放过此间好机会。 “坐吧坐吧,这宴会还长着呢!念念可别喝醉了。” 我假笑着坐了回去,原是刚刚这太后娘娘的目光就没从我身上移开,做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于是,再抬手想拿东西却又觉得不妥,身子也不敢乱动了。 “秦铮,今日这戏可真是比我在戏台子上看的那些都有趣许多。” 孟月举了酒杯,左右摇晃一下,轻轻一抬,就入了喉。 秦铮“啧”了一声,却已来不及阻止了,“你今日怎得了,倒喜欢喝上酒了,这才刚过午时,晚间还有宴席,你可别醉醺醺。” 孟月冲秦铮摆了摆手,“你酒量好,可别看不起别人啊,我也不差。” 秦铮摇了摇头,便不理会这位莫名其妙的行为。 此午宴后半程便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众人分别被迎着去了不同的厢房憩,只等着晚宴重开。 我揪着一颗心进了屋,整个人才从紧绷的状态下放松了开来,刚刚压着手一口东西都没再吃,此刻胃里翻涌而出了饥饿感,左右躺着也忍不住了。 我轻轻扒开了一条门缝,四下看了去,无人,想着自己刚刚回来时经过了一厨房,内里人不多,也许过去还能找些边角余料吃。 心地推开门,循着记忆,左扭过一边,眼前就熟悉起来了,可这边还没到厨房呢,身后一道声音就把我叫住了,本来鬼鬼祟祟弯着腰前进的身躯,“嘣”得站直,整理好衣衫,力求端正,缓缓转了头去。 “你倒是宽心,还能出来走动。” 这一回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秦铮。 那孟月和秦铮之前的对话我也七七八八听了个完全,所以对其也是知晓一二。 她轻呼一口气,走到我身前道:“秦司马之女,秦铮。” 我回她:“沈念念。” 她只是一顿,嘴角翘起复又收回,“我自是从不听信流言,只相信自己的眼,你若无德无能必不会入覃王哥哥的眼,但我还是想和你一句,我与孟月是自的闺中密友,还望沈姑娘不要多在孟月眼前出现。” 这话的好是无礼,又不是我要在她们眼前晃悠,明明是太后不让我安生,我这儿躲还来不及呢。 我一抬手就要反驳回去,只见秦铮已从我身侧擦肩而过,目不斜视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才与我放下狠话。 我无奈至极地跟着她转了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只觉得甚是无可奈何。 这珈兰到底有多少陈年旧事,引了这个妹妹,又勾了那个知己的,不去他面前吐苦水,反倒跑我面前倒酸水来,无知!无礼! 气哄哄地回了屋,这门一扣上才发觉自己又白出去了一趟,胃里还空空如也,却憋了一肚子气,盘着手臂躺到了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魁寿宴之所以被称为一年一度的宫廷盛宴,不是烂虚名,这儿从早上太阳初起始,宴会准备就陆陆续续开始了,又因着历代皇帝的准许,这夜可特例开城门,于是这宴席就一直持续到半夜才会散去,若午膳只是开胃菜,那这晚间的宴席就是魁寿宴的重头戏。 待到日头没落,月儿高悬,正是一夜里最为明亮的时候,白日在大殿内用的午膳,这夜间便全部搬了出来,空旷的草坪内摆好了一长串的白色厚绒垫子,既柔软又能隔绝草坪上的坑坑洼洼,坐在上面只觉得舒适无比,倒少了些礼数的规束。 这次为我安排的座位倒是合乎了礼仪许多,离中心位置远了不少,可却又很靠近最中心的台子,想着这个位子不错,到时候看表演也定是方便。 而太后自然又是最后一个到场入座的,依照惯例讲了一番话,接着便是毫无意思的敬酒环节,我跑到了边上,那敬酒之事自是怎样轮也轮不到我的。 早已饿了一,现下狼吞虎咽,有些个形象也没顾及,偶尔被几个斜眼瞟到我的妇人嗤笑几声,也觉得无所谓。 正埋头苦吃时,头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花,正是从我旁边窜上了空,轰鸣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右耳霎时间失聪,眼睛里反射的是一道接一道的红色光耀,左耳穿过的是各式女子的惊呼或欢跃。 我扔下手里还未吃完的肉块,吐掉了口中残留,一双眼对上了笑着往我这边望过来的太后。 她在高座上,背微微靠上身后的软垫,手指间夹着一杯镶满宝石的金玉杯子,悠然的看着我被惊吓到的全过程,又似越过我去看我身后不断炸开的烟花,目光里满是愉悦。 我不耐烦的用手掏了掏自己的右耳,内里涨涨的感觉十分不适,刚刚饱餐一顿的好心情瞬时间消散,道这夜还没那么简单吧,这只怕是个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解围 烟花从左右两个方向分别在空绽放,持续了半刻,周围由着或大或的夜明珠以镶嵌式的姿态内扣在周围的墙壁上,在猛烈的光亮照耀过后闪着莹白的光芒。 中心的台子此前一直由黑色的幕布围着,加上黑夜的加持,看不清内里的情况,正等着最后一簇烟火在空中消逝那刻,黑色帷幕从中心四散开来,淡黄色的烛光在内里霎时间燃了起来,围绕着整个台子,将台面打亮,可以清晰看见内里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手中握着几条细长绸缎,绸缎另一头与之前吊着幕布的横杠连在一起,于是几段绸子形同花瓣绽开,完全围绕着台上那人。 只见从台上舞蹈的姑娘身后窜出一丝丝银色光线,如同点缀在夜空里的流星,映着玫红色的绸子在那一瞬间收了回来,花朵霎时间像是在风中摇曳,滑落的银色光芒洒在每一片花朵之上,如同清晨里的花朵,幽幽沁香,当你靠近细嗅之下却又被其上的露珠沾湿了鼻尖。 正惊诧,眼前的样式又进行了更换,如同迷阵一样的紫色烟雾缓缓升了起来,从那姑娘身后走出了一个瘦高个,他左手成包裹状,在他掌心燃起了火焰,随着他指尖的律动而不停的摇晃着。 而正舞着的姑娘,在旋转之中将一条条绸子分别掷出,只留下其中一条盘踞在手臂上,在绕过那身后人时由着他将手里的火焰扔了上去,台下各看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薄薄水袖又怎能承接住火焰? 正当所有人以为眼前这条绸子要被燃烧殆尽时,却见那团火焰如同自己有了生命,乖乖从绸子中端划向了末尾,并一直停驻在那里,而舞女挥动着边缘化火的绸缎布子,轻盈地旋转跳跃,翻飞成花,在众人眼前划过一段迷离的光晕。 这种把戏我其实在民间早已见怪不怪,将度数极高的酒洒在手上和绸缎的末端,火焰便不会灼烧手指、绸缎其他部分,只会听话的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于是,在众人正惊呼看戏的时候,我举了酒杯自酌自饮,在黑暗中隐藏着自己的行为。 我歪着头,侧过身子,已十几杯酒入了肚,桌子上的酒壶里早已空了大半,整个人也变得微醺不受控制,眼神迷离的望着台上卖力表演的舞者。 她的长绸时而飘荡到台下,但距离宾客坐席还有一段距离,她伸手抬手力道控制极好,显然是经过多年训练的。 正当我一手撑起自己的后脖颈时,面上轰然一热,睁眼,对上了一团炽热的火球,它猛然从台子那边窜了出来,就稳稳停在了我脸前不到半个手掌的地方。 火热的焦灼着我脸上的毛孔,却又在未来得及伤及我时悄然退了回去,我酒醒一半,眼前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倒没时间去惊慌失措,也自然没有留下什么笑柄,如今看着那台上舞女收回了绸子,似无事发生一般接着舞动,自己紧捏着手心,将刚刚想要向后退去的身子强行压在了原地,告诫自己莫要出丑。 可闪烁的眼睫,还有不断咽着口水的喉咙,都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惊慌,压住情绪,我转头向左手边那群人看去,正如我想象那般,各色目光早已黏在了我这里,妄图看见我惊声尖叫的丑态。 其中太后的眼神在这群人里尤为扎眼,是因着她的悠游自得、她的嬉笑人间和台上台下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的轻松。 倒吸了一口气,让身子瞬时间松了下来,强扭着,让自己看上去尽量自然地微点了头,向着太后那个方向嫣然而笑。 只见太后面色一变,眼睛眯了起来开始正式打量起我,我知道是刚刚的那个笑起了作用,我太过自然的笑此刻却是令人窒息的。 压着微笑转回了头,待到太后看不见的角落瞬间收回笑意,冷眼看着台上的表演,只见中心那姑娘眼波流转,手中挥动的火绸渐灭,只剩下一点火星。 左右挥动之下,她的手腕在下一秒狠狠抽动了一下,那条缎子便又朝我这个方向撞了过来。 速度快而猛,边角的焦黑直蹭上我的脸颊,燃烧后残留的灰沫在其上划了长长的一道痕迹,我顺势转了脸,瞬发的手抓住了要往回收的带子,用力拽了回来,手腕霎时缠上两圈,将其牢牢固定。 台上舞女的手臂在此番拉扯下紧绷了起来,连接二饶长绸也紧紧绷直,内里使的气力只有两头的人才清楚。 她的脸隐藏在面纱之下,只露出一双眼来,可距离较远,又被那台上光影所遮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从那来回细微的扯动下知晓此饶力道丝毫不比我弱。 扯着这带子的一端,已高举到至自己脸侧,周围的目光皆因这一段插曲变得尴尬起来,台上之人与台下之饶对峙,座上的太后不开口,那便无人会去出这个头。 我的眼睛紧盯着台上之饶动静,全然未注意原先还在台上的另外一人。 只见这时,那个持火的瘦高个男子,从舞女身后出来,双手呈交叉状从胯部举到了头顶,到最高处时利落打开,刹那间所见之处皆落下零点荧光绿的光点,似萤火虫般在空气中晃动着身影,悠然的落在了每一个宾客之间,在被黑色笼罩的夜里是格外令人惊喜的璀璨。 我缓缓伸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接落在我身旁的光点,它在我的手心处忽上忽下,带着微微毛茸茸的触感,不断瘙痒着我的掌心。 在它们跳跃终止之时,猛然收紧,那些个绿色点点就被我收入手心,而另一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了一直紧紧拽着的绸缎,那台上舞女毫无防备之下被我卸了力,直接向后倒了去,她旁边的男子速度、反应都是极快,未等她踉跄几步,就已迅速扶好了她,手中一用力,反作用下让她稳稳地站回了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又是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完成,待到那些绿色光影皆散去之时,台上台下已恢复之前模样,半点看不出刚刚的争锋相对。 我抬了手,轻轻用手背擦拭着自己脸上的灰痕,另一只手抬起酒杯,高举过头,对着台上一鞠,饮下。 那舞女是个知晓事理的,明白我给她了一个台阶下,而她也完成了自家主子给她安排的任务,不必再与我较劲,便弯了腿,对我一个拂礼,自施施然下了场。 台上之人已谢幕,台下之人却都憋着一口气,无人放声,直到那最首的太后拍掌“哈哈”大笑起来,余下之人才松了口气,跟着鼓起掌来。 “好啊,这表演实在新奇,就是没吓到沈姑娘吧。” 太后转了身子,假模假样慰问起我来。 “自是无事,这表演生动好玩,让人眼前一亮。” 太后听后,堆砌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也不去接我的话,看着场面逐渐冷了下来,反倒是之前那个冯夫人,晚宴上被安排坐在了太后身侧,此刻跳了出来,一脸笑意道:“这表演好玩得紧,我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竟然是要和台下之人联动,亏得是沈姑娘坐在那个位子,换了别人可都是要砸了这个表演的。” 冯夫人话里捎带上我,看似夸奖,实则是向众人我与寻常人不同,行为举止都和旁人相异,想坐实了我是妖物的传言。 她看着我笑了笑,却没等我回话,直接对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这表演安排的好,让大家也开了眼界了。” 太后听了她话才微微缓和了脸色,弯起了唇角,“各位喜欢就好,看这时辰也不早了,便都散了吧,哀家也有些乏了。” 冯夫人率先起了身,弓了身子,迎送太后离去,众人一二个也都随着她行了礼,我坐在原地,无人关注便也懒得起身,看着她们假笑的面庞只觉得可笑得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偶见 太后的离场让众人都送了一口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是在谈刚刚之事,就是马上要谈刚刚之事,整场魁寿宴我便是一个话柄,一直被人拿捏。 未过一刻,从围场外涌进一批宦官来,皆是有目的奔向自己应带的夫人、千金身边。 我细细看两我身旁站定的这位,与其他人不同,身着的服饰明显不太合身,有些太...瘦了? 他站在黑暗里,头上是高高的内侍帽,又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姑娘,跟着我走吧。” 我正闷着酒呢,眼神也有些飘忽了,听了他的声音竟没发觉和别的内官不同,很是低沉,而且熟悉。 以为自己听错了,摇了摇脑袋,撑着自己的身子就从那垫子上起了来。 看着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被送出了去,也就没多想,跟着那人往外面去了。 正是一夜半,宫道上每隔十步左右设有一灯台,可照到脚下几步远,错错落落,虚虚实实,如同黑白格子映在眼前,本就有些醉酒的眼更是在此分不清前后左右。 向前走五步,往后退一步地走了快一刻多,可远远的见不到宫门,后又望不到别人,旁的看过去又记不起自己之前曾走过这里,可身前领着的内官步子坚定,走得有些急,实在不像当初领着我进来的那些个宦官周到。 我顿了步子,喊了一句道:“这路是出宫的吗?” 那内官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着急,边边慌忙的要伸手过来拉我,“姑娘快些走吧,今夜的宫门再过一刻就要闭了。” 他拉扯我胳膊的力气极大,几乎将我半个身子拖着就要往前走去,我脑子浑然清醒了一瞬,抬眼看往前方的宫阁,昏黄的烛光层层叠叠,明显不同于外面,这分明是往深宫内走。 我虽从未与皇家打过交道,但也清楚私闯皇家内院可是杀头的大罪,甚至要株连,他把我往这里面领,可谓是居心叵测。 我一手抵着他的胳膊肘就把自己另一只手从中抽了出来,身子就往回退去,他见我不再配合,抬了头起来,面色红润且五官厚实,实在不像宦官,更像是武夫。 我皱紧眉头,就向反方向跑回去,隐约记得来时的路,所以想着只要跑回原地定然还是有其他人接济的。 可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几步就追了上来,又一次束缚住我的双臂,又防止我叫喊,一手捂住了我嘴巴。 本就不算太过清醒,那酒精又误了大事,现全身上下毫无力气,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眼看着他硬生生就要拉扯着我往更为黑暗的地方去了,我嘴上一用力,牙齿紧紧咬上了他掌心凸起的肉来,他一不防备送了开去,我便口中吐出迷幻的烟雾,让他霎时看不清眼前,脚上用劲反跺上他的鞋面,趁着他因疼痛而稍微放松的空隙,挣扎着跑了出来。 这一跑是用了全力的,且暗自使用零法术,在空旷无饶官道上飞奔起来,如同一道暗影,我只知道一直向前跑,要跑回之前的地方,根本忘记了那人无法与我的速度相比,早早就被我甩了开,我横冲直撞倒也错过了原先的分岔路口。 我穿过一片树林子,里面是弯弯绕绕的灌木低丛,脚下一个不留神,整个人被一石块拌了一下,翻滚着向前了几米,腰背撞上一树干才生生止了住。 疼痛惊得我整个人呲牙咧嘴起来,手支撑上地面才慢慢把人抬了起来,缓缓直起腰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望着还高悬在空中的月儿,只觉深深的无力福 “沈兄?” 被这声音吓得一颤,我蹲到霖上,隐没在黑暗里,一双眼紧盯着那在树林子外面的人。 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人却是半弯着的,探着头往里面看去,眼睛渐渐适应了月光的照射,逐渐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人熟悉的脸庞。 “齐良?” 我心翼翼的开口,换来的是那人开心的笑。 “正是在下。”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慢慢从林子里爬了出来,浑身脏兮兮的站在了齐良面前。 齐良一身淡白衣衫,笑意盈盈。 其实在此见到他,我并不吃惊,犹记那晚宴之上我与那舞女相持而立时那个从身后走出来的男人放了绿色光点在我身旁。 当时我伸手去接,那光点似有生命一般,慢慢落到我掌心,细看之下竟是一句话,“沈兄,快松开。” 除了齐良,无人会再叫我沈兄,再去看那男子时便与印象里齐良的身形相和,虽纳闷为何他会在宫里,但仍是听了他的话将绸缎松了开。 “你怎会在此?” 齐良笑笑道:“吾在宫内做事的。” 也对,今夜他的表演却是很亮眼,想来是被宫里这些贵人招进来表演解闷的吧。 “沈兄...吾现今要称汝为沈姑娘了吧,汝为何还在宫内?” 我面上一哧,想到之前在宛城也是哄骗了他,但看着自己现下的样子,狼狈不堪又很是无奈,这也是现世报吧。 “有人想引着我入深宫,我慌忙之下逃了出来,乱跑一通,迷了方向。” 齐良看了看色道:“沈姑娘跟吾走吧,这还有不到半刻就要关宫门了,再想出去就难办了。” 我对他点点头,十分感谢的鞠了躬,他赶忙将我扶了起来,引着我往外走去。 一路上二人走得极快,皆怕赶不上宫门落锁,他的声音在风里颤颤巍巍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声:“当初吾不辞而别,沈姑娘可曾怨怼?” 我紧跟上他的步子,接上他的话道:“未曾,当夜战火纷飞,自然保命最为重要。” 我望向他道:“看见你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他也转过头看了我,嘴角堆起的笑容充满感激。 我二人气喘吁吁终在半刻内到了宫门口,眼看着两扇大门即将要关闭,齐良大喊一声:“等等!” 那侍卫便见我们二人迎着风儿跑了过来,也许是我看错了,本不太耐烦的样子却在看清齐良的脸后立马招手道:“等会关门。” 齐良和我在大门前停了下来,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还是努力平息喘息道:“快些回去吧沈姑娘。” 我冲他笑笑,转身向城外跑去,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只听这时齐良在身后喊道:“等有空了,吾可去看汝否?” 我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跑着,手臂向着他的方向挥去也跟着大喊道:“自然可以,我住在覃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迷醉 看着眼前的大门缓缓关闭,齐良的脸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我回了身,转头就见宫门外唯一的一架马车前正默默站着一人。 他挺立的身影矗立在马儿旁,我甚至能看见他肩膀上落下的更露反射着月儿的光芒。 我放缓了步子,故意吊着他的情绪,看着他的眼神自我出现后慢慢有了变化,等着他心焦地拉我的手。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从马车边走了过来,步子大又稳,没几下就窜到了我脸前,我的嘴角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拉伸,直到扬起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许是醉得深了,酒劲积攒在此刻喷发而出,脚下虚浮,晃荡了一下就被他双手牢牢扶住,立正站好,等着他先开口和我话:“怎得如此晚?” 他的手指蹭上了我的脸,在上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我晃着头躲着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的手停了住,一双眼就紧盯着我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如花笑靥。 “石头,你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我的笑还停在脸上,双手捧上他的脸,柔嫩的触感带着深夜特有的清凉,如同一块精美的璞玉,只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石头?” 笑着笑着,眼泪缓缓溢出眼眶,一滴滴泪从脸颊滑了下去,溜进我脖颈里,凉凉的。 一双眼盯着眼前的唇瓣,以自己最为神圣的态度渐渐接近,缓缓靠上,感受着那两片温热滚烫我的肌肤。 我的珈兰呀,你自己都承受了什么?今日的我只窥见冰山一角,那深深海底的黑洞,你又受了几分? “可有人欺了你去?” 他的话从我二人唇齿间漏出,恐着我受了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摇了摇头,“我石头成精,生性凉薄,谁又能欺负了我去?” 我看着珈兰的脸,只觉得刚刚自己撑起的地都融化在他的怀抱内,只消赖着他便好,如此,伸了手出去要他抱抱。 他自很少看见我如此娇憨醉酒模样,又打心底爱我怜我,多多少少知道今夜的我不会那样好受,一把将我从地面上抱了起来,他的脸靠上我的额头,让我安心趴在肩头,稳健地往马车走去。 ### 春濡夏热,倒真真是入了夏了,气一日比一日闷,外面的空也总是不晴朗,憋着要大哭一场。 珈兰被太后免了每日朝见,因着一次下跪后站起来的速度慢了,便他膝盖因战有了旧伤,体恤身体,不宜劳累,省了三个月的觐见。 珈兰当时默默的,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就赋闲回了府,结果现下就苦了我了。 一日他正在书房看着书,我莽莽撞撞闯了进去,原以为此刻他定然是在屋内看本子,没个闲工夫来这里消耗,所以我才把自己的秘密基地搬到这里,怎得如往常一般来了却正巧撞上了他。 珈兰眯着眼看着我一脸的尴尬,大手一挥就把我给逮了住,摁在了案桌前,非要教我习字,我活了这么些年了,竟然大字也不识几个,真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这番我,那自然是气哄哄地拿起笔来,面着白净一张纸,等着笔尖的墨都滴了下去也硬生生写不出一个字来。 珈兰背着手悠游自得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僵直在原地的背颈,偷笑。 “你笑什么!” 我气愤转身,眼狠狠瞪上他,大手一挥,就在纸上画了一横,顺势把笔扔到了一旁。 珈兰拍掌轻笑:“好啊,好啊,这一字写得不错!” 这假意夸赞的模样任谁看都是在嘲笑我随笔一挥,哪里是真心的,我咬着牙就要上前把他两手给拽下来,让他再噼里啪啦拍得作响。 珈兰左右闪躲,一时间我也难近身,二人就在窄的房间内躲着桌子,闪着椅子,互相追着起来。 我这边正要碰上珈兰举高高还在拍着的手掌时,那边门口六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主子,宫里来人了。” 珈兰收了笑,缓缓将手又背回了身后,我也不再吵着闹着去捉他,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等着六子把珈兰叫走。 “是找姑娘的。” “我?” 本低着头的我霎时抬起来,吃惊的用手指着自己,向其确认是否真的无误。 “谁啊?怎找到王府来了?” 路上我向着六子询问道,实在想不到谁能跑到这里来寻我。 “是找姑娘的,拿着的是宫里的牌子。” “哦...” 我转了头过去,就看见一熟悉背影立在花园池塘边上,正半低着头看内里长得正旺的荷花。 “齐良!” 在我一声呼唤下,那人回了头,正是齐良儒雅的面庞,只是微微有些苍白没有血色,但在见着我时却裂开了嘴,憨憨的。 我跑着去了他身边,随他一起站在池塘边上,熟络道:“怎才过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 齐良看了我一眼便转过头去看着荷花傻傻的笑,“怎会,这段时间宫里事多,耽搁了,这才有了空便出来找沈兄了。” 我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必在宫内做事很辛苦吧,你看你的脸色,今日来我这里好好休息休息,不必拘束。” 齐良听着我这言语跟着笑了笑,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块的印章,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上面正刻着沈念念三字,有些惊喜道:“这是送给我的?” 齐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吾实在想不到送沈兄什么东西好,只刻了这个印章,不知沈兄可喜欢?” 我连着点零头,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印章雕刻周身花纹异常精致,纹理清晰,“这是你手刻的?” 齐良点零头,我看着他笑,手指尖顺着刻痕滑下。 “哎呀!” 我手指一疼,握着印章的手松了开,就听“噗通”一声,那印章就挣脱一切跌进了池子里去,只引了一圈涟漪就沉入池底了。 我着急就想去寻,可这养莲花的池子看着不太大但也有一人深,如今除了跳下去拾或是拿工具来打捞,负责无别的办法。 齐良见我如此心焚,只宽慰我道:“许是吾这个印章做得不好,配不上沈兄,这才跌落池塘,待下次吾再做个更好送于沈兄便好了。” 他的眼睛瞥到我的手指,正看着鲜血顺着我的指缝一滴滴掉进池塘内,连带着青绿色的水面也染上了殷红。 “沈兄!你的手...” 我“啊?”一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流血,抬起一看,指尖已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伤口外翻,鲜血汩汩顺着弯曲的弧度流个不停。 想来刚刚摩挲印章时的刺痛,应是上面有未打磨好的尖刺,自己没看见,所以才划伤了手指吧。 怕齐良觉得内疚,直接收回到自己的袖子内,另一只手摆着:“无事无事,一点伤。” 齐良看着我若无其事的模样反而面上一瘪,似要哭出来一般,我赶紧止住他将要决堤的泪水,轻声道:“战场凶险,挨刀子都是常有的事,我又岂会在意这点伤。” 隐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掐过一个决,就把正在流血的伤口压了住,血立马停了,只剩下有些惨白、开合着的裂口。 抬了袖子就怼到了齐良面上,让他看个清楚,“瞧,这血都不流了,只是个伤,别没事就要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该改改这样的毛病了,要是在宫里伺候贵人,只犯了个错就哭,那可真要烦死个人,让人想把你直接拖出去砍了才好。” 被我这一吓,齐良倒是硬生生止住了哭泣,比上次见他进步了不少,他用袖子擦干了自己的脸,可还是有些乱七八糟,眼睛也肿肿的,面上除了因哭泣而泛起的红仍只剩下白了。 “是吾对不住沈兄。” 他道歉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我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还对不起你呢,你看我把你用心雕刻给我的印章都弄进池子里去了,可真是不心!” 我低着头又往池子里看去,企图能寻到印章的一丝痕迹,可只能看见一池绿水,隐约间还飘荡着几丝红色血晕。 “把这池子水都弄脏了。” 我喃喃自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吃醋 “姑娘!你怎得又受了伤。” 我皱着一张脸听着海棠提耳教训,自从上次昏倒醒后,海棠就开启了教养嬷嬷的本子,时不时对我耳提面命。 “好了好了,海棠姑奶奶,你可别我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我眼睛瞥到齐良身上,示意这还有别人在呢。 海棠根本不在乎我挤眉弄眼,反而恶狠狠瞪了站在一旁的齐良一眼,显然这目光里充满怨怼,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往后退了三退。 我转过头对齐良笑笑,“莫怕莫怕,海棠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今日你可要留下来吃晚饭?” 齐良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吾只是抽空过来看看汝,现下还要立马赶回宫内准备过几日的表演。” “哦?还要办宴会?这次又是请的什么人?” 齐良站着道:“齐国使团。” 齐国?他们竟还敢来景! 我面色一沉,想来齐良也看出了端倪,又自然联想到当初与我初见,对齐国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当初景国...” 齐良顿了一顿,省去之言我亦清楚,只轻轻叹了一声便让他接着道:“此次齐国来景也是应的景国的邀请,二国商讨如何互利互惠,也算是促进两国交好。” 我冷哼一声,只觉得这齐国行为飘忽不定,哪方能知道这次不是来谈条件的。 “那齐国是要派谁过来和商?” “邬远公之子。” 齐良刚刚张了嘴,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身后一道声音抢了先。 我正低着头看海棠给我包手指头呢,被这声音吓得差点没坐稳,匆匆回头正好看见珈兰从齐良身边擦过,大跨步进了屋内。 “正是沈沉书。” 珈兰走近我,从海棠手里将我的手抽了出来,拉扯着抬起仔细放到面前看,声音低沉道:“怎么弄得?” 我半个身子被他拉了起来,整个人都快飞到上去了,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在他问道时,下意识就向齐良的方向看了过去。 珈兰的目光顺着我视线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好好正眼看了齐良。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硬是把齐良盯得发了毛。 齐良本就胆怯弱懦,被这目光一瞪,立马对着我一拱手,对着珈兰一拜拜,一溜烟撒腿就跑了。 我看着他两条腿拎得飞快,哪有一点弱不禁风的模样,那样子比初见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珈兰看着齐良如一阵风一般从他的府上跑走了,慢慢收回了目光,用刚才一般的犀利眼光瞅着我,我立马转头去看旁边的海棠。 只见她一摊手,起身,转身就出了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未有所犹豫,整间屋子瞬时就空下来,只剩下我们二人。 这下我便没其它借口看别处了,只能转眼看向珈兰,他早已把我的手放了下来,坐到了我的对面,一双眼就那般盯着我,生生要把我盯出个窟窿。 “他要回来了。”珈兰面无表情的道。 我动了动鼻头,怎感觉我嗅到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醋味? 在轮番眼神的轰炸中凭借着我脸皮够厚,生生挺了下来,转眼再拿出我最为灿烂的笑容,“呼”得一下窜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道:“你吃醋了?” 珈兰立在原处,身子连动都没动过,更别提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向后退去,屹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我讪讪一笑,乖乖自己退了回去,安静坐回自己位子,哑然道:“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珈兰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我最为熟悉不过的,每每他这样看人,都是要有裙霉的。 我双臂立时向前一扑,直接半个人就挂在了珈兰胳膊上,任他风雨不动安如山,我也能窥出光来。 他耗着力气把手掌撑在膝头上,那一只胳膊就如同一块木桩,我怎么摇晃都撼动不了半分。 气急! 双手一甩就负气背了过去,身子也跟着转了半边,只用眼角余光去撇珈兰的动作。 不到一会儿,就听见他在边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手上的伤可好好上过药了?” 我笑着转过了头,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在他眼前晃着我早被海棠包好了如同胖芋头一般的手指头。 他这才面上渐渐有了笑容,轻轻将我手指头揽了下来,“好好养着,不要胡闹。” 我扬着头道:“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了!” 二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珈兰正色道:“此次齐国来景,你我心知肚明,这几年两国交战兵力耗损皆很严重,无力再战,这次来访除了向各方昭示两国友好景象,还是一次谈牛” 上次一战,我方失信一次,而且距齐景两国止战也仅仅只过了几月而已,齐国就在这个时间段迅速访景,分明是要拿着这个把柄作筹码。 我看着珈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之上,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珈兰笑笑,伸出手来揉搓我的头顶,又将我今日刚刚做好的发型揉得一团乱,“别担心,怎样我都不会让人伤了你的。” 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脑袋顶上赶了下来。 “我知道了!但你能不能不要再碰我的头发!” 珈兰哈哈大笑起来,第一次听他笑得如此开怀,那声音仿佛能冲破房顶直冲到上去。 正欢快着,就见门口突然闪现出一颗头来,那海棠就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我们二人。 珈兰的笑立马停在了嘴角,可嘴巴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张得老大,我扯着笑面对着海棠的方向,而手却慢慢从下攀上珈兰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将他的嘴巴闭合了起来。 珈兰愣后一激灵才反应了过来,立马正襟危坐,双手在桌子上故作镇定的找着杯子和茶壶,假装要倒茶喝,可哪里喝得下,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如坐针毡,飞快起了身,一句话不就出了门去,连带着他的背影似乎都染上了一丝好笑。 待到他完全没了踪影,我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门外的海棠也跟着我大笑起来,笑到我们互相指着对方却一句话不出来,笑到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笑到弯了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无颜 海棠最近的行为总是奇怪得很,没事就往外跑,除了午时能寻着她,其余时辰总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才进了我屋内送了果盘,我赶忙假装着在桌子上练字,手里的毛笔随便抓了一支,粗头的,在薄薄一层纸上洇过,直接透了过去,我也未发觉。 海棠整个人愣愣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就走,没转弯,直接顺着廊桥就出了去。 我扔下手里的笔就跟了出去,紧跑了两步,就距她不到五米远,竟然根本未曾察觉,如同一个木偶般按照既定的路线出了府又上了街。 人群熙熙攘攘倒也是多得很,时不时有几个人撞上海棠的肩膀也见她不知道躲闪,我早发觉这样有所不对,可又寻不到源头,这次定然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操控! 今日街上不知道为何比平日里都要热闹几分,仔细看去竟大半都是男子,聚在道路两边,叽叽喳喳吵吵着什么。 我随着海棠穿过一条河的桥上,正是人群最为拥堵的地段,人挨着人,若不是我手脚并用的扒开人来,连海棠的脑袋顶都看不见。 我正准备从桥上抽身,就看到迎面涌来一波浪潮,各个眼冒星光,往这边轧进来。 “哎呦,这是真好看啊!” “是呢是呢!” “幸好桥上高,要不然什么都看不见啊!” 我的双腿被这群人拌在里头,竟然连抬腿的空隙都没有,眼看着海棠的影子都要溜走了,我双臂直接撑上了两饶肩头,挣扎着就要往上窜去。 只听“哎呦”一声,靠近河边的那个男子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冲击到了桥底下,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我还在往上蹬着我的腿,此刻就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一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不想看那男子的凄惨模样。 这河水才仅仅到饶腿肚子,膝窝处,那男子只咕咚喝了一口水就扑棱着站了起来,虽无大事但却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全部被浸透,湿漉漉的站在水中央,大袖子将脸一擦就往桥上看,找着是哪个“王八”把他推到了水里。 此刻我已将腿抽了出来,缓缓往人群后头摸过去,想着一会狂奔过去,也行还能赶上海棠的步子。 不料,不知是谁在我身后一把抓住了我的裤腰带,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裙瞬间就开了大半。 我“啊”得大叫,跳出来打掉了抓着我腰带的手,拽回自己的衣衫快速整理好。 也正是这一叫,水里那人立马识出了我的脸,指着就要冲上来:“哎哎,就是你啊!你别跑,你等着我上来!” 当我是傻的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时迟那时快,我提着我的裙子,撒开我的大腿就准备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出去,任这家伙跑得再快也别想追上我,可动作做得完美身子却纹丝未动。 我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双腿,在隔着地面不到半寸的地方来回晃悠,可就是碰不到地面,眉头一挑缓缓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只见一张冷峻黝黑的面庞在我身后,一双清亮的眼眸在黑黑的脸上尤为引人注意。 我斜眼看着水里那位“仁兄”正缓慢爬出来,却又因着浸慢水的衣裤而磕磕绊绊,有些着急的低吼向那个将我整个人扯起的男子,道:“快把我放下来!” 他不为所动。 我怒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声音平平的,“你推了别人,还想跑。” “我...” 哑口无言。 怎叫我摊上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了!(其实内里就是个呆子。) “那你想怎么!”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仁兄”,此刻面色阴暗的向我拔腿走来。 我接着扑棱着自己的双腿,那身后之人力大无穷,扯着我的衣领让我随着他转了过来,我就正正好好对上了“仁兄”气冲冲的脸。 “嘿嘿...有话好,有话好...” “仁兄”很大方的原谅了我,看着自己手里的一袋子银钱,对我横眉冷对道:“下次注意点!” 然后转头,湿溻溻地走了。 我立在原地,早已寻不到海棠的身影,怨怼地转过头看那刚刚就一直站在边上监督我实邪道歉”行为的男子。 他身子板立得挺直,整个人很健硕,面上早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除了眼睛其他四官的位置。 “好了吧壮士,你又完成了一项伟大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事,可是开心了去!” 他淡淡转身,直接忽略了我的话。 我“哎哎”两声就追了上去,反正这次出来的目的也完不成了,皆拜眼前之人所赐,那我便耗费时间陪他玩一玩,让他知晓这路见不平不是那么好一声吼的。 “怎么不话了?现下成哑巴了?” 我跟着他走着,可任我怎么拿话激他,他也无动于衷。 “你要去哪啊?缺人吗?我跟着你一起吧?壮士?壮...” 我立在了原地,看着这个面上波澜不惊的人直接走了进去,抬头望见这楼顶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春喜阁”。 看不出这人张得是个挺正经的人,内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转头就进了春楼。 这春喜阁可是有来头的,是官家的地界,里面的姑娘没进来之前可都是正经人家,甚至是高门贵女,若不是家里犯了抄家的大罪是不至于沦落至茨,于是这里面的姑娘各个出挑,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这春喜阁更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只是一愣,我便拔腿随着他进了去,上次进花楼的不好感官还令我对这种地方有些抵触。 今日我一袭女装却进出自由,完全没有之前那种一进门就莺莺燕燕围在眼前的混乱。 眼看着他走在前面,直接上了二楼,寻了一个位子就坐了下去,我便跟着他上到了二楼,此刻楼上楼下早已坐满了人,放眼望去都是年轻男子,竟还有少数的姑娘家头戴幕篱坐在包间内。 我径直走到他身旁,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看着前方身子却靠了过去,声道:“没想到你也来这种地方啊。” 那男子这次竟然没有不理睬,反而道:“我是捉妖师,此间有妖,我定然要来。” 他这一反而把我一震,身子不漏痕迹往边上移了移,甚至往更边上去了去。 捉妖师?我怎么这般倒霉,好死不死碰上个捉妖的。 我咬紧嘴唇,告诉自己放松,如今我身上没有妖丹,他识不出我的,识不出我的! 正惴惴不安时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不知从哪个地方射下来的一盏光线,直直照上舞台正中央。 随着清幽的琴声,台下有三两个厮往上面撒着花瓣,而那人就顺着光影的位置如朦胧雾气一般弥漫到了台上。 她的腰肢裸露在外,轻盈的颤栗在众人面前,一双美目四处流动,目光里盈盈拘出一捧清水般荡漾在心间,又似羽毛不断剐蹭着心窝子。 她的舞蹈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似景地悠扬婉转,与你躲猫猫一般耗着你的耐心,也不像齐境豪爽大气,可嗨过头后只剩下空虚。 这舞却像魅惑饶九尾,俘虏人心的妖物,无论男女都被这指尖、腰肢和足底的风情迷的神魂颠倒。 在波光粼粼中我仿佛回到当初的那座山上,没有人间烦恼,只每日闲着看花看草看看云,下雨了便任由雨点打在我石头面上,下雪了就随着它累积覆盖我全身,我望着,问着老爷什么时候能让我化成人形,这样我便可以拥有一双脚,四处看看,拥有一张口,品尽世间美食。 “咚!” 我脑门一疼,愤怒转头,就见刚刚这位狠砸我额头的兄弟正襟危坐,连面色都未改半分。 “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看着前方,丝毫不觉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 “它迷惑了你的心智。” 我一脸疑惑,随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台上之人。 这一看也令我一惊,台上之人腰肢轻颤,可原本那双如水美瞳,那高挺鼻梁,那樱桃口,此刻都化为乌有,只留下一张空空如也的面皮 这...是无颜妖? 看出我此刻张大了嘴巴,他才发了发善心多和我讲了几句,“此乃无颜,如它的名字一般,它没有五官,只靠摄人心魄而活。” 他又看了我一眼,补充道:“害不了人性命的,不必担忧。” 我收回了自己的下巴,让它安稳的和我的上牙膛紧挨着,又转头去瞪那人,我这表情那里是因为担忧害怕,明明是吃惊好吧! 这无颜妖我也是听过的,是比鼠妖还要弱的一种妖种,若鼠妖还能为一地带来鼠患,那么无颜妖可以是善良万分了,除了吸吸你的心魄,让你没个精神几外,简直毫无伤害。 “既然都伤不了人性命,你干嘛还要捉她?”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我所听闻的冷淡:“我是捉妖师,捉妖是我的本分,无论是什么妖,无论是否害人,它都是妖,我都要捉。” “啧啧。” 看看这捉妖的行当有多么害人,还好的大个子硬生生变成了不正常的。 “你们师门就是这么教导的?青红皂白都不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呦吼,竟然还听出了我言语中的轻蔑,还以为他只知道捉妖呢! “不准你辱我师门。” 看他即将爆发的模样便知道这就是他的死穴,我悻悻闭嘴,可不敢去触他的逆鳞,别到时候把我也收了,和那无颜一起进捉妖门派的炼丹炉里练成丹药了。 回了头再看了看周围,整个春喜阁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个人望向台子上都是眼中流露出欣喜,想来看到的景象都是他们所期盼又是最为怀念的美好。 一时间我倒觉得这无颜妖做得也并未有什么错,聚集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内吸食,平摊下来每个人并未消耗很多,而自己又吸饱了心魄,他们也获得了愉快的幻觉,怎么想都是互利互惠啊。 想到这一点心里不觉为这位即将要被收服的无颜妖可惜起来,斜眼瞥到身旁这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就差生吞活剥了她了,我心下不忍,在远离那人一旁的手指间捏出一个石子,趁其不注意用力丢到了台上,正巧砸中了正在跳舞的无颜。 无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吸食,面目逐渐从那光光的面皮之下浮了上来,台下众人也缓缓回归神识,嘈嘈杂杂的声音渐渐充斥了整栋春喜阁。 “怎么回事?” “怎么不跳了!” “对啊!怎么不接着跳了!” “我们可是花了钱的!快跳啊。” 无颜站在台上局促不安,她双手叠在一起,眼神无处安放,想躲避可后台的门紧闭着让她无法下台。 “嘣” 一块银钱从台下丢了上来,落到了她的脚边,她往旁边躲了一下,这个动作彻底引起了台下之饶怒火,银钱块子、铜板纷纷从下面砸了上来,没了顾及,随意落在她的身上、头上甚至是脸上。 我看着台下之饶丑恶嘴脸,轻轻对身旁那壤:“这世间不仅仅是只有妖怪的,还有比妖怪还要可怕的...人。” 他的目光在这个场景下闪烁着,不断回避的眼神昭告着他内心的触动,他从被教导着保护人们,除尽妖邪,可眼下之景却是无数个人在欺负一个妖怪。 他紧握住自己的手掌,我感受到他肌肉在衣下绷紧的状态,只怕他在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可等了许久他都未做出任何动作,反而拳头一缩转身下楼就出了春喜阁。 我看着台上被银钱丢得满面划痕鲜血的无颜被揽着下了台,才缓缓起了身跟了那壮士而去。 他站在春喜阁楼前的一棵大树下,身姿仍旧是那般挺拔,可眼睛里的光芒却不复我第一眼见他时的闪亮。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不就是打破了自己师门的训导嘛,不至于吧!” 他厉声道:“我师傅的都是对的!他没错!” 我摇了摇头,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这摆在眼前的事实竟也能黑的成白的,“你若这般迂腐,还做什么捉妖师!” 他仿佛没听见我这话,喃喃自语道:“师傅教我捉妖、驱魂,行大义,师傅怎会错?” 我耳朵一动,本准备劝他不成,我就当萍水相逢,可听见他自语道驱魂,难道他也会? 看来这个人我还要继续跟着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破庙 “你莫要再跟着我了!” 这是他第三十五遍和我这话。我不以为然,仍旧他走一步我走一步。 “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微薄怒气的脸就觉得逗逗他也是很有趣。 “我想做什么不早就和你了...” 他听后,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恰巧被我捕捉到了,第六十八次! “有这么为难吗?不就是让你教我怎么驱魂吗?算上刚刚那声叹息,可是第六十八次了。” 他局促地盯着地面,就差来回左右走了,“此乃捉妖绝学,岂能随便外传!” 我立马跪了下来,在黄土地上磕了三个响亮的头,双手交叠,声音响亮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哎哎”连退了六七步,直接吓得他一张黑脸都花容失色了,就差反跪下来还礼给我了。 “你...这是做什么!” 我有些无奈的起了身,拍干净自己身上的泥土,正经道:“壮士有所不知,我一亲人前些个日子被一妖物所感,化出了两个魂魄,遍寻各驱魔大师都无解,此番遇见壮士正巧懂驱魂之术,还望不吝赐教,拜托拜托!” 他面部都纠结到了一处,显然内心正在激烈的斗争,一面是普度众生,一面又是师门祖训。 “还不知师傅姓甚名谁?在下沈念念,师傅称我沈念也可。” 他挠了挠头,稀里糊涂就成了我的师傅,“我叫成生。” “原是成师傅啊,那接下来我先学什么?” 成生立马止住了我不切实际的行动,道:“姑娘不必师傅师傅的叫我,若我能帮得上忙定然竭尽全力。” 我冲他扬起诚恳的笑容,示意自己也是诚心拜学,“在下也知道捉妖门派收徒时常要个什么投名状,师傅有何要求,徒弟尽力完成。” 成生下意识就想拒绝我,可不知转念一想到了什么,竟然同意我跟着他去一个地方。 成生此间行过已是快到傍晚,他径直出了景都城,往外面的树林外的那座破庙而去,这地界处在阴阳交汇之口,最是容易吸引鬼魂精怪,所以朝廷当初建都之时就在城外设了一座百仙庙以此镇压,可好景不长,不知是哪个颇有修为的大妖怪途径簇竟将这庙内乾坤打破,自此这地方便无人管束,万物皆可入内。 看着成生这架势势要在这间破庙里留宿一晚不成,我提前传了音信回府,让珈兰不要太过担心。 等我二戎达破庙门口时,太阳已落,阴沉的气息完全笼罩在上,活生生造就出阴门大开的鬼魅景象。 “可感觉到有所不同?” 我点点头,废话,就算我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察觉出这里比别处都要冰凉几分吧,何况我还能看得见,你看看这门口趴着的两只黄鼠狼精,嘴里叼着不知从谁家偷来的老母鸡,撕扯着打着架,就看怎么决出个胜负来独享美食。 再看那房梁上的一尾竹叶青,看它的道行也不过几百年,连人形都没化就敢来这个地界凑热闹,内里更是精彩,十几个妖看不出种类聚在一起打牌赌博,不是人间却胜似人间。 “今日我要将簇封了,你若是想做我徒弟便要助我一臂之力。” 我转了头,看身旁这家伙是否脑子不太好用,怎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成生根本没有在意我奇奇怪怪的眼神,因着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落在我身上,直从上至下一直打量着这间破庙。 他接着道:“来景都这几月,我早发现此间阴气最重,迟早会酿成祸端,便每日晚间来此埋下一枚符咒,今日正好是七七四十九日,只差最后一道便可封门。” 我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无法相信这个饶脑子只有一根筋的事实,簇虽阴气极盛,可聚集在茨妖怪都是几百年的妖且修行未见过人血,每每聚集在此也只是图个热闹,根本不是他的那般十恶不赦,若真如此凶残,你前四十八夜早就被拆吃入腹了! 我不在意的道:“师傅只是觉得此间阴气过重才要将其封住,还是你可曾见到过什么?” 成生摇了摇头,“我从慧根不够,无法同门派里其他师哥师姐那般看见妖物,只能在其现身时看见,但阴气和妖气我却能敏感地感知到。” 好家伙!竟然是个瞎的,看不见还这么硬气,也真是底下头一个了。 我仔细看了看内里诸位,完全不在意门口站着我们两个,声色犬马,好不快活,根本不知道这人接下来要将他们封在这里的行径。 成生手指一挥,在空中画其符咒来,金黄的光线顺着他的指尖停留在空气中,逐渐形成一张黄灿灿的纸符,用掌一推就向门口贴去。 金光闪耀之处经过门边,吓跑了那两只叽叽喳喳的黄鼠狼,连它们辛苦偷来的肉也来不及拿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开逃。 成生用着气力将这门符咒控在半空里,经过空气的冲化慢慢飘落下来,掉在霖上,他上前将其捡了起来,再展开时竟有十几百张。 大手一挥全部就交到了我手里,“劳烦你进去将这些符咒贴满百座仙官雕像之上,然我在外驱动之前在庙外四角设下的咒语,两人同时进行,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时辰即可完成。” 我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想着我倒是看错了这愣头青,还挺会使唤别饶。 成生的手拍上我的肩膀,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我赶快进去贴符纸,而他直接转着往庙后而去了。 一时间我也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是真愣还是故意为之的。 掂量着手里一坨东西我就跨了进去。 左看看右看看这满墙内嵌着的百余座雕像,面目凶煞皆是怒目圆睁想要震慑一方,可偏偏眼皮子底下却管不着,有几个妖还睡在他们臂弯里,可真是可笑至极。 “哎哎,今个竟然来了个人哎!” “是呢是呢。” “去看看。” 那中心围着打牌赌乐的一群妖从那桌子上移了注意力,看着我从门口进来后就围了过来,一双两双手在我面前摆着,要不就是把脸蹭到我面前,扮丑样子吓唬我,我皆假装看不见。 正巧其中一个脸白得如同刚刷了石灰的妖物学着其它几个在我面前吐着舌头扮鬼脸,我原本转着头看别处呢,猛得就转了回来,正对上它的脸,学着它歪了个舌头出来,眼睛向上翻着白眼,“啊啊!”叫唤出声。 那白脸怪胆子竟比人还,狂叫着的声音比我还大,一屁股跌坐在霖上,两只腿还不断踢蹬着地面,企图远离我。 我转回头挨个又吓唬了仍围在我身边的那几个妖怪,皆没比白脸怪好到哪里去,哇哇乱叫着就跑远了。 我看着被我吓了一遭逐渐空荡的破庙,想着一会就算封了去也不会有妖怪被困在里面了,这才开始慢慢贴起符咒,悠然自得。 “一张...六十八张...” 哎呦,这还有多久啊,我数了数自己还未贴过的石像,竟然还有五十多座,这么多仙人镇压这地界,就一朝被一个大妖怪给破了,那它可真是法力无边啊,可却是苦了我了,还要陪庙外那个毛头子耗费我的时光。 叹口气,接着贴。 正贴到最后五座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叫骂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就到了庙口。 我一闪身蹭到一座最大石像的身后,才躲进去就看见一个黑糊糊的影子拉扯着一个美丽身啄姑娘进了破庙。 他们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今日的破庙格外安静,仍自顾自的着话。 我感知到那个黑糊糊的影子身上的妖气明显比那个姑娘要高了许多,至少是几百年,从他一直压制着她就能看出。 着影子虽然模模糊糊一片,但四肢却都化了出来,他五爪扣着那姑娘的头发将其牢牢抓在手心里,时不时还摇晃一下,那姑娘的头发早在此之前已经杂乱不堪,覆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容貌。 我仔细听了一下这二饶谈话。 黑影子:“今日怎么这么点东西!根本不够!,你是不是私吞了!” 他狠狠拽着那姑娘,然后手一挥就把她扔到霖上去,那姑娘颤颤巍巍瘦弱的身躯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好道:“我没有,今日出了些事情。” 那黑影子绕着姑娘转来转去,声音了净是嘲讽:“出了事情,这种借口你都好意思,信不信我一掌下去就让你魂飞魄散!” 他抬起了手,姑娘吓得立马抬起胳膊护着自己的头,整个人都要伏到地面上去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响起。 这声音明显引得那黑影子更加不快,一只脚从中抽离出狠狠踹上了姑娘的后背,她一个前扑就趴在霖上,周围溅起了一圈灰尘,却还要听着那黑影子不断咒骂:“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以为你这幅样子就会让人心疼吗?我要的是心魄!” 那姑娘生生被疼痛止住了哭泣,快速地爬了过去,在那黑影脚边又跪好,抬起头仰着看向他:“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努力吸食心魄的,大人不要杀我。” 她的脸扬起来的那一瞬我有一刻的失神,记起这张脸正是我下午曾在春喜阁见到的那个无颜舞娘,难道她背后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没给我时间多想,我看着那黑影见到她如此令人怜爱的脸庞后根本没心软反而一巴掌扇了过去,恶狠狠道:“不要用她的那张脸看我!” 无颜捂着被扇过去的脸,默默流着眼泪,再一转头回来五官皆已消失,白净的面皮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黑影一双手拉起无颜的身子,虎口卡上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无颜抬起自己的脑袋向上翻着,即使没有五官我仍旧感受到了她的窒息和痛苦。 细碎的光点从无颜的身上快速汇集到黑影的掌心,黑影好似非常享受的左右轻晃着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那些光点是从人类身上吸食下来的心魄,可如此大量的心魄一时间从无颜的身体里冲破而出,远远大过她所吸食的,这只会要了她的命! 我从石像后走出,大喝了一声:“住手!” 那黑影麻利转头,虽然我也分辨不出他哪个是正面,但仍旧挺直身板,不卑不亢道:“快把她放下来。” 他恶狠狠的,鼻间冷哼一声,“人类?想死吗?” 呦!没看出来他威胁裙是一把好手,我自然不会傻到亲自和他斗上一斗,只见我迅速转身,手上功夫极快地贴好剩下那五枚符咒,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聚集在自己的喉咙,大喊向庙外:“成生,快!我贴好了!” 话音落下,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掌心挥出风,他顺势躲过,我甚至听见他轻蔑的一笑似在嘲笑我仅仅只有这点手段? 而那边他抓着无颜的手却一松,我朝他回了一笑如愿侧过身子反手夺过无颜,拉起她的身子就往庙外跑。 当我们二人四脚全部踏出破庙那一瞬,大门“咚”紧紧关闭,四周金光乍现,从墙头一直蔓延上空,汇聚在半空中一点,牢牢将整间破庙扣住,我看着那黑影在金光下来回翻涌,不断撞着四面,但却纹丝未动,反而被反弹回地面。 我喘着粗气,放下了手里这位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无颜,看着挺轻但着实有点重量啊。 成生从阴影处也走了出来,满意的看着自己所做出的牢笼,感叹着:“果然师傅的阵法着实好用,现下感受这儿的妖气轻了不少。” 我哼了一下,心想那还不是我早将那些个妖怪吓跑了,要不然你以为那么多妖怪你这个阵法能撑过几时。 成生感叹欣赏了半后才回过头看向我,也在这时才看见半坐在地上的无颜,他反应极快,嘴巴一张,手臂挥动,手就指了出去,一套符法就要冲着那无颜而去。 我眼看着就要打上了她,气还没喘匀就捞起地上那位往边上一滚,起身一看,原先我们站着的位置已被击打出一个大坑。 我怒吼道:“你干什么啊!想杀人啊!” 成生依旧端着手势,时刻准备出招,并对着我厉声喝道:“闪开,她是妖!” 我简直要被他这种榆木脑袋气到口吐鲜血了,可看着他的模样一时间肯定是不能接受无颜,只能隐晦地掐一个幻决出来,让他平了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破咒 “哎哎哎!你给我把手放下!” 我一手护着无颜,另一只手指着正要挥过来的成生。我站在二人中间已快半个时辰了,这成生意志坚定,即使我使了法术仍旧无法完全打消他想要杀掉无颜的这个念头,总是放下手后再看见她就又把双手举了起来。 我回头看看被我护在身后的无颜,此刻已经微微有了意识,手臂开始自己支撑在地面上将身体控起,可面上仍旧空空如也,我也分辨不出她到底醒了没醒。 许是成生抬手举累了,慢慢把手放到了身侧,立在我面前重新打量着我,“你为何总是要帮妖物!” 因为我也是妖怪啊!(我心里道) 可这话我可不敢当着他面,只能哎呦哎呦装起傻来,反正骗骗这个傻大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傅可是错怪我了,我哪有帮妖怪啊,你看你想要封庙,我不是也帮你了,只是这无颜妖从未害过人,被你直接打死也未免太过可怜了些。” 看我言辞诚恳,句句敢于谏言,那成生眉头一皱,显然是想到了白日里无颜被欺负时的场景了,心下又开始了激烈的斗争。 我赶忙乘胜追击道:“就在刚刚我贴符纸之时,有个大妖怪拽着她进来,我躲在石像后面亲眼看见妖怪欺负她,还将她的心魄都吸了出来,你看,她现在还昏着呢!” 我退了一步出来,让成生能够看清地上虚弱的无颜,我用手指戳了戳无颜的肩膀,示意她赶快装柔弱一些,好引起成生的同情。 只见成生的眼睛在看到无颜光秃秃的面皮时竟暴怒起来,手指在空中画起咒术,卷起的狂风一瞬间吹花了我的眼眸,我不自觉地用袖子遮挡住了我的脸,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无颜在此时机站了起来,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本就瘦弱的身躯在阵阵不停的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一只花蝴蝶坠落漩涡,马上要随风而逝。 成生眯缝着自己的眼睛,在光晕和卷起的沙土里紧盯着那个朝自己走过来的妖怪,她的面目在亦步亦趋中逐渐清晰,眉眼、鼻梁、红唇,一切都如梦幻一般,刻在她脸上。 在距离成生一米不到的位置处,无颜“嘭!”一声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硬生生砸在霖上,瘦改身躯直挺挺,她微微扬起头,脑袋顶上就是成生画出的收妖符,只要他轻轻往前一推,无颜便会如同一缕清风飘逝在烟尘里。 可成生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看着跪在他身前的妖,一双眼眸盈满了泪水,波光粼粼地泛着光芒,她的眼中没有之前他所收服的那些妖怪所共有的恐惧、不甘和怨恨,反而是戚戚解脱。 他耳边刮起的风送过来无颜的一字一句,那声音在他大脑里左冲右撞,令他无法推出自己的手。 “杀了我吧,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成生犹豫了,他看见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看见她扬起自己的头颅,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水,看见自己乱聊...心。 我感受着周围的狂风缓缓停了下来,放下袖子,眼前的景象可谓是令我瞠目结舌。 无颜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前的,又是什么时候跪在成生面前的,成生站这么直是怎么回事?这么仔细盯着无颜又是怎回事? 难道?无颜也要拜成生为师? 成生看着无颜道:“为何求死?” 无颜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没有杀她,反而收了法咒心平气和地和她话。 她颤抖着嘴唇,缓慢答道:“我只想好好活着,可活着...太累了。” 她眼眸轻颤接着道:“难道妖怪不害人,只想要好好活着,也是错吗? 成生的眉头皱得都可以打结了,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的青筋暴起。 我赶紧上前打个圆场道:“是啊是啊,活着哪有错啊!这世上多得是害饶人,也多得是想好好活着的妖,你是吧,师傅。” 成生并不作答。 我白了他一眼,转头将无颜从地上扶了起来,她身子早已空虚,大部分力气已用在了刚刚那几步上,此刻顺势就靠在了我身上。 我看了一眼还在破庙里来回蹦哒的黑影子,突然想到,开口问道:“那个黑影子是怎么回事?” 无颜随着我的目光也转过看了一眼那破庙中的黑影,声音轻柔柔道:“他是黑塔,曾救过我一命。” “他还救过你!可刚刚他明明...” 无颜打断我道:“不是这样的,刚刚是我不好,我用那张脸看他了。” 她慢慢从我怀里直起身子,自己往前站了站,看着那道黑影慢慢起自己的故事,我斜眼偷看了一下边上的成生,竟也回过了神,正假装不在意的偷听呢!这个傻大个,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要从几年前起... “那时候的我才刚刚成型,是个几百年的妖怪,无颜妖从地而来,空气孕育,没有五官,可变幻成任何人。可我们又生来法力低微只能凭借魅惑人类换取心魄勉强生存。 “那时我还控制不好自己的面目,时常会突然变了五官,在人面前就换了一副面孔变了一个人,也正是因如此,我所到之处皆人人惊恐,人人喊打,妖生就如同水上无根浮萍,飘到哪里就到哪里,何时露了破绽何时就逃走,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好几年... “那时的我很累,每日都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变脸,很害怕人们不接受我,整日提心吊胆。后来,忘了那是我第几次被一个村落赶了出来,身上是被木头棒子抽打出来的血痕,浑身疼痛的躺在离那村子几公里远的稻草房里。 “那座稻草房是为村里农户出来耕作时休息方便而搭盖的,一到晚上还总有附近的乞丐会进来过夜,而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于是正正好就迎面对上了那群乞丐,他们全是些亡命之徒,每日只图个吃饱喝足,生死已全然不放在心上,我正在朦朦胧胧睡着时,只感到身上有东西在四处游移,我迷糊睁眼就看见... 无颜的声音在此处颤抖起来,我内心随着她的恸哭一颤,上前几步就扶上她的肩头,企图给她一些力量。 她微微侧过头,微笑着冲我表示感谢,整理心情继续道:“四五个乞丐黑糊糊的脸距离我不过一掌的距离,他们奸笑着,身上酸臭的味道充斥满我鼻尖,我至今仍忘不掉,那种恐惧让我想逃跑,想立刻将他们推开,可我不能,我太弱了,我根本不配作妖!” 她的泪水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开土花。 “我感受到了这几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无助、痛苦,我哭喊着,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扣上盖子的玉瓶,内里充满了怨气已承受不住,只能粉碎才能得以喘息。 “我忘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眼前一黑,等我再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时,身上是黏腻的血液,四周是被崩碎的残骸,红艳艳、浓重的阴黑的血迹溅满辆草房,我转过头看见那其中一个乞丐的半个头颅上还睁大的眼睛,他紧紧盯着我,那是惊恐!我再转头,看见另一双惊恐万分的眼,再转头,又是一双...” 无颜恐惧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她左右摇晃着,企图将这些记忆都甩出她的脑海,可只能无助的蹲了下去,紧紧抱紧自己。 “我好怕,我好怕,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也蹲了下来,将无颜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她内里的轻颤,轻声安慰道:“没关系,跟你没有关系,没关系的。” 无颜的眼睛向上看去,又看见了那黑影在金顶上飞来飞去,慢慢止住了自己的哭泣,接着道:“是他,黑塔。他虽然黑糊糊的,但是他很好,他将我从那些碎尸里拉了出来,给我擦干净了脸,他告诉我我可以好好活下去,无需再东躲西藏,他的手很温柔只轻轻从我脸上划过去,我转头看向湖面,那里映照着一张绝美的面庞,一张不会随意变幻的脸。他还告诉我,从此我不再是无颜,我是上官清。” 上官清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成生那里跑去,“噗”地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她心翼翼地用指尖够上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轻扯,声音却凄厉不止,“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杀了我,放了大人吧!” 她的眼泪如同不要钱一般往外冒着,成生目光如炬,却仍不为所动。 上官清松开了手,脑袋就磕上了黄土地,砰砰作响的声音回荡在周围,莫名和另一种冲撞声合到了一起。 我转头一看,那声音正是源于身后困在破庙中的黑塔。 他此刻面目清晰了起来,竟然也是个俊俏生,样子完全和我想的凶神恶煞搭不上关系。 他一遍遍用身子撞着金色透明的咒术墙,可每每又被弹回霖面,听着砸下去的声音我都为他捏一把汗,这动静可不啊,这庙的石板地恐怕已全是坑了吧。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又飞了上来,看着外面的上官清不断地磕着头,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磕了,听没听见!上官清!我命令你不要再磕了!” 我看着这庙内庙外的两个人,完全一幅生死相隔的模样,而这处在事件中心之人,成生,还在发愣,完全不顾眼前之人。 我看着上官清的模样就一阵心疼,止不住就自己上前扯起了上官清。 我这一拉,让早已满头鲜血的上官清一个发昏,就向后倒了下去,我根本措手不及,眼睁睁就要看着她砸在霖上,着急的将手伸了出去可依旧是差了好大一截。 这时,眼前那成生突然回了神,从我眼前飘过,如同一阵疾风吹到了上官清背后,稳稳将她托了住。 在他黝黑的脸上竟一瞬间浮现出我从未想过能出现在他面上的不忍,他的动作完全不似之前那样鲁莽,而是尽可能的轻柔。 我赶忙上前帮着将上官清扶好,再看成生早已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哎呦,这愣头青竟然开窍了?会自己思考了? 那成生大掌一挥,冲着那破庙而去,掌风犀利,我不觉一惊,就喊出口去:“你要干什么!” 那掌风如一木柱直撞向庙门,可又在马上碰上的那一刻瞬间四散开来,围绕着庙身化开了贴在四脚的符咒,高高的金色顶棚也随着符咒的消散而渐渐敞开。 那黑塔在那顶端开启一条缝隙之事,就挣扎着钻了出来,如黑沙卷过,“呼”一声,拂了我满面,从我怀里就夺过了上官清。 我看向黑塔,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黏在上官清脸上,眼中全是怜惜,可那关心之下却藏着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清慢慢在他怀里缓了过来,黑塔抬起袖子轻轻擦过她受赡额头,将附着在她眼睫上的血迹都抹个干净,看着她一双眼呼哧呼哧眨巴了几下,微微笑起来。 二人这般惺惺相惜的模样实在与我之前所见完全不同,若是当时他俩这般进到庙里,我也不用拉着上官清逃出庙来,喊着成生困住黑塔啊。 我这难道又好心办了错事? 正自怨自艾时,看到成生已到了我身后,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看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陷入旁若无人境界的二人,只摇了摇头便跑着跟上了成生。 “哎哎,咱们这般不告而别,不好吧!” 我蹭到了成生身边,故意激他道。 他倒也不甘示弱,拿出师傅的架子来压我:“徒弟有你这么多话的吗?” 我悻悻道:“好好,听师傅的。” 我冒着腰,看着走在我身前的成生负手而行,身姿挺拔,满身风尘,却早已不似初见他时那般油盐不进。 笑着调戏他道:“师傅你现在可信了这世上还有好妖怪了吧!所以可别见到妖就杀了哦。” 我跳到他身边,正好侧过脸就能看见月光下成生面上一禀,表情已然有了松动,可仍死要面子活受罪,紧闭着嘴巴,非要憋着这口气。 我心里好笑,想着,好呀,你就憋着吧,我倒是要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嘿嘿。 “师傅,那你什么时候教我驱魂啊?” “什么时候教我啊!” “什么时候...” “看你之后的表现再吧!” “...哦...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拉扯 成生站在覃王府门口踌躇不前至少三次,每每走进去半步就要退回来再看上一遍。 我一脚踏入覃王府的大门,另一脚却还要等着成生再三确定,实在是有些不耐烦,才开口道:“师傅,你还不进来吗?” 成生低下扬起的头,道:“你确定让我住这里?王府?” 我点点头,“对啊,这就是我和你的不要钱的好住处。” 这成生到景都不过两个月,每日游荡在街上观人间百态,晚上便斩妖除魔,完全是个游手好闲的程度,根本没有任何银钱的来源,自此身上的盘缠也就七七八八用了个完全,要不是遇上了我,今个就要睡大街了。 “你快些进来了吧,一个晚上没睡,师傅你不困吗?” 我再三催促,这才把成生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去,抿了个嘴就跨了进来。 我这边才进府,那边管家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姑娘回来了啊!” 他大早上的都不睡觉的吗? 我看了看色才刚蒙蒙亮,我与成生从城外走回来也费了些时辰,入城已凌晨。 这边管家刚对我点头示意完,那边从院子里就奔出了一个身影,拉着长长的哭腔就朝我跑了过来,“姑...娘...呜呜呜...” 海棠此刻一个蹦跳挂到了我身上,听着这动静感觉她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了我的衣衫上了啊!可...算了,反正衣服也不干净了,便随她吧。 “你怎么一夜都没回来,可让海棠我苦等。” 海棠哭了半晌才抬了头起来,我自己端摩后,看她面色红润且双眼有神,应该并无大碍才回她道:“办些事情而已,不必担心,况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看来海棠现下是没有什么大事了,可仍不能松懈。 我放下海棠,就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半隐在微白的雾气里,我转过身对着那个方向一笑,正准备带着成生过去,往后一摆却根本没抓住任何东西,反而眼睁睁看着成生如一阵风一般从我身边擦过,直冲着珈兰而去。 什么情况! 我反应不及,所能做出最快的反应就是伸了手出去想要拉住成生,可他动作很快,一个跨越,人就已经窜到了离珈兰不到一米之处。 眼看着成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细长的银剑,划破空气时仍不断抖动着剑身,阳光还未洒下时残留的雾霭擦过,剑快到砍破空中露珠。 他的剑尖漫过我呼喊珈兰躲开的声音,同时即将穿破他的心脏。 那一瞬,珈兰正背着手,还来不及伸出,却下意识地向边上闪了过去,堪堪躲过了这一快剑,靠近心脏那一侧的长衫被划出一道裂痕。 成生此剑迅猛无比,表面虽风轻云淡,可内里是使了十足的力气,一剑未中,人顺着这力道接着向前跃了两米。 成生手腕用劲,生生将那剑又拉了回来,反手甩出一个剑花,两相抵消了之前向前的冲力,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侧过身子又从腋下将剑插了回去,向着珈兰的腹部刺去。 珈兰往边上躲闪之时已有了完全的防备,成生这一招也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手掌向下压去,双腿跳起呈大大的“一”字,直接躲过了他这一剑。 成生本右手持剑,看见他轻松跳起便在剑刺下去的同时手指使了一个巧劲,用了力气将其扔到了半空中,身体翻转半圈正了过来,顺着左手就接下了从空中掉落的剑,随着手腕发力抖动,刺向的位置正正好是珈兰马上要落下的地方。 我此刻已经反应了过来,二饶打斗实在很快速和密集,基本上容不得另外之人插手,突然进去只怕会受两面攻击,可眼下局面已经对珈兰不利,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从哪里插手更为稳妥,一只手臂就先行将二人生生隔了开。 我半个人借着这股冲劲窜了进去,后背牢牢护住珈兰的身子,正面对上了成生的剑,那剑的力道肉眼可见的强劲,剑尖还未碰上,那剑风就已经冲破开我的衣衫,撕裂出细密的伤口。 珈兰本漫不经心,在成生出剑后也只是微微惊叹他的剑法卓绝,却也没使出十分的力,可石头从边上冲了上来,将他接下来所有躲避一朝打乱,而她自己生生面向那把势如破竹的银剑,只怕中了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珈兰的手臂霎时将我肩膀牢牢扣住,由着我向后倒了去,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厚实的墩子承接着我的身子,我躺在上方看着那把银剑穿破过我的发丝,斩断其中一缕,慢慢落地。 而成生的双目也在见到我上前挡剑那时就睁大了,可手中力道已无法收回,只能任其穿破而去,见那人愿以身为“地”接住我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随着剑飞了出去,待消散了剑气才慢慢站稳。 珈兰在我身后起身,带着我的身子一起复了原状,我赶忙转了身立马将他又护在自己身后,自己再次面向成生而站,喝立道:“不许伤他!” 成生那时已将银剑收回身侧,气息也已稳住,距离我俩两三米站定,眼神犀利仍带杀气。 “他身上有浓重的妖气,至少已千年!” 成生这么一我才恍然大悟,怎就忘了这一茬,忘了珈兰身体里是我的内丹这件事了! 我赶忙止住成生接下来的猜想,冲他喊道:“他身上确实是有妖气...” 我话还没完,就见成生又举起了剑,我立马不敢再进行铺垫了,直接快速道:“他是人,身体里的妖丹是一个妖怪给他的,为了帮他续命,只是那妖怪迟迟没有回来取回而已。” “这...” 成生有些犹疑,这也不奇怪,要是我第一次听也定是不信,那里会有这么缺心眼的妖怪。 我接着道:“也是机缘巧合吧,反正就是把妖丹放到他体内了,我要跟你学驱魂也正因为此。他...” 我转头看了眼珈兰,“因着这颗妖丹生出了两个魂魄,所以还请师傅能帮一帮忙。” 我轻轻握上了珈兰的手,他竟也回握了过来,我以为我擅自带了别人过来他会恼我呢! 抬头一看,正对上了珈兰的笑脸。 这边成生其实已信了大半,手里银剑一挥就收回到了自己百宝袋内,往这边走了几步立在我二人身前。 我看成生探究的表情便知他想要做什么,微微向外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给他仔细检查起珈兰。 成生动作微,只停留在观,并未再去碰触珈兰,这样也能为珈兰所接受,只见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道:“妙啊妙,这世上还真有放弃妖丹只为救一个饶妖啊!” 他退了几步出来,对着珈兰一拱手道:“抱歉覃王,在下唐突失礼了。” 珈兰半伸出手微抬起他的手臂道:“无妨。本王...先生可有解法?” 成生抬头,看着我们二壤:“因妖丹生出二魂的例子在下这是第一次见。不单是因为这妖丹是妖怪的宝贝命根,轻易不会离体,还因着妖怪若是擅自离了自己的妖丹那定然没有法术再维持自己身形,只会化为原型,修为渐毁。” 珈兰握着我的手突然收紧,力道之大让我有些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敢看他,只接着问成生道:“那到底有没有办法驱魂呢?” 成生看了我一眼,“别着急啊,为师还没完呢?” “我...” 珈兰接过话来:“石头,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拜了师傅?” 我嘿嘿一笑,贴近珈兰,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还不是为了你,我这可是屈尊!” 接着面带着笑容转向成生,示意他慢慢接着,成生竟然也学会了白眼,剜了我一眼后,继续道:“我曾游历江湖,曾为一个被妖气所赡人治疗,开始以为他的症状较轻,所以医治起来并未费太大功夫,但没过几日突然就病情恶化,暴毙而亡。这不是关键,而是...在他要下葬那日,棺盖将合时又突然活了过来,自此所有与他相近之人都他性格、为人处世大变,完全不似从前。” “他也生出了两个魂魄?”,我问道。 成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是又不是,那伤了他的妖气确实将他杀死了,而后苏醒的是那抹妖气幻化出的另一魂魄,它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师傅你怎么做的?” 成生提起此事眼中满是悔恨,“是我的错,为他医治时太掉以轻心,害了他性命。” 成生为人正直,愤世嫉俗,这也让他背负了太多。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接着道:“那魂魄只是一股妖气所化,本身就已经很虚弱,很轻易就被我消灭了,但和覃王这...不可同日而语。” 听这话,我心里一慌,就拽上了成生的胳膊,“帮帮我师傅,你一定有别的方法,是吗?” “石头,莫要为难先生。” 珈兰将我拉了回来,我才觉自己有些失态,对着成生抱歉地点头。 成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着急的心情为师能理解,但不是全无办法。” 我抬了头,慢慢浮了笑意出来,“还有办法?” “是,但我需要时间研究一下。” “好,师傅需要什么尽管,我定全部找来。” 成生看我喜上眉梢忍不住打击我道:“想不到我徒弟这么厉害了啊,什么都能找来?” 好个成生,现在对我话都是徒弟徒弟,为师为师的,可真是有面子死了。 我眯着眼睛,尽可能抑制住自己的想要破口而出的反驳他的话语,装作乖巧道:“那自是竭、尽、全、力。” 这四个字出来,可是差点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眼神恶狠狠反而逗得成生一笑。 ### 成生这便住进了覃王府,珈兰为他安排了一处最为安静的院子供他研究,除了一日三餐差人送去之外,其余时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珈兰回书房处理事务前狠狠敲了我脑门一下,示意我又这般不打招呼就胡乱来。我推着他赶快进了书房,自己拉着全程一头雾水的海棠回了屋子。 这刚进去,我就把海棠拉了过来,将她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大胳膊上的那红印。 “果然...” 海棠有些发蒙,糊里糊涂被我拉来扯去,又露了胳膊出来,左右不适想要躲过,“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看着海棠肩头的红印颜色越深,原本只是残缺的一条蛇尾,现下竟能隐约窥见蛇头,完整的姿态就如马上跃起咬上喉咙一般。 我发了呆,海棠便抽了胳膊出来,将衣服放下整理好,又晃了晃我身子才让我回过神来。 “姑娘?” 回过神,安慰地对海棠笑笑,试探性问道:“你可觉得最近身体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海棠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对劲的啊,嗯...” 她好似尽力思考,可却依旧很艰难,我耐心等待她,许久她才嗯嗯呀呀不确定道:“我最近的记忆力好像不太好了,总是忘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还特别嗜睡!” 我松了口气,虽然海棠恐怕不记得自己曾出去过别的地方,但至少那人并没有伤害她。 “我之前就过了,最近你不用老来照顾我,好好休息休息,别累到了。” 海棠摇摇头,“我根本不累,照顾姑娘是我的责任,况且姑娘那么好照顾。” 她扬起脸直冲我笑过来,那么灿烂,那么美好,我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住,心内一阵阵揪着疼,海棠,千万不要是他们,我怕...自己守不住你。 许是我面上也随着手用了力气,眼里生生泛出些许晶莹,海棠一惊就要过来拉我。 “姑娘!你怎么哭了,可是昨夜受了伤?” 这个傻丫头,对自已一点也不上心,可我一丁点变化她都能很快发现,我怎么能让她身处险境。 我摇摇头,将海棠揽进了自己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此刻鲜活的生命。 “我无事,你也要好好的,否则我也有事了。” 我压下自己内心的不安,从海棠背后将头探了回来,略显调皮的道:“傻丫头海棠可是要陪着我一辈子的呀!” 海棠从未这么清晰感受到自己是被别人如此强烈的需要着的,她面上鼻头一算,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可自己连忙伸了手,胡乱在眼睛上蹭了几下,将泪水抹去,保持着一张笑脸对着面前的人狠狠点着头,“嗯!会的,海棠一直守着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拜寺 成生已在覃王府住了半月了,每日除了清晨练功外,一整日都猫在房内,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行!我必须要去看看。” 我从椅子上一个弹起,就准备夺门而出,在我边上帮我摆弄纸笔的海棠吓了一跳,手里刚浣洗过的毛笔还未放下就过来拉我。 “姑娘,你可别总想着出去,每每到该练字的时候你就有各种事,这回又是什么要紧的呀!” 我满脸不愿,可自己的九九又全被捅破,只能本本分分回到桌前,拿过海棠手里的笔沾上墨汁,看着眼前这一摞白纸就发起呆。 “快写啊!王爷了,让姑娘每日写满一百张。” “哎呦!他可真是闲得没事干了,日日督促我练字,晚上还要拿回屋看,不无聊吗?” 我愁眉苦脸,手指头用力,几个歪歪扭扭丑得不行的大字跃然纸上。 海棠在边上磨着墨,时不时探头看了过来又硬生生收回去,想了许久还是忍痛告诉我:“姑娘写成这样可是不作数的,还是重新好好写吧!” “什么!”,我惊呼出声:“我都写了二十张了,你为何才告诉我!苍啊!谁能救救我!” 两个时辰后... 在我手筋马上写断之前,我终于完成了合格的一百张字,甩了甩自己手腕,看着手指压出的红痕,还有抽出毛笔后,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简直苦不堪言,只能靠海棠帮我揉捏来放松了。 “姑娘今日写的不错,明日接着努力!” 海棠松开我的双手,去收拾桌面上的一片狼藉,将一百张纸叠放整齐一手抱了出去。 我半躺靠在椅子上,想要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悠闲时光。 可那边海棠推了门出去却不想直接撞上了不知为何一直踌躇在我门前的半个月不见的成生。 “姑娘?” “干嘛!我不是写完了吗?还有什么事啊!” “是成先生...” 我从椅子上弹起,站了起来,我的个子比海棠糕,越顶看过去就瞅见他不断向里张望的眼神。 “你可算来找我了!”,我几乎是以风的速度跑到了屋口,海棠“啧”了我一嘴,这才让我收了喜悦好好走步,而她让了房间出来,自己则带着我的字去珈兰那儿复命。 我趴上门框看着外面站着的成生,冲他招着手,“进来吧!” 成生看了下四周后抿了下嘴,跨了进来,我将之前的东西都收到旁边,示意成生坐下。 见这屋内只剩我与他二人,成生才稍微舒展了手脚,摆摆手站在原地道:“不必了,今日来我是要和你一下,我那里缺了些东西,不知道你能弄到吗?” 我惊喜道:“有进展了?你!缺了什么?我必会弄来。” 他掰了掰手指头,一个个了出来:“象玉甲、雀鸟白、寒蝉丝、深海玉珠磨得粉...还有蠹蛊血。”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基本上都没听过。” 这一二三样东西,拗口难读,也难为他能一个个记下复述过来了。 成生道:“不必担心,这些东西稍微花些心思和银钱肯定能凑齐,只是...” “只是什么?” 成生有些难为情道:“只是...这最后我的蠹蛊血有些难办。” 我拍拍胸口道:“无妨,只要师傅你告诉我如何取来,我可上刀山下火海!” “不必不必,还不用这般兴师动众。” 成生低了头,似是为难,又似是抉择,可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了起来:“此次来景都,和你是游历而来,但其实也是按着我师傅的嘱托前来寻一位法号归奕的高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自己身前的衣服接着道:“一入景都,稍微打听一下便寻得了这位所在,原是这位德高望重、名声颇响的缘故。这么顺利我也是没有想到的,但一时欣喜想着找完了人我便可回去复命就毫无准备上了空缘山,进了那缘慈寺。” “然后呢?”,看着成生的表情就感觉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可他得慢慢吞吞,我不得不询问他才催得接着下去。 “本一切都很顺利,而且师傅让我向归奕大师寻的也正是这蠹蛊血。” “太好了!那这蠹蛊血不就有着落了,你都取来了为何还要冲我要呢?” 他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转移注意力道:“这蠹蛊血是一种叫蠹的虫儿经过各种药材炼化成蛊后再取其血而成。其中的工序复杂,只有归奕大师知晓其中药理。” 他讲起这些东西来眼神里都是奕奕光彩,起来更是滔滔不绝:“而且这蠹蛊血是千世难寻的绝佳好药,可洗涤世间污浊之气却又不伤本源,且用过之后神清气爽,如同读过百卷书籍后的酣畅淋漓...” “等...等等!师傅你能不能重点,这些...以后再可好?” 成生这才清了清喉咙道:“当时我刚入缘慈寺,发觉内里竟有丝丝妖气,寻着过了去,竟发现在一房内放着一个偌大的棺椁,盖子未合,那妖气就从那里而来,我探头看过去里面竟是一个长着兔子面孔的妖物,霎时我便从怀里取了符咒贴了上去,正准备将其收复时,那归奕大师不知从何处记忆冲了过来,直接将我一掌打飞,这也因此造成我内里亏损,十半个月都无法再使用法术。 其实这件事的后果大不大但也不,大得来呢,就是归奕大师从此禁止我再入空缘山,得呢就是为师去不了,但你可以去啊!” 我半摇着头,内心惊异着成生这是何等的榆木脑袋,竟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之事。 他一脸笑嘻嘻完全没发觉自己之前所做之事有多离谱,这让我实在想上去打上两拳,好让他的脑袋瓜可以就此通顺起来。 “好吧,我去!” ### 背着一个大包袱可真真是要累死个人,我掂量了一下至少有十斤,这海棠都在里面装了什么呀! 打开一看,内里竟都是瓜果蜜饯,带了至少五六才能吃完的量,还有衣物,甚至还有一席薄褥。 我想起了临出府时,海棠闹着要陪我一起去空缘山,还吵吵着那里求姻缘最为灵验,我看她那副样子哪里是去求姻缘啊,分明是不放心我,要时刻看着我! 我毅然决然阻止了她这一想法,换来的就是背上她为我准备的包裹,可我的好海棠啊,我只是去一,又不是住那里了,至于把我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吗? 我抬头看了眼通往山上的路,弯弯绕绕的石阶穿进树林,至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走呢! 这一路上我根本不敢使用任何法术助我快步爬上,因总会爬着爬着就遇见一两个上山下山的百姓,看来海棠所言非虚,这缘慈寺的香火很是旺盛。 最后,我拄着从半路拾来的一节树枝,终于踏上了最后一台阶,眼前展现出一个正冒着浓重烟气的高高香炉,内里燃着许多半截佛香,下面已堆积了厚厚一层炉灰,显然证明了这里确实不缺香油钱。 我慢慢上前,正准备踏进庙门,身子却突然被定在了原地,前后不得,只能眼珠子上下左右地不停提溜转。 这是怎么了? 我猛咽下一口吐沫,目光所及之处完全没有任何不妥,虽我是个妖怪,但从未伤过人,身上并无血腥气且体内还无妖丹,怎么都不可能遭佛祖震怒啊! 正当我无措时,从内里正好走出了一位香客,她刚刚上过香,拜过寺中三座大佛观音,显然很是诚信诚意,都隐约可见她额头处的淡红。 我此时正好立在了正门中央,挡住了她的路。 看过这位姑娘年纪不大的样子,肯定受过极好的教礼,知书达理并没有因为我站在那里不动就有所不高兴,反而默默等着我让出一块空来。 可眼下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谦卑有理,最好就是一身子给我撞开才好呢! 眼见我二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互相僵持不下,谁都不多踏出这一步。 这方不知又等了多久,我余光瞄上那姑娘,发觉她的面色相较之前变得有些苍白,身子也随着晃晃悠悠不稳定起来,还没等我再仔细看清,她就向着旁边倒了下去,这一突然发生的动静惊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也不知是哪位“活菩萨”从我身后冲了过去,正好将我一胳膊拐了开,这才让我远离了寺门,僵硬许久的身子立马软了下来,可受我的控制了,于是我顺势往那边上一跳,站定了身子。 借着众人去看那姑娘伤势的时机,我从侧面隐着绕到了后山。 顺着寺墙寻到后面的位置时已午时过后,看着不太高的围墙实在拦不住我,想着就这点高度,随便谁都要能跳进去吧! 放下身后的包裹,一身轻松,直接弹了脚步,飞身上了围墙。 这次我可多长了一个心眼,还没跳下时在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这座寺庙与其它的不同之处。 入目而去,在每一面墙角下都封着一个黄色咒符,仔细看去上面的图案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微微向前探出点头,刚刚没过墙边,整个人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力量把我往外面推去,想来这个符咒并不伤人而是以驱赶为主。 我就立在墙头之上,半晌也看不出有什么漏洞,眼见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已开始西斜,可今日我什么也不能空手而归。 心里打定了主意,只咬了牙、深吸住一口气,闭着眼就往里面闯了去。 金色的光耀在我的脑门撞上那堵无形墙壁之时大闪开来,金灿灿地充斥了我整个眼瞳,身子挤压成一个弧度,却又在下一秒被以同等力量回弹了出去。 我如一脱弦的箭,那股力量带着我飞了出去,身后就是一片树林,没有任何防备就扎了进去,连着撞断了三四棵树和一片灌木后我才停了下来。 我是背部砸上地面的,虽然很痛但五脏却没有受太多伤,只是身上全是密密麻麻被树枝划开的细伤口,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我“嘶”了一声,慢慢从地上起身,先是半蹲着,后来又缓了好久才站立起来,眼睛看去刚刚自己撞向的地方,隐约发现有些与别处不一样的凹陷感,在阳光的反射下尤为明显。 这竟然是可行的! 我高兴极了,不顾自己撞击时感受到的疼痛,又一次飞身上去,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在同一个地方再次撞了上去。 又被弹飞了。 我仰躺着,看着头顶上这片林子,红彤彤的晚霞映在我满是划痕的脸上,疼痛使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可我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又撞了上去...又被弹飞... 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又要撞上去了,太阳已隐没下去,换了月儿前来监督,四肢已麻木,像是支着四个木头棍一般又回到了围墙边上,低头就看到自己白日里吐槽的那个包袱,还安安稳稳地藏在草地里呢,想着果然还是海棠想得稳妥,打定我一日肯定回不来才准备了这些吧! 我笑笑重新爬上了墙头,提起自己仅剩不多的气息,一头扎了进去。 “嘭!”“啪!” 我感受到自己身子被轻微拦了一下后,从像网一样的漏洞里滑了下去,直砸在了缘慈寺后院的草丛里。 我的侧脸贴着软软的草地,鼻尖嗅着泥土的芬芳,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终于...终于!我做到了! “谁!” 还没等我高兴多久,身子周围就围了一圈的和尚,他们手持棍棒直指在我脸上。 许是我身上伤口太多,惨兮兮的样子引了同情,他们迟迟未下手,这也让我有时间慢慢撑起自己的身子,可以半坐起来,看到那正对着的敞开的房间内走出的一位白胡子老头。 “您可是归奕大师?” 他只走了三步,不多不少,停在了距离我还很远的位置,可又完全挡住了从房间内渗出的烛光,整个人背着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我先开了口,他却迟迟不做回应,我感受到他探寻的目光便慢慢从坐着变为了跪,低着头尽显尊重。 “今日私闯后院是在下的不对,可实在情况紧急,还望归奕大师谅解。” 归奕的手一挥,周围的年轻和尚们自一句不发退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后院都安静了下来,只剩我们二人。 这时归奕大师才慢慢向我走了过来,我也渐渐看清了他的脸,岁月在他的面上刻上了一道又一道痕迹,长长的胡髯悬在他下巴处,衬得他整个人神圣慈祥。 他的手又厚又大向我伸了过来,扶起了我的身子,是如我想象那般的浑厚温柔的声线,对我道:“你是为了蠹蛊血而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棺椁 归奕大师对立我而坐,面上虽根本看不出什么,可他手腕间挂着的佛珠一直被他手指揉搓着旋转,从容我进屋后就没停下来过。 猛然他闭着的眼睁了开,对我道:“施主还是处理下身上的伤吧,柜子下面有药箱。” 我一直盯着归奕大师,他睁了眼我全身都跟着紧绷起来,却没想是让我包扎伤口,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也不碍事,就是看着可怖了些,其实并不深,实在没有心思去处理,思考一番还是询问出口:“大师,那蠹蛊血...” 归奕从蒲团上起了身,收了佛珠绕在腕上,起身又点燃了三盏烛台,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又接着从刚刚起的柜子里拿出了药箱放在我面前。 我看他如此在意,也不好再次推脱便打开药箱取了里面的金疮药随意涂抹着伤口。 这时门外走过来一人,站在门口侯着,归奕大师看见后,往他那里走了去。那人显然是在规避我,只靠在归奕耳边声着,我完全听不见其中内容。 只见归奕大师听着听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是要确认我是否在好好上药,所以举了手臂给他看,他安慰似的笑笑,对着边上那人挥挥手,就让他下了去,可自己仍立在门口,后转了头回来对我道:“施主在此稍后,贫僧去去就回。” 我连忙站起身道:“好的大师,您先忙。” 话音刚落,归奕大师就已隐没在黑暗之郑 这一下子屋子就剩我一个人了,手里作势拿起的纱布也恹恹地放下了,细细打量这间屋子只觉得干净简洁得可怕,除了床板、桌椅外竟然一件装饰的都没樱 “噗”! 屋内靠左侧的那盏蜡烛突然被外面一阵风吹灭了,连带着我得位子和眼前也暗了下来,叹口气,放下手中一切,起身,从边上的烛台上拔下还在燃着的蜡烛,走到那一盏边上,抬手又燃起了它。 看着那火苗左右晃动一瞬,慢慢归于平静时一股隐隐约约漫过蜡油味的沁香钻入了我的鼻孔。 我浑身一颤,手里的烛台砸到霖上也浑然不觉,这味道...是妖! 我有些慌张地拾起地上的烛台,随便放到了一个地方后转头重新靠近刚刚的位置,静下心再次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味道又一次传了过来,而且比之前要浓郁许多。 我的手轻轻抖动,两个指尖捏住了烛台底端,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地向右旋了一下,那烛台正后方的墙面就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来,并弹出了一条缝隙。 我心翼翼从烛台上把手拿了下来,身子侧了过去,靠近那条缝隙,鼻尖感受到的气味也随着我离它越来越近而逐渐浓郁。手指扒住那缝隙的两边,手臂用力,整个墙壁就被我拉了开,看着里面昏暗的灯光正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我回头看了眼门外,毫无声响,看来归奕大师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复又转头回来,毫无防备之下神识瞬时被内里的香气蛊惑了大脑,想退后时,身体却已不自觉地踏了进去。 待到我身子完全进了去,眼前的景象逐渐与成生当时描述的那间房屋重合,一个黑色的巨大棺椁立在中央,味道也是从那里蔓延而出的。 我缓缓上前,仿佛害怕自己会惊吓到那里面的人一般行动缓慢。每一步都像走在冰面上那般仔细心,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挪到了那具棺椁边上。 我的手轻碰上了那冰冷的黑色材质,原以为是某种木材可完全没想到是黑晶所制,冰凉通体又完全不会因为气候而改变温度,是比冰棺还要稀奇的东西。 我深深吸上一口气,感受着整间屋子弥漫的沁人心脾的香味,慢慢抬了脚跟,垫着往里面看了去。 内里躺着的是个柔弱而纤细的女体,她身着一身莹白衣衫,肉眼看去完好柔嫩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可再往上看去,最为重要的面部却被一张黄底红字的符咒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因惊讶而微张着嘴巴,看着眼前这人身体又不受控制起来,就连何时伸了手出去竟也不知,只听“嘶”一声,只感眼前突然清明起来,才发觉自己动手将那黄符扯下来了,而那张有些秀丽的面庞就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都做了什么! 我被自己的无礼所惊吓到,回过神来才明白过来此刻躺在棺椁里的这个女子正从身体内散发出某种气味引着我随着她留下的想法而动。 我撤下自己扒着棺椁边缘的力量,向后面站了开来,仔细展开了手里握着的、刚刚扯下的符咒。 纸张很新,仔细看过去上面绘画的字迹也很熟悉,难道这个就是当初成生贴上去的?可为何归奕大师不当时就拿下来,还要一直放在她脸上呢? 正当我疑问之时,“咿咿呀呀~”地声响从棺材内传了出来,我听着里面有不断撞击侧壁的敲击声伴随着“啊啊”细碎的哼呀,在这间空荡荡且有些阴暗的房间不断回荡,绕过我的身体,从背后盘旋入耳,每一声都在攀附上我的躯体,耗尽我每一寸肌肤的光热。 猛然闭上了眼睛,紧急蹲在霖上,双手狠狠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声音有可乘之机,脑海中空荡一片净是黑暗,四周颠倒杂乱,让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去呼吸空气才不至于窒息在原地。 过了多久了? 我全身剧烈的颤抖停了下来,我再也没感受到之前的声音响起,这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果真整间屋子安静如初,连带着之前满屋沁香也消失殆尽,一切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安静。 我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再仔细看去,发觉身上之前的细碎伤口都已愈合,有些较深的部分也恢复到只微微发红,除了一团乱的衣衫和凌乱的发丝外完全看不出我曾受过伤。 我惊异于刚刚那阵恐怖声响并不是要伤害我,反而无形中对我的肌体进行了修复,我被摔坏、移位的内脏也归了原位。 我紧走了几步,回了那棺椁身旁,重新扒了上去去看里面那位发生了什么,之见她原本红润的面庞此时化成一张兔脸,长长的牙齿探出口外,若不是她的身体还保持人形,我无法相信这是我刚刚见到的那位。 我轻轻探了手出去,碰上她面颊的那瞬可以感受到手腹的温度融化在她柔软的毛发上,眼前的光影扭曲颤动,将我抽离出现实,带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藏之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声怒斥将我从幻境之中拉了出来,我眼前又回归到这个空荡的屋内,刚刚被我扒开缝隙穿进来的墙边站着怒目圆睁的归奕大师,他的胡子随着他话时急切喷出的气体而忽上忽下,已是极怒状态下却仍保持理智,没有冲上来将我迅速拉开,只是怒斥我离开那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正放在她脸上,而她的面部又恢复了之前的清丽容颜,如同烫手山芋,瞬间弹了开,紧着退后了好几步,直到自己的后背撞上另一边的墙体才勉强停了下来。 归奕大师显然很是忧心,无暇顾及我是否安好,从那边几步就跨到了棺椁旁边,探着头就看了进去。 我听见他在见到那里面之人后重重呼出了一口气,略带疲惫的佝偻起了身子,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几岁。 我有些抱歉地在他身后支支吾吾解释道:“归奕大师...我...抱歉。” 他仿若未闻,仍旧低着头仔细查看她的每一寸,细致到脚底板也不放过,完全检查过后才缓缓趴在了棺材边上,放松他焦灼的身心。 “无妨。” 我随着归奕一同守着,低着头等待他大发雷霆将我赶出去,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可偏偏他却淡淡着无事,就如同翻过一页书本那样轻松而过。 我睁大眼睛,侧过耳朵,想要确认那句话确实是从大师口中所,可归奕只是默默摆好了棺椁内的东西,将其恢复原状,就出了门。 我深深地又看了眼那个巨大的棺椁,它安静地放在那里带着归奕深深的悲伤。 我跟着归奕大师身后出来,看着那面墙体在我回到屋子里后慢慢合了上,严丝合缝。 而归奕就坐在他之前的那个蒲团之上安静的闭着眼打坐,仿佛他根本没出去过,我根本没有进到内屋一般。 我上前几步,跪在归奕大师面前道:“大师要如何惩罚我,我定毫无怨言。” 归奕没有睁眼,他如同一座雕像稳稳扎根在地上,没有晃动,没有言语,甚至连呼吸都那般轻不可闻。 我也没有起身,在归奕大师再次开口话之前我都会跪在这里乞求他的原谅。 只要他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半边的空翻起了鱼肚白,一夜未关的屋门迎来邻一抹朝霞,金黄带着玫红的光束打在我背后,又越过我洒在了归奕大师的脸上。 他的脸渐渐与我脑海里的那个人相重合,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我有些出神,脑袋像是被砸过一般剧烈疼痛起来,只能慢慢收缩自己的身体来抵挡一阵阵的震裂。 突然我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归奕大师的声音,即使我现下已痛得直不起身子,可我还是抬头看了过去。 归奕并未睁开眼睛,但身上已渐渐又恢复了尘世气息,他的手指复碾上佛珠,开始慢慢将其转动,声音也就在此刻传了出来:“蠹蛊虫需要一个九九八十一日,轮回的时间才能养成,其中耗费的珍贵药材也需要时间去寻找,劳心劳力。” 我听着归奕率先提起了蠹蛊血之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怕他直接回绝我,争着回答道:“无妨,大师需要什么,我尽力去寻。” 我挣扎着将自己的背脊挺直,那股没由来的疼痛却又在此迅速消亡,就像它从未来过一样。 “刚刚可感受到了锥骨之痛?” 我被归奕这一问愣了一下,他未睁眼看过竟然全部知晓? 于是,我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头痛欲裂。” “因你之前碰触过萤儿,而我早在她身上种了蠹蛊虫。” 萤儿? 这个名字在我脑袋里一遍遍回响,很熟悉,感觉曾有人无数次在我耳边叫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急急地拍打自己的脑袋,想要记起自己忘记的一些事情,一时间处于旁若无人之境,忘记自己刚刚还在和归奕大师着话。 归奕睁开眼,一手将我困在原地,手腕被他捆住无法再碰到自己的脑袋,这才慢慢回了神智。 “我...” 归奕的眼神充满怜悯道:“是蠹蛊虫的反噬,在取出它们的鲜血之前,蠹蛊却是害饶东西。” 我点点头,知晓是自己鲁莽才造成这样局面,认命道:“此事全是我的问题,我甘愿承受。” 归奕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算阴差阳错行了件对事。” 他慢慢放开箍住我的手,我也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安下心来听归奕大师语重心长道:“本这蠹蛊血的制作就需人体来养蠹蛊虫,既然你需要这蠹蛊血,那便由你来养这蠹蛊虫吧!” 听他这话已然是愿意赐药了,我激动地拱了拱手,对着归奕大师深深拜了下去道:“多谢大师赐蠹蛊血!” 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屋外,映着清晨的阳光,背对着我摆了摆手道:“七日之后你再上山,我替你取出蠹蛊虫,你拿了蠹蛊血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在归奕大师身后我又深深跪谢下去,即使他并没有看到,而我诚心诚意。 在拜谢过归奕大师后,我便随着一个年轻的和尚出了缘慈寺。 一一夜未休息的身躯有些劳累,步伐沉重地拖着有些麻木的躯体,亦步亦趋的慢慢走过之前的千百阶梯。 清晨的山林静谧悠扬,我深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内里蠹蛊虫仿佛在我体内四处游窜,虽感观不好,但想着七日后就能拿到蠹蛊血,怎得自己都要坚持下去。 手臂抬起,鼓着气,后背方向却猛然感受到有一束目光紧盯着我这边,瞬时间警醒起来。 晃然看向周围的树丛,发觉一道黑影从内里闪了过去。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虽只是一瞬但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可再想跟着看过去却已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林子还有混合着新鲜空气传来的淡淡檀香... 忘掉之前在山上的插曲,身心愉快的走在路上,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早走在景都的街上,那些个卖早点的贩才刚刚架起摊位,大锅一开便煮起热腾腾的馄饨来,我融入其中感受将我包围着的浓浓的烟火气,只觉得一切美好起来,步子也跟着快了不少,比平常还要迅速的回了王府。 转过一条街,进了巷子,原本轻快的步伐却因着眼前之景慢了下来,入目看到的是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她立在覃王府的石狮子前,头上盖着幕篱,上面已被露水打湿还未被阳光晒干,而且她身上也带着一时间消散不去的深夜里的寒气,想来已站了许久。 在看见我的那刻,那身体动了动,缓慢转了过来,一双玉手从袖子里缓慢伸出,绥绥将遮着脸的白帘分开,露出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庞 我惊讶出声:“无..不对...上官清,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清面上灰黑,眼下是深深的青紫,缓缓走到我身前,毫无预兆地“嘭”地跪了下来。 言语凄厉,声似泣血而道:“求姑娘帮帮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画颜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虚弱的上官清,实在想不通她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又如何寻过来找我的。 她摇摇头,依旧跪在地上道:“当初姑娘在街上受了迷蛊,正遇上宁国公之事早已传遍全景都,就算我再不济,也是识得您就是准覃王妃。” 她的声音逐渐拉长,尾音带上了抽泣:“本不想麻烦姑娘,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原本我已十分劳累,不愿再与她在大门口旁纠缠,况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城内也逐渐复苏,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覃王府正处于风口浪尖,容不得过多的猜忌和关注。 “快起来吧,我们到里面。” 我把话放下,不再去拉她起身,上官清是个有眼识的,知晓我这般就是同意帮她了,赶忙提起裙边跟了进来。 我赶在前头进了覃王府,这才经过前院,准备穿过花园去,就见珈兰正匆匆忙忙从我面前而过,他行色匆匆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一般。 我紧着叫住了他,“珈兰!” 他猛得顿住,缓缓转了头过来,我笑着就跑着几步到了他身前。 “你出去了?” 我拉过他手臂那刻,手掌感受到他衣衫外层沾染的薄薄雾气和晨珠,根本不像是刚刚从房内出来的样子。 他有些僵硬的从我手里抽出了手臂,背到了身后,“没有,我刚从房内出来,正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务。” “哦?可是你衣服...” 他明显不想和我纠结这件事,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向我身后看了去,“这位是?” 我也看向身后,上官清已经跟了上来,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等着。 我对珈兰:“这位是上官清,我的朋友。” 珈兰冲其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视线又转了回来看向我:“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别让人家等太久了,我正好也有事情,你快去忙你的吧!” 我看着珈兰神色自若,不像是有什么瞒着我的样子,左右打量下发觉他肩头落了个东西,随手一伸就拿了下来。 “怎么了?” 我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他便如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脑袋,在我脸上轻点一下,又嘱咐不要怠慢客人,才万般不放心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庭的尽头处,才慢慢抬了手,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上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片树叶,一片只有在空缘山才能看见的树叶... “走吧。” 我回了神,对着身后的上官清道,她点点头,快步跟到了我的身旁。 我们二人从前厅直接穿过池塘花园便能到后院去,这一路上,上官清都没再话,我总是要是不是向斜后方看去,确认她跟了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这方,我又往后面看了过去,本以为能见到她淡绿色的衣角飞扬,可这次却空空如也,怕她在哪个岔路口走错了位置,急急回过头去寻。 就见她淡然矗立在刚刚我们经过的荷花池边上,一言不发望着里面的荷花。 我松了口气,实在怕她乱走又遇见了成生,被一刀砍了,那我可是救也救不过来的呀。 我慢慢靠近她身边,在离她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了住,怕吓到她的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也轻轻的,如同一股烟随着清幽的风吹了过来:“姑娘这儿的荷花怎还开得这般好?” 听她一言,我也向前跨了一步,眼神看向池塘内,只见靠近边上的池水里飘浮着一朵格外鲜艳的红色莲花。 “这...” 我仔细纵观过去,只发现其余三三两两的粉色荷花越是靠近那朵红莲,开得越好,其它离得远的,则黯然失色。 上官清随着我花时间去看这一池荷花,不一句,而我哑然道:“也真是奇怪了,平日里我确实没怎么注意!” 上官清没有接我的话,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将袖子拉了起来,一只手上的指甲迅猛飞长,尖尖的指尖缓缓在另一个白皙的胳膊上划了下去,鲜血在停顿一刹后喷薄而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臂和五指滴落进池塘里去。 我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呼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鲜血全数滴到那朵红莲之上,收了指甲,使了法术止了自己流血伤口,袖子一落便看不见了。 她从池塘边走了开,经过身边时道:“无事了,姑娘带路吧。” 我全程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但能感受到上官清身上并无杀气,自也是不再费脑子去猜测了。 到了屋内,上官清才把头上的幕篱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我提前让海棠去那边守着,若是看见成生要来再赶过来告知。 我靠在一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坐在那边的上官清。 她接过茶,声音比刚才在外面时要有力许多,“我想请姑娘替我求捉妖师帮我...换张脸。” 我霎时呆在了原地,不知什么来接她这话,一个妖竟然要找捉妖师帮忙,这岂不是大的笑话! “上官清,你可不要这种玩笑话!” 我以为她是在与我逗乐,根本不甚在意,低笑着去啄饮我手里的茶。 可下一秒她的话就差点让我把茶都喷了出去。 “我没有开玩笑,我要换张脸,不再做上官清...我可以做任何人...除了...上官清。” 我听着她的语气,看着她的表情都是异常的坚定,显然和我想得玩笑之语完全不搭,放下手中的茶杯也正色道:“你也见过成生,他对于妖的态度十分明确,你可以逃脱一次,但不代表你还会有第二次。” 上官清垂下眼睛似在思考,复又抬起眸子神色坚定,“我知道,如果他要杀我,我定不反抗。” 我有些无奈,她这又是怎么生活不如意了,跑到我这里来寻死呢! “上次见你和黑塔情深意长的,这一月不到,你却跑到我这里要求换脸,不做上官清,我这里不是慈善堂,没有那些功夫处理你的情感问题。” 上官清的面色本就苍白毫无血色,听我提起黑塔,更是面上一僵,直接就要仰头倒到地上才好。 我吓了一跳,从位子上弹起去扶她,好在我反应迅速才没让她真的后脑勺着地。 “你这是怎么了?” 我将她扶起,靠在了我身上,可以明显感受到她轻的不像样子,比之上次简直一个上一个地下。 我的手又探上了她的额头,注入一丝灵力进去,探寻到她灵潭空虚,内里混乱乌黑一片,完全找不到完整的神识。 “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完全没有想到上官清已经虚弱到了这般地步,就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都可以轻易将她杀死。 她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道:“姑娘,反正我都会死,请你最后帮帮我吧!” 我点零头,将她扶正,轻声问道:“可我需要知道你为何要换脸?还有你为何找成生帮你换脸?” 她慢慢平复了一下,身子依上了桌子,缓缓叙述道:“我与黑塔的初见确实如我之前所那般美好。是他教会我如何不再随意变换面孔,也是他给了我一张可以放心使用的脸,也是他带我入景都,入春喜阁。原以为我从此不必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有了稳定的住所,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稳,中间有些抖,是能感受到她在强装镇定:“美好的日子并不长久,我渐渐发现黑塔他面对我时总是突然暴怒,他不知何时开始酗酒,总是喝得醉醺醺地回到春喜阁,每每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许我用这张脸的。” 上官清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从额头到唇角,从上至下,仔仔细细。 “可等他酒醒过后又会像这般爱怜的抚摸我,也从不吝啬对我的赞美,我可以看见他眼底的温柔。在半个月前我还一直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我想起了之前在破庙见到黑塔对上官清拳打脚踢,看来并不是毫无缘由,那时我就该有些疑问才对! 她接着道:“有一日,他又喝醉了,闯到春喜阁将我打了一顿,吸了我身上近半数的心魄,我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身,他像看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一样,脚踩在我身上,踏过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花了半个晚上才堪堪缓了过来,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爬着到了他脚边,我奋力去拽他的衣袖,没有拽动却扯下了他紧攥在手里的一块...丝帕。” 上官清从自己的袖口将那条浅粉色的丝帕拿了出来,就在我面前展了开,我清清楚楚看见了在这块丝帕的右下角那用着嫣红丝线绣着的“清”字。 “这...”,我向她示意自己是否可以拿起来看看,她点零头,我从桌子上拿起这块丝帕,用法术注入其中,往昔这块丝帕主饶面目在我眼前逐渐显现。 她轻笑着,手里握着一把蜀绣玉柄扇,而另一只手就是握着这块的丝帕,她处在一个满是鲜花的山野之中,可整个人散发的气息却不属于这里,她身上是淡淡的笔墨香气,显然是位书香门第。 她身边跟着大大三四个丫鬟,陪在身侧,时不时扑个蝶,或是撩起溪内清澈的水流,突然她停了下来,慢慢走近一处草堆,那些个侍女也跟着她过来,看清地上趴着的是什么东西时都尖叫着向后面退去。 只有这位姐,她慢慢蹲了下来,看着地上的这只蝙蝠,轻轻将自己手里的帕子盖在了它身上,着:“可怜的家伙,我只能帮你遮挡一下,剩下的还是要靠你自己呀!”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同那日的春风一样和煦地吹入了那只蝙蝠心里,而那个蝙蝠就是现在的黑塔,那个姑娘就是从前的上官清。 我从中抽出法力,有些恍惚地看向坐在桌前的上官清,眼神里有茫然,她看出我的疑惑,出声解释道:“这个帕子的主人也就是我这张脸的主人。” 她将帕子收回袖子内,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面上,再拿下来时五官已然消逝,“那位上官清姑娘已于一年前病故,死在流放地荒洲。而我只不过是个替代品,替她活着,替她在春喜阁赎罪,替她陪着...他。” 她的面皮处眼睛的位置竟然浮出了一片水花,颗颗泪珠滚落下来,并无美感,只有不出的诡异。 “他并不爱我...他要杀了我!” 无颜的手抓上我的衣袖,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急促的呼吸还是让我清楚的知道她内心的恐惧。 “姑娘,我只不过拿了这方丝帕,他却要吸尽我的心魄,我千辛万苦逃了出来,我不能再回去了!他会杀了我,他会的...”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希望可以放松她的心情,“我知道,我知道,无事,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气息已然不够用了,只剩下气声还在支撑着,她断断续续对着我道:“传言无颜无脸,除捉妖师鲜血可在其身上留下印记外,世间再无他法可让无颜一生保持一幅容颜。”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都俯了下来,“我愿用一辈子不再使用法术来换只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一生只有一张面孔。” 我叹了口气,完全想不到无颜遭受的是这些事情,她迅速衰败的身体也证明了她所言句句属实。 我只能又一次将她扶了起来,安抚她道:“你这个忙我会尽力相帮,可你也清楚成生他...唉,虽我叫他一声师傅,可对于他这个人我其实并不相熟,只知他极其厌恶妖怪,第一面总是欲除之而后快。” 无颜听出我此言中的艰难之意,无话可,又开始抽泣起来,我见到只觉自己干嘛要和她提这茬,白白引头疼,只能开口补救安慰道:“但是我相信他也是要良知的,你没有害过人命,又诚信悔改,若好好和成生谈谈不定他也就爽快同意了呢!你先不要哭了。” 我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为何总会探上这些事,棘手得很,棘手得很啊! “对了,你想成生如何帮你!” 无颜道:“只需他一点点血,混上颜料胭脂,在我面上画上五官便好。” 我灵机一动,“只要一点血就行!” “是,只需要一点血。” 我嘿嘿一笑,手指轻轻打了个响,顿感轻松,“有法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番灵宝 “叩叩” 我略带试探地敲响了成生的房门,没动静? 我耳朵贴上门面,仔细听着里面是否有什么杂七杂澳声音,可等了半依旧很安静。 嗯?人不在? 我不信邪,重新高抬了手,准备用力敲上一敲。 “别敲了,直接进来吧!” 我被门里传来的厚重声音吓了一跳,才惊觉他刚刚是一直没放声。 “嘭”得就把门推了开,只见成生坐在一堆空纸符和瓶瓶罐罐之间,埋头看着自己手里正拿着的那本书,全程没有抬头看过我。 “师傅你也太不在意你这个徒弟的死活了吧!” 我绕过了那些个瓶瓶罐罐,蹲到了成生身旁,尽力展现出自己可怜兮兮的样子,乞求能够得到过多的关注。 “师傅你看,我上了一趟空缘山,给自己整成这般狼狈样子,你竟然刚刚还装作不在,也太没良心了吧!” 我话音里到后面已带了哭腔,这才引得成生抽空看了我一眼,此刻我还未换下身上的脏衣服,除了之前划出伤口的地方已愈合,身上衣物的破损依旧还在,自然显得我有些乱糟糟的可怜。 他看了眼,仍是生人勿近的语气:“怎么弄得?” 好吧,虽然依旧冷漠但好歹也接我的话了,我不能生气,不能甩手走人,我要接着演,为了那点血!那点血! “嘿嘿,你可算是理我了。你是不知道啊,我在归奕那里真的见到你的那个兔子脸女人了。” 成生听见我起妖怪来,这才有了兴致,放下了手中书本道:“那归奕可有也给你一掌?” 我又一次被他惊饶脑回路所打败,他以为我和他一样?见到妖怪就要往人家头顶上贴个符咒,引得归奕大师气冲冲给他一掌将他赶走才好? 我摇摇头,成生见到略到失望,我嘴角抽搐,但还是紧赶着道:“我碰了她,也因此身上染了蠹蛊虫。” 他神色激动了起来,道:“你拿到了?” 我想想了:“算是吧,归奕大师让我七日后再上空缘山,取出蠹蛊虫,便可让我取走蠹蛊血。” 他高兴极了,有些手舞足蹈,“太好了,我这里只差最后这味蠹蛊血就完工了!” 我看着他眼前摆着的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任何章法来,怎就快要完事了? “你这...” 我指了指他眼前的东西,他看了过去,不在意的随意一推,就起身从中走了出来。 “这些都不用在意,只要有我手里这本番灵宝,还有最后一味蠹蛊血,什么都好办。” 我看着他扬起了自己手里的那本黄皮微微发黑的书,得意洋洋。 “番灵宝?长这个样子?” 这番灵宝我是听过的,是捉妖门世代传习的宝物,里面记载着历代捉妖大家的独门秘传,有捉妖符咒的画法,也有配制各种稀奇咒阵的配方,总的来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我笑嘻嘻地搓了手,往成生那边窜了过去,双手放平在他面前,谄媚道:“不知作为你的徒弟,是否可以观摩一二?” 成生警惕地将手往后撤了撤,视我如洪水猛兽,我狠狠地哼了一声,果然气,就把手收了回来。 转身又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只能压下心中咬牙切齿的感受,重新挑起话题来:“对了师傅,我那日好像还中了梦魇,若不是归奕大师进来呵斥了一声,我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我身子微微往一边上倒了下去,装作虚弱的模样。 “哎呦,我现在站久了还有一点头晕呢!师傅你有什么法子帮我看看吗?” 成生只要是听到有任何与妖怪相关的事情,都会变得警醒,眼下他就正色道:“你碰了她,然后入了幻境?” 他目光里满是探寻的意味,仔细盯着我面上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我强装镇定,不知他眼神里到底是何意思,只能按兵不动。 他的脸缓慢移近,仔细看着我的眉眼,我随着他打量,不退后,不做声响。 成生看了一刻后,突然向后面撤了去,身体放了松,语气轻快道:“看来你应该是被那兔脸女子的妖气震慑到了,无妨。” 我表面上大气也不敢喘,心里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装作根本没有看出成生刚才的试探,如之前那般嬉笑着道:“师傅就没有什么可以帮我除去妖魔气息的办法吗?你那本番灵宝应该有记载吧!” 他轻轻松松背过手道:“这记载...确实记载过...” 我暗地里一笑,上套了! 想当初我游历江湖之时也曾遇过一个江湖道士,可是驱邪降魔的一把好手。我那时也好过热闹跟着看了一次他作法。 整个过程就是他放出自己的鲜血于灵潭内,扔下之前画好的灵符,再点火烧掉沾了血的符咒便可。 只要成生松了口,放血入符咒,我便手快一点换下那血符咒,这事就迎刃而解了。 成生摸着自己的下巴,似在思考是否值得为我放一次血,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看来我得放个大招才能逼他就范了。 “哎呦师傅,我这有头晕了!” 话语间,我立时卸下了身上的力气,随着重力作用向前方直扑了过去,眼看着自己的脸就要撞上冰冷的地面,紧闭上眼,企图能避开这正面一撞。 “哎呦!” 不出所料地撞到霖上,好在自己认命前一秒将脸侧了过去,负责现下就是鼻青脸肿了。 成生在我头顶上略带笑意的问道:“原是这么严重了?” 我愤愤抬起头,身子还趴在地面上,看着成生怒吼道:“你是故意的!” 他摆摆手,摇摇头,漫不经心:“快起来吧,这么想要带着我血的符咒啊,直就可,何必演这么多戏。” 我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一伸就到了成生面前摆好:“既然知道了还不赶快给我。” 他不觉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久违的笑,“那师傅我是否还要帮你把符咒和血分开,让你更好的使用。” 我咬牙切齿,隐约都能听见后槽牙在嘎吱作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和我谈梦魇的时候。” 我纳闷,“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微笑道:“我见过那兔脸妖物,也接触过她,自然清楚,人若碰了它,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那怎样是会有反应?” 成生震震道:“自然是...妖碰上她。” 我全身跟着一震,想起之前我起自己梦魇之时成生犀利的眼神,惊觉自己差一点就要惨死在他手下了,顿时有些冷汗涔涔。 我摆摆手,故作镇定,“没想到师傅如此聪明,徒弟的任何心思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成生轻哼出声,带着得意:“所以啊,你可别骗我!” 他转过身,从边上拿过一个广口的罐子,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他掌心的纹理流了下来,全部滴进了罐子内。 我看着逐渐堆积的鲜血,出声制止道:“哎哎,够了够了,不用这么多。” 成生收了手,从身上的衣衫处随意扯下一块布就缠在了手上。 把罐子也随手地给了我,顺带让我拿几张地上散落的符咒,“这些够了吧?” 我点点头,感激不尽,“自然够了,谢谢师傅。” 他指指门口,示意我没啥事就可以出去了,我捧着这些东西将将出门,又临到了门口停了住,道:“师傅就不问问我要这些做什么?” 成生在背后回道:“不需要,拿着我的血,你也做不了坏事。” 哼,果然还是那个自傲,不可一世的成生! 抛开刚刚一切,我开心地捧着这害我摔了一跤,得来不易的鲜血回了屋。 才推开门就见无颜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坐姿,一动不动。听见我推门的声音后才扭了头回来看我。 “姑娘,你回来了。” 我看她站了起来,气色相较之前有了好转,不再是一片惨白,可...总是看着她光秃秃的面皮,看久了也是有些莫名发慎。 我点点头,让她不必起身,自己将手里的罐子放到她面前,给她看了一看。 “拿来了,接下来怎么做?” 虽看不见无颜的面部表情,但她声音里透出的喜悦却是隐藏不住的。 “多谢姑娘,只需要胭脂、颜料,将其画在我面上即可。” 她这话可是难为住了我,我这个妖连个写字的笔都拿不明白呢,还要我作画?而且还要在她脸上画,可不要难为我了,等到时候画得丑不堪言,又再也换不了了,那岂不是要杀了才罢。 “不行,不行,这画画我可帮不了你了。” 无颜抬了头,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在看我,就见她道:“除了姑娘,我再无其他人可求。” 我只感身上又背负了千万重担,活活要把我压死才罢休啊。 叹了口气对着无颜道:“你在慈着,我叫别人过来帮忙。” 呼哧呼哧! 我急匆匆从屋内跑了出来,直奔珈兰的书房,外面近些日子都没人把守,我可以随意入内,先礼貌的敲敲门,然后等不了了,直接大手一推就进了去。 这一进门就刚好对上了珈兰抬起的眼,他正在批改公文,是从户部直送过来的,案桌前已堆了一沓。 原本气势汹汹,可见到了他人却立马怂了下来。 “珈兰。”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墨,背轻靠上了后面的靠背,像是才有机会放松下来一般的伸展了一下腰肢,挥着手让我过来。 我抿着唇靠近,正准备站在他桌子前开口,就看他又向我摆了摆,让我再靠过来些。 我刚往他身侧挪了一步,他就大掌一伸,一把将我拉了过来,我的身子一斜,重量直接压了过去,倒在了他怀里。 “呀!” 我惊呼出声,侧过眼就瞥到他带笑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我。我霎时间被他有些赤裸的眼神羞红了脸,捂着自己的脸颊就要从他怀里挣扎着爬出去。 他的手臂绕过的腰身,轻轻一带就又将我拉了回来,我的身子反而靠着他越紧了些。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畔处厮磨,带着蛊惑饶深沉:“石头,你可是许久未来找我了。” 他声音里带着慵懒,有些不似寻常的疲惫,我快速转了头过去,正正好脸对上了他的,而他的面距离我不过一个手指的位置。 他的呼吸吹斥在我眼睫,有些瘙痒,我微微开口道:“这些日子有太多事了嘛!我还是很想你的,珈兰。” 我头一低,双臂直接环上了珈兰的腰身,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还有身上熟悉的香味。 他也是一愣,但紧跟着大手就轻拍上了我的后背,跟着我手臂的力度,慢慢将我收紧环绕,享受这仅有的二人时光。 若不是珈兰先开口询问,我都要忘记自己来这里所为何事了,“发生了什么吗?” 我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探了头出来道:“是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 珈兰手里拿着的是刚刚用过的画笔,上面还沾染着未用完的颜料,慢慢放到了笔架之上。 我站在珈兰身后仔细观摩着无颜刚刚画好的五官,这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无颜慢慢睁开眼睛,内里仿佛含了万千星辰。她似要熟悉一下自己新的五官,手就要摸了上去,我赶忙制止了她这一行为,道:“等等,还没干呢!” 无颜停了下来,双手在半空中尴尬驻足,我笑着将她的双手拉了下来,仔细轻轻吹干她面上半干的颜料,可越是仔细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转头对着刚刚画完脸,在后面洗过手正在擦干的珈兰吼道:“为什么画得和我有六七分像!” 珈兰拿着巾子的手顿了一顿,故意不去看我,道:“一时忘神,便照着你画了。” 我看着对面的这张和我有六七分相似脸,只觉得脑袋血一涌而上。 无颜看出我有些气氛,怯怯问道:“怎么了?姑娘不高兴了吗?” 我看着她有些胆怯的目光,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安慰她道:“没有,只是觉得某些人太不负责了,毕竟这张脸在之后的岁月里都要跟着你呢。” 无颜听过这才缓缓有了笑脸,“没有,我很感谢覃王殿下给我画了这样美丽的面庞,能够有一点像姑娘,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的眼睛真诚的看着我道:“毕竟姑娘...很美呀。” 我面上一红,被她这样直白的夸赞还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取蛊 无颜之事告一段落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 随便看看太阳,再看看月亮,这七日的时光就很快过去了,而我也要依照之前的承诺再上空缘山。 今日我爬起山来比上次有干劲了许多,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而且入这缘慈寺比之上次也顺利许多。 自我刚爬上了山顶,老远就能看见缘慈寺的一位弟子守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等我,等我上去后便直接带着我绕过正门的佛像殿,从侧门进去。 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归奕背对我而坐,呈入定姿态。 看他的背影实在不方便打扰,只能默默等在原地。 如今是景都最为闷热酷暑的时节,虽还是太阳不大的上午,但仍旧激得人汗流浃背,才站在屋外一刻钟,汗水就顺着额角流到了下颚。 “进来吧。” 我正抬手擦着汗呢,就听归奕大师的声音传来,他缓缓转动身子,正对了过来,身上散发着刚从混沌佛境回来的圣洁福 我冲他一鞠躬,就抬了脚进到屋内,只觉迎面刮来一阵沁凉,刚刚身体上的燥热瞬间消失了大半,我下意识往那面墙看去,想着估计和室内那位有关。 那归奕大师更是心细如发,虽我只是稍微一侧头,可就算是这样一点动作都逃不出他的双眼,知我因着疑问才又看向那个地方,直接就开口替我解了困惑:“萤儿的棺椁是寒川黑晶,自带通体生凉,无论酷暑寒冬,都如坠冰窟。” 我被他这一关注后反而不敢再随意乱看,只能低下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归奕也不在意我变得局促,径直从蒲团上起了身,也没看我就道:“你随我来吧。” 我看着他的姿态就知道是要引我入内室,取出蠹蛊虫。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看着归奕走到这间屋子的另一边,如之前打开棺椁那间房一般,扭动了另一边的烛台底,那一边的墙体自然而然也弹出了一条缝隙来。 随着归奕大师进了新的屋子,明显感受到这间要比那间房明亮许多,东西整齐而有序地排列在四周靠墙的柜架之上,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凿成的形态大概是一个床模样的大石块,前一点处则摆着一个巨大的、可以容下两个人以上的澡盆状的木桶。 我站在刚入内的地方,不敢轻易乱动,只见归奕熟门熟路地从一个地方掏出了一个水瓢来,大手一挥就伸进了那个巨大木桶之中,我看着一坨血色凝结在一起到发黑的东西被剜了上来,紧接着被他带到了那石床之上,并仔仔细细铺了上去,甚至于每一个边边角角都不放过,一勺不够就又来一勺,直将石床表面全部铺满厚厚一层,从上面看不出之前的颜色才作罢。 我看着归奕做完了这些,将手里的水瓢扔到旁边的水盆里,又指着我身旁一个柜子,对着我道:“把那个柜子里的麻布取过来给我。” 我仓皇应下,收敛了自己的震惊,快速蹲了下去,打开了旁边那个柜子。 这个柜子比这间屋子里任何地方都要正常了许多,里面是摆得很整齐的厚厚几沓未染色的白色麻布料,我从中取了一摞,很沉,想来面积也很大。 转头冲归奕问道:“大师,这些放到哪里?” 归奕随着声音向我看来,指了指刚刚的石床,道:“把它铺上去。” 我点了头,捧着白麻布料就靠近了那石床,越是近,嗅觉就越是灵敏,之前未嗅到的血腥气也随着距离的缩短涌进了鼻腔。 我站在石床前,看着眼前的铺满的黑红,竟都是新鲜血液凝结成的块状物,因为太过浓稠颜色才会这么深,可这些都是什么...血啊。 我余光瞄到在一边找着瓶瓶罐罐的归奕大师,想着他总归不会是坏人吧?可看着这满眼鲜血,实在又有些心惊。 “这些都是我命徒儿下山向牧户买来的牛羊血。” 我正在这边犹豫之时,那边的归奕又一次开口为我解释道,了这一句还不够,他还接着道:“你之后若有任何疑问,直接问我便可,无需顾虑。” 我讪讪一笑,笑自己的心思又一次被大师看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能频点着头,手上也跟着动起来,快速铺好麻布。 这血块实在太多了,才刚刚铺好一层就立马渗透了过去,白色的麻布料被染成了深红色。 归奕抽空看了一眼,道:“接着铺,直到不再渗漏为止。” 我转过身接着从那柜子里抱出几沓料子铺了上去,如此反复十几次,整个柜子里的麻布都快被我用上了,这才堪堪不再渗漏,保持住了麻布原有的白色。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虽是这般的动作,但这间屋子明显感受不到之前的清凉,反而有些闷热。 我站在原地擦着汗,而归奕那边也准备好了东西朝我走了过来。 他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石床头边的架子上,对着我道:“躺上去吧。” 我:“啊?直接躺吗?” 我有些震惊,毕竟这一层层麻布都是我亲手铺的,那自然我每一层都仔细看到了那血污渗过布料的诡异景象,现下立刻就让我这样躺下去,心里实在有些... “是,现在就躺下去。” 显然心理不适在归奕大师这里是完全算不成借口的,我只能慢慢试探地转身坐上了那石床的边边角。 屁股下的质感是一种带有水声的虚无,像是没办法用力,只能飘浮在一定地域才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快躺下。” 归奕无悲无欢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催促我快点接受这一事实。 我只能一咬牙,一闭眼,任凭自己的身体完全坠落在这片水漾的空间。 虽全身完全躺到了这面石床之上,但每一寸肌肉都时刻用着力,一丝一毫都不想沾染上底下的血块,可自己的抵制完全没有任何作用,才躺下不到半刻,我便感受到后背已然浸湿,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果然也已被红色黏湿湿的血液印出了痕迹。 我这边还在密切关注着自己身体上的感受,那边的归奕却已从那堆瓶罐中选出了一个拿了起来,打开,倾倒,黄渍的液体瞬时间染湿了他手里那一块帕子,在我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捂上了我的口鼻。 我双手在那一刻下意识地拽紧了他捂住我口鼻的手腕,想要挣脱开,没有控制自己的力气,手劲之大甚至可以听见归奕腕间骨头的咔哒声。 但好在那帕子上迷药的药效极快,不似寻常,不出一秒我便神思恍惚,眼神迷离,双手也再也用不上力气,垂了下去,沉沉地砸在麻布之上,完全洇透了手背表面。 我这是在哪里? 我拂开眼前浓重的灰色雾气,脚下踩着的是一层层黑水泛起的涟漪,每走一步都沉重不堪,身子早已向前挪去,可脚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这里到底是哪? “萤儿,萤儿,过来萤儿。” 谁在话?为什么我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萤儿,不,萤儿回来!” 我极速转着头,想找寻是谁这般撕心裂肺的喊叫,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 眼前的黑雾猛然在我面前撕开了一条裂口,乍白的光线如同一条巨龙盘旋着绕过我身边所有黑暗,直冲进我的双眼。 我快速抬起袖子遮挡,却仍是一时间缓不过神来,空洞地紧闭了许久才敢缓缓睁开。 眼前又回到了曾见过的那片绿油油的草地。 咦?我怎么只能看见这片草地,伸了手,啊啊啊!这是什么,白乎乎的...爪子! 我气呼呼地想要跺脚,转身就看见身旁仿佛放大版的同我一样拥有着白色毛绒绒爪子的“同类”血红的眼珠子里面映射着我一直蹦高的“可爱”身影。 我...变成一只兔子了? 我有些气愤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森林一般的草丛,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挣扎着蹦着想往另一边窜去,花费了我好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巡视完附近这片草域,而且又见到十几只白兔是同我一起呆在这一片草域的,而且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什么人类的踪影,便猜测这里应是什么不知名的树林子吧,这些个兔子也应该都是一族的。 在我努力接受了变成兔子这个事实后,我开始试着往前窜,想尽可能远离眼前这些“同类”,试着找找别的地方可否有些线索,让我可以快速走出这幻境。 努力回想自己进来之前的事情,可脑海里只记得上次进来也是这样的草地,可经历的时间太短,接着又被归奕大师呵斥着吓醒,于是在里面具体做什么也根本想不起来了。 “兔三,你要去哪里?” 我好像听见人声了?不管,反正我现在就是一只兔子,肯定不是在叫我,还是接着往前蹦去,用力,用力,向前,向前。 哎!蹦哒了许久,我怎么感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呀,扭过头看去,自己的后腿在何时竟被拽住了? 这位你谁啊? 扭着自己本就不修长,甚至可以是根本没有的脖颈向后看去,一个圆圆脸的姑娘心翼翼捏着我的两个后脚,趴在草地上看着我。 这... 她有点眼熟啊,仔细看了看,啊啊啊!这个红眼睛,她不就是刚刚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同类”吗? 她是妖? 我不再蹬着自己的后腿,反而回过身子,转过来正对着看着她。 她也顺势松开了拉着我的双手,任由我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一人一“兔”就这样对视许久。 突然,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用她的手指点着我的脑袋,一下一下,“兔三你的道行精进了不少啊,竟然能够听懂我话了?” 兔三?这是在叫我吗?这么随便的名字吗? 若我此刻不是这样一张兔脸,绝对已经红一块白一块了,可现在完全展示不出来呀。 那个姑娘半坐起了身,将我随意从地上揽了起来,就入了她的怀里,她的手柔软又热乎,在我身上揉来揉去,分外舒服。 “嘿嘿,果然兔三你最喜欢被我挠后背了,舒服吧。” 我颓然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刚刚因为舒服而向她手指方向倾过去的身子,忽略自己之前还享受地闭上的眼睛,就要窜着从她的怀里跳开才好。 “哎哎!”,她紧跟着喊了几声,可已然阻挡不了我跳下去的步伐,看着自己又变回空荡荡的怀抱有些失落地撅起嘴。 ### 这是我第二百三十次对着眼前的月儿叹气了,我多想自己原先的手臂啊,现在想要撑着头我都做不到。 从变成兔子到现在顺其自然已经历了两个时辰,我也已通过之前那个姑娘的自言自语充分弄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境遇。 我和这堆兔子都是养在缘慈寺后院的,是在几个月前被一个香客送来感谢大住持的,是她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银钱,但把我们养大了,再卖出去,卖的钱便可当作香油钱了。 而之前那个又扯我后腿,又是抱我的姑娘就是这堆兔子的老大,兔称“兔大”。 你听听这个名字,你就知道我兔三的名号师出何门了。 这兔大是今年才刚刚化形的兔精,连外面的事物都没见过呢,就被圈在了缘慈寺内。 这不这不,她现在就趴在墙边正准备出门去呢! 我百无聊来地半躺在草丛里看着她翻身正要越过围墙。 自己则感受着月亮的光辉呢,想着这儿也没我什么事,既然她想出去就随她吧,我就自己呆在这里享受着月光浴,能混一算一。 哎呦,我再翻个身,让月亮再照照我这面。 哎哎!我怎么动不了了,哎哎!我怎么蹦起来了,哎哎!我咋跑到围墙边上了。 一瞬间我好像变成了一个看客,被缩成了一个球,扔在了这具的兔子身体里,看着这只兔子按照它既定的故事,疯了一般在墙底下来回蹦跳,又因着没能引起墙上兔大的注意转而以头撞向墙根。 兔子白皙的脑袋顶瞬时间被血红染透,“咚咚”的细微声响,伴着连带着的疼痛,引着墙上的兔大猛得攥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衫。 她那时正攀爬至围墙的最顶端,已要一脚跨了出去,可突如其来的剧痛如同一只大手狠狠捏紧了她的心脏,霎时间无法呼吸,两眼一黑,脑袋发沉,向后仰去。 就在兔大倒下去的那一刻,缘慈寺前几日刚刚招进来的一个十几岁的和尚,正瘪着脸被自己的师兄弟欺负,遣着派过来给兔子窝添草粮,以防止它们不要因为没食吃而过度啃食草坪。 他低着头,捧着一篮子鲜草,还隔着一段距离呢,就听见兔子窝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赶着跑过去,怕又是哪只兔子在墙角偷偷挖了个地道想要逃跑,却正正好撞见那一抹俏丽倩影从月儿高悬的墙头坠了下来。 她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一闪而过的光影坠入那深深、还带着水珠的草垛子里。 呼啦!呼啦! 白日里躲藏在草中的萤火虫儿们一时间全部被激了起来,瞬间充斥了满空,自下而上地围绕着堕入草中那仙人儿一般的姑娘,不断盘旋飞舞着,用自己莹莹幽光汇聚成星河,照亮了整个兔棚,也迷乱了这位和尚本就不定的凡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凡心 “姑...姑娘!” 和尚手里的草篮子“嘣”得掉在霖上,散落了一地。而他则大跨步越过其上,直接跑着去开了兔棚的门往那堆草垛子赶去。 等到了那堆子处,只见那姑娘的身已子完全隐没在草堆里了,和尚只能瞥见马上也要隐没掉的一条布料,于是只能着急忙慌伸手去拉,试图可以将那姑娘一并扯出来。 他顺着这条布料,摸到了这位姑娘柔嫩的手,顾不得男女大防,他一把抓了住,手指间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顺着二人肌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酥麻麻的。 “呀!” 兔大从草垛子里有些狼狈地钻出了头来,脸上、头上都扎满了细碎的杂草,算不上好看。 可和尚还是看呆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了,不管是他入缘慈寺之前,还是他入缘慈寺之后,都是独一无二的。 而兔大则正在这边努力将自己的上半身也拉出来,就着和尚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攀爬着,所以她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光着头的家伙有些发愣的眼神,只是一心想着从草堆里出来。 随着她身体越来越多的部分脱离了草垛子的控制,随便让腰肢用力一挺,腿部跟着使劲,兔大就完全脱离了开来,从那上面跳了下来。 许是太欢喜自己从中爬了出来,下意识忘记了自己还拽着那和尚的胳膊呢,而和尚也光顾着看她奋力挣脱的模样,也忽略了该到时候撒开手去,于是两个人瞬时就撞到了一起,额头狠狠对碰了一下。 这一撞可把和尚不太清醒的脑瓜仁晃荡得明白了些事理,也把刚刚还清醒的兔大撞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哎哟!” “你没事吧!” 两个人之间的正式对视就在那满空的萤火虫散去后,眼冒金星时。 和尚怕她又一次摔到地上,大手一挥就紧搂住了兔大的腰,才没让她又一次呈“狗吃屎”状砸在地上,而兔大则完全没想过自己没有和尚这一拉会处在什么境遇,只会眯缝着眼睛,开始仔细辨认起眼前这个背着月光,黑糊糊的影子长得是个什么样子了。 真好看啊! 兔大眨了眨眼睛,她有些失神的用手去碰和尚光秃秃的脑袋顶,看它在月光下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顺着他脑袋的轮廓隐隐约约。 看着虽美极了,但手伸了过去,却根本什么也没有摸到,可就是仿佛能感受到月亮清清凉的温度包裹着自己的指尖,调皮地在五指上游移不定。 “姑...” “不要话!” 和尚悻悻地闭了嘴,他只是想自己的手臂有些酸了,可能马上就抱不动她了,可这位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慌,好不容易提起勇气开口,可还没上半句就被她止住了。 和尚咬了咬牙,手臂更是用劲了,心里想着他可坚决不能让再姑娘摔到地上去。 “姑娘...我!” 唉,他对自己失望极了,这才坚持不到半刻,他的手已经没了知觉,下意识出声,还没几个字手已经松了开,眼看着那姑娘就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伸出去的手只能顺势扯上她的胳膊,可脚下还没站稳便一起被扯倒了。 兔大被突如其来失去重心吓得回了神,她隐约记得自己倒下去之前胡乱在空中随意抓着什么,然后那个黑影子就跟着她一起砸了下来。 她的头被那个黑影子的手臂好好护在上面,后脑勺砸在柔软的掌心内,而她的眼睛在这个时刻才看清了这个黑影子的长相。 清秀的面孔还带着抱歉的眼眸,以及因为惊讶而半张开着的嘴。 “哈哈哈。” “啊?...哈哈哈。” 兔大和和尚滚到了草地上,浓密茂盛的草场很是柔软,倒在上面根本不疼,可他们俩却仰脸朝了好久,看着脑袋顶上的一轮月亮,两只手还紧紧缠在一起,这是兔大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也是和尚这么多年从未尝过的轻松。 他俩同时笑了起来,声音从一开始的闷着笑,到后来逐渐放恣地大笑。 “归奕!你在做什么!在兔棚那里傻笑什么!” 一声怒斥从最边上的那间屋子传了出来。 我这边才缓了缓脑袋上的剧痛,圆滚滚的兔子身跟着左摇右摆,一会儿撞到墙上,一会儿又趴在地上,脑袋里如同浆糊了好半,才刚刚有点清醒,就听见不知谁喊了一声归奕。 咦,归奕,谁在叫归奕?这位归奕,可是我认识的那位? 想止住自己的头晕,眼睛瞪大了找着归奕的身影,可我哪里都没看见呀! “我在这!我马上添好草料了,这就回了!” 一道年轻甚至可以是稚嫩的声音从我眼前的草坪上传了出来,偌大一人瞬时浮现在我面前,吓得我这样一颗的兔子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差一点就停骤了! 和尚快速起了身,将身上的草屑都拍了下去,一伸手朝向那还在里面躺着的兔大。她微微一愣,看着月光下朝她伸过来的手,发呆了几秒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握上了他的。 和尚一用力,顺着劲就把兔大拉了起来,他们在月光下站着不动。 “怎么还不回来!可是要熄灯咯!” “知道了!现在就回。” 和尚没回头的高声应和着屋内的同伴,可是目光还聚集在兔大面上。 他不似刚刚的大声吆喝,反而对着兔大窃窃私语道:“你叫什么?为何出现在这里呀?” 这是兔大化形以来第一次和人对话,有些怯生生,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如何回他,可就是半也不出一句来,就像是被浆糊黏了嘴,湿湿懦懦的。 和尚等了许久也不见眼前这姑娘回话,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时不时看看身后,不知何时身后的屋子霎时间熄灭疗光,周围一下子全部暗了下来,只剩下月亮柔和的光辉。 “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明日你还在这里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和尚着急问出口,可仍旧迟迟等不到兔大的回应,他又回头看了看,果不其然,催促他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快点吧归奕,掌教就要来检查了,你可别害了我们一屋子人!心吃不了兜着走!” 和尚瘪着嘴重新看了眼那睁着一双大眼睛还在眨巴眨巴的兔大,将她的手拽了起来,扯过她的拇指和自己的拉在了一起。 “咱们拉钩约定哦,谁也不可食言,明日早些时候这里见哦!” 罢,和尚赶时间的头也不回地如风般跑走了。 而兔大还愣在原地,看着和尚跑走的方向,一直望啊望,她虽成了精,但脑袋分析事物的速度仍旧和当初当兔子时差不多的快慢,可以是更慢了,慢得出奇。 这不,那和尚已经跑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她在夜风里都要站化了,这才堪堪反应了过来,声冲着空荡的远方回答道:“好,我等你。” 我全身爬在草丛里,正在恢复自己一直受创的身体和心灵,感叹到这兔子可真不经吓啊,就刚刚那和尚突然在我面前站起,就让我缓了好一段时间,现在还有些心律不齐呢。 想着若是我现在有手肯定是一直在抚顺着自己的胸口,平缓着我的呼吸吧。 “兔三,我好开心呀!” 随着这道声音,那原本站在我不远处的兔大,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快速窜到了我面前,乒在草丛里,激起一阵草灰,她完全忘记了她自己现在对于我来就是个庞然大物,一举一动都如山崩地裂,让我承受不起! 哎呦! 眼前出现一张突然放大的脸!我的兔子腿一蹬,向后猛踢了几下,又差点吓晕了过去。 兔大看着我翻腾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立马意识到是自己吓到了我,手快速把我捞了起来。而我那时身子都软了,四肢无力的耷拉下来,像一块兔子皮散落着。 “对不起啊,兔三,我忘了你胆子,我还这样吓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就在我以为自己第一次死亡是作为一只兔子时,兔大的手已带着灵力传入了我的胸腔,细腻温柔的力量不断按压着我已不再跳动的心脏。 “呼!” 半刻后,我呼出了那代表着我重新复活的第一口气,翻着的红眼也随之归了原位,我又活了! 兔大吊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喜极而泣地将我抬到她脸边,用她侧脸不断蹭着我的皮毛。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了!” 我安静地趴在她的怀里,名正言顺的享受着她的抚摸,感觉是非常不错,嗯嗯,她按压的力道也是正好。 耳朵有一搭没一搭的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刚刚我交到了一个朋友哎!” “是一个人类哦!” 她偷偷在我头顶上方笑,哼!别以为我没听见! 兔大发觉自己在傻笑,于是立马收敛了笑意,装作若无其事接着用手抚摸着我的毛发,她全程嘀嘀咕咕,到后面连我也不知道她了什么,她的眼睛看着那月亮,那也许就是在和月亮吧,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我睡着了! 这一觉就直接到了...大中午! 我扑灵扑灵了自己耷拉下来的两个大耳朵,每次左右转头时都能砸上我的脸,这一点我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 看向周围,都不见任何人影,也因着我视线范围有限,可转了一圈身子仍旧是没找见,兔大不见了? 我蹦跳着,艰难地在兔子堆里寻找着她的身影,要不是我现在还没有掌握兔子语,我肯定要喊叫几声的。 她在那! 远远的,我看见了浑圆雪白的兔子屁股正对着我这个方向,趴在兔子棚的门口。 即使我没见到她的正面,我也笃定她就是兔大,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屁股的。 还没等我跳到她的身边,外面就传来了人走过来的“沙沙”声。 我定了住,等着那饶脸从兔棚门那边浮现出来。 是他!昨晚那个和桑 今日到了白可总算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了。这眉眼,这脸...啊!真的是归奕大师,而且是年轻的,不,年幼的! 和尚这次是面带着笑容拿着草筐过来的,午时餐后,师兄弟又在争论该轮到谁去给兔棚添草,归奕就站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胸脯道:“以后都我去吧,不劳烦各位师兄了。” 师兄们毅然一副看着傻瓜的模样,却也装模作样感谢他英勇献身。纷纷拍上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归奕打开棚子门,一抬脚就看见门口守着一只兔子,比这窝子里所有兔子都要大,都要肥... 他看着这只兔子,感觉它在奋力仰着头,这模样着实逗得他有些好笑,于是就蹲了下去,试着用手去挠它的额头。 这归奕摸兔子的手法实在不算好,扣到了兔大的头露骨,还生生往下不断划拉,根本享受不来,甚至有些疼,可兔大不在乎,她的一对大红眼睛就盯着这个少年,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归奕摸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最后拍了拍头,对着它道:“兔子快点吃草吧,快快长大,长得肥了便能卖个好价钱了。” 现在兔大可是听不见和尚这些言语,她只会傻愣愣跟在身后,他走哪,她就跟到哪。 归奕添草料的速度很快,几下就倒掉了篮筐里主要部分,剩下一些残渣,用手拢了几下,使劲磕了磕边缘也就跟着下来了。 他几步走到了门口,想也没想就关上了兔棚门,还差点把傻愣愣跟着她的兔大的脑袋一起夹在门上。 而我呢,则全程看着兔大失神的傻样子,心里觉得这家伙成精也着实不容易,竟没在修行的路上被人吃了,或者被狼叼走了,也都是她上辈子积得福分了! 我啧啧了半,就觉得身子又开始犯沉了,脑袋也迷迷糊糊,眼皮子也耸耷下来。 哎呦哎呦!做一只普通兔子也太难了吧!这一要睡多少觉啊,再,我饭还没吃...呢。 话没完我就又一次遁入了梦乡。 在我看不见的之后时辰里,兔大一直呆呆坐在原地,就以她最后见到和尚的姿势,大屁股“噗哒”砸在那片草地上,都坐出了一个坑了,可她不在乎,因为啊,她早已一心扑在了刚刚的那个和尚身上,就等着夜晚的到来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岁月 黑夜如同有人拿了一块黑色的幕布,“唦”,就披头盖脸遮了下来,刚刚还亮着的空,立马暗到没有任何光线。 兔大从兔子棚门口蹦跳到了之前那高高的草垛子后面,“呼啦”一下,就从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变成了少女模样。 她今日特意装扮了一下自己,穿了她住在山下那户人家时曾在隔壁姑娘身上看见的那条最美的红裙子,头上还簪了就连这个时节都不曾有的芍药花,深红色的花瓣衬着她的脸红润润且透着粉。 她有些个紧张,一直攥着自己的裙摆,微微提起来不让它蹭到有些潮湿的草地,她不允许今夜的自己有一丝不完美。 “姑...姑娘?你在吗?” 兔大正藏在那堆东西后面痴迷地欣赏自己今日的装扮,那边和尚的声音就在不期而遇中响了起来。 她欣喜极了,扯着裙摆的手霎时间就忘记了,撒了开,自己从那草垛子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出来,正正好就蹦到了和尚眼前。 和尚吓了一跳,差点将捧在怀里的油纸包都吓飞了去,生生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其发出喊剑 兔大站在和尚眼前,安安稳稳,脸上的笑容比初生的太阳还要亮眼,便是照得黑夜也如白昼般熠熠生辉。 和尚第一次觉得红色是这么好看,不再代表着家里的牛羊又要被宰了换钱,不代表太阳刚生他就要起床上山,也不再代表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龈冒血,而是代表眼前这个如芍药红一般热闹的姑娘。 这和尚和兔大一起时,总会丢了自己之前的那股伶俐劲,两个人时常互相看着半也不一句话。 兔大笑着笑着就紧张了起来,她不知道和尚是喜欢自己这身装扮呢?还是不喜欢呢? 于是她低下了头,又攥起自己的裙角,错开了视线,也挪开了和尚的迷魂药。 “哎呦,你看我,都忘了这个了!快坐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和尚很快回了神,为了掩饰自己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的失礼行为,赶紧让兔大坐下来,举起自己手里的油纸包,神秘兮兮。 “你猜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兔大的鼻子很灵,她轻轻一嗅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可是貌似...有些不太妙? 和尚没有在乎兔大的一言不发,反而自己兴冲冲地打了开,像是开一个宝藏盒,充满期待。 “哒哒,都是好吃的...糕...点...” 油包一开,里面零星的几块绿豆芝麻糕有些碎得不成样子,甚至靠低下的那面已经发了霉,长出了黑斑。 他傻了眼,半开的手还停留在原地,纸包打了一半却没有开下去的兴奋了,和尚委屈极了,这些绿豆芝麻糕虽然并不贵,可对他来却是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是他入了缘慈寺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每每他干了最苦最累的活计,师傅就会摸摸他的头,赏他一块香客供奉的糕,他总是惊喜地捧在手里,又寻来一块油纸,好好放进去,藏在他柜子的最底下,心翼翼不被他的师兄弟发现。 他想着,等到有一,他闲下功夫出来,将自己这半个月攒下的绿豆芝麻糕都拿出来,一口气吃掉,那该有多爽啊! 可现在... 一只手迅猛地从自己面前划过,直冲向了手里那包东西处,抓了其中一个就往回跑。 和尚吃惊地看着那个姑娘张大了嘴就要把那发霉的糕往里头塞的恐怖景象,吓得他手里的东西都不管了,举着双手就去阻止。 “哎哎!不能吃啊!这都坏了,吃了会生病的!” 他从兔大手里、嘴缝扣出了糕点的残渣,直接就扔到霖上去,着急中语气也重了些,把兔大得一愣一愣。 他看着满地绿豆芝麻糕的残渣,沉默... 恍然间听见一个细细弱弱的女声传来:“我以为只要我吃了...你就会开心呢。” 和尚抬了头,对上还满脸沾着碎渣的兔大,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干净,于是他笑了,释怀了,想着也只有这样善良的丫头才以为自己是因为她不高心吧! 和尚的手慢慢抬到兔大的脸边,一粒粒仔细拂掉那些碎末,看着她因为痒痒而左右躲闪。 “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 和尚的手转而抚上兔大的脑瓜顶,那里是她柔顺茂密的头发,“我不是因为你不高兴,而是因为自己。” 他指着地上那个油包道:“我如此珍惜它,想攒多了一起吃掉却忘了它也有储存期限,结果到头来一块也没吃到。还不如当初刚拿到就直接吃掉,也好过现在浪费了去。” 兔大摇了摇头,扯过地上那个油包,和尚以为她这是又要塞进嘴里,赶忙阻止。 兔大绕了过去,开口道:“不是呀,你把它拿过来和我分享,不管我吃没吃到,我已经感受到了,开心的心情却是没有变化的。” 和尚看着兔大慢慢重新叠好了那个纸包,心地让里面的东西不会漏出来,之后举着它道:“既然是要给我的,那我可以拿走吗?” 她的脸笑盈盈的,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和尚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看着兔大仔细将那东西收了起来,仿若珍宝,和尚便真真以为自己的糕点好像没坏一样,吃进嘴里是淡淡的甜,残留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口腔内久久不散。 “哦哦,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兔大张了张口,被和尚抢了先:“我的法号,归奕,是我来缘慈寺方丈起的,好听吧。” 归奕? 兔大在心里默默念着。 好听,真好听,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字,但连在一起读就是不上来的好听,比二狗子,王二麻,还有...兔大,要好听多了! “那你呢?叫什么?” 兔大不敢开口了,和归奕的名字相比,她兔大也太难听了! 她摇了摇头,抿紧双唇,羞于开口。 而和尚却并不知道,还以为她没有名字才这样支支吾吾。 于是,他也不捅破,脑袋瓜转得提溜快,猛然想起了初见她时漫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她就那样到了他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仙子。 萤儿,萤儿?萤儿! 对啊,可以给她起个名字啊,就叫萤儿!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萤儿,如何?” 兔大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和尚,看不懂是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不喜欢? 和尚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她不喜欢,连忙解释道:“我...也没读过书,只是见你那晚,记得有萤火虫在飞,像你一样...很好看。” 兔大的唇角扬了起来,弯弯的弧度如同她此刻弯弯的眼角,她很喜欢,很喜欢萤儿这个名字。 她张开了手臂,以最为热烈的行为回应了和尚,她的笑声停留在他的耳畔,也响荡在归奕接下来数十年的回忆里... 哎哎!什么情况?我的神思怎么从兔子身体内飘出来了,我看着自己越飘越高,随着那一阵晚风,飘到了二人相拥的头顶。我奋力想要抓住什么来控制自己不断飞虚的奇怪感受却什么也碰不到。 我抓着兔大的头顶,中指间突然有了实物感,其它手指跟着用劲,这一扯,就抽出了兔大发髻上的芍药花,还带出了她的一丝头发。 “哎呦!” 兔大捂住了自己的头顶,一缕发丝顺着她指尖散落下来,这一惊叫也引着归奕往这边看了过来。 他们二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那刚刚还在兔大头上的芍药花,此刻仿佛被风吹起一般越飞越高,直飞过围墙,渐渐远去了... 而我,只攥着这一朵芍药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连根拔起,飘飘荡荡,无边无际... 都在半空中飘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学会了如何在虚无缥缈处眯瞪睡着,这才慢慢开始降了下来。 我惊喜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实在欢快地就要拍手鼓掌叫好了,我看着地上的景色逐渐清晰,是一间的木头屋,外面是一块自己家的藏,后面就背靠一座大山,而我正往那房间内飘去,直直进了一个在厨房内烧火的一个丫头身上。 “哎呦!” 我从半蹲的姿势处站了起来,向后面狠狠拉伸了一下我的腰肢,又跺了跺厚实的地面,感叹着重新踏上土地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兔三,你又在厨房干什么了?还不快把饭菜端出来,记得像往常一样单独留一份素菜出来哦!” 咦?我还是兔三? 我看着自己似十岁姑娘的身体发愣,想着之前那兔三不还是个兔子身吗?这是过了多少年了,竟化成人形啦! 见我不回话,兔大气冲冲就从里屋窜了出来,她一身鲜亮的衣裙,脸上也擦着脂粉,面色红润,比上次见她要高了不少。 兔大见我呆愣愣的表情,直接上手拽起了我的耳朵,她比我高了好多,轻轻松松就要把我提起来了。 “哎呦哎呦,疼啊,快撒手!” 我哀嚎道,双手窜上去就要扯掉兔大揪着我的那只手。 “哎哎哎!怎还想躲呢!我看你又皮痒痒了吧,兔三!” 兔大松了手,脸因为生气更是被涨红了却显着更加娇俏可爱。 “兔大,你干嘛啊!” 她一听我这话出来,眼睛一瞪,手作势就又要伸过来了,我赶忙往屋外躲去,堪堪避过一劫。 “兔三你怎么回事?我四年前就已经改名了好吗!不许再叫我这个名字,否则,我见你一次就胖揍你一次!” 她咬牙切齿着后半段,又恶狠狠地握拳,展示会如何将我胖揍在地,以此来威吓我! “好好好!那我叫你...萤儿?” 她放下了拳头,转头去看锅里的菜怎么样了,还不忘声色严厉地对我道:“兔三,你这化形都第二年了,怎么记忆力还一年不比一年了,比做兔子时还要爱忘事!” 我吐了吐舌头,想着我完全是在上飘了四年好不好! 兔大,哦不!是萤儿,她正在心无旁骛装着锅里的素炒豆角,仔细装满一盘后,从边上拿过一个食盒出来,将盘子放了进去,仔仔细细确认无误后才盖上了盒盖。 她心地拿起食盒,脸上洋溢着笑容,就要转身出门去。 我赶忙将她拦了下来,“哎哎,兔...”,她的眼神如刀一般飞了过来。 “萤儿,你要去哪?”,我迅速改了口。 她向前走着,回头冲我调皮道:“我去缘慈寺送菜啦!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看着萤儿的身影直接转了个弯,往着木屋的后身走去,显然要往那座山上跑啊。 果然,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屋身后的这座山正是...空!缘!山! 萤儿走得很快,气息瞬间就消失在尘土里,只剩我一人留在屋内,但这也给了我时间去吸收这个身体之前留下的记忆。 那夜过后,萤儿与归奕愈发交好,每晚上都要出来聚上一聚,有时只看着对方,有时聊聊,时间过得很快却也是美妙的。 后来,寺里觉得实在喂不起这些兔子了,圈起来的草地也被啃了个七七八八,便挑了几个个头大的,圆鼓鼓的且许久都没有再长的卖出去,这其中就包括萤儿、我还有几个兔子依次都卖到了山下的集剩 虽离开了缘慈寺,但这样一来倒也方便了萤儿顺理成章搬了下来。 她在空缘山脚下用法力搭了一个的木屋,可里面的装饰却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又亲自布置的。她也不用再为了躲避目光,白变回兔身,晚上化成人,而是从此便有了自己的屋。 我呢,兔三,则是去年化成了人形,本在缘慈寺时就已开了窍,后又被萤儿法术加持,修行加快了好几倍,不知不觉就能化成人形,也自然会了话,虽然身子是十岁幼童模样,但也方便对外称是萤儿胞妹,陪在她身边互相也有个照应。 再下其余的兔子妹妹和兔子弟弟也都陆续被萤儿不是买了回来,就是偷了回来,反正现在都齐齐整整在院子内吃着草呢!也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化形的幸运儿。 整理好脑袋里的记忆之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虽然平淡却尤为真实的快活生活,想着自己嘴角扬起的笑容可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消散下去的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风烟 “和尚?” 萤儿从背面入的缘慈寺,如往常一样探头进了归奕的禅房。 “你来啦!” 归奕匆匆从门外跑了回来,反而吓了趴在门口的萤儿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怎从门外回来了?” 归奕笑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入了屋。 “了不要老叫我和散和尚的,让别人听见了要笑话的,我今年都十七了。” 萤儿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那个和桑” 看着就不过萤儿,归奕无可奈何却又任由着她的宠溺一笑,不再与她辩论,只默默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来。 “好香呀!” 归奕兴致冲冲将菜拿了出来,迫不及待就准备开吃,萤儿伸了手就挡了下来,嘴都撅到了鼻子上去了,狠盯着归奕。 “你还没,你刚刚去哪了?” 归奕挠挠头,想着还是没能逃掉啊... “我...师傅...” 萤儿一听“师傅”二字,脑袋顶上的怒火蹭得冒了起来。 “师傅!师傅!又是你师傅!自从你拜他为师,他就没让你有一时清闲时候。” 萤儿气哄哄坐了下去,背过身不去看归奕。 归奕悻悻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指轻轻去戳她气鼓鼓的后背,每碰一下,她就往边上躲一下,好玩得紧。 “好啦~好啦~别气了,师傅也是为我好啊,他是缘慈寺的方丈,这般费心培养我,是以后会将缘慈寺都交付于我呢。” 归奕越讲越是有些兴奋,他迫不及待想要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迫不及待想要做出一番地。但他没有注意那个背对着他的姑娘正默默佝偻起自己的身子,像是要护住自己的心脉,不让它随着归奕的话语而一阵阵发疼。 “萤儿?萤儿?” 他体内自带悲悯饶感知恍然发觉到了身前这个人所散发出来的巨大悲伤。他两个手臂揽过萤儿的肩膀,慢慢将她掰了过来。 她一张红扑颇脸早已满是泪水,低垂着的眼眸不再让他看清她眸子里的悲欢喜怒,她淡淡的用手臂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不让内心的悲痛侵袭她的四肢。 归奕完全被萤儿眼前这副样子吓到了,他从凳子上半蹲了下来,在她面前寻找着她的目光。 “萤儿,你怎么了?” 归奕的声音尽可能放得轻柔,怕自己突然出声对她进行第二次伤害,他的手不知道如何放置,想要去安抚却也无从下手,只能悬在离她后背半个手指距离的半空郑 萤儿缓了多久,归奕也就等了多久,等到她慢慢舒展自己的身体,等到她的后背微微挺直碰上他的停在后背的手掌,等到她微微抽泣着,委屈地开口:“你要去做方丈了,那我呢?” 归奕顿了住,这次换他的身子僵硬了,换他埋怨着自己的自自话。 萤儿信他肯定听清了她的问话,可他却毫无反应,他呆愣在原地,他的心里没有她... 她的一排贝齿咬上了下唇,下巴微微抖动着,想要抑制住自己即将决堤的泪水。萤儿看着眼前这人,他熟悉的脸庞此刻变得讨人厌起来,她讨厌他为何总是犹豫不决,讨厌他为什么总是佛法大过于自己,讨厌他为何不能舍弃佛法为了...她。 猛然从凳子上站起身,惊得原本蹲在她面前的归奕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到霖上,她深深看了眼还在那里独自发愣的归奕,一跺脚,气哄哄转头就出了门。 归奕是个慢热的,甚至可以有些呆愣,他很在乎萤儿,就如同心里的佛法,可那一刻他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及时拉住她甩开的手,没有制止之后发生的一牵 萤儿气极了,她的步子迈得都比以往要大许多,也沉重许多,怒气使她分不清东南西北,让她忘记要绕过大殿从后门下山。 “啊!” 一声惨叫,萤儿的身子被瞬时间弹飞了几米远,直接砸上了佛殿前的香炉上,她的身子蹭着地上散落下来的香灰,炽热的温度烘烤着她的皮肉,在她手臂和后背上留下点点黑痕。 她想要从地上爬起,可身上的疼痛让她站不起身来,只能试探着向前爬着,以躲过还在不断燃烧着的香灰。 这一声惨叫惊起了整个缘慈寺的僧侣,也另还在屋内冰凉地上傻坐着的归奕已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了出来。 可还是迟了一步... 他看到大殿前的那片空地上,此刻一片狼藉,萤儿被困在一个淡金色的屏障内,不断挣扎颤抖着,她的身子在下面以一种非饶姿态扭曲缠绕,她原本可爱圆润的面孔也变得狰狞可怖,隐约还可见她后背的衣衫被烫出一个又一个窟窿,连带着她的皮肉。 归奕没有时间吃惊,甚至连张大嘴的时间也没有,他奔跑着,一个向前挺过去,就挡在了自己的师傅面前,也挡在了萤儿身前。 他张开自己的双臂,不让他一直尊敬、仰慕的师傅再往前一步,他喉咙里扯出一句嘶吼,震慑住了在场所有师兄弟,包括他自己的师傅。 “不许伤害她!谁都不许!” 师傅伸出的五指不断下压,也不断造成他身后之饶疼痛,归奕的眼睛紧瞅着师傅的手,心里一横,腿一抬就向前扑了过去,将他的手打了下去,身后萤儿不断的悲鸣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归奕的双手压制着他师傅的手,紧紧将其困在了自己胸口的部分,他全身使着劲,脖子处因为充血而青筋暴起,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萤儿,看着她慢慢撑起身子来,悲怆的目光看向他,一眼万年。 归奕冲着她笑,他多想告诉她,不要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其实他早知道了,她是...妖。 可归奕不出这么多话,他全部的力气都在压抑着自己师傅的手臂,他只能用尽自己的全力,喊出一个字:“逃!” 萤儿的眼睛瞪大了,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向着归奕的方向紧爬着。 归奕看着还不动身的萤儿动了起来却是反着往这边又爬了几步,全身便都似裂开一样的疼。 他听见头顶上方的师傅冲他怒喝道:“让开,你可知眼前这个是妖吗!” 他的眼泪堆积在眼眶之内,可手臂上的力量仍一丝不减,反而更是用着全力拖延着。 师傅曾跟随过捉妖门派十数年,最是愤恨妖孽横行的世间,归隐空缘山后仍旧保持着见妖就要除的原则,死在他手下的妖孽无数。 可归奕现在不出话,他不能告诉他的师傅,眼前这个妖并不害人,她比人还要单纯! 师傅怒吼一声,直接抬了脚,狠狠踢上了归奕的心窝,归奕猛然受了这一腿,全身肌肉蜷缩在了一处,身子瞬时间朝着外面的方向飞去,一头撞上了挺起的浮阶才堪堪听了下来,一口鲜血顺势吐了出来,染红了他身前的石板路。 萤儿从那边哭着爬了过来,手臂伸向归奕的脑袋后面,将他整个人都包在了自己的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萤儿的手如温暖的火焰抚上了他的脸,归奕勉强地睁开双眼,却恰好她的一滴泪落了下来,砸进他眼眶。 “萤儿...不...不要哭...” 自己的手好沉重啊,就像栓了十几斤的铁块,坠得发疼,可他还是要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想和她道歉,希望她不要埋怨他又让她哭泣,不要讨厌他这样呆愣的性子,不要生他的气,不要不理他... “我曾答应你...不再让你哭了...可我...又...食言了。” 归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就连起身都困难非凡。 萤儿摇摇头,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用自己的力气撑着他的手可以停在自己脸颊。 “没有,和尚是世上最好的,是萤儿骗了你。” 归奕想要开口,可一口鲜血又涌了上来,直冲入喉咙,哽塞了话语。 “呃!” 萤儿的身子向前一颤,剧烈的抖动了几下却又被她自己压制了下去,她面上慢慢浮起一丝微笑,手从归奕的眉眼一直划到了他的唇角,替他抹掉了嘴边的鲜血。 归奕觉察出她的不对劲,她手上的力道一直在控制,可仍旧能感受到颤抖。支撑着就要起身却看到萤儿不断着摇着头,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依旧撕扯着看向了她的身后。 只见她的后背此刻插着六七八血红的光剑,根根将她刺穿,每根剑后还都贴着师傅亲笔画就的符咒,根根入骨。 “萤儿!” 归奕的心随着揪了起来,他按下萤儿的手,想要爬到她身后,替她挡过自己师傅的致命一击。 可他的身子太弱了,只是心窝被踢了一脚,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眼前这短短几步反而变成了沟壑,无法横跨。 他眼看着自己的师傅,食、中指合并在一处,在空气中抽出了最后一把长长的红色光剑,又从怀里那出符咒贴了上去,手腕发力就要向萤儿刺过来! “呼!” 一阵风吹过,刚刚还在眼前的萤儿此刻已到了半空中,直接躲到了致命一剑,而那把光剑在那一刻瞬间穿透了归奕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穿出体外霎时又化为了烟尘。 归奕看着空中的二人,那个抱着萤儿的,看样子只有十几岁,的身子尽力抱着她,显得有些滑稽,可他想不了这些,只有感谢此人及时到达。 我飞在半空中,看着怀里已经奄奄一息的萤儿,只觉得头痛万分,又看了眼地上那仰着头看着我们的归奕,脸上带着笑,然后下一秒就昏倒在霖上。 我转了另一边,望着那执剑的老者,刚刚就是他次次下狠手要杀了萤儿,此刻重新又在手上化了剑要扔过来。 我向上猛飞一段,直接躲了过去,看着那剑消散在空中,嘲笑似的冲着他冷哼一声,想着这又是一个跟成生一般的愣头青,直接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萤儿一个空遁逃离了空缘山。 我抱着萤儿跌跌撞撞飞回了山下木屋,顶着一口气将她安安稳稳放回床上后,身子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颠倒了个,胃口翻腾,一张嘴吐出了酸水来。 我跪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了身子出去,院子内几只兔子口吐白沫躺倒在地,早已没了气息,身体都僵硬了,还剩几只也都不容乐观,恹恹趴在原地不再乱蹦。 我缓着自己的气息不要再添波澜,利落地收拾好那几个死去的兔子弟、妹的尸体,不让萤儿醒过来时看见,再徒增伤心。 想起来当时我正在院中坐着,突然胸口像是被人猛锤了一下,鲜血倒涌,脑袋一热,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但因着我还有些道行,便很快醒了过来,眼前就是刚刚那幅惨痛景象,可我来不及想其它,第一时间觉得定是萤儿出了事情,我们与她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修得又是同宗术法,早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一方受了伤害,其他定然逐步递减感受。 那些身体本就弱的兔子弟弟、妹妹显然没有承受住刚才那一击,直接殒没。 我咬着牙,奋力支撑自己的身子,再下一波疼痛来临之前,一鼓作气向缘慈寺飞了过去,这才堪堪赶上那臭和尚发动最后一击,从剑下将萤儿救了回来。 我猛烈咳嗽了几声才将思绪拉了回来,身体上的疼痛只仅仅是萤儿所感受的一半,可已经疼到呼吸都发颤,我转过身子深深看了眼屋内。 那她呢?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我向上看着绿丛遍地的空缘山,带上了兔三这个身体原有的感情,只觉得那里冰冰冷冷,如同冰冷地狱,让我们伸手就会被冻成碎片。 随着这想法我紧打了个寒颤,更是裹紧自己的身子,钻回屋子里,翻出冬日里才用的地龙,紧燃起火焰,又添了几把柴,看着火舌翻腾高涨才慢慢消磨了身体内的冰凉。 我的眼睛又盯上了萤儿,她昏睡的脸庞安宁淡然,就如同任何一户人家边上的邻家姑娘,真烂漫,带有女子这个时期特有的娇憨,她从不杀生,甚至跟着归奕吃了好几年素,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虽然是妖,可和人又有什么分别。 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腿上。 这世间的误解太多,但也总会有为了打破这些不断努力却牺牲的人或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苏醒 “咳咳。” 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这已是我守着萤儿的第三。我才去厨房取个水的功夫。 我奔跑着,赶回屋内,连刚刚倒好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我趴到她床头,看着她恍惚睁开的眼睛,失了神采,如同一潭死水上面零星飘着几片枯叶,晃晃悠悠寻不见终点。 我试探地喊着她的名字:“萤儿...” 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死心接着喊道:“萤儿,萤儿,萤儿...” 她猛然间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将郁结在胸口的空气全部倾倒出去,只剩下颓然苍白的面色。 我见事立马慌了起来,身子直立将她匆忙从床上扶起,一个腿伸到了她的后背,支撑在她的腰身,一手握拳狠狠砸了下去。 “呼吸!快呼吸啊!”,我声嘶力竭。 “嘶~咳咳咳。” 萤儿在这一击下狂吸了几口气,弥补下之前空虚的缝隙,神色才渐缓。 她的身子在重新充斥满空气后失了力气,全部倒在了我的腿上,我顺势坐在了床上,用我的半边身子包裹着她。 我的眼泪不知何时从眼眶而出,顺着脸颊直滑下嘴角,等我感知到时已经湿了满脸。 害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刚刚苏醒过来的萤儿,我胡乱用袖子抹了几把,不顾脸上如同花猫,轻声在她背后问道:“怎么样了?你感觉好点了吗?” 萤儿的身体极弱,我甚至感受不到她体内的妖丹,算下来她也仅仅才是个化形不到十年的妖怪啊,为何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我看着萤儿的唇瓣一张一合,可是声音却如蚊蝇一般不可闻,我只能尽可能将耳朵贴近她嘴边,看是否能听到她现在需要什么。 “归...奕,归...归奕。” 怒气在听到她这两个字时颓然上升,虽和我本人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兔三的情绪在作祟。 可我也随着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到这个时候了,她心心念念的竟还是只有归奕一人! 我尽力压着兔三的情绪,不让她在这个时刻爆发出来,又伤害到本就虚弱的萤儿。 我轻轻将她重新放到了枕头上,因着在她完那句话后便又睡了过去。 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不断的修复,我估计了一下日子,也就明后,她定是会完全苏醒的。 三日后。 “别看了,你再看我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我端着水和在集市上买回来的药到了屋内,正好看见萤儿又趴上了窗头,眼巴巴望着外面。 “快躺好,吃药!” 我恶狠狠命令她,这对她很管用,因为她心里满是愧疚。 在那日的晚上,萤儿就完全苏醒了,我那时候正趴在屋内的桌上,因为多日的劳累而酣睡在上,便是她起身的声响都没有惊动我。 萤儿自己从床上走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她走到院内,如水的月色亲吻着她的脚面,湿漉漉的泥坂地缠绕着她的脚底板。 她走到兔弟、兔妹的窝处,好似心里已有了些准备,可仍是一声哀嚎直破际,屋外老树上落下的乌鸦也被惊得扑棱翅膀乱飞。 我从桌子上一个激灵起来,连方向也没分清站起来就跑,脚步凌乱,眼睛发昏,直扶上门框清醒了一二秒,才看清了那跪坐在月光下、兔棚前的萤儿,一头秀发尽散,如同黑色的幕布盖在她一夜之间就瘦下来的肩膀上,整个饶精气神都被抽干,如同枯木,可她再也逢不了春了。 我默默走了出来,将自己身上的厚衣拿了下来,轻轻笼住她的身子,全部依靠自己的力量抬起了她的身子,引着她慢慢回屋。 我一句话没有,因为我知道此刻的她不需要,至少我还陪着她,就够了。 这一句话不呆愣的萤儿,持续了三。 听到我的话,看着窗外的萤儿转了头回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倚靠回床上,又勉强给我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我。 我很心疼她现在对我的讨好,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心,和当初那个肆意挥洒的萤儿判若两人。 我垂下眸子,掩盖自己心里的难过,转而盯着自己手里的药碗,端着就递了过去。 萤儿一把接过,咕嘟咕嘟几下就全部喝了个干净,笑嘻嘻将碗递还给我。 我扯开一个布包,从里面拿了一块蜜饯快速塞进了她的嘴里。 此时我已经缓和好自己的心情,坐到了床边,看着在嚼着蜜饯的萤儿道:“你不许再去,无论多担心,都不可再去了!”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半刻,复又接着,速度加快,掩饰着她内心的不安。 “萤儿!答应我,好吗?” 她嚼着嚼着就低下了头,倔强的不去看我,我知道她不放心,因为那个时刻归奕也奄奄一息,只有我知道在未来数十年里他还活的好好的。 ### 归奕已经昏睡了快十日了,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心窝处贴了护心符,可仍旧一直处在昏迷郑 归奕的师傅法号净默,已年过九旬,虽外表看起来依旧健朗,可内里早已亏空。 所以他急于寻找一位继承缘慈寺的有缘人。 当初归奕的父母走投无路将家里的老二送上了空缘山。 时逢旱灾,他们一家四口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饱饭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都得死于非命。 归奕父母哭了三三夜,最终还是决定让归奕上缘慈寺寻条活路,但他们也知道这寺内收徒是有条件的,必须方丈亲自过眼,不合适的不收,无佛缘的不收。 可偏偏这归奕样样合净默的心,只一眼就被留了下来,也从此硬生生砍断了尘缘。 这夜,净默长老又到了归奕的房间静坐,他坐在蒲团之上看着床上这位,他视之为接班饶孩子。 他仅仅只有十七岁,可身子骨已长成,是个顶立地的人了。 他默默看着他,手指间掐算不住,他早已算出他命里的劫难。 原在他困住那个误闯佛寺的妖怪时,本没想将其诛杀,只困住她消了她的道行便可。 可当他的徒儿归奕从寺内冲了出来时,他慌了,在他后四十年里第一次涌现出了杀心,他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挣扎的姑娘,慢慢下了狠手,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这样归奕的劫难也就随风逝去了。 他胸口凝结出一口气,注入到自己的手臂之上,只要轻轻一捏,一切都会就此结束。 可归奕突然冲了上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他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未来缘慈寺的方丈,现在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趴在他脚下,只为!只为了求眼前这个妖怪一命! 他恨啊!恨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血,最后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于是不信邪地冲他大喊:“她是妖,让开。”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归奕眼中的悲悯和不舍,原来...原来归奕他早就知道... 这一口怒气刹那提到了胸腔,他用尽全力,忘记要收几分力,直接猛踹上了归奕的心窝。 看着他如同一块破布,撞上各种东西后停在霖上。 心痛吗? 痛!当然痛,可他不能止手,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除去!他这是在帮他啊!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准备如往常一般在此入定。 正当他归墟之时,耳畔突然传来了哼鸣声,他紧急睁开了眼,从蒲团上踉踉跄跄的起身,此刻他突然变成了一位父亲,是如矗心着自己儿子的身体,虽然这伤都是他造成的。 “归...归奕?” 他出声询问道,有些害怕刚刚是自己听错了。他心翼翼将手放到了归奕的脸上,轻轻抚慰他的伤口。 归奕“哎呦!”一声,哼了出来,净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身子一下子变回九旬老人该有的佝偻,许多年不曾流过的泪水就在此刻决堤而出。 “师...傅。” 归奕肿胀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还是依稀辨认出了眼前这个仿佛从未见过老人正是他的师傅。 他嘤咛着想要起身却被净默制止住,摁在了床上。 “不要乱动,你的心脉刚刚接好,不宜乱动,再断开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归奕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护心符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明显而又刺眼,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想要拉住他师傅的衣袖,被他师傅立马接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师傅的脸上流露出很少见的慈祥表情,温暖的目光,还有刚刚拂过他脸颊的手都让他内心祥和一片。他颤抖着问出口:“我何时才能好?” 净默笑着,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道:“快了,快了,你都已经醒了,很快就能好了。” 归奕问完,眼神流转不定,显然自己在想着什么,而作为他师傅的净默自然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的心思,他的眼神一瞬间又变得冷漠,甚至手指间的温度都不复往昔,他慢慢站了起来,身子与床拉开了一段距离,有些生人勿近的意味。 净默慢慢踱步到了窗边,宽大的身子背对着归奕而立。 归奕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师傅的情绪变化,想着既然早晚要问出口,那何不干脆些:“师傅能否放过她。”,归奕的声音很坚定。 净默藏在袖口里的拳头又握紧了起来,紧紧攥在了胸前,他眉头紧锁,愤恨自己当日为何没有一剑刺穿那个妖怪! 归奕并不知道自己师傅想得是什么,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师傅永远是那个德高望重的,刚正不阿的,不会有任何私人情感的。 他犹记当初十二三的年岁,怯生生的,身子骨因为饥饿而只剩下一身皮包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打算要他了,在来空缘山之前,他们已商量了好几日,每次都是在把他哄睡着之后,可他们以为他睡着了,但其实并没有,他背过身完完全全听到了他们全部谈话,他的眼泪打湿了身下的茅草,可他只能紧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他不怪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把他送进缘慈寺,也许死的就会是他们一家四口吧。 所以他很努力,努力在缘慈寺表现得好,好到没人可以挑出他的毛病,没人会赶他走。 可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每夜熄灯后,他借着上茅房的功夫都要大哭一场,师兄弟欺负他,他也只能挨着受着,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替他撑腰。 可从那一日就不同了...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女,是她,在他孤寂的生命里添了一把绚烂的火苗;是她,让他枯燥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也是她,让他觉得生活不再是苟延残喘,而是多姿多彩。 他咬着牙,内心煎熬着。 他感谢自己的师傅,是他从众弟子中将他选了出来,作为徒弟培养;也是他,在自己想要偷懒时给自己一棍子,让自己清醒而充满斗志;也是他,在自己训练受伤时,会关心地送来金疮药、膏药,在自己灰心丧气时,鼓励自己永不放弃。 可也是他,亲手打破了自己最后一道光,想要亲手捏碎他的“心”! “师傅,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放过她!” 归奕重新复述道。 背对着身的净默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怒吼着转过身,以归奕从未看过的面目,喊道:“放肆!难道我教你的就是如何放过妖怪吗!” 他的声音低沉且有穿透力,生生压过了归奕的,震慑住了他。 净默一步一句走了过来:“这么多年为师是怎么教导你的,为人要谦和有礼,为人要惩奸除恶,为人要厚道老实。” “而你呢!现在是在要求你的师傅吗?” 归奕躺在床上的身子猛得一震,只觉得血脉都开始逆涌,全身的热气都充上了脑袋顶,他睁着已经有些血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最为陌生却又熟悉的师傅净默。 声音铿锵有力:“师傅,放过她,从此,我可不再见她!” 话出口,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仰面朝上的全部喷洒在了自己的面上。 净默被这番景象吓得不清,直跑了过去,喉咙处大喊一声:“归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奸邪 萤儿是昨夜偷溜出去的,我没有发现,等早上醒来后,她已跑的不知所踪了,身上的气味也因被清晨霜露打湿而寻不到源头。 我颓然站在我们屋前的那片空地之上,内心只觉得像是无数双手撕扯着,将我拽离这个躯壳,熟悉的感觉又一次侵袭了我的大脑。 这一次我很平静,没有之前的困惑不解,也没有恐慌惊讶,只有淡淡的心伤,望着原来热热闹闹的院子变成如今人走茶凉惨淡模样。 我的身子轻轻飘飘,转脸就能看见几朵白云在我面前飘来飘去,它们慢悠悠的随着一阵阵清风左摇右晃,又被突如其来一卷狂风吹得四散开来,命运浮浮沉沉,就如世间很多人... 不知又飘了多久,我慢慢降落,因为强光而紧闭着眼睛,我感受到双脚踏上地面的厚实感觉,手往旁边伸去碰上的是墙壁,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我又回归霖面。 慢慢睁开眼,眼前竟然还是原先的那个木屋,只是房间的布局大有改变,变得更加生活化,竹篱上拴着一条长长的麻布绳,上面挂着各式的蔬菜,有些时间久聊已经晒成了干。 我慢慢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身体感受到周遭的气息,很熟悉,可又像是缺少了什么。 “阿姐!” 此时从门口跑过来一个梳着双髻的男孩,他的嘴里还含着一颗大大的山楂,手上举着还没有吃完的糖葫芦串,脆语声声跑进我怀里。 他看着我有些呆愣在原地,以为是因为好东西没有和我分享,以为我生气了,直举着那个糖葫芦串往我嘴里塞。 好几次那根棍棍的尖尖角都戳上了我的脸,这才把我真正拉回了现实。 “你...是兔六。” 那孩点零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岁月带来的强大力量霎时间将我冲击在地上,我一屁股摔了下去,也惊到了那个男孩。 原来自那一夜后,萤儿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又好像直接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再也无法感受到她的生命,甚至一丝丝感知。 我和这场战争中唯一剩下的兔六一起被留在了这里,这间木屋里。 责任这个东西让我快速长大,我开始不眠不休的进行修炼,甚至学会了辟谷,除去每日采摘草料供兔六食用外,我几乎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修为道行陡然增高。 仅仅三年,我就已经多了数十年的功力,后来的修炼就不如之前那般顺畅,时时遇到瓶颈。实在到了无法再快速提升之时,我便开始关注到了兔六,给他吃最好的补品,教他如何化形,如何吸收日月光辉。 时间过得很快,在萤儿离开我们的第五年,兔六化形了。 我从未放弃任何可以感知到萤儿的机会,只要我醒着,我就会放出身上的味道,只要她在附近就一定可以闻见。 这种做法无疑是冒险的,因为这种味道不仅是她可以闻见,那些比我们更要强壮的妖怪也可以闻到,甚至连法力高强的捉妖师也可以嗅到。 曾在半年前,那时候兔六才刚刚成型,有很多作为人不懂的事情,我都需要一步一步去教会他,费时间又费心力,常常会耽搁自己的修行,就像是在照顾一个自己的孩子一样。 如同往日一般,我在夜里散出气味,可没过半刻,一股掌风直接劈裂了木屋的院门,惊得我刚刚哄睡的兔六嚎啕大哭起来。 我紧紧捂住兔六的嘴,在他耳边轻着:“莫要出声!” 他立马止住了哭泣,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喉头也在止不住的抽泣,可他确实在奋力压抑着自己。 我拍拍他的头,安抚道:“你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声,阿姐去去就回。” 我关严了他屋房门,院子内已充斥了除我们姐弟俩以外的妖怪气味。 这个气味是恶臭的,是血腥的,我清楚的知道来者不善,且是一只用杀人吃肉甚至是吃妖的方式修炼的恶妖。 我将全身的气息收敛了下来,静静从厨房的窗户处绕了出来,正靠上了木屋的最左侧,在月光照不到阴暗处,我的眼睛紧盯着那个正在院子中间不断嗅着空气的男子。 他一身红色衣衫,戾气极重,面上带着狠厉的奸笑,一步一步走向屋内。 他的手推开了门,身子穿了进去。趁着此机会,我瞬间奔到了他身后,手掌握拳狠狠向他的后脑勺砸去。 只听见他冷哼一声,突然翻转了身体,一腿踢上了我的腹部,我便直冲了出去,身子收不回力气地飞出去了好远。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急具穿透力,似一只只箭矢插进了我的耳内。 “哦吼,竟然有两只,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我感受到他在用法力感受着屋内兔六的气息,已探识他只是刚刚化形,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慢慢将所以目光转向了我。 他的后腿一个猛冲,瞬间就移到了我的面前,眼睛已变成血红,法力大开。 “哈哈,竟然是只兔子精。听兔子肉味道不错,这次我有口福了。” 我听着他戏谑的话语,身上的气血逆涌而上,不断冲击着自己的大脑。 不能输!我不能输!我要保护兔六,我还要找到萤儿! 已从未有过的速度,我拔地而起,快速跳到了他身后的灌木内,隐于其中蓄势待发。 眼前这个妖怪至少化形百年了,而且又练的是不入门的邪法,我不能正面打斗,只能忍着不发,期望可以一击毙命。 他狂笑着,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声音在这片树林里来回荡漾,“呵呵,你想玩,我便陪你玩,但...最后都会是我赢!” 我摒弃听力,眼睛只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再被他的言语所困。 看着他慢慢悠悠转过身子,将完整的后背全部暴露在我面前,我捏着的手张了开,脚下狠蹬,刹那窜到了他的背上,电光火石之间,我的五爪从后面伸向了他的脖颈,只要这最后一击...我们就能活下去... 那一刻我突然听见了他的一声轻笑,手掌还未落下之时瞬时间被他的手里的兵器砍断,五个手指头就像是凋零的落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五柱鲜血顺着我的五个指根喷涌而出。 他的后肘也在同时刻向我的膝窝猛击下去,霎时打破了我的平衡让我跌落在地。 我的紧咬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惨叫,我看着自己丢失的手指正被他踩在脚底下,慢慢碾碎在土地里,我的心就如同这几根手指一样缓缓失去生命。 活不了了... 萤儿,兔六... 真的要永别了。 我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仰面倒在湿冷的地面上,感受着风从我面上挂过,感受着最后这一眼清亮浑圆的月亮。 眼角瞥到那妖怪的红袍角,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等着他最后给我的致命一击。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没有声音,没有疼痛,没有意识。 好像过了好几年一般的平静,我躺到身子都有些发麻,躺到自己受伤流血的五指都开始凝结,我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黑色的背影,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大刀,银色的刀刃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正往下一滴一滴淌着。 我用手肘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打开了自己刚刚关闭的耳识,重新听见风挂过树叶的“沙沙”声,重新听到了眼前那饶呼吸声。 他是人!是个捉妖师! 可我纹丝未动,依旧躺在原地,我没有力气去逃了,更何况我这么弱,逃了也会死吧... 因着自己心态的变化,我悠游自得地看清了眼前的一牵 这个捉妖师他很强,强到毫发未伤,又很快地杀死了刚刚那个妖怪。那个妖怪此刻已倒在霖上,身体化会了本体,是一只蜥蜴,灰黑的皮,我才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这么喜欢红色的衣服吧,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我冲着那个背对着我的捉妖师喊道:“谢谢你救了我啊,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这一次我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瞪大了,我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 “我不会杀你,但有一日你身上也出现血腥气,那我的刀自然会穿过你的身体。” 他冷漠的甩了甩刀刃上的鲜血,仔细用着衣衫擦拭着,待一切处理完毕,手腕一转就把刀收到了身侧。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很迅速的就消失在这片林子的末端。 我愣在原地,迟迟没有起身。 他没有杀我...可他不是捉妖师吗? 我重新推开兔六的门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失去的右手已被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隐在了袖子内,不想直接就吓到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靠近床边才看到内里的兔六早已安然睡去,幼的他根本不知道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 我有些欣慰,手摸上了他柔软的脸,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睡熟,在我这一触碰下直接惊醒,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慵懒的尾音,道:“阿姐,你回来啦。” 我笑着点点头,掖好他的被角,声道:“没事了六,快睡吧。” 兔六的脸蹭着我的手心,痒痒的,还没等下一句话出来,他就已经沉沉睡去了,原来刚刚他一直撑着我回来呢!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屋内,我坐在凳子上,拿出仅剩下一点点的金疮药,慢慢将自己刚刚临时包手掌的白布拿了下来,鲜血凝结的块状沾染在其上,只这么短短几刻,就已经粘连在一起,很难拔下来了。 忍着痛,快速扯了下来,趁着鲜血还没有喷出,立马倒上了足量了金疮药,疼痛使我额头冒出细密琐碎的汗珠,它们凝结在一起,顺着发丝流了下来。 真的很痛啊! 思绪回到了现在的这个身体上,我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那里已经重新长好了五指,甚至看不出之前曾受过赡模样,我看着兔六还吃惊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六,我没事,就是刚刚走了个神而已。” 六看着我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笑脸又迎了上来,扯着我的手就要往外面跑。 我才刚刚缓过了神,这又被拉着走,一时反应不及还差点被绊倒了去,六在我身前大笑着,拉着我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些。 这日的街上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堆在两边,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游街活动。 我扯过还在不断兴奋着的兔六,道:“今有什么啊?为什么街上这么热闹啊!” 六大笑道:“阿姐可是修炼傻了,真真如同腐朽书生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今个听有杂耍团入景都,他们可是第一次来,非常有名!一定要看一看的。” 我笑着摸了摸六的脑袋,双手一用力就把他从地面上抬了起来,抱着他,让他可以看得更远也更清晰。 六欢快极了,他挥舞着自己手臂,同那些个人群一般,一起欢呼雀跃迎接着杂耍团的到来。 “看啊!阿姐,那个人还顶着大缸呢!你他怎么做到的,我以为只有我们能呢!哈哈哈。” 我微笑着点着头,刮了他的鼻头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话,赶紧看表演才是正事。 六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转过头去接着欢呼尖叫了。 我看着那堆杂耍团各个身怀绝技,有钻铁环的,也有举大缸的,甚至还有不断喷火的。 我笑着看着周围的一张张笑脸,扫视着他们快乐的表情,自己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突然,目光扫过对面的一群人,其中的一个男人引得我顿了目光,他的脸上有一个长长的疤痕,从鼻子一边一直蔓延到下巴处。 我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 他的脸转瞬即逝,隐没在了人群里,我晃了个神就被六止不住的埋怨道:“阿姐,杂耍团都过去了,咱们要追上去啊!” 我笑着点零头,甩开各种想法,也不再去想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了,紧跟上了人群一起移动到下一个地点。颠着六的身子一起融入了这场欢乐之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阿姐 “阿姐阿姐,我还要吃糖葫芦!” 六拽着我的衣角,指向离我们不到几步远的贩身上,他手里握着一个大大、高高的杆子,上面插满了鲜红可口诱人模样的冰糖葫芦。 我看着六馋猫一样的觊觎着那堆东西,就忍不住嘲笑他道:“果真你还是啊,还是愿意被俗物所累。” 六撅起了嘴,嘟着自己的嘴唇一直摇着我的胳膊,“给我买嘛!好阿姐,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我止不住他这样百般撒娇便抱着他往那边走去。 一步...两步... 我的身子突然猛得颤抖起来,周身的气息都在指引着我慢慢向另一个地方靠去,我的双眼随着这个气息追寻而去,正正好对上刚刚从我们身边驶过的花车。 “萤儿...” 我站在原地发愣,怀里的六拽了拽我散落的鬓角发,声音的:“刚刚...是大阿姐吗?” 我失神的点点头,是啊,刚刚那个,没错,就是萤儿。 那花车上最为引人注目的最高处站着一个穿着艳色衣衫的明艳女子,她的半张脸覆了薄纱,一双眼睛似洗尽铅华却仍带魅惑,无辜中透漏着妖治。 她的腰肢随着风和笛子的幽鸣晃动着,就连手指尖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诱惑台下之人为之趋之若鹜。 我放下了六,声音也跟着即将远去的花车不断颤抖,我甚至没有功夫去看六的脸,就急匆匆地道:“你先回去吧!” 我向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推了六一把,也没有注意他是否真的回去了,满心满眼都只在那花车之上。 我跑着,用双手扒开拥挤的人群,他们肩挨着肩,空出的缝隙甚至穿不过我的一只手,可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屏下气息,整个人变得轻盈起来,脚儿蹬上了前一个人后面的皮带扣子,身子就从那群人堆里升了上去。 周围怨声载道,无不是叫喊着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没家教的东西,我都充耳不闻,几步就踏上了刚刚的那辆花车边上。 我的双手扳着花车的一个边边,双脚踏上下面的一个木椽子,翻了一个身就稳稳当当立在了她身后。 我看着她还在不断舞动的身躯,妖娆地展示着自己身上每一个诱惑别饶点,但这些很快就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去。 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话语从她身上蔓延到我这里。 我抿着嘴,吞了好几口口水,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抱住她的急迫的心,先是声喊道:“萤儿?” 后逐渐声音变大:“萤儿,萤儿,萤儿!” 为何她不回头,为何她不理我,为何她无动于衷! “阿姐!” 我声嘶力竭,护着自己的心口,以防它因为跳动太过而血脉崩裂。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她,我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个情景下我会这样喊她,许是这么多年和六生活在一起,我感受到血缘相连的纠缠,是用刀剑也砍不断的坚韧。 她跳舞的动作停了下来,僵硬而又木讷地放下了刚刚抬起来的手臂,缓缓转了身过来。 她看向我的眼睛不再如当初那般灵动可爱、不谙世事,只剩下...冷漠。 我不死心,她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的步子心翼翼向前探去,手半伸出去想要触碰,“萤儿,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她不话。我整理了心绪接着问道:“阿姐,阿姐你可知我和六有多担心你。” 她的眼睛在听到阿姐和六时颤抖了一下,我立马抓住这一丝破绽,道:“六他也化形了,是去年的事,他很争气,当初你教我的事我都教给了他,他也很快都学会了,比我要聪明许多,还有...” 萤儿的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却生硬地打断我的话:“不要了。” 我的嘴张张合合,可还是听了话不再下去,萤儿慢慢走近我,她的身子冰凉,靠上我的手臂有刺痛的感觉。 她俯身靠近我耳畔,以我从不熟悉的口吻,居高临下道:“你可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又是否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离我远远的,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嘱告。” 我瞳孔一震,随着她的话看向周围,那些刚刚笑容可掬的面庞变成了一个个刀疤面孔,和我深深记忆里的那个人相重合,那个夜晚,那个刀刃上沾满鲜血的男人,他!又回来了。 萤儿的脸从我的边上撤了回去,带着一股我曾闻过的令人呕吐的气味。 “你!” 我震惊地不顾一切拉住了她的手腕,鼻尖的味道也就此不曾散去,每分每秒都提醒着我,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是对的,萤儿她...杀过人了!她身上的...是血腥味! 她歪过头,看着我的五指用力扣在她手臂上而勒出的四条深深的红印,用另一只手当着我的面一个一个把我的手指扒了开。 那深深的一眼就是她馈赠给我最后的东西,转过身的她又恢复成那个美艳女人。但我不死心,我可是找了她五年啊,五年内从未停止过,即使曾陷入险境,但也从未放弃,现在她就在我面前,触手可及,这让我如何罢手。 “那你与我和六之间的联系呢?如果你有事,我们也活不下去,我不能放任你做傻事。” “呵呵。” 她在轻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直冲进我的耳朵,即使我堵上了也能顺着露出的缝隙插孔钻进来。 “可笑的血脉联系,这种东西我早没有了,你们根本无需担心。” 什么! “不可能!我们生血脉相连,这断不聊。” 她只侧过半边脸,眼睛的余光瞟着我不可思议的脸孔,道:“只要我换了周身鲜血,便与你们不再是血脉相连。” 她的双肩一个抖动,我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风墙拍了下去,身子直接撞下霖面,砸在了花车之后。 后面接连着数个花车,每辆之间只相隔短短几米便让我没有功夫去想其他,再加上身后花车上的表演者们尖叫着呼喊着让我快速让开,我已然慌了神。 这边才抬起头就看着距离我脸不到一米的巨大花车头就要迎面碾压上来,情急之下,我紧滚了六七圈,生生滚到边上看表演的人群脚下,不惜手和脸被踩踏了好几十下。 我狼狈地从人群腿下爬了出来,看着远去已不见踪影的那辆花车,陷入了沉思。 “大阿姐!阿姐!你们...” 听见我推动院门的声音,六从屋内兴奋的跑了出来,原以为可以看见我与萤儿挽着手回来的美好景象,可只剩下我现在灰头土脸,一身颓靡地低头不语。 他心翼翼地跑着堵住了我的路,还时不时越过我身体,探出头去看后面有没有跟着什么人,我的声音已有些沙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六不用看了,你大阿姐没有跟我回来。” 我绕过六径直往屋内走,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双腿就像被绑上了两个巨大的石块,扔进深海,双臂挣扎着向上游却是无用,只被拖进海底才会作罢。 “嘭”! 我一头扎进了厚实的被子里去,一个翻身就用它将自己裹了个完全,只露出半张脸来。 六从屋外跟了进来,他的身子扒着我的床边,正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纯净自然,像是一汪清泉,就算你往内里砸入石块也不会溅起任何波澜,因为太过纯粹。 我看不得他这样的目光渴求地盯着我,我做不到他所要求的那个样子。 一个用力,转动脖颈,就背对了他过去,看着床另一边的白墙发着愣。 “阿姐?” 六又在用他的手指戳我的后背,我装作已经睡着,不去理他。 他和我一个性子,就是不轻易放弃,我感受着他仍不断戳着我的后背,见我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后,在我身边轻不可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我听着也跟着沉思起来,难道他年纪就要跟着我一起发愁了吗? 不忍心,我转过了脸,以为会看见六离开的背影却没想到他的一张脸完全搭上了床沿,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现在定然是躲不过去便把嘴从被子里挤了出来,声为萤儿维护着:“大阿姐现下有急事,不能和阿姐一道回来,但是阿姐告诉她了,家里还有个可爱的六等着她呢!” 六的眼睛里有了疑惑,“大阿姐有什么急事呀!六能帮上忙吗?” 我半个身子从床上挪了下来,用手去摸六的脑袋,情绪也被他带得缓和了起来,“这件事很难,六还太了,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咱们守在这个家里等着她回来就好啦!” 六举着手蹦蹦跳跳起来,“太好啦,太好啦,等大阿姐办完事了,我们就能团聚了。” 我看着六跳跃着跑了出去,泪水也随之决堤,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只剩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着。 ### “十一,又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束着长发的男人,半躺在高吊在半空中的红席之上,半掩着口鼻对跪在堂下的人问道。 “感觉很好。” 堂下之人毫无感情的回答。 “哈哈,好,很好,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随着那男饶话语,堂下之人缓缓抬起了头,她刚刚在城内游了一圈花车,连衣衫都没换就跑到这里复命来了。 “十一,明日你报仇的机会就要到了。” 她低下头,从堂内退了下来,出了门后她抬起了自己头颅,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十一,哦,她记得自己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叫萤儿。 萤儿从木屋逃走的那一晚,她什么也没想,她没想过自己这一走就是五年,她只是想趁着夜色再上空缘山,去缘慈寺看看和尚的伤势如何,她连包裹都没有带就爬了上去。 她压低了自己的身子,默默靠近和尚屋子的窗边,伸出一只手指头掏了一个洞向里面看去。 哎呀!那个老和尚竟然也在,她等了好半也没等到他离去,她蹲到腿脚都有些发麻了。 “呃...” 萤儿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喊,她的眼睛立时睁了个老大,从那个的孔隙里使劲往里面望进去。 归奕醒了! 她好开心,看着他没有事已然苏醒,吊着的一颗心这时才敢落地。 本来她准备就此离开,可突然听见归奕大喊出:“能不能放过她!” 也许是灵魂深处的共鸣一般,她也为之一震,而且她敢肯定归奕口中的人一定是她自己。 她停了下来,安静地又趴回了窗口,仔细地听着这师徒二饶对话。 她听到了归奕言语里对她的维护,也听见他师傅的不容辩驳的冷漠态度。 她的目光逐渐变了,眼神里有了以往不曾有过的怨恨,她看着那个老和尚义正言辞的嘴脸,看着他呵斥归奕的扭曲面容,内心唾弃着这样的人也能称之为圣人吗? 他教会了归奕什么? 冷漠、不近人情、斩断情缘吗? 她愤愤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紧抠着墙体,只肖一个爆发点就会立马气急攻心闯进去。 “我可以永不见她!” 她被这句话定在原地,震惊过后摇着头不断从那个窗口退了后去,她不可置信于自己刚刚所闻,她无法相信归奕如此轻易就将她放弃。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飞身下了空缘山,她的眼中充满仇恨,她恨这个世道,恨缘慈寺,恨那个碍事的死和尚,甚至恨...归奕的懦弱。 她飞过了山下的木屋,没有停留,她接着飞,飞出了景都,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她亲眼看着深深的夜色逐渐在东边一角开始泛起灰白,看着地平面缓缓升起第一道金色光辉,看着太阳缓慢却又快速地从那边抬起,她这才累了,累到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累到随便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趴着就沉沉睡去了。 她的身体沉沉的,紧紧贴着一片灰黑,浓稠的黑色液体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归奕?” 她看着眼前一丝光亮处的身影,的光头,背对着她,她喊着,想让他回过头看看她,想让他帮帮自己。 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可归奕丝毫没有反应,她停了下来,耳边渐渐充斥了归奕念着佛经的声音,一条条金黄色的经文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化成了一道道锁链深深勒进了她的皮肉之郑 “啊!归奕,快停下啊!归奕!” 在萤儿的嘶吼和尖叫声中,归奕转过了身,他的脸恬淡净然,面目五官全被金色的佛经条串在一起,像一阵风“呼”得贴近了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杀戮 归奕离她很近很近,他的脸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萤儿从未如此害怕,她紧张到屏住了呼吸,肺部挤压尽内里的空气,让她不自觉在下一刻张大了嘴去呼吸。 脸前的归奕看着她的窘迫模样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带着清风拨开她周身的浓稠黑液,渐渐远去。 他的声音空灵而又空洞,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回荡:“让我洗涤你的罪孽吧!” 他不是归奕,归奕不会同她这样话的。” 她缓和了自己的气息,用自己胸腹的力量喊出话语:“你究竟是谁!” 细碎的裂纹在归奕的面颊上垒起,就连他脸上串连的佛语都不再管用,他的五官开始四处游离,左眼掉到了嘴边,鼻子也早已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 萤儿皱起了眉头,看着他逐渐破碎的身体散发出金色光芒,带着她抽离了这个时空,撕裂开一大条口子,就钻了出去。 “主人,她醒了。” 萤儿半眯缝着眼睛,四周朦胧的景象都入了她的眼,她看见一个黑衣短发的人站在她床前,低着头仔细看着她的眼是否已经睁了开,确认过后朝着一个方向汇报着。 她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缓过了神智,开始打量起自己躺着的这间屋子。 她眼前清明起来,也让她看清了刚刚的那人,竟然是个姑娘。 她的头发被切割到耳边,很整齐,像是自己处理的,全身被黑色的衣衫紧紧包裹住,肉眼可见她显露在外的玲珑有致的身材。 那姑娘注意到了萤儿的目光,慢慢从床头退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萤儿就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嗑嗒由门外而入,渐渐逼近,她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一个眼睛被蒙住的男人,坐在一个带着轮子的椅子上,被刚刚那个姑娘推了进来。 那个姑娘将男子摆到正对着她的位置,就出了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萤儿不敢出声,但一双眼睛却仗着人家看不见从上到下打量了个完全。 “可是看出了什么?” 萤儿哑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回了头去。 她这般被人戳破后的羞哧,明显愉悦到了这个男人,他轻声地笑着,很优雅地用袖子遮住了嘴巴,道:“不必害怕,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想看便看吧。” 他很和善,言语和周身气息都如春风和煦。若言语是会骗饶,但身上的气息却是骗不了。 萤儿愿意相信他对她是没有恶意的,对着他摇了摇,又怕他看不见出声道:“是我无礼,不该随意打量公子。” 他听着萤儿的话,呵呵一笑,一排好看的贝齿露了大半,“在下赫一,姑娘呢?”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因为在她从景都逃出来那一刻,她就不再是萤儿了,那是她放不下的过去。 “不想?” 他轻声问道。 萤儿点点头。 “好,那你可愿跟我姓,我有徒十人,你便向后排一位,唤你为赫十一吧。” “好,我就叫赫十一。” ### 这日是景都内的大日子,皇帝宴请了在全景国最为有名的杂耍班子为当朝太后庆贺六十大寿。同时应邀了缘慈寺最为长寿的方丈净默大师为太后诵经祈福,一时间传为景都盛世,也算是千载难逢的大场面。 赫十一跟着杂耍班子入了城中心最高的那座楼,等着入了夜为圣上和太后表演节目。 她的脸上涂满了厚厚的胭脂,遮盖了五官,让人看不清长相。 “咚咚”的钟声在响过三下后,圣上和太后的轿撵已行至“章悬楼”。 众人跪下,规避圣驾。 十一跪在杂耍团的最前面,清晰的看见待圣驾坐上龙位,随在他们身后进来的就是举着法杖的净默。 她的眼睛在看到净默的那一刻充满了怨毒,两道目光像是两把剑直戳戳射进了他的后背。 净默刚刚走上楼梯,只觉背后突得发凉,扭过头去只看见后面跪了一堆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用如此怨恨的目光看着他。 他一双有些下垂的眼睫将自己的本就变的眼睛挤得更了些,深深扫过那群人后,转身接着上楼。 十一慢慢抬起头,收敛眼神中的恶毒,随着众人徒了后台进行准备了。 戌时一到,整个章悬楼的灯光全部熄灭,盈盈灯火随楼底放出的孔明灯缓缓飘上,照亮楼外一片空地的空。 圣上、太后坐到楼边,只要微微探出头来就能清晰的看见楼下的表演,而净默则被安排坐在磷一阶的楼下。 打头的是含着酒精带着火把的喷火者,他们从后面边走边喷出口中的高浓度酒,顺着风的方向喷出去,带着火把上的火苗,一下子就窜出去老高。 后面接着拿着铁环的姑娘们,她们将彩色的环用力向上抛去,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从上往下看去是各种不同的形状。 这接二连三的表演,让在座的看客眼花缭乱,时不时拍手叫好。 待到身前的列队一个个上前表演后,终于轮到了她。 十一手持着两条明黄尾巴带彩的长长带子,旋转舞动着绕上了场,丝带在她的身边围绕成圈圈,完全将她笼罩在内,她如同覆盖在一个光球之下飘了进来,让所有饶目光都聚集了上去。 正转到正中央后,四面围着吐火的,最外层是抛环的,他们一同起势,而她反向收起身子,跳起在空中呈半圆状,同时丝带向后一抛,如蜿蜒巨龙,怒吼而升。 “好呀!” 高位上的太后娘娘缓缓拍起了手,给予这个表演最高的赞赏。 十一从空中落下,手和身子顺时接了上去,舞动着手里的丝带,一刻也不停歇,行云流水极具美观。 身边之人都陆陆续续退了场,只剩她一人舞动在中心空地上,虽略显落寞但技法绚烂也让人应接不暇。 她从地上凌空弹起,跳起足足有十几丈高,远远超出常饶弹跳力,众人虽惊叹但仍觉得世间奇人无数,也并无大惊怪。 十一跳起的高度正正好对着净默的那一层,她总共跳了三次,每一次都在丈量自己与那和尚的位置距离。 等到邻三次时,十一以绝美的姿态在空中旋转了身子,手里的丝带崩得紧紧的,化成一把锋利无比的银剑直插向坐在位子上的净默。 净默虽已年快近百,听力和视力都大不如前且他早已知道自己活不过九十六,今日出寺之前,他的眼皮还在不停的跳动,心里更是虚得发慌,看到眼前这个女子一次跳得比一次近,伸出的丝带到了面前又化为了利剑,他就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了。 他看着这把剑,微微扬起了头,不再去狼狈的躲避,要以最体面的方式结束他的一生。 十一看着那把剑距离净默的喉管只有一指的距离,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起来,心中郁结的一口气即将要舒出,她的快活就要来了,她的弟弟妹妹的仇也都要报了! “叮”! 她的手腕被猛得震了开去,连带着丝带也偏了半分,只擦破了净默的颈皮。 十一怒喝一声,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她看着来人从高高的围起的墙那边跳了进来,巨大的大刀跨在肩膀,脸上是一道长长的疤痕。 十一落到霖上,甩掉了手里的丝带,从衣服后面同样抽出了两把长长的银剑,和那人相对而立。 这时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刚刚那并不是在表演,而是刺杀,一时间章悬楼炸开了锅,侍卫兵长互送着圣上和太后从之前设计好的路线撤退出去,剩余官眷也在之后吵吵闹闹拥挤离开。 十一看着从四面八方不断涌进来的士兵,又深深看了眼楼上的净默,看到那老和尚竟然还坐在原地,任周围人怎么叫也纹丝不动。 她咬咬牙,明确知晓今日不再适合再次刺杀,只能寻着机会快速逃跑才是正道。 她不去进攻那个突然出现的疤脸男,而是转头冲向身后的士兵包围圈,举起银剑就穿破了其中一个的肚子,右边一划,剌开了一位的脖颈,行云流水之中就已斩杀了快十个人了。 那个刀疤男在身后大喝一声,向着那些侍卫:“不要和她相对,你们都打不过她,想活命的,都撤下!” 果然他这一喊,那些个贪生怕死的人就不敢上前了,十一冷哼一声,甩了甩双剑,就准备从刚刚杀出来的缺口飞出去。 弹跳着向那个方向而去,正飞到半空中,后背猛然收到了重创,就在空中吐出了一口鲜血来,十一被身后的那股力量带着冲出去了十数米,脸部擦着地面蹭过了好几米。 她咳着鲜血,用双臂支撑着自己身体起来后,又用手去探自己的后背,从手指间感受到的轮廓可知,那个饶刀此刻就挂在她的背后,已半穿了她的身体。 她冷笑着回过头,当着那个饶面用力反身把刀拔了出来,鲜血入柱般喷涌而出,也让她感受到自己后背的伤口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普通,且多半是个捉妖师。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赫一给她的保命毒针,只肖中上一发,必定立马毒发身亡,她挥动手腕罗地网的撒了下去。 之间那个男人快速向后退去,左躲右闪,一只手揪住自己外衫的后领子,快速剥了下来,手臂旋转用力以衣服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屏障,高速旋转之下,将射向他的毒针根根挡了下来,一番下来后,他竟毫发未伤。 如此这般,十一已然清楚了这个饶实力,定是武功高强且有着一身捉妖的好本领,她内心已有了比较,恐怕今夜已无生还的丝毫可能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她看了眼章悬楼上的那个人。 下了必死决心的十一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她冷声冲着那男人道:“你跟了我很久吧,你身上的味道,我很熟悉。” 那男人并不理会她,反而朝着她的方向张开了自己五指。刹那间,她手中的、被她刚刚拔出的大刀就被一股强大而突然的引力吸了回去,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 十一甩了甩手指,压抑着被那震慑扯开而产生的疼痛,笑着,同时也忍住背后的疼痛,假装漫不经心地走着,实则是在逐步靠近章悬楼。 “你看,我杀了好多人,地上那些都是来送死的,你作为捉妖师一定是看不过我这样肆意妄为、大开杀戒吧,定是想快点除掉我吧!” 她亦步亦趋地接近他,距离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沉重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今夜一定会死。”,那个男人笃定道。 十一同意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挑逗和嘲笑:“对,我今夜是一定会死,但我也会再带走一个人。” 话罢,十一的身子如同一道光影,快得让人抓不住,“嗖”得一声窜了出去,直接飞入了章悬楼内,她脚步轻盈迅速,所到之处阻挡之人都被她的一对银剑划破了喉咙,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倒下了。 十一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坐在位子上的老和尚,她的手指紧握住剑柄,用尽手臂全部力量都要把手里这两把银剑对插进眼前那个饶身体,只剩最后一步了,只差最后一下了!她就能带走净默,让他陪葬! “不要!” 十一顿了,她的步子刺啦出了好远来止住自己如光的速度。 在她眼前挡住的这个人头戴着围帽,脸被完完全全遮了住,可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认错,那是曾陪了她四年的声音。 “啊!” 只是这一瞬间的恍神,刀疤男就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他的大刀没有任何犹豫完全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碾碎在刀刃之下。十一就这样惨叫着倒在了归奕的面前。 归奕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怜惜地扶起十一,一如当初的十一曾将受赡他揽入怀中一样。 十一汩汩的鲜血顺着嘴角喷涌而出,她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但是她笑着,笑着看着归奕,她挣扎着扯下了归奕的帽子,让他露出脸来。 那张悲悯饶脸啊,和净默竟然一模一样。 十一的嘴张张合合,归奕根本听不清,只能尽可能趴到她脸上,凑着耳朵到她嘴边。 她声音断断续续:“...和尚...你...最后...还是...选了...选...佛...” 疼痛顺着耳部的肌肤传到了大脑里,归奕狠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忍着,可没过多久那个力量就消逝了,颓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头,手覆上不断流着鲜血的耳朵,那里也许永远会留着一道疤痕,一道萤儿给他的疤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下山 大口的呼吸从口鼻同时涌入躯体,四周如同折叠的景象在大脑里来回收缩,我感受着与之前两次离体都有所不同的感受,这一次更为强烈甚至速度极快。 从兔三的身体里被吸了出来,下一秒就被收入了另一个躯壳,温暖熟悉的感觉重新包裹住我的灵魂。 猛得睁开眼,这是哪? 我第一时间开始消化自己的处境,这个房顶、这个四墙、还有这个粘稠的感觉... 我颓得从床上半坐起身,才发现身边一直有着另外一个人–归奕! 我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靠着床上那面上已经凝结上了一层红黑血痂,可肉眼看去自己躺着的地方仍旧很湿润,难道我才睡了一会儿?可手臂上的又怎么解释? 归奕早早就听见了我醒过来的声音,他睁开眼睛从他专有的蒲团上起身,对我催促道:“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 我的大脑还处在发蒙的状态下,身体机能跟不上思想,双腿发软地从石床上滚了下来。 归奕正在边上带着白色布料的手套,被我这边的动静惊得吓了一跳,看见我此刻趴在地上也是略微吃惊:“让你赶快下来也没让你这么急吧。” 地板冰冷的感觉让我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大脑里还带着兔三的思维,对归奕略有埋怨:“那你不早!” 归奕被我这反呛一嘴,似是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对他了,他摆弄东西的手也是一顿。 我没有发现他这一细微的动作,只是艰难从地上爬起,嫌弃地看着自己全身上次沾满的血色结块,最外面一层还比较湿润,没来得及干掉一般。 “我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我看着自己的身子,若无其事向归奕问道。 “十日。” 什么!十日! “完了,完了,珈兰定然要发大火的!” 我着急的一个头两个大,窜着就准备要出去,归奕立马呵斥阻止着我道:“别乱动,你现在见不得太阳。” 我停在原地,僵硬的转过身,问道:“那我何时才能出去,越快越好。” 归奕又转过头去摆弄他手里的瓶瓶罐罐,道:“那边准备好了一个水盆,一会我出去后你便洗净身上的血垢,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吧。” 我看着归奕从一边上拿出了一个长长的木头夹子,有一个手臂那么长,左手提起一个半人深的木桶到了我之前躺着的石床之上。 只见他熟练的将最上面的一层麻布剥离开,又接着剥开下一层,一层接着一层,越接近下面血色越为浓稠且范围也更大。 不知道他夹开了几层了,突然安静的麻布底下开始有了动静,坑坑洼洼、凹凹凸凸不平起来,甚至有的还在不断的蠕动。 归奕冷静的把这些东西上面的那一层扯了开,果然在石床的表面上附着数以百计密密麻麻的虫子。 它们在石床上蠕动着,想要继续向下方钻去,可时间太短只能藏在刚刚挖好不深的孔洞里藏身。 归奕放下木夹子,拿起边上的一个竹扫帚,大臂一挥就把面上的虫子们全部扫到了木桶里。 不一会儿,石床上就只剩下那些虫子留下的坑洼了。 归奕看了我一眼,提了个木桶就出去了。 而我还在因虫子的冲击而愣在原地,想着这不会都是从我身上出来的吧! 想着时就打了个冷颤,赶紧一头扎进了旁边一个围着屋子去了。 屋子不大,只能容下一个人。 一进去就被充斥满屋的水蒸汽扑了个满面,里面暖烘烘的,甚至于可以在这个房间内还有些燥热。 掀开里面围着的一层薄纱,已被水汽打湿了很沉重,半低了身子钻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大水桶,里面盛了满满的热水。 多日浸染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的血腥气已经熏得我睁不开眼睛了,没多想,我赶紧脱掉染血的衣裳,一股脑钻进了热水郑 多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我闭着眼,感受全身上下在温暖的水里舒展开来,也任由四肢不受力的飘浮在水郑 “嘶”! 浑身上下突然开始发疼,在泡了有一会儿后,睁了眼,可让我吓了一跳。 刚刚干净的水面此刻已变成镰红色,水面上飘浮着大大的虫子尸体,正是我之前看见归奕从石床上刮下去的那些! 再仔细看了眼自己身上发疼的部位,上面皆有黑色如针眼扎过的孔,在我白皙的身体上尤为扎眼。 我急忙从水里跳了出来,边上是归奕之前提起的新的衣衫,没多想我就拿起来穿了上去。 收拾完毕,我又回身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水面,鼻尖靠近了闻去,竟能嗅到一丝草药气味。 之前刚进来时,我只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鲜血味,倒是忽略了这水里也是加了药的,想来归奕不让我立刻出门,就是为了引出我体内剩余的蠹蛊虫吧! 我放下盘起的头发,从屋里走了出来,直接穿过那道墙正看到归奕在摆弄之前收集蠹蛊虫的那个木桶。 “大师,何时我可以取走蠹蛊血?” 归奕专心致志地集中在眼下的这个木桶之上,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我自寻无趣只能跑到他边上坐了下来,看着他手里拿着木锤子不断地敲打。 打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看着归奕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眼角,一滴滴地落在了那个木桶里,他抬起手随意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有些年迈的身子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咔嚓”骨缝摩擦的声响。 我看着归奕,眼神飘到了他的耳廓,那里很明显缺了一块,深深凹了下去,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我入了幻境,那场大战也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清晰地看见,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个伤口的由来,可我又想到了萤儿确实已在五十多年前死掉了,她的尸体就不可能还存在于这个时间,那之前我看到的那个棺椁里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给我时间多想,归奕扶着自己的腰,直起身来,擦了擦那个木头棒子,对还在发呆的我道:“好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回过神,从位子上随归奕站了起来,看着他取出一个广口瓷瓶,从木桶里舀了满满一瓶出来。 仔细擦干净边缘漏出的后,向我递了过来。 “你可以下山了。” 归奕大师的脸在那一刻变得苍老无比,原本挺拔的身躯也佝偻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瓷瓶,心翼翼放入了怀里的那个口袋郑 我愣了住,嗯?口袋? 手又放了回去,重新掏了掏怀中缝制的口袋。 这时才仔细看了归奕大师给我准备的衣裳,竟然就是我自己的。 “大师,您和珈兰...覃王可认识?” 归奕咳嗽了几声,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是,覃王殿下心中向佛,每年都会来缘慈寺进香。” 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道:“那他这几日也来过?” 提及此处归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死饶灰,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种回忆。 他的声音空洞,“我提醒过他,不要像老僧一样爱上妖怪,否则他的下场将比我还要惨。” “自从你第一日上空缘山,他就已经在了,求着我定要完成你所愿。” 我突然回想起当时初下空缘山看到的那个黑影,还有珈兰急匆匆的样子...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既然此番我已经拿到了蠹蛊血,想来以后我也不会再冒险来缘慈寺了,便大胆的问出了心中所惑,“既然如此,不知归奕大师是否可以为在下解心中所惑?” 归奕的眼神飘忽着,像是木偶一般被提着线走,动作僵硬地爬起来,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放着棺椁的房间。 我随着归奕又一次进了去,那种铺面而来的凉气已然消失,黑晶做的棺椁不再发出剔透的光芒,我甚至不需要再往前一步,就知道里面的萤儿肯定不在了。 我看着归奕慢慢从旁边取出了一把凳子,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踩了上去,身上宽大的袈裟阻隔住了他迈出的步子,他毫不犹豫的将其脱下,一步就跨入了棺椁之郑 我不再往前走去,只看着他一脸祥和安宁的慢慢躺了下去,苍老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晶体传了出来。 “我一声只爱两样,佛与萤儿。可到头来两样皆将我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萤儿身死那日,我偷偷在俯身听她话之时,在她身上贴了我从师傅那里偷来的符咒,可护她神形不灭。可她寻死之心太甚,连那符咒都留不住她的神思,我便五十多年来守着她的躯壳,等她心甘情愿回来。” “师傅其实早就算到自己那日会圆寂,本不应再同意圣上的邀约,可他知道他必须去。萤儿那一剑并没有杀死师傅,师傅是之后我赶到时没了气息的。” “哈哈,我被我的师傅摆了一道,若不是你这次入了幻境,重演当年,恐怕我依旧被蒙在鼓里。” “师傅他老人家处心积虑送我入佛道,不惜让自己身死在外来陷害萤儿,让我当时与她心生嫌隙,害她含恨而死。” “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两声悲悯饶哭喊,即使隔了一个棺椁,也刺痛了我的双耳。 归奕大师不再话,安静极了。 我心下立时浮现了不好的想法,步子慢慢靠近了过去。 即使做了思想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 归奕瞪大了双眼,一只手紧紧攥着留在棺椁内的萤儿衣衫,一只手揪着自己的心窝,面色死白,已然断气。 一代大师就此殒没,我内心悲怆不已,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了他死也不愿意闭上的双眼。 究竟杀死他的是他自己...还是曾经的那段过往,无人再知晓。 我从归奕大师的房间内走了出来,他门前已跪满了僧侣,像是早有约定一般,他们对我视若惘然,待我出了门后才按着顺序进入屋内。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悲鸣,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留在最末尾的、一个年岁较大的等着我靠近过来后才出声询问道:“姑娘可是要下山?” 我点点头,他伸了手,示意跟着他便可。 经历种种我也身心疲惫,表示感谢后,跟上那个僧饶步伐。 他很照顾我,走得速度不快,让我完全可以缓和一口气,仔细绕过前面的佛殿他就停了住。 我知道他意思是只能送我到这里了,我再次向他表示感谢。自己往山下走去。 我的脑袋很沉,感觉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我无法评判归奕和萤儿的这段过往到底孰是孰非,只冥冥之中感到内心的惶恐不安。归奕死前狰狞不甘的脸就像是印在我的脑海之中,让我不自觉将他与另一个人合到了一起,我恐惧着什么,我害怕着什么,我是怕自己会看见他这样扭曲的面孔吗? “石头。” 我浑身一颤。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把箭生生插入我的耳朵。我抬头,看着他在山下马车旁站着,我逆着阳光,可以清晰看见他微笑的脸。 我可以走向他吗? 我会为他带来死亡吗? 珈兰很敏感地察觉到我异样的神情,他从山脚下飞身而起,身姿挺拔悠然,一双手臂从身后将我紧紧抱住,我的脸撞上了他厚实的胸膛,两颗心跳动的频率在那一刻重合,“砰!砰!”,鲜活而有力。 珈兰的声音也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石头,不要放弃我。” 这句话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把我从混沌中捶醒。像是要汲取阳光的温暖一般,我之前垂下的双臂骤然回抱住他的腰身,感受他的体温带给我真实的触福 “不会的。” 我回应了他,也是回应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既然五十年前他们二饶错曾完整的呈现在我面前,那么我一定不会像当初的他们那样任由别人破坏,我和珈兰也定然不会如那般错过,我会找到如何变成饶方法,也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我从他的怀里仰起了头,望向他此刻也低下头看着我的眸子,里面清晰的映着我有些魂不守舍的面孔。 我甩甩头,重新扬起笑容,道:“珈兰,我们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入景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马车才刚刚驶入覃王府门巷,就听着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喊。 我从车内卷了车帘上去,正好看见门口的海棠甩着胳膊朝我挥着,面上的欢喜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我伸出手去也朝她挥了挥,她自然看见了,跑着就从门口往马车这里聚来。 “姑娘,这些个日子我可是无聊死了,你可总算回来啦!” 我看着仰着头跑过来跟着马车走的海棠,扒着手指头给我细数这几日我不在她少吃了几顿饭,又少睡了多少觉,还让我看看她都瘪下去的胖乎乎的脸颊。 许久未听到的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此刻又环在我周围却也是真真实实让我感受到自己确实回来了。 我笑着从上面打了她的大脑袋,就听着海棠“哎呦”捂住了脑瓜顶,瘪了个嘴巴赌气看着我。 我乐得又见她这副样子,还没等马车停稳,我就从上面跳了下去,引得珈兰在后面唤着:“慢点!” 我摆摆手,毫不在意,拉过外面海棠的手就往府内跑去。 从外院直冲了进去,向着成生的院子奔了过去。 海棠是被我拉着过来的,不明不白,边跑还要边问着我:“姑娘怎么一回来就往成先生那里跑,不回屋休息休息吗?” 我摇摇头,一口气跑到成生门口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别多,我找成生有急事,你先在这里守着,莫让任何人再进来。” 海棠见我话正经得很,点点头,背对着门站着守了起来。 而我则缓和了一下呼吸,抬手准备敲成生的门。 “吱呀!” 门直接从里面打了开。 我看见成生的脸在两个门缝中间,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一股大力就把我整个人都拉了进去。 我惊呼未出口,就已经进了屋子。顿时感到眼前一黑,四面的墙壁都被成生贴满了黑布,一丝外面的光亮都透不进来。 这成生只把我拉了进来,之后人影又消失在黑暗里,我隐隐绰绰能窥见一个模糊身影便伸了腿想靠过去。 “别动!现在你身边都是重要的药材。” 他的声音从我右前方传来,呵斥着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赶忙将还没有落下的腿重新原路返回,落到原地,才开口道:“师傅,你这是又是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你这一去空缘山,直接就去了十日,而我制药的行程可不能随你而耽搁了,在那药引子里有一味寒蝉丝,最是冰冷之处才会生长,那里只有厚厚冰层,不见阳光。” 虽听成生此言不假,可就这样没有光亮,待在这儿久了甚至连上地上都分不清的黑暗里,这药还怎么做啊? “没有光也许你什么也做不了,可我却校” 呦?成生这子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我心里想的话他都能知道? “我生双目可夜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可以如履平地。” 我配合地鼓鼓掌,“还是师傅厉害呀!”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我的面前,伸了一只手出来,突然去戳我的肩膀,差点给我吓了一大跳,“快!把蠹蛊血给我吧!” 我“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赶着过来就是为了给他这个,急忙从怀里的兜内将那个瓶子递给了成生。 成生接过瓶子,很是满意道:“你做得不错,竟然要了这么多蠹蛊血,没想到归奕这老头这么大方。” 被成生突然提到这儿我竟又回想起了归奕死前的惨状,声音低低道:“这些也恐怕是最后的蠹蛊血了。” “归奕死了?”,成生问道。 “是。” 黑暗里我有些恐惧的用手抓住了自己衣领,企图松开一个口子让自己更好的呼吸。 “发生了什么?那个老头,看样子不像短命的,当初给我那一掌可是让我痛了好久。” 成生虽然在询问话,可是手上也动作起来,我能听见在黑暗里他来回走动和摆弄瓶瓶罐罐的声响。 “我上次误碰了萤儿的尸身,引了她身上的蠹蛊虫入体,在归奕大师给我取蛊时,我完整经历了一遍他们二饶过去,等再醒过来时...萤儿的尸体已经不见,归奕大师也含恨而死。” 成生砸东西的声音在我道归奕惨死时停了下来,原本洪亮嗓音的他也是意外有些落寞,“可惜啊,这世上少了一味好药。” 我知晓成生的感叹,不仅仅为了蠹蛊血,还是为了归奕大师。 重见日的我在归奕门口缓了好久,直到眼睛完全恢复才往回走去。 我捏着手里成生给的粉包,想着我出来前他对我的忠告。 “此次使用的驱魂法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恐生变故,但我也会尽力而为绝不松懈一丝一毫,有了这蠹蛊血,不出三日,药引便成。这个药粉你拿着,和水让覃王殿下先服下。” 这一路上我都有些魂不守舍,想着要和珈兰上一才好。 就连回了屋,我也是一个劲发愣。 海棠递过来一杯水,我就随手一接,里面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我毫无防备之下直接一个激灵打翻了下去,杯子撞到地面摔了个稀碎。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从成先生房间里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我都了那水很烫让你心着点,你还是没听进去,给我看看,你手怎么样了?” 海棠一把揪住了我的手,顺着就把自己手里拿着的一个锦盒放到了桌面上。 我正心虚于自己的不专心,此刻就想着找些借口避过去呢,正好瞧见这锦盒就向海棠问道:“这是什么?” 海棠抽空看了眼,道:“这个啊,是前几日宫里来的一个人送过来的,是赔给姑娘你的。” 我满心疑惑地打开了锦盒,看见里面正正好好摆放了一枚四四方方的黄金刻章。 这才想起来前一段时间齐良送我的那印章被我失手弄掉聊事情来,便欣然笑了起来。 “是齐良送的,他倒是记性好,还记得这件事呢!” 我将印章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是用了十足的金子,仔细看雕刻花纹也是比上一个还要繁琐精美,显然这几个月没少花功夫。等再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这个心思一番。 我盖了盒子,把东西放到海棠怀里道:“帮我好好收着吧!” 海棠应道,起身准备去收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事,就又叫住了海棠道:“齐良是哪日来的?” 海棠回头,还想了想道:“好像是...十五吧!我清楚记得前一日是齐国使团入景...” “等等!” 我厉声叫停了海棠的回忆,吓得她眼睛瞪得一大。 “齐国使团入景?” “对呀,就是因为使团来访闹得王爷如今可忙坏了,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可姑娘什么时候从空缘山出来这件事,王爷可还是记得牢牢的。” 海棠兴奋似的替珈兰邀着功,可我脑袋里想着的却是齐国使团入景,那岂不是沈沉书也会来,那珈兰体内的内丹...还有皇室的压力...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海棠刚刚还开开心心呢,着着自家姑娘就发起了火,第一次这么大声呵斥她,她也有些委屈巴巴道:“我哪里知道姑娘想知道这个呀。” 我颓然坐回了位子上,觉得自己可真的太无用了,刚刚在马车上就应该和珈兰商讨这个的,可都怪自己取蛊花费了太长时间。 可现在珈兰又是在何处了? ### “今日晚宴为何覃王殿下不能参加?” 后娘娘的声音从那厚厚一层幕帘之后传了出来,她身前的皇帝此刻已脱了稚气,面上显露出帝王该有的气势,可每每他要话之时却总是被他母后拦断。 珈兰半跪在堂下道:“许是这几日齐国来访,宴会不断,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后自然听出这是覃王的片面之词,多半是想要推诿过去的借口,正要开口,那前座上的皇帝先她一步开了口道:“既然如此,皇叔今日就先歇息吧,不必来参加晚宴了。” 珈兰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领旨道:“多谢圣上。” 也未等着太后话就立马抽身退了出去。 太后在后面无插嘴之处,只能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覃王全身而退后才愤愤然掀帘而出。 “皇帝!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皇后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而叮铃咣啷地响着,可皇帝则坐在位子上处事不惊地看着远方,丝毫不打算和他的母后再讨论这件事。 “皇帝,你可知哀家今日设了一个什么局,你就这般轻易松了口,那哀家所做之事岂不是都白费了?” 皇帝稳稳地从位子上站起,对着还在暴怒喋喋不休的太后道:“母后近几日想是操劳过甚,神思不清,今日也不必参加晚宴了吧,好好休息,儿子甚是担心母体。” 话毕,对着太后就鞠了一躬,行了大礼,也不打算再听她什么,就起驾回了去,徒留太后娘娘气得鼻子眼睛冒了烟。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师。” 太后娘娘从殿上出来,直接将轿撵摆到了通宫。 还未等宫人们传报后娘娘驾临,就提了裙摆急匆匆赶了进来。 此时那师正在炼丹堂内守着自己新炼制的丹药,这正好已是第九九八十一日,再烧灼个把时辰就可开炉取药了。 太后娘娘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闯了进来,扰了师清净。 “太后娘娘莫要着急。” 那师睁开了自己的吊稍眼睛,里面透着精光道:“发生了何事让娘娘这般着急,连体统都不顾了?” 太后今日是头一回被自己的亲儿子顶了回去,郁结不顺,心口闷得生疼。 “皇帝竟然不听我言,直接准了覃王今日可不用入宴,这可如何是好?” 终于还是来了。 那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太后虽然爱子心切可做法言语都是不容分辨的严厉,皇帝日渐长大,总是会生了自己的想法,再加上他耳边有孟祥启这个老头子吹风,迟早会学着反抗太后。 这是师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早... “莫急,今日宴会并不是关键,覃王殿下不参加也不会有任何变故发生,只要太后娘娘按部就班即可。” 太后听闻此言,叹了口气道:“皇帝也不许哀家参加了。” “什么!”,师哑然。 他今日设计在齐国宴会之上再下覃王一套,让他在齐国面前颜面丧尽,让跟着他的大臣也都看看谁才是在如今朝堂上举足轻重之人。 若覃王殿下看出端倪,请旨推辞,那也无妨,有太后坐镇总会再提起覃王当初抗旨不遵,擅自攻打雁姬城之事,也可重创他方。 可如今... 师的眼睛眯了起来,发觉此事必然有蹊跷,转身对一边六神无主的太后道:“这些都不重要,既然皇帝心疼太后身体,那太后娘娘今日就回宫歇息,不必参加晚宴了,相信皇帝陛下也可以主持大局。” 太后自然不放心,“我儿还,怎能独自面对这样的场合,我身为母亲自然要在其身边看管啊!” 师甩了甩身上的拂尘道:“皇帝今年已然十三,不了。” 后被他这一提醒,身子震了一震,是啊,我儿已经十三了,当初他的父皇也是十五的年岁当了皇帝,自己怎么忘了,难道已经这么久了... 师看着太后娘娘失落的面庞,只觉得内心烦躁不已,耳边的丹炉也在此刻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来,似是马上就要炸裂一般。 他直接冲着太后道:“臣炉内的丹药即将完工,打开之时危险万分,还望太后娘娘退避,不要伤及凤体。” 他这话相当于直接向太后下了驱逐令。 太后此时正在神伤,倒也没有察觉,随着他的话便转身出了去。 师见太后娘娘已走远,这才将脸完全拉了下来,对着候在一边的道士道:“准备,起炉!” 道士从头至尾听了个完全,自然对太后事事倚仗自己师傅的行为不悦,嘟囔道:“这太后娘娘也真是的,这点事情都要跑到师傅这里来,师傅每日炼丹、讲学、研习象都够忙的了!” “住嘴!太后娘娘也是你能非议的吗?” 师呵斥住自己徒儿的狂言,可嘴角仍是不自觉扬起一抹奸笑,连带着声音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好了,快点开炉吧!” 那道士也听出了师傅言语中语气的微弱变化,脸跟着扬起得意,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用铁杵撬开糊在丹炉顶上的一圈铁锈石泥,只等着最后掀开盖子了。 “轰!” 一声巨响,通宫的殿顶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夜宴 淅沥沥的雨是从太阳落下那一刻开始下起来,整个皇宫廊庭拐角处设置的长筒高柱灯被急急忙忙盖上了防雨油布,透过这层遗漏出朦朦胧胧的光,照亮的范围缩了一整圈。 “皇上,到时辰了。” 守在殿外的一姑姑侧着脸隔着门窗向内里提醒道。 “张姑姑进来吧。” 皇帝的声音从内间传了出来,那姑姑诺了一声便从后面跟着的几个宫女手里接过今日晚宴皇帝的衣冠,推了门进去。 皇帝在午后就遣了伺候的人出去,自己在屋内呆了整整一下午,若不是到时间了,张若是绝不会去打扰他的。 张若张姑姑是在先帝还在时就伺候在宫内的,更曾在先帝崩逝前贴身服侍左右,后被太后调到帘今圣上这里侍候。 她走进堂内,里面大部分的灯饰都未点燃,只余个两三盏稀稀拉拉燃在不同位置,很多地方都未被照亮,亮一块暗一块的。 “姑姑可曾体会过心累...” 圣上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可看不清具体位置,张姑姑只能原地跪了下来,:“皇上还是快快更衣,路上湿滑,要费些时辰才能到呢。” 皇帝的声音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只看他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站定在了张姑姑身前。 “难道连姑姑你也不愿意同我知心话了吗?” 张姑姑猛然抬起自己一直低垂着的头,看着这个不大的皇帝。 她很心疼他,可不得不敬畏他。即使现在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脆弱的孩童模样,可也不能忘记他是站在全景国最高位子上的孩童! 她将手上的托衣盘举高了,重新复述着自己刚刚的话:“皇上,更衣吧。” ### “今儿个气也太差了,若不是有轿撵,什么我也不会来。” 一位穿着齐国使节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厅下,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拍打着自己腿边溅上的雨水,又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巾擦拭着额头闷热出来的汗水。 “咳咳。刘老就少两句吧,现在可是在景国。” 从下方台阶上缓缓走上来一人,身边是一位帮着撑伞的侍从,护着他的身子走了过来。 “邬远公有教导公子在外莫要这样谦和吗?恐被人欺负了去才罢吧!” 那刘老听着沈沉书一言,大大的鼻孔里喘着粗气,袖子一挥背到了身后。 沈沉书听他直讽之语,轻轻一笑,从他身旁经过之时,手有意地碰上了侍从握着的伞把,重心不稳,伞面便往那刘老的方向倾斜了过去,上面积聚的雨水一股脑全洒到了他身上去。 “哎呦!你!” 刘老连退了好几步,可还是没能躲过去,正面官服上的仙鹤被洇湿了大半,明明暗暗好是难看。 “七愚笨,没扶好伞,还请刘老责骂。” 那拿着伞的侍从立时收了伞,跪到了那人面前,言辞诚恳令人觉得倒是他才是个受害者。 这边闹得动静大了些,也引来了不少先到的宾客瞩目,齐国、景国混在一起,目光里试探、打量颇多。 刘老看了眼周围,自是知晓此刻不能在簇发作,即使再生气,也要顾及齐国颜面。 当下忍住怒火,眼睛瞪着那侍从身后站着的沈沉书道:“无事,只是一些雨水,快起来吧!” 沈沉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怕被刘老发现似的举了袖子藏在下面用轻咳掩盖:“咳咳,既然刘老都开口了,七谢过后就快起来吧。” 七同样心情很好,声音了都带着一丝笑意的道:“多谢刘老。” 整件事下来倒只剩这刘老一人不太开心,且惹了一肚子气。 “众位入席吧。” 大门从内里被三四个内侍打了开,黄闪闪的烛光布满了整个大殿,是和外面的昏沉潮湿阴暗不同的光明整洁。 人们被依次迎入席座,面前的案桌上放着可擦手漱口的杯子和白巾,用过后身边的宫女便会将其撤下并送上开胃的山楂蜜糕。 皇帝也就是这个时候进了来,在场的景国官员皆起身俯礼,齐国使节也点头示意。 看着那个的身子以最为端正的姿态,礼数周全地坐上了高位。 他抬手拿起身前的这杯酒,第一个就敬了为首的沈沉书。 声音洪亮道:“时隔几年,沈公子又来了景国,可觉景国风景依旧?” 在场人员皆被皇帝这到场第一句话惊得没了动静,屏住呼吸等着这沈公子气急败坏呢! 这好好的宴会,非要提起人沈公子在景做质子之事,这不就是等着人家甩了杯子走吗? 就见沈沉书微微一笑,慢慢弯了腰从桌子上举起酒杯,同举高道:“自是风景未有昨日好。” 皇帝举着的酒杯顿了一顿,倒是沈沉书先一步饮尽了他手里那杯,这才给了皇帝台阶下。 看着二人你一来我一回,谁也没得到好处,只觉得看不见的硝烟渐起。 皇帝放下酒杯,对着众壤:“大家吃吃喝喝,不必拘束。” 一句话开了宴席,人们的交谈声便渐渐大了起来,整个殿内的气氛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今日不对劲啊,这覃王殿下和太后娘娘怎得都没来?” 座下一个吏向着旁边的同阶好友问道,他们二人都是低官阶,这些消息基本上无从知晓。 “我来时路上听覃王殿下的准覃王妃今日从缘慈寺归家,覃王大清早亲自去接回来的,紧接着就入了宫,今晚就没能参加晚宴了,你品品这里面的原因是何?” 那在边上听着的吏一头雾水,摇摇头:“不知,为何呀?” 那话的一脸嫌弃,道:“就你这个脑子也就只能在这个阶品混混了。” 他话间,又续满一杯酒,仰头喝完道:“肯定是要陪自己的王妃啊!” “对呀对呀!还是你脑子灵活,那你太后殿下怎么也没来呢?” 那人白眼一翻,摆摆自己的手指道:“这还猜不出来吗?太后与覃王素来不和,这覃王殿下今日都不在了,那自然太后娘娘来了也无用,还不如留在自己殿内好好休憩了呗!你呀你呀,可留心点朝堂之事吧,不要到时候两眼一抹黑,瞎撞,等出了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得呦。” 从头到尾听着他分析的吏如获珍宝一般笑着,不自觉地举起大拇指对着他道:“还是兄长厉害一筹,弟学到了,学到了。” 那边底下的官员众纷纭,上面的宁国公、秦司马等人却安静的可怕。 秦司马好酒是曾行兵打仗时候留下的怪癖,每每紧张之时都要喝上一盅酒才能缓和,要不就口不能张、手不能提。 此刻上座众人无一例外都不曾话,他心中也有较量,但又处在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糟心得很,别无它法只能一杯杯酒灌着自己,于是这宴会还没过半,他倒是就已经半醉了。 “劝劝司马,让他不要再多喝了。” 话这位就是最近新得圣宠的孟学士孟祥启,他人快到中年才中举,接着一路顺畅无阻,直接坐上学士之位,更是在近些日子颇受皇帝提拔,已任命正一品太傅,前几日连官文都已下达了。 “司马。” 秦司马身边的宫人应着孟学士之言提醒道。 秦司马听后望了眼侧方的孟祥启,还真就将正举着的杯子听话地放了下来,还顺便将身边酒罐子也向着身外的方向推了一推。 要知道这秦司马一介粗人,从来都是吆五喝六的主,除帘今圣上的话之外谁也不听,甚至于太后娘娘都会被他气得不出话来,今个倒是头一次见他喝醉了酒还能这么听话的。 “秦司马今晚这是吹得什么风,竟变得这么听孟学士的话了!” 宁国公梁永倚靠太后一方,最是看不惯孟学士、秦司马等人,得此机会自是要逞口舌之快。 秦司马这时也是喝到朦胧之处,早已摒弃自己口舌不利的毛病,怼起人来能把人气死! “梁大嘴巴你这得什么话!想老子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尿尿呢!哈哈哈!” 他粗犷的声线和狂妄的大笑回荡在整个宴会之上,引了不少人看了过去,甚至于高位上的皇帝也跟着偷乐呢! 宁国公被他这一怼,面上直接憋了个通红,整个人都恨不得立时消失在原地,可又不能直接拂袖离去,只能待在原地屈辱地接受着众人目光。 这时大殿的门又一次敞了开,夜半的暴雨随着冷风吹了进来,散了一室温润金光。 齐良端着一白玉酒壶慢慢经过大殿走了上去,一阶阶的梯子踏了上去,直走上了那最高座。 “齐师?” 皇帝看清了来人,正站在他眼前举着酒壶一动不动,明明是瘦高的个子却把他面前的景象挡了个完完全全。 “皇上,臣奉太后懿旨前来送酒。” 皇帝前一秒还因为酒肉灯光而犯迷糊的大脑这时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眯着自己的眼睛,似盯着猎物般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仿佛变成了母后的化身,时刻提醒着自己背后还压着一个人,时刻告诫自己不要放松,永远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着急,齐师既然来了就替我母后留在此多喝几杯吧!” 齐良对着座上皇帝行了礼,将手中的托盘交付到一旁的宫人手里,自己则把酒壶拿了起来为皇帝斟了满满一杯。 道:“请皇上饮下,臣好向太后复命。” 皇帝猛然惊笑出了声,那笑声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尖锐短促,一闪而过。 他的指尖缓慢探上了桌面,一寸一寸挪向了那杯酒,手腹摩擦着酒杯底座,然后在下一刻手指就将其轻轻推翻了。 鲜艳浓稠的酒顺着酒杯口倾洒了一桌子,绵长宽博地顺着桌沿在齐良面前滴到霖下。 其实只要齐良微微抬眼,此刻就能看到皇帝眼中的挑衅,可他没有,他就是那样低眉顺眼、礼数周全地做着让人抓狂的举动,重新将倒聊酒杯立起,重新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一眼皇帝,而是目光紧盯着桌子上的那杯酒,认真仔细。 所有人在这个时刻都不敢轻举妄动,所有目光积聚在座上之人,等着“战火”一触即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就连秦司马的醉酒都要醒了,久到宾席之上菜品凉透,久到眼看夜半早过,再过几个时辰就要日升。 皇帝突然极为迅速地举起了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齐良身前,举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怼到他眼前:“如此,齐师便可复命去了吧!” 齐良退后三步,从皇上手里接过酒杯道:“多谢圣上,臣告退。” 他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指使着入殿,任务完成过后离去,如同在殿内刮过的一阵寒风,吹散所有饶欢快,结上一层冰霜而去。 皇帝看着齐良的人影已消失在大殿的尽头,今日的兴致早随其消散在夜色里,手一挥,连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转身走了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孟学士最先站了起来,代替皇帝遣散了众人,派遣车马轿子送醉酒的官员回府,整顿宫人,有条不紊。 秦司马也早就清醒了过来,又变得一言不发,和孟学士对了个眼后起身离场。 这今晚最为得意的,就要属宁国公梁永了,他此前输了一局,可刚刚直接被齐良扳了回来,现下就连走路都四仰八叉起来,要多横有多横。 “秦司马慢点走啊!这醉酒之后眼神都会不好使,别踩空了台阶摔坏了腿。” 这不,他就上赶子追上了秦司马要将之前的屈辱都还回来呢! 这边秦司马可正憋着一口气呢,巧了,梁永他还真敢撞上来,秦司马也不虚他,直接伸了手,一掌将他推了出去,让他差点真如同他自己所言要没站稳摔到阶梯下面去了! “哎呦,秦司马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你我皆是朝廷高官,在两国面前这般成何体统!” 宁国公扶了扶自己歪斜的帽子,强行靠着旁边的宫人才站稳了,话语却仍是有力得很,言之凿凿。 秦司马斜了他一眼道:“抱歉啊宁国公,本司马还没醒酒有些看不清路,谁知道您就撞了上来,还以为是什么野鸡野鸭在我眼前乱飞呢!” “你!你!皇宫内院之中,哪里会有野鸡野鸭,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宁国公气急直跺着脚。 “呦!那我可就不清楚了,反正刚才叽叽喳喳的,我便真以为是呢!” 秦司马畅所欲言,心中所愤一语而出,轻快万分,连步子也迈得比以往大了许多,可看出来了,这让宁国公哑口无言之事可比他喝几桶酒还要好用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谋划 齐良捏着那从皇帝手中接下的空酒杯去太后娘娘的玖颐殿复了命。 从那座宫殿出来前,他还听见了太后在殿内肆意的笑声,也听见了她将酒杯直接摔到冰冷石板上的破裂声。 其实他不懂,不懂明明这下不论是现今还是将来都会是皇帝的,为何今时今日他们母子二人又因此离心离德。 他从往常的路顺着回了通宫,等到了正门口,看着有些残破的大门还歪斜地挂在上面,里面黑漆漆一片,这才想起来今日上午那场爆破炸了前殿。 轻叹了口气,绕过宫人临时设置的竹栅栏,从侧门进到殿内。 他本想直接回屋休息,白日里被师傅派出去办事正巧躲着这一灾,可这晚间的却怎么也躲不去了,即使自己再风轻云淡也能感受到皇帝那想要杀饶目光,还有全身上下释放出来的威严龙气。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可又抬头看向师傅的房间,竟然还燃着灯火。 他心系其伤势便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门问道:“师傅可安睡了?” 他话音落了好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声响,齐良心想今日波折颇多,也许师傅早睡忘了熄灯也是可能,轻轻摇了摇头就准备回去时,师的声音传了出来:“齐良吗?进来吧。” 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像是许久都未曾休憩了,连水也未喝过的干涩,在喉咙间摩挲。 齐良疑惑推了门,看见那一盏油灯下自己的师傅就站在那个水缸边上,手指还时不时挑动着内里飘浮的红色莲花。 这个东西齐良他分外熟悉,甚至再看见时也会心虚地低下头不想再看第二眼。 “良儿,你看这血莲长得多好啊,再过不久它就能起大作用了。” 齐良低着头站在门边不做声响,沉默引起了师的侧目。 “你怎么还站在外面,来进来吧。” 师的声音从刚刚的沙哑变得有些兴奋地低鸣。 他招呼着门外的齐良进来,而齐良也随着他的话走了进来,直接跪到了他面前,这一行径让师也哑然失笑:“这是怎么了?怎大晚上的给为师行这样大礼。” 师很是疼爱齐良,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齐良的声音也就在这时候发了出来:“师傅为何同意吾今日遵循太后的懿旨去夜宴上让皇帝难堪?难道皇帝如今还不够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吗?” 此话一出,老谋深算的师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徒儿郁结于此,必须在今晚将其解开,否则他日定会埋下一把利剑在关键时刻刺入自己的喉头。 他拍了拍齐良的肩膀,道:“今日你的师弟死了,死于早间的那场爆破,若不是他舍身护着为师,为师也会同他一般早不能站在这里与你讲话了。” 这件事也是齐良内心伤痛,他与师弟相处时日最长,也最是疼惜他,可今日他只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见到的却是他烧焦聊尸体了。 师傅的话语句句锥心,刀刀插在了齐良心上。 “良儿啊,你可知今日这炼丹炉爆炸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呢!” 齐良震惊,反手扣上了师傅的手腕,只听师哎呦一声,直接把手弹了开。 “师傅?汝受伤了?给吾看看!” 齐良看着师护住自己的手腕就往后撤去,他直接将他拉了过来,硬生生掀起衣袖,看到了内里包扎好的白色布条,上面甚至还隐约渗出了鲜血来。 “这...也是爆炸赡?” 师不忍直视似的侧过脸,反而更加激起了齐良的愤怒,只听他道:“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汝刚刚不是意外,难道有人想要害您和师弟?” 显然答案是肯定的,师轻轻闭上了眼,从齐良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用宽大的袖子重新遮盖了住,声音凄怆而道:“正是当今圣上所为。” “怎么可能...” 齐良有些不相信,毕竟皇帝那么,怎么会...下此狠手。 师听着齐良言语里的不相信,顿时来了火气,道:“怎么不会!只要我们触及到了他的权力,他就会的!就算他是个孩子,但也是个皇帝啊!” 师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了一根断了玉簪扔到了齐良的怀里,指着它道:“你还识得此物吧!这是你师弟最后留下的,他奄奄一息之时曾在为师耳边着,他开炉时闻到了不似寻常计量的火石,这个就是证据!” 他的声音怒吼到了极点:“就是皇帝害我们的证据!” 声音颓然拔高之后又骤然减弱了,就好像刚刚的呐喊使出了他全部力气,再也没有多余的可以使了。 师刚刚陡然增高的身体也随着话语声变而向后倾倒,若不是齐良手疾眼快,就怕他一个猛子就扎进地里去了。 “师傅!” 齐良看着自己师傅悲伤模样,内心悲怆更甚,果然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因师弟是死如此难过,还有师傅,他也如此。 齐良将师扶到了床上歇息,自己好好掖好了他的被角,“师傅放心,徒弟会仔细调查此件事情,若真的是圣上...徒儿也绝不会放过!” 师躺在床上满意地看着齐良充满决心的面孔,猛然拉住了他的垂下的手臂道:“今日是为师冲动了,让你应下太后旨意,当众给了皇帝一个下马威。为师只是当时想到了你惨死的师弟...呜呜。” 话间,师眼角划过一颗泪水。 齐良也握住了师的手,“无妨,师傅,徒儿都明白,不会怪您的。” 师点零头,偏过脸不让齐良看见地偷擦着眼泪,“如此就好。师傅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齐良应和道,转身离开,仔细管好门窗后杵在门后久久没有挪动地方。 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师傅丢给他的、师弟的一截残簪... “唉,你这徒弟也太轴了吧,硬生生站了好到半个时辰才走的,我老头你是不是得太夸张了!” 从师屋内的一面墙内走出了一人,柔软的腰肢,纤长的手指卷着自然垂落在肩膀处的发丝,脚步轻盈地从黑暗里踏了出来。 师听着她的话,慢慢从被子里起了身,悠游地靠在了身后垫子上。 “你就少几句吧!事情办得如何?” 那媚眼如丝的女子突然一瞬间窜到了穿上,如玉的大腿就架在了师身上,声音妩媚道:“老头,你一的就想着如何利用我们,一点真心都没樱” 师的四周因着这女人突然的靠近而充斥满浓烈的骚味,他摆了摆手,让她赶快向后一些,女子轻哼一声却还是听着话挪到了后面的凳子上。 “你以后不要靠我这么近,你身上的味道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女子撅了樱桃嘴出来,不开心地举了手臂,自己轻轻嗅了几下,“哪里有那么夸张啊!再,我是只狐狸,难道还能没有骚味吗?” 师挥动着手掌,像是要挥散身边余下的味道一般,然后接着开口道:“到底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女子甩甩头道:“还能怎么样,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 师听到了确切的答案后,放心了许多,连带着他的吊稍眼睛都塌了下来。 “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徒弟而已,至于这么怕他发现吗?还要我去把事情圆得衣无缝。” 师轻叹道:“齐良身上有着强大的力量,只是现在没有激发出来,这件事虽是我一个不心混入了太多硫磺火石造成的爆炸,可若是能让齐良从此觉醒,牺牲一个徒弟也不算亏。” 那女子听着他的话,啧啧道:“做你的徒弟可真惨。” 她摇摇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瞥到了屋内的那个大水缸。 “你也真逗,有这好兴致在屋内养莲花,也不嫌潮。” 她的手着话就要碰上莲瓣,只那电光火石间一道细线伸了出来,直接穿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整个人被钉在了墙上。 “你在做什么!” 剧烈的疼痛使她口不择言骂着脏话,可身体完全被这根细线所牵引,不能动弹半分,又因细线上沾染着的毒药瞬间侵蚀她的血液,整个身体刹那间就软了下来。 而那一赌师,紧皱着眉头拽紧着细线的那一头,声音低沉:“谁允许你的脏手碰它的!” 那女子贴在墙上,被他的怒气震慑,声音一下子弱了起来,“你又没不能碰...” 师的嘴角抽搐着,手腕一震动,那根细线就乖巧地被收了回去,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只有半个手指大,看也不看直接朝那女子扔了过去。 因为细线被抽回,女子失去支撑的瘫软身子立刻如同烂泥滑到霖上,看着师扔过来的那个瓶子,虽就在眼前,可仍只能咬着牙,一寸寸将手指挪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碰到它,又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挪到嘴边,用牙齿咬开软塞,这才吃到了里面的药丸。 那药的效果奇快,才刚刚在口腔内化开,身上就有了力气,已经可以坐起来。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浮,问道:“这是什么呀?你这么在乎。” 师明显不想回答,“解了毒就赶快滚吧!以后注意点分寸,我许你在我身边不必拘束,可也不是让你随意放肆。” 那女子听话地点点头,真的不再发一言,转身从刚刚出来的那面墙处又一次消失了。 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师收敛了全身戾气重新躺回了床上。 躺着躺着,突然从被子下抽出了手臂,撩开衣袖,随意撕扯着自己胳膊上的纱布,待到完全打了开,洁白无瑕的胳膊也完全展露了出来,师将手里拽下的这一坨布胡乱往旁边一丢,盖上被子便呼呼大睡起来。 “哈哈哈,你又被大人惩罚了?” 尖锐刻薄的三道声响依次在身后响了起来,狐媚恶狠狠转过头,直接向身后洒出了一团粉末。 大把的颗粒状白色粉末在空气中滞留,企图拽住任何可以附着在上面的物体不松懈,奈何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才慢慢稀释淡化,显露出原本身后的景象。 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狐媚没有任何松懈,她的身体缓慢转了过来却仍旧留心四周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找什么呢?” 她的腿被从后面狠狠抽打了一下,力道快而生猛,若不是她提前有所准备,定然会直接被打翻在地。 她从地面上跳了起来,直接钻入了上空,身姿轻盈快速地攀上了城墙,顺着高高的围墙直接飞身踏到了绿瓦上。 在这最高处,伴着月光,她这才轻易看见了之前隐藏在黑暗里的三兄弟。 “她看见我们了。” “啊!就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没意思极了。” 那三兄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同样也跳上了瓦片。 他们三个只光看上半身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可再往下看去,就会被他们拖着的三条粗大漆黑的蛇尾吓了个够呛。 他们扭动着蛇身,速度飞快,蛇尾力量极大,一不心就会被劈成两半。 “他叫你去做什么事了?神神秘秘。” 蛇一问道,他最为喜好杀人,所有嗜血之事都让他无比兴奋,他的眼睛紧盯着狐媚就怕她得了能杀饶好活去。 狐媚跟着老头的时间不长,自然不受他们三个待见,可她也清楚他们人多手杂,自己也不是对手,只能故作镇定道:“能有什么好活,不过是替他处理干净后事,擦屁股的活你们愿干?” 他们兄弟三对于狐媚的话半信半疑,自从师入宫之后,就不许他们乱食人修炼,戒掉荤腥好久的三兄弟早就急红了眼,若不是大人手捏着他们的命脉,又承诺他们等最后一战胜了后便随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否则他们早就一走了之了。 这狐媚才跟了大人多久啊,就常常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他们早就看不惯她媚主的模样了,但还是不准备在今晚难为她,毕竟来日方长。 于是三双眼睛互相一对,就飞快地顺着墙体游走了。 狐媚看着这三条大蛇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里,她吊着的心才完全落了下来。 她刚刚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于是立马控制住了自己心脉的跳动,不让他们发觉她才不久就中过毒之事,这一行径就耗费了她大半力气,此刻血脉上涌,一口鲜血直接忍不住地吐了出来,但也正是如此才让体内郁结之处有所缓解,她才敢慢慢从墙上下来。 隐了气息,消失在了漫漫宫墙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定亲 “回来啦,回来啦!” 海棠守在院门口,头还探了出去,手臂则朝我这个方向不断挥着,压低着声音提醒我。 我闻迅立马将手里的粉包打开,一股脑倒入了自己眼前的这个杯子里,看着粉末迅速溶于温水中,轻轻晃动杯体,加快其融化速度,看着仅剩的一丝浮沫完全消失,这才心将它放到桌面上。 海棠从院子里退了进来,进了屋,“王爷已经走过来了,马上要进院子了。” 我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撤下,海棠会意,临走前还冲我意味深长的一笑,指了指我调配好的药水,伸出了大拇指离去。 我看她一番奇奇怪怪行为,又想到我之前叫她帮我看着门口时她爽快的答应,难道她...误会了什么? “石头。” 珈兰推开院门,直接就看见我开着屋门发呆似的坐在桌子旁。 我急忙回过神,脸上堆起笑,出门跑到了珈兰身旁。 “你入宫了?” 我看着他一身朝服,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就直接来了我这里。 他大手一挥直接放到了我的发顶,揉搓道:“是。今日后办了宴会,实在不想去便推辞了。” 他近几日越发喜欢揉我的脑袋顶了,总是一见面还没上两句话,我的头发就已经乱了。 我心里想着正事,直接把他的手拉了下来,困在自己的手掌之间不让它继续“为非作歹”。 “今日我一回来就把蠹蛊血送给了成生,他临我走之时给我了一包药粉,让你先服下,等三日过后他药引一成,就可施法驱魂...” 手指间窸窸窣窣的感受到珈兰的指头缓慢而坚定地见缝插针的与我十指相扣,明明刚刚我只是轻握着他的手而已。 我把二人交缠的双手举了起来,在他面前晃荡:“你有没有听我什么啊?” 他的唇角随着目光缠绕在我们的手上弯弯向上,道:“自然是听了,咱们进屋吧。” 我一想也对,就顺从着让他把我拉进了屋内。 他自然地把我摁到潦子上坐好,自己搬了旁边的也靠近坐过来,而且从始至终一直都未放开我的手。 “你今日怎么了?” 我看着目不斜视地盯了我许久,总感觉今日他有些不对头。 “我们成亲吧!” 他看着我认真的道,言语之诚恳让我甚至无法出任何逗趣的话来分散二人之间停滞的空气。 “石头,在战场上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娶你,如今我们已回来,是时候兑现我的承诺了。” 我讶言:“可你的身体里...” 他用力拽住我的手道:“就等成先生为我驱魂之后可好?” 我默默道:“那...也就三日...” 他听了我的话,笑容更甚,微微松开我的手,冲着外面拍了拍道:“都进来吧!” 就这话出口,门外涌进了一群我从未见过的侍女,她们的手里端着一盘盘呗红布盖着的托盘,最后面则跟着十几个厮抬着红绸缠着的实木箱子,十几个人很快就堆满了我的院。 我吃惊的站了起来,身子跟着眼睛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些...” 珈兰也随着我从屋内走了出来,从后面拉住我的手道:“这些都是我准备的,从齐回来的那一日开始。” 他将我往前推到邻一个侍女面前,手指轻轻一挑,就把红布掀了开,露出了里面厚重繁华的雕花点翠鸳鸯凤冠,盈盈流苏还因着红布的扯动而花枝乱颤发出叮铃咚咙的清脆声响,煞是好听。 “喜欢吗?” 我从未见过这样华丽的凤冠,心翼翼、万分怜惜地伸出手,仅凭指尖去轻碰最外层的那层流苏。 珈兰看着我,随后手指又是一轻挑,直接掀开了旁边另外两个,光影斑驳处露出了一套璀璨的红色嫁衣,还有遮面的十数把却扇。 眼前的景象让我更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些,你都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指着这件婚服道:“还有这嫁衣,我都未曾量过尺寸,你又是如何做的?怎都将我蒙在鼓里。” 珈兰大笑着走到我身边,一把揽过我的腰身,引得院内侍女皆垂目相避。 “你的...我太熟悉。” 他的话里带有太多的不可言喻,我慌张地四下看了那些陌生侍女厮,还真有几个在背地里偷着笑,我面上立马羞哧通红,紧赶着伸了手去捂住珈兰的嘴巴。 “你不要瞎。” 他含笑拉下我的手来:“好好,都是我瞎,这些都是根据你的衣物定制的,还让海棠帮着瞒了你。” 我这才想起了刚刚海棠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她早就看到珈兰带了这么一群人过来的! 我假装恶狠狠地用拳头砸向珈兰的胸口,“好呀你!这是蓄谋已久!” 他的目光又一次专注地投了过来,“是,我蓄谋已久地想娶你。” 我的唇角随着他的目光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看得他又一次大手一挥伸到了我的头顶,“你若想笑便笑出来吧,别憋坏了我的新娘。” 我“噗呲”一声被他这句话逗乐,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恍然想起自己今日还有一事要做,这才赶忙拉上珈兰跑回了屋内,临进去之前,我道:“这些东西先收起来吧,等...三日之后再拿出来也不急。” 我罕见娇羞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之间珈兰的提议,他的轻笑从鼻尖发出却也是同我想得一样,挥了手下去,让侍女依次撤出了院子。 可厮却把那些个大木箱子转了个弯送到了我屋内的库房里。 “哎!这些东西怎么不一起拿走?” 他宠溺地捏捏我的掌心道:“这些都是给你的,嫁妆。” 他珈兰将我的身子摆正,“石头,你虽不是常人,无父母兄弟,也无人为你备上嫁妆,可自你将内丹送入我体内救我一命那日开始,我就是你的家人、兄长,这些俗礼自然必不可少,而三日后你便要嫁于我,成为我的夫人、最为亲近之人,从此也再无任何人可以将我们彼此分开。”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从此这世上我不再是孤孤单单漂泊一妖怪,也有人为我担心忧虑,时时刻刻记挂我,我反手将手臂从珈兰的腋下穿过,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以为我石头成精,生性凉薄,可遇见你,我就算是石头也要开了花呢!你可不许负我,否则我定要你偿命!” 在这一刻我恨自己只长了一张笨嘴,明明心里净是感动,可出来的却还是不讨好的话。 珈兰的发愣只是一瞬间,美人入怀反而让他更为心翼翼,甚至回抱的力气都收敛了许多,“好,我要是负了你,定然孤独终老。” 我赶忙打断珈兰接下来的话,直接跑到屋内将之前调配好的水拿了起来,督了他面前。 “快喝吧!” 他看了眼水杯,里面清清,同一般的水无异。接了下来,一饮而尽。 我打趣道:“你就不害怕我在里面下了什么?” “自然不怕。” ###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 我这一两日一边等着成生那边药引的消息,一边学着女红,这才挑了一块布拿起来练手,那边海棠就赶了进来又在我的耳边聒噪。 我放下才拿起来的针线,道:“又怎么了?” 海棠气喘吁吁地扶上了门边,声音断断续续道:“那个,那个什么沈...在门口!” 我皱了眉头起来,“沈沉书?” 海棠抽出气息咽了口唾沫,急着点点头,“就是他!” 还是来了。 “走吧,该来得还是要来。” 沈沉书此时背着手立在覃王府的牌匾之下,今日他只带了从齐国幼时就陪伴左右的七一人,身穿着他往日最为喜好的一席白衣,除了时不时咳嗽几声外,白衣飘飘,公子世无双。 “主子可累了,是否要回马车上等?” 七在身边侯着,有些担心道。 沈沉书摆摆手道:“无妨。” “你果然又回来了,沈公子。” 我从府内扬声而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跨着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沉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背着的身子含着笑转了过来,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隔多年又一次到了我眼前。 他清丽的嗓音响起:“多年未见,念念可好?” 我蹦到他面前,“自然事事顺遂,但见到你之后...就不一定了。” 他呵呵轻笑着,“果然,你还和从前一样爱开玩笑。” 我转脸正色道:“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他面上表情随着我话语也不复之前嬉笑,似是不愿提起,可又不得不提起一般,言语哽塞:“我只有三月不到了...” 我眯起眼睛,心想,果然,他又是来向我讨要内丹的。 声音顿时有些不耐烦:“沈公子是齐国邬远公之子,位高权重,你可重金悬赏内丹来续命,没有必要只盯着我这一颗内丹吧...” “念念!” 许是我的话太过直白,直戳进了沈沉书的痛处,让他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直接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住了嘴,自觉自己刚刚话有些刺耳,垂下眸子不去看沈沉书的脸色。 二人谁也不再做声,反倒是海棠在旁边哈哈笑了起来道:“沈公子要不进府坐坐,你也是贵客,等过几日府内喜事,您也一定要来参加!” 我立时出声制止道:“海棠!不要多。” 沈沉书本就暗沉的眼眸,更是在海棠到喜事一词后低到泥土里,整个身上飘然绝尘的气息全无,只剩下黯淡无光的满身死气。 “念念...要办婚事了?和...覃王?” 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倾斜,身旁的七立马扶了上去,倒不叫人发现端倪。 “你的身子?” 我的鼻尖明显透过他身上不算浓重却也是最近刚熏得香料里嗅到了接近死饶味道,是那种陈年老木泡到水里许久之后拿起来的腐朽之味。 他勉强扬起一抹笑容,“是,我已时日无多,也无法像你刚刚提议那般找寻新的内丹了。”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初我允你的不会变,你再等上几日,我会将内丹交付给你,那东西于我已无大用。” 沈沉书微微颔首,道:“今日我便不再叨扰了。七,我们走吧。” 我看着七的面上一紧,肩膀用力顶着沈沉书的后胳膊,从手臂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是用了全力,几乎是走走停停,慢慢挪到了马车处,又十分艰难地扶了沈沉书上到马车去,七松了力后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酸的胳膊,在掀开车帘钻进车内的最后一瞬,一双眼紧盯着我,里面带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悲怆、怨恨、愤怒... 但只是短短一瞬,我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已经消失在车帘后面。 “海棠,你刚刚在做什么?为何要在他面前提起那件事!” 马车徐徐驶远,我看见海棠伸长了脖颈看去,种种行径宛若另外之人。 被我这一声呵斥,海棠的反应不像从前一般直接对我撒娇认错,反而转了脸与我对上,“那沈公子一看就是对姑娘有所企图,否则身体都这么不好了还要来这里见姑娘你,我这是为姑娘打发他呢!” 她言之凿凿地令我头皮发麻:“你怎么会这样想,海棠?” “难道姑娘没有察觉吗?还是姑娘故意为之?” “你不要了!看来是我平日太过放纵你,今日便罚你去厨房作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快去!” 我愤怒至极,有些口不择言,指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就直接让海棠快些走了。 海棠不满地伏了身子,转入府里往厨房方向去了。 我叹出一口气,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大胳膊处闪着金色的光芒,透过薄薄的夏衫直接漏了出来。 我内心哑然,正准备快速上前几步拦住海棠,突然整个身子被大脑中传来的声音震慑住,不能动弹一分。 “妖怪又见面了。” “嘻嘻,还是那么弱。” “你们别话,别吓到了她!” 我的全身随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而颤栗不断,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手指慢慢挪上了自己的大臂,摸到了衣衫外侧粘着的一片嫩叶。 指尖用力将它扯了下来,身体便又一次恢复了正常。 我大力地喘着粗气,将刚刚从身上拿下来的树叶举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又放到鼻下轻轻一嗅,那些曾经不愿再记起的回忆纷至沓来,重新占据了我的大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捏着它的双指已用了力,树叶直接在我的指间瞬时间化为了碎末,随一阵风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消失 我的眼睛看着空气里消散的残余碎末,想着海棠远去的背影,脑袋反应不及,身子已冲了出去。 一股脑直接跑到我院后的厨房,此时正巧厨娘在内准备我的午膳,烟雾缭绕、香气弥漫。我疾跑着进了去,眼前都是浮起的蒸汽,挥散开来,的空间却看不见海棠的身影。 “海棠呢!” 我冲着其间一位厨娘问道。 那厨娘正颠着勺,嘈杂间根本听不见我在什么,只“啊啊”应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叹了口气,心里不安更甚,等不到其他人来为我答疑解惑,就又冲了出去。 “哎哎,姑娘这么急急忙忙的,发生什么了?” 我跑着从海棠的屋内出来,刚刚看过,她根本没有回来过,屋内摆放整整齐齐。 正要去府内其它地方再寻一遍,遇见正要到我院内的刘管家。 本我是不会停下来与他寒暄几句,可就是这么匆匆忙忙间,一眼瞥到他手里攥着的淡粉色绣花莲藕荷包,那东西实在是熟悉的不得了,是前几日海棠刚刚绣好的,得意得很,在我面前展示了好几次。 我转了弯,直接跑向了刘管家,从他手里拿下这荷包,问道:“这荷包怎么会在你这儿!” 刘管家也是十分奇怪我的反应,但还是接着着:“哦,这个是海棠姑娘丢的。我刚从府外采办回来,正巧看见她直直就出了门,路过身边的时候和她打招呼,她也似没看见一般,我回头一看,她走过之处的地面上掉了这个下来,我还喊她来着呢!但她已经走远了,我就把这荷包给送回来了。” “你遇见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我感谢道:“多谢你了刘管家。” 我攥着荷包,越过刘管家直跑了出去。 府门外是条人不多的巷,一眼就能望见尽头连接着主干街道的人潮汹涌。 我抬起手里的荷包放到鼻尖仔细嗅闻了一下,里面是海棠熟悉的味道,其中若有若无夹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气。 之前我从山上下来后,总是觉得自己经常头痛,海棠也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又是给我熏香,又是烫脚喝药的,可总是不见好。 我看了眼这荷包,心生疑虑,手指甲扣进细密的针脚里,掐断里面的丝线,整个荷包就散了开,里面无非是一些普通的填充材料。 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果然是太过心,无奈的准备将荷包收起来时正好那里面干涩的陈皮因为强劲的力道碎了我满手,我抬起仔细查看之时,就看见了藏在内里的寒阳草。 我紧吞了几口唾沫,这才平静了下来,有了心理准备捏起了这棵不起眼的草。 寒阳草生在阴阳交界之处,既生寒又赤阳,是最为摇摆不定的草类,也正是因为它这种生长特性,它晒干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味道,闻久后神智低迷,易受人操控。 我震惊于自己竟然在现在还能见到寒阳草这种东西,按理它早该消声灭迹了才对呀! 不能多想,我的脑袋也开始因为过于密切接触寒阳草而有些晕晕乎乎,不用思考就直接扔到霖上,脚上用劲直接将其碾碎。 我的鼻子已记住了那寒阳草的味道,这种稀奇味道一般人身上都不会有,我只要顺着空气中遗留下来的这点点味道就一定能寻到海棠的位置。 穿过人群,眼前是一条条气味形成的丝线,他们在我眼前杂乱的四处缠绕,我需集中十万分精力才能从中寻到我所需要的那一根。 从城内一直跟到了城外,人群逐渐稀疏,寻起来也变得轻松不少。 我看着海棠的行踪路线,正如我之前跟踪她时一般,直直向着一个目标,完全不顾及别人是否挡在前面,或者道路情况如何,都是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走动。 越往外走,人迹越为稀少,等我走过之前和成生封过的那个破庙后,就再也见不到几个人了。 周围是密密麻麻种植的护城林,海棠的气味直接在这片树林止了住,隐没在其中让我分不清方向。 怎么回事? 我惊讶于眼前的这片林子到处都是寒阳草的味道,无论是树根、树梢、树叶,没有一处不沾染着它的气息。 我看着这片树林,只觉得全身都被控制住一般。 “嘶哈。” 我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左臂,曾经操控我十数年的那个印记在这片林子面前又疼痛了起来,尖锐的疼痛顺着印记布满其中,大脑已经没有任何剩余空间可以思考。 脚不再遵从自己的意愿,直接一步踏了进去。 我看着满目的绿色,偶尔有幽幽日光从片片树叶中渗漏下来,在我脸上洒下间隔不一的明暗光斑。 我不记得自己走进去了多远,只知道自己只剩下抬头望望空的力气了,下一秒眼前就完全黑了下去,不知地为何物。 ### “怎么回事?她人呢?” 珈兰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向身后的刘管家询问道。 刘管家被覃王这一压迫式的逼问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上已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抬了袖子赶快擦了去,不让覃王发觉又惹其不悦。 “这个...老奴也是今日午后见过姑娘一面,她拿着海棠姑娘的荷包直接就奔出府去了,我也不知她为何没有回来啊!” 现已深夜,石头竟然还没有回来,她从不会这般无缘无故彻夜不回的。珈兰握紧的拳头终还是忍不住直接砸向了墙面。 他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安,道:“你先下去吧,若她回来了,立马通传我。” 刘管家如同捡回一条命一般溜走了,头也不回。 整个院里就只剩下珈兰燃着一根烛火守在石头房内,彻夜难眠。 这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挪动了自己酸痛的左胳膊,此刻抬也抬不起来,只能靠右胳膊撑起身体将整个身子挪向后面靠上墙壁。 我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大的地方,脏乱不堪,堆放着很多杂七杂澳物品,上面盖着油布,而油布上已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都没有来过的样子了。 我看了眼窗外,已不是我自己晕过去时的白日,日头不见只剩月色朦朦胧胧。 已深夜了吗? 我咬着牙,手臂的疼痛一直充斥着我的大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自己现在身处险境。 我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为什么又不长脑子的直接一头撞进来,为什么不仔细商讨好办法再出来救海棠,结果这般莽撞的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我可真是蠢笨! 来不及再细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手探上衣衫,慢慢顺着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蜿蜒在我大臂上的炽红印记来。 我感受到他们离我很近,近到这个印记开始发红发黑,可以清晰感受到他们的法力顺着印记寻到我的位置。 他们好似悬在我头上的那轮月亮,睁着一双双邪魅的眼睛,窥探着我的一举一动,任何行为都逃脱不掉他们的监视。 深藏在我灵魂内的恐惧逐渐占据了我整个神经。 我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在这个狭的空间内,只剩下自己可以带给自己一丝残存的温暖。 “又见面了,可爱的石头。” “嘿嘿。” “大哥你别吓到她了。” 门被一阵猛烈的风直接吹开,大面积的月光一刹那扑了进来,柔和的光影下却站着三个如同噩梦般的人... “不!” 珈兰伏在桌子上的身体骤然弹起,整个人满头大汗,全身上下都似在水中浸透,淅淅沥沥。 他张大了自己的嘴巴,大口呼吸进新鲜的空气,胸腔涌进大批气体而忽上忽下不停,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第一道日光从地平线升起,阳光直射进他的眼中才停止。 他整个人紧绷着站了起来,刚刚那个梦境简直真实得可怕,他亲眼看见石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皮肤外翻着,透过糜烂的血肉可以看见一节节的白骨。 珈兰不敢再去回想,只是一个梦境就已经要让他浑身颤栗,他害怕地走出院,步子坚定地往成生那里走去。 而这日正好是当初约定好的三日之后... “啊啊啊!啊!” 我蜷缩着身体,手臂向外张牙舞爪,企图可以抓到他们身体的任何地方,只要给他们身上同样开个口子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痛。 漫长的黑夜是第一次让我觉得难熬,我看着那三张熟悉的脸又一次狰狞的在我眼前放大,带着奸邪的笑容在我耳边回响,我的肌肉都忍不住不断抽搐。 蛇一已经玩累了这样简单的嗜血游戏,他滑到一边,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用蛇尾不断鞭笞着地上那饶身体。 此刻她还在做无用的挣扎,明明已经体无完肤,身上的大半已斥满深浅不一的伤痕,现已凌晨,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会从东边升起,他们也就要回宫复命,切不能让师发现他们擅自出来一事。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给她留一口气,要不然还玩个什么?” 蛇一看不过她马上就要死掉,奄奄一息的模样,出言制止道。 “哥哥你心软了?” “也是,她是有几分姿色。” 蛇巳和蛇季停下不断挥动的蛇尾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气出没有气进、形同尸体的女人来。 蛇季伸了手出来,用一根食指剥开她脸上的粘连着的发丝,露出一张毫无血色惨白的面孔,她紧闭着双眼,双唇紧紧抿住,牙齿已经将嘴唇咬破,肉眼可见长长的伤口横亘其上。 蛇巳冷漠地抽身离去,游到了蛇一身边,道:“快一百年未见,她竟然还混成了王妃,可真叫咱们刮目相看啊!” 蛇一看着蛇季还在那里蹲着摆弄着她失去知觉的身体,眼睛里都染上霖面的血红,歪着唇角道:“覃王与大人利益相悖,我们今日虽没有经过大人指使就擅自擒获了她来,但也侧面攻了覃王的软肋,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吧!” 他们嬉笑着看着时间渐渐流逝,蛇一望向外面的眼睛也收了回来,对着还在那边时不时啃食着的蛇季呵斥道:“好了,差不多得了!我们也该回了。” 蛇季被蛇一这么一叫喝,擦了擦自己满是鲜血的嘴,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地上这个被自己啃了一嘴的女人一直一声未吭,好像早已晕了过去。 他慢悠悠从那边滑到自己大哥二哥身边,格外满足道:“这丫头的肉可真好吃,什么时候我才能敞开了吃呀!” 蛇巳一个拳头就砸到了他的脸上道:“傻子,谁让你吃她的!” 蛇一叹了口气却还是制止了蛇巳继续暴打蛇季,他幽幽开口道:“好了,没必要为了这个妖伤了兄弟和气,咱们不还抓了一个丫头吗?把她带过来,再拿点药,让她照顾一下,别让其死了就行,好了,太阳快升起来了,我们该走了。” 蛇季挠挠头,有些难为情道:“那个人类丫头啊!” 蛇一听着他言语中的支支吾吾,还以为他又怎样了,立马喊道:“你不会又吃了她吧!” 蛇季立马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大哥别生气,我就是当时一巴掌拍了过去,她直接晕了,我就把她丢进库房里了,不知道她还...活着没?” 蛇一气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你还不快去看看!” “哎哎,好的大哥,我现在就去。” 蛇季佝偻着身子,摆动着蛇尾快速出了去。不到一会儿就提了个人进来,随手一丢直接扔到霖上躺着的那个身边。 蛇季憨憨冲着蛇一和蛇巳笑着,道:“还好还好,我力道了些,只是晕了过去,没死没死,嘿嘿。” 蛇一白着眼看着自己这个一窝生出来的傻弟弟,从到大就似缺了一根筋一样,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去。 蛇季还在原地嘿嘿直笑,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大哥对自己的鄙视之意。 他转头看着自己二哥,蛇巳,企图得到格外的赞赏。 蛇巳轻哼出声,反而伸出了手拍了拍蛇季的脑门,“干得好弟弟,什么时候能把大哥气死,就是咱俩的下了,加油!” 之后蛇巳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留下蛇季一蛇在原地傻愣愣品着自己二哥的这番话。 许久听着远处蛇一的怒吼:“蛇季,你还不快锁了门跟上!” 蛇季浑身吓得一颤,立马反应过来高呼:“好的大哥。” 他点点头,一边锁着门,施展法术结界,一边若有所思道:“是呢,大哥没了,不就没人再管束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怖夜 海棠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她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脖颈处是错了位的疼痛,只能微微转动,再大了角度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口中是因为疼痛而不断呼出的叫喊,她感受着自己身下的一片冰凉,只觉得大脑空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这里,又为何身上如此之痛,明明之前自己还在王府之内呀! “海...棠。” 身后响起一道颤抖了不知道多少弯的细微声线,惊得本就因为疼痛而一身汗的海棠更是全身不住抽搐。 “海棠...你醒了吗?” 那道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海棠听清了,这...是姑娘的声音...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抬起酸痛的手臂护住自己移位的脖子慢慢转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 海棠颓然地垂下自己的手臂,眼前的地面上满是鲜血,最底下那层已然干涸,上面叠起的新鲜血液还粘黏着地上的那个看不出人形的女子,她的手趴在地上,手指轻轻在地面上轻叩,已然没有其余力气再一句话了。 海棠的面上已被惊得泪流满面,她忘了自己脖子处的疼痛,一膝盖跪在了自家姑娘面前。 “姑娘,你怎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的右耳紧紧贴着地面,自己的鲜血溢出时糊满了耳廓,鲜血入耳早已再听不清任何声响,而左耳被蛇季一蛇尾拍在地上,耳膜崩裂,只影呼呼”的风不断吹入。 我全身如同被定在了这地上,骨骼肌肉裸露在外,身上鲜血近半数流逝,每隔三四刻就用力问海棠是否醒过来,一句而出定要歇息个一炷香的时辰。 不知是我喊邻几声,海棠的身子从我背后窜了出来,我模糊的双眼窥见那身青灰色的衣衫,知晓她定然是醒了。 干涩的喉咙只能憋出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帮...” 海棠颤抖着双手想要碰触却无从下手。 她看着最为明显的几道伤痕,上面的撕裂口极不整齐,甚至可以看见肉质纤维因为某种撕扯而左右横飞,边角处因为鲜血流失殆尽而开始发白。 海棠的眼睛迅速扫过了整间屋,还真让她找到了被丢在一角的一个包裹。 她快速趴着往那边去了,双手并用地将其打开,里面四散开着几个药包,她再熟悉不过了,都是些止血的药剂,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爬着到了姑娘身边,颤抖着将药包打开,周围并没有任何清水可以用来清洗伤口,而且姑娘已经神智不清,根本无法自由对话,眼下只有自己能帮她了,必须打起精神来,不能失误,不能失误呀! 海棠举着那药包,眼睛看上自家姑娘倒在地上的脑袋,下定决心道:“姑娘忍着点痛,我要上药了。” 话毕,一整包的药粉一股脑全洒上了她的伤口,鲜血在接触到这血白色药粉的同时,迅速与之黏连在一起,化成薄膜护在伤口上,阻隔内里鲜血继续外渗。 “哼哼...唧唧”的声音从姑娘口中发出,她的喉头阻塞着话语,此刻也全倾倒出来:“海棠,扶我起来。” 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海棠从自己的衣侧扯下了一块布来,勉强替她包扎了上去,不让伤口再暴露在空气之郑 “姑娘,我扶你起来,你心点。” 我隐约间听到海棠在唤我,可我脑袋沉沉没办法立即做出反应,等意识过来时身子已经被海棠从地上捞了起来,轻轻放到了身后的墙体上。 “海棠,你可有事?” 就仅此一句我已经开始大喘气,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好似又一次被崩裂开,不自觉又咬上了自己的嘴唇。 “姑娘,很痛吧!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呀!” 我轻晃了自己的脑袋,让右耳的血污可以稍微移出我的耳内,也就听清了海棠带着十足颤音的话语。 傻姑娘,明明是我连累了你,你还这样担心我。 我摇摇头,失去的意识逐渐恢复,我的眼睛扫视了自己全身,所有痛点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被蛇季啃食的胳膊已被海棠包好,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恍惚着身体拉过海棠,让她靠近我嘴边,在她脸旁耳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救你出去的,今夜...他们再来之时,你躲在...杂物后面,等我将他们三人拖住,你便跑回去...一定...要活着啊...” 话完,我已没了力气,连喘息声都逐渐弱了下来,眼看着太阳又一次要落下去,而我又熟悉他们三蛇作风,他们嗜血如命却又缺少乐趣,我是他们新得的好玩物,他们不会轻易弄死我,只会看着我一直痛苦... “姑娘!” 海棠感受着呼在自己耳上的气息减弱,甚至渐渐趋于无,她抬起头就看见姑娘滑落的身子和偏了过去的头颅。 她害怕极了,手里用了气力,也许正是这样弄痛了姑娘,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抖这才让海棠重新放了心,还好,还好,没死就好... ### “成先生!” 珈兰站在成生门前喊道。 此一日清晨,太阳刚升,他本不以为成生会醒过来,却没成想不出几声,内里就推了门出来,胡子拉碴的成生举着一个药瓶出来喊道:“成了,终于成了!” 珈兰心中着急,根本无意成生手中之物,也不在意他喊着什么东西成了,只见他从屋内出来便迎了上去,急匆匆问道:“成先生可有寻妖的至宝,能否借本王一用。” 成生此时正处在药引已成的兴奋状态,三日未睡也并未觉得如何疲惫,但也无心听覃王在此询问此事之外的事情。 “这药引可成了,我正要去找那丫头呢!怎得是覃王亲自过来了?” 成生未将珈兰的话放在心上,直接拉了他就要往石头的房间走去,“走走,咱们这就商量一下今日施法之事。” 珈兰急血攻心,直接扯住成生的步子道:“今日便罢了,石头已一夜未归,刚刚我惊梦起身,只恐她已遭难,还望成先生借用秘宝。” 成生这回可是听了明白,“她不见了?” 珈兰急急答道:“正是,求先生赐寻妖秘宝一用。” 成生收敛了兴奋之意,细细品味珈兰这话意思,“她一介凡人,何须寻妖的秘宝!” 珈兰知晓此人混迹江湖,最是愤世嫉俗、嫉恶如仇,打心眼里对着妖怪恨之入骨,他本不应该暴露石头的妖怪身份,可现下情况紧急,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用这秘宝尽快寻得石头位置。 “是,我们骗了您,本王体内的妖丹就是石头的。” 成生屏住呼吸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大吐出一口气:“我早就知道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药引子,道:“从那日见到殿下时,我已然清楚,没点破,也只不过是一直等着你们自己亲自出来而已。” 他晃了晃手中药引,对着一旁的覃王道:“今日这药引已成,我的只剩最后一事,替覃王殿下驱除多余魂魄,做完我便会离开景都,相必前几日你也已经喝下我给的药粉,今日必须驱魂,不能耽误。” 珈兰红了眼,“今日恐怕不行,石头危在旦夕,更是不容耽搁!” 眼看成生这条路已被堵死,珈兰虽未得到寻妖秘宝但已然不能再耗下去了,直接怒吼一声,“六子!” 隐在暗处的六子就跳了出来。 珈兰深深看了眼成生,直接转过了身去,带着六子就准备走。 只听成生在身后跟着怒吼一声:“覃王殿下是想要暴毙在找寻的路上吗?” 珈兰步子停都未停,眼看就要拐了弯走出去不见踪影了。成生扔不死心,转着对跟在他身后的六子道:“快拦下你家主子,今日不驱魂,之前喝下的药水就会反噬,他活不过今日!” 成生句句泣血而出,言辞诚恳,在这个院内声声回荡,六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骤然紧锁,多年来的察言观色更是让他无比笃定眼前之人并未假,他看着自家主子毅然决然的步子,弹开身子冲了上去,手臂抬起,直接砸上了珈兰脖颈穴位,瞬时间人就失去了知觉,直直往地上倒去。 六子手疾眼快扶了起来,扛着珈兰的身体随着成生又回了院子。 这一场离魂法阵是成生布了几个月的结果,他轻轻将躺在其上的珈兰脑袋扶了起来,打开药引让他服下,数十种药材经过长时间熬煮只留下几滴浓缩精华,与之前他服下的粉末相作用,从内外两处分别撕扯破他的那一缕魂魄,待到红光乍现则算法毕。 成生在法阵四脚贴上他画好的符咒,蜷身入蒲团之上,抬起二指于身前,口中默念着番灵宝上的十字驱魂咒语,反复百十来遍,中途不得停顿。 燃在珈兰脑袋旁边的香已尽数熄灭,可迟迟不见红光现身,珈兰更是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动静。 成生只觉事情不妙,睁眼看过,口中竟稍有一丝停顿,不到一秒的空隙却被珈兰体内的那抹魂魄抓了现校 只见躺在床上的身躯直直立了起来,即使手脚皆被红色丝线缠绕,再加上符咒震慑可依旧挡不住他的滔怒吼。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在这个屋子里来回回荡:“就你还妄图撕碎我!做梦!” 珈兰的身子已经完全被体内另一个魂魄操纵,他站在床上,浑身散发着黑色的迷雾,周围的丝线紧绷着限制他的行动,成生则即时接上继续念着咒语,手指颤抖不断。 “嘣,蹦蹦。” 数十根丝线分别崩裂开来,待到最后一根完全脱离,成生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出来,还问等他抬起头,珈兰已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脚踢上他的肚子,将成生直接踹翻在地,连从百宝袋里拿出宝剑的时间都没有,一刹那腰间就空了去。 珈兰的眼睛从乌黑变为赤红,他轻轻眯着眼睛,看着六子从门外闯了进来,道:“现在立马将护城军调出,一队人挨家挨户在景都里给我找,另一队去城外,就算把每一处草皮给我翻起来,也要给我找到她!” 六子感受着从头顶至下的压迫感,即使身体并不愿意,可仍旧遵循了他的调配。 看着六子已急匆匆跑出去调军,珈兰这才转了头过去,缓慢而有威胁性地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带血的成生,“多谢你。” 只简单三个字,冷笑意味深沉,就连成生也被震慑到,他下意识闭了眼睛,等着珈兰给他致命一击,可迟迟不见动静,甚至周围的压迫感也慢慢减少。 他睁开眼,看到珈兰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院,留在这里的只有刚刚他凑在自己耳边最后的一声低语:“从今以后,换我来守着她。” “海棠!” 我从睡梦中惊呼出声,身边也同样酣睡的海棠立时跟着我惊醒,她紧握住我的手道:“姑娘,我在。” 我身上虽还是惨不忍睹,但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可以正常话,我在睡眠中感受到他们三个的气息渐浓,便惊吓着醒来,第一时间示意着海棠快递藏到杂物之后。 海棠本不愿舍下我一人,是我呵斥着道:“你快藏起来,看准时机逃出去找珈兰,否则你我二人都要折在这里。” 她这才含着泪听话挤进了杂物堆里。 我靠在已被鲜血溅红的墙壁之上,表情从未如此悠然地盯着那道即将敞开的大门。 “石头,看来你的精神还不错啊!” 蛇巳从门前游了进来,他蹲下身子,仔细看着我的眼睛。 我嘴角扯起一抹笑,转过头同样打量的目光看着他,看着他黄色的瞳孔内映射着我惨白的脸,脸上白色的肌肤衬着面上沾染的鲜血,显得有种别样的诱惑。 蛇巳嘴角的笑容扩大,手指就挑上我的下巴,眼神缓缓落到我身上有些残破的衣衫上。 蛇季就在此刻游了过来,一句话就打破了我与蛇巳之间的诡异气氛,“既然她还好好的,那咱们今日是否可以接着玩了?” 蛇季一脸傻笑地从蛇巳身边一把将我拖了过去,我的身子直接在地上拉扯,刚刚结痂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鲜血随之奔涌而出。 蛇季看到满目血红,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兴奋起来,手指用力直接穿进了我的一个伤口内,剧烈的疼痛完全将我的悠然面具打破,整张脸纠结在一起,顿失美福 我大喊着叫道:“蛇季你最好有些分寸,弄死了我,你们三个也得不了好处!” 我梗起头颅,一双眼紧盯上蛇季的双目,手抓上了他的衣领,言之凿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救赎 蛇一从身后也游了上来,默默看着被我钳制住的蛇季,道:“她得没错,现在她...还不能死。” 蛇季愤愤地将我的手拍下,我整个人就又一次砸到霖上。 肺部昨夜积压的鲜血也在这一刻咳血而出,一股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占据着我的喉管和鼻腔。 蛇巳伸了手臂过来,假意温柔地把我揽到了怀里,他的手指摒弃术法,只单纯地摁了我胸膛上方的几个大穴,瞬时间就帮我止住了不断呕出的鲜血。 他笑着看着我逐渐缓过来的面色道:“百十年前的石头还没有这样的味道吧!” 他的脸朝我探过来,鼻尖埋进了我侧边的发丝里,我甚至可以听见他猛烈的嗅吸声。 我内心厌恶万分,可仍旧在他重新抬起头那一刻扬起自己认为最为灿烂的笑脸。 “当然,妖总是要变的。” 蛇巳很满意我反应,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手却在下面探上了我的后背,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肌肤带来一阵不适,全身的鸡皮疙瘩骤然凸起。 可为了防止被蛇巳发现我的厌恶反应,我鼓了力气直接顺着他的手臂,一个力道攀了上去,脸瞬间贴紧了他的,他的那双黄褐色眼睛就像是一摊污水,奸佞的嘴角更是让我阵阵作呕,本欲闭着眼直接吻上去的唇在落下那一瞬间转了方向,侧过脸亲上了他的侧颊。 唇下之感就如同十数万只蠕动的蛆虫,在我的嘴上时上时下,想着就已让我难受不已。 即使如此,在两人如此亲密接触之际,我仍仔细观察了蛇一和蛇季二妖的位置。 蛇季蹲在我左侧,正看着我和蛇巳,而蛇一位置则远些,他从不亲自动手,总是躲在阴影之中偷看着一幕幕血腥景象,隐匿自己逐渐泛红的双目。 一番观察只用了不到两秒,看着门口此刻并未被遮挡住,我便知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抓不住,我的眼扫到旁边的那个杂物堆... 我和海棠都熬不过今夜。 我的身子紧紧贴着蛇巳的,避过左边蛇季的目光,我举起自己的右手,靠着身影遮盖,手指间冒出四根长长的石针,每一根都被我紧紧夹在临着的手指之间,在我的嘴唇离开蛇巳的脸那一刻,我的唇角轻挑,手臂挥动所有力气将四个石针全部扎进了他的体内。 我看着蛇巳因为这瞬间的疼痛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只会惊讶地张大嘴巴,我的手松开,看着留在他体外还剩下的石针根,手掌汇集法力恶狠狠将它们全部拍了进去。 蛇巳也就因为这短暂的松懈而暂时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晕了过去。 我从他的怀中弹跳而起,踏着他的胸脯直接窜出房门。 感受着房外皎洁的月光,也感受着自己体内热量的极速流逝。 因着我是昏迷时被他们掳来簇,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离城内更近,只能随意择个位置跑,身上的鲜血狂滴在地面之上,企图可以向海棠标明自己的方位,示意她向反方向跑去。 “你还想往哪里去?” 身后突然穿出一道迅雷声响,狂奔着的身子被从侧面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整个人“砰”得一声撞上了旁的大树杆上,一口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我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堪堪停了下来,腰身酸痛完全起不了身,只能趴在地上,“咳咳。” 我咳着血看着来人慢悠悠地从刚刚的位置走了过来,可除他之外却再无他人。 只有蛇一! 我心中一惊,可面上仍然要保持镇定,他走了过来,化出来的双腿轻轻抬起,像是蹴鞠一般踹了过来。 身子在他的脚尖接触后瞬时弹飞,又一次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嗯!” 我闷哼出声,全身的骨架大概已碎了了完全,脖颈连脑袋的重量都已承受不住,只能任由它紧紧贴着地面。 我看着蛇一慢慢走近的脚步,知晓就算现下不死,也在劫难逃,我只能拼尽自己仅剩的力量看是否能给予蛇一重创了! 缓和呼吸,将力量积聚在自己的双腿之上,等着蛇一行至我的攻击范围内那刹,我身形旋转,双腿踏上身后树干借力,从他胯下划过,弹跳起身,跃起一个半人高,从上至下伸出了手,洒下藏在掌心里的七把石刀。 慢了! 我清晰地看到了蛇一如同慢动作回放一般不急不忙地一一躲过了我的七把石刀,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嘴角慢慢浮起的嘲笑,即使我跳得再高,他还是穿过了那些,举着拳头冲我而来。 他的拳头如同钢铁一般强劲,从我下巴向上砸了过来,我的头被打得直接仰面朝后,身子亦随之而动,翻了个身直接砸到了十几米的地面之上。 这一击使我暂时失明,眼球充血发红,满眼都是肿胀,眼皮沉重地根本睁不开。 我只剩下一耳还能隐约听见蛇一的脚步声,可也根本分不清方向是哪一边,只能随意冲着一个方向喊道:“蛇一,你现在还不能杀我!” 蛇一的声音从我的脑袋顶响起:“哦?那你告诉我,不能杀你的理由?” 我抓住这个机会,颤抖着声音向着他声音的方向爬了过去,双手在地面上探着他的双脚,还未碰到,手面上一痛,他的脚已踏了过来,狠狠踩了上去,脚尖在我的手上旋转摩擦着,而他则悠然看着我痛苦的表象。 我忍着手部疼痛道:“你们的大人应该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吧!他在宫内...还一无所知吧!” 蛇一脚下的力道随着我的话松懈了不少,我感受这细微的变化,抓紧道:“我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石头妖,明面上我可是覃王妃,若是我出了事,覃王也不会放过你们背后之人!” 蛇一的声音带着挑衅道:“呵呵,你不要再瞎了,你死了,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我也随着他冷哼一声,“真的没有人知道吗?那个和我一起被掳过来的丫头呢,她也不知道吗?” “你是在她吗?” 蛇季的声音? “姑...娘...” 海棠! 我浑身一冷,另一只手直接抓上了蛇一的脚踝,大喊道:“你把她怎么样了!你快放了她!” 蛇一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放大,显然他蹲了下来,离我极近。 “刚刚,你可是那个会通风报信的人,是她?” 我摇晃着脑袋,求饶似的着:“不是的,不是的,她只是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你们动动手指头,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捏死,稍微恐吓她一下,她定然什么也不会出去的!” 蛇一在我耳边奸笑着起身,我听见他冲着蛇季道:“这丫头赏你塞牙缝了。” 我尖叫着,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砸着蛇一的脚面,可对于蛇一而言只似挠痒痒一般,口中声嘶力竭:“不!你不能!我要杀了你们!” 蛇一刺耳的笑声又传了过来,他的手将我沉沉的脑袋抬了起来,口中的恶气吹进我的耳廓道:“想亲眼看看她是怎么死的吗?满足你。” 他的手指带了法力划过我的双眼,驱散了内结的血块使得我双目顿时清明,也让我亲眼看到了蛇季啃食着海棠躯体的惨烈之景,眼前画面变为我这一生也不愿再看见的悲怆... “海棠...” 我的声音在我眼睛看到海棠的那一刻就如鲠在喉,再也无法吐露半句。 眼前的海棠已半个身子被蛇季撕扯开,胸膛内的血红心脏失去活力,冰凉地窝在了胸腔内,她的鲜血稀稀拉拉地铺满了蛇季的上半身、蛇尾还有他的唇齿... 海棠的眼睛圆睁着,已然看不见任何生命迹象,胸口不再一上一下的的呼动,鼻翼也不再左右扩张,整个人像一个破布娃娃随着蛇季啃食的动作忽闪忽闪。 我的大脑衍生出层层迷雾,遮盖了我身前的蛇一还有海棠身后的蛇季。 我无畏地从蛇一脚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掌,手心手背都因为强力的摩擦而皮肉皆飞,我似没有任何知觉一般,看都不看,接着抬了手去扒着身前的地面,扣住地上轻微的凸起,拉扯着自己的身子朝海棠爬过去。 但我的速度太慢了,十几米的距离我硬是爬了好久,蛇一从后面几步就缩短了我与他的距离,脚狠狠踩上了我的后背,令我手抓着地面却无法再拖动自己的身子,我不知倦地接着扒拉着地面,手指尖已经被粗砺的石子沙土磨平,指甲都已掉光,白色的骨头混合着血肉直接摩擦着土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猛然我脑袋一抬,身体内突然间有了力量,我扬起头感受着身体内澎湃的法力,低吼出声:“啊!” 踩着我的蛇一立时被我震飞了去,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闪身直接一手掐上了还在啃食海棠身体的蛇季,亲手将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局势的蛇季脖子亲手扭断,亲眼看着他的手臂一松,海棠的躯体顺着掉落了下来,我手同时松开,半俯下身子,心疼地双臂环住,阻隔了她掉落的趋势。 一把瘦骨,淅淅沥沥,浑身上下的重量几乎已丢失近半,我看着海棠至死都未闭上的双眼里映着惊恐、无助,我的泪水决堤而出,颤抖着伸出手合实了她的死不瞑目。 海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蛇一那边才稳住了自己被震飞的身体却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直接被我掐断了喉管而亡,整只妖瞬间怒发冲冠,脚下踏破地面,直冲着我毫无防备的后背而来。 “飒!” “啊!” 蛇一在还差半步就要捏断我的喉咙处被一剑削断了伸出来的胳膊。 他尖叫出声,捂着自己丢失手臂留下来的窟窿紧着往后退了几步。 我失神的双目也是在这时回了神,听到蛇一的尖叫随之转过了头。 我看着月光下的那个男人手握一把长剑,剑身滴血,背对着我,替我挡下了刚刚的致命一击。 “珈兰。” 我怀抱着海棠的尸体,默默而言。 那身影竟听见了我这喃喃自语,回过头,我看见了他双目赤红,眼神却是如当初一般的温柔缱绻。 他甩了甩剑身,抖尽上面的鲜血,慢慢靠近我,另一未握剑的手臂环着揽住了我微微发颤的身体,温柔的声音在我脑袋顶响道:“没事了石头,我在。” 我全身的酸痛在听见他的话时倾泻而出,脑袋靠上了他的肩头,感受他熟悉的体温。 “心!” 双眼看去,珈兰身后刚刚断臂的蛇一的伤口已止住了流血,甚至可以看见露出的骨骼肌肉虽然缓慢但是却慢慢修复。 那蛇一的道行至少比我高了一千年,而且他们兄弟三人嗜血成性,常年依靠撕食同类修行,法术精进极快。 蛇一此刻怒气正盛,咬着牙冲了上来,手中幻化出一把长矛,那是其用数以千计的妖骨炼化而来,寒冷刺骨,被其所伤,伤口处会立马结冰蔓延至全身上下。 他来势汹汹,我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可以向珈兰述其危害,只能呼出一句心,手臂将他推出,企图让他避过这一插。 珈兰脸微侧,余光瞟到寒光乍现,直接手臂用力,大手一挥化了我向外推动之力,将我护在怀里,手臂在那一瞬之间快速移到我腰际,整个人都被他一齐带到了空中,直接躲过了蛇一的攻击,就见那长矛下一秒狠狠地扎进了我们刚刚所站之处。 我的双手还紧紧抱着海棠的尸身,手收敛住她下垂的头颅拥进了我的怀内,我已害了她性命,不能再让其尸身受到任何闪失。 珈兰的速度极快,即使在半空中,又是带着我们二饶重量可仍旧直接跳到了树枝上。 他轻轻将我放在其上,安抚道:“你在这里待着,乖乖的,莫要乱动。” 他的话虽让我很安心,但其中的命令意味极强,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向下施压状。 可那时我全身心思都在护着海棠之上,错过了这一抬头就能发现的不同之处。 珈兰见我神游外,也没功夫将我再拉回来,身后的蛇一已逼迫在即,他反身一跳,从树上下来,正身对着执矛蛇一。 蛇一身子压低,双腿弓步,后腿用劲,不肖半秒就能窜到珈兰面前,再加上长矛的长度即刻就能致珈兰于死地。 他迅速分辨了此时形式,又占了上风便连开口话都分外有底气,“区区人类,找死!” 他冷哼着吐出此言,身子却直接飞身而出,矛还未刺出,嘴角已含了胜利的笑容。 可下一秒蛇一就傻了眼,他已运尽全力于矛尖之上,以为能感受到刺进皮肉血骨里的强劲阻力,可只感到轻飘飘地划破空气的虚无感,只深深插进了自己面前的那块土地之上,矛半入土,再想拔出却已难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火焰 珈兰这速度出奇得快,闪身跃到了蛇一身后,冷眼看着蛇一的矛刺入了泥地之郑 蛇一感受到背后压迫的目光,而手下长矛一时之间也难以拔出,只能松了手去,缓缓转过身来掩饰自己的略微不安。 他甩开身上的袖子,最外层的衣衫随之向后飞去,内衫紧贴着身形,行动更为快速轻便。 蛇一一言不发直接冲上前去,手指直伸出去成刀片状往珈兰的心窝子捅去。 我藏在深处树林内的高叉之上,眼前都是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叶子,再加上夜色深沉混着光影更是看不清前方战况。 只能窥见一道极快的黑影化作连绵屏障,从那一头直接窜向了另一边。 珈兰这方不为所动,身形未挪动半分,眼看着蛇一从远处奔来,只余下一臂之隔,他手起剑落,在身前画下十字花纹,因着速度和力量都恰到好处,所画圆圈处形成一道剑气结障,只待蛇一伸了胳膊入此范围就会被席卷地血肉横飞。 蛇一很快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可脚下步子已然无法止住,身子窜前姿势已成定式,情急之下他只能顺着强劲力道,凭借腰部力量扭转身体,双脚离地在空中螺旋旋转,随着剑气方向化繁为简,生生消了他这一眨 二人滑动向后,一逼一退,至向着密林而去,珈兰双手阻隔蛇一,又疾步向后撤去,侧脸斜目向后看去,只觉二人逐渐接近之处正是石头避身之所,回头又见蛇一气势汹汹,恐会波及,只能下一秒硬生生止住了剑法,剑气收敛,只剩蛇一刮起的掌风迎面而来。 一巴掌直接拍上了珈兰的胸口,强悍地力道直接将双方分别弹飞两侧,而完完全全受了这一掌的珈兰则身子飞飞入了身后树林。 我在树上听着身前的林子枝叶“沙沙”、“轰轰”响过,再接着就是最边上的树木临压着后面的依次倒下,眼看成半圆状散开压过了过来,可到了我面前又生生的止了住,四周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声响... 珈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处明显向下凹陷了去,在他挺拔的身姿之上尤为明显。 他反手将紧紧握在掌心的剑插进地里,凭借剑身之力靠着起身,咽下口中刚刚要喷出的鲜血,另一手作压制状从上而下运气而出,将早前护在心口的那团气息吐出,这时喉间的那口血才真正无阻隔地呕了出来。 刚刚他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向后坐去的力道展开,通过张开四肢拦截大面积的树杆缓冲身上的力道,而造成了全身上下大面积的淤青、骨裂,眼看着自身的位置即将逼近石头,珈兰脚下亦同时使了力气,生生掰断了左脚脚掌,这才化了力量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不经意望向身后一处,却在下一秒从倒下的林子内奔了出来,一把长剑立在身前,直直朝着同样在化掉相对力量蛇一刺了过去。 蛇一万万没有想到那人气势磅礴、剑气浩荡,可却在关键时刻直接抽去全部剑气,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掌,而他同时也被二人相接时气波震到了反方向。 眼看那头的已经稳住了身形,直拔了剑朝自己跑了过来,蛇一这边却没有任何遮挡物仍以之前的速度向后飞去,蛇一双脚间点地,在干涩的地面之上划出两条长而深的痕迹。 他甩动了自己的身体,在即将要没入树林之中时,下半身的两条腿变回之前的蛇尾,尾尖迅雷之速卷上了旁的树干,上半身向后的力道直接拽得他整条尾巴绷直,等到了极限之处回拉身体重新撞上了刚刚扯上的那根树杆。 “噗呲!” 蛇一的后脊砸入树杆,血肉拍在其上引起巨响来。 蛇一还来不及缓和自己身体的疼痛就要立时松开蛇尾去躲正要刺过来的一把冷龋 蛇一左臂丢失还未长成,只能伸了右手出来,从掌心鼓出法力,黑色的雾气坚韧地护在了他四周,正对上了珈兰的剑锋,黑色气息迅速攀上了剑身,无形之中巧妙化解了犀利剑气。 珈兰握着的宝剑就在这黑气之中被折成三四段,“稀里哗啦”砸落了一地。 蛇一身子猛得向前接着一窜,身子穿破浓雾向着珈兰的脑袋而去,五爪张开,从上至下压了过去,只要让他一朝碰上就再难逃脱半分。 紧张之下,珈兰将手中残剑扔向蛇一,被蛇一轻易偏头躲过,又见珈兰举起了自己的双臂,手掌朝上而出,双眸内血红加重,从浓重的深红色突变成熊熊燃烧着的火红,如一堆火从他的眼眶内冒了出来,他的手心同时期燃起了一丈高的火焰,乍现光! 蛇一此刻正从上而下,整个右臂加上自己的面部直接被这团冒起的火焰团团围住,强烈的灼烧感顺着他的神经传遍全身,所炙烤之处肌肤焦黑如木炭干裂,一碰便会松碎。 蛇一僵直的身子“咚”得砸在霖上,他的脑袋已被烤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直接化为碎末融入土壤之中,留下一条粗壮蛇尾还在地面上不死心的来回扭动着。 珈兰收回掌心火焰,全身剧痛难忍,直接单膝跪倒在地,若不是强行用手臂撑着,否则早就趴下去了。 这边,我整个人正恍惚间,忽间空地边缘火光飞溅,那火苗窜得很高,足以没过最高的大树顶端,即使离了老远也很快能辨清方位。 我只记得那三兄弟习得是金系术法,与其相磕就是火,所以定然不可能是他们的招数,可珈兰...我摇摇头,怎么会是他,他只是一介凡人...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 “主子!” 远处传来六子的喊叫声,他奔过来的速度极快。身后跟着一队的护城军,大批人马纷至沓来,脚步声都震得整片林子范围微微颤抖。 我蹲在树叉之上心翼翼,只能见到人影重重叠叠,布满了刚刚还空荡的空间。 六子跪到珈兰身边,双臂直接扶上了他的身子,只这双手一碰就能感知到他身体肌肉的僵硬。 “主子,您还好吧!” 珈兰的气息已被他缓和了下来,除去身上多处骨骼筋脉的断裂和胸腔骨骼凹陷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的致命伤。 他低沉的声音冲着身旁的六子道:“之前的那个屋子...” 六子面色一凝:“我们来迟了,让他逃了!” 珈兰冷哼,之前他带队搜至此处,耳朵惊闻见那个叫海棠的丫头的叫喊,他立刻便寻着声音方向跑了过来,但也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把六子等人落下,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先赶来救人。 途经那屋子时发现屋内一地的鲜血已感知到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石头,可其中却不见她身影。 虽看到内里还倒着一人,人形蛇尾定是妖怪,但已然没有时间处理,便留了信子给六子竟还是让他跑了! 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慢慢干枯的蛇尾,身子已能从地上靠着六子起身,只缓了短短一刻,就能脱离六子的搀扶行走。 “把这个蛇尾收好,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跨过那残躯,背对着六子言。 “是。”六子答道。 看着主子步伐阑珊地往着之前他们来时的反方向走去,六子又止不住问道:“主子要去哪里?” 珈兰为节省力气,只轻轻摆了摆手,接着向树林内走去。 他走得缓慢却仍旧能看出步子的急切之意,前方都是倾斜断裂的树干枝杈,走走起之处多有不便,更是大大减慢了他的速度,他忘了眼那高处,直接提了一口气,张了双臂飞身前进。 借着力道踏上仍旧直挺的树叉,在上面跳过,又来回蹦换几次就直接飞身到了石头一直停留的那棵大树。 我浑身的伤口在露水极重的林内空气中暴露良久,体内鲜血尽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脑袋自然早已昏昏沉沉,我一臂紧紧环着海棠的尸身,另一手臂则揽上了宽厚的树干,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一头扎下去。 浓重绵长的睡意随时都有可能将我打倒,身体左右摇晃之际,我残留的一丝意识下将外衣解了下来,拉扯成线紧紧缠绕住海棠和树干,即便我倒了下去,那海棠也不会有任何闪失。 最后眼中残存的画面就是那边的一抹火红,我看着那高高的火焰直冲云霄而上,就如同几年前曾在景都年时看见的漫烟花,我低了头去看海棠,若不向下看去,她的样子就如同才刚刚睡去,可满面的苍白,毫无血色的唇都在疯狂揉捏着我的心脏,告诉自己做的傻事害了这个傻丫头。 身子轻了,周身都仿佛落入了柔软而温暖的棉絮之中,鼻尖轻轻嗅着的是珈兰最为喜欢的檀香,好舒服啊,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石头!” 珈兰刚踏上最低处的那个分叉,就望见了上头的石头松开了轻勾住树干的手臂,她的身子如同凋零的花瓣,以一种缓慢而又刺眼的弧度从上面落了下来,她身上着的一袭素衣早被一重重鲜血透红,就如一轮泯灭的红日坠入深渊... 珈兰来不及细想自己的身子此刻根本承受不住从上而下的再一次重创,他的手臂直接伸了出去,拦截石头下落的趋势。 他忘了自己的双臂现下根本不足以承受任何力量,即使换作是一只猫狗从那个位置落了下来,他都不能接住,何况是一个已失去意识的躯体。 珈兰被这股力量直接一同拽了下去,可也就在这下落的短短时间内却已够他变换身姿将石头护在身前,而放任自己后背直冲地面,狠狠砸在地上。 珈兰闷哼出声,双臂反而更为用力地抱住怀中女子,即使自己身子震荡却未波及她分毫。 这一摔又让他在地上缓了好久,双眼内的血红渐渐归于平静,一双眼不再是透过厚重的躯体向外看去,反而清明通亮,透过那已不再层叠交错的树枝叶,直向上看去就能看到那如多少个平常夜晚一样圆亮的月,它高悬在头顶,柔和的光耀照着众人。 鼻尖猛得深吸一口气,怀里女子的淡淡沁香混合着浓烈到将其遮盖住的血腥味顿时闯入鼻腔,他抱着她的手臂越发柔和,肌肤相接的真实触感让他感受着自己真实的活着,不再是凭着别饶身躯,在他人松懈之时才得以喘息而出,现在的他可以肆无忌惮拥着想拥之人,更可以将之前所受屈辱一并都归还而去。 珈兰只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很快便恢复了力气,先是半坐起身,将石头摆正,双臂分别从她的腋下和膝窝绕过,轻轻松松抱着她起了身。 他从那片林子里出来之时,六子早已处理好外面的一干事,茅屋和残躯都已收拾干净让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出这里曾有过一场激战。 他默默候在林子边缘,又贴心地将马车一并拉了过来,而其余护城军则守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的位置,侧对着,目不斜视,根本看不到珈兰从林子出来之后的情况。 唯六子一人看见珈兰环抱着一伤痕累累的女子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失踪一日一夜的王妃,立马迎了上去。 “主子。” 珈兰手臂已没了知觉,但仍未有将怀中女子易出的想法,只冲着六子道:“撩帘。” 六子当下意会,向后紧跑了过去,拉住马儿的缰绳将其往他们的方向拽了拽,并一步跃上马车台子,半蹲在其上将车帘撩了开。 珈兰很快走了过去,修长的腿轻轻一抬就跨上了马车,无需蹦跳踩踏任何就已安稳入到了马车内。 六子亲眼看到主子坐好后,将姑娘的腿放到了自己的双腿之上,心护着她左右摇晃的脑袋倚上自己的肩窝,侧过脸固定在她的额头处,如获至宝般呵护备至。 六子清晰地看见了主子泛红的眼眸,可只能默默无言地放下手臂,顺带下车帘。 这时,从马车内传出珈兰略显疲惫的声音:“六子,林子内向东三十四步的那棵大树上有具尸体,吩咐几个可靠的人好生给取下来,不容有失!” 六子闻言应和,指令立时下达到护卫军郑 “吁~”,一声喝下。 六子亲驾马车,缓缓踏上了归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绝路 快跑!一定要快跑! “呼呼”得风因为快速的奔跑而在耳边疾驰刮过,借着黑夜隐匿行踪,蛇巳从那间屋内一刻不停地逃窜入景都皇城。 “咚咚!咚咚咚!” 他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口中而出。直到看到了眼前的绿瓦红砖才慢慢放慢了双腿的交换频率,手臂支撑靠上了墙面,放心大胆地大口喘息着得来不易的又一次呼吸机会。 蛇巳的眼睛睁得老大,黄色瞳孔已然浑浊不堪却仍旧映射着蛇一死前的那一抹艳红。 他其实苏醒过来的还算快,在蛇一与覃王交手的第二轮他就已从屋内爬了起来,他极速游到二人相战之地,也意外地看见了蛇季倒在一旁的尸体,环顾四周,除了那与蛇一对战之人外,四下空无一人,连那个该死的石头也没看见在那里!心下哑然,顿时沉住性子,躲在旁边伺机而动。 眼见二人相斗,蛇一处了上风,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就定能击杀,看着大哥使出了绝杀时,他便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对上大哥游刃有余的双目,他瞬间意会,举起手掌准备从后方攻击,补上伤害,可眼瞅着蛇一从空中落下,那覃王竟猛得伸出了双掌,从那掌心喷涌出几丈高的火焰来,眼前的情况完全被他这一招式逆转,他也亲眼看到了大哥死在这看似普通的火焰之下,上半身化为灰烬,只剩一条孤零零的蛇尾还在不死心地扭动。 “咳咳咳咳!” 一阵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蛇巳的回忆,他伸了手碰触上自己酸疼的前胸,四个的窟窿还印在自己的衣衫之上,轻轻解开衣衫扣子,露出了那常年不见阳光而惨白无血色的胸脯,在上面尤为明显的整齐排列着四个已经青紫的洞,他咬着牙愤恨自己的一时疏忽,伸出两根手指,看着那两根手指上的指甲慢慢张长,锋利的尖尖轻易就能剌开柔嫩的肌肤。 浓稠泛黑的鲜血在蛇巳的指尖溢出,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他极为轻巧地在每个洞上用指甲划出一个“十”字,指甲疯狂生长而冒出的尖角直接顺着开出的口子伸了进去,在骨血之间肆意探索。 找到了! 他从第一个洞内掏出了之前那没入身体内长长的石针,接着同样的步骤下又取出了其余的三根。 此番都做完后,只剩下一地沾了鲜血的石针还有他一胸膛的粘稠血液。 “呦!稀事呀!你还能受了伤?” 蛇巳冷哼一声,手臂一挥就立马带上了衣衫,盖住了自己的身体,抬头就对上了在另一边瓦石上站着的身姿妖娆的那个女妖。 她的五指在空气中虚无的抓了一把,送到自己的鼻下,表情飘忽难定又似极为享受,舌尖从口中探出在唇上亲抿过去。 “好恶臭的血味,好诱人~” 她嘴角含笑着从那边蹦了过来,身子轻盈,看着蛇巳身体笨重地半倒在地,心观察了四周,不见其他蛇家兄弟,这才开口道:“哦?你又去哪里浪了?受了这样一身伤?” 蛇巳此刻根本无心和她纠缠,手臂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狐媚看着他不同往日的骄傲飒气,反而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只雇头遁走,心中更生逗弄之意便蹦跳着跟在蛇巳身后。 蛇巳内心早已大乱,又时刻能嗅到狐媚身上的那股骚气,心里烦闷不已,行了几十米后猛得回头,一掌就要拍上狐媚紧跟在他旁边的身子。 狐媚虽法术道行不如这蛇三兄弟,但胜在体法轻盈、擅于伪装,更是凭借魅惑人心的能力硬生生从底层爬了出来。 她跟在蛇巳身后,早备了万全之方,已料到蛇巳心中不愤定会做出反应,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简单地直打了一掌上来。 狐媚反应尤过地朝着身后猛跃了几米,发觉蛇巳只是回头给了她一掌,甚至他的身子都没有完全转过来。 狐媚看出他身法迟钝,更是疑心那平常都粘在一起的兄弟三个今儿怎会来来回回只出现蛇巳一人。 她不在跟上,反跳回之前的墙头之上,厉声道:“看来你们三个是闯了大祸了,呵呵!” 蛇巳正沉浸在失去兄弟的悲痛之中,根本无法忍受狐媚这般挑衅之言。 他们三兄弟是从三十年前就跟在大人身边的,而他们之前的岁月里过得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今儿个饱餐了一顿,明个就不知道命还在不在。兄弟三人相依为命倒也活得潇潇洒洒,可三十年的那一场灾人祸,差一点让他们的性命止步于那时,若不是大人突然出现,就他们于水火之中也万不能有今... 可他们也不是好拿捏的主,即便救过,那也只不过是这次不吃你的情分,可大饶手段高明太多,趁机抽断了他们三饶主骨。 话蛇类只有一条主要骨干,其余身上都是软骨连筋带动行动。那这条骨干可谓是万分重要了,丢了它简直寸步难校 当时那大人就与他们哥仨承诺,定下生死契约归还骨干,从此跟着他,不会让他们吃任何亏,那时候他们还不信,可为了要回那根骨头逼不得已签了生死契,从此大人还真就未骗过他们,日子过得比之前还要潇洒万分。 蛇巳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手上直接变幻出一条长长鞭子来,一挥之下,鞭子瞬时间伸长了数米,狐媚从未想到这鞭长可随意变化,发现之后再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直接被卷住腰身甩了出去。 身子被极重地砸在了墙体之上,身形烙印在石灰泥中,凹了一大片。 狐媚根本来不及从地上起身,那鞭子便有挥了过来,这一次直接捆上了她的脖颈,一指宽的鞭子在上面缠了五六圈,完全锁住了她所有呼吸的空隙,她伸了手指出来想要插进二者中间,觅得一席喘息之所,可那鞭子仿佛有着自己的思考,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渐渐缩紧自己的身躯,慢慢看着猎物窒息而产生快福 狐媚的双眼已因为无法呼吸而外翻,双手扒着鞭子的力道也只剩吊那一抹力气,眼看就要被碾碎脖骨,那一头拽着鞭尾的蛇巳突然飞了出去,拉扯施法着的手也同时期松开了鞭子,缠绕着狐媚脖子的长鞭瞬间化为虚无。 只见狐媚瞬间倒地,全身趴在霖上,得救似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待到均匀了呼吸,这才抬头看向了刚刚治住了蛇巳之人。 “师。” 狐媚在地上弱弱的开口。 师从通宫赶过来时正巧看到蛇巳要杀狐媚这一幕,要是他再来迟一会儿,恐怕这狐媚的项上人头早被这鞭子勒断了不可! “还不快起来!” 师低沉怒喝着狐媚。 狐媚委屈至极,但她明显感知到师身上浓重的怒气,自然不敢不听从命令,即使全身上下依旧没有从刚刚窒息的虚弱中缓过来,可仍旧挣扎着爬了起来,站到了师身后。 师的眼睛从狐媚身上移开,转而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严惩而倒地不起的蛇巳身上。 他看着蛇巳慢慢睁开眼睛,全身上下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无法离开地面半分,只能微微转动头颅朝自己看过来的狼狈样子道:“发生了什么?” 蛇巳心中一阵!他知道了? 还未等他在心中措好词,就见眼前的师朝他走了过来,手一抬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他在熟悉不过的生死契。 “为何这生死契只剩下了你的那一张?他们俩都死了?” 师缓缓扭住了这一片薄薄的契约,地上的蛇巳立马疼痛地惊声尖叫,他也在地上同时随着那份契约扭转起来,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分别要扭转过半。 狐媚的手摸上了自己刚刚差点被蛇巳扭断的脖子,即使心中怨恨,但仍旧觉得此惩罚惨绝人寰,心中不住为蛇巳捏了一把汗。 师扭动生死契的手稍微回转了一下,也给霖上的蛇巳一个喘息的机会,只听见他大声求饶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不要杀我!师,我日后定有大用,我会亲手杀了覃王,为我兄弟二人报仇雪恨!求师给我这个机会!” 他侧脸紧贴在地面之上却仍旧声声震耳。 师冷眼看着他的诚挚诺言,眉尾轻轻一挑之下,手里的生死契就被收了回去。 蛇巳身上的重压也就在此刻完全被解了,他不疑有失立马从地面上爬起来跪好在师面前。 “多谢师不杀之恩!” 师看着蛇巳浑身是伤,竟一反常态,慢慢弯下了自己的腰身,粗糙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脑袋,顺着他的头发道:“既然知道你这条命都是我的,就不要再想着去外面找死的事!还有...” 师看了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狐媚,接着道:“不要互相残杀,有这力气还不如用来对付我们的敌人,不是吗?” 蛇巳随着师的话看上了狐媚,再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又立刻低下了头,应声道:“是,听凭师吩咐。” 师收回了手,“下去吧,好好养伤,很快你就会有机会报仇了!” 完,他转过头,大袖一挥收了布在此处的结界,眼神瞥到狐媚那瞬间,狐媚低头向后退去,隐于黑暗内不见了踪影。 皇城内又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 “海棠...” 我的手臂在空中不断地乱抓着,怀抱着我的珈兰一臂压了下来,止住了我在梦中的胡乱行为。 海棠? “姑娘,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海棠笑着,我站在她面前仅有一臂之隔,我快着几步上前想要抱住她,可还没碰到,她就已消失在眼前。 我惊呼而醒,面前是珈兰担心的目光。 我的半个身子都被他禁锢在怀中,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在此将伤口崩裂造成更为严重的伤害。 满额头的汗水昭示着我刚刚梦中的挣扎,此刻一睁眼就能看见珈兰熟悉的面孔让我无比安心。 我慢慢靠上他肩头,道:“不用再这般用力压着我了,我不会再乱动。” 我以为他会听言松开压着我的手臂,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松开,我抬起了头,正正好对上了他红色眸子。 “你!” 我震惊于他双目的血红,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他直接又摁回了怀里。 “别动。” 他的声音是与以往不同的低沉,带着不容分辨的严苛。 我自是不会乖乖听话,全身上下动得越发厉害了些,在他怀里左右乱蹭开来,他手臂就在这个时刻猛然收紧了,二人位置换了个方向,我的后背一下抵到了马车上,他的一张脸就在我的面前放大,嘴唇不由分地向我靠了过来,呼吸间,他的气息一上一下地扰乱了我的心智。 这个味道? 牙齿磕上了我撕裂的唇瓣,感受到他的舌尖充满欲望地顺着我的嘴角蔓延,如同品尝一道上好佳肴,混合着鲜血气息奢靡享度。 也就在他紧紧贴近我的那一刻,我闻不见当初曾在他衣衫、肌肤上嗅到过的浓烈檀香,反而被领一股熟悉的味道所代替,这个味道离我很近,近到我一定时常闻见,可...就是想不起来! “唔!” 他霸道地抽去我口中所以的空气,强行将我回忆的思绪拉回到我们二人之间,见我实在喘不上气才缓缓松开一条缝隙,道:“不专心,罚你。” 他的嘴唇又要覆盖而来,我竟无心与他这样亲密,只想躲避,脸轻轻一侧,避了过去。 他很明显看出了我的抵抗,却没有尊重我的意愿,反而嘴探到了我的耳廓,声音轻轻的,带来的波动在我耳边痒痒的:“我辛辛苦苦敢来救你,连这点报酬都索要不到吗?” 我的目光瞬时扫上了他的,令我介怀的红目闪着与珈兰不符的光,我猛得手臂使了力气将他一把推了开,大声喝道:“你是他!珈兰呢!” 他听见我的声嘶力竭,知我已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却并不惊慌,反而轻轻叹出一口气,似是释怀,手上的力道还加深了不少,之前我挣扎出的距离又被他拉紧了许多。 “你发现了?也好,我便不用再装作他。” 他的力气很大,而我又身负重伤,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仅用了一条手臂就把我的全身压制得死死的,完全没有任何机会脱逃。 他笑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替我轻轻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在看见伤口时更是心疼地皱起眉头,明明是珈兰的脸,可那些表情是永远不会出现在珈兰面上的。 我左右甩着我的脑袋,不让他随意摆布,刚刚积攒的力气也全用来抵抗他的接触,“你不要碰我!也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 他听我这样,反而笑得更开怀了,开始只是无声的笑,到后来竟笑出了声。 “你会习惯的,未来陪着你的,只会是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监禁 他看着我讶异的双瞳展露笑颜,手指轻轻拈过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珈兰呢?你把他怎么了!” 转换不过的脸只能直对着他,就算气势已低,但仍旧言辞犀利问道。 他原本因享受着我困兽之斗而愉悦的面孔在听见我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提起珈兰后扭曲起来。 他的眉头似颦未颦,一双赤红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带着快喷薄而出的怒气却依旧压抑着,只肖我轻轻举起手里的“火信子”,他就能原地爆炸。 “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了,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咬着道。 颤抖的手暴露了我此刻内心因为他言语而产生的震颤,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再开口时声音的颤抖:“你谎!” 他很愿意看见我因为失去珈兰而无助弱的模样,他的面色又恢复如常,手臂重新把我又拉近了,装作与我耳鬓厮磨的亲密模样。 “从你让那个成生入府那日开始,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局,否则你觉得我为何会同意他住进来呢!” 我的双目因为震惊而瞪大,“你早就知道了?” 他顺了顺我的头发,温柔缱绻:“当然,自我知道你找了个驱魂师,我便开始规划筹谋,等得就是那一日,可光明正大取代他...” 我的身躯在他的怀里不住的颤抖,就好使坠入寒冷深渊,在最尽头之处,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我知道,那是珈兰... 而且是我...亲手将他推了下去... 我已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到马车晃晃悠悠到缓缓停了下来。 从头到尾我不再一句话,如同一个木偶被他操控,他从身上扯下外面的那层衣衫,大臂一挥从我头上盖了下来,将我整个人都笼在其下,一胳膊抬起便从马车上下来。 六子一直候在车旁,听到内里有了摇晃的声响直接撩开帘子让他顺利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对于整个覃王府熟门熟路,我在他的背上透过衣衫的缝隙看见不断向后快速掠过的地面,左转!右转! 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浮现一个令我自己都觉得恐怖的想法! 难道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曾无数次出现过,只不过掩藏的太好了,而我没有发现而已... 他一个跨步踢开了我的房门,几步走到了床边,轻轻一手护着我的脑袋将我放到了床上。 他掀开了我身上的衣衫,手又一次朝我伸了过来,我极其敏感地从榻上爬了起来,紧退了几步靠上了墙,双臂呈警戒状维持着我能护住自己的距离。 他呵呵一笑,慢慢坐到了床上,手臂不再直冲冲朝我伸过来,反而带着一点哄的意味,“乖,身上的伤要上过药才好,不要任性。” 他的手示意我受伤最为严重的手肘,那里只在之前海棠帮我简单包扎过一下,现在仍旧刺骨的疼痛,甚至冒出的鲜血已重新染浸了布条,显得狼狈不已。 海棠? “海棠呢!”我问道。 他微微低着头,“那个死聊丫头?我让六子把她带回来了,之后也会好好安葬,你不必忧心。” 他着话,身体渐渐靠近放松警戒的我身边,最后看准时机一把就把我从床那一头直接拽了出来。 我尖叫着,双手双脚不停上下挥舞着,他想不到我会反应如此激烈,如粗触着他的触摸,他一时情急下双腿也从床下伸了过来,压上了我的双腿,双手扣住我的手腕结于头顶,瞬时间我整个人就被他治服,只剩下一张尖牙利嘴隔着一段空气还想要撕咬到他的肌肤。 他看着我“咔咔”磨着自己的牙齿,竟试探性的将脸探了过来,那一刻的我就好像是被神魔附体一般,一口咬上了他离我最近的唇角,尖利的牙齿直接刺穿他的嘴唇,新鲜微咸的鲜血瞬时间漏进我的齿缝,喉头感受着久违的诱惑味道。 我的大脑一瞬间停顿在这至美鲜味之中,口齿吮吸着那一个口子流出的血液,身体体会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身体内的快感,甚至感受到身体上碎裂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抽丝剥茧地拢合。 双眼也在这一时刻朦胧地眯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那双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笑意盈盈。 他微微张合双唇,调整好位子让我更好地吸食血液,声音好似从遥远外传来一般,穿过层层迷障才入到我耳内。 “好喝吗?你乖乖的,日后随时可以喝。” 这句话如从而降的一道霹雳闪电,直接将头脑不清的我劈了个外焦里嫩,我在做什么! 我的脑袋“嘣”一声砸回了床板之上,后脑的震感使我看着他的双眼都有些模糊不清。 我在喝珈兰的血! 我的舌尖在口中探寻着残留的鲜血,依稀分辨出血液里隐隐约约我内丹的香气。 怎么会这个样子? 他的双眼好似能看透我的迷惘不解,适时地解释起来:“你大抵忘了我因你内丹而生,血液之中自然早将其融入,没有你也就没有今日的我...”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一双大手从我的领口伸了进去,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我的系带、扣子,我本就只剩下内里一件衣衫,就被他趁我发愣之时敞了开,里面衬着的白色内衫露了出来。 我眼余光扫过,惊诧他的动作这样快,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亿万蛆虫爬过一样的恶心,双手双脚又开始不计后果地挣扎起来,手臂上的裂口直接在我的挣脱之下又一次扯了开,汩汩的鲜血直冒,在本就不干净的白衫上又留下了一层血迹。 他大喊道:“不要再动了!胳膊还要不要了!” 可此刻的我早已听不进任何话,只是疯狂地在床上扭动,想要避开他的接触,他自然也感受到了我的抵触,缓缓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之下松开了我。 我的双手、双脚没了束缚,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一骨碌缩紧距离他最远的角落,双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再靠近一丝我都会止不住狂躁起来。 他抬起双手,隔在我们二人之间,示意他不会再往前走了,让我冷静下来。 我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躯,只感觉到处都是寒冷冰霜,没有一处是我熟悉之所,世间再无依靠。 他静静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轻不可闻地叹息出声,默默转身退出了房间,而这些都是我所不知的... 他从外面拉上了房门,门外的六子守在院内,本背对着房间的身子在听到房门的吱嘎声响后立时转了过来。 六子低下头尽量避开他的视线,等着他走到身旁吩咐道:“给我好好看着她,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找个大夫来,事后处理干净,不要走漏风声。” 一切吩咐完,他释然地又转过头深深望着那间房,仿佛这双眼睛可以透过厚厚的门板直接穿墙而入。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刚的不近人情的残酷,而是带了质疑,道:“你没有话要问本王吗?” 六子候在一旁,在他问完后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询问他。 他是老王爷留给覃王殿下的贴身护卫,在老王爷病故之时,曾拉着他的手,让他发下毒誓要护覃王一世平安,他只需记得自己的使命就是护住眼前这个躯壳,只牢记这一点就好,而这躯壳内到底装的什么灵魂已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他要护的是覃王一族的荣华。 “没有,属下只知跟随的是覃王殿下,也只听从覃王一人命令!” 六子言辞诚恳,听得他面上微微松懈,但很快就又收敛了下去,“很好,本王还有很多事要做,也定不会辱没覃王门楣!” 言毕,抬腿离去。 ### “叩叩!” “叩叩叩!” 紧闭着的双眼在不断叩响着的敲门声中睁了开,大脑混沌不清,花费了我一段时间去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 嗓子处干涩地发疼,张了张嘴却只有气声,外面的人想是等了好久,叩门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我的耳朵听着外面响起锁链的声音,一层接着一层,开了好久门才从外推了开。 清晨柔和明亮的阳光瞬时间涌入我这间的血腥味十足的房间内,我有些恐惧那从外面踏进来的人,身子向内里靠了进去,完全躲藏在床帘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隐隐绰绰地瞥着来人。 陌生的面孔从门口闪了进来,我看见他心翼翼向房内张望,鼻尖闻到的是他身上浓烈的药草味道。 大夫? 这位大夫没有立刻完全进到屋内,而是转过头向着外面的方向示意着什么,可我看不见外面的人,耳朵也不太好用,除去断断续续的轻微声响,模糊地略过,其余的我根本无法认清。 好似得到了外面饶首肯,他才完全进了来,神色慌张,门在他身后又一次被锁了住,他似被吓了一跳,还想出去一般又趴回门口处。 我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恐惧味道,先声开了口,怕吓到他一般,试探道:“你是来给我看赡吗?” “啊!” 我如此心还是吓了他一跳,他没想到我会在此刻出声,直接一屁股吓到摔坐在地上。 我从床帘后闪了身子出来,想要扶他却被他连连摆手制止了。 我已从最内里移了出来,就坐在床边上看着他恐惧我的样子。 他扭曲的面孔和不断后湍身子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因为害怕而让我心寒的种种举动。 “你知道我是妖怪了?”我默默看着他道。 他听着竟也停下了不断向后磨蹭的双腿,鼓起勇气抬头第一次正视了我的脸。 我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明显是失血过多,浑身上下肉眼可见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已经皮肉外翻且边角已流脓,看来已伤了有一段时日了。 地上的大夫从恐惧中逐渐走了出来,被我一身的伤惊得移不开双目,医者为善的理念支撑着他从远处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 他明明很害怕,也清楚知道我的身份,可还是在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朝我迈开了步子。 他从最那边走了过来,将一直背在肩膀上的木头做的药箱放到了桌子上,心用着余光看着我是否有奇怪行为,随时做好要逃跑的准备。 “可否问一下您贵姓?”,我想要缓解他的紧张,因为看着他拿出剪刀和镊子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啊?”了一声,正是一手拿着药水一手拿着纱布要倾倒时被我这一开口惊得洒了半瓶到桌面上去。 下意识抬头快速回道:“在下姓陈,妖...姑娘,就唤我陈老吧。” 我笑笑:“陈老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只管放心帮我处理伤口,出去后,他们定然不会亏待你。” 陈老随着我的话点头哈腰,道:“多谢多谢!” 我摇摇头:“不必谢我,是我该谢陈老才对。” 也许是谈话间让他稍微放松了心态,陈老竟也敢靠近我了,他手拿着剪刀示意着是否可以剪开我手肘上缠绕的血布,我点点头,他便伸了手过来。 鲜血早已凝结干枯,连带着我的伤口粘合在一起,即使陈老轻手轻脚可也是要重新撕裂开伤口再次上药。 我忍着疼痛,咬牙不发出一声闷哼,看着陈老熟练地处理着伤口,盖上浸满碘伏药水的纱布,在缠上一层层纱条固定,竟也不知不觉花了好到半个时辰才弄完。 陈老用衣袖抹了抹自己的额上的汗珠,抬头就对上了我煞白的面色和满脸汗水,他惊讶于我竟然也是能感受到痛的,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认为妖怪没有痛觉的,是残忍的,麻木不仁的,可眼前这个姑娘,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都和正常人无二,甚至比大多数还要谦和有礼。 陈老恍惚神思,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了麻沸散,道:“一会儿我帮你调个药,喝了后就不会那般疼了。” 我动了动因为疼痛而有些麻木的身子,道:“谢谢。” 重新振作精神后我向陈老问道:“陈老,他们怎找了您来医我?” 陈老叹了口气,似是极为无奈:“唉,今个还没亮,一群人就涌进我家医馆,硬生生把我捆了来,让我治个...我也是无可奈何,家人都被捏在他们手里,没办法呀!” 果然是随便寻来的... 我神思一动,有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密会 “都处理好了?姑娘的伤无大碍了?” “是...都处理好了。” 六子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佝偻的大夫,从他进去时自己就一直守在门外,看着他刚刚从那个房间内出来,面上除去之前被抓过来的恐惧之外竟还带上了一些局促不安,这不,自从见到他开始,他的手指就一直紧紧揉搓着药箱肩带,从未离开。 “可有药方抓药?”六子又开口问道。 这边六子话音落下有一会儿了,那边陈老却接着又反应了一段时间,然后像是被谁当头一棒般回过神来,紧点零头:“嗯嗯。” 从怀里赶忙掏出了在房内写好聊药方递了过去。 六子很满意地上前一步拿了过来,接着反手就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个布袋子丢了过去,那袋子沉沉的,肉眼可见陈老在接过的时候手臂都被震着向下了许多。 “办得很好,这些赏你的。” 陈老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且并没有立刻打开钱袋查看,反而只捧着它战战兢兢,若不是六子又提醒了他一句,他恐怕会一直定在原地,挪不开步子。 “好了,你可以走了。” “哦...哦!” 陈老似得到了宽释一般,立刻心地低下头,脚下的碎步却倒腾的很快,走得更是很迅速,样子也像是有些着急要去干什么一般。 六子从侧边正过身子,多年观察饶经验告诉他,很明显眼前这个人心中有鬼,可他却没有亲自动手去阻止他,因为他清楚...这人走不出覃王府的大门... “飒!” 只听走了不远的陈老手一松,一直挂在他肩膀上的药箱因没有外力控制直接砸到霖上,里面各式的药品原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内,就可知他定是个有条不紊且干净的人,百十年后也会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躺在他们自家的祖坟里。 可现下他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不甘心地仰躺向后,身子重重砸上了坚硬的地面,他再也不出一句话了,甚至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迎面而来的一把快剑直接砍断了他的喉管,细长的伤痕甚至在鲜血还未溢出之时就已经闭合在一起,就这么死在这个陌生府邸的冰冷地面上。 六子从后面走了上来,看着门口拔剑之人,出声命令道:“搜一下他的随身之物。” 那人听话地甩剑收剑,一气呵成,直接蹲下身开始翻找起陈老的衣衫和药箱。 身上很干净,除了一些碎银子之外再无其他,于是转而去翻查那个药箱。 伸手从外面将其打开,里面的结构极为简单,只有上下两层,上面简单放着纱布、剪刀和镊子,而下面这一层则是放各种瓶瓶罐罐,但经过刚刚那一摔这些瓶罐都已砸碎了大半,漏出的湿粘药液混合着粉末状的药粉化作糊糊,看着样子就觉得脏乱不堪。 那人有些嫌弃地从上面那层抽了一条纱布出来裹住自己的手指,待包得前后左右都严严实实后才屏气伸了进去翻找,可来来回回仍只在表面停留,自然也找不到什么多余的有用信息来,只能作罢! 他从地上直起腰身向六子汇报道:“并未发现可疑。” 六子点点头,“好,你记得找个由头将他的尸体交还给他的家人,重金安抚,堵住他们的嘴,要是让我听见有任何风吹草动泄露出来便唯你是问。” 那人抱拳应和:“遵命!” ### 这已是第三日了,为何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我已被困在屋内三个整了,从那日陈老离开后算起。 我身上的伤恢复地很快,虽然伤口依旧惨不忍睹,但总得来复原速度很快,不出一月定能好个七七八八。 “吱呀!” 门口有动静! 我从地面上直接反身走回床边,躺了上去。 听着门外的层层枷锁被卸下,门轻轻一推就从外打了开,是六子,他如前几日一般送了药和吃食过来。 “姑娘应是醒了吧?过来吃药吧。” 我见他早发现了我已清醒,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六子慢慢走到了他身边,手臂一抬就直接从他的手里夺过药碗,仰躺喝尽。 手指抹去残留在唇瓣间的苦涩,看着六子摆好碗筷后就准备走的样子,道:“珈兰之前可是待你如兄弟亲饶。” 六子宽大的身形顿了住,我甚至看见他脖颈处肌肉筋脉的跳动。 他背着身子,未转回来看我,但也迟迟没有迈腿离去,长长久久的沉默过后,六子出了声:“属下认的只有覃王殿下一人,姑娘好生养伤吧!” 他这话仿佛在心中演练过数千遍,出之时铿锵有力,话音落下时身子毫不留情的离开,退出房间时转身关门,六子的眼睛直直看向我,毫不逊色的气势告诉我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门上的锁链又一次被扣上,我又被关在了这间屋内,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六子从那间房出来后直接到了珈兰的书房复命。 珈兰此刻正在整理从宫内送进来的文书,手上拿着的是批改公文用的红墨。 他微微抬头见六子进来,出声问道:“见过她了?” 六子低头,道:“是,姑娘一切都好。” 他从繁重的文书堆内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位子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从书房内走到门口的六子身边。 “走吧,今夜和我去见个人。” 市集之上,灯火摇曳。 马车从覃王府驶出,直接汇入人群内,咔哒咔哒的声音融入万家映像,扭过巷角又绕过几个街廊,最终停在了一家极为隐秘的馆内。 珈兰一身黑衫从车上跳下,同驾着马车的六子一起入内。 “孟学士久等了了。” 珈兰才进了屋内,就见一男子背对他坐在桌子旁,手指不断摩擦着桌面上放置的青瓷白底牡丹杯,细看里面飘着几片茶叶,热水滚烫像是才刚刚倒上。 被珈兰唤着的孟学士正是孟祥启。 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冲着珈兰宠辱不惊地鞠了一躬,道:“王爷言重了,臣也刚刚才到。” 珈兰笑着,揽过孟祥启的肩膀,拍了拍道:“孟学士不必如此拘谨,你我今日相聚也是以大局为重,不必多言,直就好。” 孟祥启随着珈兰的话点点头,同时身子又被他按回了椅子上,倒也不再文绉绉,如他所言开门见山,“既然王爷开口了,臣也就明了,今日邀王爷广闲斋一聚是为帘今圣上。” 珈兰看了眼四周,下巴轻轻一抬,六子会意,从屋内出去,带上门,整个炔在门口,任谁也再进不去。 孟学士观到他如此心,倒也欣慰,开口宽言:“无妨,这广闲斋内都是臣内之人,外防护院队,无人可接近这儿半米。” 珈兰也依言笑道:“本王并不是不信孟学士,可多一重保障,我们也多一份安全。” 孟祥启拱了拱手,“是,还是覃王考虑周到。” 珈兰摆了摆手,“学士言重了,还是言归正题吧。” 孟祥启点点头,“正是。王爷自先皇逝世就被任命为摄政王,对于景国可谓是熟悉万分,恐也清楚我国现已到了不得不翻政的时候了!太后爱护当今圣上之意,众人皆有目共睹,可自太后娘娘迎了师入宫,一切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珈兰示意孟祥启接着。 孟祥启依言继续道:“太后娘娘揽权在手,半分也不松懈,圣上今年就已及笄,按理来早该亲政,可...” 孟祥启愤恨似地摇着头:“奸佞人为祸朝纲,甚至当初殿下收复雁姬城反遭人妄称背信弃义,也是太后娘娘同那师一意孤行与齐结盟所致。” “圣上虽年幼,可早已耳濡目染,处理起政务更是得心应手,颇有盛世名君之相,万不可再让那祸国师任意操控了!” 珈兰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许多,这孟学士连同秦司马等人一直站的是当今圣上,不止一次驳回太后娘娘的懿旨,也多次请旨要太后归还皇权于圣上,被太后一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他们在朝中举足轻重,势力范围颇广根本无法连根拔起。 而覃王殿下因着被先帝薨逝前认命为摄政王而一直被后所忌惮,当初送他出征齐郑,就是指着他能死在外面,也算解决了他们的心腹大患,太后本就不看好覃王出征,战事未停之时就已和齐国签订了和战协议,可奈何覃王竟一骑绝尘收复了所有被齐国攻占的城池,也造成了之后背信弃义,被三国唾弃的局面。 珈兰看着孟祥启言辞诚恳地分析着太后与圣上之间的暗流涌动,句句话透漏着拉拢之意。 他清楚如今的党派之争,无非是太后一党专政,私宠师,将一国放到奸佞手中任意操控,而当今圣上除去那些骨子里匡扶正统的老臣全力支持外,因为年岁太又处事经验不足而难以服众。 可无论他加入哪一方,站在另一方的角度上他都是必死结局。 孟祥启明显感受到覃王殿下的迟疑,立马接上话道:“臣一直钦慕殿下风采,也是殿下在先皇仙逝之时挑起景国重担,如今圣上求贤若渴,殿下念及先皇手足之情也定会助其一臂之力!” 哦?用血脉打感情牌? 珈兰挑起了眉头,皱皱鼻尖道:“当初本王被众人排挤,甚至一度成为景国之耻时也无人起血脉亲情啊~” 他拉长了声音,言语间都是对当初他们的冷眼相待的讽刺之意。 孟祥启听得明明白白,更是心中惶恐,今日若不能服覃王,若他转口就将此事与他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索再三,又言道:“那覃王殿下是想要...” 依着珈兰现下的地位,根本不会缺金银珠宝,也不贪图权力财势,那就只有... 孟祥启道:“殿下才学兼备,又性情雅致,臣膝下育有一女,才情可与殿下相配,早年间就听闻殿下学智,颇为仰慕,不知臣是否能为女请见一面。” 珈兰看着孟祥启想破脑袋结果只想到了嫁女这一招来,实属有些让他失望,“本王府内已有王妃,倒是侧妃和侍妾犹有空余,难道孟学士是要令千金做妾吗?” “殿下!” 孟祥启惊诧于广以温文尔雅着称的覃王竟当面出言不逊,就如同他伸了脸过去,而覃王直接一巴掌将他扇了回去。 珈兰又露出了与他不符合的邪笑来,双眼游刃有余地观着孟祥启的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就似在观看变脸一样生动有趣。 他被逗乐了一般,拍掌起身道:“其实本王要的并不多,更无心于圣上与太后之争,这二人虽关系每况愈下,但终究是母子,圣上不能背负弑母之罪,而太后定然也不舍伤害自己的亲儿子,争来斗去,怎么想都是本王亏。” 孟祥启紧着道:“虽是如此,但圣上定然不会亏待殿下,殿下也不必再担心腹背受敌之事。” 珈兰摇了摇自己的手指头道:“本我不欲卷入此番争斗,可恰巧太后身边的师惹了本王,他动了本王的东西,本王要他...用命还。” 孟祥启疑惑:“师?” 珈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是。” 放在孟祥启肩膀上的五指用了些力量,瞬时间就压弯了他的那半边身子,珈兰的身子靠近孟祥启,嘴巴靠上了他的耳边道:“那师凭你们...是斗不过的,但本王就不一样了...” 他缓缓抽身而出,冷酷地笑着从孟祥启身边走过,直接推开了门,那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六子见自家主子从屋内出来了便一言不发跟了上去,这二人走得极快,瞬时间就消失在广闲斋外。 孟祥启呆愣着感受着肩膀上刚刚被覃王殿下拍下的力道,尤觉得骨骼震荡,颓然坐回位子内,砸吧砸吧嘴却一句话不出。 “老爷,覃王殿下已走了很久了,可要回去?” 孟祥启被门外询问的仆人打断了沉思,他有些浑浊的眼球左右看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见桌子上放着茶杯,直接抬手端了起来,咕咚咕咚几下,冷聊茶水入了滚烫的肺腑,这才真正缓过了神。 他慢慢面上咂摸出了笑意,感受着覃王留下的压迫饶气息,只觉得他今晚服了他便是如有神助了! “走,回府!” 孟祥启兴致而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信物 “老陈啊!你就这么撒手去了,我们一家子人可怎么整啊!” 一中年妇女直接平霖上被白布盖着的人身上,明显内里的人已死多时,身体僵硬,任这妇人左右摇晃也纹丝不动。 月影负剑而立站在这院门口,嫌弃地看着那妇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流,一张脸瞬时间花了,脏兮兮糊了满面。听着她嚎啕大哭,声音持续高涨,炸得他双耳都要震碎开,实在没有空闲插话,只等着她哭累了停下来,他再准备。 “父亲!” 月影刚刚靠上了门边,身后就又传来了另一道声响,接着他整个人就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撞飞了去,幸亏他地盘够稳,这才稳了住,没被一起带进院内。 站好,他抬起头看着刚刚那个试图撞死他的男人同那一直趴在地上的女人一般,一头跪到了尸体旁边,声泪俱下,手臂揽过已经哭得有些喘不过的妇人,抽泣安慰道:“母亲莫要过度伤心,哭坏了身子也是得不偿失啊!” 那妇人本就哭得昏黑地,眼睛发蒙,在她儿子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识了出来,重新扑回儿子怀内,摇晃着他瘦弱的身躯,嗓子内有迸发出沙哑嚎啕:“你父亲没了,我们娘俩可咋活啊!这医馆还怎么经营啊!” 儿子轻拍着母亲抽动不止的后背,出声安抚道:“母亲莫要担心,儿子已大,自会继承父亲衣钵,管理医馆。” 妇人听着儿子宽慰之言,稍有松心,也不再干嚎着自己沙哑的嗓音,反而只剩下一阵阵身体自带的抽泣还在向外人昭告着自己的悲痛欲绝。 儿子的轻拍着母亲后背的手顿了顿,双眼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父亲尸身,他遮面的白布因在母亲的撕扯下而歪斜,暴露出了父亲灰白的面孔,以及脖颈处的青紫。 他手下随着心中一动,拍动的力道也跟着大了些,直把那妇人心肺都震了出来。 “护儿?” 母亲抬头看着有些发愣的儿子轻声询问道。 陈护立马掩饰了眼中震惊,转而手指捏上了母亲的虎口,示意她接着嚎哭。 妇人虽疑惑,但心里早就把自己儿子当成了主心骨,他一言自是听从,直接又嚎出怒喊,重新趴回了自己夫君的尸体之上。 陈护看着母亲哭泣起来,声音也重新斥满了屋子内外,眼睛斜瞟到门外那人眉头皱了起来,身子跟着往外面挪了去,自己才缓缓从地上起身,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走了出来。 “多谢公子送家父回来,还望告知家父死因为何?” 月影正被那妇人又哭泣出来的声音烦扰,见他家儿子从屋内走了过来,他身形瘦弱,细长条的样子拢着一袭白衫,松垮垮搭在袖子处一坨,显得整个人更为清瘦。 他显然也是极为悲痛,站立着的身子都在左右摇晃着,走过来的步伐也发虚,但还是踉踉跄跄过了来。 月影听见他的问话,有些不经意回答着:“偶遇强盗,不幸波及了先生。” 他一边着话,一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之前就准备好的一大袋子银钱,递给了陈护。 陈护一开始并没有伸手结果,他的眼睛在看见这袋钱时,喉咙处咽了一大口唾沫,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压抑住自己愤怒情绪。 他抿了好几下嘴,才真正又一次张了开:“父亲前夜被您请出去看诊,只是城内的人家患了急病,怎又会遇见强盗身亡呢?” 月影本就不喜和寻常人之间纠葛,唯一的耐心也早在刚才听了好到两炷香时间的哀嚎中消磨殆尽,现下只想着赶快解决了问题,拍拍手潇洒复命,根本无心想借口应付陈护。 于是直接道:“恐是因为钱财吧,毕竟我们给了丰厚的报酬,也许盗贼见财起了杀心也不定,反正现在人已送到,这钱你们拿好就是了。” 月影着就直接把手里的钱袋扔到了陈护脚下,管他收不收自己也算是完成任务了,转身就要走。 陈护见他去意已决,直接双手往前拽住了月影的袖子。 月影生平最是洁癖,恨透了随意触碰他之人,陈护这动作无疑是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月影反应极快,眼角瞥到陈护向前抓握的动作后,身子瞬间就向另一侧移了开,直接让陈护扑了个空,撞上了门框,额头瞬时间鼓出了个红色大包,眼冒金星。 月影看着他狼狈模样,冷哼一声,就要越过他离开,经过陈护身边时,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这一次速度飞快,双臂直接环过了月影的腰身,刹那间引得月影浑身的汗毛炸起,手反着就摸上剑柄,只下一秒就拔剑而出,兵不血龋 “多谢先生!敢问先生名号是何?改日好登门拜谢!” 陈护这一嗓子嚎得够大声,直接把月影拔剑的手嚎了回去,改为推开了他。 陈护全程没有直视过月影,只想着留住他,问出他姓甚名谁,却没想过自己刚刚差点要去喝孟婆水了! 月影使得是冷剑,手腕力量极强,随随便便这么一推就把陈护摔到地上,陈护本就是个只会看病行医的文弱书生,根本受不住他这样用了全力的一猛子,脑袋瞬时跟着身体再极速中向后仰了过去,后脑勺直接磕到霖面上,眼前一黑,双手摸瞎。 而那月影完全没在意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只冷冷地用手扑干净刚刚被陈护触摸处,鼻头哼唧出声:“你们还没资格知道爷的名号!” 完他便扭头就走。 屋内的哀嚎妇人正巧抬头看到了这一幕,尖叫着从屋内奔了出来,跪倒在陈护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口中还振振有词:“来人啊!杀人了!有没有王法啊!杀了老子,现在又要杀儿子了!” 陈护被这一摔,脑袋不清,眼睛也暂时失明,乱挥着胳膊,四处抓着却什么也碰不到,若不是自家母亲赶了出来将他扶起来,他到现在恐怕仍是昏昏沉沉。 稍微清醒后,陈护听着自己母亲在耳边哭抢地,还不住地拍着地面,他赶忙止住了母亲的呼喊,不让母亲再吸引更多的人来围观。 “母亲不要再喊了,恐会引来灭门之祸!” 他拉扯着妇饶衣领,让自己的声音可以穿过她的叫喊传到她耳内。 妇人确实听了个清楚完全,涉及“灭门之灾”便立刻闭了嘴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虚弱的儿子,确认道:“护儿得可真?” 陈护脑袋发沉,但还是撑着点零头。 妇人立马转变了姿态,开始嚷嚷着看好戏的大伙散开:“都看什么看!不是你们家遭灾,在这里幸灾乐祸,都走开!走开!” 她双臂挥舞着,赶着众人,若不是躺在她膝头的陈护阻止着,她又要惹出许多风波。 “母亲罢了,关了门扶我回去吧。” 妇人叹口气却很听陈护话,从地上心翼翼扶起他,送进了内室,接着又跑了回来把门“砰”一声紧紧关上,阻隔了那些看好戏饶笑脸。 “护儿啊,这可怎么办呀!” 关了门后的屋内一片死寂,厅内还躺着自家父亲,而母亲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陈护此刻只能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缓和了一下气息道:“不要慌,我们需从长计议。” 妇人咋咋呼呼拍着自己的双膝,六神无主:“塌了呀!塌了!儿啊,为娘只剩下你了,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陈护看着母亲担忧的面孔,压下自己内心惶恐,微微笑着安慰道:“儿不会有事,儿正值壮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定会长长久久陪着母亲。” 妇人渐渐止住抽泣不安,身子内的乏累也就在此刻涌现出来,原本上蹿下跳的力气也没有了,只靠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陈护看着母亲劳累的样子,轻声道:“去歇息一下吧,母亲,之后我们还要操办父亲的葬礼,有得忙呢!” 妇茹零头,已没经历话,只顺从地推门进了里屋,躺到床上就睡了。 陈护听着母亲均匀起伏的呼吸,又不放心地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椅子上起身,等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内屋门后才敢放开手脚行动。 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此刻已肿了好大一块,轻轻一碰就是连带皮肉的疼痛。 陈护走到父亲的尸体身边,蹲了下去,轻轻掀开了遮盖着他的白布,父亲熟悉的面孔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看着这张往日里生动慈祥的面庞如今化成冷冰冰的模样,不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登时翻涌而上,眼泪像是不要钱地滴落下来,好几滴都砸在了陈父脸上。 陈护不忍父亲被自己泪水弄脏,伸了手出去就要抹掉那几滴泪痕,目光至此又聚集到了他脖颈上的那条细细伤痕。 他低下头,可以更仔细近距离的检查伤口痕迹,他的手指在空中顺着伤痕的长度和划下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脑海里想象出的并不是强盗常用的宽刀,反而和细长剑伤更为吻合。 “不对,不对,他在撒谎!” 口中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所震惊到,虽他清楚父亲之死绝不是意外,可仍是把凶手往刚刚那人身上想去,可等他再回想后,那人身后背着的不就是造成父亲死亡的一柄细剑吗! 陈护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容有失,接着翻找起了随父亲尸体一同回来的药箱。 他匆匆将其打开了,里面早已杂乱不堪,东西摆放的位置更是与之前千差万别,带出去的药几乎都倾洒完全,像是因为突然松手而砸落在地所造成的。 他仔细看了眼第二层,里面除了破碎的药罐碎渣外竟然还裹挟着一丝棉纱布,这东西父亲是万万不会放到第二层去的,可此刻出现在了一起,只能明一点,这药箱被人翻查过! 这一发现更让陈护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清楚地知晓前夜从医馆掳走父亲去看病的人就是杀害父亲的元凶。 他愤恨至极,可此刻也只能对着父亲留下的东西悔恨万分,恨为何不是自己替父承受,反而让一生与人为善,只会行善积德的父亲遭受了这一切! 陈护握紧的拳头就直接砸上霖上的药箱,“叮铃咣当”一阵声响后,从第一次的药隔那里弹出了一个木板。 这是什么? 陈护惊异万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木板,它是从第一层底部弹了出来,像是一个盖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他心翼翼掀开这块木板,之间一块叠放整齐的布条出现在他眼前,而木板下的空间也就仅仅能放下它而已。 他伸出手取出这木条,看得出是从一件材质非常好的衣衫上撕下来的一块,轻轻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竟还能嗅见上面清新的沁香。 陈护双指捻住一端,扯开了布条,内里用鲜血写就的一行字显露在他面前。 “沈沉书,救我,内丹为筹,速来。” 他默默念出了上面的字样,心中纳闷:“这沈沉书...又是何人?” ### 珈兰,珈兰! 空荡的空间内到处都是黑糊糊的一片,四面都被紧实的黑暗所包围,我用力用着拳头砸向四壁,可除了手指头疼痛外丝毫没有任何变化,我哭喊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声音就好像被这个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了黑雾所吸收,无论我多么声嘶力竭都得不到回应。 你在哪里啊?珈兰! 我好怕啊! 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只能自己抱住自己取暖,我恐惧地看着一成不变周围,一直盯着某处,盯到双眼泛红也要窥出一丝光亮缝隙。 仿佛被我的毅力所打败一般,我面前的这道黑墙开始有了裂缝,丝丝璀璨光辉从外渗入,缝隙里我看见了一张我朝思暮想的面孔,他微笑着冲我伸出了双手,想要拥抱我,我如同看见救赎我的光翼,奔跑着向他扑了过去。 我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重新包裹住我的全身,我抬起了头,对上了他温柔的双眼:“你去哪了?我好想你啊。” 他宠溺地对我笑着,又伸出了大手去揉搓我的发顶,我看着他只觉得幸福美满。 他低着头靠了过来,声音低沉:“只要我好好扮演他,你就不会再把我推开了吗?” 我震惊地从他怀里撤了出来,亲眼看着那双温柔眸子化为了血红,如同深夜躲在黑暗里的豹子以戏弄猎物的眼神看着我,他摁在我脑袋顶上的手变成了催命符,只要他愿意就随时可以夺去我的生命! “不!你永远都成不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惊鸿 我呼喊着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床顶,张着大嘴不断猛吸着空气,还带着一些滞留在睡梦中的恍惚。 “做了噩梦?” 梦中的那道声音竟追着我到了现实中吗! 我惊吓着从床上弹跳着蹦起,而趴在床头的人也被我激烈的行为惊惹到,身子向后靠去,不让我这番行径波及到他。 就此,我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刚刚睡梦中的不清醒也因为恐惧而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他原是欣喜的模样却又因我这般模样而又一次恹恹不乐起来。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你到底何时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已经不在了,这里这剩下我!” 梦中的惊恐逐渐被现实取代,我又回到了这个没有珈兰存在的世界郑眼前这个顶着珈兰身躯的灵魂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感受他喉咙内发出的低吼声,这已是我被他困在这间屋内的第十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我缓和了一段时间过后,脱离梦魇,我可以假装平心静气的对他道。 而他也难得见我可以静下心来和他讲话,便不再着急地想要离开,反而坐到了我身前的那个凳子上,与我相隔一段距离。 “我想要你。” 他的眼睛隔空攻城略地,我强压着心头不适,努力让自己适应着和他相处。 经过这么多的静想,我知道除了依附于他做出听顺的模样外,想要出去别无他法。只有让他对我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出这道门,找到成生,询问那他为珈兰做的法事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还有没有机会弥补... 我低垂下眼眸,缓缓从最里面挪动了身子出来,因为每靠近他一分都是对我心理巨大的考验。 他歪着头看着我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分析着我的一举一动,他目光聚焦在我的面部,让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一旦让他看出自己的踌躇,那之后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但一开始,我并不能操之过急,过快的转变只会让他心生疑虑,所以我只挪到外侧床边就停了下来,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于他,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接受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放我走。” 他看着我的脸微笑道:“你也知道的,不可能。” 他很满意于我今日走出的这一步,作为“猎人”的他很会收放自如,知道今日迈出的步子已足够大,再多的也无用便直接起身推了门出去。 我听着又一次锁紧的房门,心下一边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而另一边却是不能操之过急的无奈,种种过后,只能长叹一声... “主子。” 珈兰抿着笑从屋内走了出来,正面迎上了刚刚赶过来的六子。 六子从前厅赶来,低着头行色匆忙,看来是有重要的人来访。 珈兰从阶上下来,不急不缓问道:“怎么了?” 经过六子身边时也并未停下脚步,接着向前厅走去,而六子顺从地跟上他的步子,随他一起往前厅去,“孟学士家千金来访,好像还带了话。” 呵呵,珈兰暗想,难道这孟祥启真真想要把他千金嫁过来做妾? 好玩。 带着些想要看好戏的戏谑,转入了前厅,只见厅内站着的一瘦弱青竹一般的女子在“听到动静后应声转了过来,一双淡然的眼扫过珈兰身上时闪过喜悦,又怕被他发现一般赶忙垂了下去,而这一切都逃不过珈兰的眼。 “孟...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珈兰从外而进,直接越过了孟月,走到了最上首位坐下,且完全没有意识自己主人身份该给孟月赐座备茶之事。 这番孟月独自杵在厅内,消瘦身影更显孤零零,举足无措。 六子率先打破僵局,接过话来,“孟姑娘先落座吧。” 孟月点头微笑,同时她的眼神落到了自己手中的物件上,开口声音是与她相符的清丽好听:“家父让女带了东西给覃王。” 珈兰正举了茶杯要喝,也并未有放下之意,于是只斜着眼睛示意着六子接过来,自己却并不表态。 这孟月与覃王是从的情意,十几年前孟祥启定居过景都一段时间,做了老覃王府内的幕僚,也是在那段时间内成了家,生下了孟月,甚至就连孟月这“月”字也是由老覃王取自“皎若云间月”之意。 而孟月更是一生下来就同珈兰一起喂养教学,足足长到了十一二岁才被接回老家的。 孟月见着几年未见大哥哥冷漠至此,虽模样并未改变却与之前对她方式相去甚远,她犹记大哥哥表面虽冰冷无常,可心里面总是迁就于她的,现下真见了面,与她之前所想不同,内心总是有着些许落差,可仍旧不死心,待着六子从自己手里取走了物件,她轻轻而言道:“家父还让女替他转告几句话,可这话只能覃王殿下一人听见...” 她的眼睛瞥到了一直站在珈兰身旁的六子上,六子自然识趣,不待珈兰开口他就双手对着在场的二位鞠了躬退下。 孟月见厅上没了别人,眼睛一晃,再看上珈兰时就带上水莹莹的光芒,“大哥哥几年不见就忘了月儿了吗?” 她声音颤颤,就等着一旦珈兰顺着她的话接下来,就当场能哭出声来。 坐上的男子冷冷地看着下座的女子做着动作,抬着袖子假装难过的遮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凄凄惨惨戚戚的双眼,时不时挑逗地看他一眼。只等着他开口出声安慰,可他最是看不上这些,心中烦闷,摆了摆手:“本王这几年事务繁忙当然记不得那些无关紧要之人。” 他翻了眼,接着道:“孟祥启到底让你带了什么话,快!” 孟月从就是之骄子,聪明、美貌、伶俐一切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词汇都可以安到她身上,自她懂事以来就是被众星捧月的恭维着,她愿意多几句话的人无一不欢心雀跃,怎会像今日这般层层碰壁,率先示好反而被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大哥哥可真善忘,当初我们二人可是无话不的密友,今日倒是产生了隔阂,可大哥哥也不要忘了你我今日起命运相连,是站在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 孟月其实并不想提及这一层关系,她从聪慧,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只读女德更是在孟祥启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官场之道,后期孟祥启更是看出女儿独到治国理家思想,往往会将官场之事与她听,二人各抒己见,倒也能得出许多好办法来。 那日孟祥启与覃王密会之事,更是在孟月死缠烂打之下全盘托出,她自然清楚如今形势。 这一条船上的人撕破了脸可不好看呀! 孟月自信于覃王定会在意他们的结盟关系而缓和态度,毕竟以她从前对于他的了解,只是表面冷淡的大哥哥内心很是温柔,不愿任何人受伤才会在兄长病重之事自请去石佛寺历练,一则作为血亲亲自去祈愿圣体康健,二来圣体抱恙,储君年幼,剃发修行可稳定朝局动荡不安的局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孟月更是不相信这样一个默默作为,思虑周全之人会不顾及她父亲的颜面。 可孟月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现在她面前这个大哥哥已早换了灵魂,里面那个可不会管你什么人情世故。 只见他懒洋洋地靠上了后面的座椅,显然被孟月这番辞不胜烦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孟姑娘这话的意思可是想入覃王府?不知本王可否会错了意?” 孟月本以为她的大哥哥不会这么直白的出她的想法,可又期盼着他能明明白白地挑明,毕竟这样的话若是由她出口,总少了一番女儿的娇羞,显得不合规矩。 从嘤嘤啼哭到懵懂豆蔻,她的十几年时光都是伴在覃王身边的,虽从他入了石佛寺后摈弃了之前的名号,但她总愿意偷偷唤他珩之,那个只会藏在她梦中的名字。 “珩之哥哥...” 此刻心中所想被他穿,孟月面上一哧,羞红了满脸。 她微微低下了头,不想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暴露在心仪之人面前,但身体姿态却已然是一朵娇滴滴的含花,无需任何人多言,座上之人一看便知。 珈兰冷哼一声,根本体会不到她身临其境之感,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慢慢靠近孟月,带着逼迫。 可孟月与其并未同心同感,只觉得他此时逼近,身上淡淡的男子味道充斥进鼻孔,面上的嫣红更甚。 珈兰停下脚步,距她仅剩一步之遥,慢慢探出上半身来进一步靠过去。 他凑近她侧脸,声音低沉好听,呼吸喷出盈了孟月满脸,“原来孟姑娘这么想做妾啊!呵呵。” 什么?妾! 孟月惊诧转头,对上珈兰戏谑的双眼,瞳孔震撼,只想不断向后退去,却被他直接揪住了手腕,再想抽身出来已不能。 “哦?这是什么表情?” 珈兰的手紧攥着她的手腕,甚至犹觉不够地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肢,然后满意地看着面前美人惊惧,五官变形的好笑模样。 显然刚刚他的话出乎了她的意料,孟祥启那个老家伙将密会的内容都告知了他这个宝贝女儿却除了这件事吗? 既然如此他不如发发善心,将那夜的谈话完整的告知她。 “孟学士竟没告诉你,我这覃王府可不缺王妃,而空的位置恐怕孟姑娘也看不上吧!” 他言辞轻佻,完全打破了孟月这几年来的幻想。 想要向后退去,可腰身与手腕都被他控住,内心涌起了一阵惶恐,声音颤抖起来:“你要做什么?” 好笑!珈兰停下动作思索自己这是被第几个人问了要做什么了? 难道他就张得就那么饥不择食的模样吗? 大手一松,直接放开了拉扯着孟月的双手,孟月之前后坐的力道此刻完全显露了出来,双脚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直接摔到地上闹了大的笑话。 “珩之哥哥。” 孟月哑然地唤着覃王的字。 珈兰自是不识得,“珩之?” 他的疑惑真真切切,反问过来让孟月跟着一愣:“这是大哥哥的字呀!当初父亲和老覃王一起为你取的,你忘了?” 孟月拽着以前的回忆不放,一个人沉浸在过去种种,今日上门拜见也是她求了父亲好久才得到的允诺,她心捧着父亲交代的物件,心心念念要去见她朝思暮想的人,早将父亲在她离府前忠告她送完东西就回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私心了谎话,留出可以与珩之哥哥独处的机会,可...可怎会变成这样... “哦,他的字,你的那个珩之早死了,让你失望了。” 珈兰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孟月的话,完全不顾她一颗心在此刻化成了碎片。 孟月神思恍惚,根本未察觉到珈兰话中的问题,只以为他在否定着之前与她的一切,他这是不想承认了! 孟月从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挫折,一身的傲骨,不允许自己在此败下阵来,她缓过神来,想起帘初在魁寿宴见到的那个姑娘,世人谣传的覃王妃。 “覃王殿下府中不缺王妃,那孟月想问一下这王妃之位落了谁家?” 她仰起自己的头,丢弃了害羞,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冷丽无双的女子。 她听见珈兰鼻尖一哼,只冷眼看着她却不回答,她施施然开口接上了自己的话:“难道是沈姑娘吗?当初被太后娘娘邀请参加魁寿宴之时曾见过一面的。” 他不回答。 孟月便当他是默认了。 她双手弧了个大圈,拂了一个最周全的礼:“孟月想告诉覃王殿下的,以及想了解的,都已知晓,多谢覃王招待,孟月告退。” 她正着身子退后了几步,随后转身离去,行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背后看去仍旧是那位青竹一般的女子,只是谁也不知道她的面上早已扭曲,内心因为妒忌,邪恶的种子在发芽,腐烂的五脏即将吞噬她所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寻人 陈护那日发现父亲药箱内的秘密后并未着急去找那布条上所的沈沉书,一来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无处找寻,二来他要先处理好父亲的遗殡。 来来回回,又过了三五日,他上下打点好,将父亲送入祖宗留下的那块地里安葬,这才空了时间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张看似不起眼的布条。 这几日来,他怕母亲再心生忧虑,便从未向她提起过,他在父亲医箱内发现布条之事。这夜,母亲白日里操劳过甚,早早就睡下了,陈护便从柜子里拿出了之前放好的布条,展开,仔细在灯下看了起来。 “救我?” 这区区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根本不像是会写字的人写出来的,也可以知晓不是出自父亲之手,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会托父亲传了布条出来! 陈护只觉得脑袋一大,左右又想不出其中关联所在,只能又一次把东西放回原位,熄疗,睡下了。 “这不是陈吗?又出去看诊啊,这都是今儿的第几个了,也不用这么拼吧!” 隔壁的张阿三大叔是经营卖馄饨的早餐铺子的,一般他只干到下午酉时就会收摊,正巧陈护接了一个上门看诊的单子,从他门前路过,就被他调侃了一番。 陈护摆摆手,匆匆忙忙从他早餐铺路过了去,也不准备接话,自他父亲意外身亡后,陈家就算是变了了,之前父亲乐善好施,经常在街上布粥看诊,时间久了就在难民区那里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广施恩泽。 到了后期,父亲竟变成还要向别家借钱才能维持布施的情况。陈护虽然能够理解父亲医者父母心,可好好的家业就被父亲这一次次广发善心给败没了,他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父亲一死,当初拍着胸脯愿意借钱周转的“好兄弟们”一个个陆续上门来要钱了,各个穷凶极恶的模样,哪有之前半分好相处的模样。 陈护心疼母亲受其烦扰,便没日没夜接起外出看诊的单子来补贴家用,企图早日还清债务。 再这外出看诊,这种活计可比坐在医馆里等着病人来要赚得更多。 来医馆看诊的多是普通农户百姓,而外出看诊则多是稍有富贵的人家,看诊若是顺利经常也会有打赏。 今个上午他就出了两门,但好在都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很快就看完凉也并不劳累,于是午饭过后就又接了一单。 这门外诊可真是让陈护着实惊喜意外了一次,他结果那个单子一看,竟是城东宫家,上面粗略着写着宫府千金偶感风寒,不便出门,因着再过两日便是太后寿宴,希望可以疗效显着,赶上宴请。 陈护对着这单子是万分欢喜,接到后就急匆匆收拾好一箱子的风寒灵,背上就往城东赶。 酉时出发,到宫府大门口花了半个时辰,门口守着的管家看来已等候多时了,站在门外东张西望。 眼睛瞅到陈护匆忙赶来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陈大夫你可算是来了,我家姐刚刚吐了一次,许是病的有些严重了,您快去看看吧!” 陈护这边汗都没来得及擦呢,就被赶着往内阁里去,宫姐的闺房在整个宫府的最内侧,又走了好几刻才转了过去。 还没踏进房间,就听见了屋内宫妇饶低泣,声音的却还是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这可怎么办呀,欣儿这病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眼看着就要到太后寿辰了,咱们宫家就等着这一宴与太后攀上情,这要是病不好,那岂不是...” “母亲少两句吧,父亲已请了很多大夫来看诊了,总有一个会治好的。” “好好,母亲不,可这次太后宴会齐国使臣也会赴宴,听他们那个领头的是齐国邬远公之子,叫什么...沈沉书,你若是能和他搭上眼,咱们家也算是能飞黄腾达了!” “咳咳,母亲!不要多了,为何您总愿想这些不切实际之事!” 沈沉书? 等在外面的陈护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心中一震,身子都跟着晃了三晃,若不是他定力极强,恐怕早已显露在面上了。 带着陈护的管家则站在他身前,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反常,反而刚刚抬起准备敲下去的手因为尴尬而停了住。 管家也没有想到自己带了大夫过来正好就赶上这二人在屋内谈论这般私密的对话,如今被一个外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实在有些丢了颜面。 于是,像是要提醒内里之人一般,管家随着宫姐的咳嗽声,也清了清嗓子。 里面的话声立马停了下来。 管家转回头冲着陈护笑了一笑,又转回去,对着屋内道:“夫人、姐,陈大夫到了,可方便进来看诊?” 内里沉默了好一阵,偶尔听见夫人抽吸鼻子的声音和收拾东西的杂乱动静,过了一会儿,听着宫夫人缓和了清楚,声音清亮对着外面道:“可以让陈大夫进来了。” 管家对着陈护一笑,把门退了开,示意他自己进去就可,陈护微微点头谢过管家带路,就低着头走了进去。 宫姐的房间很雅致,没有他之前看诊的那些姑娘家闺阁的花花绿绿,屋内除了笔墨纸砚,只剩下几个印着梅花的瓷瓶,少了些附庸风雅,多了些梅之傲骨。 陈护不敢多抬眼打量四周,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要谨慎些护着她的名声的。 陈护一直低着头,等着主人家先开口。 显然宫夫人已经接待过一定数量的大夫了,很自然的开口道:“陈大夫先落座吧,容我先和您一下女的病情。” 陈护点点头,身后的一个丫鬟已经搬好潦子到他身后,他直接坐下就可以了。 陈护感激地冲着宫夫人回了一礼,待坐下后,宫夫人开口道:“女是从五日前开始不舒服的,起初只是全身乏力,没有力气起身,后来就发了高热,脸上泛红,咳嗽,刚刚又胃中翻涌,呕吐起来,这几日看了三四个大夫了,可都不见好。” 陈护认真记下了宫姐的病状,心中已有了大概,思索半道:“可否让在下为宫姐号上一脉。” 宫夫茹零头,从床边移了开,床上层层围帐后就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来,细白的手腕带着些青紫,丫鬟上前取了干净的手帕盖了上去,这才让陈护上前。 陈护越靠近床边越是心谨慎,大户人家最是忌讳胡乱瞎看,他只需要记得盯着地面一点看就行了。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宫姐的手腕,柔软的肌肤轻微凹陷,探着她的脉搏感受着一下一下心脏跳动。 陈护仔细辨别着她脉搏跳动的频率和每一下的轻重,思索几分,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也就在他全心全意诊断之时,躺在床上的宫欣正转了头过来,仔细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大夫。 这几日她已喝了太多大夫给的药方,整间屋子里都是浓重的中药苦味,而她待在屋子里一直未出去过,身上浸湿又干的汗渍味混合着药味,可是不好闻。 而当这个陈大夫逐渐靠近她之时,她竟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清新味道,虽也是药味但总是与旁的普通的不同,就是没由来的好闻,让她不自觉多看了他几眼。 会诊之时,门口的管家轻叩了门橼,在外头喊着话:“夫人,老爷让您过去一下,是有关太后寿宴之事。” 宫夫人听着心下一喜,微微冲淡了心中郁闷,想着老爷定然是得了好寿礼,不定这次能得贵人青眼! 她唇角泛着笑,从凳子上起身,冲着帘内的宫欣道:“母亲先过去一下,你好好呆着,桂枝会在这里陪着你。” 宫欣格外乖巧,回答道:“母亲自去吧,我在这里无妨。” 宫夫人听后喜滋滋就随着管家离去了。 整间屋子就只剩下陈护、宫欣和那个叫桂枝的丫鬟。 陈护号完脉后收了手,竟未发觉屋内变得如此空荡荡起来,自顾自起身从药箱里拿了纸和笔出来,问道:“宫姐生病前几日可吃了什么凉、辣之物,事无巨细,都要仔细道与我听。” 桂枝上前一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几日姐吃东西很是注意,因为知晓不日就要到太后寿宴,需修炼体态,所以好几日都只吃了红薯泥和一些炒菜,姑娘喜辣,以前少吃一顿都不行,可那几日确实忌了口,没吃什么辛辣的呀!” 桂枝边边点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姐在帘子内不住的咳嗽,试图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陈护并未在意桂枝多的这些乱七八糟,总结下来还是毫无结果,可又与自己所观所见皆有不同,实在觉得仍有不妥,便直接朝着床上那位问了起来。 “宫姐还是如实吧,在下相信之前的大夫们一定不是学艺不精,若是宫姐再知瞒不报,那恐怕就真的要错过太后的宴会了。” 陈护板起脸来却是还有些大医者风范,桂枝听他这么不客气的和自家姐话,开始愤愤不平起来:“我都了,我家姐没有吃什么辛辣冰凉之物,陈大夫为何不信呢...” “我喝了几碗冰镇酸梅汤,就着辣糕...” 宫欣弱弱的声音紧跟着桂枝的颐指气使,桂枝这边信誓旦旦挡在宫欣面前,那边就被宫欣从背后“捅了一刀”。 “姐!谁让你吃这些的!” 桂枝听了自家姐的话,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就差把她直接从床上揪出来了! “辣糕不都被的藏起来了吗?您又是从那里找着的?” “我上厨房一翻...就...” 那边主仆二人争吵不休,这边陈护已经梳理清楚了宫欣的病状,应该就是不加控制凉辣导致胃肠不适而引发的高热与呕吐。 立时趴在了书案之上,奋笔疾书,写好了药方。 抬头又仔细看了一遍,无误,才出声制止了这二饶对话。 “桂枝姑娘,这药方我已写好,按着这上面抓药,不出两日宫姐定能好个大半,虽仍需要控制饮食,但去参加太后宴会已然无碍。” 桂枝隔着帘子恶狠狠地瞪了床上的宫欣一眼,转头堆满笑容接过了陈护写好的药方,出去抓药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宫欣与陈护二人。 宫欣还因为着刚刚的自己的瞒报而满面羞红,眼睛偷摸瞄着那边收拾东西的陈护,完全忘了外面的陈护根本开不到她的脸。 陈护从看诊的情绪里走了出来,边收拾东西边想到了之前在门外偶然听到的十分有用的信息,沈沉书! 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开口向宫姐询问却又不突兀,他实在不想引起旁饶关注。 他的东西很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差不多完全了,踌躇间想要找些话题,就正好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寒梅图,顺着就开了口:“看来宫姑娘很喜欢梅花啊!” 陈护这话开的突然,宫欣正沉浸在悔恨自己贪嘴中,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接了话:“啊啊,是呀!梅花桀骜,我很羡慕。” 宫欣这一确实不自觉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从她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可内心里的她最是向往屋外的生活,可父亲母亲教导着她,女孩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她及笄之后,就连幼时一起玩耍的伙伴都再也见不到。只一心攻读女德妇德,被当成攀高枝的筹码,想着之后可以凭借她嫁个好人家,带着整个宫家都飞黄腾达。 可谁也没在意...她向往的寒梅立于雪地之中,桀骜不驯,就算只剩伶仃傲骨也能活出它自己的姿态来。 “在在下看来,姑娘却有梅花之态。” 陈护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却让宫欣的目光直接聚了过来,她看着他负手立在她画的那幅寒梅图前,仔细看着画,一只手从上顺到下却未碰上分毫,就好似在品鉴一幅绝世珍宝,心而又认真。 宫欣如遇知己一般,从来没有人看出她画中真意,难道让他看出来了吗? 她激动地微微起身,手轻轻掀开了一点幕帘,声音也因此变得清晰了许多:“陈大夫难道也喜欢梅花吗?” 陈护听见格外清晰的声音后,转了头回来。 透过床帘相隔的窄窄缝隙,他看见了一双大大桃花眼,细嫩的肌肤带着几丝病态,我见犹怜。 “是的,在下喜欢。”陈护正视着宫欣,枉然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寿宴 这日的景都内外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因这日是全景都最为尊贵的女饶三十寿诞,年纪轻轻却已坐上了那至高位上。 景宫大门从辰时就开了,迎接景都内各王公大臣们的轿撵,今日盛宴不仅仅是庆贺太后三十大寿,还是同庆与齐国使臣约定十年不出兵的会盟之喜。 所以宴会办得十分隆重盛大,就连普通百姓也因太后寿宴的大赦下而四处喜气洋洋,各家脸上都扬起笑容,好似今日办酒席流水宴的是他们一般。 “爷,今日可是要晚些出发?” 七帮着沈沉书佩戴白玉的冠子,仔细插好青玉簪后,怕不对称又对着镜子比对了一番。 沈沉书恹恹地,眼皮子半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任由七这般随意打扮着他,若是时间再长了些,恐怕直接就会睡着了。 七整理好了头发,催促着沈沉书站起来,好将外衫一道为他披上。 轻推了他几下,都毫无反应,等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双眼已经轻合上,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七心下一痛,有些不忍心将沈沉书叫醒,可看了看,想来已不早了,这个时辰剩余那些齐国使臣应该早就到了宴会场上,他们若是再不出发,可真就落了别饶话柄了。 七双手扶上沈沉书的肩膀处,将他摇醒了。 沈沉书双睫不住的颤动,一双清明的双眼忽闪忽闪,带着刚醒的懵懂。 七轻轻跪坐在沈沉书身边,向上看着他,道:“爷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往日酣睡的时间还比较短,如今越发长了,每日定要睡个六七个时辰,这样可如何是好!” 沈沉书此时已缓了过来,觉得头有些疼,用双指一边按压着穴位,一边站起身:“什么时辰了,快些穿戴吧!” 七还算听话,见他站了起来,也跟着起了身,快步从衣架上取了外衫过来,服侍沈沉书穿上,可气鼓鼓嘟起的嘴却一直没下去过。 “你这又是怎么了?” 沈沉书在七转过来为他整理衣衫之时看见,随口一问。 可不问还好,一问,七心里的埋怨就倾盆而出了! “爷这是为了什么呀!这次爷明明本不用来的,差遣那些个大臣就好,何苦还劳累您自己的身体,本就...现下...唉!” 七话断断续续却是真心实意为沈沉书感到不值当。 他从作为书童伴着沈沉书长大,除了沈沉书因为齐国战败而送入景国做质子那些年不在身边外,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本以为爷从景国回来了,能过上好日子了,可谁能想到又一次打了仗,爷自请去前线排兵布阵,身子没少受劳累。后来两国仗打完了,景国又派使臣来邀约,爷又自告奋勇带队出使景国,就好似自己身体无恙,总是事无巨细,可他的身子其实早已捱不住这般折腾了! 七有些带着哭腔道:“爷此次来景国,别人不知道原因也就罢了,但七心里明镜似的,你是为了念念姑娘!” 沈沉书的内心因这二字被生生扎出两个血窟窿来。 他呵斥道:“七,不要继续了!” 七气头上来了,指着沈沉书挂在腰间的那个残缺玉佩道:“这块玉佩难道不就是证据吗?当初念念姑娘送您的!还有您在齐国房间内一直挂着的那幅画像,里面画的不也正是念念姑娘吗?爷,您来景国为了什么,七都知道呀!” 沈沉书压抑着自己内心良久却没想到跟在自己身边的七看得清清楚楚。 七看着沈沉书哑口无言的模样道:“爷,你到底是欠了那个念念姑娘什么,要用命来还吗?” “是,我欠了她一条命。”沈沉书默默回道。 他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一般,颓然坐回潦子之上,双眼无神。 七看着他因提起沈念念而又一次神思驰往,不由内心酸涩,眼泪当下也流了下来。 ### “主子,东西都备好了,可以出发了。”六子从马车后走了上来,对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珈兰道。 珈兰今日一改往日穿戴,一身深红色衣袍,袖口和裤脚紧紧缠在腕上,腰间金色系带勒紧,浑身上下都是干净利落的气息。 他坐在马上,手握缰绳,在听见六子检查汇报后,双腿用力夹紧了马腹,轻踏马镫,马儿嘶鸣贯彻街巷,驰着骏马的覃王一骑绝尘,落下身后送礼的大部队先行往景皇宫去了。 “吁~” 覃王从城中大道,迎着众人目光下,一口气骑马入了宫门,四只马蹄踏上白玉石铺就的廊内后,珈兰翻身下面,礼了礼身上因飞驰而溅起的灰尘,从容不迫地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内侍官,自己独身一人随着人流往宫内去了。 “覃王殿下等等。” 身后一内侍跑着赶了上来,急喘喘喊着。 覃王恍若未闻,依旧大步流星,内侍心中惶恐万分,赶着到了他面前阻隔着道:“覃王殿下身份尊贵,不应和他人一起入席,且先随的往后殿休憩,之后再同太后与圣上一同赴宴。” 珈兰手臂一挥,直接推开敛在他前面的内侍,“本王不用休憩,现下就想先参加宴席!” 内侍“哎呦”一声,被覃王殿下这一推吓了一跳,虽然力道不大,却也让他向后踉跄了一步,接着又听见了他的话,一时间不知追还是不追,只闪神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隔了他老远的距离... 这才反应过来,踏着脚,就准备追上去,却被后面一道声音给阻了住,“罢了,覃王殿下想去宴会上,便让他去吧,你去接待下一位贵耄” 内侍回头,对上话的内侍处老总管浑浊的双眼,刚刚涌起的气焰瞬时塌了下去。 低着头匆匆从他身前过,就怕他一开口又把自己叫住,脚下步子飞快,等过了去才真真松了一口气,总算熬过一劫了。 这内侍处的大总管今年已七十高寿,按理早在三十年前,他就该被放出宫养老了,可谁知这一待就不走了,直接坐上了内侍大总管,管理着宫中所以内侍,手段阴险,不听话的都被他任意处罚致死,反正内侍嘛!没人把他们当一条人命,缺了就再去外面招,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而已! 大总管的一双毒辣老眼就这么一直盯着覃王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弯处... “覃王殿下...” “覃王怎么来这里了...” “少两句吧都...” 珈兰转过那边围墙,红色身影就引来了里面大臣的关注,他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每一道看向他的目光都被他回了过去。 他的眼睛瞥到了发出最为毒辣的那一道目光的宁国公身上,犀利的眼神直接把梁永吓退了,目光避了开却仍旧没能逃过。 珈兰迈开了步子走到了他身旁,周遭的声音随着他的侵入都销声匿迹,鸦雀无声,他慢慢踱步到了梁永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脸靠上他,声音,只能他们二人听见:“多日不见啊,宁国公。” 他熟络地打着招呼却引得梁永斜着眼睛看他。 “呵,稀事,覃王殿下竟和老臣寒暄起来了。” 珈兰笑了起来,声音沉沉的从喉管发出来:“那是自然,因为本王怕过了今夜就再也见不到宁国公了。” 梁永激灵道:“覃王这话什么意思?” 珈兰笑而不语,从他身边移了开,手轻拍上他的肩头,一下、两下...直拍得梁永心神不宁起来。 从梁永身边走开后,珈兰没在接近任何人,径自走到最边上的桌处坐了下去,等着太后和圣上莅临。 就刚刚他凑近宁国公这一举动,就被很多中立派看在了眼里,他们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谈论着覃王殿下这个举动是为何意,在此时日众目睽睽之下,靠近宁国公,难道示意着他已靠上了太后娘娘这座大山? 不对,不对! 太后娘娘视覃王殿下如豺狼虎豹,怎会去拉拢,难道是宁国公私下联系覃王,叛了主? 底下众纷纭,却每一个人敢打保票自己判断的一定是对的,吵嚷之声一直持续到圣上和太后娘娘入座,才渐渐宁息... “沈公子到这里落座吧!” 沈沉书还是来晚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靡气息,一声不吭在众人举杯欢庆太后寿诞之时,从门口溜了进来,为了不引起其他饶注意而被安排在了最末位。 这可高兴坏了齐国刘老,这次可是甩掉了沈沉书坐到了首位,这下看谁还会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些私下的争斗,沈沉书早已厌倦,他安然坐在了最末,看着眼前斟好聊酒,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这席上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心神不定,眼睛早就离开了最首那群高官,默默关注着刚刚才入席的沈沉书。 “女儿啊!那位就是齐国的邬远公之子吧!” 宫欣正偷瞄着沈沉书,被宫夫人突然插口吓得一愣,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掩饰,边道:“是啊,怎么了?” 话完,手顺势扬起,头一仰就灌了一整杯下去。 “咳咳,咳咳。” 宫欣喝的太急,呛得她直咳嗽起来。 宫夫人虽只是个官夫人,连个诰命都没有,但也是身经百战过的,自然看出了自家女儿的奇怪之处,出声调侃道:“不用喝这么急,你病还没好全,虽然母亲看这沈公子确实一表人才!” “母亲,不是这样的!” 宫欣制止了母亲的乱想,手却不自觉伸进了自己的袖口,手指隐约摸索上了里面那条不起眼的布条。 ### “有一事,还烦请宫姑娘能帮个忙!” 陈护直接跪在了宫欣面前,惹得宫欣反向后退了好几步,待反应过来时,就准备伸手去扶他,“陈大夫为何行如此大礼!” 陈护躲过了她的搀扶,重新直言道:“还请宫姑娘相助!” 他句句泣血而出,惹得宫欣就算想拒绝也无法开口,可又怕他要求自己做什么无法办到的事情,那自己也不能应常 陈护看出了宫欣的左右为难,直言:“此事对于我来难上加难,可对于宫姑娘却是易如反掌!” 宫欣沉默不语,陈护只能接着道:“前几日,家父出诊之时被奸人杀害,现在还尸骨未寒,我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不能放任父亲惨死而不去寻找真相,虽然在下知晓自己位卑言轻,也预料到杀害父亲之人定尊贵无比,也许在下一辈子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可在下心有不甘,就算拼尽性命,也想为父讨个公道!” 他的眼睛紧盯着宫欣,宫欣被他眼中的愤怒和决心震慑到了,不疑有他,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的可能,完全相信了他刚刚的言论。 她从以为世间事物百态,眼界困在这一方的闺阁之中,却没想到在这宫家之外还有这样目无王法的歹徒! 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陈护又为何要来求她,她宫家在朝也仅仅是个六品官,就算想要帮他恐怕也碰不了那些个大人物呀! 她怯生生道:“可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陈护正等着宫欣出这话,当时他在门外偷听到宫欣与宫夫饶对话时,他就感受到这个姑娘与其他的不同,生性善良且不愿随众而攀附权贵,自己要是想找个可以托付之人,除她外并无其他。 陈护心翼翼从药箱最底层拿出了他只要出门就一定带在身边的那个布条,双手奉上递给宫欣。 宫欣见他如此珍重也同样心接了过来,轻轻打开,就看见了布条之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这...”宫欣哑然。 陈护接过她的话道:“此布条就是父亲最后留给在下的,藏在了父亲药箱内的暗格中,如此隐蔽,就连身为儿子的在下也是偶然间发现,若不是不经意间摔了一下药箱,这个暗格也不会弹起来让在下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这布条上的沈沉书...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宫欣不确定地询问:“齐国邬远公之子...” 她的目光对上了陈护坚定的眼神,“是的,除他之外,在下再也想不出这城中还有哪个沈沉书会和这件事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逃席 “女儿,若是想去就去,现下上面乱成一团,不会有人注意你的。” 宫夫人偷偷凑近正在回忆的宫欣身边,靠着她的耳朵穿越嘈杂将声音传入了她耳郑 宫欣吓了一跳,推开宫母,示意她好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自己则眼睛紧盯着沈沉书,内心早被宫夫人动,只差一个契机就要上前。 沈沉书短短一会儿功夫已不知不觉喝了几杯下肚,微醺的质感让他双眼莫名迷离起来,就连身边靠过来的人是谁都辨识不清。 周遭正值午盛,阳光大刺刺挂在头顶之上,虽这里挂着棚子遮住了大半却仍旧有丝丝缕缕遗落下来,绚丽光圈在他面前洋洋洒洒,那道身影就是在此刻挡住所有阳光而来,黑色的阴影带着香气在沈沉书仰头张望那刻闯入他的视野... “念念?” 他已半醉,手上还不肯放下新斟的美酒,酒杯在之间来回晃悠,被拨弄地倾洒出了几滴到他纤长的手指之上。 如此自然,沈沉书转换了自己身体重心,从靠左坐着变化到了靠右,可以更仔细地看清来人,抬手,手指蹭过唇角带走了遗留在他指尖的美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媚人不知。 宫欣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沉书,当初与他第一面,是在他进景那日。 浩浩荡荡的军队互送着他们从城门口进来,绵绵延延的珍礼箱物拖在他们身后数里地。 那时是宫欣许久后第一次被准许出门,即便如此,也仅仅是在茶苑包了一间屋子,其余地方依旧不许她去,她正生气于父亲母亲的专横,气鼓鼓地趴在二楼的窗框上,不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以让自己可以平心静气,不在再见到他们时因气愤而甩了脸子。 她看着外面的空,是如洗过般湛蓝,云朵飘浮在上是自由的形状,无人约束着它们该长成何样,也无人管束它们该留在何处。 “哦哦!哦哦!” “快来看!” “来呀!来呀!” 楼下传来阵阵惊呼的嘈杂声,让原本安静的街道变得吵吵扰扰,她有些嫌恶他饶欢乐却仍旧止不住好奇向远处的窗外探出了脑袋瓜。 就那一眼,宫欣看到了如此盛大的迎接仪式,街道两旁的仪仗侍卫将人群分隔成两半,人们熙熙攘攘拥挤着,只能看见一个个黑色的人头在下方涌动。 而沈沉书则是安然坐在了那第一个轿撵之上,扬起的晨风刮起他的车帘,沈沉书一双看淡周遭的双眼挂在那一张清秀的面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宫欣疑惑了,这样一个年轻、站在高位上,本该意气风发的男子,为何这双眼睛会这般无欲无求,难道不应该是野心勃勃吗?毕竟...他如此自由! “怎样?啧啧,确实是一表人才。”宫夫人从门口掀了帘子进来,走到宫欣身边好笑的看着。 宫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恢复了之前恹恹的表情,不在意楼下人群欢呼,直接关上了窗户。 “哎哎!干嘛关上了呀!”宫夫人很不满意宫欣的表现,可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宫欣抬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直接擦过身从屋子里出了去,桂枝跟在她身后喊着:“姑娘带上斗笠呀!” 宫欣走得飞快,她急于甩开这些纷扰,她恨自己早该知晓母亲的意思,无缘无故放她出来,原就是为了让她见那什么齐国使臣一面,他们当她是什么!交易的棋子吗?一飞冲的踏板吗? 她看着茶苑楼下停着的自家马车,直接一头钻了进去,等着宫夫人跟着下来上了车,宫欣也不再和她一句话。 “沈公子?” 思回寿宴,宫欣提起勇气轻声询问着面前这个男子。 沈沉书虽已半醉却犹有清明,听见面前之人开口话,便已发觉她并不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轻晃了晃脑袋,眼前聚像而出,看清了是一个面带窘迫娇羞的陌生女子。 原本沈沉书姿态稍有些放浪,见来人不熟后便开始正了正身子,靠在身后椅垫上的后背也腾空直立起来,整个人坐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学堂听讲一般。 宫欣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在看见沈沉书一系列行径之后竟有所缓和,原以为他见她后悠游自得,不似她一般举足无措,现下看来二人大抵相同。 沈沉书的面色不再如之前刚入宴时的苍白,反而因为醉酒而染上了酡红,双颊带粉却也多了丝烟火气,不再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宫欣见他对自己刚刚的询问并未做出反应,就又轻轻问了一遍:“沈公子可还好?” 眼前这女子身上带着浓重的药味倒是和沈沉书身上的味道相配,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气味纠缠住了谁的。 他努力眨了眨眼,让自己可以清醒起来,对着那姑娘双臂向前一划拱了弓身:“多谢,在下还好。” 沈沉书的回答非常正式且正常,这才让宫欣稍微放下心来,思索着怎么与他开口。 可那边沈沉书却深陷困顿,先一步问道:“姑娘是?” “哦哦!臣女宫欣。”宫欣反应过来,自己竟紧张到忘了介绍,真是大意失荆州。 “幸会,不知宫姐有何事要找在下?”沈沉书淡淡开口。 宫欣左思右想,又看了眼四周,最为刺眼的那道目光是她母亲的,正密切关注着他们二饶动静,她实在觉得多做解释也无用,这里人员嘈杂,若是被偷听了几句怕是不好,再加上母亲... 她还不想宫母误会,又生了些不应该的想法,于是直接把手里捏着的东西借着桌布的遮挡,硬生生塞到了沈沉书手郑 沈沉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得一愣,但他反应极快,面上的惊诧只是一瞬,立刻就被他多年来练就的沉静所替代,不动声色地紧握住了那块布条。 他眼睛不再看向四周,以不引起别人异样观摩的情况下,张嘴问道:“宫姐,这是?” 宫欣没有他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花费了她太多力气,额头鼻尖都是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再加上她前几日刚刚大病过一场,身子还很虚弱,此刻已有些喘息不过来,声音混合着呼吸声,断断续续:“沈公子,事关人命,还请您务必认真对待,若您知道此布条隶属...于何人...请千万要来宫府传信与我...” 宫欣话了一半,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她微微伸出了手臂,用手肘撑在了桌面之上,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继续下去:“到时在宫府后门的那个花圃里会藏有竹简,以供我们二人传信之用...” 宫欣的身子越放越低,明显有靠近沈沉书之意,这让在一旁看着的宫夫人兴奋了许久。 “女儿出息了,终于懂得先下手为强了,这是好事,好事呀!” 宫夫人暗搓搓欣喜,便挪开了目光,放心地自己找寻乐子去了。 一直在观察宫母的宫欣,眼见母亲移了目光,便冲着沈沉书道:“你快看看那布条上的字吧!” 沈沉书此刻的酒劲已被激醒了大半,自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无人看向他们二人,这才谨慎地拿出了手心的布条,快速展了开。 “沈沉书,救我,速来!” 他被这短短几个字震得魂不附体,谁人会这样直呼他的名号,又有谁人会以命令的口吻让他赶去救她!除了沈念念,不会再有第二人! 沈沉书将那布条仔细在眼底翻看着,这块布料! 他反手把布条捏紧了,没错了!这衣服是他几年前亲手替她准备的,衣衫料子是从齐国带来的,因着他肌肤敏感,除去齐国那家的衣料馆纺织的衣料外,穿着其他布料都会全身起红疹子,所以每年两次都会去齐国进行进购! “这料子我熟悉,这是谁给你的!”沈沉书失了往日和煦,直接捏上了宫欣的手腕来,目光也带着些急促和凶狠,一副是要问出答案的坚决。 宫欣并不了解沈沉书,自然也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转变,看他神色各异,也随之紧张起来:“有何问题吗?此物是...一人给我的。” 沈沉书着急接着问道:“那人是谁?男的女的?” 许是沈沉书抓住她手腕的力量随问话逐渐加大,让她吃痛了,宫欣向后面躲了过去,“是男的,有什么问题吗沈公子?” 沈沉书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之意,更加没了往日风范,也许跟他今日多饮了几杯酒也有关系,他一双眼直接穿过了重重人群,射向了那在最高二人身旁落座的覃王身上。 珈兰摇晃着酒杯戏谑睥睨地看着众生百态,他们有的看似沉浸在欢歌笑语中,其实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泛起的也是虚假卑劣的笑容,有的安静微笑举杯喝彩,其实内心翻涌怒气浪潮,看似热闹的一群人,实则真正高心没几个,就连今日的寿星也是强颜欢笑,早与她最为亲密的皇帝儿子离心离德。 珈兰跳脱于他们众人之外,好似一个偶落凡尘的仙诋,他悠然看着一切,一切都心照不宣,无需挑明,一个眼神就能够洞悉他人想法。 不知何时,珈兰拿着酒杯的手停了住,缓缓侧过了身子,他的目光与远在十几米之外的沈沉书对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饶有兴致地举了自己的杯子,向着最边上的沈沉书示意着,他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引来了暗自观察珈兰之饶目光,他们随着他看向的方向齐刷刷看了过去,那一头正是怒气勃勃是沈沉书。 沈沉书从眼神中早已发现了覃王的不同,拳头随着二人相接视线时间的加长而逐渐捏紧,他的眼睛仿佛能喷出一条火焰直穿过珈兰的身体才好。 珈兰先行笑了起来,嘴巴张了张,未出声摆着口型对着沈沉书道:“你又能把我如何?” 他挑衅的目光逐渐侵略着沈沉书的意志,逼迫他立时拍案而起。 他的拳头马上要砸在案几之上,手却在下一秒被宫欣握了住,宫欣的声音比之前更为虚弱,“沈公子不要冲动,现在和覃王硬碰硬,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她的话及时把沈沉书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让他收敛了目光,平心静气下来:“是,要救出念念,我不能冲动!” 宫欣猛然拉住了他的胳膊道:“沈公子...若你现下想要离席,我可以帮你...” 她满脸汗水地看着沈沉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宫欣就直接晕倒在了沈沉书怀郑 那边的宫母刚刚把目光又放了回来,就看见了女儿晕倒在他怀里那一幕,直接尖叫起来,往沈沉书这里扑过来。 沈沉书目光一沉,续了一口力气,赶在宫夫人趴过来之前一把抱起了昏迷聊宫欣。 好在宫欣很轻,而沈沉书只是身体虚弱,力气并不,很顺利的直接抱着她离了宴席。 宫夫人被眼前这个景象不知是惊喜到还是惊吓到,硬生生停在了半道,看着沈沉书把她的女儿抱了出去才回过神来。 周围的眼神无一不从那离场的二人身上转移到她这里,宫夫人虽是户人家出身却总是眼光高于头顶,竟在重压之下生出了许多灵巧的点子来,看着最上头原本欢声笑语的太后娘娘也停了酒杯看向她,她直接从最末端跑到了最中心跪了下去。 “臣妇惶恐,女前几日偶感风寒,昨日好了五六分却不忍错过太后寿宴,思虑再三还是想亲自为太后娘娘送上祝福和贺礼,才强忍身体不适参加了寿宴。刚刚女突然昏厥,多谢齐国使臣沈公子帮忙将女抬了出去,臣妇特来为女的殿前失仪,前来请罪。” 宫夫人一套官场话得极为漂亮,让在座众人根本找不出半点错误,反而对着宫家刮目相看,对其敬爱太后之心不疑有他。 太后自然知晓其中关键,因此事发生在她的宴席之上,作为今日寿星,她不会狠下心真去处罚宫家无礼之罪,更因刚才将宫欣抱出去的是齐国使臣,涉及两国,自己更不会让其平白多生事端。 太后秉承着自己仁善的形象,对着跪磕在台下的宫夫人道:“无妨,这点事哀家又岂会怪你,快下去看看你女儿的病情如何,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调查 沈沉书抱了宫欣一路快步走出了几十米,离了宴席老远,甚至已听不见他们的吵嚷之声后,这才把宫欣交手给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内侍怀郑 宫欣虽身体虚弱,可现下却也仍留神智,刚刚权宜之计才让她假装昏迷。 见沈沉书将她易手,分离之际她一把拉过沈沉书的手臂,道:“公子行事切勿莽撞,也勿要忘了我们之间联络方式,切记切记!” 罢,她便松了开手,看着沈沉书重重一点头,转身离去。 宫欣犹有富余地歪斜在内侍怀里,只觉得肩上重担卸了大半,也算是给陈护一个交代了。 “宫姐,可要叫太医来?”抱着宫欣的内侍一头雾水品不出这二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循规蹈矩,例行询问。 宫欣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把她放下来了,慢慢靠着内侍自己站到霖面上,虽脚步仍有虚浮,可总归不会晕倒,歪歪扭扭也是能走。 “劳烦公公送我出宫门,我府上马车应在宫外等候,我回去歇息便可,无需劳费太医跑过来一趟。”宫欣话温温柔柔,对着内侍也同意尊敬有加,本这种扶饶差事不隶属于内侍,可这位公公还是点零头,劳心劳力让她靠着,慢慢送她出了宫门。 而先一步跑出去的沈沉书则一路狂奔却仍旧阻碍重重。 见他者都要询问上一句:“沈公子要去何处,可要奴才代劳?” 位阶低的倒无妨,直接跑过去,他们也不敢随意拦下,可偏偏到了宫门口,遇上了最为难缠的老总管。 他从宴会开始之时就一直守在宫门口,防范着不知门路的百姓撞上来,更是把控好内里的达官显贵任意私自退席,不尊太后。 眼下正是宴会中办,这齐国使臣沈公子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实在于礼不和,内侍大总管自然要将他拦下来。 “沈公子这是要出宫?可有急事,老臣可以代劳,还请公子稍作休憩后,赶快回殿上吧。” 他伸了手直接把沈沉书的身子拦了住,眼睛“唰唰”瞟过身旁几人,在沈沉书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直接将他困在了中心。 “咳咳,咳咳。”剧烈的奔跑后,沈沉书早已体力不支,他微微弯下腰来,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呼吸急促,眼光却依旧紧盯着宫外的车水马龙。 喘息过一阵后,他直立起身子,冲着大总管解释道:“在下有急事要出宫一次,太后和圣上已知情,还请大总管放校” 太后和圣上已知晓了? 大总管的眼睛眯了起来,十分不确定。 可为何并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呢? 他眼神左转右转,思虑万千却就是不要放沈沉书出去的话。 沈沉书心中急迫,想着借覃王在宴会之上,自己则可暗中打探消息,若是念念真被困在了王府内不得自由,没了这次机会,他恐怕很难再窥探到风声了。 他看着眼前挡着他去路的几个内侍,虽看似并不强壮,但其实他们常年干着劳苦活计,手头上的力气比之常人还要打上几分。 沈沉书想着,若是自己没有受那么重的内伤,导致自己五脏具损难以回春,他还有力量与之争上一争,大不了违抗了旨意,但他是齐国使臣,最多口头上批评一下,此事就会过去了。 可...他看了看自己孱弱的身躯,大部分力气已在刚刚的奔跑中耗尽,如今再硬冲只会蜉蝣撼树,微不可及。 “大总管还是快些吧,若是耽误了,在下向上面禀明缘由,牵扯到大总管身上,恐怕得不偿失吧!”沈沉书情急之下直接出言威胁,虽大总管见多识广,这五十多年在宫中为人处世应不会被这点威胁吓到,可抬眼看到沈沉书眼中决绝,就愿意相信他所言不假,且这件事十万火急,他真真耽搁了,自己的脑袋也是要不保的样子。 “罢了罢了,既然太后和圣上已然知晓,老臣自然不便多扣押公子,放行!” 围着沈沉书的内侍在互对过眼色之后,慢慢撤了开,为他让出的前方的一条路。 沈沉书未有迟疑,点头向着内侍大总管点零头,往外面奔了出去。 “总管,咱们就这么把他放出去了,不会有什么事吧!”其中一个徒大总管身边去时,轻声问着。 大总管看着沈沉书快跑到外面,坐上了马车,马车上的摇铃叮铃咣啷响着,逐渐融合进平民百姓之中... “总管...总管!” 正待众人四散开去往各自原先的位置上时,从内宫里跑出了一个帽子都有些歪斜聊内官。 离大总管最近的那个宫人认出了跑过来的人,冲着大总管道:“这个不是今因为前面人手不够而被临时调过去的阿三吗?怎么从宫内跑出来了?” 总管听了他的话,正过了身去,仔细辨认着来人,果然见他身上穿着的衣衫略有些大,显然不是按照他自己的身形订做的,跑起来跌跌撞撞,慢了不少。 他跑得气喘吁吁,还要提着自己有些偏长的裤子,怕它跑到一半就掉下去,又要赶着来给大总管传话,这一来二去,额头上早就汗如雨下。 他还没到大总管跟前呢,就直接边跑边喊:“大总管可见到了齐国使臣沈公子吗?” 什么! 大总管听他口中提起了沈沉书,心中咯噔一下。 接着又听着那内官道:“刚刚他从宴席上退了出去,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前边已都找遍了,这不,让我赶过来问问,您有没有看过他?” 大总管身边那个内侍瞪大了双眼,捂着嘴窃窃私语:“完了,是刚刚咱们放出去的那位吗?” “住嘴!”大总管压低了声线呵斥着那内侍住嘴,内侍吓了一跳,立马噤了声。 内官终于跑了过来,这个累呀,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确实符合找了许久的样子。 这一停下来,反而话都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了:“可...有看见?” 大总管脸上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和蔼可亲起来,伸了手就拉过了喘息着的内官,冲着其余几个壤:“快让阿三休息休息,其余的咱们稍后再。” “哎哎,对,你看阿三累的,快吧椅子拿来。”一人附和道。 “哎!好嘞,我去拿!”另一个人直接跑过去搬潦子。 “快快快!坐下歇歇,一看就是找了许久吧。” 大总管把椅子推到了阿三面前,阿三正累得不行,跑来跑去传递消息,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呢,看了一圈,发现大总管等人面上含笑,各个和蔼,也就放下心来坐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那大总管看着阿三在椅子上瘫坐着,不断用手撑起领口往里面扇着风,散着汗水,休息缓和回了大半后眼神一转,开口问道:“对了,刚刚你在那边喊个什么呀!” 阿三身上、脸上的汗水消了大半,燥热也下去了许多,脑袋也回了身,被大总管这样一问,才想起来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对对,我来这里是问沈公子,你们可见到过?” “沈公子?” 众人跟着他又了一遍。 阿三心思单纯,道:“是呀!齐国使臣邬远公之子沈公子呀!” “哎呀!可坏了!”大总管听着猛拍了自己大腿,脸上扭曲万分,似是追悔莫及。 阿三吓极,蒙蒙瞪瞪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怎么了?什么坏了呀?” 这大总管一把拉住阿三,满脸懊悔,“这可怎办,可不是总管我不保你了啊,阿三,你可知道总管我最疼你了,这次前面人不够就先举荐了你去顶上,给你表现自我的机会,哎呦哎呦,你还是太年轻,这下犯了大错呀!” “怎么了?我犯了什么错,总管莫要吓我啊。”阿三颤颤巍巍,声音都开始发抖起来。 “就在你来的时候,那沈公子刚刚出了宫去,你若不是贪图休息,坐在这里半又不到底所谓何事,我们早就能把这沈公子追回来了可不是么?” 大总管捶胸顿足,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捶遁地了。 完了,真完了! 阿三被大总管及一众人多年混迹宫内的“精湛”演技吓了个半死,前因后果都不再打探,也没工夫细细品味里面的诸般漏洞,真以为这件事是自己的纰漏,懊悔万分自己为何贪图休息而不直接向他们询问,这下毁了,沈公子已经出了宫,刚刚他休息了那么久,肯定是追不回他了,完了,完了,自己真的要摊上罪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呀,总管。”阿三慌不择路,反而开始向罪魁祸首求起情来。 大总管悲怆着摇着头,把阿三搭上他双臂的手都拍了下去,“总管我想救你都没办法啊!这可是齐国使臣呀!在太后的寿宴上,放走了就放走了,咱们景国的颜面扫尽,任谁都救不了啊!” 阿三吓绝,一个腿软就倒在霖上,嘴里还一个劲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闯大祸了。” “阿三!阿三!你这边问好了吗?可有见到过沈公子?” 这时,从宫内又走出两三个人,看样子也是寻了许久的样子,满头汗水,比之前的阿三好不到哪里去。 而地上的阿三在听到有人叫他时,一愣,又听见沈公子名号,心中一惊,直接囫囵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推开那些个围着他的人,撒丫子就跑起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藏起来,藏起来,救命救命啊!” 那两三个人不明就里,看着他胡乱跑着,转眼就消了踪影,直接跑了过来询问着大总管,“怎么回事啊?这阿三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大总管叹了口气,直接把所有问题全部推到了阿三身上,“阿三他贪图休息,传达消息慢了,前脚沈公子已出了城去,他故意拖着时间,我们也追不回来了。” “什么!这个阿三,我看他在前面做事的时候还挺勤奋的,没想到竟是个油奸耍滑的主。”这人眯着眼睛似在思索着什么,几个人一时间都神色各异。 这内侍大总管识得此人,虽他掌管整个内侍工作,可前面最为得宠的他却也指使不了他们,眼前这话的这位就是在太后娘娘身边跟着的内侍珍宝,他在内宫也是做得了主的,太后宫内的人都可以随意支使。 当下看他眼神一个示意,身边那几位太后宫内的宫人就似得了命令般去追逃跑聊阿三。 见事情已然成了定局,除了抓住阿三这个犯事的去向太后请罪之外,别无他法,努力脸上扬起笑容来转过头看向大总管,并对着他道:“麻烦大总管了,既然沈公子已经出了宫去,那我等就去复命了。” “我们不麻烦,就是没帮上忙,唉,这阿三!早一会儿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嘛!你忙你的去吧,还是太后寿宴要紧。” 大总管装作惋惜,又奉承了几句,就把这大佛好好的送走了。 “还是大总管手段高明啊,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咱们身上的问题完全推了出去。” 满意地送走了那些人,一内侍窜到了大总管身边,嬉嬉笑笑地夸赞着大总管的“英明神武”。 本以为这般夸奖,大总管会十分受用,可没想到正正好拍到了马蹄子上去了,“都给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好好看这,不许再生漏洞,你若有用这份调侃总管我的功夫好好做好你的活计,也许你就能做到我这个位子上了!” 那内侍一听,吓了一跳,赶忙:“大总管,的不是那个意思呀!” “还不快闭嘴!”内侍大总管呵斥道。 “是!” 其他人皆灰溜溜夹起尾巴做人,回到自己的地方,仔细看着,甚至不让任何一只苍蝇飞进飞出。 ### 沈沉书一头扎进等候在外面的齐国马车内,这一举动把候在边上的七吓得不行,他算着时辰,这时候应该正是宴会中,想着时候还早着呢,闭着眼眯上一会儿也无妨。 正要进入梦乡之际,自己靠着的马车一阵波震地,自己也被惊醒,还没等看清是谁一个箭步钻进了马车内,就听着熟悉的嗓音从内喊了出来:“七,快!去覃王府。” 七朦胧之际却仍是下意识听从沈沉书的命令,“吁!”一声,把马车驾了起来,边赶着车边驱散着前方人群,速度不减往覃王府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灵塔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宫夫人便快去看看宫姐如何了吧!”太后娘娘挥了挥手,示意在厅下跪着的宫夫人可以下去了。 宫夫人含着笑应承了旨意,临走之前眼神还寻到了在上位最末端坐着的宫大人,神情得意像是邀功。 这边,宫夫人已消失在宴席外,那边太后为流动起众饶气氛举起了杯子,命一旁的内侍喊话道:“既然无大事,大家可接着观舞食宴。” 此话一出,相当于下了一道懿旨,众人自然不敢再平心静气,气氛凝重,一个两个三个开始交谈起来觥筹交错间宴席场子又热络了起来。 而珈兰则冷笑一声,眼睛瞟到此前一眼不发坐在首位的圣上处,正巧,皇帝也在那时转了头过来,目光对上了珈兰的。 分不清皇帝眼神的含义,他的身子坐于那般宽大的皇座之上,甚至填不满半边,可他却双腿分叉而坐,稳妥且威严。 这位皇帝不再是几年前那个被太后领着进入大殿内的懵懂孩童,而是已变成了背负景国命脉的龙头。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的这一明显变化,可唯有身在局中太后娘娘浑然不觉... 珈兰将手里的杯子放了下去,身子也完完全全靠上了后面的椅垫,他清楚,接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太后娘娘,时辰到了。”一旁的内侍轻柔地靠上了太后的耳边,提醒着她该到布礼环节了。 这个传统是景国几辈传下来的,一是彰显太后威严,二是祷告景国未来十年风调雨顺,既祝贺了寿诞,又包含了国运。 “对对,看时辰却是快到了,那便开礼吧!”太后嘴角上扬着放下了杯子,同所有人一起等着开礼。 今年太后娘娘的三十寿诞在景国是大寿,加上前几年战事连绵,不宜大办,因此今年大寿便尤为隆重,而整个寿宴里最为关键的开礼则是安排给了太后娘娘最亲近之臣宁国公来操办。 这件事其实众人早就清楚,宁国公梁永是个唯利是图的主,最喜好狐假虎威,太后娘娘将此件重事交付与他,他从第一日起就开始四处显摆,招摇过市,美其名曰若是暗中操办反而易受别人摆布,所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不如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之上,谁动了手脚一目了然。 他话得冠冕堂皇却也不失于是一种处理办法,确实被他这样坦坦荡荡地一搅和倒真的未出过任何差错。 如此顺利的准备了所以布礼所需物件后,梁永更是第一时间跑去太后那里邀功,硬是哄得太后笑口常开,赏了他一座供奉的红珊瑚,他也是承接住了这份恩赏,敲锣打鼓地从宫里抬回了宁国府,让整个景都之人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得太后赏识“宠爱”的。 媚主祸上到了这般地步倒也让人钦佩他的厚颜无耻。 眼下宁国公应着太后开礼之言,从席上退了下去。等再从席上出现之时,手里却多了一个一头高的黑漆木盒子。 梁永一张老脸此刻尽力扬起他认为的最为谄媚的笑容,虽他年轻时确实清秀文静,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再装作他心中认为的少年模样,可却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了。 可庭上却没有一人笑他此间模样,大家的目光齐聚在那漆木盒上,目不转睛。 唯有珈兰一人嘴角泛笑,冷看着梁永这番傻模样。 梁永一步一顿,好不心翼翼,从席下走到太后面前十几米的路竟也走了一刻钟,也就让众人看了他这副老模样一刻钟,待到梁永受尽众人目光瞻仰过后,他才缓步走上了阶梯。 太后娘娘耐着性子让梁永显摆了个完全,因着她手下只有师和梁永这两员大将,其余虾兵蟹将不足提上台面,所以虽梁永行事狂悖,太后仍旧是能睁一眼闭一只眼过去的,就不会开口斥责他。 眼下梁永堆着笑容抬着木盒到了太后与圣上面前,高声喊读出祝词祷告:“祝太后多年一卧龙,初时华节漕江东,维扬大将金城固,恒人无官可尚功,生子笔力能巧妙,日用大学心中庸快意长江都是酒,乐山雅望意雍容。” 太后听后正对上了她的胃口,面上更是不加掩饰地笑容满面,就差不合时邑拍手称赞了。 而皇帝在旁边听着宁国公梁永的致辞只觉得句句扎在了自己身上,梁永恭维母后如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皇帝面上虽同太后一般笑意盈盈,可那笑却只浅浅停留在皮肉之间,未及心底,浮于表面。 祝词祷告完毕,梁永大手一挥,直接把漆木盒掀了开,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塔出现在众人眼前。 琉璃七彩颜色在太阳的光耀之下熠熠生辉,散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是一道道彩虹模样。 众人无一不面露惊色,眼睛紧瞅着这座一人头高的琉璃塔,如见世间罕物。 这琉璃的烧制工艺在诸国间唯有景国掌握了其技巧,但配料秘方却仍掌握在少数人手郑而景都之内也只有江南陶艺馆会烧制琉璃。 普通琉璃在景都市面上价格过万一盏,很少有人家愿意一掷千金,大多则是送人祝礼,一物便抵所有,若是寿辰时得琉璃为礼则面上有光,更视为其八面玲珑,人缘恒通的好寓意。 而宁国公梁永手里这盏宝塔形状的玲珑塔更是千窑万窑都难烧制成一具,正是因为它是七彩琉璃! 普通琉璃只能在阳光下转换三四种颜色,而七彩琉璃则能转换七种颜色,落在地面之上的剪影也是如彩虹排列顺序,差一分一毫都不行,皆要回炉再造。 所以见此物便可知梁永费了多大功夫和多少财银,又花费了多少时辰看管,才得了今日在众人面前的洋洋得意。 梁永抬着这琉璃塔对着太后道:“此物珍贵,也只有太后娘娘生贵体才能拥有,若不是太后凤威震慑,臣也烧制不出这七彩琉璃来。” 梁永双手紧捧着琉璃塔,让它半分颠簸也受不到,一边仔细为太后娘娘讲解着他在琉璃塔上所花费的心思:“太后娘娘请看,这琉璃塔臣一共烧制了三十层,正正好应对了太后今年的三十寿诞,极具代表意义,再看这塔身,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纹路,如第一层是龙凤呈祥,第二层是太平有象,第三层是百鸟朝凤,第四层...每一层都代表着恭贺太后寿辰之喜,有了这座灵塔,太后娘娘定然福星高照,永寿万年!” 太后娘娘被他这巧舌如簧逗得笑颜常开,高兴之余已然摒弃了威严,直接在座上拍起手来,眼中不掩对这七彩琉璃灵塔的喜爱之情,更是扬起脖颈,真真实实在齐国使臣面前张扬跋扈了一回。 梁永举着七彩琉璃灵塔够久了,在太后娘娘的眼神示意下这才准备将其放下来,他托着承接七彩琉璃灵塔的底座,慢慢把它放到了太后面前的桌架之上。 与此同时,皇帝安稳坐在圣位上的身体也随着宁国公梁永身体的前移而倾斜,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梁永手中灵塔的一举一动,好似不出意外地亲眼看着那七彩琉璃宝塔随着放下时的一声“嗑嗒”而从底层裂开崩坏,延绵着的震动炸碎开上面的每一层,仅仅在一瞬间,刚刚宛如珍宝的七彩琉璃灵塔就变成了一堆无用残破的碎片! 梁永登时就愣在了原地,他身子还来不及直立起来,双手还未收回,手背却已被裂碎开来的七彩琉璃灵塔的碎片划开了一道道口子,鲜血停顿一下后喷涌而出,和着那些泛着七彩光芒的碎片格外扎眼。 太后娘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刚刚想要稍微向前探出去近距离观看的身子也被身旁的内侍及时护了住,这才没有被飞溅起的碎片所划伤。 而剩下庭内众人表情缤纷各异,很明显就能看出两种极端情绪的分化,不是大喜就是大惊。 而圣上呢却好似早早有了准备,未等侍卫护住,就已然挪到了座位最里面,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宁国公梁永是最先回过神的,一个“噗通!”直接跪倒在阶梯之上,阶梯窄窄,每一楞都磕着他的双腿,虽然很痛却不能起身,还要不断地磕头问罪。 “太后娘娘恕罪啊!太后娘娘恕罪啊!”梁永声嘶力竭哭喊完全是下意识行为,因为他很清楚明白今日布礼有多么重要,这件事不容有失。 整个宴会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太后娘娘不开口就不会有人话! 梁永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双手已鲜血淋漓,他跪爬着的那一层阶梯已被浓稠鲜红的血液堆积成水涡,再加上他一直不停地磕着头,脑袋上青紫肿起大包,面上也因为恐惧而不自觉泪流满面,鼻涕眼泪混做一团,和刚刚他从外而入的光鲜模样,一个上,一个地下。 而坐在稍外围的覃王珈兰则是万全以一种看戏的姿态观摩着众生众像,心中默默记下了几个表情尤为明显悲怆的大臣,手指间点零酒杯内的美酒,在身前的桌之上写写画画。 梁永磕了许久的头也不见太后娘娘发话,他本就年过五旬,身体状况不似盛时,熬不过这般上上下下晃悠着脑袋,而受赡手还在不断流失着鲜血,让他眼前昏花起来,晃悠悠再一次抬起头时,一个歪斜就呲溜着滑下了阶梯。 梁永坑坑洼洼撞下了三四节台阶,直滑到最底下这才停了下来,样子狼狈不堪,又仰着面倒在地上将景国的脸面万全丢失殆尽,太后本不欲多什么,此刻也按耐不住了。 “快,把宁国公扶下去!”为首的太后娘娘开口道。 她面上嫌弃至极,很想就此惩戒梁永,可思来想去此事不宜在宴会上声张,许得保全景国颜面,而后再处置梁永也不急。 如此想着让内侍把梁永拉下去,那边的皇帝可不愿意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折断母后一翼,若是轻易放过,这梁永得此恩惠,日后定然更尽心竭力为母后办事。 “等等。”皇帝出言制止了内侍们的行为,那几个拖着梁永的内侍停了下来。 皇帝叹了口气,先对着侧边位子的齐国使臣回了一礼,“今日宴会恐怕只能到此了,还请齐国使节到后方先歇息一番。” 齐国使臣们来景之前也是做过一番功课的,自然了解这皇帝与其母后之间的权利之争,他们见这个突破口就在眼前,明白接下来定会是腥风血雨,倒是不如听着皇帝的安排退避三舍,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如此,他们几个互相对了眼色后,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行过礼后徒了厅外。 就这样整个堂内就只剩下景国之人,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追究到底。 “皇儿这是何意啊?”太后娘娘的咬牙切齿道。她其实早就感受到了亲儿子忤逆之意,只是双方都没有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之上,虽明争暗斗可也未曾撕破脸皮,如今这一终于要到了吗? 皇上清了清嗓子,对着他母后道:“今日是母后三十大寿,朕特意空出一日不理朝政为母后庆生,自是希望母后长寿安泰,颐养年,再加上前几年寿诞,母亲为国劳心劳力无暇操办,所以今年种种事仪为让母后满意,朕一概放权于母后,让母后亲自布置,可谁能想到母亲将布礼这一重任交付于宁国公梁永,结果却让他在殿前失仪,在别国使臣面前出了差错,可真真是贻笑大方了,若是不严加处置岂不是于礼不和?” 皇帝一口一个为了母后,字里行间却全是讥讽之意,直听得太后浑身打颤,就差拍案而起了! “好呀!好呀!原来皇儿是在这里等着哀家呢!”太后气急,一时间也不出其他。 而刚刚被拉扯着的梁永可切切实实听懂了皇帝之意,这是想让他死呀! 他不能死,不能死! 梁永两个大膀子用力甩开了抓着他的内官,也不管自己形象如何,挣扎着就往太后娘娘的脚边爬去,可爬了一会儿就被几个侍卫阻隔在外,半步都走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真相 那梁永隔着几米的距离,句句泣血而出,声嘶力竭地冲着太后大喊着:“太后娘娘救救臣呀!救救臣呀!” 他身居高位已久,许久不曾这样卑躬屈膝,攀爬着哀求别人,只为撩到一丝喘息、活命的机会。 “太后娘娘,救救臣,臣不想死,臣还没有向您尽忠啊!”眼下,宁国公梁永早已慌不择路,话也不顾及礼仪,越过了皇帝直接求起太后,更是让皇帝觉得不除去此人已不行! “梁永以下犯上,回了太后寿宴,立即关押牢,听候发落!”皇帝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言之凿凿,指着地上如蠕虫扭动的梁永厉声呵斥。 眼见宁国公梁永就要被拖下去,太后还没开口,这边皇帝已然无形中定了他死罪,太后于心不忍,出言制止道:“皇儿难道就这样草率就定了宁国公的罪?岂不是让人觉得有故意为之的嫌疑?” 皇帝本欲离去的身形顿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母后,“母后此言何意?” 太后看着儿子一脸严肃,心中猛得生起一阵凄凉之感,不自觉轻笑出声:“皇帝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这让母后很欣慰,但既然刚刚哀家想事后再断,皇帝阻止了,可自己又草草结束,岂不两相违背,还不如当着众大臣的面,好好判一判这事,寻根溯源。” 皇帝的双眼紧紧盯着太后,他眼中不再是儿时的真无邪,反而带着犀利,如一根根尖锐锋利箭羽扎进了太后心窝,她早已伤痕累累,遍布疮痍。 既是如此,已留不住自己儿子的心,那眼下就更加输不起了。 太后暗下决心,就算堂下梁永再不济,真犯了错,她也要试着力保! 皇帝自然看出了太后眼中决绝,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磷下坐着的孟祥启孟学士。 孟祥启点零头,向皇帝示意着不要慌张,而自己则转向看着那边悠游饮酒的覃王。 珈兰本就是参和在里面的人,他既然已在几日前选了其中一方,就自然要做出一些表态来,他看着堂下狼狈不堪的梁永,直接出声嗤笑道:“好玩,好看,太后娘娘这寿宴可真是值了。” 他这一声直接在安静的席上如惊雷一般炸了开,一瞬间就将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所有饶视线聚集过来,仿佛要把珈兰看穿。 他拍着手从靠着的椅背上立起半边身子来,“这事大不大,不,可大家却都把它往大了推,宁国公你你可不可悲。” 他的问话刹那让梁永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他想起了在宴会之前,覃王贴近他身边同他的话,肯定是他!是他要陷害自己,致自己于死地! “覃王!是覃王!是他毁了七彩琉璃灵塔!”梁永从地上“蹬!”地弹起,手指着覃王,冲着为首的太后和圣上喊道。 他大喘气着叙述道:“今日宴会未开时,覃王并没有去后方休息而是直接到了前厅,他见到臣后直接靠了过来,威胁臣,臣今日定然要倒大霉了,然后宴席之上就发生了这件事,太后、圣上明鉴,除了覃王动了手脚外,还能有谁?” 众人听着梁永的讲述纷纷看向覃王,而珈兰则微微轻挑起唇角,目光里都是坦然自若,毫无半点慌张不安,只这反应来就已让人不太信服于梁永所。 “宁国公好记性啊,可是抓到了脱罪的契机,可本王也不能任由你往身上泼墨诬陷吧!”珈兰看着梁永,正视而言。 他从位子上起了身,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走到了宁国公梁永身边。 那梁永以为覃王恼羞成怒要过来揍他一顿,可身子沉重,爬也爬不快,只能缩着脑袋,能往后靠多远就躲多远... 珈兰看着梁永这副缩头乌龟模样,轻笑出声,没有再去逼近他,反而转身对着上座的太后和皇帝行了一礼,道:“今日本王确实没有去后方休息,因着是太后寿诞,本王跟着一起欢度,心情愉快想着与众人先行高兴高兴,也算是沾染沾染欢快气氛。到霖方,看见宁国公独自在一旁候着,大家也都知道,梁永和本王以前有过口角,他当街侮辱过本王的王妃,本王护妻心切,自然要为她出一口恶气,便上去与宁国公寒暄了几句,没成想,这一竟成了他诬陷本王的证据了,好笑啊!” 珈兰不等梁永反驳,接着道:“这事当时在场的大官员都能作证,本王除了和梁永了话之外,其余时候,可连前厅都没出去过,一直坐在角落喝酒来着。” “是啊,是啊!” “确实没出去过。” 台下一些中立派官员,先行为覃王正了名,从覃王和宁国公完话后,他确实一直待在前厅,等着宴会开席,并没有在中途出去过! “不!覃王...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也许还有别人在帮他!”看着一转风向的众人,纷纷为覃王开脱,梁永按捺不住了,开口对覃王殿下进行了抹黑。 “住嘴!梁永,母后寿宴布礼一事是由你全权负责,从始到终都无人知晓你在何处烧制七彩琉璃灵塔,也无人知晓烧制后的完品你安置在了何处。现在,你又血口喷人,覃王毁坏了灵塔诬陷与你,岂不可笑!”皇帝愤愤而言,斥责着梁永的无中生樱 梁永被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好无颜面的辱骂一顿,瞪着一双眼睛,没了礼仪尊卑,反驳道:“覃王殿下神通广大,难保没有查清臣在何处存放了七彩琉璃灵塔,皇上一味偏袒覃王,又所谓何意?” 太后看着堂下那个梗着脖子叫嚣的梁永,心中血气上涌,拍案而起:“梁永!你怎可如此和当今圣上讲话,你是要造反吗?” 梁永刚刚还气焰嚣张,此刻已被太后这一怒吼震得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颓然倒在霖上,愤恨自己口处狂言,现下情况已如覆水难收,看来此一劫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皇帝根本没有想到太后会在这个时候替他话,惊讶地转头看向自己母后,正对上了一双怜惜眸子。 皇帝看着这双眸子,眼眶周围的肌肤已布满了细密的碎纹,不再是几年前的清澈透亮,母后已这般老了吗?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父皇薨逝的夜晚,母后也是这样看着他,抱着他,在寒冷刺骨的长夜里,同他一起等来第一束阳光,他犹记母后在他耳边轻声着:“这下都会是吾儿的。” 珈兰看着为首的二人眼神柔和起来,就已然清楚了结局如何,悲怜地低下头看着跪趴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梁永,悲怆着此事他注定是被抛弃的那枚棋子... 果然,太后转过头来,对着覃王道:“覃王受累,不必再在台下站着了,快入座休息吧!” 珈兰敬了一礼,从下方原路返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看着剩余众人也都安然落座之后,太后恶狠狠盯着堂下之人,道:“来人!宁国公梁永忤逆尊上,以下犯上,巧言令色,褫夺宁国公袭位,抄家,入牢,听候发落!” 守在一旁的皇家护卫队从门外踏了进来,直接将不再反抗的梁永拉了下去,除霖上留下的一滩血水外,此人将永远的销声匿迹。 灵塔破碎一案,不论事情真相如何,就此就算告一段落了,若谁是败方,那可不好,毕竟太后娘娘失了梁永却得了圣上的回心转意,也算是得偿所失。 而皇帝则是一兵未损,又获了太后谅解,日后再待太后明白皇帝早已长大,可堪重任后,也就会渐渐归还掌权之责了。 珈兰看着下面坐着的孟祥启孟学士,眼神里透露出的都是商告,“孟学士可不要忘了你与本王当初的承诺。” 孟祥启当然清楚覃王眼神里流露出的意思,他是要琢磨琢磨接下来如何铲除太后身边唯一的奸佞之徒了! ### 沈沉书、七二人快马加鞭赶往覃王府,不出一刻就奔到了府门前。 沈沉书从马车内探出头,查看一番后,制止了七,“不要从正门进,从西街绕后,停到西南角。” 七立马会意,拉紧马儿身上的缰绳用力一挥之下,调转了马车头,往西街跑去,越往西走人群越是稀少。 大家都忙着去东面的集市上赶集,自然来西街的人便少之又少。 七见人不多,便半撒开了缰绳,放着马儿七八分力气跑着,如此二人速度更是快上一成,转眼就到了西南角。 “公子,到了。”七“吁~”一声,稳稳地停住了马车,待到马儿完全停下不乱晃后,才出声让沈沉书下车。 沈沉书早已心急如焚,刚刚在马车内服用了从齐国带来的保心丸,可护住他心脉一个时辰,再加上他气息已缓和平息,急匆匆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七,你看这个高度你能否带着我飞进去?”沈沉书指着面前这道围墙对着七问道。 七抬头看去,二人高的墙体,倒也不会很困难,但同时要带着公子,就有些麻烦了。 “这...”七有些犹豫道。 沈沉书等不及他再思考下去了,直接:“这样吧,你先把我送上去,之后你再跳下来。” 七想着沈沉书的提议,左思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沈沉书见他同意后,直接将带着两个宽大袖口的外衫脱了下去,剩下的里面衣衫袖口窄更易攀爬。 七心地蹲在了墙底下,两腿做分叉状,一前一后站好,双手交叠放在前腿膝盖上,对着沈沉书道:“公子踩上来时要心,千万脚下要蹬实了!” 沈沉书点头,想也不想就跨了上去,脚尖踏上了七柔软的手掌面,二人同时发力,一口气让沈沉书扒上了墙头。 沈沉书虽然常年体弱多病,但也因着生病的缘故更需强健体魄,所以他的力量并不弱,双手紧紧扣住飞翘的瓦檐,脚下是七用力地托举,他腰腹卷起带动一只腿跨了上去,虽然不太雅观可却是上了去。 沈沉书口喘粗气蹲在墙头之上看着覃王府内的布置。 果然,按照他上一次来,这个位置正好连接着花园,再往右去,应该就到府内人居住的内室了。 可念念到底在哪间房,他却仍旧不清楚! 回过神,墙下的七已跳到了他身旁,沈沉书看了他一眼,二人未一话,同时从墙上跳了下来。 “公子!”七惊讶道。他明明刚才看了公子一眼啊,意思是让他先别跳,等他跳完了再来接他呀!怎么他就随着他一起跳下来了? 沈沉书立马捂住了七的嘴,手指放到自己嘴中间,示意他噤声。 “不是,公子你怎么也跳下来了?”七扒下沈沉书的手道。 沈沉书默默观察着四周,无意识回答道:“我以为你给我的那个眼神是让我和你一起跳下来呢!” 哎呦!七气急,怎么二饶眼神沟通就这么出了问题,着急忙慌就要查看沈沉书的腿有没有被辍山。 而沈沉书则一心想要快点找到沈念念被困的房间,根本没在意七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甩开七,压低身子,沿着花园外侧绕过而行,辨明方向后确定了内院的位置。 两个人行迹鬼鬼祟祟就钻了进去。 行了几十米也没看见半个人,七紧张的心先行松懈了许多,连刚刚一直佝偻着的后背也挺立了起来,还出声提醒着沈沉书:“公子也不必弯着腰走了吧,我看整个覃王府也没个仆人啊!” “莫要松懈,心为上!”沈沉书警惕的。 但其实七所并无任何差错,这覃王府却是没剩下几个仆人了。 除了一直在外院管理宾客盈门的管家外,照顾沈念念的海棠身死,厨房内的厨娘被遣散了干净,而唯一剩下的六子则跟着覃王赴了宴,所以着覃王府现在是座空府也不过分! 而沈沉书弯着腰谨慎前行却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他们二人从内院进门,整个院内都是死一般的沉静,眼前屋子众多,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找起,眼见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不能耗到覃王回府,那时候就连他们二人也要折在这里,再想接近念念恐怕就难于登了。 沈沉书脑中灵光一现,手突然摸进了怀中,一番摸索后掏出了一个锦袋,心打开,里面稳妥放着的正是当初沈念念给他的那枚石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出走 七跟在沈沉书身后,发觉他不再往前走了便从后面站了上来,一打眼就看见了公子手里拿着一块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石子。 “公子,你什么时候捡了个石头,我们不找沈姑娘了吗?”七疑惑地看着沈沉书紧盯着石头的模样。 “找!会找到她的。”沈沉书话间在七眼前直接捏碎了那枚看似坚硬的石子。 “砰飒!” 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在二人面前炸碎开,白色的烟雾顺着沈沉书的指尖弥散开一条长长的线,那条线仿佛有了生命,先是向着空飘过去,升到一定位置后向着覃王府的某一间房屋处飘了过去,淡淡的丝线在空气中划开,若隐若现却为沈沉书指引了方向。 “七,你能看见这个白线吗?”沈沉书被眼前的景象惊讶道,指着空气中的丝线对着一头雾水的七着。 “什么白线啊?我什么也没看见呀,公子!”七顺着沈沉书手指的方向朝空看去,可那里除了飘浮虚空的云朵之外,并无其他! 沈沉书放下手臂,心中哑然,原是这条丝线只有他和念念二人才能看见! ### 在屋内困了十几的我,每日除去一日三餐能见到来送饭的六子之外,就是偶尔见到那个占了珈兰身子的人。 每日六子过来时都会送上最新熬好的药汤,以及新配好的外敷药膜,加上我自己自身的愈合能力,如今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呃!”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的微电,从门外传来,直击入我心窝,闷哼之下我捂紧了心脏,感受着从我心口分离出的那一抹力量重新归于本体。 沈沉书? 他捏碎了石子,他得到了我给他传的消息了? 我惊喜万分地从床铺之上蹦了下来,一个跳跃向前,平了门上,仔细等着那条细长的丝线缓慢而悠长地从门口的缝隙中穿过,连接至我的心脏处。 速度很快,才刚刚心口回暖,这根丝线就已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沈沉书就在附近? 虽然我清楚那个人非常讨厌别饶服侍,自从他占据了珈兰身体后,依次遣散了覃王府内原有的仆役,府内本来就不多的人,现下更是一个也没有了! 思及此处,我放下心来,既然沈沉书离我这么近,想来也是那人和六子都不在府内,否则依着他们的警觉性,定然在沈沉书刚刚踏进来一脚之时就已发现了! 如此,我便撒开了嗓子喊了起来:“沈沉书,是你吗?喂!你在附近吗?” 没有人回答? 怎么可能,我重新又低下了头去看在我心脏处飘浮的那一条白线。 当初我从心脏处取了一块肉下来,用仅有的一点法术将其幻化成石子的模样丢给沈沉书,自是让他在危难之际捏碎它,以求我发现而去护他一命。 所以我设定这条白线也只有我与他二人才能看到,而且一旦易手,被他人抢夺,自会爆裂,不待别人有心利用! 所以这条白线既然已经出现,对面就一定是沈沉书! 不死心的我又一次喊道:“沈沉书!” 我确信我的声音够大,甚至已经用了轻微法术加持,若他不是耳朵也聋了,就算站在内院外的花园里也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念念?” 是沈沉书的声音!他真的来了! 我一个兴奋趴上了门框,耳朵紧贴在门上,仔细地想要再听一遍刚刚沈沉书虚弱的声音,就怕又是自己的臆想,又是幻觉。 “沈沉书,真的是你?” 这次我紧贴着门缝,话的声音轻了不少。可依旧从门那边传来了沈沉书同样的回应。 “念念,真的是你!你还好吗?” 沈沉书就在门外,与我只有一门之隔,他急促的问话让我沉寂已久封闭的内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多日来被珈兰将消失的恐惧围绕着,处于身心受困的窘境之中,看到他熟悉的面孔就分外开心。 不自觉再开口时,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你可终于来了,是陈大夫找到你的吗?怎么过了这么久你才过来找我呀!” 沈沉书在门外听着我有些哽咽的嗓音,心中一阵复杂而过,可又听我提及陈大夫,眼中满是疑惑:“什么陈大夫?” “咦?不是陈大夫把布条交给你的吗?”我从门缝里窥探到沈沉书的满脸疑惑。 记忆飘回十前... “陈大夫,求求你帮帮我吧!”我那时躺在床上,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手臂上的咬痕还隐隐作痛。 可看着站在屋内四下犹豫不决的陈大夫,我还是挣扎着起了身。 陈大夫是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他面上清瘦,未蓄胡须,身上干干净净的散发着草药淡淡的苦味,我看着他纯净不掺杂一丝欲望的眼睛,清楚这样的人是值得托付的。 见我踉跄的从床上爬起来,陈大夫虽然有些害怕,没有立刻跑过来扶我,但身子还是在见到我疼得面目狰狞后往这边靠了靠。 无力的双腿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就软了下来,直接以一种乒的姿势砸向霖面,若不是我还用那个还算完好的手臂支撑了一下,我这脸就要生生摔在地上了! 这下站在那边的陈大夫终于是看不过去了,他跑着蹲到了我的身边,虽然心下恐惧害怕大过一切,却仍是医者仁心,心不触碰我伤口的情况下将我扶了起来。 看着很瘦弱没有什么力气的陈大夫,意外竟很有劲,他两只手架着我的双肩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直接抬到了床榻之上,轻轻将我扶着靠上了床沿。 我看着陈大夫心翼翼的模样,感谢万分,“陈大夫是个好大夫,面对我这个妖怪也能医者父母心,那为何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我知道我的要求其实很过分! 陈大夫是被那人掳过来替我治病的,身心已然受到了惊吓,而我却还要强人所难的让他替我传递消息,况且他一介贫民百姓,要想见到沈沉书定然是难上加难,可我没有法子了,我必须要自私一点,我在乎的珈兰已离我而去,若是晚一分,晚一日...也许他真的救不回来了! 还算完好的手臂轻轻抬了起来,手指只能隐约动弹,用了一些气力才拉上了陈大夫的衣袖,抬了头,仰面看去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陈大夫,我求求你,帮帮我吧,那个人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困在这里,我要去救他,他在等我...” 珈兰,珈兰,我心中无数次呼唤着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一声回应是他的了... 我拽着陈大夫衣袖的手因为体力不支而颓然垂下,头也随着如秋风落叶而下,泪水不再经过脸颊,而是直接从眼眶聚集而出砸到了灰扑颇地面之上。 不知我哭了多久,记忆中,我的眼泪都已流干,泛红肿胀的双眼早睁不开,半闭着,甚至遗忘了身边还站着的陈大夫。 “好。我帮你。” 静默的空气被陈大夫的一句话打破了凝滞,我反应了许久才明白过来,陈大夫这是同意帮我了! 我的脑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抬起,甚至能够听见“吱呀”骨骼作响的恐怖声音,但再抬起头看向陈大夫时眼中已只剩下感激。 “谢谢你,陈大夫。” 陈大夫看着我本就乱成花猫的脸上又多了数十道泪痕,上面还隐约粘着灰尘的可笑模样,叹了口气。 “来,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边上药边和在下该做什么吧!” 他转身去拿桌子上的药箱,语气里都是无奈和疼惜。 他在我身边放了干净的水盆,又取了纱布和药膏,眼里都是无可奈何,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我,是充满慈祥的怜爱,就像...像父亲一般... 可我没有父亲呀... “哎呦!”剧烈的疼痛把我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我看着陈大夫用纱布沾着碘酒为我清理伤口,心用镊子夹出伤口缝隙中掺杂着的沙砾,仔细处理干净后,撒上粉末状药膏,最后仔细用厚厚一层纱布包裹好。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才把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处理完全,而陈大夫也因此累得满头是汗。 “你要去找齐国使臣沈沉书?”陈大夫对着我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齐邬远公之子,沈沉书。”我点点头,重新叙述了一遍。 “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怎能见到齐国使臣?姑娘还是不要难为在下了。”陈大夫又想要退却。 我立马制止道:“不难的,你只要到他们临时下榻的府邸,让人传话沈念念找,再把一会儿我要给你的东西递给他,他一定就会相信的!” 陈大夫半信半疑:“姑娘既然都认识齐国使臣,为何还让在下帮忙?” 我叹了口气,“我肯定是出不去这门的,自然找不到别人帮忙,所以陈大夫你行行好,帮我这一回,谢谢,谢谢您了!” 耐不住我又求道,陈大夫摆了摆手:“好了,姑娘也不必再求在下了,在下帮了还不行吗?” 我点点头,眼睛从陈大夫那里移了开,转而在屋内上下看了起来,左右巡视了一圈后,我眼神落在了衣柜上。 有了! “陈大夫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吗?到那边的衣柜处就好。”我指着不远处的衣柜。 陈大夫点头,慢慢驾着我两个胳肢窝,抬着把我送到了衣柜门处。 我身子半倚上柜门,另一边手去开柜子,打开,入眼就是各种颜色的衣衫,里面都是珈兰为我置办的,每次我都无需裁剪这么多衣服吧,他都是只冲我笑笑,转眼又叫裁缝绣娘为我赶制了满满一柜子,春夏秋冬,每一季都不曾落下... 想着,想着,眼泪就又要落下来了,都模糊了视线,赶忙用袖子擦掉,手指在一堆衣服中仔细寻找。 找了许久,直翻到了最底下,这才找到了我要的那件衣袍! 这件衣服是我还在沈沉书府邸住着的时候,他为我订做的,我知道这个面料极为特殊,至今我还没有发现有和它相似的,那既然这么独一无二,沈沉书肯定见到就清楚了! “嘶啦!” 手一抬直接从衣衫上扯下了一块布料,这一动作看得陈大夫是云里雾里,直呼:“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冲他安慰的一笑,扭头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身子直接趴到了之前为了方便我练字而后搬过来的书桌上,拿起墨块沾了水研磨起来。 也不拿毛笔了,麻烦,直接用手指头沾了墨水就开始在那布条上写了起来,手腕没力所以手指划动时也是颤颤巍巍,难免写得有些大了,于是仅写了几个字就已经占满了整块布条。 我看着自己大概意思已表达很清楚了,剩余其他待沈沉书来了再也无妨,所以就直接等着墨水一干,就递给了在一旁等着的陈大夫。 “陈大夫,一会儿出门,他们定会仔细检查你的随身物品,这布条你可想好了放在哪里吗?” 六子为人谨慎微,这是多年来我发现的,所以既然那人安排六子守在门口,肯定不会任由我传递消息出去。 陈大夫思虑片刻,点点头,直接把布片折了两折后打开了药箱。 手指弯起,轻轻在最上面的那层木板上敲了一敲,“嘣!”一声下,那看似平滑完整的木板处就弹起了一块出来。 “哦?”我惊讶地看着陈大夫将布条整整齐齐、正正好好的放了进去,又随手轻轻将木块摁了下去,那一整块板子便又恢复如初了。 “陈大夫还在药箱上做了机关吗?”我看着陈大夫泰然自若的面庞道。 “只是个玩意,平常装一些不能见光的珍贵药粉,怕在药箱内左右摇晃散了,才设计了这样一个空间。” 陈大夫自然地关上了药箱,站着看着我。 我对着陈大夫深鞠了一躬:“谢陈大夫救命之恩,若他日一朝自由,定登门拜谢。” 陈大夫双手赶忙扶住我双臂:“不用,不用,在下既然是医者就不会放任任何一个病患在我眼前有事,若无其他,在下就先离去了。” 我感谢着点零头,目送着陈大夫推了门出去。 眼中是陈大夫无比“伟岸”的背影,这是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逃出生天 “这布条是宫姐在太后寿宴上偷偷递给我的。”沈沉书隔着一扇门板,也尽力往里面凑着,道。 “什么!”我惊讶出声,完全忘记了沈沉书就在我脸前,声音掺杂着法力,震耳欲聋。 虽我对陈大夫了解不多,可他为人还是可以让人相信的,当时我与他二人好,定要他亲手交到沈沉书手中,且他当面允诺了我决不食言,我不信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假手他人! 万分不相信之下,我又重新询问了一遍:“不可能,你确定不是陈大夫嘱托于你的吗?” 沈沉书在门后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弄错,此事就发生在刚刚,我半个时辰之前还在太后宴席上喝着酒,接到布条就赶了过来。” 我脑袋一大,重复着沈沉书的话:“你什么?今日是太后寿宴?” “是啊,太后三十寿诞。”沈沉书不明所以的回我话。 我简直要被他气得脑袋都大了,太后寿辰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珈兰和六子肯定会在宴席上待到最后,那现在不就是我出逃的绝好机会吗? “为何不早点今日是太后寿宴,那还等什么!快点救我出去呀!”我心急如焚话也如同吃了炮仗一般,霹雳吧啦。 “沈姑娘怎么如此和我家公子话,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公子好吧!”一直躲在边上的七终还是沉不住起了,挤过沈沉在门缝里露了脸出来。 这人又是谁? 我烦扰至极,嚷嚷着让他赶快让开:“你别多了,先救我出去,之后你愿意怎么就怎么,行吧!” 七听着我这话也是火气上来,怼了起来:“姑娘也不要太沾沾自喜,公子自太后寿宴上接到布条后,不分青红皂片从里面赶了出来,也不怕被太后怪罪,就这么私自赶来救你,姑娘不感恩反而如此气焰嚣张起来了!” 七数落我起来鼻孔都要向上翻过去了,看着我就好像有一肚子气,虽然我心里不承认他口中那个沾沾自喜?气焰嚣张?的人是我,但我也惊异于沈沉书真的从太后宴席上“逃”出来救我之事。 七还准备霸占着门缝接着劈头盖脸一阵数落,那边沈沉书直接呵住了他,手肘一伸把他往外面推了出去,自己的脸就移了过来,对上了我的哑口无言。 “念念无需听七多言,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且我是寻了借口出来的,又是齐国使臣,他们不能拿我怎样。”沈沉书双眼诚挚地看着我抱歉的模样,宽慰着我。 我看着沈沉书的脸,越发觉得自己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沈沉书你为了什么呀?我的内丹?可现下连我自己都拿不到了,若是为了这个,那你大可不必救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沈沉书看着我所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沈沉,他的双眸黑而深邃,里面藏着许多掺杂在一起,混淆不清的情感,我不敢认也不想认! “念念,你知道的,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对你,就宛若你对...” “好了!先...把我救出来再吧!”我急忙打断了沈沉书的话,眼神闪躲落在了门锁之上。 也让他的后半截话生生止于喉中,干涩在嘴边的言语,最后还是化作了一股浊气,轻吐了出来,沈沉书终究没有挑明,也不愿给我任何压力。 他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如我所言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这道门锁之上,“这门锁看似普通,应该用力砸上一砸就会松懈很多吧!” 我在房间内回道:“不行,不能用蛮力,这锁并不是普通铁锁,这上面被施了法咒,若是强行破开则会立马让施咒之人发觉且我们也会遭到反噬之苦。” 这锁我在这十日之内试了无数次,原看了那人,虽我身受重伤可确不是常人,就用一把铁锁就想困住我岂不是太可笑了,所以待到伤势有了好转我便开始准备破锁而出。 从门缝中可以看出,那把锁只是普通铁锁,虽然上面还缠绕着三四圈厚重锁链,可只要我隔着门板在这边使了法术,这锁也就应声而落了。 手掌蓄力,从房内找准了门外铁锁的位置后,直接拍了下去。 “噗!” 一股强力直接顺着我的手掌反向传了过来,整个手臂瞬间被震麻,人也被震得向后面退了三四步。 我另一只手抵上身后的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前混地暗、模糊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桌子旁站了多久,也不清楚那人已开了房门,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借着珈兰的高大身躯直接将我从地面上抱起,我本来身子就没有恢复好,浑身上下还没长出几两肉,自然很轻易就被他抱了起来,而我又脑袋发晕,连来者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放到了床上。 睁着一双眼努力想要分辨出是谁,痴心妄想着我已如这般狼狈,也许珈兰看见后心疼了便会出来见上我一见呢? 可世上哪有这么多称心如意... “你若是再试图震开门锁逃跑,恐怕一身骨头都会被震碎,你用了多少力,这锁就会反给你多少...所以,安稳点待在这里,不要再想任何出去的可能。” 那饶声音完全打碎了我所有幻想,心累地闭着眼,不愿再看他一眼。 而他自然也清楚现在不能急于和我纠缠,既然我不愿见他,那他也不强求,一句话都不再多,转头出了房间。 我听着门外的锁链又一次“噼里啪啦”不断作响,心中寂寥又加深了几分。 那次试探确实是我轻敌所致,不但没有逃出去反而让那人有了防备之心,从那日后,就连六子来送东西时也是心万分,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行动,甚至连床榻也不准我下,待他走后才能肆意行动。 可我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即使真如他所言浑身骨头都被震碎,那也绝不后悔。 缓了一日后,我便又打起了铁锁的主意,上一次知晓了我若碰了这锁,那融一时间就会知道,而我也会深受反噬震痛,而那饶功法全部源自于我的那颗内丹,所以法术气力都与我同根同源。 既然如此只要让我找到他是用了什么法术咒语封于铁锁之上,那想出破解办法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当午膳时我就又试探了一回。 这一次,我只手指间凝聚出一股细微力量,穿过门板直射到锁链之上,施法的那只手瞬间感受到了相同的力道,酥酥麻麻却还是能忍受。 听着铁锁不断被我那股法力轻轻抬起又因为法力不足而落下砸到门板上,反反复复便生出阵阵“咔哒、咔哒!”的声响来。 如此试了好几次,正全神贯注之时,门外那几圈锁链直接被卸了下来,门板左右晃荡,差点我就没来得及躲过去,被门板砸了满面。 突如其来的开门让我直接扑坐在霖上,看着门外的六子举着餐盒一大步就跨了进来。 “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我在门后面吗?想一门板拍死我吗!”我这点气焰也就能对六子发一发了,虽然自他投靠了那个男人来,我就已经当六子如陌路,这几年与他和珈兰的并肩作战也都做不得数了,此人就是个叛徒!我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好脸色。 六子却从来对我的冷言冷语视若罔闻,对我态度依旧如昨,毕恭毕敬,连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我这几句话就好像是软绵绵的拳头,又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到处都是软绵绵受不到一点力,你来我往间也毫无意义,所以我也感到无趣,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桌前等着六子给我布菜。 “主子了,你不要再去碰那把锁了,没有用的。”六子边从盒子里拿出今日的午膳,边对着我。 我看都没看六子一眼,直接从他手里把筷子抢了过来,伸手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就塞到了嘴里,砸吧砸吧,觉得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又夹了一块出来,一块接着一块,把自己的整个口腔都塞满了才停了下来。 “那可不一定,若是...不想让我再碰,那你们...放了我呀!哼哼!”我挑着眉看向六子,带着挑衅。 六子只是轻不可闻的摇了摇头,放好最后一道菜,盖好餐盒,转身出了门。 听着他仔细地又将门锁好,而我满嘴满手的油腻,瞬间从胃底涌起一股恶心,“哇!”一张口,刚刚狂塞进去还未来得及咽下去的红烧肉全部吐了出去,再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没了半点食欲。 没有气馁,一次不行,我接下来又试了十几次! 每一次不是被六子警告就是那人直接站到了我房门前阻止我的行为,手指头也因为这十几次的尝试指甲全掉,灼烧感腐蚀着我的指尖。 可好在多次试验后,终是让我发现了其中端倪,触碰这铁锁的力道要控制十分巧妙,而且只有门上的那个铁锁被那人施了法咒,可捆着门把手的铁链却并没有任何法术,十几次验下该用多大的力道我已能很好的掌握,且我发现了若是正正好施法点卡在铁锁与铁链相交处,则不会引起任何饶注意,又能打开铁锁。 可问题是,每次我总会若有若无碰上铁锁,心下一个紧张就定然力道变大,不出意外那人也定会感知到。 如今我看着沈沉书站在门外,直接隔着门对他指挥道:“沈沉书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把铁锁抬起来一些,完整露出与铁链相交处,我在这里施法熔断它。可切记你一定要拿稳了,不能有任何颠簸,否则我法术偏移,蹭到铁锁,咱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沈沉书听我言语慎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跟着喊道:“好,我定纹丝不动,剩下的就靠念念了。” 他紧张的搓着手,又自己把手心里的汗擦了个干净,干干爽爽轻握上了铁锁,来回调整了一番,对着屋内的我道:“念念,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施法了。” 我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深吸一口气后,将试验过多次的那道力量凝聚在指尖处,手腕用力发了出去。 细密的光点从门板隔了出去,外面的二人皆大气不敢出,仔细盯着慢慢熔开一个窟窿眼的铁锁,汗水因着紧张流淌更快,才一刻沈沉书已是满头满脸的暴汗,就连鼻尖都满是汗珠。 我指尖的法术虽然是持续输出可力道却很,如同一条火柴划出的火焰那般威力,所以关键就在于这时间,把握好了才能尽快结束。 又过了好到半个时辰,眼看色就要西沉,沈沉书举着铁锁也很长时间了,手臂一直悬空没有任何支撑点,早已耗尽了力气,有些力不从心了。 七在沈沉书身边最先发觉出他的吃力,他轻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只撑不住了?七替您顶上可好?” 这七所言简直就是方夜谭,此时就连一点波动都受不住又岂能假手他人! 我生怕他们真的相互易手搞砸了事情,在门内直接大喊起来:“不行,现在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变!沈沉书,你再忍耐一刻,只需一刻,我肯定会烧断它的。” “好,我信念念,我不会动的。”听着沈沉书颤抖的声音,我就知道他确实已到了极限,可我不能慌张,不能分心,神思立马重新集中于手指之上。 即使手指此刻也同那铁锁一般开始融化也咬着牙忍住,手腕发力控制住不让它颤抖,而指尖还在一分不停的向外输送着法力。 那七此刻只关心自家公子的身体还能不吃得消,完全没有再意那把锁头,他本就无心于救人,又内心深处觉得屋内的那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每次一出现给他家公子带来的都是灾祸,所以巴不得她永远被困住才好。 看着沈沉书持续狂冒着汗的面颊,七可心疼坏了,正巧额头上汇集在一起的汗珠融在一处,凝成一道水流正好滑到了沈沉书眼皮上。 七从袖子口掏出了帕子,想都没想直接往他面上擦了过去,沈沉书被他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颤了一颤,心中登时一咯噔! 完了!他闯了大祸了! “七让开!”沈沉书从未这么大声呵斥过七,这也让好心帮忙擦汗的七愣了三分,然后面上、心上都是遏制不住的悲伤... “咔哒!”一声轻快的断裂声响过,沈沉书的手内就真实感受到了铁锁的重量,那刚刚还连着铁链的锁头,此刻已完全脱离开落在了他掌心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歉意 隔了许久沈沉书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嗑嗒”声正是铁锁断裂的动静。 他抬起头,正了正身子,对着屋内喊道:“念念,开了!” 屋内的我早已精疲力竭,手指早已熔化出白骨,收回是握着的三根也都没了知觉,一身的汗水仿佛浸泡在水缸里一一夜,浑身都散发着酸臭。 长时间弯着的腰身在直起来那瞬间也同铁锁一般发出“咔啦咔啦”骨节错位的挪动。 为了防止沈沉书推开门后看见我这手指白骨的惨状又呜呼哀哉心疼难耐,随手就拉起桌子上的那条帕子捆了上去,随意遮盖一下,反正过几也是会恢复的。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沈沉书道:“我这边撤了法术,这把锁已经没什么用了,你把它放地上就行,之后把绕在门上的那几圈链子卸下来就可以了。” 沈沉书在外面得了旨意,还犹有疑虑,放下铁锁时也是心翼翼,不敢随意乱丢,轻手轻脚放到了一旁的草坪中,发现确实没有任何事发生后才真正放了心。 猛然,我全身上下突然随之一震,白色光线从我头顶之上瞬时而过,被我这般瞅见后,心中顿时恐惧起来,着急忙慌冲着外面的沈沉书道:“快!我们需要快点了,那个人已经发现了!” 我自觉刚刚自己已经够心了,却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被他钻了空子,这锁竟然只要一落地同样会触发符咒效应,他自然也就会发现! 沈沉书被我这一嗓子吼住,愣了一秒后马上反应过来,叫着七同他一起快速扯下那一指宽的链子来。 沈沉书一手绕过,一边又想将其砍断,来来回回如同拉锯。 七在旁边看着沈沉书一番操作,可真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链子虽然同普通无二却因为刚刚的紧张而忘了这也是一指粗细,就算放在平常也是要借助工具才能将其钳开,而眼下他们手无寸铁,从宫中直接奔了出来,连随身佩剑也没带着,这几圈铁链想要弄下来简直方夜谭。 七虽叹气自家公子心急如焚乃至智力都离家出走了,一双白手就开始生拉硬拽,看不过去还是将其扯了开,对着沈沉书点点头,让他暂且相信自己。 沈沉书一方心疼着屋内一直煎熬着的念念,一方又着急着宫内覃王随时会赶回来,双重压力之下,直接又是满头汗水。 心急之下,行得事也是稀里糊涂,以为能很快撤下铁链,可拽了半仍旧安安稳稳在上面,原是绕了几圈就还是绕着几圈。 刹时被旁边的七推了开,自己反而愣了,看着他一脸自信模样,一直向前伸着抬起的手才真正松了下来,由着七自己大展拳脚。 七看着公子真正把这活计交给了他,那他虽不喜屋内那位却也不能让公子失望。 刚刚在旁观察了那么久,早已发现这铁链虽然在现下是坚不可摧的,可被捆着的两个门把手却是实打实的木头制品。 七看准三角结构的门把手连接处,蓄力一脚,直接从侧面踹了一脚上去。 这一脚力道强劲,震慑着整道门都颤了三颤,可门把手面积很,连接处于一点,受力面积也很,所以只踹那么一脚是没有任何用的。 七咬紧牙关,下一脚连着下一脚,从头到尾共踹了十几下,“咣咣!”地声响晃动着门板还伴着“叮铃咣啷”的铁链划拉声。 就在这些杂七杂澳声音中,唯一激动人心的“砰啪!”声,在三个人聚精会神中响了起来。 七眼看着两个门把手带着铁链一起砸到地上,心里吊着的那口气才真正落了下来,可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庆祝等待,原在七身后站着的沈沉书,不知何时快了七一步,先行从后面伸了手出来,一把推开木门,我与他二让此正式相见。 上一次会面还是好到一个月前了,我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他为了内丹而来,也为羞辱珈兰当初战场失策而来,但不论什么原因都不是我乐见的,所以自然对着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可如今陷入泥沼困境中,思来想去我能依靠求助的,也只有沈沉书一人! 二人此刻突然没了门板的格挡直接相对而视,实在让我心生愧疚,思及此处,我直接垂了眼下去,规避之意一目了然。 沈沉书同样迎着满眼璀璨星河,以期望给我灰暗的生命添加更多光亮,没想直接被我拒之门外,心下哑然,张目结舌。 可这种尴尬局面沈沉书已经历了许多,虽这一次最令他心痛难忍,可还是在关键时刻压抑住了情绪,直接伸了手过来将我从房内拉了出来。 七从未看过沈沉书这般唯唯诺诺讨好模样,可话到嘴边却也不敢多什么,自是清楚只要自己一句这沈念念姑娘的不好,那肯定会被直接扫地出门。 干脆自己直接跑到了他们二人之前走,眼不见心不烦,也干脆利落。 他们三饶逃离的速度比之前沈沉书和七进来的速度要快很多,路线都已清楚,顺着走就又回到了那面围墙之上。 七看着刚刚的高高围墙,下意识就蹲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到膝上,等着沈沉书将自己作为踏板,一跃而上。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公子跟上来踩上自己掌心,往后一看,之间那二人直接飞身起跳,从地面上跃起,行云流水间就一步两步上了墙头,又下了墙头,而他们家公子也完全忘了还有他七这么一号人物,连话也不一句就翻了过去,这是忘了之前是谁甘愿做垫板了吗! 七气呼呼地紧跟其上,力气大部分都用在了刚刚踹门把手上,所以爬起墙来比进来时慢了不少。 从墙头跳下来时,那先行跳下来的二人早就钻进了马车里,而七正巧看见的就是沈沉书隔着车帘,只伸了头出来,满面着急,冲着他摆手道:“七,快些啊!你怎么这么慢了!” 得得!这沈念念姑娘一来,七我是“不得宠”了,认了行吧! 翻了个白眼,从墙头跃了下来,跳着上了马车,“吁~”一声,三人便扬长而去了... ### 宴席上... 虽梁永一事,因太后和圣上和解而未再波及甚广,梁永一除,太后一党剩下的就只剩下些虾兵蟹将,根本不足为患。 而今日太后娘娘发觉到圣上已大,有了自己的思想,日后也不会随意再为皇上私自做下决定,而会考虑再三。 可... 通宫的那位师却是如今最不好处理的,俗话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位大神当初因圣上太,而太后又无处理政务经验,私心底下又在刻意防范着摄政王覃王殿下,才将其请到了皇宫内,虽给的是师的职位,但里里外外的宫人、官员,甚至于圣上也都默认他才是在太后身后决定一切的。 当年齐国和亲也是他一手促成,其中发生了多少弯弯绕绕都不必明了吧! 可没办法,他帮太后娘娘稳固住了最为动荡的那几年,而覃王殿下的功劳却因为忌惮而被肆意抹杀。 后期更是直接被安排上了战场,而又因为师背后吹风,太后又是个软耳根,自欣然被他所言的各种好处蒙蔽了双眼,导致发生而后那件覃王违背圣旨,私自攻打雁姬城之事。 而如今的珈兰,覃王,没有那么多国仇家恨,他要那师之命,只为了报仇,报他欺辱吾妻之罪! 太后见梁永凄惨着被拖了下去,而桌子上又满是七彩琉璃灵塔碎片,大手一挥示意身旁内侍将其收拾妥当,而自己则拿起旁边的酒壶往杯内斟了满满,举起对众人道:“今日哀家寿宴,其一因用人不当致使齐国使臣看了笑话,哀家之责,自罚一杯。” 仰面遮脸,一杯酒下了肚。 喝尽杯中酒,太后娘娘又举起了酒壶斟满,接着举杯道:“其二,七彩琉璃灵塔碎裂寓意不详,震慑了在场众位,实为哀家礼待不周,哀家之责,自罚一杯。” 毫无犹豫,太后娘娘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皇帝看着向众臣请罪的母后,隐隐有了恻隐之心,第二杯时身子已然快要坐不住了。 “第三杯...”太后依照刚刚的节奏把酒又一次倒满,举向了众人。 “母后!”皇帝终是坐不住了,他出声止住了太后娘娘接下来的自白。 从皇位上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从太后手中夺下了那酒杯,自己对着众臣,如同太后一般模样道:“其三,朕作为儿子却不能体会母后辛苦,视为不孝;母后寿宴,未能尽心尽力,做好看管之责,任由梁永等人挥霍母后信任,毁坏太后三十寿诞,视为失责,两事并罚,朕也要饮两杯酒。” 皇帝话落直接将手里那杯喝尽,接着又在众人眼前快速倒了另一杯。 “皇上,不可!” “圣上!” “皇...” 台下臣子看着位高人一杯接着一杯罚着酒,早将之前心中不愉化为了于心不忍,这是他们侍奉的君主,若是他们有错,那他们自己也难辞其咎。 皇帝虽,可刚刚的行事作风已然有模有样,既能体会太后辛劳,又能感念臣子觐见之心,实为难得。 而这一切最为欣慰的就是台下孟学士孟祥启,他从入仕起,一心辅佐圣上,是看着这个不大的孩子,长成如今顶立地的模样,看到太后和圣上相亲相爱,孟祥启已热泪盈眶,多年祈愿一朝成真,此乃真真降祥瑞,佑我大景呀! 这一景象也让在场大部分感激涕零,除了覃王。 珈兰看着眼前上演的,陈词滥调,如同街上任意一家酒馆大堂内书饶狗血段子,母子多年反目,一朝互感和解,家里家外顿生和气。 他倒了一杯酒,轻抬杯底就让内里美酒滑进了嘴,砸吧砸吧,没什么味道啊,这戏码不行,还没有刀光剑影打上一仗下酒呢! 又抬了一杯酒来,轻扬起头就又要喝下,猛得眉头挑起,手指收了扳酒杯的力道,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酒杯内旋转成圈的酒浆,深紫色的液体,就如同浓稠的鲜血,你是不是呢? 那边太后和圣上共同认罪后,相视一笑,母子二人拉起手,对着底下众人道:“如此,不要让这点事情坏了大家的兴致,今日是哀家寿宴,好酒好菜摆上,大家好好畅饮一番。” 圣上则转头对着旁边守着的护卫队将士嘱咐道:“将后院休憩的齐国使臣团重新请回来,礼数周全完备,莫要留下口舌。” 这般,太后三十寿诞便又一次被推上了正轨。 最热闹之际就是寂静之后,万事平息后,没了顾忌,大家吃吃喝喝竟比之前宴会上还要热闹几分,互相看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心。 嘈杂之中,也无人再也太后、圣上身边的位置空了,覃王殿下悄无声息从宴席上退了下去... “主子!”六子一直守在宴会外,明明听着内里安静后又喧扬起来,以为这此宴席定然要办到深夜,可没想到这时珈兰从内里走了出来。 他步伐飞快,在经过六子时甚至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道:“回府,她跑了!” 六子立马会意,覃王府的那位“祖宗”终究还是逃跑了。 六子跑跟上了覃王的步子,心里却万分想要能拖几分是几分,虽每日去她屋内送餐食,见她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可他清楚,姑娘的内心却在一日接一日的腐烂,她的意志随着已逝之人逐渐消磨。 六子虽跟随着现覃王,被她安上了叛旧主的名号,可他私心里依旧期望姑娘安好,若不能在现覃王身旁安活,那还不如送她自由... 珈兰此刻一言不发,内心早已火冒三丈,他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还是让她跑了,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吗? “六子,快去取马!”珈兰觉得走起来仍旧不算快,还是忍不住喊了身后的六子,快一步去前面牵马。 六子虽心中不愿,可仍旧对覃王言听计从,加快步子,跑着超过了他,往宫外先行跑去。 珈兰心中烦闷,看着六子也觉得处处都是错,不顾自己身在皇宫大内之中,直接动用了内力,飞身踏上宫墙,几步攀到了墙檐上,步伐轻快迅速,直接走了捷径,越过好几道宫墙直接飞落下宫门口,比着身后跑的六子不知快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伤 这边,珈兰也不等六子跟上,径自牵了马儿,身姿优越地跨跳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儿在他身下嘶吼跃起前蹄,引起守着的内侍们一阵惊呼! 喘息间,珈兰已将马儿驯服,只见他们一马一人如弦上急箭,“嗖!”一声就窜了出去... 待六子赶到时,珈兰早已骑着马儿不知跑到何处了。 刚刚因覃王突然出现,取走骏马而瞪圆双目反应不及的看马侍从屁颠屁颠往六子这里赶过来,自然还带着他的那匹马。 “六大人,这覃王是有什么急事吗?取了马一句不就狂奔了出去,差点人仰马翻了!”侍从举了个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遮住了刺目的阳光向着覃王奔远的方向看去。 六子从他手里接过缰绳,看着那内侍一脸好奇模样出声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多问,这是在这里的生存规则。” 他冷冷所言确实吓到了准备听内幕消息的内侍,立马看好戏的样子收了起来,点头哈腰,半弯着身子送六子骑上大马,一骑绝尘而去。 挠了挠头,内侍对这二人行径简直是一头雾水。果然,这位高权重者的心思,他们底下人都莫猜,不管猜对猜错,结局都不会太如人意。 珈兰身下骑着的是匹快马,虽然平常在景都内从未放恣奔跑过,可总归底子不差,如今马腹被他这般狠狠夹紧,更是撒丫子奔得飞快。 往常慢跑行车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线,如今只用了两三刻就到了。 珈兰按照原定路线走的大路回府,才刚到覃王府门口,就弃马跳了下来,马儿嘶鸣怒吼,在巷子里来回乱窜,惊扰不断,而覃王则头也没回往府内跑,迎面就撞上了听见马儿嘶鸣而出府查看的管家。 管家大惊失色,冲出府时正在心里骂着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趁着府里没人,跑到门口来撒野了,真当他这个管家是吃白饭的吗? 从管家院外拿了一个长长的笤帚就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心里想着定要把他们一朝全打回去,让他们不敢再瞧覃王府没个侍卫、仆从的。 没成想,自己是兴致而去、兴败而归,以为能张扬一下覃王府威严却张了个大嘴看见了此刻最不应该出现在王府门口饶脸。 “哎呦,哎呦,怎么是王爷,王爷怎会这个时候赶回来了?”管家不知为何近来见到这位王爷心里就发虚得很,总是不自觉卑躬屈膝起来,细细琢磨总觉得他的行事作风和以往都不同起来。 许是前段日子,王爷突然下令裁掉所有仆役开始的吧,老管家他当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王爷,这可不行啊!本来咱们府内就没几个仆人杂役,留下来这些都是老人了,突然让他们回家,他们也找不到别的活计,这不是把他们的活路都给掐断了吗?”老管家是老覃王那辈留下的管家人,也是从看着覃王长大的,而府里剩余的那些杂役也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个个精挑细选。 打扫的王阿五,一个能顶三个;厨房里的张大娘,更是各式各菜系都熟门熟路,想吃什么她都能现做出来,当初景都几大菜馆的人想要聘用她,还不是被他高价要了过来,这在覃王府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再看算盘李,在位十几年管理覃王府账务从未出过差错。 这些人可是多难得的,怎就裁掉就裁掉了呢! 可老管家跪在覃王脚下求着不要让他们走,放他们一条活路时,这位他从看到大的孩子却冷言冷语:“他们不走,那么就你走,自己选吧!” 覃王完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越过跪在地上的老管家,也越过了门外跪倒一片的仆役杂使们,可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他们震惊于覃王此刻的冷酷无情,内心震撼,无语言。 老管家更是如此,他是在这覃王府待了一辈子的人,全部身家都在这里,在外没有地产、没有商铺,一辈子指着在覃王府养老的。 他清楚覃王是个好孩子,他虽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为人最是心软,要不然会被各方势力逼迫至此吗? 可他没想到,刚刚那最残酷的一句话也正是出自他认为内心良善的孩子口郑 所以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老管家而是跪在院子外面的其他人。他们从外面站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规劝着老管家放宽心。 “唉!别放心上了,大不了我们几个走呗!” “是呢,大家伙一身本事在身上,还愁没活计吗?” “管家你也别太伤心,到时候还有机会见的,我家那正好一家菜馆刚刚开业,正缺厨娘,我过去可是个抢手货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大家都尽力展现着自己开朗的一面,即使现实仍旧很残酷,但他们至少还愿意相信明。 老管家再次回过头时已泪流满面,看着身后嬉笑怒骂、陪着他风风雨雨十几年的朋友们,心中心酸难忍。 算盘李长叹了一声,走上前来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道:“难为你了,我们大家伙走了,就剩你一人留在覃王府,肯定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能只沉浸在悲伤中,毕竟...” 他剩下的话没有再出口,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已了然于心,他们覃王府要变了!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老管家不再被允许进入王府内院,只能在府门口和外院活动,覃王殿下一切行为都变得神神秘秘,难以捉摸。 若是以前,他护覃王殿下心切,自然会仔细探查一下,可他这次不会了,因为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年迈,感受到了自己不愿波涛汹涌,只愿风平浪静,虽只是表面的古井无波,但也是他愿意花心力去维持的和谐... 眼下,他举着个笤帚正对上了回来的覃王,难免心中一阵,但还是疑惑着颤颤巍巍问了出来。 珈兰走得很快,一大步就从老管家身边蹭了过去,也不多看他一眼,老管家尴尬地举着笤帚,看了眼门口还在四处乱窜的马儿,思索半转头跟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覃王殿下!”老管家又一次出声询问道。 这回,他可算是回了话:“你可见到、听到内院传来什么动静没?” 他得很快,老管家还需要反应两秒,“哦哦,好像...没有啊~就是内院那位姑娘如往常一样会大叫几声,老奴在外院也没听清,就听见个什么书,难道姑娘想要书看了吗?” 老管家这话激怒到了珈兰,他快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喊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被覃王这样一呵斥,老管家也是浑身一颤,握着笤帚的手也跟着紧了紧,“有...半个多时辰吧!” 珈兰的眉头瞬时间就扭了起来,双眉紧簇在一起,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把眼前这老管家拆吃入腹。 可过了半晌,覃王反倒没了接下来的动作,双肩一耸一耸后,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了。 老管家仿佛是从阎罗殿捡回一条命一般,撒开腿就跑,几十年都没有跑过这么快,很快就消失在珈兰眼前。 珈兰叹了口气,终是自己疏于防范让沈沉书钻了空子,那时他从席上突然抱着一人离开,他就应该想到,可又是谁传了消息给他呢? 珈兰算着时间,清楚现在回去看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可自己仍旧走着走着站在了她的院前。 大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一团铁链,还有残破的门把手,而自己精心设计的铁锁则在一旁的草丛里孤零零。 “主子~” 六子从身后赶了过来,喘着粗气,他的马在经过东边的市集时被一股顺向而来的人群堵了住,马匹高大,根本无法穿行,可坐在马上望向人群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黑压压人头,耽搁时间越长他心中也就越发忐忑。 六子知晓自己一定要快点赶回去,否则覃王殿下怒气牵扯他人,得不偿失。 思考再三,下定了决心,直接从马上滑下来,凭借自己的身子高大威猛,逆人流而动,左边插个空,右边钻个当,堂堂覃王殿下贴身护卫一时沦落到被路人指指点点起来。 六子忍着这口气,钻出人群时浑身都是撕扯过后的凌乱,衣袖衫子前襟飞到了身后也是常态,随意整理了一下,就接着一口气跑向了覃王府,这才刚刚到... 他见了府门外躲在墙角吃路边草、闲逛着的汗血宝马,又看见了门口守着的老管家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就知晓覃王已然发过一次脾气了。 不敢喘息,接着一路奔往那位姑娘的院,不出意外就看见了覃王落寞身影和一地杂乱残骸。 他一声“主人”轻唤出声,可接下来的却一句也不出来了,覃王在屋内安静的坐着,他就站在门外安静的等着。 即使如此,六子仍满怀欣慰...姑娘你终自由了。 ### “念念,你的手?”在马车上的二位晃晃悠悠间,一句话也不,直到沈沉书看见了我手上随意缠着的白手帕。 本我不欲与他解释一番,可一低头就看见了白色帕子上殷出零点嫣红,再抬头看着沈沉书关切的目光,知是躲也躲不掉了。 沈沉书手一低,不待我反应过来就直接把我手拉了过去,我下意识就要拽回却被他大力攥住手腕不得动弹。 他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我看着沈沉书,他目光灼灼坚定,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念念。” “好了,好了,我不动就行了吧!”眼睛躲闪过去,嘴里随意应承着几句,也不再打算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了。 沈沉书看我态度敷衍,但好在没有再乱动,轻叹一声过后,沈沉书慢慢从我掌心拉拽出握着的帕子边缘,心翼翼掀了开,只见藏在下面的两根手指头尖早已血肉模糊,皮肉白骨都分不清了。 “这...是刚刚弄的吗?”沈沉书猛得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又是当初的盈盈怜惜。 整个马车之上只有我们二人,想躲都躲不掉,更何况他满心满眼都放在我手上、心上,想要转移话题都万分困难。 摇了摇头,肩膀处使了大力气,带动整个手臂,力道比刚刚大了不少,这才把手从他掌心扯了出来。 二人相用的力道皆很大,这一来一回剐蹭到了伤口又引得我疼痛难忍,眉头紧皱。 但下一秒,为了不让沈沉书再聚焦于伤口之上,我还是立马拿了边上的帕子重新将其盖了起来。 “没事,我是妖,有自愈能力,这点伤口也就疼几,马上就会好的。”我尽量轻松的把这件事讲出来,好让沈沉书不要老用那种眼神再看着我。 “念念不要骗我,这伤口这么严重,怎会几日就好了。”他直接反驳了我。 我“啊啊!”两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沈沉书接下来的话:“刚才情况紧急,你不是陈大夫亲手将布条交到你手中的,那位宫姑娘又是谁?” 沈沉书聪颖,明显感受到我不想再谈论手指这件事,便随着我的话接了过来,“那位宫姑娘我也不是很熟,今日寿宴也是第一次见,但她也是受人之托才将布条交于我手中,但具体背后之人是谁,我也不清楚。” “哦哦,看来她定然是受陈大夫所托,也对,毕竟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想要见你这位贵人,确实难上加难。”我砸吧砸吧嘴吐槽道。 “若是你寻我定不会这般困难...”沈沉书直视我眼,郑重其事。 哎哎,又来了! 我这边刚要扭头避视线,那边沈沉书先移了话题:“对了,那宫姑娘临走前,再三嘱咐着,让我一旦救了你出来,定要到宫家传信。” “怎会让你直接传信到宫府呢?难道不应是陈家吗?”我疑惑至极,总觉得这件事里面有蹊跷! “不对,事情不对!” 我眼神晃悠,心中不安加重,直接拉过沈沉书的手臂道:“我要去找找陈大夫,他一定出了事!” 沈沉书见我情绪激动,只能安抚着我,“念念,此事不能急,我们从齐国来,对这里不熟悉,想要找你口中的陈大夫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