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人之后》 章节目录 chapter 1 嘻嘻嘻(一) b市的积鱼湾的一栋别墅之中,一位模样娇媚的妇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微微闭着眼,嘴里喃喃念着诡异模糊的文字。 屋子里只亮了一举台灯,只照亮了她身前的这一片地方,而她四周则是一片黑暗,黑如墨,有种阴晦的气息浮动着,也在躁动着。 在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完好的木偶小人,木偶小人不过巴掌大小,看上去就像是小孩拿来把玩的,只是这只木偶小人上却用红色密密麻麻的画着诡异的纹路,看上去充满了不详。 而在这木偶上边,则是系着细细的黑色的绳子,若是仔细看,才会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细绳,而是丝丝缕缕的头发,被系在木偶上边。 晦涩难懂的语言从妇人嘴中吐出来,四周黑暗中,鬼魅的气息朝着木偶小人涌去。 此时,云岭山盘山公路上,一辆红色跑车直直的朝着路边的栏杆冲过去,车子闪亮的灯光照着驾驶座上的人惊恐的表情,而后哐啷的一声,车子冲过护栏,直直的坠入公路底下的黑暗之中。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车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其中伴随着一丝轻微的“咔嚓”声,宛若某种东西被拧断的声响。 黑暗中,云层散去,明亮的月光照过来,只见破碎的玻璃窗上溅满了鲜血,驾驶位上的方向盘上模糊趴着一个人,脑袋歪在一边,似乎是脖子断了,生死不知,已经是毫无声息。 …… “咔嚓” 木偶小人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破裂的痕迹,有鲜红的血液从木偶身上流出来,而随着一声轻响,木偶小人的脖子往一边扭去,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而它身上诡异的变化终于安静下来。 至此,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黑暗之中的鬼魅气息也悄然淡去,似乎已经饱足。 顾夫人睁开眼,看着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的木偶,她嘴角微翘,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来。 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将装木偶的匣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已经碎裂开的木偶放进了盒子里边,然后她伸出指尖,用针扎出一滴指尖血来,将血滴落在木偶上。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木偶的眉心,竟是慢慢的渗了进去,这一幕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一幕了,但是顾夫人手指仍然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心生畏惧。 而这滴血渗落进去,她整个人的脸色也唰的就白了下去,毫无血色,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掉了全身的精气神。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驱使了偶,若没有养偶师鲜血的供养,那将会受到偶的反噬。稍不注意,便是不得好死。 “呜呜呜。” 木偶身上传来呜咽的声音,似乎犹不满足。 顾夫人的手又是一抖,脸上充满了恐惧。 狠狠咬牙,如法炮制,她又往木偶上滴了三滴指尖血,那一直呜咽的木偶小人,这才安静下来。 而此时,顾夫人的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 做完这一切,她慌乱的将匣子盖上,那丑陋怪异的木偶,也消失在了她的眼前。这下,顾夫人心里似乎安稳了许多。 将匣子藏在隐秘的角落里,她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事情尘埃落定。 那小丫头死了,那么顾家的财产,便将全是他们母女二人的。 想到这,顾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加温婉和气了。 将桌上的小台灯关上,她打开门出去了,随着开关门,屋里的光亮起又暗下,变得安静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再次响起了呜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足与贪婪。 饿,好饿啊…… 屋里,响起了像是某种吮吸骨头的声音。 * 顾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才刚进家门,便听外边唰的一声,而后便是瓢泼大雨。他要是晚了一步,怕是就要被浇个透心凉了。 将包递给家里的佣人,他随口问了一句:“顾青瑾回来没有?” 佣人摇头,表示没有回来。 顾昀微微皱眉,拿起电话给顾青瑾打了个电话,但是不出意外,那边仍然是无法接通。 而现在,距离青瑾那天气冲冲的冲出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他一直都没有联系上顾青瑾。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心里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他只觉得一颗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不会的,那孩子气性大,以前生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么久离开家过。最长的时间,甚至还离家出走了两个月。 顾昀连忙又安慰自己。 只是,他却选择性的遗忘了,那时候,顾青瑾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踪迹,甚至联系都联系不上,就跟人家蒸发了一样。 “……老公。” 一道声音传过来,顾昀抬起头来,便见自己的妻子走过来,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昀一边解着手上的袖扣,一边回答道:“最近公司在接谈一个新项目,我这段时间大概都会忙了……青葶呢?” 顾夫人走过来接过他脱下的衣服,闻言笑道:“都这个点了,她早就睡了……” 顾昀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青瑾打电话回来没有?” 闻言,顾夫人目光闪动了一下,神色自然的道:“没有了,你也知道她一直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打电话回来?” 顾昀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握了握,道:“辛苦你了。” 他和顾夫人是半路夫妻,他的原配妻子在生了女儿顾青瑾之后没过多久就去了,五年后,他和现在的顾夫人邂逅并且结婚,在之后两人还生了一个女儿,叫顾青葶。 只是,从见到顾夫人开始,顾青瑾就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继母,时常和对方发生冲突。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妻子的问题,可是后来才发现,妻子什么都没做,完全就是顾青瑾单方面的对对方怀着恶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昀自然是站在妻子这一边,然后,和女儿顾青瑾的关系越来越差,到现在,父女两人明明是至亲关系,却生生像是仇人。 半个月前,两人又因为顾夫人的事情大吵了一架,和以前一样,顾青瑾再次离家出走,半个月没有消息。 想到这,顾昀心里有些发愁,道:“青瑾这孩子,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孩子,他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怎么教导她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孩子已经疯魔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自己佣人惊喜的叫声:“青瑾,你回来了?” 闻言,顾昀紧皱的一张脸猛的一松,他立刻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站在门口,正是他大女儿顾青瑾。 太过惊喜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妻子身体的僵硬,甚至因为惊骇而放大的瞳孔。 怎么会…… 顾夫人微微平缓了一下心情,她转过头去,等看见站在门口的顾青瑾,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怎么会…… 只见顾青瑾站在门口那里,她的模样十分狼狈,手里却是紧紧的抱着一个花盆。 现在外边在下雨,她大概是被淋了个彻底,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水滴滴滴答答的从她身上落下来,很快的就在她身上泅出一汪深色的痕迹来。 而她一张脸,十分苍白,在灯光下,没有一丝的血色,只有一双眼,带着沉沉的黑色,很暗,没有一点光亮。 她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带着一种冰冷的感觉。而她身上的衣裳,更是破破烂烂的,像是经受了什么外力,一看就十分的糟糕。 顾昀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手给拦下了,雪白细腻的肌肤带着冰冷的触感,像是冰,让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顾青瑾用那双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她面无表情的道:“……我没事,我想先休息一下。” 她嗓音嘶哑,像是嗓子有些坏了,有种僵硬的感觉。说完,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顾夫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所以在顾青瑾转过头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看见顾夫人,那张惨白的脸上,立刻扯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来,就像是有人拉着她的唇角往两边扯开,那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着微笑,她的脑袋也向一侧歪过去,歪出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出来的弧度,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扯着她的脑袋,若是没有这层皮,她的脖子大概就要落在地上了。 就好像……顾夫人的那个木偶脑袋所歪掉的样子。 顾夫人惊恐的叫出声来。 顾昀扭头看她,目光奇怪,皱眉问道:“怎么了?” 顾夫人抬眼朝顾青瑾看去,只能看见她往上走的背影,身体笔直,一双手紧紧的抱着手里的花盆。 “……没,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青瑾有几天没回来,是不是要先收拾一下屋子。”顾夫人解释。 顾昀点了点头,夸赞她想得周到,便让佣人去帮顾青瑾整理一下屋子,自己又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让医生过来给顾青瑾看看。 刚刚他就觉得顾青瑾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 而顾夫人,已经匆匆上楼,去了书房。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青瑾的情况,顾青瑾明明就已经死了,那么刚刚站在哪里的人又是谁? 只要一想到这,顾夫人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人,或者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chapter 2(嘻嘻嘻) 做工精致的木匣子开合处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或者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种神秘古朴的符文,是用来封印匣子中的东西的。 偶,便是要放在其中的,用来压制封印它。 而在匣子表面,能看见一些斑驳的深色痕迹,就像是血迹经年累月的凝固在上边以后残留下来的,扑面便有种诡异的血腥气。 顾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匣子周身的那股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放在匣子两侧的手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 瞬间,一股血腥气迎面而来,顾夫人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嘻嘻嘻——” 似乎有婴孩的笑声传来,顾夫人眼皮一跳,心中有些慌。 她定眼看去,却见匣子中的偶好生生的躺在其中,扭曲的脖领,破裂的身躯已经有所愈合,而它身上暗沉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看起来这偶,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日她用偶和顾青瑾的头发将顾青瑾的命和偶牵系在一起,以达到人能被偶控制的效果,既然偶的脖子断了,那么与它息息相关的顾青瑾的脖子也一定是断了的。 而且她无比肯定,那时候,顾青瑾的气息的确是消失了的,可是现在人却又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是那个“顾青瑾”已经不是顾青瑾了,还是偶发生了什么变故? 顾夫人心里不清楚,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看着匣子里的偶,只觉得这具丑陋诡异偶似乎在朝她微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婴孩嘻嘻嘻的笑声。 心里慌张,她又忙不迭的将盒子合上。 既然偶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一定是顾青瑾……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什么东西? 顾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匣子身上,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她有偶在,又管那“顾青瑾”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要杀了就是。 想到这,她的神色又重归镇定,再次将匣子藏在了原来的位置。她也不怕被家里人发现,因为这个匣子只有她能打开,匣子开合处的符文,便是最好的锁。 将东西藏好,她转身离开,身姿婀娜,分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级,却仍然如二八少女那般娇美动人。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书房又重陷黑暗和安静之中,而后没多久,里边再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嚎叫: 好饿,好饿啊…… 好想吃…… 而这一切,顾夫人浑然不知。 * 离开书房,顾夫人便来到了顾青瑾的屋子,此时家中佣人正在帮她整理床铺,倒是没见顾青瑾的人。 “青瑾呢?”她柔声问,端的是一副慈和长辈的样子。 佣人道:“青瑾在浴室洗澡了。” 顾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的桌上,上边放着一个花盆,里边栽着一株打着花苞的植物,倒是看不出是什么花来。 顾夫人凑近了看了一眼,只看见绿色的花萼包裹着花苞,能看见里边雪白的花朵,想来盛开之后,应该也是一片雪白。 “这是青瑾带来的?”她问,伸手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花苞。 下一秒,她便抽了口冷气,收回手来,只见指尖多了一个红点,竟是被这花给扎了一口,而且疼痛难忍。 轻嘶了一声,顾夫人甩了甩手,倒是不清楚这手是被什么给扎的,分明这花看上去也没什么细刺之类的。 手指实在是疼,她便没有多留,匆匆和佣人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而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响起。 顾青瑾闭着眼长长的吸了口气,似乎还能尝到顾夫人指尖那股鲜嫩的血味,真的是太诱人了…… 她惨白的脸上,也多了一分血色。 她睁开眼,转过头去,只见在镜子中,那袖长漂亮的脖颈瞬间就歪到了一边,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了地上。 她神色不变,伸手拿着脑袋,又把它放回了脖子上去,而后扭了扭脖子,见它稳稳当当的放在上边,这才高兴了些。 等她洗完澡出来,佣人已经离开了,卧室里开着灯,四周一片安静,外边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空气里带着几分潮湿。 顾青瑾扫了一眼,慢吞吞的走到桌前,伸手轻抚着被绿鄂裹着的花苞。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血腥气,带着一股腐烂堕落的气味。 在顾青瑾闻来,只觉得很香,让她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 “大王!”“大王!”“大王!” 三个白色的“汤圆”从花中钻出来,雪白的三个球,能看见上边乌漆漆的眼睛,还有小嘴,如今正叽叽喳喳的叫着。 大汤圆小一鼓着脸,白汤圆正往黑汤圆的颜色靠近,它十分不高兴的道:“大王,刚刚有个女人想要摸你,她好臭的!” 二汤圆小二也小鸡啄米的点头,道:“我讨厌她,她身上有血的味道,她不是个好人。” 三汤圆小三是个文秀的家伙,细声细气的道:“大王肯定很喜欢她,大王是不是觉得她很好吃?” 顾青瑾一直没开口,此时她伸出食指放在嘴边轻嘘了一声。 “……你们听。”她轻声说。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顾家的主人们却还没睡,各种各样的动静传来过来。 而在这些动静里,却有一种更为模糊的声音。 顾青瑾微笑,道:“有人在笑。” 嘻嘻嘻的笑声,伴随着指甲在木头上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想出来。 * 顾昀叫了家里的医生过来,想要给顾青瑾看看,但是人来了,顾青瑾已经睡了,只能等第二天了,所以便让医生又回去了。 顾昀和顾夫人睡下了,别墅里便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身旁的人已经开始打呼了,但是顾夫人却是辗转半天都没睡着,只觉得手上刚刚被花扎的地方仍然疼得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进她的血肉里一样,生疼生疼得,让她心里有些火。 也不知道那花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有刺钻进去了? 在心里咒骂了顾青瑾好几遍,她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慢慢的,便有了几分睡意,便迷糊睡去了。 昏昏沉沉的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迷糊的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来——怎么这么安静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猛的便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 顾昀这人睡觉爱打呼,平时睡着了那呼声跟打雷似的,可是现在,她四周却是一片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稍显急促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趴在她的床头,在看着她…… 顾夫人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是她就是肯定,床头那里有东西,在趴着,在看着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是什么东西? 顾夫人心里慌张,她想要动一动身体,但是却发现她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就好像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她的掌控。 几乎是瞬间,她身上的冷汗就出来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恐惧之中。 有股冷气扑打在她的头上,就好像那个东西就趴在她的脑袋旁边一样,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顾夫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身冷汗涔涔的。 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来,顾夫人一时间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嘻嘻嘻——” 有笑声响起来,但是听着却像是哭声,有些尖利,然后她便感觉到那个注视着她的东西离开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随着笑声,她整个人似乎一瞬间就回到了现实,耳中顾昀打雷一般的呼声传过来,往常让她觉得烦躁的声音,此时却让她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顾昀,顾昀……” 她伸手把身边人推醒,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酣睡被人叫醒,顾昀本来有些烦躁,但是看见顾夫人脸色惨白,倒是耐下性子问她怎么了。 “有东西,有不干净的东西!”顾夫人哭着道,整个人都在哆嗦,她道:“刚刚那东西就在那里看着我,一直盯着我看,太可怕了……” 顾昀打了个呵欠,迷糊道:“你是做噩梦了吧……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睡吧。” 说着,他便又睡了过去,留下顾夫人瞪着他,心中气苦。 憋着一口气,心里又害怕,又叫不醒顾昀,顾夫人环顾四周,只觉得四周哪里都像藏着东西的,灯也不敢关了,立刻把自己埋在了被窝里,倒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她自然是没睡好的,而且醒得也早,醒来的时候也才六点出头。 五月份的天气,天已经亮得挺早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穿鞋的时候,却感觉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整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章节目录 chapter 3 嘻嘻嘻(三) 骨头。 那是一截雪白的骨头,上边不见一点红色,只剩下骨头森白的颜色,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过,甚至翻来覆去啃噬过,都能看见上边细细的牙印。 ——他们卧室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顾夫人瞳孔猛缩,下意识的缩回了脚,她脸颊上的肉抽了抽,伸手把身边熟睡的顾昀给推醒。 顾昀伸手捂住眼,道:“又怎么了?大清早的……” 顾夫人脸色惨白的看着他,手指指着地毯道:“骨头……” “骨头?什么骨头?”顾昀坐起身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 然后顺着顾夫人的目光看过去,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截白生生的骨头,他啊了一声,道:“你昨晚在卧室里啃骨头了?” 顾夫人:“……” 她道:“这骨头不是我啃的,我早上起来才看见的。” 顾昀摸着下巴道:“难道是青葶?” “青葶才不会啃骨头了!”顾夫人没好气道。 顾昀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又躺了下去,道:“可能是某天你或者我啃骨头的时候,不小心掉屋里的……我再睡一会儿,吃早餐的时候再叫我。” 他的呼吸声渐缓,很快的就又睡了过去。 卧室里一瞬间十分的安静,顾夫人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那截骨头,目光又深又沉,她定定的看了几分钟,这才移开目光,避开那根骨头,穿上鞋出去了。 等她从卧室下来的时候,便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家里的用人竟是大多数都围在了这里。 顾夫人微微皱眉,责问道:“大清早的都围在厨房做什么?没事情可做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围在厨房的佣人们顿时一哄而散,而负责厨房的何阿姨则是一脸为难的走过来,道:“夫人,您看这……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直接伸手指了指厨房里边。 顾夫人看了她一眼,走到厨房门口那里,一眼便看清楚了厨房的布置,然后她的瞳孔猛的一缩。 何阿姨表情纠结的道:“昨晚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把冰箱里的肉全都吃了,只剩下啃完的骨头,还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的……” 只见厨房里冰箱大开着,里边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蔬菜被随便掀在地上,冰箱里的冷冻的肉被翻出来,全部吃了,只剩下一些肉沫落在地上,还有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 而这些被啃得发白的骨头,上边能看见细细的齿痕,竟是和顾夫人他们卧室里的那截骨头,一模一样。 顾夫人突然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了上来。 何阿姨轻声道:“我看家里,可能进了什么野生动物了,这两天怕是得注意些。” 而且这动物还是食肉的,这才把家里的肉全部翻了出来,都给吃了。食肉的动物,那可能还要吃肉了。 一想到这,何阿姨心里就有些发慌。 顾夫人回过神来,道:“先把这里处理一下吧……” 何阿姨应了一声,立刻便让人过来把厨房收拾了。这都这个点了,也该要准备早餐的时间了。 而顾夫人,却是思考得更深。 何阿姨觉得是什么野生动物进了家里,把厨房翻得乱七八糟的,可是她却不这么觉得。积鱼湾虽然不是身处闹市,但是也不是坐落在什么深山老林里的,这四周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野生动物? 也许,家里不是进了什么野生动物,而是进了一个喜欢吃生肉的……怪物! 想到顾青瑾那张惨白的脸,她的目光闪了闪。 …… 到了七点多的时候,顾家的人陆陆续续就起了。顾家是四口之家,顾昀和顾夫人,还有顾青瑾和顾青葶两姐妹,家庭结构十分简单。 佣人把早餐端上来,只是一时间没有人动筷。 顾青葶坐在椅子上,不满的噘嘴,道:“姐姐什么时候才下来啊?我都饿了。” 顾夫人拍了拍她的头,道:“姐姐累了,回来当然要多睡一会儿了……我们再等等,她大概很快就下来了。” 顾青葶不高兴的扭开头,哼了一声,倒是不再说什么。 顾昀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楼上,道:“时间不早了,等下青葶还要上学,算了,你们先吃,别等青瑾了。” “那你呢?”顾夫人问他。 顾昀道:“我去楼上看看她。” 早餐好了的时候,他便让佣人去叫青瑾起床了,只是这时候还没下来,怕是那丫头又在赖床了。 正这么想着了,他便看见楼梯那里出现了一个人,顾青瑾穿着青色的长裙,一步一步的从楼上走下来。她的皮肤是一种冷白的颜色,看上去似乎没有一点温度感,而她的眼睛却很黑,里边像是有一个旋涡,吸引着人不断的往地下坠落,坠落…… 顾夫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差点被顾青瑾的目光给吸进去了,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只觉得后怕不已。 那种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的感觉,回想起来仍然让人有种战栗的感觉。 顾青瑾在饭桌前坐下,顾青葶轻哼一声,道:“你怎么现在才下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吗?” 顾青瑾瞥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们等的。” “你!”顾青葶气急,道:“你怎么这样?让大家等你,你还有道理了?我就算了,可是爸爸还要上班了。” 顾青瑾懒洋洋的道:“口舌之孽,那也是孽,你也不怕哪天早上醒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嘴烂了……” 她的语气仍然是轻飘飘的,但是却让人有一种信服感,似乎哪天醒来,自己的嘴巴真的会突然就烂了。 顾青葶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顾青瑾!”顾夫人失声叫道,见众人看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当即扯了扯唇,缓了缓神色,道:“青葶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诅咒她呢?” 顾昀也表情肃然道:“给你妹妹道歉,作为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顾青瑾展颜一笑,道:“我从来没没有把她当做我妹妹,您又不是不知道。倒是您,果然是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您怕是很久已经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了……说不定哪天我出了意外,死在了外头,等尸体腐烂了,臭了,您怕是都不知道吧。” 说到这,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不住就乐了,自己一个人在那笑。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森冷的味道,就像是有一阵冷风吹过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昀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一种慌张的感觉,他压下这种情绪,道:“你又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死不死的,好好说话!” 顾青瑾不说了,丢下那么一番话让饭桌下其他人心思浮动,自己倒是吃得挺开心的。 家里做饭的人手艺好,便是一个煎蛋,那也是煎得恰到好处,蛋白嫩,蛋黄细,吃起来那叫一个可口。 刚刚被她的话吓到的顾青葶偷偷的看着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而顾夫人,脸色有一些不好看。 她看向顾青瑾,对方一张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一个人死去之后,而变得惨白的脸。 既然已经死了,那么“顾青瑾”回来又是想做什么,是想报仇吗? 顾夫人垂下眼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不管“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怪物,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这都是她活该! 想到这,她右手食指指尖又是一阵抽痛。 顾夫人动了动手指,手指仍然抽痛不止。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烦躁来,也不知道那东西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花,为什么刺了人,过了一晚上还会这么痛。 正咬着一个小笼包的顾青瑾,目光似有若无的在顾夫人手上一扫而过,将小笼包全部塞进了嘴里。 越是肮脏腐烂的灵魂,就越是香醇。 只要顾夫人心中的恶念不止,那么她的手指的疼痛,就永远不会消失。 顾青瑾微微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真香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她舔了舔唇,几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 嘻嘻嘻 (4) 吃过早饭,顾昀出门上班,顾青葶则是去上学,顾夫人站在一旁为他们整理着衣服,嘱咐他们路上小心,端的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场景。 顾青葶朝着顾青瑾抛去一个得意的目光,不过顾青瑾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这个堪称炫耀的目光,而是吃下最后一个小笼包,直接就回了卧室。 她走路腰腹笔直,步子也是慢吞吞的,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走路的姿势? 顾青葶皱了皱眉,低声哼道:“奇奇怪怪的……” 顾夫人把书包递给她,脸上是慈爱的笑容,温柔笑道:“再不出门,你今天可真就要迟到了。” 顾青葶慌张的叫了一声,接过书包忙出门了。 顾夫人微笑着注视着丈夫孩子的离开,然后和往常一样,转身去了厨房,跟厨房的何阿姨说了有关中午午饭的安排。 作为高三的学生,顾青葶马上就要高考了,压力有点大,得多做点有营养的好好补一补。每天顾夫人都要细心过问食谱,十分注意自己女儿的营养搭配。 何阿姨道:“刚巧早上刚买了一条新鲜的鲫鱼,那鱼活蹦乱跳的,刚从河里捞上来没多久。那中午炖个鲫鱼汤,这汤补人。” 顾夫人自然是没有理由不答应的,笑着跟她们说了声辛苦了,这才转身出了厨房,身姿婀娜的去了楼上,背影说不上的曼妙。 厨房里有年轻佣人道:“顾夫人这模样和身材可真是绝了,我记得她都四十多岁了吧,还保养得跟年轻姑娘一模一样,气质也好。” 就拿她和顾夫人站在一起比,说不定别人还以为那个二十多岁的人是顾夫人了。 有人道:“顾夫人和气又大方,也不知道青瑾怎么就不喜欢顾夫人了,虽然是后娘,但是顾夫人待她也算样样贴心了。” 样样贴心…… 何阿姨不置可否,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催促道:“行了行了,都去工作了,别围在这里了,也不嫌闷得慌。” * 顾夫人上了楼,直接便去了书房。 将装着偶的匣子拿出来,看着眼前的匣子,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来,但是又很快的被她给隐去。 她爷爷曾经说过,偶师要养出最灵性的偶来,必须心怀真心的喜欢,要想怜惜、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疼爱偶。 “……偶,它就是你的另一个孩子,所以你要疼惜它,爱护它!” 只是一想到那丑陋的东西,她怎么也不能真心的喜欢它,更别说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了。只是,现在她还需要这东西,便是嫌恶害怕,也只能掩下这些情绪,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 哐啷! 匣子跌落在桌上,顾夫人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匣子里的东西,面露惊恐,眼睛中瞳孔也在微微颤抖着。 她下意识的就想跑,只是走了几步,她脚下步子微缓,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来看着匣子中的木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诡谲,那是一种异样的兴奋。 只见匣子中的那只偶,却和她上次见到的不同。 偶是以木头做的,木头自然也不是普通的木头,顾夫人手里的这一只偶也不是她做的,而是祖上传下来的。 用充满灵性的木头做出来的偶,那也只是木偶,拥有的是木制的身躯,便是偶也不例外。而此时匣子里的那只偶,却已经和“木偶”的形象大相径庭,它木制的身躯由棱角僵硬肉眼可见的变得柔软丰润,你能看见它身上变得柔软的肌肤。 而它那张原本没有雕出脸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嘴巴,你能看见里边森白还十分细小的牙齿,但是你却绝对不会忽略它的尖利。 此刻匣子中的它,若是忽略只有嘴巴的脸,以及还仍然是木雕的一些身躯,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缩小了的真正的人。 乍看到这样一幕,任谁都会被吓到。 而顾夫人在被吓到之际,却突然想到了自家爷爷曾经所说的。 “偶,它是有生命的,若是有天分的偶师,他们是可以真正的将一只偶变成一个人的。到那时候,它僵硬的身体会变得柔软,它会拥有着人类的七情六欲与感受,它会是你真正的孩子……而你,也会是它的一切依托。” 顾夫人的双眼突然就亮起了一道奇异的光芒,因为太亮,倒是让人看不见她眼底的那两分恐惧了。 她缓步又走了回来,走路的途中,目光却是一直没有从那只偶身上移开。她的目光很奇异,里边带着一种评估,一种恐惧,但是更多的,却是贪婪与热切。 她在估量着,这只偶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而这突如其来的贪婪,甚至压过来她对这只偶的恐惧。 这可是我养出来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和它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再次站定在了匣子面前,看着偶的目光里只剩下恋爱和温和。 “我的宝贝,你可是我细心呵护养出来的。来,告诉妈妈,你是变成了真正的“偶”了吗?” 虽然她并不想要这么一只丑陋的东西的妈妈,但是不得不说,母亲与孩子的关系,是再亲密不过的,甚至母亲还能吩咐孩子做事。 这么想来,做为“母亲”,其实是最适合的了。 顾夫人伸手拿起木偶,只是手指碰到那与人类肌肤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的木偶皮肤之时,她的手及不可见的抖了抖。 与人类的皮肤唯一不一样的是,偶的皮肤没有温度,摸上去就像是一片死皮一样。 顾夫人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她温柔笑道:“乖孩子,你是还没有完全转换好吗?” 她看着还仍然是木头的部位,还有三分之二的仍然是木头,并没有转换成人类的样子。也就是说,它的转换并没有完全完成。 顾夫人思忖片刻,她将手放在偶的心口处,很快的,她的脑海里便传来了回应。相较于以前若有所无,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的意识,这一次她所感觉到了的意识要更强烈一些,甚至…… “妈妈……” 当听到第一声软乎乎的叫声的时候,顾夫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这是谁在叫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险些不能维持脸上的表情来。 她不明白她爷爷所说的,这么一个肮脏丑陋的东西,偶师是怎么能把它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养育的? 她现在,仅仅是感受着偶身上皮肤那种诡异的触感,就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更别说把它当成亲生孩子了,她的亲生孩子怎么会是这么一个鬼东西? 但是,即使有很多话想要咒骂,但是顾夫人却知道自己要理智,要理智的不让自己的情绪被偶给感知到。 偶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想到这,她微微有些紧张,便又听到了偶独特的,像是婴儿的声音:“妈妈——” 换成人类,它大概也就是刚出生的婴儿,不过比人类的孩子更会开口叫人。 顾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慈爱来,她眼中只有一片高兴和温情,她道:“诶,是你吗?宝宝,是你在叫我吗?” 然后偶立刻又连续叫了好几声“妈妈”。 顾夫人感动得险些掉下泪来,她道:“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要变成真正的“偶”了吗?妈妈真的是太高兴了。” 木偶和偶,终究是有区别的,脱离了“木”的偶,才是真正的偶,它们会拥有神鬼莫测的能力,也能为偶师办成许多的事情,不管是见得人的,还是见不得人的。 顾夫人伸手将偶手臂上的红绳仔细的系好,而在她垂下来的右手手腕上,也能看见一截红色。 “这大概真的是老天开眼,才让宝宝你有了意识……对了!”似乎想到了什么,顾夫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变得有些恐惧,她道:“宝宝,你知道吗,顾青瑾她又回来了!” “你也很奇怪是不是,她明明已经死了的,为什么她又回来了?回来的究竟是她的鬼魂,还是什么披着她的人皮的怪物……” “宝宝,你能帮帮妈妈吗?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想到我和这个不知名的生物竟然生活在一个房檐底下,我就好害怕!妈妈真的好害怕。” 顾夫人说着,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脸上全是脆弱,她哭道:“她肯定是来复仇的,她想杀了妈妈,也想杀了你。宝宝,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肯定会帮我的,是不是?你可是我的宝宝,我的孩子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呵护幼小的孩子,她说:“你可是妈妈的孩子啊,孩子保护妈妈,那可是天经地义的。宝宝,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吧?” 感受到脑海中所传来的肯定的回答,顾夫人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 她道:“我就知道,宝宝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把那东西给弄死吧,也免得夜长梦多。” 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顾青瑾”,她就觉得心里发慌,这种慌乱,让她迫不及待的想把“她”给铲除掉。 既然妨碍她的事,不管她是什么东西,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管是当初在落后偏远愚昧的山区之时争取到被人资助读书的名额,还是后来和顾昀相遇相爱。 只要是她想要的,她一定会拿到的。 顾夫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已经被贪婪给灌满了,里边只剩下贪婪与欲望。 章节目录 chapter 5 嘻嘻嘻(五) 黑暗中有鬼魅的气息浮动着,有许多阴晦之物被吸引而来。 黑暗本就是各种鬼魅之物的温床,而这里的一切,更是让这些东西们蠢蠢欲动。屋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但是顾夫人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或者说以及习惯了。 此时书房的灯被尽皆给关上了,只有桌上一盏小书灯亮着,光也只能照亮那一点方寸之地。照着坐在桌前的人,以及从匣子中取出来的那具已经有了人形的“偶”。 咬破指尖,她用指尖血在雪白的纸上画出一个阵法来,这被称为“偶阵”,是用来操控偶所用的。 顾夫人将偶放在了阵法的最中心,然后将指尖放在偶的眉心,指尖血渗入偶人的身体。 “咔嚓嚓!” 僵硬的声音响起,只见躺在阵法中的偶人竟是慢慢的坐了起来。 顾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她柔声道:“乖孩子,去,帮妈妈把那个东西给杀了……” 甜若蜜的嗓音里,却是狠然的杀意。 不管那个“顾青瑾”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都不会允许她或者,她必须死! 偶人的身体再次动了动,下一秒,有一道暗色的影子离开了这里。看到这一幕,顾夫人眼中瞳孔猛的一缩,不过却还能保持镇定。 果然,就像她爷爷所说的,木偶和偶人,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以前她只能借着木偶,用别人的毛发之类的来达到操控的目的,可是现在,活过来的“木偶”,显然能力更加卓越了,已经不需要毛发这样的媒介。 * 今晚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地方那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总让人觉得有种不好的东西要从里边钻出来一样。 在小区巡逻的保安走到顾家宅子的时候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抖了抖。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另一人道:“快点走吧,等巡逻完回去喝杯热茶,肯定就暖和起来了。” 只是两人走过这片区域之后,那片围绕在周身的刺骨寒意,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一片凉快。 两个保安打着电筒你看我我看你的,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扭头看了看身后属于顾家的那片区域,在黑暗中,顾家的宅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基本看不见轮廓,就像是已经被那片黑暗给吞噬了。 想到这,保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道:“管他的,快走吧……” 这事,邪性啊…… * 顾家。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地上走着,安静的四周响着它哒哒哒的脚步声,最终,它走到一扇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扣扣扣——” 开门啊。 开门啊—— 不开门,那我自己进来了哟。 “嘻嘻嘻——” 属于婴儿的声音在黑暗中笑起来,带着几分神经质,然后小小的身影瞬间化作了“水”,从房门下方的缝隙中慢慢的流了进来。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卧室之中,来到了床头前。 卧室中,放在桌上的那盆花花朵微微摇晃了一下,被绿色花萼所包裹着的雪白花瓣似乎微微舒展开了来。 ——唔,好香的味道啊,闻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床上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深眠。 充满着恶意的目光在顾青瑾的脸上扫过,偶人张开嘴,在它口中,甚至有口水滴落了下来,一滴在被褥上,立刻就发出了嗤嗤嗤的声音,被褥竟是直接腐烂了。 新鲜的血肉…… 偶人一嘴直接朝着顾青瑾的脸上咬去。 然后,它咬了一个空。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捏住它的脸,顾青瑾轻笑,修长白净的手死死的掐住它的嘴,让它完全动弹不得, “就凭这么一个连“偶”都称不上的木偶,你觉得能杀了我?柳月梅,你是有多瞧不起我呢?” 柳月梅,正是顾夫人的名字。 顾青瑾看着手里的木偶,语气森然的道:“你当初害我出车祸坠崖,那么你猜猜,我从地狱深渊爬出来,是为了什么?” 然后,顾夫人眼前一黑,捂住自己的脸尖叫出声。 “啊啊啊……” 她捧住自己的脸,木偶被顾青瑾捏碎,她受到反噬,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脑海里残留着顾青瑾朝着她微笑的那一幕,她的笑容那么苍白,也充满了森然的鬼气。 顾夫人尖叫道:“果然,她不是人,她就是个怪物!她是来复仇的!” 黑暗是天然的屏障,将她的声音包裹在其中,丝毫没传出去,不然这附近的人家肯定都被吵醒了。 顾夫人心中惊恐害怕,因为这短短的一个照面,顾青瑾竟是直接就将她操控的偶给捏碎了,那么一只偶,可是从她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顾夫人捂住嘴,又呕出一口血来。 鲜血落在地上,属于鲜血的气息让黑暗中的东西有些蠢蠢欲动。很快的,黑暗中的东西一拥而上,将地上的鲜血给舔舐干净。 然后,它们仍然尤未满足,因此,它们将目光落在了顾夫人身上。 “滚开!”顾夫人低喝。 这些东西是她召唤而来的,她自然知道这些是什么——它们是无形之物,是阴晦,也就是这样的东西,能让偶的实力获得大幅度的增幅。 顾夫人的目光落在桌上,阵法中,被捏碎的偶七零八落的躺在那里,顾夫人的耳中传来了尖利的哭声,震得她耳朵疼。 顾夫人咒骂道:“没用的东西。” 可是这东西再没有,她现在也不能抛弃它,她与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刚才顾青瑾将它捏碎,她也受到了影响,元气大伤。 而且她以后,还有很多要倚仗偶的,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靠着偶得来的。 她不能失去偶! “……吃,吃吃!” 模糊的意识传过来,顾夫人咬破指尖血滴在偶身上。 好在她抽手得快,偶只是被捏碎了双臂,其他的地方还十分完好。在指尖血的作用下,眼看偶残缺的手臂慢慢的合拢,只是仍然残破不堪。 不够不够!还要吃,还要吃…… 模糊的意识从脑海中传来,顾夫人却是用创可贴缠住手,再也不愿意滴出半滴血去。 虽然偶很重要,可是她的命也很重要,再让偶这么“吃下去”,她这个饲主迟早完蛋。 还有顾青瑾…… 想到刚才对方那轻而易举对付自己的样子,顾夫人的瞳孔便又是一阵。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在害怕顾青瑾。 她是来向自己复仇的,所以,她迟早会杀了自己的! 一想到,顾夫人就十分惊恐。 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顾夫人神经质的咬着指甲。 要知道,她并不是专业的偶师,只能说是半路出家。她手上的这具偶是她爷爷的,被她不小心在杂物房中翻出来,再见天日,然后就是靠着它,她的人生得到了转变。 仅凭她自己,根本不是顾青瑾的对手,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偶,只有偶…… 顾夫人的目光又落在偶身上,神经质的目光散去——只要她的偶强大起来,她还会怕顾青瑾那个怪物吗? 饿,吃,吃—— 模糊的意识还在不断的朝着她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偶只有进食的想法,只有进食能让它强大。 顾夫人意识到,只有自己的血,是供养不起来它的,那么其他的血肉可以吗? * 厨房中。 顾夫人打开冰箱,将冰箱里的肉食全部翻了出来,许多都是今天购置的,都是新鲜的。 顾夫人目光温柔的看着偶,道:“宝宝,快吃吧……” 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张开嘴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直接就撕下了一块血肉,狼吞虎咽。 而顾夫人站在一边,目光慈爱的看着它。 她突然意识到了,早上在卧室里发现的那根骨头是哪里来的了,还有厨房的那堆骨头。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血肉,那么她的偶一定能越来越强大的,一直强大到将顾青瑾那东西撕碎! 所以啊…… “宝宝,慢慢吃,还有很多的!” 她专注的看着偶人,脸色惨白,目光却十分兴奋,就连自己雪白的裙子被鲜血浸湿了都没发现。 …… 二楼。 顾青瑾站在楼梯口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微微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具灵魂的香气,真的是闻起来越来越好吃了。腐烂扭曲的魂魄,对于她来说,那简直就是最上佳的肥料。 到时候,她的花一定能开得又大又白的! 而且…… 她偏头看向厨房那一幕,主次的位置,怕是颠倒了,可惜顾夫人似乎完全没发现这一点。 章节目录 chapter 6 嘻嘻嘻(六) 顾家最近有些不太平,家里的佣人也是人心惶惶的。 何阿姨早上起来便不意外的看见佣人们拥堵在厨房,就站在门口那里,谁也不敢进去,低头交耳,嘀嘀咕咕的,哪个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惊惶来。 厨房里昨日才填满放在冰箱里的新鲜肉食已经被翻空了,只剩下吃剩的一些鲜红肉沫落在地上,然后便是被啃得有些粉碎的骨头。 和一开始相比,那东西似乎牙口更好了,完整的骨头已经看不见几根,咬碎了连骨髓都吸干了。 明明是不冷的天气,何阿姨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上周开始,厨房里凡是肉,全都被翻找出来吃光了,越演越烈,刚开始还能留下完整的骨头,现在竟是连骨头都给嚼碎了。 就好像,那东西越来越厉害了…… 何阿姨不愿去多想,有的东西想得深了,便让人忍不住害怕了。 这事大家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佣人们私底下众说纷纭,说啥的都有,最后无外乎都是一个结论,那就是顾家闹鬼了…… 无声无息的,将家里的肉都给吃光了,那不是鬼是什么?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流言,那就是这个鬼,是家里的大小姐顾青瑾…… “你们回想一下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不就是青瑾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嘛……我看啊,她失踪那么久,怕是早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耳听这些人越说越过分了,何阿姨开口道:“……哪家鬼就吃这些猪肉鸡鸭鱼肉的?有这么不挑的鬼吗……我看啊,应该就是什么野兽跑进家里来了,大家也小心点。” 说完,她又吩咐人把厨房里的一片狼藉给收拾了,目前做起来那也是驾轻就熟的。 等收拾完,顾青瑾下楼来看今天早餐吃什么,看见她,家里佣人们目光躲闪,脸色发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顾青瑾倒是恍若未见,这几天对于吃饭她倒是越来越热衷了,而且饭量也越来越大——虽然填不饱肚子,但是好歹有得吃的不是? 顾家的早饭很有z国特点,汤汤水水的,今天便是小馄饨,冰箱里的肉都被祸害光了,好在他们现在也有准备了,食材都是早上另买的。 “……小馄饨啊。”顾青瑾砸了咂嘴,道:“等好了叫我。” 知道今早吃啥了,她又转身上楼去了,等她一走,身后几乎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吐气声。要不是顾家的工资高,怕是好多人都不敢再在这里工作了。 顾家这里,是真的邪性啊…… 等顾夫人下来之后,便有佣人凑上器和她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最近家里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回事,最近青瑾她爸爸又不在家,我正想着,等他出差回来,让他找个人来看看,看看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野兽,免得祸害到人,也让大家心里提心吊胆的。” 顾夫人仍然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十分虚弱。 跟她说话的佣人看着她的脸色,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询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顾夫人扶了扶额头,道:“没事,就是最近有些失眠,没睡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闻言,佣人欲言又止,问道:“您真觉得是什么野兽作祟啊?” 顾夫人状似不解的看着她。 佣人左右看看,这才凑过来小声道:“您有没有觉得,青瑾小姐,有些不对劲啊?” 顾夫人和顾青葶都一副脸色苍白,十分虚弱的样子,偏偏就她气色红润,还越长越好看,就跟那故事里说的吸人精血的精怪似的。 顾夫人思索道:“这次回来,青瑾的确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倒是也说不上来。” 佣人急巴巴的道:“我看啊,青瑾小姐,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顾夫人目光一闪,却是板了脸,道:“什么附身不附身的,现在可不是以前,不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这种事情你别再说了。” 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佣人诶了一声,私底下和同事们唉声叹气的道:“顾夫人不信我说的话,可是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们不知道,我那天亲眼看见顾青瑾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吓了我一跳。” “……我也是啊,我看见她的脚不是踩在地上的,而是飘着走的,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肯定是被脏东西附身了,过两天我还是去庙里拜一拜吧。” …… 听着宅子里四面八方所传来的佣人的交谈声,顾夫人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来。 她不知道占着顾青瑾身体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对方那么厉害,却不对自己下手,那么就不要怪她先下手为强。 将偶人拿出来,在她细心的养育下,被“顾青瑾”捏碎的偶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坏之前还要活灵活现。 现在的偶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缩小了数倍的小婴儿,它有着小手小脚,在右手手腕上则是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而它一张脸,却是漆黑无比,只有一张锋利的嘴,已经两个模糊的黑洞,像是两只眼睛。 匣子一打开,顾夫人的脑海里就充满了它喊饿的声音,吵得她脑袋嗡嗡响。比起一开始,现在的它似乎更饿了,那些鸡鸭鱼肉的血肉,似乎已经不够。 “……饿,饿!妈妈,饿!” 它不断的叫着。 顾夫人将木匣子放入包中,拎着包出了别墅。 顾青瑾歪靠着窗户,看着她坐着车离开家里,随着离开的,还有她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气,真的是太馋人了。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大王,坏女人走了,坏女人走了!” 三只白色汤圆蹦蹦跳跳的道,和顾青瑾对顾夫人的喜欢不一样,它们三只白汤圆最讨厌顾夫人这样堕落肮脏的灵魂了。 “太臭了,太臭了!”小一嘟囔道。 顾青瑾微笑,喃喃自语道:“还不够……” 一个灵魂,究竟能堕落成什么样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 顾夫人离开家径直来到了郊区外的一个厂房,这四周没有监控,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走得近了,厂房里那些属于鸡鸭之类的生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饿,饿饿饿!” 匣子里的偶人疯狂的叫嚣着,顾夫人并没有进去,而是蹲下身子,直接将匣子打开,里边的偶人顿时飞快的朝着厂房里爬去。 很快的,厂房里传来了鸡鸭惊恐的叫声,有鲜血的气味隐隐约约飘过来。 顾夫人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多了几分红润。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里边才慢慢的安静下来。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里边窜出来。此时的偶人浑身冒着黑气,一双眼中更是阴气缭绕。 而厂房里边,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饱足之意,以及略微变得强大的气息,顾夫人心中满意。偶人乖顺的钻进匣子中,右手手腕处的红绳颜色看着更加鲜亮了几分,就像鲜血浸染了上去。 顾夫人收拾着东西打算回去,在路上却是接到了一个电话,便临时改道去了其他地方,去应朋友的约。说是朋友,不过就是一个圈子里的夫人们,大部分都是虚情假意的。 等到地方的时候,那一圈的人看着她,免不了挤兑几句。 “……现在的你倒是难请得很,几个电话过去,都说没空。”说话的女人是丽景产业的老板娘,姓何,和顾夫人一直玩得挺好的。 何夫人这边话一说,那边就有人搭话道:“她哪里有时间出来啊,听说她那继女回来了,这继女和后母,啧——” 这话最后那一声“啧”,简直让人联想多多。 顾夫人抬起眼皮看过去,便看见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女人,正神色讥诮不屑的看着她。 顾夫人扭头和其他人说话,完全不搭理她。 何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别理她,她老公最近又折腾出一个私生子来,她正逮着人就撒气了。” 顾夫人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道:“我懒得理她了。” 不过她不理对方,别人倒是不愿意放过她。 和在座大多水家境不错的贵妇人们不一样,顾夫人的家世着实没有牌面,她原本只是一个乡下姑娘,后来嫁给顾昀,这才瞬间从灰姑娘变成凤凰。 她的家境,在这里也是经常被嘲笑的,尤其是现在这位郑夫人,每次都要提起这件事来,几乎要将顾夫人从头发丝挑剔到脚指头去。 “……反正啊,土鸡还是土鸡,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凤凰!”郑夫人冷笑道。 场上其他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端着茶假装不知道,这得罪谁都不好啊。 何夫人安慰顾夫人道:“你别生气,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家顾昀在不勾三搭四……” 顾夫人微笑,道:“我不生气,她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霉了,我可不想理她,免得被她的霉气给缠上了。” 何夫人道:“难得你想得开……” 没有任何人看见,有一只漆黑的小手爬到了郑夫人的头上,偶人张开嘴,嘴中涎水淌下,滴落在郑夫人的身上,她却没有半点的感觉。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郑夫人的车子就发生了车祸,郑夫人当场就去世了。 “嗷,饿,还饿……” 偶人传来模糊的意识。 顾夫人抱着它,看着它的目光在发光。 “没事的,很快就不饿了,我们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譬如那个老是在背后嘲笑她寒酸的吴夫人?还是那个说她是野鸡的张夫人?或者是,说她母鸡不下蛋的罗夫人? 没关系,宝宝,我们一个一个的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7 嘻嘻嘻(七) “剧报道,在今早六点到七点期间,警方在郊外的一座垃圾场发现了一具女尸……”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今日的新闻,视频中能看见发现尸体的垃圾场已经被警方警戒了起来。 顾夫人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和何夫人讲着电话。 “……你是说罗夫人?怎么会?前两天见她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似乎对于何夫人所说的这个消息十分的惊讶。 “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何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微妙的道:“听说她是被撑死的,被发现的时候肚子里塞满了鸡蛋。” 顾夫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但是语气却是充满了忧心忡忡的感觉,她道:“到底是什么人和她这么大的仇怨啊,这也太狠了……” 何夫人道:“我们这些外人哪里清楚啊,大概是她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最近实在是不太平,你自己也小心点。” 顾夫人嗯了一声,和她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将电话给挂了。 挂了电话的时候,她刚好便听见旁边佣人语气惶然的道:“最近好像怎么经常出这样的事啊,老是看见死人的新闻……” 另一人道:“反正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别想那么多。” 因为家里不太平,有不少佣人找借口走了,家里倒是只剩下不多的几个,还是他们顾家开的工资够高。 顾夫人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的看向刚才说话的其中一个佣人,这姑娘叫小薇,才二十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是被人介绍到顾家来的。 顾家开的报酬大方,活计也轻松,因此她是十分珍惜这次工作的。 二十岁啊,花一般的年纪,瞧着就跟一朵还挂着露水的花骨朵一样…… 顾夫人看过去,伸手把人叫过来。 小薇小步跑过来,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顾夫人笑了一下,道:“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你晚上有时间吗?如果没事的话,能麻烦你今晚在家里住下,帮我照顾一下青葶吗?” 小薇眨着眼睛看她。 顾夫人解释道:“青葶有点发烧,晚上离不开人,得让人好好照看着。我啊,年纪大了,精力也不比以前了,怕熬不住,所以想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心,也不是让你白干的,我会给你加班费的。这样吧,这个月你的工资翻三倍怎么样?” 闻言,刚才还有些犹豫的小薇立刻就拒绝道:“我晚上没事,可以照顾青葶小姐的。不过加班费什么的,就算了吧,夫人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都没报答你们了。” 顾夫人看着她笑,夸奖道:“好孩子……” …… 转头小薇就跟自己的同伴说了这事,原本她是有些犹豫了,可是顾夫人那么诚恳,她实在是没好意思。当初要不是顾家雇佣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做什么工作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舒坦? 同伴倒是有些纠结,最近顾家不太平,瞧那每天在厨房找到的骨头渣子,这怎么看都不对劲了。现在下了班,谁不是远着顾家走,怎么就小薇还往上赶了? 要是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要不,小薇你还是拒绝了吧?”同伴道。 小薇道:“顾夫人帮了我那么多,我都答应她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就放心吧,我就是去照顾青葶小姐一晚上,等她病好了就好了啊。” 闻言,同伴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啊。没见顾家最近不太平,但是家里的人都没出事吗,那东西看样子不是个吃人的啊。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好,我知道了。” * 晚上。 小薇来到了顾青葶的房间,顾青葶的确身体不舒服,有些发烧,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刚吃了药睡下了。小薇将冷帕子拧了给她搭在额头上,又摸了摸她发烫的脸。 为什么不送去医院,反倒是留在家里照顾呢……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小薇也没深究,只是矜矜业业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等到了半夜的时候,顾青葶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一些,小薇趴在床头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突然间就觉得很冷,那种冷如蛆附骨,像是要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去。 好冷…… 小薇打了个哆嗦,迷糊的睁开眼来。 “嗤嗤嗤——”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时亮时灭的,像是发生了什么故障,她瞬间就被惊醒了,惊恐的看着四周。 怎……怎么回事? 小薇左顾右看,心里有些发毛。 “嘻嘻嘻——” 有嘻嘻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薇猛的抬起头来,一时间却找不准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啪嗒! 身后传来动静,她猛地扭过头去,恰好对上一张黑漆漆的脸,而在那张黑漆漆的脸上,有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还有一张带着锋利牙齿的嘴巴。 小薇尖叫一声,身体猛的往后退。 那张脸藏在顾青葶的床后,此时它从床后冒出来,只见它也就人巴掌大小,浑身漆黑,嘴里不断的嘻嘻嘻的笑着,并且在叫着: “好饿,好饿……吃,吃……” 这是什么东西! 害怕、恐惧…… 小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打开门直接冲了出去。而外边走廊,却是一片黑暗,她的身影冲入其中,就像是没入了墨水之中,瞬间就失去了身影。 哐哐哐! 她在走廊中飞快的奔跑着,脚踩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来,但是这么大的声音,却没有惊醒任何一个人。就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样。 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她整个人猛的朝前扑倒。 “啊!” 短促的叫了一声,她连滚带爬的往前爬,脚上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给抓住了。 嘻嘻嘻—— 抓住你了! 那一瞬间,小薇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那东西咀嚼自己血肉的声音,她腿上的人被盛咬下去,疼得她身体都在抽动,但是她还在不顾一切的往前爬行。 想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谁来救救她! 她努力的往前爬,眼前似乎有一点光亮,她眼中也亮起光来,但是等看见光里的东西之时,她眼中的光芒却是瞬间熄灭。 浑身漆黑的“婴儿”手里抓住一团鲜红的肉,裂开的大嘴中,齿缝间甚至还残留着肉沫,看上去无比的狰狞。 它用那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说——找到你了! 小薇的情绪瞬间就崩溃了,她尖叫一声,转身又一头扎进黑暗中。在她四周,有东西骚动着,似乎迫不及待的想扑到她身上去。 而黑暗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交谈着。 “……大王,那东西好像不想这么简单的就把她吃了,好像就是要她害怕恐惧,这有什么原因吗?” “那个女人越来越臭了,我讨厌她。”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把他们吃了,离开这里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好,我都要变黑了。” …… 细声细气的嗓音,似乎带着几乎软乎娇憨来,在黑暗里就像是一缕光一样,就这么飘进了小薇的耳中。 小薇脖子上的东西突然烫了烫,在她眼前,似乎有一道光往前伸展,往黑暗的更深处二区。而在她身后,那个东西还在追逐着她。 它似乎并不着急把她给吃了,甚至享受着追逐她的乐趣,不然她早就已经死了。可是现在,她也距离死不远了,她的腿几乎都被咬断了…… 看着眼前的这点亮光,小薇一咬牙,直接跟着光亮冲了过去。不知道跑了多久,不远处,在她面的黑暗中,竟然出现了一扇门,那点光便是没入了门中。 见状,小薇双眼一亮,直接推门而入,而后飞快把门给关上。做完这一切,她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背靠着门,胸腔里像是破了个洞,飞快的喘息着,肺部的空气几乎已经消失耗尽了。 哒哒哒! 有脚步声在她这扇门前停下,小薇伸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门外有抓挠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有人用尖利的爪子使劲的抓挠着门板,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半晌,有一道不甘的尖利的声音传进来,脚步声这才逐渐远去,似乎门外的东西已经离开。 直到此刻,小薇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也才有心思去注意自己所在的地方。 环顾四周,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间卧室,因为窗户是拉着的,屋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什么,而在靠窗的桌上,似乎摆放了一盆花,花枝摇曳着。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薇心里却觉得一阵安心,甚至不知不觉的,竟然慢慢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三个光点,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大王,这个人类好像睡着了。” “哇,这就是正常人类吗?还没有我好看了。” “我们精灵最好看了……” …… 叽叽喳喳。 随后,一道微冷的嗓音响了起来:“吵死了!” 而后,一切又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小薇抱紧身体,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之中,直到第二日被人尖叫着吵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小薇还是懵逼的,她看着顾夫人惊惧的目光,以及顾家其他人同样惊恐的目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顾夫人注视着她身后,捂着嘴叫道: “青瑾,你果然……果然不是人了吗?” 这时候,小薇这才猛的回过神来。 转过头去,她看见卧室里的另一个人,顾家的其中一个主人——顾青瑾。 章节目录 chapter 8 嘻嘻嘻 (八) 四周一片静默。 门内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门外,刚出差回来的顾昀,满脸惊恐的顾夫人,以及顾家的佣人站在那里,每个人都惊惧不已的看向屋内,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门内,顾青瑾赤脚站在地板上,神色很冷,她穿着白色的睡袍,一张脸看上去没有一点的血色,没有一点的鲜活气,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冷冰冰的温度。 顾夫人伸手捂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的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顾青瑾,惊恐道:“……青瑾,真的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副表情,却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顾家的佣人们,此时也忍不住对着顾青瑾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表示他们就觉得顾青瑾最近有些不对劲,果然是不对啊。 “……冰箱里的那些肉,真的是她吃的吗?那些可都是生肉啊,咦~哪个人会吃生肉啊?” “谁知道呢,我听说有些人生了怪病,就喜欢吃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青瑾小姐大概也是生这样的病了吧?” “小薇身上的伤也是她弄的吗?好多血啊,小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小薇茫然的看着四周,她张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些事情不是青瑾小姐做的,而她身上的伤也不是青瑾小姐弄的。她很清楚,昨晚上多亏了青瑾小姐,不然她早就被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弄死了。 她想为顾青瑾解释,想告诉大家这些事情和青瑾小姐都没关系,可是她一张口她就愣了: “是青瑾小姐……昨晚她变成了怪物,她追着我,她想吃了我,她咬掉了我腿上的肉,我一直在跑……我还以为,我会死的,我差一点就死了……” 嘴中说出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来,她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可是一开口,嘴巴却不受控制的说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薇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她听见自己哭着道:“我好害怕,青瑾小姐要吃了我,她不是人,她是怪物,是怪物!” 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刺破顾家上方的天空,被怪物追逐了一夜的年轻姑娘浑身是血,一脸崩溃,她一双腿被啃咬得坑坑洼洼的,都能看见腿上森白的骨头。 此时她大叫着怪物,猛的晕厥过去,顿时引起一阵慌乱。 顾昀只觉得头痛不已,他急忙吩咐人将小薇送往医院,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屋里的顾青瑾身上。最近家里的情况他也是回来才听说一点,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那些古怪诡异的事情,竟然会和自己的女儿扯上关系。 张了张嘴,过了半晌他道:“你好好休息一下,你放心,你只是生病了,我会让医生来帮你看看的。等你病好了,就一切都没事了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也带着几分关切。 卧室的门被关上,顾青瑾走到窗边,伸手轻抚着桌上的花苞。 “你看,你爸爸还是关心你的。”她轻声说道。 空气里似乎有谁在说话,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爸爸出事的……既然占了你的身体,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的。” 她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你闻,快了,花朵马上就要成熟了……” 只有在盛开那一秒摘下来的花朵,味道才是最鲜美的。所以,为了那一瞬间的盛开,她还得更加耐心的等待着。 * 从楼上下来得时候,顾昀仍然心乱如麻。 他有些想不通,他不过出差半个月,怎么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的女儿顾青瑾,怎么会染上异食癖这种怪病? 没错,异食癖,他是觉得顾青瑾是染上了异食癖这种病,大概就是喜欢吃生肉之类的东西。 顾夫人却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道:“老公,你真的觉得青瑾只是异食癖?可是你刚刚看见小薇的样子……昨晚青葶有些发烧,我才会叫小薇留下来照顾她,我哪里知道,青瑾竟然会袭击她,你看见小薇身上的伤口了吗?她腿上的肉被咬下那么大一块肉。” 说着,她顿了顿,一副为顾青瑾好的样子,道:“老公,我看青瑾的异食癖,不仅仅是吃生肉,可能……可能还会……” 还会吃人!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但是她的未尽之语谁都清楚。 顾昀飞快打断她的话道:“青瑾就是生病了!等她病好了,那就没事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有,青葶怎么突然会发烧呢?” 闻言,顾夫人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眼里阴沉沉得可怕,甚至她注视着顾昀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杀意。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的人都要阻挠她的人生,破坏她的幸福?那些什么夫人是这样,顾青瑾是这样,现在就连顾昀,也这样,为什么他们统统都要和她作对呢? 和她作对的人,都去死,都去死! 顾昀突然扭头看她,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顾夫人回过神来,她走上前去,伸手挽住顾昀的手臂,柔声道:“我只是想着你刚出差回来,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至于青瑾这边,你就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顾昀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发愁,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顾青瑾这事。 * 小薇昏迷着被送进了医院,听说她当天晚上就醒来了,只是整个人都已经疯了,嘴上一直嚷着有鬼有鬼。 “疯了?”顾夫人摇头叹息,表情怜悯的道:“这可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好的姑娘,好好地一个人,就这么毁了……可惜了。” 可惜了那一身年轻、血气充盈的鲜活血肉,要是她的偶人能吃了,实力必定能获得大幅度的提高,说不定还能把“顾青瑾”给杀死。 要说现在顾夫人最苦恼的是什么,那必定是占据了顾青瑾身体的那个东西,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她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再次驱使偶人尝试去诛杀对方,却又被对方打回来,顾夫人经受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当即面若金纸。 气血受损,还被术法反噬,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极大的伤害。就连四周黑暗里的东西,似乎都有些压制不住,想要来吞噬她。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 顾夫人心里愤怒,拿起桌上的偶人便砸在了地上。而这样的一幕,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发生了。明明吃了这么多的人,吃了这么多的血肉,这只偶人还是那么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此时的偶人在外表上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婴儿,它有着丰润藕节般的手脚,看上去肥嘟嘟的,当然,这得忽略它漆黑丑陋的外表,以及那张丑陋狰狞根本和正常人不一样的脸。 因为愤怒不甘,顾夫人使劲将它扔掷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一团血花直接就在她眼前炸开,血肉飞溅,许多飞溅在地上,一些却落在了顾夫人的脸上,映得她的脸映入厉鬼一般的恐怖。 顾夫人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连退了数步。 而在地上,飞溅的血污中间,一团模糊血肉慢慢的蠕动着,伴随着婴儿嘻嘻嘻的笑声。 “嘻嘻嘻——饿,好饿,好饿……” 想吃!想吃—— 碎裂的血肉蠕动着又聚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完整的手脚以及头,胖胳膊胖腿的偶人抱着自己的手脚,手上的红绳晃一晃的。 看到这一幕,顾夫人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怪物,怪物!” 她将四周的东西拿起来扔掷在它身上,大声的喊道:“滚开,滚开,你这个怪物!” 顾夫人是个很奇怪的人,她既倚仗偶人,却又无时无刻的不在害怕着这个她所倚仗的东西,她心里觉得它是怪物,打从心里厌恶着它,即使她嘴上甜言蜜语的叫着“宝宝”,但是那种发自心里的恶感,偶人又怎么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在她惊恐的嘶叫声中,偶人爬上了她的肩膀,伸出小手摸着她的脸,含糊的道:“嘻嘻嘻,妈妈,宝宝饿……吃,吃!” 顾夫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下一秒眼珠子就要从眼眶中脱离了出来。 手脚抽搐,她几乎是用抽搐的手指扯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为结,以血为引,只见红色的绳结上突然腾升起一缕绿色的火焰。 幽绿的火焰,静静的燃烧着手中的红绳,火焰的温度不是热的,反倒是阴冷的,冷入骨髓一般。 下一秒,偶人嘴里发出一刺耳的尖啸声,充满着痛苦。 偶人滚落在地上,身上裹着一层幽绿的火焰,火焰无声的炽烤着它的身躯,它便在火焰里痛苦的尖叫。 看到这一幕,顾夫人后退了两步,心里这才猛的松了口气。 “……呵,不过是一只偶人,你想做什么?”她厉声开口,对偶人道:“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你难道还想噬主不是?我想杀了你,轻而易举的就能杀了你!” 偶人在火焰中痛叫,它的声音是尖细的,声线像婴儿,但是更加利,更像是某种野兽在哭嚎。 看着它在火焰中痛叫,顾夫人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将火焰熄灭了。此时的偶人浑身焦黑,看上去就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 看到这,顾夫人心里又有些后悔了。 烧成这个样子,那都吃多少血肉才能补充起来啊…… “你说,你早点这么听话,多好啊?”顾夫人语气温柔的道,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是却依旧伸手摸了摸偶人的脸。 偶人的脸没有一丁点的温度,摸上去就像是在摸一块失去温度的死猪肉一样。 所以,她又飞快的把手给收回去了。 “宝宝,你会帮妈妈的,对不对?”她柔声问。 被烧得漆黑的偶人用那双白生生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半晌才道:“帮,妈妈……帮,妈妈。” 闻言,顾夫人心中终于满意。 只要有红绳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这只偶人想做什么,只要她拿着红绳,那么它就只能听自己的,永远逃不开自己的掌控。 * 顾夫人拿“顾青瑾”没办法,不管她怎么做,都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她只能选择避其锋芒,什么都不做。 而考虑到顾青瑾的“异食癖”,顾昀思来想去,暂时只能将她给关起来了。而在将顾青瑾关起来之后,家里的那些不对劲似乎也一瞬间消失了,倒是恰好证实了顾青瑾“异食癖”的事实。 一时间,整个顾家竟然突然变得十分安稳和谐起来。反倒是b市,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尤其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听说好几个都出了事,大部分顾夫人都是认识的。 其中好几个的死状,都有些惨烈。 “……你最近也小心一些,没事就别出门了。”顾昀提醒自家妻子一句,最近各家都战战兢兢的,就怕出啥事。 顾夫人看上去心情倒是很不错,道:“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至于张夫人他们,哪里知道她们是不是哪里得罪人了,我和她们平时也就是面子功夫,和她们也玩不来。” 她语气轻松,一张脸气色红润,白里透红的, 顾昀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有些奇怪的道:“你最近是不是变年轻了啊?” 闻言,顾夫人有些惊喜,她摸着脸问道:“看得出来吗?我最近换了新的护肤的牌子,我自己也感觉皮肤水灵好多了。” 顾昀点头道:“是变年轻很多了……” 顾夫人笑,她拿着汤勺,舀汤的时候抬起手来,衣袖滑下,露出手下那截雪白的手腕来,也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红绳。 顾昀看了一眼,道:“你这个红绳是不是脏了,要不要摘下来去清洗一下?” 这个红绳他印象很深刻,自从他和顾夫人认识以来,对方手腕上就戴着了,十几年过去了,每一年如一日,从来没摘下来过。 不过那条红绳一向都是鲜红亮丽的,看上去十分干净,不过现在看着,好像黑了一截。 顾夫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低头看了一眼,道:“哪里脏了?还是干干净净的啊?” 闻言,顾昀定眼一瞧,哦了一声,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刚刚看着,明明有一截都黑了,就像是被火烧掉了一截,黑漆漆的,都快化作灰烬,立刻断了。可是现在仔细看,这红绳分明好好的,干干净净的红色,哪里有什么黑色。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看花眼了……”他叹道。 顾夫人微笑,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道:“你多吃一点。” 顾昀嗯了一声,叮嘱道:“等下让何阿姨给青瑾送半个西瓜过去,青瑾喜欢吃。” 顾夫人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要说她现在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绝对就是顾青瑾。对方就像是一根鱼刺,梗在她的脖子那里,一直膈应着她,但是她却偏偏拔不出来。 偏偏在顾昀面前,她还得做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 她为什么还不去死! 顾夫人面无表情的想着。 当然,她最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她还得提升偶人的实力。而提升偶人的实力,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吞食血肉,其中当然是鸡鸭鱼肉的血肉最次,而最好的是人类的血肉,当然,最优秀的,自然是她这位主人的。 顾夫人最近发现,偶人的实力越高,而她的气色也就越好,简直就是最佳的美容产品。对于一个已经快四十岁的女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充满了诱惑力,让她没有一点的抵抗力。 不知不觉间,欲望已经吞噬了她的所有,可是她却半点没有察觉到,仍然还一头往那片属于欲望的海洋里走。 凡是她想得到的,她一定能得到,凡是阻挡她的一切,都被她铲除…… 多么美妙的滋味啊!! 顾夫人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生杀予夺的自己。 而被顾家人关在卧室里的顾青瑾,也十分的轻松。不就是不能出门吗,对她来说简直完全没有压力,平时吃吃喝喝都有人送上门,可以说是十分悠闲自在了。 “我们花啊草啊的,都是这样的,平时没事一头扎进土里,就能待好久了,又清净又安逸。” 所以说,把她关屋里,对她来说,真的是半点影响都没有。 反倒是顾夫人。 她闭上眼睛,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安静,轻声道:“你闻,我感觉她就要开花了……” 白汤圆它们也跟着叫起来:“要开花了,要开花了……” * 顾夫人最近已经察觉到了偶人的不对劲,对于血肉的渴望,它似乎需要的越来越多。一开始鸡鸭鱼肉的就够了,可是现在却好像远远不够了,它要的更多、更多…… 这让顾夫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饿,饿,饿……吃,吃——” 越来越表达清楚的意识传过来,向她表达着它的渴望,它在渴望着血肉,只有鲜活的血肉,新鲜的生命才能让它感到饱足。 这让顾夫人有些头大。 “……我去哪里找那么多的血肉给你吃,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再下手,警察一定会察觉到的。” 这么多年来,她用偶人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加起来也只有三次,还包括了顾青瑾那一次。可是就是这短短两个月,她手上沾有的人命,却不仅仅三条。 要说后悔,那倒是不至于,只是这并不符合她警惕的性子。 只是她的为难,偶人不会知道,这只怪物,它只会一味的索取,而她也只能满足。因为他们二者牵系在一起,偶人受到影响,那么她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偶人想要进食,她也只能想办法,不然就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种饥饿的抓心挠肺的感觉。 那种饥饿的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 想到这,顾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胃里还有那种因为饥饿过度而不断冒着酸水的感觉。 她没有意识到,她是偶人的主人,本该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她,可是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受到了偶人的控制,甚至受到了影响。 人和偶,控制者和被控制者,不知不觉的,竟然颠倒了过来。 …… 顾夫人将装着偶人的匣子拿出来,漂亮的匣子打开,露出里边如婴儿一般的偶人来。而在匣子的盖子上边,能看见一条条的抓痕,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日继一日的时候,缩在匣子中,不断的用爪子抓着匣子的盖子,想要从里边出来。 这一幕,看上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而顾夫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幕。 被关着的偶人,可不是常常想出来吗?可惜,匣子便是最牢固的囚牢,将它死死的锁在里边。 和往常一样,她摸了摸手上的红绳,发现它还完好的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心里安稳了一些。 将偶人取出来,她用鲜血在纸上画了个阵法,将偶人放了进去——这是一个控制的阵法,是她在爷爷留下的笔记本里看见的,用来桎梏偶人的。 偶人放入阵法中,她这才将手指咬破,将指尖血滴落在它身上。 滴答—— 粘稠的血液散发着鲜血特有的气味,血液渗透过偶人的皮肤,它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猛的睁开,露出惨白的一双眼来。 那双眼睛很大,基本占据了它脸的三分之二,如今那双眼咕噜噜的转着,就像是两颗灵魂的玻璃球。 看到这一幕,顾夫人险些吐出来,只觉得这一幕恶心极了,让她嫌恶得紧。 一滴血、两滴血、三滴血…… 在滴了五滴血之后,顾夫人便想收手。 以血养偶,这实在是太伤身了,要不是必要,她是怎么也不愿意的。只是她没想到,她想收手,可是偶人却不干了。 给我,给我,饿,饿—— 清晰的意识传过来,顾夫人心中不妙,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有冰冷的触感缠上来,冰冷的舌尖舔过她的指尖…… 顾夫人低下头,骇然的看见桌上的偶人已经撑起身子来,它探着头,舌尖舔过她的指尖,不断的吸取着她手指内的鲜血。 血液从身体内流淌出去,再被吸食干净…… 顾夫人的脸瞬间就白了下去,她哆嗦着手,想要去扯手腕上的红绳——明明不该这样的,有红绳在她手上,那里边缠着偶人的一根头发,偶人怎么可能对她出手? 然后她的手碰到红绳,只见鲜红的红色从她触摸的地方,竟是一寸寸的变黑,就像是经年的血污残留在上边,久未清洗,便留下了这样脏污的痕迹。 如今一碰,那些脏污便化作血屑,簌簌的往下掉,连同着红绳,一寸寸的消失。 看到这一幕,顾夫人目眦欲裂,整个人都快疯魔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尖叫着,想要甩开手,可是偶人已经咬住她的手腕,它在大口大口的吸食着她的鲜血,似乎是想要将她吸干。 顾夫人哭叫着,可是这时候正是应了那句话,任凭她叫破了喉咙,这家宅子里也不会有人应她。随着偶人的强大,她做事也肆无忌惮起来,每天夜里,顾家的人都陷入沉睡之中,不会有人发现她在做什么。 分明第一次醒来看见地毯上的骨头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害怕,但是到后边,她却可以面不改色的,将血肉拿来投喂她的偶人。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委顿在地,嘶声哭求道:“我错了,宝宝,妈妈知错了,你放过妈妈,你放过妈妈……” 偶人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嘻嘻嘻笑。 一开始,豢养者与被豢养者早就颠倒了,可是顾夫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咔嚓! 木匣子打开又合上,顾夫人的身体消失,竟是被生生的拖进了木匣子之中。 黑暗中,安静的空间内传来抓挠的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甲不断的抓挠着木门,不断的抓着,挠着。 像是在说着,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嘻嘻嘻—— 书房里,有婴儿嘻嘻的笑声传来。 * 第二天,顾家的人发现,顾夫人消失了。 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明明昨夜还在和他们谈笑风生,可是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顾昀报了警,只是警察来也没发现什么所以然来,倒是在顾家的书房发现了一个木匣子。 “……这是我妻子祖上的遗物,她一直很珍惜的,这个打开也需要特殊的技巧,别人根本打不开的。”顾昀解释道。 木匣子做工精美,看上去透着一种古朴神秘来,看着也装不了什么东西。 警察们看了一眼,见打不开,便放在了一边。 将顾家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警察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顾昀所说,昨晚睡觉前人都还在,睡一觉起来,床边就空了,人也联系不上了,这怎么都觉得怪异。 “……是顾青瑾,是她,肯定是她把我妈给吃了!” 突然,一声哭叫声传来,语气里带着笃定。 警察们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警察看向顾昀,迟疑问道:“顾先生,这是……” 顾昀脸色铁青,叫佣人把顾青葶带回房去,只觉得头痛不已。 顾青葶还在大喊大叫,道:“是顾青瑾,一定是她……她吃了那么多人,还想吃了小薇,肯定也是她把妈妈吃了。警察叔叔,你们去抓她,你们快去把她抓走,是她害了我妈妈!” 警察们相视一眼,表情也有些严肃了。 “顾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顾小姐所说的这个情况……不知道顾小姐口中所说的顾青瑾……”警察开口道。 顾昀按了按眉心,他有些疲倦的道:“顾青瑾是我的大女儿,你们别听青葶瞎说,青瑾怎么会吃人呢?她顶多……” 顶多就是有些异食癖。 顾昀没法,只得带警察们去找顾青瑾。 顾青瑾的门是关上的,在警察们看来这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大家相视一眼,都确定了顾家这地方,十分的古怪。 大门打开,里边的情况倒是超出警察们的预料。 没有什么阴暗潮湿的环境,相反,屋里的我环境十分阳光明亮,顾青瑾穿着浅葱色的长裙,赤脚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盆花,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花盆里的那唯一的一朵花苞看,看得十分的专注。 “青瑾……”顾昀叫她。 顾青瑾转过头来,立刻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一点。 一瞬间,众人面面相觑,但是不约而同的,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她在看着那朵花苞,看着它颤颤巍巍的抖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那点缝隙,连肉眼都看不出来,但是注意到这点,顾青瑾却显得心满意足了。 顾昀问她:“你在看什么?” 顾青瑾显然心情很好,因此就算顾昀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话题,她也回答道:“我当然是在看花了。” 她将花盆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来。 “这么多的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她问。 警察上前一步来,道:“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顾夫人失踪的情况的,不知道顾小姐对于顾夫人失踪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消息。” “顾夫人……”顾青瑾走到桌边坐下,那是一个高凳,此时她坐在上边,双腿悬空,有以下没一下的晃着,一张眼黑而亮,看上去竟然透着几分天真来。 她道:“她失踪了啊,不过她不是失踪了哦,她只是被自己的偶人给吃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顾青瑾嘻嘻一笑,跟他们说了一个故事。 在很久以前,一个偏远的小山区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的父母死去,她拿到了她爷爷的遗产,一个偶人,以及一本养偶人的书。 偶人啊,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只有最纯洁的人才能培育出纯洁的偶人来。偶人由偶师以血灌养,若是养成了,木偶会化人,甚至拥有人的意识。 当然,很多时候,偶人最后都只会成为一个邪物。 顾青瑾晃着双腿,道:“啊,这个女孩拿到偶人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取代自己的好朋友,成为了城里好心人资助的对象,得以去城里读书生活。城里的生活多么的美好啊,她甚至认识了那位资助她的好心人。这位好心人多优秀啊,他有着英俊的外表,有钱的家世,他甚至还有着一个优秀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 “女孩心想,好心人的妻子为什么不是自己呢?所以她拿着偶人,做了第二件事情……” 听到这里,顾昀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甚至不知不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什么都不想去听,可是顾青瑾的话却清楚的传进了他的耳中。 “女孩杀害了好心人的妻子,甚至取而代之,成为了好心人的妻子。啊,她现在生活真的太如意了,除了有一点,那就是好心人前边妻子所留下来的女儿。这个女儿她占据着丈夫的注意力,甚至还要占据着家里的所有财富,所以,女孩子忍不了……所以,她等着一个时间,靠着偶人,将这个女儿也给杀了。” “别说了!”顾昀大声道,他粗喘着气,摇着头道:“别说了,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什么偶人,什么女孩,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假的。 顾青瑾看着他,目光清澈,她道:“我只是说一个故事而已,顾夫人的失踪,我可是一点都不清楚的。” 她只是小小的一朵花骨朵而已,可怜弱小又漂亮。 章节目录 chapter 9 面具(一) 长青路那边新开了一家花店,花店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想开花”。花店的门口那里挂着一串风铃,一开门就叮铃铃作响,让人有种风吹拂进来的感觉。 燕秋上班时候不经意间路过,便对这家花店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平时不说在这买花,就连结婚要用的花,也打算用它家的。 不过未婚夫对她的举动却十分不理解,在他看来,结婚那可是大事,婚礼上所用的花,怎么能随便就交给路边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店呢? 看这开在旮旯角落里的店,似乎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就站在门口,未婚夫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嫌弃了。 “……这家店哪里好了,我们换一家不好吗?”未婚夫开口道,一张口就满是嫌弃,是真的瞧不上这家花店。 燕秋挽住他的手,道:“我就喜欢这家店的花,她家的花每一朵都好像有生命力,你看了就知道了,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说着,她已经推门进去了,开口叫道:“老板娘,我来啦。” 伴随着风铃的声音,有风从外边送进来。 燕秋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只绿色蝴蝶翩跹而过,她的目光忍不住追随过去,看着那点绿光消失在年轻女人的身边。 这是这家花店的老板娘,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姑娘,燕秋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平时就叫她老板娘。 老板娘长得很漂亮,一张脸干净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白瓷,只是看着没有一点的热乎气,也就是所谓的人气,看上去冷冰冰的。 不过燕秋还是很喜欢她的,因为花店的花她真的每一朵都喜欢。 看见燕秋,对方也只是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的歪靠着竹编椅子,窗外阳光洒进来,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懒散劲来。 在她面前的桌上,则是放着一盆打着花骨朵的花,绿色花萼紧密的将里边的花骨朵包起来,只能看见些许白色来。 想来,这花如果盛开的话,一定会是漂亮的雪白色。 燕秋挽着未婚夫的手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了未婚夫的身份,以及告诉老板娘自己马上就要结婚的消息, “……你要结婚了?”顾青瑾抬起眼来,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终于用正眼看了他们一眼。 燕秋点头,道:“是的,婚礼时间就在半个月之后,到时候老板娘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参加的。” 顾青瑾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问道:“和他?” 燕秋嗯了一声,笑得有些甜蜜,看得出来她是打心眼里欢喜的,她道:“我们两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也该到结婚的时候了……对了,到时候我们婚礼上所用的花,我想都交给老板娘你的店,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顾青瑾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好。” “为什么?”燕秋错愕。 婚礼上所需要的花那可不是少数,不管对于哪家花店来说,这都不算事一笔小单子了,这可是赚钱的机会,怎么还有人把钱往外推的? 顾青瑾仍然摇头,她的目光在眼前年轻女人的眉眼间扫过,道:“我不会把花送给你一个即将要死的人的,那实在是太浪费了。你如果和他结婚,你会死的……” 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眉眼间的死气,浓得都快要漫出来了,如果和她身边的男人结婚,她几乎是,必死无疑。 对于燕秋,顾青瑾还是有点印象的,这个每天早上都会来她花店光顾的小姑娘,她不介意散发出自己的一点点善意。 他们花花草草,都是这么善良的。 “你还是不要和他结婚了,他不是个好男人,他会害死你的。你的父母,你的亲朋好友,会亲眼看着你死去,然后一辈子都陷入痛苦之中……”顾青瑾道。 闻言,燕秋还没做出反应,她身边的未婚夫却是不高兴了,当即就把人往身边一拉,恶声恶气的道:“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我就会害死她?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家店倒是好,不仅想拆散我们的婚姻,还说话诅咒我们!什么死不死的,神神叨叨的,我呸!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这家店给砸了。” “……丁朗!”燕秋叫他,解释道:“老板娘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顾青瑾眨了眨眼,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燕秋:“……” 她急忙去看自己的未婚夫,果然看见丁朗表情愤怒狰狞,要不是因为老板娘是女人,他怕是早就要动手打人了。 燕秋诶了一声,急忙把人往外推,道:“好了好了,你出去啦,老板娘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的。” 两人走出花店的门,丁朗却还是十分愤怒。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会害死你?她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燕秋道:“好了,你别生气了,老板娘平时不这样的,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高兴了。” 丁朗道:“我告诉你,我们婚礼上的花,我是绝对不可能交给这样的一家花店的,我们换一家!” 可是我就是喜欢她家的花…… 燕秋心里苦笑,只是现在只能依着自己的未婚夫了,便道:“好了,那我们换一家好了。”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是两人感情向来不错,很快的就挽着手离开了。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灼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们,尤其是盯着燕秋,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恨。 …… 顾青瑾的目光在外边一扫而过,很快的就将目光收回了——话她已经说了,可是别人不信,以后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也和她没有关系。 倒是她的花,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啊…… 伸手摸了摸那花骨朵,她觉得可能是有些营养不良,得多补充营养。 想着,她便将目光落在了窗外。 “……大王,大王!” 在花店里乱窜的白汤圆们挤挤攘攘的飞过来,它们是山精地灵,最喜欢的便是这样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花花草草的地方。 而由山精地灵存在的地方,花草树木,也会长得比其他地方繁盛一些,看这花店里一片葱葱郁郁就知道了,这可都是这三只白汤圆的功劳。 小一挤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大王,你在看什么啊。” 闻言,小二迫不及待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博物馆,大王在看博物馆!” 慢吞吞的小三飞过来,慢吞吞的落在花骨头上,整只白汤圆都要化了,眯着眼睛晃悠着就要睡着了。 从他们花店这里看出去,正巧就能看见博物馆门口,此时博物馆那里停了一辆车,车上的人正往外搬送着东西。 长春路这边本身就安静,因此博物馆这里的动静,倒是没人注意。 车子的后备箱打开,工作人员先从里边下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里边的文物抬下来。 “……小心些,这些可都是古物,要是弄坏了,真的是卖了我们都赔不起了。” “知道了。” 不大的箱子,两人轻手轻脚的,轻拿轻放的,只是没想到抬下车的时候,前边的人手不知为何一松,箱子哐啷一声就落在地上了。 “嘶!” 前边的人长长的抽了口冷气,发出吃痛的声音。 站在车前的教授见状,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急忙奔过来,吼道:“赵小虎,你干什么了?” 赵小虎捂着虎口,一张脸疼得生白生白的,此时不住的道歉道:“对不起罗教授,我刚刚手滑了一下。” 装着文物的箱子是一个只有人膝盖那么高的箱子,这是一批新鲜出土的文物,刚处理好了要拿到他们博物馆来展示,一路上都是小心又仔细的,哪里想到这时候竟然出了纰漏。 赵小虎苦着脸,这一箱东西并不重,他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他怎么也没想到,箱子会从手上滑下去,这怎么也不应该啊? 罗教授想要发脾气,可是等触及赵小虎手上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就缓和了几分,有几分不忍。 只见赵小虎手上一条狰狞伤痕从虎口划过,直接划过整个手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来。此时他手上鲜血如注,滴滴答答的不断往下流,很快的就在地上流出一大滩的血迹来,看上去就让人头皮发麻。 罗教授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还是去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口吧……还好这一批没有什么重要瓷器之类的。” 就算这么摔一下,应该也不会碎。当然,这也是这批文物不怎么贵重的原因,都是些近代的东西,不过是里边有一样东西,看上去有些研究价值,罗教授才会巴巴的让人搬到博物馆这里来。 让赵小虎去处理伤口,罗教授另外叫了两个人把箱子抬进去,好在后边并没有出什么纰漏,稳稳当当的。 只有门口那里,赵小虎伤口所流下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在阳光下带着一种粘稠暗沉的色泽来。 …… 装着文物的箱子被放在桌上,只是箱子一打开,罗教授就忍不住啧了一声,皱了皱眉。 刚才赵小虎的手被箱子刮伤,那鲜血竟然都流到箱子里边去了,好在并没有什么文物沾上什么血迹。 罗教授嘀咕道:“……还好也就是近代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不过也奇怪,这箱子挺厚的,里边的文物也好好的封存着,这血也不知道怎么流进去的,还流到最底部去。 赵小虎有流这么多的血吗? 最底部…… 罗教授皱眉,将上边的文物一一摆放在桌上,最后在最底下,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件文物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面具。 章节目录 chapter 10 面具(二) 那是一张做工算得上简陋的面具,陈旧的白色上用红色画着斑驳诡异的花纹,一眼望过去全是大红色,看上去有些艳俗,而且因为久未见阳光,色彩有些暗淡。 罗教授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面具拿起来,拿着工具慢慢的清理着上边的灰尘,能看见底下已经有些掉色的花纹。 助手苏盼盼凑过来看,问道:“教授,这个面具是用来做什么的啊?看起来样子好奇怪啊……”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嘀咕道:“这个造型和花纹,好像,好像狐狸!” 罗教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道:“可不就是狐狸吗,这是个狐狸面具。” 苏盼盼好奇的看着他。 罗教授将面具上表面那层污垢擦去,便能清楚的看见白色上那些暗红的花纹,狐狸样式的面具,暗红的花纹颜色也有些暗淡。 “……在以前的时候,有种老旧的习俗,那就是跳大神。”罗教授解释道。 当时有种人被称为神婆,传说神婆是能和神明沟通的人。如果有人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或者是生病了,那时候的一些人就会请神婆过来。 神婆会戴着特制的面具,祈求着神明的指导,让神明保佑“病人”痊愈安康。 而罗教授手上所拿着的这张面具,很大可能就是当初那些神婆请大神之时所用的面具,这也是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的。 苏盼盼有些嗤之以鼻,道:“什么跳大神,这都是封建迷信。我听我奶奶说,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吃香灰吃死的。生病了不去找医生,去找神婆,神婆就抓一把香灰给他们吃……香灰怎么可能治病嘛。” 罗教授随口道:“你这态度就不行,我们这一行的了,不管是做什么,最起码要保持一定的敬畏与尊重。你可以不信,但是你要敬畏,懂吗?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真的难以用科学解释的。” 苏盼盼撇了撇嘴,她才不信这些封建落后的东西呢。 罗教授眯着眼睛拿着白布擦了擦面具额头那里,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了,教授?”苏盼盼问。 罗教授伸手指了指面具的额头,道:“这里有一条缝,看样子有些时间了,应该是原来就裂开的,可惜了……” 这张面具虽然做工不算精美,但是寥寥几笔,却已经勾勒出那种狐狸所特有的姿态来,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可是偏偏眉心那里裂开来,完美的面具立刻就有了几分瑕疵。 还有就是一点…… “刚刚赵小虎的血沾了点上去,明明那油纸包裹得很严实的,也不知道那血是怎么渗进去的。” 罗教授皱眉说道,伸手抹了一把面具眉心那里的裂缝。 这条裂缝从眉心一直划到鼻梁那里,像是被人使劲砸在地上,砸开出来的一条缝,而此时,一条鲜红的颜色便沾在裂缝旁边,旁边暗色的花纹看上去就显得暗淡了许多。 罗教授伸手抹了一把,便将那点血给抹开了,擦得干干净净的。 整批文物,也就这张面具有点研究价值了,刚好过几日开馆倒是也能摆出来让人看看,算是挺有特色的东西。 罗教授将手套取下来,扭头对苏盼盼道:“你看着点,我去倒杯水。” 苏盼盼应了一声,将东西一一记录在册。等记录到那张面具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目光落在那张面具上有些挪不开了。 看看,我就看一眼…… 心里升出这么一个念头来,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她伸手将面具拿了起来。 面具入手竟然不是冰凉的,反而倒是一种温热的温度,就像是人的体温一样,是温热的,暖和的。 苏盼盼目光痴迷的看着眼前的面具,慢慢的,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一声惊怒声突然从身后传过来。 苏盼盼浑身一震,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罗教授大步走过来,伸手将她手上的面具夺过来,痛心疾首的道:“你怎么没戴手套就动手拿面具?你不知道你手指上的油脂会破坏文物的吗?” 苏盼盼眨了眨眼,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教授,我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就是想看一眼,就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然后不知不觉的,她就将面具拿起来了,甚至,还想把面具往脸上戴。就跟……就跟着了魔一样…… 想到这,苏盼盼浑身又是一震,看着面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恐。 罗教授摆了摆手,嘀嘀咕咕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办事就是不细心,都说了碰触文物的时候,得戴手套,说几遍你们都记不住。” 苏盼盼连声道歉。 罗教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去帮老周处理下周展览的事情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 他老人家小心翼翼的将面具放在桌上,灯光下,面具上的花纹像是活了过来,一行血泪从面具的眼眶中涓涓流淌出来。 * 长春路的博物馆最近有一个小展,因此最近这边倒是有几分热闹了,经常能看见博物馆那边有人进进出出的。 顾青瑾没事就喜欢抱着花坐在窗边那里晒太阳,三只雪白的小汤圆就挤在碗里,被太阳晒得几乎要化在碗里了。 “……老板娘。”燕秋走进来,她穿着浅绿色的长裙,一张脸明媚如花,眉眼间都带着几分喜庆来。 顾青瑾的目光从博物馆那边挪过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燕秋两请柬放在桌上,递给她,道:“老板娘,这是我和丁朗的结婚请柬。虽然那天你那么说,但是我还是想跟你分享我的高兴。” 说起自己的婚事来,她的眼睛都是亮的,眉眼间都是一片柔色,看得出来是真的欢喜的。 顾青瑾歪着头看她,道:“你们人类真奇怪。” 燕秋抿唇笑,站起身来道:“请柬我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老板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家的花,每一朵都特别漂亮。” 闻言,顾青瑾目光一动,突然道:“等一下。” 在燕秋惊讶的目光中,她站起身来去了里边,然后很快的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朵花,那是一朵白玫瑰,小孩巴掌大小的花朵,花瓣雪白无瑕。 顾青瑾转着花朵,轻轻嗅了一口花香,道:“白玫瑰,天真纯洁的爱……” 抬起眼来,她将花递给燕秋,道:“这个送给你。” 燕秋惊讶的将花接过来,然后指尖一阵刺痛,指腹竟是被花刺刺了一下,立刻就有一地血珠冒了出来,滚落在花瓣上,然后像露水一样,滴答滑落在地上。 顾青瑾的目光在那滴血上扫过,开始赶人了,道:“行了,你走吧。” 燕秋:“……” 刚刚她还感动了一下。 不过老板娘的性格的确有些古怪,她也是十分有体会的。 离开花店之后,燕秋便回去了。手里的花,即使过了大半天的时间,仍然鲜嫩如初,她便拿了一个碗,装了水将花放在了里边。 想到老板娘所说的,她抿唇一笑,道:“天真纯洁的爱吗?” 就当是老板娘对她的祝福了! 雪白的玫瑰在水中沉浮着,一点血色渗入花瓣之中,带着几分异样的色彩来。 * 等燕秋走后,顾青瑾又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三只白色汤圆已经彻底瘫在碗里了,马上就要化了。 “大王,你在看什么啊?”小一问道。 小二立刻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大王在看好吃的,那边有好吃的!” 好吃的…… 顾青瑾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她却仍然能闻到空气里所飘来的那股香甜的味道。 好香啊…… 香得她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 第二日就是展览,前一日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就得将展品给弄好。他们博物馆虽然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是有好几样能拿出来的东西的。 罗教授所看重的那张狐狸面具也在展品之中,还独得了一个展位。 以前的神婆跳大神所用的面具,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灵异神秘色彩来,绝对也是一大亮点了。 面具就被放在一个展台之上,上边一道灯光打下来,面具黑黢黢的眼睛对着人群,乍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个人沉默的站在那盯着人看。 在夜晚,保安们最后在馆里逛了一圈,确定所有展品的位置和安全。 走到面具这个展台的时候,博物馆的保安搓了搓手臂,道:“……有时候看着这个面具,可真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人,道:“行了,这边没事,去下个展区吧。” 打着电筒往下走的他没发现身边人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甚至有些沉默冰冷的气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明明以前都是话痨的性子的。 然后他一转过头,便与一张眉心带着裂痕的脸,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chapter 11 面具(三) 赵小虎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脸上戴着那张粗制滥造的狐狸面具,面具上狐狸眼弯弯,像是在对着人微笑一样,一条漆黑的裂痕从面具眉心裂开,一直没到鼻梁处。 他的脸上带着面具,大家是从他身上保安的衣服,以及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来确认他的身份的, 等警察局的人戴着手套将面具从他脸上取下来,只见面具下的一张脸惨白无色,他的一双眼瞪得大大的,早就已经没了身材,瞳孔放大。 只看了一眼,警察便默然。 就和那张面具一样,在他的脸上,有一条裂痕从他的眉心蜿蜒而下,鲜血从里边涓涓流淌出来,这也是他脑袋旁边那摊血的来源。 王恒吸了口烟,问道:“……死亡原因找到了吗?” 手下的人回答道:“还不清楚,看样子致命的死亡原因,应该就是他脑袋上的那道伤口,像是被人重锤之后导致的。” 粘稠的血液从脑袋中流淌出来,就像是某种液体溢满了,几乎将整具尸体都浸泡在了鲜血之中,仿佛是把整具尸体体内的鲜血都流淌干净了。 有警察忍不住嘟囔道:“可不是流淌干净了吗?” 那尸体干瘪,竟是像连最后一丝水分都被蒸发了。 …… 封锁现场,提取证词,避免案发现场的破坏。 四周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大声说话,气氛诡异而安静,像是有股阴冷的气息在四周飘散着。 面具作为证物,也是要被带回警察局的。 博物馆的负责人拿着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唉声叹气的。今天就要开展了,哪里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展也开不了,还得给来看展的人交代。 死去的人脸上还带着面具……这事可真是,怎么看都诡异。 “怕是面具上的阴灵作祟哦!”有人嘀咕道。 接触这一行久了,有的时候便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王恒得知昨晚赵小虎不是一个人在馆内巡逻的,博物馆的巡逻是两人一班,昨晚是保安室的张叔和赵小虎同班。 “那张叔呢?”王恒问。 博物馆的人道:“不知道啊,一早上都没看见人了……” 正说着了,那边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张叔在这里!” 博物馆中间有个小花园,里边还有一个小池塘,周围繁花锦簇,平时来博物馆的游客们逛累了经常会在这里休息。 花园里的花草打理得很好,如今枝丫浓密,尽情的往四周舒展着身体。而在这一片浓绿之中,张叔的身影看起来就那么明显了。 他穿着博物馆保安的服装,众人赶过来的时候,他背对着众人,身姿僵硬,似乎正抬头看着天。 有人喊了一声:“张叔。” 张叔转过身来,他的动作更是僵硬得很,看不见一丝属于活人的柔软。等他转过头来,众人清晰的听到了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只见在张叔的脸上,竟是罩着一张狐狸面具,狐狸一双眼弯弯的,里边黑黢黢的,像是没有一点光。 “……狐狸面具?”有警察失声,“他脸上怎么会戴着面具?” 王恒惊骇问道:“是同一张面具吗?” 大家明白他的意思,上一张狐狸面具,才刚刚从前一位死者脸上取下来,可是现在这里怎么还会有第二张面具? 难道是两张长得一样的面具? “不,我们博物馆只有一张这样的面具……”罗教授哆嗦着唇道。 此时外边天有些黑了,似乎要下雨了。 “张叔”抬头看着天,突然他抬起了双手,手脚并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慢慢的跳了起来。 他似乎是在跳舞,但是舞姿怪异,看上去倒是像是疯疯癫癫的,十分的怪异。 “……跳大神。” 有人开口道,语气艰涩。 王恒转过头去,看见说话的人,好像是博物馆的一个教授,姓罗,还挺有权威的,那张狐狸面具听说便是他负责运回来的,也是最了解面具的人。 “跳大神?”王恒重复了一句。 罗教授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张叔”僵硬的舞蹈动作,他僵硬的四肢,就像是有人牵着他的手脚在动一样,没有一点的柔软。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解释道:“跳大神是一种活人和死人沟通的方式,当时的某一些人拥有着特殊的本事,他们通过某种古怪的舞蹈或者仪式,可以和死人甚至是神明沟通,大家称这种方式为“跳大神”。” 当然,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东西,也差不多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而他们博物馆所拿到的这张面具,听说它的拥有者,便是一位“神婆”,而这张面具便是她跳大神之时所用的。 花园里,“张叔”还在不断的跳动着,他的姿势僵硬而怪异,动作透着一种神秘,嘴里也在含糊不清的念着一些话,透过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便问罗教授:“他在说什么?” 罗教授摇头,不确定的道:“可能是跳大神所需要的某种咒语?” 突然,“张叔”的动作一顿,他整个人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从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调子,喊着:“面具!面具!”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就软倒在地,再没有一点声息。 哗啦! 一场大雨猛的落了下来,雨水在地上溅起水花来,将人彻底淋了个落鸡汤。雨来得突然,不少人都被淋了个湿。 “……大凶!” 顾青瑾伸手按着窗户上雨水蜿蜒流下的痕迹,喃喃说道。 冲天的煞气从博物馆的方向涌出来,就像是一个堵塞许久的瓶子,瓶塞打开,里边的东西便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再难以关上了。 博物馆里此时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张叔的身体倒下,众人急忙围拥过去。 王恒将人一抱起来就发觉到了不对劲,手中的身体触感冰凉,没有一点的热乎气,摸着就像是在摸着一块冰块一样。 将覆在他脸上的面具取下,露出了和赵小虎如出一辙的一张脸——一条裂缝从眉心裂开,一直蔓延到了鼻梁处,像是被人拿着锤子生生将脑门给敲裂开了。 如今脑门裂了,里边的鲜血便不断的往外流,很快的就将一片地都给染红了。 明明是夏天,众人却觉得后脑勺发凉。 这是博物馆死的第二个人。 * 警察局这边收殓了张叔和赵小虎的尸体,而在尸检之后,众人才发现,张叔的死亡竟是比他们看见的还要往前推七八个小时。 也就是说,张叔的死亡时间是和赵小虎一样的。但是在他死后七八个小时,他的身体却还在动。 “这简直就是十大不解之谜!”警察局新来的员工唾液横飞,语气神神秘秘的。 年轻人胆子大,觉得这种事情怪异又刺激。 王恒白了对方一眼,道:“你有时间在这说这十大不解之谜,不如去问问检验科那边,有没有在面具上查出什么东西来,譬如什么寄生虫之类的。” 没错,目前警察局这边得出的结论便是面具上可能存在着某种寄生虫,这种寄生虫肯呢个导致人的死亡,甚至在人死后还能让尸体“动”起来。 作为“重要证物”,那张狐狸面具自然也是被警察局给带回来了。 “没事就离那张面具远一些,别碰那东西。”王恒吸了口烟道,眉间褶皱几乎挤在一起,看上去充满了愁苦。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那张面具给他的感觉十分的不好。 “……队长,博物馆那边的电话!”那边人喊。 王恒灭了烟,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一接起来,那边就响起了一个紧张的声音:“喂,王队长!是我,罗毅!” 王恒啊了一声,道:“罗教授啊,是你啊,怎么了?” 对于这位对面具有所研究的教授,他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王队长……” “嗤嗤嗤——” 电话里传来电流声,在电流声中又夹杂着某种含糊不清的声音。王恒微微皱眉,总觉得里边的声音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的一样。 “王队长,面具!面具!面具又出现了!”罗教授大声的喊道,声音嘶哑,带着惊恐,他说:“它来找我了,面具来找我了!它想杀我,它想杀我!” 王恒皱眉,追问道:“罗教授,你在说什么,面具怎么了?” “……嗤嗤嗤——” 又是熟悉的电流声,在电流声之后,是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十分的耳熟,就好像是……好像是,张叔在花园“跳大神”之时,嘴里所发出来的声音。 想到这,王恒浑身一个激灵。 “罗教授!”他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王队长……”电话里安静了一瞬间,又响起了罗教授的声音,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传过来,十分的平静,他语气幽幽的问道:“王队长,面具……你看见我的面具了吗?看见我的面具了吗?” 王恒:“……” 尾椎骨一片发麻,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 电话里罗教授还在喊,他喊道:“王队长,我的面具!你看见我的面具了吗?把我的面具给我,我的面具……” 喊道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将近于嘶吼了。 “啪嗒!” 电话猛的被人挂断,王恒看着手里的电话,表情变了又变。 那边一个队员跑过来,表情惊恐,大声的喊道:“队长,检验科说面具不见了。” 王恒的表情猛的一变。 章节目录 chapter 12 面具(四) 罗教授便住在博物馆内,四层高的宿舍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墙色斑驳,外边爬着茂密的爬山虎,即使是在盛夏的时候,宿舍楼里边也十分凉快。 而现在,整个宿舍楼却显得太过阴凉了一些。 太冷了…… 那是一种阴冷入骨髓的冷,一进来那股冷意一个劲的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警察局的人大多数都是青壮年,一个个火气重,可是到这里仍然觉得冷得慌,也渗人得慌。 王恒呼出一口气来,回忆着楼层的结构,道:“罗教授是住在二楼的,上楼去左手边便是他的宿舍。”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道里的灯有些问题,明灭不定的,不一会儿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只要一点浅浅的光从外边落进来,并不清楚。 已经是黄昏了啊…… 王恒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带着众人来到了二楼的楼层。 呼—— 踏上阶梯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有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某种古怪的语调,像是咿咿呀呀的唱戏,但是调子更加奇异一些。 而那声音,便是从左手边的屋子里传来的。 左手边的屋子,正是罗教授的宿舍,如今宿舍门大开着,里边开着灯,有光落在外头。在有些昏暗的楼道里,这点光芒倒是显得十分明亮了。 王恒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气氛一瞬间安静又诡谲,只能听见古怪奇异的语调从屋里传来,有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叫了一声:“……队长。” 王恒松了松有些出汗的手,叮嘱道:“里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家注意一点。”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他这才率先走在前边,伸手把宿舍的门给推开了。一瞬间,里边的光立刻就照了过来,光芒有些刺眼,刺得人下意识的把眼睛给闭上了。 “%¥#@&*!” 等视力恢复正常,王恒便听见耳边所传来的古怪的语调声,有人在唱,在念着听不懂的东西,带着奇奇怪怪的语调,像是某种歌谣一样。 他睁开眼,猝不及防便和一张脸给对上了——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的脸。 狐狸眼弯弯,白色的面具上用鲜红的色彩画出花纹来,色彩看上去十分的鲜艳明亮,完全没有一点的暗淡与脏旧。 戴着面具的人就这么一眨不眨的和王恒对视着,面具底下一双眼黑黢黢的,完全看不见。 没有设防之下就和这么一张脸对上,一瞬间王恒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只能屏着呼吸,一动也不动。 狐狸面具倏然移开……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站起身来,王恒却完全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盯着他看。 在他的四周,有很多人,他们穿着脏旧的衣裳,衣裳看上去年代已久很久远了,像是七八十年代那时候的人所穿的,灰扑扑的。所有人都围在屋里,围在他的四周,他们都在盯着王恒看,用那种没有任何情绪且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看,看得他头皮发麻。 一双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狐狸面具的人走开,四周的人便围在她身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一边说他们还一边看着王恒。 王恒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整个人都被绳子捆了起来,就这么五花大绑的绑在椅子上,完全动弹不得。 再看他所在的环境,像是乡下的那种老旧的木屋,木屋里阴沉沉的,根本没有多少光亮,外边的亮色似乎丝毫落不进来。 可是他不是在博物馆,罗教授的宿舍楼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七八十年代的房子摆设还有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王恒心里简直要疯了。 而在这群注视着他的人里边,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又显得格外的明显。 “他”身材矮小,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看身形是个矮胖的女性,面具上的狐狸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一样。 在一干没有任何色彩的人群里,她的存在十分的突出。 不过王恒注意到,这张狐狸面具和博物馆的那张有一些不同,那就是在它的眉心那里,并没有那么一道裂痕,看上去十分的完整。 狐狸面具的人走到王恒面前,王恒听见她对着自己说:“他这是被鬼上了身,得驱鬼啊……”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再次落在了王恒身上。 有人无声的嘶叫道:“驱鬼!驱鬼!” 驱鬼! 驱鬼!驱鬼! 就像是一场恐怖的默片,这些人张大喉咙嘶喊着,但是嘴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王恒却清楚的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喊:“驱鬼!驱鬼!” 狐狸面具的人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道:“邪祟入体,应该敲开脑袋看看,那鬼肯定是藏在他的脑袋里边的。” 她将铲子举起来,坚硬的铁铲,最顶端沾着粘稠的红色,红色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上边沾的竟然全是血。 王恒瞪大眼睛,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想尖叫,但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铁铲朝着他的脑门直接拍打下来。 “唔!” “砰!” 王恒瞪大眼睛,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飞快的喘着气。他的瞳孔涣散,明显还陷入惊惧的状态之中。 “喂喂喂,你没事吧?” 一张脸映入他的眼中,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见面前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张脸明媚讨喜,怀里还捧着一捧雪白的栀子花。 王恒定了定心神,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罗教授宿舍的门前,甚至就连屋子都没进得去。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上,他目光警惕,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我是附近花店的工作人员,罗教授订了一束栀子花,让我给他送过来。”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这捧栀子花,又凑到王恒面前,笑眯眯的道:“要不是我,你可是已经死了哦。” 闻言,王恒浑身一震,目光震惊的看着对方。 “你,你……” “我叫顾青瑾,你可以叫我青瑾,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王恒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顾小姐……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你救了我?” “笨蛋!这个人是笨蛋!” “就是,要不是大王救了你,你早就死了,死了。” “笨蛋人类!” 三只白汤圆围着王恒骂道,可惜作为人类,王恒并不能看见它们,所以更别说听到它们骂他了。 顾青瑾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屋里,轻声道:“你再不进去,你的同伴就要死了。” 王恒心神又是一震,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在这里的确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其他人,也许是进屋里去了。 不敢耽搁,王恒急忙冲进宿舍。 顾青瑾抱着花跟在他身后,进门之前微微弯了弯腰,道:“打扰了。” 她可是一朵有礼貌的花! …… 罗教授的宿舍并不大,两室一厅的结构,他是单身,客厅拥挤却并不狭窄。 王恒冲进去便看见自己的同伴们待在客厅里,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狰狞,一个比一个惊恐,就像是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抽离不出来。 “……不要,不要!” 突然,其中一个人尖声叫了一声,然后王恒便看见他双目瞪圆,原本完好的脑门上竟是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裂缝中有鲜血涓涓流淌出来,而他的目光也逐渐涣散,身体轰然倒在地上。 王恒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的喊道:“小刘!”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一道绿色的身影从身边刮过,然后蹲在小刘身边。等他走过去,便看见顾青瑾撕扯着雪白的栀子花往对方脑门上的裂缝上贴。 “你在做什么?”王恒有些虚弱的问。 一朵花瓣,两朵花瓣…… 顾青瑾忙着将花瓣贴上去,头也不回的道:“贴花瓣啊,多贴点,别让缝张大了,里边的血都要冒出来了,好丑哦。” 王恒:“……”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气道:“顾小姐,你不要太过分了。” ——小刘都成这样了,这位顾小姐竟然还这么弄他的尸体,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青瑾还在喃喃念着:“回去回去!” 她一边念,一边拿花瓣拍着小刘的脑门,很快的,他脑门上的那条裂缝便被雪白的花瓣给占据了,再也看不见半点的缝。 栀子花的香味…… 原本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的小刘目光颤了颤,在王恒惊骇的目光中,他的眼中竟是又有了几分神采,慢慢的眨了眨眼睛。 “……队长,我刚刚做梦,梦到有人拿着铲子把我的脑袋给拍裂了,好疼啊。” 王恒:“……” 他捂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3 面具 (五) “……队长,我刚刚做梦,梦到有人拿着铲子把我的脑袋给拍裂了,好疼啊。” 小刘迷迷糊糊的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晕了过去,当时吓得王恒以为他又出什么事了,好在对方气息平和安稳,明显只是昏睡了过去,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除了小刘之外,和他一道来的警察局的其他人们游离在客厅之中,一个个表情狰狞且恐惧,像是深陷在什么魔障之中。 王恒大声的喊他们,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清醒过来,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不,不是就像,那完全就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就和,当时的他一样,当时若不是他及时被人给叫醒,那么等待他的下场,那么应该就是小刘那样。 想到这,他心里又是一阵后怕,目光便控制不住的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顾小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问,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期冀。 顾青瑾道:“他们这是陷入幻境了。” “幻境?” “对,从你们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便被牵引入幻境之中。在幻境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但是却又是真实的。在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体现在你现实的身体之上。” 顾青瑾的声音很轻柔,却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她说:“你在幻境之中,如果被人把脑门给敲裂了,那么现实你的脑门也会裂开的。” “……” 王恒控制住自己想要去摸脑门的想法,总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些疼了。 顾青瑾道:“这个东西死的时候,可能就是被人把脑门给敲裂了,所以它无数次的牵引着你们重复着它自己死亡的那一幕。” 王恒咽了口口水,此时看着神色狰狞的同事们,也有些着急了——若是在幻境之中被敲碎了脑门,那么现实中的人脑门也会碎开,那么大家就危险了啊。 “顾小姐,那怎么样才能把他们叫醒?”他追问道。 “这个嘛……”顾青瑾顿了顿,思忖道:“那把他们打醒就好了。” “打醒?” 顾青瑾点头,然后她走到一个被拖入幻境面前,伸出手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打在对方脸上。 “唔!”王恒下意识的想去捂自己的脸。 被打了两巴掌的人神色茫然,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但是目光却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我,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神色突然一变,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道:“刚刚有人想拿铲子打我……” 那可是铁铲子啊,要是一铲子打在他的头上,他还能活吗? 不过,他的头没事,就是脸好像有些疼,好像被人打了几巴掌一样。 而顾青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都垮了,道:“好疼啊……” 都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啪啪两巴掌下去,人是被她给打醒了,但是她的手也好疼啊,白嫩嫩的一双手都红了。 看着清醒过来的人,王恒却是双眼发亮,道:“真的有效果!” “队长……”醒过来的那人叫了一声。 王恒看了其他人一眼,撸起袖子道:“刚好,你过来帮忙,先把大家都叫醒!” 看着他抓着人左右开弓几巴掌下去,打得人脸都红了,刚清醒过来的同志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了脸疼的表情——原来不是他的幻觉,他是真的被人在脸上打了几巴掌啊。 好在几巴掌下去,便是再被幻境拖入更深处的人,都被打醒了,就是醒来之后脸有些疼,他们队长下手可一点都不轻的。 等众人都清醒过来了,王恒这才真的彻底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客厅里十分的安静,王恒并没有忘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开口道:“那么,罗教授现在在哪呢?” 那张面具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现在,王恒他们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有前边所发生的情况,一时间他也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思考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顾青瑾身上,询问道:“顾小姐……” 短短时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位顾小姐的奇异之处,这件事情的处理,也许还得依靠对方。 顾青瑾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扇屋子的门上,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里边的香味都飘出来了,而且还越来越香。可惜,在这诱人的香气里边,又夹杂着一种让她不喜欢的味道,那被人们称之为怨气。 有怨气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吃。 …… 王恒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前,站在门前,还没有碰触到门,但是众人却都感觉到了从门上所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阴冷之气,就像是冰冷的冷冻室,便是隔着门,那股刺骨的冷气都扑打过来了。 王恒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其他人示意了一下,倒数道:“……3!2!1!” 随着“1”,他猛的把门打开,露出了门后的书房,已经站在书桌后的罗教授。那应该是罗教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罗教授的衣服,但是整个人却显得矮小了许多,看上去有几分佝偻。 在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与之前相比,原本色彩暗淡的面具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暗色的花纹变得鲜艳,就像是用鲜红的血液描过,而在面具的眉心,一条漆黑裂纹蜿蜒而下,劈至鼻梁处。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从那面具眉心的漆黑裂纹处,一道乌黑的影子突然窜出来,遮天蔽日一般,直接朝着门外的人劈头盖脸扑过来。 冰冷的气息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着人身体内挤去。 王恒的意识立刻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恍惚间,眼前似乎有鲜血流下,流淌进他的眼睛里,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在他意识恍惚的时候,他仿佛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 栀子花这种花,香味馥郁,小小的一朵,香味就已经足够浓了,放在屋里,很快屋里都会是它的香味。 而现在,他便闻到了浓郁的栀子花香。 意识到这一点,他迷茫的眼神逐渐恢复清醒,然后便骇然的发现,身边的人都被黑色的雾气给缠住了,雾气从人的口鼻中钻进去,只见被黑雾包裹的人双眼大大的凸起,眼中血丝遍布,看上去十分恐怖。 王恒张口想说什么,可是一开口,那些黑雾就从他的口鼻中钻进去,带来一阵窒息感。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轻声道了一句:“……花。” 雪白肥厚的花瓣像是雪花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而那黑雾接触到花瓣,却像是冰雪接触到暖阳,瞬间退却。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他看着那位顾小姐伸手抓住黑雾,简单粗暴的将它塞进了罗教授脸上的面具中。更准确来说,是塞进了面具头上的那条裂缝之中。 王恒:“……” 不,他应该要尊重这些诡谲之物,不能因为它被顾小姐像塞什么脏东西一样又给塞回去,就对它产生轻视。 黑雾冲出来,却又被顾青瑾硬生生的抓着塞了回去,无声的尖啸声在屋里响起来,震得人脑袋发疼,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王恒伸手捂住嘴,发现自己的口鼻里都有鲜血流出来。 顾青瑾伸手按住面具,以手为笔,只见她指下金色流光闪动,最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小字,这个小字闪动了一下,没入了面具之中。 屋里的一切,突然戛然而止,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戴着面具的罗教授身体一软,整个人轰然倒在地上。 王恒捂着还在嗡嗡响的脑袋,踉跄着走到罗教授身边,他伸手想要去拿他脸上的面具,却听见顾青瑾道:“我劝你不要动这张面具,你要是把面具拿下来,这个人立刻就会死。” 闻言,王恒的手立刻跟烫着似的,飞快的缩了回来。 精准的提取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他立刻问道:“你的意思是,罗教授还没死?” 顾青瑾道:“他的确还没死,不过距离死也不远了,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你把面具取下来,他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散了。” 王恒顿时急了,问道:“……那,那要怎么办?有办法能救吗?” 顾青瑾点头,道:“能救,现在的他和这张面具几乎合在一起了,他的魂魄和面具上的鬼魅缠在一起,要想救他,首先就得让面具里的东西主动脱离。” “……顾小姐,那个,我们说话的方式,能简单一点吗?就,更通俗易懂带你?”王恒艰难的道。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然后,他得到了对方一个嫌弃的目光。 顾青瑾道:“换句话说,这张面具上的怨气太强了,要想让这位先生活下来,首先就要先平息面具上的怨气。” 王恒点头,这下他听懂了,只是要怎么消除怨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平息面具上的怨气,自然要追溯到源头去。” 顾青瑾道。 章节目录 chapter 14 面具(六) 狐狸面具是罗教授从南方一个小村庄里收回来的,那个村庄十分的偏僻,群山环绕,交通也不发达,进村出村都麻烦得很。 当初去收面具的时候,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那个村子叫余家村,在G省那边。”苏盼盼道。 作为罗教授的助理,她自然是最清楚狐狸面具的事情的,也是清楚狐狸面具的出处的。 余家村那地方地处偏僻,贫困落后,最近上边政府有了政策,决定将那里开发出来,而那狐狸面具,便是在开发过程中,被挖掘机给翻出来的。 “教授就是研究民俗这方面的,当时那边的人联系了他,让他过去看看……” 后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罗教授的确对这面具很感兴趣,而这面具只是近代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余家村的人便决定将面具捐给他们博物馆。 谁又知道,就是这张面具,竟然给他们博物馆带来了这样的祸事呢? 闻言,顾青瑾却是眨了眨眼睛,道:“将面具送出去,余家村的人怕是也后悔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一切既然已经开始了,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去终止它,不然死的人置喙更多。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让王恒等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话,他们总有一种悚然的感觉。 不过既然知道这面具是从哪里来的,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顾小姐所说的,去那里结束这一切,化解面具上的怨气。 …… 余家村是在西南方,那边山多,而余家村便是处于一个乡旮旯的地方,那里交通不发达,地势也很险峻,只有小车才能进去。 顾青瑾一行人下了飞机之后,便租了两辆车过去,车子在路上摇摇晃晃了四五个小时,这才到了余家村的村口。而且因为后边一截路路况不太好,等下车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人都要被摇垮了。 “……这一路简直颠死人了,我的腰啊!” 一下车,就有人忍不住一边抻着腰一边抱怨道,他们哪里走过这么颠簸的路啊? 正抱怨着了,有风吹过来,携带着一团东西砸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把糊脸上的东西取下来,呸呸呸了几声,道:“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一张纸钱,就是那种烧给死人的,做成铜钱样式的纸钱。 “村子里死人了吗?” 众人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天上纷纷扬扬的飘着不少纸钱,而村子路上也到处都能看见纸钱的影子,看得人有些瘆得慌。 王恒竖耳听了一下,道:“好像有音乐声……” 闻言,大家立刻安静下来了,侧耳听着四周的声音,果然听到了对面传来的音乐声,哀哀切切的,竟是哀乐。 跟着他们一道过来的当地警察局的人道:“应该是村子里有老人去世了,我们这里习俗就这样,老人去世之后,家里会放哀乐,一直放到老人下葬那天才会结束。” 他们来的时候联系了当地的警察局,警察局便派了一个人跟着他们,是一个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小伙,姓武,叫武雄,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就十分给人有安全感。 武雄将吹到身边的纸钱拍到一边去,道:“来的时候我调查了一下余家村的情况,他们这里交通不发达,人进不来也出不去,所以很贫穷。上边说是先给他们修路,不过前两天也搁置了……” “搁置了?为什么?” “……这个,听说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意外?” “就是,一些工程事故而已……” 说到这事,武雄的话有些含糊不清,看上去并没有想要仔细解释的欲望,甚至态度上还有一些躲闪。 他隐瞒了一些情况! 王恒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是为了面具而来的,其他的事情,也不在他们这些外省警察的职责范围。有时候,多问并不是好事,甚至还有些冒犯。 顾青瑾吸了口气,道:“这里的空气可真好闻,有点像蛋糕店里的小蛋糕……” 味道甜甜的。 王恒下意识的也吸了口气,当然,他吸了一口的灰,不是灰尘,而是灰烬,那种纸被烧掉之后残留的余烬。现在空中除了那些散落的纸钱,便是纸钱烧掉之后所剩下的黑色余烬,纷纷扬扬的散在空中。 吸一口气,那些灰烬就往鼻腔里钻,所以大家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 也就只有顾青瑾还觉得空气十分好闻,丝毫不受影响了。 “这得烧多少纸钱,才有这个效果啊……”有人忍不住道。 仔细一想,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青瑾环顾四周,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村吧。” 语调轻快,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惬意。 看着她这个状态,王恒却感觉到了一些紧张。他意识到,这个余家村,可能存在着某些不太好的情况,他就是有这么一个直觉。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道:“我们先进村问问情况。” 让人将昏迷着的罗教授背着,他们一群人往村子里走。 余家村并不大,村里的人加上去大概也就二三十个,而且大部分都是姓余,这也是余家村的由来,这里的人可以说都是沾亲带故了。 余家村的构造是阶梯型的,越走越高,他们越往上走,耳边所传来的哀乐声也就越清晰。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气不算差,天边染了一层薄薄的橘色,落在村子里,看上去静谧又美好,就是有一点□□静了,除了村子里所传来的哀乐声,就像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来。 就好像,整个村子都死了一样。 王恒注意到,山脚下的人家门户紧闭,看样子都不在家,家里也看不见鸡犬牛马的痕迹,可是分明村里人家家里有养牲畜的痕迹。 等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凄哀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咚!” 一行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列送葬队,前边是吹吹打打的人,而后边则是扛着黑棺,扔着纸钱的人。 纸钱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一行人不管是奏乐的还是送葬的,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的木然,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其他情绪,只剩下“木”,没有一点的情绪,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傀儡一样。 只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在他们木然的表情底下,所隐藏着的恐惧。害怕到了极致,便显得有些木然了。 王恒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心中便是一紧。 走到顾青瑾身板,他低声道:“顾小姐,他们的眉心……” 只见这一行人,不管是谁,在他们的眉心到鼻梁处,都能看见一条红色的痕迹,这些痕迹有的深有的浅,却是切实存在的。仿佛下一秒,那条痕迹之中,就会有鲜血涓涓流淌出来,让人脑门裂开。 这样的痕迹,王恒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不管是死去的赵小虎还是张叔,死之前,他们的脸上都有这么一条痕迹。 顾青瑾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道:“是面具……” 他们说话的时候,送葬的人已经走到他们这里了,就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看见了被人背着的罗教授,跟准确来说,是看见了罗教授脸上的那张狐狸面具。 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头戴白帕的年轻女孩指着罗教授,尖声叫道:“面具!面具!” 一瞬间,无数双目光落在了罗教授的身上,然后王恒他们便看见这些村民木然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恐惧的叫声此起彼伏。抬棺的人连棺材都丢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一样,丢下棺材就全部跑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群人就完全跑光了。 王恒等人:“……” 王恒吐出口气,道:“至少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村子里的人的确知道一些面具的事情。” 武雄咽了口口水,脸上的肉抖了抖,他的声音有些紧张的问道:“面具,什么面具?你们来余家村,到底是干嘛的?” 王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们的确是为了一件案子来的……” 他简单的将面具的事情给说了,武雄原本还奇怪他们怎么还带着一个戴着面具昏迷过去的人,这时候听王恒一说,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听完之后,他的脸色整个都青了。 “……你还好吧?”王恒关心的问。 武雄伸手让他扶自己一把,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没事,就是有些腿软……” 别看他肱二头肌这么雄壮,可是他这人,最怕神神鬼鬼的了。 王恒问他:“那现在,你能跟我们说说,有关余家村修路搁置的事情吗?” 武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张脸完全皱了起来。 “这个事情啊,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5 面具(七) 余家村这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也算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但是在外边都已经发展起来的情况下,却仍然贫穷又落后。 政府也是看着这个情况,这才下达了文件,给村子修路,怎么也不能让这个村子发展落后太多吧。 挖土机轰隆隆的开进村子来,将狭窄的路给拓宽,可是哪里知道,这才刚开始修路没多久了,就出事了。 武雄神神秘秘的道:“就开始修路没多久,那挖土机就不小心伤了人。这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但是两次三次,总不能说是意外吧?”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挠着对村子的开发一样,一动工就出事,有个余家村的村民,甚至直接被挖土机给挖成了两半,当时那叫一个惨烈,血肉模糊的,吓得那些修路的师父都不愿意来了,都说余家村这地方邪性得很。 所以,后边这修路的工程就搁置了下来,警察局那边也没人愿意过来,就怕又出什么意外。 “……要不是警察局没人愿意来,我也不想走这一趟。”武雄说道,神色愁苦。 他人长得高大,按照警察局其他人的说法,看着就让人安全感十足,所以余家村这一趟,舍他其谁? 他忍不住抱怨道:“人长得壮实,怪我咯?” 还不许他也怕鬼啊?现在只是腿软,没有打哆嗦,那已经是他拥有的最大的勇气了。所以,他真的不想再往上走了,谁知道还会不会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顾青瑾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抱着腿问道:“那你知道余家村挖出棺材的事情吗?” 武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说的是修路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人坟的事情吗?那根本就没啥棺材,就一卷席子裹着一具骨头……那就是路边,谁知道那里竟然是个坟啊,余家村的人也不知道那里竟然还埋了个人。” “你仔细说说。”王恒忙道。 武雄皱眉,这事他也只是听人说的,并不是很清楚。 “当时挖土机就挖到那边的山,哪里知道就挖出一具尸骨来……” 那具尸骨也没有棺材装殓,就一张已经破烂的席子卷着,里边的尸骨都已经腐烂,只剩下骨头了。当时修路的人看见了都吓了一跳,急忙让余家村的人来好好的把尸骨收殓了。 “只是当时也不知道那里有坟,那尸骨好像都被挖土机给挖断了,弄得乱七八糟的……我也是听我同事说的。” 顾青瑾问他:“那那具尸骨呢?” 武雄道:“这个,余家村的人才知道了,是他们收殓的,怎么说,那尸骨可能还是他们村里某个祖辈的尸骨了。” 余家村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往上数大家可能都是一家人了,这百年前的尸骨,还埋在他们村子附近,那肯定就是村子里某个祖辈的,自然是他们村里人帮忙收殓的。 武雄想起一件事来,道:“说起来,好像就是挖到那个坟之后,修路的人那边才开始发生那么多意外的……” 说到这,他自个儿倒是把自个儿给吓到了,浑身抖了抖——这可真是个不好的联想。 王恒看向顾青瑾,问道:“顾小姐,那具尸骨……难道面具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苏盼盼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闻言立刻道:“当时我跟着教授一起过来的,当时村里的人的确说这个面具是从坟里刚挖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武先生所说的这个坟。” 顾青瑾道:“到底是不是,问问村里的人就知道了。” 环顾四周,就这段段时间,那些村民全都跑光了,棺材都给丢这里了,可见他们对“面具”有多恐惧了。 抬头往上看,顾青瑾道:“先去放哀乐的那家看看吧,那里总该有人了。” 武雄是一点也不想往上走了,更准确来说,他连呆都不想呆在余家村了,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 王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道:“就你一个人坐这里,等下要是发生了什么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那你……” 武雄:“……” 他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们警察每个人都是一身正气,邪祟不侵,有什么好怕的?你说是吧?” 王恒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循着播放的哀乐声,众人继续往上走,余家村并不大,不过几分钟,他们便已经到了目的地,也就是放着哀乐,死了老人的那一家。 这家的屋子上悬挂着白布,屋外的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摆放着桌椅,但是却没有看见人,显得格外的安静和古怪。 见屋里门窗紧锁,苏盼盼奇怪道:“是没人吗?” 王恒摇头,道:“不,有人,大概都在屋里躲着了。” 他几大步走到门前,伸手拍着门,喊道:“喂,有人吗?我们是警察局的人,是为了解决你们村子的问题来的,能给我们开开门吗?” 顾青瑾他们后边走过来,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顾青瑾笑了一下,道:“你们觉得,躲在屋里就能解决一切吗?它还是会慢慢的把你们都杀死,直到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它身上的怨气,可能才会平息下来。” “人鬼殊途,你们觉得,你们能抵抗得住它的力量吗?当然,你们要是真的可以,你们村子也不会死这么多的人了,大白天的也躲躲藏藏的。” 她轻声细语,但是每一句话,都死死的戳中了村里人的心。 王恒大声道:“我们是警察局的人,相信我们,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这件事情的。你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门内传来说话的声音,顾青瑾他们等了几分钟,才听见嘎吱一声,里边的人才把门给打开了。 王恒往里看了一眼,心里立刻嚯了一声——这村里的人都在这里了吧。 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他对着王恒他们一行人拱手鞠了一躬,吓得王恒他们连忙往旁边躲。 “老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老人的眼皮耸搭着,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了,在他的眉心处,一条鲜红色的痕迹划过。那痕迹的颜色实在是太过鲜艳了,乍眼看去,恍惚间会以为那是鲜血在流淌。 老人道:“我是村里的村长,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 他的目光在晕倒过去的罗教授身上定了定,目光被烫着似的,又飞快的挪开,眼里全是惊恐。 顾青瑾笑,道:“我们来是为什么,村长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村长叹了口气,屋里坐不开,他便让村里的青年把外边的椅子擦了擦,请顾青瑾他们在外边的院子坐下。 “你们是为了面具来的吧……”他开口道,语气沉沉,却也笃定。 王恒负责跟他们说博物馆的事情,他指了指昏过去被放在一边的罗教授,道:“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他是罗毅罗教授,就是那日带走你们村子面具的那位老先生。自从把面具带去b市之后,我们那里发生了一些情况……” 他简单的将博物馆所发生的事情所说了,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诡异,就好像在听人说故事一样,可是这一切却又是真实发生的。 “现在这张面具戴在罗教授的脸上,我们也不敢取下来,取下来罗教授就会死。顾小姐说,得平息面具上的怨气,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有关这个面具的事情。如果村长你们知道什么,我希望你们能全部告诉我们。” 村民们没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着的瞳仁表现出了他们心里的不平静。 村长握了握手里的拐杖,道:“冤孽,冤孽啊……原本以为把它送走就好了,没想到,竟然遭来了这么多的祸事!” 王恒问道:“您知道这个面具的事情?” 他又看了看四周,道:“我看你们村子,似乎最近也不怎么太平。能告诉我们,村子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余家村附近的山上,多了好几个新坟,看样子都是最近几天入土的。也就是说,短短的这段时间,余家村死了不止一个人。 村长后边站着的村民里有人忍不住尖声道:“……是面具,那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它想杀了我们,想杀了我们村子里的所有人。它已经把石头他们都杀了,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 “……我们要怎么办啊?不管逃到哪里去,它都能找到我们,我们要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根本不怕它,有本事它就把我杀了啊!” “与其这样担惊受怕,不如直接死了好了,我真的是受够了。”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情绪越激动,到后边,有几个甚至直接情绪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就算是破罐子破摔放着狠话,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无一不彰显着一点,他们很害怕、很恐惧。而这种恐惧,这段时间一直如影随形。 村长敲了敲拐杖,道:“行了,别哭了,哭也不能解决事情。” 他看向顾青瑾他们,叹了口气,道:“其实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那一日挖土机把那具尸骨、把那张面具挖出来之后,一切事情,就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16 面具 (八) 一开始出事的是村里人养的家畜, 那天下午,家里养的猫猫狗狗,猪牛羊马之类的, 突然就跟疯了一样, 关都关不住,还把圈门给弄坏了,直接就一头冲出村,扎进了外边的山林里,到现在还有好几家的猪没找到了, 不知道是跑哪里去了。 这情况怎么都不对劲啊, 要是一家的家畜跑了还是意外, 可是这是全村人家里的牲畜都这样, 那就是情况不对了啊。 刚开始村里人还以为是要地震了,电视上不都这么说的吗,地震之前家里的牲畜会有感觉, 可是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但是第二天,村里人就发现村里的牲畜们都死了。 “……那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圈里的猪牛羊马全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 那天的一切仍然像是噩梦一样, 他们村子交通不发达,贫穷又落后,养的家畜可都是他们村子里一年的收入啊。尤其是牛马之类的, 那都是养了好多年的,就这么全死了。 可是这一切,才只是开始…… 村长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那条红痕, 道:“也是那天,我们发现我们村所有人的脸上, 都出现了这么一条红痕。” 红痕从脑门开始,一直到眼睛往下的鼻梁那里,看上去就好像是脑门上裂开了一条缝。而这道痕迹一开始很淡,但是随着时间,却越来越深,到最后已经像是鲜血的颜色,就好像是一道血迹。 第一个死的人是村里的一个老人,第二天被家里人发现死在床上。 “……被发现了的时候,他的脑门上的那道痕迹,已经变成了一道裂缝,鲜血从裂缝里流出来,将他身下的被褥都给浸湿了。” 然后,死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一样的死法,有的人前一秒还是好好的,可是下一秒脑门上的那道痕迹突然就裂开了,里边鲜血喷涌,甚至都能看见他脑袋里边的脑浆。 他们村里人本来就不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是人心惶惶,村里有的人更是怕得躲了出去。可是哪里知道,就是离开了村子也没用,要死还是得死。 顾青瑾突然问:“那面具呢,你们怎么确定这事和这张狐狸面具有关?还有,你们当初为什么会想到,把面具送给博物馆?所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们很清楚这个面具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把它送出去。” 村长握着拐杖,握了又松,他道:“其实我们村的人并不知道这张面具的情况,只是我听我爷爷曾经说过一点有关这个面具的事情。” 当时挖土机不小心挖到了一具尸骸,而面具便是和尸骸一起挖出来的。当时看见面具的时候,村长并没有多想,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也没有亲自经历过,哪里想得起来啊。 是后来村子里养的牲畜都死光了,他才突然想起他爷爷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个故事。那么久远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回想了起来。 村长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我小的时候,我爷爷跟我说,我们村子里以前有一个很灵的神婆……那个神婆戴着狐狸面具,会医术,会请神,会驱邪,是个很厉害的人。” 只是可惜的是,当时村里人愚昧,在一日村里有户人家孩子中邪了,请她去驱邪的时候,村里的一群人冲进去,用铲子把她给弄死了。 当时啊,她穿着请神的衣服,脸上戴着狐狸样式的面具,村里人拿着铁铲,一铲子打在她的头上,面具当时就裂开了,她的脑门也被敲裂了,人当时就死了。 而她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诅咒。 “……我诅咒你们余家村的人,永远贫穷,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就像是诅咒应验了一样,后来余家村的人,基本没有不得善终的,不是病死就是意外而死,明明曾经他们余家村也是个很热闹的村子,现在也只剩下不过百人。 而村里人,对这件事情也是讳莫如深,所以到了现在,基本没人知道这件事情,村长也是小的时候听自己爷爷提起过。 他爷爷当时愁苦着一张脸对他道:“狐狸面具,那是诅咒啊……” 大概是他嘶哑的声音里饱含了太多的后悔,在村长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在村里不太平的时候,突然就想了起来。 村长道:“我也不清楚那个诅咒是不是真的,可是看着这张狐狸面具,我是真的有些怕了,所以我就和大家商量着,把这张面具给送走。” 其实一开始他们是想丢了的,但是又不敢,最后还是听人说博物馆可能对这种物件感兴趣,这才想着把它送去博物院的。 可是哪里知道,面具是送走了,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 “它想把我们都杀死,想让我们死啊!”村长哆嗦着声音道,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目光期冀的看着王恒,道:“你说你是警察,是来帮我们的,你们真的能帮我们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恒身上,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着急着抓住最后一块浮木,那种迫切与期冀,实在是让人感受压力巨大。 王恒能有什么办法啊,他也只是个小警察,□□凡胎,所以…… “顾小姐,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啊?”他虚心求教。 其他人看他一副向顾青瑾请教的样子,惊讶又诧异。 顾青瑾却是思忖道:“这面具上其实属于人的怨气并不大……” 王恒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那个神婆的鬼魂在作乱?” 顾青瑾摇头,道:“不是,是另一个东西。” 她伸手让人把罗教授抬过来,这一路上罗教授都陷入沉眠之中,在面具上能看见一个金色的小字若隐若现,正是顾青瑾所画的那张符,不然这面具上的东西怕是早就冲出来作乱了。 她伸出手去,将那个字抹掉,下一秒,只见怨气冲天,一道黑影从面具上直冲而出。 漆黑扭曲的人影,脸上能看出罗教授的影子,他张嘴嘶喊着,庞大的身影像是一团漆黑的烟雾,几乎遮天蔽日。而在他的身上,却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道身影,那像是一只巨大的狐狸,身后尾巴蓬松,微微摇晃着。 “这,这……鬼啊!” 余家村的人吓得不行,几乎是屁滚尿流,面如土色。 王恒他们也有些慌,但是好歹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还能保持镇定。 顾青瑾伸出手去,手上一点金光闪动,她手指划过,金光成绳,瞬间化作流光,直接将罗教授那巨大的黑影给捆缚住。 “吼!” 罗教授嘶吼了一声,明明是人,但是姿态却像是一种动物,像是一只双脚站立的狐狸。 确定这东西被金绳捆住,不能做什么,王恒咽了口口水,胆战心惊的问:“顾小姐,这是什么?” 他艰难的问道:“这是,罗教授的魂魄?” 顾青瑾点头,道:“是罗教授的魂魄,面具上的东西缠在他的魂魄上,与他的魂魄不分彼此,所以你才会在他的魂魄上看见狐狸的姿态。” 也就是说,狐狸面具上的那东西,不是他们所想的死去的神婆的魂魄,而是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是说,是那位神婆死之时的诅咒吗? 原本王恒觉得一切似乎都解开了,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顾青瑾道:“这只狐狸的怨气很重,它又怨又恨,它想把余家村所有人的杀了。可能所有人都死了,它的怨气大概就消了吧。” 看着这张面具,她的表情有些苦恼,她一点都不想吃怨气,那就跟你吃白米饭的时候,发现里边掺了沙子一样,吃着都嫌弃硌牙。 而听见她的话,王恒等人表情顿时就是一变。 “这,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一定要死人啊!” 总不能真的让所有人死吧? 王恒道:“余家村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做的,都一百多年了……就算要报仇,也怪不得他们啊。顾小姐,你能想想办法吗?” 看他的态度,余家村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可能还要倚仗眼前这个小姑娘。 余家村的村长站起身来,哆嗦着在顾青瑾面前跪下,道:“顾小姐,请您救救我们村的人吧。如果这只狐狸想要报仇,想要杀人,杀我就可以了,我年纪这么大了,死了也没关系的,可是村里还有小孩,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不该这么早死啊!” 像是应和他的话,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孩突然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哇哇哇――” 算得上是吵闹的哭声,可是却让顾青瑾惊讶的发现,竟然让那只张牙舞爪的狐狸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身上的怨气,似乎都平和了几分,这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恒伸手去扶村长,道:“村长,您先起来再说吧。” 村长老泪纵横,哭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的人吧!” “顾小姐……”王恒不忍的看向顾青瑾。 顾青瑾的眼睛一转,眼里露出几分狡黠来,她道:“我可以帮忙,但是事情解决之后,这张面具要给我!” 王恒有些迟疑,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这个面具怎么也是博物馆的东西,算是公物了,他可没有资格去处理这东西。 想了一下,他对苏盼盼道:“苏盼盼,你打电话问问博物馆那边。” 不过他觉得博物馆那边,很大可能会松口。这么一个近代的面具,也不值什么钱,研究价值也没多少,带回去还死了两个人,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谁还敢要? 而事情也和他所想的没什么出入,苏盼盼征询了博物馆的意见,如果顾青瑾要,那么等事情解决了,这张面具就送给她,态度可以说是十分迫不及待了。 博物馆那边答应了,那么现在要解决的,便是这张面具的问题了。 王恒好奇的问:“顾小姐,你要怎么消除面具上的怨气啊?”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自然是从源头上去解决,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暴力消除了,就是这样弄,吃下去味道可能不大好。” 味道……不大好? 王恒等人一脸懵逼的看着她,不明白消除怨气怎么会和味道扯上关系,这东西难道还能吃吗? 顾青瑾并没有回答他们的心里的疑惑,而是坐到罗教授身边,将手指放在了面具上的那条漆黑裂缝上。 黑色不详的雾气从裂缝中缭绕而出,直接攀附在她的手指上。 这一幕看上去充满了诡异的色彩,苏盼盼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是不知道顾青瑾在做什么,她也不敢出声。 白汤圆它们跳到顾青瑾的头上,叽叽喳喳的道:“大王,你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人碰你的!” “就是就是!” 三小只一跳一跳的,白白胖胖的,就像汤圆在跳一样。 “那就麻烦你你们了。”顾青瑾笑道。 雾气吞噬,她闭上眼睛,下一秒,眼中光线变化,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山青水绿,正是夕阳的时候,太阳从西边坠下,像颗红色的蛋,只剩下半颗蛋还在空中,天边一片橘红。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过来,是个有些年迈的妇人,她微微佝偻着腰,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踩着霞光慢慢走过来。 在她的身边,一只黄色的小狐狸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跳到她的身上,一会儿又跳到路边去抓蝴蝶,后边看见有朵野花好看,又用爪子摘了野花,捧着递到老妇人面前。 黄色的野花颤颤巍巍的,小小的一朵,倒是十分漂亮。 老妇人脸上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她小心翼翼的把花接过来,道:“这是送给我的吗?谢谢你,小花!” 小狐狸叫了一声,又跑到路边去祸害那些花花草草。 有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跑过来,看见老妇人,立刻停下脚步,指着人大呼小叫道:“是神婆!” “神婆又在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我们离她远一点!” “就是,我妈说了,她这个神神叨叨的,还老是一个人说话,一看见就不是正经人,我们不要靠近她!” 几个小孩说着说着就冲着人大声的喊:“神婆神婆!神神叨叨,奇奇怪怪!” 甚至还捡起石头去砸人,细小的石头砸在老妇人的头上,立刻刮出一道伤痕来,有血冒了出来。 还在路边扒拉的小狐狸早就跑到老妇人身边了,此时见这些小孩竟然还拿着石头砸人,顿时龇牙咧嘴的,一副欲要冲上去咬人的样子。 老妇人蹲下身子,急忙把它抱住,道:“好了小花,不要生气,他们都只是孩子!” 看见她的动作,那些小孩更是哈哈的笑,嘲笑道:“哈哈哈,神婆又在自言自语了。” 老妇人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来,她看上去也没怎么生气,只是背着背篓站起身来,带着小狐狸往前走。 那些小孩捡着石头还要砸人,可是石头砸出去之后,却是全都砸在他们身上,砸得他们一个个唉哟唉哟的叫。 顾青瑾瞪着他们,道:“你们这些幼崽,真坏!” 她长得漂亮,板着小脸的样子还十分的有气势,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挤攘着跑了。 老妇人看着她,道谢道:“谢谢你啊,小姑娘。” 顾青瑾歪着头看她,道:“这些幼崽那么坏,你怎么不还手啊?” 老妇人无奈道:“他们都是小孩子,懂什么啊,不过都是大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跟着学……小姑娘,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是来找亲戚的吗?” 顾青瑾一愣,含糊道:“不,我,我是出来旅游的……对,旅游的!” “旅游?” 顾青瑾努力的想着措辞,道:“旅游就是,去一个地方散散心,看看风景什么的,人类都很喜欢旅游的。” 老妇人哦了一声,道:“是这样啊,那你是不是还没有住的地方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的。” “可以吗?”顾青瑾立刻就笑了,笑容甜甜的,道:“那谢谢你了。” 老妇人乐呵呵的笑,带着她往家里走,道:“我也是一个人住,平时也没有说话的人,如果你住我家,刚好可以让我有个说话的人,没有那么寂寞了。对了,我姓余,你可以叫我余婆婆。” 小狐狸小花在顾青瑾四周跳来跳去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好奇。 顾青瑾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它身上――这就是那只黑漆漆的狐狸?这么看,还是挺可爱的啊,尾巴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旁边突然传来余婆婆惊讶的声音:“你看得见小花?” 顾青瑾抬头,正好对上余婆婆同样惊讶的目光。 她点了点头,道:“它叫小花啊?这是好听的名字!” 他们花花草草,就是那么好听,小花好听,小草也好听。 余婆婆眼中更是讶然,道:“你竟然能看得见……” 小花似乎听懂了她们的话,跳到了顾青瑾面前,顾青瑾蹲下身子,终于可以达成心愿,摸了摸它蓬松的大尾巴――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她轻声问道:“看不见……是因为小花是魄的原因吗?” 没错,这只小狐狸并不是活的有实体的狐狸,而仅仅是一只魄而已。不过狐狸有魄,这真的是挺难见了。 人有三魂七魄,所以有魂魄,但是一般的动物,却是没有的,它们只有简单的一魄,死了之后,魄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成为天地间的养分。 所以,这么一只魄,甚至还十分稳定,着实难见,这还是顾青瑾第一次看见魄了,就和白汤圆它们这样的山精地灵一样稀有。 余婆婆看着顾青瑾的目光里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她道:“没想到,你竟然知道魄,看来你不是普通的人类。” 顾青瑾弯了眼,道:“我的确不是人类,我是一朵花啊。虽然我现在还没开花,但是等我开花,我开出来的花,一定是又大又白,是最好看的花。” 余婆婆就笑,道:“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那朵花!” 小狐狸跳到顾青瑾的怀里,它也就小小的一团,皮毛是黄的,看上去油光水滑的,十分的漂亮。 顾青瑾摸着毛茸茸,感叹道:“这身皮,看起来好值钱啊。” 小花:“……” 小狐狸立刻就从她怀里蹬了出去。 余婆婆顿时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 余婆婆的家在村子比较偏僻的地方,一座小木屋,四周种着花花草草,墙上则是挂着金黄的玉米还有红色的辣椒,看上去十分具有生活气息。 院子里用竹筛晒着东西,余婆婆将东西放下,顺便把竹筛里的东西收了。 顾青瑾伸手拿了一个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道:“是草药。” 余婆婆笑得慈眉善目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她道:“我以前跟人学过点医术,会治点头疼脑热的。不过更重的病,我倒是没什么办法了,还是得请教专业的大夫。” 她收东西的时候,小花就跟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充满了活力。 小花是魄,它是不吃人类的东西的,它吃的是一种特制的香,这种香专门是用来养魄的,吃了之后,魄会越来越强大。 余婆婆一边烧着香给小花吃,一边跟顾青瑾说着小花的由来。 小花是一只小狐狸,她遇到它的时候,大概也没出生多久,小小的一团,又种了猎人的陷阱,她尝试着救它,但是并没有把它救活。 “……当时它死了之后,它的魄就出来了。我一开始是没有想到养它的,只是当时家里烧了香,被它吃了,它的魄就留了下来。” 余婆婆家里是做死人生意的,专门制香做花圈之类的,在此之前,她也从来没有养过魄。而在这之后,她和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对方陪伴着她,一起过了十多年。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花在照顾我。” 他们两之间,虽说是人类和狐狸,但是实际上,却像是亲人一样。余婆婆的家人都死了,小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余婆婆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小花就挨在她身边,用自己蓬松的尾巴缠着她的手腕。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天边还有一层橘色,这时候村子里还没有灯,余婆婆得趁着还没有全黑去厨房做饭。 顾青瑾被她推着坐在院子里休息,便拿着一根马尾草逗小花――小花喜欢用两只爪子去扑马尾草。 别人逗猫,她逗狐狸,她就是一朵非同寻常的花。 突然,她抬起头往院外看去,不一会儿便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走了进来,着急的喊道:“余婆婆,余婆婆!” 余婆婆从厨房走出来,咦了一声,问道:“罗秀?怎么了?” 罗秀诶了一声,既着急又担心的道:“余婆婆,我家宋宋有点不舒服,您能帮我去看看嘛?” “不舒服?” “对,他一直在说难受,身上也有点发热。” 余婆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顺手把围裙解了,道:“我跟你去看看。” 小狐狸跳在她的肩膀上,余婆婆看向顾青瑾,顾青瑾立刻道:“婆婆,我和您一起去吧。” 余婆婆点头,罗秀急忙带她们往家里去。 这时候天已经要黑了,不过好歹能看见路,十分钟后,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罗秀带着他们去卧室,里边她的丈夫正坐在床边守着孩子,见他们过来急忙站起身来,道:“余婆婆,您来了,您快帮忙看看吧。” 余婆婆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孩子。 那个叫宋宋的孩子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红通通的,额头那片起了不少的疹子。 余婆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烫。 小狐狸跳到她身上,顾青瑾看见她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狐狸虚影,一双眼睛也变成了属于兽类的兽瞳,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眉。 肉眼可见的,孩子脸上的热度降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顾青瑾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余婆婆收回手,小狐狸落在她的肩上,低低的叫了一声。 余婆婆道:“孩子没事,应该是碰了什么东西导致起了疹子,有些发热,等下我拿点药过来,喝两天就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罗秀夫妻二人明显松了口气。而且孩子明显情况好了很多,这也让他们放心了些。 罗秀感激道:“没事就好,谢谢您了啊,余婆婆,我和您一起回去去拿药。” 余婆婆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 三人又按原路返回,罗秀道:“村子里多亏了有婆婆您,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从小到大,宋宋生了几次病都是婆婆您治好的。” 余婆婆道:“我也只是会治些小病,要是大病,还是得去镇上看大夫。” 罗秀说是,道:“您说的对。” 说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村子里那些人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乱说……这么多年,您治好了村里多少人啊,我们大家都很感激您的。” 余婆婆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村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好孩子的。” 罗秀高兴道:“我和余数他们都知道,您是好人,有您在,我们都安心好多。上次余男她爸生病,镇上大夫都说没救了,最后还是您给治好的,我看您的医术比镇上的大夫强多了。” 余婆婆道:“哪里啊,我的医术可比不上镇上的大夫,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她并没有说,只是摇头笑了笑。 顾青瑾却是清楚,要不是有小花在,她治病也没有那么简单。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迎面和几个人撞上,一看见她们,几个人急忙就冲了过来。 “余婆婆!我家虎子生病了,你能去看看嘛?” “我家崽崽也是,余婆婆,您先看看我家崽崽吧!” “还有我家乐乐,我家乐乐身体也不舒服,他一直叫着难受,您快唔看看吧。” ……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有的声音尖锐的,简直像是要刺破夜空一样。 余婆婆忙道:“你们慢慢说,家里孩子怎么了?” “他一直哭着说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您去看看看吧。” “我家崽崽也是,下午回来就不舒服了。” 几人叽叽喳喳的,不过余婆婆倒是听懂了,都是家里孩子生病了。 想了一下,余婆婆对罗秀道:“秀秀,我先去看看余中他家的孩子,药等下我回去再给你送过来。” 罗秀看了其他人一眼,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药等下我让余数过来拿,等下天黑了看不见,您就别送了。” 余婆婆点头,应了声好。 “余婆婆,您先看看我孩子吧……” “凭什么啊,我家最近,要看也先去看我家崽崽。” “我家虎子病得可比你家崽崽重,先看我家虎子才是真的。” …… 一群人就余婆婆先去看哪家孩子就吵了起来,乡下妇人,扯起嗓子来隔得老远都听得见,更别说离得近的顾青瑾了,更是震得耳朵发蒙。 余婆婆道:“行了,先去余中家吧,余中家近。” 闻言,余中媳妇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而其他人脸上却是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来。要不是还有求于余婆婆,她们怕是要骂起来了。 余中媳妇忙道:“来,余婆婆,先去我家……” 她急忙领着余婆婆往自家走,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边传来的属于孩子的哭叫声,和声音尖细,听着十分刺耳,不像是孩子的叫声,倒像是某种动物在叫。 听到这个声音,余婆婆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几分,小狐狸则是靠在她的脚边,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屋里。 “崽崽!”余中媳妇喊了一声,匆匆跑进屋里去。 余婆婆跟在她身后,一进屋他就看见了余中家的孩子,对方被自家爸爸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张小脸表情狰狞,正奋力的挣扎着,脸上青筋毕露,神色惨白。 看见这个孩子,顾青瑾的目光却是闪烁了一下――她认得这个小孩,正是下午拿石头砸余婆婆中的一个。 看见崽崽这个样子,余中媳妇立刻就叫了一声,惊道:“崽崽,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余中咬牙道:“你离开没多久崽崽就这样了,他的力气变得好大,我快要抱不住他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这么奋力挣扎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点扛不住,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余中媳妇拍了一下腿,急忙道:“余婆婆,您快看看我家崽崽啊,他到底是怎么了?” 余婆婆的表情十分严肃,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孩子,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了孩子的额头,孩子瞬间眼睛翻白,直接就昏了过去。 余婆婆这才道:“先把孩子放躺着。” 余中急忙把孩子放旁边的椅子上,着急的问道:“婆婆,崽崽他到底是怎么了?” 余婆婆问他们:“崽崽是什么时候这样的?” 余中媳妇道:“就下午太阳要落山的时候,那时候他回来就说身体不舒服,吃饭那会儿脸色就不对了,我就去找您了。余婆婆,崽崽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余婆婆皱眉道:“崽崽应该是中邪了,他下午去哪里玩了?” 余中媳妇的表情已经变得惶惶不安了,闻言道:“我也不知道啊……” 余中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他们可能去后山那里玩了,下午还扯了几根竹子回来。” 他们村后山有一片竹林,那里多坟地,平时少有人去,所以那边阴冷阴冷的,大人们也一般都不让孩子过去的。 余中媳妇诶道:“这倒霉孩子,都说了让他们别去后山玩,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啊。余婆婆,那现在要怎么办啊?” 余婆婆皱着眉道:“我先去看看其他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如果是一起的,那么可能其他几个孩子也是这样,都是中邪了,如果真是中邪了……” 真是中邪了该怎么办,她没说,但是这事显然不好处理。 余中两口子愁眉苦脸的。 余婆婆先去看了其他几个孩子,果不其然,几个孩子情况都大同小异,都是脸色青白,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都是中邪了。 “余婆婆,现在怎么办啊?”几家人完全是六神无主了。 余婆婆道:“先把几个孩子放一起,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等下再给他们驱邪。” 顾青瑾往几个孩子身上瞥了一眼,只见他们的肚子里团着一团巨大的黑气,那股黑气几乎要将他们整个人都给吞噬了,显然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导致邪气入体。 “……余婆婆,您能治好他们吗?”她问余婆婆。 余婆婆摇头,表情也很沉重,她道:“我也不确定,我只是一个假神婆,能力有限……别看我这样,我家的人,其实都是干神婆的……神婆,是不是觉得很像骗子?其实这世上的确存在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我父母比我厉害,我只是个半吊子,要不是有小花……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先回去准备吧!” 顾青瑾看着她眉心处涌动的死气,对她点了点头,道:“那我去这四周逛逛吧。” 余婆婆担心的问:“天这么晚了,会不会看不见路啊?” 顾青瑾笑,道:“没事,今晚月亮亮,看得见路,您放心吧。” 今晚月亮的确是又大又圆的,没有一颗星子,只有一轮白月。阴日之月,阴气大盛,今日若是有人心怀着怨恨死去,很大概率会变成厉鬼。 章节目录 chapter 17 中邪的几个孩子被人抬到了堂屋里去,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点了十几支蜡烛,倒也算灯火如昼了。 几个孩子面色青白, 一张脸的两侧能看见鼓起的青筋, 神情更是狰狞扭曲,嘴里不断的发出诡异的嘶吼声,像是野兽在叫一样,完全看不见属于孩子的半点天真烂漫。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一放开他们就要发疯, 所以村里人就用绳索把他们捆了起来, 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在不断的奋力挣扎着, 绳索很快的就在他们的身上磨出了痕迹。 换了神婆装束的余婆婆走进来, 说是神婆的装束,也不过只是比较隆重的一件衣服,上边绣着五谷和五禽。 五谷是稻黍稷麦豆, 五禽则是虎鹿熊猿鸟,被绣在衣裳上,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而在余婆婆的脸上, 还戴了一张狐狸样式的面具, 和百年后相比,现在的这行面具脑门那里并没有裂痕,上边的纹路也十分鲜艳, 像是用朱砂画过的。 狐狸小花便站在她的肩头,蓬松的大尾巴微微摆动着。 看见她过来,余家村的人急忙迎了过去, 道:“余婆婆,东西都准备好了!” 余婆婆微微颔首, 她让村里人准备的分别是五谷,也就是稻黍稷麦豆这五样,其实最好连五禽也准备好,驱邪的效果会更好,只是五禽并不好准备,便只能放弃了。 余婆婆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稻谷――如今田地里稻谷已经灌浆,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也勉强能用。 几个孩子被捆在椅子上,村民们将五谷放在他们的四周。受到五谷精气困束,几个孩子的表情明显有些难受。 五谷受万民信仰,又吸取了日月精华,乃是最正的五样东西,正是用来驱邪的好东西。 而村民们,为了不打扰余婆婆的动作,则是站在堂屋外边。几个孩子的家长神色忧心忡忡的,焦虑不已。 “……余婆婆真的能救虎子他们吗?”有人担心的问。 当即就有人回答道:“余婆婆使我们村医术最高的,她肯定能救虎子他们。” “可是,可是孩子是真的中邪了,而不是生病了吗?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啊,要不我们还是把孩子送镇上,给大夫瞧瞧吧?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我上次去镇上,听人说前段时间镇上来了个神婆,逢人就说人中邪了,可是最后被人发现是个骗子。她说给人驱邪,差点把人给治死了,后边差点被镇上的人给打死。” “这样的人,就活该被人打死!” 只是这么一说,大家的心里倒是越不确定了。对于这种鬼神之说,大多数人都是一种将信将疑的态度,怎么样心里都带着一种怀疑。 有人道:“先看看吧,如果余婆婆没办法,我们再把孩子送去镇上看看吧……余婆婆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 其他人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而此时,余婆婆摸了摸小花的头,低声道:“小花,那就麻烦你了。” 小花轻叫了一声,窜进了她的身体之中。只是一个是人,一个是动物的魄,二者之间哪里能这么轻易相融?所以才需要特定的“舞蹈”。 余婆婆伸出手去,有些佝偻的身体在此时却显得十分的笔直精神,稻谷在她手中晃动,在这一刻。她的身姿看上去无比的高洁动人,透着一种神秘与不可侵犯来。 在她身后,一道狐狸的虚影与她的身体渐渐融合在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那些孩子挣扎的力度更加大了,他们的眼睛已经彻底的变成了红色,瞳孔紧缩着,朝着余婆婆疯狂的嘶吼着。 余婆婆举着稻谷从一个孩子身上拂过,她微微抖动手腕,手中稻谷发出相撞击的声音,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清灵之气从稻谷之中涌出,洒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个中邪的孩子高高仰起脖子来,只见他脖子上青筋毕露,血管高高的隆起,似乎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吼!”他龇牙咧嘴,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这个孩子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扭头看向堂屋外,哭道:“妈妈,我好疼,妈妈,救我!妈妈,我好难受啊……” 闻言,人群里孩子的妈妈伸手捂住嘴,下意识的就想冲进来。 “不许进来!”余婆婆低声喝道,她的脑门上全是汗水,只是全部都被面具给遮挡住了,所以没人能看见。 她抿着唇,手中稻谷在孩子身上拂过,长长的袖子下,毛茸茸的狐狸爪子从孩子身上拂过,将他身上的黑气消除。 毛茸茸的爪子…… 人群中有人捂住了嘴,险些叫出声来。 “噗!”孩子嘴里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而后接二连三的,又连续呕出好几口血。 看到这一幕,孩子的父母再也忍受不了了,直接就从外边冲了进来,一把就把孩子给抱在了怀里。 见状,余婆婆表情大变,厉声道:“快走开!” 就差一点了! 脸色苍白的小孩睁开眼,语气虚弱的道:“妈妈,我好疼,好疼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里又呕出一口鲜血来,那血甚至连衣襟都给浸湿了,再配上他惨白的一张脸,这一幕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孩子的妈妈已经彻底慌了,大声的喊道:“乐乐,乐乐?你别吓妈妈啊!” 孩子的眼睛已经有些翻白眼来,一副马上就要晕死过去的样子。 乐乐爸爸大声喊道:“余婆婆,你不是说是在给孩子驱邪吗?为什么孩子情况反而更严重了?” 堂屋外村民们也是一阵骚动,尤其是孩子出问题的几家,更是焦躁不安。 余婆婆道:“我这就是在给他驱邪,现在是邪祟最后的反扑,你们快让开,不然只会让孩子情况更糟糕。等把邪祟赶出他的体内,孩子自然就没事了。” 此时有人却是大声喊道:“她不是余婆婆,她是怪物!我刚刚看见她的手都不是人的手了!”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哗然,看着余婆婆的目光变得惊惧不已。 余婆婆这时候却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她看向那个小孩,着急的道:“余天,你们两口子快让开,我得尽快将乐乐身上的邪祟驱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但是这时候,却没有人听她的话,余天两口子更是惊恐的看着她,完全不敢把孩子交给她。 而其他孩子的父母,也都冲了进来,一个个都用畏惧和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此时,那个被叫做乐乐的孩子突然哭叫了一声,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不过短短几秒,他就没了气息,合上了眼睛。 顾青瑾便站在堂屋外边,看着对方肚子里的东西钻出来一口将那个孩子吞噬――这个孩子已经没救了。 “乐乐!乐乐!”凄厉的叫声响起来,孩子的父母疯狂的叫着孩子的名字,形似疯魔,句句泣血一般。 余家村的人顿时哗然,谁也没想到,孩子竟然会这么突然的就死去。 而余婆婆往后踉跄了一步,她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瞬间佝偻下去的脊梁,却可以看出她的颓丧。 有人突然大声的指责道:“是你,是你害了乐乐!你不是人,你是妖怪,你是妖怪!” 不知道是谁捡着石头砸在她的脸上,石头撞击面具立刻发出哒的一声。 余婆婆转过头看着众人,所有人都对她怒目相视,他们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也警惕,好像她下一秒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可是她在村子里生活了几十年啊,她能对他们做什么呢? 余婆婆努力解释道:“不是的,我是人,这只是我治病的一种手段……乐乐他们的确是中邪了,如果不及时将邪祟驱除掉,他们就会像乐乐一样,你们信我啊……” 一颗石头砸在她的头上,余婆婆伸手去挡,却也露出了长袖底下那只毛茸茸的手,那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手。 众人尖叫,混乱中只听见有人尖声道:“妖怪,你真的是妖怪!杀了她,她会杀死我们村里所有人的。”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回应。 余婆婆慌乱无措的看着四周,不管对上谁,他们都用仇视害怕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心里忍不住窜出一股凉意来。 甚至于大家对她的喊打喊杀,更是让她心惊不已。 不能留在这了…… 她很快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就想离开这里,只是她一转身,迎面却看见一把铁铲。那是平时村里人用来铲垃圾的铁铲,一块厚厚的平整的厚铁皮,上边嵌着一根长棍,此时这把铁铲,迎面朝着她的脑门拍打而来。 砰! 铁铲强力撞击在脸上面具上的声音,几乎是瞬间,余婆婆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视野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裂纹,面具直接被铁铲给敲裂开了,从脑门一直到鼻梁那么长的一条裂纹。 举着铁铲的人惊恐的看着她,下意识的又朝着她的脑门拍了一铲子。 余婆婆的脑袋里发出嗡嗡嗡的响声,有鲜血流进眼睛里。 她记得眼前这个男人,他小时候落水,还是她救活的他,那时候他明明对自己那么感激的。可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却如此狰狞。 “砰!” 一具身体软倒在地上,鲜血从地上蔓延开来,四周响起了惊呼声,众人又惊又怕的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余婆婆。 狐狸样式的面具落在地上,露出了她显露出狐狸特征的一张脸来。 余家村的人看了一眼,又嚯的一声退开,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她果然是妖怪!” “我就说她一天神神叨叨的,就不像人。” “她死了吗?要是没死她会不会回来来找我们报仇啊?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啊?” “那我们就先把她给弄死,我就不信她死了还能活?” …… 大家讨论出结果来,在余婆婆悲伤失望的目光中,举着铲子再次朝着她的脑袋一挥而下。 一瞬间,脑裂血溅,动手的人赤红着双眼,却是一副疯魔的姿态。 小狐狸抽身跳出来,朝着众人龇牙咧嘴。可是它只是一只魄啊,魄无形,根本没有人能看见它,它也根本对这些人类做不了什么。 小花转过身去,耳朵尾巴都垂了下去,对着余婆婆哀哀叫了起来。 余婆婆的眼睛全是血,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红色,就连眼前的这只小狐狸的影子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越来越模糊,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直到她的意识被完全拖入了黑暗之中。 小狐狸趴在她的身上,对着她哀哀的叫,但是那个喜欢摸着它的脑袋夸它的人,却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睁开她的眼睛了。 “……死,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村民们的交谈声传过来,小狐狸转过头去,一双金色的眼睛变得赤红,它无声的朝着众人怒吼了一声,然后眼睛闪过一丝坚定,一头扎进了余婆婆的身体之中。 原本已经闭上眼的余婆婆突然睁开了双眼,她一双眼变成竖瞳,双眼红得似乎要滴血。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声音尖利宛若兽类濒死的悲鸣,诅咒道:“我诅咒你们余家村永远贫穷困苦,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凄厉的声音响彻在余家村的上周,天上那轮雪白的月亮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外边狂风卷过来,明明是热夏,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那些热血上头的众人,被这风一吹,发热的脑袋也瞬间冷了下来。 余婆婆的尸体还摆在那里,她的半边脑袋被铲子给敲得凹陷了下去,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的渗人。 有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惨白,讷讷的道:“我,我们杀人了?” 杀人了? 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这哪里算杀人?余婆婆分明就是个妖怪,我们这叫为民除害!今天她害了乐乐他们这些孩子,明天说不定就要把我们全村的人都给杀了!” 不,不是的,余婆婆不是这样的人! 人群中有人在心底默默的反驳着,可是刚刚余婆婆被众人针对的时候他没敢站出来,现在余婆婆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崽崽!崽崽!你怎么了?”余中媳妇突然大声叫道。 很快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虎子?虎子,你别吓妈妈啊!” “阳阳!” …… 被捆在椅子上的几个孩子突然开始吐起血来,只见一口一口的血里还夹着肉块,像是连腹脏都一起吐了出来。 一瞬间,他们身上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只剩下一层皮肉空荡荡的挂在他们的骨头上。 看见这一幕,十分的恐怖,堂屋里瞬间响起了无数人的尖叫声。 顾青瑾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孩子里的东西将他们的魂血全部吸食干净,脸上没有一丝的波动。 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了下去,村民们的尖叫声逐渐远去,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大概是过了几秒,也许是过了几分钟,眼前的黑暗褪去,一点亮光在眼前亮了起来。 天边的太阳马上就要陷入地平线以下,天边一片橘红色,就连稻田里的稻子看上去都是橘黄色的,被风吹弯了腰。 而在前方,一道身影加一只小狐狸逆着光走过来。 下一个轮回,开启了。 几个小孩指着老妇人嬉笑,甚至拿着石头去砸她。 顾青瑾插着腰站在他们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道:“滚远点!” 小孩们:“……” “哇!”几个小孩立刻抹着眼泪跑了。 顾青瑾轻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人类的小崽崽,真是脆弱又爱哭。 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姑娘,你不是我们村里人吧?” 顾青瑾转头,便见余婆婆站在她面前,狐狸小花躲在余婆婆身后好奇的看着她。 顾青瑾微笑,道:“我的确不是你们村的人,但是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我知道你是余婆婆,是村子里的神婆,我还知道接下来村子里的几个孩子会生病,他们的父母会叫你去给他们看病。” “只是你发现几个孩子不是生病,而是中邪,所以你打算给他们驱邪……但是村子里的人一直对你有偏见,他们并不信你,甚至觉得你是在装神弄鬼。所以,在一个孩子吐血之后,你被村民们杀死了。” “小花因为怨恨,以魄为祭,诅咒了整个村子的人。当然,在你死后,那几个孩子也死了,因为他们父母的愚蠢。” 余婆婆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看向缩在余婆婆身后的小狐狸,歪着头问道:“你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这么剧透了,你还没清醒过来吗?仍然要陷在这无止境的轮回之中?这应该很痛苦吧。” 余婆婆默然,半晌,她道:“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她环顾四周,道:“那这一切是?” 顾青瑾道:“这里的一切是因为小花而存在的,它怨恨余家村的所有人,怨恨所有杀死你的人,所以它还陷在你死亡的那一天出不来。而你的魂魄和它是纠缠在一起的,它陷在以前,连带着你也陷在了死亡的那一天。” 小狐狸实在是太怨太恨了,所以它走不出那一天,深陷在这种仇恨与痛苦之中。而一次一次的重复,却也让它心里的怨恨越来越重,所以越发挣脱不了仇恨的束缚。 顾青瑾道:“其实你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前不久你的尸体被人挖出来,这只小狐狸也跟着醒了过来。因为你被余家村的人害死,所以它身上怨气太重,本能的去杀死人,已经有两个无关的人被害死了……至于余家村的人,它杀得更多了。” “余家村的人说如果我能化解它身上的怨气,就可以把那个面具给我。哦对了,那个面具就是你们的精魄附身的地方,就是你死之时戴着的那个面具。” 她可以说是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也不管余婆婆一朝知道自己死了一百多年是什么感想。 余婆婆消化了一下她所说的信息,半晌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小狐狸。 在顾青瑾告知一切的时候,随着她的叙述,小狐狸的身体也发生了改变。它被余婆婆养的很好,看上去皮毛油光水滑的,十分的可爱。可是此时,它的身形却庞大了数倍,浑身都被怨气与愤怒包裹着。 漆黑的身体,再加上赤红的双眼,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怪物一样。 余婆婆现在要仰视它了,她抬着头看着这只又怨又恨的小狐狸,突然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傻了?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死了,报仇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这时候的小狐狸已经是大狐狸了,余婆婆一只手完全抱不住它。它身上怨气环绕,余婆婆抱住它,那些怨气便侵蚀着她的魂体,甚至能听见腐蚀的嗤嗤嗤的声音。 余婆婆像是没有感受到痛苦一样,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轻声道:“小花,已经够了,一切都已经够了。你为我做这么多,已经足够了……所以,停止吧。” 小花睁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眨了眨眼。 余婆婆对它微笑,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看上去慈祥而温和。 啪嗒! 突然,一滴眼泪从小花的眼中滚出,泪如雨下。它嘴里叫了一声,叫声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直接扑到了余婆婆的怀里。 四周陷入一片暖融融的光芒中,小花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被余婆婆稳稳的抱在怀里。 看着这一幕,顾青瑾伸出手去,一条被白光所环绕的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余婆婆面露惊讶,过了一会儿,她道:“小花,我们走吧……” 小花软软的叫了一声,像是附和一样。 下一秒,余婆婆便抱着它踏上了那条路,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了白光之中,而那条路也瞬间消失。 …… 顾青瑾睁开了眼,然后瞬间对上了好几双眼睛。 “顾小姐,怎么样了?”王恒关心的问。 而余家村的众人,更是紧张事情的进展,眼巴巴的看着她――这可是攸关他们的性命啊。 三只汤圆跳在顾青瑾手上,叽叽喳喳的道:“大王,我们一直都在保护你,半步都没有离开,没让任何人打扰你!” “那你们真棒!”顾青瑾夸了它们一句,这才抬头看向其他人。 她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这个面具归我了!” 说着,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伸手就将罗教授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 王恒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拦住她:“等等!” 然后,便见被摘了面具的罗教授,竟然毫无动静,没有出现什么,脑门裂开死亡的情形。 “这……这真的解决了?”他喃喃道。 而余家村的众人,也惊讶的发现他们脸上的那条红痕竟然消失了。 “你脸上的红痕好像不在了?” “真的吗?没了吗?啊,你脸上的也消失了啊!” “真的?你没骗我?” …… 余家村的人面面相觑之后,便是喜极而泣,有几个甚至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终于不会死了吗? 多日的担惊受怕,一朝松了口气,有好几人都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谁不怕死啊,他们也怕死啊,每一天都害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啊! “顾小姐,罗教授怎么样了?”苏盼盼小声的问。 顾青瑾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躺在椅子上的罗教授,道:“他没事,不过被小花的精魄缠过,可能会影响他的身体。” 说着她皱了皱眉。 只是罗教授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又遭了这样的罪,身体怕是大不如从前,更可能会影响他的寿命。 王恒道:“罗教授这也是无妄之灾,顾小姐,就没办法消除这样的负面影响吗?” 顾青瑾面无表情看向他。 王恒眨了眨眼,突然无师自通的夸奖道:“顾小姐这么厉害,又这么漂亮,肯定是有有本事消除这种负面影响的!” 顾青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小得意的道:“你们人类还是挺有眼光的!” 她可是世界上最漂亮又最厉害的花! 伸出手去,她单手在罗教授的额头上画了几笔,画成之后,只见一阵光芒闪过,那道光直接就没入了罗教授的体内。 肉眼可见的,罗教授青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就连冰冷的手也变得有温度了。 在苏盼盼他们期盼的目光中,他很快的转醒过来。 被苏盼盼扶起来,环顾四周,罗教授按住自己的头,有些虚弱的问:“我这是在哪?” 苏盼盼道:“这是余家村啊,教授,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罗教授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表情一变,情绪激动的道:“面具!面具!” “面具?你说这个?”顾青瑾将面具递了过来,吓得罗教授表情又是大变,甚至直接往后仰了仰。 顾青瑾道:“放心吧,上边的东西已经走了,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她不高兴的鼓了鼓脸。 白汤圆们问道:“大王不高兴,不高兴啦!” “大王为什么不高兴啊?” “这个我知道,因为大王的花肥跑啦!” 余婆婆和小花都走了,花肥可不是没了吗?顾青瑾才发现,自己这不是在打白工吗?消了怨气的小花,那是多么香的花肥啊,她竟然就这么给送走了,就剩下一张破了的面具。 叹了口气,她嘟囔道:“算了,一点花肥也是花肥!” …… 那边苏盼盼他们已经跟罗教授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罗教授看着顾青瑾的目光都变了,感谢道:“原来是顾小姐救的我,真的太感谢了!” 顾青瑾道:“没关系。” 王恒夸奖道:“顾小姐人美心善,简直就是我辈楷模,我们都应该向顾小姐学习……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让局长给顾小姐您颁发一面锦旗!” 锦旗…… 顾青瑾的眼睛动了动,很明显的有些意动。 别看她不是人,但是她可是知道的,锦旗那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只有杰出的人类才会有。果然,人类还是很有眼光的。 她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18 面具 (完) 余家村的事情解决了, 顾青瑾他们便要回去了,不过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玩了,今晚还是在余家村歇下了。 私底下王恒过来问过她余家村的诅咒, 他道:“我让人查过余家村的人, 他们村的人,还真的就每一个能寿终就寝的……” 就算活到了七八十岁,但是最后的死因,却绝对不是安详死去的,而是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 就连平地摔都把人摔死过。 这简直就是应了那个不得好死的诅咒, 而那个永远贫穷……要知道余家村附近的几个村子, 不说富有, 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发展起来了。相较之下,余家村就显得格外的贫穷与落后了。 不管是永远贫穷还是不得好死,似乎都应验了, 只是…… “既然面具上的东西已经走了,那么这个诅咒也消失了吗?”王恒问。 顾青瑾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诅咒是诅咒, 它并不会因为余婆婆他们的离开而消失。” 当初小花是以自己的魄为献祭, 以此来诅咒整个余家村,而它最后剩下的只剩下怨恨与愤怒,只有那么一点执念。 如今怨愤与执念消失, 但是诅咒却不可能会消失,因为诅咒已经形成了。 王恒哑然,道:“那,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消除这个诅咒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初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 而现在的余家村的人,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是却还要承受这个诅咒……他们也很无辜。” 顾青瑾眨了眨眼,看了他一眼,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我的确有办法驱除他们身上的诅咒,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呢?他们又和我没关系!” 说这话的她,语气是轻松的,也是混不在意的。人类会在意旁边的花花草草被石头压扁了吗,不会的,而花花草草,自然也不会将人类的苦难放在心上,又怎么会生出想去帮助人类的想法呢? 王恒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位顾小姐即使是站在人群中,但是她的存在始终是游离在外的,透着一种格格不入,完全让人忽略不了她的存在。 想了一下,他开口道:“那个锦旗……” 闻言,顾青瑾立刻警惕的看着他,质问道:“怎么,你还想把锦旗收回去?” 王恒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怎么会呢?顾小姐您帮助我们这么多,这么乐于助人,这个锦旗怎么也该是你的!我只是在想,要是您给余家村的人解了诅咒,我想着可以让警察局的人把给您的锦旗做得大一点……” 顾青瑾的耳朵立刻动了动,她道:“其实,解除诅咒也没有那么难,就是要准备一些东西。” 王恒立刻道:“什么东西?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顾青瑾道:“最重要的是五谷……五谷杂粮,这五谷便是稻黍稷麦豆。五谷吸收日月精华而长,自古以来又受人类的信仰与祭祀,本身就是至阳至正的东西,用来驱邪消咒是最好的。” 王恒点头,道:“在乡下这些东西应该很好找……我这去问问村长村里有没有这些东西。” 稻黍稷麦豆,实际上便是稻谷、大黄米、小米、小麦以及豆子这五种,余家村刚好就有这五种东西,很快的就将东西给准备好了。 不过因为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想解除诅咒,也只能等明天了。 而余家村的人,除了那些心大的,这一晚上大部分人都有些辗转难眠。听完王恒所说的诅咒,他们才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他们村的人基本就没有安稳死去的,也是这个原因,其他村的人都嫌弃他们村晦气,都不大愿意和他们村的人有所往来。 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一个诅咒。 一时间,这心里心情十分复杂。可是王恒也将前因后果跟他们说了,这事是以前他们村的人的错,祖辈造下的孽,可不就是要他们这些后辈来还吗? 所以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余家村的人起床之后精神都不大好,大多数人眼眶底下都挂着两个黑眼圈,十分的显眼。 村民们已经将五谷准备好了,便问顾青瑾:“顾小姐,五谷我们都弄好了,现在要怎么办啊?” 这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出来,顾青瑾懒懒的打了个呵欠,道:“把它们混合着装进一个大桶里,放到太阳一出来就能晒到的地方。” 太阳初升那一刻,也是世间清灵之气最浓的那一刻,正气盈然,赤阳驱邪。余家村的人运气倒是好,今天倒是有个好太阳,此时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就已经是一片橘色了。 余家村有晒谷的地方,保证了太阳从初升到落下都能晒到,村民们便将五谷放在了那里。 等他们弄好,顾青瑾才伸手拿了一根枝条,围绕着装着五谷的桶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阵法成的一瞬间,有小孩突然拍着手咯咯咯笑起来,指着地上的阵法道: “光!有光!” 薄薄的一道灵光,在阵法成的那一瞬间,在画出的轨迹之中飞快闪过,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王恒等人看不见,但是有几个小孩却看见了,指着阵法叫起来。 顾青瑾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小孩子眼睛灵,许多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能看见许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因为他们心思纯粹,灵魂通透干净,但是随着他们的长大,这种能力也会逐渐消失了。 将手里的枝条放下,她道:“好了,现在就等太阳升起来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感受到了热意。 苏盼盼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些奇怪的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今天好像特别热?” 刚刚从底下走上来的人咧了咧嘴,道:“哪里是今天特别热,是这里特别热!村子里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么热。” 这话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惊讶。 那人一边伸手给自己扇着风,一边道:“你们不信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哪里有这么热啊?” 刚刚他从下面来,简直被热得有些怀疑人生,这里怎么能这么热?明明下边那么凉快的。这温度,都跟中午最热的时候差不多了。 王恒道:“这,难道是跟顾小姐画的那个阵法有关?” 不然这个地方怎么能比其他地方热那么多? 呆了一会儿,大家就有些受不了了,因为实在是太热了,就跟站在大火炉里一样,那股热气还不断的往他们体内钻。 王恒他们这些外来人有些受不了,但是余家村的人却觉得这个温度还在忍受范围之中。 有人道:“虽然有点热,但是好像热得还挺舒服的……” 他们这两天都觉得手脚冰凉,现在虽然热,但是浑身暖呼呼的,好像体内的冷气都被逼出去了,整个人都舒畅了。 苏盼盼跑去问顾青瑾原因,顾青瑾咬着村里人给她摘的果子,解释道:“余家村的人被面具上的东西缠了那么久,阴晦入体,身体自然受到了影响。我在那里画的阵法,能吸取太阳最精粹的太阳之精,自然能消除他们体内的阴晦。” 余家村的人被小花缠了那么久,又被诅咒过,体内早就被阴晦之气给占满了。这次的事情解决,他们不死也会大病一场。 现在借着阵法,他们体内的阴晦之气被消融,自然就觉得舒服了。 听她这么一说,苏盼盼却是双眼一亮,道:“那教授是不是也可以去待一会儿?对教授的身体也有好处?” 顾青瑾点头,道:“自然是有好处的。”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苏盼盼立刻回去,拉着罗教授跑去那边待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虽然是有些热,但是热着热着,似乎就习惯了,好像还真的挺舒服的。 一时间,整个余家村的人加上王恒他们一行人,全都挤在晒谷场那里,一个个被热得汗流浃背的,都不愿意离开,就跟在这蒸桑拿一样。 顾青瑾:“……” …… 一直到太阳彻底从地平线上蹦了出来,顾青瑾才过来,将地上的阵法给抹开了,让人把那一桶五谷给抬走,拿下去熬粥喝。 “熬粥?”有人下意识的问。 顾青瑾哦了一声,道:“不喜欢喝粥,那就吃干饭。” “不是。”说话的村民抓了抓自己的脑壳,道:“就这么吃了,没关系吗?” 顾青瑾奇怪道:“这不是粮食吗,既然是粮食,那不就是拿来吃的?” 所以,那一桶五谷就被抬下去熬粥了,熬好之后呢,那当然就是拿来吃了。 小火慢慢熬出来的粥,香稠甜浓,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粮食的香气,而喝起来,味道更是好极了。吃下肚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暖洋洋的,舒畅极了。 苏盼盼舔了舔嘴唇,有些惊叹的道:“这也太好喝了吧!” 她以前也喝过不少类品的粥,可是没有哪一份粥,是有这一份好吃的,那味道简直就是绝了。要怎么形容,就是喝了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在阳光下晒太阳一样,当然是那种暖洋洋让人觉得十分舒适的阳光。 顾青瑾也喝了一碗,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满意。 余家村的人只觉得这个粥不仅好喝,喝完之后,就连身体好像都变轻松了,似乎有什么桎梏好像从身上消失了,再也没有这么畅快过了,那是一种从精神到□□的轻松。 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微有些激动――他们身上的诅咒,似乎是解开了。 有几个老人激动的老泪纵横,对着顾青瑾连声道谢。 他们余家村,真的彻彻底底的从桎梏中拜托出来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9 余家村的人对顾青瑾一行人十分感激, 所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准备了不少东西给他们,不过乡下地方, 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 就是一些当地的土特产,什么红薯干,还有一些干果,聊表心意了。 离开的时候,王恒站在村口那里往后看去, 与他们进来时的死寂不一样, 现在的余家村像是重新焕发了新生, 便是连远处的天似乎都蓝了许多。 等下一次来, 这个村子大概就会有很大的变化吧! 王恒这么想着,伸手跟送他们的村民们摆了摆手,坐上了车。 余家村距离机场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而后是赶机登机,等飞机落地b市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b市这两天在下雨, 此时外边也是细雨蒙蒙的, 也幸好这场雨,几日的高温降了下来,还算凉快。 王恒的朋友来接他们, 便道:“这两天下雨,温度总算是降了一些,再热下去, 我觉得我都要熟了……对了,你们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一路上顺利吗?” 顾青瑾和苏盼盼坐在后边的位置, 而王恒则是副驾驶,此时闻言点了点头,回答道:“已经处理好了,事情办得很顺利。” 朋友点了点头,道了声:“那就好。” 因为王恒出的是公差,所以朋友也没多问,警察局很多事情都不是能跟其他人说的。 车子往长青路走,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朋友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就在你去G省的时候,长青路那边发生了一场命案。一个新娘在婚礼现场的时候,被一个人拿刀给捅了。” “什么?凶手抓住了吗?”王恒立刻问。 朋友点头,道:“当然抓住了,那么多人看着,她难道还跑得掉?” 王恒皱起眉头,问:“凶手为什么要杀新娘?” 朋友嘿了一声,道:“还不是情杀。” “情杀?” “没错,凶手是新郎的前女友……诶,也不能说是前女友,准确来说,她是新郎背着新娘找的小三。不过其实她也是被新郎给欺骗了,应该说是被“小三”了。” 新郎当初和新娘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耐不住寂寞,背着女朋友又找了一个“女朋友”,两人这关系竟然还维持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到新郎和新娘结婚,新郎便决定彻底结束这段不正当的关系。 可是他突然分手,“女朋友”哪里能答应啊,后边这位“女朋友”发现新郎要和她分手是因为要和新娘结婚,便心生嫉妒怨恨,带着刀去了新郎新娘的结婚现场,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刀捅进了新娘的腹部。 朋友的语气有些叹息,那个凶手说起来也是半个受害者啊,就因为一个渣男,杀了人,坐了牢,这一生差不多都毁了。 苏盼盼忍不住吐槽道:“她无辜个屁,她无辜,那新娘又做错了什么?那个男的辜负了她,骗了她,让她被小三,那她应该拿着刀去捅那个男的啊?干嘛去杀人家新娘?人新娘上辈子刨了她家祖坟啊?” 这件事情里边,要说无辜,谁还能有新娘无辜啊,新娘做错了什么?遇到渣男还不算,还要被人拿着刀捅,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顾青瑾点头,同仇敌忾道:“渣男贱女,天生一对,建议锁死!” 这是她在网上新学的网络词语,真的是太符合新郎和“女朋友”了,简直就是为他们两量身打造的。 王恒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新娘还好吗?没事吧?” 朋友皱眉,道:“我听人说新娘好像是陷入了昏迷,一直没醒,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得到的消息,都是从网上看来的,这两天有关这件事的视频,都在网上给传遍了。” 闻言,苏盼盼立刻拿着手机在网上搜了起来,很快的就搜到了朋友所说的这个视频。 视频应该是当时的一位客人录制的,杂音很多,一开始便是新娘入场,而新郎则是站在台子上等着她。婚礼现场播放着《梦中的婚礼》这首曲子,再看着新郎新娘的样子,整个视频都充满了一种唯美浪漫的气氛。 走过红毯,新娘来到新郎面前,两人站在台子上,相视之间都是脉脉含情。这一切,目前到现在画面都仍然很唯美,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上了台子。 冲上台的那个女生哭着喊道:“丁朗,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吗?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闻言,众人哗然,皆是面面相觑,便是台子上的新娘,也有些懵了。 新郎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他大声的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保安呢,保安去哪了,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还不快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拉走!” 看到他的表现,来人失望的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很快的,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指着旁边的新娘,大声的质问道:“是不是她?是不是因为她!所以你才要和我分手?那么,是不是她死了,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什么? 听到她的话,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突然抬起左手,直接朝着新娘的胸口插了过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孩子将刀插进新娘的胸口里,几乎是瞬间,新娘洁白的婚纱上就出现了鲜红色的血迹。 视频里能听见许多人哗然尖叫的声音,无数人都朝着新娘奔去,而视频,也是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盼盼眨了眨眼,忍不住道:“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那男的不是离她最近吗,那么想杀人,捅男的不是更方便吗?人新娘子招她惹她了?” 她真是抑制不住想吐槽的心情,最后她张了张嘴,冒出来一句:“什么**玩意!” 顾青瑾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人类就是奇奇怪怪,一边说冤有头债有主,但是一边,却又喜欢迁怒无关的人,真的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不过视频里的那个新娘,似乎有些眼熟啊?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青瑾开始思考起来,不过一直到车子到达她的花店,她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新娘的。作为一朵花,她每天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实在是不能怪她没想起来。 不过等下了车,看着自家的花店,她突然就想起来那个新娘她在哪里见过了。当然,不是因为她记忆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个新娘,就在她家门口。 她记得这个女生好像是叫……燕秋? “大王,有个鬼在我们家门口!” “是新娘子呀。” “我认得她,她是那个经常到花店里来买花的那个姐姐,不过这段时间她都没来,原来是变成鬼了吗?” 三只小汤圆说道。 看着顾青瑾站在那里不动,苏盼盼有些奇怪的问道:“咦,顾小姐,你怎么了?” 顾青瑾回过神来,道:“没事。” 王恒帮她把行李箱拖了出来,顾青瑾跟他道了声谢,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才拖着行李箱去开门。 一道白色的人影就站在花店门口,她穿着雪白的婚纱,而在她左边胸口那里,有血迹蔓延开来,在一片白色中十分的刺目。而她的表情十分茫然,目光也虚虚的没落到实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呆滞。 三只汤圆们飞到她的身边,叫道:“她好像傻了啊!” 汤圆小三软乎乎的道:“傻了啊,那就是傻子鬼了,那肯定会被其他鬼欺负的。” “诶呀,那怎么办啊?” 三小只叽叽喳喳的,好在他们的声音并不难听,听起来倒是不让人觉得聒噪。 在它们围着那只鬼转的时候,顾青瑾已经把门打开了,虽然有几天没回来了,花店里的花草也没人打理,但是里边的花花草草仍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状态,而且整洁如新。 三只小飞进来,绕着花花草草打转――它们是最喜欢花草多的地方了,它们天生地养,便是诞生于花草树木茂密的地方。 顾青瑾将行李放在一边,然后径直去了里边,从这里是可以通往花店的后院的。后院是她住的地方,一进去便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搭着葡萄架,然后便是种着的各种各样的花,眼前全是一片姹紫嫣红。 而在葡萄架下摆放着一个石桌,此时石桌上放着一盆花,一盆无叶只有枝干与花苞的花。 顾青瑾将那个狐狸面具拿出来,伸手咔嚓就掰成了好几半,然后仔仔细细的插在了花盆里的土壤之中。 虽然只有一个狐狸面具,但是聊胜于无嘛,上边还是有一点点的养料的。虽然对于她来说,这点养料不过是杯水车薪。 顾青瑾叹了口气,养花好难啊。 小纸人举着茶壶茶杯还有炉子过来,急忙生了火,十分勤劳的给她烧水泡茶喝。 顾青瑾看它们在自己脚边乱转,道:“小心别把自己给烧起来了啊,其实我喝白开水也一样……” 纸这种东西,那可是沾火必燃的。还有水,沾了水,那可是会变得软塌塌的啊。这烧水泡茶,简直就是水火都碰了。 “这是自杀啊!”顾青瑾感叹。 小纸人们不会说话,但是会叉腰,几只小纸人插着腰对她叽里咕噜的,当然,纸人不会说话,但是这态度明显就是在指责她。 顾青瑾:“……” “难你们泡茶吧,我还挺想喝的。”她道。 闻言,小纸人们终于满意了,又去勤勤恳恳的继续泡茶。 顾青瑾则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拨弄着花苞,然后让三小只将那只鬼拉进来。等那鬼站在自己面前,她伸手在对方的眉心点了点。 有的刚死的鬼会陷入一种迷障的状态,没有意识,一直混混沌沌的,一直到魂魄消散。而现在,眼前的鬼便是这样。 …… 燕秋的眼睫毛颤了颤,半晌,她抬起眼来,眼中迷茫尽去,变得清明,只是有些懵,等看见坐在自己面前的顾青瑾之时,她的表情更懵了。 “老板娘,你怎么会在这?”她下意识的问道。 顾青瑾靠着石桌,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 燕秋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她有些紧张的问。 顾青瑾微微抬起下巴来,道:“这里是我家。” “那我怎么在这?”燕秋更懵逼了。 顾青瑾笑了一下,道:“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走……飘过来的。” 燕秋疑惑的看着她,顾青瑾道:“你难道忘记了吗,你结婚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你现在是鬼。” “……” 过了几秒,她的表情突然大变,低头就朝自己胸口看去,等看见胸口的血色,她这才捧着脸,大惊失色的道:“我tm真死了?” 说完,她气了个仰倒,道:“我竟然因为一个狗东西,就死了?哦,不对,是两个狗东西!我,我这人一向不爆粗口的,但是我今天忍不住了!” 以下省略一百个字。 将那两人给喷了个爽,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茫然。 她才二十五岁,谁能想到,她的死,不是因为什么助人为乐,也不是什么生老病死,而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渣男呢?这天地那么广阔,z国的不行,还有国外的啊,那么多男人,她为什么偏偏找了一个渣男? 她喃喃道:“我也太倒霉了吧……我大概是世上死得最没有牌面的人了。” 也不想着形象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怅然。 小纸人们已经将茶跑完了,将茶杯顶在头上,稳稳当当的将茶送到了顾青瑾面前。就连燕秋,它们也送了一杯。 燕秋接过茶,下意识的道了声谢:“谢谢啊……” 嗯,等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不对!!为什么纸人会泡茶? 要是脑内语音可以播放,大家现在绝对能听见她脑海里崩溃的“啊啊啊”的叫声。 不对,她死了还能变成鬼,这就已经超出科学范围了啊! 这么一想,她又冷静下来了。 不过…… 想到了什么,燕秋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石凳上的顾青瑾,讷讷的道:“我现在既然是鬼,那老板娘,你怎么能看见我的?” 然后,她想到了更多,想到当初她因为结婚去花店给老板娘送请柬,可是老板娘却说: “你还是不要和他结婚了,他不是个好男人,他会害死你的。你的父母,你的亲朋好友,会亲眼看着你死去,然后一辈子都陷入痛苦之中……” 想到这,燕秋浑身一震,一句话脱口而出:“老板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结婚就会死啊……” 顾青瑾纠正她的错误,道:“准确来说,是你和那个男的结婚就会死。” “……” 燕秋喃喃道:“我要是早听你的话,不和他结婚就好了,那我就不会死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还有一个“女朋友”……我们两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六年的感情,我以为他和我一样,都十分珍惜这份感情的。” 她语气自嘲,说这些不过只是倾诉,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宽慰。 她还记得当时那把刀插进心口的感觉,真的是太痛了。比起气愤,其实现在她的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只恨自己认错了人,也怨不得别人。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她道:“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死啊……” 顾青瑾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道:“谁说你死了?” 燕秋猛的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她,道:“什,什么?老板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还没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道:“那我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青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问了她一个问题:“我给你的那朵花呢?” 燕秋回答道:“那朵白玫瑰吗?我有好好养的,我回家就拿了一个碗把它养在水里的,养了好几天,它还是水灵灵的,一点都没有凋谢的迹象了。” 顾青瑾微微点头,道:“花在就好……” 她垂眼看着燕秋,哼笑道:“如果花凋零了,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你也就是真的死了。” 那是她给燕秋留下的一线生机,如果燕秋当时将花给丢了,那么那一刀,她大概真的就一命呜呼了。不过因为燕秋把花好好的养着,所以她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燕秋瞪大眼睛,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因为喜欢,把花给好好的养着了,她道:“那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没死,那我为什么……” 顾青瑾道:“你现在是生魂离体,身体大概正在哪个医院接受治疗。那朵玫瑰花,便是维系你身体与魂魄的那个媒介。现在只要你能及时回到你的体内,及时醒过来,那么就能活过来。” 燕秋松了口气,然后心里便涌出一股对顾青瑾的感激。如果不是老板娘,她现在可能真的死了。 “老板娘,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花店的忠实粉丝!等我活过来,我的花都在你家这里买。”她保证道。 顾青瑾瞥了她一眼,朝着她招了招手,燕秋立刻就凑了过来。 “蹲下。”顾青瑾指了指地上。 闻言,燕秋立刻蹲在她面前,问:“怎么了吗?” 然后,顾青瑾朝着她伸出手,指头轻轻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回去吧……” 燕秋只听到老板娘的这句话,然后便觉得眼前一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直接把她往下拉拽,下一秒,她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此时,在b市的某家医院中,燕秋的母亲因为太过困倦,坐在病床边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所以,没人注意到,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眼睛颤了颤,竟然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雪白的天花板…… 燕秋眨了眨眼,缓缓的转过头去,便看见了自家母亲的身影。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燕母本身睡得就不熟,听到动静,立刻就睁开了眼,等看见清醒过来的燕秋,她老人家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 等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直接扑到了床边,道:“秋秋!你醒了?医生,我女儿醒了!” 大半夜的,整个病房却都热闹了起来。 医生过来检查了燕秋的身体,确定她已经彻底的摆脱了危险期。来的医生还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加上护士,都快把病房给挤满了。 几个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啧啧称奇,看着燕秋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稀奇的东西。 “真的是奇迹啊!”医生忍不住感叹,道:“当时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没有希望了,那刀直接就插进你的心脏了。在手术台的时候,好几次你都停止心脏了,但是竟然都撑过来了,大概是你的求生意志太强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迹。” 不,不是的,不是我的求生意志强,而是有人救了我一命…… 燕秋在心里默默的回答道。 等医生们检查完之后,她问燕母:“妈,等天亮了,您能回去帮我看看我碗里养的那朵花吗?” 她向来就喜欢饲弄花花草草,家里阳台上就有不少。 燕母忍不住道:“你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那些花花草草,也不惦记惦记自己。” 燕秋道:“妈,那花对我很重要,这次要不是那朵花,我肯定就死了,所以你一定要回去帮我看看,看看那朵花还活着没有。” 燕母惊讶的看着她,道:“秋秋啊,你是不是脑壳出毛病了啊,一朵花而已,怎么就和你的性命扯上关系了?” 燕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跟您说……” 她将自己当初去花店给老板娘送去结婚请柬,却被告知自己和丁朗结婚就会死的事情,还说了自己生魂离魂的事情。 末了她道:“老板娘说了,那朵花要是凋零了,我就会死的。” 闻言,燕母顿时就着急了,站起身来就道:“那我现在就回去看看!” “等等……妈,这都几点了,你等天亮再回去啊。”燕秋道。 燕母哪里还等得了天亮啊,那花可事关她女儿的性命啊。可是燕秋又哪里放心她这大半夜的出去,最后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折中,打电话让燕秋她爸爸过来,让他和燕母一起去。 她爸爸也守了她好几天,连续几天都没合眼,燕母看不过去,便让他今天先回去休息了,哪里知道燕秋刚巧今天就醒了。 知道燕秋醒了,燕父急忙的赶了过来,看见自家言笑晏晏的女儿,大男人也是老泪纵横,忍不住掉起眼泪啊。 “哎呀,你别哭了,快带我去秋秋家,我得去帮她看看花。”燕母着急的道。 燕父抹了抹眼泪,这才抬起头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花……秋秋竟然醒了,那就能吃东西了,我得回去给她炖汤了。” 燕母打了他一下,道:“你懂什么,你先送我过去,原因我路上跟你说。” 两口子赶着去燕秋的公寓,燕秋工作之后便搬出来了,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好在她的公寓距离医院并不远。 在路上燕母已经跟燕父解释了那朵花的重要性,两口子急急的赶到燕秋的公寓,但是却没有找到她说的那朵花。 “……秋秋说是养在碗里的。”燕母道,急得脑门上都是汗。 燕父默然了一下,最后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床头的那个大碗,语气虚弱的道:“不会是这个碗吧……” 燕母的目光落在那个大碗上,也是沉默。 燕秋说她的那个碗就放在床头柜上的,而她的床头柜上只有这么一个碗,其实一眼就看见了。只是燕父燕母选择性的当没看见,因为那个碗里,只漂浮着一些枯黄的花瓣。 燕母表情僵硬的问:“花呢?” 燕父伸手拿出几片已经变黄的花瓣来,花瓣还隐约能看见玫瑰的影子。 “……” 燕母有些崩溃有些恐惧的道:“花都凋谢了,那我家秋秋怎么办?” 燕父安慰道:“肯定没事的,你看秋秋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医生不都说情况很好吗?” 燕母哭道:“可是秋秋说的,那个老板娘跟她说,这花凋零了,她也会死的。现在这花谢了,那该怎么办啊?” 燕父道:“别着急,我们打电话问问秋秋。” 燕父去打电话了,等知道那朵花竟然已经凋谢了,燕秋整个人也有些慌,不过好歹还能保持冷静。 回忆了一下顾青瑾的话,她道:“当时老板娘跟我说,只要我的生魂及时回到体内,我就能活过来……现在我已经醒过来,那就代表我已经活过来了,所以这花应该和我没什么联系了。” 不过这也是猜测,其他的还是要问过老板娘才知道,因此燕父燕母两人又赶去顾青瑾的花店。 这时候天也才蒙蒙亮,路上都没什么人,燕父两口子已经做好了过去可能要等好一会儿的准备,但是他们倒是没想到,花店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这,现在花店的的生意已经这么难做了吗?晚上都要营业的吗?”燕母小声道。 两人小心翼翼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顿时铃铃作响。 绿色的蝴蝶飞过,落在雪白的指尖上。 顾青瑾抬起眼来,扭头看去,笑道:“两位晚上好。” 燕父两人相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燕母问道:“你好,你就是我家秋秋说的那个老板娘吗?” 顾青瑾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位置,道:“你们二位请坐,有什么事情坐下说吧。” 两人坐下,面露紧张,看着顾青瑾的目光里免不了带着几分好奇――他们秋秋可没说花店的老板娘竟然这么年轻啊。 顾青瑾伸手给他们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你们二位是为何而来,那朵玫瑰花是牵系她魂魄与身体的媒介,能保住她的一线生机。现在她的生魂已经回到了体内,那朵花自然就凋谢了,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燕母道:“您,您知道我们是谁?” 她记得他们两好像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吧?难道她记错了? 燕父却是用手肘拐了拐她,道:“老板娘那么厉害,肯定知道我们是谁,是来干嘛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直接就对着顾青瑾跪下了,把顾青瑾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差点跳到椅子上去了。 燕父这么做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眼中泪水打转,哽咽道:“事情我们都听秋秋说了,老板娘,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们两只有秋秋一个女儿,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燕秋要是死了,他们两老怕是也不想活了。 顾青瑾道:“……那你跪都跪了,你快起来啊。” 燕父诶了一声,嘴里还一迭声的说着谢谢。 顾青瑾沉默了一下,道:“你们女儿是一生顺遂,衣食无忧的面相。这一次的意外是她命中最大的死劫,如今这个劫跨过去了,以后她便不会再出什么大意外,你们以后都可以放心的。” 闻言,燕家父母心中又是大喜,只觉得一颗心真的就稳稳当当落下去了。 “真的是太谢谢您了!”两人又是连声感谢。 顾青瑾出口赶人道:“那你们谢也谢过了,是不是该走了?” 说是赶人,她的语气却也是软的,甚至还带着点虚弱,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受到冒犯。 燕父燕母站起身来,燕母道:“对对对,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带,怎么能就这么上门呢?改天有时间,等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再来好好的谢谢您!” 燕父附和道:“就是就是,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顾青瑾虚弱的拒绝:“不用。” 燕母热情的道:“哪里不用了,我们家可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小白眼狼,等秋秋病好了,我们就带着她一起来跟您道谢!” “……” 燕父燕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已经决定好了下次要更郑重,准备也要更充分的上门,绝对让顾青瑾感受到他们的感激与真诚。 顾青瑾:“……” 不,真的不用。 风铃声响起又消失,顾青瑾坐在椅子上,表情放空――人类好可怕啊。 三小只汤圆挤过来,发出和顾青瑾一样的感叹,道:“人类好可怕啊。” 顾青瑾忍不住附和的点头。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去了后院,三小只一只怕她头顶,另外两只一人占了一只肩膀。 唉,当初多亏它们三个厉害,把山上其他的想要跟着一起来的山精地灵都给打跑了,不然肯定会有很多汤圆会和它们抢地盘(顾青瑾的头肩啊)。 走进后院,顾青瑾来到一块空地前。 后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当季的啊,其他季节的啊,只是无一例外的,都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盛开了,完全没有依循季节的循环。 而顾青瑾,便把自己变回了本体,然后跳进了土里――绿色的花茎,以及被绿色花萼所层层包裹着的花苞,这是一株纤长漂亮的花。 顾青瑾抖了抖自己的花苞,只是很可惜,她的花苞如今还是十分牢固的紧紧包裹在一起,只有那么一条细细的缝能看见里边的花朵是雪白的。 “……等开了花,我的花肯定是又大又白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顾青瑾心里想着,晃了晃花苞,把旁边挤过来的花花草草给挤开。 每次她扎进土里,这些花花草草都往她这里挤,简直要把她的花苞都给挤扁了,不知道她这么多年,就只打了这么一个花苞吗? 不过把那些挤过来的花花草草挤开没多久,它们又故态复萌,又慢慢的挤过来,把它簇拥在一起。有一些花花草草因为挤不过来,还打了起来,一时间花花草草的枝叶花朵缠在一起,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一会儿地上就落了一层掉下来的花草叶子。 几败俱伤! 顾青瑾:“……” 算了算了。 她抬起花苞看着天,争取让阳光均匀的洒在她的身上。不一会儿,便见天空中有金色的“雨滴”落了下来。 这是一场金色的雨,小拇指大小的雨滴慢慢落下,有的像是金色的珍珠一样在叶子上滚落着,散落在地上,有的却是没入了土地之中没入了院子的花花草草的叶片花瓣之中。 此时后院之中浊气尽消,一片清灵之气,只是却带着几分炽热之意,不过却不会让人难受。而后院的花花草草, “哇,好多日精啊!” 三小只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人怀里抱了好几颗日精,而小纸人们则是捧着玉制的碗勤勤恳恳的将滚落在地上的日精丢进碗里。很快的,就收获了一大碗的日精,莹莹的金色一碗,像是一碗金色透明的水,带着一股怡然的香气。 顾青瑾晃了晃身体,身上的日精纷纷滚落在地上,没过多久,便渗入了泥土之中。埋在土地里的野草种子还有其他花花草草的种子,从泥土中挤出来,眨眼间抽枝发芽,又是一片姹紫嫣红。 人都说日月精华,而这金雨,便是日月精华中的“日精”,那乃是太阳的馈赠。有许多生灵,便是在一日又一日的吸收日月精华之中,开了灵智,那便成了妖。 世界上不管是什么生物,都能够吸取日月精华,但是像这样,日精成雨落下,要是让对日月精华有所了解的人类看见,那定是要跌破眼镜的。 那可是日精啊! 在以前,非是末法时代的时候,天地对世间生物还没有那么吝啬,不管是任何生物都能吸取到日月精华,不过是多少的问题。可是随着时代变迁,天地间灵气消失,天地对世间生物便吝啬起来了。 如今日月精华,那几乎已经成为了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了。 三小只是山精地灵,是蕴天地精华而生的,日月精华对于它们来说,那可是很重要的。小纸人们拿了好几个玉碗,装了不少日精在里边,三小只跟种萝卜似的跑到碗里泡着,只露出软绵绵白花花的脑袋在外边。 此时花园里简直就是繁花似锦,蝴蝶们穿梭在丛花之间,甚至还有蜜蜂。 顾青瑾看着飞来飞去的蜜蜂,突然啊了一声,道:“想吃蜂蜜了……” 是不是可以在花园里搭一个蜂箱? 章节目录 chapter 20 燕秋在一周之后就出院了, 对于她的愈合速度,医生们再一次惊叹了。她这可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但是只用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去全好了, 这愈合的速度, 也堪比奇迹了。 也是这个原因,医院的人看着她的目光里都充满了一种热切,要不是不允许,他们怕是恨不得把燕秋拉进研究室研究个彻底。 不过燕秋心里清楚,她的身体能愈合得这么快, 大概和老板娘脱不了关系。因此出院之后, 燕秋还有父母三人将家里收拾了一下, 便准备好东西上门去给顾青瑾道谢。 燕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人家, 但是却也算小康,他们也不知道顾青瑾喜欢什么,最后只能看着准备, 下车之后一家三口每个都是大包小包的,实在让人瞩目。 一进门,燕母咧了咧嘴, 道:“老板娘, 我们又来了!” 顾青瑾:“……” 相较于一个星期前燕父燕母的憔悴,很明显的今天的他们气色大不相同,看上去精气神都十分的好。 燕秋他们将东西放在一边, 燕秋十分感激的道:“老板娘,这次多亏了你救我一命。要不是你,我肯定就死了。” 就像她曾经警告过自己的那样, 她的死,会让自己的父母与亲朋好友都陷入痛苦之中,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好好活着。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老板娘。 “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再三强调道。 顾青瑾想了一下,道:“没关系,助人为乐嘛。” 说起来,她助人为乐的锦旗,为什么还没有送来?难道王恒那人想后悔?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皱眉,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来。等她回过神来,便看见燕父燕母互相推攘着,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有事吗?”她问。 燕父看了燕母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他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很诡异的事情。老板娘你这么厉害,所以刚刚我就想着,也许您能有什么办法。” 不等顾青瑾回答,他又忙道:“我也知道我的要求过分了,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事来,老板娘您不用放在心上。” 顾青瑾的眼睛却是微微动了动,心里有些意动。她怀疑她的花都有些营养不良了,得找点肥料啊。 所以,意动之下,她便开口问道:“他家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了?” 见她好像感兴趣的样子,燕父燕母双眼一亮,燕母忙道:“是这样的,出问题的是我那亲戚他妈妈。” “他妈妈?” “对,他说他妈妈最近很不对劲,他怀疑他妈可能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 燕家的这个远房亲戚是燕父他家这边的,按照辈分来,那人是燕秋的表舅,姓陆,叫陆谦。他们两家以前是一个村的,一直都有所来往。所以陆家出事了,也没瞒着他们两口子,甚至还让他们两人帮忙想想办法,认不认识什么“神异人士”。 具体的事情陆谦也没跟他们说,只是小声告诉他们,他妈可能被脏东西附身了,他想找人给他妈驱邪。虽然当时隔着电话了,但是他语气里的疲惫,却听得让人觉得心酸。 燕母叹了口气,道:“陆谦他爸早死,他是他妈一个人养大的,母子两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过得苦啊。也就是陆谦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家里条件才好一点。” 而陆谦他妈妈,对陆谦更是疼爱,可以说是吃了一辈子的苦。这眼看儿子争气,马上就要享福了,却又遇见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燕父他们觉得,能帮就帮了。也是刚才看见顾青瑾的时候,他们才猛的想起来这一茬,觉得老板娘说不定能帮陆谦了,纠结之下才会提起这事。 顾青瑾道:“没看过他妈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他妈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妈是不是被附了身……” 思考了一下,她问道:“他家是在b市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闻言,燕父和燕母却是大喜,燕母连忙道:“是b市的,他家住的地方离长青路也不远,就一个小时的路程。” 顾青瑾点头,决定找个时间去看看,看看这个叫做陆谦的人,他妈是不是真的被脏东西给附身了。如果是,那就不要浪费了,抓回来做肥料了。 …… 第二天,燕父他们便开车来接顾青瑾去陆家,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便站在了陆家的楼下。昨晚燕父便给陆谦打过电话,因此对于他们的到来,陆谦并不意外。 看见他们,陆谦连忙把门打开,让开位置让他们进门来,道:“你们快进来吧。” 燕父和他打了声招呼,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你妈呢?” 说到他妈,陆谦扯了扯唇,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道:“她和邻居去超市了。” 一群人走进客厅,陆谦他妻子赵月从厨房给他们端了水果。 燕父招呼他们坐下,道:“我们过来的原因,昨天在电话里就跟你们说了……” 他指了指一旁正在打量整个客厅的顾青瑾,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小姐。” 有关顾青瑾的事情,昨天燕父就在电话里说过,因此就算看见她过分年轻的样子,陆谦夫妻二人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情绪来,只是叫了一声:“顾小姐!” 顾青瑾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道:“能跟我说一下,你妈的情况吗?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被鬼附身了?”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眼,表情有些失望,道:“实话说,你们家里并没有什么鬼怪存在过的痕迹,很干净。唔,不过好像的确有点奇怪的气息,像是……” 妖气? 顾青瑾有些不确定,因为这个气息实在是太淡了,淡得基本不存在。 陆谦表情沉重的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去相信我妈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可是我这两天仔细观察过她,她的表现的确很不对劲。” 其实一开始发现陆谦他妈不对劲的是陆谦的妻子,她说她看见陆谦他妈对着她儿子陆杰流口水。 “是那种看着食物,馋得流口水的样子……”赵月说道,提起这事,她的脸上隐隐约约露出了几分恐惧。 那天她刚下班,回来就看见陆母正在投喂自家儿子陆杰。她和陆谦都有工作,所以陆杰一直是丢给他奶奶带的,陆母也一直很疼爱陆杰,有什么好吃的都给那孩子,经常被陆谦嫌弃她太惯着孩子了。 所以,看到那一幕的她,才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当时陆杰正在吃着陆母给他的卤牛肉,陆杰长得好,皮肤白嫩嫩的,小脸还肥嘟嘟的。当时陆母就坐在他面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那是一种看见食物而有些兴奋的光。 赵月是亲眼看着她用那种“渴望”的目光盯着陆杰看,然后口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好像已经馋得不行了。 当时她十分害怕,但是却又害怕陆母会对陆杰做什么,因此只能鼓起勇气冲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谦道:“当时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疯了,可是……” 可是他后来仔细观察陆母,却真的发现了不对劲。 陆母这人喜欢吃素,向来是一点肉都不沾的,有一次她吃了一块肉,当时脸色惨白,直接就吐了,以后陆谦也不敢强迫她老人家吃肉了。 但是这段时间,陆母却经常看着肉发呆,露出那种十分“渴望”的表情,甚至有几次,他看见陆母拿着生猪肉,在嘴边比划着,她眼中露出的那种神情,让人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得慌。 陆谦伸手捂着脸,道:“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是那绝对不会是我妈!” 燕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妈肯定会没事的。” 燕母却是扭头左右看了看,问道:“小杰呢?” 赵月道:“小杰在他姥姥家了,陆谦他妈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也不敢再让小杰待在家里,就让他去他姥姥家了。” 燕母点头,道:“这样也好,这样那东西也就没有机会伤害小杰了。” 几人相视一眼,最终都把目光落在了顾青瑾的身上,燕秋问道:“老板娘,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你们家里的确没有什么鬼气,如果是鬼的话,不仅是屋里,你们身上也会沾有鬼气,所以,附身你母亲的那东西,可能不是什么鬼物,而是妖。” 陆谦惊讶道:“妖?” “对。”顾青瑾点头,轻轻的吸了口气,道:“你们家里有股淡淡的妖气。” 如果是妖的话,那么应该会有妖珠,妖珠作为肥料,那也是大补的啊。 顾青瑾的目光已经微微有些发光了,她道:“你放心吧,如果是妖附身在你妈身上,我会帮你解决这事的。” 陆谦听燕父他们说过顾青瑾的本事,此时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心里一松,道:“那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顾青瑾重重点头,她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重要的肥料的。如果是作恶的妖,杀了做肥料刚刚好。 这么想着,她一双眼就弯了起来,有些高兴。 “那,我们要准备点什么吗?”赵月小心翼翼的问,见大家都看过来,她脸红了一下,道:“我看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抓妖之前,不都要准备一些道具吗?” 其他人:“……” 顾青瑾却是摇头,道:“我抓妖不需要那些东西。” 陆谦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顾青瑾道:“等。” 其他人惊讶:“等?” 顾青瑾点头,道:“等那只妖怪回来。” …… 陆母是和小区里的老人们一起去超市了,他们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这两天正在做活动,优惠力度很大,他们一群老爷爷老太太在超市里挤了一早上,最后大包小包的从超市里出来。 陆母乐呵呵的和其他人分开,邻居笑她:“你买这么多肉,自己也不吃。” 陆母道:“我不吃,但是我儿子喜欢吃啊,我儿子喜欢吃排骨,我今天买了好几斤,刚好午饭给他做个红烧排骨。” 邻居摇头道:“你啊,就是心疼你儿子。” 陆母白了她一眼,道:“那是我儿子,我不心疼谁心疼?说得你自己不心疼儿子一样,谁为了儿子又卖了五花肉的?” 邻居道:“唉,这做妈的,哪里能不惦记着儿子嘛。” 陆母在心里点头,是啊,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的? 和邻居分开,她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走进去十分高兴的道:“陆谦啊,我今天给你买了好几斤排骨了,等下给你做红烧排骨吃。” 然后抬起头来,她就看见了客厅里所坐的一群人,当即就愣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1 看见顾青瑾一行人, 陆母愣了一下,惊讶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燕秋一家人她是认识的,当即诶了一声, 道:“燕华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燕父表情有些僵硬, 一想到这张“陆母”的皮下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他就有些坐立难安,说起来也有些结结巴巴的,道: “就,就早上那会儿, 刚好走到附近, 就说, 来看看你们……对, 来看看你们。” 刚开始他还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到最后倒是流畅了。 陆母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了,乐呵呵的道:“那刚好中午留下来吃午饭!我们小区对面开了一家大超市, 今天做活动,好多东西都打折了,我趁着活动价买了一个大榴莲, 你们等着, 我切了给你们吃,这榴莲可新鲜了。” 她老人家念叨着,脸上全是生活气, 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顾青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然后又皱了皱眉, 露出几分不解来,似乎是出现了什么让她觉得疑惑的事情。 等陆母拎着东西去了厨房, 燕父他们急忙扭头去看顾青瑾,尤其是陆谦,他一双手死死的握在一起,既恐惧又紧张,问道:“顾小姐,怎么样,我妈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 顿了顿,他有些艰难的说出后边的话:“真的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顾青瑾看着他,目光有些奇异,就好像在看着什么令她觉得有些不解的问题。 “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陆谦紧张的问。 顾青瑾摇头,道:“没事,至于你妈……唔,她应该也没多大问题,她并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你的母亲的的确确就是她。” 闻言,陆谦惊讶了,下意识的问道:“我妈没有被脏东西附身?” 他妻子赵月也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那样,她眼睛都会发绿的……那根本就不像是人。顾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闻言,顾青瑾不高兴的看了她一眼,道:“不可能,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会看错?她本来就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不是你是你妈一手抚养长大的,她有没有被附身,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 最后一句话她是跟陆谦说的,陆谦听了却是一愣,喃喃道:“有时候我觉得她就是我妈,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她很陌生……” 这种纠结拉扯,让他并不确定他妈到底有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身。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有时候,看一个人不要用眼睛,而是要用心去看,因为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她指了指陆谦的胸口,而后道:“从小抚养你长大的,的确就是她,所以你根本不用怀疑。” 闻言,燕父他们却是松了口气,他们对顾青瑾可以说是百分百信任的,所以燕父高兴的道:“顾小姐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陆谦,你现在完全可以放心了。” 陆谦道:“……这样啊,那就好,看来真是我多心了。” 赵月却是抿了抿唇,没说话,脸上仍然有几分迟疑。 此时燕秋开口道:“表舅,你们就放心吧,老板娘她很厉害的。要不是老板娘救我狗命,我早就死了,所以她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你们就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陆谦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他看向燕秋,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燕秋摇头,道:“我现在身体可是倍儿棒了,完全没有不舒服。医生都说我这是医学奇迹,说我愈合速度太快了,这都是老板娘的功劳了。” 顾青瑾没说话,只是微微抬高了下巴――没错,她就是这么厉害,只有眼瞎的人类才会怀疑她的本事。 想到这,她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陆谦,道:“你这人运气倒是好……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本来该是早夭的命。在半岁的时候,会有一个死劫,但是你却活到了现在。我刚开始还有点不明白,现在我倒是知道了,原来是有人帮你渡过了这个死劫。” “……半岁的时候?”燕父惊讶,然后一拍腿,目光灼灼的看着顾青瑾,道:“顾小姐,您可真厉害,您怎么知道陆谦半岁的时候出过事啊?这可真是太神了!” 这事陆谦也知道,他听村里人说过很多次这件事。 说他半岁的时候,他妈带着他从镇上坐公交回去,没想到车子在路上翻了,一天之后才被人找到,当时车里的人除了他和他妈,全都死了。 村里人都说,是他爸在天上保佑着他们母子,所以他们才会没事。 所以,虽然他没记忆,却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燕父叹了口气,道:“当时这件事闹得可大了,那时候山上还有狼了,车上有的人的尸体都被狼给吃了,后边只找到几根骨头。” 陆母拿着挖出来的榴莲从厨房出来,随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了?” 知道她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燕父面对她也不紧张了,笑道:“说陆谦半岁的时候,你和他从镇上回来,客车翻了的事情了……当时一车的人,只有你们两母子活了下来,还没受什么伤,真的多亏老天保佑了。” 听到这,陆母手上动作一顿,过了两秒,她将装着榴莲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是啊,当时能活下来我自己都没想到……来,你们快尝尝这个榴莲,我可是看着超市的人拿出来的,最新鲜了。厨房里还有一半,我留着等下中午的时候炖汤喝。” 燕母嚯了一声,道:“那我们可有口福了,谁不知道表姑您炖汤很有一手,秋秋就不喜欢喝汤,等下一定要让我帮忙,让我跟着您偷偷学点。” 陆母坐下来,目光担心的看着燕秋,问道:“秋秋身体怎么样了?” 燕秋道:“姑奶,我身体已经全好了,能跑能跳的,您不用担心我的。” 陆母点头,又道:“都怪那个丁郎,要不是他,秋秋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闻言,燕母那可是太有话说了。当初丁郎在他们夫妻两人面前,表现那叫一个好,他们还说他家秋秋算是找到良人了。 哪里知道,那家伙除了他们秋秋,竟然还有一个“女朋友”! “那个死渣男,前两天还跑来家里做戏,说什么他和那女人早就没关系了,让秋秋原谅他……我呸,就他这种东西,塞垃圾桶,捡垃圾的都不要。” 两人就丁郎这事那叫一个同仇敌忾,燕秋他们根本插不上嘴。 燕秋拿着一块榴莲递给顾青瑾,顾青瑾是第一次吃榴莲,她将榴莲放到嘴边闻了闻,当即脸上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说臭倒也不至于,但是这个味道绝对不是她喜欢的,所以只是闻了一下,她就拿远了些。 看着她的动作,燕秋问道:“……老板娘你没吃过榴莲吗?” 顾青瑾摇头,以前她住的山里没有这种东西。 燕秋道:“怪不得,我第一次吃榴莲的时候也嫌弃它味道臭,不过尝试之后才发现,味道挺不错的,而且榴莲也很有营养的,老板娘你可以尝一下。” 顾青瑾目光怀疑的看着她,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燕秋再三保证道:“吃起来它的味道真的没有那么臭的,你没吃过一定要尝尝的。不尝尝,你怎么知道它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这话说得有道理! 顾青瑾微微点头,十分勉强的尝了一口榴莲。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燕秋问她。 顾青瑾舔了舔唇,不确定的道:“好像还可以?” 好像味道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燕秋嘿嘿一笑,道:“我就说不错吧,那你多吃几块……” * 他们四人在陆家吃了午饭之后就离开了,陆母还想拉着他们坐会儿,燕父不得不推脱有事,这才离开。 等走出陆家的小区,燕父问道:“顾小姐,陆谦他妈真的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吗?” “没有。”顾青瑾摇头,道:“如果他说的是从小一直抚养长大的那个妈,那的确就是现在这个,从来没变过。” 什么叫从小一直抚养长大的那个妈?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燕父琢磨着。不过听她这么说,他也放下心来。没事,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顾青瑾却是叹了口气――这次又是白跑一趟。 “可惜了……”她说。 燕父他们听不懂她说啥可惜了,倒也没多问。人家顾小姐可是厉害的人,有本事的人秘密肯定也多。 而陆家这边,陆母坐在客厅看电视,赵月便拉着陆谦去了他们自己的卧室。 “……你真的信那位顾小姐说的,说妈没有被脏东西附身?”她问。 陆谦看了她一眼道:“燕表哥都说了那位顾小姐是个有本事的,多亏了她秋秋才能活下来……她既然这么说,那妈肯定没问题。” 闻言,赵月却是摇头,心里仍然存疑,她道:“那怎么解释妈最近的怪异?她最近太奇怪了。” 陆谦不确定的道:“也许妈是更年期到了?” 赵月:“……” 你家更年期五六十岁来啊? 陆谦道:“放心吧,如果妈真有问题,那我们怎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赵月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心里算是放下了半颗心。 两口子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打开门出去。 听到动静,陆母转过头来,对他们道:“我看最近有点不太平,你们两个要是没事就别在外边多待了,直接回家来,免得出事。” “不太平?出了什么事吗?”陆谦担心的问。 陆母叹了口气,道:“你们听我的就是,我还会害了你们不是?我说不太平就是不太平。还有,小杰在他姥姥家呆了那么多天,也该接回来了!” 陆谦和赵月相视一眼,虽说顾青瑾说陆母没问题,可是赵月那心里仍然有些不确定,听陆母提起自己的儿子,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拒绝道:“小杰他姥姥姥爷好久没见他了,说是要留他多住几天。” 陆母皱眉,她平时乐呵呵的,可是板着脸的时候却有着吓人,似乎有种令人害怕的狠厉。 赵月忍不住抖了抖,她从来没跟人说过,她一直很害怕陆母,不知来由的。 陆谦道:“等过两天吧,小杰也很久没见他姥姥姥爷,让他多住一会儿。” 陆母还是有些不满意,道:“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陆谦道:“您放心吧,岳父岳母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至于我和赵月,我们也会注意的,您就不要担心了。” 陆母再三强调道:“你们下了班,没事就直接回家,一定不要在外边多待。” 她老人家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这可该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22 陆家这两天还算平静, 经过顾青瑾那么一说,陆谦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他妈和以前好像的确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么关心他。 这天下班回来, 陆谦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小区门口那里还围着不少人在那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陆谦按了一下喇叭,保安看见他的车, 急忙放行。 车子驶进小区停车场, 陆谦从车上下来, 走到自家楼底下就发现隔壁那栋楼那边围了不少人, 吵吵闹闹的。 等他走过去,便看见有警察从楼里出来,手里还抬着一个担架, 而在担架上,则是躺着一个人形物,身上盖着白布, 从头到尾盖了个彻底。 看到这一幕, 陆谦微微吸了口气,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什么。 旁边讨论的人里有他们那栋楼里的老大爷,陆谦和他还挺熟的, 便凑过去问道:“何大爷,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警察?” 何大爷扭头看是他,啊了一声, 道:“陆谦你下班了啊。” 陆谦点头。 何大爷诶了一声,道:“你问发生什么事了啊,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死人了。” 听他这么说,旁边一个老太太便插嘴道:“是死人了,死的是五楼黄家的孙女儿。可怜见的,那小姑娘才五岁了,我昨天才看见过,长得白白嫩嫩的,可可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连个小孩都不放过。” 陆谦皱眉,道:“五岁的小孩子,身边应该一直跟着人啊,怎么就被杀了?” 刚刚搭话那老太太嘿了一声,道:“这事说起来也奇怪,这孩子她爸妈都在上班,孩子是她奶奶看着的。那不是中午了吗,小姑娘说困了,便在屋里睡午觉,她奶奶便在外边看电视……等午觉时间到了,她奶奶才发现孩子一直没吭声,走进去一看,孩子就已经死了。”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这个细节,有人骇得抽了口气,道:“那凶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人给杀了?他怎么做到的?” 老太太道:“这谁知道啊,反正等人发现的时候,小孩已经死了,而且,死状很惨烈……” 说到这,她左右看了看,示意众人围过来,这才小声的道:“我跟你们说啊,这小孩的死,有古怪了。” “有古怪?” “没错,当时我正在我老姐妹家和她喝茶了,我老姐妹家就在黄家隔壁,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 当时她老姐妹刚好冲泡好一壶茶,正捧着茶杯准备品尝的时候,便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当时就吓得她手里的茶水都洒出去了。 听到那声音,她和她老姐妹当时就面面相觑,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便出去看了一眼,才听到哭喊声是从她们隔壁传来的,也就是黄家。 老太太感叹道:“当时黄家奶奶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好好的孙女,就这么没了,可想而知,她有多难受。” 当时她们也不知道黄家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黄奶奶哭得那么凄厉,一迭声的叫着自家孙女的小名,叫她她又不应,害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就打电话让物业来开了门。然后,她们就看见了那小孩被杀的现场。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反胃,甚至还干呕了几声,她的表情看上去更是十分恐惧,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一幕。 旁边人听她半天不开口,忍不住催促道:“您到底看见什么了啊?”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让我吐一会儿,那一幕看了,你们这些小孩怕是都要做噩梦。” 她老人家缓了一会儿,才道:“那小孩是死在床上的,当时我们进去的时候,她的床上全是血……” 粉色的公主床全被血给浸湿了,血甚至从床单边缘滴落下来,落在了地板上。 而那小孩,当时还躺在床上,她紧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着,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了一些,她看着好像正深陷在美梦中。 当时床上的被子半掀着,所以他们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被子底下的光景。那孩子,被子底下的身体,竟是只剩下一具白骨。 “只剩下白骨?”其他人惊呼。 老太太点头,脸上又露出想吐的表情,道:“可不是嘛,从脖子到脚,她身上只剩下骨头了。所以我才说啊,这孩子的死有古怪啊。你们说,正常人能这么不声不响的,把人给弄成这个样子吗?” 其他人听了也忍不住点头,而且还是就在睡午觉的那点时间里把人小孩给杀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人类能干的事情。 陆谦皱眉,神色微沉,表情有些凝重。 回到家,赵月正从厨房端菜出来,见他现在才会来,她随口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比平时晚了不少了。” 陆谦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沉默了一下道:“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小区外边有警车……” 以为他是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警车,赵月便答道:“听说是小区里有人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跑到小区来杀人,还是在白天,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以后,我们也得注意一点,小杰身边也不能离了人。” 听到这,陆谦猛的抬起头来,问道:“小杰你接回来了?” 看他这么大反应,赵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怎么了?不是说好的,今天就把小杰接回来吗?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陆谦苦笑,他抹了一把脸,道:“我刚刚去出事的那栋楼去看了,出事的是个五岁的小姑娘。” “五岁的小姑娘?” 赵月一瞬间就明白了陆谦的顾忌,当即她就有些慌了,道:“那,那再把小杰送回我爸妈那里?” “不用。”一道声音插进来,陆母牵着陆杰的手走过来,道:“小杰我会寸步不离的看着他的,不会让那些人有伤害他的机会的。” “妈……”陆谦叫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道:“您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保护小杰啊?” 陆母却是振振有词的道:“我年纪大,但是赵月她爸妈年纪也不小啊,把小杰送过去,要是真有事,她爸妈就能保护好小杰吗?好不如就让小杰待家里,我是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他的。” 赵月有些无语,她爸妈年纪大了,但是陆母年纪也不小啊,这还有比较的必要吗? 陆母道:“你们放心吧,就算拼了我的老命,也不会让小杰出事的……小杰,你信不信奶奶啊?” 最后一句话,她是问小孩的。 小杰却是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道:“我相信奶奶,奶奶是最厉害的。” 陆母瞬间就笑了,伸手抚着小孩的头道:“乖孩子!比你爸爸乖多了。” 陆谦:“……” “那行,那小杰就交给妈你了。”他无奈道。 陆母立刻点头,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那家伙敢来,我就让他没办法回去。” 说到这,她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就像是野兽看到了猎物一样的光芒。 触及到她的目光,赵月心中一缩。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都说陆母并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但是她却仍然觉得陆母身上有些不对劲,那点不对劲,让她有种恐惧的感觉。 为了掩饰这种恐惧,她低下头道:“好了,先吃饭吧。” ……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除了天边还能看见点光,其他的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暮色之中,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从一片花丛中跑过,刚好和前来找他们的父母撞上,被打得哇哇哭的回家。 在他们离开后,一双赤红的双眼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中露出几分垂涎来。 * 顾青瑾惦记着自己的锦旗,从陆家回去的第二天便给王恒打了电话。 王恒:“……” 他是没想到,这事顾小姐竟然会惦记到现在,他能做什么呢?那当然是催促警察局的同事了,一面锦旗,他们竟然还这么久没弄出来,没用! 不过好在,锦旗这东西,那实在是太好弄了,所以第二天他就打电话跟顾青瑾,告诉她锦旗弄好了,她可以过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顾青瑾立刻关了花店,带着三小只往警察局赶,成功的接收了自己的那面锦旗。 锦旗上用金色的线写着“助人为乐”四个大字,然后在右下角还写了“长青路警察局赠”几个字。 顾青瑾拿着锦旗,看着笑容满面的王恒,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问道:“拿到锦旗之后不拍照的吗?” 王恒哈了一声。 顾青瑾理直气壮的道:“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出色的人类拿到了锦旗,那是要和警察局的人合影的,难道你们没准备?” 她眯了眯眼,脸上的表情十分危险。 闻言,王恒立刻道:“有,我们当然准备了!我现在就去把照相的人叫过来。” 然后他一头扎进警察局,过了好一会儿,扯着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过来。 “这个,就是我们的摄影师了。别看他年轻,他拍照很有一手的。”王恒指着年轻人道。 年轻人干笑,心中却是嘀咕,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拍照很有一手,他只是对拍照有兴趣,完全就是个门外汉而已。 既然要拍照,那自然要找个拍照的地点,而最好的拍照地点,那自然就是警察局的大门了。所以,顾青瑾和王恒一人举着锦旗的一边站在长青路警察局的大门前,拍了一张照。 王恒:“……” 拍照的年轻人周旭揉了揉眼睛,定眼又瞧了瞧。 王恒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道:“傻愣愣的看啥了?” 周旭道:“刚刚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三只在飞的汤圆,就那种白汤圆,圆圆的,可以吃的汤圆。” 王恒:“……我看你才在天上飞了,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东西了?我看是你想吃汤圆了?” 周旭:“……” 那大概是他看花眼了。 “顾小姐,等照片洗出来了,我再给你送过去?”王恒问。 顾青瑾点头,道:“可以。” 说完,她便带着自己的锦旗回到了花店,然后找了一个足够明亮,也足够显眼的地方把锦旗给挂了上去,保管每个走进花店的人都能看见。 顾青瑾感叹道:“做个优秀的人类,也很简单嘛。” 看她,做花的时候,是一朵优秀的花,但是现在作为人类,也是最优秀的人类,墙上的这面锦旗可以作证。 而在她离开警察局之后没一会儿,王恒他们警察局那边就接到了一个消息。 “……文海区那边又有一个小孩死了,还是圆心花园小区那里。” 王恒抬起眼来,皱眉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刚。” 文海区那边那个案子他们警察局也是听过的,实在是凶手的手段太令人发指,而且受害者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他们这边免不了有所耳闻,甚至还有所关注。 而现在,短短三天,竟然又有一个孩子遇害了。 王恒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个孩子,和上一个,是一样的死法?” 说话的人点头,道:“都是一样的死法,孩子脖子以下的位置,全都成了白骨,一点血肉都没有留下。” 闻言,警察局的人都忍不住说话了。 “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 “目前为止主要是朝小孩子下手,这样的人,最起码是变态了。” “希望文海区那边能早点把凶手给抓住,不然许多小孩就危险了。” …… 而王恒,想得却更多,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问道:“从孩子消失到被发现了,一共是多少小时?” 他记得上一个小孩,不过是个睡午觉的时间便被杀害了,而且死法还是那样的惨烈,那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出来的,所以他想得更多。 现在就看这第二个孩子的受害时间了,看看是不是如他所想的。 “……我问问那边。” 在询问过后,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才得到消息。 “孩子是昨天晚上消失的,今天早上在小区花园里被发现了的,已经超过了十二个小时,那个孩子被埋在了小区小孩子们所爱的沙堆底下,只露出了一个完好的脑袋出来……” 昨晚遇害到今天早上,超过了十二个小时,犯案时间是足够的,所以并不能让他确定心中的猜想。也许是他猜错了,做下这种事的,只是普通的人? 而此时圆心花园小区也是人心惶惶,短短一个星期,小区里已经有两个孩子遇害了,而且都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被杀害,这让小区里有孩子的人家简直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平时小区里的小孩经常在花园里玩,现在家家都把孩子拘在家里了,除非凶手被抓到,不然是不敢再把孩子放出来了。 陆谦家的生活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除了更紧张孩子一些,陆母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陆杰,坚决不让孩子落单。 不过小区里的人没想到的是,即使家长们如此千防万防,但是还是有孩子死去。在第二个受害者被发现的第三天,又有一个小孩被杀了。 而这个小孩的死法,虽然和前两个孩子一样,但是死状却又有一些不同,孩子身上脱离的血肉,就这么大喇喇的丢在一旁,上边还留有着被撕扯过的痕迹。 这样的一幕,简直就像是对警察局的挑衅。 而这个孩子的尸体,却是在大中午的时候被发现的,小区里的大多数人都看见了。 当时陆母和赵月都在,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赵月控制不住的想要呕吐。有这样反应的不止她一个人,这一幕实在是太惨烈了,大多数的人看着都忍不住吐了。 等她吐过之后,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看见自家婆婆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那堆血肉看,眼中有种灼热的温度,她甚至还悄悄的咽了口口水。 赵月的细腻突然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不料陆母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道:“我们回去吧。” 猝不及防和她对视,赵月心里咯噔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婆婆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脚下步子加快,很快的就离开了这里。 赵月跟在她身后,走到一半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又扭头看了一眼,入眼是红红白白的一片,她险些又吐了出来。 可是看着这样的一幕,她家婆婆却悄然的在咽口水,似乎已经饥饿难耐了。 …… 陆谦刚下班就被赵月拉进了卧室,赵月脸色发白,表情也有些惶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是这个表情?”陆谦奇怪的问。 赵月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道:“陆谦,你真的确定你妈没问题吗?我总觉得,她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陆谦皱眉,道:“你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了?顾小姐不是说,妈她并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吗?” 赵月着急的道:“可是,可是你妈真的有问题啊,说不定,说不定是那位顾小姐学艺不精,没看出来了?” 陆谦看着她,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赵月咬唇,道:“今天又有一个小孩出事了……就中午的时候,被埋在我们楼底下的花园里。和前边两个小孩一样,他的身体从脖子往下都变成了骨头……可是有一点不一样,他身上的血肉,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想到那一幕,她又有种想吐的欲望了,一张脸顿时就变得惨白惨白的。 她压下心里呕吐的欲望,道:“当时,我和你妈就在那里,亲眼看见了那个小孩的样子。我很害怕,其他人也很害怕,可是只有你妈不一样!” 她抬起头来,有些激动的道:“我看见了,你妈看着那团肉,咽了口水,她好像,很想吃那些肉。” 陆谦:“……” 他扯了扯唇,道:“会,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的!”赵月摇头,她抓住陆谦的手,道:“你信我,我真的看见了,你妈她真的有点不对劲。” 陆谦伸手抱住她,安抚她道:“你别激动,我再观察观察,可以吗?” 赵月闷声道:“我们再找其他人看看吧,我听说觉灵寺的和尚很有本事,我们去求求那里的和尚吧!” 陆谦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这么一下,但是很快的他就道:“好,找个时间,我们就去觉灵寺看看。” 如果他妈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那么他妈还好吗? “咚咚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赵月浑身一震,险些跳了起来。 陆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冷静一点。” 赵月点头。 陆谦打开门,门外是陆母,陆母不高兴的看着他们,道:“你们两再说什么了,快出来吃饭了,小杰都饿了。” 小杰…… 赵月立刻抬起眼来,原本有些软绵的手脚,似乎又有了些力气。 他们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像往常一样,小杰想要挨着自家奶奶坐――他和他奶奶的感情一向很好,有时候好得都让赵月嫉妒了。 不过他坐过去的时候,去被她妈拦住了。 赵月表情僵硬的道:“你今天挨着你爸爸坐。” 陆杰不解的问:“为什么啊,我想和奶奶坐。” 陆母也看向赵月,赵月心里顿时更加紧张了,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陆谦伸过手来,把陆杰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道:“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挨着你奶奶,就想你奶奶给你喂饭吧?陆小杰,你已经六岁了,都读小学了,是个大孩子了,你要自己吃饭!” 陆母道:“诶,小杰还小了……” 陆谦说:“妈,你别一直惯着他,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喂他吃饭吧。” 陆母:“……” 赵月在椅子上坐下,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陆谦看了她一眼,伸手夹了一夹菜在她碗里,暗示性的道:“先吃饭吧。” 赵月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伸手把碗拿了起来。 陆母道:“月月,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闻言,赵月手上一抖,但是却又很快冷静下来,她道:“就中午的事情,我有些缓不过神来。” “……妈,听阿月说,你们今天中午看到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孩子,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您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啊?” 陆母眨了眨眼,道:“啊,是这件事啊,月月是被吓到了吧。” 赵月扯唇笑,默然。 陆母笑了一下,道:“你们小年轻没经过事,心里自然怕,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神色如常,脸上的确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关心陆杰挑食的事情,轻声哄着孩子吃胡萝卜。 看到这一幕,陆谦却只觉得一颗心往底下落。 他妈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虽说她老人家胆子一向很大,但是看见那样血腥的一幕,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那个孩子那样惨烈的死状,的确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一点影响。 陆谦微微吐了口气。 如果,陆母真的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章节目录 chapter 23 圆心花园小区最近死了三个小孩, 闹得各家家长有些紧张,生怕自家孩子出什么意外,各个都恨不得把孩子放裤腰带上系着。 有的人家直接是拖家带口, 一家人都离开小区, 暂且住在其他地方。 赵月怀疑陆母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虽然十分恐惧她,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鼓起勇气,表示自己向公司请了假, 以后陆杰由自己来照看。 她扯了扯唇, 躲避着陆母的目光, 解释道:“小区里那么多孩子出事了, 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再把小杰交给陆母,她才是要害怕,谁知道附身陆母的那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她就怕, 那东西会对小杰下手。 一想到这,她就要疯,哪里还敢把小杰交给“陆母”? 陆谦明白她的想法, 这也是他们两商量之后的结果, 所以他开口道:“这事是我和赵月商量的,妈您年纪那么大了,要是真的遇见凶手, 你和小杰一老一少的,那肯定很危险的。赵月好歹年轻,凶手看见了也会忌惮几分。” 陆母显然有些不高兴, 道:“那赵月这小胳膊小腿的又有什么用?那凶手要是真的盯上了小杰,你又能有什么用?你怕是还抵不过我。只有我, 我才能保护好小杰。” 赵月:“……” 陆谦道:“妈您放心吧,赵月肯定会好好照顾好小杰的。赵月已经跟公司请假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小杰还是交给您,所以您就别不高兴了。” 陆母还是很不高兴,可是陆谦和赵月坚持,她也只能妥协,嘟囔道:“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她的眼里忍不住露出几丝焦虑来。 …… 陆杰是个很乖的孩子,他长得像爸爸,和他爸爸一样好样貌。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彩笔在纸上涂涂抹抹的,陆母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画,问道:“小杰在画画啊?画的是什么啊?” 闻言,陆杰立刻指着画上的四个人,十分高兴的道:“我画的是爸爸、妈妈、奶奶还有我!” 听他这么说,陆母一瞬间眼睛都笑眯起来了,道:“我家小杰可真棒!” 她看着画上那个根本看不出样子的“自己”,却是觉得心满意足。 “小杰啊……”陆母又叫了一声,伸手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道:“这个东西你拿好,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就把它给扯开,奶奶就会来救你了。” 那是一个红色的小荷包,上边有一条绳子,是可以挂在脖子上的。 陆母给陆杰挂在脖子上,伸手摸着荷包,脆生生的道:“我知道了,奶奶!” 陆母点了点头,道:“奶奶知道,小杰是个乖孩子……” 就在此时,一缕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飘过来,那味道真的是诱人极了……陆母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摸了摸陆杰的头,她道:“小杰,你乖乖待屋里,奶奶去厨房给你洗葡萄。” 说完,她便立刻离开了陆杰的房间,大步朝着自家厨房走去。 家里的厨房一片窗明几净,而此时,在厨房的流水台上,却放着一堆鲜红的肉,充斥着生肉所特有的血腥气。 在这一刻,陆母的五感达到了十分敏锐的地步,她的鼻间全是血肉的味道,在人类闻来是那么的恶心的味道,在她闻来,却十分的诱人。 好想吃啊…… 她控制不住的,咽了口口水,嘴中唾液飞快分泌,甚至控制不住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嘶嘶嘶――” 一道身影从厨房的窗户那里爬了进来,那是一道蛇影,漆黑的鳞片,尖利藏着剧毒的蛇牙,硕大的身体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巨大的蛇头凑到了陆母面前,巨蛇蛇信吞吐,一道身影传入了陆母的耳中:“这是我给你带的肉,你不吃吗?很好吃的?你闻一闻,多香啊,你为什么要控制自己呢?” 渴望的涎水从嘴边流了出来…… 陆母咽了口口水,低声喝道:“你给我滚出我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巨蛇笑了一下,道:“你干嘛这么凶,我可是给你送吃的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谢我?你看这些肉,可是我刚割下来的,还热着了。人类幼崽的肉,又嫩又香,我自己都没吃,就给你送过来。” 看着陆母狼狈的样子,他嘻嘻嘻笑道:“你干嘛要压抑自己的本性呢?你明明就很想吃的!我们才是一边的,你干嘛要跟人类生活在一起?跟人类在一起多痛苦啊,不能吃人,还要压抑本性,你看看你,你有多久没吃人了?” 陆母烦躁的道:“这和你没关系,你给我滚出去!” 她伸出手去,此时她那双苍老发皱的手已经变得毛绒绒了,尖利的爪子直接往巨蛇身上抓去。 巨蛇瞬间滑出窗户,他懒洋洋的声音飘进来,道:“你看着吧,跟人类纠缠,你迟早会后悔的。” 陆母烦躁的叫了一声。 “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动静的陆谦和赵月跑过来。 陆母下意识的把手变回人类的手来,她舔了舔唇,转过头去,道:“没事,我就是想给小杰洗点葡萄。” 陆谦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然后被赵月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头去看赵月,却发现赵月的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厨房流水台上的那堆肉。 “咦,妈,您把肉拿出来干什么?您不是不吃肉吗?”他惊讶问道。 鲜血的味道不住的往嘴里飘,陆母花了很大的毅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本性,不让自己冲到那堆肉面前大吃特吃。 她屏住呼吸,不敢喘气,道:“那不是我拿出来的。” “不是您拿出来的,那是谁……” 陆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月扯了扯手,赵月脸色苍白的道:“那妈,我和陆谦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拉着陆谦便走了,两人直接回了卧室,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赵月便一头扎进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陆谦走过去帮她拍着背,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肠胃不舒服?” 赵月摇头,吐了一场,她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她道:“难道,刚刚你就没发现厨房里那堆肉有问题吗?” 陆谦反问道:“有问题?什么问题?” 赵月捂着嘴呕了一声,她整个人坐在地上,几乎缩在了一起,喃喃道:“你没看见吗,在那堆肉里,有几个手指头吗……” 陆谦猛的瞪大眼睛。 赵月闭了闭眼,眼前却还是那坨肉夹杂着几根手指头的样子,她抓住陆谦的手,有些激动的道:“陆谦,我快疯了!你妈她肯定不是人,她肯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小区里死的那些人,说不定也是她杀的,她吃人,她真的吃人啊!” 陆谦抱住她,道:“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赵月使劲的摇头,她哆嗦着道:“一想到有个怪物就在我身边,甚至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之下,我就冷静不下来,说不定,杀完了其他人,下一个她杀的,就是我们!陆谦,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啊?” 他们只是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怪物? 陆谦沉吟了一下,道:“你不是说觉灵寺的和尚很厉害吗?明天我们就去觉灵寺看看。” 赵月立刻点头,道:“那我们明天就去,带着小姐一起去……把他和那东西放在一起,我不放心。” 陆谦道:“肯定要带小杰一起的,你不放心,难道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还有,面对那东西的时候,你的反应也不要太大了,免得被那东西看出来,到时候它恼羞成怒,突然发狂就不好了。” 赵月苦笑,这个哪里是她能控制得住的?要不是害怕那东西发现他们知道它不是陆母了,会杀了他们,她根本就不敢在家里多待。 他们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去觉灵寺找人,便先睡了。 第二天,他们两个找了一个借口,说是带陆杰回他姥姥家,便带着孩子离开了。等他们走后,陆母坐在客厅里,表情平静。 那条巨蛇又来了,他趴在地上,巨大的身体在客厅里翻了一下,道:“你儿子走了,你看见了吗,他们好像很怕你。你儿子看着你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警惕,说不定他们还觉得,杀人的那东西,是你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嘶嘶嘶的笑了起来。 陆母扭头看他,道:“你是故意的。” 巨蛇嘶嘶嘶的笑,道:“我就是故意的,你看,你和人类在一起这么久,他们还不是说怀疑就怀疑?我就是要你看清楚人类,告诉你一个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再和他们在一起,你迟早会被他们害死的。” “你不如跟我离开,到时候想吃人就吃人,人类多好吃啊,多快活啊。你再看看你现在,你哪里还有我们妖的半点血性,你身上连妖气都快没了,你多久没吃肉了?” 陆母道:“这和你没关系,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巨蛇嘿嘿一笑,滑着身体走了,道:“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和人类纠缠不清,你迟早会被他们害死的,到时候……我会给你收尸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免不了透出几分贪婪来。 陆母没说话,她看着手上的金镯子,伸手拨弄了一下。 这是当初陆谦在工作之后,用他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那时候他说:“妈,我已经能赚钱了,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辛苦的。” 所以,巨蛇说的那些都不会成立,陆谦是她的儿子,他不可能会害她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24 陆谦和赵月带着孩子往灵觉寺去,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他们两注意到小区外边又停着几辆警车,小区门口围着一群人, 对着他们小区指指点点的。 赵月不用去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外乎是这个小区怎么又出事了,猜测又是哪家孩子被杀了。 而赵月却是想到了更多,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看向陆谦,迟疑道:“……昨天晚上厨房里的那堆肉?” 陆谦也想到了这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面无表情的道:“我们先去灵觉寺。” 灵觉寺在南边, 是他们b市最大的寺庙, 一向香火旺盛,而且也是许多人来b市游玩必到的景点,所以即使今天不是周末, 灵觉寺的人仍然很多,人群挤挤攘攘的。在人群里,能看见不少人对着寺庙, 神色十分虔诚, 显然是灵觉寺的信徒。 赵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陆谦却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赵月问他:“你在b市呆这么久,竟然一次都没来过灵觉寺?” 陆谦道:“我妈不信佛, 我也不信,我们对佛教都保持着不信但是尊敬的心态,所以的确没来过这里。” 赵月扭头看了看四周, 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谦道:“先去里边看看有没有僧人,我们再寻求他们的帮助吧。” 作为b市最大的寺庙, 灵觉寺的人员设施都是很到位的,进去之后,便能看见好几个僧人,在大殿之中还有专门解签的僧人。 陆谦他们一家人进到大殿先去上了香,然后便去旁边找了一个年轻的僧人。 那僧人穿着灵觉寺的僧袍,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十分年轻,见他们过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问道:“施主有事吗?” 陆谦也双手合十像对方回了一礼,他身边的陆杰见状也似模似样的跟着学。 犹豫着,陆谦道:“小师父,是这样的,我家里最近遇见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想向寺里寻求帮助,不知道寺里的僧人,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闻言,僧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陆谦被他看得脸热,以为对方是不信自己所说,道:“最近我们小区死了不少人,受害者的死法都很残忍,那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他正急急的解释,害怕别人以为他是来添乱的,左手边的方向却是一声惊咦,而后是一道声音传来: “有妖气?” 一个身披红色袈裟,面胖发红的和尚大步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八八卦盘,里边的指针飞快的转动着,最后指向陆谦他们一家人。 和尚一双眼宛若铜铃一般瞪大紧紧地盯着他们,质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浓的妖气?” 然后他突然俯身低头,一张脸凑到陆杰面前,道:“尤其是这个小家伙,你身上的妖气简直浓得要滴出水来了,你绝对和妖近距离接触过。” 闻言,赵月先是惊讶,而后却是大喜,着急问道:“大师!你能察觉出来我们身上的妖气?” 旁边刚才那个他们问话的僧人朝着面胖的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叫了一声:“玄德师兄。” 玄德和尚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一双眼却一直眯着眼看着陆谦他们,他看向赵月,问道:“你说我能察觉到你们身上的妖气……你们知道你们身边有妖?” 赵月和陆谦相视一眼,陆谦的表情有些沉重,因为玄德的这话,几乎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想――陆母果然是被妖给附身了。 但是随之而来却又有了更多的问题,他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妈还活着吗? 想到这,陆谦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手。 看向玄德,他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怀疑,我妈被妖怪附身了。” 玄德惊讶的看着他们,思考了一下,他道:“你们跟我来吧,我们去后边说。” 灵觉寺前边是招待香客的,后边则是和尚他们所住的,也是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就像陆谦他们一家人。 带着他们到了一间屋子,玄德将手里的八卦盘放在桌上,招呼他们坐下,这才问道:“你们仔细跟我说说你们的情况,你怎么会怀疑你妈被妖怪附身呢?”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陆谦。 陆谦叹了口气,道:“这事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发现不对的是我的妻子,在有一天,她发现我妈对着我儿子咽口水,用一种看食物的目光看着我儿子。” 说到这,他看向乖巧的捧着玄德递过来的苹果小口啃着的陆杰,赵月忍不住补充道:“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神!” 陆谦说:“刚开始我是觉得是我妻子想多了,可是后边我发现,我妈的确有些怪异。我妈她从来都只吃素,不吃肉的,可是有一天我却看着她捧着一根骨头,露出了一种渴望的眼神……而这个星期,我们小区逐渐有小孩子遇害了。” 短短一个星期,他们小区便死了三个孩子,几乎隔一天就有一个孩子遇害,偏偏警察却查不出半点痕迹来,完全找不到有关的怀疑人,搞得人心惶惶的。 他仔细跟玄德说了那几个孩子的死状,至于受害者的死因,警察局那边目前并没有给出解释。 听他说完,玄德思考了一下,道:“听你这么说,干这事的的确不像是普通人类。不过我没见过你妈,并不确定她是不是妖……但是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你们身上的确有妖气,尤其是你儿子,身上的妖气最浓,他绝对和妖直接接触过的。” 赵月着急的问道:“那大师,如果我婆婆真的被妖怪附身了,那我们要怎么办啊?它要是想杀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啊?” 玄德想了一下,伸手从身上挂着的布包里拿了一张黄符给他们,道:“这是现形符,你们只要将这张符贴在那只妖身上,如果她真是妖的话,就会控制不住现出原形来。但是如果她是普通人类,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赵月紧张的问:“可是,她要是真的是妖,她现出原形了,会不会对我们下手啊?” 玄德点头,道:“所以,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如果你妈没有被妖怪附身就好,如果她真的被附身了……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陆谦和赵月相视一眼,面露喜色。 赵月问道:“那大师你什么时候去?” 玄德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就今天吧,早点将那东西抓住,也免得再有更多的孩子遇害。” 听他这么说,陆谦和赵月更是大喜,两人站起身来连声道谢,陆谦感激道:“大师,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陆谦和赵月便带着玄德回去,不过在回到灵觉寺的大殿的时候,他们却倒是遇到了燕秋一家人。 燕秋他们是来还愿的,当初燕秋躺在医院久久不醒的时候,燕母病急乱投医,便来过灵觉寺,如今燕秋醒过来了,他们以一家人便过来还原了。 看见陆谦他们,燕父他们也有些惊讶,尤其是看见陆谦身边的玄德和尚,更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谦,你们怎么会在这,还有……这位大师是?”燕父疑惑问道。 陆谦介绍道:“这位是玄德大师,是灵觉寺的师父。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为了我妈……玄德大师说我们一家人身上都有妖气,尤其是小杰身上,妖气更重。也就是说,我们的确和妖怪接触过。” 燕秋一家人相视一眼,燕秋忍不住道:“可是老板娘说姑奶没什么问题的。” 陆谦和赵月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却明显是表达出了对顾青瑾的不信任。 燕秋有些不忿,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母给拉住了。 燕父皱眉道:“当日顾小姐也说过你们家里有妖气,只是妖气很淡,但是她却说表姑没问题,那一定有她的道理。陆谦,我觉得,你可以再想想。” 闻言,陆谦还没说话,赵月就忍不住了,有些激动的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妖啊,她吃了那么多人的,小区里的孩子都被她吃了!我们和她生活在一起,说不定哪天被她杀了的人就是我们!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要是和她住一起,你们肯定比我还害怕的!” “赵月!”陆谦沉声叫了一声,又对燕父他们抱歉道:“不好意思,表哥,阿月她只是被吓到了,所以情绪有些激动。你们放心吧,如果我妈没有被附身,那么玄德大师过去,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如果那真的是妖怪,也算是为名除害了!” 燕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燕秋仍然固执的相信顾青瑾,道:“老板娘她那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老板娘也说了,有些事情要用心去看的,表叔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陆谦敷衍的对她笑了一下,说了几句,便带着赵月他们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陆母皱着眉问道:“表姑她真的被妖怪附身了?” “妈!”燕秋叫了一声,道:“你怎么也这么说,老板娘都说了姑奶没问题的,那姑奶肯定就是没问题。” 燕父道:“算了,让陆谦他们确定一下也好,免得他们心里也胆战心惊的。这事说起来也是他家的家事,我们说多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了。” 燕母也点头,说:“是这样的。” 而陆谦他们那边,玄德却对燕父他们嘴里的顾小姐有些感兴趣,便问道:“你们所说的顾小姐,又是哪位?” 听他问,赵月立刻解释道:“那是我表哥带来的人,说是很厉害,还救了他女儿一命。可是她看了我婆婆,却说没什么问题。” 玄德又问了:“听你表哥说,当时哪位顾小姐说你们家里有妖气?” 赵月犹豫着点了点头,她回忆了一下当时顾青瑾说的话,道:“当时我们以为我婆婆是被什么鬼怪给附身了,顾小姐来我家里看了一眼,就说我家里并没有什么鬼气,反倒是有很淡的妖气,几乎感觉不到。” 玄德微微点头,道:“那么这么看来,这位顾小姐的确是有一些本事的。不过她大概能力有限,所以只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妖气。” 陆谦恍然,那这么看来,燕父他们的确给他们找了一个有本事的。 “等下的事情,要麻烦玄德大师你了!”他说道。 * 他们从灵觉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大门打开,陆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动静她扭头看过来,看见是他们,有些不高兴的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赵月阻拦不住,陆杰已经高兴的扑了过去,道:“奶奶,我们回来了。” 陆母诶了一声,抱着孩子亲了一口,十分高兴的道:“我的宝贝孙子!” 陆谦走过来,表情也有些僵硬,但是陆母却没察觉出来。或者这么说,她从来没有防备过陆谦,所以对于他的不对劲,因此也没有即使感受到。 “妈。”陆谦叫了一声,走到了陆母身边。 在他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赵月站在一边,紧张的看着他,一双手捏得紧紧的,因为用力过度,骨结都有些发白了。 陆谦已经走到了陆母身边,看着陆母对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有些犹豫了。 ――这,真的是妖怪,不是他妈吗? 就在此时,被陆母抱在怀里的陆杰突然道:“奶奶,你快跑,爸爸叫了一个大和尚,说你被妖怪附身了,他要来杀你。” 他这话一出,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小杰,你在胡说什么?”赵月气道。 陆母扭过头来去看陆谦,满脸的不可置信,神色中,甚至还有几分受伤。只是被她盯着,下意识的,陆谦就将手里的黄符贴在了她的肩上。 “嗤嗤嗤!” 那是黄符燃烧的声音,黄符所贴的地方,那片肌肤瞬间变得滚烫,就像是被烧了起来,陆母突然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的叫声不像是人类,倒是像某种兽类的吼声。 陆谦下意识的抱着陆杰往后退了好几步,夫妻两人靠着墙,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对他们做出什么伤害来。 可是这妖怪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黄符燃烧,灼烧的是她的妖气,让她痛苦不已,此时她的妖气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抬起脸来,她的一张脸已经变了样,一双眼变成了金色的兽瞳,而脸上的皮肤,变成了白色的皮毛。 “妖怪,妖怪!”赵月哆嗦着声音道。 陆谦紧紧的将赵月和陆杰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妖怪,大声质问道:“妖怪,你快离开我妈的身体?” 听到他的话,妖怪痛苦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看着陆谦,神色悲哀,问道:“你觉得,我是占了你妈妈的身体?” 陆谦咬着腮帮子,没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 妖怪突然扬天笑了起来,它笑起来也像是兽类在咆哮,但是声音却极具悲伤。 陆谦看着它,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了。 就在此时,赵月突然喊道:“玄德大师!” 原来玄德已经进屋来了,此时他的手往随身带着的布包里一掏,拿出一根红绳来,他的右手在红绳上一抹,喊道:“捆妖绳!” 红绳瞬间像是活了一过来,直接奔着“陆母”而去。 “陆母”从地上一跃而起,躲过红绳,而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它双手双脚都趴在地上,身后一条尾巴微微晃动着,下半身贴进地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玄德。 它整个人,已经显露出了属于兽类的特征。 玄德看着它,手上一划,捆妖绳立刻随着他的动作而去,朝着“陆母”捆去。“陆母”脸上属于人类的特征正在逐渐褪去,而它属于兽类的样子,却慢慢的露了出来。 它飞快的在屋里躲避着捆妖绳,动作矫健,但是先前的那张黄符对它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它身上妖气被灼烧,所以动作间免不了露出一丝空隙。便是这一丝空隙,捆妖绳便窜了过来,直接把它给困住了。 “砰!” 它的身体轰然落在地上,捆妖绳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这显然给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它一边痛苦的嘶吼着,一边奋力的挣扎着。 玄德拿着佛珠走过来,道:“你不要挣扎了,捆妖绳你越挣扎它就越紧的,甚至会勒碎你的骨头。所以,识相的,你就乖乖的被它捆着,别再动了。” “陆母”对着他吼了一声,赤红的眼里充满了愤怒。 陆谦和抱着孩子的赵月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赵月飞快的看了一眼,道:“这,这就是那个附身我婆婆的妖怪?” 玄德摇头,道:“这,并没有附身的情况,它只是化形成了你婆婆的样子。” “那我妈呢?我妈去哪了?”陆谦激动的问。 玄德叹了口气,道:“你妈妈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陆谦怔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变得十分颓然。 他扭头看向那只妖怪,突然大步走过去,伸手把它拎起来,质问道:“我妈呢,你把我妈弄去哪了?你告诉我啊!你把我妈弄去哪了?” “滴答!” 一滴泪水从妖怪眼中滚落下来,滴落在陆谦的手上,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就将手上的妖怪给扔开了,目光惊恐的看着对方。 妖怪仍然看着他,眼泪不断的往下流,眼里充满了某种复杂与悲伤的情绪。 陆谦眨了眨眼,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些慌,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啥。 赵月在问:“这是个什么妖怪?” 玄德仔细看了一下,道:“应该是狼妖……不过倒是奇怪,一般来说,狼妖都凶狠得很,能化形的狼妖,更是非同一般。你家这个,倒是有些弱。” 岂止是弱啊,那简直是不堪一击。 赵月问:“那现在,要怎么处理它啊?” 玄德道了声“阿弥陀佛”,道:“既然是吃人的妖,那自然是送它往西天去参悟佛法,随侍佛主左右!” 陆谦:“……” 换句话说,就是要送它上西天见佛主,也就是说把它杀了。 陆谦看着玄德大师,有些欲言又止。 “我先带它回灵觉寺再处理。”玄德道。 要杀这只妖怪,总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杀吧,那简直就是让人去做噩梦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他刚想做什么,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扑到了妖怪的身上,并且伸出双手抱住它。 “不许你们伤害我奶奶!”陆杰大声的道。 看见他的动作,赵月简直要晕了过去,她气道:“那不是你奶奶,那是妖怪!你奶奶早就被它吃了,它只是化成了你奶奶的样子骗你的。” 陆杰却是使劲摇头,他哭道:“不是的,这就是奶奶,这就是奶奶!我不许你们碰奶奶,你们都是坏人,你们走开。” 玄德唔了一声,道:“小朋友,这是妖怪,你快离它远点,它会伤害你的。” 陆杰伸出脚去踢他,大声的喊道:“你走开,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被他抱着的妖怪抬起头来,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 陆杰道:“奶奶,你放心吧,小杰会保护你的!小杰帮你把这个绳子扯开。” 他伸出手去,抓住捆妖绳就往外扯。 见状,玄德表情一变,下意识的喊道:“住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捆妖绳能捆住妖,但是对人类却完全没用,那就是一根普通的绳子。在陆杰手里,它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给扯开了。 妖怪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嘴里还叼着陆杰的领子,咬着他来到了窗前,一双金色的眼睛警惕的看着陆谦他们。 “小杰!”赵月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陆谦急忙伸手抱住妻子,又着急担心的看向陆杰那边,下意识的哀求道:“不要,小杰他只是个孩子,你不要伤害他!” 妖怪用那双眼睛深深的看着他,眼里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 玄德阴沉着脸,道:“狼妖,你要是敢对这孩子做什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而作为被担心的陆杰却是拍着手十分开心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他坚信着,他的“奶奶”不会伤害他的。 妖怪看了陆谦一眼,突然松开嘴把陆杰丢下,直接窜出了窗外,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陆谦怔怔的看着它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茫然。 章节目录 chapter 25 最近因为频繁发生意外, 圆心花园小区里的那些喜欢跳广场舞的老爷爷老太太们都不爱出来了,家家都是门窗紧闭,没有人出来, 整个小区安静极了。 蚊虫绕着路灯飞舞着, 飞蛾扑火的往有亮度的地方扑过去,在灯光找不到的角落,有OO@@的声音传来。 雪白的皮毛铺在地上,巨大的白色狼妖趴在地上,合着眼休息。在它身上, 能看见被捆妖绳捆过而留下的痕迹, 它是妖, 捆妖绳能灼烧妖气, 灼伤它的身体,所以它的身上能看见一条条被勒伤的痕迹。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滑过来,它一双红色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狼妖,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只狼妖被人类打伤,正是虚弱的时候,他这时候要是出其不意, 说不定就能杀了它, 将它的妖丹给抢过来。 想到这,巨蛇的心中有些兴奋,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的身躯滑到狼妖近前, 然后出其不意的,突然便朝着狼妖激射而去。 巨大的蛇头,红色的蛇信吞吐, 从他大张的嘴里能看见他嘴里左右两边的那颗锋利尖牙,尖牙中藏有毒囊, 只要他咬到狼妖,毒囊破裂,毒囊里的毒液就会咬入狼妖的体内。 他是一条毒蛇,他的毒液更是毒中之毒,只要咬上一口,保管立刻就能把狼妖给放倒。嘿,这只狼妖最起码有五百岁了,那可以说是一只大妖了。一般来说,像他这种一百多岁的妖怪,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是,谁让这只狼妖蠢呢?一只狼妖,竟然和人类混在一起,而且一只食肉的妖,竟然改吃素,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现在的它哪里还有以前的本事?就连妖气都淡得没有,甚至还被人类搞成这个样子。 所以啊,为什么要和食物混在一起呢? 不过也多亏它的愚蠢,导致它实力大跌,他才有出手的机会。只要吃了对方的妖丹,他的实力绝对大涨,到时候人类又能奈他何? 巨蛇别看他体积大,但是他的动作却十分的迅猛,不过眨眼间,他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了狼妖的面前,朝着它的脖子狠狠咬去。 呼! 一条雪白的大尾巴朝着他的头猛的打来,挟着千钧之力,巨蛇只能往后退,不然被这一尾巴打到,那绝对会是要蛇命的。 只是他躲过尾巴,却没躲过朝着他抓挠来的一爪,只见漆黑的鳞片带着鲜血溅落在地上,巨蛇脖子那处被抓出三条深色的痕迹来。他的鳞片足够坚硬,一般的东西根本连他的皮都破不了,但是刚才若不是他躲避得快,说不定脖子都要被抓断。 巨蛇嘶嘶嘶的叫了几声,笑眯眯的道:“前辈,你下手也太狠了一些吧。” 狼妖金色的眼睛盯着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巨蛇道:“这不是听说前辈受伤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嘛。我早就跟你说了,人类是无情的家伙,要是他们发现你不是人,绝对会害你的。你看,你不信我的,所以现在落得了这个下场。” 狼妖冷哼一声,它站起前肢,身上展现出一种巨大的压迫来,它道:“我怎么样和你无关,你给我滚,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巨蛇似乎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道:“那行,那我就先滚了。” 然后,他滑着身体便离开了,只是一转过头,他眼中的神色就冷了下来,只觉得脖子那处火辣辣的疼。 他倒是没想到,都伤成那个样子了,那只狼妖竟然还有那么大的本事,险些把自己的折进去了。 果然是只大妖,要是能吃了它的妖珠…… 而在巨蛇离开之后,狼妖又趴下了身体,只觉得身上被捆妖绳捆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有一股力量不断的从伤口处往它的体内钻。 狼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亮起的灯,一双金色的眼睛再次闭上了。 * 燕秋每天去上班的时候都喜欢在顾青瑾的花店里买上一束花,也不拘是什么花,反正买上一束放在工作的地方,似乎整个人一天的心情都变好了。 这天她照常过来买花,顾青瑾仍然坐在落地窗那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神色懒洋洋的,似乎没睡好的样子。 燕秋选了两支白玉兰,扭头看了一眼顾青瑾,想了一下,便坐在了她的对面,叫了一声:“老板娘。” 顾青瑾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燕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昨天我在灵觉寺遇见我表舅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尚。他好像还是怀疑我姑奶不是人,觉得姑奶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个和尚还说他们一家人身上都有妖气,可能和妖怪接触过。” 她看着顾青瑾,有些忧虑的道:“老板娘,你当初也说我表舅家里有妖气,但是你后边又说我姑奶没问题……老板娘,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姑奶,她真的有问题吗?” 顾青瑾抬眼看她,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你知道你表舅的面相是怎么样的吗?” 燕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便老实的摇了摇头。 顾青瑾笑了一下,道:“他是早夭,幼年丧父丧母的面相。早夭之相被人破解了,让他之后一生顺遂,但是他的丧父丧母之相,却并没有消失。你知道吗,他的面相表示,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他的父母,便都已经死亡了,他其实不应该有一个母亲存在的。” 燕秋浑身一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的道:“可是我姑奶……” 姑奶她一直活着啊……甚至还把表舅给抚养长大,一直看着他成人,所以表舅怎么会是,丧父丧母的面相? 顾青靠着椅背,意味深长的道:“我曾经说过,你姑奶并没有被附身,她也从来没有被附身过,如果你表舅要找的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那个母亲,那的确就是他眼前的那一个!” 听她这话,燕秋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我有点懵……你的意思是说,姑奶她一直不是人?不对,应该是说,真正的姑奶早就已经死了,在表舅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死了,那现在这个姑奶……” 所以,老板娘才会说,如果表舅要找的是一直抚养他长大的那个妈,就是眼前这个。那么说起来,表姑不是人,那难道是……妖? “姑奶是……妖?”燕秋恍然,怪不得老板娘会说陆家家里有妖气。 但是很快的,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着急的道:“可是昨天表舅带着和尚去家里了,那要是他发现姑奶不是人怎么办?” 想到这,她顿时有些着急了,她得去告诉表舅,姑奶虽然不是人,但是他们所认识的姑奶,一直都是她啊,他还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 “不行,我得去跟表舅说!”她站起身来道。 “你难道不怕她是妖?”顾青瑾有些意外。 燕秋道:“你都说了,一直抚养表舅长大的,就是这个姑奶,那就代表她对表舅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在事实上,她就是表舅的母亲。要是表舅因为误会真的伤害了她,表舅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顾青瑾却是摇头,道:“来不及了。” 燕秋疑惑的看向她,她道:“现在你去,已经来不及了……他应该已经知道那位不是人,甚至已经做了什么。” 燕秋抿了抿唇,道:“那我更要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却又被顾青瑾叫住了,顾青瑾看着她,认真的道:“那只狼妖,她的结局,会因为你表舅而死去。” 燕秋:“……” 对着顾青瑾鞠了一躬,她便匆匆离开了,急忙往陆家赶。 顾青瑾靠着椅子,小纸人们头顶着一杯奶茶跑过来,将奶茶递给她。她把奶茶接过来喝了一口,当即就皱了皱眉。 “有点甜……” 小纸人用手比划着,表示下一次会少放点糖的。 顾青瑾笑了一下,三小只趴在白色的杯子里,像是要化了一样,顾青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三小只道:“那天看见她的时候,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人,而是一只狼妖……其实很有趣,一只狼妖,还是一只吃过人的狼妖,但是她却和人类住在一起。” 对于她来说,人类应该是食物才是,但是她却偏偏和他们一起生活。这就好像是一个人,一个十分饥饿的人,却每日都和烤得金黄、香喷喷的烤鸡们生活在一起,但是却要忍着不去吃那些烤鸡,而是喝着水以求果腹。 但是喝水怎么能饱呢,所以,这三十多年,她几乎每日都是深陷于饥饿中,每日都忍着想要大快朵颐的欲望。 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她的确做到了,而且一忍,便是忍了三十多年。 顾青瑾饶有兴趣的道:“你们知道吗,她身上的妖气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因为她太久没吃肉了,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妖气,就像一个真正的人,怕是她自己都快以为自己是人了。” 可是,她是妖,是狼妖,是吃肉甚至吃人的狼妖,她始终不是人,也不会变成人。所以有朝一日,一直以为她是人的人类们却发现她是妖,到那时候…… “可惜了,那是一只很有趣的狼妖啊,就这么死了……” 顾青瑾摇头,表示叹息。 * 燕秋跟公司请了假,匆匆赶到了陆家。 圆心花园小区因为连续发生的命案,在小区里几乎看不见多少人,好多有小孩的人家都搬走了,一时间整个小区看上去无比的萧条。 燕秋上了楼,来到了陆家,按响了门铃。 门是陆谦开的,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下巴都已经看见了胡茬,甚至眼底下还有很重的黑眼圈,好像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表舅!”燕秋叫了一声。 陆谦见是她,表情也有一些意外,道:“秋秋?你怎么来了?” 燕秋走进家,道:“我是有事想跟你说……表舅,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刚刚去花店了,老板娘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想一定要告诉你。” 陆谦勉强笑了一下,问:“什么事啊,让你表情这么严肃。” 燕秋仍然很严肃的看着他,道:“老板娘告诉我,表舅你是早夭,并且幼年丧父丧母的面相。” 陆谦:“……” 他突然笑了一下,道:“秋秋你还真是开玩笑,我虽然父亲早逝,但是我还有母亲啊,我母亲很爱我,一手抚养我长大,便是再艰难的时候,也不没想过改嫁,一心一意的抚养我。所以,我怎么可能是早年丧父丧母的面相?你肯定是被那个老板娘骗了。” 见他不信,燕秋着急了,道:“你真的信我啊,老板娘不会说错的。老板娘还说了,姑奶也不是什么被附身了,她本身就一直都是妖……真正的姑奶早就死了。” 她字字铿锵的道:“那个一直抚养你长大,一直坚持不改嫁的姑奶,一直是那只狼妖。” 陆谦扯了扯唇,默然半晌道:“……你真会开玩笑。” 燕秋反驳道:“我没有开玩笑。” 看着陆谦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惊讶道:“表舅,你早就知道了?” 陆谦:“……” 他蹲下身子,伸手抱住头,闭着眼睛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一闭上眼,他似乎就看见了那双金色眼睛静静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它是那么的悲伤,似乎想要跟他说什么。怎么可能呢,那是妖,那怎么会是他母亲? 燕秋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四周,却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她问道:“……姑奶呢?是出去玩了吗?还是去逛超市了?” 陆谦站起身来,他伸手搓了搓脸,沉默了一下道:“昨天玄德大师给了我一张符,那张符叫现形符,能让妖怪现出原形来。我当时没想到她真的是妖怪……不,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那后来呢?”燕秋追问。 后来…… 陆谦怔然道:“她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玄德大师给抓住了,玄德大师想要杀了她。不过,她被小杰放走了,小杰护着她,说她是他奶奶,他要保护奶奶。” 听到他说玄德大师想要杀了她的时候,燕秋一颗心揪得死紧,又听他后边说小杰把她给放了,她揪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这一揪一紧,简直让她心累。 迟疑了一下,燕秋道:“表舅,我相信老板娘说的都是真的,就算姑奶她是妖怪,是狼妖,可是她好歹养了您,您是她一手养大的,她对你好不好,您心里清楚。” “……要不是她,您肯定不能这么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的。所以,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您是真的不能接受姑奶是妖吗?我只是也不想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陆谦有些茫然,最后他只能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人,刚开始还以为她是被妖附身了,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不是的,母亲不是被妖附身了,而是她本身就不是人,而是妖怪,而且他还亲眼看着她从人变成妖的过程。 那真的是……冲击感很大,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得脑海里浑浑噩噩的,完全无法思考了。 燕秋看出他的纠结和茫然,便不再进行这个话题,而是转言问道:“舅妈和小杰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陆谦回过神来,道:“你舅妈和小杰去超市了,家里冰箱都快空了……本来我也打算去的,不过你舅妈大概是看我没睡好,让我待家里补觉。” 燕秋犹豫了一下道:“我来的时候,发现小区里好像很安静。” 说到这个,陆谦有些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也知道我们小区最近有些不太平,所以很多人都搬走了,先到其他地方住了。” 他们一家人也想过离开,只是一时间没找到落脚的地方,然后就发生了陆母的事情。不过玄德大师给了他们几张符,倒是让他们心安了许多。 正说着了,他的手机突然就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脸上的表情缓了几分,接起电话开口笑道:“怎么了,是不是东西太多,要我来接你们?” “……” 电话那边一时间并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方才像是有一道吼声响起。那是令陆谦十分耳熟的声音,是狼吼声。 再然后,他听见了赵月和陆杰尖叫的声音。 陆谦握着电话的手,一瞬间有些颤抖。 章节目录 chapter 26 手机里发出哒的一声, 竟是直接挂断了。 燕秋看陆谦脸色惨白,表情甚至有些惊惶恐惧,心里咯噔一声, 忙问道:“表舅, 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谦猛的站起身来,道:“你舅妈和小杰出事了!” 一边说着,他已经朝着外边冲了出去。 燕秋回过神来,紧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进了下楼的电梯。 此时电梯合上门还需几秒钟, 可是陆谦心里着急, 焦躁的使劲的按着关门键, 一双眼简直急得要充血。 燕秋急忙安稳他, 道:“表舅,您别担心,舅妈和小杰肯定没事的。” 陆谦摇头, 他一双手死死的捏成拳,手直接陷在手心里,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道:“我刚刚在电话里听见了狼吼声, 还有他们的尖叫声……是那只妖怪,那只妖怪要害他们!” 燕秋却是不信,她道:“狼妖如果是姑奶, 姑奶怎么会伤害舅妈他们呢?” 陆谦呵了一声,冷笑道:“果然不是人类,所以心狠手辣, 连一起生活过的人都不放过。我原以为,原以为她还有一点良心……” 燕秋担心的叫了一声:“表舅。” 陆谦见她不信的样子, 伸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一点,才道:“秋秋,你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小区已经死了好几个孩子了。很多人都说,这些孩子不是被人杀的,而是被妖怪,被鬼杀的。” 燕秋顿时惊讶的看着他。 陆谦苦笑道:“如果不是太多证据,我也不愿意相信……你知道吗,第一个孩子出事,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只是两个小时,她的身体从脖子往下,血肉全都消失,只剩下了骨头。你说,这么短的时间,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是妖怪!是妖怪做的,是她做的!” 说到最后,他已经近乎怒吼了,那是一种带着失望的怒吼。 燕秋已经完全惊讶了,她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姑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她的印象中,那明明是个很慈祥,很温和的老太太,她怎么会下这样的狠手呢? 陆谦捂着脸道:“我很害怕,秋秋,我很害怕,要是你舅妈和小杰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燕秋立刻道,否认他的猜测,道:“舅妈和小杰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他们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化险为夷…… 陆谦双眼一亮,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符,黄符!昨天玄德大师给我们几张黄符,阿月贴身带了两张的。” 闻言,燕秋也是面上一喜,忙道:“那舅妈和小杰肯定没事的!” 陆谦也点头,像是肯定她的说法,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 赵月和陆杰去的超市是他们小区对面的那个超市,过了一条街就能看见了,从超市到他们家,顶多而是分钟就到了。 陆谦和燕秋匆匆跑下楼来,在路上的时候,陆谦给玄德大师打了个电话。 听完他的话,玄德问了几句,思考了一下道:“按照你所说的,超市和你们小区那么近,那么那东西下手的地点,肯定是在你们小区那里,甚至还是在你妻子他们回来的路上……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这条路,哪里是最合适动手的。” 闻言,陆谦飞快的思考了起来,平时赵月喜欢走左边的那条路,那条路两边都种了不少树,枝叶茂密的,而且平时也很安静。 “……我知道在哪了!”他激动的道,快速的朝着那边跑去。 这条路平时人就少,而现在因为小区有人出事,更少了,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看见。等陆谦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地上丢下的那个印着超市名字的袋子,袋子里的东西倾倒出来,落在了地上。 陆谦看了一眼,目光着急的在四周扫过。 燕秋跟在他身后才赶过来,此时喘着气,也看到了那袋子东西。而在这条路两旁,能看见茂密的花草从,还有高大的树木。 陆谦凝神侧耳听着,突然他问道:“……你听,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燕秋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听着四周的声音。突然她双眼一亮,大声的道: “……是小孩的哭声!在那边!” 她伸手指了个方向,那个方向过去就是两栋楼,而在两栋楼之间,则是有一个狭窄的空隙,倒是能进得去一个人。 陆谦和燕秋匆匆赶过去,而耳边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那个声音也很熟悉。 “是小杰的声音!”陆谦立刻道,脚下的步子更加加快了。 两人赶到两栋楼之间的那条道前,虽然是白天,但是里边因为常年照射不到阳光显得有些阴暗,有一股血腥气从里边飘了出来。 陆谦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堵在里边的那道身影,当即目光就是一怔――雪白的皮毛,矫健的四肢,那是一只白狼。 听到声音,白狼转过头来,这下陆谦也看见了它面前的赵月两人。 看见他,赵月立刻激动的叫了一声:“陆谦!” “吼!” 白狼朝着他吼了一声,一张嘴龇开,你能看见它嘴中森白的,甚至沾着几丝肉丝的牙齿,而它嘴边那层白色的皮毛,早就已经染红了。 看到这一幕,陆谦只觉得浑身一震,身上的血似乎瞬间就变冷了,他失望的喃喃道:“是你,真的是你……” 杀害小区那些孩子的人,真的是你! 白狼金黄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转过头,一跃而起,身子跳过赵月和陆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陆谦。”赵月哭着叫了一声。 陆谦回过神来,连忙跑进去,问道:“你们没事吧?” 赵月和陆杰站起身来,陆杰一直被赵月好好的护在怀里,因此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是膝盖磕破了点皮,并且被吓坏了。 而赵月,却要狼狈很多,她一只手,鲜血淋漓,肩膀外侧那处的血肉似乎是被融掉了,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头来,就像那些被杀害的孩子一样。 陆谦浑身发冷,伸手摸上她的手臂,急道:“你的手……” 因为失血过多,赵月的脸色发白,她道:“我没事,多亏了玄德大师给的符,不然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陆谦立刻伸手把她抱起来,道:“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然后他扭头看向燕秋,道:“秋秋,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小杰?” 燕秋立马点头道:“表舅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小杰的。” 陆谦对着她点了点头,连忙抱着赵月匆匆赶去医院。而燕秋和陆杰,原本燕秋还犹豫着要不要跟去医院,后边陆杰扯着她的手说要看妈妈,她这才下定决心,带着陆杰一起跟着去了医院。 在路上赵月便已经有些昏厥过去了,陆谦急得满头大汗,等到了医院,赵月便立刻被送去了急诊室。 燕秋他们一行人坐在急诊室外边,陆谦更是蹲下身子抱着头,整双眼都已经红了。 犹豫了一下,燕秋道:“表舅,您不要太担心了,舅妈肯定没事的。” 陆谦微微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来,燕秋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潮湿,却礼貌的没有说什么。 陆杰抓着燕秋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陆谦,问道:“爸爸,妈妈会没事吗?” 陆谦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陆杰可怜巴巴的表情,心里立刻沉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孩子给忽视了。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陆杰肯定很害怕的。 想到这,他走过去伸手就把陆杰抱在了怀里,道:“妈妈会没事的……今天被吓坏了吧?现在没事了,别怕了。” 他不安慰还好,他一安慰,陆杰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哭着道:“爸爸,我好害怕,那只狼好凶,它要吃我和妈妈。” 陆谦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陆杰哭了好一会儿,才在他的安慰下收声,一双眼已经哭得红通通的。 燕秋一直没说话,所以陆谦后边都把她给忘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忙道:“对不起啊,秋秋,我把你给忘了。” 燕秋自然是不会生气的,要是因为自家表舅的忽略她就生气了,她还是人吗。 “表舅您放心吧,舅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肯定会没事的。”她安慰道。 陆谦苦笑,道:“希望是这样吧。” …… 赵月除了肩膀那里的伤,其他地方除了磕磕碰碰出来的淤青,倒是没有什么伤,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情况不严重,相反的,她的情况十分的不乐观。 她肩膀上一小半的肉全都被融掉了,医生十分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竟然会让人身上的一块肉彻彻底底的消失,连骨头上的血肉都没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 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能采取截肢。 “……截肢?”陆谦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医生道:“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患者手臂那里的肉全没了,血管神经,都消失了。为了保障患者的性命,目前最好的情况,那就是截肢了。” 陆谦深深的吸了口气,他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摇头,道:“没有了,您还是早点做出决定吧。” 他们已经将赵月的手臂给包扎好了,现在先推往病房。若是陆谦做出决定,便可以进行手术。 陆谦踉跄着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表情惶然痛苦。 刚刚燕秋跟燕父燕母打了电话,此时两人已经赶了过来,看着陆谦失魂落魄的样子,两人都有些不好受――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燕秋看着自家表舅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舅妈还那么年轻,要是失去一只手臂,那简直无法想象。等她醒过来,怕是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是,除了截肢,那还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的时候,燕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来――老板娘能让她起死回生,那么能不能让舅妈的手愈合? 这么一想,她的双眼顿时一亮,然后立刻和燕父燕母他们说了一声,再三强调在她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表舅做决定,便叫了车往花店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燕秋心里有些着急,害怕花店已经关门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倒花店的时候,花店旁边的店都已经关门了,但是花店的灯却还是亮着的。 燕秋急忙推门进去,急得一身是汗。 顾青瑾正背靠着门对面的柜台上喝奶茶,瓷白的杯子里装着香甜的奶茶,香味飘过来,十分的诱人。而喝下去,更是醇香甜美。 这是小纸人们新学的人类饮品,自从来到这里,它们便一头扎进了人类美食的海洋。这样的结果就是,顾青瑾每天所吃所喝的,就没重过样。 燕秋原本是满心着急的赶过来的,可是看着顾青瑾平静悠然的样子,她那颗焦躁的心,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听到动静,顾青瑾抬眼看过来,等看见燕秋,她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开口问她:“喝奶茶吗?小纸人们新研究出来的口味。” 燕秋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柜台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就好像是知道她要来,特意为她准备的。 “……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心中有所猜测,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青瑾点头,道:“尝尝味道吧。” 这时候燕秋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听从顾青瑾的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然后双眼顿时就是一亮,下意识的夸道:“好喝!” 那是很特别的味道,没有那种工业糖精的甜味,而是一种更自然的甜味,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 喝了几口奶茶,燕秋抬起眼小心翼翼看了顾青瑾一眼,磨磨蹭蹭的开口道:“老板娘,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柜台上的另一个东西,道:“那个白色的瓷罐,里边装着的就是你要的东西。” 闻言,燕秋顿时惊讶的看着她,问道:“老板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事?” 顾青瑾语气轻松的道:“自然是知道,对于某些事关我的事情,我自然会有所感应……就好像我早知道你会来找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哇! 燕秋看着她的目光瞬间更崇拜了,发自内心的道:“老板娘,你真的好厉害啊,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闪了闪,犹豫了一下,她问道:“那,老板娘,您能告诉我,我姑奶,真的会吃人吗?” 顾青瑾反问她:“那你觉得一个和人类生活了三十多年,却从来没有吃过肉的妖,会突然杀人吗?” “……” 燕秋浑身一震,她喃喃道:“不会的,既然三十多年她都能忍住不吃肉,不吃人,那么她怎么会突然杀人呢?可是,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啊,是她攻击了舅妈他们……她还把舅妈的手都咬了一口,那伤痕,就和小区里死去的孩子一模一样。” 顾青瑾意味深长的道:“既然有一只狼妖,那么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狼妖,甚至还会有什么猪妖、蛇妖,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一只狼妖吗?” 闻言,燕秋只觉得豁然开朗,她道:“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妖怪?杀人的,也是另外一只狼妖。” 顾青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微笑。 燕秋却觉得她是默认了,又连声跟她道谢,道:“老板娘,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因为赶着去救赵月,她也没再说什么耽搁时间,又连声说了几声谢,这才赶着回医院去。 门口的风铃铃铃作响之后安静下来,顾青瑾将喝完的奶茶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道:“可以关门休息了。” 今天不会再有人找她了。 三小只飞到她的身上趴着,问道:“大王你为什么要帮她啊?”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大概是有趣吧,你不觉得那个狼妖很有趣吗?一个和人类生活的狼妖,多么有趣啊,要是那么悲愤的死去,那也太让花可惜了。” 不过有时候人类的选择,她自己也左右不了,人类总是选择自己所相信的,选择自己所看的。殊不知,有时候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 燕秋拿着瓷罐兴冲冲的回到医院,高兴的跟自家表舅表示舅妈不用截肢,她有办法救舅妈的手了。 瓷罐打开,里边是雪白的脂状药膏,闻着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清爽的香味。 陆谦皱眉,有些怀疑道:“这个东西,真的能治好你舅妈的手?” “……这是老板娘给我的,她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肯定是能救舅妈的东西。”说到这,她十分兴奋的跟他们说着自己的刚才的经历,道:“这么晚了,我还以为花店肯定关门了,可是哪里知道,花店的灯竟然是亮着的,老板娘早就算到我要来,还给我冲了一杯奶茶。” “当时我还没说我来做什么的了,老板娘就知道我是来干嘛的,指着药膏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是什么,那自然是救舅妈的东西了。所以,这东西肯定有用的!” 她说得十分肯定,燕父燕母也十分相信顾青瑾,自然也相信这药有用,但是就是不知道这药膏要怎么用。 “……难道是就这么涂抹在伤口上的?”燕母猜测道。 燕父想了一下,道:“顾小姐没具体说这药膏怎么用,那肯定就是很普通的药膏,应该就是抹在伤处的。” 那么,也就是抹在赵月的手臂上的。只是赵月的手臂已经被医生给包扎好了,要想抹药,那就得把绷带给拆开。 可是要是这个药没效果,反倒是把赵月的伤越弄越糟糕呢? 所以一时间,陆谦有些犹豫,不确定要不要把这药用在自家妻子的身上。他怕,怕自己的决定会害了赵月。 这时候麻药已经过了,赵月醒了过来,只觉得肩膀的位置生疼生疼得,疼得她浑身冒冷汗。当时精神太紧张了,倒是顾不得身上的伤,现在精神松懈了下来,便知道疼了。 陆谦不确定要不要把药给她用,便将这事直接跟她说了,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燕秋说这是那位顾小姐送来的,说是能治你的手……” 顾小姐…… 赵月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双冷淡的眼睛,对于顾青瑾的印象,相较于她年轻美貌的脸,赵月对她那双眼更加深刻。 不过对于这个顾小姐,她心里却有些不信任的。 如果对方真有本事,当时怎么没看出陆母的不对,不然早点把那只妖怪除掉,她和陆杰今天又怎么会遭这场难? 只是燕秋他们也是一片心意,直接拒绝怕是会让他们不高兴,但是她却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手冒险。她的手才上过药,要是现在解开绷带,说不定还会让伤情加重。 所以,犹豫了一下,她道:“还是先不了吧,还没到换药的时候了。” 燕秋有些着急,道:“可是如果不上药,难道真的要截肢吗?” 截肢? 赵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她立刻问道:“什么截肢,谁要截肢?” 她才刚醒过来,陆谦也没跟说她的情况,现在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道:“医生说你肩膀上的伤很严重,神经血管都没了,如果不截肢,可能会影响你的性命。” 赵月:“……”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她才三十多岁,还年轻,要是截肢了,那么她下辈子该怎么办? “我不要截肢!” 几乎是瞬间,她直接就开口拒绝了,她不想截肢。 燕秋立刻道:“那您试试老板娘的药吗,老板娘真的很厉害的……表舅,你不是也知道吗,老板娘她是真有本事的。当初她所说的那些,也没有说错啊。” 陆谦:“……” 赵月尖声道:“她要是真的有本事,当初怎么会说那只妖怪没问题?那明明是只吃人的妖怪,小区里那么多孩子都被她吃了,今天她还想吃了我们。这样的人,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信她?” 听到这,燕秋忍不住解释道:“说不定袭击您的那只狼妖不是姑奶呢?你们和姑奶生活了那么多年,姑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她怎么会吃人?她要是想吃人,那么早就吃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这谁知道?”赵月阴沉着脸,阴阳怪气的道:“你又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没吃人了?说不定她只是背着我们,没让我们知道而已。这次要不是玄德大师,她怕是还会继续伪装成人,杀害更多的人。” 燕秋急了,道:“您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燕母伸手拉了一下她,笑着对赵月道:“赵月啊,秋秋也是太担心你了。” 闻言,赵月沉着的脸松了几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别开头去,道:“对不起,我刚刚……秋秋,对不起。” 她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 燕母拉着燕秋出了病房,燕秋忍不住道:“老板娘说这药能治好舅妈,可是舅妈他们为什么不信啊?” 燕母无奈道:“我们相信顾小姐,自然相信她所说所做的。但是你舅舅他们不是,他们不相信顾小姐,又怎么敢用她的药?” 燕秋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她道:“妈,老板娘说了,伤害舅妈的,不是姑奶……姑奶和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直连肉都不吃,全吃素,她又怎么会突然吃肉呢?我看肯定是另一个狼妖伤的舅妈他们,可是我看舅舅他们好像不信我说的。” 燕母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又知道了。” 燕秋轻哼了一声,道:“我就是知道。” 反正老板娘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27 赵月不信燕秋他们口中的顾小姐, 但是却也不愿意也不甘心去截肢。她还这么年轻,要是截了肢,那么她下半辈子, 就只能用一只手生活。 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仅仅是想一想她就有些受不了。 玄德在晚上的时候赶到医院的,穿着袈裟顶着光头的他实在是显眼,一路是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来到的赵月的病房。 看见他,赵月有些颓丧的脸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进病房玄德就先皱了皱眉, 实在是屋里的妖气太重了, 而在这妖气之中, 又夹杂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恶臭。 “大师!”陆谦叫了一声。 玄德对他微微点头, 先去看了赵月手上的伤势,等看见她已经融掉,露出森白骨头的肩膀,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月急忙问道:“大师,你有没有办法治我的手啊?” 玄德看着她满心期待的样子,迟疑了一下, 还是摇了摇头, 道:“你这伤,只有肉白骨的药才有用。这样的药,我并没有。” 岂止是他没有, 现在整个玄学界也不存在这样的药,这种药只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那个玄学盛世的年代。在那个年代, 灵气旺盛,滋养着整片土地, 各种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也只有那个年代才有那种肉白骨活死人的药。 而现在,末法时代,玄学式微,别说天材地宝了,连有点年份的药材都要被挖空了。所以,他拿赵月的伤,没有一点办法。 而赵月听到他的话,更是面色灰败,眼中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陆谦揽住她的肩,安慰她道:“没事的,如果截肢了,那我就做你的另一只手,照顾你一辈子。还有小杰了,小杰他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是他妈妈啊。” 闻言,赵月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裳,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遭遇这一切的会是她? 燕秋安慰道:“舅妈你要往好的方向想啊,其他人遇到那妖怪都被它给害死了,可是你和小杰却安好无事,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伤了手,总比没了命好吧?” 赵月:“……” 仔细一想,似乎是这样,没了手总好过没了命啊。 玄德看她情绪缓和了几分,便问她:“你能跟我说说你们遇到那狼妖的情形吗?” 赵月抹了一下眼泪,道:“中午我和小杰去超市,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它就突然出现,我当时吓得抱着小杰就直接跑……” 而那只狼妖在身后穷追不舍,甚至还咬了她一口。 “她一口咬过来,我当时也没感觉到疼,但是肩膀的肉却全部没了……” 只是咬一口,她肩膀上那一片的肉除了骨头,便全部消失在了它的嘴里,就好像融化了一样,甚至到现在她似乎都觉得,伤口处还在融化一样。 赵月失望道:“好歹小杰也叫了那么多年的奶奶,我没想到,她真的能下得了狠手。” 玄德道:“妖类无情,自然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心软。” 听到这里,燕秋忍不住道:“这只狼妖也不一定就是姑奶啊?既然有姑奶这一只狼妖,那肯定还有第二只第三只狼妖了,做这些坏事的,说不定就是另外一只狼妖。” 玄德觉得有些好笑,这狼妖又不是大白菜,哪里出现了第一只,就会出现第二只的,这又不是深山老林。而且这也不是以前了,现在一只妖都难见到,更别说同时出现两只了。 赵月的情绪有些激动,道:“我是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吗?你和你舅舅也看见了啊,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和小杰肯定都被她杀了。” 玄德也道:“我去警察局看过那些被杀害的孩子,他们身上也有一股妖气,的确和赵施主身上的妖气一样,应该是同一只妖怪。” 也就是说,杀害那些孩子的,也是那只狼妖。 燕秋有些茫然,她道:“可是,也不一定是姑奶啊……舅舅,姑奶和你生活了三十多年,你真的觉得她会杀人吗?” 陆谦:“……我不知道,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妖一样。” 玄德叹了口气,道:“妖和人是不一样的,妖就是妖,它们是不会具有人类的感情的。而且妖是会吃人的,吃过人的妖,是不可能忍受得了那种欲望的。” 他看着燕秋,语重心长的道:“妖是一种很狡猾的生物,也许她变成人的时候,让你觉得很慈祥,但是那一切不过都是妖怪的伪装而已。在她的眼里,我们人类也只是她的食物而已。” 当然,也有一些无害不吃人的妖,但是吃人的妖,既然遇到了,就必杀之。 “可是老板娘不是这么说的啊,老板娘说姑奶是一只好妖怪,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人了,身上的妖气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燕秋激动的道。 玄德挑眉,问道:“老板娘?” 赵月道:“那就是我们曾经跟您说过的顾小姐,秋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了魔一样,不管那位顾小姐说什么她都信。实际上,那位顾小姐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信她。” 燕秋有些不忿的为顾青瑾辩解道:“老板她有本事有能力,我为什么不信她?” 玄德颔首道:“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位顾小姐应该也是有些能力的,不过她也许是年纪太小,不知道妖怪的狡猾,所以太天真了些。妖怪不是人,不能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他们的问题。” 说到这,他微微皱眉,道:“那只狼妖,杀了那么多的人,若不早点把它铲除了,怕是有更多的人会遇害。” 闻言,陆谦心中一动,却没说话。 赵月却积极的问道:“大师您想怎么做?” 玄德道:“那自然是想办法除掉这只妖,免得它再害了其他人,造下更多的杀孽!” 燕秋不想听他们说这些,抱着小杰去了医院的超市,给他买了一个面包还有一根烤肠。 陆杰是个很乖的孩子,即使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也是不哭不闹的,拿着面包慢慢的啃着。 燕秋看着他,突然问道:“小杰,你也觉得你奶奶是坏人吗?” 陆杰抬头看她,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道:“奶奶不是坏人,奶奶是漂亮的大狗!” 他竟然以为陆母是狗妖。 闻言,燕秋倒是有些惊讶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回答,不过想想也是,陆杰从来没见过狼,自然会把狼认成狗了。 想了一下,燕秋道:“小杰,虽然现在大家都说你奶奶是坏妖怪,但是老板娘说了,你奶奶是好妖怪,不吃人,那她肯定就是好妖怪。虽然你妈妈说中午的时候你奶奶想杀你们,但是我觉得那肯定不是你奶奶……” “那个丑八怪才不是奶奶了!”陆杰突然说道,鼓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道:“奶奶香香的,可是那个丑八怪臭臭的,才不是奶奶了。” 燕秋惊讶的看着他,道:“你说,今天下午那只狼妖,不是你奶奶?” 陆杰抬头看着她,道:“虽然那个丑八怪和奶奶长得一样,但是它才不是奶奶了,奶奶会让我骑在她的背上,带我飞,奶奶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可是那个丑八怪不是,它身上臭臭的,一点都不爱干净!” 听完他的话,燕秋浑身一震。 虽然她一直说相信陆母不是那只伤害赵月他们的狼妖,甚至一直坚持陆母是一只好妖怪。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相信顾青瑾,相信那个救她的老板娘。但是赵月他们的话,他们所说的一切,却也让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测了,甚至开始怀疑陆母是不是真的是那只杀人的妖。 但是现在,她却听见陆杰说了这样额一番话。在所有人都怀疑陆母是坏妖,是杀了人的妖,只有这个孩子,还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奶奶。 “……不对,你说你奶奶让你骑在她身上,带着你飞?”燕秋捕捉到一个重点。 陆杰晃着腿,十分得意的道:“只要我不高兴,奶奶就会变成大狗狗带我飞,飞得老高老高了!” 说完,他突然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的看着燕秋,道:“奶奶说了,这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燕秋姐姐,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哦。” “……” 燕秋惊讶的看着他,她已经不知道惊讶好几次了,她万万没想到,陆杰竟然早就知道陆母不是人了。 难怪…… 难怪表舅说昨天玄德大师用捆妖绳抓住陆母的时候,陆杰回冲上去保护她,甚至一直说这就是他奶奶,原来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想到这,她突然伸手一把把陆杰抱起来,然后一个踉跄,发现这小孩有点重,最后只能讪讪的把他放了下来,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激动的情绪。 “走,小杰,我们回病房去,你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也跟你爸妈说一遍!听完你的话,他们肯定就会相信你奶奶不是坏妖了。” 陆杰道:“可是这是我和奶奶的秘密,奶奶不让我跟其他人说的……” 燕秋站住,蹲下身子看他,道:“可是现在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奶奶是狼妖……就是大狗了,但是现在他们觉得你奶奶是坏妖,所以你要跟他们解释,不然他们就会误会你奶奶了。” 陆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其实感觉到了最近家里的气氛不对,只是他是小孩,家里的人有什么事也会避开他,他也是迷迷糊糊的,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叫人来抓奶奶。 现在听燕秋这么说,他有些恍然,原来是爸爸妈妈误会奶奶了,觉得奶奶是坏狗狗,那么他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解释,奶奶是好狗狗。 …… 燕秋兴冲冲的带着小杰回了病房,只是此时病房里只有赵月还有燕父燕母,却没看见陆谦和玄德。 燕秋左右看了看,问道:“表舅和玄德大师呢?” 燕母道:“刚刚玄德大师接到了一个电话,好像是他的徒弟打过来的,说是找到了你姑……那只狼妖的踪迹,所以他和你表舅匆匆就走了。” 闻言,燕秋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玄德大师找他姑奶的踪迹做什么?想到他所说的杀妖,燕秋顿时有些着急。 “那他们有没有说他们去哪了?”她立刻追问道。 燕母看了一眼燕父,道:“这个,玄德大师并没说,接了电话就走了。” 燕秋:“……” 章节目录 chapter 28 在知道圆心花园小区所发生的事情之后, 玄德回去便查了那几个孩子的案子,甚至还去警察局看过几个孩子的尸体,不意外的发现几个孩子果然都是被妖所害的。 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死法, 死相可以说是十分惨烈, 足以看出凶手的丧心病狂。 这样吃人的妖怪,要是留下它,那必定是祸害,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孩子会为它所害。就算不是他,便是玄学界其他的人, 若是遇见这样的事情, 那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玄德下定决心, 是一定要将这只狼妖给灭了的。 注意到受害者都是圆心花园小区的人, 所以在去医院看望赵月的时候,他便让徒弟盯着圆心花园小区,如果找到那只狼妖的痕迹, 便让他打电话告诉他。 然后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接到了徒弟的电话,不敢耽搁, 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小区的人最近本身就不爱出门,这个点了小区里更是一点人影都看不见, 安静得只能听见小区外马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 玄德和陆谦匆匆赶来,看见他们的身影,躲在草丛里的徒弟便跑了出来。 玄德是和尚, 他徒弟也是和尚,穿着庙里的青衫, 脖子上还挂了一串珠子,手上则是拿着一个八卦盘。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十分脸嫩,年纪也很小,陆谦觉得大概不超过十八岁。 跑到玄德面前,小徒弟立刻叫了一声:“师父!” 玄德随口应了一声,问道:“那只狼妖呢?” 闻言,小徒弟的精神立刻振奋了一下,他伸手往一个方向指过去,道:“应该是在那边了,那里边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我也不敢过去……不过青松道人给的八卦盘的确是往那边指的。” 玄德嗯了一声,不过他凝神感受了一下,却没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不对劲。思考了一下,他拿出一张符来贴在自己的身上,果然感受到了前方所传来的淡淡的妖气。 “看来这狼妖还有收敛妖气的手段。”他说道。 妖怪若是实力越强,妖气也就越大,但是很多修炼有数的妖怪都有收敛妖气的本事,让人很难察觉到。这时候,自然就需要专用的道具了。 不过这个妖气……似乎和在赵月病房里感受到的不一样? 玄德皱眉,难道这妖怪还有改变妖气的能力? 这也不奇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许多妖怪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改变妖气,也不是不可以的。 不过想到这个狼妖残忍的手段,杀了这么多人,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它的凶残,怕是不好对付。 想了一下,他心疼的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两张符来递给陆谦和自家徒弟,道:“等下把这张符贴在身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往我身后躲。” 小徒弟立刻小鸡啄米的点头,道:“师父您放心吧,您和狼妖打斗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得远远的,不会让自己打扰你的。” 玄德:“……” 虽然他的意思是这样,可是这徒弟说的话,咋怎么听着都让人有些不得劲啊。 糟心徒弟。 但是谁让这个糟心徒弟是自家的呢,能咋地? 叹了口气,玄德又将目光落在陆谦身上,一路上这个男人都很沉默,只是脸上的表情很疲惫,甚至就连后背似乎都佝偻了一些。 此时他站在这里,目光在四周飘移,表情似乎有些茫然。 “陆先生……”他叫了一声,道:“那只狼妖很厉害,所以等下若是我和它发生冲突,我并不能确定我能保护好你,所以,你要不就在这等着吧?” 陆谦握紧手里的符,点了点头,道:“那好。”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他能做的,就是不要给玄德大师他们拖后腿。 玄德提醒他道:“你将这张符拿好,这张符在你危险的时候能保护,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陆谦点头,然后注视着这对师徒二人走进黑暗之中。 * 这是一栋住宅楼背后,这四周种着高大的树木以及各种花草,如今正是夏日,树木葱茏,四周花草更是茂密,将这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此时,在这一片茂密花草之中,则是趴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睁着金色的眼睛,透过花草间的缝隙,注视着对面的那栋楼中的一个窗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来――窗户里为什么还没开灯,是出门还没回来吗?可是这都已经几点了。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打电话过去将人臭骂一顿的,可是现在…… 她垂下眼,眼中露出一丝难过来。 “……苦海无涯!” 就在此时,一道低喝声传来,一道金光飞过来,瞬间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圈,将她团团围住。仔细一看,这些金光,竟是一个个的“d”子组成,“d”子之间隐隐牵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锁链,瞧着像是一根金色的链子。 但是这个链子,却是由无边的佛法组成, 狼妖站起身来,想要往外冲去,但是身体一撞上那圈光圈,整个身体便像是被烧着了一样,那片肌肤立刻发出嗤嗤嗤的声音,皮肉烫得发红。 这串金链,却是蕴含着无上佛法,一旦碰上了,那些精纯的佛家之力,便刺入她的体内,带来一阵痛苦。 “阿弥陀佛。” 伴随着声音,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过来,那是一个和尚,他身材高大,身披着红色袈裟,面色发红而微胖,身上横跨着一个布包,手中则是拿着一串珠。 就这么站在这里,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慈悲的和尚,反倒是一具煞神。 狼妖龇开嘴,一双金色的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和尚,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来,她的上半身微微压低,四肢肌肉绷紧――那是一个充满了攻击性的姿势。 嘴中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她咬牙道:“又是你这个臭和尚!” 玄德轻哼一声,厉声道:“狼妖,你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我玄德今日留不得你!” 说完,他手上一个动作,嘴中喊道:“回头是岸!” 瞬间,困住狼妖的那串金链子突然动了起来,猛的就往中间收缩。 “吼!” 狼妖怒吼了一声,双爪猛的往地上一拍,她爪下的那片地方猛的翻裂开来,裂痕眨眼间便到了玄德面前。只见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翻裂,平整的地面变化,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旁边颠倒过去,对于金链的控制也松懈了一瞬间。 狼妖的后肢用力,整个身体宛若炮弹一般飞到了玄德面前,右边前肢朝着玄德抓去。 玄德怒目而瞪,喝道:“孽畜!” 他双手合十,身上立刻有一层蒙蒙金光亮了起来,宛若一个罩子一般把他罩在了里边。 金钟罩! “哐!” 狼妖的爪子抓在金罩上,只听一声轻响,整个金罩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却牢固的将玄德护在里边。 “苦海无边!” 金链应声而来,最前边两个“d”字微微亮起金色的光,比其他的“d”字要更亮一些,精纯的佛法之力便从这两个“d”中流露出来。 金链再次成圈,将狼妖圈在其中,一道蒙蒙金光笼在金链上,那道金光便是佛力,狼妖一碰便是一阵灼痛。 玄德喊道:“回头是岸!” 金链再次收缩起来,整条金链都是由佛法组成,若是被它捆住,那大概便是千疮百孔的痛。对于妖来说,这样的佛法,是折磨,更别说被它捆住。 狼妖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若是三十年前的她,哪里会被一个和尚弄得这么狼狈?可是如今的她,本身实力就大幅度下降,那天又被捆妖绳伤过,却是完全不敌他。 只是就算她实力再不济,却也不是谁都能杀了她的。 低吼一声,狼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这条金链,双爪和金链所接触的地方,佛力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朝着她的体内疯狂冲进来。 看见她的动作,玄德却是微微皱眉,他道:“你心思吧,这可是我的佛法炼,你一直妖,还想将它撕开?这样受苦的只会是你!” 下一秒,只听“嚓”一声,在玄德目瞪口呆之中,整条金链突然直接断裂,金色的“d”字飞开,一个个的飞到玄德身边,没入他的身体之中。 玄德:“……” 他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狼妖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欲与他纠缠,身体一跃便要离开。 玄德怒道:“你以为,我能让你跑了?” 他取下手上的佛珠,口中喃喃而念,只见他手中佛珠有三颗立刻化作金色的金光直奔离开的狼妖而去。 “砰!” 一颗佛珠砸在狼妖身上,而后是两颗三颗…… “砰!” 狼妖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虽说看不见任何伤痕,但是实际上她体内早已是千疮百孔。仅仅只是三颗佛珠,但是每颗佛珠里所蕴含的佛法,却比那金链还要精纯。明明是佛法,却没有半分的慈悲,只剩下恐怖的破坏力。 狼妖微微动了动身体,但是她已经连站起身来的力量都没有。 三颗金色的佛珠回到玄德手上,被他缠绕在手上,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是十分普通的三颗佛珠。 玄德走在狼妖面前,轻哼一声,道:“狼妖,你害人无数,甚至还残害幼儿,你今日的结局,便是你自作孽。” 说着,他便伸出手去。 “……等等,玄德大师!” * 玄德和徒弟离开之后,陆谦在原地转了一圈,便直接在路边坐下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那栋住宅楼。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一抬头刚好能看见他家所在的那栋楼,甚至还能看见他家的窗户。 只是现在家里没人在家,窗户那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半点光。 她跑这里来做什么…… 陆谦忍不住想,她在这里,是不是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会抬头盯着自家的窗户看。 想到这,他心绪复杂,忍不住想到以前。 他还在娘胎的时候,他爸就出车祸去世了,他是陆母一手带到大的。一个丧夫的女人独自抚养着孩子,陆母甚至没有读过书,所以她没有问话,所以完全可以想到他们的生活有多艰难。 在他的记忆中,有很多人都曾经上门来让陆母改嫁。要知道,陆母虽然结过婚,还有个孩子,但是她年纪不大,模样也算清秀,那肯定是不愁嫁的。 “……男方也不介意你带着孩子,两个人养孩子,总比你一个人养要简单得多吧?” 很多人都来劝她,让她改嫁。 那时候的陆谦其实很害怕,他怕他妈嫁人以后就对他不好了,所以他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然后就被他妈给发现了。 他妈摸着他的头,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嫁给任何人,也不会给你找新爸爸。以后就我们母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吧,妈妈只要你就好了。” 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跟别人说的,他家便再也看不见有人上门来叫她妈改嫁了。 他们那地方很穷,许多孩子读到初中便出门打工,或者在家干活了。但是他没有,她妈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不读书,甚至在他因为觉得家里太困难,想要辍学的时候,还把他打了一顿。 后来,他考上大学,大学毕业,也有了自己的工作…… 而现在,他有了妻子,也有了孩子。 而他母亲,却一直都在那里,似乎站在原地,只要他一转过头,就能看见她站在那里。 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身后的那片地方里传来了一声哀鸣,陆谦猛的抬起头来。 站起身来,他匆匆的往那个方向跑去,从灌木之间挤过去,他看见玄德大师朝着地上的白狼伸出手去。 下意识的,他喊道:“等等,玄德大师!” 他突然喊这么一声,玄德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有些失神。就在他错神的一瞬间,一道阴风带着一股恶臭直接朝着他迎面而来。 玄德面色一变,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往旁边一躲,因此那原本咬向他脑袋的蛇头只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嗤嗤嗤!” 巨蛇口中的涎水落在他的肩膀上,只听见一阵腐蚀的声音,他肩膀上的血肉竟是一瞬间就被腐蚀殆尽。 他的手臂,快被咬断了! 玄德吃痛,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伸出手去,往布包中掏了一下,拿出一张符来,瞬间将符纸激活,只见空中一道紫雷轰然落下,朝着巨蛇劈去。 嘶嘶嘶―― 巨蛇的身影往后一缩,紫雷劈在地上,立刻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师父!” “玄德大师!” 陆谦和玄德的小徒弟一起奔过来,小徒弟伸手扶住玄德,担心的看着他。 玄德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这条漆黑巨蛇,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恶臭以及妖气,再看一旁奄奄一息的白狼,最近的事情在脑海之中闪过,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你!小区里的孩子都是你杀的,袭击赵施主他们的也是你,一直作恶的都是你!”他又惊又怒的道。 听到他的话,陆谦却是惊讶的看向他。 巨蛇得意得哈哈哈笑起来,他十分愉悦的道:“没错,都是我!” 他看向地上的白狼,道:“我还没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把白狼伤成这样,我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它的妖珠呢?它也是愚蠢,作为一只妖,却偏偏要和人类为伍,甚至还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甚至为此连吃人的欲望都忍住了,把自己搞得,连妖气都要消失了。” “你看,我只是让那个女人和小孩以为伤害他们的人是这只白狼,你们就认定这一切都是它做的,然后你们就迫不及待的对它出手了……哈哈哈,你们人类真是愚蠢。” 他很得意,因为不管是白狼还是这些人类,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那么现在,他要把白狼那颗属于自己的妖珠给取出来了……唔,不如一口把整个白狼都给吞了吧,这可是几百年的大妖啊,它的血肉,应该都很补。 巨蛇张开嘴,直接朝着白狼咬去。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直接扑到白狼身上,伸出手死死的抱住她。 玄德大惊,失声叫道:“陆施主!” 陆谦死死的抱住白狼,以后背对着巨蛇,下意识的也将眼睛给闭上了。只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感受到什么痛楚。 微微的睁开眼,他扭头朝身后看去,便看见一张近在眼前的血盆大口,巨蛇的嘴就差一点咬上他了,但是却好像有一个东西把它挡住了。 裤子右边口袋的位置微微发热,陆谦想到了什么,急忙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正是刚才玄德给他的那张黄符。 只见黄纸上以朱砂画着他所不认识的纹路,此时这些纹路正微微发亮。 巨蛇退开身子,他看着陆谦,赤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他怒道:“我要吃了你!” 陆谦浑身哆嗦, 他下意识的往身后退了一下,而他身后便是白狼。白狼微微睁着眼,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泪水缓缓流淌落下。 看见她的眼泪,陆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似是保证,他喃喃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此时巨蛇一击没成,心中恼怒,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陆谦咬过来。 “苦海无边!” 一条金色的锁链直接朝着巨蛇而来,金链首尾相连,瞬间形成了一个圈。只是比起刚才与白狼打斗的时候,这条金链上边的光芒,明显要黯淡了许多,甚至便是那几个“d”字,也十分暗淡。 巨蛇哈哈一笑,道:“要是你强盛的时候,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渴死现在你受伤了,你又拿什么来对付我?” 说完,他朝着金链吐出一口毒液,漆黑的毒液落在金链上,立刻发出了嗤嗤嗤的声音。金链的色泽,瞬间又暗了几分,看上去不过是在苦苦支撑。 “我的毒可是天下剧毒,便是你有无边佛法又怎么样?而且,我的毒害自带腐蚀效果,只要被我咬了一口,那么就会从伤口处,一直腐蚀到你的全身。”他大声道。 玄德的脸上露出几分青黑之色来,而他肩膀上的伤口,更是不断的往下腐烂着,正是中了毒。 小徒弟看着他,担心的叫了一声:“师父!” 玄德闷声道:“净空,现在我受伤,陆施主又只是普通人,这里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意识到他的意思,净空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的道:“师,师父……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啊,我从来没有和妖交过手。” 哪里是没交过手,他是从来就没出过手。 玄德道:“净空,你师叔祖曾说过你是最有悟性的,你身有佛骨,什么邪祟都近你身不得,你还在怕什么?你再害怕下去,我们全部人都得死在这!净空,你快出手啊!” 净空:“……” “啊啊啊啊!” 嘴里大叫着,他站起身就朝着巨蛇冲过去,满脸都是害怕,他喊道:“一切有为法!” 滴答! 似是有水滴滴落在水中一般,瞬间荡起层层涟漪。 巨蛇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陆谦咬去,而在咬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他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而后,整条蛇都像是喝醉了一样,变得东倒西歪起来。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此法也被称为“幻”。 净空涨红着脸,双手掐着一个手势,一双手却在哆嗦着。 他只是个小和尚,佛力有限,不过坚持了半分钟,便已经有些脱力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而在这半分钟内,陆谦急忙伸手抱着白狼往外边走。 说是抱,其实更准确来说是拖,因为白狼实在是太重了,所以他只能拖。 就在此时,巨蛇已经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正拖着白狼往外走的陆谦,赤红的眼中喷出怒火来,身体飞快的朝着他滑过去,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陆谦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他朝着自己咬过来,他只是感觉到脖子一热,像是有什么溅在了他的身上。 他僵硬的转过身来,眼前是一片白色,白狼的皮毛很漂亮,是银白色的,只是颜色有些暗淡,一点都不亮。 以前陆谦听人说过,动物的皮毛不亮,那可能是缺乏营养。 他乱七八糟的这么想着,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了,只能呆站在这,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巨蛇的嘴咬在白狼的腹部,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而巨蛇口中的涎水带着腐蚀性,耳边能听到腐蚀的嗤嗤嗤的声音。 “……缚!” 有风吹吹过来,裹着一道平静的声音,而后便见一道长长的金光直接朝着巨蛇而去。 巨蛇早就直觉不对,松开咬着白狼腹部的嘴,身体飞快的朝着一个方向游去。在他身后,金色流光直追不舍,化作一道绳索,飞快的朝着他而去。 顾青瑾皱眉,伸出手,拇指中指二指并拢,飞快的空中画出一张符来。这张符颜色却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红色。 玄德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喊道:“血符!” 就这一句话,他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顾青瑾手上最后一笔化完,四周似乎有风而来,似乎连空气一瞬间都清新了,因为那只巨蛇所带来的恶臭,也似乎消失了。 但是这是人类的感觉,而玄德和净空的感受,却是四周的灵气瞬间被抽空,但是在符成的那一瞬间,更大的一股灵气却从符中逸散出来。 符篆一共分为黄符,金符,以及血符,而黄符是最基本的符篆,又分为上中下三品,一般人用的都是黄符,玄德也是。 而金符,却是无需纸笔,而是用灵力为笔,以天地为纸,这样画出来的符,便是金符。而在金符之上,是血符,这却是传说中的一种符。 血符会抽干四周所有的灵气,但是若是符成,血符却能反哺灵气,回馈天地更多的灵气。但是,玄德也只在以前的记录之中看见过血符的记载,却从来没见过。 便是他师叔,也只能画出金符来,却从来没画出过血符。 而现在,他却亲眼看见一张血符的诞生,这怎么不让他惊讶,甚至是惊骇。 眼前这位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 血符成,顾青瑾伸手,血符瞬间消失在她眼前,而后下一秒,它便出现在了巨蛇面前。 不过巴掌大小的血符,巨蛇撞在它身上,它却瞬间化为了一团火焰,直接将巨蛇包裹在其中。而紧追而来的金绳也到了,直接将巨蛇捆住。 砰! 身烧火焰的巨蛇身体砸在地上,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整条蛇不断的挣扎着,但是因为他被捆住,竟是连动也动不了,只剩生守着火焰的烧烤。 顾青瑾远远的站在他旁边,微微皱眉,道:“你身上好臭,你的妖珠叶臭……” 不过等多烧一下,应该就不臭了。 巨蛇痛着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请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杀人了……啊啊啊!” 话没说话,他又凄厉的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顾青瑾道:“这是业火,在地府,有一条路上便常年燃烧着业火,凡是有罪的人,都会被要求走过那条路。罪孽不消,业火不灭……唔,你吃了这么多人,大概要烧个几个月吧。” 巨蛇:“……你直接杀了我吧!”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随手画了一道符贴在他的嘴上,瞬间,四周都安静了。 消声符,什么声音都会被消除。 这巨蛇在嗷嗷嗷叫,他们也听不见了。 真是一条好吵的蛇妖啊! 顾青瑾心想。 …… 章节目录 chapter 29 今晚看不见月亮, 附近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蝉一直叫个不停,十分的吵闹。 “表舅!”燕秋冲过来,她担心的看着陆谦, 问道:“表舅, 你没事吧?” 陆谦扭头看向她,表情木然,木愣愣的叫了一声:“……秋秋?” 燕秋使劲点头,道:“是我,表舅, 你还好吗?” 陆谦眨了眨眼, 表情仍然有些茫然, 他低下头, 入目是一片白色和红色,鲜血已经将白狼的腹部给浸红了,而巨蛇的毒液, 仍然在腐蚀着她的伤口。 他将双手按在白狼腹部的伤口处,想要堵住她不断流出来的血,毒液和鲜血打湿他的双手, 毒液腐蚀着他的手心, 他却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一样。 “……秋秋,怎么办?怎么办啊?”他喃喃的问,面上一片急色, 双眼更是急得发红,他无助的道:“血止不住,血为什么止不住?” 燕秋抬头看向顾青瑾, 喊道:“老板娘,你救救我姑奶啊, 她好像快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狼已经只有进的气,而没有出的气了,她躺在地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睁着,虚弱的看着陆谦,看着这个虽然是人类,但是对她来说却是孩子的人类,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 她似乎是在对陆谦说,别做无用功了,放弃吧。 顾青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口。刚才巨蛇咬那一口可没有心软,这一口几乎将她腹部的肉都给咬下来,你甚至可以从伤口往里看,看见她腹部里的器官。 而漆黑的毒液,还在腐蚀着她的身体,更是加剧了她的伤势。 陆谦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她,轻声问道:“顾小姐,我妈她怎么样了?她会没事的吧?您这么厉害,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你肯定能救她的!求求你,救救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的,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他没有把玄德大师喊来,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呢? 陆谦捂着脸哭泣,懊悔腐蚀着他的内心。他想,自己为什么不多相信她一点呢,明明他应该很清楚她的为人的,她可是自己的母亲啊。 玄德被小徒弟扶着走过来,看着白狼的样子,他心中也有些懊恼,道:“都怪我没有查清楚情况,被那只蛇妖误导,倒是害了你。” 到现在,他哪里还不清楚真相?那杀人作乱的是那只蛇妖,而陆谦的母亲,也就是这只白狼,却是无辜的。 谁能想到,这一个小区里,竟然会有两只妖,而且那只蛇妖也忒狡猾了,竟是还化作白狼的样子,让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狼妖做的。他险些就犯下大错,误杀了无辜。 他看向顾青瑾,神色正了正,见识过她画血符的手段,现在他是丝毫不敢小觑眼前这小姑娘了,即使她十分面嫩,看上去年纪得过分。 “顾小姐,若您能救,还请您救一救这只狼妖吧!”他合起双手,对着顾青瑾拜了一拜。 顾青瑾手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药物,所以只能用符了,她画了一张金符,却已经足够用了,金色的符文带着充沛的灵力,慢慢的渗透在白狼的伤口之中。 “……还生符!”玄德失声喊道,满脸惊讶。 肉眼可见的,白狼腹部上狰狞的伤口慢慢愈合,不一会儿,便光洁如初,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伤痕。 见状,陆谦瞪圆了眼睛,又忙去看白狼的情况,连声叫道:“妈,妈――” 白狼睁开眼,一双金色的眼睛上,却蒙着一层暗色。即使伤口愈合,但是她身上却仍然,笼着一种死气,而她体内的生机,也在逐渐消失。 只是这一切,作为普通人的陆谦根本看不出来,他只看见白狼身上伤口愈合,所以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惊喜来。 白狼金色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她开口叫了一声:“陆谦……” 听着她熟悉的声音,陆谦险些落下泪来,他哭道:“对不起,妈,我不应该不信你的,我,都是我的错。” 白狼摇头,道:“不是你的错,任谁看见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都会害怕的……如果没有那只蛇妖,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的。你是我的孩子,我哪里不知道你的为人,你的心最是善良不过了,以前遇到流浪的猫猫狗狗,都忍不住想把它们带回家来喂。”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都已经娶妻生子,已经不需要我了。”她叹道。 陆谦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虽然陆母没说什么,但是他却敏感的从她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 “……妈!” 白狼眨了眨眼,目光看着他,陷入了回忆之中,她轻声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一团,只会嗷嗷嗷的哭,哭得人心烦。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吵的小崽子,不如吃了吧。” …… 三十二年前。 镇上通往村子里只有那么一条路,要从一座山那边翻过来,山路也很险峻。而那四周,也都是山,里边也野兽出没,时不时能听见山里传来的狼叫声。 那日,年轻的妇人便抱着自己的孩子坐着车从镇上回来,可是哪里知道,车子开到半路的时候,却从山上翻了下去,当时一车的人,全都死了。 哦不,还有个小崽子活着。 那时候陆母便是一只大妖了,作为妖,人类其实也在她的食谱之中,甚至她也吃过人。那日她窝在窝里睡觉,便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把她给吵醒了,她便顺着声音过去看了看。 然后,她便看见了那辆翻滚下来的公交车,以及被年轻妇人护在怀里,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却一直哇哇哇大哭的人类小崽子。 那个年轻女人弓着身子,整个人成一个球形,而那孩子便被她牢牢的护在怀里。 当时白狼觉得稀罕,便多看了两眼。 那时候的她,还是吃人的,一车的人都死了,她便想着把他们都拖回去,当做口粮。不过那只小崽子实在是太吵了,他一直在哭,哭得脸都青紫了,似乎都快喘不过气了。 狼妖觉得这个人类小崽子真吵,便想着先把他给吃了,所以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把头凑了过去,也看见了那只小崽子。 狼妖轻笑,道:“……可是哪里知道,我凑过去看的时候,你却不哭了,反倒是咧开嘴对我笑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时候的感觉,她是妖,是狼,不是人类,所以她也不懂得人类的情绪。但是那时候她突然就觉得,人类好像也不是那么丑,眼前这个小崽子,也不是那么的讨妖厌。 她突然就不是很想把他吃了。 所以,她直接就离开了。 村子的人出村很麻烦,所以这条路一般都看不见什么人,所以车翻了那么久,也没有人发现。但是人没发现,随着风被吹散开来的血腥味,却吸引了其他的野兽。 这么一片森林,除了狼妖,自然还有其他的野兽。 那些野兽闻着血腥味而来,而那时候,那只小崽子还在哭,他像是不知疲倦,一直哇哇哇的哭。在一只野狼凑过来想要把他给吃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狼妖就把这只野狼给咬死了。 大概是很喜欢她,一直在哭的小崽子一看见她,又不哭了,甚至咯咯咯的笑出声。 狼妖:“……” 这个人类小崽子,是傻的吧! 最后,她把这个人类小崽子从那个年轻女人怀里咬了出来。但是大概那个女人想保护孩子的心太强烈了,所以她费了一番功夫,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体就好像僵硬了,一时间根本掰不开。 好不容易的,她把小崽子咬了出来,小崽子抓住她的毛咯咯咯的笑。但是笑了没多久,他又哭了,一边哭一边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所以,在把小崽子叼出来之后,她又得给他找吃的。 当时她觉得,她的脑袋大概是坏了,不然她为什么要给一个人类小崽子找吃的?小崽子饿死了和她有关系吗? 可是后来,她却养着他,甚至为了他,成为了一个人,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一个人,怎么能吃人呢? 所以,她只能克制自己的食欲,甚至为此连其它的肉也不敢吃。因为她害怕自己吃了其它的肉,就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她就会很暴躁,甚至很后悔,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所以才会为了一个小崽子压抑自己的食欲。 人类也吃肉其他动物的肉,那她吃人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变成“陆母”之后,她却再也没有吃过一个人。 很难让人相信,一个把人类当做食物的狼妖,在这三十二年中,却一个人都没有吃过,甚至连其他的肉,她也从来都没吃过。 她是一只吃素的狼妖。 陆谦的眼泪不断的往下掉,他道:“对不起,是我让您受委屈了……” 白狼摇头,她微笑道:“我没有受委屈,我觉得很快乐。” 相较于在山野之间活着,进入人类世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是每次看见陆谦的笑容,她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即使陆谦是人类,但是她却的确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的。 白狼叹了口气,道:“只是以后的路,我不能陪着你,只能你自己走下去了……” 陆谦茫然的看着她,他扯了扯唇,道:“您说什么了,以后您也要陪着我啊,要陪着小杰,看着他娶妻生子……” 白狼笑,目光纵容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任性的小孩,她道:“可是陆谦,我要死了啊,所以我不能陪着你了。” “……” 章节目录 chapter 30 妖怪的寿命是远远长于人类的, 但是那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死,相反的,和人类一样, 他们的寿命也是有尽头的。 白狼是一只活了五百年的大妖怪, 若是像以前那样生活,也许她还能活得更久一些,寿命还能延长几十年。 但是呢,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狼妖微笑,这三十二年的生活, 对她来说, 已经足够了。只是, 虽然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她却仍然还有一些留恋这个世界。 她还没看见小杰长大成人,生儿育女了…… 白狼微笑,金色的眼睛慢慢的合上, 再也没有一丝气息。她的身体化作莹莹的绿光飘向空中,就像是一片萤火虫在飞舞着。 有风吹过来,便裹着它们飞向远方。 一户人家的阳台上, 一个小女孩扒拉着栏杆, 指着空中飞舞的绿光大声的喊道:“……妈妈,有萤火虫!” 年轻的女人跑出来,看见自家女儿偷偷跑出来, 有些生气的道:“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不然会有大灰狼来找你的。” 小女孩仍然指着空中道:“妈妈, 你看,萤火虫。” 萤火虫? 年轻的女人抬起头来, 果然看见了空中飘动着的那点绿光,她顿时有些惊讶,迟疑道:“我们小区,有萤火虫这东西吗?” 她伸出手去,绿色的光点落在她的手中,竟然带着一种温暖的温度。 “妈妈,我也要看萤火虫!”女人扯着她的衣裳喊道。 女人蹲下身子去,让小孩也能看见自己手中的东西,道:“这不是萤火虫。” 但是不是萤火虫,又是什么东西呢? 莹莹的绿光,不刺眼,摸着它还带着暖暖的温度,温度并不灼热。只是让人觉得,一颗焦躁的心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因为最近小区所发生的事情,作为年轻妈妈的女人心里是恐惧与害怕的,可是现在,那些恐惧和害怕,似乎都像冰雪一样消融了,她的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这一夜,有很多人都看见了绿色的光点,它们向四面八方飞去,消融在这世间。 顾青瑾道:“世间的万物吸取日月精华而长,开出灵智的,便是妖。妖于天地间孕育而生,所以在他们死后,他们的身体便会化作天地间的一缕风、一滴水,或者是一片云,化作天地间的养分。” 而白狼死后,她的身体自然也化作了天地间的养分,滋养整个世界。 她留下的,只有一颗金色的妖珠。 对于妖怪来说,妖珠便是他们妖力的集中,而白狼的这颗妖珠,早就已经没了妖力,看上去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金色珠子。 顾青瑾瞥了一眼,那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没有任何负面力量的妖珠对她来说,那是一点都没用。相比之下,还是那只蛇妖的妖珠,更让她垂涎,就是他身上那股臭味,让她很没有食欲,所以需要再烧一烧。 等烧干净了,那么就可以吃了。 想到这,顾青瑾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好,看着其他人,也觉得顺眼了很多。 玄德轻咳了一声,旁边小徒弟立刻伸手扶着他,脸上全是担心。 “师父,您没事吧?”净空忍不住问。 玄德摆了摆手,道:“没事,短时间还不会死。” 他一张脸脸色惨白,肩膀那里被蛇妖咬了一口,留下了四个明显的牙齿洞眼。而那蛇妖还是毒蛇,他的毒液自带着腐蚀的效果,原本就已经很狰狞的伤口,如今看上去更严重了。 玄德看向顾青瑾,见她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便又咳了一声,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顾小姐……” 顾青瑾转头看他,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就是在问“有事”? 玄德尴尬的笑了一下,但是他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当即就道:“今日贫僧技不如人,被那蛇妖咬了一口。伤口倒还好,只是那蛇妖的毒液,我拿它实在没办法,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驱除这蛇妖的毒?” “有倒是有办法……”顾青瑾的目光在他漆黑的伤口上凝视了一下,道:“先和我回花店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闻言,玄德心里顿时大喜,忙感谢道:“多谢。” 小徒弟扶着他往外走,只是走了几步,玄德猛的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转头问顾青瑾道:“顾小姐,那只蛇妖要怎么办?” 顾青瑾啊了一声,道:“差点把这家伙给忘了……” 实在是被封了声音的蛇妖,又被捆住完全动弹不得,那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走到蛇妖不远处,顾青瑾将并拢的食指中指竖在嘴边,嘴中喃喃而念。玄德他们便见那条身躯庞大的蛇妖的身体,不过眨眼间便缩小了数百倍,最后变成了巴掌大小,十分的易携带。 只是顾青瑾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觉得这蛇妖真的有些臭。 对着蛇妖施了一个封闭符,防止他身上的臭味飘出来,顾青瑾这才十分嫌弃的拿着帕子把这东西包了起来,随手塞到了口袋里。 “行了,可以走了。” …… 这个点还有出租车,就是难打了一点。陆谦表示过两天再亲自上门去给顾青瑾道谢,现在他就不去花店了,而是打算先去医院。 而燕秋,虽然很想跟着去花店,但是最终还是选择陪在自家表舅身边。 一路上,坐在车里,陆谦一直看着手里的妖珠,他反手将妖珠握在手里,表情十分的悲伤。 “表舅……”被他情绪影响,燕秋也觉得有些难过起来。 陆谦苦笑,道:“当初顾小姐和我说过,她说,有时候,看一个人不要用眼睛,而是要用心去看,因为眼睛也是会骗人的……当时我觉得她是在故弄玄虚,现在我才明白,那时候她就已经提醒过我了。” 陆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和她生活了三十二年的儿子,陆谦应该是最清楚的,可是他却被恐惧而对陆母产生了怀疑,不然那只蛇妖的挑拨之计也不会成功。 燕秋愤愤道:“这个怎么能怪您呢?谁知道那个蛇妖那么狡猾,甚至还会化作姑奶的样子去骗舅妈他们……而且,姑奶也没怪过您。” 陆谦握住妖珠,即使知道燕秋所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心里的这种懊悔,以及失去母亲的悲伤,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了。 而顾青瑾他们这边,她带着玄德师徒二人来到了自己的花店,三小只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好奇的看着师徒二人。 “哇,他们的头是光的,这是不是就是人类所说的秃头?”小一天真的问道。 小二问:“秃头是什么?” 小一说:“就是头发掉光了,就是秃头,就像他们这样。” 小三没说话,只是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玄德师徒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三小只,尤其是净空,指着它们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玄德见识更广一些,但是他却也有一些不确定,问道:“这,难道就是山精地灵?” 小一哇了一声,惊讶道:“他们看得见我们诶。” 小二道:“你是笨蛋吗,他们很明显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啊。” 小三仍然慢吞吞的点头。 小一却是疑惑道:“和普通人不一样?哦,对哦,他们是秃头!” 说到最后,它已经是一脸恍然了。 玄德:“……” 他努力解释道:“我们这不是秃头,我们没有头发,那是因为我们是和尚。” “没有头发,那不就是秃头吗?”小一怜悯的看着这个不长头发的人类,安慰他道:“等下次见到小乌,我们让他给你一点根须,小乌的根用来长头发最好了。” “小乌?那是什么?”净空好奇的问。 小一高兴的道:“小乌是我们的朋友,它是一株何首乌,你们人类就喜欢挖它,因为它能让你们长头发,害得小乌经常搬家。” 何首乌…… 玄德有些梦幻的问:“小乌也和你们一样吗?也能说话吗?” 小二跳到小一头上,道:“那是当然的啊,我们都会说话,小乌当然会说话,你这个人类真奇怪。” 会说话的何首乌,那最起码有五百年的年份,甚至还开了灵智,那么它的药性…… 即使对这个何首乌没啥觊觎之心,玄德的呼吸也忍不住有些急促起来。 净空是第一次看见山精地灵这种东西,他只在记录里看见这种生物,只知道山精地灵都是蕴天地而生,只有在灵气浓郁、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会有,而且很稀少,很少有人能看见它们。 所以对于三小只,他充满了好奇。 不过三小只看起来还挺喜欢的,叽叽喳喳的和他说个不停。小三甚至还跑到他光秃秃的头上趴着,整只汤圆都瘫软了。 顾青瑾从后院回来,手里拿了一个碗。 “这个碗……”玄德迟疑的问。 顾青瑾哦了一声,道:“等下装你身上的毒的。” 她让玄德将手搭在了桌子上,然后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手中传到玄德肩膀上,而后流动至他的全身。 玄德嘶的叫了一声,整个人不自觉的抖了抖。 ――很痛! 而且是全身痛的那种痛,尤其是伤口处,简直就跟要裂开了一样,好在这股疼痛来得剧烈,但是消失得也快。 而此时,他的右手已经变得漆黑无比,能看见皮肤底下流动的漆黑血液。 顾青瑾伸出手在他手腕处划过,他的手腕处立刻便出现了一道伤口,血液立刻从伤口处流了出来,而流出来的血液是黑色的,有几滴滴落在地上,地上立刻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洞。 玄德咋舌,道:“这毒可真毒啊!” 顾青瑾示意让他把手抬起来,她刚刚拿出来的那个碗就放在他手腕下边,这个姿势,保证了他手腕上流出来的毒血,能够滴落在碗中。 玄德:“……” 其实一直举着手,他有些累的。 这个姿势他大概维持了半个小时,伤口处流淌出来的血才变成了红色,而他那条乌黑的手臂,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顾青瑾又伸手在他的伤口处抹了一下,那道伤口立刻便消失不见。 将装着毒血的碗抬起来,看着乌黑的血液,顾青瑾的表情十分的愉快。而玄德却是脸色惨白,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流了半个小时的血,他现在看四周的东西都在发黑,他觉得这次之后,自己一定会有贫血的症状的。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伸手递了一个东西给他,然后捧着碗去了后院。 玄德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颗红色的果子,果子上还散发着一股清香,闻着便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这是给他吃的? 玄德犹豫了一下,这才将果子放入嘴里吃了。吃完之后,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这股暖洋洋的感觉是从腹部那里散发出来的,一直蔓延至全身。 而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脱力的身体,一瞬间也恢复了精神。 净空看着他的脸色,更是惊喜的道:“师父,你的气色变好了诶。” 现在的玄德,看上去简直就是精神十足,气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至于他肩膀上的伤口,也在他不知不觉中的结痂愈合。 玄德惊讶的动了动自己的臂膀,发现竟然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就跟他没受伤一样。不对,甚至比他没受伤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我现在觉得,我可以杀死十个蛇妖!”他精神百倍的道。 净空:“……” 别了吧,他还不想死。 玄德抬起眼看向通往后院的那道门,自言自语的道:“这位顾小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厉害!” 明明看模样很年轻,但是手段却鬼神莫测,难道是哪个刚出世的老怪物? “……你们该走了,我们花店要打烊了!” 小一叫道。 玄德和自家徒弟相视一眼,两人站起身来,跟三小只告辞,等站在门口的时候,师徒二人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玄德转头,此时花店已经关灯了,里边一片漆黑。 想到今天的事情,他叹了口气,对净空道:“今天的事情是我粗心了,我要是再细心一些,那条蛇妖的计谋怎么会得逞?唉,还好你师叔祖不在,不然我一定会被他骂死的。” 净空忍不住点头,要是师叔祖在,他肯定也会被惩罚的。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有戚戚,不约而同的想着:还好师叔/师叔祖不在。 * 花店后院。 顾青瑾坐在椅子上,将从玄德那里得来的一碗毒血倒在了花盆之中。那条蛇妖修炼多年,毒牙中的毒液自是比一般的毒液要强,而且里边还充满了一种阴冷邪恶的气息,若是一般的花花草草接触到,怕是瞬间就会被腐蚀殆尽,失去生命。 只是这一碗毒血倒在花盆里,花盆中的花朵却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花杆,整株花都舒展了几分。 “……唔,真的是太香了。”顾青瑾喃喃道,闭上双眼,满脸的享受。 而花盆中的花,也是疯狂的晃悠着自己的花朵,原本紧紧拢在一起的花瓣,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股清灵之气瞬间飘散在花园之中,更甚散在了空气中。 花园里的花草瞬间舒展身体,眨眼间便经历了抽枝发芽开花凋零,而后又发芽抽枝,再次盛开,如此经历了几次,他们才保持着盈盈的姿态,亭亭玉立的站在花园之中。 而花店里的花,以及花店四周的花草,也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鲜活的活力。花店里的花开得更好了,而花店隔壁那家因为饲弄不当已经即将凋谢的蔷薇,却是吐出新芽,眨眼间便攀附四周,开出了红色的花朵来。 而他们街上的绿植,也是疯狂的生长,如果现在有人看见这一幕,绝对是目瞪口呆。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长青路远远的灵觉寺之中,一个青年突然抬起了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师叔,怎么了?”旁边的人立刻问。 青年定定的看着那个方向许久,这才转过头来,微微摇头道:“没事。” 只见青年眉眼如画,面容十分俊朗,长相极为优秀。他有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眼中始终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看起来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他穿着十分休闲的衣裳,坐在一个轮椅上,气质也十分温和。 “你去门口等着,等玄德和净空回来了,你就叫他们过来。”青年开口道。 闻言,旁边的僧人立刻对他微微躬了躬身,应道:“是,师叔。” 僧人转身出去,青年自己推着轮椅走到桌前,拿起一旁的笔,开始写着经文。他的动作始终是不疾不徐的,看上去十分的赏心悦目,而他写出来的经文,上边更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 玄德和净空回来的时候都是半夜了,两人一走进寺庙,就看见了守在那里的玄能。 玄德大咧咧的走过去,道:“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师叔!”净空叫了一声。 玄能看他一副大难当头还浑不知觉的样子,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怜悯来,道:“师叔回来了,让你和净空回来了就立刻去找他。” 玄德、净空:“……” 师徒二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玄德结结巴巴的道:“师叔,师叔不是在迦叶寺吗?他,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玄能道:“就下午的时候,你还是不要耽搁了,不然师叔要是生气了,有你好受的。” 玄德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喃喃道:“这人果然经不住念叨吗……” 他就念了几句,怎么就把人给念回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净空问道:“师父,怎么办?” 玄德呵呵一笑,道:“能怎么办?难不成你师叔祖叫你,你还能不去?” 净空:“……” 他不敢。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如丧考妣。 唉! 叹了口气,两人便不情不愿的拖着步子去找他们的师叔/师叔祖。只是等到了门前,两人又不敢进去了,站在门口那里拖拖拉拉的。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里边传来:“怎么,还要我出去请你们进来吗?” 闻言,师徒两人顿时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耽搁,急忙走了进去,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边写着经文的青年。 “师叔/师叔祖!”师徒二人异口同声,无比乖巧的叫道。 青年头也没抬的道:“先跟我说说你们今天所做的事,让我听听。” 玄德、净空:“……” 青年既然这么问,那就代表他已经算出来了,现在只是等他们坦白从宽。 深吸了一口气,玄德破罐子破摔,提着一口气开口道:“这事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他将陆谦一家人来灵觉寺求助,却被他看出身上有妖气,以及后边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说了。 说完之后,他垂着头有些丧气的道:“这事是我粗心大意了,也害了那只狼妖……” 他也不是那种见妖就杀的和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那妖自然也有好妖和坏妖。那只狼妖虽说以前也吃过人,但是如今洗心革面,也不再害人,实在罪不至死。 如果不是他,对方也会死,但是大概也还能活几十年。 青年将笔放下,脸上表情仍然温和无比,但是言辞却十分犀利,他道:“这件事情的确是你的错,只要你再细心一些,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你不仅毁了一条命,也毁了一个家。” “妖与妖之间的妖气不一样,杀过人与没杀过人的妖,妖气更是迥然,只要你再仔细一些,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要不是我给你的佛珠,以及那位顾小姐及时出现,怕是你要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你性格粗心又冲动,若是不改改这性格,迟早会让你后悔的。” “所以,现在你后悔了吗?”他问。 玄德苦笑,他道:“我的确后悔了。” 青年微微点头,道:“既然知道后悔了,那就将这层经文抄一百遍吧。” 他将一册厚度颇为客观的佛经丢在桌上。 “一百遍?”玄德失声叫道。 青年微笑,问:“怎么,有什么不满吗?那不如两百遍?” 玄德忙道:“没,没有,我觉得一百遍挺好的。” 他努力的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表示一百遍真的很好。 青年满意的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玄德旁边缩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净空身上。 “净空净空,你师父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取得可真好,就差一点让你叫惊恐了。”青年笑着说,问他:“你是小辈里边佛法天赋最高的,但是一遇见事情,你除了惊恐,还会做什么?” 闻言,玄德忙给自己的小徒弟解释道:“师叔,这次净空可是立了大功了的,多亏了他的“一切有为法”,将那蛇妖困住了一段时间,不然我们也等不到顾小姐来的。” “哦?是这样?他没有叫着我不行我不行?”青年反问。 玄德:“……虽然也嚷着我不行,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青年哦了一声,道:“那我是不是要表扬一下他?” 净空忙拒绝道:“不,不用,我不需要表演。” 青年微笑,道:“怎么可以了,师叔祖可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来,这册经文,你拿去抄五十遍。” 净空:“……不,不是表扬吗?” 青年反问:“多抄抄经文,有助于你感悟佛法,这难道不是表扬?” 净空:“……” 是,师叔你说的都是对的。 青年轻哼一声,道:“我希望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别人提起我们灵觉寺,说的是“那个冤枉好妖的寺庙”……你们明白啊吗?” 玄德和净空浑身抖了抖,立刻道:“我们明白了!” 呜呜呜,师叔/师叔祖好可怕! 章节目录 chapter 31 顾青瑾的花店所在的这这条街名叫粉蔷街, 原因是这里不少的人家都种了粉蔷薇,从街上走过的时候,偶尔便能看见粉色的蔷薇丛从阳台或者从人院墙中探出粉嫩嫩的花朵, 在粉蔷薇花季的时候, 着实挺好看的。 不过他们这里地势偏僻,也没多少人回来,附近住的人也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在外边的生活节奏加快的时候,粉蔷街这里却维持着一种缓慢的安静来。 安静、干净,以及平缓的生活步调。 现在已经不是粉蔷薇开花的季节了, 有的人家的粉蔷薇甚至已经有些衰败了, 但是就是这一夜之间, 众人醒过来的时候, 就发现家里这不在花期的粉蔷薇竟然一夜之间绽放了。 粉色的蔷薇花焕发新生,一夜之间舒展着身体,朝着四面八方伸展着自己的枝干, 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粉色花朵来。 他们这一片高楼大厦很少见,更多人家还是独立的院落,如今这些蔷薇花便越墙而出, 家家户户都能看见从墙内伸展出来的蔷薇花朵, 院墙外一片粉色。 而像那种高楼,有的人家也在阳台上种了蔷薇,哪里知道一夜醒来, 这蔷薇都长得上下左右楼邻居家去了。 站在街上往那些住宅楼看去,便能看见那从阳台中生长出来,盛开的一簇一簇、挤挤攘攘的粉色花朵。 放眼望去, 整条街看上去简直就是粉嫩嫩的,充满着勃勃生机。 而街上的变化不止如此, 住在这里的人惊讶的看着这些怒放的蔷薇花,然后发现睡了一觉,自己胳膊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连冰冷的身体,好像也暖和了。 几个早起的老人凑在一起讨论,就发现,诶,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也是这样啊。 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出现了,可是这一觉起来,就发现身上的那些毛病,好像统统都消失了,现在只让人觉得精神百倍。 对于这些变化,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玄德带着自家师叔来的时候,看到街上的变化,简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甚至退后了几步,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是这里啊,没错啊。” 可是为什么,整条街都变了个样子? 不单单是那些盛开的蔷薇花,而更多的是整条街的状态。上次他来的时候,这条街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迟暮的状态,整条街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而现在,整条街似乎都亮了起来,阳光从空中洒落下来,街边的一切,似乎都在闪闪发光。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带着勃勃的生机。 玄德有些懵逼,他道:“我昨晚看,这条街还不是这样的啊!”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漆黑的眼睛扫过这条街,微微一笑,道:“落后、贫穷、阴晦……看来那位顾小姐,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条街所住的人大多数都是老人,因此也影响了这条街的气运,这条街本该是死气沉沉,宛若迟暮。而这样的地方,是最容易吸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世间那些邪恶阴晦的东西,便喜欢驻扎在这里。 所以,住在这里的人也多受病痛困扰。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这里的每个人、每个物都处在这个循环之中,而现在,这个循环已经破了。 想到这,青年对那位顾小姐更加好奇了,便让玄德推着自己进去。 花店的风铃铃铃作响,一进花店,便有一股馥郁却不让人腻味的香味飘入鼻尖,只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舒服极了。 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顾青瑾便更喜欢窝在花店那一大片的落地窗前,所摆放的懒人沙发上了。软软的沙发,坐在上边整个人似乎都窝进去了。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晒在人身上,晒得人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很多时候顾青瑾就会这样晒着太阳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玄德他们进来的时候她便陷在睡过去与清醒之间,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卷翘浓密的眼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阳光落在她脸侧,让她的脸看起来有种白得透明的感觉。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则是放着四个杯子,三个杯子里边装着奶茶,还冒着腾腾热气。而第四个杯子,里边则是挤着三只白汤圆,它们已经被太阳晒化了,瘫在杯底,你叠我我叠你的,也是昏昏欲睡的。 青年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了然笑道:“看来顾小姐早就知道我们会过来了,连水都准备好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青瑾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困。动了动身体,她换了个姿势坐着,姿势仍然十分的不雅观。 她让青年和玄德坐,然后撑起身子伸手捧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甜度适中,味道醇香浓厚的奶茶瞬间俘虏了她的心,她的周身瞬间冒着开心的小泡泡。 青年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也喝了一口,当即唔了一声,称赞道:“好茶……” 闻言,玄德顿时用惊骇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人是他师叔?难道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不然从来不喝奶茶的师叔,竟然会夸奶茶好喝?是他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顾青瑾却用一种有眼光的眼神看了青年一眼,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有眼光,奶茶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饮品,当然是好茶。 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对方的腿上。 青年注意到她的目光,温润一笑,解释道:“天生的……我一出生,腿就是这个样子,生来就不能行走。” 说到这件事情,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的怨怼,就像在说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能行走,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青瑾看着他,却是恍然,喃喃道:“月满则亏吗……” 青年也笑,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没想到顾小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旁玄德听着他们两的话,有些默然。 有关自家师叔的腿,他自然是清楚的。听说他师叔是他们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不管是道法还是佛法,甚至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各家之法,师叔都极有天赋,只是看过几眼便学会了,大家都称呼他为天才。 而且,他生来就力量强大,所以为世间所不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正是因为力量太过强大,所以要剥夺,因此他生来双腿就不能行走,这也是最让人遗憾的。大家每每提起来,都忍不住叹息,但是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 末法时代,天道已经不允许这样强大的力量出现,大家都知道,有朝一日,所有的人都会归于“普通”。而青年的力量,却太过强大,要么不容与世间,要么便是“损”,损的便是他的多。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青年对此倒是适应良好,这么多年了,不能行走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青年微微一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白减,加减的减,是玄德的师叔。玄德的事情,多有麻烦你了。他是个蠢货,当时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他怕是讨不了好。” 一旁玄德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来,他就是冲动了一些,哪里就能被称为“蠢货”了。可是,师叔说你蠢,那你就是蠢。 顾青瑾好奇道:“加减的减……因为多了,所以才要减吗?” 白减微笑,道:“顾小姐聪慧。” 顾青瑾也笑,道:“我叫顾青瑾。” 她又看了一眼白减,她虽然很喜欢那种阴晦邪恶的东西,因为那是最美味的食物。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讨厌光明正伟的东西,譬如眼前这个青年。 对方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单薄,但是周身却似乎笼着一层光,像太阳。 青年喝了一口奶茶,他环顾四周,看见花店里的每朵花都开得十分的好,忍不住称赞道:“你这里的花开得真好,让人感受到了勃勃的生命力。” 玄德看他竟然又喝了一口奶茶,心里更惊讶了。 玄德并不喜欢喝奶茶这种东西,倒是净空那小子,经常买奶茶喝。可是师叔喝了好几口了,难道是这奶茶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玄德便偷偷拿起茶杯,小小的尝了一口。 尝过之后,他发现这奶茶仍然是他不喜欢的甜腻味道,但是在这甜腻之中,却有一种清香,带着庞然精纯的灵气。 玄德:“!!!” 一杯奶茶,为什么还会有灵气? 要知道如今世间灵气稀薄,便是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灵气也不见得有多少,但是这杯奶茶,竟然拥有这么精纯的灵气? 玄德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端起茶杯咕噜噜的就灌了下去。 而在他牛饮的时候,顾青瑾和白减聊起了花花草草。对于花花草草,顾青瑾敢说,自己对它们的了解是第二,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第一。 而白减,对于花花草草,他竟然也小有心得,因此和顾青瑾聊得还挺愉快。说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双眼中情绪更是温暖平和。 这是一个让花花草草都觉得十分舒服的人类! 顾青瑾得出了结论。 “你要是有喜欢的花,我也可以送你的。”她大方的道。 闻言,白减一愣,顿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问道:“什么花都可以?” 顾青瑾点头,道:“只要是花店里的花,都可以。” 白减轻笑,道:“我记住了,以后若是我有喜欢的花,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按住偷偷摸摸摸向他奶茶的那只手,微笑问道:“玄德,你在做什么?” 玄德:“……” 被抓了个正着,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这不是,想帮师叔你看看,你的奶茶凉没凉,要是凉了,我帮你拿去热一下。” 白减微笑着看他,问:“你这话,你觉得我信不信?” 玄德讪讪,笑容瞬间垮了,垂头丧气的道:“不信。” 白减短期奶茶一口喝干了,笑眯眯的对玄德道:“《道德经》,一百遍。” 玄德:“……” 白减懒得去理自己这个二缺师侄,他扭头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快中午了,但是粉蔷街却仍然透出一种安静来。这里的生活节奏,就好像和外边脱轨了一样,一直都是缓缓慢慢,不着不急的。 “以后,这里怕是不会那么安静了。”他说道。 一夜之间,粉蔷街的蔷薇花全部盛开,这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视线的,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里会很热闹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32 现代社会哪里有什么秘密, 粉蔷街这条街安静漂亮,现在又因为蔷薇花一夜盛开的事情,给它蒙上了一层神秘唯美的面纱, 因此很快的就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街上随处可以看见盛开的粉色蔷薇花, 便是随手一拍,都能拍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了,所以慢慢的,便有不少人来到这里看花游玩。 尤其是许多年少爱美的女孩儿们,喜欢穿着汉服旗袍过来, 因此街上随处可见驻足在蔷薇花旁, 摆着姿势拍照的女孩子, 这倒是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余桃桃便是一个旗袍爱好者, 如今正在读大学,还和同样爱好旗袍的一群人组了一个旗袍同好会的社团,里边都是喜欢旗袍的人, 他们平时最喜欢的就是买各种旗袍,或者自己设计制作旗袍。 余桃桃最大的目标,就是做出一件能惊艳所有人的旗袍。不过她在设计上资质只是普通, 所做出来的旗袍也是平平无奇, 没有掀起什么水花来。 “……只要我努力,说不定哪天我就开窍了呢?”她信心满满的道。 一旁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的兰溪听她这么说,顿时莞尔, 笑道:“是,那我们一起努力,争取称为旗袍界最亮眼的新星!” 余桃桃顿时小鸡啄米的点头, 道:“我肯定会努力的……兰溪,你要走了吗?” 兰溪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已经六点多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余桃桃摇头,道:“你先走吧,我先把手上的这件旗袍做完,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完工了。” 兰溪将自己做好的旗袍挂在墙上,拿起包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余桃桃忙点头。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社团的其他人早就已经走了,如今兰溪也走了,这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余桃桃不敢耽搁,很快的又埋头在自己的工作上。 再过几天便是学校组织的设计大赛了,社团里好几个人都打算参加这个比赛,余桃桃也是这么打算的,因此这两天都在为比赛做准备。她喜欢旗袍,自然是准备制作一件旗袍去参赛。 只是,她在设计上的确没什么天分,废寝忘食的做了一个月,做出来的旗袍,却仍然毫无特色,平平无奇,拿出去怕是都没人愿意多看几眼。 拿着衣架将刚做好的旗袍给撑起来,看着挂在墙上的旗袍,余桃桃挂着黑眼圈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沮丧茫然的表情,她甚至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也许,她真的不适合走设计这条路? 即使每天都在给自己鼓劲打气,但是多次的失败,仍然是很打击人的。 垂头丧气的坐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见了兰溪挂在墙上的旗袍。那件旗袍是以白色为底的,从裙摆底下有黄色的腊梅蜿蜒而上,整件旗袍有种素雅却又明艳的感觉。 真好看…… 余桃桃的目光中免不了带出几分羡慕来,整个社团要说在设计上最有天赋的,那就是兰溪了。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手,可是兰溪做出来的旗袍,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感觉,十分的漂亮。 因此虽然还是大三,但是兰溪却已经捧了不少奖杯回来了。 余桃桃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沮丧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兰溪那样出色啊。 怀着这样的念头,余桃桃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拿着包关上办公室的灯,离开了社团。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外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学校的路灯亮着,灯光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余桃桃脑袋里还在想着旗袍的事情,她做出来的那件旗袍不好看,根本拿不出手,更别说拿去参加比赛了。若要参加比赛,她还得重新制作一件。 可是距离比赛还有五天了,还要重新设计打板制作……五天的时间,怎么看都不够。 余桃桃感觉有些头疼,甚至想着要不放弃算了。 走过学校的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过头去,便看见了被塞到已经堵满了的垃圾桶里的一条裙子。 凭余桃桃专业的目光去看,那是一条旗袍,一条红色的旗袍。 旗袍上半部分被塞在了垃圾桶里,只有裙摆留在外边,有风吹过的时候,裙摆便随着风摇曳着,在灯光下,裙摆上所绣的金色花纹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似乎在闪闪发亮。 这是一条十分夺目的旗袍! 只一眼,余桃桃的目光就黏在上边移不开了。 她走过去,伸手把旗袍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然后拿着领子抖了抖,整条旗袍便完全的展露在了她面前。 这是一条红底金纹的旗袍,旗袍是大红色的,上边用金色的线绣着金凤,从裙摆处,一只金凤振翅而飞,似乎要从里边飞出来一样。而在肩颈那里,也绣了一只凤凰,凤凰绣得栩栩如生,透着一种灵动,就好像是活的一样。 余桃桃伸手摸了摸旗袍上的凤凰,发现用的线竟然是真正的金线,不是金色的线,而是一种被称为片金线的线,这上边的金色,是一种金箔的金色,因此看上去十分的亮,在灯光下也有一种莹莹生光的效果。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十分漂亮的旗袍,雍容华美,而且名贵。 而且很显然的,这件旗袍,是纯手工制作的,上边的凤凰,更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这样的一件旗袍,所花费的时间与金钱,那都是大量的。 余桃桃左右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什么人。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舍得将这么一件价值不菲,漂亮异常的旗袍给扔了。 要是她,她肯定舍不得扔的! 余桃桃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气泡上的凤凰,满眼都是喜欢。这件旗袍真的是太漂亮了,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现在拿着更是爱不释手。 因此,她将这件旗袍拿回了家。 她没有住校,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却是一团乱,她平时做衣裳就是在客厅里做的,因此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堆在这里,看上去颇有些凌乱。 一回到家,将手里的包丢在沙发上,她拿着旗袍去了浴室,将旗袍手洗了,然后烘干,用衣架把旗袍挂在了正对着床的墙上,争取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洗干净之后的旗袍看上去更加迷人了,大红的布料被剪裁得十分完美,上边的凤凰振翅欲飞,红色与金色形成了一种极为夺人眼球的配色,透着无上的华美,绝对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真漂亮啊…… 余桃桃痴迷的看着这件旗袍,她忍不住想,这样一件漂亮的旗袍,要是穿在人身上,那得多好看啊? 肯定很好看的! 这么想着,她心里便有些心动起来,几乎是着了魔的就将这件旗袍穿在了身上。 穿好旗袍,她对着等身镜子照了照。出乎意料的,这件旗袍竟然十分适合她,完美的符合她的身材,就好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她本身皮肤很白,身材也很好,穿上旗袍之后更衬得她身段玲珑,皮肤雪白。 我真漂亮啊…… 对着镜子,她忍不住感叹道。 而在她低头的一瞬间,镜子里却出现了另外的一张脸,苍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也是极为陌生的脸。 滴答! 镜子里,大红色的旗袍浸透了鲜血,而在穿旗袍的人雪白的手臂上,则有一条深深的刀痕,这道刀痕深可见骨,里边鲜血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很快的地上便蔓延开了一圈的鲜血。 余桃桃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一切恢复正常,映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只是在她的笑靥之下,却隐隐有另一张模糊的苍白无神的脸。 …… 第二天余桃桃便穿着这件旗袍去了学校,如果说她本身容貌是七分,穿上这件旗袍的她,容貌却足足提升到了九分。 雪白的皮肤,明媚的笑靥,再加上那件漂亮至极的旗袍,走在路上,她就像是一个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等她来到班上,班里的同学看着她,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来。 “……桃桃?”兰溪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她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一眼,道:“你身上这件旗袍好漂亮,是你自己做的?” 余桃桃嘿嘿笑了笑,道:“我哪里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旗袍啊?这是……是别人送我的,好看吧?” 说着她站着转了一个圈,在她转动的时候,裙摆上的凤凰真的就“飞”了起来,而且还在闪闪发亮,堪称神乎其技。 班上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惊讶的哇了一声。尤其是女孩子,几乎无法抵挡这件旗袍的魅力,因为它真的是太漂亮了。 毫无疑问,穿着旗袍的余桃桃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无数异性更是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们第一次发现,余桃桃长得挺漂亮的? 作为女孩子,余桃桃自然是十分享受异性与同性欣赏的目光,因此她一天的心情都十分的好,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去社团。 在经历社团的人惊叹的夸奖声中,她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昨天做好的旗袍正挂在墙上,余桃桃抬眼望去,忍不住皱了皱眉。昨天她只觉得自己的这件旗袍做得不太好,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太好,她却也说不出来。 但是现在,看着这件旗袍,她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出了这件旗袍的缺点。这件旗袍,除了旗袍本身的设计,几乎是一无是处,不管是剪裁还是色彩的搭配,都十分的不完美。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最完美的旗袍…… 想到这,余桃桃立刻起了重新做一件旗袍的心思。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一旁放置着布料的架子边,手指抚过这些布料,脚步轻松愉悦,脑海里一瞬间冒出了无数的设计灵感。 她已经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旗袍了! 伸手拿了一条鹅黄印花的料子,余桃桃将料子放在桌上,手指抚过料子,伸手将剪刀拿了过来。 兰溪看见她的动作,开口问道:“桃桃,你这是要做什么?” 余桃桃嘴里哼着歌,兰溪仔细听了一下,却发现她哼的曲子调子有些奇怪,听着倒是像是戏曲的调? “……当然是做旗袍啊。”余桃桃语气轻松的回答道。 兰溪咦了一声,道:“你比赛要用的旗袍不是已经做好了吗?” 余桃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旗袍,语气自然又骄傲的道:“这样的旗袍,哪里能拿出手去比赛?我要重新做一件旗袍参赛。” 兰溪惊讶,道:“可是,距离比赛只有四天了,还来得及吗?” 余桃桃点头,道:“当然来得及,我可是要成为最出色的旗袍设计师的人。” 这样的话她经常说,社团里的人听着也只觉莞尔,但是心里却是不信的――就凭她这设计的水平,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最出色的旗袍设计师。 当然,这些话社团的人只是在心里嘀咕而已,不会谁傻到跑到余桃桃面前说,因此看见她的动作,大家相视一眼,只是耸耸肩,却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只有四天的时间,她肯定是来不及的,等她发现这一点,大概就会放弃了。 倒是兰溪,看着余桃桃的动作,迟疑问道:“桃桃,你就这么直接做了?你不先画个设计图,打板……这就直接剪了?” 余桃桃抬起头来,她手上拿着剪刀,已经动作利落的将料子给裁剪成了几片,闻言她笑道:“我现在感觉非常好,设计图已经在我的脑海里了,我感觉不用打板就能剪裁好……你看,兰溪,我真的没用打板,就直接剪好了!” 她拿着剪裁好的料子,有些兴奋的道:“我现在脑海里有好多的灵感,有好多的设计,我觉得我这次做出来的旗袍,一定是最出色的!” 第一次,她感觉拿着剪刀剪裁料子的手是那么的顺,没有一点的迟疑,动作可以说是十分的流畅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 “我感觉,我肯定是开窍了!”她兴奋的说。 兰溪:“……” 余桃桃的设计水平究竟有多高,没有人比他们社团的人更清楚了,那就是平平无奇。因此她所说的话,完全没有人信,不过倒是没有人打击她。 “那桃桃你要加油了!” 大家玩笑说道,为她加油打气。 余桃桃重重的点了点头,低头继续自己的设计,嘴里无意识的哼着咿咿呀呀的曲调: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章节目录 chapter 33 其他人对于余桃桃打算重做旗袍参赛的事情并不看好, 要知道她的第一件旗袍可是做了一个多月,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却很普通,基本没有拿奖的希望。 她现在要在短短四天内做出一件能抢眼的旗袍, 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是余桃桃对自己却很有信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想着做旗袍,脑海里便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灵感。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她绝对能做出一件十分出色的旗袍来。 伸手拿着料子, 她脑海里便已经想到要做出什么样的旗袍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画设计图, 只需要一把剪刀, 她就能裁剪出自己所想要的布料。 事实也是这样,拿着剪刀,轻而易举的她就剪出了自己所想要的形状来。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从来没有做旗袍的时候,感觉这么顺畅,等剪完料子, 甚至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剪裁, 缝纫…… 花了一夜的时间,余桃桃就已经将旗袍给缝制出了基础的形来,接下来的便是花纹与锁边。但是虽然只是基础的缝纫, 这条旗袍却已经很漂亮了,剪裁缝合得十分完美。 虽然熬了一晚上,但是她的精神却还是十分的亢奋, 一点都不见熬夜之后的萎靡。等早上没课跑来社团的兰溪几人过来,看见的就是她站在窗前, 摆弄旗袍的样子。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在阳光下,穿着大红旗袍的余桃桃看上去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是却让人有些陌生。 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兰溪甩了甩头,再看去,眼前的人还是自己所熟悉的余桃桃,什么像另外一个人,完全就是自己的错觉。 社团的人走进去,有人惊讶的问道:“桃桃,你昨晚不会一夜没睡吧?” 余桃桃转过身来,闻言笑道:“我就想着早点能把旗袍做好……我已经把旗袍缝合好了,接下来就是锁边,缝制花纹了。” 其他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下意识的问道:“这么快?” 余桃桃点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昨晚灵感迸发,动手能力也变得贼强,不知不觉的,等我回过神来,旗袍都做好了。” 现在回想自己做旗袍的过程,也好像是模模糊糊的,就好像是梦游一样。 “做好了?那给我们看看!”其他人说道。 余桃桃嗯了一声,将撑在衣架上的旗袍拿过来,道:“现在还没完全做好,等做好大概还要花两天的时间,不过肯定也赶得上比赛了。” 其他的人已经没有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手里的旗袍上。 这条旗袍十分的简单,只是做出了旗袍的板式来而已,但是却透出了一种吸引人的简单大方。就是这样基础的款式,却已经足以让女孩子心动了。 其实越是简单的款型,却越考验制作者的功底,完美的剪裁,完美的细节,便是简单也有一种大方出来。 而眼前这条旗袍,便是这样,没有什么细节,根本没有完成,但是却仍然漂亮。 “……这是,桃桃做的?”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怀疑。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几分狐疑的。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他们社团大部分人都是内行人,以后都是吃这碗饭的,因此从旗袍上能看出很多东西。 这旗袍剪裁缝合的方式都堪称完美,而且还是纯手工,便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也没有这样的手艺。而余桃桃,可是在设计制作旗袍上,完全没有天分的,她以前所做的那些旗袍,更是普普通通。 对于她的制作水平,一个社团的,大家都清楚。 因此,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件旗袍都不像是能出自余桃桃之手的,她没有这本事。 看着他们的表情,余桃桃有些兴奋地大脑逐渐冷静下来,旋即浮现上来的便是愤怒,她气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怀疑这件旗袍不是我做的?昨晚上就我一个人在这里,除了我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有谁能帮我做这件旗袍?” 其他人看她生气,当即就有人打着圆场道:“我们也不是不相信,我们只是惊讶,这件旗袍太出色了,一点都不像是桃桃你做的。” 剩下的人有的人干笑,而有的人,却仍然是一脸狐疑。 余桃桃气闷道:“还不许别人超常发挥啊?你们不相信,你们可以去看监控啊,昨晚就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难道是鬼帮我做的旗袍啊?” “……” 看气氛有些僵硬,兰溪开口道:“桃桃,你昨晚为了做旗袍,一夜没睡吧,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 余桃桃不忿的看着其他人,一字一句的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件旗袍就是我自己做的。你们看着吧,我绝对会做出一件让你们所有人都惊讶的旗袍来的。” 虽然对昨晚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她很肯定,昨晚自己的确是在一直做旗袍,这件旗袍的的确确是她做的,绝对没有假于他手。 就因为她的表现一直平平无奇,所以她做出一件出色的旗袍,他们就要怀疑她是找了帮手作弊吗? 余桃桃的心里憋了一口气。 * 忿忿不平的回到家,余桃桃先脱了旗袍去浴室洗澡,熬了一晚上,她也不觉得累,但是在脱了旗袍之后,那股疲倦似乎就涌上来了,让她在浴室泡澡的时候,差点就睡了过去。 洗完澡,她先将旗袍好好的挂了起来,这才躺到床上,很快的睡了过去。 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她仍然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脑海里充斥着杂七杂八的念头。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很长,具体梦见了什么她却是忘记了,好像是一直在做旗袍?不过现在醒过来还记得的便只是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她从来不听戏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梦到唱戏的。 摇了摇头,她翻身下床洗漱。 睡了一天,她早就饿了,等洗漱完便打算下楼去吃饭。不过考虑到是去吃饭,她便没穿旗袍,随便找了身衣裳穿上。 去吃饭的时候倒是遇见几个同学,看见她的样子,几人都有些惊讶,问道:“桃桃,你昨晚是去做贼去了啊,怎么脸色这么憔悴啊?” 余桃桃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很憔悴吗?” 同学点头,道:“你自己找镜子照照就知道,很憔悴!” 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再穿着白色的T恤,咋眼看过去,简直就是一个白衣女鬼在飘。明明她昨天看上去还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朵,今天就好像失去了水分和颜色,变得干枯了。 余桃桃苦笑道:“大概是昨天晚上熬夜的原因……” 她下定决心要早点睡,因此等吃完饭回去之后,她就打算早点睡觉。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她便拿了自己的设计本过来,打算看看有没有灵感,能画出几张旗袍设计图来。 不过拿着本子和笔,她手里的笔,却半天没能在设计本上画下一笔。明明昨天她想到做旗袍,她脑海里迸发出了无数灵感,但是现在拿着纸笔,她脑袋里却空空如已,什么都画不出来,也没有任何的灵感。 “……” 伸手把纸笔放下,余桃桃最后还是把纸笔放下了,她想今天可能是太累了,现在去睡觉,等明天恢复了精神,就能回到那个状态了。到时候,她一定能画出很多张漂亮的设计图,让社团其他人不敢再小瞧她。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心情放松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因为要抓紧时间做旗袍参赛的原因,她跟几位老师请了假。当然,知道她请假是为了去做旗袍参赛,有几位老师看着她的目光,是有些怪异的。 似乎是在说,这么一个没天赋的学生,竟然还要耽搁学习去做旗袍参赛?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这样的目光,让余桃桃尴尬又羞耻,同时心里也有些忿忿不平。 她想着,自己一定要做出优秀的作品,拿到比赛的冠军,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余桃桃也是很有天赋的! 憋着这口气,她去了社团,在社团其他人隐晦的目光中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还没做好的旗袍,打算将旗袍剩下的部分做完。 只是,那天晚上拿着针线,她做旗袍的时候只觉得十分轻松,似乎每一针要怎么落,每一片布要怎么缝,她心中都清楚。但是现在拿着针,她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空,完全想不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她努力的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所以,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是一片空白。 社团里的人从她进来就一直隐晦的看着她,此时见她拿着针半天不落下去的样子,有两个人认不出捂着嘴笑了起来,瞥向余桃桃的目光也是不屑的。 有人的地方,自然也会有抱团的地方,余桃桃也算是肤白貌美,而且她家里也有钱,旗袍同好会这个社团就是她一手组建起来的,有时候社团资金不到位,也是她自己拿钱凑的,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这样一个有颜值又有钱的女孩子,自然是会遭到一些人的嫉妒的。而余桃桃唯一能让人置喙的,便是她那可怜得基本没有的设计天赋,这也是其他人唯一能够取笑她的地方了。 此时看她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其中一人便嗤笑了一声,道:“桃桃,要是做不出来,就放弃吧。设计这一行,也看天赋的,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就算你再努力,再让其他人帮你,那也是没用的啊。学校可是规定了的,禁止学生拿别人的作品参赛的,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被开除的。” 她这意有所指的话,听得余桃桃心里一阵气愤,这话简直就像是在说她一定是找帮手了。 “……这旗袍的的确确是我一个人设计,一个人做出来的,绝对没有其他人帮我。”她冷声道,道:“这事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只是说是证明给大家看,她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正如他们所说的,她这人在设计上没什么天分,所以做出来的旗袍,也是平平无奇,毫无亮点。可是,可是昨天她明明就有灵感了啊,她明明脑海里想到了那么多的设计图,可是为什么今天就想不起来了呢? 难道灵感迸发,只是一天的吗? 余桃桃心里有些不甘心。 她一天一夜都待在了社团,便是睡觉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但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的去想,却完全想不到该怎么继续制作这件旗袍,她没有一点的灵感。 对于她这样的状况,不喜欢她的人自然是高兴得很,但是关心她的人,却也很担心。 此时距离比赛截止日,就剩最后这两天了。 兰溪见她烦躁疲倦的样子,忍不住道:“桃桃,我们今天下午打算去粉蔷街那边逛逛,你要去吗?” 余桃桃头也没抬,声音有些嘶哑的道:“不用了,我还要做旗袍了……” 兰溪道:“我看你没有灵感,我听说粉蔷街那边很适合穿旗袍汉服去逛,说不定出去逛逛,你就有灵感了呢?反正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余桃桃抬起头来看她,似有意动。 兰溪立刻道:“就当出去找灵感了,我们一起去啊。” “……那好吧。”余桃桃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现在的确一点灵感都没有,再在这里坐下去,也是干坐着。 不过她现在的样子也不适合出去逛街,便和兰溪打了声招呼,回去换衣裳。 兰溪说那边适合穿旗袍和汉服,她自然是要穿旗袍的,没有犹豫的,她选择了那件捡来的大红色旗袍。 虽说旗袍是捡来的,但是她心里却没有一点的膈应,因为这件旗袍真的太漂亮了,凡是见过它的女孩子,都会被它所俘虏,对它一见钟情。 余桃桃也不例外,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会破例将这件旗袍捡回来。 换上旗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气色也没那么坏,仍然是雪肤红唇,小美人一个。这样看着,似乎憋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等她打扮好到了聚集地点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都是班上熟悉的人。等看见余桃桃的时候,众人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来。 穿上这件旗袍的余桃桃,颜值似乎上升了好几个度。 有爱美的女孩子忍不住凑到余桃桃身边,问道:“桃桃你这旗袍是哪里买的啊?真漂亮啊!” 闻言,同样也很感兴趣的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忙问道:“对啊对啊,你这是哪里买的啊,我也想买一件。” 余桃桃笑了一下,道:“不是买的,是我家一个长辈送我的。” 刚开始这么说她还有些心虚,但是说了几次之后,倒是能习以为常了。 听说是长辈送的,大部分人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有几个仍然怀着希望,期期艾艾的问:“桃桃,你能不能问问你那个长辈,这个旗袍,到底是在哪家买的,或者哪家做的啊,我真的是太喜欢了。” 余桃桃扯了扯唇,道:“我那长辈说,那个师父年纪大了,已经不接单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在说什么,只能唉声叹气了。 余桃桃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也没办法,不然难道说这旗袍是我捡的吗?到那时候,怕大家看她的脸色都有些不对了。 …… 他们一群人是打车去的,余桃桃和兰溪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坐一辆车。车上无聊,三人便扯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另一个姑娘姓方,叫方梅茹,她拿着手机低头回了一个消息,等抬起头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们知道吗,大四有位学姐死了,割腕自杀死的。” 闻言,其他两人立刻看向她,就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方梅茹道:“我听说那位学姐在设计上很有天赋的,许多老师都很看好她的……对了,她好像也是设计旗袍的,她设计的好多旗袍,听说反响都很不错,也能有好多家公司都给她抛了橄榄枝了。” 这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姑娘。 兰溪有些疑惑的问道:“那这个学姐为什么要自杀啊?听你这么说,她前途一片明朗,怎么也不该自杀啊……难道是因为感情的事情?” “不是,这位学姐还是单身了。”方梅茹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然后她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我听说啊,那位学姐好像是撞鬼了。” 撞鬼了? 瞬间,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方梅茹道:“这也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不过还有种说法,是那位学姐自己把自己给逼死的。听说她对自己旗袍的设计与制作要求十分的严苛,在她死前的时候,据她的室友所说,那位学姐一直在念叨着不完美,这件旗袍做得还不够完美……她当时在进行一件旗袍制作,好像做出来的成品怎么都不让她满意。听她室友说,那段时间这位学姐的情绪就有些不对……” 然后没过几天,这个学姐就割腕自杀了。她是躺在床上割腕死的,割腕的手放在腹部,听说警察到的时候,她身上旗袍都被染红了。 “啊,听说那位学姐,也有一条十分漂亮的红色旗袍了,十分宝贝了,平时被人碰一下都要发脾气的,好像说是她妈留给她的遗物,从民国的时候传下来的,算得上是古董了吧。”方梅茹突然说道。 兰溪好奇的道:“梅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啊?” 方梅茹嘿了一声,道:“我都是在学校论坛看的,关于这件事情,学校论坛可是开了好几个帖子了,还有人说她是被他杀得。唉,大家都很为这位学姐可惜。你说她要是不自杀,等毕业之后,等着她的可是大好前程。” 可是人死如灯灭,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余桃桃听着,目光飘向车窗外,心里为这位学姐觉得可惜。 要是她有这样做旗袍设计的天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去自杀的。 她忍不住这么想着。 这样的话,每次做旗袍的时候,她就不用绞尽脑汁,努力的憋灵感了,然后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却让人嘲笑。 章节目录 chapter 34 粉蔷街现在已经很热闹了, 一眼望去,能看见许多穿着汉服或者旗袍的女孩子,再加上街上随处可见的拥拥簇簇的粉色蔷薇, 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了。 原本心情有些憋闷的余桃桃看着这一幕, 心情也放晴了几分,一直绷着的脸也微微松开了。 兰溪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此时见她脸上郁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便高兴的伸手挽住她的手,道:“我就说嘛, 一直呆在学校, 人都要憋坏了, 哪里还有什么灵感啊。多出来走一走, 看看风景,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余桃桃也点头,她心有所动, 琢磨道:“我好像有一点灵感了……” 兰溪道:“好了,你就别想做旗袍的事情了,既然出来玩, 那就好好玩。” 说着, 她拉着余桃桃跟上人群。 两人都穿着漂亮的旗袍,身姿婀娜,袅袅娜娜的, 便是站在那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人注目。 承载他们过来的出租司机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 便准备驱车离开,只是低下头将车发动之后, 他又瞥了一眼余桃桃和兰溪的背影,却看见了在她们之间的第三个背影――背影有些模糊,也是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瞧着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 司机暗道,现在的年轻姑娘,真的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果真是他们b市的水土好了。 这么感叹着,他往下看,却看见那个女孩子的右手,颜色却也是鲜红的。 滴答! 有水滴从她垂下的指尖处流下来,滴答落在了地上。而这水,颜色却是鲜红的,从她手腕处流淌而下。 “!” 司机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将车子熄火,急忙打开门出去,想要去救那个女孩子。可是此时他抬头看去,两道身影亲密的挽在一起,哪里来的第三道人影? 司机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目光飞快的在人群里扫视着,但是的确却没看到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道背影,剧好像一切都是他看错了。 “叭叭叭!” 身后的车子朝着他按着喇叭,有人探出头来,不高兴的大声问道:“你走不走啊?不走就把车挪开啊!” 司机回过神来,忙说了声对不起,坐回车内,开车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的时候,都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难道真是他看错了?可是他明明就看见了。 他老婆见他木呆呆的样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今天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客人?” 司机啊了一声,皱着眉道:“难缠的客人倒是没遇到,不过我真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今天载了三个学生去粉蔷街,然后她们下车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们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她的手腕还流着血,那血把她的整只手掌都染红了。” “我当时就下车,想要救人,可是我下车之后一看,就是没看见那个手腕流血的女孩子,好像突然消失了,你说奇不奇怪?” 他老婆道:“的确是很奇怪的,我看肯定是你看错了。” “这怎么可能,我视力可是5.0!”司机不服气的道。 他老婆语气平静的道:“如果你真没看错,一个手腕流着血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其他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你是不是傻啊。” 司机:“……” 哦,这么说,好像是这样啊。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他忍不住嘀咕道。 “你不是看错了,你只是看见怨魂了……”一道声音插进来,司机和自家妻子转头看去,看见自家患了老年痴呆症的奶奶慈眉善目的看着他们。 司机惊讶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的问道:“奶奶,你不傻了啊?” 他妻子忍不住伸手拧了他一把,道:“你乱说什么了。” 司机吃痛,伸手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嘛。” 他惊讶也不能在老人面前说人傻了啊! 妻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又看向老人,问道:“奶奶,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怨魂啊?” 奶奶道:“乖仔那是看见怨魂了,有的人死了,心里饱含着不甘与怨气,就会徘徊在人间,不愿意离去。刚才乖仔说那怨魂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那应该是缠上那两个女孩子了。” 说到这,她老人家摇了摇头,道:“红衣鬼,那可是最凶的。有人说过,红衣鬼的红衣,那可都是血染红的。那两个孩子若是被红衣鬼给缠上了,怕是危险了……” 司机和自家妻子相视一眼,妻子迟疑道:“这,奶奶,您是开玩笑的吧?”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她,因为年纪大了,一双眼睛也不见透亮,只剩下一片浑浊。 司机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扭头看向自家妻子,道:“奶奶好像又傻了……” 妻子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没好气的道:“什么傻不傻的,奶奶这只是生病了而已!” 她转过头去,只见老太太仍是笑呵呵的样子,哪有刚才说话的时候的半分清明。 妻子叹了口气。 * 余桃桃和兰溪两人挽着手跟在人群后边,最近粉蔷街越来越热闹了,那些小摊贩们发现商机,也将摊子摆到了这边来,有卖竹伞的,也有卖扇子的,倒是好不热闹。 粉蔷街这边的建筑大多数都是白墙黑瓦的宅子,宅子外有粉色的蔷薇花探出枝丫来,粉嫩嫩的,瞧着像是一片云彩一样,十分的讨人喜欢。 余桃桃她们也赶着热闹,一人买了一个小竹伞,这竹伞说是伞,更多的只是一个好看而已,伞面上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还有画着美人的。这样的伞,要真的下起雨来,怕是雨水噼里啪啦砸下来,就得坏了。 伞面撑开,阳光透过薄薄的伞面落下来,余桃桃抬头望去,一瞬间表情有些恍惚。她撑着伞,慢悠悠的走在街上,步履悠闲而惬意。 无数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穿着旗袍,撑着竹伞的小姑娘,青丝高挽,露出袖长漂亮的脖颈来。 那一瞬间,她就好像是从遥远的烟雨江南间走来的,气质古典优雅而迷人。 “……哇,桃桃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跟在余桃桃身后的同学,有人忍不住说道,“她这样子,我都不敢认了,一点都不像她了。” 兰溪也有些恍惚,甚至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来――着真的是桃桃吗?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那么陌生,除了那张熟悉的脸,就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陌生人。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余桃桃突然转过身来,朝着他们招手,道:“那边有烤鱿鱼的,你们吃不吃啊?” 她笑容明媚欢快,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兰溪回过神来,心里松了松,暗笑自己最近怎么总是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要吃……”她跑到余桃桃身边,两人挤到鱿鱼摊那边买鱿鱼。 两人要了鱿鱼,那边同学又在喊她们,说:“那边有个花店,有卖蔷薇花的,我们可以去买几朵来戴,你们要不要啊?” 余桃桃和兰溪相视一眼,兰溪问道:“桃桃你要吗?” “要一朵吧!”余桃桃道。 兰溪点头,道:“那你在这等着烤鱿鱼,我去买两朵。你放心,我一定买最大最漂亮的两朵蔷薇花!” 说完,她便小跑着跟着同学去了那家花店。 站在花店门口,抬头看着店名,她念出声来:“想开花……这个店名好奇怪啊。” 同学道:“管它奇不奇怪的,我们快进去吧。” 几人吵吵闹闹的打开店门进去了,门上的风铃顿时铃铃作响。 一进门,众人便闻到了一股很清浅的香气,淡淡的,仔细闻似乎闻不到什么,但是这种香味却的确存在的,闻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兰溪的身体不自觉的放轻松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家店的花都开得十分的好,打着花苞的、怒放的,每一朵都鲜妍极了。 她们要买的蔷薇花就放在最前边的地上,装在一个竹编的大篮子里,花朵挤挤攘攘的挤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漂亮,而且每朵看上去都很新鲜,像是刚摘下来的。 “兰溪,你快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想买几朵,多买点还可以带回宿舍去,看着也漂亮。”同学急忙招呼她。 兰溪应了一声,刚想走过去,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孩,对方用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兰溪:“……” “这位小姐,您有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顾青瑾更往她身边凑近了一些,鼻子微微动了动,道:“你身上有股香味……” 闻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闻着就让她有些馋了。 兰溪抬起手在手上闻了闻,惊讶道:“我身上有股香味?没有啊,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喷香水……难道是沐浴露的味道?” 顾青瑾摇头,道:“你身上的香味很淡,应该是在哪里不小心碰到的……唔,很香!” 她,很想吃。 兰溪:“……”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个漂亮的姑娘,她怕是要觉得,自己被人给调戏了。 “顾小姐,你靠这么近,会让这位小姐不舒服的。”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兰溪抬眼望去,顿时双眼一亮。 只是等她的目光往下,看见对方身下的轮椅之时,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错愕和可惜――这么英俊帅气的男人,竟然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这简直是太可惜了。 顾青瑾看了一眼兰溪,又看向白减,问:“我靠近她,她会觉得不舒服?为什么?我这么好看,大家不应该都喜欢我亲近他们吗?” 兰溪:“……” 这姑娘,真是很有自信了。不过等目光触及到对方的脸上,她又觉得,对方的自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张脸,真的是太优秀了,完全找不到一丝的瑕疵。 白减推着轮椅走过来,他道:“人类对于陌生人,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会让他们感到自在和安心。你这样突然凑过去,会让这位小姐感到不自在的。” 顾青瑾的目光又落在了兰溪身上,似懂非懂的点头,道:“……但是她身上有我想吃的香味。” 想吃的香味? 兰溪又想抬起手来闻闻自己了,她身上的香味难道让人很有食欲? “啊,大概是烤鱿鱼的味道!”她突然想到,笑道:“我刚刚去买烤鱿鱼了,应该是刚才在那里沾上的味道。” “不是。”顾青瑾摇头,她的目光在兰溪的眉眼间扫过,目光深邃,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兰溪只能怔怔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突然,顾青瑾伸出手点在兰溪的眉头上,道:“你的面相告诉我,你马上会有一劫。如果想要躲过这一劫,就要克制你内心的嫉妒……与欲望。” 兰溪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与奇怪的看着她。 白减笑道:“顾小姐她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在意……不过她说的话,你也可以听一听,说不定能帮到你。” 顾青瑾笑了笑,她伸手在竹篮里拿了两朵蔷薇花来,递到了兰溪面前,道:“你是来买花的吧,这两朵很适合你,就当我送你的。” 等站到门口,兰溪都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看着手里的两朵蔷薇花,奇怪道:“她怎么知道我要买两朵花啊……” 大概是随手拿的两朵吧。 这么想着,她扭头看了一眼这家奇怪的花店,然后拿着花跑到了鱿鱼摊那边。 余桃桃已经买好了鱿鱼,就站在鱿鱼摊旁边等兰溪,而她身边围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异性,努力和她搭讪着,想要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兰溪握了握手里的花,有些失落,她忍不住想,桃桃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受欢迎啊。尤其是最近,穿着新旗袍的她,看上去可真漂亮。 那边余桃桃已经看见她了,连忙叫了一声:“兰溪!” 兰溪回过神来,拿着花走过去,笑着分了一朵给她,道:“那家花店的花开得真不错,卖的花也很好看,不过就是店里边有个奇奇怪怪的人,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说着,她顺手将花别在了发间,拿着发卡定住,自己又拿镜子照着看了看,发现果然是十分漂亮。 “这花真好看……”她说道,抬起头来,缺发现余桃桃拿着花一副兴致缺钱的样子。 兰溪将装着犹豫的方便盒接了过来,道:“桃桃你也把花戴上吧,肯定很好看的。” 余桃桃看着手里的花,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隐隐约约的,她还觉得这花让她有些烦躁。 “不用了,我不想戴!”她随手把花塞进了包里,道:“我们去前边看看吧。” …… 花店里。 顾青瑾坐在椅子上,她将手臂放在桌上,然后把头枕在手臂上,还想着刚才遇见的那个人类。 “她身上有很香的味道……”她说,那味道比那条蛇妖的味道还香,所以她十分肯定的道:“吃起来肯定也很好吃!” 白减道:“那孩子身上沾了一股很强烈的怨气与鬼气,她身边应该有人被鬼缠上了。不过仅仅只是从那人身上沾到一点,都有这么大的鬼气,那只能说明,那只鬼很凶,大概是只厉鬼了。” 顾青瑾对鬼倒是没什么理解,不过据她感觉,怨气与鬼气越强的,味道闻起来越香。而刚才那女孩身上的味道那么香,便证明那只鬼有多好吃……不是,有多强。 想吃…… 她要找到那个厉鬼,把它吃了! “遇见这样的事情,我们玄学界的人,也不能袖手旁观的。”白减笑容温和的说道,他看向顾青瑾,道:“不知道顾小姐,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 顾青瑾顿时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你想和我抢吃的?” 白减:“……” 他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表情,他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帮帮那个女孩子而已。被厉鬼缠上,那是很危险的,那么年轻的女孩子,要是因为厉鬼失去了性命,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看向顾青瑾,笑容浅浅,道:“不过我能力有限,到时候抓住那只厉鬼,可能还要交给顾小姐你处理。顾小姐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将那只厉鬼彻底消灭吧。” 闻言,顾青瑾双眼一亮,她道:“我当然会把那只厉鬼彻底消灭的!” 一定会把它拿来做自己的肥料,吃得干干净净! 章节目录 chapter 35 粉蔷街并不大, 一圈逛下来,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这还是他们一直在拍照的结果, 若是直接走过去, 大概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就到底了。 不过虽然地方不大,但是余桃桃他们一群人还是逛得挺开心的,尤其是几个女孩子,这一路上拍了不少美美的照片,粉蔷街这个地方真的太适合拍照了。 等车过来的时候,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下次我们还可以到这里来拍照, 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拍艺术的, 尤其是穿着汉服。”有喜好汉服的女同学兴致勃勃的道。 有同学也赞同的点头, 道:“下次有时间,还是可以过来逛一逛的……我觉得那家的烤翅好好吃啊,下次我一定要空着肚子来。” 有几个女同学挤在一起, 兴致勃勃的看着刚才拍的照片,时不时传来哇的一声,不过等刷到下一张的时候, 几个人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张怎么这么亮暗啊?灰蒙蒙的。”拿着相机的女孩子拨弄了一下, 有些奇怪的道。 前边的照片都挺正常的,就这张有问题。 刚才负责拍照的男孩子转过头来,道:“你拿来我看看……唔, 可能是曝光度的问题,回头我调试一下就好,” 他翻了一下其他的照片, 松了口气,道:“还好其他的照片都没问题, 就这一张。这张好像是桃桃的单人照片,唉,可惜了,我记得当时拍出来的时候特别完美的,怎么会这样啊。” 余桃桃就这一张单人照,当时也是他拍的,因此印象很深刻。他记得在镜头之中,余桃桃身上的旗袍,简直美得惊人,上边用金线所绣的凤凰,简直就像是要飞出来一样,跟活的一样。 当时他还觉得,这张照片拍出来,一定是他最近拍的最好的作品,可是哪里知道竟然会这么暗,暗得都看不见余桃桃的脸了,都隐在那团暗色里边了,照片里只能看见暗红的颜色,以及旗袍上绣的金色凤凰。 余桃桃凑过来看了一眼,道:“的确是没拍好,没拍好那就算了,反正其他的照片都是好的。” 尽管他这么说,那个男同学还是觉得很可惜,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这张照片给删了。 这时候他们叫的车也到了,大家打算去吃饭,不过余桃桃拒绝了,她打算直接先去学校了,道:“我参赛的旗袍还没做完了,得赶着时间回去,你们去吃饭吧。” 其他人相视一眼,有人劝道:“也不差这点时间啊。” 余桃桃一双眼在阳光下有些熠熠生辉,她看起来还有些兴奋,道:“我在刚才突然有了灵感,所以想立刻回去,怕等下灵感没了就没办法了。” 闻言,其他人倒也不再劝了,大家都是做设计的,都知道灵感这东西,那可是稍纵即逝的,自然要及时把握住。 “……那等下我给你带外卖?”兰溪建议道。 余桃桃点头,也不跟她多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一群人分道而行,余桃桃自己一个人回学校,而其他人则是去吃饭。 余桃桃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他们社团楼底下,下了车便匆匆的去了社团的办公室。这个时候社团里还有其他人,见她急匆匆的进来,跟她打了声招呼,表情也有些惊异。 “桃桃,你不是和兰溪他们去逛街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人问。 余桃桃随口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闻言答道:“我在半路突然有了灵感,就先回来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将包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便将半成品的旗袍拿过来,拿着针线就开始动作起来。 社团其他人看着她的动作,都有些惊讶,你看我我看你的,无声的说着话,倒是没人出声打扰她。 这一做,她就坐到了第二天中午,就连兰溪给她带的饭也没来得及吃,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将整件旗袍做好了。 此时距离比赛截止,只剩这最后一天了,但是她却已经赶上了。 社团其他人从她说重做旗袍比赛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此时见她做好了,便有人忍不住凑过来,说是想要看看。 余桃桃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便主动站起身来,将旗袍拿在手里抖了抖,展现给众人看。 她选的颜色是鹅黄的,而此时,鹅黄的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粉色蔷薇,鹅黄与粉色,竟是展现出一种鲜明的融洽感来。 粉色的蔷薇几乎占据了整件旗袍,怒放的,含苞待放的,还有刚刚打着苞的,花朵们你挨我我挨你的,看上去花团锦簇的一片,却没有一点凌乱感,反倒是给人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 几乎是看见这旗袍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被它攫住。 “……好漂亮!”有人喃喃惊叹出声。 赶上了比赛,余桃桃此时心情也很好,她得意的看着其他人,看着他们惊叹佩服的目光,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舒服了。 “我都说了,这件旗袍是我亲手做的,你们现在信了吧?”她问道。 闻言,其他人连忙期期艾艾的表示,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旗袍不是她做的,都是误会。 余桃桃只是冷哼了一声,又得意的道:“我就说,只要我多努力,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你们看,我这不就是开窍了吗?” 她拿着旗袍,脸色又兴奋又梦幻,道:“我现在脑海里充满了很多的灵感,我可以做出很漂亮的旗袍来的!” 兰溪的目光在她手里的旗袍上定定的看了两眼,过了一会儿才道:“桃桃,你还是赶紧将旗袍送去参赛吧,不然等下来不及了。” 余桃桃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急急忙忙的把东西收拾好,又急忙忙的把旗袍送去参赛的地方,终于赶在截止时间之前将旗袍送上去了。 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熬了一天一夜的疲倦,也涌了上来。 兰溪看她疲倦的样子,道:“桃桃,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余桃桃自己也感觉到很困了,她打了个呵欠,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打我电话。” 兰溪点头,目送着余桃桃离开,等看不到人了,她转身打算去一趟图书馆。看见余桃桃做出的那件出色的旗袍,她难得的终于有了紧迫感。 以前和余桃桃还有社团的其他人比起来,她绝对是在设计上天分最高的,便是老师都夸了她好几次。而她,也习惯了余桃桃羡慕敬佩的目光,而现在,余桃桃所做出来的旗袍,却已经超出了她的水平,她再不努力,怕是就要被她赶到后头去了。 想到这,兰溪的表情就有些严肃。她急匆匆的往图书馆走去,却没想到走到一半的时候,会遇到两个令她惊讶的人――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推着轮椅,而轮椅上则坐着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 顾青瑾看着她,轻而易举的就想起了她是谁,道:“你是昨天来我花店买花的那个姑娘,我记得你身上的香味。” 白减没说话,只是温柔的笑。 兰溪惊讶的看着他们,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凑到了她身边,仔细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道:“你身上的香味加重了啊,看来你和对方近距离接触过,甚至关系还很亲近。” 不然,也不会染上这么重的香味。 兰溪皱眉看她,觉得这个女孩子和昨天一样,仍然是神神秘秘。不,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神神叨叨的,难道是脑袋有病? “……这位同学,我们来是想在你们学校逛一逛,听人说你们学校的风景很不错。”白减温声开口道。 兰溪扭头看他,不得不说,足够英俊的一张脸在某些时候是很占便宜的,至少看着白减的这张脸,兰溪也做不出什么严肃的表情来。 其实对着顾青瑾那张脸,虽然觉得对方说话奇奇怪怪的,她也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所以说,一张好看的脸,真的是足够占便宜了。 她抿了抿唇,道:“我们学校的风景的确很好,那边还有一条枫叶路,现在那条路边的枫叶都红了,走在路上还会嘎吱嘎吱响,很漂亮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她跟顾青瑾们说了枫叶路的位置,便打算离开了。 顾青瑾突然开口道:“你身上染上了他的香味,便代表你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猎物的。要想躲开他,那就要保持平常心,不要嫉妒,也不要贪婪……” 兰溪扯了扯唇,对她露出一个十分敷衍的笑容来,便匆匆离开了,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对于她看神经病的目光,顾青瑾也不生气,白减却是微笑道:“若是她听你的话,也许能躲过这一劫。” 顾青瑾倒是没放在心上,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听不听都是对方的事情。 “……她说的枫叶路是在这一边吧?”她好奇的问。 白减嗯了一声,确定了她的猜测,顾青瑾便立刻推着他的轮椅,道:“那我们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像她说的那么好看。” 她推着白减去看了枫叶路,那条枫叶路还挺长的,高大的枫树,至少也有拜年的历史了,红色的枫叶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看上去十分漂亮。 顾青瑾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抚摸着它粗粝的树干,然后扭头高兴的对白减道:“这棵树有一百三十岁了,还很年轻了。” 许多树木都能活好久,甚至还能活上千年了,所以这棵枫树的确还很年轻。 她往前走,白减便自己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伸手抚过一棵棵的枫树,然后扭头告诉他这棵树有多少岁了。 大多数的枫树都是一百三十岁左右,很显然都是一批种下的,也有的要更小一点,大概时候后边补种的。 他们两人这组合还是很吸引眼球的,尤其是坐在轮椅上的白减,再加上两人颜值过分的高,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顾青瑾已经摸到了中间的树了,这棵树很高很大,大概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顾青瑾抚上树身,很快的就知道了这棵树的年级。 “……这棵树竟然有八百年了啊!”她惊讶的道,这已经是一棵很有年纪的树了,怪不得这么粗壮。 “嗯?”顾青瑾突然轻咦了一声,她眨了眨眼,对推着轮椅来到自己身边的白减道:“这棵树,竟然有意识诶,虽然意识只是模模糊糊的。” 白减心中一动,道:“那你问问它,在这里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青瑾嗯了一声,便将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了大树。只是大树的意识并不清晰,半天才理解她想问的是什么。 回忆了一下,半晌大树才回应道:“……学校前不久有个女孩子死了,那个女孩子经常从我这里走过去,我看见她身上有个我不喜欢的东西,那个东西把她给害死了。” 顾青瑾向白减传达了大树的意思,道:“我问过大树了,大树说那个女孩子就住在学校的宿舍楼里,不过它不知道是哪个宿舍楼。” 白减思忖道:“学校里有一个学生死了,那肯定会有什么消息传出来的……我先查查。” 他拿出手机来,先在网上搜了搜,并没有搜到什么相关的消息,看来学校将这个消息压下去了。思考了一下,他转头就摸进了学校的内网贴吧,这里只有这个学校的学生才能进来。 很轻易的,他就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消息。 顾青瑾看着他的动作,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双眼就像是完美的水晶一样,干干净净,澄澈无比,似乎能映照人心里所有的黑暗。 白减微笑了一下,他晃了晃手机,道:“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是需要使用一些小手段的。” 他坐在轮椅上,顾青瑾便蹲下身来,为了方便,便趴在他的腿上跟着他一起看手机。 白减一边翻着帖子,一边道:“虽然学校这边封锁消息封得很快,但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总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主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帖子,他便直接给自己弄了个管理员的权限,轻而易举的便看见了被管理员所删除的那些帖子。 等手指滑到某个帖子的时候,他轻声道:“找到了!” 被删除的这个帖子名字为:“……你们知道吗,韩梦学姐在宿舍割腕自杀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36 看完帖子, 顾青瑾和白减倒是对自杀的那位学生有了一点了解,对方名叫韩梦,是大四设计系的一位学生, 在设计上的天赋很高, 从大一到大四,斩获了无数的奖项,眼看前途无量。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的女孩子,突然就自杀死了,因此在学校还是引起了一定的轰动的, 学校的学生连开了好几个帖子。 “……我听人说, 这位韩梦学姐的死, 有古怪!听说在她自杀之前, 嘴里老是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着什么“还不够红”这种神经兮兮的话。就连她的室友也说,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有些疯魔了, 看上去就像是魔障了。” “我看啊,她说不定是被鬼害了……不然她一个前途无量的准毕业生跑去自杀,不是疯了就是疯了。” 帖子里有一些人说着这样的话, 有人附和, 胡乱猜测,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没人相信,只觉得这个回话的人在装神弄鬼, 博人眼球。 而帖子往下拉,更多的则是学生们怀念这位学姐的回复。这样一位优秀的学姐,是很多学弟学妹崇拜的对象的。 白减在帖子里看见了很多这位学生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她上台领奖的照片,很显然对方的确是个十分出色的学生。 等手指划到一张照片的时候, 白减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顾青瑾眯着眼,道:“她穿的衣服……” 这张照片也是这位韩梦同学上台领奖的照片,照片里,她手里拿着奖杯,笑靥如花,身上则是穿着一身十分抢眼的大红色旗袍,面料似是绸制的旗袍在灯光下有种光华闪动的感觉,而旗袍上的金色凤凰更是欲要飞出来一样,十分的漂亮。 透过照片,其实很多东西的感知都大大下降了,但是看见这件旗袍的第一眼,顾青瑾和白减都感觉到了不对。 白减低头往下划拉,接下来的照片大多数也是这个女孩子捧着奖杯的形象,而无一例外的,她身上都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旗袍,看得出来,她十分喜欢,也十分看重这件旗袍,不然不会每次领奖的时候都穿它。 而对方的最后一张领奖照片,也是如此,照片里的她看上去温雅娴静,捧着奖杯正对着镜头微微而笑。她身上华美的旗袍因为独特的设计又带着几分活泼青春,十分符合她这个年纪,也将她的颜值也增添到了最大,十分的迷人。 看完所有的照片,顾青瑾心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可是她思考了一下,却实在想不到,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很奇怪? “……你这么看大概就知道是哪里怪异的。”白减微微一笑,伸手将帖子划到最上边的一张照片,那大概是韩梦一两年前的照片,照片里她没有穿那件旗袍,笑得很阳光。 然后,白减又将帖子拉了下来,拉到了她的最后一张照片。 两张照片一对比,顾青瑾终于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那种怪异感是从哪里来的了――韩梦的最后一张照片,比起两年前,她的容貌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就好像,她的脸逐渐向着另外一张陌生的脸靠近。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点区别来,但是两张照片一对比,那种微妙的不同就出现了,这也是顾青瑾觉得怪异的地方。 看着韩梦最后拍的这张照片,顾青瑾道:“这就是那个女鬼的样子?” 很显然的,在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韩梦已经深受那个女鬼的影响了,便是自己的容貌,都发生了改变,或许那时候的她,已经不算真正的“她”了,所以她的容貌也在向着那个女鬼的样子倾斜。 白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敲打了几下,道:“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位叫做韩梦的学生,的确是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手指落在照片上韩梦所穿的那件红色旗袍上,道:“而一切的不安稳因素,也许就是从这件旗袍开始的。” 便是隔着照片,隔着手机,这件旗袍上所透露出的不详,仍是让他们感受到了。 白减叹了口气,道:“消息还是太少了,也许要问问韩梦的室友,她们所知道的情况,应该会更多一些。” 只是,他们要去哪里找韩梦的室友? 顾青瑾道:“往前边走就是女生宿舍,韩梦每天会从这里经过,很大可能,她就住在前边的那个宿舍里。” 白减点头,也觉得有道理,顾青瑾便推着他去了那边。 女生宿舍那边时不时的能看见有住在这里的女学生出入,楼底下则是有宿管大妈守着,防止非宿舍的住宿人员进入。 顾青瑾和白减站在楼底下,这组合着实显眼得很,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在两人对于其他人的视线那都是适应良好,完全没有一点不良的反应。 顾青瑾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的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直到看到一个长发披肩,抱着书低着头从宿舍楼里出来,匆匆往外走的女孩子之时,她的目光这才动了动。 等对方走到自己跟前之时,她才往前走了一步,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啊。” 女孩子被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双鹿眼瞪得圆圆的,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便对她微笑。 杜萌萌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疑惑,迟疑问道:“我,我认识你吗?” 难道是她认识的人? 顾青瑾摇头,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啊。我知道,你认识韩梦。” 韩梦…… 听到这个名字,杜萌萌的眼睛猛的瞪大,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慌乱紧张,甚至堪称惊恐的表情来。 白减推着轮椅过来,他笑容温和,大概是修佛的缘故,眉眼间便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来,让人看了心里都忍不住一松,生不起一点的戒心。 “……这位同学,我们只是想向你询问一些,有关韩梦的事情。”他开口道,声音也是柔和的。 杜萌萌抱紧了手里的书,她别开眼去,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问我也没用。” 顾青瑾突然开口问:“你最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做梦?而且睡着之后,发现自己去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譬如,韩梦死的地方。” 随着她的讲述,杜萌萌的眼睛越睁越大,等听到最后,明明是大热天,她却浑身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一句话也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顾青瑾对她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这是被吓到了,导致你的魂魄不稳,所以在你睡觉的时候,你的魂魄便会飞出你的身体,然后不受控制的去往你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 至于她的魂魄会飞到韩梦死的那个地方,那只是顾青瑾的猜测,不过看对方的反应,她的这个猜测应该是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表示,杜萌萌很大概率,亲眼看见了韩梦的死状。 杜萌萌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更是有些惊惶。 白减柔声道:“我看最近有家奶茶店,不如我们坐下来谈吧,也谈谈你的失魂症。” 杜萌萌六神无主的看向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之后,三人坐在了学校里的一家奶茶店里。 杜萌萌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她嗫嚅着道:“你们想问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韩梦虽然一个宿舍,但是我和她并不熟,也没什么来往。” 一个宿舍…… 顾青瑾挑眉,暗道他们倒是好运气,随便找了一个人,便是韩梦的室友。不过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身上还沾着那只鬼的怨气的人,最起码也和韩梦有个近距离的接触。 服务员将奶茶送了上来,白减伸手将点的红豆奶茶推在她面前,语气温和的道:“你别担心,我们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尝尝这家的奶茶,我听你们这里的学生说,这家的奶茶很好喝。” 闻言,杜萌萌的表情松缓了几分,她道:“这家店的奶茶的确很好喝,韩梦就最喜欢和她家的奶茶了。” 说到这,她的表情便有些恍惚和悲伤了。 而顾青瑾则是看向白减,表情疑惑,像是在问,你听哪个学生说的这家的奶茶很好喝的? 白减微笑,对她眨了眨眼。 顾青瑾:“……” 白减继续柔声问道:“你说你和韩梦一个宿舍的,那你对她一定有一些了解了。唔,在死之前,韩梦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啊?” “奇怪的表现……”杜萌萌喃喃,不由得便回忆起了韩梦死之前的事情。 韩梦是个性格很好的人,杜萌萌性格自闭,不爱和人往来,但是和她的关系也不差。而且,她十分羡慕韩梦,能和大家都玩的那么好,大概是处于这样的理由,她便一直不自觉的关注着韩梦的举动。 韩梦是个在设计上很有天赋的人,从大一到大四,她一直是老师们眼中的爱徒,国内国外拿了不少的奖。但是,在大二下学期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韩梦的状态都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在设计上没有灵感了,所以那段时间她很焦躁。而那段时间,学校里也有些有关她的似是而非的流言,不外乎说她江郎才尽什么的。 杜萌萌有些想安慰她,但是她们两人并不熟,在一次撞见她将画好的设计图撕碎的时候,杜萌萌忍不住便开口安慰了她几句。 只是,听到她的安慰的韩梦并没有开心,她只是红着眼睛道:“我知道的,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都希望我画不出设计图来……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然后,她便更努力的去学习,去设计。终于,在大三开始的时候,她似乎终于从那种没有灵感的状态里摆脱出来了,然后,她所做的旗袍,变得更出色,也更让人惊艳。 也是那时候,她有了一件心爱的旗袍,一件大红色金线绣凤凰的旗袍。那是一件十分漂亮的旗袍,不管是哪个女孩看见它,都会爱上它的。 而韩梦经常穿着那件旗袍,不管是日常还是去参加颁奖现场,她又是那位让其他人羡慕嫉妒的天才设计师。 那样的她,看起来神采飞扬,但是杜萌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因为那段时间的韩梦,有时候会让她觉得很陌生,让她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韩梦的死亡并不是没有预兆的,在她死之前的一个月,她的精神状态就很让人堪忧。那段时间,她经常会看着身上的旗袍发呆,嘴里还喃喃念着: “颜色不够……” 而她的神色,宛若癫狂。 大家只以为她是做旗袍做疯魔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自杀。 杜萌萌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她爬上床想去看看韩梦为什么一天都没起床,然后就看见韩梦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胸前,模样安静,一副睡着的样子。 但是睡着的人,不会是那样苍白的脸色,手腕上也不会有那么狰狞的伤口。 她穿着那件她心爱的大红色旗袍,鲜血和旗袍的颜色融为一体,简直让人分不清是旗袍的颜色,还是她的血染成的颜色。 而她身下的被褥,早就被血液给浸湿了。 在那时候,杜萌萌才知道,人的身体内的血,竟然是有那么多的,足够把人身下的被褥都给染红了。 想到这,杜萌萌忍不住伸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面色痛苦。 亲眼看到韩梦死状那一幕的她,心灵实在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在接下里的这段时间,她便频繁的做噩梦,就没个整夜能睡个好觉的。 她害怕……很怕。 …… 看她激动的样子,顾青瑾微微皱眉,道:“你先冷静一点,你情绪再激动一些,你的魂魄怕是就要从身体里跑出来了。再跑几次,等你脖子上的东西失去作用,你的魂魄跑出去,可就不会知道回来了。” 而人的生魂,若是离开人的身体超过一段时间,那便会彻底死亡。 她声音清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她平静的语气,却似乎带着某种力量,诡异的让杜萌萌冷静了下来。 杜萌萌抬起头来,她扯了扯唇,表情有些迷茫,道:“我,我只是有些害怕……” “那件大红色的旗袍,韩梦最喜欢的那件旗袍,在她死后,那件旗袍去哪了?”顾青瑾问。 闻言,杜萌萌的目光立刻闪烁了一下,表情又白了几分。 见状,白减微微眯眼,道:“看来你竟然知道,那件旗袍的不对劲。” 杜萌萌端着奶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旗袍。” 白减叹了口气,他道:“杜小姐,我知道你害怕,但是那件旗袍杀害了韩梦一个人,那是不足够的。相反,见了血,它会变得更凶,会立刻寻找下一个猎物。很快的,就会有第二个像韩梦这样的孩子被它杀害。我想,你也不愿意看见这一幕吧。” 他语气温和,声音动人,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都没有一点的压迫力,能让人很好的缓和自己的情绪。 杜萌萌握着奶茶杯,手指焦躁的在扣着奶茶杯,她张了张嘴,声音似乎被哽住了,半晌才有些艰难的道:“我,我看见它了……” “嗯?” 她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一时间顾青瑾二人都没明白他的意思。 杜萌萌道:“在韩梦死了没过几天,我搬了新宿舍,那天回去,就看见那件旗袍,放在我的床上。” 闻言,顾青瑾和白减突然转头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杜萌萌还在继续说,她咽了咽口水,脸色惨白,十分恐惧的样子,明显那日看见那件原本应该穿在韩梦身上的旗袍突然出现在她床上,让她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明明韩梦死的时候穿着它,一起被警察带走了……可是……它就是出现在了我的床上。” 她很确定,那件旗袍,就是韩梦的那一件,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件旗袍有这一件这么漂亮了,不管是做工还是剪裁,或者是上边的凤凰刺绣,那都是最完美的。 而最让杜萌萌觉得恐惧的是,她明明很害怕这件旗袍,可是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还是闪过了“它真好看”“我要是能穿上它就好了”这样的念头。意识到这个念头,更让她恐惧了。 顾青瑾追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现在那件旗袍呢,去哪了?” 杜萌萌哭着摇头,她说:“我不知道,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不敢碰它……我尝试拿火烧它,可是根本烧不掉,而且烧出来的,全是血!” 她用打火机想把旗袍点燃,可是立刻便有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那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她不敢再试。 “后来,后来我就带着一次性手套,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她说。 “垃圾桶?” 顾青瑾和白减不约而同出声,顾青瑾问:“然后呢?” 杜萌萌抬起头来,道:“没有然后了啊,我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它就再也没出现了。” “……” 顾青瑾和白减再次相视一眼。 杜萌萌的情绪有些低落,道:“从韩梦死后我就一直做噩梦,在看到那件旗袍之后,更是噩梦不断,一天到晚都睡不好,还经常梦到自己跑回原来的宿舍,站在韩梦的床边的楼梯上……” 就像那天她从楼梯上爬上去,想要看韩梦为什么还没起床一样。 顾青瑾道:“你这是惊吓过度,身魂不稳,也多亏了你脖子上的东西,你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我脖子上的东西?” 杜萌萌伸手把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金色佛牌,只是如今佛牌的光泽比起一样已经有些暗淡了。 而在顾青瑾和白减眼中,这个佛牌上笼着一层浅浅的佛光,但是这层佛光上却笼着一层阴霾,透着一种不祥。 白减微微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东西,应该是呈在佛前供养许久过,因此浸染了佛性。杜小姐能不受那件旗袍的蛊惑,大概也有这佛牌护着你的缘故。而且在你魂魄离体的时候,也及时将你的魂魄叫了回来。” 杜萌萌手里捏着佛牌,有些茫然的道:“这是我外婆给我的,让我贴身带在身上,说是它会保佑我的……” 但是,这样的话,她一直以为是那些为了把佛牌卖出去,所找出来的借口。而她会戴着这个佛牌,不过是为了不浪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可是现在,这个佛牌,却真的保佑了她? 白减道:“大部分卖家,说什么能保佑你的,不过都是推销的借口。但是,也不乏有些真货,譬如你手上这块。” 顾青瑾道:“大概就是这个佛牌的存在,才让你没有受到旗袍的蛊惑。不过你把旗袍给扔了,现在或许被什么人捡了回去,而那人大概也被它盯上了。” 杜萌萌大惊,她有些着急的道:“我,那怎么办?我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想着把它扔了……” 她没想过,这东西,竟然还会盯上其他人。那,是她害了那个人…… 顾青瑾说:“你不受它蛊惑,它自然会去选择其他人。像这种东西,被怨气与愤怒驱使,见了血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对了,你听韩梦说过这个旗袍的事情吗,这个旗袍她是哪里得来的?” 杜萌萌想了想,道:“我还真听她在宿舍说过一次,好像这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她大二暑假回去的时候,在家里看见了,便带到学校了。” 当时大家还惊讶着,这么多年的东西,竟然保存得这么完好,看上去还是簇新的一样,流光溢彩的,再加上那栩栩如生的刺绣,简直就像是一件令人欣赏的艺术品。 “……韩梦说,这个旗袍,好像是她爷爷的姑姑做的,是那位姑姑给自己做的新娘装,听说那位姑姑在当时是很有名的裁缝。”杜萌萌努力回忆着韩梦当时所说的。 只是当时韩梦也只是随口提了提,并没有说多少,因此有关于这个旗袍的故事,她也不是很清楚。 白减伸出手指笃笃笃的敲着桌面,微微思考着。 顾青瑾却在杜萌萌惊讶的目光中拉住了她的手,然后伸出手指,在对方的手心里画了几笔。一笔一划,行云流水,也无声无息的。 杜萌萌看着她的动作,随着顾青瑾最后一笔画完,她似乎感受到了有风拂面,像是将她一身冰冷给吹去了,整个人突然就轻松了下来。 从那日看见韩梦死去之后,她便一直觉得手脚发冷,整个人都有种虚弱感,而现在,这种虚弱感消失了,便是连那种轻飘飘感觉也消失了,就好像,整个人都踩到了地上,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杜萌萌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手下的心脏有力的一跳一跳的跳动着。 她抬头看向顾青瑾。 顾青瑾伸手按在她的嘴边,然后往旁边扯了扯,笑眯眯的道:“女孩子还是要多笑笑才好!” 杜萌萌一愣,下一秒,她便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她又害羞的低下头去――她本身便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姑娘。 顾青瑾道:“你放心吧,以后你不会再做噩梦,也不会再莫名其妙的离魂了,这就当是你告诉我们这些事的报酬。” 杜萌萌愣愣的看着她。 顾青瑾站起身来,推着白减离开了,杜萌萌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当然,肉眼看去,她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的手心有一个字,一个她自己、别人都看不见的字。 …… 顾青瑾推着白减离开奶茶店。 有关那东西的事情,似乎线索都断了,杜萌萌把它给丢垃圾桶了,也不知道被哪个学生给捡去了,整个学校的学生可不少。 对此,顾青瑾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一缕阴气出现在她的手心,是与杜萌萌身上一脉相承的阴晦之气,带着深深的怨气与新鲜的血腥气。 白减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道:“既然在这个医院里,那就直接找吧。” 说着,她松开手去,手上的阴气瞬间变成了无数只指头大小的千纸鹤。小千纸鹤们拍着翅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这些小千纸鹤会去找到阴气的来源,很快的,顾青瑾便收到了小千纸鹤们的讯息。 “嗯?竟然不在学校……”她喃喃。 白减问她:“怎么样?” 顾青瑾皱眉道:“虽然学校有几处都有相同的阴气,但是那东西却不在学校里,应该是离开了。” 白减看了一眼天色,道:“那我们明天再来吧,现在先去吃饭……净空跟我说,这附近有一家私房菜的味道特别好,我带你去尝尝。” 听到吃饭,顾青瑾双眼顿时一亮,道:“好呀。” 虽然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没啥作用,但是味道真的不错,而且还很丰富,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 余桃桃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些累,那种累不仅仅是□□上的,还有精神的。她记得睡着的时候,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只是梦醒了之后,就再也记不清梦见了什么。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实在是想不起来梦里的内容,她便打算去洗了澡。睡了一觉,整个人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只觉得腻得慌。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面前,将镜子上的水雾抹去,凑过去看了看自己的皮肤,然后,她便和镜中的自己的目光对上了。 大红色的旗袍,从手腕处蜿蜒流下的鲜血…… 冰冷平静的眼睛,像是与她面对面的,冷冷的盯着她。就好像有个人,正站在镜子里,和她面对面看着。 余桃桃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她心跳如擂鼓,惊惧不已的看向镜子里――与她无一二致的一双杏眼也在惊惧疑惑的看着她。 眨了眨眼,确定镜子里并没有什么其他人,或者另外一双眼睛,她猛的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大概是熬夜熬得狠了,都产生幻觉了。 不过即使这么想着,她还是不敢再去看镜子,急匆匆洗了手便出去了。 参赛要用的旗袍已经送上去了,余桃桃也轻松了下来,倒是没有那种紧迫感了。将自己窝在沙发上,她拿出设计本,打算画点设计图,只是画出来的东西,仍然不尽如人意。要说的话,那就是平平无奇,没有一点的亮眼之处。 这张设计图,是她以前的正常水平。 可是,余桃桃看着,心里却有些不满意,她明明能画出更好的设计图的,昨天她的脑海里明明有那么多的灵感,可是为什么睡了一觉就没了呢? 余桃桃心里有些烦躁,她觉得,自己竟然能做出参赛的那样的旗袍,那就代表她在设计上是有天分的。 难道,灵感这东西,真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她努力的想着,那两次有灵感的时候,有什么共同点,然后想到了什么,她的双眼猛的一亮,但是很快的,又带着几分狐疑。 不对,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旗袍而已,怎么可能是旗袍的原因? 可是她两次迸发灵感的时候,都是因为穿着旗袍,难道是因为她太喜欢这件旗袍了,所以心情好了,就有灵感了? 当然,这都是余桃桃自己的猜测,要想确定,那就得换上旗袍试试。想到这,她立刻就起身将旗袍拿过来换上,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证实自己的想法。 穿着旗袍,她又坐到了沙发上,拿着纸笔,深深的吸了口气。 想着做旗袍,画图…… 不由自主的,她的脑海之中瞬间冒出了无数个灵感来,优雅的、华丽的、青春的……各种类型的旗袍灵感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敢保证,不管是哪一件,若是制作出来,那绝对都是十分出色的。 余桃桃有些兴奋,甚至有种想尖叫的冲动。 她没想到,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穿上这件旗袍,她真的拥有了无数的灵感。这个旗袍,难道是上天看她太努力,送给她的礼物? 余桃桃站起身来无声的尖叫着,她高兴的在客厅里转着圈,目光痴迷的看着身上的旗袍。 它真的是太漂亮了…… 这样一件漂亮,又能让她充满了设计灵感的旗袍,谁不想要了? 穿着这件旗袍,一晚上,余桃桃便画出了十几张的旗袍设计图来,直到第二天去上课。她都仍然保持着那种兴奋的情绪。 兰溪见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忍不住问她:“你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余桃桃看向她,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道:“等没人了再告诉你。” 她们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从进大学就是好朋友,可以说是情同姐妹了。而余桃桃现在正处于一种拥有了宝贝的激动与兴奋中,她迫不及待的想跟人分享自己的好运。而兰溪,很明显便是这个分享的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啊。 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兰溪还真有些好奇了,她刚想问什么,旁边一个男同学突然凑到了余桃桃身边,搭讪问道:“桃桃,听说你也参加了这次的设计大赛?” 余桃桃点头嗯了一声,道:“我最近好像在设计上没有那么木了,有了一点灵感,所以便想着试试参加比赛。反正,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桃桃你可真厉害,我就不敢去参加比赛……”前边的男同学也凑过来说话。 然后,越来越多的男生便围在了余桃桃身边,很显然,对此余桃桃也是有些惊讶的,她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难道也是因为身上旗袍的原因? 穿上这件旗袍,她是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诶,这是桃桃你画的设计图吗,真漂亮啊!”有人注意到余桃桃翻开的设计本,上边正是昨晚她画的其中一张设计图。 闻言,余桃桃大方的点头道:“这是我昨晚画的,当时灵感刚好就来了……你们觉得这张设计图怎么样?” 其他人看了一眼,当即就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连声夸奖道:“好看,我觉得你这个设计图真的很优秀了,等真正的做出来,一定是一件很出色的旗袍。” 余桃桃双眼一亮,道:“真的吗?我还画了其他的,你们也帮我看看吧……” “咦,这张不错啊,这个颜色,做出来,应该很性感,设计也很显身材。” “这张应该是少女系的吧,粉色的,的确很合适,而且还融合了现代的设计,并不会显得老气。” “哇,这张图也很不错啊,桃桃,你真厉害啊,这几张图都画得很好啊。” …… 同学们翻阅着余桃桃的设计本,等看见她所画的这些设计图,都忍不住真心夸赞出声,因为这些图的确每张都十分优秀。 大家看着余桃桃的目光也有些变了,男孩子们看着她的目光则是更加炽热了。 而余桃桃,心中却是有些窃喜的――多亏了这件旗袍,她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所梦想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终于称为其他人所称赞的旗袍设计师了! 她有那么多的灵感,等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出名的设计师的,然后做出让很多人都惊叹的旗袍的。 想到这,余桃桃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 …… 设计本传到了兰溪这里,她伸手翻看着上边的设计图,等翻到后边,手上的动作越加缓慢了。不得不承认,这几张设计图,不管是哪张,都是十分出色的。 余桃桃凑过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高兴的道:“兰溪,我画的设计图是不是很出色?” 兰溪:“……嗯,很出色,比我画的还要好。桃桃,你的进步真大。” 大到让她都有些惊讶了。 余桃桃快乐的道:“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灵感,我有好多的旗袍想做……兰溪,我也给你做一件旗袍吧!” 说着,她伸手将设计本拿过来,翻到空白的一页,飞快的拿着笔在上边画着,道:“首先要蓝色调,旗袍的气质应该是温柔而优雅的……” 她喃喃念着,很快的,她的笔下便出现了一个大约的旗袍轮廓,便是这点轮廓,便已经展露出了几分特别了。 看着她快速画出来的简单的设计图,原本还对她有所怀疑,觉得前边几张设计图可能都是找的抢手的人,瞬间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桃桃,你真的好厉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开窍吗?哇,我那天也能开窍啊?” 众人纷纷夸奖她,十分佩服她的样子,等上课的时候,便是连老师,也夸了她几句,称赞她设计新颖。 这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要知道从进大学以来,余桃桃可是一直都很努力的,可是就是没有天赋。而现在,她的设计天赋似乎是觉醒了,一瞬间设计水平猛涨。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十分励志了。 想到这,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里,隐隐约约也带上了几分佩服。 兰溪低下头,紧紧的握着了胡搜里的笔,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几天画出来的草稿设计图,直接把它撕了下来。 原本她觉得这张设计图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和桃桃的相比,又差了很多了。 她的情绪,忍不住有些低落起来。她没看见,也没意识到,自己看着余桃桃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抗拒。 而余桃桃,却恍然未觉,在下课之后,拉着她去了没人的地方,告诉了她自己的小秘密: “自从穿上这件旗袍之后,我的脑海里的灵感就咕噜噜的往外冒,简直不要钱一样!” 她快乐的转着圈,裙摆上的凤凰闪闪发亮,漂亮极了。 她说:“兰溪,我真的是太幸运了,老天爷一定是看见了我的努力,所以才会把这件旗袍送到我的面前。兰溪,我好高兴啊!” 兰溪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的旗袍上,目光有些恍然,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怪啊,她就说,就凭余桃桃的水平,怎么可能画出那么好的设计图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件旗袍的作用吗? 想到这,她看着旗袍的目光,隐隐有些灼热。 要是她能有这件旗袍…… 章节目录 chapter 37 意识到这件旗袍能给自己带来灵感之后, 余桃桃便不想把这件旗袍脱下来了,这可是她的宝贝。反正这件旗袍这么好看,穿着它也不丑, 她为什么要换其他衣裳? 这两天她在班上也算是风云人物了, 以前设计水平只是平平无奇的她突然变得这么出色,真的是让人好奇。一时间,班上的许多同学下课之后都喜欢来找她搭话,甚至让她帮忙改一下设计图。 “……我总觉得这张图有些别扭,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别扭,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啊?桃桃。” 一下课就挤到余桃桃身边的女同学, 伸手将自己的设计图递到了她的面前, 期待的看着她。 余桃桃将设计图接过来看了一眼, 瞬间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拿着笔在她的图上给她改了几笔,道:“你看, 你这边的线条不太对……色彩搭配也有问题,会显得太饱和了……” 经她改过之后,整张设计图瞬间就流畅好看了许多。 女同学拿着设计图惊喜的看着她, 道:“桃桃, 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改过之后,果然好看很多啊。” 闻言, 等在她身后的其他同学忙道:“你既然改完了就快走吧,桃桃还要帮我看看我的图了……桃桃,你帮我看看我这张设计图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啊?” “……我看看……” 一时间, 余桃桃那边十分热闹,原本和她坐在一起的兰溪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但是却没人察觉到。兰溪抿了抿唇,默默的将自己的东西挪了过来。 她翻开自己的设计本,上边是她这两天所画出来的设计图,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中那这张图和余桃桃所画的设计图对比了一下,然后默默的伸手把这张设计图给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在了桌子里。 太差劲了,根本比不过余桃桃的设计图! 她咬着唇,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余桃桃,心里浮现出一种酸涩复杂的情绪来。她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名为嫉妒。 原本这样优秀的人是她啊,余桃桃原本该是崇拜羡慕看着她的啊。 “……兰溪,兰溪?” 旁边传来几声呼唤,兰溪回过神来,转过头去,便看见班上一个女同学坐在她身边,嗔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啊,我叫了你好多声了,你都不应我。” 她往她刚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你在看桃桃啊……桃桃还真是厉害,以前她的设计水平还是一般了,没想到突然变得这么出色。我听说她拿去参赛的那件旗袍,老师们都十分喜欢,很大可能会拿奖了。” 会拿奖…… 兰溪惊讶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女同学耸了耸肩,道:“你忘了,我科室学生会的,经常去帮老师的忙,上次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老师们说了一耳朵。我还看了桃桃做的那件旗袍,真的好漂亮啊,听老师们,好像从裁剪到花纹,都是纯手工的……尤其是那个花纹,真的是太精致了。”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许多都已经采用机器,而不需要手工了,靠着机器就能把花纹绣上去。但是他们做设计的,一般来说都会绣点东西,可是像余桃桃参赛的那件旗袍那样,纯粹用手工制作,还绣得那么出色,那就实在是太难得了。 女同学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桃桃还有这样的本事,我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兰溪没说话,但是目光却控制不住的闪烁了一下。 她和余桃桃是好友,对方到底会不会刺绣,她哪里不清楚?随便锈点东西余桃桃的确是会的,但是要说多厉害,那却是没有的。 可是她那件参赛的旗袍,上边的刺绣的确十分精致……根本不像是她能绣出来的,难道真是她身上那件旗袍的原因?不仅让她一瞬间设计水平上升,并且还让她拥有了刺绣的本事? 兰溪扭头看向余桃桃,只觉得荒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存在? 旁边的女同学还在说话,道:“有老师说,桃桃的设计风格和韩梦学姐很像了……可能是桃桃也很喜欢韩梦学姐,所以风格上不知不觉就有些偏移吧。” “韩梦学姐?”兰溪问。 女同学点头,叹了口气,道:“就是那位自杀的韩梦学姐啊,韩梦学姐真的很厉害的,她拿了好多奖的。她那么出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自杀。” 她也是对方的小迷妹,因此提起这事,心情都有些低落。 “……说到韩梦学姐,桃桃身上穿的旗袍和韩梦学姐最喜欢穿的那件旗袍的一模一样了。”女同学笑道,“桃桃果然是韩梦学姐的忠实粉丝。” 闻言,兰溪却是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那位韩梦学姐也有一件旗袍,和桃桃身上的一模一样?” 女同学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大反应,愣了一下才道:“对啊,韩梦学姐最喜欢穿那件旗袍了,不管是日常还是领奖,都喜欢穿那件旗袍。我敢肯定,桃桃身上那件旗袍,肯定是照着韩梦学姐的那件做的……” 兰溪的表情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向女同学,目光灼灼的问:“你有韩梦学姐那张旗袍的照片吗?我能看看吗?” 作为韩梦的忠实粉丝,女同学还真有韩梦穿那件旗袍的照片,她把手机拿出来,随意翻了一张韩梦穿着那件大红旗袍上台领奖的照片,道:“韩梦学姐真的很喜欢这件旗袍,每次领奖的时候都穿着。” 因此她手机里有很多她穿这件旗袍的照片。 兰溪将手机拿过来,仔细的看着里边的人,或者准确来说,是看着对方身上穿的旗袍,目光仔细的看过。 大红的旗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似乎展翅欲飞,十分精致漂亮,整条旗袍都带着一种华美精致来,大气雍容。 毫无疑问,这件旗袍,简直和余桃桃身上的一模一样…… 兰溪愣了。 提及到自己的偶像,那位女同学就有话说了,她叹了口气,道:“韩梦学姐可是十分出色的,她从进大学开始,就一直在拿奖,后来虽然有一段瓶颈期,但是也很快度过去了,后来的作品也更加出色……” 可是,这样出色的人,为什么要自杀呢? 到目前为止,这都是很多人不明白的。但是警察来调查过,确定她的死因的确确是自杀,并没有她杀的可能。 “……那位韩梦学姐很出色?”兰溪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女同学点头,语气崇拜的道:“韩梦学姐超级厉害的好吧,她其实在没进大学之前就拿过不少奖了,她家里就是做旗袍的,算是家学渊博了……你不知道,韩梦学姐还在大三的时候,就有很多公司给她发了邀请,对了,clear家的那期国色,这系列里的旗袍就是她的作品啊!” clear的国色! 兰溪惊讶了,这个她倒是知道,只是她没想到,国色这一系列,竟然是他们学校学生的作品。 见她对韩梦学姐很感兴趣,女同学激动的跟她讲述了自己的偶像,具体是对方有多么的优秀,拿了多少的奖,是一个多么出色的旗袍设计师。 听完之后,兰溪对这位韩梦学姐终于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她的心里也控制不住的升起了一个念头――那位韩梦学姐这么优秀,难道也是因为那件大红色的旗袍?那件旗袍,真的有让人灵感迸发的能力? 想到这,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等下了课,拒绝了余桃桃两人一起去食堂的邀请,她飞快的回到宿舍,查了一下有关于韩梦的消息。 毫无疑问,韩梦这个人,若不是自杀早死,绝对就是人生赢家的典范,她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在旗袍设计上十分有天赋,国内国外不知道拿了多少奖,被人称为旗袍设计天才。 兰溪看着电脑里照片之中韩梦身上所穿的那件旗袍,目光死死的盯着,然后想到了什么,她拿起包,在室友们惊讶的目光中,蹬蹬蹬的跑下了楼,去往了余桃桃的住所。 看到她突然过来,余桃桃有些惊讶,打开门让她进来,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兰溪不自在的扯了扯唇,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借你的书还没给你了。” 她将手里拿着的书递了过去,这是几个月前她向余桃桃借的,一直忘记还了。 余桃桃接过书,有些哭笑不得的道:“那也不急于一时啊,明天还我也一样的。” 兰溪道:“我,我顺便出来逛逛,刚好待在宿舍有些闷,” 余桃桃让她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将书放在了茶几上,道:“我今天刚买了一个西瓜,有点大,刚好你过来了,我去切了我们一起吃。” 兰溪站起身来,道:“我帮你……” 两人走进厨房,那个西瓜就放在厨房的流水台上,兰溪伸手将挂在墙上的砧板拿下来,拿着刀问:“切什么样的,小块的,还是大块的?” 看她切西瓜,余桃桃便打开冰箱把里边的葡萄拿出来洗,闻言道:“且小块的吧,等下拿牙签叉着吃。” 兰溪点头,转过头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神思不属的,直到手上传来痛感,她才猛的回过神。 锋利的刀刃切坡她的手指,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余桃桃注意到她这边,啊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给切到了……我去拿医药箱。” 她急匆匆的去卧室拿医院箱,兰溪跟在她身后走进她的卧室,然后一眼便看见了她挂在墙上的旗袍。大红色的旗袍颜色鲜亮,一进来绝对就会被这件旗袍夺去视线。 控制不住的,兰溪的目光黏在了旗袍上,她没有看见自己的目光,那么亮,里边充满了贪婪。 余桃桃还在翻着箱子,嘟囔道:“我好久没用医药箱了,里边也不知道有没有止血的药……” 兰溪走到旗袍面前,忍不住伸手碰触这漂亮的旗袍。 真漂亮啊…… 她受伤的食指抚摸着柔软的料子,鲜红的血液渗透在旗袍之中,那里立刻出现了一圈暗色。但是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找到了!”余桃桃突然激动的道,她将医药箱拿出来,道:“兰溪,你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兰溪回过神,应了一声,只是 在她身侧,大红的旗袍仍然高高挂着,但是刚才沾到她血迹而暗下去的那一圈布料,却已经看不见那点暗色,就好像那一圈的血液,已经被吸收了。 …… 余桃桃拿着绷带和药给兰溪处理着伤口,兰溪自己的心思却已经飞了。 “……桃桃,你说只要穿着这件旗袍,你脑子里就会灵感爆棚,这是真的假的啊?”她状似好奇的问。 余桃桃对她话语间的试探完全没察觉到,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才不会骗你了。我亲自试过了,不穿旗袍我脑袋里空空的,但是只要穿上这件旗袍,我脑子里就能冒出无数的灵感来……你看过我画的那些设计图了吧,都是我穿着旗袍的时候画的。” 兰溪好奇的道:“真的这么厉害?那我可以试试吗?” 余桃桃手上给她包扎的动作一顿,抬头怔愣的看着她。 兰溪似乎是没察觉到她的迟疑,道:“你说得这么神话,我可不信,除非你让我也试试看……嘿嘿嘿,我早就想试穿一下你的这件旗袍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旗袍,尤其是她的颜色,这个红色好特别啊,好像比大红色还要正一些了。” 听着她的话,余桃桃心里的怀疑倒是有些打消了,旋即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疑神疑鬼,连朋友都怀疑上了。当初大一的时候,她落水差点死了,还是兰溪把她救起来的,兰溪不是那种会觊觎别人东西的人。 她半天没反应,兰溪问道:“你难道不愿意让我试穿一下你的旗袍吗?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失落的低下头去。 见状,余桃桃连忙道:“我哪有这么想,你要是想穿,那你就试一试……不过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果。” 兰溪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纠结,高兴的道:“谢谢桃桃,要是好看的话,回头我也自己做一件这个样子的!“ 看她的样子只是当这件旗袍是普通的旗袍,余桃桃暗道自己果然是想多了。兰溪只以为旗袍是普通的衣服,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心思,顶多是觉得好看,想要试一试而已。 等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兰溪便拿着旗袍去浴室去试。等关上门,再也看不见余桃桃,她便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 将旗袍拿在手里,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旗袍。 浴室里灯光明亮,原本就十分漂亮的旗袍在灯光下更是闪烁着一种不一样的光彩,死死的攫住着她的视线,完全移不开眼去。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件旗袍竟然这么漂亮呢?就是似乎颜色浅了一些,要是颜色能再红一些,那大概会更好看,绝对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一件旗袍。 “……兰溪,你好了吗?”外边余桃桃再催促。 兰溪回过神来,忙道:“马上就好了。” 她快速的将旗袍换上,她个子比余桃桃高,原本以为旗袍会有些不合身,可能会短一些,但是哪里知道,旗袍穿在身上,竟然刚刚好。 等她出来,余桃桃也说道:“好合身啊,你穿上真漂亮,就好像一个新娘子。” 一件旗袍,两个身高体型不一样的人穿,偏偏都十分的合身,这已经很不对劲,但是不管是余桃桃还是兰溪,两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不对。 兰溪抚摸着旗袍,满脸的痴迷,道:“旗袍的确是好看,就是颜色浅了一点,你不觉得这个红色还是有些劣质吗?” 闻言,余桃桃双眼一亮,道:“你也这么想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红色,还是不够红,要是能再红一些就好了。” 要是能再红一点,那就是最漂亮的嫁衣了,那她就能穿着这件漂亮的嫁衣,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过上一辈子。 兰溪的目光有些恍惚,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憧憬幸福的笑容来。 “……啊,兰溪,你的手又流血了!”余桃桃突然大声道。 兰溪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被包扎好的地方竟然有鲜血流出来,并且已经把绷带给浸湿了,滴滴答答,鲜血如注,不断的往下流。 余桃桃拉着她坐在床上,给她解开,有些懊恼的道:“我明明已经包扎好了,刚刚都没有再流了,怎么会突然流这么多的血……” 她又重新给兰溪将手包扎了一下,只是水果刀小小的切出来的一个伤口,甚至连肉都被切掉,但是却流出啦那么多的血,也是奇怪。 余桃桃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倒是没有多想,道:“等下要是再流血,那就得去医院了。” 兰溪嗯了一声,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而是催促道:“桃桃,把你的设计本给我用用,我来画张设计图。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旗袍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 她这话半真半假,对于这件旗袍,她的心里的确存在着几分怀疑,她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如余桃桃所说的那样神奇。所以,她才着急去确定。 余桃桃轻哼一声,道:“你还不信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将设计本和笔拿了过来,道:“你不信你自己试试。” 拿着纸笔,兰溪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竟然有几分紧张。翻到空白的那页,她脑海里想着,我要画一张旗袍的道设计图。 然后,她的脑海中便冒出了无数个想法。 可以做一件粉色的……绿色的也不错,蓝色的也可以,暗红色的性感…… 脑海中无数个灵感出现,她拿着笔,飞快的在纸上画着,很快的纸上便出现了一张简单的旗袍设计图。等设计图完成,此时距离她落笔,才过去二十分钟。 看着手里的设计图,兰溪愣了,因为思绪太多,一时间脑海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余桃桃得意的道:“我说的是真的吧,这个旗袍真的能给带给人灵感!” 她高兴的道:“肯定是老天爷看我太努力了,所以才将这样的宝物赐给我。有这个旗袍在,我一定能成为最出色的旗袍设计师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余桃桃的名字。” 兰溪看着她,嗯了一声。 是啊,老天爷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除了努力,余桃桃还有什么呢,为什么这件旗袍会落在她的手上,而不是自己呢?明明自己的天赋比她高,也比她努力啊。 这件旗袍若是给自己,自己一定能成为比余桃桃更优秀的设计师,自己绝对会比她走得更远的! 要是旗袍是自己的就好了……也许…… “哒!” 因为用力过度,铅笔笔芯哒的一声断掉,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痕迹。 兰溪回过神来,转过头笑意吟吟的看着余桃桃,语气惊叹的道:“原来桃桃你真的没骗我啊,这个旗袍真的是太神奇了。” 余桃桃点头,道:“兰溪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兰溪嗯了一声,道:“你放心吧,我可不像你这么傻,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她顿了顿,道:“对了,桃桃,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里啊?我现在心情有点激动,想再试试这个旗袍。” 余桃桃道:“可以啊,嘿,我告诉你,我当时发现它的神奇的时候,我也很激动,所以一口气画了好多的设计图。” 所以,那些设计图,果然不是你自己的水平! 兰溪微笑心想着。 …… 哒! 时钟的时针走到了一点钟,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兰溪抬起头来,将手里的本子和笔放下,赤脚踩在地上,站起身来。她转身去了卧室,将卧室的大门打开,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睡过去的余桃桃。 她走到床边,低着头,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人。 滴答!滴答―― 像是有水滴滴落在地上,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那么的清晰,甚至有些吵了。 余桃桃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睡觉之前,是不是忘记把浴室的水龙头给拧紧了,所以水龙头的水才会一直滴出来。 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往旁边看去。 “啊!” 一声充满着惊恐的刺耳尖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房间。 * 警察们走进卧室,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洪添看了一眼死者的样子,旁边的人跟他说着死者的情况: “死者,女,姓名,兰溪,是**大学大二的学生,死因是失血过多……” 和一般的死者不一样,这位叫做兰溪的死者,死因并不奇特,但是她死之时的状态却很奇特,因为她是站着死的,就这么站在床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警察们过来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距离床边不过一步的距离。在她的脚底下,是一大片血液,几乎形成了一个小洼,所以在她手上的血滴落下来的时候,砸在里边,会发出哒的一声,溅起一片血花来。 洪添再看了对方身上那个致死的伤口,你很难相信,那个伤口能令死者致死的,因为那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不过是切西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一个小口子,外边抹了药,也缠了绷带。 可是就是这一个小口子,却让她体内的鲜血不断的流了下来,导致了她的死亡。 “……死者有血友病吗?”洪添问。 已经调查过兰溪的所有档案的警察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根据调查显示,死者的身体十分健康,并不存在血友病。” 洪添啧了一声,不是血友病,那为什么这个小伤口会血流不止?当然,最诡异的是,血一直流到了干,为什么死者没去医院,而是站在床边,一直盯着床上的人看。 当然,最最诡异的,是死者身上的旗袍。 洪添的目光落在旗袍上,死者的手垂在两侧,伤口刚好便碰触在旗袍上,旗袍的下半身,已经被鲜血给浸透了,就连金色的凤凰,也染上了一层红色。 洪添见过这件旗袍,是在一个死者身上,那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那个学生死的时候,身上便穿着这件旗袍,她的双手搭在腹部,手腕处流出来的鲜血,也将旗袍给浸湿了。 就和现在这一幕,一模一样。 洪添砸了咂嘴,有些想抽烟,他站起身来,去了外边客厅,伸手拿了根烟咬在嘴里,吞云吐雾。透过烟雾,他看见客厅里,穿着睡衣的女孩子抱着头缩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走了过去,听到他的脚步声,刚刚一直在跟余桃桃交流的女警察转过头来,然后对着他摇了摇头。 两人走到一边去说话,洪添问:“问出什么来没有?” 女警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她被吓坏了,整个人都在哆嗦,我也不敢多问,怕她情绪崩溃,等她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再问吧。” 任谁睡一觉起来,就看见一个死人站在床头直愣愣的盯着她看,都会被吓坏的,更别说这样的小姑娘。 洪添点头,又深深的吸了口烟。 女警察道:“也是奇了怪了,那么一个伤口,怎么就能把人的血给流干了?又没有切到大动脉。” “……谁知道了。”洪添喃喃,眯了眯眼睛。 这个案子,不好处理啊…… …… 警察们将余桃桃的家搜索了个遍,警察们还在一个包里搜到了一朵有些发黑的花。 “……这是什么花,怎么都变黑了?” 有认识的警察看了一眼,道:“这是蔷薇花啊,还是粉蔷薇。” 粉色的蔷薇看上去仍然鲜嫩,但是在花瓣边缘处,却出现了一圈圈的黑色,警察伸手稍微碰了一下,那圈黑色便簌簌的往下掉,像是枯萎了。 粉蔷薇…… 余桃桃抬起头来,看着警察手里拿着的蔷薇,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大步走过去,伸手把蔷薇拿到了手里,哽咽道: “这是,兰溪给我买的蔷薇……” 当时去粉蔷街的时候,兰溪买了两朵,一朵给自己,一朵则是给了她。只是她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她不喜欢,便随手塞到了包里,后来也就忘了。 跟在她身边的女警察柔声问道:“这是兰溪给你买的?” 余桃桃使劲点头,道:“上周我们去粉蔷街的时候,她给我买的。” 这么一哭,她反倒是从那种惊恐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至少已经能回答人的问题了。 女警察双眼一亮,把她拉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只有你配合我们,我们才能早日清楚兰溪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是你的好朋友,你也不希望她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余桃桃抬头看向她,哭着点了点头,道:“我会配合的。” 闻言,女警察松了口气,忙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昨晚你和兰溪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余桃桃的目光有些躲闪,她别开头道:“我们其实也没说什么,她就是对我的旗袍很好奇……” 避开有关旗袍的讨论,她简单的将昨晚两人所说所做的事情给说了,末了她道:“后边她说她还想坐一会儿,我就先进屋去睡了,然后就是早上……” 说到这,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惊恐起来。 “那件旗袍……”洪添突然插话,目光灼灼的盯着余桃桃,语气淡淡的将下一句话说了出来,他说:“不是你的吧。” 那件旗袍,不是你的吧。 余桃桃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洪添笑了一下,一张脸隐在烟雾后,有些模糊,但是只有一双眼,目光仍旧锐利,死死的盯着她。 余桃桃捏紧了手里的花,结结巴巴的道:“……是,是我,是我的。” 她年纪不大,也没经过什么事,说话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 洪添道:“我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我是见过这个旗袍的,所以我很清楚它不是你的东西。说说看吧,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也许你朋友的死,就跟这件旗袍有关心,你确定要瞒着我们吗?” 余桃桃握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道:“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垃圾桶?”洪添惊讶。 说出口之后,剩下的事情也没有那么难了。 余桃桃道:“当时我从社团出来,便看见它被塞在垃圾桶里,因为很漂亮,所以我就把它捡回来了。” 洪添想了想,问道:“你捡到它的时候,这件旗袍干净吗?它上边,有没有什么血之类的?” 余桃桃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便摇了摇头,道:“没有,它很干净,上边也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 洪添沉默了。 女警察又询问了一些有关兰溪的事情,确定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才作罢,道:“谢谢余小姐你的合作,如果案子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余桃桃点头,她双手笼着那朵蔷薇花,表情有些黯然以及茫然。她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警察们将兰溪的尸体带回了警局,自然,也将她身上所穿的那件旗袍给带走了。尸体送到警察局,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尸检。 洪添想了一下,道:“尸检先等等,你们先不要碰这具尸体,后边的事情,等我吩咐再说。我再说一遍,不管是谁,都不要去碰尸体,也不要碰她身上的旗袍,我这么说,你们名明白吗?” 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语气很坚决,所以大家便点了点头。 洪添走到一边去打电话,等到那边人接了,他深深的吸了口烟,道:“王队长,最近还好吗?” “……” 王恒看了看来电人,确定没错,这才又将手机放回耳边,道:“你这是疯了,还是疯了啊,竟然叫我王队长?” 洪添:“……” 王恒嘿嘿一笑,道:“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洪添又吸了口烟,没有直接说问题,而是问他:“上次你们博物馆的案子,是怎么解决的?我记得你说过,是请了一位专业人士。” 王恒皱眉,神色正了正,问他:“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遇到什么案子了?” 洪添道:“一件很古怪的案子……” 他简单的将韩梦以及兰溪的案子说了,末了道:“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有时候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现在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个案子,不好搞,大概不是我能解决的。” 他打电话给王恒,自然是因为王恒经受过的博物馆的那个案子,他们有次喝酒的时候,对方提起过这个案子的情况,当然,因为职业道德,许多东西,王恒都是含糊过去的,譬如其中帮忙处理这件事情的那个“专业人士”。 “……你能帮我引荐一下,这位专业人士吗?”他开口,终于说出来意。 “……” 洪添道:“你也别拒绝啊,你难道希望看见还有受害者出现吗?你知道吗,遇害的两个女孩,最大的,也才二十三岁,明年就大四毕业了,她是老师嘴里的天才,未来可期,可是却这么死了……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管那东西是人是鬼,我都要去阻止他!” 王恒叹了口气,道:“那我帮你问问吧,但是我也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帮忙……那位,她的脾气有点古怪。” “即使是这样……”电话里传来洪添感谢的声音:“也谢谢你。” 他们两人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不管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到现在,两人谁也不服谁,总想要争个高下,比一比。 但是现在,洪添却跟他说了谢谢。 王恒啧了一声,人都这么跟他说了,不把这事办好,他能好意思吗?果然,洪添这个狗东西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王恒磨牙,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嘀咕道:“要怎么跟顾小姐说这事呢,难道再送她一面锦旗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一事:“上次顾小姐在警察局拍的照片,我还没给她送过去了。” 突然找到理由! 章节目录 chapter 38 直到警察们都走了, 余桃桃的大脑里还都是懵的,一片茫然。她不明白,昨晚还好好的人, 为什么一觉起来, 就死了。 想到兰溪死的时候,站在床头死死盯着她的样子,她忍不住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再抬头看向屋里,现在警察们都走了,一瞬间家里就变得极为安静了, 这让余桃桃忍不住联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譬如睡梦中听见的滴水的声音。 原以为是水龙头没拧紧, 水滴落在洗手池里的声音, 后来她才发现,那是兰溪手上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因为血已经流了太多, 所以鲜血滴下去的时候,有种水滴落在水中的声音。 “叮咚!” 余桃桃猛的站起身来――她一刻都在屋里待不下去了。 拿着身份证,她直接去了附近的酒店。看着明亮整洁的酒店房间, 她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颓然的坐在床上。 手提包被她随意的扔在床上,里边的东西都倾倒出来了,包括那朵粉色的蔷薇花。 余桃桃看着, 伸手把花拿在手里,想到了兰溪,她又忍不住哭了一场。她不明白,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兰溪怎么会死呢? 哭完之后, 她觉得眼睛涩涩的,身上也有些汗腻,便打算去洗了个澡。 浴室中水淅沥沥的落下来,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身影变得模糊,隐隐绰绰的,能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浴室之中。 滴答―― 余桃桃耳中敏锐的听到一个声音,那是水滴落下来的声音,熟悉得让人她心中一颤。她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见脚下有红色的鲜血蔓延开来。 “啊!” 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整个人飞快的往后退,脸色变得惨白。 花洒里的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流过白瓷砖的地面,然后没入下水道中。被冲刷的地面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任何的红色。 而她的一双脚,也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沾上什么鲜血。 刚才所看见的那一切,似乎是她的错觉一样。 余桃桃揪紧的一颗心松了松,她暗道自己可能是受到了兰溪的死的刺激,所有产生了幻觉。但是虽然这么想,她心里却还是慌得很,随便冲了一下澡,换上睡衣便出去了。 在她身后,一滴血液落在地面上,但是却没有再引起她的一丝注意力。 余桃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然后抬头,她就看见了床上放着的东西――一件鲜红明亮的旗袍,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凤凰活灵活现的,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你一样。 “……我的旗袍!” * 此时正和王恒坐在花店的洪添接到了一个电话,等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失声惊道: “你说什么?尸体身上的旗袍不见了?” 闻言,王恒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愕不已,与他面面相觑。 洪添咬牙道:“这件事等我回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女孩字,洪添有些着急的道:“顾小姐,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顾青瑾对他微微一笑,道:“助人为乐嘛,我肯定会帮你们的。” 人类有句话她十分的喜欢,那就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找食物嘛,那肯定是要积极一点的。 洪添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答应,所以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但是很快的他就反应了过来,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顾青瑾没有动作,而是问他:“你知道那件旗袍去哪里了吗?” 洪添扭头惊讶的看着她,顾青瑾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道:“你刚才接电话,电话里的人不是跟你说,尸体上的旗袍不见了吗?要想解决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只要解决了这件旗袍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件旗袍去哪了……”洪添话没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一变,道:“我大概知道这件旗袍去哪了!” 他拿起手机,立刻给警察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道:“马上帮我查查那位余桃桃小姐,看看她现在在哪里。” * 此时酒店中。 余桃桃高兴的走到床边,她伸手把旗袍拿起来,放在身上比划着,道:“真漂亮……就是颜色浅了一点,要是大红的颜色,那该多好看啊。听说,穿着越是鲜红的嫁衣成亲,那么成亲的两人,就会有多幸福。” 她高兴的将旗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立刻露出了一张温婉苍白的脸来。鹅蛋脸,柳叶眉,这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在红色的映衬下,这张惨白的脸上有种阴森的恐怖。 而这张脸,却并不是余桃桃的脸,而是一张纯然陌生的脸。 “她”换上旗袍,像飘一样的来到床边,木愣愣的坐在床上,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旗袍,修长的手指抚上旗袍上的刺绣。 这旗袍上的每一个花纹,都是“她”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都带着“她”对未来的期盼。不是说只要喜服颜色足够红,那么未来就能红红火火,幸福美满的吗? 可是为什么“她”不行呢,明明“她”选择了最红的颜色的布料的…… 难道是,喜服颜色还不够红? “她”的目光落在喜服上,只见喜服的颜色,竟是一瞬间从鲜红变成了浅红色,而且红色还在逐渐的褪去。 “……不行,不行!” “她”喃喃着,表情有些疯狂。要鲜红的颜色,喜服必须要鲜红的颜色,这样婚后的日子,才能够幸福美满,她才能心爱的人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红色,红色……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对,红色,血的颜色,那也是红色的啊。想到这,“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笑容来。 站起身来,“她”拿过床上的背包,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来。“她”将左手伸出来,拿着水果刀朝着手腕狠狠的一划。 “滴答――” 只见手腕处伤口深可见骨,里边的血瞬间就流淌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她”伸手将鲜血抹在身上的旗袍上,旗袍瞬间便染上了鲜血的颜色,颜色看上去鲜艳而刺目。 缓慢的走到床边,“她”翻身躺到了床上,然后将有伤口的右手放在了腹部。瞬间,鲜血瞬间就濡湿了手下的旗袍,蔓延出了一大片暗色的痕迹来。 而“她”伸出去的脚,却不小心碰到了余桃桃刚刚随手放在床上的花。 “嗤嗤嗤――” 一瞬间,粉色娇嫩的花朵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焦黑色,而余桃桃的脚上,却立刻发出了被腐蚀的声音,甚至有一道烟从脚上冒了出来,她的脚上出现了一片被灼烧的痕迹。 “嘶……” 余桃桃吃痛叫出声,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她伸手按住头,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头晕目眩的。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扔在流着血的手腕上,原本苍白的脸色就更白了。 为什么她的手腕上会有这么大一个伤口?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足够让她思考了,余桃桃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阵阵发黑,体力也在逐渐的消失。 会死的,再不止血,她会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努力的从床上坐起来,想伸手去拿手机,给自己打个急救电话。只是一坐起来,她的脑海里便是一阵眩晕。 “唔!” 她伸手按住头,一张脸的模样变了又变,再最后,变成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说熟悉,那是因为上边能看见余桃桃的模样,但是说陌生,却是因为她的脸上,却出现了另外一张脸的痕迹。 紧闭的眼睁开,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茫然。 床上的粉色蔷薇花已经全部染上了黑色,没有关着的窗户里有风吹过来,便瞬间化作了黑色的湮粉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地上。 此时,一只小小的千纸鹤顺着风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床上……然后化作了绿色的光点消失在了空中。 …… “找到了!” 顾青瑾突然开口,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那栋酒店,道:“那东西,现在就在这栋酒店里。” 众人下了车,站在酒店面前,而在他们的前面,也有一只绿色的千纸鹤扑棱着翅膀,此时已经往酒店里飞去。 顾青瑾他们跟着千纸鹤走进酒店里,洪添步子很快,简直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那东西所在的房间。 三分钟后,三人站在了一间房间的门外,千纸鹤便停在门外。 洪添问:“顾小姐,你确定那东西就在里边吗?” 顾青瑾伸出手,千纸鹤落在她的手上,瞬间化作光点消失,她很肯定的道:“没错,那东西的确在这里……屋里有血的味道。” 在她闻来,首先闻到的自然是那股极为诱人的香气了,但是在那股香味里边,又夹杂着一股很鲜明的,浓郁的鲜血的味道。 而听到她的话,洪添和王恒两人相视一眼,表情都是一变。 “……你们让开一点,我先开门。”洪添沉声道。 顾青瑾和王恒往后退了一步,洪添微微吸了口气,下一秒,抬起右脚猛的朝着大门踢去。只听哐啷的一声,屋子的门瞬间被踢开,站在最前边的洪添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 顾青瑾和王恒跟在后边,等走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余桃桃,她睁着一双乌漆漆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们。 章节目录 chapter 39 在外边的时候还闻不到什么味道, 可是进屋来,那股血腥味就很重。 余桃桃坐在床上,用那双乌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们, 里边没有一点的情绪, 只剩下一片渗人的空茫。而她的脸色,更是惨白无比,没有一点的血色。 洪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当即就倒抽了一口气,道:“她的手!” 说着, 他已经飞快的冲到了余桃桃的面前, 伸手就想要拉过她的手来为她止血。但是他一靠近余桃桃, 还没碰到人了, 只觉得迎面有一股大力朝着他冲过来,直接把他整个人给掀到了旁边的墙上。 “砰!” 他的后背撞在安着窗户的那面墙上,只觉得整个后背都要裂开了, 疼得他的一张脸瞬间就扭曲了一下。 等他抬起头来,便看见对面的余桃桃整个人的脸色产生了变化,她的脸上多了一层灰色, 看着人的目光更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那是死气。”顾青瑾开口道, “这个藏在旗袍上的东西,已经上了她的身。” 王恒着急的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他看着余桃桃手腕上的伤,那样深的伤口, 都能看见底下森白的骨头,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血,再这样下去, 这个姑娘很快就会失血过多的。 房间里阴风大作,吹得挂在墙上的窗帘哐啷作响。一股无形的沉沉的压力充斥在整个房间, 窗户上的玻璃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只听轰啷的一声,便直接炸开了。 顾青瑾大步走上前去,余桃桃朝着她看过来,似乎也想像对付洪添那样对付她,但是她那点力量落在顾青瑾身上,只让顾青瑾觉得,像是有一阵清风迎面吹过来而已。 “砰!” 顾青瑾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床上,余桃桃的脸色变得狰狞,她想要挣脱顾青瑾的桎梏,但是掐住她脖子的手就宛若铁钳一般,完全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连力量,也像是凝固了一样。 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顾青瑾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尖点在余桃桃的额头上,然后以手为爪往外慢慢拉扯,便见一道灰色的人影,慢慢的被她拉出余桃桃的身体。 “呃……” 余桃桃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灰色人影的剥离,像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王恒和洪添凑过来,看着被顾青瑾抓在手里的那团灰影,表情有些古怪。王恒还好,好歹经历过博物馆的事情,但是洪添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简直有种三观颠覆的荒谬感。 他闭了闭眼,见余桃桃痛苦的样子,问道:“顾小姐,这孩子没事吧?她看上去很难受。” 顾青瑾的表情看上去倒是迎刃有余,她道:“那东西在她身边有几天了,早就和她的身体有所牵系,几乎和她的魂魄都融合在了一起。现在我将这东西从她的魂魄离扯出来,那当然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上的,而是来自于魂魄的。 而顾青瑾的动作是很缓慢的,她不得不这么慢,因为若是直接不管不顾的将这东西扯出来,对于余桃桃的魂魄,怕是会造成不可修复的伤害,到时候就算人救回来,但是因为魂魄受损,怕是要变成傻子。 所以,她只能这么慢慢的将这东西更温和的扯出来。只是这样给余桃桃带来的痛苦,也是漫长的。 顾青瑾有些不爽快的皱眉,她掐住余桃桃脖子的那只手悄无声息的注入一道温和无害的灵力,而后另一只手飞快的往后一扯。 两道魂魄彻底分开! 一道灰色的人影被从余桃桃的身体内扯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只是周身灰蒙蒙的,连她身上的旗袍的颜色,也变得灰蒙起来。 她站在那里,手腕处的伤痕十分的明显,有鲜血从她手腕处流下去,但是滴落在地上,却化作一团黑色的气流消散于空中。 四周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低了许多,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王恒和洪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而纠缠在魂魄上的东西消失,余桃桃脸上的表情顿时平静了下来,只是她的一张脸脸色惨白,没有一点的血色,而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顾青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了一眼余桃桃手上的伤口,这道伤口实在是太深了,如今还在流着血,只是似乎血要流干了,速度已经变得缓慢。 这道伤口在她白嫩的手腕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所以,顾青瑾便伸手在余桃桃的手腕处抹了一下,只见那道狰狞的伤口立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平滑洁白的手腕。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里的那道灰色身影。 王恒警惕的看着对方,问道:“这就是那个鬼?” 顾青瑾点头又摇头,道:“说是鬼,倒不如说是一道执念。她自己本身没有意识,只有她心里的不甘在缠绕,让她即使是死了,也仍然不安稳。” 执念不消,亡魂便难以进入轮回,便只能在人世间徘徊不去。 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诱人香味,顾青瑾有些蠢蠢欲动。这就像是有一只烤得焦黄酥香的鸡翅摆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这谁能忍得住? 所以,顾青瑾没忍,而是直接把对方抓到了自己的面前。 金色的丝线从她手中窜出,轻而易举的便将这道灰色的身影捆住了,然后扯着对方来到了她的面前。 顾青瑾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青砖白瓦。 * 这是一条长街,两旁各种商铺鳞次栉比。 雨淅沥沥的落下来,因此街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大家都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免得沾了一身的水。因此四周一片安静,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基本听不见什么声音。 顾青瑾抬头,看见自己面前竖着一块牌匾,上边写着“韩氏旗袍制衣店”。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猫啊,怎么被淋成这个样子?” 一道惊讶的声音传过来,顾青瑾扭头,便看见一道浅绿色的身影走到了自己面前。对方蹲下身子,盯着顾青瑾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打量她。 而顾青瑾,也睁着一双眼睛回望着对方。 这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旗袍,一张脸温婉动人,看上去是个十分温柔的人。而她的样子,也让顾青瑾十分熟悉,正是她从余桃桃体内抓出来的那只鬼。 这也不奇怪,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这只鬼的执念之中,遇见的人,自然也会是她。 大概是觉得顾青瑾的样子长得挺可爱的,这姑娘也不嫌弃她一身湿哒哒的,伸手就把她给抱了起来,带进了屋里,也就是韩氏旗袍制衣店的店里。 顾青瑾被她放在了一张桌上,然后她拿了一张旧了的棉质的毛巾,将顾青瑾包裹在里边,仔细的擦了擦,把她身上的毛给擦干。 顾青瑾忍不住抖了抖,感觉身上的毛湿哒哒的十分的不舒服。 这是制衣店,店里自然是有镜子的,在顾青瑾的对面便是一个巨大的镜子,正好让她把自己瞧了个清楚。 唔,她这次好像变成一只猫了…… 顾青瑾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是只猫,但是她还是一只很漂亮的猫的,有着白色的皮毛,还有一双漂亮的鸳鸯眼,颜值十分的高。 怪不得那鬼也不嫌弃她湿哒哒的,就把她抱了进来。 “……巧巧。”一道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是个中年男人,和女孩模样有些相似,看上去应该是女孩的父亲。 而女孩叫了一声爸,也算是应证了顾青瑾的猜测。 “爸,怎么样,白夫人喜欢你送去的旗袍吗?”韩巧巧忍不住问。 韩父将伞放在屋外,靠着墙,他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压抑着声音道:“喜欢,当然喜欢了。我们巧巧可是整个苏城手最巧,做旗袍做得最好的,白夫人怎么可能不满意?” 韩巧巧抿唇笑,陷入高兴的她完全没听出自家父亲有些压抑的情绪,说道:“她真的喜欢吗?那就太好了。” 看她高兴的样子,韩父有些欲言又止。 韩巧巧高兴的道:“爸,那我先上楼去绣喜服了,我的喜服就差最后一点就能绣完了。” 韩父欲言又止,忍不住叫了一声:“……巧巧。” 韩巧巧扭头看他,问道:“怎么了,爸?” 韩父:“……” 他别开眼去,道:“没什么,你上楼去吧。” 韩巧巧疑惑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抱着顾青瑾去了楼上。二楼便是她住的地方,里边的东西虽然多,但是却是整整齐齐的,而在她的床上,则是放着一件还没绣好的旗袍。 说是没绣好,其实就差最后一个收尾了。 “……也不知道爸是怎么了,好像心情很不好,难道是生意出什么问题了?”韩巧巧嘀咕着。 顾青瑾被她放在旁边的桌上,一抬眼就能看见她坐在窗前绣旗袍的样子,她的嘴角一直都带着笑,眉眼间全是一派欢喜。很显然的,对于这件亲事,她是十分憧憬与期待的。 只是,很显然的,这门亲事最后肯定有了波折,不然她也不会年纪轻轻的死去,被执念困住,一直不得轮回。 将最后一针画完,韩巧巧伸手抚着柔顺的旗袍,面露期待的道:“爸爸说过,喜服的颜色若是颜色足够红,那就能幸福一辈子,一辈子都是红红火火的。” 外边的雨逐渐小了,天气也暗了下来。 韩父端着汤从楼下上来,韩巧巧高兴的跟他说着自己喜服做完的事情。 韩父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心中沉痛,但是他却知道,这件事情不说不行,因此即使艰难,他还是开口道:“巧巧……爸爸跟你说啊。” 看出他的情绪不对,韩巧巧心中生出一种慌乱来,她讷讷的问:“爸爸,怎么了?” 韩父伸手摸着她的头,道:“巧巧,人这一辈子,太长太长,因此会遇到很多的人和事,有些人和事会让我们委屈难过,但是你要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现在所经历的挫折,不过都是一些小事而已……”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巧巧忍不住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韩父看着她,苦笑,道:“巧巧,你和白珩的婚事,可能要取消了。” “……” 韩巧巧瞪大眼睛,她摇头道:“不可能……难道是白夫人不喜欢我?那我去找她!” 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韩父伸手抓住她,道:“不是的,不是白夫人,是白珩!白珩他在外边另有了喜欢的人,他想和那个女人结婚,所以他拒绝了你们两人的婚事。” 韩巧巧愣愣得转过头来,但是很快的,她使劲的摇头,道:“不可能的,白珩说他喜欢我的,他说我们两一定会成亲的……我不信,我要去问他,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说完,她甩开韩父的手,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 见状,顾青瑾从桌上站起身来,她从窗户那里跳了下去,跟在韩巧巧的身边,来到了白家的门外。 相较于韩家,白家的家世明显好了很多,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大宅子,外边的门上还挂着“白府”的牌匾,看上去十分的神气。 韩巧巧冲动跑到这里,但是看着白家的大门,她的脚步却有些迟疑了。 细蒙蒙的雨又开始下了,她站在门口,脚步踯躅,直到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了白家的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看见对方,韩巧巧双眼顿时一亮,她急不可耐的跑过去,大声叫道:“白珩……” 只是跑了几步,她的脚步便慢慢的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白珩转身,伸手扶着一个女生下来。那女生穿着粉色的小洋裙,脚下踩着一双昂贵漂亮的小皮鞋,露出来的半边脸完美精致,这是一个看上去优雅而精致的女孩子。 外边下着雨,白珩撑着伞,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车。 韩巧巧愣了。 白珩扶着人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韩巧巧,表情顿时变得愕然。 韩巧巧伸手抹了一把脸,她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布鞋,一双脚忍不住往后边缩了缩,她勉强的笑了一下,开口道:“白珩,这位小姐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 到这时候,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白珩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子一眼,轻咳了一声,这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她是你的未婚妻,那我呢? 韩巧巧木愣愣的想着。 那位小姐转过头来,她的侧脸精致,正脸更是白嫩漂亮,那是一种让韩巧巧会感到自惭形秽的美丽。她那么优雅,那是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迷人,站在她面前,韩巧巧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白珩,这位就是你所说的那位,和你指腹为婚的女孩子?”她问,便是声音,都十分的动人,像是小鸟的声音。 韩巧巧沉默,她看向白珩,而白珩,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对方身上。 “我和她的婚事,不过是父母辈的玩笑话。”白珩开口,脸上全是无奈和好笑,他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兴指腹为婚啊?” 他看了一眼韩巧巧,眼神淡淡的。 韩巧巧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天已经黑了,她愣愣的站在雨中,脑袋里是懵的,什么都没想。 “……巧巧啊。”一道声音传过来。 韩巧巧抬起头来,看见韩父撑着伞,面色悲戚的看着她,道:“我们不要他,你跟爸回去吧。” 韩巧巧:“……” 她被韩父拉着回去了,然后回去之后,她直接就病倒了,一病就病了很久,直到外边传来白家的喜事。 城里最有名的白家和苏家两家的孩子结婚了,他们可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两家也是门当户对,是最为相配的。哪里像韩家那个,一个破落户,还想和白家接亲,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顾青瑾坐在桌上,看着躺在床上的韩巧巧,她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听着外边喜庆的谈论声,以及对自己的贬低,没有任何的情绪。 对于她和白珩的事情,城里的很多人都清楚,可是大家却不说白珩,而是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妄想攀高枝。 可是,不是白珩说的吗,他们两会成亲,他会娶她的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不作数了呢? 韩巧巧她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将被韩父藏在箱子里的喜服给拿了出来,伸手仔细的抚摸着。 这件喜服,是她一针一线,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做出来的,饱含了多少期待与欢喜。缝制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多么的高兴啊,可是为啥呢么,一切都变了呢? 不是说好的,喜服颜色越红,以后的日子会越红红火火吗?她的喜服颜色这么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拿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然后静静的躺在了床上。 随着白府的喜事,她的生命也悄无声息的逝去了,除了她爸爸,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死去。顶多在讨论起她的死亡的时候,摇头叹声可惜了,最多只是一年,他们便会将她彻底的遗忘。 顾青瑾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张开嘴,将这一缕执念吃进了肚子里。 章节目录 chapter 40 旗袍 (完) 洪添和王恒两人急忙将余桃桃送往医院, 这时候她已经彻底了昏迷过去,甚至产生了休克反应,一张脸面无血色, 简直是看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 看着她1这个状态,医生心里也是咯噔了一声,没敢耽搁,急忙将人推进了急急救室。 至于这个患者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但是却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的这个问题, 这时候也不是询问的时候了。 余桃桃的父母在外地, 但是早上因为兰溪死亡的事情, 余桃桃便跟他们两人通过电话, 这对父母心里不放心,下午便坐飞机过来,现在刚好就赶上余桃桃急救。 看着亮着红灯的急救室, 余母一时间险些没晕过去,等缓过神来,便着急的掉眼泪。 余父心里也担心, 但是好歹还能保持冷静, 便询问了洪添和王恒,他们女儿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还进了急救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添和王恒两人相视一眼,洪添道:“这事说来话长,令嫒遇到了一些无法用常理所解释的事情。具体情况, 还请等她醒过来再跟你们说……你们放心,别看余小姐现在很危险, 但是她绝对是没有生命安全的!” 他话音才落,那边急救室的护士便冲了出来,余父急忙询问她自己女儿的情况。 “……现在患者的情况很不好,她失血过多,在送往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有休克的反应了,在手术台上也多次出现休克的状况,我们会尽力去拯救她的性命。” “……” 空气一瞬间十分安静。 余父抱着呜咽的余母,夫妻二人表情都十分沉痛,心里暗自祈祷着。 而洪添和王恒两人却是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洪添扯着王恒走到一边,他看了一眼余家父母两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顾小姐不是说余桃桃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的吗?可是为什么,刚刚护士说她的情况很危险?” 当时他们看见顾青瑾抓住了那个女鬼的手,只见下一秒,那女鬼的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周身阴冷的气息也消失了,整只鬼像碎裂的镜片一样,直接碎裂在他们的眼前,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开。 那一幕是很漂亮的,银色的碎片与其说是碎片,倒不如像是光,银色的透亮的碎光,就像是有烟火一样炸开。看上去该是锋利极了的碎片,但是弹在他们脸上,却没有带来任何的疼痛,反倒是像是冰冷的雨,然后滑落下来。 王恒伸手摸了摸脸,手上自然什么都没摸到,但是总感觉手指上带着濡湿的痕迹,他喃喃道:“突然就觉得,心里好像莫名有些沉重。” 洪添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刚才有一块碎片砸进了他的眼睛之中,如今只觉得眼眶中热热的――就像是有眼泪落在了里边,让人有种悲伤的,想要落泪的感觉。 当然,他们两个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但是就是觉得心里沉沉的,十分的不舒服。 就在两人怔神的时候,一道惊叹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卧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打架了吗?” 两人转过头,看见房间门口站在一个青年,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这边。 王恒和洪添都有些惊讶,刚才房间里镜子碎裂,声音那么大,但是外边却好像没有任何人听见,都没人过来,怎么现在怎么倒是有人过来了。 “……刚才那是女鬼的存在,让这个房间与现实隔绝开来,所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外边的人都察觉不到。现在女鬼消失了,她的影响自然就消失了。” 外边的人,自然就能看见这房间的一切了。 王恒看向顾青瑾,惊讶问道:“顾小姐,那那个女鬼呢?是彻底消失了吗?” 顾青瑾点头,道:“她本来就不是人,不该存在人世间,如今执念消失,自然就消失了。” 空中还有银色的碎光缓慢的落下来,她伸出手去,一块碎光落在她的手里,明明看起来是尖锐锋利的碎片,但是触感却是轻柔的,像是泪水,也像是雨水。 不知道为什么,顾青瑾便想起了韩巧巧去白家的时候,天上所下的那场雨。 外边的人越围越多,洪添想起床上的余桃桃来,急忙去查探她的情况,然后一转身,他就愣了。只见余桃桃身上那身鲜红精致的旗袍,竟是在他们的眼前,慢慢的褪去了它鲜艳的颜色。 就好像是因为年月太久,原本鲜嫩的颜色,也失去了它的色彩,变得暗淡不起眼来,大红的颜色也变成了灰败的浅粉色,甚至变得皱巴巴的。 “……这是……”王恒惊讶。 顾青瑾沉默了一下,道:“这件旗袍,本身就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你们所看见的颜色,是靠着女鬼的力量维持着大红的颜色。长久的岁月,早就磨损了它的布料,就连颜色,也逐渐褪去……” 就好像韩巧巧一样,即使再鲜妍的颜色,在死去之后,也逐渐被人忘却,再也没有几个人能记得她。 洪添回过神来,他低头去查看余桃桃的情况。 屋子里的地上,还有床上的被褥上,都是血,便是余桃桃的身上,也都是血迹,而她的脸色,却是惨白的,看不见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查看完她的情况,洪添的表情十分的不好看,他伸手就把人抱了起来,有些着急的道:“她的情况很不好,得马上送她去医院!” 他们是开车来的,现在刚好能送人去医院。 顾青瑾倒是懒得去了,她现在是吃饱喝足,只想回家躺着,因此摆了摆手,道:“你们送她去吧……放心吧,她没事的。”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的,但是见识过她本事的王恒和洪添却无比信服,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 回想着,王恒有些不确定的道:“顾小姐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没问题的……吧?” 如果他没有后边那个“吧”,大概他的话会很有说服力。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想到刚才护士所说的,心里终于有些七上八下的了。 好在,顾青瑾并没有让他们失望,经过一晚上的抢救,余桃桃的命竟然被救回来,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当然,不可思议这是负责急救的医生说的。 据他所说,在急救台上,余桃桃好几次都没了气,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休克的状态,甚至好几次就连他们负责急救的医生都放弃了,但是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心跳。就好像,有什么在吊着她一开气,死活都不让她死。 “……简直就真的在阎罗王手里抢人一样,这次急救,大概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刺激的了。”医生摸着自己的心脏说道,换个心脏不好的人来,怕是心脏病都要发了。 余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就晕了过去,被余父抱着,夫妻两人连声跟医生道谢。 此时外边天已经亮了,洪添和王恒两人忙了一天一夜,也累得不行,到后边两人都控制不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有余桃桃的父母在,他们两人也可以撒手了,因此跟余家父母两人说了一声,两人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天,两人便去了花店。 顾青瑾仍然窝在落地窗那边,最近天气凉快了,缩在落地窗那里晒太阳十分的舒服。 “……余桃桃已经脱离危险了,过来之前我们去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醒了过来,医生说再待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洪添说道,又语气真挚的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顾小姐你的帮忙,实在是谢谢您。” 王恒灵机一动,问道:“要不,让他们警察局再给您送面锦旗?” 洪添认真思考道:“也不是不行……” 他还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事了。 “对了,顾小姐您知道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吗?”王恒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她会控制那些女孩自杀?” 闻言,顾青瑾懒洋洋的快要合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想到自己所看到的,她开口道:“大概是因为她死的时候在想着,自己的喜服的颜色不够红……” 她的父亲明明说过,喜服的颜色越红,亲事就会顺顺利利,婚后的日子就能越红红火火……但是,她的亲事却并不顺利,甚至还被对方给抛弃。 也许,是她的喜服的颜色不够红? 所以在她的死后,这个执念也仍然存在在她的心头,更甚让她的魂魄滞留在人间,徘徊不去,甚至本能的想要让自己的旗袍颜色更红。 而血的颜色,正是红的。 小纸人头顶着奶茶杯过来,别看它人小,但是弹跳力惊人。它顶着奶茶蹬蹬蹬的跑过来,然后直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头上的奶茶还是稳稳当当的,被它们放在了洪添和王恒面前。 洪添和王恒:“……” 两人的目光忍不住跟着这几只有手有脚,但是明显是纸人的小家伙,一直看着几只跑进了后院,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惊疑的收回目光。 那,那是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全是懵逼。 不过鬼都见过了,纸人成精,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个鬼啊!一个纸人为什么会动啊? 两人捧着奶茶喝了一口,算是给自己压惊了。 洪添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不解了,明明是余桃桃触碰那件旗袍更多,为什么先死的人,会是那位叫做兰溪的同学?” 顾青瑾轻笑了一声,道:“那这就叫问那位兰溪同学了……有时候,越是恶意的心思,倒是越吸引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旗袍最开始盯上的人的确是余桃桃,至于兰溪,则是她心中的贪婪与嫉妒将那厉鬼招惹过来的。她嫉妒余桃桃的“好运”,嫉妒她能拥有这样神奇的旗袍,然后如她所愿的,旗袍的确被她心中阴暗的心思吸引住了。 “其实之前我就见过那姑娘两面……”她说。 洪添二人顿时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语气平静的道:“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马上会遇见一个死劫。所以我告诉她,不要贪婪,不要嫉妒,不然会难以逃脱这个劫难……哦,我还给了她两朵花,若是她拿着那花,应该也能起到一点作用。” “花?” “唔,一朵蔷薇花,我在我家墙上掐的。” 不过很显然的,对方大概并没有将那朵花放在心上。 洪添沉吟了一下,道:“我们早上去看过余桃桃,她说她被女鬼控制的时候,曾经恢复过意识,因为她的脚碰到了兰溪所送给她的蔷薇花……这花,应该就是顾小姐你送给那位兰溪同学的。” 是送给兰溪的花,但是没有救她一命,却是救了她所嫉妒的余桃桃一命,不得不说,世事无常,也有些讽刺。 而后来,在余桃桃出院之后,黯然的去兰溪的宿舍想要看看的时候,便看见的室友的桌子上用杯子装着一朵鲜嫩的粉色蔷薇花。 “……这是哪里来的?”她当时问。 兰溪的室友哦了一声,有些叹息的道:“这是我从兰溪哪里拿的,当时她想把这花扔了,我看挺好看的,便要了过来,找了个杯子放在里边。哪里知道,这花养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凋谢,大概是假花吧……现在的假花做得跟真花一样,也是厉害了……” 室友后边的话余桃桃都没听见,她脑海里只剩下室友所说的,兰溪当时是打算把花扔了的,怪不得…… 也许,这一切就是命? 章节目录 chapter 41 白减买了花店隔壁的房子, 因此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他从隔壁过来串门。当然,他每次都不是空着手来的,总会带些东西, 譬如他自己做的小点心小零食, 甚至是他做的一些菜之类的。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真的特别的好,至少顾青瑾吃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因此对于他的串门,那是十分的欢迎。 就连家里的三小只都十分喜欢他, 不过这也不奇怪, 他是佛修, 而且佛法精深, 这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温和慈悲之气,温和而无害,自然很受山精地灵们的喜欢。对于它们这些小东西来说, 偶浸染佛法,那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今天他过来则是带了他自己做的小蛋糕, 小蛋糕小小的一个, 一口之食,外边用奶油装饰着,看上去十分的漂亮。 他一共做了十个, 用了小篮子提着过来的。 蛋糕烘焙得十分到位,奶油入口即化,味道香甜但是不腻味, 再加上绵软的蛋糕,两者融合在一起, 绝对能让任何一个甜食控都无法自拔。 顾青瑾不算是甜食控,只要是好吃的,她都喜欢,恰好白减做的每一样食物,她都觉得很合口味。 她吃蛋糕的时候,白减便拿着一本经书看,一边看一边低声念着,三小只爬在他的身上,认真的听着他念佛经。 “……不论你给我念多少佛经,我也不会皈依你佛的,你这都是在做无用功。”顾青瑾道,拿着一个小蛋糕,一口一个。 白减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佛法无边,听得多了,也没有坏处,便想跟你分享一下。” “你们佛也教你们撒谎吗?”顾青瑾问。 白减面色不变,道:“善意的谎言,那并不能称之为谎言。” 顾青瑾看向他,歪着头问他:“你怎么会想去修佛呢?唔,应该说,像你这样的人,佛家怎么会收下你的?” 她这么说,白减也不生气,十分好脾气的道:“我小时候脾气差,灵觉寺的方丈见我戾气太重,便想着让我跟着他吃斋念佛,修身养性,这样如果能稍微受到佛法感化,消除我身上的戾气,那就好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道:“不过我只能算是半个佛门弟子,因为我并未正式拜入佛门,也没剃度……我这样的,应该算是佛门的俗家弟子。” 顾青瑾恍然的点头,不过白减倒是有些好奇,问她:“你觉得我不适合修佛,那你说,我适合修什么?” 闻言,顾青瑾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他一眼,道:“刀!我觉得你适合去练刀……” 白减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好,要是有机会,我会尝试一下你的建议的,说不定我还能开发出新乐趣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花店的风铃声便响了,顾青瑾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顾先生。”她主动叫了一声。 顾昀一进来,目光便落在了白减的身上,带着几分警惕,他看向顾青瑾,问道:“这位是……”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这是我的邻居。” 会做好吃的的邻居。 白减对眼前的男人微笑颔首,扭头对顾青瑾道:“我那边还有事,便先回去了,我最近在做牛肉干,等做好了我给你送回来。” 他推着轮椅往外走,转过身来,顾昀倒是看见他身下的轮椅,微皱的眉头倒是松了松。 等白减离开,花店的气氛又变得安静与凝固起来。 顾昀在顾青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顾青瑾的脸,目光飘忽,脸上带着几分悲伤与怀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给青瑾立了一个墓碑,里边放了她的衣物……她以前总是说讨厌我,说我不爱她,那时候我心里还忿忿不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絮絮叨叨的对着顾青瑾说着以前的事情,他看着顾青瑾,目光却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怀恋且伤心,甚至是懊悔不已。 其实顾青瑾觉得他很烦,因为他话太多了,每次过来就看着她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事情。唔,如果要说,也不算听不懂,因为这是“顾青瑾”的身体,对方还把记忆给了她,有些事情,翻一翻记忆,还是可以找到的。 但是她并不喜欢这么做,她没有去窥探别人往事的爱好。就让那些记忆,随着“顾青瑾”一起埋在地下吧。 虽然顾昀很烦,但是看在“顾青瑾”的份上,她还是愿意贡献一点耐心,听他说着那些让他懊悔的记忆。 很多事情,只有真正的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与后悔,你才会发现,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只是有时候,后悔并不代表还有机会挽回,尤其是生与死的剧里,那宛若天堑,绝对横跨不过去。 而现在,顾昀便在品尝着这种懊悔,甚至为此泣不成声。 他伸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落了下来,好半天,他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干练正经的样子,只有一双红透了的眼睛彰显了他刚刚哭过。 “……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事想要求助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顾青瑾看向他,问:“什么事?” 顾昀说:“是我公司的一个合作伙伴,他身上出现了一点很怪异的事情。他最近总觉得腰酸脖子痛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趴在他的身上一样,然后昨天……” 他所说的那人姓沈,叫沈岩,算是他的朋友,两人交情很不错,而最近,对方的公司如今和他们公司有一个项目要合作。 就在昨天,两家公司因为合作项目的事情开了一个会,而在开会结束之后,沈岩便抱怨着最近总觉得腰酸背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他身上一样。 因为一些原因,顾昀现在对一些事情十分的敏感,当时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抬头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他就发现,沈岩的背微微弯着。 或许连沈岩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背脊都是微微弯着的,就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迫使他不得不将腰弯了下去。 莫名的意识到这一点,顾昀当即整个人只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底往下窜,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然后,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他走到了对方身边,看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干什么啊,看我后背做什么?”沈岩还恍若未觉,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顾昀看着他后背上的青黑印记,深深的吸了口气,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照过你的后背?” 沈岩有些莫名其妙的道:“我为什么要照我的后背?” 顾昀:“……”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扯着人去了洗手间,让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好好照了照。 只见在沈岩的后背,有一大片的灰色印记,看上去像是青淤的颜色,但是要更浅一些,而这片灰色,还蔓延到了他的脖子那里,在他脖子那绕了一圈,只是因为颜色太浅了,如果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只觉得是皮肤黑了一个度而已。 而现在,将他上身的衣裳脱了,才能看出这些痕迹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顾昀看着这个很急,忍不住有些不好的联想。那背上一片的灰色,再加上脖子上的一圈,就好像,有个人伸手环住沈岩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样。 一想到这,顾昀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而沈岩,自己还完全没察觉到情况,只是看着后背的痕迹,爆了一声粗口,道:“这是咋回事啊,难道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床底下了?” 顾昀:“……谁摔到床底下摔成这个样子,还没一点感觉得?” 沈岩恍然,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身上的这些痕迹咋来的啊?” 他伸手摸了摸,确定这些痕迹不是什么不小心染上的颜色,而且摸上去,还有一点点的痛,就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嘶!怪不得,我最近觉得上半身哪哪都疼,都青成这个样子了,我这是在哪里碰到了吗?”他嘀咕道。 顾昀揉了揉眉心,问他:“你仔细看着这个痕迹,就没什么联想吗?” 沈岩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但是还是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身上的痕迹,越照,他的脸色就变得越难看,最后脸上的笑容都十分勉强了。 “……这个,我怎么瞧着,这么像,有人抱着我的脖子,趴在我的身上啊。”他结结巴巴的道。 尤其是他的背脊,还无意识的弯曲着。 照镜子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一点了,所以他尝试过努力将背脊挺直,但是没一会儿就感觉脖子有些窒息,像是有什么勒住他的脖子一样,他只能又将背弯下去,那是一个像是驮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顾昀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沈岩还在结结巴巴的说:“没,没道理啊,我后背没什么东西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自然是摸了一手的空,可是正是这样,却更让他胆颤心惊了,心中惶惶。 两人其实心里都有一点猜测,虽说现在大家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真遇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不自觉的往那方面想。 以免是他们自己吓自己,顾昀想了一下,还是开口建议道:“……要不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是什么怪病呢?” 如果就连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那就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两人相视一眼,面色皆是惨淡。 …… “……他下午就直接去了医院检查,一项一项检查做过去,但是最后检查结果表示,除了有些体虚,他的身体什么事情都没有。” 当然,事实还不仅如此。 专门负责他体检的医生说了一句话,简直让沈岩差点心惊胆丧。 医生当时随口道:“沈先生家里有孩子吗?虽然疼爱孩子,但是也不能总是让孩子趴在您的后背啊,您看你的后背和脖子,都弄成这样了。” “……” “……你,你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岩才颤颤巍巍的问。 医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便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指着他脖子上的痕迹道:“您看,你这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手给勒出来的,这都有手指印了。” 那个手指印很小,但是仔细看便能看见,而沈岩看见这个痕迹,差点直接就去了。 当时被他拉着一起过来的顾昀开口说了一句:“他还没有孩子了。” “……” 医生的表情顿时僵硬了。 其实开始看着沈岩身上的淤青,医生心里也奇怪了,就算再疼孩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孩子背在身上啊,可是沈岩身上的痕迹,简直就像是时时刻刻把人挂在身上,时间太久了就弄出来了。不过有的人皮肤就是容易留下印子的体质,所以他一时间也没多想。 可是现在顾昀却告诉他,人没有孩子,没有孩子,有孩子,那么他脖子上的属于小孩子的手指印又是哪来的?这简直不能细想。 …… 顾昀叹道:“我这边能想到的就是你了,所以想请你帮个忙,帮忙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生病了,还是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他和沈岩有些交情,对方拉着他哭爹喊娘的让他帮忙,他总是要帮他问一句的。再加上,他也好久没看见“顾青瑾”的脸了,所以便走了这一趟。 见顾青瑾一时间没说话,他忙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再找找办法,这世上,总还有其他的能人的。” 顾青瑾回过神来,道:“没事,我挺方便的……我就说,你进来的时候,身上怎么有一股香味。不过香味很淡,不仔细闻倒是闻不出来。” 不过她这人对于食物的香味十分的敏感,没有什么食物能逃过她的鼻子。 香味…… 顾昀皱眉,他想起曾经顾青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对于她而言,那些东西只是食物而已,食物身上自然会带着香味,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会找到“顾青瑾”的原因,因为“她”的身上,便带着一股香味。 而那股香味,是从顾夫人身上沾到的。 想通了一切,他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道:“你这么说,看来沈岩果然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已知的事实,总比未知的让人放心。 “那我们是现在去,还是……等你有时间?”他迟疑问。 顾青瑾看了看时间,十分积极的道:“那就现在去吧。” 她站起身来,吩咐几个纸人看店,几个小纸人踩在桌子上使劲的点头,还伸手拍了拍胸口,表示包在它们的身上。三小只则是飞过来,趴在她的头上,决定和她一起去。 顾昀的目光忍不住的往那几只小纸人身上扫过。 这几只小纸人都是用白纸剪出来的,手脚都是圆圆的,薄薄的纸人却透着一种憨态可掬来,瞧着就让人觉得很可爱。 注意到顾青瑾看过来,他克制的转过头去,轻咳一声,道:“这纸人,挺可爱的啊。” 顾青瑾低下头,几只小纸人立刻挺直了小胸膛,被顾昀夸得很开心,还伸着小手小脚,比划着什么。 “……它们这是什么意思?”顾昀问。 顾青瑾道:“它们说谢谢你的夸奖,它们很高兴。” 小纸人不会说话,也只有和顾青瑾和三小只才能无障碍交流,平时都是默默做事。现在突然有个人类夸它们可爱,它们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安抚了几只小家伙,顾青瑾和顾昀离开花店,顾昀还忍不住往花店里看。 “它们,是你制作的吗?”他忍不住问。 虽然天气凉快了一些,但是太阳出来还是有些热,因此车里打着冷空调,不过顾青瑾并不喜欢空调的感觉,因此不开心的皱了一下眉。 听到顾昀问,她随口回答道:“是我做的,当时捡到几张纸,我就随手剪了它们……” 然后,当时森林中还有存在的残缺意识的山精地灵,她便随手抓了过来,塞在了纸人里边,所以它们就“活”了过来。 天地那么多,如今灵气消散,越来越多的山精地灵消散在天地间,三小只大概是世界上仅存的几只完整的山精地灵了。 听到她的回答,顾昀惊讶的点头,对她的能力又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这种本事,简直就是非人类了。 见她不大喜欢空调的感觉,顾昀开口让司机把空调给关了。原以为关了空调会有些热,可是没想到,这一路车里仍然无比的凉爽,甚至比开着空调还舒服,整个身心都忍不住有些放松。 顾昀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猜测大概是对方的原因。 一路无话,在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沈家的门口。 章节目录 chapter 42 沈岩是一个人住, 他虽然年纪不小了,已过而立,但是却一直未婚, 最喜欢的事情是赚钱。按照他的说法, 不能将赚钱的时间浪费在女人孩子身上,所以索性不结婚了。在圈子里人看来,特立独行得很。 顾昀带着顾青瑾上楼去,按了半天的门铃,里边才有人慢吞吞的过来开门。咔嚓的一声, 门背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十分的显眼。 “啊, 是你啊,顾昀……”沈岩看见是他,死气沉沉的叫了一声。 顾昀注意到, 他的背脊比起昨天看见的,还要往下弯了一些,而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这一点。 沈岩注意到顾青瑾, 咦了一声, 对顾昀道:“你带着青瑾过来了?” 顾青瑾看向他,目光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正好跟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对上。只见在沈岩的背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若是沈岩挺直着身体,小孩的双手就会勒住他的脖子, 因此他不自觉的往下弯着腰,这孩子便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剩下凶狠的戾气,见顾青瑾看过来,对方威胁性的朝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顾青瑾:“……” 她也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来,同时身上气息外露,那凶狠的东西脸上表情一僵,立刻就缩了回去,看上去十分的乖巧。 与之相对的,刚才还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的沈岩,却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就连呼吸好像也轻松了一些。 不过他忍不住看了顾青瑾一眼,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后,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刚才顾青瑾看着他的目光,总觉得好像他后背有什么东西一样。 顾昀问他:“你就打算让我们就站在外边?” 沈岩回过神来,急忙把门打开,道:“请进……” 他带着他们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抓着头发道:“我这不是精神不大好吗,最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就连坐着,都觉得不舒服……搞得我现在干啥事都集中不了精神。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随着他走动,他身后的那个小孩稳稳当当的挂在他身上,等他转过身,顾青瑾才看见那小孩的双腿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从膝盖处是扭曲的,看样子腿是坏的。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顾昀低声问她。 顾青瑾没有隐瞒,直接道:“他的背上挂着一个小孩。” ! 顾昀立刻瞪大了眼睛。 沈岩端着两杯水回来,就看见顾昀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他当即就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瞅了瞅,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昀叹了口气,道:“你先坐,我们说说你身上的情况。” 沈岩:“……”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背脊不自觉的往前弯了弯,因为这个姿势会让他觉得呼吸畅通一些。 吐出一口气来,他放松了身体,忍不住抱怨道:“这都什么事啊,我最近真的是太倒霉了,几只股票跌停了不说,现在还整个人都不舒服……你不知道,我现在睡觉都得趴着睡,不然老不舒服了……医院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当然得趴着睡,不然你躺着睡,不是把那小孩压底下去了吗?人……鬼能让你这么做? 顾昀叹了口气,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他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你的背上挂着什么东西……” 沈岩:“……” 他扯了扯唇,哈哈干笑了两声,道:“顾昀,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顾昀的表情却很严肃,他道:“沈岩,我是认真的,你的背上真的趴着一个东西,更准确来说,是趴着一个小孩。” 沈岩坚决不信这个可能,他觉得那天他只是自己吓自己,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神的,所以他仍是笑道:“你是听那天那个医生那么说,现在就这样吓我。呵呵,我胆子可大了,才不会被你吓到的。” 顾昀:“……” 他转头看向顾青瑾,苦笑道:“他不信,这怎么办?” 顾青瑾想了一下,问:“家里有镜子吗?大点的比较好,大点的看得清楚点。” 顾昀立刻问沈岩:“你家里有大镜子吗?” 沈岩好奇的看着这父女两个,有些奇怪的道:“你们父女两个怎么感觉怪怪的啊?” 看起来,为什么会那么生疏?甚至顾昀对自己女儿的态度,还有些小心翼翼? 沈岩想不明白,站起身去给他们拿镜子了,他道:“我家里还真没什么镜子,我看看浴室啊……” 他一个大男人,家里自然被摆放什么镜子,最后还是浴室那里墙上挂了一个,被他拿了下来,也不大,不过也有他脸盘子那么大。 “你拿镜子做什么?”他问顾青瑾。 顾青瑾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过镜子摆弄了一下,然后又递回给他,道:“你自己照照看吧。” 奇奇怪怪的…… 沈岩心里嘀咕着,拿过镜子对着自己照了一下,镜子里立刻映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来。 沈岩大惊,摸着脸道:“嘶,我有这么憔悴吗?” 然后镜子一晃,照到他的右边肩膀那里,里边顿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睛在镜子里和他的目光对上。 “……” 哒! 他立刻将镜子扣在茶几上,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顾昀看他这个反应,忙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沈岩看向他,勉强的扯了扯唇,道:“我,我没看清楚,我再看一眼……”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半天他都没有将镜子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又照了照。然后,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后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 沈岩:“……这是什么?” 他哆嗦着唇,扭头朝自己背后看去,但是他的背后却是空空如已,什么都没有。但是再看镜子里,那个小男孩仍然是存在着,他就这么呆呆的挂在他的身上。 顾青瑾回答他的问题,道:“这是鬼。” 沈岩啊的短促的叫了一声,他飞快的将镜子抛开,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看着镜子的目光也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东西,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上?”他有些崩溃的问。 任谁突然知道自己背上趴着一只鬼,都不能保持冷静的,而沈岩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被吓晕过去已经是他意志力坚强了。 顾昀道:“你冷静一点……” 沈岩抱着脑袋大声道:“你让我怎么冷静?这是鬼啊……” 他发泄着情绪,好半天才粗喘着气,似乎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了吗?”顾昀问他。 沈岩苦笑,他伸手盖住自己的脸,道:“这都什么事啊……” 他本来想往后躺的,可是想到自己后背上趴着一只鬼,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保持着身子前倾,背脊弯曲的姿势。 他看向顾昀,然后目光落在了顾青瑾身上,眼里带着几分期冀,道:“青瑾,你一眼就看出来我背后有东西,那你知不知道,该怎么把他解决掉啊?” 顾青瑾走到他丢开的镜子那里,弯腰把镜子捡了起来,然后拿着镜子放在了他的面前,里边立刻照出来了他的一张脸,以及他后背那个目光渗人,浑身冒着黑气的小男孩。 沈岩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完全不愿意去看自己身后的那东西。 顾青瑾道:“这只鬼既然会缠上你,那就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你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骨灰,也许……你认识他……或者,见过他。” 沈岩对这鬼避之不及,更别说看他了,他别开头道:“这小家伙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嘛?” 顾青瑾道:“你们两之间有因果,因果线虽然很浅,但是这代表了,你们两一定是有关系的。你仔细看看他,你确定不认识他妈?” 因果线…… 沈岩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在镜子里,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背上的那个小家伙。对方干瘦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整个人……鬼都挂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脑袋则是放在沈岩的肩膀上,所以沈岩一眼就能看清楚他的样子。 的确是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也只有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些可取之处,很大,如果是亮着的话,那应该很引人注目,只是现在这双眼里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空茫。 沈岩的表情突然变了,他伸出手拿住镜子,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个孩子,我好像见过……” 顿时,顾青瑾和顾昀都正了正脸上的表情。 顾青瑾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问他:“你在哪里见过他的?” 沈岩迟疑道:“……好像是在三环……是爱琴海那边!” 他双眼一亮,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个孩子了。这个孩子给他留下的印象有些深刻,因此此时他回忆起来,很容易就想起来了。 “……爱琴海那边?” “对,因为这孩子的腿是断的,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当时他刚从爱琴海出来,一出来的时候,这孩子就伸手抱住他了,声音嘶哑的对他喊道:“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腿是断的,两条腿有着不正常的弧度,靠着身底下的一个滑板活动,整个人消瘦得很。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大很亮, 现在回想起来,沈岩对他的印象除了那双不正常扭曲着的脚,便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了,那眼里像是有光一样。 只是当时那孩子抱住他没多久,就有两个男人冲过来,把孩子给扯开了。 其中一人对他鞠躬哈腰的道:“这位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我家这小子不懂事……自从他的腿出车祸断了之后,他的脑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小孩被另一个人抱着,一双眼有些发红,死死的看着沈岩这边。 当时沈岩买的两只股票猛跌,这让他的情绪有些不好,不过当时他觉得有些不对,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舅舅。”和他说话的男人说道。 他抬起头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流里流气的,但是那张脸,沈岩看了,的确和那男孩有几分相,因此他点了点头,就没再多问什么,直接就离开了。 他伸手抓着头,有些烦躁的道:“后来我觉得不大对劲,所以我打电话报了警……可是警察说没问题,那两人的确是舅甥。” 顾昀忍不住问:“你遇见那孩子,是什么时候?” 沈岩有些艰难的道:“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这孩子还是好好的活着的,而一个月后,也就是现在,他却变成了鬼,趴在了沈岩的后背上。 这代表的,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的离开…… 顾青瑾看向那只鬼,很多时候,死去的人变成鬼是没有意识的,他们很多的行为,都是靠着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怨恨而驱使着。 而这孩子为什么会死,又是怎么死的?在他死后,他的魂魄又为什么缠着沈岩? 这些事情,怕是只有这孩子自己知道,但是,此时顾昀和沈岩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因此沈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先解决你的问题吧。不管这孩子生前怎么样,现在总不能让他一直趴在你身上吧?”顾昀冷静的道。 沈岩也面色沉重的点头,他看向顾青瑾,期冀问道:“青瑾,你有办法吗?” 顾青瑾点头,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这个孩子。 …… 天上的太阳有点大,顾青瑾看向前方,在前边太阳晒不到有些阴暗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一个滑板上,而他身后的一双腿,膝盖处弧度扭曲,像是直接被人给扭开了一样,展现出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 很显然的,他的一双腿是不能用的,而他往前走,得靠着身下的滑板,用一双手推着滑板走,这是一个十分难受的姿势。 此时,他正抬起头看着前方,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建筑,顶上则是写着“爱琴海”三个字,底下的入口那里,不断的有人进出,皆是光鲜亮丽。 不一会儿,顾青瑾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从里边走出来,那人正是沈岩。 沈岩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郁闷,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了他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而顾青瑾注意到,在他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的双眼顿时一亮,用手推着滑板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手一把抱住了沈岩的双腿。 “……先生,求您救救我!”他低声喊道,面色乞求而焦急。 此时在不远处的阴凉处,两个高大的人影看着小男孩的动作,立刻就站了起来,大步的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沈岩一脸懵逼的看着脚下的小孩,迟疑问道:“你……” 小男孩哀求道:“先生,求您救救我,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沈岩刚想说什么,旁边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就把小男孩给扯了开去,高大的男人直接就把人抱在了怀里,低头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说是,不敢说,似乎是被吓到了噤声。 另一个男人则是来到了沈岩面前,满脸歉色的道:“……这位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我家这小子不懂事……自从他的腿出车祸断了之后,他的脑子就有些不正常了,希望你不要和他计较。” 沈岩皱眉,他目光奇怪的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男人,似乎有些怀疑,因此他问:“你们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和他搭话的男人吊儿郎当的笑了一下,道:“我是他舅舅……你看,我和他是不是很像?都说外甥像舅,他就是像了我。” 这一大一小站在一起,的确很像。 沈岩去看那孩子,想要看那孩子怎么说,只是小孩缩在另外那人的怀里,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这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小孩腿脚不方便,你们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在外边呢?以后别这样了,要是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沈岩开口道,说完之后,他又看了那小孩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小男孩眼中突然暗淡灰败下来的眼神,里边再没有了一点期待,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绝望。 顾青瑾转过身去,眼前的一切变换,她此时身处在一个狭窄的客厅里。而客厅左手边的屋子房门微微打开着,从里边传来了人的咒骂声与某种打击的声音,而在这些巨响之中,又夹杂着某种微弱的声音,那更像是一种呻、吟。 思考了一下,顾青瑾走向了那间屋子,伸出爪子,轻而易举的将门给推开了。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涌了出来。 这是一间十分狭窄的屋子,里边没有窗户,有种逼仄闷人的感觉。屋里有两个男人,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那里抽着烟,屋里一片呛人的烟雾。 而另一个人,他手里高高的举起一根铁棍,然后狠狠的朝着地面砸下。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再去求救啊,再去求救啊?你叫一声,你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 他大声的喊着,一张脸上溅着血,看上去无比的狰狞。 屋子的地面上溅满了血,一道小小的身影躺在地上,躺在鲜血之中,他正对着顾青瑾这边,满脸是血,一双大眼睛早就已经失去了光亮,但是仍是呆呆的看着这边。 随着铁棍的落下,他的身体也在颤动着,但是嘴里却没有了声音。屋里一时间除了那个拿着铁棍的男人的咒骂声之外,再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脑门上的血滑过他的眼睛,最后从眼尾滑下来,看上去就像是眼泪一样。 “……行了,你别打了,真的想把人给打死吗?”抽烟的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走过去去看小男孩的伤势。 “死了正好,免得他一天尽想着给我们惹事……” 顾青瑾眨了眨眼,不打算再看下去,她张开嘴,将这空间里的怨念悲痛都给吃了下去。 没了怨念与悲痛,这个孩子,大概也能得到平静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3 顾青瑾从那只鬼的执念中抽身出来, 便见他趴在沈岩的后背上,身上笼着的黑气褪去,露出有些消瘦的脸来。 若是脸再圆一些, 这大概是是个大眼睛的很可爱的孩子。 安静的、悄无声息的, 在三人的目光下,他的身体散开,瞬间化作了银色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就像是夏日的萤火虫一般, 亮光微弱, 轻飘飘的散在空中。 沈岩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背上那种沉沉的压力突然就消失了, 他挺直脊背,终于喘了一口畅快的气。 瞪大眼睛,看着朝着窗外飞去的银色光点, 他讷讷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瑾伸出手抓住一点银光,怎么说呢,若是旗袍中女鬼的灵魂碎片像是雨水, 那么这个孩子的灵魂碎片, 就像是破裂的镜子,触感是冷硬的,尖锐的, 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被它所割伤。 “……那日他抓住你,是想向你求救, 你大概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可是你最终放弃了他, 他被那两个男人带回去之后,就被他们打死了。” 她开口,语气平静的将这孩子所经历的苦痛道来,寥寥数语,包含的是一个孩子的绝望与苦楚。 沈岩有些手脚无措,他努力为自己解释道:“我,我没想到……我当时因为股票大跌的事情,心情有些烦躁,所以……不过我后边又去找了警察的,警察说他们两人的确是舅甥,所以我才没管了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挫败沉重。 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竟然会害得一个孩子丢失了性命……如果,如果早知道…… “当时他把你向你求救,便是想着你能救他,只要你愿意出手,也许他就能从那两人的手里逃脱……所以,他的执念是你,死后混沌的鬼魂便来寻找你。” 顾青瑾张开手,手中的光点变成了一只银色的千纸鹤,在空中振翅飞动着,身后拖着点点银光。 “……这是?”顾昀疑惑问。 顾青瑾道:“那孩子是半生凄苦,潦困惨死的命……而他死后,也是不得安宁,难以入土为安。” 吃了对方的东西,总要为他做点什么。 她站起身来,道:“这只千纸鹤会带着我们去到他的尸体所在的地方,那两个人,大概不会好好的将他安葬了。” “……” 沈岩和顾昀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 千纸鹤不断的往前飞走,它在指引着道路,带着顾青瑾他们来到了郊外。 那里,野蔓杂草丛生,能看见寥寥几栋楼静静伫立在空旷的天地间,这里残旧、破败、萧索,几乎看不见人烟,野生的爬山虎爬到了楼体上去。乍眼看去,就像是大楼在底下被绿色横空砍断了一样。 车子在前边就进不来了,因此三人只能徒步跟着千纸鹤往前走。 沈岩看着这四周,道:“我记得之前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厂的旧楼,后来厂子倒闭了,便闲置了下来。” 而几栋高楼,原本是员工们的住宅楼,只是后来厂子倒闭了,员工们离开了,住宅楼自然也就空了下来,现在墙体上都是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十分的破败了。 千纸鹤在一条臭水沟那里停下,有漆黑的污水从里边涓涓流淌出来,带来一股恶臭。 沈岩和顾昀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巴,险些呕吐出来。 “报警吧。”顾青瑾轻声说。 …… 几辆警车响着警铃开过来,瞬间将这一片难有人踏足而显得寂静的地方变得吵闹起来,警察们捂着鼻子,将臭水沟给掀开来,然后在臭水沟前边一截,找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尸体。 一个多月的时间,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但是因为这一片原本就是垃圾场,又是臭水沟,闻到恶臭味,也没有人怀疑,更别说,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过来,被发现的几率基本没有。 按照正常发展,也许要在几年后,这里拆迁再次发展的时候,这具尸骨才能被人发现。到那时候,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具变得森白的枯骨。 在警察活动的时候,顾青瑾他们便远远的站在一边,沈岩在看见尸体的时候,已经捂着胸口在那边吐了好几场,心里情绪更是复杂极了,很不是滋味。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闭了闭眼,接过旁边警察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 走过去,两个警察正在给顾青瑾和顾昀做笔录,做笔录的警察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的?” 顾昀:“我们不知道这里有尸体……” 顾青瑾:“是他的鬼魂带我们来的……” “……” 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安静。 做笔录的警察就一副表情:编,我看你们编,使劲编! 顾昀:“……” 他叹了口气,伸手捂了捂脸,这才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们知道了这个孩子被埋在了这里……” 或许不该说时埋,那只能说是弃尸。 末了他道:“如果,如果后边案子有什么进展,请你们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们。” 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顾青瑾三人,警察们的确有所怀疑,但是应该没有哪个凶手会主动报警的,而顾昀和沈岩又经常是财经报纸上所出现的人物,因此警察对他们的怀疑也很有限。 而沈岩的证词,那就至关紧要了,在他做笔录的时候,顾青瑾看了看四周,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顾昀紧跟着她,问道:“你去哪?” 顾青瑾随口道:“就随便在四周走一走……” 她走到一栋楼底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顾昀看了看这个虽然没有标识,但是整栋楼的状态明显表示着“危”的建筑,忍不住道:“这楼看上去危险得很,说不定啥时候就倒了,我们还是别上去了吧?” 要是他们走到一半,这楼突然就垮了,那才真得就是灾难了。 顾青瑾已经往上走了,顾昀劝她不动,只能叹了口气,跟在她后边。等下要是出了什么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这个地方久未有人至,地上全是灰尘垃圾,但是地上仍然能看出有人走动的痕迹,而且痕迹是最近的。 “咦?”顾昀惊讶了一声,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五楼。 整栋楼也只有五楼高,楼不大,每层楼只有四个屋子,左右两边各两个屋子,大门都是微掩着的,就像是有人离开的时候,随手把门给关上了。 顾青瑾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走向了右手边里边的那个屋子。 轻轻推开门,破旧的门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里边是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格局,打开门进去就是客厅,客厅里虽然脏兮兮的,也蒙上了一层灰,但是厚度有限,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而且到处还能看见生活过的痕迹,地上丢了不少垃圾。 顾昀紧跟在她后边,看着客厅里的一切,他惊讶道:“这里有人最近住过?” 熟悉的客厅…… 顾青瑾走过客厅,来到了左手边的那间屋子,这间屋子紧闭着的,但是也不需要钥匙,拧着把手轻轻一转,就能打开了。 里边的屋子昏暗而狭窄,窗户被人用木板钉得死死的,外边的人看不见里边,里边的人也看不见外边。 而屋子的地面上,则全是血迹,因为过去了一个多月,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片斑驳恐怖的痕迹。 顾青瑾似乎能看见那个孩子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样子。 顾昀随着她过来,看见这间屋子,当即就倒抽了口冷气,立刻拿起手机给沈岩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警察过来。 这里,怕是第一案发现场吧…… 而顾青瑾看过这个屋子之后,脚步停留了几分钟,又转身出去了,然后去了隔壁。 空旷…… 隔壁的客厅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旷,屋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开了,只剩下空旷的客厅,一眼就望到底了。和隔壁一眼,这套房子的窗户也都被钉死了,阳光照不进来,因此一片昏暗, 阴冷冰人的气息在客厅里漂浮着,像是裹着一股冷气,门一打开,冷气就不断的往外冒,遇到阳光,又瞬间消融开。 一进来,顾昀就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冷气从四面八方的扑过来,不断的往他体内钻,他忍不住道:“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来和我玩啊……” “来和我玩啊!” 一道缥缈的道声音传过来,他的目光颤了一下,逐渐变得恍惚起来。 “啪!” 一巴掌落在他的脑门上,顾昀回过神来,此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门口那里,而是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厅里。 他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这次是吓的了。 “……这,这……”他开口,半天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顾青瑾扫了一眼客厅,道:“别乱走,这里有东西。” 有东西,什么东西? 顾昀表情一脸木然。 顾青瑾的目光落在客厅的角落里,在那里,缩着一个小小的有些透明的人影――那是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衣裳,双手环臂,闭着眼睛,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也没有什么遮盖的东西。 地缚灵! 死去的人,因为怨念或者某种执念,他的魂魄有可能会徘徊在死亡的地方,久久不去,离不开也挣不脱这里,这就是地缚灵。 顾青瑾走过去,倒是清楚的看见了这个地缚灵的样子。 她死去的时候应该是冬天,因为她的身上穿着红色的棉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但是脸颊上还有肉,不像那个小男孩,脸上基本没肉,就连手脚都是瘦瘦细细的,就跟细小的麻杆一样。 她全身蜷缩着,双手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种冷冻过后的青灰色,整个身躯看上去僵硬无比。而站在她身边,那种阴冷之气更重了,就像大冬天对着一大块冰块一样,那股冷气扑面而来,冰冷蚀骨。 她大概,是被冻死的…… 顾青瑾想。 顾昀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他看着顾青瑾刚刚所盯着的角落,实在是看不出来。但是,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你看不见,他就不存在的。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问:“这里,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顾青瑾看了看他的脚,神色微妙。见状,顾昀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便听顾青瑾声音幽幽的道:“你踩到人家了。” 顾昀:“……” 他猛的跳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变了又变,完全是靠着自己惊人的自制力,方才没有失态,然后对着角落那里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青瑾道:“她没有意识,只是一个地缚灵,你说这些,她也听不见。” “……那,我踩了她一脚,她也感觉不到?”顾昀小心翼翼的问。 顾青瑾:“……” 她无语的点了点头。 见状,顾昀顿时松了口气,又道:“这里怎么还会有地缚灵……” “因为她死在这里,心有执念,便留在了这里……”顾青瑾说。 因为不甘而停留时间,也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因此不断重复着死亡的过程,还被捆缚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只有很少部分的人死后才能变成鬼,更多的是死后,魂魄直接消散于世间,而现在,这种情况更是难见了。很多时候,初生的鬼都是没有意识的,仅凭本能去行动,有的鬼有很强的攻击性,有的鬼却没有多少攻击性。 而眼前的这只地缚灵,明显是后者,一个没有攻击性,甚至还懵懂茫然的小鬼。 外边警察们蹬蹬蹬的走上来,顾青瑾看了这只缩成一团的地缚灵一眼,走到外边,喃喃道:“这里死了不少人,不仅仅是一个两个……” 顾昀抬眼望去,只见外边空地延绵,占地面积可不少,若是死了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想到这,他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 警察局的人很快将这一片区域给封锁了起来,记者们得到消息,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家接一家的记者纷纷赶到这里来。 此时警察们已经将这一片给翻开了,就差挖地三尺了,甚至旁边的垃圾场,也被翻开了,一共找出了十二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被埋在土里,有的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在垃圾场中,更有的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被扔在了臭水沟里。 大多数的尸体已经腐烂,最近的是那个小男孩,尸体死去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左右,而最久的能追溯到十年前,只剩下森森白骨,就连身上的衣裳都被土地给同化了。 警察们将挖出来的尸体抬走,记者们见状,一窝蜂的凑了过来,话筒直接抵在他们的嘴边,想要从他们的嘴中抠出答案来。 “……请让一让!” 警察们烦不胜烦,最后推出一个代表去应付这些记者。 洪添蹲在一边,深深的吸了口烟。熬了一夜,他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而且刚刚才从垃圾堆里出来,浑身都是臭味,身上更是免不了沾上了一些垃圾。 同事走过来,和他蹲在一起,在他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咬在嘴里,叹道:“这可是一场大案子啊。” 死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尸体,在众人的眼中抬出去,就算是想瞒着,那也不可能了。 烟雾熏得眼睛发酸,看着被抬出去的尸体,洪添的眼上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堆砌满了肃然与愤怒,他压抑着愤怒的道:“既然是大案子,那就更应该彻查到底,这样的恶人,就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同事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好搞啊……” 能杀了这么多人还没被发现,要说这群家伙上边没人,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就因为知道他们有后台就不去查? 那怎么可能呢? “不管他是谁,害了这么多的人,他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洪添站起身来,他将没有抽完的烟扔在脚底下,用脚使劲的碾了碾,狠声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他大步往那边走,同事吸了口烟,眼睛有些模糊,喃喃道:“年轻人啊……” 洪添走到同事那边,眼前一只绿色的蝴蝶抖动着翅膀在这四周飞来飞去,身后拖着绿色的光点,像是尾后拖着一条光尾一样。 “怎么样?”他低声问。 同事转过头,见是他,叫了一声“队长”,而后道:“这只蝴蝶停在这里不走了,可能是底下有东西。” 底下有东西?能有什么东西? 经过了一天一夜,他们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蝴蝶会停留的地方,那底下必然会有一具尸体。这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验之谈,这一天一夜,这些尸体都是靠着这只蝴蝶找到的。 这蝴蝶是顾青瑾留下的,当时她让顾昀直接联系了洪添,让他来处理这件事,走的时候便给了他这只蝴蝶。 “……这里死了不少人,这只蝴蝶会带着你们找到他们所沉睡的地方。”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洪添的同事原本觉得她是在装神弄鬼,可是在蝴蝶带着他们找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们彻底开始正视这只蝴蝶的神奇之处。到现在,这只蝴蝶所停留的地方,绝无例外,都是有尸体埋葬的。 “……都是些孩子啊。”同事不忍叹道。 没错,这些挖出来的尸体,全都是孩子,大的只有七八岁,而小的,大概才一两岁。小小的尸骨,被挖出来的时候,就连警察局这些见惯了案子的警察们都有些不忍了。 他们还那么小啊…… 洪添道:“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抓紧时间将尸体找到,也能早点将凶手抓到。” 他看着蝴蝶停留的地方,这难得是这里比较干净的一处了,这里生长着一大簇木槿花,从泥土中破土出来,枝叶繁盛,红色的木槿花从枝丫中盛开,开得鲜艳而美丽,就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一样,看着似乎就带着一股暖意。 绿色的蝴蝶便在这红色木槿花上方徘徊着,像是某种指引。 扫了一眼,他沉声吩咐道:“开挖吧!” 一群人不再耽搁,拿着锄头就开挖,首先便是这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槿花,他们伸手想扯,想直接连跟带花的从地里扯出来,但是并没扯得出来,简直是纹丝不动,就好像底下有什么把它死死的拉扯着…… 洪添甩了甩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一个念头。 “应该是根系扎得有点深,直接挖吧!”他道。 但是因为害怕着底下就是尸骨,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处,怕破坏掉,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挖过去。而在十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片白色。 这时候也不敢用大锄头了,就怕将尸骨给碰到了,所用只能用小锄头慢慢的挖过去,然后用手将土刨开。而在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看清楚了这具尸体的全貌,一时间有些愕然与沉默。 只见这仍然是个孩子的尸骨,小小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土地腐化了,只剩下一片森白的骨头。而它的姿势是蜷缩着的,是一个双手抱膝的姿势。 从它的骨头中,木槿花的根部从中伸出来,密密麻麻的木槿花的根茎紧紧的与这具尸骨缠绕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紧的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一簇木槿花,便是盛开在这具尸骨之中,开得如此烂漫与鲜艳。 章节目录 chapter 44 警察局那边刚将挖出来的尸体送回去, 天上噼里啪啦的就下了一场大雨,滂沱大雨,似乎是想要将世间的一切不平都埋在其中一样, 一下就下了一天一夜。 等雨停了的时候, 顾青瑾打算再去郊外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吧。”白减微笑着道,道:“也许,那片土地也需要我。”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因此在雨停了之后, 两人便打了车去那边。 出租车司机道:“听说那边警察挖出了不少尸体, 渗人得很了, 现在那里都封起来了,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唉,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竟然杀了那么多人,我听说还都是些孩子了。对了,你们两位去干嘛啊?” 顾青瑾没说话, 白减却是双手合十, 道了声阿弥陀佛,道:“我是佛家弟子,这次听说郊区的惨事, 便和我朋友过来,打算超度这些亡灵,让他们得以往生。” 别看他没剃度, 也没穿僧衣,但是他那个样子, 却无比让人信服,完全不会怀疑他并不是佛家弟子。这大概是因为他身上便有那种,属于佛家的慈悲的神态,就差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佛光普照了。 司机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位心善……” 所以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他摆了摆手,道:“车费就算了,就当是我为那些孩子略进绵薄之力了,希望两位能好好的超度他们……阿弥陀佛!” 说到最后,他怪模怪样的朝着那一片废墟拜了一拜。 白减微笑着看他,突然伸手拿了一张纸给他,轻声说道:“我见你的面相,过不久家中便会有所波澜,若是不小心,可能是会见血的。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若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你可以打我的电话。” 司机挠了挠头,道:“行……吧!” 他随手把写着一串数字的纸塞在了车里,然后说了句等等,也从车子的抽屉里拿出了纸笔来,飞快的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了白减,道: “这地方可不好打车,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下你们要是完事了,可以打电话叫我,我就来接你们。” 白减跟他道了声谢,和顾青瑾往前边走去。 “这可真是个善良的人。”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称赞。 顾青瑾道:“他的面相的确是有大善大德的人,而且祖上也多有积德,也受祖宗庇佑,一生顺遂。只是他的亲人,近日却有血光之灾……” 白减点头,道:“我给了他我的号码,如果那时候他打给我,我肯定要帮一帮的。这样多有积福的人家,能帮助他们,那也是大善事。”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暗道了声装模作样。 …… 警察们在外围拉了线,但是因为昨晚下雨,这些线也都陷在了泥泞里,而地面,也是泥泞不堪。要是踩上去,怕是等下就浑身是泥了。 顾青瑾是不愿意自己浑身是泥的,因此使了个术法,倒是不沾任何泥尘。 白减看着这片土地,面露慈悲之相,道:“这里可真是一片怨气沉重的地方啊……” 死气、怨气、愤怒…… 种种负面情绪渗入地下,让这片土地也充斥着一种愤懑邪恶来,就像是大地在□□,在对天嚎叫着不公――或许这也是那些死去的孩子们的嚎哭。 这个地方,随处能看见的都是一片阴沉,天是阴沉的,而地也是阴沉的,因此这一片天地给人的感觉十分的逼仄。 而这样的地方,也是聚阴之地,只会有阴晦之物与不详诞生。根据洪添所说,这个地方,已经很多年没人喜欢来了,便是连绿植花草,也不喜欢生长在这里,这里只有垃圾与恶臭。 若是长此以往,这一片地只会变成死地。 所以,必须得超度这片天地的怨气,这是解脱这片天地,也是为那些孩子挣得一个解脱。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顾青瑾。 顾青瑾脚踩在地上,但是距离地面却维持着一点的距离,保证她的脚不会陷在泥泞中。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在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手指那么长的树枝,树枝上带着一片小小的绿叶,显示着它的活力。 她伸手,将树枝插在了地面上。 站定身子,她扭头在旁边找了找,然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拿着一只干净的树枝。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漂亮,拿着枯枝,却像是拿着一件精致的工艺品一样。 她抬头看去,看见白减朝她微笑,仍是慈和怜悯的笑,他道:“刚刚在那边看见的,被雨淋了一晚上,很干净的。” 顾青瑾伸手将枯枝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声谢。 拿着枯枝,她在插在地上的那截小树枝周围,画了一个简单至极的阵法。等阵法最后一笔落下,一道金色光芒绕着轨迹闪动,而后没入小树枝之中。 顾青瑾往后退了一步,只见刚才还不过手指那么长短的树枝,在眨眼之间,便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中树叶随着风哗啦啦的响,声音似乎能传到很远。 它扎根的土地之中,怨恨、愤怒、不甘,种种负面的情绪攀爬上它的根部,然后被它吸收,它便借着这股负面的情绪,慢慢的壮大。 白减抬头看着这棵大树,说道:“要是没有天地的限制,你完全可以不依靠阵法,就能让这棵树瞬间长大……唉,天地对于力量强大的终生,总是刻薄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似乎是随口一说。 “……既然来了,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他笑道,走到了树前,伸出手,以手心抵着树干。 他闭上眼,嘴中佛语喃喃念出,整棵树的树叶顿时哗啦啦的作响。而在树叶响动的时候,渺渺佛音便随着风吹向了四周。它就宛若清风一般,将这天地间的种种邪恶卷起,吹散在了空中。 天地间浊气一清。 白减睁开眼,他收回手,只见刚才手心抵住的地方,一个金色的“d”字若隐若现,然后消失在树干之中。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它响动的时候,便有佛音飘向四面八方,驱除着世间所有的阴晦。 这片土地已经饱受疮痍,邪恶浸染到了最深处,不过有这棵树在,大概一段时间之后,这里就能恢复正常,浊气全清了。 此时厚重的云层裂开一条缝来,有阳光从云层之中落下来,光芒跳动在水泊之中,落在大树之上,也落在大树之下的两人身上,就像给树、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白减一笑,扭头道:“这样看来,似乎是个好兆头。” 顾青瑾嗯了一声,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她的眼里,像是莹着一汪金色的水,干净而透亮,没有一丝阴霾。 白减低头,低低的笑了起来,惹得顾青瑾疑惑的看着他。 “……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说,又问:“接下来,是直接回去吗?” 顾青瑾摇头,她伸出手去,指尖有风吹过,她将手握住,抓住了那肉眼所见不到的虚无――是空中飘散的怨恨与不甘。 去吧,去追寻着对方的气息,结束这一切! 她松开手,无形的风吹往四面八方,唤醒了这四周所存在的一切无形之物。 在那一瞬间,缩在墙角的地缚灵睁开了眼,混沌的眼变得清明起来――她感觉到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力量突然解开了,她自由了。 她从客厅之中钻出去,冥冥之中,目光落在了远方,清明的一双眼立刻充满了怨恨,她的周身,瞬间阴气大盛。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因果,是那些人……是那些人把她害成这样的!她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循着因果的线,她朝着远方飘去。 而在此时此刻,深埋在地下的无数无形之物也苏醒了过来。它们不是地缚灵,也不是鬼,它们只是那些死去的孩子所残留在这片大地的一种怨念,这些怨念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阴冷而庞大的力量。 随着风,它们也朝着远方飘去, …… 看着顾青瑾的动作,白减目光闪动了一下,道:“你可真是,再一次让我意外了……” 那些怨恨会寻找着被它们所怨恨的人,然后缠住他们,那就像是跗骨之疽,根本挣脱不得。对于那些人来说,这大概会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了。 顾青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白减看出她想表达的情绪,当即忍不住一笑,道:“我们回去吧,我让人送了些羊肉过来,晚上做羊肉煲给你吃。” 两人话音飘远,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天地间似乎也没那么暗沉了。 * “……那孩子当初是跟他舅舅一起的,现在他死了,他舅舅有着重大嫌疑,我们完全可以申请将他舅舅抓捕归案!现在你告诉我申请驳回了?你知道外边有多少人盯着这个案子,你让我怎么去跟那些记者说?告诉他们,我们警察局无能?你这是想让我被群众骂得狗血淋头吗?” 洪添双手拍在桌上,语气十分的激动。 他能不激动吗? 这件案子现在最大的线索就在那死去孩子的舅舅上,可是他们申请抓捕归案的申请竟然被上边驳回了,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唉。”他的上司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上边的命令,你跟我发脾气也没用。洪添啊,你知道的,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洪添冷笑一声,他伸手将口袋里的抢拔了出来,直接放在了桌上,字字铿锵的道:“我只知道,在进入警察这一行的那一天,我的职责就是惩恶除奸,为所有受害的人讨回公道。” “我身上的警服告诉我,什么是责任……你看过那些尸骨吗?他们都是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最大的也才八岁!就是因为那些人,因为那些丧尽天良的人,他们的生命还没开始,就已经戛然而止了。” “我只知道,我必须为他们讨回公道,让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赎罪!” 上司看着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的德行……行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一切后果,都有我担着。” 闻言,洪添愕然,叫了一声:“局长……” 局长道:“一切惩罚我都能兜着,但是只有一点!洪添,你必须将犯人给我带回来,可不要空手给我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 洪添伸手放在耳边,朝着自己的领导行了一个礼,然后风风火火的打开门出去了。 门一打开,外边围着的人瞬间就涌了过来,连声询问着情况。 听着门外传来的欢呼声,局长靠着座椅,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们!” 这世间有黑暗也有光明,有人在黑暗中沉沦,而有人,即使艰难,也仍然在光明中坚持。 * 与此同时,在距离b市遥远的Z省,一辆面包车,还有一辆拉着猪的车摇摇晃晃的往着深山里走。Z省这边山多,像这种偏远的深山,路况更是差得很,车子摇摇晃晃的,坐在上边的人简直都要吐了。 坐在副驾驶位的男人忍不住咒骂了一声,道:“这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驾驶位上的人回道:“快到了快到了……等翻过这个山,就是了。” 还要翻过这个山…… 副驾驶上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此时后边的车厢除了猪叫声,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孩子们的啼哭声,男人心里烦得很,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背后的车厢,大声吼道:“别吵了,再吵就把你们都丢出去!” “……” 啼哭声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在后边的车厢中,十几只大肥猪焦躁的在车厢里转悠着,车里充满了猪屎猪尿的气味。 而在最里边的位置,十几个小孩就像是猪崽子一样,被捆着扔在这里。听着前边男人的吼声,原本还有些啼哭的小孩瞬间噤声,脸上布满了恐惧。 ――不听话的孩子都被打死了,他们很清楚,不听话会是什么后果。 而在前边,两个男人正在交谈着。 “……上边人说了,干完这一票,就先休息一段时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警察局的人,已经把你外甥的尸体翻出来了,现在已经盯上你了。” “那个小崽子,死了还给我添晦气!早知道,就早点把他卖了!” “我就知道他一直不安分,打断了腿都想着逃跑……上边的人肯定盯着你了,你先躲在山里别出来了。” “我知道了。” …… 章节目录 chapter 45 李家村地处偏远, 因为身在深山里边,路况又不好,外边的人进来颇要费一番功夫, 再加上村里的人排外又封建, 久而久之,因此就连政府的工作人员都不爱来这,常年见不到生人。 这日李柱子家的李牧回来了,得到消息的村民们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计就往村口跑。 村口那里,停着一辆大车, 车上的猪都被赶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猪屎的味道, 但是村民们倒也不在意, 乡下人谁还没闻过猪屎味? 七八个孩子被绳子捆在一起从车上扯下来,村民们围着他们指指点点的,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就像挑拣猪崽一样,他们看看这个是不是壮,那个是不是胖, 买来当儿子或者童养媳合不合适。 其中一个肥胖的女人扭着身子, 伸手就将一个小女孩扯着拎在了手里,道:“我看这丫头片子白净,就适合我家春子!” 小女孩才四五岁, 被她拉出来,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但是却一点都不敢叫。 肥胖女人越看越满意,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记事,带回去收拾几顿就听话了。等养到十五六岁, 刚好就可以嫁给她儿子,到时候就可以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想到这,她肥得只剩下肥肉的脸上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剩下的孩子,其他人也是挑挑拣拣的,就跟挑拣货物一样,最后倒是都买到了自己想要的。 “……怎么没有女人啊?村里好几个单身汉都等着了。”村子里有人问了。 他们这里穷,又封建又落后,人出不去,女人也不愿意进来,然后村里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买女人了。城里的女人被拐卖过来,只需要五六千,甚至是更低的价格就能买到。要是正常情况,城里女人哪里看得上他们这些乡下汉? 而现在呢,他们不仅可以娶(买)到城里女人,还能被他们任意打骂,何乐而不为呢? 李柱压低了声音道:“最近上边风头紧,几个孩子的尸体被发现了,警察们正在彻查了。这次出来,我们就暂时先不出去了,等风头过了再去。” 孩子们分完,各家的人便带着孩子们回去。 肥胖女人扯着小女孩回到家,昏沉暗淡的屋子在暮色下看上去就像长着狰狞大口的野兽,就等着人走进去把人给吞噬了。 而在屋外的院子里,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头。 “……春子!”肥胖女人叫了一声,伸手十分粗鲁的把身后的小女孩扯了过来,笑眯眯的道:“这是妈给你买的童养媳,以后她就负责照顾你了。” 被叫做春子的孩子抹了抹鼻子,道:“妈,我饿了。” 肥胖女人立刻应了一声,道:“妈这就去做饭……” 然后她转过头来,一张脸对着小女孩瞬间垮了下来,极为凶恶的道:“我现在去做饭,好好的在这里照顾你丈夫!要是你敢逃跑,被我发现了,我就打死你。” 闻言,小女孩立刻瑟缩了一下,惧怕的看着她。 对此,肥胖女人十分的满意――怕就好,怕就好□□,不会跑了。 女人一扭屁股去厨房做饭了,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个小孩了。 叫做春子的孩子看了一眼小女孩,立刻插着腰凶巴巴的道:“你趴下,我要骑大马!” 小女孩惊讶的看着他,春子伸手就把她推在地上,让她双腿双手都撑在地上,大声的道:“你是我的童养媳,那你就要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着,他翻身就骑在了小女孩的背上,嘴里高兴的喊着“驾”“马儿驾”之类的话。 近墨者黑,在他的身边就有不少人家买了童养媳的,因此小小年纪他就知道了童养媳是做什么的。在他看来,童养媳就是任他打骂,他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 厨房里的肥胖女人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看见自家儿子玩得很开心,顿时又笑眯了眼。 而这样的一幕,此时就在村子里大多数人家上演,新买来的孩子那就要先□□。怎么□□呢,先打先骂,打得他疼了,自然就知道听话了。 …… 晚上。 小女孩缩在柴房里,现在已经是秋天,天气本来就变冷了,又是在深山里,到了夜晚,温度那是骤降,冻得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双手环臂,恨不得把自己都缩在一起。 她心中委屈,忍不住低声呜咽叫道:“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她在家里也是宝贝,爸爸妈妈舍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可是她现在却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爸爸妈妈那样疼爱她的,他们会打她,不听话还会被打断腿打断手,说不定还会被打死。 当然,她年纪小,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什么是断手断脚,但是她却知道,那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恐怖到比她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们提起来就抱着他们哭。 怀着对未来的恐惧,小女孩缩在一起,慢慢的睡了过去。 此时,外边风声呼啸,呼呼呼的声音,吹得院子外的油纸噼里啪啦的响,就像是孩子的啼哭声一样。 “哐啷!” 突然,一根木头被吹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卧室里,肥胖的女人伸手推了推身边的男人,道:“你出去看看,看看风把哪里的木头给吹下来了,别砸到家里的鸡鸭了。” 男人有些不乐意,但是对于乡下人家,鸡鸭那可是重要物件,因此他还是撑起身子出去了。一出去,外边的风裹着枯叶吹过来,砸在他脸上,生疼生疼的。 男人抬起头来,看见天上云层积压,乌云密布,黑暗中云层似乎要压在地上了一下,沉沉的一片,明显是一副狂风怒号,山雨欲来的趋势。 “……这是要下大雨啊。” 男人嘀咕了一声,小跑去鸡圈那边查看鸡鸭的情况,如今圈里的鸡焦躁不安的咕咕咕叫着,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害怕。又像是,在恐惧着其他的什么。 而鸡圈旁边就是一棵大树,树上靠着一根大木棍,那是刚从山里拖回来,准备劈了当柴烧的。 就在男人伸手扯着油纸往鸡圈上搭的时候,又是一阵疯吹过来,把堆在旁边树上的大木棍给吹翻了过来,好巧不巧的,直接就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哐啷! 又是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暗色的液体流进鸡圈之中,鸡圈里的鸡疯狂的叫了起来。 而屋内,男人去了很久没回来,外边的鸡又叫个不停,肥胖女人不耐烦的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但是却没得到回应,她只能站起身来去外边看看情况。 一出去,他们房子顶上悬挂着的玉米突然轰然落下,直直的朝她砸落下来,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便直接被这一大坨玉米给砸在了底下。 重逾百斤的玉米落下来,一个普通人类哪里能承受得住?只能看见一滩血从玉米底下流出来,一切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而外边的风,似乎吹得更大了。 * 村子李柱家,此时已经是半夜了,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睡了,但是他家这里仍然是灯火通明,几个男人坐在堂屋里,正喝着酒。 “……那个臭小子,他爸妈都死了,要不是我这个舅舅带着他,他早就死了!可是他呢?却处处跟我作对,还跑去报警,说我拐卖孩子!”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将手里的酒杯哐的一声砸在桌上,他大着舌头道:“要不是他这样,我怎么会把他的腿打断?可是谁想到,他腿断了也不安分,一天到晚就想着逃跑。要不是看着他是我的外甥,我早就把他打死了……” 他嘴里叽里咕噜的抱怨着,提到那个被自己打死的外甥,语气里只有怨愤,却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们这些人,将孩子拐来了,听话的就卖掉,不听话的打断手脚丢去天桥底下乞讨。他那外甥不听话,便被他打断了脚,让他出去乞讨,可是哪里知道就这样,那孩子还是不安分,竟然还妄想着逃走。 所以,他把他打死了,那也不能怪他啊。 “行了,别说这些了,来来来,兄弟们,碰一个!”旁边的男人举着酒杯大声道。 一群人喝到半夜,喝得醉醺醺的,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人忍不住抱紧了双臂,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好,好冷啊……”李柱抱着手臂,哆嗦着道,这么冷,早就把他的酒都给冻醒了,但是睁开眼的时候,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醉酒,因此产生幻觉了。 只见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他竟然是睡在一片雪地之中,整个人都快被雪给埋住了。 我怎么会在这? 他这么想着,想要从雪地里站起来,但是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 李柱瞪大眼睛,心中突然漫上一种恐惧来。 动,快动啊!身体你快动啊! 他在心里大喊着,但是不管他怎么挣扎,整个身体仍然是一动不动,他仍然躺在雪地之中。冰冷的雪渗透他的肌肤,那股刺骨的冷意不断的往他的身体里钻。 好冷,好冷…… 他哆嗦着,想要抱住双臂,但是却只能僵硬的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等着白雪将他给冻死,带走他身上的最后一丝热乎气。 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在五年前的冬天,因为一个小女孩哭闹不止,他就把她扔在了雪地之中。小女孩冻得不行,最后被拎回来,已经被冻得周身通红,就被他随手扔在了角落里,不给她药,也不给她被子。 然后,那个小女孩便生生的被冻死了,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 一大早的,李柱家里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声。 昨晚大家喝酒喝到半夜,最后都是迷迷糊糊的睡去的,现在听到这声尖叫,都被吓醒了,但是心情的确不怎么好。 “……谁啊,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有人烦躁的说。 蹬蹬蹬! 一个人表情惊恐的从屋里冲出来,指着卧室里哆嗦着声音道:“李柱,李柱他死了,他死了!” 闻言,众人一惊,这下瞌睡是彻底没了。 大家冲进屋里,果然就见到李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色是一种被冻坏的青紫,看着似乎就透着一种冷气。然后,在他的身下有一大滩水,直接将整个床都弄湿了,就像是雪花融化之后,水迹蔓延开来了。 昨晚和他一起睡的男人恐惧的道:“我昨晚睡着觉得有些冷,然后早上的时候,就感觉褥子湿湿的,我醒过来一看,李柱他就这样了!” 有胆子大的去查看了一下李柱的情况,然后摸到李柱的身体的时候,他的手就是一哆嗦――太冰了,就像是在摸着一块冰块。 而在李柱的眉毛上,他看见一片白色,等他伸手拿过来,便见那片白色融化在了他的手里,触感冰凉。 像是……雪? “怎么样,怎么样,李柱是怎么死的?”其他人追问。 这人默然,半晌才迟疑道:“他好像,好像是被……冻死的……” “……”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这简直荒谬,现在是秋天,温度也不算太低,怎么就能把人给冻死了?可是其他人也上去检查过李柱的身体,确定他确确实实是被冻死的,甚至在他的身上,你还能看见没有融化的雪花的痕迹。 这么一来,他身下的那滩水就好解释了,那大概是雪花融化之后流出来的水迹。 “……” 众人一下就安静了,相视之间,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似乎追逐着他们的脚步回来了。 * 洪添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像这种人贩子,能躲得很,一般没入人群里,就会逃得远远的。更别说这一群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了b市,现在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就跟一滴水没入了大海之中,要想找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只是他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他这边就接到了z省警察局的电话,得到了那群人的下落。 洪添一群人便匆匆赶到z省,这时候那些人贩子已经被z省的警察给抓起来了,被人贩子所拐卖的那些孩子也被他们解救了出来,专门找人看着的。 询问他们是在哪里抓到这些人贩子的,z省的警察们也是面露怪异。 “……不是我们抓的他们,是他们自己打电话报警自首的。”一个警察说道。 洪添的同事一句话脱口而出:“自首?现在的人贩子怎么突然这么有思想觉悟了?” “……” 洪添询问:“能说说他们的情况吗?” 一个看样子是负责人的警察开口道:“其实与其说他们是自愿自首,不如说他们是被迫自首的。” “哦?这话怎么说?” “因为当时他们报警,嘴里说着的是有人想杀他们,让我们去就他们……然后我们警察局的同志赶到李家村的时候,才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快死完了。哦对了,李家村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因为他们人群里边有个人就是李家村的人,因此他们也把这里当做他们的一个大本营。”警察认真解释道。 洪添皱眉,问:“整个村子的人……都快死完了?难道是被人寻仇杀害的?” “不是……”z省的警察摇头,说到这,他的表情也有些古怪,道:“没有人寻仇,村子里的那些人,就是发生意外死的……就我们去的时候,我们就看见那个报警的人摔了一跤,就摔死了。” “摔死了?” “没错……” z省的警察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她们亲眼看着那个人平地摔的,可是摔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了,然后他们看见他倒下去的地方有一块尖锐的石头,整颗石头都砸进了他的后脑勺,这不死也难了。 “剩下还活着的人里边,除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还有就是村子里的小孩……还有两个男的还活着,但是看起来,似乎是疯了。” 他们带着洪添一群人去查看了那两个还活着的男人的情况,只见两人被关在监牢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捆了起来,脸上表情状似疯癫,嘴里含含糊糊的念着什么。 洪添走得近了,便听见其中一个男人神经质的道:“不是我杀的你们,你去找李柱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杀的你们啊,你们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啊!” 说到最后,他大声叫起来了,竟然扭动着身子,用脑袋去撞墙。 z省的警察无奈道:“他们进来就是这个样子,而且老是想着自残,所以只能把他们给捆起来了。” 洪添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他们负责将这两个人带回b市区,在路上的时候,他便接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打来的电话,对方神神秘秘的表示道,警察局上边的人里边,有一位出了意外死了。 洪添惊讶,因为李家村的事情,他不由得多想,忍不住问道:“出意外?什么意外?” 上司道:“就,在电梯上不小心摔了下去,直接就没了。” “……” 洪添揉了揉眉心,确定这件事掺杂了他们人类所没有的力量。不过,好歹罪人也算是伏法了,这算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看着后边位置上的两人,他喃喃道:“虽然正义来得有些太迟了,你们没等到,但是,还请你们安息吧……没能在你们活着的时候把你们救出来,我很抱歉。” 他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跟着这两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说,表达着自己的歉意。身为警察,让这些人贩子逍遥了这么多年,还让受害者得自己伸张正义,这是他们做警察的失责。 这些人即使死了,但是他们的罪行仍然会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而在他说完之后,他似乎感到有一阵风吹到了自己的脸上,就好像是轻轻的碰触一样,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开车的同事看了他一眼,问道:“队长,你在说什么啊?” 洪添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你好好开车,看着前边。” 同事诶了一声,又高兴的道:“没想到这次的案子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人都看不下去这些人了,先出手把他们收拾了一样。哼,这些渣滓就是活该,他们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洪添叹了口气,道:“以后网络越来越发达,等信息网覆盖到全世界的时候,相信这样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少了……” 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6 现在网络发达, b市案子的事情一出,立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网友们在激情辱骂杀人凶手之后, 也时刻关注着b市警方的动态, 期盼着能早点得到一个结果。 好在,b市警察局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在一个月左右,官方就发表了声明。 除了李家村的那些人,警察们顺藤摸瓜, 最后直接打击了一个大型的人贩子团伙, 抓了不少人, 只是这些人贩子里边, 有好几个还没被抓就发生“意外”死亡了,死亡的原因也是令人称奇,有噎死的, 还有喝水呛死的。 对于这些“意外”死亡的人贩子,警察们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发到了网上去。网友们一看这结果, 忍不住拍手称快, 连呼这是报应。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有因果循环的话,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报应吧。只是死去的孩子们, 却再也不能回来了。”有网友说道,言语间都带着一种悲痛。 而这件案子,一直持续了几个月, 才终于尘埃落定。至此,这件案子里涉及的所有人, 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惩罚。 而b市郊区那边,政府也决定重新开发建造。 在后来,洪添和同事们又来了一次郊外,此时他们却惊讶的发现,这片地方似乎有哪里变了。上次他们过来还是挖尸骸,那时候,这一片充满了恶臭与肮脏,整个天地都像是蒙了一层灰雾,灰蒙蒙的,反正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但是这一次过来,他们却发现,这里似乎变得“亮”了起来,阳光大喇喇的照下来,天气是有些热的,但是他们站在这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热。 有风吹过来,似乎有叶子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而在这树叶的声音中,又携着渺渺佛音传入耳中,只让人身心都平静了下来。 大家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愕――这才短短几天啊,这里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一群人往里边走去,走得近了,他们就看见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大树高大无比,枝丫朝着远方伸去,树上树叶茂盛,就算无风,时不时也哗啦啦作响,但是却不让人觉得烦躁,反倒是觉得十分的悦耳舒服。 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鸟儿驻足在大树上,抖动着身上的翅膀,十分惬意的站在树梢上。 当然,这里不仅是树是鸟,也还有人。 放眼望去,树下竟然有不少人跪坐在地上祭拜,都是一副虔诚的模样。 洪添一行人:“……”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一个同事开口。 闻言,立刻有另一人小鸡啄米的点头,无比赞同道:“我也觉得我们是走错地方了,那地方死了那么多的人,阴沉沉的,哪里有这里这么阳光啊……而且,那里也没有那么大一棵树啊!”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次他们来可没有这棵树的。 当然,事实证明,这地方,就是那片“废墟”,只是这里多了一棵树,也多了很多的改变。而那些在树下祭拜的人们,洪添他们去问过,很多都是来祭拜那些死去的孩子的,而有的人,却是来祭拜这棵树的。 “这树肯定是这片土地的守护树,它是带着灵性的,我要叫它保佑我孙子身体健康……” “……” 等后边政府的拆迁队过来,甚至发现有人还在这里搭了一个小神庙,专门祭祀这棵树。当时拆迁队的人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这棵树保留了下来。 而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这棵树甚至成为了这里的一大景点之一,变成了有名的“守护树”无数从外地来的人,都会来拜拜这棵树,让它能守护他们。 当然,这以后的事情顾青瑾都是不清楚的,在去了郊外之后回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懒在花店里,时不时卖点花,然后吃点隔壁邻居送过来的零食,日子过得十分的惬意。 而在网上有关这件案子的讨论终于冷淡下去的时候,天已经变冷了,冬天到了。 冬天就该吃点热的东西,这时候白减突然爱上了熬汤,每天拿着食谱,琢磨着要熬什么样的汤。每天熬上一锅热乎乎的汤,一碗喝下肚子里,保暖又营养,所以不过才过了半个月,顾青瑾的脸就圆了一圈。 这日他熬了一碗奶白的鱼汤,小火慢炖出来的鱼汤,味道十分的鲜,而且鱼汤也不会油腻,喝下去之后不会产生腻味的感觉。 顾青瑾一碗汤还没喝完,那边白减的手机倒是响了。 他手机里的联系人并不多,而且一般人也不会联系他,因此这还是顾青瑾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的手机响。 将碗放下,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将电话接了起来。 他的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就连声音也是温柔平和的,他道:“是袁先生啊……我当然还记得你。我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如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现在看来,袁先生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了。” 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等对方说完,他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道:“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他将这里的地址报了过去,道:“你到这里来接我们吧。” 挂了电话,他拿起碗喝了口汤,神色淡然,然后抬头对顾青瑾道:“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郊外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吗?” 顾青瑾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出租车司机,她的确还有着模糊的印象,看见对方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种奇异的感觉,因此当时多看了两眼。 ――似乎,他和自己,会有所因果。 而对方面相显示,他是个多福多寿,该是很有福气的人,但是又是命中无子的面向。 而当时,他的面相显示着,在不久之后,他将会遭遇到一个劫难,这个劫难不是来自于他,而是来自于他的亲人。 甚至不久之后,他还会有丧亲之痛。 回忆完毕,她问道:“他的劫难到了?” 白减点头,道:“算起来,也该是到时间了。我已经给了他地址,让他过来接我们。” 顾青瑾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两个字眼,下意识的反问道:“我们?” 白减微笑,轻言细语的道:“当然,难道你忍心看着我一个双腿不能行走的残疾人,就这么孤零零的去别人家里?要是我被欺负了怎么办?” “……”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白减道。 顾青瑾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道:“那好吧。” 两人说好了,等喝完汤,顾青瑾又顺手把碗给洗了之后,那位袁先生终于来了。 袁先生叫袁靖,据他所说,给他取名的时候,他妈正在看《射雕英雄传》,所以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郭靖那种主角的命,一生平平淡淡的,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 他的脸色有些疲倦,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看上去有些邋遢。 坐在椅子上,袁靖叹气,愁眉苦脸的跟顾青瑾他们说了他最近所遇到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就有一天突然发现,最近自己很倒霉。” 这种事情一开始是察觉不到的,可能是从他某一天开车回来,下车踩到一根香蕉滑倒在地上开始的吧。 “那绝对是一根罪恶的香蕉!”他咬牙切齿的道。 在那之后,他就开始倒霉了,好好的出租车一天没拉几趟客人就开始坏,轮胎都坏了好几个了,修车都花了不少钱。然后,自己走在路上,还能平地摔,喝个水也能被呛到,遇到的糟心客人也呈几倍上升,都被投诉好几次了。 当然,倒霉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他一时间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只嘀咕一下自己最近真倒霉,也就抛开了。 可是,倒霉的不仅仅是他,是他们一家人都很倒霉,这就不正常了。就跟犯了太岁一样。 而最开始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家里发生的一些古怪。 “……我买的水果,削皮放茶几上,还没吃了,转过头就发现不见了。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是后边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好几次……而且我和我老婆睡觉的时候,也经常听见OO@@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啃水果的声音。” 再然后,家里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小动物”的尸体,譬如蚯蚓啊,还有蜗牛啊,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动物,都是死了的。 本来他也没想那么多,现在遇到事情,谁会往啥神神鬼鬼上的想啊?他也没有。 但是在上周,他的妻子买菜回到家里,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趴在他奶奶的床边,在被他妻子发现之后,那道黑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在一个月前,我奶奶就生病了……她老人家虽然有老年痴呆症,但是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倒下了呢?” 他说,语气有些沉重,也有一些激动。 一切,突然就可以解释了,身强体壮的奶奶,肯定是被那东西给害了,所以才会病倒的。 “当时还好我妻子回去了,不然说不定我奶奶就被它给害了……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人是鬼,我不知道它想干嘛,可是我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它为什么还要折腾她老人家啊?” 袁靖是被奶奶一手带长大的,他对奶奶的感情很深,因此在奶奶生了病之后,也没嫌弃她老人家。 现在,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竟然想害他奶奶,他哪里还坐得住? 只是,他从来接触过这样的鬼神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庙里拜一拜的时候,就在昨天,他在车上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就将一张纸给翻出来了。 ――纸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在号码后边还写了一个“白”字。 当时白减将纸条给他的时候,他随手就塞进了车里,后来完全就抛在了脑后,哪里知道,昨天就翻出来了。 然后,看着这张纸条,他立刻就想起来了这是哪里来的,然后不期然的就想起了当初白减跟他所说的话。 “……您当时说我很快会有一劫,现在正好就应了您的话!”他眼巴巴的看着白减,道:“您那么厉害,既然能未卜先知,那是不是也能救我奶奶?” “我求求您救救我奶奶吧,她老人家吃了一辈子的苦,还没怎么享过福了,她那么好,怎么能被那东西害死呢?” 他一个大男人,顿时就抹起眼泪来,哭哭啼啼的说:“只要您愿意帮忙,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钱!我有钱的,我开出租车,这么多年也赚了很多钱的,我都给您。” 白减:“……”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人咋咋呼呼的真的很吵,他心里有些后悔了,叹道:“你别吵了,当初我既然开了口,就不会放下不管的。” 闻言,袁靖双眼顿时一亮,立刻也不哭了,只连声感谢道:“谢谢您,您真是好人。您放心,好人一定有好报的,以后我每天都为您祈福的……所以,您现在就能去我家看看情况吗?” 他期待的看着白减。 见顾青瑾惊讶的看过来,袁靖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道:“俗话说,夜长梦多嘛。最近几天,我都没能好好睡一觉,能早点把这事解决了,也能早点好好的睡一觉。” 白减:“……” 行……吧! 就算后悔了,但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也只能答应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7 袁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带着顾青瑾他们回去了, 只是刚出花店的门,他就啪叽一声,整个人直接就来了个平地摔, 等抬起头来, 他的鼻子底下已经多了两行血迹。 他熟练的仰着头,伸手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纸巾,递给旁边的顾青瑾,道:“顾小姐,能请您帮我抽两张纸巾出来吗, 谢谢!” 将纸巾揉成一团塞进鼻子里, 他又擦了擦手上的血。从仰头到拿纸巾止血, 他这一套动作可以说是十分的顺畅, 简直就像是做了千八百遍。 站起身来,他没事人的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着顾青瑾他们, 咧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没事,就是流点鼻血,我都习惯了……” 就这一个月, 他可以说是隔三差五就要摔一次, 这不都摔出经验来了。 “那我们走吧……白先生,我抱你上车!”他十分积极的道。 白减拦住他的动作,道:“不用了, 你帮我把轮椅放到后备箱就好。” 然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顾青瑾走上前来,伸手直接就把白减给抱了起来, 十分轻松的把他送上了车。 袁靖:“……” 等两人都坐上车了,他才回过神来, 急忙回到驾驶位上。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跟顾青瑾他们搭话,十分的健谈。虽然顾青瑾和白减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但是他一个人竟然也没让气氛冷场,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十分的积极,是个不会让人讨厌的人。 在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他家的楼下,b市三环内的一个小区。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按理来说,他是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了,但是架不住他运气好啊。 根据袁靖所说,这房子是七年前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有次买彩票,没想到就种了五千万。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那么离谱,他奶奶又补了点钱,就在b市四环外买了一套房子。 然后,哪里知道,房子没买多久,那里就拆迁了,他家得了一笔拆迁款,然后拿着丰厚的拆迁款,他就在这三环这里买了一套房。 “……我从小到大就是运气好。”他咧嘴笑。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说什么。 袁靖的面相就表示了,他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又受祖宗荫庇,一生福泽绵长,不说大富大贵,但是却也是小富即安,平安喜乐。在人类之中,他这个面相,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袁靖带着他们上了楼,他家在二层,并不高,这是考虑到家里有老人,平时好方便她老人家上下楼。就算小区停电了,也不会让她老人家难走,方便她老人家出来散步。 来到家门口,他拿钥匙把门打开,急忙迎着顾青瑾他们进来,连声道:“您们请进!请进!不用换鞋,直接就进来吧。” 顾青瑾推着白减进屋来,只见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窗明几净,被布置得十分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家里有专门请来照顾袁奶奶的阿姨,袁靖跟她说了一声,因此她就先回去了。 袁靖搓了搓手,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我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啊?”他问。 白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你家家中格局很好,风水也不错,虽然不是什么招财的风水,但是却也能护佑家中人平安……没有什么问题。” 袁靖又追问道:“那,家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白减还是摇头,道:“没有,你家里很干净,没有什么脏东西存在。” 闻言,袁靖皱了一下眉,道:“那,那先去我奶奶屋里看一眼吧……我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卧床休息。” 说到这,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老人家的情况自然比他所说的要严重得多,人老了,自然免不了生老病死,现在他奶奶就是处于这个情况。其实她老人家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但是年纪大了,便是小感冒,也能要了她的命。 根据医生所说,现在他奶奶的身体,那就是拖着,拖到不能拖的时候,时间就到了。 打开卧室的门,他看了一眼里边,扭头轻声对顾青瑾他们道:“我奶奶好像睡着了,所以等下要麻烦您们二位声音轻点了,不要打扰到她老人家……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他语气诚恳,又是为老人好,因此顾青瑾和白减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见他们两人点头,袁靖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把门打开,带着两人走进去。 这间卧室很大,十分干净,光线也很明亮,因为是冬天,屋里开了空调,很温暖,但是这也导致了屋里不通风,因此屋子里所存在着的某些异味,就显得格外的明显。 即使里边放了花束,那种异味仍然还是清楚的闻得到,那是人老年迈之时,身上所自然发出来的异味。 袁靖走到床边,床上老人紧闭着双眼,一张脸皱巴巴的,脸上遍布着褐色的老年斑,看起来有些可怕,也有些丑陋。 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枯朽的老木,没有任何的生命。你能清楚的意识到,生命正在从她的身上慢慢消失着,但是你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顾青瑾和白减扫视了屋子一眼,然后两人目光对视,带着某种默契。 五分钟后,袁靖轻手轻脚的有把门给关上了,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我奶奶,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对此,白减还是摇头,道:“你奶奶并没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那,那是我猜错了?”袁靖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道:“最近我这么倒霉,也只是我纯粹的运气不好?” 白减轻笑,道:“虽然没有不干净的东西,但是你家里,的确住着一个小客人。” “小客人?” “嗯,它就住在你奶奶的屋子里,不过它躲起来了,所以你看不见它。” 袁靖虚心求问:“那是什么东西?” 白减却没有说,只道:“等抓到了就知道了。” 他伸手拿出了几根红线来,道:“你按照我说的,将这根红线放在你奶奶的卧室里……” 他仔细的说了红线要放置的位置,袁靖听得直点头。等白减说完了,他便拿着红线去了他奶奶的卧室,依言将红线放在了应该放置的地方,然后又轻手轻脚的从卧室里出来。 他跑到两人身边,又虚心求问:“这样就好了吗?” 白减笑,道:“这样就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着那个东西自己出来。 * 卧室里一片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才响起OO@@的声音,一个小小的影子才艰难的爬到了床上,站在了袁奶奶的脸旁边。 “咕叽!” 它对着袁奶奶叫了一声,伸出小小的爪子,想要碰触一下袁奶奶的脸,可是就在它的爪子才碰到袁奶奶消瘦的脸颊的时候,突然从一根红线从袁奶奶的枕头底下窜了出来,直接就朝着它而来。 “啾――” 受到惊吓,它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想逃,直接就往床底下跳,可是跳在半空中的时候,还没落地,它便被紧随而来的红线给捆住了,直接就砸在了地上。 “砰!” 轻微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袁靖整个人都差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有些坐立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家奶奶的卧室那边,犹豫问道:“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下来了……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白减点头,微笑道:“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袁靖倒是没想到他会应许,一时间呆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急不可耐的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顾青瑾和白减跟在他后边,他已经着急的冲进了袁奶奶的卧室,然后里边传来了他惊讶的声音。 “……这,这是……” 顾青瑾和白减走进去,就看见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处,惊讶道:“这是……刺猬?” 只见靠近袁奶奶床边的地方,一只被红线绑住的小刺猬躺在地面上,不过巴掌大小,十分较小,它浑身的刺高高的竖立着,正对着袁靖发出赫赫赫赫的威胁的声音。 袁靖还有些会不过神来,一脸梦幻的道:“怎么会是,刺猬?” 他想过在家里作乱的可能是什么鬼啊,甚至是什么妖怪啊,但是却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是一只……刺猬?还是一只体型这么较小的刺猬,他一只手就能把它给盖全了。 顾青瑾走过去,伸手把小刺猬拎了起来。 的确是拎,她用手指头拎着小刺猬背上的一根刺,稳稳当当的就把它给拎起来了。此时小刺猬也不说话了,浑身蜷缩着,已经把自己滚成了一团,你看过去,只能看见它身上的刺。 袁靖的目光跟着小刺猬移动,此时忍不住问道:“在我家里作乱的,让我倒霉的,真的是这只刺猬?” 听到他的声音,小刺猬忍不住伸出头来,对着他又是一阵“赫赫赫赫”的乱叫,一双小爪子更是在空中乱抓。 “……它这是,在说什么啊?”袁靖虚心求问。 顾青瑾道:“啊,它好像是在骂你了,骂你瓜娃子,是憨*。” 白减微笑,语气温柔的对顾青瑾道:“这是一只不礼貌的刺猬,你不要跟它学,那都是些不好的话……等回头,我会好好教育教育它,刺猬,那也不该说粗话的。” 被顾青瑾拎在手里的刺猬突然抖了抖,甚至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果然是冬天到了吗? 袁靖:“……”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梦幻了,刺猬,还会说粗话?等等,这只刺猬难道是S省人?这不是和他一个省的吗? * 他们一群人去了客厅,在这里倒是不用小声说话,怕吵到袁奶奶了。 袁靖迫不及待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有些弄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是这只刺猬,导致了我家里最近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它怎么会在我家?它到底想做什么?” 他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了。 白减看向被捆得扎扎实实的小刺猬,笑道:“这些问题,那都要问这只小刺猬了,问它为什么要找你家的麻烦了……这一点,就要让顾小姐帮忙了。” 他看向顾青瑾,而顾青瑾,已经板着脸看着小刺猬,十分严肃的问它:“你一只刺猬,干嘛要找袁先生他们一家人的麻烦?” 闻言,小刺猬又咕叽叽的叫了起来,像是在说什么,只是白减和袁靖都听不懂,只能看向顾青瑾,而顾青瑾,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它说什么了?”白减笑问。 顾青瑾神色古怪,她看向袁靖,也不知道怎么的,袁靖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怎,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顾青瑾道:“这只刺猬说,它没有找你们一家人的麻烦,它只是……” 说到这,她顿了顿,一言难尽的看了看那只还十分生气的小刺猬一眼,说:“它说,它只是在履行它作为家仙的责任。” 白减:“……” 袁靖:“家仙?” 白减轻咳一声,似乎是在压抑嘴边的笑意,他解释道:“你听说过五大仙吗?它们分别是狐仙、黄仙、白仙、柳仙,以及灰仙,而其中白仙,说的就是刺猬。人类供奉家仙,家仙则会庇佑人类,为所庇佑的人类带来福佑。” “……庇佑?福佑?”袁靖指了指那只小刺猬,又指了指自己,方才道:“我这个样子,有被福佑到的样子吗?” 其他二人:“……” 小刺猬也是气咻咻的,还在叽里咕噜的骂着袁靖。作为家仙,它已经在十分努力,勤勤恳恳的保佑着袁家人了,这世上哪里还有它这么勤奋的家仙? 可是,它这么辛苦,袁家人非但没有好好供奉它,它吃点他家的水果,他们就骂它是贼,还找人把它给绑起来,简直就是放肆! 放肆! 听懂小刺猬意思的顾青瑾,看着袁靖的目光更怜悯了。 袁靖挠着头道:“再说了,我也没有供奉家仙啊?这家仙还能自己跑过自己供奉来的吗?” 顾青瑾看向小刺猬,道:“人袁先生说了,他根本就没有供奉你,你怎么就成了他家的家仙了?难不成,你还想强买强卖?” “赫赫赫赫!” 小刺猬有些生气了,它一生气,嘴里发出的声音,就从咕叽变成了赫赫赫赫的叫声。 顾青瑾道:“它说,它是翠兰的家仙。” “翠兰……那是我奶奶的名字啊……”袁靖有些茫然的道。 顾青瑾继续转达着小刺猬的话,道:“小刺猬说,它是你奶奶的家仙,在你奶奶八岁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是供奉的关系了。” 袁靖更茫然了,他道:“我奶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顾青瑾看了一眼小刺猬,道:“小刺猬说,当初你奶奶说等她搬到城里之后,就会回来找它,所以它一直在等你奶奶……但是,你奶奶一直没回去。所以,它就找过来了。” 说到这,小刺猬也有些委屈,身上的刺似乎都软了下来。 白减看着,伸手将它身上的红线给取了下来,他动作轻柔,面带微笑,小刺猬仰着头看着他,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害羞了,扭着身体。 顾青瑾看着白减的目光顿时有些古怪了――禽兽,连刺猬都不放过。 体会了她的意思的白减:“……” 袁靖心里实在是有很多的疑问,但是袁奶奶昏睡着,也解答不了他的问题。不过,现在倒是有个问题。 “它说它是我家的家仙,可是为什么没有护佑我,反倒是让我越来越倒霉啊?”他忿忿不平的道。 闻言,小刺猬站在茶几上,背着小手,微微扭捏了一下身体,不好意思的道:“我,我还小嘛,学艺不精,那是很正常的啊……而且,我不是给你带来财运了吗?” 说到最后,它又理直气壮了,它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除了给袁靖带来倒霉……呸!还给他带来了财运啊,它们白仙最会招财了的。 对此,袁靖表示呵呵,道:“比以前增加的十块钱的收入,那也叫财运吗?” 小刺猬:“……” 它缩成一团,去旁边自闭了。 小刺猬委屈,但是小刺猬不说。 袁靖吐出一口气来,心里好气又好笑,他是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最近所遭遇的一切倒霉事,都是因为一只小刺猬学艺不精导致的。 这可真是……这都什么事啊? “……那,那我老婆那天回来在房间里看见的那个黑影?”他突然想起这事来。 小刺猬缩了缩脚,这是它有些心虚的表现,它表示道:“我不是看见她太害怕了,所以下意识的想要把她给吓走嘛……” 哪里知道,会让人以为它是妖魔鬼怪啊?它可是尊贵的家仙的! 袁靖:“……”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小刺猬也委屈,它就是怕人啊,以前怕,现在也怕,说起来,要不是刚才被抓了,它愤怒了,大概看见顾青瑾他们的时候,它肯定第一时间躲着了。 这么说起来…… 它看向顾青瑾他们,顿时发现,眼前竟然有1、2、3……三个人类! 三个人!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它立刻飞快的从茶几上跳了下去,躲到了茶几底下的那片空间里去。 “……你怎么了?”顾青瑾问它。 小刺猬咕叽道:“你们人类太大只了,看起来好可怕……你们离我远点!” 顾青瑾蹲下身子去,探过头认真的跟它解释道:“那是你太小只了,才会觉得我们太大只了。” 小刺猬从底下小心翼翼的伸出小脑袋,它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像是绿草一样,它看着顾青瑾,道:“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我很喜欢你的味道。” 它又小心翼翼的伸出脚,然后是自己的身体,整只刺猬又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顾青瑾面前。因为小刺猬发现,眼前这个人类,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一人一刺猬在那说着话,白减和袁靖便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交流。 “顾小姐可真厉害,还能跟刺猬说话。”袁靖忍不住感叹道。 在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生活也是普普通通的,但是哪里知道,有一天自己的生活也突然变得这么不普通起来。 “……就像是普通生活故事,突然变成了仙凡传。”他喃喃。 见白减看过来,他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老婆喜欢看小说,所以,我也听她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完之后,他倒是没有再说话,而是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顾青瑾蹲在地上和小刺猬说话。这一人一刺猬,看上去倒是相处得挺和谐的。 唔,应该说是一花一刺猬? 白减思考着。 * 袁靖的老婆姓何,叫何叶,她是一个白领,朝九晚五的,等她下班回来,家里的灯亮着,她就知道丈夫已经回来了。 想到袁靖今天说要去找个专业人士来家里看看,她心里就有些着急,匆匆上楼去。等看见顾青瑾和白减两人时,她更惊讶了,尤其是听见袁靖说这两位就是他请来的“专业人士”。 将丈夫拉到一边,她问道:“你确定你找的是专业人士,而不是两位明星?” 她着重“专业人士”四个字。 袁靖看了她一眼,耍宝道:“他们两位的确模样很出色,但是你看我,我也不差啊……不然,当初怎么能俘虏你的芳心呢?” 何叶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道:“别闹了。” 看她放松了几分,袁靖笑了一下,才跟她解释道:“你放心吧,他们两位是很有本事的人。几个月前白先生看见我就说再过不久我会有一劫,你看这不就应验了?而且,今天下午,他们就已经抓到了那个导致我们两倒霉的“怪物”。” 说到“怪物”两字,他的语气顿时变得没好气起来。 何叶却是瞪圆了眼睛,抓着他的手问道:“抓到了?那,那是什么怪物?难道……是鬼?” 想到小刺猬的样子,袁靖道:“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鬼,那只是……一只小刺猬。” “小刺猬?” “……没错。” 袁靖长话短说,将小刺猬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什么家仙,以及小刺猬与他们家的关系,还有他们最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这完全是小刺猬的“学艺不精”。 他着重“学艺不精”,显然对于自己最近的倒霉,十分有怨念了。 “奶奶竟然还供奉了家仙?”何叶惊讶。 她和袁靖结婚也有三四年了,刚开始袁奶奶还没有得老年痴呆症,两人相处得十分愉快,感情挺好的,因此后来袁奶奶生了病,她也二话不说,好好照顾她老人家。 只是,他们都没听袁奶奶说起过这事。 袁靖道:“听那小刺猬说,那都是奶奶七八岁的事情了,奶奶怕是早就忘了……” 也就是说,只有这个小刺猬还固执的记得这件事,甚至在七十多年后,还找了过来。也许在这七十多年,它都一直在等着袁奶奶回去,可是一直没等到。 一时间,夫妻两人都没说话,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既然是家仙,我们暂且就先好好的供奉它吧。”袁靖说道。 何叶点头,嗯了一声。 …… 时间已经不早了,顾青瑾和白减并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两人便站起身打算离开了。 袁靖要送他们回去,小刺猬落后好几步跟着,然后躲在门口花盆后边,探头探脑的看他们,这是在送顾青瑾他们了。 “……顾小姐。”袁靖看了一眼小刺猬,目光复杂,犹豫了一下,他问道:“小刺猬既然是我奶奶的家仙,那么,我奶奶生病了,它能不能救她啊?”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那就是不能。你奶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清楚,生老病死,这是自然的规律,谁都逃不过,你奶奶也一样。没有任何人,任何物,能改变这个规律,包括我,也包括家仙。” 闻言,袁靖苦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叹道:“是我异想天开了……对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了,这是我答应给你们的报酬。” 他伸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目光有些躲闪,看向这边,看向那边,就是不敢看顾青瑾他们。 他吞吞吐吐的,有些心虚的道:“其实,我没赚多少钱,这是我们家全部的存款了。” 所以,先前说的,什么他有很多钱,那都是假的,骗他们的。 白减看了一眼银行卡,反问:“全部的存款?” 袁靖:“……还,还有一千五的生活费。” 语气十分心虚了。 顾青瑾瞥了一眼白减,道:“你就不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哪里来的很多钱?” 袁靖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们。 顾青瑾已经推着白减往外走了,袁靖急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回到花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花店的灯开着。袁靖将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顾青瑾就抱着白减把他放了上去,推着他回去了。 袁靖站在身后,对着她们深深的鞠了一躬,道:“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感谢你们两位。” * 花店里,三小只和小纸人们已经做好了饭菜,放在后院花园的石桌上。 顾青瑾推着白减到门口的时候,恍然想到了什么,低头问他:“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白减抬起头笑看着她,问:“可以吗?” 顾青瑾推着他往后院走,无所谓的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不是也经常送东西给我吃吗,你们人类往来,好像遵从的是有来有往的规则。” 白减笑,道:“没错,有来有往,若是只有来,或者只有往,一段关系,是不能长久的。再心热的人,后边心也会冷的。”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明明有人就很喜欢付出,不求回报的。” “嗯?”白减疑惑。 顾青瑾语气笃定的道:“你们人类好像称这种人为舔狗。” 白减:“……你一天都是在看些什么啊?”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后院,只是跨过了一扇门,便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整个后院,简直就像是花草的天地。 藤蔓从路两旁伸出,在头顶形成一个拱门,上边花朵怒放着。有蝴蝶在花草树木间飞来飞去的,所有的花草都在这里肆意的生长着。 白减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他的表情有些震惊,许久,他收回目光,叹道:“你这里,真的是不可思议。” 浓郁的灵气充斥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中,抚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舒适。而且,这里没有一点属于外界的浊气,只有最为纯净的灵气。 顾青瑾推着他来到了葡萄架下,虽然是冬天,但是他们头顶上的葡萄还挂着果,晶莹剔透的绿色葡萄就像是绿水晶一样,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一样。 顾青瑾随手摘了一串递给他,道:“这棵葡萄树结的葡萄很好吃的。” 所以,她出来的时候,也把它给扛出来了,这样她又有好吃的葡萄可以吃了,她真的是聪明得花花。 白减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开,垂下眼,他抿着甜意,道:“你这里这么奇特,就这么让我进来了,就不怕我会做出什么事吗?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这里的秘密,都会想把这里占为己有的。” 顾青瑾看向他,反问道:“你会吗?” 白减惊讶的看着她,半晌,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当然不会。” 顾青瑾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你会也无所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怕。我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只要有阴暗存在,那我就存在。” 她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非人类的身份,对人类的称呼,也经常是你们人类。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对自己拥有着强大的自信,她自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杀死她。 而她,也在告诉白减这一点。 白减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 袁家。 知道家里有一只家仙(小刺猬)在,何叶就忍不住抬头去看,只是那小家伙实在是太胆小了,除了顾青瑾他们离开的时候她看见过一眼,后边也不知道它躲到了哪里,一直都没能看见它。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问道:“它既然是我们家的家仙,那我们要不要供奉它啊?” 袁靖顿了一下,迟疑道:“要……吧?”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脑海里都闪过一个念头――那刺猬要吃什么? 两人后来上网查了一下,最后又根据家里最近消失的东西,给它准备了两个苹果,还有一把花生。 弄好之后,何叶不确定的道:“这样就行了吧?不用再上两炷香吗” 袁靖纠结道:“应该,大概不用吧?以前也没上香,它也吃了啊……要不,明天再问问白先生他们?” 何叶严肃的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夫妻两人吃过饭,又去看了看袁奶奶的情况,然后喂她吃了小半碗稀饭。只是再多的,她老人家就不愿意吃了。 吃完之后,她老人家又昏睡了过去,一张脸看上去似乎又老了许多,就跟树皮一样。 事到如今,袁靖心里倒是平静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做完这一切,给袁奶奶卧室留了一条缝,夫妻两人这才去睡觉了。 等他们两人睡了之后,客厅里才传来一些动静,小刺猬从窗帘后边跑出来,先去啃了一个苹果,又吃了两颗花生,然后用刺扎着苹果,抱着几颗花生去了袁奶奶的卧室。 “咔嚓” 卧室的门关上,因为背上背了苹果,小刺猬今天爬床又辛苦了很多。辛辛苦苦的爬到床上,它将背上的苹果弄了下来,推到了袁奶奶的身边,然后把手里的花生也放了过去。 给你吃啊,小翠兰! 看着袁奶奶皱巴巴的那张脸,它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然后又飞快的缩回了手。这张脸,已经完全看不见七十多年前,那张稚嫩明媚的样子了。 但是,的确是它的翠兰没错,是它的供奉人了。 它又伸手摸了摸袁奶奶的脸,暗暗的道:虽然你没有回来找我,但是我来找你了啊,我可是一个十分信守承诺的家仙啊。 说好了做你的家仙,我就一直是你的家仙的。 然后它蜷缩着身子,就这么躺在袁奶奶身边睡下了――它会守着它的供奉人的。 睡梦中,似乎是回到了七十年前,圆圆脸蛋的小女孩坐在那里,晃着双腿对它道:“如果没有人愿意做你的家仙,那我以后做你的家仙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做你的家仙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哦。 说定了!我们拉钩……你放心吧,拉钩了的事情就不会变,那么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仙了。 …… 这个梦,真的是太愉快了,因此小刺猬睡醒睁开眼来,嘴巴都是笑着的。然后,它就看见了坐在床上,面露慈爱看着它的老人。 “……你是我的家仙小花吗?”老人开口,柔声问它。 小刺猬:“……” 它突然跳了起来,一头扎进了老人的怀里。 ――是啊,我是小花,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也想起了……我们的约定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48 一直昏睡的袁奶奶突然醒了, 她靠坐在床上,看上去精神还很不错,小刺猬被她捧在手里, 咕叽咕叽的和她说着什么, 身上的刺似乎都舒展开来了,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袁靖和何叶夫妻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奶,奶奶?”袁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袁奶奶抬头看向他们,笑眯眯的道:“是阿靖和阿叶啊。” 袁靖心中更惊讶了, 他走近了些, 道:“奶奶你想起我了?” 这话说得奇怪, 但是要知道自从袁奶奶患上老年痴呆症之后, 便有些不认人了,就是袁靖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认识, 只会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 而现在,她看着袁靖,竟然准确无误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怎么能不让袁靖惊讶? 袁奶奶慈和的道:“你是我的孙子,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她目光幽幽,叹息般的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忘记了很多事。” “咕叽!” 小刺猬发出声音,愤愤的表示,她也把自己给忘了, 七十多年都没回去找她,它都等了好久好久。 袁奶奶看向它, 脸上露出了歉意,道:“我没想到,小花你竟然等了我那么久,真的对不起……我当时也想着要回去找你的,可是到了城里,要适应新生活,我又不认识回去的路……” 那时候她年纪又小,久而久之,便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到最后,直至全部都忘却了,再也没想起来。 “真的对不起。”她说。 小刺猬咕叽的叫了一声,伸出抓住摸了摸她的手指头,表示原谅她了――谁叫它是一只大度的小刺猬呢? “……奶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袁靖忍不住问,他瞥了一眼小刺猬,问:“这只小刺猬,真是您养的家仙?” 袁奶奶笑着点头,有些怅惘的道:“是啊,小花是我的家仙,我答应过它,要将它养作自己的家仙的。” 可惜,后来她却忘了。 倒是最近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倒是想起了很多的往事,便是那些以前觉得想不起来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似乎也是历历在目。包括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和小刺猬拉钩应诺的事情,突然也想起了起来。 小刺猬抓住她的手,叽叽咕咕的说着在她离开村子之后的事情。袁奶奶认真听着,时不时的附和着什么,一人一刺猬,看上去气氛十分的温馨和谐。 袁靖和何叶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虑,等夫妻二人走出了卧室,何叶便忍不住开口道:“奶奶她这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未尽的话语,袁靖却十分清楚。 昏迷了那么久的人,突然清醒过来,还精神很好的样子,总是会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譬如,回光返照。 当初医生就说了,老太太这个年纪,什么药都没有,不过是油尽灯枯,只是在熬日子,熬到时间到了,也就去了。 想到这,袁靖的眼睛有些发红,他抽了抽鼻子,道:“我去厨房给奶奶做点她爱吃的,她喜欢吃鱼羹……” 因为老太太喜欢,他也十分的擅长做鱼羹。用鸡汤熬出来的鱼羹,鸡汤的鲜与鱼肉的鲜糅合在一起,鲜味可以说是十分的浓了,而且很容易克化,十分适合牙齿不好的老年人。 做好鱼羹,老太太便抱着小刺猬从卧室里出来了,她今天不仅精神好,胃口也不错,竟然吃了一整碗的鱼羹。 吃完,她老人家笑眯眯的道:“阿靖的鱼羹还是像以前那么好吃。” 她对袁靖他们道:“最近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你爷爷,想起你爸妈……他们都在叫我,说他们想我了。” 她老人家这一生,前半生的命都不太好,早年丧夫,中年又丧子丧女,后来没有再婚,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孙子拉扯长大,日子才过得平顺一些。 不过即使生活如此困难,她老人家的脸上也从来见不到半分的戾气,以及对老天的怨怼。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乐呵呵的样子。 现在,她脸上也是带着温和的笑,笑眯眯的对袁靖他们道:“我啊,大概是要去见他们了。” 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了,她心里更是有数。 而听她这么说,袁靖的泪水却是瞬间就落了下来,他伸手抓住她老人家的手,哭道:“您别乱说,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会活很久的。” 袁奶奶忍不住笑,道:“老不死为怪物,人啊,都是会生老病死的,就算活很久,那也是会死的,只是早晚的事情。” 袁靖哭着摇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清楚,可是清楚是一回事,但是接受却又是另一回事。 袁奶奶笑他:“你啊,从小就是个爱哭鼻子的,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前的事情,嘴角含着笑意,面色很平静。等过了一会儿,她面有倦色,便说自己有些困了,想要睡一会儿。 她老人家合着眼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呼吸渐弱,直到最后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她的脸上一直是笑着的。 袁靖和何叶站在一旁,夫妻二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小刺猬咕叽的叫了一声,把自己团成了一团,缩在袁奶奶的后边。它闭着眼,似乎回到了七十多年前,和那个叫做翠兰的人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 小刺猬是只妖怪,它有意识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它这样的同族。当然,它也遇到过其他的刺猬,但是那些都是普通的刺猬,它们不会和它交谈,也不会和它一起玩。 所以,在漫长的百年之中,小刺猬都是这么一只刺猬生活在深山中,它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它只有自己。 偶然一次,它也遇见过一只和自己一样的刺猬,对方身边还陪着一个人类。 “……啊,你说我身边这个人类啊,她是我的饲主,我是她的家仙。我们之间,她供奉我,我便庇佑他们一家。嘿,你也可以像我这样,找一个合心意的人类,做他的家仙,这样就不用辛辛苦苦的在野外生活啦。” 所以,自那之后,它便也想着找一个人类供奉自己,做自己的饲主。然后,它便包袱款款的离开了身上,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不过,作为一只学艺不精的小刺猬妖怪,它法力不强,来到人类世界之后,根本没有人愿意要一只法力不强的小刺猬做家仙。 所以,它非但没有找到饲主,还被人类的小崽子给欺负,躲在石头里都能被那些人类小崽子给抓出来。不过倒是无所谓,它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些人类崽子也不敢抓它。 那一天也是这样,它缩成一团,那些小崽子拿着棍子戳着它,甚至还想把它的刺给掰断,那时候,袁奶奶就出现了。 那时候的袁奶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脾气爆得很,村子里的男孩子们也都怕她。那几个小孩全部都被她握着拳头揍了一顿,便灰溜溜的跑了。 把人赶走了,小丫头哼了一声,这才蹲下身子去看它,说:“你以后看见他们这群人就躲远一点,他们就喜欢欺负人。” 小刺猬看着她,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在后来,小丫头经常在村子里看见它,然后便会给它带一些吃的,像是家里种的红薯花生啊,而小刺猬呢,也会给她带一些山上的野果子。 它第一次送她野果子的时候,小丫头半天才反应过来,十分惊喜的问:“这是送给我的吗,真的吗?” 然后,她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小刺猬不是人自然不会说人话,但是小女孩却和一般的人类不一样,因为她听得懂小刺猬说话。 大概是人小,因此第一次听见小刺猬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害怕,反倒是兴致勃勃的道:“你竟然会说话诶!好神奇,你难道是神仙吗?” 自那以后,两人就玩得更好了,这一人一刺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小刺猬便跟她说了很多的事情,包括自己下山来是为了找一个饲主,成为一个被人供奉的家仙。 在它看来,能找到一个饲主,那一定是见很了不起的事情。 可惜,它实力不济,根本就找不到人愿意供奉它。而且,实在是它法力太有限了,完全不能和人类沟通,人类看见它不是要捉了它,就是要捉了它。 小丫头晃着双腿,道:“如果没有人愿意供奉你,那我以后供奉你,你做我的家仙好不好?” 小刺猬看着她,双眼顿时一亮,连声应道:“好啊,好啊!我做你的家仙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哦。” 小丫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道:“说定了!我们拉钩……你放心吧,拉钩了的事情就不会变,那么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仙了。” 一人一刺猬,伸出小指头来勾在了一起,自那以后,小刺猬便是个有供奉的人了,小女孩经常会把自己的吃的分一半给它,十分有饲主的自觉。 只是好景不长,第二年,小女孩一家就要离开村子,去往另外一个城市。 小女孩原本是想着要把小刺猬也给带上的,可是她的父母并不允许,甚至因为这事还被自家父母给揍了几顿,最后她只能把小刺猬留在村子里。 只是,她和小刺猬做了一个承诺。 “……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你要等我。” “嗯,我会等你的,你要回来找我啊,我们拉钩!” “拉钩,你也要等我回来,我不会忘了你的……” …… 我肯定会等你回来的…… …… 自那以后,村子的路口那里,就经常有一只小刺猬躲在那里,等着它的饲主回来。只是它等啊等啊等,等到自己都忘记等了多久了,也一直都没等到她回来。 不过,她不回来找我,那我可以去找她啊。 有一天,小刺猬这么想着。 作为一只基本没啥法力的小刺猬,它带着自己的一点点存粮,便踏上了寻找自己饲主的路。找了多久呢,它其实已经忘了,但是好在结果是好的,最后,它找到了自己的饲主,而且她还记得自己了。 …… 小刺猬缩在身体已经变得有些冰冷的袁奶奶身边,耳边是袁靖夫妻二人的哭泣声,它再没有任何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它啊,也是一只老刺猬了呢,刺猬也是会死的了。 …… 等袁靖发现袁奶奶已经去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窝在袁奶奶怀里的小刺猬,也没了动静,就像是追随着袁奶奶一起去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9 (无姓鬼) 袁奶奶去世, 并且连小刺猬也随着她一起死去了,袁靖红着眼眶来告诉顾青瑾他们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只死去的刺猬, 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 为什么刺猬会死,它不是妖怪吗? 外边下起雨来,雨水撞击在落地窗上,留下一条一条的水痕来。 顾青瑾收回目光,道:“将它和你奶奶合葬吧, 死后能和你奶奶葬在一起, 陪在她身边, 想来它也会很高兴的。” 生老病死, 便是妖怪,也不能脱离这个循环。 小刺猬若是能幻化人形,怕是也是垂垂老矣, 它已经到了该死的年纪了,就和袁奶奶一样。它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知道自己大限将近, 所以才长途跋涉, 不远千里的赶来b市,寻找自己的“饲主”。 作为一只没化形的妖怪,它是孤独的, 它身边没有和它一样、能与它交流的同族,而它也无法与人类交流,而袁奶奶, 是它唯一的朋友,也是它唯一认识的。 ――相比孤独寂寞的死去, 它更想在死之前再见见自己的朋友一面,然后死在她的身边。 现在,它也算如愿了。 袁靖听完,点了点头,他离开了花店,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刺猬妖怪,我们也好久没见到了,以前是森林里也有一只刺猬妖,经常用它后背的刺扎着好多果子。” “我知道,它最喜欢红色的果子,因为它说这样好看。” “……它不仅喜欢红果子,还喜欢各种花,经常摘很多的花缠在自己的刺上,可是它明明是公的。” 小三只叽叽喳喳的说道。 在以前的时候,山林间还能看见很多小妖怪,包括它们认识的那只刺猬妖,只是后来它们却逐渐的消失在了天地间。 精怪生于天地,死后自然也是回归于天地的。以后,可能在某一天,世间就再也没有精怪存在了吧。 小纸人们从后院跑过来,叫他们吃饭了。 它们头顶上顶着小小的绿叶子,作为遮雨的小帽子,水珠从帽子顶端滚落下来,落在了地上。而在它们的脚下,还穿着用叶子做的小鞋,免得雨水打湿它们。 虽然它们不是普通的纸人,但是还是纸做的,所以沾水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顾青瑾伸手抻了一个懒腰,道:“……吃饭了。” 三小只早就飞起来,一头扎进了后院里。 外边,雨还在下个不停,没有伞的行人匆匆躲到了花店门口那里,浑身都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余瑶跺了跺脚,手里提着刚买好的奶茶,伸手把衣裳上的水迹拍下去,嘟囔道:“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还越下越大了。”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她急忙接了起来,里边同事着急的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刚刚上边领导还在问她。 “……我马上就回来了。”她急忙说道,又抬头看了看天,最后无奈只好用包顶在头顶上,顶着雨冲了出去。 还好这里距离他们公司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而在雨幕中,一道人类的肉眼所看不见的浅色虚影,不远不近的坠在她的身后。 虚影颜色很浅,像是一团浅浅的薄雾,只虚虚看得出个人形,朦朦胧胧的一团,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而此时,它贴在余瑶的身后,整团虚影慢慢的蠕动着,竟是缓慢的发生了变化。虚影拉长成形,竟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变成人形虚影后,它仍是坠在余瑶身后,若是有人能看见这一幕,就会发现这道虚影的影子,竟是和余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这一切,余瑶浑然未觉。 * 余瑶最近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好了,刚开始只是生活上的小事,自己亲手放的东西,转头就忘了。然后,这种记忆丧失的情况,却蔓延到了其他方面。 譬如昨晚和朋友约好了明天要逛街,可是第二天起来她就全忘了,等在约定地点等了好久的朋友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她才猛的想起还有这件事来。 而这种现象不仅仅是出现在生活里,而且也出现在工作上,这也导致她在工作上也开始常常犯错,被顶头上司骂得狗血淋头的。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所以导致了记忆力丧失,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朋友建议道。 闻言,余瑶心中倒是一动,点头道:“那我去医院看看。” 她叹了口气,玩笑道:“再这么丢三忘四的,你说哪一天,我是不是一觉起来,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朋友忍俊不禁,道:“你以为是拍偶像剧啊,某一天出了意外丧失记忆,然后遇见自己的高富帅?你想得倒挺美!” 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 等周末有空闲的时候,余瑶便去了医院一趟,仔细做了一个身体检查。只是一套检查下来,检查结果却表示她的身体十分的健康,神经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她记忆力衰退的原因,医生也说不上为什么。 医生笑,说:“记忆力变差,也许是工作太累了,要不你休息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说不定是还有什么其他情况没查出来。” 除了记忆力不好之外,余瑶还真没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难道真的是工作太累了?想了一下,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许的确是要请个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刚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回家看看父母,反正马上就要过年了。要知道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就留在b市工作,每年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说起来已经好久没看见父母了。 今年早点回去,也能和父母多待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心里边已经有了决定。 “……那我先请假休息一段时间看看,实在是不行的话,我再来医院检查看看。”她说道。 说完之后,便拿着检查报告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司。 在她身后,紧紧贴在她身上的模糊女性虚影,已经由浅色变成了深色,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是一个女性的影子。而此时,这道影子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像是透明到具体的一个变化,像是水波荡漾开来,模糊的人影扭曲中有了脸,也有了具体的身体,而不是一个虚虚的灰色的影子。 它双眼紧紧的闭着,一双眼并没有睁开,但是如果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她”的这张脸和余瑶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连余瑶眉尾的那颗痣都在,就像是另一个余瑶一样。 而变化后的“她”,仍然跟在余瑶的身后,紧紧的粘着她。 而余瑶,似有所觉,突然扭头朝身后看了看――她总觉得,后边好像总有人跟着她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 很快的,余瑶便跟公司递交了请假申请,她本身今年就没怎么休过假,因此申请通过的很快,只需要将手上的工作和同事交接了,就能休息了。 坐在办公桌前,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同事看她眼底下的青黑色,忍不住笑道:“怎么,要休假了,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余瑶摇头,道:“哪是啊,只是昨晚做了一个梦……” “做梦?” “嗯……”余瑶眯着眼睛,回忆着昨晚的梦,她喃喃道:“好像梦到了……另一个我,她一直在看着我……” 闻言,同事失笑,道:“那这梦可真够奇怪的,不过也不至于让你睡不着觉吧。” 余瑶扯唇没说话,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昨晚那个梦给她的感觉很可怕,那个看着自己的另一个“自己”,让她从内到外从心中生出一种恐惧感来。 明明和她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是她就是觉得很可怕,那种可怕的感觉,便是从梦中醒来,也仍然让她战栗不已。因此,昨晚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只是一个梦而已啊…… 余瑶心里叹了口气,伸手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叫自己打起精神来。只是就算拍了脸,她也仍然觉得疲倦得很,因此她站起身来,和同事说了一声,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没啥人,她打开水龙头,伸手捧着水浇在脸上。现在是冬天,虽然洗手间里不太冷,但是那水却是冷的,浇在脸上,瞬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什么瞌睡困意啊,统统都没有了。 “嘶,真冰啊。” 余瑶叫了一声,从洗手池里抬起头来,看向镜子里。 明亮的镜子中,照出两道身影来――黑色的职业套装,苍白的脸上顶着有些明显的黑眼圈,看上去有些憔悴。 那是一道让余瑶十分熟悉的身影,因为那就是她自己。但是让她惊骇的是,另一道身影,竟是和她一模一样,“她”就站在她身后,和她紧挨着,不管是模样还是装扮,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一样。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木然,紧紧的闭着眼睛。 猝不及防之下,余瑶忍不住短促的叫了一声,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尖叫了一声,飞快的转过头来,然后看见了同事兼好友惊讶的样子。 “瑶瑶,你怎么了?”朋友有些担心的问。 余瑶粗喘着气,因为惊吓,她尚还有些没回过神,只是一边喘着气,一边目光茫然的看着朋友。 朋友伸手扶着她,又问了一声:“瑶瑶,你没事吧?” 余瑶看着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因为刚才一直紧绷着身体,此时这口气松了,她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没,我没事。”她喃喃说,忍不住扭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干净的镜子里映出她自己和朋友的两道身影,其余再没有任何奇怪的身影了,更没有刚刚她所看见的另一个“自己”。 朋友担心的叫了一声:“瑶瑶?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余瑶摇头,她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没事,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惊疑不定的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好在,这次镜子里并没有什么不对。 朋友惊讶问:“幻觉?你看见什么幻觉了?” 余瑶的目光有些恍惚,喃喃道:“我刚刚在镜子里边,看见了两个我,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我身后……应该是,幻觉……吧?” 她不确定的道。 朋友:“……” 伸手将余瑶揽住,她扶着人往外走,道:“我看你的确是压力太大了,的确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肯定是你昨晚没睡好,刚刚看花眼了,等把工作交接完,就回去休息吧。” 闻言,余瑶也点头,扯唇笑道:“应该是我看重影了……” 经过这一遭,她只觉得疲倦得很,勉强应付完工作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她就忍不住气床上睡了一觉,只是睡着之后,又开始做了梦。 等她醒来之后,倒是忘了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是个噩梦,因为她醒来之后仍然觉得困得很。 接下来,收拾行李,然后坐飞机……在傍晚的时候,飞机落地在了她的故乡,她的父母过来接她,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母亲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伸手摸着她的脸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精神也不好,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啊?” 行李箱被父亲拖了过去,余瑶咧嘴笑了一下,道:“没有,只是最近想家,有点没睡好……而且,我这叫苗条,身材好,女孩子都喜欢这样了。” 余母嗔了她一眼,道:“你们小孩子就喜欢苗条,身材哪有自己的身体健康重要?” 他们一家人往外走去,余瑶揽住父母的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在她身后,那道和她一模一样的影子,微微睁开了眼,一双眼看着她的父母。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木然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情绪。 现在的“她”看上去,与余瑶越来越像了。 …… 回到家之后,余瑶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在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之后,她觉得似乎那种不安稳的情绪似乎离自己远了许多。 不过,这一夜,她仍然在做梦。和以前一样,醒来之后她仍然不记得梦里的一切,但是却记得梦里的感觉,那一定是个噩梦,因为醒来之后的自己,抱着手臂仍然感觉到恐惧。 有什么,在她身上发生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余瑶却不清楚,只是心里有些忧虑。 她魂不守舍的去洗漱,然后抬起眼的时候,在镜子里,她又看见了自己。不,应该说,看见了镜子里所存在的另一个“自己”。 她闭上眼,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再看去,镜子里却只有自己的一个影子。 余瑶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可能是产生幻觉了,或许真的是压力过大? 洗漱完出去的时候,余母正在厨房做早饭,余父则是去外边跑步了,余瑶便去厨房帮余母做早饭。 “……妈,你打算做什么啊?”她问。 余母笑道:“蒸包子,再煮点南瓜粥……你喜欢吃灌汤包,昨晚我就把猪皮给冻上了。” 闻言,余瑶顿时就高兴了,道:“还是妈你疼我,那我帮你一起包包子!” 然后,余母就见识到了她丢三落四的功夫,包子竟然还能忘记放馅的,而且不是一个,甚至…… 手里拿着包子皮,余瑶扭头问余母:“妈,早饭你打算做什么?” 余母:“……” 余母惊讶的看着她。 余瑶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余母迟疑道:“瑶瑶,你怎么了?” 余瑶茫然的看着她,问:“什么怎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手里还拿着包子皮,明显一副要包包子的样子。 “……啊,我想起来了,妈,你好像是要做灌汤包……我最喜欢吃灌汤包了,谢谢妈妈。”她笑道。 余母:“……” …… 余瑶以为放假休息轻松一下,可能自己忘事的情况会好一些,但是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甚至还越来越严重了。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自己。这种感觉从以前就有了,只是最近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余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瑶瑶,怎么了?” 最近这句话,她经常这么对余瑶问。 余瑶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有些焦虑的道:“妈,我最近老是觉得身边有个人跟着我,可是转头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余母惊讶的看着她,道:“可是最近你都在家里啊,哪里会有人跟着你啊?” 是啊,她在家里,是不可能有人跟着她的,可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有人跟着她,在紧紧的跟着她。 想到这,余瑶面露恐惧。 而一直看着她的余母,此时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心的表情来。 * 余瑶经常做噩梦,这导致她白天醒来精神都不怎么好,这日醒来,她浑浑噩噩的去洗手间洗漱,等洗完脸抬起头来,她就看见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一前一后,紧紧的挨在一起。 前边的人目光惊惧,脸上充满了恐惧,而后边的“自己”,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一双眼睛似乎马上就要睁开了。 余瑶看见,另一个微微闭着眼的“自己”,突然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飞快的打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甚至冲出了卧室。 “怎么了,怎么了?”余母听到声音,匆匆从厨房出来,正巧就看见了从卧室里冲出来,满脸惊恐的余瑶。 余瑶抓住自己母亲的手,害怕的道:“妈,镜子里,镜子……另一个我,有另一个我!妈!” 她激动得大叫。 她说得颠三倒四的,余母听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只能拉着她的手去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柔声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妈妈说,好吗?” 余瑶看着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哭着嗓音道:“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两个我……” 一个正常映照出来的自己,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自己”。也就是说,镜子里出现了两个自己。 “……妈,我好害怕。”她说。 余母目光忧虑的看着她,道:“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余瑶激动的道:“没有,我没有看错,我已经看见它两次了,两次!一次是在公司,一次是在这里,它到底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害怕。 余母拍了拍她的手,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好了,你别担心,会没事的……” 余瑶缩在自家母亲的怀里,恐惧的心情,终于逐渐平静了下去。只是她看着四周的目光,仍然带着几分惊惧。 余母揽住她,目光更加忧虑了。 余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在她昏睡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了父母两人的交谈,母亲语气担忧的道: “瑶瑶今天突然嚷着说在镜子里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那个自己还对着她笑……我看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而且记忆力也越来越差,我真怕她哪天突然问我,我是谁……要不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余父叹了口气,道:“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免得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看她大概是产生幻觉了,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余瑶听着,睡意完全的消失了,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点冷。 她想说,自己没有生病,也没有压力太大,是真的,她真的在镜子里看见了另外的一个“自己”,“她”就在自己身边,“她”一直跟着自己。 想到这,她伸手咬住自己的手指,神经质的看向四周。 …… 余瑶越来越经常在镜子里看见另一个“自己”了,那个“她”紧闭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有时候“她”会在镜子里对自己微笑,看上去简直就和自己一模一样,就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可是,一个镜子,怎么会出现两个自己呢? “……你滚啊!滚啊!” 她拿起椅子,直接砸在了镜子上,一面镜子顿时碎成了无数片,里边倒映出无数个她来。 余瑶尖叫着,大声的喊道:“你滚开,滚开,不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啊!” 余父和余母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的就是她伸出脚使劲踩着碎镜子的样子,神色宛若癫狂。就连她的脚上被锁片割出了血,她好像都没什么感觉。 “……瑶瑶,瑶瑶!你冷静一点。”余父冲过去,伸手把她抱住,让她不要那么激动。 余瑶扭头看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嘶声道:“爸,她在看着我,她在看着我……她在我身边,就在我身边啊!她无时无刻都在看着我……” 余父和余母相视一眼,余母偏过头去,捂着嘴哭着,泪如雨下。 余父也是眼眶潮湿,他哭道:“瑶瑶,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去医院看看吧!” 余瑶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她又哭又笑,她摇着头道:“你不相信我……” 她又看向余母,余母也目光哀求的看着她,她哭道:“你们都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她大声的问。 “我们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你最近都没睡好,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啊?让医生开点能安眠的药。”余父柔声道。 余母哭道:“瑶瑶,你听我们的吧,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妈妈求你了,求你了啊……” 余瑶:“……” 看着年迈哭泣的父母,她表情木然,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默许。 * 余父余母带着余瑶去了医院,一路上,余瑶看着窗外,神色呆滞。 余母抓住她的手,道:“瑶瑶,没事的,等医生治好了你的病,你就会没事的,就会恢复正常的。” 他们都觉得,余瑶是生了病。 余瑶看着车窗外,表情有些迷茫。她想,也许我的确是疯了,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着另一个其他人所看不见的自己呢?也许,看见的一切,都是她生病了所产生的的幻觉? 来到医院,按照一个个的去做例行的检查,最后她被送往了神经科。 医生询问着她的情况,问道:“你说你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你?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余瑶的目光有些茫然,她道:“我也想不起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医生点头,道:“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你在镜子里所看见的那个自己吗?” 余瑶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只看见过她几次……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在公司的洗手间,那时候她还紧紧的闭着眼睛。可是最近我看见她,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她变得越来越像我了……” 那是个很诡异的过程,一开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人木偶的自己,但是自己能明显的区别出“她”和自己的不同。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却像是“活”了过来,“她”越来越像人,也和自己越来越像。 她喃喃道:“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才是余瑶……” 那么,她是余瑶,自己又是谁呢? 余瑶的目光顿时有些恍惚。 “……余小姐这种情况,不排除是大脑神经的问题。我们的大脑本身就是很复杂的,稍微出了点问题,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目前,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先看看情况。”医生说道。 余瑶回过神来,沉默。 余家父母连连点头,又连声道谢,只是眉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哀愁――医生这话,不就在数,他们瑶瑶是神经病吗? 可是,余瑶最近的表情,的确就像是个神经病一样。 想到这,余父和余母,又是一阵难过。 余瑶看着他们,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一阵恍惚。 …… 根据医生要求,余瑶暂时在医院住下了,她倒是不再歇斯底里,反倒是越来越平静,情况似乎在变好。 只有余瑶自己知道,在晚上的时候,她彻夜睡不着,她总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东西,一个“人”存在着。 “它”就紧紧的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 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很恐怖,至少对于余瑶来说,很恐怖。但是,她又不敢在父母医生护士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们都会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 也许,我是真的有病…… 余瑶心想,但是她控制不住,因为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变得越来越消瘦了。 余母看着她快速瘦下去的身体,有些心酸,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说,我们不治了,我们回家吧。 但是,她很清楚,她家瑶瑶病了,所以必须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 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余母走过去,笑着对呆呆看着窗外的余瑶道:“瑶瑶,今天外边太阳很好,我们去花园晒晒太阳吧?” 半晌,余瑶似乎才转过头来,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 余母扶着她去了花园,今天太阳的确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现在已经快到是春天了,天气暖和了,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很多。 “……花,韩沉,韩沉喜欢花……”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余母转过头,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正探着身子伸着手去摘花。 余母诶了一声,急忙过去帮忙,将花摘下来放在对方手里,道:“你坐在轮椅上,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年轻男人伸手拿到花,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突然就把花递到了旁边,道:“韩沉,你看花……花开了。” “嗯,春天到了,下次我们可以去乡下采风……就去原来我们去的那里。” 余母看向他伸出手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对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可是对方却一副正在和人交谈的样子。 一个护士匆匆赶过来,看见年轻人的状态,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余母忍不住问:“他这是……” 护士哦了一声,见怪不怪的道:“你说他啊,他是精神科的人,脑子有病了。简言之,就是神经病。” “神经病?”余母下意识的看了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余瑶。 “对,就是神经病。”护士叹了口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爱人在一次意外死了之后,他就疯了。他总觉得对方没死,一直在他的身边,经常对着空气说话……他父母送他到医院来这么久,病也不见好,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余母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目光中露出几分怜悯来,然后她又看向余瑶,眼中又流出泪来。害怕余瑶看见她别开头去,伸手把泪水给抹掉。 余瑶其实看见她掉眼泪了,只是余母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当没看见了。只是她的心里,也十分难受,只觉得十分愧疚。 都是因为她,父母才会这么难过的。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生这样的病呢? 在回去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妈,我是生病了吗?所以才会产生那些幻觉吗?就和刚刚那个人一样?可是,我没有爱人啊。” 余母心中一阵心酸,她道:“没事的,我们瑶瑶会没事的,医生很快就能把你治好了的。” 余瑶扯唇笑了一下,她点了点头,道:“我肯定会没事的,以后我会好好配合医生治病的。” 闻言,余母顿时惊喜的看着她,因为太高兴了,她甚至忍不住掉起眼泪来了,连声道:“你不用担心其他,我和你爸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要怕。” 余瑶嗯了一声,露出一个微笑来。 …… 因为下午还要做饭,因此回到病房之后没多久,余母就离开。 余瑶坐在床上,扭头看向窗外,干净的窗户上,照出她有些模糊的影子来。 窗户上的镜像一瞬间似乎有水波荡了一下,余瑶有些晃神,然后便见窗户上的人影,突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她,不管是神情还是模样,都一模一样的自己。 余瑶忍不住想往后退,但是很快的,她又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她想,我只是生病了,我没事的,这一切都是幻觉,我不能再让父母担心了,我要直面自己的幻觉,这些都是假的。 深吸了口气,她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她听见窗户里的另一个“自己”开口叫了一声:“余瑶……” 余瑶顿时浑身一颤。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话了,以前“她”都是不说话的。 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在对她微笑,“她”说:“你父母之所以那么难过,那都是因为你,是你把他们害成这样的,你心里难道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你的父母很痛苦,因为他们觉得你有病……精神病啊,那可是太可怕,大家都在笑话他们,说他们有了一个疯子女儿。你知道吗,他们因为你多难过,多痛苦啊……你说,你要是不存在,那该有多好啊。” 我要是不存在…… 余瑶瞪大眼睛,她茫然的看着镜子里的人,喃喃问道:“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影微笑,“她”说:“我是余瑶啊……” 余瑶…… 你是余瑶…… 那,我是谁?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恍惚起来,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我是谁呢? 床上的人影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起来,而后变成了如雾气一般的虚影,一团看不见任何形状,人类也看不见的虚影。 而下一秒,在虚影身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我,是余瑶! 余瑶看着窗户上映照的自己,忍不住微笑起来。 * 下午余母来医院给余瑶送饭的时候,就发现余瑶的精神好了很多,也没有那么恹恹的,表情也没那么疯狂了。 余瑶挽住她的手,道:“妈,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经常跟你们发脾气,脾气也变得很坏。对不起啊,妈……” 余母惊讶的看着她,迟疑道:“瑶瑶……” 余瑶对她微笑,道:“妈,我知道我生病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治病的。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很多了,相信很快我就能好了的。” 她看上去目光清明,精神也很好,似乎就像是恢复了正常一样。 闻言,余母高兴的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所以你要好好的治病啊,知道吗?” 余瑶点头,挽着她的手跟她撒娇。 “你啊……”余母无奈的道。 余瑶抬起头来,目光朝着旁边瞥了一眼,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她旁边,一道没有形状的虚影飘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或物能看得见她。 章节目录 chapter 50 过了年之后, 天气逐渐就暖和了起来,街上过年的喜庆氛围也逐渐淡去。 对于过年,顾青瑾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顾昀倒是犹豫询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过年, 不过被她给拒绝了――她又不是真正的“顾青瑾”,和顾家人一起过年算什么? 住在隔壁的白减也在年前回家过年去了,没了隔壁的好吃的,冬天又冷,顾青瑾索性关了花店的门, 带着小三只还有小纸人们躲在了后院里, 变成本体把自己埋在了土里, 一直等天气暖和了这才从土里爬出来。 在家里过完年回来的白减在她从土里爬出来的第二天便上门来了, 给她带了不少的礼物,吃的喝的玩的穿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我就算到, 你该是醒了。”他笑着说道,一张脸脸色有些苍白,放在轮椅上的双手看上去也十分的瘦削,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病气与羸弱。 顾青瑾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问他:“你生病了吗?” 白减笑着道:“没事,都习惯了,每到冬天, 我都会病一场。” 他生来身体就残缺羸弱,还易病,每年冬天都会病一场, 养了一年的肉,这一病就全没了, 再加上惨白的脸色,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一种病弱的透明感。似乎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顾青瑾蹲在他身边,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他的手。 身后拖着星星点点绿光的蝴蝶颤动着翅膀,围在他身遭飞动着,温和治愈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安静的在他的体内流淌而过,修复着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顾青瑾抬头问他。 白减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道:“好多了,谢谢你。” 顾青瑾站起身,伸出手,绿色的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然后她把蝴蝶放在了白减的手上,道:“你要是疼得紧,就抱着蝴蝶,它上边带着我的力量,应该能缓解你的痛苦。” 白减伸出双手,绿色的蝴蝶停在他的手心,被他笼在手中。 有一股温和治愈的力量从蝴蝶身上传过来,就像是春日照在人身上的阳光一样,带着治愈一切的温暖的温度。 “和你的力量一样……”他喃喃。 顾青瑾一副你说傻话的表情看着他,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力量所化,当然和我的力量一样。” 白减失笑,发自内心的赞叹道:“你很厉害。” “谢谢,你也很厉害……”顾青瑾说,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有时候力量太过强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你们人类。” 人类孱弱的身体,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么巨大的力量呢? 因此,她顿了顿,又夸道:“你真的很厉害。” 白减莞尔,道:“谢谢。” …… 从花店回来,白减推着轮椅走进屋里,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玄德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师叔!” 白减随口应了一声,玄德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表情,见他眉目舒展,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而在他的肩头上,则是停留着一只绿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着,每颤一下,便能看见细碎的绿色光点落下,渗入他的体内。 “师叔,这是什么?”玄德好奇的问。 白减却没有回他,而是抬起头来,十分嫌弃的问:“你来做什么?” 闻言,玄德急忙将放在桌上的盒子拿过来,道:“我师父让我给您把药拿过来,不过他说,这药不能多吃,虽然止痛效果好,但是却带着毒,能少吃就少吃。” 白减嗯了一声,道:“药放这吧,帮我谢谢你师父。” “……对了。”玄德又想起一件事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严肃,道:“前些日子北山那边传来消息,三师……谢成和最近在Y省出现过,师父说怕他会来找您的麻烦,让您小心一些。” “……他来找我的麻烦?”白减微笑,道:“你觉得,他有那么大胆子吗?” 玄德道:“我也这么说,不过说谢成和这么记恨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了。” 白减靠着椅背,懒洋洋的道:“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玄德哦了一声,道:“还有一件事了,前些日子,贾、容还有罗家三家的几个孩子,说是接了一个任务,然后就失踪了,不知道去哪了。他们三家的人求到师父那里,想让您帮忙算算,几个孩子还安好不,是在什么方位。” 白减抬起眼来,道:“北山的人呢?” 玄德挠头,道:“北山的人说是有迷雾遮挡,他们算不出来,所以才求助您的。” 白减沉默了一下,才问:“消失的几个孩子,他们的生辰八字有吗?” 闻言,原本以为他要拒绝的玄德心中大喜,急忙将几张写着几个孩子生辰八字的纸拿过来,道:“有,我都带来了。” 他看着自家师叔的表情,暗道今天师叔的心情看起来的确很不错啊,竟然愿意给人算命了。 白减拿过几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而后从他伸出拿出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龟甲,伸手将龟甲抛在了桌上。 那一瞬间,他的一双眼笼上一层银色的光,眼中似是有日月星辰旋转着,又无上的奥妙笼在其中…… 玄德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的目光似乎要被吸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有一种心浮气躁、气血翻涌的感觉。要是再看几眼,他怕是要吐血了。 白减的目光一瞬间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的眼睛追随着几个孩子而去,穿过高山与无数建筑,而后他看见了几个挤在一起,呜呜哭泣的年轻男女们。 眼中的银光消失,他微微闭上眼。 “怎么样,师叔,您看见他们在哪了吗?”玄德着急的问。 白减睁开眼,眼中的日月星辰散去,他道:“他们在Y省的一个小村子里,被关了起来,现在人还没事……” “Y省?三师叔前段时间才在Y省出现过……难道会和他有关系?”玄德喃喃。 白减看向他,道:“还有事吗?” 玄德回过神,忙摇头,道:“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师叔。” 在白减点头之后,他便立刻回去了灵觉寺,他才走到寺门口,就被早已守在那里的玄能请去了他们师父的院子。 他们师父是元字辈,叫元宁,是个十分温和慈善的和尚。此时屋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贾容罗三家的人――失踪的那些孩子,可是他们家族中的佼佼者,他们哪能不着急? 见他回来,三家的人急忙就围了过来,着急的问道:“怎么样,元一大师愿意帮忙了吗?” 元一,正是白减的佛号。 玄德忙道:“师叔算过了,他说失踪的几个孩子在东南方向的Y省,在那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目前没有什么性命问题。” “小村子,那是什么小村子啊?”罗家的人忍不住着急的问。 玄德说:“师叔说,那个村子有一个标志物,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眉目慈和……应该很好找的。” 闻言,贾容罗三家的人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容家的人率先道:“既然知道孩子的下落了,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还请替我向元一大师说声谢,等孩子找回来了,我再带着他们来亲自跟元一大师道谢。” 说完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而在容家的人离开之后,另外两家的人也坐不住了,道了声谢之后,便一起离开了。 等人走了,玄德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咕噜噜的灌着,忍不住对自家师父抱怨道:“以后让师兄去给师叔送药吧,师叔实在是太可怕了,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觉得他好像能把我给看穿了。” 元宁觉得有些好笑,道:“你师叔性情温和,慈悲为怀,哪里就那么可怕了?” “……对啊,师叔祖性格明明很好,师叔您为什么那么害怕师叔祖啊?”玄能的徒弟有些疑惑的问。 玄德摇头,道:“你们这些小家伙,哪里知道你们师叔祖的厉害。你们别看他老人家现在性子温和无害,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实际上啊,你们师叔祖,那可是一只收敛着利齿的猛兽。要是哪天他真的生气了,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可怕。” “你胡说什么了?”元宁瞪了他一眼,道:“你师叔如今佛法圆满,一身戾气早就消除了,哪里就可怕了?别忘了,你手上的三颗佛珠,还是你师叔给你的,旁人求都求不到。” 玄德摇头,没再说话。 虽说现在师叔变了很多,周身戾气全消,也不怎么会生气,但是大概是对方以前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他到现在还是怕他得很。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那周身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杀意,至今想来都让人骇然无比。 元一喃喃道:“倒是贾容罗三家的事情……Y省,你三师叔才在那里出现过,这件事情难道和他有关系?” * 年后顾昀也给顾青瑾送了些东西,他也不知道顾青瑾喜欢什么,因此倒也是吃的喝的穿的都送了,甚至还送了一辆车,不过这辆车不是他送的,而是他的好友沈岩送的。 沈岩笑道:“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了,我问顾昀呢,他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最后我思来想去,发现你还差一样东西,那就是车。所以,我就给你买了一辆车,这样以后你出行也方便一些。” 他将车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扣上边还挂着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看着就很有少女心。 顾青瑾伸手拨弄了一下钥匙,抬起头来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她说:“可是我不会开车啊……” 沈岩:“……” 他张了张唇,过了几秒钟道:“不,不会开车,那可以学啊。对,可以学啊,不是我说,学会开车,那是真的方便多了,以后去哪里,也不用和人家挤车是不是?” 顾青瑾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对于这车她没有多大兴趣,不过她帮了沈岩的忙,收他的礼物,那是理所当然的。在某些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了结了因果。 沈岩叭叭叭的说了一堆,最后说得渴了,他拿起水杯灌了大大的一口,这次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顾青瑾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感谢你之外,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了。”他说道。 顾昀扭头看他,道:“什么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沈岩道:“我这也是昨晚上才想起来的,我就是想让青瑾帮我去看一眼。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我大哥的孩子,我的侄子沈凌冬。” 顾昀有些惊讶了,他道:“我听人说,凌冬他生了很久的病了,难道是?” 沈岩无奈道:“我也不清楚,以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凌冬他有个爱人……就在去年,他爱人出了车祸死了,然后他就有些疯了。他早就搬出去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哥他们都没发现不对。” “在他爱人死后,他一直坚持着,他的爱人没死,就在他的身边……我哥他们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接受不了打击,所以神经错乱了,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以前他也没多想,但是经历过这样不科学的事情,他突然就觉得,也许凌冬没有说谎,说不定,他真的看见了他的爱人? 沈岩叹道:“……我就想让青瑾帮我看看,看看他究竟是真的看得见,还是只是生病了。” 顾昀看向顾青瑾,迟疑道:“青瑾,你怎么看?要是你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沈岩忙道:“我侄子他在Y省,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他已经被关在医院大半年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真的会疯掉。青瑾,就算我求你了。” 他低下头,满脸的恳求。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那好吧,反正最近在花店呆着也没事做。” 老是待在一个地方,那也是会腻的啊,虽然他们花花草草的,很习惯待在一个地方不挪动。但是她呢,也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听说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都很不一样的。 …… 她既然答应了,接下来便是去Y省的事了,这就不需要她负责了,因为沈岩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不过在她带着三小只要走的时候,就在门口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白减,绿色的蝴蝶站在他的肩膀上,翅膀时不时抖动一下,看起来他似乎在这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听说你要去Y省,那可以带我一程吗?刚好我去Y省也有事。”他笑道。 顾青瑾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啊。” 白减笑:“那就辛苦你了。” 沈岩自然也是要陪着去Y省的,他有司机,见白减也要跟着去,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既然是顾青瑾的朋友,那自然是要捎上一程的。 不过白减不喜欢别人碰他,因此将他抱上车子的工作,就落在了顾青瑾身上了。 等坐在车上之后,顾青瑾看着白减的腿,若有所思。 “怎么了?”白减笑问她。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总有一种,抱你上车,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很多次的感觉。” 白减微笑着看她,语气温和的问:“抱我上车,让你很为难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就算了。” 他垂下眼,神色落寞,完美精致、因为病了一场而有些瘦削的侧脸,看上去透着一种孱弱可怜的味道。 “倒也不是。”顾青瑾一句话脱口而出,见白减惊喜的看过来,她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不是很为难。” “这样啊。”白减笑,说:“那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 “……” 顾青瑾看着他,伸手捂住头,露出沉思――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沈岩倒是对白减很好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也忍不住往后边看,注意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的腿上,白减也不生气,微笑着道:“这是天生的,我生来一双腿就不会行走。” 闻言,沈岩有些惊讶,又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白减摇头,道:“没事,我都习惯了。天损有余而补不足,我拥有得够多了,老天自然要收回去一些。” 提起自己的腿,他的语气十分豁达,没有一点的怨怼,沈岩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忍不住对他生出一种佩服的心情来。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倒是这么想得开。”他道,语气间多带着几分佩服,“你去Y省事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有什么事,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了,我老家就是Y省的。” 白减:“我吗,我有几个小辈去那边玩,有几天没消息了,我就想去看看……” 两人隔着距离交谈着,后边倒是天南地北的扯,算是打发时间。不过沈岩发现,不管他扯到哪,眼前这个叫做白减的青年都能搭上话。 顾青瑾听着,起先还有点兴趣,后边等听到它们说什么股票之类的,她就有些兴致缺缺了。再加上后边车子在路上堵了半天也不见往前走一步的,她便忍不住困倦,直接就睡了过去。 正在和沈岩聊天的白减直觉得肩头一重,他扭头一看,便看见顾青瑾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睡了过去。而三小只,挤在她的怀里,早就已经睡着了。 “……青瑾睡着了啊。”沈岩笑道,然后他转过头去,倒是不再和白减说话了。 白减偏头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静静等待着前边的路疏通。 不过今天这路是堵了一个多小时也只挪动了几步,眼看日头渐高了,四周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喇叭声连连按个不停。 司机下去询问前边是怎么了,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沈岩便问:“前边怎么了,怎么堵这么久?” 司机道:“听说是前边那里发生了车祸,撞死了人,警察正在处理了。” 而睡着的顾青瑾,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幽幽看向前方,喃喃道:“怨气……” 冲天的怨气,便汇聚在前方,久久不散,使前边的路看上去一片灰蒙蒙的,似乎笼在一层灰雾之中。 好在,没过多久前边的路就通了,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顾青瑾扭头往外看去。此时地面上还能看见残留的血迹,彰显了刚才所发生的惨烈。 “……咦,刚刚的车祸,网上已经有消息了,还有视频啊。”沈岩说道,低头正刷着手机。 顾青瑾坐正了身体,白减扭头看她,问她:“脖子酸吗?本来想把你推醒的,不过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 顾青瑾动了动脖子,的确感觉脖子僵硬又酸得很。 白减伸出手,道:“我帮你捏一下,可能会好受很多。” 前边沈岩看着手上的新闻道:“刚刚那个车祸,竟然是人为啊,是死者自己跑到马路中间去了,这不就是自杀?咦,死的人还是一个穿着婚纱,今天就要结婚了的女孩子?” 他的语气颇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今天就要结婚的人,怎么会跑去自杀? 这一点,他不明白,而网上的许多人也不明白,统统都在猜测着有什么内情。只是现在距离车祸发生的时间太短,网上所有的消息也很有限,他刷了一下,也只能见一个模糊的视频。 视频里,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孩子,不管不顾的冲进马路,而后便是一片吵闹的刹车还有车子按喇叭的声音。 沈岩有些可惜的道:“这有多想不开啊,今天都要结婚了……难道是发现未来老公出轨了?但是也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只是他不是死者,因此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谁都不知道死者死的那一刻是怎么想的。 车子后座的位置,白减挨近了顾青瑾,低声道:“你感受到了吗……好强的怨气,这要是成了鬼,大概会是个厉鬼了。” 顾青瑾动了动脖子,觉得酸痛的脖子好多了。 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十字路口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很快的,便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你们人类世界,最近好像怨气很重,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聚集怨气。”她若有所思的道。 按道理来说,现在是末法时代,灵气既然已经消失,这世间种种也会归之于平静,怨气也难以形成。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去的人就算心有执念,也难以变成鬼,因此这世间种种不科学的事情,也会逐渐消寂。 但是她却清楚的干感觉到,这世界中的怨气,却逐渐的浓了。这样的情况下,只会导致越来越多的鬼的形成。 白减看了她一眼,目光闪动了一下。 顾青瑾心中念头闪动,似有所觉,但是她也没多问什么,只懒洋洋的道:“算了,不管是谁,想做什么,反正和我没关系。” 因此,她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 他们的车子顺利的赶到机场,不过因为堵车,到的时候,他们原本要坐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所以他们得重新买票。 两个小时后,他们踏上了去往Y省的飞机,在三个小时之后,来到了Y省。 三月份的Y省,因为地处南方,已经热了起来,四周的人身上的衣裳已经变得轻薄了。 顾青瑾推着白减往前走,沈岩询问他们:“我们是直接去医院吗?还是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先去医院吧……” 她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是沈岩的侄女来接他们的,也就是沈凌冬的姐姐,沈清澜。 “……凌冬怎么样了?”沈岩询问。 沈清澜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昨天我去,就连我是谁都忘了,嘴里只念着韩沉的名字。我看他的世界里,也只剩下韩沉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楚。 沈岩有些沉默。 沈清澜打起精神来,道:“要是他知道叔叔你过来看他,他肯定很高兴的。” 沈岩扯唇笑了笑,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机场到医院一共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路上沈岩就跟顾青瑾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不过介绍顾青瑾两人的时候,他倒是没多说其他,只说顾青瑾他们是医生,过来看看沈凌冬的情况。 对此,沈清澜是有些惊讶的,她忍不住看了顾青瑾两人一眼,迟疑道:“两位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啊。” 沈岩笑道:“英雄年少嘛,顾小姐虽然年轻,但是本事却是一流的。” 顾青瑾看向沈清澜,她的目光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从机场看见她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就一直这么看着她,这让沈清澜忍不住问:“顾小姐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青瑾道:“我只是觉得,沈小姐可以开快点,也许还能赶上最后一面。” 沈清澜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沈岩,却是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微微瞪大,惊讶甚至惊恐的看向她。 顾青瑾对着他点了点头。 “……清澜,快,快点去医院!”沈岩激动的道。 沈清澜有些不解:“叔叔,您……” 沈岩着急道:“你往一边靠,我来开车。” 车子停下,两人互换了位置,沈岩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朝着医院急奔而去。在路上,他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 沈清澜道:“叔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岩咬着自己的腮帮子,目光紧紧的看着前方,没有说话。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他的车速之下,竟然直接将时间缩短了一半。 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沈岩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车子一停下,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沈清澜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跟在他身后。等走到精神病院那一边,他们便看见住院楼下边围了不少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顾青瑾的脚步微微一顿。 等他们走得近了,便听见有人讨论,原来是有人跳楼了。 沈岩着急去看沈凌冬,只是路过的时候随意的瞥了一眼,然后他的脚步便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 “……怎么了,叔叔?”沈清澜不解的看着他,见他目光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便是一突。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直到她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沈凌冬。 “……凌,凌冬?” 沈岩疯了的冲进人群里,他伸出手,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躺在地上的沈凌冬抱在了怀里。就好像生怕一用力,怀里的人就碎了。 沈凌冬的眼睛是睁开的,他朝着天上伸着手,叫道:“韩沉……韩沉……” “凌冬!”沈岩抱着他,道:“你别吓叔叔。” 沈凌冬转过头,等看见沈岩,他扯了扯唇,叫了一声:“二叔……” 沈岩惊道:“凌冬,你认得二叔了?” 沈凌冬又转过头去,他的手还伸在空中,他说:“二叔,我好像看见韩沉了,他来接我了……” 他的声音渐弱,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一双眼也慢慢的合上了。 顾青瑾抬眼看去,看见一道透明的人影站在沈凌冬身边,就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悲伤的看着他。 “……今天的风,好冷啊。” * 沈凌冬跳楼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负责照顾他的护工一脸的懊恼,道:“他说想吃苹果,我就去给他洗,回来就看见他站在窗户上,朝着窗外伸着手,叫着“韩沉”……然后他就往前走了一步,就落下去了。” 护工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谁能想到,沈凌冬竟然会爬上窗户呢? 沈岩满身都是血,他看向顾青瑾他们,苦笑道:“青瑾,实在是对不住了,让你过来,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沈凌冬的父母已经赶了过来,此时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急救室的门打开,沈家的人急忙围了过去,医生对着他们摇了摇头,道:“你们可以进去看看病人最后一眼。” 闻言,沈母险些就昏了过去。 里边,沈凌冬躺在病床上,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永远的闭上,正虚虚的看着空中。 沈家父母冲过来趴在他的身上,连声念着他的名字。 沈岩也是泣不成声,他喃喃道:“凌冬是个倒霉孩子,一生就没享过什么福……小时候他被人拐走,直到成年了才被我们找回来。可是日子没好多久,韩沉又出了事……他和韩沉从小就在一起了,我知道的,他们谁都离不开谁的。” 沈父抱着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妻子,道:“也许对凌冬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这一次,他真的可以,和韩沉永永远远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顾青瑾走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沈凌冬的手,低声道:“祝你能做一个好梦,沈凌冬……” 沈凌冬快要合上的眼睛突然猛的瞪大。 熟悉的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对方朝着他伸出手,笑道:“凌冬,我来接你了。” “韩沉!” 沈凌冬大叫了一声,他跳起来,直接冲到了对方的怀里。 两道身影拥抱在一起,似乎永远不会分开一样。他们最终会化作风,化作雨,或者是化作空气,消散在这个世间。 * 沈岩的脸色很疲惫,他看向顾青瑾他们,道:“我让人送你们去酒店,原本想着,你们来Y省我能好好的招待你们一下,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我也没办法招待你们了,真的不好意思。” 顾青瑾看着他,道:“你放心吧,他们两个会永远在一起的。” 闻言,沈岩顿时看向她,半晌,他伸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他道:“那就好,那就好……青瑾,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韩沉,是不是真的一直都在?” 顾青瑾歪着头想了一下,道:“韩沉的魂魄的确一直都在,但是我并不确定,沈凌冬是不是能看见他。” 沈岩疑惑的看过来。 顾青瑾道:“那个人的目光,不像是会让沈凌冬跟着他去死的样子。” 沈凌冬看见的,也许真的是虚假的。而这一切,随着他的死亡,也没有人知道了。 沈岩吸了口气,他扯唇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喃喃道:“对于凌冬来说,这也许真是解脱吧。” …… 沈家人还要安顿沈凌冬的后世,顾青瑾和白减作为外人,也不好再留在这里,两人跟沈岩打了声招呼,便先离开了。 推着白减往医院外边走,顾青瑾捂着肚子道:“我好饿啊。” 白减道:“我已经叫人来接我们了,等我们到了住的地方,就能吃饭了。” 原本沈岩想让人送他们去酒店,不过被白减拒绝了,他在Y省有一套房子,过来之前就让人打扫过了,现在过去直接就能入住了。 顾青瑾嗯嗯的点头,等他们两人从神经科这边出来,穿过花园的时候,刚好和一对母女擦肩而过。 嗯? 顾青瑾停下了脚步,扭头朝身后看去。 那对母女的气氛十分温馨,年轻的女人伸手挽着母亲的手,笑意吟吟的。而在她身后,一团浅色的虚影跟在她身边,看不出形状来。 “……无姓鬼!” 顾青瑾和白减不约而同出声。 章节目录 chapter 51 无姓鬼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它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当一个人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与存在, 他就会变成无姓鬼, 重归混沌。 “……无姓鬼这种东西,本能上是会去取代别人的。”顾青瑾若有所思的道。 白减伸手敲了敲桌子,在她看过来之后道:“先好好吃饭……你要是在意,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看,我看那位小姐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 应该是医院的病人。” 顾青瑾嗯了一声, 低头专心吃饭。 等吃过饭, 阿姨将切好的水果端过来, 顾青瑾道了声谢,伸手拿了一块西瓜塞在嘴里,然后她忍不住砸了咂嘴, 品尝着嘴里虽然鲜甜但是却不足够天然的味道,道:“这个西瓜不太好吃……” 白减道:“出门在外,也没有家里的那种条件, 勉强吃吧。” 不是所有人的西瓜都像她种的西瓜那样, 种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又吸收了日精月华,那味道自然是好到了极致。 顾青瑾坐在沙发上, 左右看了看,又站起身来趴到客厅的那一大扇落地窗前,感叹道:“没想到你在Y省竟然还有房子, 房子还这么大。” 他们现在是在Y省的市中心,因为是在最顶层, 放眼望去,便能看见在黑暗中不断闪动的明亮的霓虹灯,就像是一片汪洋灯海,十分的漂亮。 三小只飞起来趴在落地窗上,伸出手去,满眼的感叹,似乎伸手就能抓住外边的灯火一样。 白减推着轮椅过来,道:“我家是做房地产的,这栋大楼便是我家的产业,因此在当初修建的时候,便给我留了顶楼的房子。” 顾青瑾扭头看向他,问道:“听起来你家好像很有钱。” 白减笑,语气漫不经心的道:“勉强算是有点钱吧……对了,我带你去看你住的房间,我提前叫人收拾过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你跟阿姨说就是。” 房间很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三小只飞过去,直接就落在了上边,在上边滚来滚去的,一边滚还一边招呼顾青瑾,道:“大王,这床好软哦,你也来试试啊。” 顾青瑾的目光顿时有些跃跃欲试,然后直接扑到了床上去,整个柔软的床瞬间弹了两下。 白减以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住了嘴角的笑意,道:“奔波了一天,你应该累了,好好休息吧,晚安。” 顾青瑾趴在床上转过头来,笑道:“晚安。” 伸手将客房的门关上,白减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也没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灯光,来到了卧室里的落地窗前。 夜晚的城市也是明亮的,看上去透着几分喧嚣来。 白减仔细看了一眼,道:“好像的确挺好看的……” * 第二日两人又去了一趟医院,想来现在沈岩也没心思招呼他们,因此他们也没跟沈岩说,便自个儿在医院瞎逛,看看还能不能遇见昨天那一对母女。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无姓鬼。”顾青瑾说,因此她才有些好奇。 白减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他低下头去,伸出手,手心之中有一个名字出现,正是他的名字――“白减”。 他道:“人的名字是带着法力的,那是世间对他的一种认可,当他将自己的名字给忘了,这也代表这种认可消失了,就像是有一只手将他的名字抹去了,也抹去了他的存在,他就会成为另一种形态。” 随着他的话,他手中的名字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因为这和失忆不一样,譬如张三,就算他失忆了,他还是叫张三,这种认可不会消失。而无姓鬼,却是一种“抹去”,一种将他本身的存在给抹去了,这样他便不在存在于这个世间了。 谁都不知道第一个无姓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出现了,并且本能的去追逐着“姓名”。 “……忘记了自己的姓名的它,存在被抹去,化作了一种特殊的混沌状态,却本能的追逐着“姓名”,想再一次回到世间……若是被无姓鬼给盯上了,它就会逐渐变成那个人的样子,直到完全取代那个人。” 顾青瑾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前方。 只见就在他们不远处,明显是一家三口的三人正从住院部里出来,年轻的女孩挽着母亲的手,模样七分像妈妈,三分像爸爸。 白减笑:“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或者说是,有缘。” 一过来就遇见人了。 顾青瑾看像那个母亲身后,普通的人类看不见,但是她却能看到有一团浅色的雾气紧紧跟在那位母亲身后。 无姓鬼…… 她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在这一家三口经过的时候,她伸手,将那团雾气抓了过来,也就是这所谓的无姓鬼。当然,这个无姓鬼并没有挣扎,无姓鬼这种存在,,只是一种混沌物,因此是没有意识,更不会思考的。 而往前走了几步的余母突然停下了脚步,情不自禁的往身后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恍惚。只是在她的身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倒是在不远处,有一对容貌出众的男女,只可惜男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看样子是腿有疾。 “妈,怎么了?”余瑶笑问她。 余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来,道:“没,没什么……” 她伸手按住不知为何揪紧的心口,有些茫然――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似乎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青瑾轻笑一声,她看着手里的无姓鬼,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母女连心吗?这样都能有感觉……” 想了一下,她在口袋里掏了一下,只是口袋里空空,啥也没有。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放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视线上移,白减微笑道:“用这个吧。” 余母收回目光,仍然有些 余瑶挽着母亲的手笑道:“您肯定是因为最近医院家里两头跑,太累了。都怪我让您这么操心,好在现在我出院了,接下来的时间,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闻言,余母顿时欣慰的看着她,余父则是酸溜溜的道:“你倒是关心你妈妈,也不看看你爸我,最近可是医院家里学校三头跑……” 余父是老师,最近开学没多久,学校那里也是一片忙。再加上最近余瑶又生病了,他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余瑶无奈道:“爸,我也关心您啊,您难道还要跟妈吃醋啊?” “……我哪里有吃醋?”余父嘴硬道。 一瞬间,余瑶母女两人笑成一团。 就在他们一家三口笑闹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你们好。” 三人转头,便看见有两人站在他们面前。 一男一女,组合十分奇怪,因为他们相貌都极为出众,但是一人却坐在轮椅上。只见女孩子一双眼澄澈清亮,模样美丽,而那位男性则是坐在轮椅上的,眉目慈悲温和,手中则是拿着一串佛珠。 余母惊讶的看着两人――这竟是她刚刚看见的那两位。 “阿弥陀佛。” 白减双手合十在前微微低头念了一声,好一副佛家弟子的样子。 他虽然没有剃度,但是给人的感觉却绝对不是假装和尚的那种,反倒是有一种佛家特有的慈悲模样,让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虔诚信仰来。 余母连忙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抬头问道:“大师您叫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白减笑,他注视着余母,道:“我与施主您有缘,这有一物想要赠与施主你。” 闻言,余母忙道:“这怎么行……” 白减语气温和的说:“你女儿最近才遭一劫,而劫难未去。这东西你贴身带着,能护佑你女儿,保她平安。” 他伸出手,手心放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余父皱眉,用一种十分怒其不争又遗憾可惜的目光看着他,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又长得相貌堂堂,不去找正经的工作去做,反倒是在这招摇撞骗的,搞这些封建迷信。” 白减:“……” “噗!”顾青瑾偏过头去,忍俊不禁。 顾青瑾将黄符拿过来,伸手拉起余母的手,将黄符塞在她的手里,然后将她她张开的手合拢,道:“这个东西很重要的,如果你想要你女儿安好,就要好好的保管好它,不然你会后悔的,你相信我……” 她目光认真,眼中坦坦荡荡,带着令人信服的神色。 注视着这双眼,余母忍不住就点了点头,应道:“好……” “好什么好!”余父忍不住嘟囔,道:“人家说啥你就信啥,什么保你平安……这不就是那些江湖骗子吗?要是人家让你和符水,你是不是也要喝?” 顾青瑾已经把手松开了,她挑了挑唇,道:“信不信随你们……不过,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转过身,推着白减直接离开了,只剩下余家一家三口站在原地。 余母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自觉把手里的黄符给捏紧了。 余父不满的看着她,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信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坐轮椅的青年,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倒是装神弄鬼的,还假装自己是和尚……他也不看看他的样子,连头都没剃,怎么就是和尚了?” 余母回过神来,便听见余父这番话,她忍不住反驳道:“人家怎么就不是和尚了?说不定他是那种还俗的和尚,只是头发长起来了而已。” 余父:“……” 他扭头看向余瑶,道:“你看看你妈,这才见过人家几面啊,就帮人说话了,我看被人卖了,她还帮着人数钞票了。” 余瑶打着圆场,道:“妈也是为了我好,爸你就别和妈吵了。” 她看向余母,好奇的道:“妈,我能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吗?我看看是什么啊。” 余母松开手,道:“好像是一张符。” 余瑶垂在两侧的手紧了紧,然后她伸手将余母手里的黄符拿了过来。她等了几秒,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事发生,她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将黄符她随手翻了翻,只见黄符叠成三角形,隐约能看见底面朱砂的文字,她嘟囔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母将黄符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塞在口袋里,道:“这可是能保护你的,我得好好拿着,别弄坏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余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又不想和余母吵起来,最终只是自己嘟囔了几句,便闭嘴了。 * ! 从梦中惊醒过来,余母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整个人心里都有些惶惶不安,七上八下的。 过了几分钟,她伸手把床头灯打开,将放在床头柜上的三角形黄符拿了过来,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一些。 被亮起的床头灯灯光照了一下,余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含糊不清的问道:“怎么了?” 他打了个呵欠,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道:“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了?” 余母看向他,喃喃道:“我做了个梦……我梦见瑶瑶在叫我,她一直叫我救她。” 余父瞌睡也醒了,他道:“我看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因为瑶瑶生病,你太担心她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余母没说话,只是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十分的不安。也只有握住这张黄符的时候,才觉得心里安稳一些。 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皱眉道:“最近这几天,我总是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我,甚至在看着我。” 余父惊讶的看着她,道:“你这情况,不就和瑶瑶前段时间一样吗?难道,你也生病了?” 余母:“……” 她没好气的道:“你才生病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生病了吗?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大概是我的错觉。” 虽然有这种错觉,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余父又打了个呵欠,道:“既然没病了,那就睡觉吧,这大半夜的……” 他躺下,翻个身又睡着了。 余母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背瞪了一会儿,最后憋着气躺到床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而在她睡着之后,她手中的黄符微微闪动了一下。 * 沈岩那边没时间招待顾青瑾他们两个,顾青瑾和白减便自己在y省市中心里瞎逛,两人都是第一次来Y省,因此倒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Y省这边有一条古玩街,里边挤挤攘攘的,可以说是十分热闹了。不过因为白减坐在轮椅上,来往的人倒是下意识的避开他们了,免得把人给冲撞了。 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顾青瑾蹲下身子,伸手在摊子上捡了几个铜钱。 太阳炽热,晒得人身上发烫。 白减看向四周,四周吵吵闹闹的,对于他来说,这也是十分稀奇的体验。从小到大,他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你将那只无姓鬼塞进了那张黄符里,你觉得它能醒过来吗?”他随口问道。 顾青瑾看了看旁边讨价还价的人,学着人蹩脚的砍了几块钱,然后心满意足的将几个铜钱放进兜里。 她漫不经心的道:“谁知道了,看它的运气吧。那位妇人是它的母亲,它一直跟着她,而她母亲也明显对她也有所感应……母子连心,说不定就让它醒过来了呢?” 她站起身来,推着他往前走,道:“我们去前边看看吧。” 两人在古玩街逛了一天,然后在一家本地的特色店里吃了晚饭,这才回来。 坐在客厅里,她将今天在古玩街的收获拿出来数了一下,随口和白减说话道:“我发现旅游还是挺好玩的,还能吃到不一样的食物。明天我们去青鸟街看看吧,我听说那里有个动物园,里边有大熊猫……你们人类好像都喜欢大熊猫。” 她一共买了六枚铜钱,还有一枚有着瑕疵的白色平安扣。六枚铜钱难得的是都是一套的,而且上边笼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而那个白色的平安扣,也带着一层灵气,显然这几样都不是普通东西。 “……那明天我们就去青鸟街。”白减没有什么意见,准确来说,他很少有反驳顾青瑾的时候,至少目前为止一次没有。 看着她放在茶几上的铜钱和平安扣,他随手拿了一个铜钱在手里,问道:“你打算拿着这个做什么?” 顾青瑾道:“我想想啊,这六枚铜钱气息相融,倒是可以做个一套的合作阵法……白减,你会阵法吗?” 白减点头,道:“略懂一二。” 顾青瑾道:“那可真巧,我也略懂一二,懂那么一点点……” 她伸出拇指食指,比着“一点点”,那果然是一点点。 然后拿着一枚铜钱,花了十几分钟,她便在上边以灵力烙下了一个防御阵法。 白减:“……”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吧。 * 第二天她们二人便去了朱雀街这边,朱雀街这边因为有动物园,尤其是里边还有熊猫,因此十分的热闹,尤其是小孩子们,这里能看见很多小孩子的身影。 顾青瑾推着白减去了熊猫馆,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见憨态可掬的熊抱抱着竹子在啃着,一身黑白的皮毛,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连声的说着“好可爱”啊。 小三只飞到里边去,围着熊猫打转,不服气的道:“它哪里可爱了,都没有我们软,眼睛还黑黑的,奇奇怪怪的,大王肯定不喜欢它的。” 三小只比划了一下,最后觉得还是它们三只比较讨人喜欢,这才觉得神清气爽。然后等它们从里边钻出来,就看见顾青瑾趴和其他人一样,趴在玻璃窗上,感叹道: “熊猫真可爱。” 三小只:“……” 晴天一阵霹雳,大王的眼睛是瞎了吗? 就在顾青瑾看熊猫的时候,旁边一道惊诧的声音传了过来:“咦,师叔祖,顾小姐,你们怎么在这?” 顾青瑾转过头去,便看见玄德的小徒弟净空站在旁边惊讶的看着他们。 而在他身边,几个年轻小孩和他站在一起,此时看着白减,都是双眼闪闪发亮,还有些局促紧张,明显一副看见偶像的表现。 “元一大师!”他们不约而同的叫道。 白减笑容温和的对他们点了点头,看上去让人十分有亲近的欲望。 顾青瑾站起身来,推着白减的轮椅――这里人挤,他们一群人便去了旁边比较安静的地方说话。 净空好奇的问:“师叔祖,您怎么在这?您也是为了贾明他们失踪的事情来的吗?” 白减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他身后几个人一眼,问道:“就你们几个人?” 净空忙道:“没有,我师父他们也来了,现在正在酒店了。我们几个没事,所以就出来逛逛。” 白减微微点头,道:“那你们继续逛吧,不用跟你师父说我在Y省了。” 净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顾青瑾看了这几个小孩一样,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下,将刚才自己买的几个铜钱拿了出来,递给他们。 “……给你们的见面礼。”她说。 净空下意识的看向白减,见白减对他颔首,这才恭恭敬敬的将铜钱接到手里,谢道:“谢谢顾小姐。” …… 等顾青瑾推着白减离开,其他几个刚才一直规规矩矩的少年少女顿时就把净空给围住了。 “哇,净空,那就是你师叔祖元一大师吗?道佛双修,还会卜算天机……他真的像传说那样厉害吗,我爸爸说世界上就没有元一大师不会的术法,这是真的吗?。” “啊啊啊,元一大师可是我的偶像!没想到我今天竟然遇见他了,我刚刚竟然还跟他打招呼了。” “元一大师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啊,是元一大师的女朋友吗?元一大师对她的态度好好的样子。” “……不会吧,元一大师可是和尚了,和尚不可以结婚的吧?” “谁说的,元一大师又不是真正的和尚,他还是玄九观的道士了,还在北山习过卜算,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 一群少男少女叽叽喳喳的争辩着,对他们来说,元一大师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他几乎代表了强大,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偶像。 净空被他们吵得头疼,只能挑着回答几个问题: “那是顾小姐,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师叔祖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我不是问了吗,师叔祖没有回答我啊。” “哦,对了,刚刚顾小姐给了我几个铜钱,说是送我们的。” 一共六个铜钱,刚好他们六个人一人一个。 有人拿着铜钱翻来覆去的看,嘟囔道:“这铜钱有什么用啊?那个顾小姐是什么人啊,她是普通人,还是也是修士?” 净空道:“顾小姐很厉害的,我跟你说,她和我师叔祖一样厉害的,她也会画血符的……” “哇!” 他这话顿时得到了一阵惊叹声,但是也有人表示不信,嗤笑道:“血符?你当血符是下等黄符啊,随便一个人都能画的?那位顾小姐,身上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画血符?我看净空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净空有些不高兴的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亲眼看见顾小姐在空中画出了血符,瞬间就把那只蛇妖给秒了。而且我师叔祖身上也没有灵力波动,他也会画血符啊。” “元一大师不一样,他是天才,他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难道你要说,那个顾小姐也是返璞归真的境界吗?那我们怎么没听说她的名字?我看你就是在撒谎,那个顾小姐肯定就是个普通人。” “……我没有撒谎,顾小姐就是那么厉害。” 净空气咻咻的道:“顾小姐还给我们见面礼,你竟然这么说她,你这个人好没道理啊。” 说话的女孩冷哼一声,道:“一个破烂铜钱,我才不稀罕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就走了。 净空气得不行,他道:“你不稀罕就不稀罕,说得谁稀罕送你一样。” 其他四个人看他们两吵成一团,你看我我看你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劝,直到那个女孩转身跑了,和她玩得好的女孩也急忙跟了上去。 剩下其他三个人看着净空,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了,你也知道谢娇的脾气,她可是最崇拜你师叔祖了,见不得别人说你师叔祖一点不好。你说那位顾小姐和你师叔祖一样厉害,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净空道:“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啊,顾小姐本来就很厉害啊……” 有小伙伴语气怀疑的问:“诶,你说那位顾小姐,她真的能画出血符吗?” “真的啊!”净空使劲点头,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亲眼看见的。也许你们不信,我就是感觉,她和我师叔祖一样厉害,他们的力量……都足以毁天灭地。” 其他三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讶。 净空回过神来,把顾青瑾给的铜钱给分了,道:“这是顾小姐送我们的铜钱,你们要好好拿着啊,我感觉这个铜钱说不定能救我们的命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顿时紧紧的把铜钱给拿住了。要知道,净空这家伙,他的直觉一直以来都十分准的,他说这铜钱可能会救他们的命,那就肯定能救他们的命。 而六枚铜钱,一人一枚,还剩下两枚,正是刚刚跑走的两个女孩,谢娇和她的好友容棠的。 净空哼了一声,道:“她不稀罕,我还不想给她了……” 这剩下的两枚铜钱,等有时间了,他就拿去还给顾小姐,才不会给谢娇了。 * 和净空他们分开之后,顾青瑾和白减便离开了古玩街。 白减道:“那几枚铜钱上都沾着淡淡的灵气,你还在上边施了联合的防御阵发……只要他们随身带着铜钱,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能保证他们的性命。” 他看向顾青瑾,道:“就在你把铜钱送给他们之后,他们的面相瞬间就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其中几个脸上死气弥漫,显然死劫在前的孩子,脸上的死气虽然还在,但是却淡了许多。 “……不然他们这一行,可能凶多吉少了。”他喃喃。 顾青瑾不在意的道:“反正我拿着那铜钱也没用,本来就是看着好玩的,不如给他们几个小孩玩。” 小三只飞累了,落在顾青瑾身上,问她:“大王,我们和熊猫,你觉得哪个更可爱?” 顾青瑾不假思索的道:“熊猫吧……怎么了?” 三小只:“……” 三只瞬间萎靡了,它们飞到白减面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在外边,一副自闭的样子。 顾青瑾疑惑的看着它们,不知道它们三只怎么了。 白减忍不住笑,他伸手捏着小二的身体,道:“就算熊猫可爱,但是它没有小一你们能干,想来青瑾最喜欢的,还是你们三个……对吧,青瑾?” 他抬起头来,笑吟吟的看着顾青瑾。 顾青瑾道:“我当然更喜欢小一它们啊。” 三只小汤圆,虽然没有毛,但是软绵绵的,捏起来软乎乎的,手感特别的棒。这一点,白减深有体会。 熊猫虽然也可爱,但是又不是她家的。 这么想着,顾青瑾以手托腮,认真的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去山里捉一只熊猫来养。这样的话,那就是她家的熊猫了。 而三小只可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听到她说的更喜欢它们三只,顿时就高兴了,飞起来绕在她身边,道:“我们也最喜欢大王你了。” 两人坐在甜品店里,白减问:“我还没问,你们怎么称呼青瑾为“大王”?” 顾青瑾道:“因为“大王”是山上最厉害的,我就是我们那座山最厉害的生物,所有的精怪都要听我的。” 她看向白减,道:“不,不是那座山上,就算在你们人类世界,我也是最厉害的,你们也应该叫我“大王”。” 白减忍俊不禁,随口道:“好好好,大王。” …… 两人在Y省一直呆了大半个月,差不多把整个市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顾青瑾算着时间,道:“再等两天,如果还没人打电话的话,那我们就回去吧。” 她趴在茶几上,拿着手机玩着消消乐。 白减看向她,好奇的问道:“你好像从来没问我来Y省做什么?你不好奇吗?” 顾青瑾看向他,理所当然的道:“你来Y省不就是为了陪我吗?” 白减扯开一抹笑来,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顾青瑾哦了一声,道:“那为什么?” 白减唔了一声,思忖了片刻,道:“说不定,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哦,我也挺喜欢你的。”顾青瑾的敷衍十分的回答,然后看着还没达到通关要求,但是消消乐的时间却到了,“诶,怎么又不行啊?” 白减问:“又没通过吗?你不是充钱买道具了吗?” 能在消消乐里冲销达到几万,从某些方面来说,顾青瑾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顾青瑾道:“我买了道具,可是还是没用,这后边的关卡太难了。” 白减:“你给我看看。” 顾青瑾把手机递给他,自己挪着凑到他身边,看着白减重新开了一具,然后手机上顿时显示了体力不足的提醒。 “……没事,我充了钱的。”顾青瑾认真的说道,表示只要充钱就还可以玩。 “……” 白减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机在相同颜色的三个上划过,没过一会儿,便看见手机上显示出了通关的界面。 顾青瑾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把手机拿过来,惊讶的道:“你怎么通过的?而且还是五颗星!” 说着,她抬头看向白减,双眼闪闪发亮的道:“白减,你再帮我打几关吧,好不好?我有几关星星只有两颗,完全打不开下一段关卡。” 白减无奈道:“哪几关啊……” 顾青瑾立刻把手机递给他,道:“就这几关,你看只有一两颗星的……” 坐在轮椅上,手里玩着消消乐,白减忍不住想到,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玩这么一个小孩子游戏? 眼看一关又是五颗星,顾青瑾忍不住夸奖道:“白减,你真的太厉害了。” 白减:“……” 万万没想打,有一天他竟然会因为玩消消乐太厉害而被夸奖,应该高兴……吧? 一时间,他的心里有些复杂。 顾青瑾拿着手机高兴的道:“这下都是五颗星,就可以解锁下一关的关卡了。” 这两天她发现了,人类的手机真好玩,她可以玩一天一夜不睡觉。 就在此时,她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手机界面上显示了一个陌生来电。 “……喂,您好,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半个月前,在中心医院,你们拿了一张黄符给我,说是可以保护我女儿平安的。” 闻言,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 章节目录 chapter 52 余母约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顾青瑾他们过来的时候,余母已经坐在位置上等着了,她看上去模样有些憔悴, 双手放在桌上,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顾青瑾推着白减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您好。” 余母抬起头,见是他们,神色激动的站起身来,她想说什么, 可是一张口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顾青瑾他们的名字。 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 白减笑道:“还没做自我介绍了, 我叫白减, 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叫顾青瑾。” 余母:“我姓周……” “原来是周阿姨。”白减立刻叫了一声。 余母的眉头微微皱着,眉间带着几分焦虑惶然, 她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无意识的揉捏着。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你们给了我一张黄符, 我昨天把黄符打开, 在上边看见了一串号码,像是电话号码,我就试着打了一下……” 她张开手, 只见她的手心里正是捏着那张黄符,因为被她捏在手心,即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 也让这张黄符看上去皱巴巴的。 将黄符打开,便能看见里边用红色的字迹写下了一行数字, 正是顾青瑾的电话号码。 顾青瑾饶有兴趣的道:“没想到你会真的来找我们……” 她伸出手,将黄符拿了过来,又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余母身后的那道人影上。如雾的一道浅色影子,已经不再是一团无形的迷雾,而是有了人形,若是熟悉余瑶的人在这,便会发现这道虚影和余瑶一模一样。 余母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她的表情有些茫然,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们,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着,她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水流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心口,喃喃道:“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觉得很难过。” 顾青瑾问她:“最近你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余母皱眉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不过我这半个月,经常做梦。” “做梦……” “对,做梦……我总是梦到我女儿瑶瑶,她站在一片雾中,叫我救她,我想靠近她,但是总是走不过去。” 余母越说心里越难受,她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吧,你们人类的感情可真是神奇。”顾青瑾说。 余母顿时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已经将黄符又叠成了三角形的样子,她将黄符拿在手上,托至空中,只见手中黄符突然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看见火光,余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靠了一下。 火焰湮灭,分做了两道青烟,一道青烟朝着那道虚幻的人影而去,一道青烟则是朝着余母飘去,在她的眼前缭绕了一圈。余母只觉得眼睛一烫,她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眼睛不受控制的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余母微微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因为泪水而变得有些扭曲,她看向顾青瑾他们,眨了几下眼睛,这才觉得眼睛舒服了很多。 顾青瑾道:“你看看你右手边,你认得她是谁吗?” 嗯? 余母迟疑的往右边转过头去,然后便看见了站在她身边漂浮着的那团人形的雾气,当即就被吓了一跳:“这,这什么?” 她一句话脱口而出,只是说完之后,她突然觉得这道浅色的身影有些熟悉,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瑶……瑶?”她喃喃叫道。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之后,那道虚幻的人影突然发生了变化,像是白色雾气组成的身影,竟是慢慢的有了具体的人形,变成了一道透明的人影――苍白透明的脸,茫然毫无神采的一双眼,在余母眼中看上去却无比的熟悉。 “……瑶瑶!”余母豁然起身,她伸出手去,一时间却不敢去碰,只能扭过头看向顾青瑾他们,着急的问道:“为什么瑶瑶会在这里?” 顾青瑾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问她:“你真的觉得你现在看见的那个瑶瑶,真的是你的女儿?” “……” 余母的表情有些茫然,她看向身边的那道透明人影,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 可是要让她说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出来。 说到这,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了下来,她目光带着几分乞求的看向顾青瑾他们,问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青瑾道:“唔,我倒是没想到,你真的能察觉到不对劲……简单的来说,喏,你眼前这个,才是你真正的女儿,你的女儿,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被无姓鬼给取代了。” 无姓鬼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它会慢慢的变化成那个人,而那种变化,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变化,便是灵魂,也能变得一模一样,可以说那就是另一个“自己”。怕是连本人自己对上了,都发现不了区别。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余母竟然真的能察觉出一点不对来,甚至还给他们打了电话,顾青瑾是真的感到惊讶的。 也许,这真的是母子连心…… 孩子是自己身上所掉下来的一块肉,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了。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即使她自己没发现,但是她的潜意识却在告诉她,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也在告诉她,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余母的下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看向身边那道透明的人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当然,现在的余瑶还是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人类看不见也摸不到,因此她的手自然是摸了个空的。 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她猛的扭头看向顾青瑾他们,着急的问道:“你们既然知道什么事无姓鬼,那么你们一定有办法能救我女儿的,对不对?” 顾青瑾看向余瑶,道:“不管是什么人,在被无姓鬼取代之后,他就会成为下一个无姓鬼……没有人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鬼,而是一种混沌无形的状态。如果是还没被取代之前,可能会好解决一些,但是现在已经被完全取代了,那就很难处理了……” 余母顿时紧张的看着她。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道:“当时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盯上你的无姓鬼,但是第二次看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 也许是刚取代余瑶没多久,那只“无姓鬼”虽然是余瑶的模样,但是却仍然有点微妙的气息。若是其他的修士过来,大概什么都发现不了,但是顾青瑾不一样,天地间便是那么一点微妙的气息,也逃不过她的感知。 “……大概是母子连心的原因,所以即使变成了混沌的状态,她还是无意识的跟在你身上。不然的话,若是她离开了你,可能就永远都是这幅状态。” 所以,她把余瑶塞进了那张黄符里,将黄符给了余母。他们两是母子,母子连心,跟在她身边,也许余瑶能受到母亲的影响,靠着两人母子之间的感应,能让她从混沌的状态醒过来。 而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的确有用。 也是幸好,余母他们遇见的是顾青瑾他们。不然换了个人,就算知道此余瑶非彼余瑶,也完全没办法, 而作为无姓鬼的余瑶,会随着本能的去追逐着自己的“姓”,然后去取代另一个人。这就像是一个轮回,永远都不能结束。 顾青瑾微微一笑,对余母道:“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你家里的那东西了。” * 余父下班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有卖鱼的,便买了一条鱼回来。 看见余瑶,他十分高兴的道:“你最喜欢吃鱼了,今天买的这鱼好,你看我给你露一手,爸爸给你做个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闻言,余瑶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道:“谢谢爸爸。” 余父拎着鱼左右看了看,道:“你妈呢?” 余瑶伸手把鱼接过来,拿到厨房去,随口道:“妈她出去了,好像是约了朋友。” 余父嘀咕道:“约了朋友?约了哪个朋友啊,都要到吃饭的时间了,还没回来。” 就在余父放下包,准备去厨房杀鱼的时候,便听见门口那里传来动静,家里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余母从外边走进来。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嗯?”余父话说到一半,便看见了跟在余母身后走进来的顾青瑾和白减两人,当即表情就是一变,大声的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会和你一起回来?” 对于顾青瑾和白减两人,余父印象可以说是十分的深刻了,尤其是坐着轮椅的白减。他本身气质就十分独特,再加上出众的模样和身下的轮椅,只要见过一面,大概就不会轻易忘了。 而余父对他们两人,也没什么好印象,此时见他们跟着余母回来,再想到余瑶所说的去见朋友,表情又是几变。 “瑶瑶说你去见朋友了,见的就是他们两个?”他质问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两个就是骗子,你竟然还去和他们见面!” 说完,他看着顾青瑾他们,道:“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立刻就离开我家,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报警叫警察来了。” 余母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对顾青瑾他们道:“你们别怪他……瑶瑶呢?” 最后那句话是问余父的。 余父道:“瑶瑶?瑶瑶应该在厨房吧……” 刚刚余瑶把他买来的鱼拎到厨房去了。 “妈,您叫我啊?” 听到声音的“余瑶”从厨房里出来,她脸上带着笑,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等看见余母,她的目光在余母身边的余瑶上飘过,当即目光就停滞了一瞬,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只是很快的,她的目光又移开了。 从她出来余母就一直在盯着她看,肉眼看来,她和余瑶完全一模一样,不管是模样还是脾气,更甚一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便是余母,这么看过去,也完全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余瑶”,真的是假的吗? 余父扭头对“余瑶”抱怨道:“瑶瑶,你看你妈,真的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给你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一直拿着他们给的那张符不说,现在还把人都给带回来了,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余瑶”看向顾青瑾他们,目带警惕,就连反应,都和真正的余瑶一模一样。 白减伸手摸着左手上的佛珠,而后便见几道金光从珠串上猛的射出,朝着客厅里的“余瑶”直射而去。 “余瑶”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往后退,几颗佛珠的速度却极快,直接砸在她的身上。只见佛珠上佛光隐隐闪动,浩瀚佛力从佛珠上吐出, “呃!” “余瑶”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口血来,抬头看向白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恐。 余父满脸惊骇的看向顾青瑾他们,下意识的把“余瑶”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报警了啊……周燕,你把他们两个带来干什么?” 余母指着他身后的“余瑶”道:“余兴,她不是我们瑶瑶,它是妖怪!” 余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后的“余瑶”,“余瑶”摇着头,叫了一声:“爸……” “周燕,你肯定是被这两个人给骗了,这明明就是我们瑶瑶啊。”余父急切的道。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顾青瑾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吐出一个字来:“起!” 一道火焰瞬间从“余瑶”脚底下腾升燃起,瞬间便成为了熊熊大火。 “啊!”“余瑶”惨叫,她大声喊道:“爸,救我!” 余父被一道风给卷到了旁边,此时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着“余瑶”冲过去。 顾青瑾拉住他的手,道:“你再看看,它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闻言,余父下意识的抬起头来,便看见被火焰所包裹着的“余瑶”身上一阵扭曲,身体竟是变成了一团雾气样的东西。 余父瞪大了眼睛。 “余瑶”目光憎恨的看着顾青瑾他们,她又目光哀切的看向余父余母他们,道:“爸、妈,我真的是瑶瑶啊,你们真的信这两个人的话吗?” “……” 余父心中一阵动摇,而余母却是摇头,愤恨的道:“你不是我的瑶瑶,我的瑶瑶被你害了,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余母看向身边表情茫然,没有任何意识的余瑶,只觉得心中一痛――她可怜的瑶瑶啊。 余父左右看看,此时所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燃烧在“余瑶”身上的熊熊大火,炽热而明亮,但是火焰却丝毫没有烧到其他地方去,就好像有什么将火焰隔绝开来了。 而余母所说的,更是在他心里掀起了巨浪。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懵逼了。 “余瑶”看向余母,脸上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来,她道:“我和她一模一样,不管是灵魂还是外在,我就是她,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我难道就不可以吗?” 余母摇头,她道:“你是你,我家瑶瑶就是我家瑶瑶,就算你和她再像,你也不是她,不是我家瑶瑶。” “余瑶”:“……” 而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的余父,则是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余瑶”冷笑,道:“就算我死了,余瑶也回不来了,我已经完全把她取代了,现在的无姓鬼是她……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顾青瑾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的道:“我既然能烧了你,自然也能救了她。” “……” “余瑶”不甘心的看着她,又冷笑,得意的道:“你别想了,就算你怎么烧,也烧不死我的……” 顾青瑾伸出手指,直接点在她的眉心,一点白色光芒从“余瑶”眉心处冒出来,“余瑶”瞪大眼睛,从她眉心处,一颗珍珠大小的灰蒙蒙的珠子浮了出来。 珠子里能看见有金色的光浮动着,看上去十分的漂亮。 “砰!” 她整个身体瞬间消散开来,化作天地间的虚无。 顾青瑾将珠子拿在手里,偷偷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整颗珠子都透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将珠子塞进了口里。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味道好极了。 余父脸色惨白的站在那,看着她表情恍惚而茫然,最后只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颗佛珠回到白减手上的佛珠串上,再次变得黯淡无光,看上去十分的平平无奇,丝毫不引人注目。 * 四人在椅子上坐下,余父早就是满腔疑问,此时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刚刚那个,又是什么东西,我家瑶瑶呢,我家瑶瑶去哪了?” 顾青瑾道:“刚刚那个有你女儿模样的东西叫无姓鬼,它抢了你女儿的名字,你女儿表消失了,再次出现的便是它。” “……抢了我女儿的名字?”余父有些茫然,“名字也能抢的吗?” 顾青瑾点头,道:“当然,人的名字是一个人存在于世间的证明,名字被抢了,就表示他被抹去了存在。所以,人的名字,是很重要的。” 余父着急的追问道:“那它抢了我女儿的名字,我女儿呢?你说她消失了,她消失去哪了?” 顾青瑾道:“你们运气很好,你女儿还在你们身边,并且还不算完全变成了无姓鬼。” 余母看向身边,目光温柔的道:“瑶瑶就在我身边了……” 余父:“……” 不,他什么都看不见。 “顾小姐,瑶瑶要怎么才能回来?”他追问道。 顾青瑾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道:“这就需要你们两位的帮忙了。” 白减摩挲着手上的佛珠,思忖道:“现在余瑶失去了名字,也就代表她被这个世界所抹去了存在,而这个世界上,和她牵系最深的,那就是她的父母了,他们血脉相连……你是要靠着他们血脉的联系救她?” 顾青瑾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果还有谁能将她引回来,那就只有和她血脉相连的父母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余母追问。 顾青瑾看向她,道:“首先,需要你的血!” 闻言,余母没有丝毫犹豫的伸出手,道:“要多少?” 余父也着急的道:“我是瑶瑶的爸爸,我的血应该也有用吧?用我的血吧!” “……这个人选,周阿姨更合适。”顾青瑾道。 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因此他们之间,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十分紧密的联系。而随着孩子的长大,这种联系虽然会变浅,但是却仍然存在。 所以,顾青瑾才会说余母更合适,因为比起余父,她与余瑶的联系也是最密切的。所以,当初无姓鬼变成了余瑶,余母才会有所感觉。 “只要能救瑶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余母道。 顾青瑾嗯了一声,她伸手在余母的手腕上割了一下,血珠立刻就从伤口处冒了出来。然后如法炮制,她在余瑶的手腕上也割出了一道伤口。 伸出手,引着鲜血在空中成线,余母手腕上的鲜血从余瑶手腕上的伤口处流了进去。 余母目光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而余父左看右看,却只看见鲜血流入空中的某一处就消失了,啥也看不见。 顾青瑾对余母道:“现在,你想着要余瑶回来,然后叫她的名字……” 余母点头,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口叫道: “瑶瑶,瑶瑶……” …… 它的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没有,不管是记忆还是其他的,便是连它的名字,它也忘记了,直到它听到了一声焦急而温柔的声音: “瑶瑶,瑶瑶……” 瑶瑶…… 瑶瑶是谁?瑶瑶是…… 啊,瑶瑶是我啊―― 余瑶猛的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斑斓的色彩,然后大概过了几秒,斑斓的色彩褪去,她的眼前出现了余父担忧的面孔。 “……爸?”她喃喃叫了一声。 听到这句“爸”,余父的眼中猛的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来,他诶了一声,抹着眼泪道:“瑶瑶,瑶瑶你终于回来了。” 余瑶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又往四周看了一眼,便看见了身旁一直紧盯着她的余母,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妈……” 然后,余母也哭了,瞬间泪如雨下。 余瑶茫然的看着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醒过来就看见父母在哭。 “嗯?” 等看到余母手上和她手上连着的“血线”,余瑶表情大变,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妈,你的手……” 顾青瑾伸手,余瑶母女两人手腕上相连的血线断开,她在余瑶的手上抹了一下,那个细小的伤口就消失了。而后断开的血线倒流回去,从余母手腕的伤口回去,顾青瑾同样在她的伤口上抹了一把,余母手上的伤口也同样消失了。 余母伸手就将余瑶抱在了怀里,哭着叫道:“瑶瑶,瑶瑶……你终于回来了。” 余瑶看向模样陌生的顾青瑾他们,又看向自家父母,再次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青瑾问她:“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之前的事情…… 余瑶的思绪回忆着之前的事情。 窗户、还有窗户上映着的自己…… “窗户!是窗户!”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脸上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她道:“我看见,窗户上有另一个我,她看着我,她说……她说她是余瑶,她是我……” 见她这样害怕的样子,余母急忙伸手抱住她,安抚道:“好了,没事了,瑶瑶。” 余瑶着急的为自己辩驳道:“妈,您信我,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我!你们信我,我真的没有疯!” “妈知道,妈知道!”余母心痛如刀割,此时她心里十分的后悔,道:“都是妈的错,妈不该不信你的话的,妈不该不信你的话的……” 余父也是一脸懊恼,他伸手拍着自己的头道:“也怪我,爸爸也不该不信你的。”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怀疑余瑶生病了,说不定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余瑶紧张的看着他们。 余母点头,道:“当然信,因为我们也看见过它。” 闻言,余瑶满脸惊讶。 “瑶瑶,你放心,那东西已经被顾小姐他们给烧死了,它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余父道。 余瑶愣愣的看着他,喃喃道:“真,真的吗……” 余家父母不约而同的点头。 顾青瑾觉得也有些饿了,见余家一家三口在那哭哭笑笑的,自己拿了个苹果咬着,顺手还递了一个给白减。 “饿了?等下我们就去吃饭。”白减道。 顾青瑾点头,道:“这具身体只是人类身体,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等余家人情绪稳定得差不多了,顾青瑾才好奇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余瑶定了定神,她问:“无姓鬼,就是跟着我的那个东西?” 顾青瑾点头,道:“它跟在你身边,取走了你的名字,所以它变成了你,而你成了无姓鬼。幸好你妈察觉到了不对,不然你大概会一直被它取代……” 直到下一次,成为无姓鬼的她取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才会再次变成人。 余瑶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在她的记忆中,仍然停留在她回到病房,在镜子上看见了自己的镜像,以及镜像旁边的另一个自己。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回忆了一下,道:“一开始,可能是我的记忆突然变得不好那时候吧。”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生病了,医生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就让她请假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便是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人,但是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看见,我简直要被逼疯了。” 余瑶说道,回想这些事,仍然让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对于她来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让她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胆战心惊的。 顾青瑾倒了一杯水给她,余瑶道了声谢,将水喝了,喝完只觉得水里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喝下之后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顾青瑾思考道:“无姓鬼是跟在人身后的,所以你才会有那种感觉,这大概和你的感知有关系。”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余瑶的眉心,道:“你的感知应该比一般的人敏锐,能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若是换了个人,可能不知不觉,就连自己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被无姓鬼给拿走了名字,成为下一个无姓鬼,也成为循环的一节。 知道了无姓鬼的习性,顾青瑾顿时心满意足,要知道无姓鬼可是很罕见的。 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下,她拿出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玉珠,放在了桌上,道:“你受到惊吓,神魂不定,这个玉珠你戴在身上,能护你神魂安稳。” 余瑶惊讶的看着她。 余母则是一脸感激,眼眶还是潮湿的,道:“顾小姐,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顾青瑾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是白帮忙的,我已经拿到了最好的报酬。” 她砸了咂嘴,离开余家之后,还和白减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第二只无姓鬼,无姓鬼的味道还真好,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 白减好奇的问:“无姓鬼是什么味道的,其他的又是什么味道的?” 顾青瑾努力思考了一下,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好吃,很香……唔,就像你烤的金黄酥香的鸡翅,都好吃。” 白减失笑,道:“无姓鬼少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想找到第二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顾青瑾叹了口气,白减立刻道:“少见不代表不存在,说不定下次就遇见了,等我遇到了,我就抓来给你。” “……白减,你真是个好人。”顾青瑾感叹道。 白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刚好最近有一家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错,听说厨子的祖上还是皇宫里的御厨,手艺很不错。” 顾青瑾的确饿了,这个饿是身体的饿,让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 等着他们的司机将他们送到私房菜饭馆,饭馆外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上还贴着对联,看上去十分的喜气,也十分的具有z国的特色。 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有一个不高不矮的平台,像是一个表演的台子,此时平台上没人,后边挂着帷幕。 “……客人们要坐包厢,还是就在大堂这?”负责引着他们的服务生问道,小姑娘脸圆圆的,笑道:“我们店今天请了我们这里最有名的戏曲大家刘先生,等下可要在台上唱一曲,你们两位坐在大堂,刚好就能看见,这里视野好。” 闻言,顾青瑾看了看四周,兴致勃勃的道:“那我们就坐大堂这。” 而白减,自然也没有异议。 两人寻了大堂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坐着,也不会引人注目。 这里是扫码点单的,经过在y省的这段时间,顾青瑾早就学会了这个,因此十分熟练的拿手机扫了,看着上边的菜单。 “……这家的酒酿小丸子不错,可以点一份尝尝。”白减道。 顾青瑾问:“你怎么知道?” 白减道:“刚刚问司机的,它家的小酥肉也不错,还有碳烤排骨……” 他说一样,顾青瑾便点一样,最后竟然点了不少。 点完之后,付了钱,顾青瑾兴致勃勃的看向平台上,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啊?” 白减看了一眼时间,店里的海报上贴了表演时间,他道:“应该还有十分钟,七点的时候开始表演……” 顾青瑾点头。 此时白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伸手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师叔,您现在是不是在Y省?” 电话一接起来,里边就响起了玄能焦急的声音。 白减看了一眼看着他,完全不知道避嫌为何物的顾青瑾,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的确在Y省,怎么了?” 玄能着急的道:“师叔,玄德他们去Y省救贾容罗三家的孩子,可是现在他们也突然失去了消息,完全联系不上。师叔,您在Y省,您能不能帮忙查查他们在哪里。” “他们失去联系了?什么时候?” “就在三天前,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就和贾容罗三家的孩子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师叔,你现在在y省,方便一些,您帮忙查查玄德他们的踪迹吧。” 白减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等挂了电话,他的神色看上去毫无变化,顾青瑾看他,问道:“玄德他们失踪了,你要去救他们吗?” 白减笑,道:“你说呢?” 两碗酒糟小丸子先上了上来,顾青瑾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小丸子,随口道:“他是你师侄,你肯定要去救他的吧……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哪。” 白减嗯了一声,道:“等吃完饭回去,我问问玄能,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顾青瑾吃了两颗丸子,含糊不清的道:“要是小一它们在,肯定很喜欢这个丸子的。” 不过它们三小只始终不是人,因此今天就留在了家里,外边浑浊的空气终究让它们不好受。 章节目录 chapter 53 无姓鬼(完) 在酒酿小丸子上来没多久, 唱戏的台子那边就传来了动静,先是一声悠扬笛声,先声夺人,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堂内吃饭的客人都被这笛声所吸引,纷纷抬起头来往台上看去。 而后身着戏服的人从帷幕后踩着小碎步走出来,身姿翩跹,长袖飘扬,姿态袅娜动人。此时她长袖一甩, 红唇微启, 便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婉转响起。 此时正是吃饭的点, 大堂中人不少, 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但是台上这人一开嗓,却是瞬间压过了大堂里的所有吵闹, 中气之足,让人忍不住惊叹。 顾青瑾不懂戏曲,但是此时听着这婉转动人的嗓音, 却完全能体会到戏曲中的悲伤无望之意, 那种情绪的感染共情力,看这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堂,便知有多强了。 而台上之人, 唱到此处,秀眉微蹙,满目哀愁, 更是盈盈一副惹人爱怜的模样。 等唱过一段,满堂喝彩。 顾青瑾他们身边那一桌的人听到正酣, 一边使劲的鼓掌,一边忍不住讨论起来: “刘先生的戏曲,不管是听几次,都实在是让人惊艳啊……我今天听说他会在这登台,特意从S市那边飞过来的,还好赶上了。果然,刘先生的曲子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绕梁三日,不绝入耳……真的是好听,他这功夫,没有几十年的功底,哪里唱得出来,这一开嗓就把大家都给镇住了。” “可是我听说刘先生也才三十二岁了,他成名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只能说是天才了,戏曲鬼才啊。” …… 这一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看那语气,明显都是台上这位刘先生的崇拜者,言语间对于他十分的推崇,带着几分崇拜与向往,也让顾青瑾他们对这位刘先生有了具体的了解。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位刘先生戏曲功底十分的强,而且年少成名,如今已经成名快十载,在戏曲界有着很高的地位。 不过这人在戏曲上才能出众,声望很高,却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而且也很少上台唱戏,尤其是近几年。因此除了吸取爱好者,大部分人对他都没有什么耳闻。 而他今天登台,似乎也是兴之所至,之前也没通知谁,就这么登台演出了。也是这个原因,大堂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前来吃饭的客人。 但是在此时,无一例外,全都被台上的表演所吸引了。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往台上看去。 这出戏讲的是年轻美貌的大家小姐和穷困书生相爱,然后冲破重重苦难在一起的故事。 “……这是我们Y省一个很有名的故事,时间好像是民国那时候。” 旁边Y省的本地人正跟自己外省的朋友科普这个故事,道:“当时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和一个书生相爱了。而那个家族的人,嫌弃这个书生太过贫穷,便想拆散这对有情人。而这对恋人,因为他们的感情不被家族承认,便相约私奔……不过后来,这个家族的人终于被两人的爱情所感动了,答应让他们两在一起……” 台上正演的这对有情人被拆散,小姐望月惆怅,诉说心绪。 而在顾青瑾他们眼中,这位“小姐”身着戏服,却是满身阴气,鬼气森森――有一只鬼,正附身在他身上。 这戏并不长,不过半个小时,台上的人便谢幕了,那位刘大师一甩水袖,翩翩跹跹的回到了帷幕后。 顿时,大堂之中掌声如擂鼓一般响起,满堂喝彩,所有人都使劲的鼓着掌,更是有人高声叫好,大声叫着刘先生的名字,喊着再来一段。 ――这位刘先生叫刘继之。 白减将碳烤排骨往顾青瑾那边推了推,然后随手在网上搜了搜刘继之这个名字,瞬间弹出了无数的消息。 “这位刘继之先生还挺有名的。”他所有所思的道。 在如今的戏曲界,他就像是一个传说一样的人物,二十三岁成名。 与他年纪不符的戏曲功底,就像是唱过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曲子,因此也被人们称为天才。而他的每一场戏,都十分的完美,被人们称为戏曲界的至臻之境。 而与他名声不符的是,这位刘继之先生却十分低调,每年只唱三场戏,外边也很少有他的消息。不过即使如此,他在戏曲界的地位却仍然很高,被很多人称之前辈。 顾青瑾夹了一块排骨在蘸酱里裹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这才咬着排骨道:“他的名字,还不知道是不是靠他的真本事来的了。” 至少在他们两看来,刚才那出让所有人叫好的曲子,却是附身在他身上的那只鬼所唱的。而那只鬼的味道,在顾青瑾闻来,只觉得很香,香味扑鼻。 好像,比那只无姓鬼还好吃的样子…… 不过那只鬼鬼气稀薄,一副就要消亡了的样子,就算他们不动手,大概再过不久,就要回归天地,消失在世上了。 而且难得的是,虽然是鬼,他身上却没有任何的恶念与杀孽,明显是没有做过恶的。 不过他闻起来那么香,很显然执念很深的样子。 顾青瑾轻声道:“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虽然暂时不想吃他,但是本能还是让她给食物打了一个记号,这样她总是能感知到食物在哪里。 * 吃过饭,两人喝了茶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不过倒是巧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在停车场的时候还和那位刘先生撞上了,饭馆的老板正满脸是笑的送着他出去。 这时候的刘先生脸上已经卸了妆,但是顾青瑾他们也不靠脸来认人,因此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就是刚才在台上表演的那个人。 而在刘继之的旁边,则是跟着一个身影有些透明的年轻男人,哦,准确来说是年轻男鬼。他穿着一身戏服,脸上画着浓厚的妆,看不出模样,但是身形消瘦。 “……刘老师,您是刘继之老师吧!” 和顾青瑾他们一起出来,走到停车场的两人刚好是刘继之的粉丝,看见刘继之顿时有些激动,急忙就冲到了对方身边,崇拜的看着他们。 两人中一人激动的道:“刘老师,我们两都是您的粉丝,一直都很喜欢您的戏,您所有的戏我们都看过的。对了,刚刚您唱的那出戏实在是太出彩了,不不不,准确来说,应该说您所有的戏都很精彩……” 闻言,刘继之身边的男鬼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他冲到两人面前去,高兴的问道:“真的吗,真的吗?你们真的觉得我刚刚唱的那出戏很出彩吗?” 刘继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男鬼,然后态度温和的对两位粉丝道:“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戏……” 在他眼底,则是带着几分阴晦的得色。 “老师,您能给我们两签个名吗?”那两位粉丝紧张的问。 刘继之莞尔,道:“当然可以。” 两位粉丝立刻在包里找了找,只是他们是出来玩的,也没有随身带着纸笔的习惯,因此摸了半天也只是找了空。 眼看两个粉丝有些着急,脸都垮下来了,刘继之笑道:“没关系,纸笔我这里有。” 他的助理将笔记本和一只笔递了过来,他拿着问两个粉丝要什么样的签名,然后按照两位粉丝的要求一人给他们签了一句。 “好了。”将签好的纸撕给他们,刘继之抬起头来,刚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的顾青瑾和白减两人。 以为他们两也是追逐自己过来的粉丝,刘继之心中得意而畅快,语气温和的叫道:“你们两也是我的粉丝?也想要签名吗?” 白减抬头看了顾青瑾一眼,顾青瑾思考了一下,推着轮椅走了过去。 刚刚他们两人站在几步外的剧里,在不算明亮的路灯下,看得不算清楚,可是等走近了些,刘继之等人就惊讶的发现他们两不管是模样还是气质,都十分的出众,看着就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刘继之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顾青瑾的脸上停留了好一瞬,眼中带上了几分惊艳。 但是很快的,他掩去了眼中神色,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和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拿着纸笔,他温声问道:“你们想要我签什么?” 走到他的面前,顾青瑾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要你签,我要你旁边这个人签。” 她看向刘继之身边的那个男鬼,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唱的,但是你刚刚唱得很好听……” 男鬼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又着急的问道:“你看得见我?” “我当然看得见你。”顾青瑾说。 刘继之,表情顿时就是一变,看着顾青瑾的目光瞬间变得奇怪警惕起来。 而不明所以的其他人,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在他们眼里,顾青瑾却是对着刘继之旁边的位置,也就是对着空气说话。 这…… 顿时,几人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男鬼惊喜道:“你真的看得见我……除了刘继之,竟然还有其他人看得见我?” 顾青瑾道:“我不仅能看见你,我甚至还知道,刘继之唱的那些……那是叫戏曲吧,都是你唱的。” 刘继之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皱眉,却是不再看顾青瑾,而是看向一旁的饭馆老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饭馆老板默契的将顾青瑾他们两人忽略了,点头笑道:“今天多谢刘先生你了……” 刘继之对他点头,直接带着助理往车上去。 剩下的几人,饭馆老板和刘继之的两个粉丝看向顾青瑾的目光都十分的古怪,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顾青瑾听到其中一人低声说道:“没想到长得那么好看,竟然是个傻的……” 白减:“……” 他无奈伸手点了几下自己的额头。 “你,你竟然知道都是我唱的?”男鬼有些激动,“那,那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 顾青瑾使劲点头,道:“你唱得特别好……” 男鬼顿时更高兴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道:“我好高兴。” 那边坐在车里的刘继之看向窗外,脸色阴沉,十分的不好看。 助理觑着他的表情,说道:“也不知道那位小姐怎么回事,竟然对着空气说话,大概是有病吧。” 刘继之扯唇笑了一下,道:“谁知道了,大概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吧。唉,可惜了……” 助理将车发动,很快的就将车开离了停车场。 …… 顾青瑾他们也离开了停车场,司机驱车往他们所住的地方去,男鬼跟在他们身边,飘在副驾驶的位置,有些兴奋。 “……你真的觉得我唱的很好听?”男鬼再一次忍不住问,也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 顾青瑾道:“真的很好听啊……”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完全能体会得到,其实还挺好听的。 男鬼:“真好……” 顾青瑾抬眼问他:“你怎么跟在那个刘继之身边?” 男鬼道:“因为只有他看得见我啊,也只有他能让我继续唱戏。” “然后,你唱戏……而他,靠着你扬名立万?”一旁白减突然开口。 男鬼顿时吓了一跳,惊讶道:“你也看得见我?” 白减轻笑,算是默认。 男鬼笑了笑,道:“我想唱戏,而他想要名利,这也是一笔公平的交易,我们两也算各取所需。我的梦想,就是让大家都听到我所唱的戏……” 白减问:“就算他们不知道这是你唱的?” 男鬼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对戏曲的喜爱。他打从有记忆以来,就开始学唱戏,一直到死,都仍然想着唱戏。 顾青瑾说:“那你知道你快要消失了吗?” 男鬼点头,道:“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开始变成鬼的时候,他浑浑噩噩了好久,后来恢复了清醒,也想着唱戏。只是可惜,没人能看见他,所以他唱的戏,也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这也是他最遗憾,也是最寂寞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身体还没这么透明的,可是现在,只剩下以一个模糊的鬼影了。 很快的,他就要消散在这个世间了。 他笑道:“我只希望,在我消散之前,能留下更多的戏,能让更多的人听到我所唱的戏。” 他又叹了口气,“当初当人的时候,唱戏没唱得痛快,没想到死后,也不能尽情的唱。” 顾青瑾问他:“为什么?” 男鬼说:“我活着的时候,身体就不大好……小的时候,班主不嫌弃我,收留了我,好不容易长大了,可是没唱多久的戏,人就死了。等死了成了鬼,倒是能痛痛快快的唱戏了,可是又没人能听到。” 再之后,他就遇到乐刘继之。 “刘继之是唯一能看见我的人,所以我也能附身在他身上,借用他的身体来唱戏,也算达成了我的心愿。” 所以他与刘继之之间,其实是很公平的,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顾青瑾看着他,叹了口气,有些可惜的道:“原本我是想吃了你的……” 男鬼顿时惊恐的看着她。 “……不过我现在不想了,你唱的戏很好听,应该让更多的人听见。” “……” 男鬼顿时松了口气,但是看着顾青瑾的目光中仍然带着几分恐惧――没想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竟然是最狠的。 “……今天遇见你们,我真的很高兴。”男鬼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我姓霍,叫霍骁,谢谢你们。” 他从车窗那里飘出去,很快的就不见了踪影。 车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司机坐在前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看见的样子,可以说是十分的镇定了。 白减笑了笑,开口道:“刘继之今年才三十二岁,他以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他靠着霍骁获得了现在的名声,现在还是风光得意的时候。你说,他舍得放弃现在大好的未来,以后寂寂无名过一辈子?” 顾青瑾疑惑的看向他。 白减摇头,道:“你不懂,有时候无止境的欲望,是能让人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的。”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无数车辆在路上穿过,灯光交织在一起,一片斑斓璀璨。 …… 霍骁高兴的回到刘继之家里,他穿墙进屋来的时候,刘继之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茶香氤氲,他的动作看上去却十分的有优雅。 ――这也是他学习了千百遍的结果,即使他根本尝不出所以然来。 他是农村的,小时候邻居家有个老爷爷是唱戏的,他那时候对唱戏很感兴趣,便跟着那位老爷爷学着唱戏,一直学了十几年,到了大学,更是学了戏曲之类的专业。 可是,他在戏曲上的天分却着实有限,又没有人脉资源,一直到二十三岁,仍是默默无闻。 就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霍骁,而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大家都称他为天才,说他是前无古人。一瞬间,他拥有了无数的鲜花与掌声。 不过因为他是农村出生,所以很多人便拿这个嘲笑他,有一次在品茶的时候,因为他不懂茶,就被人给好好的讥笑了一顿。 在后来,他就在茶道上下了一番苦功夫。 现在的他,是戏曲界大家所尊敬的“刘先生”,而不是那个默默无闻,甚至被别人嘲笑的刘继之。 看着霍骁脸上的笑容,他语气淡淡的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霍骁道:“我当然高兴,他们喜欢我的戏曲,说我唱得很好。” 刘继之道:“平时网上夸你的评论,我不是给你看了吗?” “……可是那不一样。”霍骁摇头,“那些人都不知道我,他们夸的是你。” 可是顾青瑾他们,夸的是他,是他霍骁。 刘继之冷笑,道:“当初你不是说,你想要的只是能继续唱戏给大家听吗?现在看来,也不仅仅是这样,你也是沽名钓誉的人,你喜欢的,也是鲜花和掌声。” 霍骁默然,他的确想唱戏给大家听,只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可是,有时候,他也觉得很寂寞。虽然那些人夸刘继之唱的戏曲很好,也是在夸他,但是他有时候还是希望,有人能知道,这些都是他霍骁唱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也许,他就是虚荣吧。 而顾青瑾他们出现,大概是满足了他的这种虚荣,因为他现在很高兴。 看向刘继之,他道:“继之,我大概再过不久就要消失了……” 这件事,他前不久他就跟刘继之说过,那时候刘继之反应还很大。不过现在刘继之大概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听见他这么说,他看上去很平静。 霍骁道:“谢谢你,刘继之……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畅快的唱戏,才能让大家都听见我的戏曲……现在,我终于没有一点遗憾了。” 也许在今天之前,他心里还有那么点遗憾,可是在遇见顾青瑾他们之后,听见顾青瑾那么夸他,他突然就觉得了无遗憾了。 至少,就算他消失了,仍然有个人知道,这些戏曲是他唱的。 刘继之叹了口气,道:“我们两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亲人了,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霍骁疑惑的看向他。 刘继之伸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哥镯子来,递给霍骁,道:“这是我从一个有道行的道士那里拿来的,说是能凝聚鬼魂,说不定能阻止你消散的时间。” 看霍骁惊讶的看着他,一时间没伸手,他叹了口气,道:“多亏了你,我才能有现在的声望,我自然希望你能晚一点消失。不然你消失了,要是被人发现我唱戏的功夫不过尔尔,我怕是要身败名裂了。这东西能凝聚你的魂魄,至少得让我把一切准备好,你再消失。” 他这话说得有道理,霍骁犹豫了一下,将镯子接了过来,道:“消失的时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不过如果这个手镯能让他晚点消失,也许能让刘继之把一切都准备好。 想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手镯。 手镯是木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颜色暗红,上边有着木材特有的纹路,而在手镯内外侧,分别刻着四个霍骁不认识的文字。 “你怎么不戴上?”刘继之问。 霍骁抬头看他,刘继之目光坦荡,甚至还端着茶喝了一口。 霍骁伸手将手镯戴在左手手腕上,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刘继之点头,嘴角微微挑起。 木镯内外侧的文字突然闪烁亮了一下,霍骁瞪大眼睛,他惊讶的看向刘继之,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完全失去了神采。刘继之将茶杯放下,他看向霍骁,笑道:“既然我实现了你的愿望,那么你是不是也要实现我的愿望?这么消失,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站起身来,他往其中一个房间走去,“跟上。” 失去意识的霍骁不由自主的跟在他身后,行走间,刘继之的双手摆动,衣袖晃动,露出他左手手腕上的一个木镯子。 镯子和霍骁手上的纹理相同,只是上边的刻字不一样。 走到一间屋子前,刘继之伸手把门打开,带着霍骁到了屋子里边。只见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而在地面上则是用红色的线条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放置着一具动物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刘继之让霍骁坐在阵法中间,伸手把门关上,而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里瞬间响起了霍骁痛苦的惨叫。 “……霍骁,为了我,你还是晚点再消失吧。” * 顾青瑾和白减回到家里,三小只立刻就扑了过来,围在顾青瑾身边飞来飞去的,大声的叫着: “大王,大王……你回来了啊……” 家里的阿姨走过来:“白先生,顾小姐,你们回来了啊……” 白减道:“何阿姨,家里没有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何阿姨诶了一声,道:“我今天烘焙了一些饼干,就放在厨房的柜子里,冰箱里也买了新鲜的水果,你们要吃就去厨房拿。” 絮絮叨叨的说完,何阿姨这才离开这里。 顾青瑾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白减,道:“你师侄不是说让你查查玄德失踪的事情吗?” 白减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这事,他道:“我先打电话跟玄能问问具体的情况。” 他推着轮椅去了落地窗那边,拿着手机给玄能打了个电话,几乎是通了一秒钟,玄能就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师叔!” 白减看向窗外,问道:“玄德他们失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玄能无奈道:“我也知道得不多,这次是他带着净空,还有贾容罗三家的人一起去的Y省,您上次不是卜算过,消失的贾容罗三家的孩子正是在Y省。” 白减回忆道:“你和他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玄能道:“我和他最后通话就是三天前,然后再也联系不上了……那时候他跟我说,可能查到了贾容罗三家孩子消失的地方,就是您说的。” 他知道的东西,也是和玄德通话的时候听玄德说的,也是只言片语,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我再问问其他人,说不定贾容罗家的人知道些什么。”玄能道。 白减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推着轮椅回来,面色沉吟。 顾青瑾问他:“有消息吗?” 白减摇头,道:“目前知道的消息有限,并不能确定他们是消失在哪里了。不过,肯定是在Y省。” 他回忆着当初卜算的结果,道:“我记得当初我的卜算结果,是东南方向的Y省,然后……有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雕像。” 而更多的,他却没卜算到――那里有一股力量,在遮挡他的卜算。 白减拿着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下,不出意外,并没有查到什么有关于抱着婴孩的雕像。这个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抱着婴孩的雕像,这是一种很具有标志性的东西,不过很显然的,这雕像并不出名,或者说没有被大多数人发现,不然只要网上一查就能查到了,玄德他们也不会在Y省徘徊这么久了。 “……Y省的东西,也许Y省的人才清楚。”顾青瑾随口说道。 白减看向她,笑了一下,道:“你说得有道理。” 而刚好,他们就认识Y省的一家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余家一家人的帮助了。 “……抱着婴孩的女人雕像?”余母惊讶道。 白减嗯了一声,道:“你们是Y省人,知不知道哪个地方有这个雕像?” 余母迟疑了一下,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道:“我好像,并没有看见这样的雕像……如果我看见了,应该不会不记得。” 这么具有特点的雕像,如果看见了,怎么也不会轻易忘记的。 白减微微皱眉,倒是不意外。 如果Y省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这个雕像,网上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抱着婴孩的女人雕像?”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余父惊讶的声音,“这个,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您在哪里看见的?”白减立刻问。 余父道:“我想想……” 余母催促道:“你快想啊,你到底在哪里看见过的?” 余父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嘛,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不过我肯定看见过的……嘶,是在哪里看见的?” 他使劲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暗恼自己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余母道:“你到底想不想得起来啊,我看你只有对着你学生的时候记性才好了……” 学生…… “我想起来了!”余父突然道,“我是在一个村子里看见的!” 他是教高中的,班上有一个叫梁娅的女学生。梁娅的成绩很好,经常是班上的第一二名,不过在她高二的时候,突然就没来上课了,所以他就去做了家访。 “……我记得那个村子是叫,南山村?对!是南山村!那个雕像我就是在南山村看见的。” 当时他去了之后才发现南山村这个村子交通闭塞,那里的人甚至和外界没有什么频繁的来往,而那里的人,很多人都重男轻女。当时梁娅之所以没去上学,便是她的父母觉得她一个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就不许她去了。 “当时我劝她父母让她去上学,那孩子的成绩是真的好,要是继续上学,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的……不过她的父母不愿意,还把我赶了出去。我记得那个雕像,就是我被赶走的时候,在路边看见的。” “路边?” “对啊,那个雕像被埋在土里,不过埋得不深,上半身都露出来了……我记得,那就是个女人雕像,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因为这个雕像和他以前所看见的都不一样,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点的印象。 “南山村……” 白减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余父道:“白先生你们若是要去南山村,可能会受到南山村的人的白眼……他们那里的人,很排外,虽然都这个时代了,他们那里的人还信着宗族那一套。村里的人好像都是一个族的,都姓梁。” 白减点头,道:“余先生,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你说的这些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余父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自家妻子说道:“白先生你说的什么话,当初多亏了你和顾小姐救我家瑶瑶,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她看向余父,道:“你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消息,可以跟白先生他们说的。” 余父:“……” “我当时就是去做家访,可是没把人劝回来,还被她家人赶出来了,也没在村里多待,哪里知道那么多啊。” 余母十分嫌弃诶的一声,道:“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嘛?” 余父:“……” 算了,他还是去厨房熬汤吧。 …… 再次感谢了余家人之后,白减便将电话给挂了。 “……南山村?”顾青瑾念着这个村名。 白减在网上查了一下,微微挑眉,道:“还好,网上还查得到这家村子的地址……是在Y省的南方。” 现在这个年代,网络发达,大部分村子在网上都能查到痕迹。这个南山村既然存在,那也不例外。 不过按照余父所说的,这个南山村,还处于一种很闭塞的状态。 白减思忖了一下,他有种感觉,这次南山之行,可能没那么顺利。那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他想着卜算,也只有朦胧的一种感应。 “……青瑾。”他看向顾青瑾,在她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笑道:“这次我陪你来Y省,那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南山村呢?” 顾青瑾挑眉看他,道:“我可没有让你来陪卧来Y省的……你当初说你有事来Y省,难道不是早就算到这个状态了?” 白减微笑,道:“也许……不过,南山村那里说不定有比无姓鬼还好吃的东西,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你不是一直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吗?我觉得,你是一个思想绝对没问题的人。” 所以,思想没问题,那就要去南山村“吃饭”了。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道:“好吧,勉强,你也算陪我来了Y省,那我也陪你走一趟吧。” “谢谢你,青瑾。” 白减笑着道谢。 章节目录 chapter 54 昏暗的空间内,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着。 外边传来O@的动静,一道高挑的人影从窗外走过,温柔却阴森的声音传进来:“你们要去哪了?出来吧, 我都看见你们了……” 身影越走越远, 声音也逐渐远去。 “呼!” 屋里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六个少年少女挤在一起,脸上一片惶惶之色,十分恐惧。 容许哆嗦着声音,问道:“净空,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净空抹了一把脸, 手上一片湿漉漉的, 正是一片血迹, 是死去的同伴的血溅上来的,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他们现在一共还剩下六个人,当然, 当时进来的时候,还不止这些人,可是死的死, 伤的伤, 散的散,现在只剩他们六个还待在一起。 “就连我师父他们都不是这东西的对手,我们更不用说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躲好,别被她发现了, 不然……” 不然被发现了,到那时候, 就是他们丧身的时候了。 净空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就看见同伴们目光惊恐的看向他这个方向,因为恐惧,他们的瞳孔都在下意识的颤动着。 “……净,净空……” 容许轻轻的叫了一声。 净空的眼睛立刻跳了一下,他僵硬的转过头去,立刻就对上了一张苍白诡异的脸――向外凸出的一双眼,紧紧缩起而显得细小的瞳仁,唇角带着扭曲恐怖的笑容,整张脸似乎都有些扭曲。 这张脸从窗外伸进来的,弯下腰直直的往下看,恰好和净空脸对着脸,呼吸抵着呼吸。当然,对面这东西是没有呼吸的,只能感受到从她脸上所传来的冰冷气息。而净空的呼吸,因为恐惧,也无意识的屏住了。 一群六个人瞬间噤声,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死了吗? 净空心中惶惶,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而在他们六人因为骇然而无法动弹的时候,那张脸却突然抬了起来,细小的瞳仁在眼睛中转来转去,瞬间将整个屋子扫了个遍。 “……不在?” 阴森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吐出,带着几分疑惑。而在她话音刚落下,一声婴孩的啼哭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净空等人表情顿时剧变,脸上惊恐之色更浓。 女人低下头,只见她怀中抱着一个□□的孩童,是个男童。这个男童浑身发红发紫,一张脸更是皱巴巴的,与其说是孩子,倒不如说是一团红色的烂肉,就像是刚从母亲腹内生出来一样。 此时这个孩子正张开嘴哇哇的大叫着,露出一张嘴来,只见它口中竟是有着一口尖利的牙齿。而随着他的哭叫,无形的声波一圈圈的往外荡开而去。 净空他们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却发现,这个声音虽然传了过来,但是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 “……哦,宝宝。”女人低声轻哄着小孩,低下头的时候,一张脸似乎多了几分属于母性的温柔。 女人哄着孩子的声音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一直屏住呼吸的净空等人忍不住喘了口气,大家相视之间,都是面面相觑,颇有些不可思议。 “……她刚刚,好像看不见我们。”有人喃喃,“这是为什么?” “你们看!” 容许突然大声道,大家朝着他看过去,竟然发现他的手腕竟然在冒着光。更准确来说,是他手上所被红绳穿过戴在手上的那枚铜钱在发光。 看到这个铜钱,净空眼皮一跳,急忙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三枚和容许手上那枚相差无几的铜钱来,此时这枚铜钱也在微微发着光。 剩下的四人其中两人也突然想起了什么,纷纷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铜钱。 一共六枚铜钱,此时都在微微发着光,相互之间似乎有某种牵引。 “……这是元一大师身边那位前辈送我们的见面礼!”容许道。 贾家的人擅长阵法,其中一个贾家的小孩贾龙伸手摸摸了摸铜钱,道:“这上边刻了一个阵法,而且,这是一个组合式的阵法。每枚铜钱是一个单独的阵法,但是六枚放在一起,却又是一个威力更强的阵法……” 容许恍然道:“刚刚那东西没看见我们,是不是这个铜钱的原因?” 净空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不然无法解释刚才那东西都和他面对面了,却又像是没看见他们的样子,而且还离开了。 罗家的孩子罗霄皱眉道:“那位前辈送我们这个铜钱,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事情……” 其他几个人相视一眼,眼皮都是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这位前辈到底是有多厉害。 净空靠着墙坐下来,彻底的将身体放松下来,他道:“趁此机会,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去找我师父他们。” 其他五人也点头,他们一天一夜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早已疲惫不堪了。此时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终于可以休息了,一群人都忍不住瘫了下来,只觉得手脚都在发软。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容许忍不住咒骂。 净空喃喃道:“我师父说,这可能是个半神……” “……” 一个半神,而他们只是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现在他们也离不开这座山,那是不是代表,他们只能呆在这里,直到被那东西给杀死? 看着同伴们瞬间颓丧下去的样子,净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忙打起精神来,道:“你们别泄气啊,我们出不去,外边的人联系不到我们,肯定会来救我们的。而且,而且我师叔祖元一大师也在Y省啊,你们忘了吗?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师叔祖那么厉害,就算这东西是半神,一定也不是我师叔祖的对手!” 白减可都是他们六人的偶像,此时听净空这么说,大家也忍不住升起了几分希望。 “而且,现在我们手上还有铜钱,那东西看不见我们,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能坚持到我师叔祖来救我们。” 容许附和道:“没错,净空说得对,元一大师那么厉害,只要他过来,这东西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净空道:“所以,你们要将手里的铜钱给拿好了,别落在哪了,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谢娇和容棠,伸手拿了两枚铜钱递了过去:“喏,你们的。” 谢娇和容棠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净空道:“这东西本来就是顾前辈送给我们的,大家一人一枚,这是你们两个的。” 谢娇、容棠:“……” 脸红了红,只是现在生死关头,她们两也没有矫情,也没有她们矫情的时间,伸手将铜钱给接了过来。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 南山村居于Y省东南边的方向,整个村的人都住在山上,而在山脚下则是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也不知道在这伫立了多少年,上边全是经历过了风吹雨打的斑驳痕迹,写着“南山村”三个字。 白减站在这个石碑前,倒是有些惊讶,他伸手摸了摸石碑,若有所思的道:“这个南山村,在以前应该是个大村子……” 这个石碑所用的石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而且…… 从山脚往下看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石阶路往上蜿蜒而去,平整光滑的石板整整齐齐砌成的石阶,这是一个庞大的一个工程,若是一个普通村子,可是修不起来的。 顾青瑾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这条看不见尽头的石梯,问道:“我抱你上去?” “……” 白减好笑的摇头,他将手里拿着的纸人丢在地上,纸人落在地上便迎风而长,不过眨眼间,就长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然后它伸手将白减的轮椅扛了起来。 “走吧。”他淡淡的道。 两人往山上走,南山村是在山上,这座山就叫南山,根据余父所说的,村子就在南山的半山腰。 脚下的台阶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能看见岁月的痕迹,但是仍然能看出以前的辉煌来。石阶两侧是茂密的花草树丛,杂草丛生。 “……这里,好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白减说。 道路两侧的灌木藤蔓都已经爬到了石梯上,紧紧的攀爬住石梯,有的石梯都已经裂开了,一副久未有人踏足的样子。 这样的一幕,实在是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青瑾一直没说话,此时她在石梯上站定,微微闭着眼,嗅着空气里的味道,道:“有股奇怪的味道……” 再往上走,一座村子已经若隐若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半山腰上笼着一层浅浅的雾气,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笼在雾气中的仙境,似乎没有任何的异样。 顾青瑾和白减往上走,站在村口,纸人化作的男人将白减放下来,瞬间又化作了一张纸人,没入了白减的手中。 “……这就是南山村?”顾青瑾说。 石阶尽头立着一个巨大石质牌坊,上边则是写着“梁氏”两个字,此时他们两人就站在牌坊面前。 顾青瑾取代了纸人的位置,推着白减往前走:“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穿过牌坊的那一瞬间,似乎穿过了什么,两人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恍惚,等恢复了清醒,遥遥有声音传了过来: “……白减,顾青瑾!你们两夫妻在那做什么呢?” “……” 顾青瑾低下头,和正抬起头的白减恰好对上了目光。 唔,好像有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chapter 55 南山村是一个大村子, 占了整个山头,而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姓梁。今天是村里赶集的日子,方圆附近的村子都会到南山村来赶集, 因此整个村子今天都十分的热闹, 到处都能听见吵闹的声音。 顾青瑾和白减站在那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放空。 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跑过来,问道:“你们两夫妻站在这干嘛,发呆啊?” 梁拓…… 村里的人,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 往上数几辈, 说不定还是一家人, 按照辈分, 自己要叫对方一声叔。 顾青瑾的脑海中闪过了对方的信息,有些冷淡的叫了一声:“梁拓叔。” “梁拓叔……”白减也叫了一声,语气温和。 梁拓哈哈一笑道:“你们两还不快点, 不然等下就赶不上祭祖了。早点去,站前边那里,等祭祖之后, 第一个进去, 争取让送子娘娘保佑你们,让你们两生个大胖小子,这样你们白家也就有后了。” 大胖小子…… 顾青瑾面露恍惚, 她眨了眨眼,恍然间想起来――是啊,她好像是怀孕了。 她低下头去, 正对上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哦,她好像怀胎九个月了……等等, 她为什么要说好像? 顾青瑾:“……” 怎么感觉,哪哪都不对啊? 梁拓让顾青瑾去旁边,自己来推白减,顾青瑾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梁拓叔,就让我来推他吧。” 梁拓看着他们两人,忍不住感叹道:“你们两夫妻,这么多年来感情还是那么好……白减,你可要好好的对青瑾啊。当初你腿受了伤,她不离不弃跟在你身边,坚持要嫁给你,丝毫不嫌弃你以后不能行走……” “……等等,我坚持要嫁给他?”顾青瑾打断他的话,表情一言难尽的问:“还是我倒追的他?” 梁拓道:“我记得是这样啊,你忘了吗?” 顾青瑾回忆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道:“好像是这样……” 当初白减上山发生了意外,直接摔断了双腿,当时他们两人在一起很久了,已经要谈婚论嫁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了不连累她,白减便想分手。当然,她是不愿意的,她完全不嫌弃白减的残疾,坚持要嫁给他。 后来证明,她的坚持是正确的,虽然残了腿,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但是两人的生活和和美美的,一次也没红过脸。现在她还怀孕了,再过不久,孩子就要生了。 白减轻笑,笑声让顾青瑾回过神来,他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原来你一直对于“倒追”我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他语气含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顾青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回来。 “当当当――” 三声撞钟声响起来,顾青瑾他们抬起头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村子的最顶上。 梁拓有些着急了,道:“祭祖要开始了,我们得快点过去,村里的人都必须到的,不然要被赶出村的。” 三人急忙往祠堂走,整个村子都是沿着山而修建的,而祠堂便是在最高处。村子的地面都是用青石板铺着的,倒是还算平稳。 路上也有去祠堂参加祭祖的村民们,看见顾青瑾他们,都热情的打招呼,更多的人都在打趣顾青瑾这个怀着孩子的准妈妈。 “……等下祭祖的时候,你站前边去,让送子娘娘保佑你生一个大胖小子,也好继承你们白家的香火啊。” “是啊,送子娘娘一定能让你生个儿子的。” “唉,别生个女儿出来了,那可是赔钱货。” …… 大家嘀嘀咕咕的讨论起来,目光不断的扫视着顾青瑾那鼓鼓的肚子,视线似乎恨不得钻进她的肚子里,仔细瞧瞧她怀的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孩子,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是女孩子…… “女孩子,那当然是赔钱货了,生来有什么用?又不能传宗接代。” 说话的妇人一脸不屑,然后拉着顾青瑾的手,目光炽热的道:“你一定要让送子娘娘保佑你生个男娃娃,只要你诚心,送子娘娘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诚意的,会保佑你的。” 这是村里的一贯认知,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为家族延绵血脉,而生个女孩,那就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都是给别人家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村里的人便十分渴望生个儿子。要是哪家没有生个儿子,那都是要被其他人给耻笑的。 送子娘娘…… 顾青瑾回忆了一下,他们村子的祠堂里供着的除了祖先的牌位之外,便是送子娘娘了。 他们村的送子娘娘在他们这方圆百里都很有名气,因为它很灵,许多无子的妇人过来拜过之后,回去都能生个大胖小子。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祠堂这里,祠堂修建得很大,占地面积很广,而且修建得十分气派,雕梁画栋,精致非凡。 此时村里族长以及一干长辈都站在祠堂门口,神情肃穆,而村子里的其他人则是站在他们身后,表情也是一连虔诚严肃,一片安静。 村里的人捧着祭祖所用的瓜果与牲畜,就等着祭祖开始。 刚才还叽叽喳喳讨论顾青瑾怀的是男是女的一群妇人,到了这里也都安静了下来,双眼充满了狂热的看着眼前的祠堂,或者说,是看着祠堂里供奉着的送子娘娘。 村子里的人都到齐了,族长转头看了一眼,这才高声喊道:“祭祖!” 随着他话音落下,村里的人伸手把那扇厚重的大门给推开,嘎吱的一声,光尘在阳光下飞起,祠堂里的一切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首先看见的便是一个怀抱着婴孩的女性雕像。 女人衣袂飘飘,双臂环着飘带,脚下踩着祥云。她低着头,正目光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芒。 而她怀里,抱着一个□□着的婴孩,婴孩伸着小手小脚,脸上露出天真的笑,是个男孩子。 族长他们依次走进祠堂之中,将祭祀所用的东西摆放在了供桌上。 “……感谢送子娘娘护我梁氏一族子嗣兴旺,希望来日我梁氏儿郎,能够像先祖那样,重振我梁氏门楣。” 顾青瑾记得,梁氏在以前是出过一品大员的,那时候的荣光延续至今,已经不够了。但是梁氏的人倒是时时刻刻都记得这事,并且以此事为荣。 族长们祭祀之后,便是村民们上前去祭拜祖先以及送子娘娘了,而第一批进去的,则是那些即将有孩子的夫妻。 “……你们两快进去,一定要诚心跪拜送子娘娘,乞求她让你们两生个大胖小子啊。” 无数双手推着两人走进祠堂中,顾青瑾抬起头,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这个送子娘娘的雕像还挺大,人站在它面前,竟然有种渺小并且,忍不住朝它跪拜的感觉。 在送子娘娘面前,一定要诚心跪拜啊!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其他几对夫妻已经跪在了地上,一眼望过去,乌压压的一片,皆是神色虔诚,充满了狂热。 “……你们怎么还不跪?”族长开口,他脸上的表情阴冷,“你们不想让送子娘娘保佑你们,生个儿子嘛?” 顾青瑾眨了眨眼,双手环臂,微微抬高下巴,嗤笑道:“就凭她,也能让我跪?” 白减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微笑,但是态度却展露无疑了。 “你们为什么不跪?” “快跪啊!” “快跪啊,为什么不跪?” …… 四周刚才还一脸和气,笑容亲切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们看着顾青瑾两人,表情阴冷而恐怖,尤其是目光,没有任何的情绪,嘴里质问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跪?” “我凭什么要跪?”顾青瑾更是理直气壮。 “……” “快跪!” “跪下!” 村民们朝着他们围拥而来,白减笑了笑,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他身后出现一道金光,无边佛力朝着四面八方荡开而去,只听一声声惨叫响起,村民们抓着自己的脸,嘴里发出惨叫。 在佛力的涤荡下,四周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包括这四周的村民们。 他们的脸、身体变得漆黑,身体像是化成了墨汁一样的东西,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等滴落在地上,便形成了一大片黑色水迹,邪气从黑水中飘出来。 而他们所处的祠堂,也变得老旧,原本一尘不染,明亮干净的祠堂瞬间黯淡了下去,残破以及蒙了蜘蛛网的门墙,而被供奉在上首的送子娘娘的雕像,则是没了头,雕像上也是残一块缺一块的。 “……你们为什么不跪!” 一团漆黑的村民们嘶吼着,直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顾青瑾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道:“好恶心……” 虽然她觉得这些东西闻起来挺香的,但是作为食物,他们的卖相实在是太差了,看得人连胃口都没有了。 “……一切有为法,一切如,梦幻泡影。” 白减喃喃念道,在他念完之后,刚才还朝着他们咆哮嚎叫的村民们身子顿时僵硬了一瞬,似乎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在他们的惨叫中,他们身上的黑气像是被什么抽出来了一样,然后像是冰雪遇到了炽热的阳光,顿时冰雪消融,化为乌有。 失去了黑气的村民们脸色惨白,在顾青瑾两人的目光中,瞬间化作了飞灰。 顾青瑾推着白减从祠堂里出来,刚才天色还是明亮炽热的,可是现在,外边天色却是阴沉沉的,浓厚漆黑的云层从天上压下来,有种风雨催满城肃杀感。 从祠堂这处往村子底下看,村子里到处都是一道道漆黑站立的人影,一双双阴冷的目光从下边朝着他们看过来。 白减皱眉,脸上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甚至轻咳了一声,道:“这个村子里的阴气好重。” 他看向脚下的地方,平整的石板上能看见一片斑驳漆黑的痕迹,就像是鲜血如泼墨一般洒在这上边之后凝固而成的。 咕噜噜!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顾青瑾目光一厉,手指并拢在空中一划:“去!”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顾青瑾身旁的底下窜出,瞬间形成了一个高大的漆黑人影,他身上布满了粘稠的“墨汁”,墨汁在身下形成一个水坑。而这个人影,直接朝着顾青瑾扑去。 就在此时,顾青瑾手中金芒成线,她抓住金线,金线宛若长鞭,直接朝着黑影打去。 “啪!” 黑影瞬间被打散,顿时化作无数团黑色的“墨汁”滴落在地上,但是眨眼间,这些墨汁又汇聚在一起,然后往地底钻去。 ――它似乎想要离开。 “想逃?” 顾青瑾挑眉,一步上前,直接伸出手朝着墨汁消失的地方抓去,而后使劲往后一扯,一道漆黑的人影顿时被她从地里被抓了出来。 浓稠漆黑的人影,身上的“墨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墨汁中散发出阴冷的邪气。 顾青瑾有些嫌弃的抓着这个东西递到白减面前,道:“这是什么东西,好丑啊……” 白减往后躲了躲,但是很快的,他伸出手,在这个人身上抹了一下,顿时他的手指上便裹了一层黑色的“墨汁”。 将墨汁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白减挑眉,道:“是血的味道,还有……” 顾青瑾也凑上去闻了闻,唔了一声,道:“还有痛苦,死亡,以及……魂魄的味道。” “……这些黑影……” “是这里的村民!” 两人相视一眼。 这些化成墨汁的人影,竟然都是村里的村民,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魂魄被封在□□里死去,因此身上充满了死亡与痛苦的味道。 而他们的□□与魂魄,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 “腾!” 一道火焰在这道漆黑人影身上燃烧起来,人影立刻发出了嘶哑的痛叫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在火焰的灼烧下,他身上的黑色被烧去,慢慢的露出了他苍白透明的一张脸来,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脸上仍然带着几分稚气。 他瞪着眼睛看着顾青瑾他们,脸上却露出一个微笑来:“谢……谢……” 顾青瑾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的身影化作带光的粉末,被风一卷就消失在了空中。在死亡的时候,他们便是连魂魄,都已经被揉碎了的。 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在了地上,顾青瑾伸出手去,将这颗珠子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白减问。 顾青瑾将珠子塞进嘴里,道:“我的食物。” 白减有些好奇的问:“是什么味道的?”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大概,有点像你们人类的糖果,是甜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白减失笑,他看向底下,目光晦暗不清,道:“那底下,还有一大片“糖果”了,可以收集起来,以后慢慢吃。” “……真是一个好建议!”顾青瑾感叹道。 她推着白减往下走,整个村子都被笼在一层黑雾之中,天上云层压顶,看上去似乎就要下雨了。可是实际上,那并不是乌云,而是厚重的怨气阴气卷至空中,在空中具体化,形成了这一片“黑云”。 天上怨气浓厚成云,而地面上也不遑多让,这片土地充满了怨气、鲜血、痛苦以及死亡的味道。村子里的植物也完全失去了生命,彻底的凋零。 两人走下来,咕噜噜的声音不绝入耳,一道道漆黑的人影直接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看来村子里的人都变成了这样的东西。”白减说。 顾青瑾伸出手,一片绿色的叶子从她手心中钻出来,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株小小的植物。 “呼!” 黑影从地面钻出来,直接朝着两人扑过来。 而在这一瞬间,不见顾青瑾如何动作,只听咻咻咻的几声,她手里的绿植朝着四周伸出来自己藤蔓,直接将这些黑影缠住,而后藤蔓尾端插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风吹过来,像是有让人入睡的铃声响起。 黑影们疯狂的身影安静下来,他们身上黑色墨汁淡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他们的脸上,则是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安详的表情――嘴角带笑,就像是深陷在一场美梦之中。 藤蔓的枝丫上有花苞长出,而后怒放打开,露出了雪白的花朵。只是在花朵中间,不是花心,而是一颗颗黑色的珠子。 每当一朵花朵盛开的瞬间,便有一个被藤蔓所缠住的人影化作光尘消散在空中。 不过眨眼间,扑上来的十几道黑影便变成了藤蔓上所开的花朵,只剩下一颗颗黑色的珠子被顾青瑾收在了口袋里。 “……这是什么花?”白减问,有些好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顾青瑾道:“这花叫美梦。” “美梦?” “对,被它所缠住的人,会连人带魂魄都陷入一种美梦中,然后化作它的养料,让它能开花。而那个人的灵魂连带着容易,都会变成一种结晶……” 就是花心的那颗黑色珠子。 白减看向她,道:“你倒是对他们挺温柔,让他们在消失之前,也能做个美梦,而不是在痛苦中消亡。” “你不懂。”顾青瑾说,“食物太寒碜,也影响我的食欲。” 就像第一个被她烧死的那个人一样,叫得实在是太惨了,让她吃的时候,耳边似乎都还有那种惨叫声。 想到这,她忍不住叹气。 白减摇头,他看向四周。 大概是两人悍然的出手让身后的人有些忌惮,其他的黑影都躲了起来,只有感觉到,有一双双充满了邪恶的目光在盯着他们。 顾青瑾道:“这背后的东西,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刚才他们从山下上来,在踏过那块牌坊之后,便被那东西给迷惑了,让他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还让他们觉得,他们是南山村的人。 “……不过,我大概两秒钟就清醒过来了。”她说道。 白减微笑,“巧了,我也是,可能是一秒就醒了。” 顾青瑾瞪他:“……” 白减道:“骗你的,我应该醒得比你还要晚……后边这东西还挺厉害的,本事超出了我的想象,难怪玄德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准备,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他们一进村的时候就下手,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就中招了,虽然后边很快的就清醒了过来。 “……抱着婴孩的女人,送子娘娘。” 白减思忖着,“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的送子娘娘。上来的时候,我在村子的牌坊那里看见了这个村子的介绍,这个送子娘娘,已经被供奉了有几百年,享受了几百年香火供奉之后,都能拥有着某些“神性”……”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准备,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他们一进村的时候就下手,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就中招了,虽然后边很快的就清醒了过来。 “……抱着婴孩的女人,送子娘娘。” 白减思忖着,“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的送子娘娘。上来的时候,我在村子的牌坊那里看见了这个村子的介绍,这个送子娘娘,已经被供奉了有几百年,享受了几百年香火供奉之后,不管是什么东西,便是那些邪恶之物,都能拥有着某些“神性”……”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准备,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他们一进村的时候就下手,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就中招了,虽然后边很快的就清醒了过来。 “……抱着婴孩的女人,送子娘娘。” 白减思忖着,“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的送子娘娘。上来的时候,我在村子的牌坊那里看见了这个村子的介绍,这个送子娘娘,已经被供奉了有几百年,享受了几百年香火供奉之后,都能拥有着某些“神性”……” 章节目录 chapter 56 整个南山村已经成为了一个死村, 血污裹着怨气渗透在土地之中,死气和怨气充斥在整个村子里,天与地皆是沉沉怨怒, 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机。便是村子里的花草树木, 也全部枯萎凋谢,失去生命。 而在村子外围,四面八方皆笼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透着一种不祥,将下山的路全部给拦住了。要想离开村子, 就必须通过这道黑雾。 净空和小伙伴们来到村口, 看见的就是这层黑雾, 黑雾弥漫, 似乎是活的一样,朝着四周张牙舞爪的飘动着。 谢娇沉着脸,手里捏着微微发着光的铜钱, 道:“这怎么办,这黑雾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要是贸然进去,怕是讨不了好。” 其他几人警惕的左顾四盼, 看着四周, 生怕突然又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净空道:“可是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穿过这层黑雾。” 容许纠结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你师父他们吧……就凭我们, 肯定走不出去的。我总觉得,这个黑雾里有东西。”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他的想法, 就他们六个半瓶水响叮当的样子,要不是有那位顾小姐送的铜钱护身, 怕是早就被这村里的东西给杀死了。 “……要不,我们试试这个铜钱,能不能抵挡这个黑雾?”贾龙建议道,“这个铜钱上的阵法很强大,说不定有用呢?” 六人相视一眼,罗霄犹豫:“要不试试?要是有用,那我们就能出去了。” 净空低头凝视着手里的铜钱,铜钱发着微光,像是笼着一层浅浅的光罩,四周的邪气完全侵蚀不进去。 “我先进去试试看,如果真的有用,你们再进来。”他说,脸上一向看起来软弱好欺负的神色变成了坚定。 其他人相视一眼,谢娇皱眉道:“既然要进去,那就大家一起进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 净空摇头:“黑雾里边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是铜钱有用,那当然好,但是要是没用,我们一起进去,那不是全军覆没?我先进去探探,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们在外边还可以救我。” “……那,我去!”谢娇说。 罗霄道:“还是我去吧,我们里边,我修为最高,理当我去的。” 净空摇头,他道:“还是我最合适,我有师叔祖送我的念珠……这念珠是他贴身佩戴的,经年累月受他佛力炼化,本身便带着他的佛力,有驱邪的作用。这黑雾里里充斥着阴邪之气,我有念珠,所以我去是最合适的。” 随着他所说,一颗檀木佛珠便滴溜溜转动升至半空中,立在他身前。随着佛珠转动,有佛气从里边吞吐而出,四周的空气瞬间为之所静,那股令人烦躁的气息似乎瞬间平和了下来。 这样看来,也的确是他去最合适了,因此其他五人也只能答应。 “……净空,你一定要小心啊。”容许忍不住说。 净空点头:“我会小心的。” 看着同伴们稚嫩疲惫的一张张脸,他目光坚定的道:“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其他五人也重重点头,道:“你小心一点。” 谢娇将自己的长鞭拿出来绑在他的腰上,道:“如果等下发生什么事,你就扯三下鞭子,我也来得及把你拉出来。” 净空点头。 走到那浓重黑雾前,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此时他身前的佛珠正滴溜溜的转着,浩瀚光正的佛力从佛珠中吞吐而出,护在他的身遭,将四周的邪气抵挡开去,再加上他手上的铜钱,又是二重保险。 不再犹豫,他抬脚往里走了一步,一走进黑雾之中,他的身影瞬间就被裹了进去,四面八方的黑雾直接朝着他卷来。 就在黑雾要舔上他的肌肤的时候,一道浅金色的光圈浮在他身遭。立刻间,黑雾顿时冰雪消融一般散开,但是下一秒,更多的黑雾也卷了过来,不断侵蚀着他身遭的光圈。 净空面露骇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不自觉的在发抖。 他其实一直很胆小,这次来Y省,也是玄德觉得他不能一直这么胆小下去,所以带他过来,想让他多多见识见识市面,哪里知道就遇见了这样的事。 他们一群十几个人,就死了一半,而剩下的那些人,除了他们六个,也不知道生死。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我得出去找师叔祖来救他们。净空,你不要怕,肯定没事的!” 他努力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抬脚继续往前走。 黑雾中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十分安静,似乎这黑雾里边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活物。但是净空却感觉,这四周存在着某种东西,它们正隐藏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他看。 “咕噜噜!” 像是有水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净空猛的转过头来,下意识的往后后退了一步,一道黑影扑过,落在一旁,而后站起身来看着他。 微微发亮的佛珠照亮半米内的范围,那道扑过来的影子动作很快,但是那一秒的时间,净空却还是看清楚了它的样子――一个漆黑如墨的人影。 咕噜噜! 四周陆陆续续传来更多的声音,净空心中一跳,下意识的扯了扯腰上的长鞭。下一秒,长鞭上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他从黑雾之中拉扯出去。 而透过有些暗淡下去的佛光,他看见这黑雾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漆黑人影,它们全部都在紧紧的盯着他看。 “吼!” 一只漆黑的手从他脸上擦过去,净空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 “砰!” 身体落在地上,其他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净空,你还好吧?没事吧。” 净空粗喘着气,他咽了口口水,抬起头来。 看见他的脸,容许瞳孔猛的一缩,惊道:“净空,你的脸?” 净空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把手伸在眼前一看,只见手指上沾着漆黑的“墨汁”一样的东西,墨汁似乎带着某种腐蚀性,他手指上的皮肤顿时有一种灼烧的痛楚。 罗霄问道:“你在雾里看见了什么?” 净空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道:“黑雾里边,全是那些漆黑的怪物!” 漆黑的怪物…… 其他人顿时大惊。 “……快,我们先离开这里。”贾龙立刻道。 黑雾之中又OO@@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无数只黑色的人影从黑雾之中高高跃起,直接朝着他们扑过来。 六人表情一变,谢娇手上长鞭一抖,直接朝着黑影甩去,顿时一道黑色人影散开,化作无数团的“墨汁”纷纷落在地上。但是很快的,这些散开的墨汁再次汇聚起来,再次变成一道黑影。 容许大声喊道:“快走!” 六人立刻发了疯的往后跑,而身后,那些黑色的人影瞬间化成墨汁落在地上,隔了几秒,净空他们前边的路上便有黑色的墨汁冒了出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贾龙爆了一句粗口,手中拿出一张黄符来,灵力将黄符激发,喝道:“惊雷!” 天上一道紫雷直接朝着前边的黑影们轰下,顿时天空像是下起了淅沥沥的黑雨,但是这些黑雨落在地上,却又很快的汇聚在了一起。 谢娇手上长鞭朝着四周挥舞着,大声的喊道:“我们的攻击对他们来说没有用!” 更准确来说,不是没有用,而是对他们所造成的伤害基本可以忽视。 罗霄甩出一张黄符来:“烈火!” 顿时一道巨大的火焰朝着黑影最多的方向卷去,那些漆黑人影淹没在火焰之中,但是更多的黑影却朝着他们扑过来。 “这怎么办啊,我的黄符快用完了!”贾龙大声喊道。 容棠将手里的符扔出去,道:“我的也快用完了……” 来的时候他们是准备了不少的黄符的,但是这么多天消耗了不少,现在也只剩下几张了。可是四周的黑影还在陆陆续续的冒出来,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些黑影给埋没的。 “注意别沾到他们身上的黑水。”容许大声的说。 不过就算他不说,大家也会这样做,因为他们看见沾到黑水的人是什么下场,他们身上的血肉会被黑水腐蚀,很快的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佛珠滴溜溜的在空中转动着,佛力朝四周吞吐,但是效果却十分有限。 “净空!” 容许大喊。 净空猛的抬起头来,只见空中数不清的黑影朝着他扑过来,已经是避无可避,他的瞳孔因为恐惧瞬间紧缩起来。 就在此时,无数道金色箭芒划过长空,轰然刺入那些黑影上之中。 “叮!” 箭芒将黑影死死的钉在地上,黑影嘴中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上的墨汁就像褪色一般飞快的褪了下去,露出有些苍白的人影来,恢复了正常。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天空,下一秒,随着碎开的金色箭芒,化作了白色的光尘消散在空中,一颗漆黑的珠子咕噜噜的滚在地上。 剩下的黑影们见状,立刻身体散开,化作了一团墨汁消散在地上。 净空他们猛的转过头去,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那里,其中一人长发飘飘,手中拿着一柄金色的长弓,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而在她身边,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 “……师叔祖,是师叔祖!”净空大声喊道,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在心头,让他忍不住想哭,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而其他五人,则是神色恍惚,然后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中的长弓消散,顾青瑾推着白减往净空他们那里走。 看见他们,净空就忍不住掉眼泪,抽噎着喊道:“师叔祖,顾小姐!” 其他人也急忙喊道:“元一大师,顾小姐……” “师叔祖,您怎么会在这?您是来救我们的吗?呜呜呜,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师叔祖,多亏你来了……” 看见顾青瑾他们,净空只觉得心中一定,后怕涌上来,吧嗒吧嗒的掉起眼泪,哭哭唧唧的。 其他人:“……” “你师父呢?”白减问。 净空抽了抽鼻子,道:“我们和师父他们走散了,这村子里全是这些漆黑的东西,要不是顾小姐送我们的铜钱,我们早就死了。” 他伸手,只见在他的手腕上用红绳穿着正戴着一枚铜钱,此时这枚铜钱还在微微发着光。而在铜钱旁边,则是一颗暗红色的佛珠。 其他五人也忙道:“对啊,多亏了顾小姐,不然的话,当时我们肯定被那东西发现,被她杀了……” 想到那东西的手段,他们不约而同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六个少年少女脸上全是疲惫,而身上更是一片脏污,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液,还有地上的泥尘,让他们一个个打看起来脏兮兮的。 顾青瑾问:“你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贾龙道:“快三天了,我一直看着时间的……” 而这三天,他们一直在逃跑。这村子里全是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根本就没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白减看他们面露倦色,道:“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元一大师,您快帮净空看看吧,他被那些东西伤到了。”容许着急的道。 闻言,净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手下一片粘稠触感,而他的手指,刚才沾上“墨汁”,现在一只手,大半只手都变成了漆黑的颜色,似乎有一层粘稠的液体产生着。 净空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眼泪又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哭道:“我要死了吗,师叔祖,我要死了吗?” 白减看向他,只见净空的半边脸都已经变得一片黑色,有种腐烂粘稠的质感,正不断的往下掉。 容许有些难过的道:“只要被这些东西沾到,这些黑水就会渗透身体,然后整个人都会变成那种奇奇怪怪的生物。” 他们之中便有同伴这样,被这些东西给同化成了漆黑的怪物。 听他这么说,净空更害怕了,他道:“怎么办,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不行,我不要这样,要不在我变成那个样子之前,先把我杀死吧……可是我好怕痛啊。怎么办,怎么办啊……那,要不,师叔祖你给我一个不痛的死法,就像睡过去一样,睡着死?” “呜呜呜,对不起师父,没想到这么早就死了,我没办法为您养老送终了……” “……” 白减无奈道:“闭嘴!” 净空:“……呜呜呜,我要死了,我肯定要死了。” 白减伸出手,净空的嘴还在一张一张的,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他的伙伴顿时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这净空一害怕起来,话就会变得特别多,特能逼逼,这下终于安静下来了。 “……元一大师,净空他会没事吧?”谢娇犹豫着问。 容棠轻声细语的道:“净空他被同化的速度很慢,比其他人慢多了……其他人,不过一两分钟就被同化了,可是距离他受伤,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她这么说,其他人顿时发现,果然是这样。现在都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了,可是净空身上的伤口,却只是朝着伤口四周蔓延了一点点。 白减道:“您过来我看看。” 净空委屈的凑了过来。 “……青瑾,你看看?”白减说。 顾青瑾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净空的脸上划了一刀,只见墨色的汁液滴滴答答流了下来。而随着汁液滴下的,还有净空吧嗒吧嗒往下掉的眼泪。 她道:“这东西,能腐蚀人的魂魄和□□,将人变成那种丑东西。” “那有办法救吗?” 净空的小伙伴们顿时着急的。 顾青瑾伸手在他脸上点了点,顿时一株绿色的叶子便钻了出来,而后眨眼间抽枝生长。而随着它生长,净空脸上的乌黑便逐渐消散,似乎被这株植物给吸了过去,变成它的养分让它生长。 只是才长出两片叶子,净空脸上的伤口便已经恢复了正常,叶子瞬间凋谢枯萎,化作了粉尘被风给吹散。 “好了!”顾青瑾站起身。 净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片光滑,他惊喜的道:“好了,我的脸好了?” “不仅这样,你手上的伤也好了!”容许也高兴的道,“顾小姐真厉害,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 顾青瑾道:“那是一种花的种子,能吸取邪气而生,只要有一片温土,沾到邪气便长。”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花?”其他人有些惊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 当然,听说以前世间天地间充斥着浩浩灵气,人类妖物靠着灵气修炼,世间有无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长出,说不定这花就是那时候有的。只是后来灵气消散,到现在几近于无,所以很多的妖魔鬼怪也都随着灵气一起消失了。 白减看向净空,问:“你跟我说说当初你们来南山村的事情,你们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净空道:“我们是三天前来这里的,但是没想到,一进村,就被迷惑,陷入了幻境……” 他们所所遭遇的和顾青瑾他们别无二致,一进村,就被拉进了幻境,只是他们修为没有顾青瑾两人高,一直到祭拜送子娘娘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 然后…… 净空面露恐惧,道:“然后,那些祭拜了那个送子娘娘的人,都变成了和那些黑影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他,因为有一颗白减送他的佛珠,虽然受到蛊惑,但是心中却一直觉得有些不对。 “……那时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说送子娘娘是保佑我们南山村的神,我们要信奉她,我要真心跪拜她……” 就在他要跪下去的时候,手上的那颗佛珠就突然烫了起来,瞬间就让他回过神了,然后他就发现,四周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光鲜亮丽祠堂,瞬间变得破旧不堪,墙上门上都全是蜘蛛网。 而和他们一起来的人,全都面露虔诚的跪拜在雕像前,目光狂热,似乎眼前的雕像便是他们的所有。 当时他吓得不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就看见幻境里对他十分友好热情的村民们表情木然的看着他,一个个都死死的盯着他看。 “……师,师父……”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 而下一秒,他便听见了熟悉的一声:“破!” 三道莹莹金光亮起,三颗佛珠漂浮在半空中,佛珠上的“d”字大大的亮起来,被佛光照到的人,便恍惚的从幻境中被拉了出来。 “师父!” 净空高兴的叫了一声,急忙跑到了自己师父那里。 而剩下的人,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然后便见四周的村民们瞪着眼睛目光森然的看着他们,语气毫无起伏的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跪?为什么不跪?” 然后随着他们的喊声,他们的身体瞬间便变成了漆黑的墨汁,而他们的同伴,也在他们的目光下,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模一样得怪物,直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刚清醒过来的人猝不及防之下,便直接被他们给扑到了,直接被他们给撕成了碎片。 净空伸手按住自己的脸,当时有个人在他的面前被撕碎,血肉溅开。那些飞溅的鲜血,有好多飞溅在了他的脸上,那种温热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让他有种战栗哆嗦的恐惧感。 重重叠叠的黑影从祠堂外冲进来,而他们之中有人被伤到了也变成了那样的怪物,他们可以说是被内外夹击。 他们剩下的一群人冲了出去,可是那些黑影似乎存在在整个南山村的所有地方,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他们一群人逃得十分的狼狈。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 当时他们正在逃命,也没多想,还以为这女人是误入南山村的人,就和他们一样是遭受迷惑的人,所以有人就去拉她的手,想拉着她一起跑: “快跑啊!” 然后,那个抓住女人手腕的人,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具漆黑的怪物,全是墨色的汁液,化在地上。 众人瞬间骇然。 女人抬起头,这时候他们才看清楚她的样子,秀眉雪肤,衣袂飘飘,那是个看上去十分漂亮的女人。而在她的怀里,那个被她所抱着的孩子,却十分的丑陋,瘦巴巴的,就像是一只皱巴巴的猴子,浑身通红。 而他的一张脸,更是丑陋,此时他正闭着眼,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 而且更让他们觉得可怕的是,这个女人的装扮,和祠堂里的那位送子娘娘一模一样,一样的抱着一个孩子。 净空道:“当时师父直接就叫我们跑,我们就是这时候跑分散的。” 他们六个比较熟悉,因此跑的时候是一起的。后来,那个女人就一直在追他们,她的很强大,也很诡异,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谢娇握紧了手里的长鞭,道:“我感觉得出来,她并没有使出全力,倒是像是在猫戏老鼠,在逗弄我们,所以一直没对我们下死手。” 也多亏了这样,所以他们才能活到现在,等到顾青瑾他们。不然要是一见面就下死手,他们肯定早就死了。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净空的说法,算是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南山村所发生的一切,怕都是这位送子娘娘给所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怨气。 贾龙皱眉思索道:“其实我感觉,她似乎并不着急杀我们……” 白减淡淡的道:“反正杀不杀,你们迟早都会变成那种乌漆嘛黑的东西,她自然不着急杀你们。” “!” 其他人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伸出手,一粒种子落在地上,立刻见风就长,瞬间便长成了一株有人齐腰那么高的植株,而后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花朵。 “……不管是天上,还是我们脚下的土地,都充斥着浓厚的怨气与血腥之气。这些怨气随着你们的呼吸,进入你们的体内,会侵蚀你们的身体,甚至搅碎你们的魂魄,让你们慢慢变成和那些黑影一样的东西。” 魂魄无知无觉的被搅碎,那些黑影,粘稠的“墨汁”里边,便裹着无数碎裂的魂魄碎片,充斥着痛苦。而这种痛苦,则会逸散在天地间。 “……你们感受到了吗,这片土地,充斥着痛苦。” 就像是哀叫着,充满着痛苦。 净空六人表情茫然的摇了摇头――他们没感觉到什么痛苦。 不过这里怨气的确是重,便是站在这里,都像是被怨气给裹着了一样。那种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顾青瑾放了几只小纸人区地上把那些滚落的珠子捡了起来,此时小纸人捧着珠子过来,顾青瑾接过来,纸人瞬间又变成了普通的白纸。 “……好可爱啊。”容棠忍不住道,她对这些可爱的生物没有一点的抵抗力。 罗霄好奇的问道:“顾小姐,刚刚你那一箭,是灵力化箭吗?” “灵力化箭?”小伙伴们惊讶,“那是什么?” 罗霄道:“我看书,说很久以前,天地间灵力还未消散的时候,玄学界能人辈出,有许多厉害的人物,能将自己的灵力化作各种武器,也不一定是弓箭。那需要强大的灵力,还有对灵力的精准掌控……” 而这,早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本事。 “我看刚刚顾小姐那一箭,似乎就像是这样的。”他有些兴奋的说。 顾青瑾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道:“你们努力一下,也能做到的。” 罗霄:“……” 这可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啊。 白减看他们精神似乎恢复了很多,问道:“你们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就去找净空你师父他们。” 闻言,净空双眼一亮,道:“休息好了,师叔祖,我们快点去找师父他们吧。” 其他五人也忍不住点头,也是面露忧色。那些人,大多都是他们的亲人长辈,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白减道:“那走吧,去找你师父他们……没有他们的气息,他们应该是用什么阵法把自己藏起来了。” “阵法?那肯定是我叔叔!”贾龙有些激动的道。 他叔叔可是他们贾家这一辈的天才,在阵法上的本事,那可是最厉害的。 “师叔祖你知道我师父他们在哪吗?”净空立刻问。 白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还需要去找吗?” “……” 净空立刻安静如鸡,远远的躲开了去,再次拾回了对自家师叔祖的害怕。 其他五人挤在他身边,大家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元一大师和这位顾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两人形影不离的,上次看见,他们也在一起了。”这是十分八卦的容许。 罗霄道:“顾小姐真的太厉害了,而且你们发现了吗,顾小姐的灵力很不一样……像是佛光一样,但是却又不一样,反正很明亮温暖。” 容棠也小幅度的点头,道:“刚才那箭钉在地上,你们发现了,四周的邪气瞬间都涤荡开了……” 就好像,能净化所有的邪气与怨气。只是可惜,整个南山村全是邪怨之气,因此很快的又聚集了过来。 几个小孩又偷偷的看了前边的两人一眼。 有风吹过来,顾青瑾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推着白减往一个方向走去。 “……顾小姐,我师父他们是在这边?”净空问。 他和顾青瑾比较熟悉,因此被同伴们推过来问。 顾青瑾点头,道:“他们的确在这边。” 容棠凑过来,好奇地问:“您怎么知道的啊?”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伸出手,道:“是风告诉我的……” 风? 其他人伸手抓了抓,只是虽然有风吹过,但是他们却什么都没感受到。不过既然顾小姐这么说,那肯定是风告诉她的。 已经变成了顾青瑾小迷妹的六人这么想着。 * 昏暗的地窖里,玄德靠着墙坐着,一张脸上充满了痛苦,满头冷汗。 “玄德,你感觉怎么样?”旁边的人问,一边问一边将药粉往玄德的肩膀上撒去。 只见玄德的肩膀上,有一道漆黑的爪印,爪印深可见骨,有墨色的汁液往下流,被人拿着衣裳抹着。 药粉洒在伤口上,立刻发出嗤嗤嗤的被腐蚀的声音,而伤口处粘稠的黑色,也在往四周蔓延着。 贾礼飞快的拿着玉石在四周布置下一个隐匿身形的阵法,等布置好了,抬头问道:“玄德怎么样?” 罗伊摇头,道:“情况很不好,你知道,被那东西伤到,伤口是会往四周腐蚀的。” 贾礼脸色顿时铁青。 “我,我没事……咳咳咳――” 玄德轻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他伸出手,三颗佛珠飘了起来,莹莹佛光往四周照去,落在他的伤口上,伤口处立刻传来嗤嗤嗤的声音。 黑色的液体在佛光照耀下,似乎淡了一些。 “……伤口蔓延的速度是不是慢了?”贾礼惊喜的问。 罗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玄德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他有些得意的道:“这可是我师叔给我的三颗佛珠,里边全是他修佛多年的佛力,自然威力不俗。” “元一大师的确厉害……我记得你以前对于这个小师叔,那可是抱怨良多,现在倒是师叔师叔的叫个不停啊。” 罗伊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嘲笑。 “……” 玄德有些尴尬的道:“那,那不是我年少无知吗?” 贾礼叹:“我也想要元一大师这样厉害的师叔啊……元一大师阵法好像也很厉害,要是有机会能向他指教一下就好了。” “等出去吧,出去我一定帮你说说。”玄德说 几人插科打诨,凝重的气氛倒是松快了很多。 玄德叹了口气,道:“那东西,是故意在折磨我们。” 明明能把他们杀死,但是却故意放过他们,让他们怀着对她的恐惧,以及伤痛的痛苦,挣扎在这村子之中。 罗伊沉了脸色,道:“我猜,她靠着信仰,靠着人类的痛苦以及恐惧而获得力量。越是负面的情绪,对她来说,可能越是大补……她就是故意折磨我们的。” 闻言,一时间众人脸色铁青,皆是沉默了一下。 猫戏老鼠,作为老鼠的他们,可不大舒服。 玄德扯唇笑了一下,道:“猫戏老鼠也好,折磨我们也罢,最起码我们现在还活着。而活着,那就代表着还有逃出去的希望。真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呼――你说得有道理。”罗伊打起精神来,“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贾礼叹了口气,道:“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填饱肚子,我饿了……” 咕噜噜!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簌簌!” 身后传来一点声音,罗伊转过头,厉声道:“谁?” 他们这是村里人挖掘的地窖,里边藏满了村里人的粮食,而在他们身后,除了堆积的各种粮食之外。则是放着一个木桶。 此时木桶被人从里边打开,一个脑袋从里边探了出来。 …… “……我师父他们在这里?可是这屋里屋外都没有人啊。” 净空他们在屋里屋外都找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找到。 而在屋里的地上,能看见一大片溅开的暗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过了一段时间,便只剩下一片暗色。 顾青瑾扫了院子一样,走到一边堆满箩筐的地方,道:“应该是在这里。” 在胡乱堆砌的箩筐旁边,能看见一个扣在地上的木板,木板上则是嵌着一个铁质的把手,方便能拿起来。 “……这是,地窖?” 章节目录 chapter 57 地窖入口被几个箩筐挡住, 像是有人慌乱之下拿过来将入口挡住。 “我师父他们就在地窖里边?” 净空几个人凑到地窖入口这里,罗霄抓住把手,伸手就将入口的盖子掀了起来。 “咻!”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 一道金光从地窖之中飞出, 净空几人惊叫了一声,直接被这道光给掀飞出去。 发出光芒的乃是一颗金色的珠子,此时立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转着。 白减伸出手去,珠子立刻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金光收敛, 重新隐没在珠子里,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 那是一颗佛珠,而在佛珠上,则是雕刻着晦涩难懂的梵文。 “……师叔祖的佛珠?师父他们真的在这里!”净空惊喜的说道,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颗佛珠正是他师父玄德的。 说到这,他立刻转头,大声的对着地窖里边喊:“师父, 是我们啊, 我是净空啊,你别攻击我们了!” “……净空?” 地窖里传来玄德惊疑不定的声音。 地窖入口已经被打开了,净空凑过去, 探头往里看去,立刻看见了站在底下的贾礼和罗伊两人,他高兴的喊道:“是啊, 师父,是我啊……对了, 师叔祖也来了,他来救我们了,这下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玄德惊疑不定的道:“师,师叔祖……你师叔祖也来了?” 白减已经推着轮椅到了入口这,此时居高临下的往地下看去,语气淡淡的道:“还不滚出来?” 玄德:“……” 真是师叔! 一时间,他脸上的不知道是喜是忧,尤其是看到自己肩上的伤口,更是脸都绿了。 几分钟后,一群人坐在了这家人的客厅里。 除了顾青瑾和白减,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坐像。此时他们不仅累还很饿,一放松下来,感觉站都站不住了。 “……师父,你受伤了。”净空紧张的看着自家师父肩膀上的伤口。 此时这个伤口似乎已经腐烂了,流出来的血都是粘稠浓黑的液体,透着一股阴邪之气。而这股乌黑粘稠,还在慢慢的朝着他肩膀之外蔓延。 玄德道:“没事,就是被那东西给抓了一爪子……你们呢,你们几个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向净空他们六个,见他们几个完好无损的样子,忍不住松了口气。 净空立刻摇头,有些担忧的道:“我们没事,多亏了师叔祖他们及时赶过来,救了我们……倒是师父你,你肩膀上的伤看起来好严重。” 玄德看向坐在轮椅上,一直没说话的白减,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小声的叫了一声:“师叔……” 白减毫无情绪的瞥了他一眼,玄德下意识的正了正身体,立即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痛叫了一声。 “……元一大师,玄德的伤,您有没有办法?”贾礼有些着急的问道。 玄德的伤可比当时净空脸上的伤严重多了,此时他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青灰之色,透着一股死气,也难怪贾礼他们担心。 白减看向顾青瑾,顾青瑾走到玄德面前,玄德努力打起精神跟她打了声招呼:“顾小姐……”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眼中瞳孔也有些涣散。 白减皱了皱眉,将手中佛珠掷出去,佛珠滴溜溜落在玄德的手中,一股佛力从他手心流进,流到他的四肢百骸,他脸上的青灰之色瞬间就淡了几分。 顾青瑾如法炮制,拿出花种,接触到他的血肉,花种立刻在他伤口处扎根发芽,眨眼间一根绿色茎秆伸出,而后顶端处一朵红色花苞长出,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朵来。 一朵、两朵…… 顶端一共开出了五朵花朵,玄德肩膀上的黑色才褪去,伤口处流出来的鲜血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顾青瑾伸手将花杆掐断,没了花,剩下的花杆及根部立刻就枯萎湮灭,不见任何痕迹。 见状,罗伊连忙凑过去,拿出药粉给玄德涂在伤口处,鲜血将药粉浸湿,但是血却很快的就止住了,然后他迅速的将伤口给包扎起来。 鲜红的五朵花挤在一起,看上去艳丽而漂亮。 顾青瑾把花递给精神好了很多的玄德,道:“把它吃了吧。” 玄德将花接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迟疑问道:“吃,吃花?” 顾青瑾解释道:“虽然伤口没事了,但是你的灵魂却有缺……” 她伸手抹了一下沾在他衣裳上的浓厚汁液,这些汁液里不仅透着阴邪的气味,还有一种破碎的魂魄的味道。 “这东西,不仅能让你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也能慢慢的将你的魂魄撕成碎片……” 那些村民便是如此,他们的血肉之躯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而魂魄也被生生的撕裂成无数的碎片,充满着痛苦。 也是这个原因,这些墨色的汁液,可以说是至邪至恶,被沾到了便难以摆脱。 “而这花名……”顾青瑾示意那红色的话,道:“这花叫红叶蝶,因为花瓣像是红色的蝴蝶一样,它的花瓣能有修复魂魄的作用。” 也是玄德的魂魄只是小部分撕毁,还能用红叶蝶的花修复,要是大范围的被撕碎,那可就药石难救。 “……那要是不吃花呢?会有什么后果啊?”罗霄好奇的问。 顾青瑾轻飘飘的道:“大概就是变成傻子吧。” 变成傻子…… 玄德不敢耽误,急忙扯了花瓣塞进嘴里――他可不想变成傻子了。 “贾礼叔,这个小孩是谁啊?” 谢娇好奇的问,目光落在贾礼身边那个消瘦羸弱的身影上。 那是个瘦弱的小女孩,神色苍白,身体单薄,扯着贾礼的衣裳,目光呆滞,透着一种傻气来。 贾龙也问道:“对啊,三叔,这小姑娘是哪来的啊?” 刚才玄德他们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这多出来的小姑娘了。不过那时候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不过现在玄德大师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他们倒是有心思询问了。 小姑娘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瘦瘦小小的,只有脖子上的脑袋看上去格外的大。她整个人都蒙着一层一种晦暗的颜色,穿着短衣短裤,裸露在外边的肌肤都已经全部变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不断的往下滴落着。 而她的一张脸,半边脸也全都变成了那种粘稠漆黑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恐怖。 贾礼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迟疑道:“她大概是南山村的人,我们躲在地窖的时候,发现她躲在地窖里的一个木桶里……大概躲了有段时间了,吃喝拉撒都在那里。” 他们刚开始没注意地窖的环境,后边才发现地窖里边有南瓜玉米米粒的渣滓,这小姑娘应该就是靠吃这些东西熬过来的。 只是这些食物都是生的,也没有多少营养,因此小姑娘变得越来越瘦。更重要的是,她的模样,似乎正在逐渐朝着那些漆黑的怪物变化。 “南山村的人?”贾龙有些惊讶,“南山村竟然还有人活着,那东西没找到她?” 他们还以为整个南山村的人都已经死了。 顾青瑾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女孩,才道:“应该是她脖子上那个东西的原因。”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小女孩脖子那里,只见小姑娘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红绳上则是挂着一个白色的平安玉扣。 罗霄仔细看了一眼,最后得出了评价:“很普通的一个平安扣啊,就是这个玉好像挺好的,像是上好的白玉。” 顾青瑾道:“那平安扣上的气息,和那些东西身上的气息有些相像……气息相同,那东西,大概以为她是同类,因此没察觉到她。不过即使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体仍然在发生变化。大概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变得和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就像她之前所说的,这片大地都已经被那种阴邪怨恨的浊气所笼罩着,那东西的气息无处不在,会悄无声息的钻入人的体内,将人同化,把人变成那样漆黑恐怖的东西。 嗯?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罗伊盯着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道:“她既然是南山村的人,那她一定知道南山村发生了什么……还有,她脖子上的平安扣又是什么来历?贾礼,看样子她好像很依赖你的样子,你快问问她南山村到底发生了啥,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又是什么人,总不能真是送子娘娘成神吧?” 贾礼:“……” 大概是因为他的样子比较俊秀,气质也比较温和,因此这孩子看上去的确很亲近他,也只让他抱。 只是…… “她这个样子,还有属于人类的思想吗?”他问。 顾青瑾说:“她的魂魄大部分都已经被撕成了碎片,破碎不堪,现在的一切行为,都靠着本能……不过,也许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残留在她的记忆中。” 罗伊道:“可是我们不问问咋知道?我看她这个样子,明明就还保持着人的清醒,不然她怎么会粘着你不放?” 想了一下,贾礼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小姑娘,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睁着一双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贾礼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突然道:“梁茵……” “你叫梁茵?”贾礼惊讶,小姑娘还是愣愣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知道你们村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 小姑娘看着他,突然大声的嘶叫起来,她飞快的往后退,脸上全是惊恐,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你怎么了?”贾礼连声问。 小姑娘啊啊啊啊的叫着,此时一道灵光激射过来,落在她的头上,她瞪大眼睛,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立刻被一旁的贾礼给接住了。 贾礼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顾青瑾道:“看样子,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让她印象深刻,还很可怕的事情。便是魂魄被撕成这样,那种害怕,仍然残留在她的心中。” “她这个样子,连意识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回答……顾小姐,她,还能救吗?”贾礼迟疑问。 顾青瑾摇头,道:“她的魂魄几乎已经全部被撕碎了,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贾礼的目光颤了一下,看着小女孩,眼中露出几分不忍来:“这孩子还真么小……” 小女孩被他们放在桌上,她微微睁开眼,表情与目光都是呆滞的。 突然,她的嘴中一口一口的吐出血来,吐出来的血也是粘稠的黑色,就像是墨汁一样,里边夹杂的全是她已经碎成碎片的魂魄。 而她的另外半边脸,也在飞快的变化着。 其他人远远的避开她,不敢碰到她身上的那些“墨汁”。 罗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怜悯,他叹道:“她死了,怕是再没有人知道南山村发生了什么。” 大概,这小女孩已经是南山村仅存的一个人了。而现在,这个人也逐渐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顾青瑾走过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减了然,问道:“你想翻看的记忆?” 顾青瑾说:“记忆存在于魂魄之中,就算是碎片,也许也能看见一些东西,尤其是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记忆。” “……翻看记忆,搜神吗?可是那不是会让人很痛苦吗?”贾礼有些不忍的说,“她已经这么痛苦了。” 记忆既然存在于魂魄,要想查看记忆,自然就要去在魂魄中搜取,那会给魂魄带来极大的痛苦。 顾青瑾道:“相较于她现在的痛苦,搜神的痛苦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走上前去,如法炮制,一颗种子在落在小女孩的身上,瞬间生根发芽,一朵雪白的花苞要开欲开,颤颤巍巍的从枝头中探出头来。 而在这朵花发芽扎根的同时,小女孩脸上的痛苦之色竟是慢慢的平静了下去,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个恬淡的笑容来。 顾青瑾让净空拿着盆去接了盆水来,好在这里的水还是干净的,虽然充满了邪气,但是却仍然干净透彻。 将盆放在一边,顾青瑾将小女孩的血滴落在水中,然后凌空画了一张金符,金色的符篆微微闪动着光,没入在了水中。 “……卧槽,金符!” 罗伊惊道,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顾青瑾――这是哪来的人物,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贾礼低声道:“你安静点,大惊小怪的,别打扰顾小姐施法。” 罗伊立刻伸手捂着嘴,低声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那可是金符。” 现在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画金符的?除了白减那个丧心病狂的天才,也就是那些隐世不出的大佬们了。 可是顾青瑾……这个名字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而水盆那边,有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滴答!” 像是有水滴落在了水中,一圈一圈的涟漪层层的荡开而去,有一道身影出现在水中,在水中游过。 “啊,是梁茵!”净空脱口而出。 只见在水中,梁茵的魂魄在水中游动,随着她的游动,水中的波纹越来越多,不断的朝着四周荡开而去。 而此时,水面之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来,正是梁茵的记忆。 …… 漆黑的液体从水底咕噜噜的冒出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漆黑的人影扑向村民们,直接将他们给撕碎,血液与碎肉飞溅在四周,留下一片暗沉的痕迹来。 而飞溅出去的血液与碎肉,落在地上之后,却变成了黑色的墨汁,而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同样的漆黑身影。 这样的一幕,在梁茵的记忆中飞快的闪动着…… 村民们将抱着孩子的雕像给扔到了挖开的大坑里,断裂的雕像脑袋滚在一旁,但是却没有人敢去碰。 “……就,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大家说,恐惧的将雕像埋在坑里,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里。 因为梁茵的魂魄早就成了碎片,因此她的记忆也是不连贯的,一会儿变成这个画面,一会儿又变成了另外一个画面。 水面中的画面一闪,变成了另外一个,那是一个宽阔的堂屋,堂屋里站满了人。梁茵被人抱在怀里,瞪大眼睛看着其他人唾沫横飞,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透过画面,有声音从盆里出来。 “……我们得离开村子,那个东西来报复了。她不是送子娘娘,她是魔鬼,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魔鬼,她是来报复的,她会杀了我们的!” “我们梁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怎么能离开呢?” “不离开难道要等死吗?根子他们都被她给杀死了,她还把根子他们都变成了那种黑色怪物,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 堂屋里发出了剧烈的争吵声,大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激动和愤怒,但是若是仔细看,你就会发现他们的表情完全是外强中干,在他们激动的表情下,则是深深的恐惧。 …… “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村子周围全是黑色的雾气,里边全是黑色的怪物,她不想放我们走。” “我们肯定会死的,她要杀了我们,她在报复我们!”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谁来救救我们?” …… 画面再一转,又是一个地方。 而现在梁茵所处的地方,顾青瑾他们很熟悉,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院子,就在地窖入口那里。 神色慌乱恐惧的女人将平安扣挂在了梁茵的脖子上,道:“茵茵,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了,你都不要出声!” “咕噜噜!”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地里冒了出来,眨眼便成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见状,急忙跑过去拦住它。下一秒,只见血肉满天飞溅,滚烫的血溅在了了她的脸上。 女人飞快的把她丢进了地窖里,将地窖的入口给盖上。 嘎吱! 地窖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滴答! 水盆中的水安静了下来。 顾青瑾转过头去,雪白的花朵已经完全盛放,花心处有一颗黑色的珠子,就像是花蕊一样。 而桌子上的梁茵,她闭着眼睛,表情恬静,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在顾青瑾他们的目光中,她变成了细碎的光尘散开,消散在了世间,只有一块平安扣落在了桌上。 众人一阵默然,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顾青瑾伸手将花心的珠子取了出来,花朵瞬间凋零消散。 “咳咳咳。”罗伊轻咳了一声,道:“从梁茵的记忆来看,他们村的人变成那种黑色的东西,并不是一时间所有人都变成那样的,这之间是有一段时间的。” 贾礼道:“贾蓉他们,就是得到了有东西作乱的东西,才来的……” 可是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并不是他们所能解决的,因此谁也没能出去。而对于这几个消失的孩子,贾礼他们心里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他们这些人进来都折了不少人,那几个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白减语气淡淡的道:“那位送子娘娘,并不着急杀他们,她更喜欢折磨他们,让他们恐惧而痛苦……他们越痛苦,负面情绪越大,她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已经完全不是神,而是邪物了。 “……我很在意那些人说的一句话,他们说,“她不是送子娘娘,她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魔鬼,是来报复我们的”……他们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顾青瑾思忖,“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似乎认识那位“送子娘娘”,知道她的由来,可是这位送子娘娘又是怎么来的?既然是报复,只能说明南山村的人,以前做过什么事,而他们自己心里也很心虚……” 她喃喃:“鬼由执念而来,这个“送子娘娘”,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顾小姐您的说法,您觉得这个送子娘娘,是“鬼”?”贾礼轻声问。 白减轻笑,道:“不是鬼,又何至于这么鬼气森森的?” 顾青瑾说:“也许,她既是鬼,也是送子娘娘呢?” 两人相视一眼,表情皆是对方能明白的了然。 而玄德一群人:“……” ?? 你们两个再说什么?为什么他们完全听不懂?什么叫做既是鬼,又是送子娘娘? “……师叔祖!你们快看外边!”净空突然大声喊。 众人转头看向院外,只见外边咕噜噜的黑色液体直冒,而后变成黑色的人影。一眼望去,院子里全部都是这样黑色的影子。 罗伊咒骂了一声,道:“该死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跑来的?” 罗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我的符都用光了……” “我的也是……”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这东西打都打不死!”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顾青瑾和白减身上。 玄德涎着脸道:“师叔,拜托你了……” 白减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让你好好修炼的时候,你要是好好修炼,修为足够,又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狼狈的样子?” 玄德:“……” 他缩了缩脖子,苦着脸――您老人家以为谁都是你啊,修炼就有用?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不然怕是要被师叔训成狗。 而且,就算他修为足够,怕是也对付不了这东西。 贾礼道:“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就算把他们打散了,变成了液体,但是很快又会再次汇聚起来……我们的攻击对它们根本没用。而且,它们还会消失在地里,又从地里钻出来。” 不然他们也不会被弄得这么狼狈。 白减道:“他们是由邪气痛苦以及碎裂的魂魄组成的,邪气不消,又怎么可能会死?” “……可是,这里全是邪气,怎么可能消除掉?”罗伊呼吸急促的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边的黑影已经越来越多,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似乎都在一眨不眨的瞪着他们。 呼! 不知道是哪一只先动的,而后所有的黑影都朝着他们他们扑了过来,只见漫天都是黑影。 罗伊咒骂了一声,手里拿着一柄木剑,手指在木剑上一抹,木剑上立刻多了一抹血色,他举着剑就朝着扑来的黑影砍去。 黑影被一分为二,然后化作液体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很快的地上就是一片漆黑液体,像是粘稠的墨汁。 顾青瑾抬眼,手上一粒种子弹出落在了那片墨汁里,眨眼间种子便长了起来,一朵朵雪白的花盛开,清香四溢,黑色的珠子长在花心。 而每随着一朵花盛开,便有一道黑色的人影恢复正常,而后化作光尘消失在空中。 “哇哦!” 净空等人露出惊叹的表情,尤其是净空他们六个小辈,看着顾青瑾的目光里简直就是闪闪发光。 哇! 一声凄厉的嚎哭声响起来,剩下的黑影们瞬间化作了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黑色的液体聚集在了一起,拔地而生,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院子外边。 黑影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几乎遮天蔽日,而它身上逸散的邪气与痛苦,更甚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恍惚来,似乎也陷在了那种痛苦之中。 “……别杀我,救救我!” “好痛,我好痛,救救我!” “爸、妈!” …… 无数凄厉的喊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惧,那种痛苦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扣――” 像是手指敲击在桌子上的声音,却犹如古钟乍响,让人脑中一清。 “唔!” 净空伸手捂住头,只觉得头疼欲裂:“好痛啊……” 清醒的其他人也是面露痛苦,看上去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白减淡淡的道:“坚守本心,别被它身上逸散的邪气给影响了……” 净空他们连忙点头,平心静气。 此时顾青瑾和白减已经来到了门外,走得近了,这个巨大的黑色人影看上去更加高大,它身上黑气缭绕,所以的邪气与痛苦集于一身,那种庞大的负面力量,足以让人陷入痛苦的负面情绪之中。 稍不留意,便会被这种力量所影响,被拖进那种痛苦之中,就像是玄德他们一群人一样。 白减摇头,叹道:“真是没用……” 要是他不来,玄德他们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这么巨大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让他们恐惧,但是落在顾青瑾眼里,却是让她有些狂喜,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太好吧。” 送这么多的食物过来,要是吃了,说不定能开出几片花瓣来了。 想到这,她又道:“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要客气了。” 说着,她已经朝着这道黑影冲了过去,脚下一踩,身子拔高腾空,直接落在了这道身影的肩膀上。 “……苦海无涯!” 白减轻声道,一道巨大的金色锁链直接朝着黑影飞去,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直接将它给捆住。锁链上只见“d”字闪动着,一股浩瀚佛力朝着四周飘去,竟是让四周邪气一清。 “卧槽,厉害啊!”罗伊平心静气之余,还在看着外边的战斗,如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玄德,道:“玄德,你真是元一大师的师侄?” 怎么同样的招数使出来,威力却是天差地别。 玄德:“……” “呵,你这么说那要不要和他老人家比一比?”他语气嘲讽的说。 罗伊:“……” 算了算了,何必互相伤害呢? …… 被那锁链一捆,黑影身上的邪气似乎都被锁住了,几乎动弹不得。 顾青瑾跳在它的肩膀上,蹲下身子,以手为掌抵在了它的肩膀上,而后便见从她手中,一条条绿色的藤蔓生长出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黑影全身。 “吼!” 黑影嘶吼着,它身上的邪气迅速的藤蔓吸取而去。不过眨眼间,它的身影飞快的缩小,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而后就像是无法承受一样,轰然碎开,化作了无数的光尘。 一瞬间,天空漂浮着无数的光尘,明亮而温暖。 容棠喃喃道:“好漂亮……” 也好温暖。 就像是一场盛开的烟花。 顾青瑾落在了地上,无数的光尘围在她的周遭,像是感谢一样。 ――他们终于解脱了! 而后,所有的光尘卷向空中,昏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似乎明亮了很多。 白减推着轮椅走到顾青瑾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顾青瑾站起身来,道:“我没事……” 她不仅没事,反倒是觉得自己的状态超出意料的好。 此时,远在b市的花店里,摆放在院子里花盆里的花,花苞微微颤抖了一下。 小纸人们感觉到动静,纷纷跳到桌子上,看着这朵花。在它们的目光下,开了一条缝的花苞一片、两片…… 两片花瓣瞬间盛开。 顿时,一股清灵之气朝着四周卷去,将整个粉蔷街的浊气一扫而空,粉蔷街的人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变好了很多,身上的病痛似乎也好了很多。 …… 顾青瑾高兴的道:“我现在感觉特别的好!” 白减看着她几乎飞扬起来的眉眼,道:“看出来了。” “……那东西,解决了?” 净空他们出来,仰头看着被卷到空中的那些光尘。 贾礼道:“那些都是南山村的村民们,他们被那位送子娘娘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其他人也点头。 “那师叔祖,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净空问。 白减看了被他扶着的玄德,道:“你和你师父待在这里吧,至于其他人……要想待在这里也行。” “那您和顾小姐呢?”玄德问。 白减抬起眼来,看向村子最高处的地方,道:“我们要去祠堂。” 顾青瑾道:“南山村的人供奉信仰它,那东西已经成为了南山村的守护神,所以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它无处不在。所以它要是躲避起来,想找到她那实在是太难了。” 但是既然是“神”,那么神像对于她来说,那自然是很重要的 “要找到她,去祠堂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58 祠堂位于南山村最高的地方, 里边供着梁家村的祖先牌位以及那尊送子娘娘的雕像。 “……这代表着,在南山村村民们心里,这位送子娘娘的地位, 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尊崇, 甚至比他们的祖先,地位更加尊贵。” 顾青瑾他们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除了她和白减之外,跟着他们来的只有贾礼和罗伊,其他的人, 净空六人年纪小, 而玄德又受了伤, 便让他们都留在了下边。 相较于在幻境中所看见的光鲜, 整个祠堂现实中看上去更加破败不堪,祠堂角落到处都能看见交织的蜘蛛网,只是蛛网上的蜘蛛早就死了, 风干着挂在蛛网上。 而祠堂的两扇门,上边是已经凝固暗沉下去的血,看上去一片晦暗, 两扇门歪歪的挂在两边, 风一吹就嘎吱嘎吱的响。 天空暗沉,阳光照不进来,整个村子显得十分昏暗, 而祠堂里边,更是暗沉。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雕像的下半身, 雕像脖颈往上,都隐没在黑暗中。 罗伊咦了一声, 搓了搓手臂,道:“这看上去,好渗人啊。” 要不是跟着顾青瑾他们,他是一千个不愿意来这里的,实在是这里给他留下的印象一旦都不好,而那东西又恐怖得很,对上她,他们基本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这找上门来的行为,简直就是在送死。 不过现在有顾青瑾和白减在,他们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自信。 顾青瑾已经抬脚走了进去,祠堂里边相较外边更加昏暗了,所有的东西看上去也都是隐隐绰绰的。 顾青瑾挥了一下手,在空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火焰照在雕像的上边,这个雕像的神情,原本该是慈和、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可是此时看起来,却多了几分阴森恐怖。 “……咦,这个雕像的脖子那里……”贾礼突然叫道,发现了什么,“她脖子那里有一条裂纹。” 白减说:“在梁茵的记忆里,有那样的一幕,南山村的人将雕像埋到了坑里,雕像的脑袋在那时候突然掉下来的。” 或者说是砸下来,当时这个脑袋砸下来,似乎还砸死了人,只是在梁茵的记忆里,当时她被长辈捂住了眼睛,因此只听见了吵闹的声音。 等她被放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地上鲜红的痕迹。 “那这个脑袋又怎么回到了肩膀上?”罗伊惊道。 顾青瑾道:“那这就要问她了……” 她看着头顶的雕像。 在他们的注视下,雕像的一双眼睛开始往下流着血泪,同时有呜咽哀切的哭声咋祠堂里响了起来。 无数黑气从祠堂四周钻了出来,不过眨眼间,整个祠堂就被黑气给全部包裹住了。 “去!” 白减伸手,一颗佛珠嗡鸣而起,莹莹金光在黑暗之中就像是一盏明亮的灯,充满了光明温暖的力量,那是无上的佛力。 这佛珠是他贴身之物,他从小戴到大,在他修炼的时候,佛珠受他佛力浸染,早就充满了他的力量。 浩瀚精纯的佛力朝着四周荡开,有无上佛音朝着四周传去,让人心中一静,污秽尽去。佛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金色光罩,将他们四人全部都裹了进去,不受外边黑气侵染。 四周的黑气卷来,一碰到这金色光罩,却立刻如雪般消融,根本侵入不了半分。 见状,贾礼和罗伊两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呜呜呜――” 呜咽的哭声还在响起,顾青瑾猛的抬起头来,一头扎进了佛珠庇护之外,也就是那一片粘稠邪恶的黑暗之中,瞬间就被黑暗给吞噬了进去,再也看不见丝毫身影。 见状,贾礼和罗伊忍不住惊叫了一声:“顾小姐!” 贾礼转过头看向白减,着急的道:“……元一大师,顾小姐她……” “不用管她。”白减打断他的话,道:“你们顾好你自己就行,她那边不用担心。” 贾礼、罗伊两人:“……” 既然元一大师都这么说了…… 两人相视一眼,暂时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紧紧的盯着刚才顾青瑾消失的那个方向看去。 没过几秒钟,黑暗中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巨响,就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砸在地面上所发出来的响动,动静十分的大,简直是震耳欲聋。 罗伊的表情有些裂开了:“这是顾小姐做的?她,她这是……在拆家?” 白减伸手抚着手上的佛珠,表情十分的淡定,道:“她只是把那个雕像给拆了。”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似乎能穿过这浓重的黑暗,看到里边所发生的一切。 “……” 这不就是把人送子娘娘的家给拆了吗? 贾礼和罗伊一脸崩溃。 “砰!” 又是一声巨响,就在顾青瑾伸手要将那颗送子娘娘的雕像脑袋给砸碎的时候,一道袅娜身影出现在了黑暗之中,同时一道阴邪之气裹着一股暴戾之力朝着她迅猛冲过来。 脚下一踩,顾青瑾的身影轻飘飘的跳起来,她跳落在横梁上,在送子娘娘恐怖的目光中,松开了手。 巨大的雕像脑袋砸在地上,立刻就四分五裂了。 送子娘娘:“……” 一声尖利的哭啸之声在黑暗之中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祠堂里的浓黑之气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影响,不住的翻滚着。 “……顾小姐这是把人雕像砸得稀巴烂了吗?”贾礼抽着嘴角道。 白减看了看头顶,道:“这里要塌了,我们先出去。” 闻言,贾礼和罗伊脸色一正,急忙点头。 罗伊负责给白减推着轮椅,等他们三人前脚踏出祠堂,后脚便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整个祠堂直接就塌了,而里边的黑气也瞬间扑了出来。 好在白减的佛珠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永远稳稳当当的立在他的面前,金色的罩子稳稳的将他们护在里边,完全不会受到外边阴邪之气的影响。 黑暗中,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一道自是贾礼他们所熟悉的顾青瑾,而另一道,衣袂飘飘,却是一副飞仙姿态,和祠堂中雕像打扮一模一样的女人。 女人身后全是浓厚的黑气,她脸色惨白,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蒙着一层青黑,此时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顾青瑾,表情阴狠而愤怒。 “……好重的怨气啊。”顾青瑾说。 女人开口:“这是我和南山村的恩怨,你们又何必要多管闲事呢?不如我放你们归去,你们就当没这回事?” 顾青瑾还没开口,那边罗伊就愤愤的道:“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想要我们离开?你做梦!” 想到惨死的那些人,他双眼发红,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手。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女人道:“没错,你做梦。” 女人:“……” 她身遭的黑气不断的翻滚着,彰显着情绪的不平静。 顾青瑾却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就朝她扑了过去。 这周遭的黑气里蕴含着至恶至邪之力,其中又饱含着无数的痛苦,那是死去的南山村的人打从魂魄里所传出来的痛苦。 若是普通人被这些黑气给裹住,被黑气侵蚀,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些黑气对顾青瑾来说,却是半点不受影响,这就让女人有些相形见绌,基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纯粹被压着打。 女人被顾青瑾一拳打在脸上,凝实的身影瞬间有些不稳,她顿时惊疑不定的看着顾青瑾。 “……你!” 她不是人类,连具体的身体都没有,而她这具身体,不过是由执念与庞大的阴邪之气组成的。而顾青瑾那一拳,却让她感觉到身上的阴邪之气一瞬间被打散,消失无踪,就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女人看着顾青瑾,表情有些忌惮。 ――果然,这个人很危险。 贾礼他们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明明那个送子娘娘的身体不是实体,但是她那顾小姐的每一拳都是拳拳到肉,完全没有对方的还手之力。 他罗伊两个人过来,大概就是过来观看一下顾小姐的英姿而已。 就在顾青瑾又一拳打过去的时候,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孩突然张口哇哇大声哭了起来。 在来到见到女人直到现在,这个婴孩都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而此时,他被惊醒,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贾礼看见婴孩张口的时候,便下意识的大声提醒道:“顾小姐,小心那个孩子……啊!” 话未说完,他便伸手捂住头痛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大脑之中。 一道无形的力量朝着四周扩散开去,顾青瑾挑眉,顺着这股力量往后退了一步。 贾礼和罗伊疼得倒在了地上,尖利的婴儿哭叫声化作无形的锥子插进他们的大脑之中,并且还在搅动着。 不过几秒钟,他们的口鼻之中便流出了鲜血,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白减的轮椅挡在两人身前,他往前伸出手去,席卷而来的庞然力量遇到他的手掌,便从他的手掌处分开,划开了一道安全口子。 而贾礼和罗伊两人,便正是在这个安全口子里边。 脑袋里嗡嗡嗡作响,贾礼和罗伊两人扶着脑袋坐起身来。 罗伊将口中的鲜血吐出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贾礼道:“我们忘记跟白先生你们说了,这个送子娘娘抱着的那个婴孩,哭起来很恐怖。” 那是一种大范围的群体攻击,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裂开了,包括大脑。 不,那不是似乎,而是的确。 贾礼看着自己微微裂开,流出鲜血的肌肤这么想到。 哇哇哇! 婴儿还在嚎哭着,一声一声的朝着四周扩散去。 “……玄德他们!”罗伊突然想起这事,当即表情就是一变。 白减皱眉,他伸出手,凌空在空中画出一道金符来。金符之上隐隐有种威势散发出来,带着一种佛道两家的光正明亮之气,将四周的邪气也都涤荡一空。 最后一笔画下,符成! 白减伸手一挥,金符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朝着还在嚎哭不止的婴孩而去。 怀抱着孩子的女人猛的抬起头来,下意识的伸手护住怀里的孩子,只见四周的浓浓黑气猛的卷来,挡在他们面前,直接将金符而成的金光挡住。 金光中所蕴含着的无上佛道之力爆开,四周浓黑的黑气瞬间涤荡一空,似乎连四周的光线都明亮了一些。 “去!” 一声低喝传来,贾礼他们抬头,便见顾青瑾面前一道红色的符篆光芒涌动。她的手指将最后一笔画下。 “……血,血符?”贾礼喃喃,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轰隆隆――” 贾礼他们猛的抬起头来,此时他们才发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聚集了层层的滚滚雷云。 漫天天空,放眼望去,入眼所及的地方,全是雷云。 罗伊道:“是雷符……” 血符中的雷符! 随着顾青瑾最后一笔画出,空中的血符慢慢的消融了下去,像是有人将它给抹去。一股逼人的威势逸散在天地间,让人战栗。 抱着婴孩的女人目露惊恐,下意识的抱着孩子往后退。 可是入眼所见的地方,漫天天地,都是这雷云所在之处,简直无处可躲。而且,她隐隐也有种感觉,天上的惊雷,已经锁定了他们,不管他们躲到哪里去,都能劈到他们。 “咔嚓!” 一道惊雷突然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地上,立刻在地上劈出了一条裂痕来。 而后,又是无数道惊雷落下,整片天地只见雷电闪动,天与地之间像是被雷电给连接在了一起,眼前只剩一片紫光。 底下。 “……这是什么啊?”容许崩溃的大喊,一边努力躲避着降落下来的惊雷。 谢娇道:“这肯定是元一大师他们的手段!” “不管是什么手段,这也太大手笔了吧?这是要把地给毁了吗?” 他们一群人在密集的电蛇之中躲避着,玄德将三颗佛珠使出来,三颗佛珠各占一方,互相牵引,形成了一个佛力罩子。 他大声道:“你们都过来,这雷劈天地邪祟,有佛光阻挡,就不会劈我们了。” 闻言,其他几个人纷纷跑到他身边,挤在这个佛力罩子里。 容棠轻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道:“这雷,也算是救了我们一命了,刚才那哭声,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仅仅只是那半分钟的时间,却感觉生不如死。 “那是婴儿的哭声……肯定是那个鬼婴!”玄德粗喘着气说道。 他们是见识过那个婴孩的本事的,比起那个女人,那个婴儿才是最恐怖的,仅仅只是哭了一声,便能让人身魂聚散。 他们对上那个女人便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更何况这个婴孩,好在这个婴孩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而在他哭的时候,那个女人第一时间也会去哄他,不然他们怕是早就被他给哭死了。 净空道:“这婴儿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怎么会这么强……” “想来,是那个女人,把力量都倾注在了他身上……”玄德淡淡的说。 “你们快看那边!”贾龙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 闻言,其他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祠堂的方向,然后他们便看见天上一道粗壮的紫雷轰然朝着地面上劈来,携裹着千钧之力,直接砸在了地上。 轰隆! 天地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那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变成了一道紫色,他们脚下的大地甚至为之一颤,震得他们一群人七零八落的。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一群人呻、吟着爬起来,表情一片茫然:“发生了什么……” 此时祠堂那里。 贾礼他们是距离惊雷最近的,甚至那惊雷就是朝着他们的头顶给劈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们两简直以为他们要被雷电给劈死了。 “……我们还活着?”贾礼喃喃,有些不可置信。 而罗伊看着他的口型,大声的道:“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巨雷落下的嗡鸣声,让他们的耳朵现在还在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两人对着鸡同鸭讲说了半天,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这才放弃交流。 他们两转头看向前方,等看清楚眼前的情形,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大坑,整个坑肉眼看去大概有六七米那么深,而直径,更是也有七八米宽,只有他们所站的这么一小点地,还完好无损,左右前后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现在,就像是大海之上的一叶扁舟。 贾礼和罗伊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 “……这,不愧是,血符的威力。”罗伊扯着唇干巴巴的说道,声音都有点飘。 雷电本身便是天底下至阳至纯的力量,这一道雷下去,管你是什么邪魔外道,怕是都要被劈成渣渣了。 贾礼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焦急,问道:“顾小姐呢?” 罗伊见他说话,但是又不知道他在说啥,只看得见他焦急的表情,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慢慢说,我看你口型!” “……我说,顾小姐,哪里去了?怎么没,看见!她!”贾礼同样大声的道。 一旁的白减:“……” 这两人,活像个傻子。 “对哦!”罗伊看清楚他的口型,这才想起来没看见顾青瑾,当即左右环顾,“顾小姐去哪了?” 他们两倒是不是很担心,能画出那样的血符,顾小姐的本事自是不用多说的,肯定是有本事护着自己的。 白减看向坑底,道:“她在坑底,我们下去。” 他的声音轻而易举的传入两人耳中,差点让两人以为他们耳朵恢复了。 “……下,下去?”罗伊往底下看了一眼,当即就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打颤,道:“这个,我们怎么下去啊,这太高了啊。” 白减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便使了一道轻身术――轻身术,能将人的身体瞬间变轻,而后只需要用一个卷风术,将他们给吹下去就行。当然,这对于施术者的要求极高,至少贾礼二人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表示道,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他们跟着元一大师就好。 坑底仍然有雷电闪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人站在上边,实在是有些舒爽,那种被电打的酥麻的感觉。 “……这,这可是,太舒爽了。”罗伊龇牙咧嘴的道。 顾青瑾站在坑里那里,白减推着轮椅过去,轮椅的椅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来,等走得近了,他便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 贾礼他们跟过来,也忍不住沉默了。 只见坑底的位置,女人跪在地上,保持着一个弯着腰的姿势,双手环抱在前,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那是一个十分具有保护性的姿势。 而在她的怀里,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那个婴儿被她完全护在了怀里。 而那个婴孩,已经被劈得焦黑,看上去更加丑陋了。 罗伊他们大惊,道:“这婴孩,竟然是凡体?” 这孩子一直被女人抱在怀里,他们也看不真切,只知道那是一个十分丑陋的孩子,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的,透着一种浮肿,甚至身上似乎连脐带都还在。 而且这婴儿身上,还有一股庞大的阴邪之气,没有一点生机,所以他们以为他也是无形的状态,就像鬼一样。 可是现在他们才知道,这婴儿,竟是□□。 “……他是死了的,只是死后,体内被注入了大量的阴邪之力,甚至是信仰之力,成为了鬼婴,一种特别的存在。”白减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罗伊他们恍然。 “威力这么大的雷,都没能把他们给劈得灰飞烟灭?”罗伊有些咋舌。 他们还以为,被劈到的时候,这母子两个,就直接会被劈得灰飞烟灭,直接消散世间。这种消散却和其他的鬼魂不一样,其他的鬼魂消散,那是换做另外一种状态存在于世间,可能是风,也可能是雨,更甚是大自然的每一样。 而灰飞烟灭,那就是真正的消失,天地间再也容不下她。 顾青瑾淡淡的道:“她身上有信仰之力,信仰之力很强大。虽然雷电诛邪,但是信仰之力却会护着她……” 只是在抵抗雷电的时候,那点信仰之力完全不够看,雷电本就是世间最强横刚猛的力量,与它对上,那完全就是蚍蜉撼树,因此护着他们的信仰之力直接就被劈散了,只是留了一点护住他们的魂魄,不至于让他们瞬间灰飞烟灭。 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他们的神魂,早就被雷电劈得碎开了,灰飞烟灭,不过是时间的事情。 女人身上已经有碎裂的痕迹出现了,她抱着孩子,微微睁开眼,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但是嘴中还是喃喃的念道: “宝宝,宝宝――” 顾青瑾伸手,凌空画了一道金符,金符飘在女人身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将她变得透明,快要溃散的魂魄给凝聚了一下。 贾礼和罗伊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想做什么――难道顾小姐还想救他们? 想到这,罗伊有些坐不住。 这母子两个现在看上去可怜,可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谁又来可怜那些人呢?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贾礼给拉住了,贾礼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顾青瑾并没有打算救她的打算,她只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执念。 死后,人因执念而化鬼…… 执念是什么,人类看不见,可是她却看得见。而眼前这个女人,她身上便带着执念、。 走到近前,顾青瑾伸手放在了她的脑门上。 铃―― 铃铛轻响的一声。 顾青瑾抖了抖身上的毛,扭头看向一旁。 穿着民国服饰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拿着绣框,正低头绣着花。她眉目恬静美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十分的幸福。 她一边绣着花,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的小腹高高的隆起,显然是怀了孕,有了孩子,而且月份已经不浅了。 “铛!” 外边传来有东西靠在墙壁上的声音,女人抬起头来,便看见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走了进来,她脸上顿时一喜,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青年伸手小心翼翼的护着她,道:“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嗔道:“你现在就记得孩子……对了,你看我给孩子做的肚兜,是鲤鱼戏莲的图样,到时候他/她穿着一定很可爱。” 两人说着孩子的事情,气氛温馨而和谐。 就在此时,外边的大门突然被人给敲响了,那人使劲的拍着门,一副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样子。 青年站起身出去开门,梁笙则是跟在他身后,站在屋门口那里,靠着门看向大门那里。 “来了来了……”青年一边走一边喊道,走到门前伸手就把门给打开了,嘴里还问着:“谁啊……” 从梁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青年一打开门就倒飞了回来,那是被人直接踢了一脚。 然后,一群人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梁笙表情顿时一变,露出惊慌的表情来。 “梁笙,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啊!”领头的男人看向她,声音很冷。 梁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愣愣的叫了一声:“二哥……” 梁勇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怒其不争,扭头吩咐道:“去把小姐抓过来!” 瞬间,他身后的人就跑了过去,在梁笙惊惶的目光中,扭着她的手,把她给抓了起来。 “梁笙!”同样被抓住的青年大声喊着,他挣扎着,却被人扭着双手死死的压在地上,脸颊摩擦着地板。 抓住他的人拿着棍子在他头上打了一棍子,喝道:“闭嘴!” 梁笙瞪大眼睛,看着鲜血从青年头上流了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而他还在死死的盯着她看,嘴里无声的叫着她的名字: “梁笙……” 顾青瑾从屋里跳出来,眼前的景色变化,变成了另外一个场景。 这仍然是一个屋子,但是却比那一间好,布置摆放都精致华美许多,透着一股富贵之态。 梁笙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神色呆呆的。 此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看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面露不忍,但是却仍然走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道: “梁笙,你就听我们的劝吧,把孩子打了吧……” 闻言,梁笙下意识的甩开她的手,她瞪着对方,一只手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疯狂的摇着头,拒绝道:“不,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洛琮的孩子……娘,求求您!” 梁母别开头去,气道:“你和洛琮私相授受,又……又干出私奔这样自甘下贱的事情,现在还怀了孩子,令我们梁家蒙了羞,遭受了这么多人的耻笑。你肚子那个是孽种,hi坚决不能留他在世上的,你就死心吧!” “不,娘,娘……你们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那都是我的错啊!”梁笙求道。 梁母看向她,站起身来道:“笙笙,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那洛琮已经死了,你就死心吧!这个孩子留在世上,只会是拖累!” “……” 梁笙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俱是不可置信,表情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半晌,她摇了摇头,泪水从眼眶中甩出来,她声音凄厉的道:“你骗我,你骗我!你在骗我!洛琮他肯定没事的!” 梁母冷哼一声,道:“他做出那样无耻的事情,死了算是便宜他了。你要是不把这孽种打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梁家不可能让一个孽种存在在世上,这是我们梁家的耻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梁笙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呆了。 时间由白天到黑夜,她似乎回过神来,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悲痛。她紧握着从脖子里垂下的坠子,那是一个白色的平安扣,被她死死的捏在手里。 “……不,不行,我得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们一定会让我把孩子打了的!” 哭了一场后,她逐渐从悲痛中回过神来,便想着离开村子。 放在桌上的食物已经冷了,她扑过去,也不嫌弃,拿着碗将冰冷的饭菜刨进嘴里,一边刨,她的泪水还不住的往下流,泪水混着饭菜被吃进肚子里。 外边有人在看着她,她出不去,就在她心情焦灼的时候,她的朋友小竹过来看她。 “……小竹,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抓住好友的手,她乞求道。 小竹表情纠结的看着她,道:“不行的,不可以的,要是被族长他们发现了,我就完蛋了。” 梁笙摇头,道:“再这这里待下去,我会死的……” 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这是我和洛琮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小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帮帮我吧。要是孩子死了,我也不活了。” 小竹纠结又怜悯的看着她,半晌才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啊?” …… 已经是深夜,小竹扶着梁笙从梁笙家里出来,往山下走,只是他们走了没一会儿,身后的屋子就出现了吵闹的声音。 “……不好,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小竹说道。 梁笙脸上露出痛色,她一手捂着肚子,喃喃道:“小竹,我感觉,我要生了。” 小竹立刻惊恐的看着她,有些惊慌失措的道:“那怎么办,怎么办啊?村里人要找来了,到时候肯定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的!” 梁笙抓住她的手,道:“你别急……” 她看了看四周,突然咬牙,道:“走,我们不去山下,我们去祠堂!” “祠堂?” “对,祠堂只有祭祖的时候才会打开,我躲在那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的。至少,至少要等我将孩子生下来。” 小竹连声应了,忙扶着她往山上走。 一路躲躲藏藏的,好在大家都以为她是下了山,倒是没想到她反其行,竟是去了祠堂,所以她们俩倒是安稳的来到了祠堂。 祠堂里一片漆黑,小竹将梁笙扶着让她坐在了地上,靠着放着供品的桌子,然后立刻转身去把门给关上,这才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痛!” 梁笙闷哼一声,却不敢大叫。 小竹慌乱无措道:“梁笙,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不会接生啊!” 梁笙抓住她的手,喃喃道:“小竹,你冷静,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你要是慌了,那真的就没办法了。” “……那,那我要做什么?”小竹定了定神,问她。 梁笙道:“好,你听我的……我了解过接生的事宜,你听我说。” 他们将铺在贡品桌上的布拿了下来,垫在了底下,让梁笙躺了上去,梁笙道:“你帮我把裤子脱了……” 她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目光恍惚,昏暗中,祠堂里供奉的送子娘娘的雕像显示出隐约的轮廓来。 “送子娘娘,求您,求您……救救我!” 她暗暗祈祷道。 章节目录 chapter 59 南山村(完) 黑暗的祠堂中传来女人压抑的痛叫声, 隐在黑暗里的送子娘娘雕像,隐隐绰绰的露出几分轮廓来,她低垂着头, 就像是目光温柔而怜悯的看着祠堂里的人一样。 梁笙再次痛得闷哼了一声, 她死死的咬住下嘴唇,生怕自己叫出声,将村里人招来。她的下嘴唇几乎都被她自己给咬烂了,嘴里满是汗水和血腥的味道,但是她却已经无力去感受自己了。 这样的痛苦不知道煎熬了多久, 她耳边才传来哇的一声属于婴儿的哭叫声。但是这道叫声十分的短促, 只是叫了一声, 就被小竹伸手给捂住了。 “……阿笙, 这怎么办?”小竹捂住孩子的嘴巴,有些手脚无措,“这孩子要叫, 肯定会把其他人都招来的。” 梁笙勉强支撑起身子来,道:“给我,你把他给我……” 孩子被捂着嘴送到她的怀里, 她摸索着给他喂奶, 孩子有了奶吃,嘴里呜咽着叫了一声,却是再没有大哭了。 梁笙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摸到了一片濡湿。祠堂里太黑了,她看不见孩子的样子,但是她却忍不住幻想着这孩子的模样, 可能像她,也可能像了洛琮。 想到洛琮, 她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阵湿润,同时心里还有些自责――若不是遇到她,洛琮又怎么会死?都是她害了他。 顾青瑾跳坐在供桌上,听着梁笙轻声细语的对孩子道:“等娘带着你离开南山村,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是洛琮唯一的血脉,她必须得好好保护他。 “哐啷!” 就在此时,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踢开,平时村里看起来温和慈爱的长辈们,此时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却那么狰狞。 他们站在外边,手里举着火把,将祠堂这照得一片明亮。 梁笙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目光惊恐的看着祠堂外的人。 小竹更是脸色惨白,讷讷的叫了一声:“族长……” 族长扫了梁笙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上,目光里露出几分厌恶来,喝道:“梁笙,你竟然跑到祠堂来,打搅了送子娘娘以及列祖列宗的清净,甚至还在这里生孩子,这般污秽之物……梁宋,去给我把她怀里的孩子抱过来。” 他话说完,他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走到了梁笙面前,弯腰伸手就要将她怀里的孩子抢去。 梁笙目光乞求的看着对方,使劲的摇着头,道:“梁宋哥,求你,求你放过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的,求你别伤害他。” “哼!”族长冷笑,“他父母私奔,做下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不齿,就是我们梁氏的耻辱!他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就将我们梁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让我们梁家人被外边人耻笑……所以,这个孩子坚决不能留!不能让他败坏了我们梁氏的声誉!” 闻言,他身后的老人们也连声附和着: “这就是个孽种,活该溺死,留他在这世上,我们梁氏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对,不能留,这个孩子千万不能留!” “我们祖上可是出过二品大员的啊,梁笙竟然做出这样苟且之事,必须得驱逐出我们梁氏。” …… 族里几个老人的语气极为愤然以及不齿,像是在说一件以为肮脏不见人的事情。 梁宋叹了口气,不顾梁笙的乞求,强制性的将孩子从她怀里给抢夺了出来,抱到了族长几个长辈面前。 “……不,不!族长,我错了,我错了!我立刻离开南山村,离开梁氏,以后我改名,我不会叫梁笙了,我改名!我不会让梁氏蒙羞的……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他才刚出生,求求您了啊!” 被两个村民拉住,梁笙声音凄厉的大声喊道。 只是那些人早就心似坚铁,在他们的心里,家族的颜面比这么一个刚出的孩子要更重要。在他们眼里,这个因为父母私奔而诞下的婴孩,他是他们梁氏的耻辱,那是不能够留在这世上的。 “……这个孩子不能留!”一个老人语气坚决的道。 他们梁氏几百年的名声,不能因为这个孩子而受到影响。 得了他们的吩咐,很快的,村里的人就将一桶水给拎来了――他们要将这孩子立刻溺死。 梁笙面露绝望,她的声音几乎要泣出血来。 “不要!”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哇的大声哭了起来。有人面露不忍,只是在宗族的面前,他们的不忍倒更像是鳄鱼眼泪,因为他们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孩子被按在水桶之中,梁笙几乎疯了一样,她使劲往前扑去。身后的两人未料到她突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差点就被她给挣脱了去。 族长怒瞪两人,喝道:“还不快把人抓好!” 两人再次将梁笙抓住,这次他们可不敢松懈,死死的按着她,甚至将她上半身都按到了地上去。 梁笙还在挣扎着,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人伸手将孩子按在木桶之中,木桶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水底下呼吸不过来的声音。 “不!不!” 她大声叫着,声音惨痛,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凄厉无比。 但是在场所有人,却视如无睹。 直到桶里的孩子,再没了声响,族长才示意那两人将梁笙放开。 梁笙立刻从地上站起身来,只是走了两步,她便直接摔在了地上,她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笙笙啊!”梁笙的母亲伸手去扶她。 梁笙无声的将她的手打开去,她踉跄着走到木桶旁边,颤抖着手,将里边浑身湿哒哒,沉在桶里的孩子给抱了出来。 原本温暖湿润的触感,已经变得一片冰冷。 好冰,好冷啊…… 这个孩子,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看他一眼,他甚至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已经死了。 梁笙将他抱在怀里,死死的抱着,她闭着眼仰起头,无声的嘶叫着,脖颈的青筋隆起,就像是引进的天鹅,透着一种惨烈与悲痛来。 “……梁笙,你与人私奔,私相授受,甚至还生下孽种。原本按照族规,你该是被驱逐出南山村,驱逐出我们梁家……但是,好在这孽种已死,你要是知错,村里人都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可以继续呆在村子里。” 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位老长辈,他年纪大,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是坚决要将梁笙孩子溺死的人,也是他。 如今他语气带着几分宽容,似乎让梁笙继续呆在村子里,对她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梁笙猛的抬头目光恶狠狠的看着他,那愤怒怨恨的目光,让老人瞬间噤声,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怎么,你心里还不服气吗?”老人回过神来,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在他看来,他们愿意原谅辱没了他们梁家名声的梁笙,那已经是他们网开一面,十分大度了。 梁笙哈哈大笑,她眼眶发红,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但是眼中却没有泪,一字一顿的道:“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她的目光阴冷愤怒的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里边带着无边的痛色与指责,与她目光所对上的人,无一不别开头去,心虚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梁氏的名声,就为了那名声……” 她是真的觉得很好笑,所以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 就为了那点名声,便杀了她的丈夫,杀了她的孩子……这样的宗族,这样的长辈亲友…… 梁笙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她道:“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这些刽子手,这些杀害我们一家人的刽子手!”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转身冲进祠堂之中,在众人惊呼的声音之中,一头撞在了送子娘娘的雕像上。 一瞬间,头破血流,鲜血溅在送子娘娘的雕像上。 身体踉跄的滑倒在地上,她转过头看着众人,却是在笑,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我会看着你们,看着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眼中的神采慢慢的暗淡了下去。 小竹扑过来,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梁笙!梁笙!” 她垂落在一侧的手松开,里边带着鲜血的平安扣滑落在地上,小竹伸手捡起来,握在手里,忍不住泣不成声。 …… 好恨!好恨啊! 梁笙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心,充满了执念,死后,她变成了鬼。 死的时候,她的血溅在了送子娘娘的雕像上,因此,她的魂魄,便落在了雕像上,承载了南山村以及方圆百里的人的信仰。 南山村的人跪拜着她,他们的信仰之力让她越来越强大。 顾青瑾从她的视角,看见了南山村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村里的人重男轻女,这个闭塞的宗族,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的走向覆灭。 村里的族长以及几个年迈的长辈,纷纷惨死在家。他们的死状看上去十分惨烈,像是饱受折磨和恐惧而死,真就应了梁笙死之前的那句诅咒――不得好死。 村民们害怕恐惧,他们意识到了,这是梁笙的诅咒,是她的报复!他们想逃,但是他们却逃不掉。 这个村子,似乎就要这么走向死亡。 这时候,有一位佛门大师来了,他将一样东西压在了送子娘娘的雕像下,将梁笙的魂魄彻底封印在了雕像之中。 至此,南山村才再次恢复了平静,而后来的梁家村的族人,一代接一代下去,他们也彻底忘记了梁笙的事情。 甩了甩身后的尾巴,顾青瑾从供桌上站起身来,然后张开嘴一口将梁笙的执念吞下。 ――你的执念,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执念的世界崩溃,在世界破碎的那一瞬间,顾青瑾看见了一道身影朝着梁笙所在的这个祠堂而来,将雕像底下的那东西取走了。 …… 睁开眼,顾青瑾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在梁笙的执念世界中看过了梁笙的一生,但是外边其实不过一瞬,在贾礼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白减问。 顾青瑾看他,道:“我在梁笙的执念之中,看见了一个和尚。” 贾礼两人敲着脑袋,好不容易耳朵能听见点声音了,便听见顾青瑾说了这样的话。 “一个和尚?”两人不约而同的问。 顾青瑾点头,道:“他光着头,身上披着红色的袈裟,赤着一双脚……” 听到这里,贾礼和罗伊脸上都露出了惊色。 “你们认识他?”顾青瑾问。 罗伊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一旁白减的脸色:“那个,那个人……” “那个和尚是我的师弟。”白减淡淡的接过话。 顾青瑾惊讶的看向他。 白减解释道:“我师父一共收了三个徒弟,除了我和我师兄之外,再往下,我还有一个师弟……早在多年前,我那师弟就叛出了佛门,走上了邪路。” “为什么要叛出佛门?”顾青瑾瞬间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白减沉吟了一下,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玄学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我那师弟,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旁和贾礼两人使劲的伸手掐着自己的大腿,当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们听见了什么,那位元和大师叛出佛门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没错,虽然白减说这事在玄学界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那是在那些大佬之间啊,对于他们这些小虾米来说,这可是个惊天大秘密。 他们只知道那位元和大师叛出佛门,屠杀了一家满门,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完全没有一点属于佛家人的悲天悯人。但是他为什么要屠杀那一家,为什么成魔,这些他们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他们知道这些秘密,会不会被元一大师给灭口啊? 等等,元一大师明明性格温和,又是一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元一大师会灭他们口啊?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把他们两人给淹死了。 “……我师弟才解决一件事情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狐妖。他虽然已经皈依佛门,但是却被那狐妖所迷惑,竟是堕入了情网,与那狐妖相爱了。而那狐妖,修为低下,再一次外出的时候,竟是被人给杀害了……” 知道这件事的谢成和,瞬间就疯魔了。 他在那狐妖身上留下了护身的宝物的,那些人将那狐妖杀了之后,竟是将那护身宝物给据为己有了。 而谢成和,循着宝物的气息找到了那些人,将那些人全部给杀了,更甚将姊妹兄弟孩子们,也全部杀害。那些人死状之惨烈,至今大家提起来,都仍然胆寒。 自此,灵觉寺高僧元和大师入魔,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玄学界陷入一片哗然之中。 …… “……他从雕像底下拿了什么东西?”白减问。 顾青瑾道:“应该是一颗舍利子,那颗舍利子是以前南山村的人请来的高僧,用以镇压梁笙的鬼魂的。哦,梁笙就是这位送子娘娘。” “舍利子?”白减喃喃,旋即想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 他们身旁,梁笙抱着自己的孩子,身体逐渐消散在空中――灰飞烟灭。 而那个被雷劈得焦黑的婴孩,小小的身体被放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丑陋的怪物。 顾青瑾想了想,用符炸出一个小坑来,将他埋在了里边。 做完这一切,他们这群人才准备上去。 白减仍然用了纸人,让纸人把他给抬上去,贾礼和罗伊两人十分乖巧的跟在他们身后,然后猝不及防听见了来自前方那人淡淡的询问。 “你们刚刚听到了什么?”白减开口淡淡的问。 贾礼和罗伊:“……”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两人立刻飞快的摇头。 白减头也未转,“不管你们听没听见,我都不希望这事还能被你们两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你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们谁都不会说的!”罗伊立刻道。 “哦?”白减顿了顿,突然问道:“刚才你们不是说,什么都没听见吗?” 贾礼:“……” 罗伊这个笨蛋! 他忙道:“元一大师您放心,今天出去之后,我们两个人就是个哑巴,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若是有人知道元和大师的事情,那也必不可能是从我们两口中说出去的。” 所以,就算您老人家以后听见什么风言风语,那也肯定不是他们两说的啊。 白减哼笑了一声,倒是不再说什么。 贾礼和罗伊忍不住松了口气,罗伊伸手伸手抹了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你说元一大师一个和尚,怎么面对他的时候,就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忍不住紧张呢?明明对方看起来那么温和慈悲啊。 罗伊不解。 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坑底走了出来。此时站在高地往下看去,南山村尽在眼中,满目疮痍。 整个南山村很大,几乎占据了整座山。那场雷云占据了整个南山村,雷电劈下,笼罩了整个南山村,将南山村劈得坑坑洼洼的。 村子里的房屋垮倒,原本枯萎的树木被雷电烧得燃了起来,化作灰烬落在地上,整个南山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灾后现场,一片死寂。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忍不住沉默。 “……太阳出来了?” 一道阳光落下来,贾礼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眯了眯眼。 阳光…… 好像很久没看见了。 后知后觉的,他才反应过来,笼在南山村的怨愤阴邪之气竟然全部消失了,天地间一片光明,再也没有那种晦暗阴暗的感觉。 白减道:“走吧,先去和玄德他们汇合。” 贾礼应了一声,一群人往下边走去。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的地板被劈得稀巴烂,路上也是坑坑洼洼的,十分的不好走。因此白减也没将纸人撤了,纸人一直把他扛到了下边。 玄德他们一群人灰头土脸的,好在他们这是在村子边缘这边了,降下来的雷电虽然密集,但是威力还是有限的,勉力还是能抵抗得,就是被劈得头发都卷了,整个人都乌漆嘛黑的。 看见他们的时候,贾礼忍不住闷笑,而罗伊更是毫不客气的拍腿大笑道:“你们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哈哈哈,你们这是刚从FZ回来吗?” 玄德无语的抹了一把脸,道:“这有什么办法,那雷敌我不分,朝着我们劈头盖脸一堆劈,人都差点没劈没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形象?” 容许咳咳咳的咳了好几声,吐出一口血来,甚至还从自己的鼻耳中都抹了一把血,道:“雷电之前,还有婴儿的哭声,差点把我的魂都给哭没了……” “……对啊,我们可是太惨了。”贾龙嘟囔道。 罗霄看着自家叔干干净净的样子,道:“早知道就跟着叔叔你们一起上去了,说不定就没事了。” 看他叔叔和贾叔叔两个人丝毫无损的样子,就知道两人被保护的好好了。 听他这么说,贾礼倒是有些尴尬了,道:“我和罗伊两个,啥都没做……” 就跟在后边,看元一大师和顾小姐两人表现了。那送子娘娘一根手指头,基本就能把他们给碾死了,要不是元一大师护着他们,他们两肯定就没了。 玄德努力打起精神,问道:“那,那东西呢?” 他不敢问白减,只能问自己的两个朋友。 贾礼说:“死了……你觉得在这样的雷电下,他们还能活吗?” 玄德默然。 “师父……”净空叫了一声,看上去蔫蔫的,捂着肚子道:“你们能不能以后再说啊,我快饿死了,我们快下山吃饭吧。” 玄德回过神,扭头就对上另外五张同样饿得脸色发黄的脸,都是精神蔫蔫,无精打采的,五个人也不约而同的道:“好饿啊~” 声音也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 “……我也好饿啊,我们有多少天没吃饭了?”罗伊苦着脸道。 阴气成云,南山村天空被阴云覆盖着,四周又笼着黑气,就像是一个被黑布罩着的笼子,在这里边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这里呆了了多久了。 他们只知道,他们一群人就快要饿死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60 一群饿得眼睛都发绿的人一回到市里, 就先去了餐馆吃了一顿。他们吃饭那架势,看得饭店老板还以为是哪里闹了饥荒的人逃过来的。 “……几天没吃饭,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再吃其他的。”贾礼勉强有着理智说道。 而其他人, 根本没心思听他的话,等菜一端上来,便唏哩呼噜给扒了个光,完美的展示了什么叫做光盘行动。 等吃到一半,肚子稍微饱足了一些, 一群人便控制不住睡意, 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睡得歪东倒西的, 甚至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鸡鸭骨头。 饭店里的人:“……” 这群人,真的是逃难来的吧? 就在饭店老板纠结着怎么处理这群人的时候, 便将外边来了几个高壮大汉,一人一只手抓一个,直接抓着走就往外走。 “诶……”老板连忙叫了一声。 你们饭钱还没付了! 此时就见外边一个坐在轮椅上, 眉目英俊的青年推着轮椅走过来, 问道:“老板,他们一共吃了多少钱?” 付了钱,又吩咐纸人们把玄德一群人扛回酒店去, 这才回到了自己在Y省的落脚地。 顾青瑾已经在家里了,正换了身轻快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揉着三只小汤圆。三小有一天一夜没见到她了,看见她高兴得在她的手里打滚。 白减推着轮椅走进来,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一边揉着手感十分好的汤圆们, 一边随口问道:“你师侄他们安排好了?” 白减嗯了一声,道:“吃到一半,全都睡着了,我让纸人把他们给送回酒店了。” 小汤圆们被顾青瑾揉着,简直瘫成了三块饼,软软的趴在她的腿上――顾青瑾的气息让它们十分的舒服,三颗汤圆都十分舒服。 白减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问:“你碰到那个送子娘娘的一瞬间,是去了哪里?你进入了她的回忆?” 顾青瑾抬眼看他,而后又收回了目光,道:“准确来说,是她的执念之中。” “执念之中?”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以执念为食物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执念,而一个人若是怀着极重的执念死去,很大概率就会变成鬼。我能看见他们的执念,并且进入他们的执念之中,以他们的执念为食。” 没有执念之后,那些鬼物自然就消失了。 白减道:“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我的食物,也不仅仅是执念。天地间的邪气阴气怨气,只要是一切浊气,其实都能作为我的养分。”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会从中得到什么灵感,用来对付你吗?”白减玩笑道。 顾青瑾轻笑,道:“只要天地间还有浊气在,我就不可能会消失。换句话说,除非有一天人类消失了,我才会消失。” 浊气是一种无形之物,人有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而人类的种种负面情绪,各种恶意,都能产生这种浊气,也都是顾青瑾的养分。 她突然凑到了白减面前,笑眯眯的道:“在你身上,我也感觉到了一丝浊气了……很香!要不,我帮你把它给吃了?” “……” 白减也轻笑,道:“你可真有趣。” 顾青瑾同样微笑:“你也很有趣。”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 第二天玄德他们一群人在酒店里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过来,又吃了一顿饱饭,终于感觉整个人彻底的活了过来。 而此时,南山村的事情已经在整个y省闹得沸沸扬扬。那日南山村那片地方那么大的威势,隔得老远都看见了,甚至还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去――只见天上一道粗壮紫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一道声音,朝着地面轰然落下。 远在市里,那声音都让人觉得脑袋嗡嗡响,直让人忍不住发出“这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的疑问。 而有的离南山村的人在这道雷落下之后,脑袋里嗡嗡响了好久才恢复过来,可见这道雷的威力之强大。 等雷云散去,顾青瑾他们离开之后,y省的人才去雷电落下的地方看了看,这才发现,整个南山村,基本被夷为平地。而村里的人,也全都消失不见了,完全没有踪迹。 “……怕是被雷给劈成飞灰了吧。” 有人忍不住这么猜测,那么大的雷,没看见地上都轰了那么大一个大坑。而且,从地上的痕迹来看,还不只是一道雷劈下来,就好像,整个南山村,都被雷电给劈过了,所以才把整个南山村都劈得坑坑洼洼的。 “就跟天罚一样。”有人嘀咕道。 这件事后来自然是不了了之的,很快在网上销声匿迹,只有y省的人还在讨论着这事,一直到下一个大新闻出来之后,才逐渐的从口中淡去。 余家人还给顾青瑾他们打了个电话,关心的询问他们有没有事。 在南山村的事情发生之前,顾青瑾他们便打电话跟他们询问过南山村的事情,所以在网上看见了新闻之后,免不了就联想到顾青瑾他们来。 “我们没事,你们别担心。”顾青瑾道。 余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不知道,看见网上新闻的时候,我心都跳了一下,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顾青瑾笑了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两没什么事了。” 余父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余母挂了电话,瞪了他一眼,道:“你在那叹叹叹,叹什么气啊?” 余父又唉了一声,道:“我只是想到我那个学生,唉,南山村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联系不上……” 闻言,余母也是默然,叹了口气。 就算不认识余父的那个学生,但是一想到那是一个生命,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孩的生命,她也无法保持漠然的态度。 “希望她没事吧……”她道。 只是南山村那情况,这话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 玄德他们休息之后,找了个时间又去了南山村一趟。 南山村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有些好奇心的人跑到这边来探个究竟,警察局的人虽然已经在山下设了路障,却也没拦住他们。 玄德他们上山来的时候,便看见一群人在这附近“探险”,有人甚至还开了一个直播,在跟观众们直播南山村的一切,嘻嘻哈哈的。 那群人也注意到了玄德他们,有人诶了一声,道:“你们看,他们这群人里还有和尚嘞,这和尚来这干嘛?” 而玄德他们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将准备好的祭品拿了出来,烧了香,点了烛,默默的在心里为死去的同伴们说着祭词。 他们一群人是为了救那失踪的几个孩子,到头来人没救成,反倒又折了人进去,甚至他们连尸体、骨灰都没能留下来,就是想要给他们收敛骨灰都不行。 而那边的人一群人看他们的动作,伸手指着他们嘀嘀咕咕的,一脸惊讶和好奇。 谢娇皱眉,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不悦,而容棠站在她身旁,道:“这些人真讨厌。” 将香烛插在地上,他们又拿了纸钱出来烧。 其实他们很清楚,死去的同伴们的魂魄要么是湮灭了,要么是化作了天地间的养分,散入山川湖泊,花草树木之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借着这样的举动,却只是为了怀念他们。 “……诶,南山村有你们的亲朋好友吗?”旁边有人过来搭话。 他旁边的人搭话道:“肯定有,不然他们也没必要过来烧香。” 净空他们的心情都不太好,因此这两个人过啦搭话,他们也懒得搭理,就连眼神都没给对方一眼。 那两人表情讪讪,转过身去叽里咕噜的嘀咕了一顿,语气十分的不爽。 等香烛纸钱都烧完了,确定火星都全部熄灭了,他们一群人才离开。离开的时候,谢娇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四周查探的那群人,冷哼了一声,施了一个术法。 “谢娇……”容棠轻声叫了一声。 谢娇闷闷的道:“放心吧,我只是施了一个让他们运气降低的术法,谁让他们在我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还在我面前嘻嘻哈哈的?只是让他们倒霉一段时间,已经是我大发善心了。” 要是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早就已经抽出鞭子把人抽一顿了。她这鞭子是特制的,打在人身上不会给人身体造成伤痕,但是却能直接打在魂魄上,被这鞭子打到,那叫一个痛。 不过经历了南山村的事情,她的脾气也冷静了很多,至少没有直接抽鞭子了。 只是让她成长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些。 章节目录 chapter 61 南山村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当地的警方处理, 顾青瑾他们直接便离开了。 回到花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家里的花花草草们被小纸人们打理的很好, 一点也没有枯萎的迹象, 还是一片葱葱郁郁,不管是后院的还是店里的。 回来之后顾青瑾便去看了自己的本体,装在简陋花盆里的花已经打开了三片花瓣,能看见里边红色的花蕊,微微吐着淡雅的香气。而剩下的那些花瓣, 却还是合拢着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出来。 “……一、二、三!开了三片花瓣了。”顾青瑾说, 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开心。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 迟早有一天,她就能完全盛开,开出一朵又大又白的漂亮花朵来, 那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朵花。 小纸人站在桌子上,比划着跟她说着什么。 顾青瑾扭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花,也有些头疼, 想了想道:“把多余的剪下来拿桶装了, 送给附近的人吧。” 当时花开的时候,清灵之气从花蕊中吐出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跟疯了似的长, 现在几乎将整个院子都给占满了,一片姹紫嫣红。更过分的,花枝都爬到了墙上, 伸到了外头去,那叫一个横行霸道。 顾青瑾回来了自然看不得它们这么长, 这把她的路都给挡了,而且适当的修剪多余的花枝,对于这些花花草草们来说,那也是好事。 长得太茂盛,花开得太多,那所需要吸取的养分也就越多,会影响整株花草的生长的。 说做就做,顾青瑾立刻去屋里拿了剪刀和桶来,将这些花草多余的枝丫剪掉,而剪下来的花则放进了桶里。 白减推着轮椅进来就看见她垫着脚,伸手将爬到墙上的花草给扯下来,嘴里嘟囔着:“你们这长得也太过分了,爬墙也就算了,还长到外边去了,都把人路都给挡了。” 她家这院子,现在从外边看,就像是炸开了一样,攀爬的藤蔓往墙外生长着,已经长到外边的路上了,尤其是几株蔷薇花,她家墙那边的路,都被它给铺满了,人都没地方走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不仅仅是她这里,整条街的花草都受到了影响,也是疯涨,因此她这里倒是不怎么显眼。 粉蔷街的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就任由它这么长着,顾青瑾看着累赘,索性一剪刀全剪了,让这花去放飞自我去。 白减扫视了一眼葱茏一片的院子,好笑道:“你这院子里,还真是热闹。” 顾青瑾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眼顿时就是一亮,双手一合道:“你来得刚好,帮我一起把这些花多余的花枝剪掉……去了一个月,这院子里的花都涨疯了,把路都给我占了。” 小纸人们早就去屋里拿剪刀了,此时几只一起举着剪刀过来,站在了白减身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白减:“……”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强买强卖? 他伸手将剪子拿到手里,拿着试了一下,伸手剪了旁边的一朵杜鹃花,拿在了手里。 顾青瑾这院子里,简直就跟个花草植物园一样,管它啥种类的花都挤在这里。不管是不同季节盛开还是相生相克、或者是地域性的花朵,都在这院子里肆意的生长开放,和谐得不行。 “你怎么不用术法?用几个纸人,吩咐它们去剪就行了。”他随口道,将剪好的花扔进了旁边的桶里――有个小纸人顶着桶站在他旁边,完全不需要人的吩咐。 顾青瑾剪了一把花扔在桶里,道:“不能什么事情都用法术来解决,那会让生活失去很多乐趣的……你看你,就是什么事情都依赖法术,所以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无趣了。” 变得无趣?白减:“……” …… 剪下来的花朵整整齐齐的插在桶里,一个桶里装了一大捧,不知道有几百支,挤挤攘攘的挤在桶里。这些花都被顾青瑾放在了外边,然后还在门外的窗户上贴了一个牌子,上边写着: “免费赠花”。 来来往往的人走过这里,看到这,都会拿上一支,鲜艳而富有生命力的花朵漂亮而充满生机,拿上一支在手里,让人心情一整天都很好。 陆陆续续的,这花一共送了三天,两人花了三天的时间才陆陆续续的将院子里的花草给清理干净,让它们规规矩矩的生长在院子里,而剪下来的花,也收获了七八桶。 看着变得整齐干净的院子,白减若有所思的道:“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它们肆意生长,而不是被人修剪成这样规规矩矩的样子。” 顾青瑾用一种你很无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适度的修剪,是能让花草更舒服的生长的。而且,你怎么知道它们不喜欢被修剪花枝?我们花花草草大多都很爱美,只要你能把它们修剪得够漂亮,它们只会觉得心情愉悦的。” 白减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你们花草是这么想的吗?那你呢,你也很爱美吗?” 顾青瑾:“……” 她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 好在店里的花草没有院子里的那些那样丧心病狂,顾青瑾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将花店重新开了起来。 花店开店没多久,街上的邻居们就陆陆续续来光顾了。在顾青瑾在这里开了花店之后,他们这里的人不知不觉倒是有了买花插在花瓶里,点缀家里的习惯。 不得不说,看着家里放着这么一束生机勃勃的花束,心情的确会变得愉快很多。而且一束花放回去,能摆一个星期左右,还挺划算的。 来买花的大多数都是街上的老人,老人们热情而善良,对于顾青瑾怎么快一个月没开店的事情很关心,话里话外都在询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有,我只是去旅游了一趟。”顾青瑾道。 “旅游啊。”老人们恍然,“出去旅游散散心,看看外边的风景,的确很不错了。” 有老人道:“还是你这里的花看着舒服,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只能去其他花店买花,可是那些花店的花,就是没有你家的好看,而且香味也没你家的好闻……” 她这话一说,顿时引来其他老人的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就是,我也去其他花店买了花,但是那里的花就是没有青瑾这里的精神,也没她花店里的花好看。” “上次去隔壁那条街的花店买了一束栀子花,但是那花香闻着有点腻,我闻了两天就把花给扔了,哪里有青瑾这里的栀子花香味清爽啊。” “唉,没了青瑾你这里的花,感觉睡觉都睡不香了。” …… 他们这话说得,要不是顾青瑾开的是花店,简直让人以为她是搞什么非法药品的。 “哒哒哒!” 有道声音在花店里响起来,由远至近,店里的人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的走过来,手里拿着挑选好的一束花,那是一束红色的剑兰花。 老人走到顾青瑾面前,开口道:“我买这束花……” 顾青瑾应了一声,收了他的钱,老人便拿着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去了。等他走后,刚才还喧闹不止的老人们又撩了起来。 “……唉,李老头也真是可怜。” “是啊,原本家里就他和他儿子两个人,哪里知道儿子也死了,只剩他一个人……剑兰花,那是他儿子李勇最喜欢的花了。” “李勇的尸体还没找到吗?” “没了,都七八年了吧,那孩子的尸体,也不知道去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 老人们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又叹息起来,提及李老头,语气里表情上都是怜悯。 对于这个李老头,顾青瑾也很熟悉,每周对方都会来她这里买一束剑兰花,不爱说话,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古板又沉默,看起来是个很不好相与的老人,街上的小孩看见他都怕,甚至还有小孩被他给吓哭过。 李老头今年已经八十五岁了,他已经很老了,脸上没多少肉,遍布着老年人特有的老年斑。他身材瘦削,即使他努力的挺直背脊,背脊仍然控制不住的弯曲下去。 听街上的其他老人说,他以前是当兵的,后来腿上受了伤就退役了。他妻子早逝,自己一个人抚养儿子长大,而他儿子李勇,大概很崇拜他这个父亲,和他一样,也参军去了。 而在半年前,再一次抗洪抢险的救灾中,他的儿子李勇在救一个小孩的时候,被水给冲走了,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不知生死。 大家都说他是死了,要是没死,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位老父亲在等他。 只是,虽然说他死了,但是到现在为止,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而李老头,原本就是个沉默的老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性子便更加沉默古怪了。 有人叹息,道:“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想想也觉得挺可怜的……” 是啊,挺可怜的啊。 …… 而被大家所议论的李老头拄着拐杖坐着电梯上了楼,他就住在二楼,当初选二楼,也是因为他的腿。他的腿脚不好,要是哪天电梯停电了,就爬楼梯,对他这么一个老人来说,那就是一个严重的负担了。 坐着电梯上了楼,他沉默的用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客厅,将手里的剑兰花插在了花瓶里。在这沉默、死气沉沉的屋子里,这束红色的剑兰花,似乎是这屋子里唯一的颜色了。 盯着这花看了半天,李老头用他粗糙苍老的手摸了摸剑兰娇嫩的花朵。 恍惚间,他想起久远的某一日,李勇高兴的拿着一束剑兰花回来,对他道: “……爸,你知道吗,大家都说,剑兰是一种能予以人力量的花朵,它也有坚固的意思。我会像这剑兰花一样,坚守本心,一往无前。” 自此以后,剑兰花便成为了他最喜欢的花,每次回来都会带上这么一束花。而现在他失踪了,李老头也继承了他的习惯,每周都会买上一束剑兰花回来,插在花瓶里。 而他儿子,已经失踪了八年,已经八年没消息了…… 可是,这一切明明不会发生的。 在洪水爆发之前,李勇是正在假期之中的,难得他从部队回来陪他这个糟老头,可是哪里知道,就在那段时间,全国各地开始下大雨,Z省那边直接爆发了洪水,他们部队的人便被召去抗洪救灾。 李勇正在休假,若他不愿意回去,那也没关系。可是部队征召,没有任何犹豫的,他便离开了家,李老头还记得他离开之时跟自己所说的话: “爸,等这次任务结束回来,我再陪您老人家好好的喝上一杯……” 可是谁知道,他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了。 李老头背影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 * 花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在她这里买过花的客人,一般都会成为她的回头客。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就是觉得顾青瑾花店的花和其他花店的花不一样,反正就是觉得舒服。 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她这里的花每朵都沾了不少清灵之气,充满了勃勃生机,若是放在屋里,能有安身静心的作用,自然会让大家觉得很舒服。 每一周李老头都会来买一束剑兰花,雷打不动,在他下一次过来的时候,顾青瑾注意到他的样子看上去更苍老了。在他的眉眼间,有股死气萦绕着。 顾青瑾明白了,眼前的人就快要死了。 这次,给他包花的时候,顾青瑾似是随口问了一句:“您很喜欢剑兰啊,每周都要买一束。” 李老头沉默了一下,道:“我儿子喜欢……他说这花代表了坚固,他要像这花一样,成为一个信念坚定的人,以前他每次回来,都会买上一束花。” 顾青瑾微微笑了一下,将花递给他,道:“您儿子一定是个很让人尊敬的人。” 听到这,李老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这是因为他很久没笑了,他有些高兴的道:“他是个军人,说是要像我这个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对百姓有用,能帮助百姓的人……这一点,他也做到了,我以他为荣。”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自言自语了。 看了顾青瑾一眼,跟她道了声谢,李老头拿着花挪着步子回去了。 正坐在一旁看着佛经的白减将书合上,道:“这人快要死了。” 顾青瑾点头,道:“他每周都回来买一束剑兰花,这是他儿子最喜欢的……他儿子好像失踪了。” “……他的面相,是丧子丧妻的面相。”白减道。 顾青瑾嗯了一声,这一点她自然也是看出来了的。也就是说,李老头的儿子的确是死了的,只是尸体还没找到而已。 她忍不住感叹打:“……人类活着,可真苦。” “人类有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总是会遇到各种苦难,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生命才显得更加的宝贵。”白减说。 两人聊了几句,便越过这个沉重的话题不说了。 晚上的时候,顾青瑾要关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蹒跚的人影从花店门口经过,她看了一眼,让三小只和小纸人们看着店,跟了上去。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声音来,李老头提着一个篮子,慢慢的走到了他们附近的一个湖那里。深夜幽幽,湖泊四周种着柳树,树影重重,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道鬼魅的人影,颇有几分阴森的感觉。 李老头在湖边蹲下,将拐杖放好,然后将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香、烛、纸钱…… 纸钱烧起来,烧掉的灰烬被风卷着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老头一边烧纸一边喃喃道:“大家都说,现在祭拜人,不要烧香点烛,不环保……可是啊,你连个坟都没有,我想给你送花,也不知道怎么送,只能给你烧香了。” 他喃喃念着,火光映在眼底,有泪光闪动着。 “李勇,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告诉我,你的尸骨在哪里吧……趁我还活着的时候,还能把你接过来……我已经老了,牙齿都掉光了,吃饭都咽不下去,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在死之前,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你一面。” …… “李爷爷。” 顾青瑾从黑暗中走出来,纤细的身影被湖泊两侧的路灯照得清楚。 李老头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瑾走到他旁边,道:“我看天晚了,刚好就看见您拎着篮子从花店门口走过去。我有点不放心,就跟过来了……您这是,在祭祀您儿子?” 李老头将头转了过去,嗯了一声,道:“八年前,我儿子就是在这一天失踪的。当时z省发洪水,他收到部队命令,便去z省进行抢险救灾,可是后来他为了救一个孩子,就被洪水给卷走了,自此以后就失踪了……这些你应该听其他人说过吧?” 顾青瑾没说话,而李老头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跟我说,说不定他还没死了……可是我知道,他肯定是死了的,这些话,只是他们拿来安慰我的。我的儿子,我自己明白,要是他没死的话,他肯定会回来的,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会八年都不回来的。” 说着,眼泪从他浑浊的眼中流了下来,可是他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将最后一张纸钱丢在火中,火舌将纸钱吞进去,瞬间就烧了起来,火焰顿时壮大了几分。 李老头喃喃道:“我现在就希望,在我死之前,他们能找到他的尸体……偌大的z国,他究竟被洪水卷到哪里去了呢?” 顾青瑾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突然开口道:“既然找不到人,你有没有试过其他的办法?譬如,招魂?” 李老头顿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她,半晌,他失笑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怎么还搞起封建迷信来了?” “我可以帮你!”顾青瑾说。 “……” 李老头的手有些颤抖,他道:“我不信这些的。” 顾青瑾看着他,目光坦荡而清澈,说:“你们不信这些也好,有的时候,不信便无惧,心神坚定,便是那些妖魔鬼怪也无法伤害你……不过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很厉害的,天底下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儿子。” 李老头看着她,将信将疑。 若是在更早以前,不管顾青瑾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可是他有种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若是在找不到儿子的尸骨,他便是死了,也不踏实。 “……你,你真的有办法?”他喃喃。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道:“先试试招魂吧,不过按你所说,你儿子是在z省失踪的,距离B市有好长一段距离了,招魂不一定能招得回来……到时候,我们在想想其他办法吧。” 而且,说不定李勇的魂魄,已经消散于世间了。 …… 作为李勇的父亲,李老头和李勇血脉相连,是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人。如果李勇的魂魄还存在于世间,听到他的呼唤,说不定就回来了。 将李勇的一件物品拿在手里,顾青瑾让李老头闭上眼睛,道:“我现在施法,你脑海里要一边想着李勇,然后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喊他归来吧……” 李老头点头,在顾青瑾说了之后,便开口喊道: “李勇!归来吧――李勇,归来吧――” 顾青瑾挂在屋里的铃声并没有响动,这代表着并未有任何鬼魂听到召唤而来,也就是说,李勇的魂魄可能是太远了听不到呼唤,要么就是消失了。 既然招魂不行,那就只能用第二种办法了。 作为血脉相连的父子,李勇的身体里继承着他父亲的骨血,二者之间隐隐之中带着联系。便是死了,这种存在于父子之间的联系,也不会断。 所以,只能靠着这种联系,让李老头去找李勇的尸骨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62 客厅里的灯大开着, 里边一片明亮,插在花瓶里的红色剑兰花花朵微微颤动了两下,像是有风吹过去。 李老头坐在沙发上, 枯瘦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 红绳尾端长长的垂下。 顾青瑾道:“现在,你闭上眼……” 李老头立刻听话,将眼睛给闭上了,眼前是一片漆黑。 闭上眼,听力就更加敏锐了, 顾青瑾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你手上系了一条红绳, 它会指引你方向, 你低头看看, 看红绳伸向了哪里” 李老头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系着的那条红绳,红绳在黑暗中发着光, 十分的显眼。此时垂下的红绳绷紧,尾端则是没入黑暗之中,看上去像是有无限长。 “看见了吗?”顾青瑾又问了一声。 李老头立刻道:“看见了……” “好。”顾青瑾说了一声, “现在你顺着红绳的方向走。” 李老头看了一眼红绳, 浑浊的目光变得坚定,顺着红绳牵引的方向而去,一步一步, 没有任何的迟疑。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几秒钟,几分钟, 又或者是更久,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色, 红绳尾端便没入那点亮光中。 眼前的黑暗褪去,有光落进眼中,李老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才微微将眼睛睁开,也看清楚了自己所站的地方。 他竟然站在一片森林之中! 李老头惊讶的看向四周,只见他站在一片森林中,森林中萤火虫纷飞,绿色明亮的光点在树梢上闪动着。 透过树隙,能看见头顶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满月,月光落进森林之中,绿色的萤火虫在月光下飞舞着,轻轻的落在花瓣上。 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一株红色的剑兰花从底下生长出来,它努力的伸展着花枝,汲取着更多的阳光和水分。现在不过是五月份,不是剑兰花的花期,它却已经开花了,红色的花朵舒展着,风一吹便微微晃动着,花叶上的夜露滚动,滴答落在了地上。 李老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手腕上的红绳化作一只红色的蝴蝶,翅膀翩跹,飞动着落在了那株红色的剑兰花花瓣上,翅膀微微颤动着,有红色的光粉在它翅膀下抖落。 李老头怔怔的站在那,目光落在那株剑兰花上,嘴唇微微颤抖着。 “……李爷爷,你找到你儿子的尸体了吗?”顾青瑾的声音传过来。 李老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单膝跪下,他伸出双手,将这朵花半拢在手中,轻声道:“我想,我应该是找到了。” 顾青瑾道:“那你看看你四周的环境,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物品……” 李老头左右看了看,道:“没有,我现在在一片森林里,四周全是树,没有什么标志物……等等!” 他突然叫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顾青瑾才听到他开口,有些迟疑的说道:“有猴子,有好多猴子!” 伴随着猴子们叽里咕噜说话的声音,一群毛色金黄的猴子从远处跑过来。它们像是看得见李老头一样,将他给围了起来,有调皮的小猴子甚至伸出手去抓了李老头一爪,不过却是抓了空,手直接从李老头的身体穿了过去。 “吱吱吱!” 那只小猴子被吓了一跳,瞬间炸毛,直接跳到了旁边那只大猴子身上,手脚全部缠在上边,然后对着李老头又是一阵叫。 李老头:“……” 他这是掉进了猴子堆里了? 就在此时,顾青瑾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李爷爷,你该回来了。” 闻言,李老头一愣,便见眼前的景色一阵变幻,整个人有种从高空坠落的失重的感觉,而后,身体似乎猛地落到了实处。 李老头睁开眼,嘴里喘着气,整个人都有种十分疲惫的感觉,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从内里发出来的疲惫。 顾青瑾看着他,一直没说话,直到他回过神来。 “……青瑾。”他叫了一声,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才道:“我大概,是找到了山子的尸骨。” 红绳化作的蝴蝶落在了那株剑兰花身上,他虽然没看到什么尸骨,可是他冥冥之中,他心里却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是父子之间感应。 也或许,这是山子的在天之灵,在提点他。 顾青瑾看向他,站起身来,道:“不管什么事,今晚李爷爷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明天才有精神去做其他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花瓶里的那束剑兰花,道:“睡觉的时候,你可以把这花放在床边,能让你睡得更好些。” 李老头努力打起精神来,道:“好……谢谢你啊,青瑾,今天麻烦你了。” 顾青瑾道:“没事,您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送她离开之后,李老头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过了好久,他这才站起身去卧室。只是走了两步,想到顾青瑾的话,他又转过身来,将那束剑兰花拿到了卧室,放到了床头柜上。 躺在床上,他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哪里知道,躺下没多久,就完全陷入了沉睡中,甚至还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梦里的内容了,但是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好,所以他肯定,那一定是个美梦。 将手机拿出来,他给李勇的一位战友打了个电话。 在李勇死后,李勇的战友们便时不时来看他,陪他说话,就像是将他当做了他们的第二个父亲一样敬重。 这么多年,他们也像李老头一样,一直在寻找李勇的尸骨。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喂,李叔叔?您打电话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进,我找到山子的尸骨了。” “……” * 难得的,李家这两天热闹了起来,李勇的战友们接到了李老头的电话,陆陆续续的来到李家。所有人都挤在客厅里,原本宽阔的客厅,瞬间显得有些狭窄起来。 李勇以前的长官何进坐在李老头旁边,皱眉问道:“李叔,您说您找到了山子的尸骨,是在哪里找到的?您怎么找到的?” 李老头的背脊弓着,他道:“是山子托梦告诉我的……” “托梦?” “他告诉我,他在一座有很多猴子的山上,他肯定就在那里。” “……” 众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没想到,李老头所说的找到了山子的尸骨,竟然是他在梦里梦到的,还说什么是李勇托梦告诉他的……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何进犹豫了一下,道:“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您一定是太想山子了。” 李老头抬头看向他们,问道:“你们不信?” “……” 众人没说话,不管是换了谁来,听到这样儿戏的话,都不会相信吧? 李老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的身体,我感觉得到,我就快要死了。我只是希望在我死之前,能找到山子的尸骨,能让他回家。” 何进目光,道:“您瞎说什么了,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李老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在做梦,可是就当我是在做梦好了,我还是想求你们帮帮我找一找。若是我身体康健一些,我也不想劳烦你们,可是我这身子骨啊,不中用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您说,山子的尸骨是在一座有很多猴子的山上?”有人突然问,那是李勇的好友于贺。 李老头点头:“那座山里有很多金色的猴子。” 于贺点头,道:“我会去查一查的。” 何进顿时惊讶的看着他。 等从李家出来,何进忍不住道:“于贺,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李叔的请求?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不会像他老人家一样,觉得那个梦,是李勇在托梦吧?” 于贺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李叔失望而已,你没注意到吗,比起上一次见面,李叔看起来更老了。他既然想找,那我就帮他找。说不定,李勇那小子,还真给李叔托梦了。” 最后一句话,他沉重的语气可以变得轻松了一些,只是大家的气氛还是十分沉闷。 众人默然,心里都有些不好受,他们很清楚于贺所说的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我和你一起找……”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他们也想出力。 于贺点头,道:“那现在,我们先按照李叔所说的,找一找当初洪水流过的地方,看看哪座山上是有猴子的。” 其他人应了,大家分工合作,你查上流的地方,我查中流,他查下流的地方,很快的,他们就筛选出了几座山。 这几座山都是当初洪水流过的山,当时有几座山,洪水都流到半山腰去了。 “……啧,这个要怎么找啊,要翻找起来,工作量不小啊。”何进咋舌道。 而且过了八年,就算李勇的尸骨是在这些山的某座山上,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说不定已经被其他的泥土落叶给掩埋了。 于贺叹了口气,道:“尽力而为吧,我们分开找好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李老头突然开口,见大家都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道:“只有我知道山子的尸骨是在哪里,就算你们找到了那里,怕是也要错过,我必须得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一定要去的,你们就别拦我。就算你们不让我去,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找的。” “……” 其他人劝阻不了他,无奈只能答应带着他一起去。 离开的时候,李老头去给顾青瑾打了声招呼,似乎是觉得找到李勇尸骨在望,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精神。 顾青瑾看着他,道:“要找到你儿子,你可以更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你和李勇是父子,你们之间本身就是这世上最亲密的,隐隐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亲人之间的这种联系来自于血脉,而父子之间,一方是另一方的骨血,这种联系更是十分亲密的,所以有时候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能隐隐有所感觉。 而现在,李老头便能依靠着这种感觉,去寻找李勇的尸体。 李老头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跟在李老头身边的于贺目光警惕的看了顾青瑾一眼,那目光,简直就是在看一个欺骗老人的江湖骗子。 他们一群人离开,白减推着轮椅走过来,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收回来,道:“这一行,倒是能如了李先生的愿,只是……” 只是,他已经是油尽灯枯的面相,大概他自己也有所察觉,所以才要坚持去找。 * 八年前,全国大雨不绝,Z省这边洪水爆发,Z省的市都被淹没了一半,底下的村庄更别说了,更是受灾惨烈,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洪水卷走,夺去性命。 而李勇,便是在救灾的时候,为了救一个被洪水冲走的小孩,自己被洪水给卷走了,也不知道被卷到了哪里去,连尸体都没找到。 当时洪水所流过的地方,的确有很多山,不过在洪水退去之后,他们已经将这两边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而后来,更是又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李勇的踪迹。 李老头更是来过这里无数次,对这一段的路,他大概比本地的人还要熟悉。 “……我看,这座鱼莲山可能性大一点。当时这座山淹到了洪水的半山腰,这座山树多且高大,李勇要是被卷走,说不定会被山上的树枝给挂住。” 坐在车里,将地图打开,何进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说道。 于贺道:“那我们先去这座山。”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石头上的李老头,和何进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忧虑。就这两天时间,李老头的情况看起来是越来越不好了,可是他还是坚持着要和他们一起,死活都不愿意去医院,于贺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那座山,是什么山?” 靠着窗户闭目养神的李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怔怔的看着窗外的一座高山,突然开口问道。 司机是当地的人,此时往外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那座山啊,那座山叫牛角山,您看,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是不是像个牛角伫立在那?说起来,牛角山上也有不少猴子了,不过那里的猴子脾气太坏了,看见人就喜欢拿石头砸人……” 他语气愤愤,大概也是被那些猴子拿石头砸过的。 李老头的目光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坐直了身体,道:“我们去那座山,去牛角山看看!” 牛角山? 其他人相视一眼,何进道:“那,那就去看看吧。” 他们这一次与其说是来找李勇的尸体,不如说是陪李老头胡闹一场。大家都不是傻子,李老头身上的变化,哪里感觉不到? 想到这,司机忍不住别开头抹了抹眼泪――当初他和李勇是一个宿舍的,还是上下铺。出任务的时候,大家约定说,谁如果出意外死了,其他人就把那人的父母当做自己的父母孝敬。 谁知道,那次出任务,他就出意外了。 “……李叔,我扶您。”于贺走上前去,伸手扶住李老头的手,“要不,我还是背着您走吧?要往哪边走,您跟我说?” 李老腿脚不方便,要靠他自己拄着拐杖上山去,那简直是个艰难工程。 李老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拒绝,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人老咯……麻烦你了,小于。” 要是以前,就算是靠着拐杖,他也能毫无困难的上山去,哪里会那么艰难? 于贺笑了笑,弯下腰让他老人家爬上来,然后背着人往上走。 “往左边走……” 李老头给他指着方向,到此刻,李老头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的感觉告诉自己,他要找的东西,在前方,就在前方…… 整个牛角山很大,而且山势往后延绵,是很大一片山。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山里了,山里的植物肆意的生长着,拦着路,因此路并不好走。 跟着李老头的指示,一群人往山里更深处走。 进了山,四周的光线昏暗了许多,阳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光斑,山是漂浮着一种树叶腐烂的气味。 “吱吱吱!” 一道声音传过来,于贺他们抬起头,便看见一只金色毛毛的小猴子挂在树上,正盯着他们看。 越往里走,树上的猴子就越多,猴子们在树间荡着,跟在李老头他们身边。 有猴子拿起手上的果子就朝着他们砸去,等看见砸中人了,一群猴子吱吱吱的高兴叫起来。 司机皱着眉道:“我就说这山里的猴子野得很,我们还不能对它们做什么,人家可是保护动物……” 阳光从树隙中漏下来,刚好落在一朵红色的剑兰花上。 李老头突然一阵激动,他拍着于贺的肩膀,道:“放我,放我下来。” 于贺一愣,蹲下身子将人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李老头便朝着那株剑兰花走过去,几乎是扑到了花的面前。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剑兰的花瓣,一时间老泪纵横。 红色的花瓣上,能看见红色的细粉,在灯光下似乎还反射着光,像是蝴蝶翅膀上的粉末。 于贺他们走过来,问道:“李叔,怎么了?” 李老头随手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剑兰花道:“挖吧,就挖这花长的这片地方……对了,别把花给挖烂了。” 其他人相视一眼,何进道:“好,您老走开一些。” 一群人拿着锄头,从花旁边开始慢慢的挖起来,这花扎根还有点深,几个人耐心的挖下去,将它的根茎全部挖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噔!” 有人的锄头挖到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人拿着锄头道:“咦,是挖到了石头吗?” 于贺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一变,道:“不,不是石头!挖到石头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不是石头,那么是…… 于贺将手里的锄头扔开去,直接拿手去掏,将已经挖得粉碎的泥土掏出来掏出了一片地方来,底下的东西也显出模样来――那是一截骨头。 见状,其他人表情顿时一变,相视一眼之后,急忙拿着锄头将附近这一片的土都给挖开了。 山上的猴子们站在树上围着他们看,像是不明白他们这些人类在做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整具尸骨这才被他们小心翼翼的给挖了出来,尸骨一点也没有受到损伤。 李老头走过来,他蹲在地上,伸手将挂在尸骨脖子上的金色佛牌给拿了起来。 八年的时间,尸体被埋在土里,早就已经腐烂了,只剩下森白的骨头,也只有他脖子上的金佛牌还能隐约看出模样来。 李老头扯唇笑,笑着笑着他就流下了眼泪。 将佛牌按在心口这里,他道:“你这臭小子,真的让我好找啊!” 他找了八年啊…… “……这,真的是李勇的尸骨?”何进喃喃,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就,真的找到了? 于贺道:“那个佛牌,出任务的时候,李勇就戴着的,说是李叔给他求的,能保护他平安。” 而现在,这个佛牌也成为了唯一能识别他身份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他的尸骨是怎么来到这深山之中的,但是他们收殓李勇的尸骨的时候,发现他后背的颈椎骨是断的。大概是当初被洪水冲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撞到了,直接将他的颈椎骨给撞断了。 八年…… 过了八年,李老头终于找到了自家儿子的尸骨,能将他带回家了。 李老头紧皱的眉头松开,八年了,他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了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喃喃道:“今天的太阳,真温暖啊……” 然后,于贺他们便听见轻微的一声倒地声。 “李叔!” 有人大声的喊道,很多人朝着他围过来。 李老头躺在地上,他的眼睛半眯着,眼里的世界变得一片斑斓,然后,在阳光中,他看见了他家山子,也看见了他的妻子。 “爸!”山子大声的喊着。 妻子还是年轻那样,温温柔柔的笑着,叫他:“李骁!” 山子、老婆…… 李老头瞪大眼睛,他看见山子和妻子伸出手来拉他,他笑着朝他们伸出了手。 ――你们,你们来接我了吗? 真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李老头合上眼,意识彻底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的嘴角上翘着,是笑着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63 李老头在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 他的后事也是何进他们帮忙处理的。 自此之后,顾青瑾的花店里少了一个每周都来买花的老头。 粉蔷街的人知道李老头的去世,都忍不住叹息两声, 不过后来又听说在临死之前, 他已经找到了李勇的尸体,心里又觉得有些安慰。 “……至少死之前他找到了李勇,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不然,就算是死了,怕是也不会瞑目的。 对于他来说, 离开这个世界, 从另一种方面来说, 或者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以前他们这些旁观人看着他,都觉得他一个人苦得很啊, 死这个话题, 不管什么时候,对于生者来说,都是十分沉重的, 因此大家提过几次, 便按下不说了,只偶尔大家还会想起他来,不过这时候悲伤已经淡去了, 多的倒是几分怀恋。 这条街住的老人们大家都相熟,平日没事就约着一起在四周溜达着,最近天热了, 大家便喜欢在树下乘凉,而在他们这条街上, 便有一个小公园,是街上的人常去的地方。 老人们就喜欢在这公园里玩,下午的时候,暑气消了些,有的坐在树底下打着扇子,有的则是在那下象棋,还有的在那边跳广场物,热闹极了。 也是怪了,外边天气那么热,他们这里倒是还十分的凉快,坐在树荫底下,基本感受不到外边的暑气。 在一旁还有喜欢戏剧的老太太在那吊嗓子,声音圆润清亮,一口气上去,半天都没下来,听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直到她那一声下来,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老太太吊完嗓子,便坐在一边休息,拿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 坐在她旁边的老姐妹递了两颗果子给她,道:“过两天刘老师要在b市大剧院表演,你要去吗?” 老太太立刻道:“刘老师的戏,我当然要去啊,他可好几年没有在大众面前唱戏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y省,可是y省那么远,我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来不及赶过去了。” 她和老姐妹两人都很喜欢刘继之刘先生的戏,把他的戏曲翻来覆去的听过好几遍,上次听到刘继之在y省唱了一出,她们没能赶上,可把她们可惜得,后来把粉丝们录了传到网上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听说是为了感谢我们这些喜欢他的粉丝,所以刘先生决定在b市大剧场登台。”老姐妹高兴的说道,“这可太好了,刘先生的戏好是好听,可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这次终于能听好几场了,那肯定很爽。” 老太太搭话道:“你听他上次在y省听得那场戏没,那身段唱腔,那可真是绝了,他年纪还那么轻了,唱功就这么了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唱将了……所以,他果然是天才吧!” 而此时她们口中所提起的刘继之已经到了b市机场,虽然年轻,但是毫无疑问,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他可以称为是戏曲界的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 不过因为他很少出现在大众眼前,又很少开嗓唱戏,因此大家口中也很少提起他,更有很多年轻一辈的,提起他都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这次他倒是一改以往低调的风格,行事突然变得十分张扬,甚至出席了好几个戏曲节目,在节目现场还唱了好几段戏――便是这几段戏,让他在戏曲界再次名声大噪,那些年轻唱将们更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偶像,以他为目标努力着。 谁提起他来,不说一句天才? 不过戏曲界终归还是小众,而且受众也倾向于年纪比较大的,因此机场并没有多少粉丝来接机,只有零星几个年轻男女站在一起,和b市大剧院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起。 看见刘继之出来,剧院的工作人员连忙举起了手上的牌子,同时大声喊道:“刘先生。” 刘继之抬眼看过来,忙走了过来。 “刘先生!”工作人员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刘继之将箱子给他,温和的笑道:“麻烦你了。” 几个粉丝们从他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十分的激动,只是他们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十分高兴且崇拜的看着他。 刘继之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都是我的粉丝?” 粉丝们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刘继之笑了笑,道:“辛苦你们来接机了……唔,想要签名吗?” “想!”一个女孩忍不住道,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刘继之拿过纸笔给他们签名,一边和女孩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胡,叫胡青青……”女孩高兴的说,眼里映着他的倒影,脸上全是对他的崇拜。 刘继之就笑,“青青草地的青青吗?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他如今三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还很年轻了,可以说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再加上他模样长得也不差,身材也保养得不错,如今穿着西装这么微微一笑,对年轻小女孩的杀伤力可以说是很大的。 和他说话的小女孩,脸立刻就红了。 后边刘继之倒是没再和粉丝们说什么话了,给他们签完名之后,便跟着剧院的工作人员离开了。 “……哇,刘老师真的好帅啊!不仅唱戏唱得好,人长得也这么帅,而且人也好温柔啊!简直和我心目中的刘老师一模一样!” 看着他的背景,胡青青忍不住说道。 每个粉丝心里对自己的偶像都带着一丝憧憬,她也不例外,而刚才站在她面前的刘继之,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带着属于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简直和她所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听到她这么说,旁边一个男孩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他哪里好了?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你没他刚刚和你说话的样子,色眯眯的,简直令人作呕,他肯定是对你不怀好意!” “叶明光!”胡青青立刻气恼的看着他,“不许侮辱我的偶像!” 被喜欢的女孩这么说,叶明光轻哼了一声,忍不住嘟囔道:“我看人从来就没看错过,这个刘继之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太好嘛……明明在戏台上,那么闪闪发光的人……” 明明在戏台上像是会发光的一个人,可是到了现实中,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这么不好呢? * 刘继之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自己在b市这段时间所要住的酒店,酒店里一应设施都很全,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将人送到门口,他这才关门进屋。 关门的时候,两位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没想到刘先生和传闻中的一样,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是啊,我早就说了,他这人很好相处的。果然,大佬就是大佬,人品上也是无可指摘的。” 听到这里,刘继之微微一笑,伸手把门给关上了。 进了屋,他坐在沙发上,伸手在手腕上的木制镯子上一抹,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屋里。 “……后天我要在b市大剧院表演,到时候要辛苦你了。”他温言细语的说,脸上的表情仍是和以前一样,是一派春风和谐。 霍骁愤怒的瞪着他,眼里几欲要喷出火来。 刘继之一笑,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让你免于消散的命运,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可是我并不需要你这么帮我!”霍骁一字一顿的说,“消散,那是我注定了的宿命,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什么帮我,说到底,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刘继之收了笑,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间便有一股阴沉之意,让人害怕。 当初霍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人欺负,便是这样阴郁的表情,眼中像是有一团散不开的黑色,沉沉的。 倏然,他又一笑,道:“霍骁,你这样,那就太没道理了。当初你说你想唱戏,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你的戏,所以我让出我的身躯,让你能附身唱戏,满足你的心愿。现在,你唱戏唱够了,便想着离开了,那你考虑过我吗?问过我愿意吗?” “你!我为你带来名声,带来地位……现在戏曲界的人,谁见了你不都得尊尊敬敬的叫你一声刘先生?这还不够吗?”霍骁怒道,“这本身就是一个交易!” 当初说好的,他想唱戏,便借用刘继之的身体来唱戏,唱给全天下的人听。而刘继之,他要名望,两人当即一拍即合,达成了共识。 “对,是交易,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交易结束了。”刘继之说。 霍骁若是消失了,那他怎么办?他的唱戏水平只是平平,只要一开嗓就就会暴露他的真实水平了,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他又如何能保证现在的地位?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时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失去鲜花掌声之后的日子。 所以,他必须留下霍骁,霍骁这一辈子都要为他所用! 想到这,他看着霍骁的表情更加温和了,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说:“霍骁,你何必这么死板呢?我们完全可以再像以前那样,甚至比以前更好,现在就算你每天附身我,都不会让你变得虚弱了。你可以每天都唱戏,而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这完全就是两全其美,这不好吗?” 不,这不好! 霍骁摇头。 屋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影子,只见他的身体比起在y省的时候凝实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虚幻的透明感,乍看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而他的一张脸,则是有了一些变化。 眼角处,有猩红的纹路往两侧蔓延,一双眼也隐隐有些发红,脸上竟有一股黑气萦绕,透着几分不详。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脸上全是厌恶。 “刘继之,我不会再帮你的!”他咬牙说道。 刘继之却是不在意,道:“这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抹了抹手上的镯子,这可是他特意叫人做的,只要这个镯子还在一天,就算霍骁再不愿,他也只能听从自己,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下一场戏是在后天,你好好的准备,我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他说道。 霍骁眼中有红光闪动了一下,眼中的光亮消失,他表情木然的应了一声:“是。”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屋里,回到了刘继之手上的镯子上。 刘继之叹了口气,似是可惜又似是扼腕的道:“你乖一点听我的话,不好吗?这样,我也不用采取这样强硬的手段了……你以后还是可以高高兴兴的唱你的戏,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又何必不高兴呢?” 当然,这时候的霍骁早就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 后天,b市大剧院座位爆满。 刘继之的戏曲功底是出了名的强,每首曲子由他唱出来,都有一种扣人心弦,攫住人心神的魅力。 以往因为人鬼殊途,霍骁若是经常上身,这对他或者对霍骁来说,都不好,因此刘继之在大众面前唱戏的次数也不多,甚至很多应酬都保持拒绝的态度。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知道这次他要在b市大剧院表演,他的戏迷们也十分激动,当晚演出的票直接就秒空,甚至就连边边角角的位置都给占满了。 助手兴冲冲的跑进来跟他说着这个消息,十分激动的道:“我可从来没有看见有谁的戏曲表演,有这么高的入座率的……刘哥,你绝对是戏曲界的第一人!” 刘继之只觉得心中畅快。 只要霍骁愿意,明明他的名声早就可以传遍大江南北,甚至传往国外,可是以往因为霍骁这不愿意,那也不愿意的,他便是心中有万千野望,那也只能憋在心里,施展不得。 但是现在,他再也不用顾忌霍骁的意愿,他完全可以自由实现心中的任何抱负了。以后,整个戏曲界都会听见他刘继之的名字。 金钱、名望…… 想到这,刘继之心中就一阵的激动。好在这么多年,他养气功夫做得不错,即使心中激荡不已,面上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语气淡淡的道: “都是大家给我面子……” 助手道:“明明就是您本事过硬,大家都是你的戏迷,喜欢你的戏,不然怎么可能会跑来看你的戏?” 刘继之微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脸上着妆。 半个小时后,大礼堂内的灯光暗了下去,正在交头接耳说着话的观众们瞬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舞台上。 “咚!” 一声鼓响响起,而后便是一手轻快的乐曲响起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的观众们,也不再说话了。 伴随着乐曲,一道袅娜的身影从后台走了出来,一开嗓,那圆润舒服的嗓音以及完美的唱功,瞬间就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等一段唱罢,顿时满堂喝彩,所以人都使劲的鼓起掌来。 “太完美了!” “是啊,刘先生的唱功,仍然这么完美无缺,我还说这么多年都没出来唱戏,是不是唱功不合格了,没想到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呜呜呜,神仙唱功!怎么能这么好听啊,不愧是刘先生!” …… 观众们忍不住讨论了几句,很多人都没想到,时隔多年再登台唱戏,刘继之的唱功以及表演都还是那么的圆融如意,堪称完美,那纯熟的唱功,可是让很多位戏曲大家称赞过的。 整场戏高潮迭起,尤其是有一断,更是听得人十分的爽,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整个大剧院的会场都能听见那激烈的掌声,观众们都要将手给拍红了。 等一场戏唱完,观众们仍然还有些意犹未尽。能专门跑到大剧场来听戏的,大多数都是爱戏的,能听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戏曲,那叫一个满足高兴,出去的时候,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 “……观众们对您今天的表演都十分满意了,我看啊,回头您的名字一定能在戏曲界大噪。”助理偷偷的看完观众们的反应,又跑过来跟刘继之说道。 作为助理,自然是刘继之越好,他就越好,因此对于刘继之的发展,他也很看重。 刘继之对着镜子卸妆,闻言就笑道:“观众们满意就好。” 门外传来一些动静,助理看了一眼,跟刘继之说了声,打开门出去看了一眼。没过一会儿,他又打开了门,道:“刘哥,你的粉丝们说是想要进来给你献花,要让他们进来吗?” 刘继之抬头一看,便见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几个年轻的孩子站在前边,手里捧着花。而他们后边,便是上了年纪的一些人,都笑眯眯的。 刘继之连忙站了起来,道:“快让他们进来……” 瞬间,一群人就进来了,化妆间都显得有些挤了。 “刘先生,您刚才唱的那场戏真的是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的戏了!” “对啊,诶,您的戏,我全部都听过,还翻来覆去的听了好几遍了,这次特意赶过来听您的戏,果然没让我失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对刘继之唱功的赞叹。 刘继之笑道:“你们满意就行,几年没这么正式上台唱戏了,我还有些紧张了,生怕自己没唱好,让你们失望了。” “没有,您唱得可好了!”抱着花站在前边的人离开反驳道。 刘继之低头一看,觉得人有些眼熟,迟疑了一下,道:“我记得,你是叫胡青青?” 听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胡青青顿时有些激动了,使劲点头道:“是我是我,没想到刘先生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刘继之对她一笑,道:“这么年轻又漂亮的粉丝来跟我接机,我想不记得都难。” 说完这话,他又转头去和其他人说话,端的是一片和气温柔,看上去十分可靠。见状,胡青青心里的那点不对劲,瞬间就没了,又满眼崇拜的看着对方――不愧是她的偶像,真的是太棒了! 用余光注视着她反应的刘继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看样子十分的人畜无害,怎么看都是一个脾气温和,还有才华的人。 * 经过b市大剧院的这场戏,刘继之的名字可以说是又响亮了几分,甚至都有些传到了圈外。圈外的人不懂戏,但是却能看出“天才”两个字的重量,再一看刘继之的履历,那叫一个闪亮,倒是对对方的地位有了一个认知。 粉蔷街的老人里边便有不少是戏迷,昨夜去听了一场戏,今天一天都有些兴奋,顾青瑾给他们包花的时候,便听他们说了一耳朵。 “……刘先生?”她喃喃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不过一时间却是没想起刘继之这个人来。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霍骁了身上,对于刘继之这个人并不怎么感兴趣,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怎么去记。不过现在听两位老太太这么说,刘先生、戏曲……这两个加在一起,却让她突然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 听到她的声音,站在她面前的老太太当即就有些兴奋了,问道:“青瑾,你也知道刘先生?” 顾青瑾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刘先生虽然年轻,但是他唱戏可厉害了……如果青瑾你也喜欢唱戏,那一定要听一听他的戏!” “刘先生……刘继之?”一旁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老太太诶了一声,道:“对啊,就是刘继之刘先生,白减你也知道他?” 白减微笑,将手里的花放插进瓶里,道:“是听说过,上次去y省的时候,我和青瑾偶然听了他的一场戏,实在是很不错。” 他这么一说,顾青瑾倒是想了起来,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老太太拿着包好的花,道:“你们要是对戏曲感兴趣,下周刘先生还会在b市大剧院唱一场,可以去看看,不过票可不好抢……” 等两位买花的老太太走了,顾青瑾问白减:“我记得,霍骁已经快要消失了,他还能坚持唱两场戏吗?” 白减道:“按照他当时的情况,答案是,不能。” 更准确的来说,Y省的那场戏,其实算是霍骁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场戏,这也是他跟顾青瑾他们说的。对于自己的消失,他自然也有所感觉,所以才想在自己消失之前,再唱一场戏。 “……如果他消失了,那么刘继之昨晚的那场戏,又怎么解释?”顾青瑾自言自语道。 白减道:“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么,这么多年,跟在霍骁身边,刘继之的唱功得到了很大的增进,实力已经和霍骁的没有多大区别。而第二个可能,那就是他找到了一种办法,将要消失的霍骁留了下来。” “我倾向第二个!”顾青瑾说。 白减笑,道:“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不知道,刘继之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只是,霍骁执念将消,要想将他留下,使用的手段,怕是不大光彩。 白减道:“不是说,一周以后,他在b市大剧院有一场戏吗,到时候我们两去听听,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顾青瑾点头,算是应了他的建议。 * 刘继之这两天的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十分的潇洒,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肆意的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鲜花与掌声,再也不用畏畏缩缩躲在家里,害怕在正式场合的时候,唱不出戏,崩了人设。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鲜花、掌声、名望,以及金钱! 因为下周还要在大剧院唱一唱,他索性在b市买了一套房子。当然,这不是他买房最重要的原因,而促使他买房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霍骁。 想留下霍骁,不让他消失,刘继之可是想了很多方法,最后有人告诉他,以活物为祭,以他们的鲜血画阵,将这些活物的生机传于霍骁,那么他就能永远存在于世间。 只是,这个阵法的效果只是暂时的,所以必须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再次启动阵法。 作为祭品的活物,他选用的是鸡鸭这种家禽,先用鸡血将阵法画出来,然后将几只鸡鸭放了血放在阵法的四个方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屋内,将霍骁的鬼魂给放了出来。 霍骁闭着眼睛飘在空中,殷红的双眼遮在眼皮下,眼角红色的纹路蔓延开去,带着几分妖冶。 将霍骁的阵法放在中间,整个阵法便启动了。 流着血还活着的鸡鸭们嘴里发出叫声,但是很快的它们的声音就消失了,转而是它们迅速消减下去的身体,不过几秒钟,肥美的四只鸡鸭,便只剩下一片皮包骨,再也没了生机――不管是生机还是血肉,尽被阵法吸取,传入了霍骁的体内。 霍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而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眼里没有任何的光亮,就像是一具受人操控的木偶。而事实也是如此,现在的他,的确只是一具受刘继之所操控的木偶罢了,只要刘继之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看着乖顺站在自己面前的霍骁,刘继之忍不住感叹道:“你要是早点这么听话,多好,那我也不会这么对你了……” 不过,我这也算是满足你的心愿了,以后你就能一直唱戏给大家听了。 霍骁,我想你应该是很高兴?这可是你长久以来的心愿不是? 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64 一周后, b市大剧院。 像上周那样,剧院之内的座位再次爆满,座无虚席,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没买到票, 正在网上哀叹着,诉说着心中的不满。 “您看,网上不少人没抢到票,都嚷着让您再唱一场了……”助手捧着手机,高兴的跟刘继之说着网上的评论。 现在刘继之的名声, 比起以前可以说是响亮多了, 刘继之装扮完毕, 闻言只是笑笑, 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打定主意,接下来两个月不会再唱戏, 最起码不会唱一段完整的戏――俗话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就是这样越吊着观众, 越不满足他们的心愿, 他们倒是会一直念念不忘。 “刘老师,上台时间到了。” 剧院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了一声。 刘继之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出场的位置, 助手连忙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保温水杯。 “……咦,刘哥, 你受伤了吗?怎么有一股血腥味?”助手突然问道,吸了吸鼻子。 昏暗中, 刘继之的目光动了动,立即不动声色的道:“你闻错了吧……也可能是我脸上油彩的味道。” 助手哦了一声,大咧咧的道:“那应该是我闻错了,我还以为您受伤了呢。” 刘继之没再说话,而是抬眼看向观众席上。 从他这里看去,透过垂下来的帷幕,倒是能看见台下的场景,只见观众席上乌泱泱的一群人,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剧院,竟是一个空位都没剩下。 ――这些人,他们都是为我刘继之而来的! 刘继之心里畅快,他抹了抹手腕上的镯子,霍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红色的一双眼目光呆滞,周身黑气萦绕,鬼气森森,身影十分凝实。 来吧! 刘继之闭上眼,下一秒,霍骁的鬼影直接冲进了他的身体之中。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此时台上已经响起来曲声,他一双眼隐隐发红,在涂抹了油彩的脸上,却不分明。 伴随着曲声,他从后台走了出去,双唇一开,便让人头皮一紧,只觉得肾上腺素分泌,令人拍案叫绝的一段。 准确地来说,他的每场戏,每一段,都是这么的完美,都可以称作是教科书级别的唱功。一场戏唱完,剧院内掌声久久不散,就连顾青瑾和白减,也伸手为他鼓掌。当然,他们的掌声并不是献给刘继之的,而是献给霍骁的――他是打从心底热爱唱戏的,因此便是成为了鬼,也还是想着唱戏,想让所有人听到他的戏。 这样赤忱的喜欢与热爱,不应该变成别人用来牟取利益的工具。 而喜欢着刘继之的“戏”的大众也应该知道,唱出这样打动人心的声音的,不是他们争相追捧的刘继之,而是另一个人,或者说是鬼。 * 听完戏,一些观众从出口出去,嘴中还讨论着刚才所听的那场戏,而剩下的一些人,则是去了后台,比较年轻的粉丝手里则是拿着花,这些花自然是准给着要送给刘先生的。 顾青瑾推着白减,远远的跟在人群后边。 “……你送他花做什么?送给他他也不会领情。” 前边离他们两步远的一个男生嘟囔着,表情有些不爽的看着身边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轻哼一声,道:“你们男人嫉妒的脸可真是丑陋……刘先生就不像你们这样。他有学识,有才华,人也礼貌,才不会像你这样,老是对我大吼大叫!” “我,你……我对你大吼大叫?”年轻男孩气,“你……哼,我不管你了,就算你被他骗了,我也不会管你了,你去找你的有学识、有才华,也有礼貌的刘先生去吧!” 说完,他转身气冲冲的就走了。 年轻女孩倒是没料到他突然就走了,当即诶了一声,忍不住跺了跺脚,对着他的背影吼道:“叶明光,你这个混蛋!” 吼完,她一转头,便对上了顾青瑾和白减两人的目光。 “……” 顾青瑾见这年轻姑娘的脸立刻就红透了,表情又羞又气,抱着花扭头就跑了。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胡青青心里羞愤欲绝,一张脸都红透了,只觉得被人看见自己那么不暴躁的一面,实在是太丢脸了,这样羞愤的情绪,一直到她走到刘继之的化妆间,看见自己的偶像之后,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不过她来得有点晚,刘继之已经被其他人团团围住了,怀里全是粉丝们送给他的鲜花,正低头跟粉丝们签名。 胡青青看了一眼,瞬间就急了,急忙拿着花往里边挤:“让让,让我进去!” 她奋力的往前挤着,倒是没料到前边的人突然散开,前挤的冲劲没散,直接就往前边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她惊叫了一声,脑袋却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胡青青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恰巧就对上了刘继之温柔含笑的一双眼,她立刻反射性的朝身后退了好几步,脸瞬间又红了,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了。”刘继之跟她说,语气亲昵。 胡青青立刻道:“我怎么会不来呢?这可是刘先生您的戏,我怎么能错过?对了,这是送您的花。” 刘继之接过花,道了声谢:“谢谢。” 胡青青忍不住夸奖道:“您今天的这场戏真的是唱得太完美了,尤其是中间那一段……” 她轻声哼了一段,道:“这场戏这么难,您唱起来却好像一点压力都没有……不管什么样的戏,什么样的角色,您都能轻松驾驭,您真的是太厉害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您这样……” “你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也能像我这样的。”刘继之温柔笑道。 他面对胡青青的态度明显和其他的粉丝们不同,带着几分亲近与熟稔。按照他的说法,当初胡青青来机场给他接机,他十分感谢,自然要记住她这个粉丝。 而他这样差别对待的态度,让胡青青心里忍不住有些小窃喜――哪个粉丝不希望偶像这么对自己的? 而窃喜过后,胡青青再抬起头来,便注意到刘继之的表情有些僵硬,即使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温和,但是他站在他面前的胡青青却注意到,他的下颌却一直是紧绷着的,甚至连目光,也控制不住的往一份方向看去。 嗯? 胡青青转过头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顾青瑾和白减,当即目光就有些惊讶了――是他们! 刚刚在走廊里遇见的那两个人! 对方这组合,再加上又被他们看了自己那么丢脸的一幕,她想不记得两人都难。 不过看了看刘先生,又看了看那两人,她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两人和刘先生认识?只是刘先生这个反应,看起来不像是相熟的人啊?反倒是,好像还有点……紧张?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刘继之将手上签好的本子递给旁边的女孩子,笑道:“大家等下要是还有时间,不介意的话,我请大家吃个饭吧,就当答谢大家支持我了。” 闻言,围着他的粉丝们顿时有些骚动起来,有人立刻开口道:“有时间,有时间的!” 助手惊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个提议。 “……你先在餐馆定几个位置!”刘继之对他吩咐道。 助手应了一声,立刻就去办这件事。 刘继之又看向粉丝们,笑了笑,道:“那麻烦你们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去吃饭吧。” 他语气诙谐,这话一说,其他人看着他身上仅着的单衣,都忍不住哄然一笑――他刚只脱了外边的那层戏服,卸了妆,如今里边还穿着白色的单衣了。 刘继之关了化妆间的门,进去换衣服,而门一关上,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那两人…… 他对于顾青瑾和白减两人的印象很深刻,这么多年,他们两人是除了他之外,也能看见霍骁的人,甚至还知道他和霍骁之间的“关系”,知道外人所追捧热爱的那些他所“唱”的戏,实际上都是霍骁唱的。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继之喃喃,心中的情绪有些焦虑。 他不清楚两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是想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刘继之定了定神,他先换了衣裳,准备和粉丝们去吃饭――他就不信,他和这么多人待在一起,那两人还能做什么 换了衣服出来,他便和粉丝们一起前往助手所订的餐馆,一路上都没有和粉丝们分开过,而且和粉丝们交谈间神色如常,一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在他的肩膀上,一只人类所看不见的红色的蝴蝶抖了抖翅膀。 “这个人,心理素质可真不错。” 顾青瑾和白减坐在餐厅里,两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正是刘继之和粉丝们坐车赶往餐厅的画面――那只蝴蝶,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顾青瑾和白减看出他的想法之后,早就已经离开了,决定先过来吃饭,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只是留下一只蝴蝶监视着他。 看着他和粉丝们谈笑风生的样子,顾青瑾心中一动,突然使了一个术法,刘继之肩膀上的蝴蝶微微抖动了一下翅膀,红色的光粉纷纷扬扬的落下。 而坐在车上的刘继之,打从上车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见顾青瑾两人的踪影,还以为两人是知难而退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他正在和粉丝们讨论着戏曲的事情,虽说他唱功不太行,但是好歹学了那么多年的戏曲,基础知识却是扎实牢固的,应付这些粉丝,还是绰绰有余的。 粉丝们崇拜惊叹的目光,更是让他心中得意,只是他永远知道该怎么维持自己的形象,面上倒是一点都不显。 刚解答完一个粉丝的问题,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微微转过头去,却见眼前的两张脸瞬间变成了顾青瑾和白减的模样。 刘继之:“……” 他面色一变,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表情惊恐,然后便见那两张脸,又变成了自己粉丝的模样,正疑惑的看着他。 “刘先生,您怎么了?”粉丝关心的问。 刘继之扯了扯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虚汗,道:“没,没事……” 他将头转回去,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精彩,最后变成了一片沉郁阴冷。 看见这一幕,顾青瑾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这一幕真的让人身心愉悦。 白减笑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而接下来的时间,刘继之一抬头、一扭头,都能看见顾青瑾和白减的脸,要么是自己的粉丝,要么是旁边的路人,更甚连负责点菜的服务人员都变成了那两张脸。 刘继之:“……” 他吐出一口气,手肘抵在桌上,双手交叉而握,将额头抵在了交叉的双手上,微微闭了闭眼,有些疲惫,那是心累的。 “刘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啊?”坐在他旁边的胡青青小声问道。 刘继之抬起头来,反射性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道:“我没事,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看向其他人,道:“你们不要客气,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这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请你们吃顿饭的能力还是有的,希望你们能瞧得上我一些。” 闻言,粉丝们都被他逗笑了,气氛瞬间就热闹了几分。 刘继之看着大家,思考着怎么办。 到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无视混在人群里的那两张令他作呕的脸了,他倒是没想到,那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能将身边的人变成其他人的模样,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怎么可能被吓到? 看着镜子里的场景,白减道:“怪不得霍骁玩不过这人,这心理素质,便高出许多人了。” 不过要是一般的人的话,看见霍骁这么一只鬼,当时怕是就被吓坏了,两人之间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这场合作了。 突然,看见镜子里的一幕,顾青瑾的眼睛一转,道:“我有个想法” …… 包厢里。 年轻的女孩子站起身来,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去了洗手间,两人分别进入了左右两边的洗手间。没过多久,两道人影分别从里边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你的腿怎么样?”顾青瑾走过去,低声问白减。 白减动了动腿,淡淡的笑了下,道:“虽然双腿没有感觉,但是我能以外力操控它行走。” 他是天残,生下来双腿就没有任何的感觉,生来就不能行走。不过以他现在的本事,即使双腿没有知觉,却仍然是有办法让它能够行走的,可是他却从来不愿意使这样的手段。 “就算让它动起来,没有知觉就是没有知觉,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他语气淡淡的道。 顾青瑾看向他,道:“好歹你还有办法能让它动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可是更多双腿残缺的人,却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或者依靠义肢活动。” 白减笑了一下,笑容也是淡淡的,道:“你说得对,也许我应该要心满意足了,毕竟世界上,并没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幸运的。” “……” 顾青瑾收回目光,道:“我们先过去吧。” 两个人的出去,“两个人”的进来,并没有引起过多的人的注意力。 顾青瑾坐在椅子上,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刘继之,那赤、裸裸的目光,引得其他人不断的看过来,目光怪异。 还有许多的目光,落在了她旁边的白减身上,带着几分怜悯。 “……” 白减面色如常,甚至还伸手夹了一个大虾,慢条斯理的剥了,放在了顾青瑾的碗里,语气温柔的道:“尝尝这个虾。” 其他人看着:“……” 好一个绿帽眼看都要戴在头上了,还能这么温柔的“备胎”,真的是完美“备胎”啊。 顾青瑾吃了虾,然后抬头对刘继之笑了一下,道:“刘下生,每次听你的戏,要不是知道你才三十出头,我还以为是个七八十岁,甚至年纪更大的老人了。实在是你唱戏的功底真的是太强了,感觉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的沉积是不可能拥有的。”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当初不知道刘继之的年纪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然后等见了真人,才发现他年纪竟然这么小。 那边有粉丝道:“我可是从刘先生刚有名气的时候就开始听他的戏的,比起以前,他的唱功现在可是又精进了很多……从刘先生的声音中就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唱戏啊。” 这人已经有些醉了,喃喃道:“有时候我甚至从刘先生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悲伤,甚至是用尽全力的感觉。就好像,对于他来说,每场戏都是最后一场戏一样……大概是这个原因,刘先生的戏,才那么打动人吧。” 吵闹的包厢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有人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每场戏,真的就感觉倾注了刘老师好多的感情,所以听起来共情能力才那么强!” “真的,每次刘先生的戏听起来都很精彩,但是莫名其妙却听得我想哭……以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好像明白了,刘先生的戏里,的确有种很悲壮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戏,所以拼尽了全力!” 一场戏,饱含着戏者的浓烈感情,所以,一场戏也会受到戏者自己情绪的影响。 对于霍骁来说,每一场戏,他都是报以最后一场戏的态度去演的,因为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唱完这场戏之后就消失了,因此那种浓烈的悲壮得像是最后一场戏的情绪,也传递给了听众。 而这种情绪,更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所发出来的,绝对不是一个健康的人能演出来的。 粉丝们的目光落在了刘继之身上,眼里带上了几分疑惑,以及欲言又止。 顾青瑾往刘继之那边瞥了一眼,只见对方表情不变,甚至十分淡然。 “可以说是,脸面十分之厚了……”顾青瑾喃喃,声音大小也只有旁边的白减能听见了。 白减看着他,只觉得她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不管是脾气还是情绪,拥有了更多的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 “……刘先生,您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 刘继之旁边的胡青青犹豫问道,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她更想问,您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才会把每场戏都当做最后一场戏来演。 刘继之笑,见其他人都看过来,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解释道:“你们想多了,我的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觉得每场戏都需要用我全部的感情去演绎它,这样才能唱出最动人的戏来,没想到倒是让你们误会了。” 闻言,其他人相视一眼。 胡青青忍不住崇拜的看着对方,道:“不愧是刘老师,竟然有这样的觉悟,我们果然差你差得太远了,我也要向您学习。” 她也要唱出刘老师那样出色的戏。 刘继之目光欣赏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你是个很出色的孩子。” 被他这么夸,胡青青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来,高兴极了。 “……刘先生。”顾青瑾懒懒的叫了一声,她撑着手,以手托腮,道:“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啊,好像是个木镯子,你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我注意到也是戴着的,这个镯子对你来说,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吗?” 刘继之一愣,下意识的想把袖子往下拉,但是很快的,他就反应了过来,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更是坦然的将袖子挽起来,将镯子露在了众人眼下。 只见那是一个暗红色的木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上边雕刻着一个个的梵文,看上去有种大气古朴、神秘的感觉,因此倒是不显得女气。 “……我小时候容易生病,因此我家人便上我们那里的庙宇求了这么一个镯子,是护我平安的。所以我戴了几十年,从来都没摘下来过。” “原来是这样啊……” 其他人恍然,才知道这里边还有这个缘故啊,怪不得刘先生要一直戴着这个镯子,竟然是护他平安的啊。 顾青瑾又开口道:“不知道是哪个庙里求的,我也去求一个?” “……我女朋友就喜欢这些东西,刘先生要是能告诉我们在哪里求的,那就太好了。唔,我想刘先生您应该不会跟我说,因为时间太长了,那个庙宇已经不在了。”白减笑眯眯的道。 正准备这么说的刘继之:“……” 这两个,怕是假的粉丝吧! 他咬牙想到。 章节目录 chapter 65 包厢里的空气一瞬间有些安静, 其他人看了看顾青瑾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笑容有些僵硬的刘继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时候, 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顾青瑾表情无辜的看着刘继之, 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手镯有些眼熟而已,倒是像我爷爷以前拿来封鬼的东西……” 说着,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道:“我可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鬼什么的, 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白减笑看着她, 道:“大千世界, 无奇不有,谁又知道有没有鬼呢?” 顾青瑾点头,笑眯眯的道:“要是真有鬼, 那我不会唱戏,也可以让一个会唱戏的鬼附身我,用我的身体去唱戏, 这样大家夸的都会是我了……说不定还会夸我是天才了。” 这话, 真的是足够的阴阳怪气的,听得白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暗道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所含着的意思, 但是却明显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 听到这里,刘继之终于这两人来者不善了,什么鬼不鬼的, 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因此,他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阴沉。 而且, 又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这世界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巧?最主要的是,那两人之中,那个男的可是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的。 即使这么想着,他的目光还是在顾青瑾两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要透过他们两人的外貌,看到更多的东西来。不过他再怎么看,这两张脸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都是头一次见的。 垂下眼,他端着酒杯喝了口酒,笑道:“你们两位可真幽默,这世上怎么会有鬼呢?我这镯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木镯子而已,不值钱,不过是我母亲给我求的,让我千万别取下来,我一直很珍视它。所以,我实在是没办法把它给你看看,很抱歉……” 顾青瑾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那希望刘先生以后也能记住你的这句话,这个世上,可是没有鬼的哦。”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来,道:“我去个洗手间。” 白减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出去了,看得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女孩子们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对象的手臂――你看看人家做男朋友的! 突然受到伤害的男朋友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 顾青瑾他们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在刘继之助理的插科打诨之下,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不过没等他们热多久,只听包厢门咔嚓一声响,熟悉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众人:“……” 两人奇怪的看着大家,问道:“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们?目光这么奇怪?” 其他人摇头,纷纷道:“没什么,没什么。” “……奇奇怪怪的。”女孩子嘟囔了一声,转头去和自己男朋友说话,两人黏黏糊糊的,明显一副热恋中的样子。 其他人看着他们,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有些古怪的感觉来――怎么感觉,这两人,好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要说具体哪里不同,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很微妙的察觉到了不一样。而且,他们也没有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这还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而刘继之看着两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立刻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你如果实在是对我手上这个木镯子感兴趣,我倒是认识一个做镯子的手艺人,可以介绍给你。” “……” 女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直到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又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这才犹豫的问道:“刘先生,您是在问我吗?” 刘继之笑着点头。 可是女孩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迟疑问道:“可是我对您的木镯子不感兴趣啊?” 一个其貌不扬的木镯子而已,那有什么好看的? 看见她的反应,刘继之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突然站起身来,勉强笑着对大家到:“你们继续,我突然想起我有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助手走过来,询问他是什么事,他摆了摆手,让助手留下来好好照顾这些粉丝们――他向来考虑事情周到,从来没有人可以在为人处世这上边指摘他。 从餐馆出来,他打车匆匆回了自己的房子,等将门关上之后,他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焦急的表情,立刻伸手在木镯子上一抹。 ――只要他以手触碰这个镯子,镯子上的梵文会给出回应,可以让被他关在镯子里边的霍骁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手上的木镯子十分安静,霍骁并没有从镯子里飘出来。 刘继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在试过几次之后,确定镯子已经完全不受他操控之后,他忍不住伸手将茶几上的东西全被给扫在了地上,脸上表情暴怒。 “混蛋!混蛋!”他低声咒骂着,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他作对。 霍骁是,那两个人也是! 愤怒的喘息着,过了一会儿,刘继之坐直身体,吐出一口气来。 这时候,他不能慌…… 就像白减所说的,他这人的心理素质极强,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仍然很快的就冷静了下来。 拿着电话,他飞快的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他站起身来,往阳台那边走去。 听筒里在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刘继之立刻叫了一声:“云先生……” 云先生,正是给他这两个镯子的人。 “云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他站在阳台上,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阳台那里传来。 红色的蝴蝶还停留在他的肩膀上,羽翼颤动,红色的光粉落下,就像是一个鲜明的记号,颜色明亮,在黑暗中像是微微闪动着光芒的萤火虫。 * “……他手上那个木镯子,有种让我熟悉的术法痕迹。” 白减开口道。 顾青瑾看向他,他微微一笑,道:“镯子上的那些梵文,是佛家的印记。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我那师弟的手笔。” “你师弟……那个叫元和的?”顾青瑾挑眉问,他还记得这个名字。 白减点头,嗯了一声,道:“以前师父曾说过他脾气暴烈,怕是以后会因为这脾气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事情来,所以给他取“和”字,希望他的脾气能平和温柔一些。不过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脾气还是没有一点的改变。”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的道:“师父他这人,每一件事情,都往最好的方向想。可是哪一件事情,都没有朝他所想的方向走。” 顾青瑾皱眉道:“你师弟把这个镯子给刘继之做什么?听你说,他可不是这样乐于助人的性子。” “他这么做,那肯定是有所图。”白减淡淡的说,“他的有所图,也不过是为了复生。” “……他想复生那只狐妖?”顾青瑾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白减点头,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能使死去的妖复生的办法,好像还真让他找到了什么办法……他似乎,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聚集着天地生灵的“生气”。” 顾青瑾歪头道:“起死复生的方法,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管是人还是妖,死后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会消散于天地间,这是规则规定了的,就像你们人类的律法,是触碰不得的……如果真有起死回生的办法,那也一定是邪术,那是会遭受天谴的。而且,就算“活”过来,那人也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人了。” 白减道:“我不知道他找到的是什么办法,但是就像你说的,那一定是邪术……他这人,从小就擅长躲避,他努力藏起来,我还真找不到他的踪迹。” 而且,很多事情,他也有所限制,只能在一旁旁观,若是插手,反倒是会破坏规则,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镜子里刘继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将所有事情说完,他便将电话挂了,回到了客厅。 顾青瑾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那个木镯子上我下了一个禁制,就算是你师弟来,也无法解开这个禁制。” 唔,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刘继之慢慢的享受着没有“霍骁”的日子吧。没有那让人惊叹的上百年的唱戏“功底”,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刘继之还能有什么底牌。 * 而刘继之,在得到了云先生肯定的回答之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 ――不管这个手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有云先生在,那一定能得到解决的。 控制霍骁的办法,便是对方教他的。 还好今天刚结束了一场戏,短时间内他可以不再开口唱戏,倒是能糊弄过去。可是不管怎么样,霍骁是万万不能消失的。 想到这,刘继之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心中对顾青瑾和白减二人更加愤恨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66 云先生是个看起来模样很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唐装,手上捏着一串佛珠,似乎是受过佛家的熏陶, 看上去是个脾气十分温和的人。 刘继之亲自去机场接的对方, 对待对方的态度也十分的恭敬,看得他的助理心中有些啧啧称奇,私底下忍不住问他这位云先生是谁,难道是哪个大人物? 闻言,刘继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道:“云先生, 是个很厉害的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 让助理把他们送到住楼地下, 他便让助理先回去了,自己则是带着云先生上了楼。 等上了楼,回到家里, 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云先生,您快帮我看看这个镯子,为什么不能使用了?我完全感觉不到我和霍骁之间的联系了!” 到了此刻, 他终于露出了没有在助理等人面前展露的焦急表情来。 短短两天的时间, 他这边可以说是焦头烂额的。没有霍骁,他完全不敢在别人面前唱戏,他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一开口,必定就暴露了。 偏偏因为这几个月他做事高调, 这两天不知道多少人向他发来邀请,其中有好几方还是他得罪不起的, 可是因为不确定霍骁能不能再次被自己控制,他只能拒绝,惹得不少人在背后嘀咕他,说他装模作样或是说他拿乔的。 他辛辛苦苦维护的名声,就这么受到了影响,气得他差点咬碎了一口牙,对顾青瑾两人简直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 云先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别紧张,先让我看看。” 刘继之将手镯递给他,他拿着仔细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想了一下,他试探着往里边注入了一点灵力。 下一秒,他只觉手镯上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朝着他袭来,瞬间窜入他的手心,迅速的往他体内钻去。 “唔!” 闷哼一声,他飞快的将手镯扔了出去,手镯在地上滚了两圈,哒的一声摔在地上。 刘继之惊讶的看着他,便见云先生的嘴角流下一行血迹来,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云先生!” 云先生看着镯子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惧,他伸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只见他的手心处变成了一片赤红色,手心滚烫,像是有火灾灼烧一样,有种灼痛之感,而那股滚烫之气一直蔓延到心口,让他心中气血翻涌,这才没忍住吐了口血。 “……云先生,您还好吗?”刘继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云先生看向他,表情严肃,道:“你跟我说一遍,你遇到的那两人的模样。” 刘继之点头,他回忆了一下,道:“那是两个年轻男女,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那个男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好像双腿不能行走。”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因此带给他的印象也很深刻。 而后,刘继之注意到,在自己说到“轮椅”两个字的时候,眼前的云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这让他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忙问道: “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那可是大问题了! 云先生看着自己的手心,暗道难怪了,那可是先生的师兄,比先生还要厉害的人物,他又岂是对方的对手? 想到这,他直截了当的就对刘继之道:“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云先生!”他话还没说完,刘继之已经不能保持冷静了,他扯了扯唇,勉强笑道:“您别开玩笑了,云先生,您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帮不了我呢?” 云先生肃然道:“我没有开玩笑,这件事情我的确帮不了你,因为这个镯子上的禁制我解不开。”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只见他的右手手心一片赤红,一条红色的线从手心一直往上蔓延,没入他的袖子之中,被袖子遮挡,也不知道蔓延到了什么地方去。 “……你看,我刚刚只是碰了一下,就被伤成这样,我要是再使力,后果怕是不仅仅如此了。” 刘继之的脸颊肉抽动了一下,他拒绝相信这个事实,道:“您肯定是是骗我的吧……我可以给您您想要的报酬的!” “这不是报酬不报酬的原因,你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谁吗?”云先生反问。 刘继之茫然的看着他,云先生叹道:“那是灵觉寺的元一大师,是我们先生的师兄,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就算是我们先生,也要避其锋芒,不敢与他正面对上,我一个小虾米,哪里是他这种大佬的对手?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给碾死了。” 按照他们先生所说的: “我师兄啊,他就是个怪物。如果你遇见他了,那就抓紧跑吧,别想着反不反抗了。就连我遇见他了,也得避着他点。好在,他平时不会出手,他这样的人……” 后边先生说的话,因为声音太低,他并没有听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先生的这位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而这位元一大师,他最大的特点,便是他生来双腿残疾,不能行走。 据他们先生所说,那是因为他这位师兄生来便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受到了天道的制衡,夺去了他的双腿。 什么样的强大力量,才会让天道夺去他的腿去平衡? 云先生无法想象,但是却很清楚,他们先生的这位师兄,绝对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现在,这位既然盯上了刘继之……只能算刘继之倒霉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快点离开这里,别让对方给发现了。 想到这,云先生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早在他说到“那位是灵觉寺的元一大师,使我们先生的师兄”的时候,刘继之的表情已经惶然大变,此时见云先生要走,一副不打算多管的样子,他下意识的伸手把人给抓住了。 “……云先生,你不能这样,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他嘶声问,眼底一片红血丝。 手镯上的禁制解不开,霍骁就出不来,那么他要怎么办? 没有霍骁的戏,他就只能止步这里了,那些名望、金钱、还有鲜花和掌声,都会统统离开他。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云先生看着他,无奈道:“刘先生,这件事,我是真的没办法,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往刘继之抓住自己手臂上的手腕上一拍,他明明没有怎么用力,但是刘继之却顿觉手上一阵刺痛,就像是手触电了一下,一只手瞬间变得僵硬,无意识的便放开了手。 云先生伸手拍了拍刚才被他抓住的地方,抬脚便准备离开。 “云先生!”刘继之又叫了一声,嘶哑的声音从云先生身后传来,他喊道:“云先生,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云先生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刘继之左手捏住还在抽搐的右手手腕,他看着云先生,道:“你给我的阵法,我不知道那阵法具体有什么用,但是我知道,你肯定需要这个阵法来获得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 云先生意味不明的看着他,道:“刘先生,你真的很聪明,怪不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毫无疑问,我刚刚的确是心动了一下,但是……很抱歉,我实在是不想和我们先生的师兄对上。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取下头上的帽子,将帽子放在胸前,对着刘继之微微鞠了一躬,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门打开又关上,屋里重新获得了一片安静。 刘继之站在空旷的客厅中,表情茫然,身子重重的跌落在沙发之中。 他刚搬到这栋房子来,屋里很多东西都还没添置。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他的心情有多得意,现在心情就有多失魂落魄,以及惊恐。 ――他害怕,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渴望名利,渴望鲜花与掌声,他不愿意失去这些东西。 可是这一切东西,都是依靠着霍骁的戏得来的,没有霍骁,他刘继之什么都不是。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坚决的不愿意让霍骁消失。如果霍骁消失了,那么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会消失。 想到了什么,他爬似的将滚落在地上的木镯子捡了起来,疯狂的将镯子往地上砸――只要把镯子弄碎就好,镯子坏了,那困在里边的霍骁一定就能出来了。 他疯了似的砸着镯子,神情更像是疯魔了一样,双眼发红。 他是刘继之,他的名字会响彻整个戏曲界,他一辈子都会在别人的鲜花与掌声中度过,他才不会回到那种寂寂无名,被人嘲笑的日子。 哒! 镯子被使劲砸在地上,却因为他用力过猛,镯子从他手中脱出,哒哒哒的滚出去,滚落到了角落里,这才落在那里。 刘继之剧烈的喘着气,又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里,将自己的行李箱给翻了出来。行李箱里还未拿出来的衣服被他胡乱的扔在地上,最后他从最底部的夹层中,抽出一条白色的绸缎来。 雪白的绸缎瞧着像是一条水袖,布料柔软,而在上边,则是有一团暗红的血迹,像是有人手拿着绸缎,没忍住往这上边吐出了一口血来。 血迹渗透绸缎,因为时间过久,早就已经凝固,只剩下一团暗红的颜色来。 当初他和同学出去旅游的时候,在一座据说是民国时期修建的,专门用来唱戏听戏的会馆里,发现了这条绸缎。 那是在会馆的后院,听说这会馆当初是属于一个很大的戏班主,后院便是这戏班子的人所住的地方。 而这条绸缎,当时被丢在草丛里,他看见了便伸手捡了起来,然后发现了那团血迹。再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霍骁。 此时拿着这条绸缎,刘继之喘了几口气,而后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霍骁……”他叫了一声。 当初霍骁告诉他,他的魂魄是依附在这条绸缎之中的,因为他死的时候手里便拿着这条绸缎,绸缎上沾了他的血,所以死后他的魂魄便寄身在了这上边。 “那如果绸缎被毁了,你会怎么样?”当时刘继之随口问了一句。 霍骁穿着白色的单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绸缎毁了,那么我大概也会消失的吧。” 手指抚过绸缎,刘继之声音嘶哑的道:“你出来啊,霍骁,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寄身的这条绸缎给烧了……” 卧室里一片安静,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那只鬼被困在了手镯里出不来,又怎么会回应他那? 刘继之站起身来,拿着绸缎直接去了厨房,然后打开煤气灶。 幽蓝色的火焰腾腾燃了起来,一条白色的绸缎直接盖在了火焰上,瞬间从边缘处开始燃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只要我们两合作,你可以一直唱你的戏,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明明就是双赢的局面。以前我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你后来不愿意了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后来你不想着顺其自然消散于天地间,我又怎么会这么做?又怎么会不顾你的意愿帮你困在手镯里? 没错!都是你的错,都是霍骁你的错! 想到这,刘继之看着燃烧起来的绸缎,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 戏曲界的人们发现刘继之突然一改前段时间的高调,又再次变得低调起来,便是中央戏曲节目组邀请他参加节目,他都拒绝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前两天看他身体还很好了,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怕是名气大了,拿乔起来了。” “这倒不至于吧,我看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大概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吧。” “诶,人家戏唱得好,摆个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不然谁都能请到他,那还有什么面子啊?” “他的戏倒是真不错,唱功扎实,每次听他唱戏,我都觉得是个七老八十的老戏骨了,这唱功,没个几十年,哪里练得出来啊?” “你说得倒是真的,我也有这个感觉,也是奇哉怪哉了,大概真的有所谓的天才吧……” …… 戏曲界的人对于这位神秘的“刘先生”,免不了又讨论了一番,对于他年纪轻轻,唱功却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前辈那样扎实,也着实的感到疑惑不解。最后大家只能感叹,天才和普通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而此时,刘继之这边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刘哥,这次节目您一定得参加,这可是中央台的节目啊,你拒绝了这次邀约,怕是下一次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助理忍不住高声劝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对事业极其在意的刘继之,怎么突然就一副对名利不感兴趣了的样子,每天都待在家里,甚至拒绝了一切的节目邀请。 可是明明前不久,他还告诉自己,要是有什么能增长他名气的节目邀请他,一定要接下这个节目。可是现在他却告诉自己,他要拒绝中央台的这个邀请? “你是不是疯了?还是发生什么事了?”助手忍不住再次发问。 刘继之道:“我没有疯,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能力还有很多的不足,还需要继续努力。所以我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要好好的去充实自己,多提升自己的唱功,而不是浪费时间去上什么节目。” 助理:“……” 这唱功还不足,那其他唱戏的人怕是要没脸见人了。 深吸了口气,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耐心询问道:“刘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直接告诉我吗?这可是中央台,不是什么上不得牌面的节目,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助理急得站起身来在屋里乱转着。 “要是一开始人家邀请的时候我们直接拒绝了,那还好说,可是你都答应了,现在马上就要上节目了,你却突然反悔,你让人家怎么想?您知道现在外边的人都怎么说你的吗?说你名气大了,开始装模作样,开始拿乔摆谱了!再这样下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刘继之哪里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看着手里的录音的手机,他的表情有些颓然。 这两天,他一步都没走处大门,每天都呆在家里练嗓子,练唱戏……可是他和霍骁之间的差别,那就是天差地别,而且因为这两个月春风得意,已经让他几乎忘了自我,这两个月都没有再练嗓子,唱戏。 唱戏,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长时间的练习,而且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便是落下半个月,一周,那都是不行的。 他要是以这样的状态去上节目,怕是直接会被观众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一切,都会原形毕露的。 “……刘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助理还在发问。 刘继之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我不会唱戏了。” “什么?”助理茫然的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是却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刘继之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表情颓丧,相较于前两天的意气风发,就这么短短两天,他看起来最起码了老了十岁,都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了,哪里有以前的儒雅自信。 他看向助理,道:“我说,我不会唱戏了。” 助理看着他,扯了扯唇,说:“刘哥,你在开玩笑吧?什么叫做你不会唱戏了?” 刘继之满脸疲惫,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再也唱不出那样的戏来……” 他短短的唱了一段给助理听,听完之后,助理的瞳孔颤动着,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会这样?”他喃喃。 这一段也不能说是刘继之唱得不好,但是那只是很普通的水平,可以称之为不错,却绝对不会出色,和他以前所唱的,差距简直不要太大。就算是不懂戏的人,听着也能察觉出其中的差别来。 刘继之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像是老天爷突然将天赋送给我,又突然将这份赠与给收走了。你说,就我现在这个状态,上节目,那不是让人等着看笑话吗?” 助理慢慢的消化着这个事实,他烦躁得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老天爷,什么时候才会把这份天赋还给你?”他忍不住问,问出一个让任何人听了都忍不住觉得好笑的话。 刘继之摇头道:“我不清楚,但是我有种感觉,那会是永远……” “那那那,那怎么办啊?”助理简直要疯了。 刘继之也是默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且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事,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在众人面前唱戏吧? 想到这,他突然心中一动,道:“不然,就跟人说,我嗓子受伤了,不能开口唱戏了。” 助理看向他,瞬间对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 “刘继之嗓子受伤了?”顾青瑾开口问。 以为她也喜欢刘继之戏的两位老太太,特意跑来跟他说这件事,满脸愁容的道:“是啊,刘先生嗓子受了伤,听说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直接把嗓子给烧坏了,以后再也唱不了戏了……唉,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好的戏,再也听不见了。” “就是啊,那么好听的戏,刘先生那么好的唱功,以后再也唱不了了,真是太可惜了,这简直就是戏曲界的损失。” 两位老太太唉声叹气的,是打心底里的难过。 顾青瑾将两人送走,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有关的新闻,手机上立刻弹出相关的密密麻麻的消息来。 就像两位老太太说的那样,网上全是有关“戏曲天才”刘继之先生嗓子受伤的消息,甚至还上了热搜,让一些对戏曲不感兴趣的网友们疑惑不解。 刘继之,是谁? 刘继之,他二十三岁成名,不过成名之后,除了上台唱戏,他倒是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为人十分的低调,就连戏也唱得不多。 他所唱的戏并不多,但是每一场戏,都能被称之为经典,是能被戏曲老师在课堂上拿来当做教科书让学生们去学习的, 这样一个人,完全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对戏曲不感兴趣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看完他的经历,都忍不住暗道一声可惜――这样得天才,以后再也没办法唱戏,那真是太可惜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继之的名声,竟然热出圈了,反倒是让他的名望又上了一层楼。 “这人的确是聪明。”白减说,手指拨动着佛珠,语气平静的说:“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竟然自己毁了自己的嗓子。” 顾青瑾的手机屏幕上,正是播放着在病房中,刘继之嗓子受伤,坐在病床上被记者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脸色苍白,一副不能说话的样子,但是还保持着翩翩的风度,虽然痛苦悲伤,但是却一点也没有颓丧。这样的姿态反应,这让很多人对他的好感又好了些。 “他脖子上的伤,是真的。”顾青瑾说。 白减嗯了一声,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刘继之这个人,能对别人狠,也能对自己狠。他毁了自己的嗓子,就为了打破现在的僵局,保持自己的名望,走出现在的困境。 要是他开嗓唱戏,绝对会被人发现他的唱功比不过以前,那必定会让他名望大跌――一个唱戏不好听的人,凭什么还要其他人喜欢他? 可是现在他直接下药毒哑了自己,其他人也不知道有霍骁的存在,那么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他的秘密,他仍然能光鲜亮丽的活下去,被众人尊称一声“刘老师”。 “他以这种高高之上,让人惋惜的姿态离开戏曲界,非但不会影响他的名声,反倒会让他让更多人知道……在以后,大家听到他留下来的那些曲子之后,人们只会更加可惜,可惜这样天才的一个人,怎么就嗓子坏了呢?不然的话,肯定会留下更加精彩的戏来。” 只是,一般人就算想得到这样的计策,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这么狠得下手对自己下手,自己给自己下药,毒哑自己的嗓子。 顾青瑾道:“那个镯子留下他那里也没什么用了。” 她伸出食指在水杯里沾了水,然后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形,圆形之中,一个暗红色的木镯子从水画的圈子中冒了出来,镯子内外侧都刻着古朴神秘的梵文。 ――这正是那个困住霍骁魂魄的镯子。 将镯子拿在手上,她伸手一握,木镯子上的梵文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努力抵抗,但是最后这些光芒却无力的黯淡了下去,镯子则是瞬间就碎成了几块落在桌上。 霍骁的身影也从镯子中钻出来,立在空中。 他闭着眼,似乎是在沉睡,在他的周身萦绕着一种带着血腥气的黑气,眼角眼尾处,有红色的纹路朝眼后伸展出,像是血凝结在眼角处,又像是泪。 “……霍骁,”顾青瑾叫了一声,“你该醒过来了。” 霍骁紧闭的眼睛抖了抖,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露出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 送走来看望自己的人,借着要休息的理由,刘继之让护士拒绝后边要来看望的人,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他思考着自己现在的情况。 助理在一旁刷着手机,跟他说着网上的情况:“现在网上都是可惜您嗓子受伤的声音,很多人又去听了您在网上的戏,都在夸您戏唱得好……” “这很正常。”刘继之睁开了眼睛,在纸上飞快写到,“我以前的戏唱得有多好,他们就会有多可惜,我的名声就会有多高。” 而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助理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嗓子上,带着几分惊尤未定。 他是万万没想到,刘继之竟然会让他买药来,直接将他自己的嗓子给毒伤了。那时候他还是清醒的,药霸道的破坏着他的嗓子,那带来的痛苦,让他额头上青筋毕露,当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脸上身上都全是冷汗。 “……救,救护车。” 可是就是这时候,他还不忘提醒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以免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 这样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举动,简直让助理心中胆寒,面对刘继之的时候,态度忍不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现在就是怎么把警察们糊弄过去,不能让他们发现这药是你买的……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是自己把自己的嗓子毒哑的。” 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不过一般人,也不会想到,他会自己毒哑自己。 刘继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嗓子,眼中神色一黯。因为受伤,嗓子眼那里一股腥甜的味道,时不时能感觉到有血流出来的味道。 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想到这,他伸手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只是意外的是,手下并没有摸到任何的东西。 刘继之神色一凛,他立刻翻转身体,直接往抽屉里看去。只见抽屉之中空空如已,完全没有看见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镯子,抽屉里的木镯子呢?”他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 助理看了一眼,道:“您不是把它放抽屉了吗?咦,怎么,怎么不见了?” 他明明亲眼看见刘继之把镯子放到抽屉里的,那东西可是刘继之的宝贝,从来不让人碰的。 “难道是被谁拿走了?”他喃喃,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头。 刘继之的表情变了变,最终变成了一片阴沉。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 花店里。 外边下了雨,因此店里也没有客人。雨声淅沥沥的,听上去让人有种十分宁静的感觉,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去。 霍骁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只觉得脑袋里昏沉一片,十分的难受。 顾青瑾看着他,问:“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霍骁抬起头来,他看见顾青瑾,又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白减,表情更加疑惑了,道:“你们……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想起来顾青瑾他们了,在b市的时候,他遇见过这两人。而且,他们两是在刘继之之后,唯二两个能看见他的人,因此他印象很深刻。 扭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他的表情更疑惑了,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瑾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让他做。 “你还记得你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低头喝了口奶茶。 霍骁努力回忆着,喃喃道:“我记得,在那天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回到了刘家,刘继之给了我一个镯子,说是送我的离别礼物……” 嗯?那个镯子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了一片空。 顾青瑾示意他看桌上,道:“桌上那几块,就是你手上那个镯子。” 霍骁瞪大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道:“我曾经试着取下来,但是怎么拔都拔不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呢,涉及到了一些专业知识,你大概也听不懂。”顾青瑾说,“你还是再继续说说你戴上镯子之后的事情吧。” “哦哦。”霍骁回过神,继续说着事情。 他和刘继之也算是认识了快十年了,两人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因此他也没对他设防,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其实他是有感觉的。 他感觉到,有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鼻尖飘着,有什么东西流进了他的身体之中,他原本虚弱的魂体变得凝实起来。 “……我像是清醒着,又像是睡着了,因为我无法发声,也无法睁开眼睛,更是无法控制自己。” 只要刘继之想要他做什么,他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做。但是,陷入这种状态的他,却能感觉到外边的一切。 因此,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切,都是刘继之做的,他不想自己消散于天地间。 “明明都说好了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霍骁气愤的道。 白减淡淡的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很清楚吗?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他这人,重虚名,贪财好色,而你,能为他带来这一切,你觉得他会让你消失吗?要知道,你消失,就代表着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 一番话,让霍骁的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回忆着以前,喃喃道:“是的,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说好的,他从来没有答应过。” 他不是没感觉到刘继之的想法,但是他以为,两人好歹也算是朋友,对方肯定会尊重自己的意见的,可是没想到,他最后的选择,会是控制自己。 白减笑道:“一个有着自己想法的工具人,怎么也不如一个没有想法,只会听从他命令的工具人来得好用嘛。” 工具人?霍骁:“……” 这是嘲讽吧,是嘲讽吧? 他知道自己很蠢,或者,他只是不敢往这边想,还对这个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自己的人,抱有那么一丝幻想,不想把他变得那么难堪。 想到这,霍骁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下来。 “自欺欺人,是最愚蠢的。”白减又说。 “……” 霍骁终于自闭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67 头顶的天空像是漏了一道口子, 里边的雨水倾倒下来,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三小只白色汤圆飞在落地窗前, 一个雨点子砸下来, 便伸出小爪子拍上去,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咯咯咯直笑。 霍骁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迷茫,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了。 顾青瑾和白减一时间也没说话, 等待他消化着这些事实, 因此一时间花店里十分安静, 只能听见三小只趴在窗户上玩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霍骁才像是回过神来,看着顾青瑾他们道:“对了,我还没感谢你们把我从镯子里放出来, 谢谢你们救我……不然,我肯定还被刘继之控制着。” 说到这,他的语气有些低落, 对于刘继之, 心里更是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曾经他以为,刘继之是和自己一样,是真心喜欢戏曲的, 即使他的喜爱之中,夹杂着太多的利益相关,太多的名利, 至少他喜爱戏曲的心,是纯粹的。 最起码, 霍骁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他的确是真心喜欢戏曲的,霍骁能感觉得到这一点。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刘继之的眼中,手中的名利,别人的追捧与掌声,更让他着迷。 想到这,霍骁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来,问道:“刘继之,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我被你们救走之后,他……” 他有些欲言又止。 顾青瑾却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问道:“你是想问,没有你之后,他有没有被人发现,他以前所唱的那些被人称之为绝唱的曲子,是你唱的?而不是他刘继之……唔,你是在担心他?” 她的语气有些惊异,像是没想到,刘继之这样对他,他竟然还会担心对方。 霍骁苦笑,他伸手捂住脸,道:“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很过分,可是……” 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迷茫,道:“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才二十三岁,被同学欺负奚落,嘲笑他不会唱戏……他在戏曲上天赋的确有限,但是我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唱戏的。我曾经,是想把他当做弟子来教养的,我想把我的一身所学都教给他。” 可是后来,刘继之却变了,他不再每天还没天亮就起来吊嗓子……唱戏本是个辛苦活,寒冬酷暑都要不停歇的练习,每一日都不能断。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 霍骁曾经劝过他,可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回到以前。他被别人的鲜花和掌声给迷了眼,只要有霍骁在,他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与称赞。 他不再去做那些枯燥的练习,反倒是去学习了那些所谓的“礼仪”,学习了那些优雅“作态”。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的出现,反倒是害了他。”霍骁喃喃道。 也许,没有他,刘继之就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坐享其成。不用努力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滋味,那是会上瘾的。 所以,每次看着现在的刘继之,霍骁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错了。他当初,其实不应该找上刘继之,跟他做那么一个约定,借他的身体来满足自己的心愿。 他只是,太想唱戏了,太想让人听见自己的戏曲……一个人的独唱,没有回应,也真的是太寂寞了。 顾青瑾看着他,突然问道:“你做了多少年的鬼了?” 霍骁回过神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有百多年了吧……” 顾青瑾恍然,道:“是这样啊……” 霍骁更迷茫的看着她,然后便听她道:“所以你是把刘继之,当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小辈来看待?” 孩子! 霍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色瞬间变得涨红。 什么孩子的,他他他他,他还年轻了……他连比较亲密的女性朋友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孩子了。 一旁的白减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刘继之,他是个聪明人,可比你聪明多了,也比你下得去手。没了你,他的确再也唱不出那样让人拍案叫绝的戏来,只要他一开口,就必定会暴露这个事实。所以,他选择用药把自己的嗓子给毒哑了。” “什么?”霍骁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把自己的嗓子毒哑了?” 白减道:“很大概率没有彻底的毒哑,最大的可能是,声音受伤,恢复不了从前的状态,声音变得不好听,也唱不出那样好的戏……你看,这样不就完美解决了没有你,他再也唱不出好戏的问题了。” 所以,才说刘继之是个聪明人。 霍骁坐在那里,有些愣神。 “唔,雨停了?”顾青瑾突然道,看向外边。 可不是,这场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这才没下多久了,就停了,天边的云层里有金光隐隐照了出来,竟是一副雨过天晴的样子。 三小只从窗户那里飞过来落在她的怀里,顾青瑾一只揉了一把,看向霍骁,问道:“你变成鬼的执念是什么?” 霍骁愣了一下,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也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连一场正正经经的戏都没好好的唱过,我都没有让大家听见我的戏,没有让他们看过我的戏。” 见两人看过来,他解释道:“我师父说我在戏曲上很有天赋,我要是身体健康,一定能成为很有名的戏曲大家,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了。” 可是现实是他打小身体不好,很多时候唱戏,一口气还提不上来,只有唱戏的技巧……大半时间,他都躺在床上,一直到死亡。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们看我现在这样,戏唱得好,其实那是我死后,辗转在很多戏楼里学的……我其实算是偷师了,是不是很卑劣啊。” 顾青瑾道:“你都是鬼了,哪里还管卑劣不卑劣啊。而且你偷师能偷成这样,那也算很厉害了。” “真的吗?”霍骁双眼一亮,要是他是人的话,怕是高兴得脸都要红了,他说:“是这样吗?谢谢你这样夸我。” 他好高兴啊…… 顾青瑾问他:“那你想不想,以自己的身份,以霍骁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在观众面前表演一次吗?这次,他们口中称赞的人不是刘继之,也不会是其他人,而是你,是你霍骁……” “他们会知道,这样精彩、让人拍案叫绝的戏,是一个叫做霍骁的人表演出来的,他们会记住你的名字,记住霍骁……说不定这次你还真能流芳千古呢?” 她的声音像是有股魔力,霍骁的思绪忍不住跟着她所说的话走,似乎看见了她所说的场景。 那时候,所有人呼唤的人会是他的名字: “霍骁”! 可是…… 霍骁脸上的向往之色淡去,他道:“可是这样的话,刘继之……” “你就说你想不想?”顾青瑾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霍骁:“……” 他看向顾青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的点头,道:“我想,死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着的。” 顾青瑾微微一笑,不惊讶他的妥协。 鬼是人类死去之时心怀执念,因此魂魄会停留在世间,不断徘徊,久久不散。对于他们来说,执念是最重要的,任何事物,都无法比得上他们的执念。 “那就好了,既然这是你的执念,那我会努力满足你这个愿望的。”她说。 霍骁惊讶的看着她,半晌才迟疑问道:“顾小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顾青瑾伸手虚虚点在他的额头上,道:“我也不是白干,我是要报酬的……我可以帮你达成你的执念,而你,你要把你的执念交给我。” 执念…… 霍骁不知道怎么把执念交出去,但是…… “顾小姐你要是想要,尽管拿去就是。”他笑着说。 顾青瑾道:“你这个人,倒是不错。” 能把食物送给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让摩拳擦掌想要唱戏的霍骁去后院练习,顾青瑾和白减坐在花店里。 “你要帮他……”白减的语气是陈述的,“你想吃他的执念,不是可以钻进他的执念世界中去吗,为什么还要帮他?” 顾青瑾看向他,反问道:“你不是明白为什么吗?” 她晃着手里的奶茶,淡淡的道:“人是这个世界的万物之长,但是人活着,是很苦的。人的一生,会遭各种各样的磨难,大劫难,小劫难……而玄学界的人的存在,能为他们化解灾厄,消除磨难。” 为人类消除这种劫难,那算是玄学界的修士们的,一种……义务。 “一个人,拥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而这种“责任”,在修士的身上,则是具有了最大的体现。他们拥有着普通人类所没有的能力,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规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在这个世界中的每个人,都要按照这个规则来做。这听起来很不公平,凭什么要去帮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当然,修士自然也可以选择不帮不做,只是就像前边所说的,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若是不想承担,那么久放弃自己的能力吧。 顾青瑾道:“我处在这个规则之中,自然也要按照规则去做。” 不过她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不了她。不过她这样的花,绝对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花,既然身处在这个世界,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庇护,那么她无聊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去做。 “霍骁是只好鬼,所以我想帮他。倒是你……”她眯着眼看向白减,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所受到规则的限制已经很少了,可是你似乎比我所受到的限制,还要更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个世界?”白减挑眉。 顾青瑾以手托腮,懒洋洋的道:“你这人总是这么没趣,许多事情,都想要扯个究竟出来,还很敏锐。” 白减脸上露出歉意来,道:“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在某些方面,不自觉的会去关注,甚至是在意。 “你想怎么帮霍骁”他岔开话题,提起另外一件事。 顾青瑾道:“他是鬼,又鬼力衰弱,其他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让他拥有一具身体。” 不过这个身体,不一定是□□凡胎,也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木偶?”霍骁问出声。 顾青瑾点头,道:“这是亲手给你做的,你看,这木偶的样子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霍骁果然仔细看了一眼,惊讶道:“还真的和我的样子好像啊。” “你的魂魄在这具木偶里,自然就会拥有实体……”顾青瑾将木偶放在了地上,道:“你可以附身上去看看。” 霍骁看了她一眼,犹豫的附身了上去――木偶里有一股吸力,自然而然的,便让他附身了上去。 只见他附身在木偶上之后,原本不过巴掌大小的木偶开始飞速的变化着,它的体积迅速变大起来,直到变成和霍骁的身体一样的大小,而木脸木身,也逐渐变成了和霍骁一模一样的“血肉之躯”。 身体底下是坚硬的石板触感…… 霍骁的眼睫抖了抖,在顾青瑾和白减的注视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反射性的别开眼,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被阳光给刺到的眼睛,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同。 “……我,我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手指已经变成了确切的身体,想到了什么,他又飞快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讷讷的道:“是,暖和的。” 这就好像是,真正的一具身体一样。 顾青瑾道:“既然是身体,那当然是暖和的……你先站起来四处走一走,看看习不习惯。” 霍骁兴奋的点头,他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具身体虽然是木头做的,但是动起来却没有一点的僵硬生涩,这就好像是一具真正的属于人类的身体,是他霍骁的身体。 兴奋的在地上蹦了一下,他甚至还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高兴的道:“这就好像是我自己的身体一样,不,不是,比我自己的身体还要好。” 他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健康,就算是剧烈运动一下,都有些受不住。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和活人不一样的是,他的心口这里并没有跳动。不过一个死人,又是一具木头做的身体如果心脏真的开始跳动了,那才是让人可怕的事情吧。 “我现在就想唱戏!”他高兴的对顾青瑾他们说,迫不及待的想要用这具身体开始唱戏。 顾青瑾哦了一声,道:“那你就在这院子里唱吧。” 她看向白减,道:“你要留在这里听他唱戏吗?” 白减摇头,道:“不用,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顾青瑾听不懂戏曲,自然谈不上喜欢,而白减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但是至少来说,称不上热爱,因此两人就把霍骁一个人,不,一只鬼留在了院子里,让他在那练嗓子。 很快的,院子里就传来了他唱戏的声音,没了音乐的伴奏,霍骁那扎实的唱功就更加体现了出来。 顾青瑾看了一眼,道:“他还真是喜欢唱戏。” 得到身体的第一时间,竟然就是选择唱戏,而不是跑出去浪。 “不过按照存活的时间,他也算是上百岁的老爷爷了,都不知道当了多少年的鬼了,也难怪这么沉得住气了。” 顾青瑾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么现在身体有了,接下来就是满足霍骁的心愿,让他痛痛快快的唱一场戏。 “这具木头做的身体,只能坚持一周……”顾青瑾喃喃思索着,“要不,找顾昀帮忙?他应该很愿意帮这个忙吧?” 白减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顾青瑾道:“那当然是让他堂堂正正的在正式的戏曲舞台上表演一场了,让他达成自己的执念。” 白减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法子。” 顾青瑾看向他,白减笑了笑,当着她的面,拿着手机给通讯录里的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顾青瑾注意到,那个电话备注是“管家”两个字。 “……李管家,我要麻烦你去做一件事情。b市大剧院最近有空着的场地吗,有的话你想办法帮我把它租下来,租一周的时间……这件事情麻烦你了。” 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李管家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事我立刻就去做。少爷,除了这件事,您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人似乎在沉思,没过多久,就听见白减说道: “到时候场地订好了,你就将里边的票免费送给那些对戏曲感兴趣的人,就说,将有一位叫“霍骁”的戏曲大师会在这里表演,邀请他们前来观看。”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 章节目录 chapter 68 b市大剧院门口, 一辆辆车在门口停下,然后开往停车场。 拄着拐杖的老人从车上下来,正打算走进去, 便听见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呀, 是路老啊,您今儿也来了?” 路老抬起头来,往旁边看去,便看见一老一少走过来。 “元老……” “路老。” 两个老人相互之间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并肩着往里走, 而元老的孙子则是安静的跟在两人后边, 乖巧的没有说话。 ――这两位可都是戏曲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稍微跺跺脚, 戏曲界都要抖上一抖。 他只是元老的孙子,一个小虾米,哪里敢开口插话啊。 “路老也是受到白家邀请来的?”元老开口问。 手里的拐杖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 路老道:“没错,看来你也是收到了白家送来的门票……” 白家的邀请,不管怎么说, 也不好直接拒绝。 他笑了笑, 语气轻松道:“反正我闲来没事,过来看看也不耽搁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这个被白家所看重的霍骁,在戏曲上到底有多少本事, 才能让白家这么努力的为他背书,还说他是“不逊于刘继之的天才人物”……刘继之那样的人物,这么多年。我也才见到这么一个了。” 元老沉吟道:“可惜, 刘继之的嗓子坏了,以后戏曲界少了这么一个天才, 倒是可惜了。若是那霍骁,真的像白家人所说的那样有天分,倒也算是我们戏曲界的一件好事。” 路老点头,道:“他到底有没有本事,等下看过他的表演之后就知道了。只是希望,他是真心喜欢戏曲的,而不是那种拿戏曲当儿戏的人。” 元老劝慰道:“白家既然这么肯定的说他是不逊于刘继之的天才人物,那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路老表情沉凝,没有再说话。 希望是如此吧……他可不希望,戏曲成为某些人哗众取宠的工具。 * 霍骁躲在后台往外看,等看见逐渐坐满的观众席,他有些兴奋,甚至还有些紧张慌乱。 “怎怎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结结巴巴的说。 顾青瑾反问道:“人多不好吗?” 她走到霍骁身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视线同样落在了外边的观众席上,道: “霍骁,你观众席上,今天这些观众们,都是为了你而来的。只是,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对你的实力抱有着怀疑,甚至带着挑剔的目光来看你的表演……这是你第一次以霍骁的身份上台表演,我相信,你一定能用自己的表演,让他们心悦诚服的吧……嗯?” 霍骁表情怔愣,旋即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道:“我可以,我一定会让他们对我的戏心悦诚服的。” 唱戏……在这么多观众的面前,真真正正的唱上一场戏,不是借着别人的身躯,而是用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这是一场真正属于他霍骁的戏。 想到这,霍骁的心中便觉得一团火热。虽然作为鬼,又是木头做的身体,他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更不会有什么火热的感觉,但是他却仍然真切的感觉到了胸腔里的热意。 迫不及待的,他已经想要登台了。 * 咚! 一声敲鼓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台款款而出,这是戏开场了。 观众席那边传来骚动声,但是很快的就再次安静了下来――从戏者的装扮,他们已经知道了对方唱的这出戏叫什么,因此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些咋舌。 这出戏,是z国戏曲中很有名的戏,而它的有名,则是在它的艰难上,它很难唱,很少有人能完整的将这出戏唱下来。若是没有绝对的戏曲功底,以及日积月累的练习,这场戏是唱不下去的,因此,也有许多人拿这出戏来评判一个人的戏曲功底强与否。 而这个叫做“霍骁”的戏者,一上来就唱这么一出戏,这是胸有成竹,还是…… 不等观众们多想,那边霍骁扮演的角色已经红唇一启,宛转悠长的声音从他的嘴中流了出来。 嚯! 观众席上有些骚动。 路老和元老几乎是同时坐正了身体。 俗话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而霍骁这一开口,作为专业人士的两位老人,就已经立刻下了评断。 完美的开嗓! 唱戏的技巧很高超,还有毫无怀疑的扎实功底。 ――那是霍骁在无数日夜中,孤独寂寞的练习所练出来的扎实基础。在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陪伴着他的只有戏曲,可以说是,他就是为了戏曲而存在的。 第一次,霍骁可以这么畅快的站在舞台上唱戏。 不再是附身在谁的身上,也不用担心身体不能承受,他可以这么痛痛快快的唱出唱戏。 霍骁的一双眼在发光,他是打从心底的开心。 台下的人看着他,一时间怔怔不能语,心中感受到了莫名的震撼。 这是像是献祭一般的一场戏。 舞台上的人,像是将自己献祭给了戏曲,用自己的生命,在演唱表演着。 霍骁的身上就像是有一团明亮的火,那团火把他自己烧起来,似乎也想把底下的观众们,也一起烧起来。 此刻,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对戏曲的热爱,毫无疑问,对于戏曲,他怀着一颗赤忱之心,他深深热爱着它。 …… 表演结束许久,观众席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先是零星的几声掌声,而后掌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我我我,我是不是唱得不好啊?”霍骁正紧张的询问顾青瑾,因为直到他谢幕,观众席那边却是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他感觉到了颓丧失落。 ――肯定是他唱得不好,所以大家就连掌声都不愿意给他。 眼眶红红的,他道:“我,我本来很有信心的,觉得自己唱得挺好的。” 他觉得,这是自己发挥得最好的一场了,可是观众们却没有什么反应,你完全可以想象他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 顾青瑾安慰他:“说不定观众是被你的戏给惊到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肯定是我的戏唱得不好……”霍骁憋着泪道,明明没有眼泪,他就是想哭。 就在他自怨自艾,失去信心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海浪般的掌声,掌声席卷了整个现场,久久不散。 霍骁愣了,他怔怔的看着顾青瑾,结结巴巴的问道:“掌、掌声……” 顾青瑾笑眯眯的道:“我说的吧,刚才他们肯定是被你的戏给迷住了,没回过神来。你听,现在这些掌声,都是他们献给你的,是他们对你的戏的肯定。霍骁,你的戏唱得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你要有信心!” 好,好开心…… 霍骁闭着眼睛,耳边的掌声还在响着,那都是对他的称赞与肯定。 * “霍骁”的名字这两天经常出现在戏曲界的人的嘴中,小范围的传开了去。 一场戏,戏曲界的几位大佬都纷纷在网上夸奖他,让一些人好奇着“霍骁”是谁,然后他们走进了b市大剧院,听了他的一场戏……之后,成为了他的戏的忠实爱好者。 来看望刘继之的朋友随口提到了最近戏曲界所发生的事情,便提到了这件事: “……现在他们都说,这个霍骁是和你一样的天才。这样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竟然一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霍,霍骁?” 刘继之开口,嘴中吐出来的声音是嘶哑难听的,同时他感觉嗓子里顿时出现了一股腥甜。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不可置信的事情来。 助理着急的道:“刘哥,医生说了,你最近这两天,不能勉强说话的!这对你的嗓子会造成伤害的。” 朋友疑惑的看向刘继之,问:“你怎么这么激动?你认识这个霍骁?” 刘继之回过神来,他伸手飞快的扯过一边的本子过来,写下自己想说的话来:“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朋友摇头道:“我没见过,没人看过他的样子,倒是挺神秘的。” 说到这,他看向刘继之,玩笑道:“说起来,你们两的戏感觉有点像,但是又有点不同。说不定,他是你的粉丝,是在模仿你了。” 不!不是! 刘继之在心里否认,虽然没看见朋友口中所谓的这个“霍骁”,但是他心里却隐隐有了一种预感,此霍骁,便是彼霍骁。 “……不仅是我,大家都觉得他的戏和你的很像,应该是在可以模仿你,但是他的戏里,好像又有更深一层的东西。若是假以时日,他肯定能有自己的风格,到时候,那就了不得了。” 朋友还在说,刘继之却听不进去了,脑袋里一片混乱。 霍骁,其他人怎么能看见霍骁?他又是怎么能在活人的面前唱戏的? 刘继之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是却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等朋友离开之后,他便拿过手机,飞快的在网上搜了起来。 霍骁一共要在b市大剧院连续演唱一周的戏,而明天,便是最后一天。 “……我,我要去看这场戏!”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黑色的笔因为用力过度,几乎要将纸给戳破了。 霍骁到底想做什么…… 刘继之咬牙。 一天后。 观众席中一片爆满,连旮旯的地方都被人买了。 霍骁坐在椅子上,认真的给自己化着妆,然后换上戏服,等下他便是这身上台表演了。 顾青瑾看着他,道:“你是知道的吧,你的这具身体,撑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很快的,它就会崩碎。到时候,你的执念,我就要拿走了。” 而鬼,没了执念,便会消散,这点霍骁自然也很清楚。 “那么,在身体崩碎之前,在我消散之前,让我最后一次再唱一场戏吧!”他笑了笑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的犹豫迟疑,走向舞台的脚步,也一如既往的坚定。 很快的,舞台上传来了他唱戏的声音,这是一首很欢快的戏。 顾青瑾走到帷幕后,看着他,然后,进入了他的执念。 章节目录 chapter 69 外边在下雪, 北风呼啸,吹得没有关紧的窗户嘎吱嘎吱的响,最后实在无法抵抗, 只听哐啷一声, 窗户被大风吹开,撞在墙上,外边的风雪立刻就灌窗而入,卷进屋里。 “咳咳咳……” 无力的咳嗽声响起来,昏暗的卧室里充满了浓浓的药味, 霍骁靠着床柱坐着, 穿着一身单衣, 怔怔的看着窗外边, 窗外,前边热闹的声音顺着风雪飘了进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伴随着看戏的人喝彩的声音,那可是真热闹啊。 “喵――” 一声细嫩的猫叫声响起来,霍骁低头, 看见一只黑色的小猫蹲坐在他床边, 正坐在地上,抬着圆乎乎的一张脸看着他,一双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干净剔透的黄色宝石。 霍骁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伸手将小猫给抱了起来,问道:“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小猫的皮毛软乎而温暖, 霍骁冰冷的指尖被这点暖意给浸得暖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 伸手轻轻的揉着小猫的脑袋。 “好!” 窗外又传来一声喝彩声,你几乎能想象到戏台那里的场景,观众们应该使劲的鼓着掌,夸奖着台上的人的表演。 霍骁的注意力,忍不住就飘了过去,表情再次变得怔愣起来。 顾青瑾抬起头来,只能看见他尖尖的下巴,他很瘦,因为生病,脸上几乎脱了形,脸色惨白,没有一点的血色。 ――已经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眉眼间都充满了死气。 而在他一片灰败之色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羡慕,目光看向窗外,却像是已经飘到了前边去,一双眼带着几分向往。 “真好啊。”他感叹出声,声音细如蚊讷。 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咪,他伸手抚着它的皮毛,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说,要是我上台去表演,也能得到这样的喝彩声吗?大家也会夸我唱得好吗?要是我的身体是好的,那该有多好啊……” 这样的话,他也能站在舞台上唱戏,也能享受着观众们的掌声与喝彩。 前边一场戏唱罢,又一场戏上场,咿咿呀呀的声音传进来,霍骁却是双眼一亮,道:“这段戏,我也会唱,我跟师父学过的,我唱得比这个人唱得还要好……” 说着,坐在床上,他伸手摆出架势,也跟着外边的音乐唱了起来,脸上全是认真。 外边热闹无比,观众们因为台上人精彩的表演而欢呼着。而与外边热闹相对比的,便是霍骁这里的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是他却已经全身心的沉浸在了这场戏曲之中。 喉咙上涌出一股腥甜来,霍骁强压着想要咳嗽的感觉,继续唱着,但是咳嗽声却陆陆续续的从嘴中漏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拿着手上的水袖捂住嘴,实在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咳嗽而颤抖着,背脊也弯曲下去,身体几乎蜷缩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那样。他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样,一时间屋里只能听见他像拉风箱一样的咳嗽声。 霍骁感觉到喉咙中有股腥甜的味道,这股味道不住的往上涌着,最终,他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血吐在他手中的水袖之中,鲜红一片。 身体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外边的热闹的戏曲声和观众们的喝彩声传了进来,霍骁无力的靠着床柱子,眼睛还固执着往外边看去,想要看到前边唱戏的地方。 我,我也想…… 沾着血的水袖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耳边所听到的声音也慢慢消失。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 多想,我也能上台去唱一出戏…… 顾青瑾抬起头来,看着霍殊的执念,没有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 “啪啪啪!” 震耳欲聋的掌声在耳边响起,顾青瑾抬起头来,往舞台上看去,便见霍骁怔愣的站在舞台中间,身边是与他合作这场戏的表演者。 “霍老师!您真的太厉害了!”他身边的人忍不住道,看着他的一双眼简直是闪闪发亮。 霍骁闭着眼,表情十分的平静。 舞台上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观众们激烈的掌声。毫无疑问,这些掌声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原来,站在戏台上唱戏,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啊! 他再一次这么想着,只觉得一直以来一直感觉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有种满当当的感觉,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溢满了出来。 他睁开眼来,头顶的光芒落在他的眼中,照得他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眼里染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他的身体从木偶之中飘出来,魂魄带着几分透明感,就像是融化的雪,慢慢的开始消散开来,化作了金色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对于这一切,台下的人恍若未觉,仍在努力的鼓掌,为刚才的那场表演而喝彩着,只有一个人目光通红的看着台上,注视着霍骁消散开来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 刘继之死死的捏着手,他不明白,为什么霍骁宁愿消失,也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帮助他,他就这么不愿意帮助自己吗? 金色的光点落在他的身上,他伸手厌恶的将光点拍开,实在是忍受不住这里的喝彩声,站起身往外走去。 ――即使现在霍骁消失了,对他也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他仍然会是大家所尊重的刘老师! * 舞台上,霍骁转过头去看顾青瑾,微微一笑,张嘴对她说道: “谢谢……” 谢谢你满足了我的执念,这下,我终于可以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了。而且,这短短一周,他也认识了不少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大家一起讨论戏曲,真的是太开心了。 他从来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这样,就已经感觉毫无遗憾了,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身体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顾青瑾召唤着木偶回来,失去霍骁魂魄的木偶,那也只是一具躯壳而已,已经没有了自主的行动力。 表演结束,有些兴奋的观众想要去后台寻找霍骁先生,更甚有好几位老人,也想见见这位“霍骁”,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霍骁竟然已经离开了。 “……真的,霍先生早就已经走了。”剧院的工作人员表示道。 正想和以前那样,过来和霍骁讨论戏曲的元老等人相视一眼,有些面面相觑。 “可能是累了吧,明天我们再找他吧……” “诶,你们谁有霍骁的联系方式啊?” “我没有啊。” “我也没有啊……怎么,你们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那我们明天怎么联系他啊?你们这些人,和人聊了这么久,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要的吗?” …… 几个岁数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最后元老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我去问问剧院的工作人员,再不济,我就去问白家……白家的人总知道吧?” 这也是无奈之举,大家也只能这么应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们问了一圈,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霍骁的联系方式,剧院的工作人员也无从得知他的联系方式。没办法,大家只能采取其他的办法,让人去查,可是不管怎么查,不仅查不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便是连“霍骁”这个人都查不到。 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完全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大家只能问到白家那边去。 “……霍骁先生?这,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都是我们少爷安排的。”白家的人这么回复道。 最后,元老他们只能拜托白家的管家,帮他们问一下白家少爷,知不知道霍骁去哪了,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接到管家的电话,白减沉吟片刻,问道:“他们想知道霍骁的联系方式?” “没错,元先生说他们和霍先生是好友,现在联系不上他,想问问少爷您知不知道霍先生的联系方式,所以才会找到我这里来。”管家这么说道。 白减和顾青瑾相视一眼,想了一下,他道:“这样吧,你让他们几位来找我,我会告诉他们想要的答案的。” * 元老他们和霍骁认识其实还不到一周,但是有些人认识,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了解,但是就是觉得一见如故,而他们和霍骁便是这样的状态。 他们都是喜欢戏曲的人,聊起戏曲来,那简直有说不完的话,因此虽然认识没几天,大家之间的关系以及无比亲近了,都把对方当做朋友看了,所以霍骁突然消失,他们心里才免不了有些担心,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顺着白家管家给的地址,元老他们来到一间花店面前。 看着这家花店,元老低头再三确认了地址,迟疑道:“这,这就是白家少爷住的地方?还是我们找错了?” 路老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漂亮富有生命力的绿植,他有些着急的道:“管他是不是了,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推开花店的门走进去,门上的风铃顿时铃铃作响。 “元先生,路先生……”一道声音传来,两人抬起头来,便见一个青年坐在轮椅上,眉目柔和的看着他们。 几人在落地窗前坐下,一坐下,急性子的路老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白少爷,你知道霍骁的联系方式吗?上次我们还说好了,下回再继续讨论戏曲,可是却忘记跟他要联系方式了,完全没办法联系到他。” 白减笑了笑,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两人面前,道:“路先生,您别着急,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疑问……来,请喝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吟道:“在来之前,我想,你们应该就查过霍骁的情况了。” “……是的,我们的确查过。”元老道。 只是,霍骁这个名字z国有很多人,但是却没有一个附和他们所知道的霍骁的,这不由得让元老他们有所猜测。 “霍骁,难道是他的假名?” 白减失笑,道:“不是,霍骁的确是他的真名……你们既然查过他,那就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的。事实上,他的确是突然出现的,因为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元老和路老顿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白少爷,你在开玩笑吧。”路老说。 白减笑,手指抚着茶杯杯壁,道:“我说的是事实,霍骁他只是一个人因为热爱戏曲而留下来的一个执念。他的执念是想能站在戏台上,面对观众痛痛快快的唱一场戏……如今执念打成,所以他就消失了,你们自然就找不到他了。” 路老皱眉,压着愤怒道:“白少爷,你如果不想告诉我们霍骁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用胡诌这些有的没的话来糊弄我们吧!” “你们知道刘继之吧。”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元老他们转过头,便见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 她说:“你们在戏曲上既然是专业的,那么应该听出来,刘继之的戏,和霍骁的戏,两者有很大的相同点。” “……” 元老和路老两人沉默,这一点,他们自然是听出来了。不管是唱戏的技巧,还有情绪的表达上,两者简直是一模一样,基本没什么差别,因此才不会有人说,霍骁是在模仿刘继之。 但是,事实上,霍骁在这种表述上,其实要比刘继之还要更高一筹。刘继之的戏里,带着一种很沉重很压抑的气氛,而霍骁的戏,情感却更加饱满。 这两者,要说高低,其实霍骁的戏还要更出色一些,说起来,就像是刘继之的戏得到了飞一般的成长,发生了改变。 元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听着霍骁的戏,他却的确有这种感觉。 “如果我说,刘继之的戏,也是霍骁唱的,你们信吗?”顾青瑾在两人面前扔下一个炸弹。 元老和路老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顾青瑾道:“我给你们说一个故事吧,曾经有个人他十分喜欢戏曲,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日能够站在戏台上,痛痛快快的唱一场戏,享受观众们的喝彩与欢呼。可是他身体不好,直到死,这个梦想也没达成……” …… 元老和路老听了一个故事,听完之后,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一方面,他们觉得顾青瑾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刘继之和霍骁身上的种种不对劲,那一切的不合理,也就变成了合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刘继之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有了相当硬实的戏曲唱功,那是一个戏者,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岁月里,孤独寂寞的练习中才练出来的。 而刘继之,他不过是个借着别人的能力而获取利益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路老脸色涨红,满脸愤怒。 他脾气本身就不好,容易炸,在面对自己喜爱的戏曲上,更是半点都容不下一点沙子。而刘继之的所作所为,那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完全不能容忍。 元老却是恍然喃喃道:“难怪前不久,刘继之的嗓子突然就坏了……” 这竟然也是他的设计! 叮铃铃! 正怔忪间,元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一看,走到一边将电话接了起来。 “什么,你说刘继之出车祸了?”他不可置信的声音传过来,因为太过惊讶,声音不自觉抬高。 顾青瑾宛然一笑,扭头看向白减,道:“我说过的吧,他面上是有血光之灾的,现在不就应验了?” 坏事做多了,那是会有报应的。 那些被刘继之抓来献祭生物是活生生的被吸干生命而死的,它们死之前怨恨滔天,怨气缠上他,再加上他又将霍骁养在身边,本身阴气就重,这些怨气与阴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负面的力量。 如今孽力回馈,他自然就倒霉了,顾青瑾早就看出他最近会有血光之灾了,还和白减提起过一次,如今可正是应验了她的话。 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当初他没被名利迷了心智,在霍骁的指导下,踏踏实实的学习着戏曲,也许到现在,他的名气不会有现在这么高,但是最起码,却是问心无愧,说不定也有所学,日后或许也是前途无量。 但是,一步错,步步错。 作孽多了,现在等待他的,只有孽力回馈,倒霉透顶。 而现在的倒霉,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章节目录 chapter 70 陈淼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就连掀起眼皮来, 似乎都有些困难。 她的一只手是冰凉的,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缓慢的抽离出去,好半天,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腕被割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涓涓从伤口处往外流淌的感觉。 流在地上的血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并没有静止在那里不动, 而是缓慢的朝着中间的方向流动, 就像是地上有一个沟槽, 将血汇聚在其中,自发的流向中间。 而在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陈淼努力的睁大眼睛, 看见了一道佝偻弯曲的身体,以及一张无比苍老的脸来。 那是一个老太太,看样子像是有□□十岁了, 她雪白干枯的头发像是干稻草一样披散开来, 头发下的一张脸脸上皱纹挤挤挨挨的挤在一起,就像是老树皮一样,褶皱满布, 没有任何的水分,干巴巴的,看上去苍老而丑陋, 没有一点属于年轻女孩的生命力。 她同样皱巴巴的一双手放在地上,指甲尖利, 手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在如柴的手指骨头上,没有一点血肉,晃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两只枯骨一样的爪子,丑陋而可怕。 红色的血液流淌过来,流到她的指尖处。 陈淼猛的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红色的鲜血触及指尖,只见枯骨一般的手不过眨眼间便变得血肉充盈,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光滑白皙,指甲圆润粉嫩,手指纤长有肉,富有着生命力。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在手上,而且也往其他地方蔓延着。 苍老无比的一张脸重焕生机,苍老的皮肤张开,变得紧绷富有弹性起来,白里透红,而一头雪白的头发,也变成了乌黑的青丝。 不过眨眼间,一个□□十岁的老人,便从垂垂老矣的模样,变成了宛若二八的少女模样,整个人变得年轻貌美。 陈淼看着对方的模样,一双眼睛瞪大,看着她从地上拿出镜子,揽镜欣赏着自己年轻的美貌,嘴里还高兴的哼着一首让陈淼十分熟悉的曲子来。 一阵困意涌上头来,陈淼很努力的瞪大眼睛去看,但是却最终没有抵挡住涌上来的睡意,沉沉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 “嚯!” 陈淼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她粗喘着气,愣愣的看着四周的装饰。 “怎么了?”旁边有人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说完这句,又没了声。 陈淼低头,看见好友肖舒熟睡的一张脸,这才想起来,昨晚他们收到前辈叶梓生日聚会的邀请,一群人来她家里做客。因为闹到很晚,她们几个女孩子,便在她家留宿了,现在她所在的这个卧室,正是叶家的客房。 想到了什么,她低下头去,伸手撸开自己右手的袖子,只见右手手腕处肌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的伤痕。 她伸手使劲的搓了搓这片皮肤,还是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异样。 “你怎么了啊,这么一大早的就在这折腾?”肖舒从床上坐起身来,眼睛还半闭着,有气无力的问她。 陈淼回过神来,道:“没,没事,就是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她吐出一口气来,揪紧的一颗心稍微松开几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 被她这么一吵,肖舒也睡不着了,再说了,她们现在是在人家家里,也不好多睡,因此两个人便起床了。 两人挤在洗手间刷牙洗脸的时候,陈淼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肖舒的脸色,扭过头来,嘴里含着牙膏的泡泡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啊。” 肖舒懒懒的打了个呵欠,道:“大概是昨晚闹太晚了,没睡好……你还说我了,自己不也是,脸色惨白惨白的。果然,熬夜喝酒,真的是伤身又伤脸,颜值都下降好几度了……” 她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完自己的脸,有些不高兴的道:“以后还是不要喝那么多酒了,要是再外边被记者拍到了,又要在外边乱说了。” 两人都是刚进娱乐圈的新人,对于女星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的这张脸了,两人自然是要好好爱护的。 而肖舒,本身就很爱美,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立刻决定以后都不要喝酒了。 陈淼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便打算回去多敷几张面膜,补充补充脸上的水分。 “……没想到叶梓前辈竟然这么平易近人,真的和传言说的那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们这两个新人,也这么友好,一直都是温言细语的!”肖舒刷着牙兴奋的说道,提到叶梓的时候,双眼简直是闪闪发亮,赞道:“不愧是我的偶像!” 她所说的叶梓前辈和两人是一共经纪公司的,是他们公司的一姐,一直以来都以美貌著称,现在在娱乐圈里也还是不少人的女神。 肖舒爱美,从来就将叶梓当做自己的偶像,可以说是十分崇拜喜欢对方了。 两人洗漱完,打开门出去。 楼下客厅里,叶梓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吊带睡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她个子高挑,身材更是凹凸有致,有些透的睡裙下,玲珑身段若隐若现,十分的诱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看见陈淼二人,表情有些惊讶,问:“你们两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难道是不好意思?” 肖舒忙答道:“没有,就是突然醒了……倒是叶前辈,您起得可真早。” 叶梓微微一笑,道:“我习惯了这么早起来做锻炼……” 她模样美丽而诱人,脸上肌肤饱满而通透,白里透红,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快大了陈淼她们两轮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张年轻得像是二八少女的脸,她的主人却是已经四十五岁了,在娱乐圈里算是年纪很大了。 但是这个年纪,她却仍然保持着惊人的美貌,保养得很好,一张脸仍然娇嫩美丽,脸上基本看不见任何的皱纹。她和陈淼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站在一起,那是一点都不逊色,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同龄人,因此大家又给她取了一个“不老女神”的称号,都很好奇她保养的秘诀。 等陈淼和肖舒坐在她的对面,直面这种几乎妖异的美貌,感触更深。 肖舒压低了声音对陈淼兴奋的道:“你看见叶梓前辈的脸没,她真的保养得好好哦,脸上基本连皱纹都看不见,一点都不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她真的是太厉害了……以后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希望也能像她这样,保养得这么好。” 听到这,陈淼的眼皮跳了跳,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在地板上仿佛活过来的血,苍老如树皮的一张脸…… “陈淼!陈淼!” 陈淼猛的回过神来,她抬头就见肖舒凑在她面前,有些不高兴的问道:“你在想什么啊,叫你这么多声都没反应?” 陈淼摇了摇头,道:“没,没事……” 叶梓笑道:“我看陈淼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没睡好,等吃完早饭,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陈淼扯唇勉强笑了笑,脸色仍然很苍白,道:“前辈你不用担心我。” 叶梓:“你们不用前辈前辈的叫我,要是愿意的话,叫我叶姐就行,我年纪比你们大了那么多,都可以做你们的妈了……” 她语气幽默,肖舒被她逗得直笑,道:“叶姐你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看起来就和我们一样大。” 叶梓摇头叹气,语气莫名的道:“年纪大了,就算再耗费心力去保养,也实在是比不过你们。” 她的目光在陈淼她们的脸上扫过,带着微微的笑意。 可能是做了那个梦的原因,陈淼总觉得她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有些让她不舒服的意味,让她忍不住想起蛇那种冰冷粘腻的生物来。 * 吃过早饭,陈淼他们一群人就离开了。 肖舒看着陈淼,有些奇怪的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是身体不舒服吗,一直都在发呆。” 陈淼看向她,迟疑了一下,跟她说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境实在是太诡异了,现在回想起来,她仍然还有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恶寒感,那是恐惧。 只是肖舒听完之后,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忍俊不禁的道:“你难道和那些人一样,觉得叶姐保养得这么好的原因,是她靠了什么邪术之类的方法吗……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话你也信。我看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着什么就梦到什么。” “而且你说你梦到自己手腕被割开放血,可是你看你手腕那里,哪里有什么痕迹啊,明明就没什么事。所以啊,这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做梦而已,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陈淼叹道:“大概你说的是对的……可是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后我们还是离叶梓前辈远一些吧。” 从小到大,她不好的预感,很多都应验过,譬如小时候哭着闹着不让她爸爸出去上班,然后那天他爸爸去上班的那条路上就出了车祸,如果她爸爸真的去上班了,说不定就被那场车祸给波及了。 而现在,叶梓给她的感觉,十分的不好,她的直觉告诉她该远离对方。 听她这么说,肖舒却是不怎么在意的摆了摆手,十分敷衍的道:“我知道了……” “……” 肖舒明显就一副不会听自己话的样子,陈淼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切都是自己的直觉,说不定,这次她的直觉不准了呢。 她这么想着,只是心里总有一股不安。 * 陈淼和肖舒都是新人,最近公司安排两人在一部仙侠剧里跑龙套,角色戏份不算重,但是好歹戏份不少,镜头也算多,算是女五女六,也算很不错了。 这天陈淼结束了自己的戏份,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等肖舒。 肖舒这场戏是一场威亚戏,吊威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陈淼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忍不住道:“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让导演把这场戏推迟啊……” 肖舒苦笑道:“我又不是女一女儿……”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导演怎么可能因为她就把这场戏推迟? “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演完这场戏,我们就去吃小龙虾!夏天到了,小龙虾和啤酒更配哦。”肖舒笑嘻嘻的道。 陈淼被她逗笑了,道:“你不是说吃辣椒会影响你的皮肤吗?现在又愿意和我去吃小龙虾了?” 肖舒道:“这不是舍命陪美人嘛,大不了回头我多吃点下火的药。” “那就说定了啊,不许反悔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肖舒摆了摆手,工作人员已经弄好了她身上的威亚,她跟着男女主角们走到中间,等着导演那边叫开始。 这场戏是一场打戏,等导演一喊开始,那边威亚便开始拉。 陈淼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肖舒看,因此肖舒一出现不对,她就发现了。 被威亚拉着半空中,肖舒伸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整个身体无力的挣动了一下。她张着嘴,像是离开水濒死的鱼儿一样,努力的呼吸着。 “停下!快停下!”陈淼大声的喊着,飞快的朝着前方奔去。 剧组的其他人还没发现不对,见陈淼这样,还以为她是在捣乱,当即就有人呵责她。 陈淼嘶声喊道:“快停下!肖舒她不舒服,她不舒服……快放她下来!” 一阵兵荒马乱,等肖舒被从威亚上放下来的时候,她脸上即使扑着厚厚的粉,也仍然不能掩饰她脸上的苍白。 她躺在地上,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心口,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在无力的喘息着。胸腔像是破了一个度,每次剧烈的呼吸,都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陈……陈……淼,淼……”她朝着陈淼伸出手,眼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陈淼急忙抓住她伸出来的手,大声的喊道:“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肖舒死死的抓住她的手,手上的指甲嵌进陈淼的皮肉中。陈淼能感觉到,她十分的痛苦,痛苦得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一片混乱,救护车到来,陈淼浑浑噩噩的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等看到医生遗憾的对她摇了摇头,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恍惚与不可置信。 “……您,您在跟我开玩笑吧?”她扯唇,像是想要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来,最后却只是一个僵硬的弧度,“你骗我的是吧?肖舒她还这么年轻,她怎么可能会有事。” 医生叹道:“节哀顺变。” 陈淼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直到看见陈淼从头到脚身上盖着白布被推出来,她才感觉到了一点真实性,顿时双腿一软,直接做倒在了地上。 怎,怎么会这样呢? 她茫茫然的想,明明今天还约好了要去吃小龙虾,肖舒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是心脏衰竭,难以供给身体的需求,窒息而死的。”医生这么说道,表情也很古怪,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也是很奇怪,她明明这么年轻,可是她的心脏却已经步入了衰老,变得衰败,难以供给她的身体供养需求。就好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里,装着一颗□□十岁老人的心脏……” 肖舒的心脏不是其他的病变,而是单纯的衰败,只是她的心脏变“老”了而已,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医生们也是满头雾水,有些不明白。 医生嘀咕道:“真的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明星压力太大,所以才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 闻言,陈淼却是一怔,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医,医生,你能给我做一个检查吗……”她轻声问道,死死的捏住了自己的手。 章节目录 chapter 71 刘继之最近有些焦头烂额的, 完全可以说是霉运当头,什么事情都有些不顺利。 他先是出了车祸,断了一双腿, 要在医院躺上好几天, 然后车祸过去没过几天,外边又传了一些流言蜚语,说他以前唱的戏完全是找的其他人代唱的,他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唱功。 短短时间,等他知道的时候, 这些言论已经传遍了整个戏曲界,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讨论起这件事的时候, 大家说起来都是信誓旦旦的,似乎真看到了他找了其他人来代唱的一幕,而他们的理由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们说您那时候才多少岁啊, 二十三!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唱出那么优秀的戏来,所以一定是找了代唱, 在戏台上弄虚作假了……” 助理小小声的说着, 在刘继之阴沉沉的脸色下,声音越来越小。 刘继之愤怒,但是他却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流言是从哪里传来的, 因此也没地儿撒气去。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与人和善,从来没有和谁交恶过, 所以他完全想不明白,究竟是谁竟然要这么对付他。 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外边还说了什么?” “还说您找的那个代唱,是一个叫做霍骁的人……” 说到这,助理追问:“刘哥,那个霍骁,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剧院表演的那个人?你为什么要去剧院看他的……呃……戏……” 刘继之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助理看着他的表情,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理智的没有再说话。 “水,水没了,我,我去开水房给您接点水……”助理结结巴巴的说,拿着水壶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出来之后,他忍不住吐出口气来,只觉得刚才那个模样的刘继之,实在是可怕得很。而且在对方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来。 “……难道大家说的都是真的?” 助理喃喃,实际上,作为刘继之的助理,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实际上助理也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只是有一点他很确定,刘继之的身边,并没有出现“代唱”这么一个人。 古怪得很! …… 病房内。 霍骁…… 刘继之心乱如麻,他咬牙道:“你明明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影响我的生活!” 受过伤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是嘶哑的,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痛恨。 他不清楚,霍骁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难道是那两个人? 不!不是! 刘继之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可是除了他们两个,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将这件事情穿得沸沸扬扬的? 别慌! 刘继之告诉自己,现在霍骁已经消失在这个世间,没有人能证明这件事情是真的,等有新的新闻出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件事情就会慢慢的安静下去,最后再也不会有人想起来,所以他根本不用着急。 这么想着,他有些慌乱心虚的一颗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镇定起来。 不过事与愿违,这件事情并不像刘继之想象的那么发展着,而且非但没有慢慢的消寂下去,反倒是越演越烈,就算不是戏曲界的人,都听说了他的事情。 现在大家提起他来,都是说:“那个找了代唱的刘继之啊……” 刘继之终于慌了,他想办法去找人解决网上的这些言论,但是事情根本不受他的控制。无形之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整件事,势必要将他打压下去,让他在戏曲界再也抬不起头来。 网上一搜刘继之这个名字,铺天盖地,几乎都是有关他的负面新闻,真真假假。但是有一点大家却是能肯定的,刘继之,真的完了,至少在戏曲界是这样的。 如果他嗓子没有受伤还好,要是真的有本事,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他的嗓子受了伤,已经完全坏了,再也唱不出戏来,就连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更何况,他也并不清白。 “他完了。”叶明光语气肯定的道。 胡青青却是一脸不信,道:“怎么会,刘老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假唱的!” 叶明光耸了耸肩,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你干嘛这么生气?” 见胡青青含着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他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安慰她:“好了,我不说了,你别哭嘛……” 胡青青瞪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把他推开:“我讨厌死你了!” 她蹬蹬蹬的跑开,心里忍不住抱怨叶明光,明明知道她这么喜欢刘继之,可是偏偏还要在她面前这么说她的偶像,一点都不体贴,还说什么喜欢她了…… 胡青青颇有怨气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便看见叶明光背靠着墙,伸手按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似乎有哪里不舒服。 “叶明光!” 胡青青大惊,连忙跑过去,伸手扶住他:“你没事吧?” 叶明光微微睁开眼来,他将手伸到自己的眼前,眼中突然迸出狂喜的光芒来。 胡青青担心的叫他:“叶明光?” 叶明光抬起头来,目光看着她,表情有些奇异。 那一瞬间,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胡青青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就觉得,眼前的叶明光一瞬间变得十分陌生,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叶,叶明光?”她低声叫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叶明光看着她,突然莞尔一笑:“你还是关心我得嘛!” 他一开口,刚刚胡青青所感觉到的那种陌生感,一瞬间就褪去了,又变成了那个让她所熟悉的嬉皮笑脸的叶明光。 胡青青一瞬间松了口气,但是很快的,又愤怒了:“你竟然故意吓我?混蛋!” 叶明光说:“不是,我刚刚是真的觉得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好了好了,不是说了晚上去看你女神叶梓的新戏吗,都这个点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啊!真的,都这么晚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叶明光的影子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这道影子十分的矮小,矮矮的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婴儿的影子。 …… 叶梓的新戏一上映就收到了一片好评,尤其是对于她的颜值,网上更是一片吹捧。 要知道叶梓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她在戏里扮演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那张脸上仍然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看上去十分的年轻,真的就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我去看了,叶梓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啊,完全不像是和我们一个年纪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和她站在一起,我们两个简直就像她妈一样了,怎么有人都四十五岁了,还这么年轻啊。” 两个中年女人买花结账的时候就在讨论,脸上满是对叶梓的羡慕。 哪个年纪大的女人不羡慕小姑娘们的年轻貌美,可是年纪大了,皮肤也不再像年轻那样富有弹性和光泽,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瘪。 看着年轻美丽的自己慢慢变得苍老,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无力又无奈的过程。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很漂亮的女人,面对这个苍老的过程,心里落差更是大。 顾青瑾给眼前的这个妇人包花的时候,就听她语气酸溜溜的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好看了……你说这叶梓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啊,你看这脸,嫩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要是她能传授点保养的秘诀给我们就好了。” “阿姨,你们的花……”顾青瑾将包好的花递给她们。 妇人道了声谢,随口问:“青瑾啊,你最近看叶梓的新戏没?” “叶梓?” “对啊,怎么,你不认识她?她可是现在娱乐圈里最有名的女星之一了,我女儿天天念着她……来,你看看她这照片,漂亮吧?她可是我们那一代,被称为最好看的女星了。现在也四十多岁了,可是还是这样子,真的是不老女神!” 这位阿姨十分热情的举着手机,拿着叶梓的照片给顾青瑾看。 顾青瑾瞥了一眼,微微挑眉:“她很有名吗?” 这位阿姨立刻说:“有名啊,她二十岁出名,现在四十五岁,整整红了二十五年了!” “不是吧,我记得五年前她好像还没这么大的名气了,是突然有一天,好像又红了起来。” “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记得她一直这么红啊。” “就是这样的,你以前没关注娱乐圈,所以不知道,而且她以前也没这么年轻的,后边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变得这么年轻,我看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办法。” 说话的这个阿姨语气酸溜溜的。 顾青瑾收回落在叶梓照片上的目光,将包好的花递给两人,目送着两人离开。 “你很在意这个叶梓?”白减问她,将手上的佛经合上。 在他面前,听完佛经的三小只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一副受到佛法滋润的模样,软白的身上简直都要蒙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佛光了。 顾青瑾随便搜了两张叶梓的照片,道:“我的确有些好奇,听说她已经四十五岁了,唔……她看上去好年轻啊。” 人类的寿命有限,从年轻走向衰老,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没有任何人能逃脱掉。而照片上的叶梓,却年轻得过分,脸上的肌肤饱满而富有光泽,带着健康的红润,充满了澎然的生命力。 看上去,就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甚至还更年轻。没人说,谁能想象她是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呢? “……她这是用了什么办法保持自己的年轻貌美的。”顾青瑾有些好奇。 白减却是注意到了一点:“她是五年前,突然变年轻的……” “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对吗?” “也许是巧合……五年前,正是我师弟屠杀那家人,叛出佛门的时间。我总觉得,这个叫做叶梓的,和他可能有什么关系。” 顾青瑾看他,道:“你觉得,那就一定是了。这么看来,保持年轻的办法,应该就是你师弟给她的。” 他们这样的人,对于一些事情总是会有一些直觉上的感知,他们称之为预见。 白减既然有所感觉,那这件事,便一定和他师弟谢成和有关。 “……刘继之用来维持霍骁魂体的那个阵法。”顾青瑾所有所思,“这两者之间,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她笑,“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会和我扯上关系……应该是在三天后。” 章节目录 chapter 72 三天后。 一个戴着墨镜, 又戴着口罩的女人,一副神神秘秘的打扮,来到了顾青瑾的花店。这时候是中午, 外边天气还热, 因此花店里也没客人。 顾青瑾和白减便坐在落地窗那边喝茶,这时候太阳不往这边晒,外边虽然热,但是屋里却十分的凉快,没开空调, 却没有任何的暑气。 从酷热的外边走进来, 女人忍不住吐出口气, 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透着一股舒爽惬意来。 站在花店门口那里往里边看了好一会儿,见没人,女人这才犹犹豫豫的往里边走, 来到了顾青瑾他们的面前。 “……您,您是顾小姐吗?”她不确定的开口询问。 顾青瑾抬眼看她,皮肤在窗外的光下, 有一种莹莹生辉的感觉, 女人墨镜底下的一双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来。 同时看着顾青瑾的脸,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也,太年轻了吧, 和自己的年纪怕是差不多。 顾青瑾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招呼她坐下:“你坐。” 女人犹豫了一下,将脸上的口罩和墨镜都取了下来, 墨镜底下是一张让人娇俏年轻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气色不大好。 “我叫陈淼。”陈淼自我介绍道。 白减将冲泡好的茶水放在她面前:“请用。” 他手指修长,一套动作坐下来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而且尤其是他身上的气质,十分独特,有种似乎不再世间的出尘感。 “谢谢!”陈淼连忙点头道谢:心中感叹着这两人的颜值之高,完全不输于娱乐圈里的那些人。 她注意到加上她面前的杯子,桌上一共就只有三个杯子,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只是,这可能吗? 茶香氤氲,好闻的茶香飘进鼻中,让人有些焦躁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陈淼喝了口茶,手指摩挲着茶杯,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清爽好闻的茶香给裹着,脸上焦虑的表情慢慢的变得平静。 看向顾青瑾,她鼓起勇气道:“顾小姐,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她说您很厉害,有很多厉害的本事,可以解决我现在所遇到的事情。” 顾青瑾猜测:“和叶梓有关?” 陈淼猛的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很厉害啊,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不是吗?”顾青瑾反问,“说说吧,你遇到了什么事。” 陈淼无意识的用手指扣着茶杯,指甲在茶杯壁上刮过,她喃喃道:“我,我其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可是,我就是有种预感,叶梓她不对劲,是她害了肖舒,是她害死了肖舒!” 顾青瑾和白减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她,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情绪激动而产生波动。被他们这样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陈淼只觉得有一盆冷水浇在自己发热的大脑上,让她再次冷静了下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伸手捂着脸,眼角有些湿润,楠楠说:“对不起,我有些情绪激动了,我只是想到了肖舒……” 她的语气有些哽咽,两行泪水从眼中流了下来。 抹了抹眼泪,她继续说:“肖舒是我的好朋友,就在前两天,她因为心脏衰竭死了。她才二十三岁,可是医生说她的身体,就好像是个迟暮老人的身体,体内的五脏六腑功能都发生了衰竭的情况,无法供给她身体所需要的营养,最后是心脏衰竭而死的。” 而且,她后边调查过,像肖舒这样的例子,在娱乐圈竟然不少见,近几年陆陆续续有好多明星都是这样的情况,最后因为这种病症而去世。 查出来的数据,令人有些触目惊心。 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什么大明星,大部分是刚入圈的新人,就像她和肖舒一样,即使死了,网上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而剩下的那部分人,则是圈子里的一些工作人员,他们不像是明星,比起前者,他们突发的去世,更是没有什么水花,除了他们的亲朋好友,丝毫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力。 陈淼偷偷调查过,这些死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曾经都和叶梓多多少少有过一些接触。 “……在肖舒死之前,我和她曾经去过叶梓家,甚至还留宿了一晚,在那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看见一个苍老的女人跪坐在那里,她的脸和手都像是枯死的树皮一样,很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老,这么丑的人。我的血从地板上流到了她的手那里,然后,就像是被她的身体给吸收了,她突然就变年轻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出去,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扭曲,整个人处于一种似醒非醒,十分茫然的状态。 鲜血从手腕中流淌出去,滴落在地板上,然后从从地板流向了中间。 而跪坐在中间的那个老人,她雪白的头发却是变得漆黑浓密,露在外边的肌肤也变得饱满有弹性,那是宛若梦境一样的场景。 而陈淼,看见了那人的脸。 她有些激动的道:“我看见了,那是叶梓的脸,我看见她一瞬间就从苍老变得年轻了……我当时以为那是做梦,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床上,手上也没有什么伤痕,可是后来,后来肖舒死了。” 这时候,她恍然间,便又想起了这个梦,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这个梦记得那么清楚,尤其是叶梓的脸。 那张看起来年轻而美貌动人的脸,她想起来,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栗着。 “那肯定不是我的梦,我去做了体检,医生说我的身体和肖舒一样,也发生了器官衰竭的情况,就好像我的器官迅速的衰老了下去,失去了生命力……后来,我又查了很多事情,我确定,是她杀死了肖舒,肯定是她杀死了肖舒!” 最开始她的语气还是犹豫不决的,还说自己是不是多虑了,可是说到这时候,她的语气却变得肯定而坚决。 而叶梓所做的这一切…… “她做这些,肯定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年轻貌美!”陈淼语气肯定的说,“我查过她的,网上现在虽然已经搜不到她五年之前的照片,但是我还是查到了一些。你们看,她五年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拿出手机来,将相册打开,找到了她查到的那张照片。 叶梓将网上有关自己五年之前大多数的照片都给删了,只剩下很多年前她仍然年轻美貌的照片,而陈淼这一张,还是她想尽了办法才拿到了。 只见照片之中的叶梓,虽然看上去比普通人还是要漂亮很多,但是那张脸上却仍然带着岁月的痕迹,肉眼可见的苍老,眼角带着细纹,皮肤松垮,整个人都显得暗淡无光,怎么看都的确是一个快四十岁的女性。 不管是谁看了,都会怀疑,这张照片上的人,真的和现在的叶梓是同一个人? 陈淼越加肯定的道:“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年轻美貌!” 不然正常人哪有人会有四十多岁的人,越变越年轻的?这怎么看都十分的诡异。 顾青瑾脸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她突然让陈淼将自己的手伸过来给自己瞧瞧:“就你梦里,手腕被割开的那一只。” 闻言,陈淼连忙将右手递了过去。 顾青瑾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一下,突然伸手在她的手腕处抹了一下。 “嘶――” 陈淼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只觉得被她手指抹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痛,然后她便看见自己本来没有任何伤痕的手腕那里,竟是出现了一条暗红的痕迹,就像是被割开的手腕还未完全愈合所留下的伤痕。 她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瞪大,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是……” 她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激动,又哭又笑的道:“果然,那不是梦,那真的不是梦……” 顾青瑾却是看了看她的手腕,手指在她的皮肤上点了点,问:“这个痕迹,是以前就有的吗?” 陈淼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便见手腕伤痕旁边处,有一个暗色的痕迹,就像是一个刺青花纹一样。 “不是啊,以前没有的。”她茫然的道。 顾青瑾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将她的手放开,反倒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梦里所看见的场景吗……你仔细想一想,除了叶梓之外,四周应该还有其他人,那些人和你一样……” 她语气低柔,带着一种诱哄之意。 陈淼听着,思绪不自觉的就回到了那个梦里,模糊迷离的“梦境”,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起来。那里,除了她、叶梓之外,还有什么呢,在那四周…… “有其他人!还有其他人!”她突然大声的说,只觉得迷蒙的梦境变得十分清晰。 她情绪激动的道:“有其他人也躺在地板上,还有血从其他方向从地板上流过来,流到叶梓她那里去。地板上,地板上好像还画了什么东西……可是房间里太暗了,我看不见画了什么!” 顾青瑾唔了一声,说:“那应该是画在地上的阵法……看来她是用了一个阵法,将人的生机转给了她自己用,让自己变得年轻……这个阵法,和刘继之用来凝实霍骁魂魄的阵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许,就是同一个。”白减说,他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从水杯中腾腾升起,他的一张脸,便隐在热气之后。 “我的师弟谢成和,他可不是一个无私奉献的人,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那一定是有利可图。他教给叶梓这个阵法,可不会因为是好心。” 只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没看见这个阵法,他们也不是很清楚这里边的猫腻。 “聚会以后,叶梓后来又找过你吗?”顾青瑾问。 陈淼点头,说:“她后来又找过我和肖舒好几次,只是我看见她,总觉得不舒服,老是想起那个梦来,所以就躲着她走的……可是,肖舒经常和她见面。” 说到这里,她有些自责。 当初,是不是她拦住肖舒,不让她和叶梓见面,肖舒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只是,这一切都是假设,肖舒已经死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陈淼垂下头,表情一阵黯然神伤。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和白减道:“看来五年过去了,这个阵法对她的作用是越来越低了。” 见陈淼面露疑惑,她解释道:“你手腕上的这个标记,会一直汲取你的生命。也就是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她仍然能从你们身上吸取你们的生命,维持自己年轻的容貌。” 听到她说自己手腕上的标记会汲取自己的生命,陈淼面露惊恐,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顾青瑾继续道:“按照生命流逝的速度,最起码要大半年你们才会因为生命被抽离而死去……可是按照你的说法,没到半年,你朋友却死了。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仅靠这个标记所抽取的生命,对她来说已经不够了。” 所以,肖舒才会这么快速的死去。 “随着时间过去,要维持她现在年轻的容貌,她所需要抽取的生命力会越来越多,维持年轻的模样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而她要维持自己的年轻貌美,她就必须寻找下一个猎物,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毫无疑问,拥有着标记的陈淼,便在她的猎物之中。 “……你脸上虽然笼着一层死气,但是却不重,也就是说,叶梓现在盯上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人。” 闻言,陈淼心中一惊,只觉得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chapter 73 此时。 叶梓的新戏如今正在各大影院上映, 网上也是一片好评。作为扛起票房的女主角,她也跟着剧组到处去宣传,参加首映礼。 她模样生得漂亮, 出道的时候就是以美貌出名的,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看上去仍然十分的年轻美貌,但是却又带着属于成熟女人的魅力。 作为无数男孩女孩的女神, 她一站起身来, 现场立刻就响起了欢呼声, 引起了观众们的骚动, 有粉丝忍不住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叶梓微微一笑,拿着话筒照例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这才坐下, 和剧组的人们一起等待着电影的开播。 “……叶姐,你真的好受欢迎啊,我看现场有好多观众都是为了你来的, 你果然是票房扛把子。” 女二号洛锦凑过来, 有些兴奋的说道。 她是当下圈子里有名的小花之一,五官十分精致,是出了名的漂亮。此时电影已经开场了, 大屏幕上不算明亮的光落在她冷白的皮肤上,一张充满了属于年轻人才有的满满的胶原蛋白的脸,就这么落在了叶梓的眼里。 叶梓笑了笑, 道:“你就会哄我,我哪里有这个本事, 大家都是因为对导演的指导能力有信心,才会走进影院……” 洛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说:“对,都是导演厉害,才能让我们的票房大卖!不过叶姐你也很厉害啊,你演技那么好,人又长得漂亮,每部戏票房都很好……你不知道,大家都说你是票房女神了。” 叶梓对她笑,道:“你也很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演了不少戏了……” “我和你比还差得远了。”洛锦连连摆手,语气诚恳的说:“我经纪人都让我跟在你身边多跟你学习,说你是前辈,跟着你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前辈…… 叶梓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见这张脸鲜嫩得像是一朵带着露水的花骨朵,娇艳而动人。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怎么看都漂亮极了,十分的赏心悦目。 真是个漂亮而年轻的小姑娘啊…… 叶梓心中感叹。 因为电影已经开始了,洛锦只能更近的靠近叶梓说话,压低了声音说:“叶姐!等下首映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早就想请你吃个饭了……” 她伸手碰到了叶梓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的手背,突然就愣了愣。 叶梓的手飞快的收了回来,她看向洛锦,眼中带着几分隐晦的探究,问:“你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洛锦回过神,也来不及去思考其他的,忙点头说:“对啊,这次拍戏,多久了教了我那么多,不然我肯定要被导演给骂死。所以,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叶梓笑,说:“那你等下可不要心疼,我可不会客气的。一定会痛宰你一顿!” “……我求之不得了,所以你等下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洛锦咧嘴笑。 电影院里空调打得足,叶梓今天便穿了一件小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充满了魅力。 此时她将小西装脱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腿上,一双手也遮在了小西装下边。 洛锦的目光忍不住往她手那里瞥了一眼,猜测着自己刚才所摸到的那个触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摸到了一层粗糙干枯的树皮一样。 她这么想着,目光和叶梓带着疑惑的眼睛对上,她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忙转过头去。 叶梓也扭头看向大屏幕,目光却是沉了沉,遮在小西装底下的一双手,忍不住握紧在了一起――手上的皮肤皱巴巴的皱在一起,摸上去粗粝而坚硬,似乎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裹在骨头上,触感十分怪异。 大屏幕上电影还在继续放着,观众们沉浸在电影之中。 此时,前排传来一点动静,叶梓抱着外套,弯着腰从放映厅里离开,从出口那里走了出去,直接冲到了影院的洗手间,进入到了隔间,将门给反锁上。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颤抖着唇,将裹着双手的外套给扯开了,露出了里边的一双手,一双如枯骨般的手。 似乎是完全失去了水分的肌肤,已经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十分的粗糙,干枯得就像是枯木一样,只有一层皮裹在底下的骨头上,看上去无比的狰狞而恐怖。 叶梓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头,不愿意去看。 怎么会这样…… 她心中慌乱,面上神色惶惶。 分明才刚吸取完了一个人的生命,为什么只维持了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就又变回了这个样子,明明以前至少能持续两个月的啊。 “咔嚓!” 轻微的开裂的声音响起来,那是她手上的皮肤在裂开,可是诡异的却没有鲜血流出来,就好像是枯黄的树叶那样,裂开了一条缝而已。 而皮肤上的这种干枯,还逐渐的往手上边蔓延去,肉眼可见的,她的一双手,慢慢的变得干枯,就好像皮肤里的水分与生命,一瞬间就被吸干了一样。 看着这一幕,叶梓目光惊恐。 不,不! 她不要变成这个样子! 她得想办法,对,想办法,她不能变老,她不想变成那个丑陋的鬼样子。 伸手翻了一下手腕处的袖口,在她手腕处,能看见一个暗红的痕迹存在着,有一股澎然的生命力从这里没入她的体内,缓解着她身体的衰老与枯败。 只是生命补充的速度,还没有衰败来得快,因此只见她手背上的干枯,仍然缓慢而坚定的朝着上方蔓延着。 …… “……喂,叶姐?”洛锦接起电话,问:“叶姐,你去哪了,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你怎么就先走了。” 电话里传来叶梓轻咳的两声,叶梓道:“我刚刚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回酒店了,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 “什么,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啊?”洛锦立刻追问。 叶梓笑了一下,道:“就是感觉脑袋有点晕,可能是空调吹多了,有些着凉……对了,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点感冒药回来吧?” 洛锦道:“当然可以,你等着,我买了感冒药就给你送过来……” 半个小时后。 从电影院匆匆赶回来的洛锦拿着药敲响了叶梓的门,门打开,叶梓站在屋里,穿着长袖长裤,甚至脖子上还围了一条丝巾,脸上戴了一个口罩,几乎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洛锦被她吓了一跳,迟疑道:“叶姐,你,你怎么这么一副打扮?” 叶梓偏过头咳了两下,道:“这不是感冒了,怕传染给你吗?而且,我觉得有些发冷,就多穿了点衣服……你先进来,我倒杯水给你喝。” 洛锦虽然奇怪她的装扮,但是倒也没多想,她这么一说,自己便走进屋里了,一边走一边道:“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买什么药,就什么样的都买了一点,你自己看看哪种药合适……” 叶梓伸手将门关上,洛锦将装着药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困啊。”她喃喃说,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朦胧睡意。 叶梓说:“既然困了,那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吧,等下我再叫你。” 洛锦的思绪忍不住跟着她所说的话走,当即就点了点头,一头栽进旁边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的道:“那,那我先睡一下,等下你叫我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已经完全睡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她还在想,叶梓的样子看起来好奇怪,似乎,矮了很多? 叶梓走上前去,伸手将茶几上燃烧着的香给掐去,袅袅青烟散在空中,有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但是这个味道若是吸入口鼻,立刻就会感觉到浓浓的睡意,就像洛锦一样昏死过去。 叶梓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洛锦,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然后弯腰将人给拖到了卧室里的地上。 卧室的床被她推在了一边,在屋里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而此时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地上用红色的血画着一个诡异繁复的阵法。 洛锦,就被叶梓扔到了阵法之中。 她拿出刀来,在洛锦的手腕上狠狠的割了一刀,只见洛锦的手腕处立刻露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痕来,鲜血立刻从她手腕处喷涌而出,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叶梓深吸了口气,将脖子上的丝巾,身上的长袖外套给取了下来。 只见她脖子那里,若隐若现能看见一点干枯的颜色,她脖子以下的肌肤,竟然都变成了皱巴巴、干枯的样子,甚至就连背脊都有些弯曲,竟是有一种老态龙钟的姿态。 她坐在阵法的中间,洛锦手腕上鲜血如注,飞快的流在阵法之中,按照着阵法的轨迹流动着,流到了叶梓的身前。 叶梓高高的仰起头,拉长的脖子能看见皮肤是一片干皱,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裂开来。 蓬勃的生命涌进体内,她干枯衰老的皮肤瞬间变得光滑有光泽,枯骨一样的双手,眨眼间便变成了如葱根一般细嫩漂亮的手。 衰败的生命逐渐被补足,身体上的异样也慢慢的消失,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润,她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青春与生命来。 叶梓睁开眼,只觉得自己的状态十分的好,整个人十分的精神。 她拿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见到自己的脸再次变得年轻起来,而粗糙干枯的手也恢复了光滑,忍不住满意的点头。 看向躺在阵法之中,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看上去似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的洛锦,她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有些,将人的生命吸取得过头了…… 洛锦这样子,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死去了。 叶梓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送到了外边的沙发上,顺便将她手上的伤口也给她处理了一下――这其实是一种障眼法,只是给伤口止血,但是伤口还是仍然存在的,只是没有任何人能看见。 将一切抹干净了,确定洛锦一时半会不会死,她便去厨房冲跑了一杯咖啡,坐在洛锦的旁边,静静等待着她的苏醒。 同时,她也在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一开始仅仅靠着手上的阵法印记所吸取的生命力,就能让自己恢复年轻的美貌,但是随着时间发展,她所需要的生命力也是越来越多,这一次,更是直接差点把洛锦的生命给吸干了。 如果洛锦在她面前死了,那可就不好处理了,肯定会被警察注意到的……所以洛锦这个人,至少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向她下手了。 叶梓这么想着,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深沉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74 “……那顾小姐, 我现在要怎么办?” 陈淼的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手腕那里的那个阵法痕迹,恨不得将这个痕迹从皮肉之中给扣下来,有些恐慌的喃喃说道:“说不定, 她下一个盯上的人, 就是我。” 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会将自己害死,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惊恐? 顾青瑾让她伸出手来:“我先帮你把手上的这个阵法给处理掉。” “这个阵法,可以处理掉?”陈淼瞪大眼睛,没料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 顾青瑾倒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让我救你……难道不是?” “是!是这个目的, 我来找您, 的确是想让您救我一命。”陈淼连忙回答道, 又急忙将手递到了顾青瑾的面前。 只见她手腕内侧, 那条红色的伤痕下,一个同样红色,看上去神秘而邪恶的图案印在那里。因为陈淼反复的用指甲抓挠, 外边的那层皮已经被她挠破了,但是在更下层的皮肤之中,却仍然能看见这个图案, 它就像是烙进了她的血肉之中一样。 看见这一幕, 陈淼心中更觉得恐慌,也只有看着顾青瑾丝毫没有波动的一张脸,才觉得冷静了一些。 顾青瑾以手指按在陈淼手腕上的图案上, 指腹温热,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陈淼的皮肉之中。 咕! 一滴红色的水珠从她手腕中飞出,跳在了桌上, 而后竟是朝着一旁飞快的跑去,眨眼间便要失去了踪影。 陈淼定睛一看, 才发现那哪里是水珠,明明就是一只看起来像是水珠的虫子。 就在虫子要从桌子上跑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的在桌上拂过,虫子的两只脚僵硬的抽动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化作了灰尘散开。 白减将顾青瑾喝了一半的茶水续上,又转头语气温和的询问陈淼:“陈小姐还要续杯吗?” 陈淼回过神来,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哦哦。” …… 洛锦低低的□□了一声,以手撑着身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已,手脚发软。 “你醒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洛锦抬头看过去,伸手按住有些疼痛的脑袋,疑惑问道:“叶姐,我这是怎么了?” 叶梓坐在她的对面,不像洛锦进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此时的她穿着露肩的短裙,露出一大片雪白娇嫩的皮肤来,看上去十分的年轻,精神头也十分的好。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洛锦询问,笑着说道:“你忘了吗,你给我买了感冒药送过来,然后困了,就浊气沙发上睡下了……你睡了好久,外边天都黑了。” 洛锦立刻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外边天都黑了,忙站起身来:“我睡了这么久?” 语气颇有些不可置信。 虽说她最近跟着剧组上下跑,的确有些没休息好,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困吧。 叶梓解释说:“也不怪你,我平时有些失眠,所以屋里烧了助眠的香,你闻到了,当然会睡得久一些。” 洛锦点头,她的确在屋里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原来是助眠用的吗? 看她拿着手机翻看着,叶梓说:“你经纪人打过电话过来,我接了,说你在睡觉……你不怪我接你电话吧?” “当然不。”洛锦立刻说,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挺晚了,立刻站起身来,“竟然这么晚了……那叶姐,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叶梓站起身来,送她到门口那里,笑着说:“谢谢你下午给我送药过来,吃了你的药,我感觉好多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洛锦诶了一声,打开门出去了。 她朝着字节房间走,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已,明明按照叶梓的说法,她睡了将近五六个小时了,可是为什么睡醒,还会这么累啊?或者更准确来说,为什么会感觉这么虚弱?就像她以前发烧,大病之时的感觉一样。 拖着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经纪人坐在客厅那里,目光如刀的扫过来。 “……” 经纪人严厉的表情在触及她的脸色之后,却是微微一变,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咽了下去,反倒是站起身询问她:“不是说你在叶小姐那里睡着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洛锦摸着自己的脸问:“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你说呢?脸色白得跟鬼似的!”经纪人反问,走过来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试探了一下温度,“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锦摇头,道:“就是感觉很累,身上没什么力气。” “没发烧啊。”经纪人探完温度,“可能是感冒了,我拿点感冒药给你吃,吃了药你就早点睡,大概就会舒服一些。” 洛锦听话的应了一声,在经纪人的紧盯下吃了药,乖乖的睡下了。 第二天,他们还要继续跟着剧组去另一个城市,一路马不停蹄的,根本就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洛锦早上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然后不得已又吃了一次药,可是等到上台说话的时候,看着底下的人,她只觉得手心冒着冷汗,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然后便是一黑,她整个人朝着下方栽倒了下去。 她的经纪人正在和同样是经纪人的一位朋友说话,说到叶梓的时候,他感叹道:“多亏叶梓带着我家洛锦,不然这丫头怕是要被导演给骂死……” “叶梓?”朋友却是面露古怪。 经纪人疑惑问道:“怎么了?” 朋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凑过来小声道:“我跟你说,叶梓这个人邪性得很,你还是让你的艺人离她远一些吧……” 什么? 经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便听前边传来了惊呼声: “洛锦晕倒了!” ! 经纪人立刻拔腿就冲了过去。 * 陈淼是从网上知道洛锦晕倒的消息的,作为现在娱乐圈里有名的四小花之一,她晕倒的消息一穿出来,很快就网上到处都是这个消息,她想不看见都难。 洛锦和叶梓现在正在首映的这部戏,陈淼也是参与的,只不过在戏里她只是一个小女配,因此她和洛锦虽然算是认识,只是没有深入的接触而已。 在她的印象中,洛锦是个十分健康积极的人,她永远都很有精神,气色红润,完全不像照片里那个,脸色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人。 她这个模样,就好像和……肖舒一样。 想到这,陈淼突然心中一跳,她想到,最近叶梓新戏上演,洛锦作为女二,也是要跟着剧组一起跑的。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洛锦和叶梓一直都有接触。 意识到这一点,陈淼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去找了自己的经纪人,让她帮忙给洛锦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只是现在洛锦晕倒,现在很多人都想知道她的情况,洛锦经纪人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他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手机给关了。 “关机了,打不通。”陈淼经纪人拿着手机无奈的说。 陈淼跺了跺脚,诶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打着车就去了顾青瑾的花店。 “……顾小姐,顾小姐!”推开花店的门,她着急的喊道。 顾青瑾走出来,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陈淼拿着手机上的新闻给她看,道:“顾小姐,你看这个新闻……洛锦在电影首映礼上突然昏倒,现在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她这个样子,就和肖舒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青瑾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她手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上边的新闻。 陈淼喘着气,看着顾青瑾冷静的表情,原本有些慌乱着急的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没有那么慌了。昨天他们才说过叶梓的事情,说那个阵法对叶梓的作用越来越小,没想到今天洛锦就出事了。 “……洛锦,会不会像肖舒那样死去啊?”陈淼喃喃,心中有些感伤。 顾青瑾将手机给她,道:“她不会像你朋友那么死去,因为有我在……这个洛锦现在是在c城是吧,那我就去c城。” 白减推着轮椅过来:“那我们直接走吧,去晚了,这个叫做洛锦的,说不定就支撑不住了。” 陈淼茫茫然的听他们说着:“……走?是要去c城吗?那我……” 去订机票…… 她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背后有一股大力撞过来,将她撞得一个踉跄,等她站好身体,便见自己站在一条奇奇怪怪的路上。 这是一条白色枯骨铺成的路,一根根雪白的骨头偶得整整齐齐的,朝着前方蔓延而去。四周的一切都笼在一层黑暗之中,只有她脚下踩着的路能看得清楚。 而这里的温度更是极低,低得有无数冷气扑打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这是哪里?”陈淼有些慌乱,她扭头四看,“顾小姐……” “陈淼!”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顾青瑾的声音传过来,“你别怕。” 陈淼转过头,看见顾青瑾和白减站在自己身后,忍不住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 “顾小姐!白先生!”她叫了一声,有些慌乱的道:“我一眨眼,就到这里来了,这到底是哪里啊?” 顾青瑾说:“这里,你应该听说过。” “我听说过?” “黄泉路……” “……” 陈淼的眼睛瞪大,慌张道:“黄泉路?就,就就就,人死之后要走的那条路?那我,那我是死了吗?” “你没死。”顾青瑾说,抬脚往前走,“人有人道,鬼有鬼路,黄泉路,那就是鬼走的路……从这里去c城,可比从阳间路走快多了。” 陈淼急忙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我听说,人死之后,走过黄泉路,就回去到地府……这世上,真的有地府吗?” “地府,曾经的确是有过。” “曾经?” “嗯,地府是鬼怪的世界,也被你们人类称为阴间。你们人类有人类的规则,而鬼物们,自然也有属于鬼物们的规矩,地府便是规矩。” 以前妖魔鬼怪肆虐,地府便是缔造规则的地方。 一般死去的人魂魄会消散在人间,反哺天地,只有执念深厚的人,死后会变成鬼,会感受到地府的牵引,来到地府…… 不过后来,天地间灵气消失,妖魔鬼怪也越来越少,地府也逐渐成为虚设,现在那里大概也是一片荒凉。 要知道,妖魔鬼怪要存在,也是需要灵气的,就像人类活着,要吃饭一样。不吃饭,谁能活多久呢?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让陈淼知道了。 陈淼好奇的看着四周,路两旁黄色的雾气翻滚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其中陈淼似乎看见了一个泉眼一晃而过。 那是…… “那是九泉……”顾青瑾淡淡的跟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停下了脚步,“到了。” 陈淼抬起头来,便见眼前的世界一阵扭曲,等待眩晕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之上。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chapter 75 他们站在一条长街上, 长街上人潮拥挤,热闹极了,可是来来往往的人, 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 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陈淼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目光扫过一旁的的建筑,愕然道:“这,这里是, c城?” 顾青瑾嗯了一声, 道:“先找找医院在哪里吧……你知道那个洛锦, 被送到哪个医院去了吗?” “我, 我不知道……我打电话问我经纪人!” 陈淼回过神来,急忙拿起手机给自己经纪人打了个电话,目光还惊异的看着四周。 他们竟然真的到了c城! 从b市到c城, 这一段路,才走了才五分钟不到啊。如果是现实坐飞机,从b市到c城, 最起码也要坐三四个小时的飞机, 更别说在路上耽搁的那些时间了。 “喂……”电话接通,里边传来自家经纪人的声音,陈淼忙问:“红姐, 你知道洛锦晕倒之后,被送到哪个医院去了吗?” 经纪人意外,道:“听人说, 好像是市中心医院……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随口问一下。”陈淼含糊答道。 经纪人问:“你现在在哪?” 陈淼干笑, 有些心虚的道:“我,我在家啊……我还能在哪?” “呵,那巧了,我现在也正在你家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啊?”经纪人语气“温柔”的问。 “……” “陈淼,你到底跑去哪了?” “啊,红姐,我这边有点忙,我就先挂了啊……”陈淼飞快的说完,直接把电话按挂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只觉得额头上都要冒冷汗了,那是心虚的。 转过头去,她说:“我经纪人说,洛锦是被送到市中心医院去了。” 顾青瑾点头,道:“那我们就去市中心医院。” 她走上前去,推着白减的轮椅往前走,陈淼急忙跟在他们身后。 这一动,他们就像是一滴水瞬间流入了大海之中,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没有人发现,在这里突然出现了三个人,他们就像是原先就站在这里的一样。 * 顾青瑾他们出现的地方距离市中心医院并不远,三人打了个车,十分钟之后就到了市中心门口。 而在市中心门口,能看见好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好多记者啊。”陈淼忍不住说。 顾青瑾问:“能有办法知道洛锦是在哪间病房吗?” 陈淼一脸为难,但是很快的,她想到了什么,立刻道:“我们可以跟着前边那个男的……他是很有名的记者,叫王浩,是出了名的啥消息都能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洛锦晕倒的新闻来的,我们跟在他后边,肯定能找到洛锦在哪里!” 她说的是走在顾青瑾他们前边几步远的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长袖,样貌普通,是那种走进人群里,就再也看不见的那种人,十分的平平无奇。 果不其然,王浩一副知道目的地的样子,直接进了电梯,顾青瑾他们急忙跟了上去。 因为白减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实在是太太奇特,让王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按了五楼。 “你们几楼?”男人扭头问他们。 顾青瑾不动声色,“五楼,谢谢。” 五楼…… 王浩又看了他们一眼,差点以为他们也是来找洛锦的,不过看见白减,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哪里有记者腿残了都还要来抢消息的? 电梯直接上了五楼,电梯打开,正对着的就是护士台,每个来的人都要在护士台登记之后才能进去。 王浩皱眉,暗道这不好搞啊。 他瞥了一眼电梯里的顾青瑾他们一行人,灵机一动,问:“兄弟,你也是这vip病房的病人?” 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开口跟白减搭话。 白减抬眼看了他一眼,笑说:“是啊,怎么了?” 顾青瑾已经推着白减往电梯外走了,陈淼亦步亦趋的跟着,王浩一边和白减说话,一边自然的走出电梯:“那可巧了,你能帮我介绍一下这里吗,我二大爷他叔最近病了,我们便想着也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来……听说他这里的vip服务很不错,我特意过来了解一下……” 顾青瑾推着白减到了护士站那里,伸手叫了一声护士,直接开口问道:“护士,你知道今天刚送进来的那个女明星洛锦,是在哪间病房吗?” 王浩:“……” 他用一副“卧槽,你们竟然也是来找洛锦”的表情看着他们,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搭话的举动有点傻。 当然,他觉得最傻的是顾青瑾了。 负责vip病房的护士,那可是坚决不会透露病人的信息的,这么问,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你啊?怕是下一秒就要叫楼下保安来了。 这么想着,往后正准备转头偷偷溜走,就听见护士站的护士直接将洛锦的病房给报了出来。 王浩顿时瞪大了眼睛。 顾青瑾他们已经转身走了,他回过神来,急忙跟了过去,询问道:“你们是怎么让那个护士把洛锦病房的消息告诉你们的?你们认识她?诶,你你……你不是那个,叫陈淼的小明星?” 王浩看见了陈淼,张嘴就交出了她的名字。 这下换陈淼惊讶了:“你知道我?” 难道她已经这么出名了? 王浩哦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记住一些潜力股的名字,那是我们做记者的基本素养。” “潜力股!我是潜力股吗?”陈淼兴奋了。 王浩说:“这年头,娱乐圈里的潜力股,每年大概有几百上千人吧……” 陈淼:“……” “你们还没告诉我,那个护士是不是和你们认识啊?”王浩又问。 顾青瑾和白减都没理他,白减说:“这个病房,是重症病房,看来洛锦的情况很危险。” “生机被抽取,这代表着她的身体内的器官瞬间衰老了数倍,完全无法提供一个人存活所需要的能量。仅靠现代的医疗技术,哪里有作用?除非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顾青瑾说。 王浩听得一脸茫然。 什么生机被抽取,什么起死回生的…… 他听着怎么觉得神神叨叨的?这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就在王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洛锦所在的重镇病房,她的经纪人正站在病房门口和医生说话,神色憔悴而难看。 王浩走过去,表情十分自然的说:“洛锦的情况这么严重?” 洛锦经纪人转过头来,一脸看见鬼的表情,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医院的保安呢?” “诶诶诶,你别这么激动啊,洛锦昏迷的事情,你们迟早也要给大众一个消息不是?我只不过先帮大众探知一下消息而已……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洛锦情况怎么样了?”王浩问。 经纪人的表情好了一些,但是脸色仍然沉沉的。很显然,洛锦的情况一点都不好。 王浩凑过去问医生:“医生,里边人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一眼经纪人,见他没有反对,这才说道:“病人的情况很奇怪,一方面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王浩惊讶出声,表情奇怪的看向洛锦的经纪人。 经纪人忙辩解道:“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失血过多……你看我,我还想问谁了。” 医生道:“其实失血过多还是小事,病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开始衰退,她现在的身体很糟糕,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具体来说,现在的她,就像是年轻的身体里,拥有的却是各种衰老的器官。” 那些衰老的器官,已经供应不了洛锦身体新陈代谢所需要的一切,就算仅仅只是呼吸一下,都能给它们带来极大的负担。 总之来说,现在洛锦的情况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王浩听着,只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就好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就在此时,医生突然开口大声的喊道:“……诶,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那边顾青瑾和白减站在重症病房外边,透过玻璃窗看着里边的洛锦。 只见洛锦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她胸前上下微微起伏着,口上罩着一个氧气面罩,正艰难的呼吸着。一旁的心电监护仪正滴,滴,滴的叫着,监测着她的身体情况。 陈淼微微皱眉,只觉得一颗心揪紧起来,喃喃道:“洛锦的情况,看上去好糟糕啊……” 顾青瑾站直身体,说:“我进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伸手扭开病房的门,直接打开进去了。 “你们想干什么!”医生大步冲过来,表情十分的严肃难看。 白减伸出一只手拦住他,温和笑道:“医生,我们没有什么恶意的,就是想看看洛锦的情况而已。” 医生表情铁青,说:“简直胡闹!重症病房,也是你们随便能进的?不对,我不是锁了门的吗,没有磁卡,你们怎么进去的?” 顾青瑾此时已经走到了洛锦旁边。 洛锦的经纪人也表情大变,着急的就想往病房里冲。 “袁先生!”陈淼手里捏着一把冷汗,站起身走到洛锦经纪人面前,说:“袁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淼啊,和洛小姐认识的……” 经纪人着急,也没注意她在说什么,伸手就把她拨开了,一头冲进了病房里。 看见顾青瑾埋头在做什么,他心中更是着急,大声对顾青瑾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他大步上前去,想要伸手去拦顾青瑾,顾青瑾却像是知道他的动作,头也不回,直接伸手往后一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脑门上。 洛锦的经纪人立刻就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弹了。 而此时,跟着跑进病房的王浩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医生所说的那番话这么耳熟了,那不是当时出了电梯之后,那两人所说的吗?他们竟然,早就知道了洛锦的情况? 在他之后,是慢吞吞推着轮椅走进来的白减,和一脸心虚表情的陈淼。 而医生紧跟他们身后,看见顾青瑾伸手拔下了洛锦的氧气罩,他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踉跄,下意识的喊道:“不能拔啊!” 洛锦现在呼吸困难,如果拔掉氧气罩,呼吸的氧气不够,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了! 而顾青瑾,恍若未闻,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将洛锦的氧气罩给取了下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76 氧气罩一取下来, 洛锦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努力且艰难的呼吸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医生对着顾青瑾大声吼道, 他大步冲过去, 伸手捡起被顾青瑾扯开的氧气面罩就要往洛锦脸上套。 顾青瑾并没有管他,只是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洛锦的口中――那是一颗碧绿色的珠子,透着莹莹的光。 医生看见她的动作,大惊,急忙伸手掰开洛锦的嘴检查, 但是却没有在她的嘴中看见任何绿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 似乎在洛锦的口中消失不见了? 他抬头质问:“你给她吃了什么?” “一个能救她的东西。”顾青瑾道。 她以手为掌, 手掌按在了洛锦的胸前,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手心处渗入洛锦的身体中,渗透进她的心脏之中。 洛锦原本跳动得十分艰难的心脏突然获得了生机,她的心脏顿时开始有力平稳的跳动起来。 而她的五脏六腑之中, 那些失去生机的器官也开始重焕生机,再次活跃了起来。 她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呼吸也逐渐平稳安静,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 她便从死亡线上跨了过去了。 “……洛锦的脸色好看多了!”陈淼说道,面露喜色。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洛锦现在的情况, 和上一秒完全就是天差地别。如果说上一秒她还在生死线上徘徊,那么这一刻,她却已经脱离了危险。 一旁的心电图监控仪诚实的监控着她的身体状况, 医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心电图的屏幕,喃喃道:“心跳强劲有力, 完全就是一个健康人的身体……这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洛锦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了一下,陈淼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动静,立刻大声道:“洛锦要醒了!” 顿时间,几双眼睛立刻紧张的落在了洛锦的身上。 在他们的注视下,洛锦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真的醒了!”洛锦的经纪人失声叫道,急忙凑到了洛锦面前――这时候白减也没有拦着他了。 经纪人小声紧张的问:“洛锦,你感觉怎么样?” 洛锦看了他一眼,然后表情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伸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她环顾四周,茫然问:“袁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医院吗……这些人又是谁?” 她一开口,就是好几个问题。 她经纪人差点喜极而泣,答道:“你忘了吗,你今天在台上昏倒了……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好像是这样……”洛锦伸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当时我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心脏也有些疼,一时间没喘过气,然后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晕倒那一瞬间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像是心脏被一只手死死的捏住,整个人都喘不过气了,明明她已经很努力的呼吸了,但是眼前的世界却还是迅速的黑了下来。 她喃喃道:“感冒是这么难受的吗?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的。” “不是感冒,你是失血过多,”经纪人没好气的说,“你是去献血了吗,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失血过多?” 洛锦不可置信的问:“失血过多?你在说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而且除了失血过多,你知道你的身体有多糟糕吗,你好几次差点都死掉了,是医生努力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经纪人越说越气,只觉得糟心得很。 洛锦惊讶:“差点死了?我的身体有这么糟糕吗?” 她摇头,有些不信,说:“我现在感觉很好啊,除了手脚有些无力,其他的也没什么问题,袁哥你肯定是想吓唬我。” 见她一点都不重视的样子,经纪人气极反笑,说:“要不是这位小姐,你以为你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吗?你知不知道,上一秒你还戴着氧气面罩躺在这里……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重症病房!你差一点,真的就死了。” “……” 洛锦扭头看着四周的环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的确是重症病房。如果说经纪人要骗她,但是将她送到重症病房来,先不说医院配不配合他这么胡来,这个血本下得也有点大了。 王浩吐出一口气来,看着顾青瑾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神仙。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上一秒一副濒死状态的洛锦,下一秒就变得这么活蹦乱跳的,这简直就是奇迹。 他凑到顾青瑾旁边,十分热情的道:“您可真厉害,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他一副熟络的态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顾青瑾有多熟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自来熟的人类,顾青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药?见效竟然这么看!”医生飞快转过头来,目光火热的看着顾青瑾,心中有很多疑问,恨不得立刻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确定要在重症病房里说话吗?”白减开口插进话来,笑问。 闻言,大家才反应过来,经纪人忙道:“对对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再说。” …… 洛锦被推进普通病房,虽然她现在自我感觉十分的好,但是以防万一,她的经纪人还是决定让她在医院多住几天。 医生拿着仪器仔细给她检查了一遍身体,检查之后发现,相较于送来之时的糟糕,她的情况现在可以说是十分的健康了,完全是生龙活虎,健康得不得了,立刻出院都行。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医生喃喃,扭头看向顾青瑾的目光更加火热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问。 这世上,怎么会有药见效那么快,简直就是立竿见影。 顾青瑾没回答,白减开口微笑说:“这是家学,不外传的,所以我们不能告诉你我们用的是什么药……” 闻言,医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遗憾,但是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来,说:“医术这一块,果然是博大精深,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等医生离开,顾青瑾他们才坐下来好好说话,经纪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王浩,笑得十分的虚假。 “王先生,这里没有你想要的新闻,你是不是……先离开?” 见躲不过去,王浩哈哈哈的干笑几声,说:“你说的也是,那,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唉,可惜了……他忍不住看了顾青瑾他们一眼。 等王浩也离开了,洛锦经纪人哐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并且从里边反锁上,然后一改虚假的笑容,表情真诚而热情的看向顾青瑾他们。 “要不是你们三位,洛锦的情况肯定很糟糕……还没请教你们三位的名字了,务必要让我和洛锦好好的感谢你们。” 当时医生都说了,洛锦的情况怕是不行了,让她要做好心理准备,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啊。 昏过去的洛锦可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但是经过经纪人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就这么短短一天不到的世界,竟然就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心里不是不后怕的,因此对于顾青瑾他们,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真的是要多谢顾小姐你们救我狗命了!”她语气轻声的说,带着几分诙谐,“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这么死去,还想多活几年了。” 顾青瑾语气淡淡的说:“这件事情,你们最主要要感谢陈淼,是她拿着手机来找我们,让我们来救你的……不然,也许你死了,我们也不会知道。” 洛锦和经纪人顿时惊讶的看向陈淼。 陈淼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高兴的说:“没有啦,都是顾小姐你和白先生厉害,还好赶上了……只要洛锦你没事就好。” 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些失落,当时如果她早点知道顾小姐他们,那么肖舒是不是也会像洛锦一样得救呢? 洛锦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你是……陈淼?那个扮演无双的?” “你还记得我啊。”陈淼有些不好意思。 和洛锦这个名气不小的小花相比,她只是一个刚进娱乐圈的小虾米,所以她万万没想到洛锦竟然还记得她这个小人物。 洛锦笑道:“我当然记得你了,你送我的那个辣子鸡特别好吃……对了,你朋友呢?我记得你们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她往陈淼的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另一道身影,顿时有些疑惑。 闻言,陈淼的表情却是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说:“肖舒她,她出了意外,死了。” 什么? 洛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当即表情就是一变,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陈淼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 顾青瑾站起身来,走到了洛锦身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让她将两只手的手腕伸了过来。 洛锦心中疑惑,还是乖乖的伸出一双手去,问:“怎么了吗?” 顾青瑾看了一下她的一双手,选择了她的右手,伸手在她的手腕上拂过。 一瞬间,洛锦手腕皮肤那一片的空间似乎有一阵扭曲,而后像是有什么碎开了一样,露出了她手腕上那个鲜红的红痕来。 那是用锋利的刀割出来的伤口,伤口已经止血,上边蒙着一层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但是扔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伤痕,看上去有些恐怖。 这是…… 洛锦猛的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她的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道口子? “你之前,和叶梓见过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77 洛锦皮肤白, 因此手腕处被割出来的伤痕看起来就格外明显,血肉翻白。 这很明显是一个人拿了刀狠狠的在她手腕上划了一口,甚至手段很粗鲁, 因此伤口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按理说, 这么大的一个伤口,洛锦怎么也不该毫无所觉,可是对于这个伤口,她的确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怪不得会说她失血过多了…… 洛锦怔忪想着, 脸色泛白, 后知后觉的感知到, 伤口很疼。 明明没看见伤口之前,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现在看见了,那种疼痛便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疼得她几乎落下眼泪来,受伤的那只手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你之前,和叶梓见过了?”顾青瑾问她。 洛锦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说:“因为工作需要,我最近和叶姐天天见面的,昨天她感冒了, 我还帮她买了感冒药送过去。” 经纪人却是眼皮一跳,敏感的察觉到了顾青瑾的意思,愕然问道:“你的意思是, 洛锦这件事情,和叶梓有关?” 闻言, 洛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叶姐她害我干什么?” 顾青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问:“被割手放血,你不应该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不如回忆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舒服的。” “是昨晚!”经纪人立刻回答,因为就是昨晚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说:“昨天之前她的身体还是好好的,绝对没有什么失血过多的情况,甚至在电影首映的时候,精神都很好,后来电影首映结束之后,她去给叶梓送药,很晚才回来。” 等她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了,面无血色,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太舒服。 经纪人:“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空调吹多了,感冒了,让她吃了感冒药,可是吃了药,早上起来也不见好。” 经纪人扭头去看洛锦,洛锦大概也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茫然,喃喃说道:“叶姐说她身体不舒服,让我给她买点感冒药,我就买了药给她送去……可是到了叶梓的房间的时候,我突然就很困,叶姐说让我先睡一会儿,我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当时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在沙发上睡觉没盖被子,着凉了。 现在仔细想想,她的一切不舒服,就是从叶梓那里出现的。而且,当时进去叶梓的房间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的发困,甚至还直接睡了过去,怎么想都不正常。 可是…… “叶姐为什么要害我?还有,这个伤口……我什么时候受伤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抬起受伤的手腕问,忍不住问,只觉得所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顾青瑾沉吟说:“你当时会突然感觉困,大概是她用了什么能让人昏睡过去的药,甚至让人完全没有知觉,即便你的手被割开放血,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洛锦:“那我现在为什么感觉到疼了?明明之前都没感觉的。” “唔,因为她在你伤口上使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没人能察觉到你手上的伤口,包括你自己,而你的痛感,也被麻痹,所以你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顾青瑾解释,“现在障眼法破开,你的痛感也恢复,自然会感觉到疼痛。”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在洛锦手腕的伤口上抹过。 洛锦下意识的嘶了一声,到臭了一口冷气。 她原本以为顾青瑾伸手抹过伤口,自己的伤口会很疼,可是却发现,伤口处却是一点都不疼,甚至,连那被刀划裂开来的伤痕,也完全愈合了。 而在愈合之后,能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一个诡谲的红色暗纹,透着一种不详来,正是和陈淼一样的印记。 洛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她结结巴巴开口,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顾青瑾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你不是伤口疼吗?现在还疼吗?” 洛锦立刻摇头,伸手在完好的手腕上摸了好几把,目光惊异的看着顾青瑾,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咦,我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刺青?” 她以为手腕上那个红色的花纹,是刺青。 顾青瑾说:“那不是刺青,是一种蛊虫。” 洛锦疑惑:“蛊虫?” 顾青瑾嗯了一声,回答说:“这事一种能抽取人生命的蛊虫,你手上的这只应该是子蛊,母蛊肯定在叶梓那里。有这只子蛊在,在就算叶梓不再做什么,子蛊也会慢慢的抽取你的生命,直到你的生命被抽干,彻底的死去,它也会跟着你死去。而它抽取的生命,则是会反哺到母蛊那里,供给叶梓使用。” 洛锦顿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握着右手手腕的左手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下,飞快的抽开。 顾青瑾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搏那里。 在这脉搏之下,她能感觉到一个细微的生命正蛰伏在这片血肉之中,已经和洛锦的血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这只蛊虫,比陈淼手上的那一只长得还要更大一些,驱除起来也要费点功夫。 顾青瑾温和充满了生机的力量渗入指腹之下的那片血肉之中,对于这种抽取生命力而长的蛊虫来说,这绝对是最诱人的东西。 “它动了!”洛锦突然大声的喊道,目光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腕。 只见那个红色的纹路慢慢道蠕动起来,慢慢的从一片变成了一点红色,而后只见顾青瑾伸手飞快的在那点红色上一抹。 一滴鲜血从洛锦的手中飞溅出来,只见鲜血“飞”到半空,一簇温暖明亮的金色火焰立刻将这滴“血”给裹住了,瞬间就将它烧成了灰烬。 顾青瑾扭头看向白减,白减对她微微一笑,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酒店里的叶梓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了两下。 “……我的蛊虫!”叶梓咬牙说道,红润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感觉到,又有一只子蛊失去了联系,子蛊消失,代表着她所能吸取的生命里边,立刻就少了一个人。 她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手指光滑洁白的肌肤慢慢的变得苍老枯败。 叶梓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昨天她才失去了一只子蛊,今天又失去了一只……难道是什么人盯上了自己?她能感受到,消失的这只蛊虫,距离自己很近……也就是说,那个盯上自己的人,也离自己很近。 想到这,她再也冷静不住,意识到自己必须得离开这里。 她不能待在这了! * 洛锦的病房之中。 “可是叶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洛锦和她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啊,我完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害洛锦!”经纪人忍不住问。 顾青瑾却是微微一笑,轻声说:“因为洛锦足够年轻啊……她有着洛锦所没有的年轻的生命力,可以提供给她足够的生命,能让她维持着她的年轻与美貌。”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是洛锦听着,却是忍不住战栗起来,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叫做,能维持她的年轻与美貌……”经纪人喃喃,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顾青瑾说:“简单点说,就是她用一个阵法抽取了洛锦的血与生命力,用来保持她的容貌,让她能保持着现在这个模样。如果没有足够的生命力,她就会迅速的衰老下去,衰老的程度,甚至会越来越厉害。” 洛锦听得脸色发白:“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问完之后,她却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电影首映开始的时候,她坐在台下,不小心摸到了叶梓的手,当时只觉得那只手粗粝而发皱。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奇怪的触感,就像是她握着自家奶奶的手,那是一种苍老发皱的那种触感。 而且当时她去给叶梓送药的时候,叶梓打开门的时候,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好像怕有人看见她的皮肤一样。 越想,洛锦心中越觉得惶惶,对于顾青瑾的话,心里已经信了一半。 洛锦经纪人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怪不得,我朋友跟我说叶梓这个人有些邪门……她竟然抽取别人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青春貌美?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说到这,想到了什么,他又看向顾青瑾,有些紧张的问:“顾小姐,那她之后会不会再对我家洛锦下手啊?” 顾青瑾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她应该最先回去寻找其他那些被子蛊寄身的人。” “……被子蛊寄身的,不止我一个?”洛锦惊讶。 一旁的陈淼忙道:“我身上也被放了一只子蛊了,也是顾小姐帮我驱除的!” 白减突然插嘴说道:“我记得陈小姐曾经说过,你们一起参加过叶小姐的生日聚会。” 洛锦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们正在一个剧组拍戏,叶小姐就邀请了我们剧组的人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叶梓在娱乐圈地位不低,业界不少大佬都来了,也不仅仅是他们剧组这些人。 “当时,你们有多少人留宿在她家?”白减又问。 洛锦迟疑了一下,和陈淼相视了一眼。 “我们整个剧组的人,差不多都留宿在她家的。”陈淼说。 白减的手指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他语气温和的说:“你们两人,再加上已经死去的肖舒……” 说到这,他目光抱歉的看了一眼陈淼,才继续说道:“你们三个都参加了叶梓的生日聚会,也在她家留宿过,同时你们三个也被她下了子蛊,那你们剧组的其他人……说不定也和你们一样。” “……” 一瞬间,病房内有些安静。 白减微微一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你们既然是一个剧组的人,那么应该也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你们不如打电话问问其他人的情况?” 闻言,洛锦、陈淼,还有洛锦的经纪人立刻拿着手机给剧组里认识的人打了电话去。当然,最先联系的自然是那天和他们一起留宿在叶家的人。 打完电话之后,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显然情况并不太好。 她们两所参演的戏拍完有半年了,当时杀青的时候,刚巧叶梓的生日,因此剧组的人都去了。如今半年过去了,剧组里的大多数人在这半年内也都没有联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要为生计奔波,很少有凑在一起的时候。 三人现在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当初剧组里的人,有好几个,竟然都死了,而且死因都是器官衰竭,情况就和死去的肖舒一模一样。 “……果然,她盯上的人,不仅仅是你们两个。”顾青瑾说。 洛锦气愤道:“我一直以为她脾气好,是个性格很好的前辈,没想到,她竟然是面慈心恶,害了这么多的人。” 她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她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叶梓的戏长大的,一直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女神来看,可是自己的女神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问洛锦:“你是和叶梓在一起宣传电影?也就是说,她也在这家酒店?” 洛锦点头,意识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惊喜,问道:“顾小姐,你是想捉住她,不让她再作恶了吗?” “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视而不见的理由。”顾青瑾说,扭头看向白减,“我也很好奇,她手上的那个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减笑,说:“也不知道我师弟,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这样的阵法……以前他在阵法上,可是一点天赋都没有的。” 他也很好奇啊。 ……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一群人回到了洛锦他们剧组所住的酒店,来到了叶梓的房门外。 “我来敲门!” 洛锦立刻说,走上前去,伸手敲了敲门。解释她举起手使劲敲了好一会儿,里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有些苦恼的看向顾青瑾衙门,道:“好像没有人……”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看见洛锦,嘿了一声,有些惊喜的问:“洛锦,你身体没事了?” 看见来人,洛锦立刻乖巧的叫了一声:“副导演……我身体没事。” 副导演说:“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在台上突然晕倒,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导演送你去医院,打电话回来,还说什么你情况很糟糕,把我们给吓得……还好你没事。” 听到这,洛锦经纪人一拍脑门,道:“我竟然忘记打电话跟导演们说你没事的事情,他们还在医院等着了!” 说完,他急忙转身去一边打电话去了。 “副导演,叶姐她去哪了,我敲她门也没人应。”洛锦问。 副导演哦了一声,说:“你说叶梓啊,她回b市了啊。” “回b市?什么时候?”洛锦着急的问。 副导演看她这么着急,说:“就半个多小时前的事情啊,她说突然有急事,就直接走了……你找她有事?” 洛锦勉强的笑了笑,着急的看向顾青瑾。 顾青瑾沉吟说:“看来,是驱除你体内的蛊虫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就离开了。” 说到这,她笑了下,说:“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要回b市的,迟早都会遇见的。” 副导演早就注意到顾青瑾和白减两个人了,此时见顾青瑾开口,立刻兴奋的问洛锦:“洛锦,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他们有没有兴趣演戏啊?我最近有一部戏,我觉得他们两个刚好合适……” “没兴趣!他们没兴趣!”洛锦连忙拒绝。 开玩笑,顾小姐两人,哪个像是要去拍戏的?人家本事可大着了。 副导演有些遗憾,但是也没强求,而是对洛锦说:“你身体既然没事,就在网上发个声明,你不知道你的粉丝都要闹翻天了,网上都在说你晕倒的消息,很多人都担心你了。” 洛锦立刻应了,跟副导演道了声谢,旋即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顾青瑾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她就有些着急的道:“现在怎么办啊,叶梓她竟然已经离开了c城……” 顾青瑾说:“随着时间过去,她的身体要维持年轻的样貌,所需要的生命越来越多,与之相对的,她所遭受的反噬也会越来越大……现在少了一份蛊虫供给的生命,她的身体大概受到了阵法的反噬,那么她……” “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抽取其他人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年轻……”白减接过话来,“毕竟她是明星,无时无刻,几乎都暴露在镜头之下,她自然要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自己的完美。” 而且,一个女人,一个执着于美貌的女人,即使是自己的容貌上蒙上一丝瑕疵,她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顾青瑾说:“那我们得先她一步回到b市了,以免她再对其他人下手。” 白减点头称是。 洛锦说:“可是她现在已经回b市了,说不定都上飞机了,你们怎么也不会有她快啊。” 顾青瑾道:“这个,我们自然有办法。” …… 等洛锦经纪人从外边回来,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屋子,以及一脸恍惚的洛锦。 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人,问:“顾小姐他们呢?离开了吗?” 洛锦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地方,说:“消,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莫名其妙的? 经纪人一脸茫然。 …… 再次从黄泉路上走过,陈淼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也有心思去打量这四周的环境。 只见在阴冷的白色浓雾之中,能看见一个个的泉眼,正咕噜噜的冒着黄色的泉水,泉水往四周流淌而去。 ““”……九泉?”陈淼喃喃,有些疑惑不解,问:“顾小姐,你说这里是九泉,那为什么叫九泉,不叫八泉十泉啊?”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解道“因为这里只有九个泉眼,自然就叫九泉。” 陈淼往前方看去,只见前方一片白茫茫的,被雾气完全给笼罩着。在白雾翻滚之间,能看见黄色的泉眼流出水来。 这怎么看,也不仅仅是九个泉眼啊。 “黄泉路是封闭循环的,所以你会觉得,你所看见的泉眼,不仅仅是九个……”白减淡淡的说,看了陈淼一眼,道:“你是阳世之人,是活人……活人知道太多阴世之物,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张脸看上去十分的温和,按理来说,这样温和无害的容貌,该是让人觉得很亲近的。 但是自从第一次见他,陈淼就一直有些怕他,甚至觉得看起来十分冷淡的顾青瑾都比他好接触。因此这么久,她甚至没有直接和白减说话过。 现在听他这么说,陈淼忍不住缩了缩头,讷讷的说:“我,我知道了……我不问了。” “你干嘛对她这么严厉。”顾青瑾开口,“反正出去之后,她这些有关阴世的记忆也会越来越模糊,最后就算记得,也只会以为是做的梦。” 陈淼跟在两人身后,不敢说话。 …… 三人回到花店,三小只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雪白的汤圆一个个越来越圆了。 顾青瑾接住它们,说:“叶梓回来,应该会回自己家……你应该知道她家在哪里。” 她看向陈淼。 陈淼连忙点头,道:“我知道,当初她的生日聚会,就在她家里举办的,我去过。” 顾青瑾点头,三人又往叶梓的别墅赶。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c城,也才过去十分钟,叶梓大概还在飞机上,并没有机会回来。 叶梓的别墅是在一个被称为富豪区的小区里,小区里安保做得极好,不是小区里的人,轻易进不去的。 “……我们要从黄泉路走吗?”陈淼小声说。 白减笑,摇头:“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陈淼想到当时出了电梯,他们跟护士说了几句话,那个护士就跟迷怔了一样,他们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不管怎么样,顾小姐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顾青瑾推着白减来到了供人通过的铁门前,铁门是刷脸进门的,只见他们走到门口,刷脸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了起来,铁门立刻就打开了。 “……” 陈淼目光狂热的看着顾青瑾,说:“顾小姐,你好厉害啊,刷脸的门你竟然也有办法应付!” 顾青瑾:“……”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她说。 陈淼:“哈?” 白减突然开口说:“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虽然没住过几次,但是买房子的时候,就往系统里刷了脸。” 陈淼立刻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竟然在这富豪区有房子…… 这位白先生,到底多有钱啊? 不过,放着这个小区的房子不住,竟然跑去粉蔷街那里住,这难道就是她所理解不了的有钱人的快乐? 顾青瑾推着他往里走,随口问:“你竟然在这也有房子?” 白减说:“这个小区,当初就是我家负责修建的。这里风水好,我便让人给我留了一套,不过当时我经常是在山上或者庙里住,所以这里的房子也没住过几次……你还记得叶梓的房子是在哪一边吗?” 最后那句话,是问陈淼的。 陈淼有些纠结,说:“当时我是跟着剧组的车进来的,还真不知道是哪个区……” 顾青瑾却是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行人道两旁的草丛地面,然后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说:“在那边。” 那边的土地,有一股很浓的怨气。在走了快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三人站在了一栋别墅的铁门前。 站在门口,陈淼终于认出来了这里,有些激动的道:“这里就是叶梓家!” 叶梓在娱乐圈红了几十年,自然积攒了不少的财富,足够她在这富豪区买下一栋别墅来,当时他们剧组的人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不过叶梓的别墅里,基本看不见什么花花草草,都是那种盆栽,就这么摆在四周。现在看去,竟然也都有些枯萎了。 顾青瑾抽了抽鼻子,说:“好重的怨气……” 虽然被压抑封锁着,但是却仍然有一些飘散了出来,尤其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更是吸足了怨气,朝着四周逸散过去,甚至影响了挨着叶家的其他人家。 这样饱含着怨气的土地,怎么可能有花草能存活下来? 将外边的锁打开,顾青瑾推着白减进去。 这栋别墅是两层楼的,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有一个旋转楼梯连接着二楼。 站在客厅里,顾青瑾用脚了地,说:“怨气是从底下传来的……” 她是花,对于土地里的东西感觉自然敏锐,这栋别墅基本不存在什么怨气,但是别墅底下的土地,怨气却几乎成为了实体,怨气不断的朝着四周的土地渗透出去,导致这四周的生机几近于无。 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对人的身体可不太好。 白减扫了四周一眼,说:“这里应该有个地下室……” 三人在客厅的四周摸索了一下,终于在一个柜子后边找到了那个地下室,一条幽深的石阶从上往下蜿蜒而去,像是一只张大嘴,择人而噬的怪兽。 陈淼咽了咽口水,觉得心里有点慌,但是她还是坚决的跟在顾青瑾他们身后――开玩笑,不跟着顾小姐他们,要是撞上回来的叶梓,那她不就没了吗?当然是要紧紧抱着大佬们的腿才是真的! 白减看了一眼只能容一个人往下走的狭窄阶梯,想了一下,还是抬脚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陈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白先生的腿,竟然是好的?那为什么他要坐在轮椅上? 白减自然不会跟她解释什么,甚至连个目光都没有给她,而是对顾青瑾道:“这样方便一些,我们下去吧。” 顾青瑾嗯了一声,两人抬脚往底下走去,陈淼回过神,连忙跟上两人。 这个地下室还很深,在进口那里的墙上有一个灯的开关,打开之后,石阶两侧的墙上便有一盏盏的灯亮了起来。 往下大概走了三米左右,狭窄的一切突然豁然开朗,一个昏暗的空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章节目录 chapter 78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空旷狭窄的地下室, 里边并没有进行什么装修,也没有摆放什么东西,看过去空荡荡的一片。 地下室四面的墙刷着□□, 但是地面却没有铺砖, 而是被压得严实的泥土地。 顾青瑾他们站在地下室的中间,能看见泥土的地面上有一条条小小的沟渠,沟渠颜色鲜红,之间互相交错着,形成了一个复杂而诡异的图案。 看上去, 就像是有人用一只红色的笔在地面上画出了这么一个诡异邪恶的图案来。 陈淼不懂这些图案代表了什么, 只觉得这些图案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让人觉得心里慌慌的,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睁得大大的眼睛一样。 而他们三人,就站在眼睛的瞳仁之上,也是最中心的位置。 更准确来说, 整个地下室给她的感觉都不太好,让她感觉十分的憋闷。 不自觉的,她朝着顾青瑾挨得更近了一些, 这样才觉得自己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这个阵法, 倒是第一次见。” 白减将整个阵法纳入眼底,突然饶有兴趣的说,“倒是和我以前学过的阵法都不一样, 是一种更加新颖的阵法构造啊。” 对于阵法,顾青瑾并不太懂,完全不清楚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的。倒是白减, 在阵法一道上,勉强算是专业的――他曾经跟着专业的人学过阵法, 甚至在这上边的造诣,还不低。 这么多年,他看过学过不少的阵法,而眼前这个阵法的构造,他却是第一次见,难怪他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来。 白减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脚步慢吞吞的走过每一个角落,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这个阵法启动时的场景。 这个阵法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分别有一个放置点,那是祭品的所在的位置。 被割开手腕放出血的人类,他们流淌出的鲜血会流进这些沟渠之中,最后汇聚到最中间的位置……血液之中的怨气与痛苦被土地吸走,只剩下纯粹的精气与生命,尽皆朝着最中间的位置汇拢过去。 他站在最中间,能感觉到这个阵法从四周所吸取而来的生气,都汇集到了这里,然后便消失无踪。 他低头,脚尖踩在底下濡湿的土地上,道:“这的确是一个吸取人生命力的阵法,而且还是一个献祭式的阵法。” 泥土的触感带着一种湿润,不知道里边到底被浸透了多少的鲜血,每一粒泥土里,都饱含着浓浓的怨气,透着一种暗红的颜色――那是血迹渗透进土地之中所产生的颜色,这种暗红的颜色似乎将这明亮的灯光都压下去了几分,让整个地下室有种昏暗逼仄的感觉,让人感觉十分压抑,甚至打从心里的感觉到烦躁。 顾青瑾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沟渠之中的泥土,这些泥土的颜色比起其他地方的要更加鲜艳一些,触感仍然是粘稠湿润的。 她雪白的指尖摸了摸,手指上立刻就染上了一层红色。 “是朱砂。”她有些惊讶的说。 朱砂至阳至热,本身是抓鬼驱邪最好的东西,很多人画符也会用上朱砂,因为能让符的能力大大的增加。 可是这土地里的朱砂,就和其他的泥土一样,不知道浸染了多少鲜血,已经完全被鲜血给渗透,每一粒朱砂之中,都带着一股血腥与怨气,已经成为了一种至恶至邪的东西。 鲜红的颜色濡湿在顾青瑾的指尖上…… 她收回手,白减抓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随着携带的一张帕子来,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将她指尖的红色给擦干净。 顾青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说:“大地是最有包容性的,不管是是邪还是恶,它都会一视同仁,尽皆接纳,埋在自己的土地之中。他们便是靠着大地的这个特性,将阵法抽取生命所产生的的邪气与怨气,都尽皆引到了土地之中……” 因此这里的泥土之中才会饱含着血腥与怨气,甚至这些怨气还以这里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着。甚至这个阵法还在缓慢的抽取着四周的生命,包括人类与那些花草的生命。 他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片地方的花草,都透着一种枯败之气,假以时日,大概全都会枯萎凋谢, 白减将她的手指擦干净,语气温和的笑说:“我知道你喜欢泥土,但是,也不要什么土都去碰,脏!”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将擦干净的手抽了回来。 白减踩了踩脚下的地方,也就是阵法最中间的位置,说:“这底下有个东西,将吸取过来的生机都吸了进去……” 说到这,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道:“叶梓若是用这个阵法维持自己的年轻,也难怪会遭受反噬。” 最精纯干净的生机全被汇拢到了这里,而纳入叶梓体内的,只剩下那些夹杂着怨气的斑驳生机。那丝丝缕缕的怨气渗入她的身体之中,虽然一开始能让她维持着自己的年轻美貌,但是长时间,这种效果会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消失。 更甚,还会为她一些负面的影响。 要想持续的保持自己的年轻,她只能抽取更多人的生命,这是一个不能解脱的恶性循环。 …… 顾青瑾拿出几张纸来,做成了四个纸人,这四个纸人一落在地上,瞬间就活了过来,拿着同样是纸做的铲子,将中间的泥土给挖开来。 大概挖了十分钟左右,纸人的铲子突然传来“镫”的一声,像是撞击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顾青瑾顿时精神一振,弯腰看过去,惊讶的咦了一声,说:“是一个盘子!” 她让纸人将盘子抱了出来,雪白的盘子上边没有花纹,只在上边放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干净剔透,里边有一缕明亮的红色,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 珠子在盘子里晃动着,却始终不会从盘子上滚落出来,即便是顾青瑾拿着盘子倒扣过来,珠子仍然稳稳当当的立在盘子上。 而从四周汇聚而来的生机,全部都涌进了这颗珠子里边。 顾青瑾伸手,却是轻而易举的将珠子拿了起来,等她将珠子再放入盘子之中,珠子再次稳稳当当的立在盘子中间。 “……这个盘子和珠子,像是一套的,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顾青瑾说。 白减凑过来看了一眼,但是却没接过去,沉吟了一下,说:“被阵法聚拢来的生气,的确是被这颗珠子给吸取了,但是这颗珠子里边,却并没有什么生机……反倒像是被它吸取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那消失的生气,去哪里了?”顾青瑾问。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心里有了数。 顾青瑾将珠子拿在了手里,举过头顶对着明亮的灯光看着,道:“看来这颗珠子,是将收拢来的生气,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了。也就是说,在另一个地方,有样东西,和这珠子,是连通着的。”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试试,能不能借着这颗珠子,找到操控它的人呢? …… 与此同时,在一个明亮宽阔的房间之中,一个白色的玉盘被放在桌子上,而在玉盘中间,放着一颗碧绿色的珠子。 碧绿色的珠子里边像是裹着一汪盈盈的绿色的水,绿色的水还在微微晃悠着,有一股庞然的生机从里边隐隐逸散出来。 有几缕生机泄露出来,屋里的那些盆栽立刻疯了似的涨起来,眨眼间便见屋里姹紫嫣红一片,无数鲜花竞相绽放,花香扑鼻。 听到动静,外边守着的龙虎豹三个人立刻跑了进来,看到门都被这些花花草草给堵住的这一幕,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反正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经历这么一次。 “……先生这法宝的确厉害,就是这东西老是让这些植物乱长。” 然后还要他们处理。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东西存在的地方必须花草遍布,它喜欢这种勃勃生机的地方。 从这些疯涨的花草中走到桌旁,三人控制不住的深深吸了口气,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生机源源不断的涌进他们的身体之中,只让人觉得体内沉疴尽去,通身舒畅。 刚才说话的豹子立刻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这些东西乱长,我们才能进来了。” 不管是对人还其他的任何生命,这些生机对他们是有很大的益处的,仅仅只是吸一口,就感觉修为都涨了那么一小截了。 吸了口气,作为老大的猛龙打开桌子,从桌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来,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一颗绿色的珠子来,只见这珠子赫然和玉盘上的珠子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里边的那汪盈盈的水,看上去就像平平无奇。 而在盒子里,装着的全是这样的珠子。 将珠子拿出来,猛龙弯下腰,伸手就要将玉盘里的珠子拿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珠子的时候,只见玉盘中的绿珠子开始距离的抖动起来,撞击着底下的玉盘,发出撞击的声音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珠子里边冲出来了一样。 见状,三人大惊,猛龙见势不对,飞快的伸出手,就想将珠子抓过来。 只是未料,一股力量突然从珠子上弹出来,直接将三人给弹飞开来,身体砸落在地上,胸腔内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了。 三人捂着胸口抬起头,便见珠子从玉盘上脱离而出,飘在半空中,正滴溜溜的转着,一股浩然清朗的力量从珠子中逸散出来,强大得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顿时惊疑不定,不明白这颗珠子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样的变故,明明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 只是不管这珠子为什么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变故,但是从珠子中所展现的力量来看,这并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 意识到这一点,猛龙立刻道:“这事我们管不了,你们快去找先生,让他来处理这事!” 已经露出户须的老二张虎应了一声,不敢耽搁,忙手脚并用的往外爬过去――珠子里的那股力量压制着他们,让他们根本从地上爬不起来,甚至差点要变回原形。 咔嚓!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一道清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用找了,我已经过来了……” 高大且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外边走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素净僧服,外边则是披着一件红色的袈裟。他原本剃得光溜溜的头顶,头发已经长了出来,到了他肩膀那里,但是却一点都不显得女气,反倒有种俊秀朗清的斯文。 看见来人,龙虎豹三兄弟立刻叫了一声:“先生!” 猛龙则是说:“对不起先生,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法器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谢安和抬脚往里走,感觉到前边有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朝他扑过来,排斥着他的进入。他微微皱眉,右手竖立在前,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继续往前,那股力量冲到他的身前,立刻一分为二,从他这里划开,他顺利的来到了桌前,看向正飘在半空中,滴溜溜转动着的绿色珠子上。 珠子中裹着盈盈的一汪绿色,那是所收集聚拢而来的强大生气,生气化作了实质,便成了这样的液体。 而此时,这些液体,正在飞快的消减着。 有人在往回抽取这些生气! 谢安和精神一凛,立刻伸出手去,想要抢夺回珠子的控制权。 …… 此时,叶梓别墅的地下室之中。 顾青瑾坐在铺了白减外套的地上,右手平摊在前,红色的珠子便浮在距离她手心不过几厘米的空中,正滴溜溜的转着。 一股勃勃生机随着珠子的转动,从珠子中被顾青瑾抽取出来,往四周逸散,又被一旁的白减牵引着渗入底下这片充满怨气、而没有任何生命的土地之中,再次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生机。 在意识到这颗珠子是和另外一件东西相连,并且将聚拢来的生气给送了过去,顾青瑾心里便有了这个念头――既然能传过去,那为什么,她不能将被传过去的生气给反抽取回来? 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可行的。 力量探入珠子之中,她很轻易的就感知到了另外那颗珠子的存在。而接下来的一切,也是水到渠成,她顺利的将那些被攫取而去的生气给抽取了回来,一直到她感觉到了,从那端所传来的另一股抵抗的力量。 这股力量,强大而充满了佛家的光明之意…… 在人类里边,除了白减之外,这是她所感知到的,力量最为强大的人类。 谢安和…… 几乎是瞬间,顾青瑾的脑海之中便闪过了这个名字。 谢安和,也就是白减的师弟。她听玄德说过,谢安和当初在灵觉寺的时候,是仅次于白减的天才,修为也十分不俗,只是后来他叛出佛门,也在众人眼中销声匿迹,偶尔也会得到他的一些消息。 “听说三……谢安和一直在寻找起死回生的方法。”玄德当时这么说道。 现在看来,他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寻找起死回生的办法。 顾青瑾这么想着,加大了抽取的力量,顿时一股勃勃生机便被她抽取出来,渗入土地之中,只见暗红色的土地里立刻就有一朵娇嫩的幼苗钻出地面,眨眼间便开出一朵小花来。 “开花了……”陈淼喃喃。 而珠子的另一头,谢安和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股力量,不是他师兄白减的……可是除了他师兄,这世上,又有谁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章节目录 chapter 79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屋里相互碰撞对抗着, 力量相撞之间掀起一股强大的气流来。 龙虎豹三兄弟早就经受不住躲到了外边去,将门开出一条缝来,偷偷的看着里边的情况, 仍有些惊尤未定。 “……我的龟龟, 那头是什么人啊,竟然能将先生都给压制住了!”豹子忍不住感叹说,又猜测:“难道那头是先生的师兄?” 毫无疑问,谢安和的力量是毋庸置疑。当初他还没叛出佛门的时候,便是佛门有名的天才, 名声仅次于他师兄元一大师。 据龙虎豹三兄弟所知, 现在玄学界唯一比他们先生的力量还要强大的, 那就是先生的师兄元一大师了。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先生也一直躲着元一大师走,免得被对方给逮了回去。 所以,豹子才会猜测那头的人是白减。 一开始谢安和也以为那头的人是白减, 那样强大深厚、宛若大海一般磅礴的力量,似乎取之不尽。这样强大的力量,这么多年来, 他也只在自家师兄身上感受到过, 便是他师父空影,也没有带给他这样的压力。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强大,他的力量就像是完全无法抵抗与翻越的高山, 让人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来,因为知道一切的抵抗都是徒然的。 因此,刚对上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头是自家师兄白减,可是很快的, 他却清楚的感知到那股力量的陌生。 若说他师兄的力量是强大且霸道的,锋利得像是一把开了刃,雪亮的刀,那么现在他所碰触的这股力量虽然也强大,但是却是更温和包容的,就像浩瀚的海。 但是不管力量温和不温和,却掩盖不了她的强大……这也代表着,不好对付。 想到这,谢安和忍不住轻啧了一声,暗道麻烦。 什么时候,玄学界又出现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看向空中的那颗绿珠子,珠子里容纳的莹莹一汪绿色已经下去了一半,而且里边的生气还在不断的被抽取回去。 谢安和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一察觉到自己这番争斗毫无作用,便已经有了退缩的念头,当即就想撤开手去。 “……师弟。”一道声音突然悠悠的传过来。 谢安和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减靠近顾青瑾,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意念穿过红色珠子,通过两颗珠子相通的联系,声音轻而易举的传到了谢安和那边。 他语气淡淡的说:“师弟,回头是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语气,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满满的都是敷衍。 谢安和忍不住轻笑,颇有些无语的说:“师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句话,还真的是将师父的教导铭记于心啊……不过你的语气,能不能真挚一点,说不定我一个感动,我还真的就回头了呢?” 当初他们师父空影去世的时候,便拉着白减的手,让他一定要将谢安和带回来,让他回头是岸。因此每次遇见谢安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都会是这一句。 还好谢安和不爱出去,就算出去也争取躲着白减走,不然怕是要被自家师兄给念出茧子来。 对此,白减却是不置可否,说:“我真挚叫你回头,你难道就会真的回头了?” 谢安和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些遗憾的道:“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师兄,对我来说,回头已经没有任何路了,有的只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不愿回头,也不想回头。 白减丝毫不意外他的回答,道:“那我只能亲自出手将你抓回来了……” 闻言,谢安和只觉心中一跳,下意识的往后跳开。下一秒,便见一条金色的锁链从空中伸出来,链上d字闪动,佛光闪动。 金链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来,直直的朝着谢安和卷来。 没想到白减会突然出手,谢安和忍不住咒骂了一声,身子飞快往后退去,同时以手为掌,掌中金光微动,佛法无边,宛若涟漪一般的,往前荡开而去。 金链穿过涟漪,那一瞬间谢安和耳边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下一秒,那一片浩浩金光,瞬间就碎裂开了去。 “这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谢安和喃喃。 锁链卷过来,瞬间将他囫囵捆住。 …… 白减眨了眨眼,松开了覆在顾青瑾手背上的手。 红色的珠子已经彻底的碎裂开来,变成粉末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顾青瑾看他,问:“抓住了?” 白减摩挲了一下手指,道:“唔,抓是抓住了,但是应该是替身……” 那触感,并不像是抓住人的触感。 他笑了笑,道:“我这师弟,在逃跑这一道上,向来精通得很。如果他真的要躲藏起来,就算是我,也难以找到他……这次没抓住他,下次,也不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 他挥了一下手,将术法撤开。 …… 金色的锁链化作金色的光粉消散在空中,被它捆住的“谢安和”身形瞬间缩小,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稻草扎的小人,砸落在地上。 谢安和走过来,伸手将稻草人捡起来,道:“第二次了……” 一个稻草人只能使用三次,也就是说,还能再使用一次了。 咕噜噜! 一颗绿色的珠子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好几圈,滚至他的脚边,这才停下来。 谢安和弯腰,伸手将珠子捡了起来。 透明的绿色珠子,里边那汪莹莹的绿色已经彻底被抽取完了,一点生机也没留下,而漂亮的绿色珠子上,也全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先生。” 龙虎豹三兄弟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开口叫了一声。 谢安和回过神来,将珠子反手握在了手里。 张虎看着眼前的屋子,忍不住咋舌,说:“这简直就是龙卷风过境……” 只见整个房间一片乱糟糟的,像是狂风过境之后所留下的一片狼藉,原本长得茂密的花草已经变成了一片残枝落叶,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还待在花盆之中,有的连花盆都破裂了,露出了里边的泥土与根茎,看上去可以说是十分的可怜了。 而屋里放置的其他的东西,更是乱七八糟的。 “先生,刚刚那是?”猛龙开口询问,“是您的师兄出手了吗?您没事吧?” 谢安和将稻草人塞进口袋之中,摇头说:“不止……” 他思考了一下,转头对张虎道:“张虎,你让人去查一查,看看玄学界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厉害的人物。” “厉害的人物?”张虎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先生,您曾经说过您师兄很厉害,那他会不会再对您出手?” 谢安和已经走到了桌旁,伸手将衰落在地上的玉盘捡了起来,说: “没事,玉珠已经碎了,他那边的玉珠想来也是不能用了,他也做不了什么。再说了,他出手既然没抓到我,那么……他就不会再对我出手了。” 因为白减知道,从叛出佛门的那一天,他就没想过再回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回头是岸,他能做的,只是一直往前走下去,即使这条路完全看不见未来。 而龙虎豹三兄弟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有些疑惑。 既然先生的师兄这么厉害,那么他要是真心想抓谢安和,为什么会这么久都没将人抓到? 谢安和摇了摇头,说:“你们不懂……你们别看我师兄一副得道高僧,心慈手软的慈悲样,可是实际上呢?他却是最冷漠的那一个。” 就算是他这做师弟的叛出佛门,杀了那么多人,在他看来,心里想的大概也是“关我什么事”这样的想法。 高高在上,置之事外…… 要不是他们师父临死前拉着他,让他千万要将自己带回来,他怕是连管都懒得管自己了,随便自己在外边乱来。 “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谢安和吩咐龙虎豹三兄弟,手里拿着玉盘和碎裂成粉的玉珠,转身出了门。 这玉盘和玉珠是一套法器,能够收拢四周的生气,将生气拢在玉珠之中,好在这玉珠是可以再次制作的,虽然工序复杂了一些。 一颗玉珠能容纳的大概一百多人的生机,如今就这么被倒抽回去了,谢安和心里还有些心疼,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收集到这么多的生气。 啧!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来到自己的卧室。 将玉盘放在桌上,他打开抽屉,在抽屉里随手拿了一颗完整的绿珠放在玉盘之中――四周的生机,顿时慢慢的聚拢而来,收在珠子之中。 这收集的四周逸散开来的生机,只是这样收集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远远没有抽取人的生命力来得快。 他将桌子里的一个木盒子拿了出来,打开来看,里边摆着十来颗装满了生机的绿珠。 谢安和转头,看向卧室的床上,只见在宽阔的大床上,躺着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女人。 满头青丝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她的一双眼紧紧的闭着,眼睫毛卷翘而浓密,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艳色与妩媚,带着一种惑人的美丽,又带着一种天真。 你完全可以想象,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该是怎么样美丽俏皮的样子。 只是她的一张脸像雪一样白,脸上没有任何的血色,看上去没有一点的生气,就像是一尊玉雕的人一样。 谢安和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果然摸到了一片冰凉。 这个人啊,再也不会突然跳起来亲他一口,然后就像占到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在那咯咯咯直笑。 谢安和轻笑了一下,将手伸到女人嘴里,拿出一颗生气已经全部消失的绿珠来,然后又伸手在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颗绿珠来。 这颗珠子里装满了莹莹的一汪绿色,里边是满满的生机,他将珠子塞到了女人的口中――珠子里的盈然生机,能保证她的身体不腐不烂,永远保持这样的模样。 “我一定会把你救活的,我保证!”他喃喃,语气笃定,就像是一种誓言。 * 此时叶梓家的地下室中。 抽取回来的巨大生气全部涌入土地之中,只见在这一瞬间,土地之中的怨气消散开来,枯败的土地之中所埋藏的种子抽芽开花。 而那些枯败的花草,也重焕生机,已经凋零的花瓣也重新长出来,一瞬间变得生机勃□□来。 这时候,叶梓隔壁邻居家的女儿正拿着浇水的工具,准备给她爸心爱的兰花浇水。 这兰花买来的时候还是精神满满的样子,可是在她家这里养了没几天,别说开花了,连活都难活,一副要枯萎的样子,叶子都开始发黄掉落。 “……难道真的是小区风水问题?养不得花草?”小姑娘嘀咕说,不明白她爸为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要知道他们这里,凡是养的什么花花草草,不管买来的时候是多么的精神,在这里养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凋谢下去。 久而久之,众人都忍不住怀疑是小区的问题了,或者说是这里的土壤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这附近好几家都搬走了,就怕这里有啥问题,影响大家的健康。他们一家现在也在想着搬家了,看房子了。 不过这次小姑娘拿着浇水工具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本看上去恹恹的兰花,这次却一改枯萎的样子,竟是叶绿花白,精神百倍的样子,甚至连花都开了,一股馥郁香气飘散了出来。 “……爸!爸!你的兰花开花了!” 她立刻大声喊道。 章节目录 chapter 80 充盈的生机在地下室中蔓延, 将屋内的浊气一扫而空,土地之中的怨气与不甘也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片勃勃生机, 渗入每一粒泥土之中。 原本逼仄压抑的地下室, 似乎一瞬间变得广阔起来,人心里的那股憋闷也尽数散开了去。 顾青瑾睁开眼,看见脚边有一朵野花冒了出来,开着米粒一样雪白的花朵,小小的, 若是隐在草坪里, 那肯定是一点都看不见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细小的花朵, 心有所触动, 低声道:“有时候生命很脆弱,但是又坚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地下室里的土地中生机断绝,按理来说, 任何生命都已经完全消寂了。可是却有这么一颗野花的种子,仍然还倔强的保存着自己的最后一缕生机,如今一接触到生气, 便立刻从土壤之中生长了出来, 绽放出花朵。 这小小的生命,明明脆弱,却又坚韧至此。 白减用手帕将已经产生了一道裂痕的玉盘给捡了起来, 里边红色的珠子已经碎裂成了粉末,簌簌洒落在了地上。 这个玉盘便是整个阵法的阵眼,现在玉盘碎裂, 阵法自然也就没有了作用。 白减仔细的看过这个玉盘,表情十分认真。 “怎么了?”顾青瑾凑过来问。 白减说:“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法器, 回头可以研究一下……”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狂怒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嘶哑而崩溃。 陈淼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抬头朝着门口看去,便看见一道身影扶着门站在门口那里,正是从c城赶回b市的叶梓。 只见叶梓神色癫狂,目光怔怔的看着白减手中已经碎裂的玉盘,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顾青瑾他们的目光里,跟淬了毒一样。 她大步走过来,大声吼道:“你们做了什么?” 她伸手想抢夺白减手里的玉盘,白减往后后退了一步,伸出食指,虚虚的点在她的额头上,并没有碰触到她的肌肤。 一点金光如涟漪一般,从他手指下一圈圈的荡了开去。 叶梓的脸上保持着疯癫的表情,表情怔然,但是整个人却完全无法再前进一步。 白减有些嫌弃的说:“不要靠近我……” 他收回手,叶梓身体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软倒坐在地上,一双手撑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顾青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同样伸手按在了她的眉心处。 “你做什么?”叶梓瞪大眼睛,想要挣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僵硬的跪坐在那里,任由顾青瑾动作。 叶梓感觉到自己心脏处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抽离而去。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上被巨大的惊恐所攫取住,大声的喊道:“不要!不要……住手!快住手……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瞳孔微微颤动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痛苦,嘴里发出凌乱的痛叫。 就在此时,在她的脖子上,有一点红色从领子底下的肌肤中冒了出来,在她的皮肤底下飞快的爬动着。 “啊――” 看见这一幕,陈淼伸手捂着唇,惊呼出声。 那是一只红色的虫子,它飞快的从她的脖子上爬到了她的脸上,存在于她脸上皮肤底下,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唔!” 随着虫子的爬动,叶梓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而在痛苦的神色中,又夹杂着一种惊恐。 红色的虫子爬过她的脸,来到了她的额头处,也就是顾青瑾手下所按住的地方,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无比的吸引着它。 顾青瑾的手指缓慢抽离,叶梓的头不受控制的仰了起来――有一股牵力,拉扯着她的头。 “啵!” 红色的虫子彻底从她额头中钻了出来,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红宝石一样的虫子,从叶梓的皮肤之中脱离而出,而后一团火焰裹住它,瞬间就将它烧成了飞灰。 “不!” 叶梓惨叫,伸手想要去抓,但是最后却只接到了零星几点黑灰,这只蛊虫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这是母蛊,能将子蛊所攫取来的生机源源不断的送到她的体内,保持着她的年轻。可是现在,这只母蛊,却被顾青瑾给烧成了灰烬。 “混蛋!” 她高声叫了一声,朝着顾青瑾扑了过来,顾青瑾闪开,她的身体扑了个空,踉跄的摔倒在地上,双膝跪着,双手撑着地。 她的一双手修长而漂亮,十指纤纤,细白娇嫩,陈淼曾经十分的喜欢且羡慕过。 如今她的一双手却突然干瘪了下去,不过眨眼间的时间,手上雪白细嫩的肌肤变得粗糙,变得皱巴巴的,就像是两只枯爪,瘦骨伶仃,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覆在手上的骨头上。 而那层皮肉,也显得苍老衰败,上边遍布着褐色的老年斑纹。 陈淼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叶梓也发现了自己双手的变化,她将双手伸在自己的眼前,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喃喃道:“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的手不是这样的!” 她胡乱的抓着自己的手,尖利的指甲划过皮肤,抓出一道道的血痕来。 而这种苍老,正从她的手开始,慢慢的朝上蔓延着,不过几秒,她挺直修长的脊背变得佝偻弯曲,有着满满胶原蛋白的一张脸变得枯瘦,就像是脸皮底下充盈的血肉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张皱巴巴、松垮垮的皮还挂在脸上。 褐色的老年斑纹出现,分布在苍老的脸上,而她乌黑茂密的头发,也变得枯黄,像是一头乱糟糟的杂草顶在头上。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恐怖而苍老的女人,老态龙钟。 “……不是,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还在大声嘶喊着,声音嘶哑而疯狂,尖锐极了。 顾青瑾冷冷的看着她,道:“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轮回,是不可逆转的。当初你选择吸取别人生命来维持自己美貌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这一天。” 叶梓抬起头来,干瘦的脸上遍布着老年人特有的斑纹,看上去十分丑陋,甚至苍老的样子,比起她奔身的年纪,还要大一些。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可是实际上她还不到五十岁。 叶梓伸手去抓顾青瑾,神若疯癫,大声喊道:“还给我,你把蛊虫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顾青瑾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侧开身子,叶梓的手从她身边抓过,身体踉跄趴在地上,尖锐的指甲里全是暗红色的泥土。 看见枯瘦苍老的双手,她使劲的摇头,哭喊道:“不,这不是我!不是我!” 顾青瑾他们往外走,陈淼小心翼翼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青瑾解释说:“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逆转的,她想要逆转这个过程,自然要付出代价。而她的代价就是,一旦没有足够的生气支撑,她的身体就会迅速的衰老下去,遭受反噬,会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加苍老……” 这就是一个不可解的循环,她必须吸取生气来维持自身的年轻与美貌,不然她只会变得更老、更丑。 对于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说,这大概是一件让人完全无法忍受的事情,因此叶梓选择的是,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吸取别人的生气,用以来维持自己的美貌。 三人从地下室中走出来,里边叶梓疯狂嘶哑的声音还陆陆续续的能听到一些。 “……就为了维持年轻,她简直是疯了。”陈淼喃喃,表情有些不甘,“我们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年轻与美貌,她就害了那么多人,取走了肖舒的性命……肖舒明明那么喜欢她的。 虽然她现在变得苍老丑陋,可是就这么放过她,陈淼心里着实不甘。 她有些愤怒的说:“害了那么多的人,她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可是你并没有证据那些人是她杀的啊。”顾青瑾说,“你们人类,凡事最主要不都是讲究一个证据吗?” 陈淼的眸子颤抖了一下,半晌,她垂下头来,道:“是,是啊……没有证据。所以,只能让她这么逍遥法外吗?可是,她害了那么多的人……” 走出大门,天上阳光落下来,顾青瑾眯了眯眼,意味不明的说:“你怎么就知道,她能逍遥法外呢?” 陈淼惊讶的看着她。 * 后来陈淼就没有听见叶梓的消息了,听说她是失踪了,她的经纪人和粉丝们急得不行,都报警了,但是警察却完全没有找到人。 这么一个人,似乎就这么突然失踪了。 而在一个月之后,陈淼刚拍完一场戏,便听自己的助手压低着声音对她说:“淼淼姐,你知道吗,那个失踪的叶梓找到了!” 陈淼惊讶的看着她,有些着急的问:“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助手说:“就是在她家别墅的地下室里,这段时间,她竟然一直在地下室里躲着的……” 说到这,助手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在陈淼不解的目光中,她解释道:“我听说叶梓的样子,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要不是做了基因检测,警察们也不敢相信找到就是她,还以为是什么流浪汉。” 哪里是有很大的不同,那简直就完全是两个人。 要知道以前的叶梓多年轻漂亮啊,虽然有些年纪了,保养得那么好,看上去仍然年轻,可是在地下室里被找到的那个人,却是白发苍苍,身体枯瘦苍老,就像是一个□□十岁的老人,十分的丑陋。 除了性别和叶梓一模一样,从从头到脚,哪里都不像叶梓。 而网友们看着流出来的视频,表情瞬间变得懵逼和疑惑。 你跟我说,视频里这个又老又丑又脏,像是个流浪汉的女人,是叶梓?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这并不是开玩笑,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叶梓。 以前的叶梓多么爱惜自己的容貌,甚至不惜去夺取别人的生命。可是兜兜转转,她变得却更加丑陋苍老,甚至让所有网友们都看到了这么一幕。 视频里,叶梓神情癫狂,看上去似乎已经疯了,在警察们抓住她的时候,她的嘴里还疯疯癫癫的嚷着: “放开我!放开我……不,不是我的错,你们别来找我,我没有害你们!我没有害你们!” “哈哈哈,我是最漂亮的,我是最年轻最漂亮的女人,我不会变老的,不会变老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 短短的一个视频,视频里的人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网友们:“……” 他们觉得,他们需要好好的静一静,这个人,怎么可能那个以美貌著称的叶梓?你怕是在逗我啊! 可是警察局已经表明了真实性,网友们,尤其是叶梓的粉丝们,好多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倒是有网友表示说:“我看啊,以前叶梓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才能保持那样年轻的状态。不然你们看哪个快五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又有哪个真能像二十几岁的姑娘的?现在邪术消失了,这不就打回原形了?” “你们听她嘴里嚷着的话没……听着好恐怖啊,总感觉她好像做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视频里的叶梓很明显精神有些错乱了,一个精神错乱的人,要不是心虚,怎么会嚷出这样的话来? …… “叶小姐以前多漂亮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陈淼的助理小声嘟囔着。 陈淼反手将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说:“对啊,不过她年纪的确不小了,以前保养得好,所以看上去就很嫩,现在也遇到了什么打击,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助理感叹:“果然,年纪大了,再怎么保养,老还是要老啊……” 陈淼笑了笑,手里还没锁上的手机漏出了几个字来,正是一条她刚刚发出去的回复: “如果你们仔细去查一查,就会发现娱乐圈最近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很多都和叶梓有过交集!” …… 陈淼被叫去了警察局问话。 “……你和你朋友肖舒曾经去过叶梓的别墅,甚至留宿过,对吗?” “对。” “那你能跟我们说说,当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陈淼抬眼看着做笔录的警察,笑了一下,道:“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算不算?” 她将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说了出来,听完她所说的之后,警察们相视一眼。 而后,警察们又询问了一些有关“肖舒”的事情,等问完之后,这才送她离开。 陈淼站在警察局门口,朝身后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在她做完笔录没多久,网上突然爆出一个新闻来。 ““不老女神”叶梓谋杀多人……” 很多网友们看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可是警察局那边却已经发表了通告,证实了这个新闻的正确性。 当初在地下室找到叶梓的时候,警察们就叶梓家的地下室的泥土里发现了不少血迹,暗红色的土壤,不知道有多少血渗透在了了里边,才会形成这样奇特的颜色。 而在做过血迹基因鉴定之后,警察们更是惊讶的发现,这些血迹的主人,竟然大部分都已经死去,而他们的死因,也诡异的有些重合――大部分都是器官衰竭导致的死亡。 而这些人,曾经和叶梓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 这条公告一出,全网哗然,网友们都有种破灭的不真实感。 “不老女神”叶梓,竟然是个杀人犯? 网友们简直不敢置信。 …… “……呼,也不枉我们那么努力的去查,甚至给警察们递了那么多的消息。” 洛锦捧着咖啡杯感叹道。 叶梓锒铛入狱,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看向对面的陈淼,说:“现在叶梓已经被抓起来了,网友们也都知道了她的真面目,现在你心里总该开心了一点吧?如果肖舒泉下有知的话,知道叶梓被抓了,罪行也被披露了出来,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淼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不过我想,她最高兴的,应该是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洛锦道,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问:“对了,那天你和顾小姐他们,究竟是怎么在叶梓前边从c城赶回来的啊?你们当时突然就消失了,是瞬移吗?” “不是瞬移。”陈淼随口道:“我们那时是从另一条路回来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迟疑的表情来。 咦,当时他们是怎么回到b市的?他怎么记得,好像一眨眼,就站在花店里了? “什么什么,你们是从哪里回来的?你快说啊,我都快好奇死了!”洛锦追问。 陈淼回过神来,道:“我突然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们好像是走了另一条路,反正不是坐的飞机,很快就回到b市了。” 可是有关于那条路的信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似乎笼了一层厚厚的雾,突然就有些记不清了。 回想起来,那就好像是一个模糊而不存在的梦境。 她只记得,那条路上,似乎有很多的雾,还有在雾气翻滚中露出来的……泉眼?泉眼里甚至还咕噜噜的冒着水。 想到这,陈淼一怔,好笑的摇了摇头。 什么泉眼,什么水的……果然是在做梦。 她这么想着,彻底的将这段记忆抛到了脑后,在很久以后再想起来,也只剩下一个模糊得让她觉得是一个梦境的记忆。 人类,是记不住前往阴间的路的。只有死人,才能知道前往阴间的路。 章节目录 chapter 81 …… 噔噔蹬―― 一串凌乱慌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着响起, 三个年轻的女孩从远处奔跑过来,其中一个女孩唉哟了一声,脚下一痛, 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蒹蒹!”两个朋友急忙伸手去拉她。 刚被朋友拉着站起来, 许蒹只觉得左脚脚腕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再次软倒在地上,哭着喊道:“不行了,我脚拐了,站不起来!” 她们身后的那条甬道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所发出来的动静, 而听到这个动静, 许蒹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来。 “蒹蒹!你快起来!我们必须得快点走, 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两个朋友使劲拉着许蒹,面露惊惧。 只是即使这么危险的关头,两人也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好朋友, 而是一人架着许蒹的一只手,几乎是将人拖着往前走。 前方是一个石洞,石洞里摆放着桌椅等物件, 就像是曾经有人居住在这里。而许蒹她们这时候, 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这里边的布置了,三人慌乱的看着四周,却发现这石洞里并没有出路。 这是一条死路! “不行, 这里没路,我们回头……”洪溪说道。 因为剧烈的奔跑,三人脸上都是热汗, 脸色潮红,已经是累得不行。可是她们不能停下, 停下她们就会被那东西追上。 她们得赶紧逃! 洪溪二人架着许蒹就想往外走,但是刚出石洞,她们就听见前边传来了熟悉的爬行的动静,三人表情顿时一僵。 陶艺瞳孔紧缩,哆嗦着声音道:“不,不……不行,那东西就在前边,我们回头就会撞上了。” 洪溪在屋里左顾右盼,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石洞上的一个木门上,双眼顿时一亮,道:“那里有扇门!应该是出路!我们快过去!” 她和陶艺搀着许蒹走过去,伸手将木门打开,只见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打开了,无数灰尘从木门上飘落下来,而木门后的景象,也落在了她们的眼前。 两道身影并立站在木门后,脸上维持着死亡的时候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大着,就像是在死死的盯着外边看一样。 许蒹她们一打开门,就直接和他们死瞪的一双眼给对上了,顿时吓了一跳。 许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喃喃道:“这是什么……” 只见木门后是被开凿出来的一个有人那么高的空间,大概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而此时这里边却是有着两道紧紧靠着身影,也不知道它们待在这里边多久了,身材干瘦,已经成为了两道干尸,身上布满了黄色的尘土。 陷入惊慌恐惧的许蒹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两位朋友从打开木门之后,就再也没发出任何的动静。就算是胆子最小的陶艺,也没被吓哭,明明她就是看见死老鼠,都能被吓哭的那种,更别说这样的干尸了。 直到,木门后的两只干尸的眼睛突然动了动。 “啊――”许蒹短促的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便觉脚腕一阵刺痛,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上。 她大声的喊道:“洪溪、陶艺!这两具尸体在动!” 面前的两道身影转过头来,突然开口:“蒹蒹!你是在说我们吗?” 木门后的两具干尸也开口,声音与洪溪、陶艺的声音重合,声音产生了极大的同步性。 而在许蒹惊恐的目光中,两个好友的模样也慢慢的产生了变化,她们身体干瘦,竟是变成了木后那两具干尸的样子。 她们在说:“蒹蒹,不是说好的,你会找人来救我们吗……蒹蒹……你骗我们!你骗我们!” “蒹蒹――” 嘶哑愤怒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许蒹大叫了一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剧烈的喘着气,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咔嚓!”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许母从外边大步走进来,嘴里着急关心的问道:“蒹蒹,怎么了?” 许蒹愣愣的抬起头来,一张脸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样子,脸上表情则充满了惊惧。 看着她这样子,许母顿时被吓坏了,坐在她床上,关心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满头冷汗的样子,做噩梦了?” 许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突然一头扎进了自家母亲的怀里。 “……妈!”她叫了一声,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整个人都还在哆嗦。 许父从外边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面露疑惑,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起来了?” 许母忙哄着许蒹,哄了好一会儿,许蒹才冷静下来,换了身衣裳,坐在了家里的客厅里,脸色还是惨白的。 “……你这丫头,刚刚怎么哭成那个样子,难道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许父关心的说。 许蒹抬起头来,摇了摇头,说:“没有,学校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 许家父母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许母嗔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啊,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被噩梦给吓哭。” 许蒹抿唇,也觉得游戏不好意思,可是醒来的时候,那种惊惧感,她真的是呗吓坏了。 “妈――”她突然叫了一声,迟疑问道:“我以前,是不是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啊?” 许母惊讶的看着她,有些意外,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许蒹的手指无意识的挠着手背,道:“我就是梦到了……梦到有两个女孩子,她们一个叫洪溪,一个叫陶艺,我们,我们好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许母摇头,道:“我没听你说过有这两个朋友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对,你朋友,你怎么还问我和你妈啊?”许父奇怪问道。 许蒹:“……” 她也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洪溪、陶艺……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个人啊,为什么她做梦,会梦到这两人,会觉得她们是好朋友? 叹了口气,许蒹站起身来,道:“算了,我去上学去了。” 她转身去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她今年二十三岁,现在就读b市当地的一座大学,刚好大三了。她是直接住校的,这次也是周末回家来,周末结束,明天她自然就要回学校了。 而她弯腰整理东西的时候,她披散的头发落了下来,露出了脖子后边的皮肤,只见在她雪白的皮肤上,一个黑色的印记闪动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许母帮着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嘀咕道:“学校离家又不远,坐地铁半个小时就到了,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着要住校。” “……以后读大学了,我们三个一定要住校,还要住一起,这样我们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声音,许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对啊,她当时为什么要住校呢?反正那时候就觉得,一定要住校,就好像是和谁约定好了的,然后也不顾父母的意见,就搬进学校了。 可是她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和谁约定好的。 一边思考着,她一边打开抽屉,将作业塞进包里,然后看见了放在最底下露出一角的高中影集,当即心中一动,伸手将影集拿了出来。 “这是你高中的相册啊,你以前老宝贝。”许母看了一眼,随口道。 那时候许蒹年纪小,爱美,就喜欢拍照,拍了不少照片,洗了都塞相册里。 许蒹拿着随手翻了一下,看见了许多陌生而熟悉的面孔。 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陌生? …… 这一晚,许蒹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这是在做梦,但是她的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仍然奋力的朝着前方奔跑着。 还是那条漆黑的甬道,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在长得宛若没有尽头的甬道里奔跑着,在她们身后,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逐着她们,她们只能奋力的往前逃跑着,不然被抓住了…… 被抓住了会怎样? 许蒹不知道,但是梦中她却感觉到,如果被追到了,那一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她一定不能被那东西给追到。 砰! 和昨晚的梦一样,她摔倒了,洪溪和陶艺急忙扶着她继续的往前走,她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石洞之中。 大概是经历过一次了,这一次许蒹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看着三人发现了石洞上的木门,伸手将木门打开。 可是这一次,木门之后,却是空的,并没有那两具干尸。 许蒹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快,我们快进去!”洪溪着急说道。 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那东西离她们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石洞外边了。 洪海霞和陶艺先将许蒹扶到了木门后的那个小空间里,然后两人一前一后,也相继挤了上去,伸手把木门给关上。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三人紧紧的挨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着,努力的平复着激烈的呼吸。 许蒹也努力屏住呼吸,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可是这个梦却无比的真实,身边两人的温度,体香,还有自己剧烈的呼吸,恐惧的心情,那都像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起来,这真的是在做梦吗? 外边有声音响起,那个东西似乎来到了她们的门外,声音停在了这里。 许蒹心中一紧,下意识的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然后这一抓,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手中的手,干、瘦、毫无温度,就像是抓住了一截枯木。 许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蒹蒹……”两道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呢?为什么不救我们呢?” “回来啊,我们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 “蒹蒹,快回来……” …… 无数喊声在许蒹脑海中响起来,她猛的睁开眼,眼中没有一点的亮光,怔怔的看着门外。 “我要回去……”她喃喃出声。 突然,她翻身下床,赤脚走出了卧室。 “咔嚓!” 大门被打开又关上,惊醒了主卧室里的许母。 许母将床头柜的手机摸了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喂!”她将身边的许父给推醒,道:“我怎么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小偷进来了。” 许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夫妻两人一起去客厅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客厅的大门竟然是开着的,夫妻二人顿时悚然。 这是真有贼进他们家里了? 两人立刻开灯在屋里仔细搜查了一遍,但是却完全没看见人。 “对了,蒹蒹呢?”许母突然开口,两人相视一眼,急忙往许蒹的卧室跑,然后发现,许蒹卧室的门竟然也是开着的。 这下,夫妻两人慌了。 “你别着急,说不定是蒹蒹自己开门出去的……”许父说,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跑到窗户那里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许蒹的身影。 许蒹就站在楼下的路上,正往前走着,在她身边,也并没有其他人。 许父诶了一声,道:“这个臭丫头!” 心里松了口气,他让许母在家里等着,自己则是下楼去找许蒹。还好现在大半夜,电梯很快就上来了,等他走出大楼,许蒹已经走了好远了。 许父急忙追了上去,还好许蒹走得慢,他很快的就把人追到了,有些生气的道:“许蒹!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干嘛?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这么晚出来有多危险?” 许蒹被他抓住,脚步停下,但是嘴里却还是在喃喃念着什么。 许父哈了一声,凑近了去听她说: “我要回去,回去……” “回去?你想回去哪?”许父眼皮一跳,他走到许蒹面前去,这时候才看清楚许蒹的表情。 只见许蒹表情茫然,眼里没有一点的光亮,就像是看不见一样,嘴里固执的念着:“回去,我要回去。” 她这个状态,很明显十分的不对劲,许父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蒹蒹,蒹蒹……你别吓爸爸啊!”许父喊道。 许蒹表情木然的喃喃:“回去,要回去……” “……” 不管许父怎么喊,许蒹还是一副要往外走的态度,嘴里也一直念着“要回去”的话,看样子就像是陷入了一种魔障之中。 “蒹蒹!蒹蒹!”许父大声的喊道。 许蒹的身体突然浑身一震,她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点光亮来,看向许父,喃喃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她身体一软,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在她脖子后,黑色的花纹闪动了一下,再次消失。 * 许家父母急忙将许蒹送往医院,可是在检查过后却发现,许蒹的身体十分健康,现在不过是睡着了。 至于许父所说的,医生猜测,那大概是许蒹在梦游。 所以等许蒹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院,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懵逼。 “……我怎么会在医院?”她茫然说。 许母说:“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许蒹立刻摇头,她昨晚不是在好好睡觉吗?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了个地方啊? 许父道:“你忘记了,昨晚你突然从家里跑出去……嘴里还一直念着什么“要回去”之类的话,你想回哪里去?” “……” 听完许父所说的,许蒹顿时有些慌了,她伸手抱着腿,有些惊恐的喃喃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有种预感,自己身上的不正常,与她所做的那个梦有关。 恍惚中,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两个声音: “蒹蒹,不是说好的,你会来救我们吗?” 她们的声音,怨恨而愤怒。 许蒹的表情,再次变得惊恐起来。 ―― 此时,顾青瑾的花店中。 章节目录 chapter 82 秋光正好, 这几日夏日的酷暑退去,天气倒是变得越来越凉快了。 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顾青瑾后院里的那几株菊花更是疯了似的乱长, 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的, 顾青瑾索性分了几盆放店里卖。 什么墨菊、绿牡丹的,顾青瑾也听不懂,不过生意倒是好了不少,客人络绎不绝的,甚至还有专门跑到她花店来欣赏菊花的爱菊人士。 “铃铃铃!” 花店门上的风铃响动了几声, 这代表着有客人进来了。 顾青瑾抬头, 便看见有两位客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位双手背负在身后的老人, 他步履蹒跚的走进花店,熟门熟路的来到一盆绿牡丹面前,目光喜欢的看着它。 这盆绿牡丹是顾青瑾店里开得最好看的一盆菊花, 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精神而漂亮。这样的一盆花, 每个来花店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上两眼。 而这位老人, 很明显是专门为这盆绿牡丹而来的,自从那天顾青瑾将这绿牡丹放到花店之后,他就常来花店, 每天都雷打不动的,进来就站在这盆绿牡丹面前,能看上好一会儿了。 等看够了, 他就会离开了,第二天又回来。 铃铃铃! 风铃又响了, 白减推着轮椅走近点来,将手里的白玉盘子放在了桌上。 白色的玉盘上放了一颗绿色的珠子,珠子在盘子里滚动了几圈,但是却还是牢固的立在盘子里,丝毫没有滚落出去的趋势,就像是黏在了上边一样。 花店里生气浓郁,有生机朝着盘子这里聚拢而来,被它所吸取。 “这个是……”顾青瑾觉得十分的眼熟,伸手将盘子里的玉珠拿了起来,道:“这不是叶梓地下室里,那个被当做阵眼的那东西吗?可是我记得,那盘子不是裂了吗?” 里边的那颗珠子,也因为承受不住她的力量而碎成了粉末。可是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盘子和玉珠,明显两者就是完好的。 白减点头说:“那盘子的确是裂了,这个是我研究之后重新做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嘴角带笑,明显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道:“这个玉盘和玉珠是成套的,两者相存,玉盘就能抽取四周所存在的生气,将生气储藏在这颗玉珠之中。而储藏的生气,会通过玉珠,传到另一个地方去……” 就像那天他们在叶梓地下室所发现的那样,抽取来的生气,被送到了谢安和那里。 “所以,我猜测,这法器之间,也有个主次。次级的法器,作为一个抽取传递的工具,它们会将抽取的生气尽数传到主法器那里。” 说到这,他脸上的笑容加深,饶有兴趣的说:“你说,要是这世上存在着两个主法器,那么那些次级法器所抽取的生机,会送到哪个主法器那里?” 要是那些子法器将抽取而来的生气送到了他们这里,那可就太有趣了。 想到这,白减就觉得更加有趣了。 顾青瑾:“……” 这个人,果然不是什么霁月光风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这个,便是一套主法器?”她问,将玉珠放在光下看了一眼。 白减点头道:“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到底有没有作用,还要实验过后才知道……” 顾青瑾将珠子放回玉盘中,四周盈然的生气聚拢而来,顿时便涌进了玉珠之中,然后被封存在里边。 玉盘吸取生气的速度缓慢而平缓,不像叶家地下室那个玉盘那样,大肆攫取四周的生气,连最后一丝生气都不愿意放过,使得叶家附近的花草尽数枯萎,生机不在。甚至就连住在那里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而白减做出来的这个法器,虽然也吸取生气,但是在吸取之后却会吞吐出一些来,留有余地,倒是和花店里的花草们形成了一个完整循环。 它的存在非但没有害处,反倒能促进生气的产生,使得这四周生机勃勃,不管对人还是对花草,都是大有裨益。 顾青瑾道:“这和那天那个好像不一样……” 白减解释说:“原本的法器,太过霸道,有伤天和,所以我做出了一些改良。”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盘子上的玉珠,玉珠咕噜噜的滚了一圈,却是始终在盘子中。在光下,能看见玉珠中刻着繁复而细致的纹路,正是这些纹路的存在才能将抽取的生气储存在其中。 突然,有两股奇怪的生气涌入了玉珠之中,不同于花店四周勃勃而清朗的生机,这两股生气里充满了浊气,压抑而血腥,带着一种挣扎的痛苦。 只是等被吸入玉珠之中之后,玉珠中的纹路闪动,这股生机上里的浊气便悄然的慢慢被净化,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勃勃生气。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白减悠悠一笑,道:“倒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这两道生气,想来就是他所说的,由子法器传送过来的,而且和叶家那里的一样,都是大肆攫取生气,不留任何的余地,因此这两道生气里才会存在着这么多的浊气。 “玉珠里刻着两套阵法,两套阵法嵌合在一起,一个储存生气,一个净化生气……”白减摇头,“谢安和,可不是能干这种细致活的人。” 就在此时,远在天边的谢安和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先生,您没事吧?”龙虎豹三兄弟立刻问。 谢安和摆了摆手,搓了搓鼻子,道:“我没事,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老大猛虎粗声粗气的问:“先生,我们为什么要逃啊,是在躲你师兄吗?” 自从那天和先生师兄发生冲突之后,先生就让他们收拾东西,一群人跑到了这个小山村来,像是在躲着谁。 龙虎豹三兄弟私底下有所猜测,猜测先生大概是在躲他师兄元一大师。 只是,听他这么问,谢安和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躲我师兄,我师兄可不耐烦追杀我……他这个人,可没有多少耐心,龟毛得很。” “那您是……” 在躲谁啊? 龙虎豹三兄弟惊讶。 谢安和微微一笑,道:“我在躲一个很厉害的人。” “那他和您师兄比呢?”豹子好奇问。 谢安和唔了一声,沉吟片刻说:“不好说,我师兄的确厉害,但是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样,他却没有说,只是伸手拨弄着口袋里的珠子。 …… 花店中。 白减说:“谢安和对阵法一直都不感兴趣,或者说是没有天赋,而这法器,却需要对阵法极为精通,甚至对灵力的掌控,也需要达到极为细微的程度……” 这个阵法,是雕刻在这颗尾指大小的珠子内部的,完全是依靠灵力雕刻上去的,这需要对灵力的把控,十分细致。 而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代表着那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不仅仅是阵法,也是修为上。 想到这,白减轻笑了一下,说:“倒是有趣……” 叮铃铃! 风铃声又响起,顾青瑾抬眼看去,看见那个看花的老人背着手已经离开了。 “这几天这老人家都来?”白减问。 顾青瑾嗯了一声,说:“他好像很喜欢这盆绿菊花,天天都来看。” 看完之后,又默默地离开,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 第二天,如往常一样,这位老人又来了。 还和前两天那样,他站在那盆绿牡丹面前,脸上的褶皱似乎都堆满了对这盆花的喜爱。 这绿牡丹开得极好,花色碧绿,莹莹如玉,十分漂亮。只要是爱花之人,看见这盆牡丹花,没有不动心的。 在老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也在欣赏这盆绿牡丹,面露喜欢。他仔细看过这盆菊花,这才站起身来,伸手将这盆菊花抱着,朝着顾青瑾走来。 而他的身体,直接从老人身上穿过。 老人的身体扭曲了一下,而后又恢复了正常,他目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面露失落。 年轻男人走到顾青瑾面前,将花放在桌上,问道:“老板,你这盆绿牡丹卖不卖啊?” 闻言,那边老人耳朵一竖,顿时看过来,表情有些紧张。 顾青瑾抬起眼来,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又瞥了一眼面露紧张之色的老人一眼,问:“你想买这盆菊花?” 年轻男人点头,笑说:“我很喜欢这盆绿牡丹,所以你开个价吧,只要价格合适,我就给买了。”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的财大气粗。 顾青瑾哦了一声,懒洋洋的道:“这花不二价,十万一盆。” 这年轻人不仅仅是看起来财大气粗,听到这个价格,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接就付了钱,还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可不是占了大便宜嘛,这样品相的菊花,又是难见的绿牡丹,放出去二十万也有人买的! 年轻男人喜滋滋的,付了钱抱着花就要走。 就在他将花盆抱起来的时候,一道身影急忙掠过来,伸手就将这菊花按住了。 年轻男人手一抬,发现,自己竟然没抬动――这花刚刚有这么重吗?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盆,心里不信邪,再次用力……还是没抬动。 年轻男人:“……”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压着这盆花一样,不管他怎么使力,这花仍然牢牢固固的被定在桌上。 邪……邪门了! 年轻男人看向顾青瑾,顾青瑾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长得漂亮,一张脸面白如玉,眼眸清澈,身上又带着一种很特殊的迷人气质,出尘而缥缈,就好像…… 好像不是这个世间的人一样。 年轻人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啊的叫了一声,钱也没退,花也没拿,转身就直接跑了。 风铃声响,白减站在门口,刚巧就和这人碰了个正着,就见他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 老人眨了眨眼,松开按住花盆的手,面露羞窘,似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白减推着轮椅走进来,问:“那人怎么了?”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顾青瑾道:“没怎么,就是见鬼了而已……” 她手里捏着一朵花,此时便用这花敲了敲花盆,看向面露羞惭的老人,问:“你把我的客人吓跑了,你要怎么赔我?” “……” 老人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顾青瑾是在对自己说话,直到看见对方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他才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你看得见我?”他惊声问。 顾青瑾道:“就算我看得见你,那也不是你吓跑我客人的理由。” “……” 老人面露愧色,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觉得十分羞窘,他活着的时候,一辈子光风霁月,哪里知道死了之后,倒是做出这样吓人的事情来,还被当事人给看见了。 这可真的是…… 顾青瑾问他:“你天天过来看花,就为了不让我把花卖出去?” 老人脸上的表情更是羞愧,嗫嚅道:“实在是抱歉,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你很喜欢这花?可是你已经死了,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顾青瑾说,“就算不让我把这花卖出去,这花也不会变成你的,你总不能让我永远卖不出去吧?” “不不不!”老人连忙摇头,解释说:“我的确是很喜欢这花,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不让你把这花卖出去……”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妻子很喜欢菊花,对绿牡丹更是喜爱至极。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所以想着把这花买下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可是,可是我已经死了,成了鬼,没有人能看见我……就算我想买,也买不到。” 刚才看着那个年轻人要买花,他心里一着急,下意识的就伸手把花盆给按住了。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仍然觉得羞愧得很。 “我刚刚真的是鬼迷心窍了,真的不好意思……”他又连声道歉。 顾青瑾问:“你妻子的生日?” 老人点头,说到自己的妻子,他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说:“后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他一直很喜欢菊花,每年我都会买一盆菊花送给她当礼物……可是今年,今年不行了……” 他死了,所以,他再也送不了她生日礼物了。 顾青瑾看向他,作为因为执念停留在世间的鬼,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和善了,没有任何的戾气,就连鬼气也是淡淡的,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那么你的执念呢?”她问他。 老人抬头惊讶的看着她,顾青瑾说:“死去的人会留在世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心有执念。那么你呢,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老人目光怔怔,半晌,他道:“心有执念……”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喃喃道:“要说我死后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笑了下,跟顾青瑾他们解释说:“我和我妻子在一起五十多年了,我们感情很好的,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说起妻子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幸福的,是怀恋的。 他和妻子十七岁相识,二十岁结婚,相濡以沫,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他们没有孩子,彼此之间就是自己的依靠,彼此就是自己最重要,也最亲近的人。 所以,他死后,他才这么不放心啊。 “……我死了,她要怎么办啊?谁给她买早餐,她生气了,又有谁能哄她啊?”老人絮絮叨叨的,语气忧愁,全是放心不下。 顾青瑾看着他,突然说:“我可以将这盆绿牡丹送给你,并且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的妻子。” 老人惊讶的看着她,却又很快的反应过来,问:“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你的执念!”顾青瑾说。 “……” 老人思考了一下,看向顾青瑾,问道:“人死后,因执念而留在世间。没了执念,我是不是也会消失?” 顾青瑾点头:“是。” 老人沉默了一下,道:“虽然现在我是鬼,她看不见我。可是,就算只是作为鬼陪在她身边,就这么看着她,我觉得,就已经够了……我想一直陪着她。” 顾青瑾点头,明白了他的想法,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盆绿牡丹身上,目光里有些不舍,道:“要是我还活着,就可以买下这盆花作为我妻子的生日礼物了……” 可是他死了,就算生前有多少钱,现在也全都没了,啥也买不到。 …… 第二天,那个买花的年轻男人又来了,这次他还带了其他人,像是他的兄长,似乎是带来壮胆的。 他进花店的时候,还在门口犹犹豫豫了半天,似乎对于昨天所发生的不科学的事情,仍然有些惊尤未定。 看见他的时候,顾青瑾表情不变,说:“你昨天买了花也没带走,我给你放那边花架上了。” 年轻男人仔细的盯着她看,被他盯着,顾青瑾丝毫没有不自在,表情一点没变。 “咳咳咳――” 一声轻咳声响起,年轻男人收回目光,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才看见身后有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对方坐在轮椅上,正面色温和的看着他,说:“这位先生,这么一直盯着一位女士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年轻男人脸一红,忙说了声对不起。 他哥瞥了他一眼,抽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姓白,叫白苏,这是我弟弟,白靖……” 顾青瑾看向一旁的白减――和你一个姓诶。 白减没说话,只是对她微微笑了笑。 “白净?”若顾青瑾又若有所思的看向白靖,道:“你的皮肤的确是挺白净的。” 白靖:“……” “是靖康的靖,郭靖的靖!不是皮肤白净的白净!”他反应很大的叫道。 顾青瑾道:“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白靖气咻咻的看着她,仍然有些忿忿――为啥大家听到他的这个名字,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白苏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去把你的花抱着,我们回去了。” 闻言,白靖吸了口气,朝着他哥挨近了一些,低声道:“哥,那花真的有些邪门啊,我抱都抱不动……” 顾青瑾往一边的老人看了一眼,老人表情讪讪,虽然白靖他们看不见,还是给对方说了声对不起。 白靖小声和自家哥哥嘀咕道:“不然,我们退钱吧。” “本店卖出的东西,不接受退款。”顾青瑾立刻懒洋洋的说。 白靖:“……” 他愤愤的看着顾青瑾,顾青瑾丝毫不受触动。 白苏走到那盆绿牡丹面前,问:“就是这盆?” 白靖连忙点头,远远的站在一边,道:“哥,要不算了吧,这花我们不要了……” 白苏看了一眼这盆菊花,发现这花的确开得漂亮,花瓣如玉,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十万块钱,的确是物超所值。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探头往他这边看得白靖一眼,道:“难得你还有眼光不错的时候。” 白减:“……” 不兴搞人生攻击的那一套的啊,他在心里小声逼逼。 白苏伸手将花抱了起来,这次没有老人阻拦,这花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抱了起来。 白靖瞪大眼睛,凑过去看,道:“怎么会?我昨天明明怎么拿都拿不起来的!” 白苏懒得理他,道:“行了,花也拿了,我们回去吧……刚好再过不久是爷爷的生日,这花正好可以给他当生日礼物。” 兄弟二人跟顾青瑾他们打了声招呼,这就带着花离开了。 顾青瑾收回深深注视着兄弟二人背影的目光,表情变得正常,又看向老人,语气淡淡的说:“你看你,把人孩子吓得。” 白减失笑,问她:“你跟谁学的,这么说话……” “看电视啊。”顾青瑾语气轻松。 每天没事,当然是上网看电视打发时间了,人类的有些电视剧还是挺好玩的。 老人看向顾青瑾他们,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道:“老板,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们。” 顾青瑾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知道可能太麻烦你们了,但是明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我想让你们帮我向我妻子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啊。”顾青瑾没怎么犹豫。 许多事情找上来,那就是缘法。当然,若是她不高兴,就算是有缘,她也不会去做。 听她答应了,老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来,连声道谢,又将家中地址告诉他们。并且希望他们明天过来的时候,能帮他订一个蛋糕,一起带过去。 “你们放心吧,我存得有私房钱,到时候我会给你们钱的!”他高兴得这么说。 顾青瑾微微颔首,看向白减,若有所思的道:“看来藏私房钱,是人类男人的本能啊……” 就算是和妻子感情这么好,死后也还惦记着对方的老人,也还是存了私房钱。 白减:“……” 老人心怀感激的走了。 第二日,顾青瑾和白减便拎着蛋糕,循着老人留下的地址去了他家。 老人姓胡,和妻子一样,两个人都是大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的书,不知道教出了多少学生。每年两人的生日的时候,都会有学生来给他们庆生,小区里的保安都习惯了。 因此声称是胡老师的学生的顾青瑾和白减在登记之后,很轻易的就进入了小区。 “……c栋三号!”顾青瑾念着地址,推着白减的轮椅,顺着路找了过去。 胡老师的妻子姓刘,大家也都叫她刘老师。 顾青瑾他们过来的时候,胡老师就在楼下等着,见他们过来,忙走了过来,道:“你们终于来了……” 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白减手上的东西,当即惊讶的看着他们。 顾青瑾说:“今天不是你妻子生日吗,既然是生日,我们过来,自然是要带上生日礼物的。” 只见白减手里除了蛋糕之外,手里还拿着一盆花,绿色的花瓣细长而漂亮,在阳光下竟像是由玉做成的,正是一盆绿牡丹。 “你不是说你妻子喜欢这种花吗?”顾青瑾又说。 胡老师心中感动,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连声道:“谢谢你们……可是这花太贵重了。” “很贵重吗?”顾青瑾反问,“我家里还有好多了,这都是我分盆出来的,是长得最不好的那一株了。” 胡老师:“……那,那谢谢你们了。” 他带着顾青瑾他们往楼上走,电梯门口有不少人等着,电梯一下来,等里边人出来了,外边的人便一窝蜂的挤了进去。 “滴滴滴――” 超出重量的电梯立刻响了起来,众人一愣。 “这不是才十四个人嘛,怎么就超重了?”有人疑惑说。 电梯里虽然人挤人,但是却只有十三个人,完全没有达到电梯超重的标准,怎么就开始响了? 胡老师:“……” 他急忙飘了起来,这下,一直响着的电梯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做人做久了,还是习惯脚踏实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三人上去的时候,胡老师家里十分热闹。他和刘老师一辈子教了不知道多少学生,知道刘老师的生日,很多学生都来了,家里自然热闹极了。 顾青瑾他们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有些惊讶――一方面是这两人的模样太出色了,走进来的时候,一瞬间让人觉得整个房间似乎都亮了几分,再加上白减还坐在轮椅上,的确十分吸引人的眼球,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两人走进客厅,只见客厅里摆放着各种种类的菊花,黄的白的黑的,每一盆菊花都是生机勃勃的,显然被人照料得很好。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他们,迟疑问:“你们是……” 白减微笑,将自己手里的绿牡丹递过去,语气温和的道:“刘老师,祝您生日快乐……” 刘老师惊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拒绝道:“这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胡老师送给您的。”白减立刻说,见刘老师停下动作,才继续说:“胡老师说,您很喜欢绿牡丹,所以他一直想着在您今年生日的时候,送您一盆绿牡丹作为礼物。” 刘老师低头怔怔的看了这盆绿牡丹一眼,又抬头看向白减,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刚才还在吵嚷着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屋里只听见白减的声音,他说: “胡老师说,他答应过你,他会一直陪着你,这是他给你的承诺,即使他已经死去了……所以,他让你不要害怕,不要孤独,因为他一直在你身边。” 在白减说的时候,胡老师也蹲坐在自己妻子身边,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不要觉得孤独……我一直都在的!” 刘老师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慢慢的覆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穿过胡老师的手,但是她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半晌,她偏过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笑着对白减他们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代替他来看我,也谢谢你们将这盆绿牡丹送给我……来,你们快坐,我给你们抓糖吃。” 她伸手在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糖,分别塞在顾青瑾两人的手里,粗糙衰老的手十分温暖。 …… 下午,顾青瑾和白减离开,刘老师送他们到了楼下,悠然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胡玉文的学生。” 顾青瑾惊讶的看向她,她笑了笑,说:“他有什么学生,我哪里不知道啊,我和他都退休这么久了,会来给我庆生的也就那么几个面孔了。你们,我是第一次见。” 最主要…… “我喜欢绿牡丹的事情,我今年才跟他说过,可是今年他并没有去学校任课,所以不存在他会告诉学生们,我喜欢绿牡丹的事情。” 她看向自己的身侧,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明明看不见,但是她的目光却像是真正落在了胡老师身上,问:“胡玉文,真的在我身边吗?” “……” 顾青瑾点头,说:“他答应过你的,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刘老师点头,道:“我明白了。” 她在口袋里掏了掏,将一张卡递了过来,说:“他肯定没给你们买花的钱吧,这卡里有二十万,是他存下来的,应该够绿牡丹的钱了吧?” 顾青瑾笑了笑,晃了晃手,手里拿着一颗糖,道:“买花的报酬,我已经拿到了……” “可是……”刘老师想说什么,顾青瑾道:“对于你们来说,这盆花很珍贵,可是对我来说,这盆花却是很占地方,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比不上这么一颗糖。那花,就当做是我和白减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白减也对这位老人微笑――一位辛苦教育学生的老师,是值得人们尊敬的。 刘老师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两位了……” 她将顾青瑾们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在她身边,胡老师与她并肩而战,伸手拉着她的手。 从年轻到现在,他们之间一直只有彼此,即便是胡老师死后,也是如此。说好的会陪她一辈子,他是不会食言的。 …… “好了,我们回去吧。”顾青瑾说,推着白减往小区外边走。 此时西边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太阳坠入地平线中,世界陷入黑夜之中。 一道身影从他们身后冲过来,与他们擦肩而过,伴随着嘶哑的喊声:“蒹蒹!你回来!” 顾青瑾嗯了一声,下意识得伸出手去,将人给逮住。 章节目录 chapter 83 很重! 这是顾青瑾扯住人的第一想法。 就好像自己扯住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扯着了一尊泥塑雕像,沉重无比。恍惚中她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某种泥塑在地上拖拽摩擦的声音,那刺耳的声音让人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在, 她的力气不小, 将人后颈的领子抓在手里,扯得牢牢固固的,就是手上的触感,手里的柔软的领子摸上去,一瞬间有种捏在泥土灰尘上的感觉。 嗬! 女孩被她拉住, 脑袋往后仰了仰, 身子则是控制不住踉跄了一下, 没站稳, 便往地上坐倒而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蒹蒹!” 身后追逐的人已经奔跑了过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跑得满头大汗,面色焦急,等看见坐在地上的女孩时, 表情一松, 也顾不得跟人道谢,过来就蹲在地上,拉着女孩的手查看她的情况。 “蒹蒹, 你没事吧?”他着急的追问。 女孩微微抬起头来,露出泛黄的一张脸来,脸上灰扑扑的, 似乎蒙了不少灰尘,面无表情的, 嘴中喃喃叫道:“我要回去……回去……” 看见这一幕,顾青瑾皱眉,目光在女孩子的脸上顿了顿。 “蒹蒹……”又是一声呼唤,一个中年女人由远至近,跑了过来,等看见安稳坐在地上的许蒹,当即泪就落下来了,差点也跟着坐在了地上。 “我要回去,回去……” 女孩仍然在坚持的小声的喊着,自始至终,她的目光一直看向小区外,目光木然的,但是却十分固执,似乎在前方,有着什么让她不顾一切也要追逐而去的东西。 突然,她眼中迸出一道光来,大声喊道:“我要回去!” 身旁的人没料到她会突然暴起,一时没察觉,竟让她直接把自己给掀到了一边,满脸错愕的看着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小区门口跑去。 “蒹蒹……”他失声叫道。 “呃――” 脖子后被人劈了一下,女孩的眼睛猛的瞪大,嘴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叫声,然后双眼一闭,身子就软软的朝着地上一头栽去,被站在她身后早有准备的顾青瑾一把抱在怀里。 追着她跑来的两人忙不迭的跑了过来,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淌下泪来: “蒹蒹……” * 十分钟之后,顾青瑾和白减坐在了许家的客厅。被打晕过去的许蒹则是被放到了卧室床上,陷入昏睡之中。 “……刚刚多谢这位小姐你伸手拉住我家蒹蒹了,不然还不知道她会跑哪里去了。” 她的力气越来越大了,他根本拦不住她。 许父满脸感激的说,给顾青瑾和白减一人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两人手里。 顾青瑾接过茶杯,手指摩挲着茶杯壁,似是随口问道:“你女儿这是生病了吗?” 她目光澄澈,语气也没有什么冒犯之意,看上去只是单纯的询问,因此听她这么问,许父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忍不住双双叹了口气,面露愁色。 许母更是想到这几日许蒹的情况,忍不住眼眶一热,险些又淌下泪来,又忙转过头去擦眼泪。 许父扯唇笑了笑,含糊道:“其实就是一些小病,没什么大碍的……” 只是如果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勉强,那就更好了,所说的这番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是吗,没什么大碍就好。”白减笑,语气淡淡,说:“我看您女儿那个样子,还以为是中邪了呢,以前我们庙里也有这样的病人……” 中邪…… 听到这两个字,许家父母两人眼皮顿时一跳,心里生出一种慌乱无措来。 实际上在求医无果之后,两人也不是没想过中邪这样的情况,只是他们多年接受的教育,以及对神鬼之说的不信任,只让他们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却从未想过真的要去做什么。 什么中邪,这不都是骗人的吗…… 可是现在听白减这么说,两人心里却有些不确定了,只觉得心乱如麻。 顾青瑾有些意外的看了白减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白减会别人的事情感兴趣的。 对于她的目光,白减是表情不变,与她对视了一眼,笑道:“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吧。” 顾青瑾从善如流,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一副就要推着他离开的样子。 “等等!”许父下意识的喊道,见两人看过来,他看向白减,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刚刚说的,你们庙里也有这样的病人……是和我家蒹蒹的情况一样吗?” 白减唔了一声,道:“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有些相似吧。人中邪的原因也是千奇百怪,不同的中邪原因,所表现出来的情况当然也不同,不可能一模一样的。” 许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呼吸急促的问道:“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你可以救我家蒹蒹?” 白减却没有将话说满,只道:“能不能救,还得具体看过你女儿的情况……那么,现在可以跟我们说说你女儿的病了吗?” 现在的话语主动权,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许父苦笑,叹了口气,许母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两人双手交握,似乎这样彼此之间才有了一些勇气。 “医生说她这病,可能是梦游症,只要我们在她睡着的时候多注意一些就没事了……”许父说。 梦游症,便是人在睡着之后,又会自主行动的一种病。 刚开始许父他们也以为许蒹这是梦游症,但是后来却发现不仅仅是在睡梦中,便是在清醒的时候,许蒹也会突然冲出家门,一副失去意识,要朝着某处奔去的样子。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嘴里一直这么叫着,似乎是有什么地方,在呼唤着她一样。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后来又带着许蒹去医院检查了一次,这一次,仍然没查出有什么问题来,许蒹的身体除了有些贫血之外,十分的健康。 但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跑出家门,就算是在吃饭的时候,她也会突然失去意识,放下碗,从家里跑出去。 而且,许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的体重变得越来越重,力气也越来越大,就连身上的皮肤也发生了变化,白净的皮肤上就像是多了一层泥尘覆在了脸上一样,洗也洗不掉,看上去灰扑扑的。 而她这种情况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到现在,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泥塑雕像一样,十分的奇怪。 许父抱着头,面色疲惫,道:“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医生也检查不出来……” 顾青瑾刚才抓住许蒹后领的手指摩挲着,一脸的若有所思:“刚刚我拎住她后颈的衣服的时候,就发现触感很奇怪……” 现在回想起来,那奇怪的触感,就像是她的后领上边裹了一层已经干掉的泥浆,稍微用力,那些干硬的泥土便瞬间裂开,泥尘簌簌的往下落。 现在在她的手指上,似乎都还洒落着一些灰烬。 想到这,她看向许父,说:“我想检查一下你女儿的身体。” 许母站起身来,道:“我带你们去……” 许蒹被顾青瑾给打晕了过去,现在正躺在床上昏睡着。刚才是许父和许母将人扶进来的,顾青瑾和白减还是第一次进来,一进来,两人就忍不住伸手在鼻前挥了挥。 ――这屋里,好大的灰尘啊。 卧室的灯被打开,两人这才看清楚房间的样子,最先吸引他们的不是房间里的布置,而是地上以及四周的家具上那层浅浅的灰尘。 顾青瑾伸手在一旁的桌上滑了一下,白嫩的手上立刻就多出了一点黄色来,也不像是灰尘,倒像是黄色的泥土。 一张手帕递了过来,顾青瑾看了白减一眼,将帕子接过来,将指头上的灰烬给擦掉。 两人走到许蒹的床前,许蒹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就像是有一层浅浅的灰烬落在上边,底下的颜色则是一种土黄色,乍眼看去就像是一尊泥塑躺在床上。 她看起来,越来越不像是个人,反倒越来越像泥塑。 许母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来,往旁边侧了侧身,给顾青瑾他们让出位置来。 顾青瑾伸手按了按许蒹的皮肤,只觉得指腹下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暖意,但是摸上去的触感,却粗糙而坚硬,就像是在抚摸一块干燥的泥块。 很奇怪! 顾青瑾心想,又伸手在她的心口那里感受了一下――这里一片平静,并没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或者这么说,她的胸腔之中,并没有那颗会跳动的心脏。 一旁许母还在关切的看着,顾青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来。 “怎么样了,顾小姐?”许母迫不及待的问,“我家蒹蒹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青瑾摇头,说:“不太好……她的身体很奇怪,像是泥土所做的一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心脏并没有在跳动。” 许家夫妻两人有些懵了――什么叫做,心脏没有跳动?人没有心跳,那还是活着的吗?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的?”顾青瑾问,一边问,她一边伸出手指按在许蒹的额头上,盈然的灵力注入她的眉心中。 许母回过神来,忙道:“是,是从她做的一个梦开始……她那两天,老是做一个噩梦,经常从梦中被惊醒。她说,她梦到自己和两个人在一个山洞里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们……” 那条山洞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她们努力的逃跑着,最后来到了甬道深处的一个洞穴里。 许母仔细的将许蒹曾经告诉给她的那个梦,跟顾青瑾他们说了,末了皱眉道:“蒹蒹说,在梦里,和她一起逃跑的那两个人是她的好朋友,叫洪溪和陶艺……可是,现实中,她并没有这两个朋友啊,她并不认识什么洪溪、陶艺这两人的。” 这也是最让人觉得奇怪的。 咚咚咚! 手下安静的身体终于传来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顾青瑾正打算收回手,但是却感觉到了什么,当即眼睛就是一跳。 在许母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她伸手直接将许蒹翻了过来,然后将她后颈的头发给拨开,露出了她脖子后边的皮肤来。 只见许蒹暗色的后颈皮肤上,一个黑色的花纹烙在她的皮肤上边,看上去十分的刺目,就像是穿透了她的皮肤,烙在她的皮肉里的,一股隐隐约约的邪气萦绕其中,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好。 章节目录 chapter 84 黑色的花纹神秘而邪恶, 就像是活的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许蒹的皮肤中钻了出来,黑气萦绕, 看着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 这是什么?” 许母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面上带着几分隐隐的恐惧,只觉得这个花纹给她的感觉十分的不好,让人心生恐惧。 顾青瑾惊讶的咦了一声, 她伸出手去, 手指按在花纹上, 迟疑道:“这是……诅咒?” 一股黑气在花纹四周浮动着, 她的手一伸过去,这些黑气便飘了过来,像是活的一样, 缠上她的指尖,甚至还有往上攀爬的趋势。 另外一只手伸出来,食指中指并拢, 指尖金光闪动, 最后在他手指凝聚成一个小小的“d”字。而后他的手指往下一按,顿时间无数黑气从花纹之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只漆黑的小兽, 嘶吼着直接迎上他的手指。 蚍蜉撼树! 白减神色不变,手下佛光并不明亮,但是其中威势却极为惊人。 那只漆黑小兽活灵活现, 浑身都冒着邪气,但是一碰上白减指尖的“d”字, 却是溃不成军,便如冬雪遇暖阳,瞬间就散开了来。 黑气萦绕,全部黑气被聚拢到白减指尖,然后被他按进许蒹的身体之中。 恍惚中,众人耳边似乎听到了某种属于野兽的嘶吼声。下一秒,许蒹的眼睛猛的瞪大开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剧烈的开始挣扎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身下的床都被她掀得快要翻倒出去,而她的声音更是尖利,里边充满了痛苦。 见状,顾青瑾皱眉,单手按在她的身上,许蒹通叫一声,只觉得身上宛若压下一座大山,将她死死的压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徒然的痛叫着。 “妈!妈――救我!我好痛啊!妈,救我啊!”她尖声痛叫,朝着许母他们这边伸出手来,眼中全是泪水。 “蒹蒹……” 看见她这么痛苦的样子,许母忍不住叫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并且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做什么,但是却被一旁的许父给拉住了手,对她摇了摇头。 许母捂着嘴,忍不住哭出声来。 ――哪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痛成这个样子,还能无动于衷的? 黑气涌动,尽数被聚拢而来,被白减按进了黑色的花纹之中。他指尖金光闪动,没入许蒹的皮肤,最终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d”字的金色印记。 许蒹痛苦的叫了一声,宛若一条死鱼的瘫在床上,整个人痛得流了一身的冷汗,将床褥都给濡湿了。看上去只有进的气,而没有出的气了。 “蒹蒹!” 许家父母两人忙凑到她身边,目光紧张的看着她,关心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蒹蒹?” 许蒹表情茫然的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抽动了一下手指,摇了摇头,满脸疲惫的说:“爸、妈,我没事……” 这个样子,哪里是没事啊?说没事,不过是在宽慰他们而已。 许母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父一个大男人,看见自己女儿遭罪成这个样子,也是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嘶哑着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白减拿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顾青瑾看了许蒹一样,低头道:“我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中邪,倒像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诅咒……一种能让人石化的诅咒。” “这个诅咒的确厉害,而且很邪恶。”白减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昏迷过去的许蒹,沉吟片刻说:“具体的事情,还是等她醒过来才知道,我在她的这个诅咒上施加了一个封印,虽然不能将诅咒拔除,但是却也能将她的诅咒封印一段时间。” 顾青瑾点头,但是很快的,她又皱眉,道:“她的身体很奇怪……刚刚查看她的身体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身体,基本全部都变成了泥塑。就好像那种,寺庙里所供奉的那种泥塑神像一样,没有生命,没有心跳。” 就好像,她整个人都是泥塑所做的一样,这也许也是诅咒导致的? * 许蒹很快的又昏睡了过去,顾青瑾他们走出她的卧室,一出来,许父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两位,我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夫妻两刚才并没有听见顾青瑾和白减的讨论。 “你女儿,应该是中了一种诅咒。”顾青瑾对他说。 “诅咒?” “没错,这个诅咒会让她的身体慢慢的石化,变成泥塑一样。而她会失去意识,不顾一切的想要去往某给地方,大概也是这个诅咒的作用。” 听她这么说,许父着急的追问:“那这个诅咒,有办法可以治好吗?” 顾青瑾唔了一声,看向白减,白减语气轻缓的道:“我暂时将她这个诅咒给封印住了,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久。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解除这个诅咒,自然是要找到给她下这个诅咒的人。而这个人是谁,也许只有你女儿知道。” “今天你女儿应该不会醒过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闻言,许家夫妻两人顿时就着急了,忙道:“我家里有客房,二位要不要在我家休息?” 他们要是走了,他家蒹蒹要是又出现什么问题了,那该怎么办? “不用了。”顾青瑾直接拒绝,“我不喜欢在陌生地方留宿……” 许父他们还想再说什么,只是触及到顾青瑾和白减冷淡的目光,当即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那联系方式呢?电话号码,可以给一个吗?”许父又声音小小的问,有些心虚。 顾青瑾微笑,说:“我们明天会再来一趟的,毕竟,你女儿身上,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 许家夫妻两人无奈,只能送两人下楼去,注视着他们离开。 “要是他们明天不来了,蒹蒹怎么办啊?”许母忍不住抱怨许父,“你为什么不留下他们啊,留个联系方式也好啊?” 许父无奈看着她,道:“我刚刚又不是没留,可是你看那两人……我总不能逼着人家吧?” 就算他硬着来,人家那两位,瞧着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把人给惹生气了,彻底不管她家蒹蒹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许母沉默,许父所说的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心里慌张,担心得很,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许父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道:“放心吧,蒹蒹肯定会没事的……” 两人身影渐远,声音卷进风里,变得模糊不可闻来。 小区里。 顾青瑾推着白减往小区外走,随口问他:“你好像对许蒹特别关注?” 白减回过神来,沉吟说:“她身上,有股我很在意的气息……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在我小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曾经想过抽取我的力量。” 顾青瑾惊讶的看着他。 白减笑了下,道:“当时我还小,最后是我师父救了我,不过我师父也因此受伤了,没过几年,就因伤去世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那个家伙,但是他藏得很深……” 不过在有些时候,他又觉得对方无处不在。 “许蒹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顾青瑾问。 白减点头,道:“很像,都那么的让人作呕。” 顾青瑾点头,说:“的确让人很有进食的欲望,要是实在没办法,那我只能把这个诅咒给吃了……” “你还能吃下诅咒?”白减倒是惊讶了。 顾青瑾俏皮一笑,说:“这世间一切负面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我的食物。越是邪恶,越让你们人类觉得不舒服的东西,对我来说,却越美味。” 总的来说,她的食谱很杂,算得上是杂食动物?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她还是挺挑食的。 白减轻笑了一声,道:“明天再来一趟吧,我倒是很好奇,许蒹是从哪里中的这个诅咒。我有种预感,从她身上,或许我们能知道一些,出人意料的消息。” * 第二日,两人如约而至。 见他们出现,许家父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可真怕顾青瑾和白减不来了,到时候他们家蒹蒹要怎么办了? 今天许蒹的情况看上去好多了,虽然脸色仍然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但是好歹意识清醒,能正常的和人说话了。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顾青瑾问她。 许蒹摇头,她无意识的抓住自己的衣角,道:“我就觉得,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就好像一直在做梦一样……梦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叫我回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觉得我,必须回去,必须回去……” 看她神色不对,许母急忙抓住她的手,担心的看着她,生怕她又失去意识,冲出家门。 许蒹脖子上的金色印记闪动了一下,她只觉得那片皮肤一阵灼痛,倒是让她精神一震,没有失去意识。 顾青瑾道:“你再跟我们说说你的梦吧。” 许蒹点头,低声将她的那个梦娓娓道来。 她始终是当事人,有许多细节,转述的许母他们还是不大清楚,这次顾青瑾他们倒是知道了更多的消息,其中许蒹口中的“洪溪”和“陶艺”两个人,让顾青瑾有些在意。 “我感觉,梦里我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因为我跌倒了,她们也没放开我,反倒是带着我一起逃跑。”许蒹说。 顾青瑾问:“可是你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个人?” 许蒹嗯了一声,手指揉搓着衣角,道:“我真的不记得认识这两个人……” “蒹蒹!” “……不是说好的会回来救我们的吗?你为什么不回来?!” 脑海里不期然又响起了她们的嘶叫声,许蒹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恍惚,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真的,不认识她们两人吗? 白减问她:“你最近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许蒹仔细的想了想,最后还是面色茫然的摇头,道:“没有,我最近哪里都没去,一直就家里和学校来回……” 本来她现在应该是在学校上课的,可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便只能请假在家休养了。 顾青瑾沉吟片刻,道:“哪里都没去,难道是以前中的诅咒?现在才爆发出来?” 她的目光在许蒹身上仔细看过,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问道:“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 许蒹低头,从脖子里掏出一个褐色的木制佛像来,问:“这个吗?这个好像是我朋友送我的……咦,是我哪个朋友送我的?”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茫然。 这下,就连许父和许母都感觉到了不对。 “我记得,这个佛像,好像是你高中毕业旅行回来之后,就有的。”许母说,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看见许蒹脖子上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佛像,她还问了一句。 顾青瑾让许蒹将佛像递给她看了一眼,只见佛像落在她手中,突然就从中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头到尾,而后瞬间一分为二,彻底裂成了两半。 “裂开了……”许蒹喃喃。 顾青瑾将裂开的佛像递给白减,她对佛法并不了解,这个还是专业人士比较懂。 白减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笑咧嘴的佛像――这是一个弥勒佛,是佛家里很有名的一尊佛,模样笑眯眯的,一直是笑口常开的模样。 “……这个佛像上曾经蕴藏着一股精纯的佛力,不过现在佛力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没了佛力加持,自然就裂开了。”他解释说,又将碎开的佛像递了回去,“看来这段时间,都是这个佛像在保护你,所以你身上的诅咒现在才爆发。” “对了,许夫人刚才说的高中旅行,又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许蒹回过神来,道:“哦,就高中的时候,毕业之后,大家就说着来个毕业旅行。我们全班同学,都一起去了的。” “高中的人和事,还有那场毕业旅行,你还记得多少?”顾青瑾似乎是随口一问。 许蒹:“……” 她眨了眨眼,有些迟钝的发现,高中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 她扶着头,喃喃道:“高中……我好像不记得了,高中的同学,有谁呢?还有毕业旅行……毕业旅行……” “许蒹!” “快跑!快跑啊,那东西要过来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 一时间,无数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许蒹抱着脑袋,呻、吟出声:“我的头,好痛……”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看来,这个诅咒,和许蒹口中的这场毕业旅行,脱不了干系。还有,许蒹非但不记得梦里的那两个女孩子,现在甚至连高中的同学也不记得了? 白减问许母:“家里有她高中的照片吗?” “有。”许母站起身,说:“她有个相册,里边都是她高中的照片,那天给她收拾东西,还看见了……” 很快的,她就拿着相册出来了。 这个相册已经有三年没有人翻阅过了,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但是里边的照片倒是还看得清楚。 顾青瑾接过来,打开来看了一眼,当即就挑了挑眉。 只见照片中,许蒹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在她身边站在两个女孩子,但是两个人的脸上,却蒙着一层灰色,根本看不见两人的样子。 “这两个人是谁啊?”她问许蒹。 许蒹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就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顾青瑾将整个相册都翻了个遍,发现照片里的人,除了许蒹之外,其他的人脸上都蒙着灰色,根本看不见脸。 这些人…… 顾青瑾沉吟,看了面露茫然的许蒹一眼,没再说什么。 “……毕业旅行。”白减问,“你还记得,这个旅行的地点,是在哪里吗?” 闻言,许蒹却是不假思索的道:“是在G省那边,那里有个村子,就挨着那个有名的佛窟……我们先去看了佛窟,然后就去了那个村子。听说那个村子里佛像做得很好,去玩自己还能跟着村民们学着做佛像了。” 这件事情,她倒是记得很清楚。 顾青瑾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又看过了许蒹的情况。 白减在许蒹背后施加的封印还很牢固,那个诅咒暂时还被彻底的压制着,目前来说,许蒹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情况。 “许蒹说,一直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让她回去,大概就是那个诅咒作怪……只是,让她回去哪里呢?是她中诅咒的那个地方?”顾青瑾猜测。 就连许蒹自己都迷迷糊糊,完全记不清,他们也只能做些无法确定的猜测。 白减抬头看向天空,道:“我们先去查查那两个女孩……洪溪、陶艺,先去许蒹的高中学校看一下吧。” 顾青瑾嗯了一声,推着他往前走。 章节目录 chapter 85 许蒹的高中就在她家附近不远, 十分钟就到了。 今天不是周末,顾青瑾他们过来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 校园里一片安静, 门口那里只有学校的保安在守着。 两人使了点障眼法顺利的进入了学校之中,然后找到了学校的档案室。档案室自然也是有人看着的,顾青瑾他们便使了法子将人给支了出去。 走过一排排放着档案的架子,顾青瑾沉吟道:“许蒹今年是大三,也就是说, 她是三年前毕业的那一届。” 知道毕业的时间, 也知道当时许蒹她所在的班级, 那么他们寻找的范围, 瞬间就缩小了很多。 “……三年前的高三A班。” 顾青瑾念叨着,目光从标记着许蒹他们那一届的架子上扫过,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被塞在里边的班级档案。 按理说, A班作为当时高三最好的一个班级,排序也是在第一,那么它的档案应该很好找才是。但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 实际上A班的档案被塞在了最下边的角落里, 上边落满了灰尘,一拿起来,就有无数灰尘扬了起来, 就像是早就被人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咳咳咳。” 顾青瑾被灰尘弄得忍不住咳了两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将灰尘挥开, 扭头一看,却见白减距离她老远。 “……” 顾青瑾使了一个净尘术, 将档案上的灰尘清理干净,这才将档案翻开。 档案里记录的高三A班所有学生的学籍档案,里边记录了每个学生的姓名,家庭住址等等信息,还有全班34个学生的毕业合照。 只是和许蒹的相册一样,照片里的人,除了许蒹之外,其他的每个人的身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将他们的脸隐在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们咧开的嘴角,就像是一张失真的黑白照片一样。 顾青瑾微微皱眉。 “怎么样?”白减神色如常的走过来问。 顾青瑾将档案递给他看,道:“和许蒹的照片一样,照片上的其他人都有些失真,颜色也是黑白的……样子更是看不清楚。” 白减看完,抬起头来和顾青瑾相视一眼,再次肯定了他们心里的猜测。 “找找洪溪、陶艺她们两个人的档案吧,看看她们的地址,是住在哪里的……”顾青瑾说。 翻过档案,果然在中间找到了两人的档案,上边记录着他们家中的地址以及电话号码。 找到了想知道的信息,两人合上档案,将档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才从档案室离开,打算往洪家和陶家走一趟。 在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洪家的门口。 在按了门铃之后,一个眼角带着皱纹的中年女人将门打开,奇怪的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白减,询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顾青瑾微微一笑,问:“请问一下,这里是洪溪家吗?” “洪溪……”女人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但是很快的,她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洪溪,你们找错地方了。” 说着,她就要把门给关上,顾青瑾急忙伸手拦了一下,在女人警惕的目光中,她再次问道:“你确定,你没有一个叫洪溪的女儿吗?” 拿出在许蒹那里拿到的一张照片,顾青瑾举着照片询问:“你看看,这上边的女孩,你就没有觉得熟悉吗?” 洪母怔怔的看着照片,一瞬间,脑袋似乎是要炸开了,头疼欲裂,无数道说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妈!妈――” “妈,我都说了,我讨厌西红柿。” “妈!我要和蒹蒹他们出去旅游,我们全班同学都会去了,到时候我给您带礼物啊……” …… 清亮开朗的,属于女孩子的嗓音,在亲昵的叫着“妈”。 洪母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但是她自己却没意识到自己掉了眼泪,还是在摇头,说:“我不认识什么洪溪,这里也不是洪溪家,你们真的找错地方了。” 她伸手将门关上,背抵着门,身体慢慢的滑落在地上。 冰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为什么哭呢? 洪母捂着难受得有些疼痛的胸口,表情十分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但是她就是觉得,很难受,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中涌上来,让她有些泣不成声。 “……溪溪,溪溪――” 她嘴里茫然的叫着,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叫着什么。 好难过啊…… * “咔嚓!” 洪家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打开,洪父在外边推门去,却发现门被堵住了,当即惊讶的咦了一声,嘟囔着:“怎么打不开……” 听到他的动静,洪母猛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外边天竟然都有些暗了。 她急忙站起身,将门打开。 洪父走进来,随手将灯打开,问道:“你在家啊?那怎么不开灯啊?还有,你刚刚是在门口站着的吗,你……” 他的话在目光触及到洪母哭得红肿的眼睛上之时停住,惊讶问道:“你的眼睛怎么肿了,哭了?出什么事了?” 洪母伸手摸了摸眼睛,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她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很难受,想大哭一场……”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呢喃道:“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留下任何影子,让她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洪父笑她:“情绪突然低落,你怕是更年期到了吧?” 洪母瞪他一眼,心里却仍然沉重的很,就像是有什么压在心口那里,沉甸甸的。 她走进客厅,倒了杯水,随口道:“下午还有两个年轻人过来过,好像是来找人的,不过找错地方了。” “找什么人?” “嗯……好像是叫,是叫……”洪母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喃喃:“他们要找的人,是叫什么来着?” 她怎么,不记得了? * 离开洪家,顾青瑾道:“看这情况,陶家也不用去了吧……我看,陶家父母大概和洪溪的母亲一样,大概率也是不记得陶艺的。” 就像是有一双手,将她们两人的存在给抹去了,而拥有着她两记忆的人们,记忆也同样被抹去,完全不记得这么一个人。 这样的力量…… “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吗?”顾青瑾喃喃。 白减沉吟片刻,说:“以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在三年前,高三A班的学生进行了一次毕业旅行。而这一趟旅行,除了许蒹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被抹去了存在,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照片里的他们,也变得模糊不清。” 整整三年的时间,没有人记得他们,他们也没有再出现,这几乎预示了一个很显然易见的事情,那就是这些人,很大可能,已经全部遇害了。 顾青瑾和他相视一眼,默然不语。 白减继续说:“按照许蒹所说,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回去。我猜测,这大概也是这个诅咒的作用。她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她身上的诅咒突破我在她身上所设下的封印,她的身体就会再次发生变化……我想,要解开所有的谜题,大概是要往许蒹所说的那个村子跑一趟了。” 万佛村…… 这是那个村子的名字,而许蒹对于那个村子的记忆,也变得十分的模糊,只记得几尊高大模糊的佛像。 顾青瑾在网上查过这个村子,费了些功夫,倒是真查到了一些有关这个村子的消息,甚至还看见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大片黄色的戈壁,而在戈壁之上在,则是覆盖着一个个有人那么高的洞口,洞口之中,能看见一尊尊目光慈悲怜悯的佛像。 一眼望去,整个戈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这样的洞口,看上去十分的壮观。 只是奇怪的是,拥有着这样瑰丽壮观的景色,这个村子却一点都不出名,只是偶尔会吸引一些游客们往那里去。 “……村子里的人都会做泥塑佛像,做得超级好,那戈壁上的佛像,全是村里人亲手做的,做好之后,就会摆放在戈壁上的洞口中。” 而那隔壁上的洞口,密密麻麻的,一眼看过去,不下万数,因此这个村子才会被称为万佛窟。 顾青瑾将手机递给白减,道:“你看看这张照片。” 这是一张戈壁上洞口中所摆放的一尊佛像的近景照,佛像眼睛微垂,像是在垂眼看着底下跪拜的信徒,面色慈悲而威严,看着便让人心中有所触动。 “我总觉得,这个佛像的样子,很奇怪……”顾青瑾说。 明明就是一尊简单的佛像,但是她却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可是到底是哪里诡异,她又有些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很别扭。 白减看了一眼,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和顾青瑾不一样,他从小就在庙里生活,常年对着佛像,一眼就看出了这尊佛像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伸手将佛像眼睛下边的部位遮住,让顾青瑾再看:“你看……” 顾青瑾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即瞳孔一缩:“这个是……” 只见遮住佛像的下半边脸,他们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它的那双眼睛,原本充满了慈悲怜悯的眼中,此时看过去,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像是在无声的嚎叫。 白减将手机递给她,道:“看来这个村子,果然是充满了秘密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86 顾青瑾他们打算去万佛村一趟, 许蒹身上的诅咒有些麻烦,这个诅咒既凶且恶,短短几天时间, 便已经发作了好几次。要不是白减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个封印, 压住了诅咒,怕是她早就被诅咒给吞噬了。 如果要解开这个诅咒,顾青瑾他们就必须带着许蒹去万佛村一趟,无非必要的话,顾青瑾是不愿意采取让自己将许蒹身上诅咒给吞噬的做法的。 许蒹身上的诅咒, 是烙印在她的身体之中的, 顾青瑾若是要吞噬诅咒, 那就会将她的魂魄也跟着一切吞噬掉。 可是这样做的话, 没有了魂魄,许蒹的身体会成为一具空壳,她也会成为一个大家眼里的傻子。这就不是在救人, 而是在害人了。 所以,他们只能去一趟万佛村,既是为了解开许蒹的诅咒, 也是为了解开他们心里的疑惑。 而许家父母两人知道顾青瑾他们要带着许蒹去万佛村, 心里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一行人在午时的时候落地G省。 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 b市那边的人都要注意添衣了,但是G省这边却还很热,大家仍然穿得十分清凉, 看上去就十分的凉快。 等走出机场,一阵热风卷过来, 热得不行。 “……我们先去酒店吧。” 来的时候就在网上在酒店定好了房间,五人直接就打了车去了酒店,先将行李放下,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等他们吃完饭,约好的车子也到了,是能容纳五人的面包车,现在出发,倒是能赶在入夜之前到达万佛村。 许蒹在飞机落地之后,精神看起来就有些不大好,一上车就靠在许母身上昏昏欲睡的,面色惨白。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关心问道:“小姑娘这是晕车了?” 许母扯唇笑了一下,担心的看了许蒹一眼,回答司机的问题,道:“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好,所以精神不大好。” 因为发愁许蒹身上的诅咒,她的眉间挤出褶皱来,一直就没松开过,看上去眉眼间一片愁苦。 见许蒹不像是要在车里吐的样子,司机放下心来,转而询问其他的问题:“你们是一家人出来旅游?” 顾青瑾随口应了一句,道:“我们是听说G省有个叫万佛村的村子,村子里有一片被称为万佛窟的戈壁,听说在那一片戈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穴,在洞穴里则是放着当地村民亲手做的佛像,看上去十分壮观,比之G省有名的佛窟还要壮观得多,所以才想着来参观参观。” 说着,她看了一眼面露恍然的司机,好奇的问:“黄先生你知道多少有关这个村子的事情啊?我们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作过一番研究,可是却发现网上有关这个村子的消息很少,就连当地人,也很少有知道这个村子的。” 司机姓黄,闻言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的道:“万佛村,你们要是问其他人,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个村子虽然距离那个有名的佛窟不远,但是地势却十分偏僻,没有路,所以车子进不去,得骑骆驼。” 他也是在很久之前,骑着骆驼遇到了沙尘暴,在沙漠里迷了路,最后又累又渴,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看见了前边有灯光。 “……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啊。”司机这么说,感叹道:“还好万佛村的人救了我,不然我肯定没了。” 在那之后,他又去过几次那个村子,第二次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村子竟然距离他们这有名的那个佛窟不远。你很难相信,在这个社会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没通电,没通路,坐落在炽热的沙漠之中。 不过后来这个村子的消息,不知道怎么着的传了出去,陆陆续续的有人会来这个村子旅游, “万佛村的那一片万佛,啧,不是我吹,那可是真的壮观!”司机大声的说,“只要你看过一眼,你绝对不会忘的……也不知道ZF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个景点,竟然也不发展一下,要是发展起来,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的。”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顾青瑾又问:“那那些去万佛村旅游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是你送他们走的吗?” 司机摇了摇头,道:“万佛村的人养骆驼,我只负责将游客们送进村,他们会自己将客人送出村的。” “是吗……”顾青瑾沉吟,眉头微微皱起。 也就是说,司机并不知道,那些进入万佛村的人,有没有出来。想来,那些进入村子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至少以他们目前所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个村子可不是无害的。 “……蒹蒹,蒹蒹!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突然,后座突然传来许母着急的呼声。 顾青瑾扭头看去,便见许蒹靠在许母身上,紧闭着脸,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许母无助的抬起头看向顾青瑾,叫她:“顾小姐……” 顾青瑾站起身,和后边的许父换了个位置,道:“你别着急,我先看看她的情况。” 许父担心的扒在椅子上,往后边看去。 “那小姑娘怎么了?要去医院吗?”司机忙问。 顾青瑾摸了摸许蒹的额头,发现她的额头很烫,整个人都在发热,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听司机询问,她忙拒绝道:“不用,她就是发烧了,吃点药就好了。” 让许蒹靠在许母身上,顾青瑾将她披在身后的头发拨开,扯下她的领子,查看了一下她脖子那里的封印。 领子扯开的一瞬间,一股黑气化作野兽的模样,嘶吼着朝着顾青瑾扑了过来。下一秒,只见金光闪动,一个金色的“d”字浮现在它头顶,再次将它压下去,完全的封印在许蒹的身体之中。 而许蒹脖子上的那个“d”字,颜色明显黯淡了许多,看上去没有那么明亮。 顾青瑾伸手,画了一张安神符按入许蒹的体内,许蒹的脸色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了起来,身上的高热也逐渐退了下去,只是脸色仍然惨白,看上去十分的不好看。 见状,许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心问道:“顾小姐,我家蒹蒹这是怎么了?” 顾青瑾解释道:“因为我们在离诅咒她的地方越来越近,所以她体内的诅咒也开始骚动起来,诅咒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白减所做的封印抵挡着诅咒的力量,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对抗,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所以她才会出现高热的情况。” 现在她用了安神符,安抚了一下她紧绷的情绪与精神,至少能让她安稳的睡一会儿。 司机侧耳听了一会儿,不过顾青瑾他们声音放得小声,他也没听见什么,见那个生病的小姑娘好像没事了,注意力便放回了开车上。 接下来,一路无话,赶在日落之前,他们来到一片沙漠前。沙子滚烫,偶尔有风吹过,吹起地上的沙尘,连风都是热的。 司机的朋友牵着骆驼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连忙朝着他们招手。 从车上下来,换了骆驼,白减腿脚不便,便和顾青瑾一头骆驼。而许蒹,她身体不舒服,现在看上去虽然脸色好了许多,但是仍然很虚弱,便和许母一头骆驼。而许父,一个人单独一头骆驼。 几只骆驼用绳子牵在一起的,司机坐在领头的那只骆驼上,道:“等下我骑着这头骆驼走,你们的骆驼也会跟着一起做,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踩着余晖,一行人往万佛村去,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铃铃铃的响,一直传到很远。骆驼在沙漠中留下的足迹,没过多久,便完全消失了,再也看不见半点的痕迹。 * 白日沙漠里很热,可是入了夜却很冷,还好来的时候司机就跟他们说过,几人都换上了厚实的衣服,这才觉得好多了。 骆驼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走动铃铃铃的响,夜色辽阔,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夜彻底的来了。 漆夜色笼罩这沙漠,一眼看去,眼前只有黄色的沙,景色枯燥而乏味。 “……黄先生,这里看过去全是沙,你怎么记得去往万佛村的路的?”顾青瑾似是随口问了一句。 司机笑了一下,道:“在你们看来这里的景色一模一样,可是在我看来,却大不相同,我就是知道这条路能到万佛村去……你们看,前边不就是万佛村?” 闻言,顾青瑾他们立刻抬起头来往前看去,只见下方是一片凹地,而在凹地之中,模糊的夜色之下,有零星的灯光闪动着,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这,就是万佛村了。 …… 骆驼踩过沙子来到下边,进村的时候,顾青瑾看见一个用黄泥土做着的类似牌坊的东西,只是风吹日晒,这个牌坊已经十分破旧了,边角都有些缺失,粉碎成了泥,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顾青瑾拿着电筒照在牌坊上,看见上边被风雨侵蚀,并且缺了一角的三个字: “万佛……村?” 她喃喃念出声。 司机带着他们往里边走,地上泥沙的路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走近了,才看清楚前边的村子――黄色的矮小土胚房,看上去也是破旧的,在村子旁边,能看见一个没有干涸的小湖泊,也是他们一路过来,唯一看见的水流。 他们在上边的时候,还看见村子里有光亮着,此时下来了,却发现村子里一片漆黑,什么光都没有。 司机跟他们解释:“村子里的人睡得都早,这个点,大家差不多都睡了。” 他直接带着顾青瑾他们去找村子,村长家也是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的土胚房,只是更大更宽而已,院子四周则是用土墙砌着,遮住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司机上前去开门,木门哐啷啷的响,挂在墙上,有些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他给拍倒在地。 有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越来越近。 许蒹往自家母亲身边靠了靠,只觉得一颗心慌慌的。 灯站在了门后,随着酸牙的“嘎吱”声,木门被打开,露出了一张皱巴巴如树皮一样的脸――干瘦,枯黄。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人,一双浑浊的眼在黑暗中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看着人的目光也是阴冷的,他的手上提着一个白纸蒙着的灯笼,里边微弱的光只照出他下半边脸来,大半个身子都隐在了黑暗之中。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在黑暗中响起,让人鸡皮疙瘩忍不住冒了出来,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黑暗中,有两道绿色的光亮了起来,跳到了老人的肩膀上。这下,顾青瑾他们才看清楚,这两道绿光,竟是一只猫的眼睛,此时这只猫便蹲坐在老人的肩膀上。 “……这是村长养的猫,叫白白,你们别害怕!”司机笑着跟顾青瑾他们说,又扭头去和村长说话:“村长,这是来村里旅游的客人,你给他们安排一下房间吧。” 村长阴冷的目光落在顾青瑾他们身上,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说:“跟我来吧。” 他一开口,就将人给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嘶哑粗粝,十分的难听,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磨砂刮过,刺耳极了。 司机看向顾青瑾他们,笑眯眯的说:“村长会给你们安排房间的……他家大,有好几间为客人准备的客房。” 村长走在前边,他们跟在后边,他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的,灯光忽明忽暗,带着他们来到了进门右手边的屋子里。 这也是一个土胚房,矮小阴暗,门上挂着两个贴福的大灯笼,里边的蜡烛没有点亮。 村长将门推开,带着他们进去,将桌上的油灯点了起来,屋里瞬间就亮堂了起来,能看见里边的布置,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床,上边铺着被褥,然后就是中间的桌椅了,一眼就能看见底了。 “……女的住这里,男的住隔壁。”村长说,又带着白减他们去了隔壁。 安排好他们,村长这才拎着灯笼离开,黑暗中传来他关门的声音,很快,四周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蒹一屁股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痛,还一直发冷。 “那个村长的模样看起来好恐怖啊。”她嘟囔道。 刚开始看见,就像是一具骨头架子站在他们面前,在黑暗里看着,简直}得慌。 许母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说:“这个村长看上去也奇奇怪怪的,没想到现在还真有村子没通电的。” 这被褥上全是灰尘和泥沙,一抖简直是灰尘就是乱飞。 顾青瑾没说话,一副沉思的表情。 “顾小姐,您在想什么?”许蒹问她。 顾青瑾道:“我在想村长……” “村长?村长有什么问题吗?”许蒹茫然。 除了老了点,皮肤枯瘦,皱巴巴的,让他看上去可怕了一些,村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他当然有问题,难道你没注意到他身上的穿着吗?” 穿着? 许蒹回忆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瞬间瞪大,喃喃道:“村长的装扮,像是古人……” 没错,村长身上所穿的衣裳,就和古代的人一模一样,就连头发,也是长的,花白枯败的头发扎在头顶,只是因为太少了,看上去短短的一茬。 许母还在抖着被子上的泥尘,顾青瑾随手施了一个净尘术,将被褥上的灰尘尽数弄干净了,思忖道:“他的身上有股腐朽的死人味道,但是却没多大的死气。” 许蒹紧张道:“难道,他是死了很久的人吗?” 顾青瑾回过神,道:“不清楚……等明天天亮,再探查一下他的身体好了,他到底是人是鬼,到时候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87 睁开眼的时候, 许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长长甬道之中,低矮幽深的甬道不知道有多深,朝着前方延伸, 一直没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她站在这里, 茫然的看着四周的一切,迟疑的想着――是梦? 和以前所做的梦一样的场景,但是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的@cl?wχ.(〇-Μ@身边,却没有那两个陪着她的女孩, 只有她独自一个人, 这不由得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恐惧来。 甬道两旁的石壁上点着油灯, 燃着微弱的光芒, 有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后方落了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里边,同时伴随着的是OO@@的, 像是某种爬行生物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这一瞬间,许蒹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告诉她, 让她快逃――被那东西追上, 会死的! 下意识的,她拔腿就开始跑,一头扎进了甬道深处的黑暗中。 蹬蹬蹬! 甬道内响起凌乱慌张的脚步声, 因为快速跑动导致肺部氧气不足,许蒹只觉得肺部传来一种灼痛,一双脚更是如灌了铅一样, 每跑出一步,都能听见她喉咙里所发出来的, 像是拉风箱一般的粗重呼吸声。 和梦里一样,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屋子,屋子里沉积着厚厚的灰尘,摆放着桌椅床铺,就像是曾经有人在这生活过的一样。 许蒹冲进这里,喘着粗气,茫然的看着四周。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的梦,和以前的梦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不管是哪一次,她都在被追逐,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她注定要走进这间屋子,要被拉入木门后的那个小空间之中。 这就像是一个逃不开的宿命一样。 她抬头往头上砍去,只见屋子头顶的建造就像是一个倒扣下来的碗,许蒹抬头看的时候,能看见在穹顶上所画着的各种佛像。 这些佛像或喜或悲,或笑或怒,展现着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百态众生。而这些佛像,它们无一例外的,都在盯着许蒹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回来吧……” “快回来吧,你是属于我们之中的一员!” “来,加入我们吧!” 有无数道声音在她的脑袋中响起来,头顶的佛像像是朝着她伸出了手,似乎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们的手。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蒹蒹!快到这里来!” 充斥着脑海里的声音瞬间消失,许蒹猛的转过头,看见洪溪和陶艺站在木门后的空间里看着她,朝她伸手,声音急促,大声的道:“蒹蒹,那东西快要找过来了,你快过来啊!” 陶艺:“对啊,蒹蒹,快过来……要是被那东西抓到,我们都玩了。” “蒹蒹……” 她们表情焦急,呼唤着许蒹快点过来。 屋外传来了那东西爬行的声音,似乎与她近得不过一墙之隔。 许蒹心中一突,毫无迟疑的往洪溪她们那里跑去。 “蒹蒹!你快点过来啊!” 洪溪和陶艺大声的喊着,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急切的朝着她伸出手。 四四方方、狭窄的空间容纳着他们,许蒹看过去,突然觉得,那就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墓一样,将她们给装到了里边。 这么想着,许蒹跑动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 外边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越来越近,洪溪脸上表情更加焦急了,她大声的道:“蒹蒹,你在做什么?你快过来啊!那东西就快进来了!” 陶艺也着急的说:“快点啊蒹蒹!那东西进来了,我们都会死的!” 许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垂下眼,道:“洪溪、陶艺,我的腿有点软,你们能来扶我一把吧?” “……” 洪溪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但是很快的,她又恢复了着急的表情,道:“蒹蒹!那东西真的快进来了,你快过来啊……” 许蒹沉默,非但没有过去,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们的目光里带着警惕。 @@@! 外边的动静更近了,似乎立刻就要冲了进来。 许蒹面色恐惧的看向外边,目光飞快的在屋里扫视着,寻找着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可以躲避的。 就在此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顾青瑾的声音: “……许蒹!许蒹!” “许蒹!快醒醒,你快醒醒!” …… 她眼前的世界一阵扭曲,逐渐被黑暗侵蚀。 许蒹扭头看了一眼洪溪和陶艺,发现刚才还面色焦急的两人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冰冷,在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她看见洪溪朝着她说了一句话: “你逃不过的……” …… 许蒹猛的睁开眼,顾青瑾的一张脸映入她的眼中。见她清醒过来,顾青瑾站直身体,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蒹蒹!”一旁许母扑过来,伸手抱住她,泪水涟涟,担心得不行,带着哭腔的喊道:“你吓死妈妈了!” 许蒹表情茫然的看着四周,迟疑道:“这,这是哪啊?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 现在天还是黑的,但是模糊已经能看见四周的场景了。 环顾四周,只见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地,夜晚的沙漠很冷,风卷起来呼呼的响。而她正对的位置,是一个一人来高的低矮洞口,大概可以容纳一人进去,洞里边一片漆黑。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床上睡觉的,怎么睁开眼,会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许父一双眼通红通红的,道:“这得多亏了顾小姐,你不知道,半夜的时候,你突然从床上爬起来,魔怔了似的往外走……从万佛村一直走到了这里,还想往这洞里钻,多亏顾小姐把你叫醒了。” 闻言,许蒹一愣,看着那个正对着自己的黑黢黢的洞口,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一阵后怕。 顾青瑾和白减凑到洞口那里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里边一片幽深漆黑,电筒照进去,看见的是一条幽深通道,也不知道里边有多深。 不过电筒光照进去,倒是稍微能看见洞穴的样子。 白减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蹲下身来,用电筒照了照地面,发现里边一片平整,明显是人为打造出来的一个人造洞穴。 “你昨晚又做梦了?”顾青瑾问许蒹。 许蒹点头,抿唇说:“又做梦了,可是这个梦又和以前不同,这次在梦里,没有洪溪和陶艺,只有我一个人……” 她简单的将梦境给说了,尤其是头顶朝她伸出手、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的佛像,还有站在木门后呼唤她过去的洪溪两人。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听从洪溪她们的呼唤,走进她们所在的那个狭小空间。 还好最后,她突然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所以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向前。 听完她的叙述,顾青瑾微微颔首,道:“难怪你刚刚突然在这里停下脚步,没有动静,看来正是和你梦境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狭窄的洞口,思忖道:“我想,如果当时你没有停下脚步,走近了她们所在的那个空间,那么现实中,你应该已经走近了这个洞穴……换句话说,那些东西,它们处心积虑的,就是想要你走进去。” 而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个洞穴里,肯定存在着什么,至少和许蒹身上的诅咒有所牵连。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啊!” 许蒹被吓得叫出声,险些从地上蹦起来,许家夫妻两人也是被吓得一个哆嗦。 顾青瑾转头,看见万佛村的村长站在他们身后,他手里拎着白纸蒙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 灯笼里边的蜡油似乎要燃尽了,光芒有些暗淡,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了,映得他一张脸枯瘦而恐怖,他漆黑的眼睛则是死死的盯着顾青瑾他们。 在他的肩膀上,有一对绿色的招子亮着,正是顾青瑾他们见过的那只猫。 一人一猫都此时都一眨不眨的盯着顾青瑾他们看,目光出奇一致的阴森而冰冷,就好像是在看一群死人一样。 在这样渗人的目光下,顾青瑾笑了下,语气轻松的道:“我们晚上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怎么,万佛村难道还禁制游客出来散步吗……倒是村长你,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这?不会也是睡不着,出来散步的吧?” 村长脸上宛若树皮的一张脸抽动了一下,旋即面无表情的说:“那你们散步完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许家三口相视一眼,都把目光落在了顾青瑾和白减身上,一切以他们的意见为主。 顾青瑾表情不变,笑说:“这个不着急……村长,你能告诉我,这个洞穴是做什么的吗?是你们村的人修建的吗?我看里边似乎很深,是通往哪里的?” 村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这洞穴里,是我们村的圣地,里边供奉着我们的佛……” 说到“佛”的时候,他漆黑暗沉的眼中突然迸出一团明亮的光来,像是一团能将他自己焚烧的火,语气狂热的说:“是我们至高无上的佛!” “你们的佛,那肯定很厉害了。”顾青瑾道,语气漫不经心的。 而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惹怒了村长,村长大声的道:“你们懂什么?要不是佛拯救了我们,我们村的人,仍然身处在黑暗之中!” 顾青瑾疑惑的看着他,一副你继续说的表情。 村长闭上嘴,冷哼一声,语气阴森的道:“我劝你们,好奇心不要那么多,最好不要打着想要进去的心思,不然在里边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可不会负责。” 顾青瑾若有所思的道:“意外?看来里边果然很危险啊。” 村长:“……” 他目光渗人的看着顾青瑾,却是不再说话,拎着灯笼转身离开来,干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只有他手上的灯笼,仍然固执的发出那点微弱的灯光来。 “顾小姐……”许家人看向顾青瑾,拿不准他们现在要做什么。 顾青瑾看向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洞穴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似乎只要进去,就会被它给吞吃殆尽。 顾青瑾转过身来,道:“我们先回去吧,等天亮了再过来看看。” 她和白减走在前边,许家三口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一群人回到了村长家。 这时候外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光线昏暗,四周的景色倒是影影绰绰的能看见点,能看见村子里的房屋,都是和村长家一样的土胚房,每家的门上都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不过都没点上,被风吹得七倒八歪的。 “……难道村里有人去世了?”许母低声说。 白灯笼,那可不就是有人死去才挂上的? 顾青瑾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chapter 88 第二天, 顾青瑾他们起来的时候,司机不声不响的,早就已经走了, 便是那几匹骆驼, 也被他给带走了。 “那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孤立无援,求助无门, 还不知道出去的路……我们现在是这简直就是瓮中捉鳖啊。” 顾青瑾感叹。 要知道万佛村身处沙漠之中, 放眼望去一片黄沙,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就算是逃跑,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跑。 许家人:“……” 他们怎么就突然觉得好心慌啊。 顾青瑾敛了笑,站在村长家门口, 抬起头看向他家正前方的那一大片土黄色的戈壁。 昨晚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也没看清万佛村四周的景色,此时天色大明, 万佛村的景色倒是一览无余, 完全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村子是处在一片凹地之中的,被四周沙漠合抱在凹地之中。顾青瑾昨晚进村的时候,注意到在村子旁边有一片小小的湖泊, 波光粼粼的一片,很是显眼,因此她当时才会注意到, 那大概也是整个村子唯一的水源。 而在村子南面,便是一大片壮观的戈壁。 他们站在村长家门口, 正好就能看见对面的那一大片黄戈壁。 在那一片裸土的戈壁之上,密密麻麻的坐落着一个又一个的佛窟,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漏洞的筛子,完全数不清有多少个,十分的壮观。 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更细节的东西就看得不大真切了,但是还是隐隐还是能看见佛窟里边摆放着的佛像。 要在这一片戈壁上挖出这么多的佛窟,又摆放这么多的佛像,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工程。 而这么大的一个工程,仅仅只是万佛村的人在做,也不知道究竟做了多少年,才做成这样的规模。 “客人,你们醒了啊!” 就在顾青瑾垂眼思考的时候,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青瑾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黑瘦的男人拎着桶从外边走进来。 他的桶里有水声晃荡,桶边水滑落,滴落在地上,立刻被底下干热的沙子给吸干了,很快的就不见了踪影。 将水拎到了顾青瑾她们屋,男人拿着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满头的汗,说:“客人你们先洗漱,我去给你们端吃的。”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来,看起来十分的淳朴。 等人离开,许母立刻拎起桶,将桶里的水倒在木盆里,迫不及待的想要洗漱――在这里待久了,感觉整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沙子,灰扑扑的。 现在有水了,自然想好好的清洗一下,将身上的泥尘都给洗掉。 “你也去你们屋把盆拿过来,倒点水洗脸。”她吩咐许父,许父诶了一声,转身去他们屋拿盆了。 将水倒好,许母迅速的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将帕子扔在盆里,然后拧干,拿着往脸上擦去。 “等等。”白减突然叫住她。 许母疑惑的看向他,疑惑问:“白先生,怎么了?” 白减走到那盆水面前,往水里看去,他的影子顿时倒映在水中,随着晃荡的水波而显得有些扭曲。 “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的许母迟疑的问,这盆水看上去分明很干净啊,清澈无比。 白减单手立在身前,闭上眼,开口念道:“一切有如梦幻泡影……” 滴答! 宛若水滴滴落在水中,他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呈涟漪一般一圈圈的朝着四周荡开了去。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他脚下所踩的这片地方,铺着石板的地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泥沙,泥沙下的地板似乎遭受过风沙侵蚀,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架子上木盆里装着的水,也变成了黄色的沙子,而木盆更是破旧不堪,一副腐朽的样子,里边的沙子正簌簌的往下落。 看见这一幕,许母伸手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屋外,许父正高兴的从隔壁屋将他们屋里的木盆拿出来,准备接水洗漱,然后等走到顾青瑾她们的门口的时候,他便惊骇的看见眼前的屋子发生了变化。 原先土胚的房子虽然低矮老旧,看上去灰扑扑的,但是也算完整,足够遮风挡雨,可是此时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 整个屋子似乎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房顶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风化得只剩下一半的墙体,能看见站在里边的顾青瑾等人。 “……客人!” 身后传来叫声,许父脸色苍白的转头,看见刚才那个高大的男人端着饭菜爽朗的笑着走过来,在他的脚踩过某一个范围的时候,他抬起来的那只脚,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抬起来的这只脚,以脚掌开始,慢慢的变成了枯骨,而后又化作了风沙散在空中,簌簌的落在地上。 这只脚落地,他的另一只脚连同身体也往前行进了一步……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白骨。 白减立在身前的手猛的一握,在这一瞬间,他的力量完全收了回来,似乎变得缓慢的时间再次变得正常起来,一切的变化开始恢复正常。 就像时间倒流一般,变成枯骨的男人瞬间恢复了原样,化作泥沙消散的腿也变成了正常,看上去面色黝黑却精神。眼前断壁残垣的屋子也变得完整,水盆中的水晃悠着,看上去仍然清亮无比。 “咚!” 木盆砸落在地上所发出来的声音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皮肤黝黑的男人疑惑的看着脸色苍白的许父,关心问道:“客人,你没事吧?” 脑海里还是对方化作枯骨的样子,许父下意识的往后退,脸上全是恐惧,结结巴巴的道:“没,我没事……你,你别过来……” 男人疑惑的看着他。 “许先生。”顾青瑾站在门口那里叫了一声,笑眯眯的问:“你怎么站在门口啊?” 闻言,许父如蒙大赦,连忙跑到顾青瑾身边去,伸手隐晦的指了指身后的男人,做着口型道:“顾小姐,那个人……”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顾青瑾打断他的话,看向端着饭菜走过来的男人,问:“这是我们今天的早饭吗?” 男人点头,有些抱歉的道:“我们这里条件简陋,能吃的也不多,还希望几位不要嫌弃……对了,等下你们吃完饭,就由我带你们四处转转,我父亲……就是万佛村的村长,让我好好照顾你们。” “原来你是村长的儿子啊……”顾青瑾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随口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男人哦了一声,笑着自我介绍说:“我姓毛,叫毛青山,你们叫我青山就行了。” 白减转过身来,紧握的手垂在身侧,目光在毛青山的身上一扫而过。 因为看见过他变成枯骨的样子,许父站得是离他远远的,那一幕对他产生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到现在都还有些怀疑人生。 许母和许蒹母女两人虽然没看见那一幕,可是却看见四周房屋发生的变化的,因此看着毛青山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警惕。 只有顾青瑾和白减神色如常,丝毫没受到影响。 “毛先生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我们就不打[www.clewx.com-首发]扰你了……”白减开口,语气温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等下我们吃完饭就去找你。” 毛青山挠了挠头,道:“那不行,我父亲让我老实跟着你们,不能怠慢你们了。” 白减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们想独自吃饭,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毛先生你还是出去吧。” 毛青山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恍惚,过了几秒,他不再坚持自己刚刚的想法,而是顺从的点了点头,道:“那行,那我先去忙我的事去了,客人你们先慢慢吃。” 等他走后,屋里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寂静之中,直到许父崩溃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刚才那是什么啊!” 为什么人会变成枯骨!甚至化作风沙被吹散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89 顾青瑾伸出手, 一股若有似无的鬼魅力量缠绕在她的指尖,如果不仔细去感受,说不定就能忽略过去了。 她凝视着指尖, 突然抬起头看向白减, 惊讶道:“这是幻境的力量……我们正处于幻境之中?!” 她很快的就想通了事实。 “是的。”白减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这四周的一切,轻声说:“我们现在,便处在这幻境之中,目光所见, 皆是虚幻。” 他将手放入盆中, 盆中清凌凌的水波荡开, 但是在下一秒, 这盆清澈透亮的水,却立刻变成了土黄的沙子,而他的手指正插在沙子之中。 盆里的水, 也是虚假的,实际上只是一盆黄沙而已。 不管是这房,还是这盆里的水, 甚至是刚才过来的毛青山, 他们都属于幻境的一部分,是虚假的,是不存在的。 顾青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道:“这么真实的幻境,构建这个幻境的人,他的力量该有多么的强大啊……” 一旁的许家三口听得是目瞪口呆, 目光扫过这屋里的一切,完全不敢相信, 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那刚才那个毛青山呢?他也是幻境吗?”许父开口问,脑海里仍然残留着对方化作泥沙消失的那一幕。 顾青瑾点头又摇头,道:“不,与其说他是幻境,是虚假的,倒不如说他是依存于幻境而活着的人。” 许父他们疑惑的看着她,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解释说:”幻境是虚假的,当幻境的力量消失,一切都会回归真实。” 她伸出手,四周的幻境之力被她笼在手心,形成了一种怪光陆离的颜色,而失去幻境力量的加持,四周的一切开始慢慢的产生了变化。 断壁残垣…… 这便是这里的真实,房屋早就被风沙侵蚀,只剩下一片狼藉。 “而毛青山,当幻境的力量消失的时候,他却是变成枯骨,更甚化作黄沙……”顾青瑾看向他们,问:“你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这代表着他的真实,便是一具枯骨。” 也就是说,毛青山,早就已经死了的,他的身体早就随着岁月时间的侵蚀,变成了一具枯骨,更甚已经化作黄沙,成为了沙漠中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幻境力量的存在,他却保持着“活”的状态,所以他是依附于幻境所存在的“真实”。 许父他们努力消化着她的意思,半晌,才听许父哆嗦着声音问:“那你的意思是,他是……鬼?” “……” 顾青瑾认真想了下,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都是已经死了的人,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的确可以说毛青山他们是鬼。 最怕鬼的许父:“……” 没事的,有顾小姐他们在,就算是鬼,对他们也没什么威胁力的! 许父努力安慰着自己。 许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小声问道:“那这饭,也是假的吗?” 顾青瑾看了一眼,嗯了一声,道:“也是假的,你眼中的馒头青菜,那实际上只是装在碗里的泥沙而已。” 她伸手将碗拿起来,将里边的饭菜尽数倒在了地上,里边的饭菜立刻就变成了一堆黄沙。 一想到要是他们没发现这一切都是幻觉,而将这些泥沙吃进肚子里…… 许蒹突然就觉得肚子有些疼。 “嗯?”顾青瑾突然轻咦了一声,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堆饭菜所变化的黄沙里摸索了一下,从里边抓出了一只漆黑的虫子, 虫子只有米粒那么大小,浑身漆黑如墨,有着硬壳一样的翅膀,身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小足,像是千足虫一样。 此时被顾青瑾住在手里,那些小足胡乱的晃动着,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突然,手中的虫子化作一团漆黑烟雾,而后化作了一只漆黑小兽,直接朝着顾青瑾扑过来。 这一切来得突然,谁也没想到这只虫子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变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白减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喊道:“小心!” 在喊出声的同时,他手中一颗佛珠立刻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只漆黑小兽激射而去,佛力激荡。佛珠所到之处,幻境破碎,露出斑驳狼藉的世界来。 漆黑的小兽速度极快,许家三口直觉眼前黑光一闪,那道黑光便直接钻进顾青瑾的身体内。 白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戾气横生。 佛珠停在顾青瑾面前,滴溜溜的转着,佛光明亮,就像是刺目的阳光,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让人有种被烫着的灼痛感,带着霸道强势、甚至有些疯狂的力量朝着四周激荡而去,震得四周幻境隐隐有破裂的迹象。 许家三口被佛珠所掀起的力量给卷到一旁,一家人抱在一起,在这像是锋刃的力量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顾青瑾惊讶,伸手将佛珠抓在手里,明亮张扬的佛光立刻收敛在了她的手掌中,暴躁骚动的力量在她手中也逐渐安静下来。 四周原本因为为佛珠的力量所受到影响的幻境,再次慢慢的恢复了原样。 顾青瑾走到白减面前,伸手将佛珠递给他。 “你没事吧?”白减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脸上仍然面无表情的,看上去有些阴沉骇人。 顾青瑾笑了下,道:“我能有什么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任何阴晦之物,都只能是我的食物……我就连许蒹体内的诅咒都能吞下,更何况那只小虫子?” 白减的手指动了动,嗯了一声。 顾青瑾又把佛珠往他面前递了递,道:“喏,你的佛珠。” 白减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这颗佛珠上,目光沉而深,里边似乎有某种疯狂混乱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敛下,目光平和。 “你拿着吧,送给你了。”他淡淡的说。 顾青瑾疑惑的看着他:“送我?” 白减笑了(看书就去www.c-lewx.com)笑,手指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因为少了一颗,手腕上的佛珠串显得松散了一些。 “佛珠里蕴含着我的佛法,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及时保护你。”他说。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将佛珠珍之重之的握在手里,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白减嗯了一声,又画蛇添足的解释了一句:“也不仅仅是你,玄德他们我也一人送了几颗……” 顾青瑾眼睛一转,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当小辈看?” 白减:“……” * 半个小时后,毛青山再次来到了顾青瑾他们这里。 注意到房间里气氛有些不对,他看了一眼挤在一起,一副胆战心惊的许家三人,疑惑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青瑾说:“没什么……你这是准备带我们出去游玩了吗?” 毛青山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餐具,自然而然的转过头来,笑着道:“是的,你们准备好了的话,我这就带你们出去逛逛。” 顾青瑾他们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因此便跟在毛青山身后,跟着他离开了村长家里,开始在村子里逛了起来。 万佛村并不大,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才十几户人家。 虽然已经是白日了,外边艳阳高照,但是村子里还是很少看见村民们的身影,顾青瑾他们一路走过来,基本就没看见几个人,家家门窗都紧闭着。 顾青瑾往旁边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目光透过门缝,似乎恰好和里边看过来的那只眼睛对上,她的脚步顿时一顿。 一只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躲在门后,甚至连眨也不眨,顾青瑾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视力这么好,几乎能看见对方眼底的几丝猩红血丝。 “顾小姐,怎么了?”毛青山笑眯眯的问她。 顾青瑾收回目光,哦了一声,道:“我刚刚好像看见里边有一只眼睛在盯着我看,是你们村的人吗?你们村的人,白天都不出来的吗?” 毛青山笑道:“我们村的人不是很喜欢在有太阳的时候出门,太热了……” 身住在沙漠之中,却不喜欢在有太阳的时候出门。 顾青瑾意味深长的看了毛青山一样。 毛青山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前边是我们村唯一的水源,平时吃喝的水,都是从这里来的。” 低矮的房子消失,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面宛若镜子的湖泊出现在他们眼前,映着蓝天白玉,美不胜收。 “……好漂亮啊!”许蒹喃喃出声,眼睛里满是惊艳。 看多了黄色的沙子,再看着绿水碧波,整个人心里的浊气似乎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白日的沙漠里是很热的,太阳跟个大火炉似的,一路走过来,顾青瑾他们身上都出了不少汗。此时站在这湖边,却觉得凉快了很多,整个人都舒服了。 “这湖……”顾青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毛青山微微抬着头,有些得意与自豪的说:“撒里那湖是我们这方圆百里最大的一个湖,它养育了附近所有的生命,包括我们,它是抚育我们的母亲。” 白减蹲在湖边,将手伸在湖中,顿时感觉到了一片清凉。 “……这片湖,没有干涸过吗?”他问。 毛青山一副被冒犯了的表情看着他,气愤道:“有我们的佛保佑着,撒里那湖永远也不会干涸的,它会永远养育着我们。” “你们的佛……”顾青瑾有些好奇,她抬头看向对面那一大片放置着佛像的戈壁,道:“昨夜也听村长提起过“佛”这个字,你们的佛,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也在那一片隔壁之中吗?” 毛青山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明明前一秒他还是一副爽朗热情的笑容,但是却在这一瞬间,表情变得阴沉,目光渗人的看着顾青瑾。 “只有成为我们万佛村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们的佛。”他开口说,目光古怪而阴冷,道:“你们要加入我们万佛村,永远留在我们这里生活吗?” 闻言,许父他们一家三口只觉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青瑾却是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似真似假的道:“还是不了,你们这里太热太干了,我不大喜欢。” 毛青山古怪的笑了笑,道:“是吗……那可真可惜。” 嘴上说着可惜,他的语气却没有一点可惜的情绪。 扯了扯唇,他阴沉的脸上再次露出爽朗的笑容来,似乎恢复了正常,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做佛像的地方,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定也能做一个你们喜欢的东西。” 白减收回看向湖中心的目光,站起身来,跟在毛青山身后,顺便给自己的手施展了一个净尘术。 他手上的水迹似乎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黄色的泥沙黏在手上。 章节目录 chapter 90 万佛村制作佛像的地方, 也是在那一片戈壁之上,村民们在戈壁的墙上掏出一个大洞来,泥塑佛像的制作便是在这个山洞之中。 山洞很大, 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里边一片凌乱,地上随意的摆放着稻草、麦秸、麻绳还有泥浆等等制作材料。 山洞里,万佛村的村民们正安安静静的制作着佛像,没有一个人说话,里边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他们制作佛像的声音。 而在山洞的角落里, 则是堆, 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扔满了无数尊做好的佛像,被胡乱的堆在那里,一个挤着一个, 堆得老高了。 这些佛像的神态十分逼真,或嗔或怒,或喜或悲, 或凶或恶……不一而足, 似乎能在他们的脸上看见众生百态。 顾青瑾他们进来的时候,一瞬间只觉得有无数道目尖锐而阴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目光里边带着浓浓的恶意。 正在制作佛像的村民们也扭过头看过来, 他们面无表情,一双眼漆黑死寂,就这么木然而阴森的, 死死盯着顾青瑾他们看。 有低低的絮语在山洞中响起,对着他们五个人评头论足, 伴随着嘻嘻充满着恶意的笑声。 “你们看,又有人类来了……” “一二三四……五个人类!有五个了,我好久没看见活人了了。” “嘻嘻嘻,我们终于要有新伙伴了吗?” …… 许蒹往许母身边靠了靠,一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的手臂,哆嗦着声音道:“妈,我怎么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 “声音?”许母疑惑,“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不,不是的! 许蒹摇头,有的,有很多的声音……这些声音来自于这个山洞的四面八方,它们都在盯着她看,都在讨论她。 有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许蒹的耳边:“啊,你们看!是以前逃走的那个人类……她回来了!嘻嘻嘻,她还是回来了!” 一道巨大的佛像虚影从一尊佛像中探出身来,凑到了许蒹身前,嘻嘻笑道:“你逃不掉的,你看,你还不是回来了?来啊,你来和我们一起啊……我们才是伙伴啊!” 许蒹的目光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血色唰的消失了。她看着眼前这巨大的佛像虚影,看它朝着自己伸出手来,已经吓得呆了,上下牙齿吓得不断的打着哆嗦。 “真吵。” 淡淡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却瞬间压过了山洞里的其他声音。 顾青瑾掀起眼皮来,目光直直的和那道佛像虚影对上。 虚影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十分错愕的人性化表情――这个人类,看得见自己? 下一秒,一条绿色藤蔓从地上长出,来势汹汹,速度飞快的朝着虚影飞射而去。虚影见势不对,便想跑,只是藤蔓的速度远远超过它的预料,不过眨眼间,便将它结结实实的捆了个彻底。 虚影开始挣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这条藤蔓,而且,它感觉到,藤蔓扎进了它的身{clewx.c-om首发}体之中,疯狂的吸取着它体内的力量。 失去力量,它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透明起来。 “不!不!”虚影恐惧的大喊,更奋力的挣扎起来,但是这并没有阻止它消失的命运,最后完全被藤蔓给吸食殆尽。 “……” 沉默。 原本因为又有人类到来而骚动不已的山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或者可以说是,噤若寒蝉,原先看过来的放肆不已的目光,也收了回去,再看过来,那完全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顾青瑾低下头,捏了捏指尖,脸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痛苦,恐惧,恶意! 这便是刚才那道虚影中所蕴藏的所有情绪,那简直就是一个负面情绪聚集体,纯粹的负面情绪。 这样的食物,对于她来说,不得不说,吃起来真的很美味。 想到这,顾青瑾有些回味的舔了舔唇,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满的佛像上,一双眼微微有些发亮――这些,可都是食物啊。 无数的藤蔓,悄无声息的伸向角落的佛像。 顾青瑾看向脸色阴沉,脸上面皮微微抽动的毛青山,笑眯眯的道:“毛先生,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毛青山的脸再次抽动了一下,顿了顿才勉强结结巴巴的继续道:“我们村的人,在,在做好佛像之后,就,就会把它放到佛窟中……” 藤蔓缠上角落里的佛像,大肆的将它们吞噬,角落里不断传来那些东西的惨叫声,在洞穴之中回响着,可以说是十分渗人的慌。 有虚影慌不择路的从佛像中钻出来,但是下一秒,一条藤蔓却飞速的伸了过来,将它直接捆了个彻底,堪称肆无忌惮的将它给吞噬。 伴随着那些东西的惨叫的声音,毛青山讲说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 顾青瑾表情如常,她往前走,走到正在制作佛像的万佛村村民身边,伸手摸了摸他们正在制作的这尊佛像。手指濡湿,沾上一撮还未凝固的泥浆。 这个泥浆…… 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若有所思。 白减将帕子递给她,表情扔有些冷漠,语气冷淡的道:“别什么脏的臭的,都用手去碰。”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你们这个是怎么做的啊?”她问一旁身体僵硬的村民。 村民:“……” 脸上的表情有些恐惧,村民结结巴巴的道:“就,就先用木棍,做一个木骨架,然后捆上麦秸和稻草……” 跟着走过来的许父许母只觉得这些村民可真奇怪,完全不理解他们脸上为什么会充满了恐惧,难道是这洞里,还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存在,让他们都感觉到害怕? 知道他们想法的许蒹:“……” 突然就感觉,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挺好的。 许父抓住了许母的手,语气弱弱的道:“没事的,有顾小姐和白先生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对,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许母,还是在安慰自己。 许蒹吐出口气来,觉得她爸爸,这句话说得倒是挺对的。 有顾小姐在,他们一定能安全的! 她看着那些身体僵硬,面露恐惧的万佛村村民们,这么想道。 …… 山洞里的惨叫声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消失。 万佛村的村民们,表情已经完全僵硬了,看着顾青瑾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具煞神。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为他们解说着泥塑的制作方法。 在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大概只有许家夫妻两人了,两人甚至对泥塑佛像的制作,表示了十分的感兴趣。 咔嚓! 山洞中突然传来了有东西裂开的声音,许父他们转过头去,便见角落里堆放的那堆佛像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这道裂痕由细变大,最终整尊佛像完全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块落在了地上。 一堆佛像,立刻变成了碎块,轰然塌下来,掀起一片灰尘来,角落里顿时成为了一片“废墟”。 许父许母一脸“卧槽”的看过来,看向万佛村的村民们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你们的佛像,是不是伪劣虚假产品啊? 村民们:“……” 藤蔓从地上长出来,缠在顾青瑾的手上,没入她的手心。 她反手将手握住,伸手在身前挥了挥,道:“这里灰尘好多,我们出去吧。” 白减的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点了点头,道:“说得是,他们这里的卫生工作做得不怎么到位,待在这里,人都变得灰扑扑的了。” 两人率先往外走,言语间说起这里,带着几分贬低。 村民们:“……” 他们忍! * 从山洞中出来,顾青瑾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毛青山,道:“毛先生,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带我们去你们村的万佛窟转转?” 毛青山扯唇,道:“万佛窟是我们村的圣地,外人是不许……” 不许进入的…… 顾青瑾的手心有一条藤蔓钻出来,缠上她的手臂,她好奇的看着毛青山,问:“外人是不许什么?不许进去吗?” 藤蔓上传来一股极具威胁性的气息,如果被它缠上,那一定会死的! 毛青山脸上笑容一僵,立刻道:“外人,当然是可以去看看的。你们是游客嘛,带你们去参观景点,那是我的责任。” 顾青瑾看着他,道:“听你这么说话,可真奇怪。” 留着长发,穿着古装的男人,嘴上的话,却十分的现代,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时代的割裂感。 毛青山走在前边,带他们往前边走,前边便是他们村的万佛窟。 整整一大片的戈壁上,尽是这样的佛窟,一人高的佛窟中,有点还是空荡荡的,似乎在等待着属于它的那尊佛像的到来,而更多的,里边却是放着一尊等人高的佛像。 佛像静静的凝视着下方的人,面带慈悲,脸上的表情,似乎千篇一律。 顾青瑾站在一尊佛像前,看了看佛像,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白减。 白减同样在看佛像,没有转过头来,直接开口问:“怎么了?” 顾青瑾道:“就是觉得,赝品始终是赝品,无论怎么样,也做不出佛祖所有的那种慈悲威严来……” 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真佛,与“真佛”相比,只会相形见绌,让人忍不住发笑。 而且这些佛像…… “所有的佛像,模样和神态竟然完全不相同……”她喃喃说。 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故作的慈悲神态,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的在他们的脸上揉出这样的表情来,让他们看上去更像“佛”。 但是这样的泥塑,乍看让人惊艳,但是仔细看起来却让人感觉扭曲而僵硬。 就仿佛,每尊佛像之中,都蕴含着极大的痛苦,而这些痛苦,便遮掩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下。 许父他们听顾青瑾这么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盯着佛像看了看。 普度众生的佛像带着温和的表情,但是细看之下,却让人觉得它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里,都有些僵硬扭曲,似乎露着一种极大的惊恐。 意识到这一点,许父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青瑾往佛像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每一尊佛像身后,都有一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佛像后边,是通往哪里的?”顾青瑾问。 毛青山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道:“那后边,是通往我们的圣地,圣地之中,供奉着我们的佛……” 说到“我们的佛”之时,他语气火热,脸上的表情狂热而虔诚,似乎为了他心中的佛,就算要了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顾青瑾看着他,问:“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嘛?” 毛青山看向她,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的佛,会接纳所有的人,即使你们不是我们万佛村的人。” “可是刚刚你不是还说,除了你们村的人,谁都不能来你们的圣地吗?”顾青瑾说。 毛青山:“……” 看着他僵硬的表情,顾青瑾笑眯眯的问:“现在,是不是恨不得,让你们的佛,立刻把我们给杀了?” 毛青山扯唇:“客人您可真爱说笑。” 一旁白减转过头去,右手握拳抵在嘴边,掩下嘴角的笑。 顾青瑾笑笑,没再说什么,随便挑了一个没人的佛窟,就往里走。 “那我倒是想进去看看了。”她说道。 佛窟后的洞穴漆黑而幽深,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野兽的嘴,顾青瑾往里边走,就好像是自己主动走近了野兽的口中。 毛青山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畅快的笑容来――去吧!都进去吧! 然后,顾青瑾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毛青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章节目录 chapter 91 注/-醋溜文学最快发/视着顾青瑾他们走进佛窟中, 毛青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带着浓浓的恶意,宛若实质。 然后他便看见走在最前边的顾青瑾突然停下脚步, 猛的转过头来看他。 毛青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顾青瑾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道:“你好像很希望我们走进去?” 毛青山干笑,道:“怎么会了……” 顾青瑾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没再犹豫, 直接从洞口走了进去。 接下来, 白减, 还有许家三口,也紧跟其后,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中, 瞧着就像是被洞口给吞没了。 毛青山脸上笑容更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而后,脸上充满了恶意。 一道人影, 两道人影…… 陆陆续续, 一道道身影走到他身边,站在这里,和他一样, 咧开嘴注视着佛像背后的那个洞口。 他们进去了了…… * 从洞口走进来,眼前的视野瞬间就暗了下来,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是出乎意料的,里边的世界并不算漆黑。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莲花样式的油灯, 里边灯油仍然是满的,一根长长的灯芯没入里边,一簇火焰静静的燃烧着。 空气里有股油灯燃烧的臭味,像是某种脂肪被燃烧的臭味,味道并不好闻。 顾青瑾的鼻子忍不住动了动,伸手掩住口鼻。 “哇!” 身后传来惊叹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见许父许母一脸惊叹的看着头顶。 她仰起头,只见顶上宛若星空闪动,竟像是有一条银河横跨而过,其中星光闪动,朝着远方延伸。 而在通道两侧,更是雕刻着无数图像。 顾青瑾走过去看了看,有些惊讶道:“这是……” 只见第一幅图案里,穿着像是皇帝的人高坐在龙椅上,在他底下是一个跪拜着的官员,正躬身伸手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圣旨。而下一副图,便是这个手拿圣旨的官员带着一群人站在一片沙漠之中,伸手指着前边那一弯湖水。 接下来的图,便是描绘了这些人在这片湖泊边上落脚,修建屋子,一个居住聚集点逐渐在画上成型。 “这是万佛村?”顾青瑾喃喃。 他们所看见的万佛村,简直和这画上所描绘的一模一样。 她看向前方的壁画,很明显,仍然是那位官员,这次他身上并没有穿着官服,手里拿着一卷卷轴,正站在一片长长的戈壁面前。 在下一幅壁画里,画着的则是打着赤膊的人在戈壁上开凿山洞,佛窟已经逐渐成型,人们在佛窟中雕刻壁画,制作泥塑佛像,将佛像立于佛窟之中。 一幅幅壁画,将整个万佛村的来历都记录在了这上边。 白减猜测说:“在很久以前的某一个朝代,一位帝王下了一个命令,命令大概是让底下的人找寻一个地方修建佛窟,供奉佛像。而那个接到命令的官员,带着众人,最终来到了g省,来到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并且决定将佛窟修建在这里……这大概就是万佛村的来历。”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工程,那些负责修建佛窟,制作佛像的工人们在这片地方里落脚,逐渐便形成了万佛村。 “咦……”顾青瑾站在一幅壁画前,突然轻咦了一声。 白减走过去一看,也是面露惊讶。 只见这幅壁画上画着的是天灾,一场几乎遮天蔽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村子。 清澈的湖水被沙子灌满干涸,村子里的人被风暴卷走,淹没在沙漠之中,未完成的佛像半边身子被刮碎,一个巨大的佛像头砸在地上,佛像双眼中流露着一种慈悲,此刻却带着几分残酷来。 这一场风暴,便直接将整个村子给淹没了。 这幅壁画占据了很大的一片范围,被突然起来的天灾所席卷的人们脸上露出了极大的恐惧,那种恐惧被完全的画在了壁画之中,表情细微而真实,又好像在无声的咆哮,像是在对壁画外的人喊着――救我!救我! 站在壁画面前的人,只觉得那种恐惧似乎能传染到他们身上一样,身上一阵凉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只手落在许母身上,她整个人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恐叫声。 她飞快的转过头来,看见是顾青瑾,忍不住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叫了一声:“顾,顾小姐……” 顾青瑾道:“你们别盯着这壁画看,会被画上的人的恐惧给吸进去的。” 许母错愕,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凑到了壁画面前,几乎与壁画脸贴着脸,正巧对着坠落在地上的那尊碎裂的佛头。这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的目光和佛头的目光对上了,让她顿时有种心惊肉跳的惊恐感。 她连连退了几步,许蒹伸手扶住她,关心问:“妈,您没事吧?” 许母喘了口气,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没事……倒是你,你感觉怎么样?” 昏暗的灯光下,许蒹的脸看上去,几乎和他们在外边佛窟中所看见的泥塑佛像的模样一模一样。 许蒹却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奇怪,只是摇头安抚自家母亲说:“我没事的……” 可是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却是一软,直接软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宛若泥塑,重重的砸在地上,许母根本扶不住她,被她身上远远不属于人类的重量给一起带着跌倒在地伤。 许母尖声惊恐喊道:“蒹蒹?蒹蒹?” “她回来了,那个逃跑的人回来了……” “嘻嘻嘻,我们是一样的,别抵抗了……来啊,来加入我们啊!” “很痛苦吧?只要你别再抵抗,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来啊,来我们这里啊!” …… 无数道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她伸手捂住耳朵,使劲的摇着头,拒绝道:“不,不!走开,你们都走开!” 她表情癫狂,看上去,就像是疯了一样。可是诡异的是,在她癫狂的表情上,又有一种异样的慈悲神态,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包含着怜悯。 看到这一幕,顾青瑾恍然间突然就明白了,外边那些佛像脸上那如出一辙的怜悯神态是怎么来的了,几乎和许蒹现在脸上的表情异样。 怜悯底下,是一片疯狂恐惧…… 顾青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 她伸手将许蒹脖子后的领子扯开,露出了白减所施加的那个封印。只见原本金色耀耀的封印,如今已经有些黯淡无光了,上边有一团黑气缭绕着,似乎在寻找机会从她身体中冲出来。 “……到了这里,诅咒对她所产生的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白减说。 顾青瑾嗯了一声,同时这也证明了他们的猜想并没有错,这个诅咒的确是来源于万佛村,不然这个诅咒不会躁动得这么厉害。 诅咒越厉害,与之相对的,白减所施加的封印,便隐隐有了被压制的倾向。但是按照这个情况,诅咒冲破封印,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顾青瑾这么想着,伸手按在许蒹的脖子上。只见下一秒,有一朵小小的花从封印处生长出来,眨眼间怒放盛开,而后凋零消失。 随着花朵的盛开凋零,许蒹脖子封印处的黑气淡了许多,身上泥塑化的颜色,也淡了许多。原本一直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也逐渐淡去,但是却仍然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尖利笑声充斥在大脑中,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她捂着头,道:“顾小姐,我的脑袋里,有好多声音在响……” 顾青瑾一愣,旋即恍然,道:“这里边全是各种恶念的聚集体,普通人是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的,大概是你身上的诅咒将他们引过来了……他们说了什么?” 许蒹的手不自觉的捏紧,表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们说……那个逃跑的人,又回来了……”她喃喃,脸色越加难看了。 那个逃跑的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自然是许蒹了。 顾青瑾和白减相视一眼,顾青瑾沉吟道:“那这正说明了,你当初的确来过这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从这里逃了出去,但是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在三年后,因为诅咒的复发,她的记忆慢慢复苏…… “你现在想起什么来没有?”顾青瑾问她。 许蒹沉默的摇了摇头,她也很想记起来,可是无论如何回想当初毕业旅行的事情,记忆里都是一片空白。 很奇怪,以前她从来没有去会想过高中毕业旅行的事情,因此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她竟然,将这些事情全都忘了。 顾青瑾将她的领子扯了上去,又伸手在她眉心处施了个咒,一个金色的花纹浮现在许蒹眉心处,这花纹能让那些恶念退散,免得再侵入许蒹的脑海中。 “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找出诅咒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她道。 白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通道前方。 …… 以防许父他们再次被壁画上的情绪给拖进去,顾青瑾在他们每个人的手心上都画了一道符:“这符有静心守神的作用,免得你们再受壁画影响。” 越过那幅巨大的壁画,又是一副壁画,这也是最后一副壁画。看到这幅壁画的内容,顾青瑾和白减顿时都有些惊讶。 壁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一群人远去的背影,左下角是一汪湖水。 “看这背景,这是万佛村的人离开了?”许父猜测说,指着那汪湖水说:“这不就是万佛村的那个湖?” 顾青瑾道:“那场风暴几乎将他们所建造的一切都给摧毁了,幸存的人们,他们大概是去寻找另一个修建佛窟的地方了……” “那如果幸存的万佛村的人都离开了,又是谁画的这幅壁画呢?” 许蒹突然问。 章节目录 chapter 92 根据墙上的壁画, 顾青瑾他们目前得知到了几个消息。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某个朝代,一群人遵循皇帝的指示,来到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并决定在这里修建佛窟, 供奉佛像,这也是万佛村的由来。 只是没过多久,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万佛村,整个村子连同他们以前所修建的佛窟,全部都被埋在了风沙之中。村子旁边为大家提供水源的那个湖泊, 也被埋在了沙漠底下, 湖水干涸。 没办法, 其他人只能选择离开这里, 去其他地方重新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佛窟。 只是,既然存活下来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那么这条通道之中的壁画, 又是谁画的呢?这么一想,简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青瑾的目光落在通道前方,道:“管它是人画的, 还是鬼画的, 反正不管是人是鬼,迟早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要他们要深究万佛村的事情,那么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现身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它们迟早都会找过来的。 因此这个问题先按下不说。 几人继续往前走,头顶星河延伸, 几颗星子尤为明亮,不断的闪动着。前方通道出现了两条岔路, 一左一右各一条,往前延伸着。 “……我们要往哪边走啊??”许蒹问,目光在两条通道间游移。 没有丝毫迟疑的,顾青瑾伸手指了左手边这一条,率先走了进去:“走这边!” 许蒹他们连忙跟上,有些懵逼的问:“顾小姐,您为什么会选择这一条啊?” 顾青瑾扭头看她,信誓旦旦的道:“因为左边比较幸运啊,一般来说,选择左边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的。” “……” 有,有这个说法吗? 许家一家三口,顿时一副受教恍然的表情。 白减默默听着,此时看许家人一副对顾青瑾信服不已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将注意力再次落到这条通道中。 和入口的那条通道相比,这一条通道要更大一些,两旁的墙壁上除了放置着照明的油灯,便是在墙壁上开凿出一个空间,里边摆放着一尊泥塑佛像,搁个几步,就能看见这样的佛像。 佛像低垂着眼,单手在前,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看上去威严而慈和。 但是就是这样慈悲的佛像,看着却让许蒹他们有种诡异的不适感,甚至觉得情绪十分的压抑,心里慌慌的。而且,总局的这些佛像的神态,十分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几乎是一个神态。 顾青瑾语气淡淡的道:“你们会有这样的感觉,那是因为这些佛像表面的慈悲,不过是制作佛像的人给他们添加的一种神态,就像万佛村的人们制作泥塑的时候,他们想怎么给那些泥塑佛像捏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能捏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而这些佛像他们实际上的表情,就被隐藏在这样的神态之下。” 说着,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将这具盘坐在莲花台上的女菩萨佛像的下半、c-l?wχ.(〇Μ、边脸给遮住了,让许蒹他们再看。 这一看,许蒹他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的道:“佛像的表情,变了……” 不,也不是佛像的表情变了,而是佛像整张脸放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大家第一眼所看见的会是整张脸,注意到的便是佛像脸上的那种慈悲神态。但是一旦顾青瑾把佛像的下半边脸给遮住了,那么大家的注意力,率先注意到的,却是佛像的那双眼。 恐惧、痛苦、呐喊…… 种种情绪似乎尽皆被纳入了这双眼中,像是有人在无声痛苦的求救呐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仅仅只是注视着这双眼睛,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拉入这双眼之中,被其中的痛苦所淹没。 好痛苦,好痛苦!救我,救我啊…… 脑海里似乎充斥着他求救的声音,无边的痛苦蔓延上来,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一片属于痛苦的海洋之中,几乎要被这种痛苦给溺毙了。 就在此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手心处蔓延到了大脑,原本混沌的大脑顿时一片清明。 “呼呼呼!” 许蒹艰难的侧过头去,别开目光,不再去看佛像,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出了一身的冷汗,衣裳几乎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只觉得手脚发凉。 回想着自己刚刚所感受到的那种痛苦,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落在了这尊菩萨的端着玉净瓶的手心上,只见在那泥塑的手心中,有一颗明显的红痣,就像是制作泥塑的人,不小心点了上了一点。 这一瞬间,许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张脸。 明艳大方的姑娘举起自己的手心给她们看,笑嘻嘻的道:“看见没,我手心有课红痣,我妈说这是富贵痣,证明我的手是抓钱手,所以以后我一定能赚很多很多的钱的,到时候我一人给你们送一套别墅!” 啪啪啪! 她对面的两个姑娘立刻十分捧场的鼓掌,笑嘻嘻的道:“那我和陶艺就等着住你送的大别墅了……” “嗯嗯嗯!”另一个姑娘小鸡啄米的点头。 明艳的姑娘豪气的一扬手,道:“那没问题,你们就等着住大别墅吧!” …… 许蒹伸手捂住头,只觉得脑袋胀痛,脑海中的声音离她也越来越远。 “蒹蒹?” 许家父母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的,所以她一有不对,两人就立刻发现了,着急的伸手扶住她,连声问她:“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是头痛吗?” 脑袋似乎要炸了…… 许蒹瞪大眼睛,冷汗滑进了她的眼睛里,眼前的世界顿时一片模糊,她朝着那只有着红痣的手伸去,嘴里混乱的喊着:“富贵痣,富贵痣……洪溪,是洪溪,洪溪!” 她伸手按住胸口,嘶声喊着、哭着,满脸是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晕厥了过去。 “是洪溪,是洪溪……”她又哭又笑,情绪几乎崩溃。 洪溪…… 许父他们听到她嘴里所喊的这个名字,直到看见她朝着佛像所伸出的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的意思,当即表情就是一变。 不,不会吧……这尊佛像,怎么会是洪溪呢? 许蒹的大脑也是一片混乱,无数个回忆的片段在她脑海之中闪现着,一张张的脸在她的眼前闪过,熟悉的、陌生的…… 最后,她不堪重负,双眼一闭,直接就晕了过去。 * “……蒹蒹,蒹蒹,蒹蒹,快醒醒啊!” 许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出现在眼中的女孩子,咧嘴一笑,道:“洪溪啊,你叫我干嘛啊?我好困啊……” 洪溪无奈的看着她,道:“大冷天的,你怎么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不怕感冒。” 许蒹打了个呵欠,嘟囔道:“我就是困啊,昨晚做试卷做到半夜,都没睡好。” 洪溪说她:“谁让你熬这么晚的?不是说了吗,超过十一点就要去睡觉,大不了早点起来赶作业都行……” “好了啦,洪溪你好婆妈啊!”许蒹说道。 洪溪:“……” “噗嗤!”一旁陶艺忍不住轻笑,道:“好了,洪溪你就不要说蒹蒹了,她以后不会这么晚睡了……对吧,蒹蒹?” 许蒹立刻小鸡啄米的点头,伸手抱住陶艺,黏黏糊糊的道:“一一,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陶艺失笑,伸手被她的脑袋给推开,又问她们两:“对了,你们有没有想好大学考哪里,报什么专业啊?” 许蒹立刻道:“反正我们说好了,不管是啥专业,我们一定要去一个学校!” 洪溪也点头,十分赞同她的说法,她们三人早就说好了的,大学肯定是要考一个学校的,她们三个才不要分开了。 她伸出手来,道:“好,那为了共同的大学,我们一定要努力!” 嗯! 另外两人也伸出手来,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相视一眼,高兴的笑成一团。 她们三个好朋友,要一直在一起的。 …… “怎么样,顾小姐……我家蒹蒹到底是怎么了?是她的诅咒又恶化了吗?” 许母坐在地上,看着放在地上躺着,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许蒹,忍不住问道。 顾青瑾道:“你放心吧,有白减的封印在,这个诅咒短时间冲不出来的。许蒹现在只是陷入了梦魇之中了,大概是看见那尊佛像,让她想起了那些遗忘的记忆,所以才会一时受不了冲击,晕厥过去。” 本身受到诅咒影响,最近许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神经都有些衰弱了,刚才突然看到了那么令她受到冲击的一幕,精神哪里还经受得住? “让她睡一会儿吧,等她醒来,说不定她那些遗忘的记忆,就能恢复了。” 许父许母表情忧愁,但是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守在许蒹身边,期待着她能快点醒过来。 …… 许蒹的梦中。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阵扭曲,下一秒,世界变幻,许蒹发现自己抱着腿缩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她抬起头来,就看见洪溪和陶艺和她就在她身边,两人和她一个姿势,三人紧紧的挨在一起。 “洪溪、一一……”许蒹叫她们。 “嘘!”洪溪立刻示意她小声点,小声说:“那些东西就在外边,你别说话。” 许蒹立刻伸手捂住了嘴。 然后,三人都没再开口,没过多久,便听见外边就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从地上走过。 等那声音远去了,许蒹她们才从躲着的地方钻出来。 这时候许蒹才看见,她们三个躲的地方,竟然就是在一尊泥塑佛像的后边的狭窄空间里。 而这尊佛像,是立在一个巨大的房间内的,它正对着门口,处于主位,而在屋里的两侧,还供着其他小一点的佛像。 “咔嚓嚓!” 屋里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而后是越来越多的相同的声音同样响起,像是齿轮转动。 听到这个声音,许蒹她们三人却是脸色大变,洪溪更是下意识的喊道:“快跑!” 没有丝毫犹豫的,三人立刻从屋里拔腿而出,直接选着一个方向就往外跑。 许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便看见摆放在屋里两侧的那些佛像,竟然在动……它们就像是久未行动的人,身体僵硬,正在活动自己的身体,那些“咔嚓嚓”的声音,便是它们身体关节扭动所发出来的声音。 这大概是一场噩梦吧,如果是梦的话。她希望能快点醒来…… 许蒹在心里想着,跟着洪溪她们逃离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chapter 93 这佛窟里边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底下迷宫, 通道两旁的墙壁中的隔着几步的剧里便供奉着一尊佛像,这些佛像姿态各异,神态慈悲, 似乎对众生怀着一种悲悯之心。 此时这些泥塑佛像都“活了”过来, 它们从狭窄的空间中走出来,沉重的身体在行走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许蒹她们三人便是靠着它们所发出的这些动静,辨别它们所在的方向,躲过它们的追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 三人却明显的感觉到疲惫, 体力不支。 “……我好累, 我走不动了。”陶艺瘫坐在地上, 喘着粗气,摇着头表示自己真的走不动了。 许蒹伸手去拉她,道:“一一, 你再坚持一会儿,等我们逃出去就没事了。” 逃出去……她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陶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洪溪看了看四周,这条通道其他通道一样, 隔着几步路的剧里, 就会在墙上供奉着一尊佛像,只是如今这几座佛像并没有什么动静,看上去像是一尊死物一样。当然, 谁也不会知道,这些佛像会不会再下一秒就“活”过来。 她警惕的看着四周,见陶艺和许蒹都是一副累的走不动的样子, 便道:“这些佛像还没有变化,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那我们先休息一下……” 她自己其实也很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骨头都在叫唤,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洪溪并没有就这样放松警惕,而是一直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通道两侧墙壁里的那几尊佛像,就怕这几尊佛像会突然“活”过来。 她对许蒹两人道:“等休息好了,我们就立刻走,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太诡异了。” 许蒹伸手捶着腿,自己捶完又去给洪溪和陶艺捶,问道:“洪溪,我们真的没走错吗?从这边走,真的能走出去吗?我感觉这里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通道,一样的布置,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那些佛像了。但是那些泥塑佛像,在她看来,那也是一个样子,不仔细分辨,根本分辨不出来。 洪溪伸手抓住脖子上的佛像吊坠,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没有错的,肯定是这个方向……你们忘了,我的方向感一直很好的,而且我的佛像也在提示我……” 只要走错路,佛像就会发烫,现在佛像没有发烫,就代表她们没有走错。 “这个佛像,真的这么神奇吗?”陶艺好奇。 洪溪嗯了一声,道:“这佛像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说是能保佑我平安的……我以前也不知道它竟然还有这个作用。” 她忍不住叹气,当初到这里的时候,佛像就有些发烫,可惜她当时没在意,不然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许蒹嘟囔道:“多亏你有这个佛像,不然我们三个肯定就危险了。” 三人正低声说着话了,身后却传来了一点动静,洪溪脸上表情一凛,飞快扭过头去:“谁?” 一道人影从拐角走出来,是洪溪她们班上的班长。 “呼,是你啊,班长,你吓了我一跳……”许蒹松了口气。 洪溪却是面露警惕,敏感的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对!你们别靠近她……” 她话才刚说完,便见一只漆黑的巨兽从班长钻破她的皮肉,从她的身体之中钻了出来。那一瞬间,鲜血飞溅满地,墙上地上全都是班长的血。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许蒹和陶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已经看傻了,直到洪溪大声喊道:“快走啊!” 这下,两人猛的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跑。 许蒹忍不住往后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并没有来追她们,而是站在班长的尸体上,伸出爪子,抓着地上那滩已经称不上是人形的碎肉,把它们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许蒹差点没吐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犯恶心。 不过这一眼,她倒是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样子。 漆黑的一团,看上去像是某种野兽的样子,整个东西都软趴趴的趴在地上的。刚从班长体内钻出来的时候,它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小,可是刚刚许蒹再看一眼的时候,它却已经长大了篮球那么大。 这样的生长速度,简直让人觉得可怕。 将班长吃完,这东西已经有人膝盖那么高了,它转过身来,看着许蒹她们离开的方向,蠕动着身体朝着这个方向爬去。 OO@@的声音在通道中响了起来。 * “啊!” 许蒹叫了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只觉得脚腕一阵最新的痛,她叫道:“我的脚好像扭了,好痛!” 洪溪和陶艺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撩开她的裤脚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脚腕那里已经红了。 OO@@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人猛的转过头去,脸色惨白,看见一旁的墙边上映出一道狰狞的影子来。 许蒹痛道:“你们走吧,别管我了,那东西要追上来了!” 洪溪和陶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决定,默契的伸手将许蒹给扶了起来,道:“别废话了,快走!” 两人拖拽着许蒹,来到了这条通道的最深处,一个洞穴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洪溪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其他的去路,而追着她们来的那个东西,却就在她们身后。三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走了进去。 和其他供奉着佛像的大殿不一样,这间屋子里并没有摆放着什么佛像,而是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住所,里边摆放着桌椅床榻等家具,就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 不过许蒹她们也来不及细看,三人在屋里疯找着,最后在一旁的石壁上发现了一扇木门。木门之后是一个开辟出来的狭窄空间,就像是外边通道里的墙壁上,摆放着佛像的那样的空间。 外边传来O@的声音,许蒹她们也来不及细想,三人只能匆忙的挤进这里边,伸手将门给关上。 O@―― 有声音走到了木前,然后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门前,正透过木门直直的盯着她们看。 一想到这,洪溪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死死的捏住脖子上的佛像,只觉得手里的佛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烫,烫得她有种皮肤被灼烧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OO@@的,越来越远,似乎是离开了。 “……它,它走了吗?”陶艺小声的问,声音紧绷,整个人都十分的紧张。 洪溪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不清楚,再等等……” 度日如年,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像是过去了很久,外边仍然没有响起什么声音。 洪溪伸手将眼前的木门推了一条缝来,小心翼翼的看向外边,等看见外边屋里的确没什么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把木门给打开。 “好了,那东西走了。”她说,率先从这狭窄的空间里出来。 就在此时,她听见身后陶艺突然语气惊恐的喊道:“蒹蒹?蒹蒹?你怎么了?” 洪溪猛的扭过头去,就见许蒹站在里边,身子看上去僵硬无比,一张脸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外边那些泥塑佛像脸上的颜色一样。 陶艺猛的抬头去看洪溪,面色惊恐而无助。 洪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许蒹的手和脸,只觉得她的手脸触手冰凉而僵硬,甚至有种粉尘的感觉,就好像她的脸上蒙了一层泥土。 “……蒹蒹,蒹蒹?你在怎么样了?”她低声询问。 许蒹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的目光有些惊恐,道:“洪溪,一一……我,我的身体好像不能动了,我的身体好重。” 洪溪脸色一沉,她和陶艺扶着许蒹出来,发现她不仅皮肤颜色看上去像泥塑,整个人的身体几乎都变成了泥塑的样子,身体僵硬而沉重。 不过她并不是全身都变成了这样的样子,只是脸和手臂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身体其他的部位还是正常的。 洪溪忍不住想到了他们看见的那些佛像,心里有种令她惶然的猜测――难道,那些佛像也像是蒹蒹这样,是人变成的? “怎么办啊,洪溪……”陶艺着急的问。 洪溪沉吟片刻(-醋溜文学最快发布),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将脖子上的佛像坠子挂在了许蒹的脖子上,语气急促的道:“这个佛像这么厉害,一定能救你的!” 温度温热的佛像挂在许蒹的脖子上,接触到她的皮肤的时候,温度却是变得滚烫,烫得许蒹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好烫!” “蒹蒹!你的手变回去了!”陶艺却是十分惊喜的说。 许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僵硬的双手果然再次变得柔软起来,皮肤上的那层宛若泥塑的灰白颜色,也如潮水一般飞快的褪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片柔软温热,她狂喜道:“我好了,我的皮肤变回来了!” 她又动了动身体,发现刚才动起来有些僵硬艰难的身体,也再次变得正常起来。 “我真的好了!”她说道,眼泪汪汪的看着洪溪她们。 洪溪松了口气,道:“有作用就好……” 许蒹伸手把玩着这个佛像,道:“洪溪,你这佛像好厉害啊,肯定是什么厉害人物的东西。” 洪溪笑了下,道:“我听我奶奶说,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我出生之后身体弱,她就给我了……” 传家宝…… “那我不要了!”许蒹立刻说,伸手就要把吊坠拿下来,道:“既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要好好保管好。” 洪溪按住她的手,道:“不用,现在是你最重要,要是佛像拿回来,你的身体又发生这种变化又怎么办?” 许蒹的动作有些迟疑。 洪溪岔开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趁那东西不在,我们快点走吧。我总觉得,在这里待得越久越不好。” 许蒹和陶艺立刻点头,三人从这里离开,寻找着出去的路。 她们接下来的运气似乎很好,躲着那些游动的佛像们,却再没有遇见班长体内的那样的东西,这样的好运气一直持续到她们来到了佛窟出口。 佛窟内光线昏暗,因此前方那点亮光,就十分的显眼。 “……洪溪,一一!我们可以出去了!可以出去了!”许蒹惊喜的喊道,有种想哭的感觉。 洪溪和陶艺有些沉默,洪溪扯唇道:“我们快出去吧。” 许蒹使劲的点头,迫不及待的朝着那点光跑去。在她身后,洪溪和陶艺相视一眼,两人脸上全是苦笑,跟在许蒹身后,往前方走去。 “吼!” 有野兽的咆哮声响起,眼看出口就在眼前,一团漆黑的庞然大物却出现在了洞口那里,将那点光亮,完全的堵住了。 许蒹瞳孔猛的一缩,猛的停下了脚步。 “这……这是什么?”她喃喃,觉得眼前这庞然大物有些眼熟,有些惊恐的道:“这是从班长体内钻出来的那个东西吗?它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若说她们最后一次看见这东西有篮球那么大,那么现在这东西却足足有小山那么大,完全将整个洞口都给遮住了。 而它的模样,也完全看不见最开始的样子,整个东西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团漆黑的肉横亘在那里。 “我们回头!”洪溪当机立断的说。 只是三人一转头,却看见来路上堵着三具佛像,将来路完全堵住了。 前后都是死路…… 许蒹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这简直就是绝路了。 “我们怎么办啊?”陶艺哆嗦着声音问,表情惊恐。 洪溪前后看了看,咬牙道:“现在只要拼一把了!那东西身后就是出路,我们往前边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左右看了看,伸手将墙上的油灯给取了下来,对许蒹和陶艺道:“你们也取两盏油灯,尽可能的多拿两盏……等下走到那东西面前,就把油泼在它身上,然后我再把火丢在它身上去。” 油灯里的油是满的,里边的灯芯静静的烧着。 身后佛像追过来,洪溪立刻道:“走!” 三人往前跑,走到那具庞然大物面前的时候,将油灯里的油砸在了它身上,一盏油尽数泼在它身上。旋即,洪溪拿着燃着的油灯砸在它身上。 “轰!” 一团火焰立刻从这东西身上燃烧,它痛苦的嚎叫,伸出勉强算是一双手的粘腻肉块扑打着身上的火。 看着它挣扎间露出的一点空间,洪溪双眼一亮,道:“走那边!” 三人飞快的从那点空间挤出去,出口处隐隐有光照了进来,她们急忙往前方的出口奔去。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吼!” 那东西扑灭了身上的火焰,周身黑气萦绕,愤怒的朝着她们冲过来。 许蒹听到身后的风声,猛的扭过头,却见一只漆黑的手臂朝着她抓过来,她的双眼紧缩,脸上露出恐惧来。 就在这只手臂即将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伸手抵住了那只漆黑的手臂。 许蒹瞪大眼睛,失声叫道:“洪溪!” 洪溪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有些扭曲的脸来,对她喊道:“蒹蒹!你快走!” 许蒹扑过去,喊道:“你也走,我们一起走……” 洪溪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来,道:“我走不了了,蒹蒹,你快走吧……” 许蒹一愣,旋即发现洪溪露出的手臂,竟然都是一片灰白的颜色,就和自己身上前不久所发生的变化一模一样。 “佛像!”她尖声道,伸手就把头上的佛像取了下来,疯了似的递给洪溪,道:“佛像,佛像给你!佛像给你!” 洪溪摇头,伸手将砸下来的漆黑手臂给推开,反手一把将许蒹往后推,道:“不,你走!我已经走不了了,就算现在离开了,我迟早也会回来的……蒹蒹,你听我说,你走,你出去!拿着佛像出去!出去找人来救我们!” “不!我和你一起!”许蒹大声喊道,坚决不愿意一个人离开。 “蒹蒹,你走吧。”一直没说话的陶艺开口了,她目光悲伤的看着许蒹道:“我和洪溪,已经走不了了……你听我们的,你拿着佛像出去,出去找人来救我们!你懂吗?你不走的话,那么今天我们三个人都得留在这里。” “一一……” 许蒹才看见陶艺的情况,她竟然和洪溪一样,脖子那片肌肤,尽数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许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大喊。 洪溪和陶艺苦笑,这事告诉她又能有什么用呢?佛像只有一个,只能救一个人。 “你走啊!”洪溪说。 许蒹使劲的摇头,泪流满面,喃喃喊道:“不!不行!要走一起走,我要和你们一起,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真要我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你才甘心吗?”洪溪大吼,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然后伸手推攘着她,“我叫你走啊!” 许蒹被她打得脸偏过去,半边脸立刻就红了,又被洪溪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陶艺同样急急的对她大声喊道:“你走,你出去不仅仅是为了离开,而是要出去找人来救我们!知道吗?” 许蒹死死的握着手里的佛像,看着洪溪和陶艺,她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最终,她往后退了几步,喃喃说:“我会找人来救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我!” 她大声喊着,转过身闷着头朝着外边冲出去,身影被出口的光给吞没。 通道中,洪溪和陶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身后那具漆黑丑陋的东西。 “……也多亏变成这样了,不然还真的没办法拦住这东西了。” 她喃喃,嘴角咧开一个十分嚣张的笑来,看着冲过来的漆黑东西,语气挑衅的道:“来啊,你这个丑东西!” 她们三个人,有一个人逃出去了,那就足够了。 * 沙漠中,许蒹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咦,我怎么会再沙漠里? 章节目录 chapter 94 许蒹睡得十分的不安稳, 过了一会儿,她甚至在睡梦中哭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啪嗒啪嗒的直接往下掉。 不一会儿,她的泪水就把许母的膝盖给浸湿了。 “……顾小姐。”许母着急的看向顾青瑾,说:“蒹蒹她一直在哭,这要怎么办啊?她不会有事吧?” 顾青瑾正在打量这座大殿最上方所供奉的那尊巨大佛像,这尊佛像十分高大, 足足有两人那么高大, 模样极为凶恶, 看上去倒不像是佛, 反倒像是厉鬼了。 听到许母的喊声,她远远的看过来一眼,不怎么在意的道:“她只是魇住了, 大概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睡醒就好了。” 许母叹了口气,面上仍然是忧心忡忡的, 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心许蒹――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梦, 才会哭得这么厉害啊? 突然,许蒹大声嚷了起来,尖声喊道:“洪溪!一一!洪溪!一一!” 一边喊叫着, 她猛的从地上坐起来。 “蒹蒹!你醒了?”许母一脸惊喜,又关心的追问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许蒹转头看她,神色怔愣, 满脸是泪,过了好一会儿, 才表情恍惚的叫了一声:“妈?” 许母立刻诶了一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了?” 说完,她觑着许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刚才在睡梦中,你一直在哭,还在叫洪溪和陶艺的名字……” 许蒹愣了一下,旋即她想到了什么,左顾右看,一双手无意识的在脖子前寻摸着,直到摸到一个硬物,这才愣愣的低下头来。 精巧的木雕佛像,不过只有她手心那么一点大,颜色是木制的褐色,但是却给人有种“亮”的感觉,只是现在她手里的佛像颜色却显得十分黯淡,看上去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 一道裂痕从佛像的眉心往下,一直到最底处,直接将佛像一分为二,只是还没有彻底的裂开,勉强还保持着完整。 许蒹伸手将佛像捧在手里,头抵在手,突然大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不成声。 “……怎么了啊,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许母着急的问。 许蒹摇头,一张口便是使劲压低的呜咽声。 许父也着急的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直哭,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们说啊!” 顾青瑾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见她抽噎的模样,问道:“你这样子,是想起来那些忘记的记忆了?” 许蒹点头,看着手里的佛像,目光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怎么能忘呢?我明明答应过洪溪和一一,我会找人来救她们的?可是我却忘了,我却忘了……” 她们将盛的希望给了自己,拼命的想让自己逃出去,可是自己呢,出去之后就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忘了,将她们彻底抛到了脑后。 “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她伸手使劲的敲着自己的脑袋,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许母急忙拉住她的手,哭着道:“蒹蒹,你别这样……” 顾青瑾语气淡淡的道:“这也不能怪你,就算是换了另一个人逃出去,也会和你一样,将这里的事情全部遗忘。” 她表情冷淡,并没有因为许蒹的哭泣而显露出什么心软不忍来,但是她这不急不躁的语气,一副正经说事的态度,却很好的抚慰了许蒹心里的焦灼与懊恼。 顿了顿,顾青瑾继续道:“而且你以为逃出去就是结束吗?就算你逃出去,终有一天,你还是会回来,不是吗?” 就像许蒹这样,三年之后,她仍然再次来到了这里,若是没有顾青瑾和白减,怕是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泥塑。 “好了,别哭了,你继续哭下去,你的朋友们也不会恢复原样。你不如先跟我们说说,三年前,你们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她道。 许蒹伸手将眼泪抹去,道:“三年前,我们班的人到这里毕业旅行……” 如今回忆起来,那就是那场噩梦的开端。他们一群人都是普通的学生,也没有什么本事,到了这里,遇到的事情那是显而易见的。 “一开始是有同学失踪,不知道去哪了……”许蒹喃喃。 万佛村四周没有人烟,他们的手机也没有信号,完全没有办法联系外边,而村里的人说,他们从来没出去过,根本不认识出去的路,他们要出去,只能等待送他们进来的那位导游。 想到了什么,许蒹表情一变,惊讶说:“……那时候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导游!就是黄先生!他和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怪不得下飞机看见黄先生的时候,她会觉得对方很眼熟,原来她曾经竟然见过她。可是这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黄先生在看见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来,还是他早就已经把她给忘了? 顾青瑾似笑非笑,道:“他当然是认出你来了,他和万佛村的人一样,自然能感知到,你曾经来过万佛村,然后又逃出了万佛村。” 大概在那位黄先生眼里,许蒹的回来那是令他们喜闻乐见的。 “和万佛村的人一样?”许蒹有些不解。 顾青瑾笑说:“一样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啊……” 一样都是因为万佛村这上方所存在的那股诡异的力量,而保持着生前的样子,游走在这世间,并且为万佛村源源不断的带来活人。 许蒹被吓了一跳,面露惶惶。 顾青瑾示意她继续说:“后来呢,后来你们又发生什么事了?” 许蒹定了定神,道:“后来,后来在我们寻找那些失踪的同学的时候,发现外边佛窟里的佛像多了几位……而多的那几尊,恰好和我们失踪的同学的数量,一样一样。” 更甚,那些佛像的样子,都和失踪的几个同学有些相似。 当时洪溪就说有些不对,建议他们立刻离开这里,可是他们不管怎么走,走来走去,最后都会回到原地来。 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来,许蒹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道:“那时候我们很害怕,然后我们发现万佛村的人在找我们,我们没办法,只能躲进佛窟里……”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佛窟,那才是死路,他们一班三十几个同学,除了她逃出来了,全部都被留在了这里。 “……进了佛窟,我们发现,里边所摆设的佛像,竟然是活的。”她喃喃说。 “活的?”许父惊呼出声。 许蒹点头,道:“它们会突然动起来,然后抓我们……甚至会杀了我们!” 泥塑的佛像厚重不已,一巴掌拍下来,足以将人给拍得粉身碎骨,当时就有同学在她眼前被拍出一滩烂泥。 “我和洪溪一一努力的逃,可是我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身体!它慢慢变成了泥塑的样子,变得沉重,变得难以行动……就是那时候,#cl?wχ-.(〇Μ#洪溪把她的吊坠给了我,就是这个佛像。” 说到这里,许蒹的心情变得十分的难受,哭着说道:“如果我早知道,她和一一也会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把佛像接过来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洪溪和陶艺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也没有吭声,因为她们很清楚,许蒹如果发现她们两人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肯定会把佛像交出来的,就像她们两人默默不出声,就为了不让她这么做一样。 再后来,她成功的从佛窟、从万佛村逃了出去,但是洪溪和陶艺,却留在了佛窟之中。 “顾小姐!您能救救她们吗?求求您救救她们!您这么厉害,您肯定能救她们的,对不对……”许蒹哭着说,她坐起身来,在顾青瑾面前跪下,说:“我给您磕头,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您,您救救洪溪和一一吧……” 顾青瑾避开她的跪拜,摇头说:“太晚了,三年的时间……就算我再有本事,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许蒹:“……”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水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道:“如果我早点记起来的话……我为什么不早一点想起来呢?” 许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道:“蒹蒹,谁也不想这件事情变成这样的……这不全是你的错!” 许蒹摇头。 不是的,是她的错,如果她当时没有把佛像拿过来,那么逃出去的肯定是洪溪。洪溪那么聪明,比她有用得多了,佛像是她的,本来逃出去的应该是她的。 就在她默默掉眼泪的时候,大殿之中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咔嚓”一道声音。 正站在佛像面前,盯着佛像沉思的白减转过头来,道:“看样子,我们要先离开这里了……这些佛像,好像活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这尊大佛。 咔嚓嚓―― 佛像的双手动了起来,它的关节扭动着,动作看上去僵硬而笨拙,但是因为体积在那里,看上去却十分的可怕。 它抬起脚来,泥塑的腿落在地上,震得地上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三年前那些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许蒹瞳孔一缩。 顾青瑾啧了一声,看向两侧也开始动起来的佛像,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一行人急忙从门口出去,只是一走出去,却发现外边出现了不少的佛像,这些佛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拢过来的,竟然没有一点声息,将门口给堵住了。 而身后,里边佛像已经完全“活”了,朝着他们走过来。 这一前一后,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95 这些泥塑佛像看上去笨重不堪, 但是它们围拢过来,一直到了门口这里,许蒹他们竟然都没听到任何的动静, 完全是悄无声息的。 一眼望去, 密密麻麻的泥塑佛像几乎将通道全部给堵住了,完全没有前进的可能。而他们身后,大殿里的佛像已经全部“活”了过来,脚步声沉沉,已经近在咫尺。 许家三口紧紧的靠在一起, 脸色发白, 瑟瑟发抖, 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求助的看向顾青瑾和白减。 顾青瑾却是笑了笑,语气轻松的道:“我就说外边OO@@的,像是有老鼠在跑, 原来是你们这些东西啊……” 咚咚咚! 佛像突然跑动了起来,它们的身体十分的沉重,跑动的时候, 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着。只见最前边的佛像突然跳了起来, 泥塑的拳头直接朝着顾青瑾他们砸下来。 不好的回忆涌上头来,许蒹尖叫着抱着脑袋蹲下去,脑海里全是血溅满地的场面――那时候她才知道, 刚刚溅出来的血液,竟然会是滚烫的。 轰隆! 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伤的声音,许蒹紧紧的闭着眼睛, 害怕得直哆嗦。 只是这一次,她等了许久, 都没感觉到液体溅落在身上的温度,她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来,却看见他们所有人,都仍然安安稳稳、头脚俱全的站在那里,她所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许蒹愣了一下,飞快的转过头去,便看见那些佛像身上缠着一根根漂亮纤细的藤蔓,那些藤蔓从地面生长出来,藤身上打着漂亮雪白的花苞,看上去柔弱又无害。但是那些佛像被它们给缠住,却半分动弹不得。 “啵!” 这是花苞盛开的声音,雪白的花朵盛开,转瞬又凋零,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到空中,同时凋零的,还有被它们所缠住的泥塑佛像们。 轰隆隆! 泥塑佛像碎裂成无数碎开,不过瞬间,他们身前身后的佛像们,便尽数变成了一堆泥块,纷纷坠落在地上,四周泥尘乱飞――这些佛像的内里,也尽数都是泥块稻草。 许蒹瞪大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些花藤,是哪里来的……”她有些茫然。 顾青瑾的右手向上抛了抛,手心里有几颗漆黑的种子。 他们走过的地方,她都在地面上洒了种子,这些种子只要接触到她空气中的灵力,就能瞬间吸取她的灵力而生,受她控制。 使了个风术将这里边的灰尘卷走,顾青瑾伸手在身前挥了挥,道:“行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许父许母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顾青瑾和白减往前走。 一路走过,白减嘴里喃喃念着佛经,随着他的走动,他的脚下有金色的莲花盛开又消失,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底下腾升而起,在通道中飘动,就像是一场金色的萤火在浮动。 许蒹瞪大眼睛,伸出手去,抓住了一只金色的“萤火”,待她张开手,便见这点金色朝着上方飘动,消失在他们头顶银河闪动的地方。 “这是什么?”她问。 顾青瑾也随手抓了两只“萤火”在手里,道:“这是魂魄……人的三魂七魄散开,化作天地间的养分,这是他们魂魄散开所具体表现出来的样子。” 被禁锢在此地,陷入挣扎于痛苦的魂魄被超度,挣脱此地的禁锢,消散于天地间。 许蒹瞪大眼睛:“魂魄?” 这些光点,都是散开的婚魂魄?那这里,到底是有多少魂魄在? 顾青瑾松开手,看着这碎裂的魂魄光芒飞腾上空,道:“最起码,我们脚下所踩着的这片地方,至少有上千上万的魂魄被永远的禁锢在这里。” 痛苦、悲伤、死亡……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闻到了空气里所带着的悲伤、痛苦以及死亡等等的味道,这些种种的负面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对她来说十分诱人的味道。 她舔了舔唇瓣,叹气道:“要是扎根在这里,说不定能开出第二片花瓣了……” …… 白减佛声渺渺,无数魂魄被他超度,挣脱桎梏,终于得到了解脱。 许蒹他们对佛经那是一窍不通,但是听着白减所念的佛经,便觉得心里的恐惧不安,以及心里的焦躁,都尽数被抚平了,心里只剩下一片宁静。 尤其是许蒹感触更深,记起以前的事情,对于她来说,那些不好的记忆让她的心情变得十分的沉重与悲伤,如今听着白减所念的佛经,只觉得沉沉的心口,终于松了几分。 许母看着双手合十在前,一步一金莲,周身几乎都沐浴在金色佛光中的白减,忍不住跟身边的许父感叹道:“以前我觉得那些和尚念的经难听又漫长,还以为佛经都是这样枯燥乏味了……现在听了白先生念的,才知道哪里是佛经枯燥,明明是哪些念经的和尚道行不够!” 当初她就觉得白减和顾青瑾两人不同寻常,身上的气质十分独特,不像是这个浊世中的人。现在看来,她当初感觉真的没错。 她继续说:“听白先生念的经,我就不觉得枯燥,反倒觉得心里很平静,十分的舒服。” 简直周身都舒畅了。 许父也忍不住点头,他看白减并没有剃度,猜测说:“白先生以前难道是做和尚的?” “倒不是,他只是在寺庙修行的俗家弟子。”前方的顾青瑾开口说。 “……” 偷偷议论的两人顿时闭嘴了,有些不好意思,有种说人坏话被人逮住的感觉。 * 走过这条通道,前方仍然是两条岔路,就和他们进来的时候,所遇到的那两条岔路一模一样,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是走错路了。 顾青瑾径直往左边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时跟许蒹他们解释道:“并不是,只是这里所有的地方构造都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让你们产生这样的误解。” 许蒹道:“上一次也是这样,我和一一都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是洪溪一直坚持我们没走错……” 而最后事实也证明洪溪所说的没有错,她们按照洪溪的话,最后的确成功的找到了生路,只是…… 想到这,许蒹神色一黯,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听她这么说,顾青瑾倒是有些好奇那个叫洪溪的姑娘了,道:“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个朋友,怕是对这些事情的感知十分敏锐,这只能说是天分了。” 说不定,还是个万里挑一的修炼人才了。 说到洪溪,许蒹精神一震,有些自豪的道:“洪溪一直很厉害的,对我和一一来说,她就像是姐姐一样,一直照顾我们,保护我们,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说到这,她又想到了什么,又着急的补充道:“还有一一!一一她也超级好的,性格好,成绩好,对谁都超级温柔的……” 她们两个,对自己都超级好的,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当初我们约好了,大学一起住校,这样我们又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她喃喃说,想起了三人填志愿时的约定。 原本都说好了的…… 她正陷入往事,表情暗淡的时候,走在前方的顾青瑾突然伸手一把把她扯开,同时自己伸出右手,右手张开抵在身前。 一道浅金色的光罩以她手掌为中心出现,将两人护在其中。 噗嗤! 漆黑的东西撞在她手心处的光罩上,漆黑的液体顿时飞溅,幸好有光罩挡住,没让液体溅在他们身上。 漆黑的液体溅落在地上,铺满了石板的地面,立刻传来了腐蚀的声音,光滑的地面顿时变得坑坑洼洼的。 顾青瑾抬眼看向前方,便见长长的通道之中,出现了一只又一只漆黑的东西。这些漆黑的东西五官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是一坨漆黑的烂肉,在那坨烂肉里边,能看见它伸出来的四肢。 这东西…… 许蒹的脸色一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失声道:“这东西,这是从班长体内钻出来的那个东西!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顾青瑾意味不明的笑道:“你们一共三十几个学生,你怎么确定,只有你班长的身体里,才钻出来这么一个东西呢?” 闻言,许蒹一阵错愕,愕然的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些东西身上――难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人的体内钻出来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到万佛村,死在了这里……这么算下来的话,那么这样的东西,这里到底存在着多少? 一/www.clewx.-com最快发布/想到这,许蒹便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 这些漆黑的东西虽然看上去身体小巧,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们好对付,它们的速度十分的快,若是被它们碰到,被碰到的地方立刻就会被它们身上的液体所腐蚀。 它们从地上跳下来,宛若一个个的小炮弹,直接朝着顾青瑾他们射来。 白减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一朵朵红色的莲花在空中绽放,同时一股冰冷从这红莲之上逸散出来,只要稍微靠近这朵红色莲花,便让人觉得皮肤有种要被冻裂的痛感,有种整个人□□连带魂魄,都被冰冻掉的感觉。 明明像是火焰的颜色,但是非但没有属于火焰的滚烫的温度,而是冰冷得让人忍不住哆嗦的寒意。 顾青瑾忍不住看了白减一眼,暗道今天一直就感觉白减的情绪十分压抑,这种压抑到了现在,就越加明显了。 他似乎,一直在愤怒着什么,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十分危险。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顾青瑾忍不住思考。 * 红色的莲花在空中一朵一朵的盛开,它们以那些漆黑的东西为温床,扎根其中,而后从它们身上盛开。 整条通道之中的温度,瞬间降低了数倍,冻得人瑟瑟发抖,地面上甚至有冰层凝固,裂开冰纹来。 许蒹他们一家人挨在一起,身上鸡皮疙瘩都被冷出来了,好奇的看着那空中盛开的红莲。 红色的莲花盛开,颜色是一种冰晶的颜色,有些艳丽透明,看上去十分的唯美浪漫,煞是漂亮。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看呆了去。 顾青瑾看了他们一眼,提醒道:“你们最好遮上眼睛,不要去看这些花。” 许蒹他们回过神来,问出他们的心里的疑惑:“为什么?” 只是红色的莲花而已,为什么不能看? 顾青瑾笑了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问:“你们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吗?” 见他们点头,她才继续说道:“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其中有一层地狱,便被称为红莲,那就是八寒地狱之第七……八寒地狱之中苦寒,身在此地狱中的人,严寒加身,皮肤因为受冻,会变得通红……这也是红莲的由来。” 她看向许蒹他们,见三人脸上已经蒙了一层冰霜,脸色乌青,仅仅只是这半分钟时间,就已经冻得不成样子,她心中暗道失策,急忙在手心燃了一团火,飘到他们身前去。 炽热的温度扑打在身上,身上的寒冰融化,身体回归自己的掌控,许蒹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好冷啊! “我不是叫你们别看了了吗?”顾青瑾无奈说,“这红莲是地狱所化,引地狱阴寒之力……那本身就是折磨人魂魄的,你们若是看了,魂魄便会受到牵引,受红莲影响,遭受严寒折磨。” 许父许母讪讪,解释道:“我们就看了一眼……” 他们哪里知道,就这么一眼,威力就这么大,骇得他们现在头都不敢抬,就怕不小心再看见那空中的红莲。 冰冷之气扔在扩散…… 咔嚓! 只听一声轻响,那些漆黑的东西上,一朵红色的莲花绽开,颜色由淡变浓,先是浅红的颜色,而后变得深红,就像是怒放的火焰一样。 一条裂缝从莲花中间裂开,而后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终于像是承受不住了一样,瞬间碎裂开来。 红色的冰渣纷纷扬扬的落下,闪烁着刺目的亮光,带着十足的寒意。 顾青瑾看了一眼,灵力一卷,她的灵力宛若暖风春阳,碎裂的冰渣瞬间融化,整个通道的温度再次升温。 白减收回手,道了声:“阿弥陀佛……” 他低垂着眼,倒是一副慈悲神态,带着修佛者特意的温和威严,看上去就像是个好人。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他说。 顾青瑾嗯了一声,没有撤开护在许蒹他们一家人身边的火焰。有这灵力火焰护在他们身边,等下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保护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便见泥塑的佛像,还有那些让顾青瑾觉得气息十分好吃的东西一波又一波的涌过来。当然,气息好吃,并不代表顾青瑾有那样的好胃口去吃,她还是很挑剔食物的长相的,尤其是化为人形后。 这些佛像身体沉重,但是顾青瑾的一条藤蔓便能让它们无法动弹,将它们化作碎裂的泥块。而那些漆黑的东西,藤蔓更是能捆住它们,将它们吸干,把它们化作自己生长的养分,让自己更好的生长。 纤细的藤蔓扎根在地上,雪白的花朵盛开,探出藤蔓尖端,伸到了顾青瑾身边,蹭了蹭她的脖子,十分亲近的样子。 白减冷淡的看了一眼,似是随手将藤蔓扯了过来,动作有些粗鲁,然后问顾青瑾:“这是什么植物,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顾青瑾哦了一声,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道:“这叫千丝草,你别看它藤蔓细,但是韧性却很足的,一般东西可挣不脱它的弄不断它的藤,用来捆东西最好了……” 白减恍然点头,然后看着手里被自己扯断的藤,又看向顾青瑾,有些尴尬的道:“我只是试一试,它是不是有那么厉害,没想到一扯就断了……” 顾青瑾:“……没,没事,就算断了,它也还能长的。” 她将藤蔓从白减手里拿过来,将它放在地上,这条藤蔓立刻就缩到一边角落去了,十分的自闭。 * 他们就这么顺利无阻的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通道,这个佛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许蒹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怀疑人生,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那么的顺利。当然,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去想,当初要是也有顾小姐和白先生这样的人物在就好了,这样他们一班人肯定会没事的。 当然,过去的事情都已经逝去,她再怎么想,那也只是她的幻想罢了,过去的事情终将不会改变,譬如被留在此地的同学们,还有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她正想着,便见前方有一个泥塑佛像冲了过来,许蒹心里没有任何的波动,直到她看见那个佛像的样子。 “等等!”她大叫。 从地上生长出来的藤蔓缠住佛像,但是却没有立刻将它搅碎。 顾青瑾看向许蒹,问她:“怎么了?” 许蒹没说话,而是看着前方,瞳孔剧烈的颤动着,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她走到那只被藤蔓缠住的佛像面前,伸手抚摸着佛像的脸,泪水如泉涌,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是一一,是一一……”她哭道。 她不会认错的,这是陶艺,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陶艺身材娇小,模样眉清目秀的,那张暗沉的脸上,仍然能看出她的模样来。 许蒹叫她:“一一!一一!你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蒹蒹啊!我回来了……对不起,我这么久才回来,我明明答应你们出去就找人来救你们的……对不起!” 泥塑的佛像看着她,就在许蒹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开口亲热的叫自己一声“蒹蒹”的时候,陶艺突然朝着她咬了过来。 “……” 许蒹被顾青瑾扯了一下,顾青瑾皱眉看着她,不赞同道:“她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你叫她她也不会回应你的!” 许蒹没说话,只是失魂落魄的看着变成泥塑的陶艺,竟是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其实在前边看见同样变成泥塑佛像的洪溪的时候,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她只是不甘心,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让许父许母好好看着她,一群人继续往里边走,一直走到下一个相同的路口。 “嗯?”白减突然轻咦了一声。 顾青瑾的眉眼也是动了动,看着这条路口,又扭头看了身后一眼,道:“这个路口,是不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所看见的第一个路口?” 白减立刻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这条路口,的确就是他们进来所遇到的第一条路口。 章节目录 chapter 96 “……这就是我们进来所遇见的第一个岔路口。” 听顾青瑾和白减这么说, 许父他们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既然这是他们进来所遇到的第一个路口,那么是不是代表他们往回走,就能看见出口? 对于他们的猜测, 顾青瑾和白减却是不置可否, 看着他们兴奋的调头跑回去,然后不一会儿,便见他们情绪低落的回来。 “没有……”许父摇头说,看上去失魂落魄的,道:“那里没有出口, 根本就不是我们进来时候的那条路……” 许母疑惑说:“可是这里不是我们进来遇到的第一个岔路口吗?” 按理来说, 他们往回走, 就能看见出口的啊, 为什么会没有呢? 顾青瑾看了他们一眼,道:“回头不是出口,因为不是我们回到了原地, 而是这个路口,来到了我们面前……” 在许父他们惊讶疑惑的目光中,顾青瑾解释道:“因为不仅仅是我们在动, 我们脚下的这座佛窟, 也在动。” 许父他们眼中惊讶更甚。 就像顾青瑾所说的,他们不是回到了原地,而是佛窟在移动, 恰好这个岔路口移动到了他们面前,所以才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顾青瑾垂下头,沉思说:“佛窟移动的意义……是在阻止我们靠近佛窟的中心吗, 还是在害怕我们发现什么?” 佛窟移动,而他们也身处在佛窟之中, 这代表着,他们也随着佛窟(-cl?wχ.(〇Μ)在移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随着佛窟,回到了原地,距离佛窟中心越来越远。 毫无疑问,这会导致他们方向紊乱,大大增加了他们往佛窟中心靠近的难度。 顾青瑾思考着,抬头就见白减正仰着头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星河。宛若银河横跨整个头顶,银河中星光点点,又数几颗星子的光芒最为明亮,微微闪动着,十分的明亮。 “……咦。”顾青瑾突然疑惑的轻咦了一声,问白减:“这几颗星星组成的勺子图案,这个勺子的方向,是不是变了?” 进来的时候,她仔细看过一眼,她记得当时这个勺子的方向,是对着她左手边左下的位置的,可是现在,是不是往右边偏了一点? 其实这点偏向并不太明显,若是换了个记忆不那么好,或者粗心一点的人来,或许还真的察觉不出来。 但是顾青瑾的记忆一直很好,便是这么一点点的小差别,她仍然清楚的看了出来。 “这个勺子的方向,的确偏了一点。”她十分肯定的说,又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佛窟的移动,难道和这七颗星星有关?” 白减目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这七颗星是北斗七星,整个佛窟的移动,便是随着这七颗星子的移动而变化的……这是一个很精妙的阵法,人进来,便会被困在阵法之中,难以逃脱出去。” 说到这,他扭头看了身后的许蒹一眼,道:“许蒹小杰当初能逃出去,还真是让人惊讶。” 他说着惊讶,语气却是平平,根本就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 顾青瑾问他:“那这个阵法能破吗?” 白减沉吟:“还得多看看,我们先继续往前走吧,我再看看。” 顾青瑾嗯了一声,跟许蒹他们说了一声,五人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通道,这一次所遇到的通道有走过的,也有没走过的,这也再次印证了白减他们的猜测,这个佛窟的确在移动。 这一次,他们走得慢悠悠的,最主要是为了观察头顶的那七颗星子的动静。没有去过的通道里仍然存在着那些“活”过来的佛像,泥塑的佛像,搅碎之后,里边尽数都是泥块与混杂在其中的稻草绳子。 看上去,就好像是真正的一具泥塑佛像一样。 藤蔓再次将一座佛像搅碎,顾青瑾握了握手,思忖道:“我怎么觉得,这些佛像的力气,好像变大了……他们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敏了。” “哒!”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像是指针往前走了一秒。 顾青瑾的脚步一顿,道:“等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许蒹他们立刻停下脚步,目光紧张的看着她。 顾青瑾抬头,便见头顶的那像是一柄勺子的七颗星子,勺子的方向,又往前挪动了一下。 他们抬头往前看,这一次,他们亲眼看见眼前的景色转动变换,眼前的岔路口,变成了另外一个相似却不同的岔路口。 “变了。”顾青瑾说。 白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手指敲着表盘,道:“半个小时……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变换的时间,是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很大可能,这个阵法的启动,便是半个小时一次。 确定了时间,白减抬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头顶的这片星河。星河之中,属于北斗七星的七颗星子闪闪发亮,而其他众星环绕簇拥着它们,光芒闪动,微微旋转着。 白减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眼中无数星子闪动旋转,属于主星的七颗北斗星闪动。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进行着阵法的推演与否决,短短时间,便有无数个阵法被构建又被他给推翻…… 顾青瑾看着他沉思的表情,示意许蒹他们安静,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白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他低下头来,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吓人,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个阵法的原理了……” 顾青瑾顿时双眼一亮。 白减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跟我来……” 他踏入前方的通道之中,脚步没有任何的迟疑,带着顾青瑾他们走过一条条的通道,而后站在其中一条通道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呢,自然是等下一次阵法的开始。 过了一会儿之后,眼前的通道,果然再一次进行了变换。对于这一切,白减明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等变换结束之后,他再次带着顾青瑾他们往前走。 * 头顶星河仍在闪动着,藤蔓从地面生长出来,直接将冲撞过来的佛像牢牢捆住。柔韧纤细的藤蔓,看上去脆弱无比,但是却有千钧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将沉重的泥塑佛像给搅碎,碎裂的泥块落了满地。 顾青瑾张开手握了握拳,若有所思的道:“这些佛像的力量果然是变得更强了……” 藤蔓受她操控,与她有所感应,她自然能感知到藤蔓所感受到的佛像的力量。因此,这并不是她的错觉,这些佛像所施展出来的力量,的确是越来越强大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距离佛窟的中心,也越来越近了呢? 顾青瑾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目光隐隐有些发亮。 “前边有光!”许蒹突然喊道。 顾青瑾抬眼看去,这通道之中只在石壁上燃着油灯,光线自然是比不过现代社会的那些灯,显得有些昏暗,因此前方那边光亮就显得极为的明显了。 许蒹他们脚下步子加快,走到近前,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明亮的光亮落进眼中,让人忍不住闭了闭眼。待他们再次睁开眼之后,忍不住哗然出声。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看上去足足有三四米那么深,有两米多那么宽。而在深坑之中则是高立着一个巨大的生物。 这个生物浑身漆黑,身形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深坑,就像是一块巨大而腐烂的肉块堆在这里,身上萦绕着腾腾的黑气,黑气邪恶而阴晦,朝着四周延伸而去。 有黑气延伸到近前,顾青瑾伸手,便见黑气自然的缠上她的手指,渗入她的皮肤之中。 一旁许蒹捂着唇,惊呼出声,担心的看着她。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这东西对我没有影响的,不用担心。” 而且恰恰相反,这东西对她来说非但没害,反而是大补之物,里边带着属于人类的各种负面情绪。 怨恨、悲伤、痛苦…… 种种负面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对她来说极为美妙的香味。 顾青瑾松开手,看向前方,道:“怪不得我在佛窟里边,总觉得有股很诱人的气味,原来这些气味的尽头,是这东西啊……” 庞然的身体,看上去十分的丑陋不堪,粘腻的黑色液体偶尔从它身上滴落下去,落在地上便有黑色的雾气腾升而起,最后在这深坑之中形成了一片黑雾,看上去诡异而不详。 许蒹看着那东西,迟疑道:“这个东西,怎么像我们遇到的那些黑东西……” 就是当初从班长体内钻出来的那种东西,有着不明显的四肢,身上的液体具有很强的腐蚀性,而且动作很快。最主要的是,它还以人为食。 顾青瑾沉吟片刻,想了想,她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手机来,然后砸向深坑。 霎时间,只见深坑之中有无数道黑影蹿升而起,朝着空中的手机飞射而去,最后是一道身影直接将手机给吞没,而后落在深坑中这具庞然大物的身上。 二者几乎是一个样子的,因此看上去几乎融为了一体。 而在它们飞跃而起的这一瞬间,已经足够顾青瑾他们看清楚这些黑影的模样,果然就是他们在前边遇到的那些漆黑东西,它们有着属于野兽的四肢,但是身形看上去却像是一团阮柔,四肢便显得十分的不起眼了。 而这深坑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只这样的黑影,只一眼看过去,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密密麻麻的都是。 许蒹捂着嘴,免得自己惊呼出声,惊动底下的东西,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就是,万佛村的村民们嘴里所说的,他们的“佛”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97 “看来万佛村的人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竟然将这样的东西称为佛……” 顾青瑾摇头,语气间对于万佛村的村民们的眼光,颇有些嫌弃――这样一个充满邪气的东西, 他们竟然会称之为“佛”?这已经不是没眼光可以解释的了。 她叹道:“怕是人死了之后, 眼瞎心也瞎了……” 闻言,许蒹忍不住捂唇偷笑,觉得顾小姐说话可真好玩。 “现在怎么办?”顾青瑾看了白减一眼,又看向深坑里的巨物,沉吟道:“这东西, 看起来可不好对付……” 现在这东西还处于沉睡之中, 但是若是等它清醒过来, 那就有些麻烦了。 许蒹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顾青瑾思考着要怎么给他们解释这东西的由来, 想了想她道:“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恶念的聚集体……” “恶念的聚集体?” “嗯……这种恶念,并不是凶恶的恶,而是人类以及自然中种种生灵所遭受的苦痛挣扎等等的负面情绪, 它便是这些负面情绪的聚集体,因此可以被称为世间最恶最邪的东西。” 说到这,她沉思了一下, 喃喃道:“难怪我总觉得脚下的土地中的浊气越来越重, 难道是因为这个东西?不,不对,这么一具恶念体, 不至于让大地感到负担,除非……” 除非这世上,除了这么一具恶念体之外, 还有其他的恶念体。 想到这,顾青瑾脸上表情一凛, 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白减,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她主动问。 白减笑了下,垂眸看向深坑里的巨物,道:“我只是在想,这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相同的恶念体……” 顾青瑾说:“你和我想的一样。” 大地温厚而包容,世间的宛如它都愿意温柔的容纳,包括世间的恶念与浊气,它也会包容它们,净化它们,因此天地间清浊之气才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平衡。 但是现在,很显然的,天地间的请浊气已经产生了变化,出现了失衡,浊气隐隐有压过清气的倾向,因此土地中也若有若无的带上了一丝浊气。而浊气压过清气,这代表着天地间邪祟易生,死去的人也更容易化为鬼物。 白减看向顾青瑾,道:“回去我让玄德他们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其他地方,还存在着这样的恶念体。” 顾青瑾点头,话锋一转,又问:“那这东西,该怎么办?” 白减温文尔雅一笑,看向那深坑中巨物的目光却是冷的,轻声道:“那自然是超度净化了……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轻念一声:“我佛慈悲。” 慈悲二字一落,一股冰寒之意宛若锋锐尖利的剑,朝着四周呼啸而去,一旁的石壁上蒙上一层冰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来。 而他脚下,更是有一片透明的冰层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蔓延开去。 咔嚓嚓―― 伴随着冰裂的声音,宛若火焰的莲花在空中一朵朵的绽放开来,花朵似火,却带着一股极寒之气。眨眼间,整个深坑的空中,便尽是绽放的红莲。 看到这一幕,许蒹他们连连后退,也不敢抬头看,垂下的眼帘中,看见了飘过来的红色的小雪花。 许蒹顿时一愣。 下雪了? 前方的深坑中,红色的小雪花越下越多,落在那具庞然大物身上,落在那些漆黑的小东西身上,不过眨眼间,便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此时温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程度,四周极为安静,天地间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任何生命都忍不住想陷入一片昏睡中去,随着静静坠落的雪花,一直沉睡过去。 四周的邪气变得有些平和,巨物身上的那些东西不自觉的陷入一种昏睡的状态,红色的冰块覆盖它们的身体,宛若一朵盛开的红莲,而它们便被包裹在红莲之中,直到红莲凋零,花瓣凋谢。 无数莲花碎裂,变成红色的细碎冰渣,就像是莹莹的红色的光点,在空中闪动着,纷纷的朝着地面簌簌落下。 安静的、悄无声息的…… 这些漆黑的东西,在无知无觉之中,便被湮灭了,随着花瓣的凋零而消失,没在世间留下一丝痕迹,深坑中的浊气也被一扫而空。 红色的雪花,细碎宛若红宝石的碎冰…… 而那只庞然大物身上,更是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红莲,正舒展着花瓣,慢慢的盛开。 这一幕,看上去真是充满了美感,便是那冰屑,也纯净漂亮。 顾青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真漂亮……” 莲花花瓣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出现,这只庞然大物,竟是突然苏醒了过来。 白减神色不变,只是天空中的雪花下得更急了,不一会儿,地面上便堆满了红色的雪花。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红色的冰花,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就像是红色的宝石一样。 咔嚓嚓! 苏醒的庞然大物开始挣扎,无数黑气从它身上涌现出来,接触到红莲,两者你消我涨,彼此消融着。 红莲净化世间一切罪恶…… 而这巨物,便是一切邪气罪恶的聚集体,两者相碰,东风不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而那只巨物,显然是抵不过白减的红莲术法的,因为无论它怎么做,都始终挣脱不出红莲的控制。 看着它身上腾升而起的邪气,顾青瑾却是双眼一亮,跟白减丢下一句话:“我帮你去!” 然后便一个跃身,直接跳到了巨物身上。 巨物身上有红莲盛开,她落下去,便像是站在莲花中间一般。 见状,白减心中却是一紧,低斥了一声:“胡闹……” 传说中,有罪业的人,便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吗,而红莲地狱,便是其中一层。凡是有罪业的人,均会受到红莲折磨。而一个人活在世上,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上罪业。 只要有一点罪业,便会是红莲所攻击的目标,它折磨的是灵魂,是世间万物有生命的东西。而顾青瑾,自然也属于世间万物之中。 如今她落在红莲上,那岂不是自找死路?白减心里自然有些着急。 不过超出他意料的,顾青瑾落在红莲上,却是丝毫没有受到他的红莲影响。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罪业。 白减看着她坐在莲花上,看见无数邪气罪孽疯狂的涌入她的身体之中,而她的手中,一根藤蔓则是悄无声息的扎根在她脚下的那具恶念体之中,疯狂的抽取着这家伙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白减顿时若有所思。 * 恶念、邪气、痛苦…… 这世间种种污浊、罪恶,都在顾青瑾的食谱之中。总的来说,她算是杂食动物,一点都不挑的。不过,她也有胃口好和胃口不好的时候。 就拿这巨物来说,刚刚那乌漆嘛黑、丑了吧唧的样子,的确是影响她的胃口。但是现在被白减的红莲覆盖,这东西看上去倒是有些眉清目秀了,看上去就让人(顾青瑾)胃口大开,有了食欲。 顾青瑾有种感觉,把这家伙给吃了,自己至少能开出两片花瓣来……要知道这么久了,她才开了一片了,要这两片花瓣开了,那就开出了三片花瓣。 “唔,我一共有几片花瓣来着……”她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们一族之中,也没多少花会开花,很多时候,他们一直到凋谢,都是未开花的状态,甚至连花苞都不会打一个,至少顾青瑾从来没见过族人们开花。 所以,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她开花之后,到底能开出多少花朵来了。 顾青瑾:“……” 脑袋里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过这并不耽搁她进食,疯狂的攫取着脚下那东西的力量。 无数恶念转化为精纯的香气涌入体内…… 顾青瑾眯了眯眼睛,只觉得整个人十分的舒坦。 而那漆黑巨物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只是它连白减的红莲之术都破不开,现在再加上顾青瑾,那是更没有还手之力。 很快的,它睁开的漆黑眼睛,又慢慢的变得混沌起来――红莲能将人的意识拖入一片迷茫之中,便是再凶恶的东西,只要有生命,那便是红莲的“俘虏”。 * 顾青瑾这一“吃”,便吃了两天两夜,她睁开眼的一瞬间,身下的巨物瞬间化作了一团湮粉,只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深坑。 一时没防,顾青瑾差点掉了下去,还好被白减给抓住,揽住她的腰,两人稳当的落在了坑底。 “没事吧?”白减低头问她。 顾青瑾摇了摇头,笑吟吟的道:“我没事,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一张小脸粉扑扑的,白里透红,气色那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很明显状态的确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是太好了。 白减嗯了一声,松开了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了。 顾青瑾却是又凑了过去,吸了吸鼻子,道:“白减,你身上好香啊!这是莲花的味道嘛?不,不对……这是@醋溜儿文学-最快发布@你身上佛力的香味?” 他身上佛力浩瀚精纯,宛若一片汪洋,佛力散发着宛若莲花的香气。 她抬头看向白减,又惊又叹:“白减,你可真厉害,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和尚厉害多了。” “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和尚?”白减凑近了她,问:“你还见过哪些和尚?” 顾青瑾:“……” 她往后退了退,道:“也没几个,就两三个吧……我以前在寺庙里呆过,我的族人说,让我多感受感受佛法,多受佛法教化,免得将来为祸一方。” 不过那些和尚挺无聊的,一天到晚都在念经诵佛,日子又枯燥又乏味,所以她才忍不住跑了出来。 “好了,你别靠我那么近。”她伸手把白减推开,抬头看了看上方,问:“许蒹他们呢?” 白减道:“我送他们出去了,现在应该在村子里。” 她在这一“吃”就吃了两天两夜,总不能让许蒹他们也在这佛窟里等上两天两夜吧?所以在听到许蒹他们肚子咕噜噜的叫的时候,白减便送他们出去了。 还好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吃的,不然在这一片死寂,没有吃的地方,怕是要被饿死。 顾青瑾惊讶,问:“那村子里的那些人呢?” 白减笑,笑容十分的意味深长,道:“他们和我们一样,在佛窟里……” 顾青瑾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白减笑了下,没说话。 他只是将佛窟里的阵法改了一下,将万佛村的那些人扔了进来,也许,在佛窟里绕上几年,说不定还有几只能跑出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98 从佛窟出来的时候, 外边正是黄昏。 天边一片瑰丽红霞,大半个天空都是红色的,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笼在了这层红色之中。西方的地平线上, 只剩半轮红日欲坠未坠, 还未完全落下。 从佛窟这里看过去,恰好就能看见对面的万佛村,相较于佛窟的宏伟与壮观,万佛村这个村子就显得十分的渺小和落魄,西下的阳光洒落不进去, 村子上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上去就像是逐渐被黑暗给吞噬了。 顾青瑾和白减回去的时候, 许蒹他们一家三口正坐在村长家门口, 呆呆的看着佛窟那边,因此他们两人一出现,就被他们看见了, 远远的站起身来,就朝着两人招手。 “顾小姐,你终于出来了!”许母十分兴奋的说。 顾青瑾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许父和许蒹, 见他们脸色蜡黄,精神也恹恹的,开口问道:“你们的脸色不大好,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许母苦着脸,揉着肚子道:“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天天吃泡面、吃面包, 快吃吐了。” 平时在家里大鱼大肉的,倒是没什么感觉, 可是在万佛村这三天,天天啃面包,吃泡面,现在闻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出去,想吃好吃的,吃大餐啊! “对哦,你们只是普通人泪……”顾青瑾看着他们,恍然想起这个事实,喃喃道:“普通的人类,是要吃好喝好的。” 不像他们花花草草,只需要吸收太阳,再吃点天地间的日月精华与邪气,那就已经足够了。 思考了一下,她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早点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出去吧。”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吗?”许父问。 顾青瑾摇头:“不,还有一件事……” 她带着许蒹他们来到了万佛村的那片湖,那是万佛村唯一的水源,一个小小的湖泊,在一片黄沙之中,它就像是一面镜子落在了这里,看上去清澈而透亮。 此时湖水映着天上的红霞,水波荡漾,远远看着,几乎与天融为了一体,水天一色。 顾青瑾走过来,看了一眼湖水,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一圈圈的涟漪从她脚下往四周荡开而去,随着她的走动,水声哗啦啦的响。随着她离中心越来越近,水也越来越深,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肢,到最后几乎要盖过了她的头顶。 “啊!”许蒹惊呼出声,看向白减,着急道:“白先生,顾小姐她……” 她一看,却发现白减正在笑,脸上没有一点担心的表情,她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嘴里,表情有些迷茫。 ――难道白先生,一点都不担心顾小姐的吗? 白减的确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顾青瑾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顾青瑾彻底被湖水淹没,他眼含笑意,心里切实是有几分意外的。顾青瑾不懂阵法,所以他倒是没料到顾青瑾竟然能看破本质,找到一切的源头。 见许蒹他们都是一脸担心的表情,他随口道:“你们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 湖中。 顾青瑾闭上眼,清澈的碧波环绕在她身边,她伸手将水底下的东西拿到了手里,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意识便被手中的东西给吸入了进去。 猛的睁开眼来,入眼便是一片黄色,狂沙漫天,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放眼看去,只见一道龙卷风连接着天地,将地面上的所有东西卷起,无论是村子,还是村子里的人。 面对这样的天灾,人类完全就没有抵抗的力量,他们只能绝望的喊着,被龙卷风高高的卷至空中,而后被风中的力量给撕碎,失去性命。 顾青瑾此时便站在半空中,她低下头去,就能看见地面上的人在挣扎、在哭喊着,有人被风暴卷至空中,而后身体又高高的落下来,砸在地上,很快的被风沙淹没。 此时的场面十分的混乱,也十分的让人绝望。 人、花草树木,还有猪牛羊马,纷纷都被龙卷风卷起来…… 看到这里,顾青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万佛村?是不知道几百年还是上千年前的万佛村! 而这场风暴,正是她在佛窟壁画中所看见的其中一幅――风暴席卷了整个村子,淹没了无数人的生命,也淹没了村子里的那汪湖。 而此时,她的意识,便被带到了这一片世界之中。 风暴肆虐,等一切安静下来,原本清澈透亮的湖泊已经变得浑浊,被黄沙淹没,而湖边的村子更是一片狼藉,几乎全部被埋在了沙漠中,而村口那个“万佛村”的#醋溜文学最快-发#牌坊,也大半都被埋在了风沙中。 过了好一会儿,活着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看着几乎被黄沙尽数掩埋的村子,面露绝望,失去亲朋的人们嚎啕大哭起来。 无数魂魄被埋葬在了这片风沙之中。 还活着的人们决定离开这里,去寻找下一个适合修建佛窟的地方,顾青瑾看着他们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沙漠之中。在这浩瀚无望的黄沙之中,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几只小小的蚂蚁,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黄沙给吞没。 可是顾青瑾知道,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并没有被沙漠吞没,而且正相反,他们还寻找到了下一个适合的地方,在那里修建起了一座佛窟,他们的姓名也被永远的记录在了佛窟之中,被世人所铭记。 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已经被风沙淹没,身体逐渐腐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这里来了一个和尚,一个赤着脚、身披袈裟的和尚。和尚走过已经变成断壁残垣的万佛村,最后来到了已经干涸的湖,将一件东西放在了里边。 “阿弥陀佛……” 顾青瑾听见一道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整个天地间却全都充斥着这个声音。 一股浩瀚的幻境之力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被风沙掩埋的村子慢慢变回了原样,干涸的湖水再次碧波荡漾,清澈头领。 而死去的人们,从风沙中挣扎爬出来――他们的身体已经腐朽,只剩下森森白骨。 但是,不过眨眼间,白骨消失,所有人都变回了生前的样子,模样鲜活,就像是真正的一个活人一样。 小猫的白骨上逐渐覆上一层血肉,而后是漆黑、皮光水滑的黑气皮毛,最后一只漆黑的小猫便出现在了这里。 喵―― 黑猫叫了一声,跳起身子来,落在了村长的肩上。 “活”过来的村民们走到湖边,目光虔诚的看着站在湖中心的和尚。 和尚转过头来,脖子上带着一串佛珠,顾青瑾听见他说:“我想要在这里建立一座佛窟……” 他伸手遥遥一指,指向修建到一半的佛窟。 万佛村的人们跪拜在地上,完全是一副崇拜信仰他的姿态。 顾青瑾看着那人,目光疑惑,却是没想到,和尚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一双平和温厚,却又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的目光,和顾青瑾的目光对上。 顾青瑾心中一突,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猛的睁开了眼睛。 * 在顾青瑾彻底被湖水淹没之后,湖面上的涟漪层层荡开,越荡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湖水几乎掀起波澜来。 突然,波澜横生的湖面安静了下来,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四周蔓延着。 下一秒,许蒹他们便见湖水像是烟雾一样,瞬间散开不见,原本清澈荡漾的碧波,变成了一片黄沙,而应该被湖水淹没的顾青瑾,便站在那一片黄沙中间,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盘子,盘子中一颗绿色的珠子微微发亮,生机充盈。 呼! 有风吹过来,许蒹心中一跳,猛的扭过头去,便看见令她十分惊讶的一幕。 只见整个万佛村,竟是随着风化作了一片黄沙被吹散开来,化作了一片厚厚的黄沙。而在黄沙之中,能够看见被掩埋在底下断壁残垣的一角,彰显着这里曾经有一个村子存在着,只是已经被时间给吞没。 佛窟之中。 万佛村的人被白减赶到这里边来,大家聚集在一个供奉着大佛的大殿之中。 黑猫站在村长的肩膀上,村长抽着旱烟,充满了褶皱的一张脸枯老得像是丑陋粗粝的树皮,周身被烟雾给笼罩着。 他们是没想到,这一次来万佛村的人,竟然这么可怕。 “……佛一定会惩罚他们的,一定会的!”有村民嚷嚷道,“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会永生永世变成佛窟里的佛像,陪我们永远留在这里的!” 其他的村民们应和着,他们僵硬的脸上露出扭曲可怕的表情来――那是对于生者的嫉妒与深陷于死亡的痛苦。 村长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抽着旱烟。 突然,刚刚还在叫嚣着的村民脸上扭曲的表情一僵,他看向其他人,保持着扭曲的表情,面庞化作黄沙散开,而后是骨头,也化作黄沙黄沙,簌簌落在地上。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捧黄沙,堆积在地上。 再看大殿里的其他人,所有人的身体也和他一样,化作黄沙消散。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但是很快的,他们脸上的表情便变成了一片狂喜。 村长的头也慢慢化作了黄沙,他伸手将肩膀上的黑猫抱在怀里,伸手抚着它的皮毛,喃喃说道:“老伙计,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们终于解脱了! 手下的小猫化作了一捧沙从他指缝间洒落,他抬起头来,对上毛青山看过来的有些激动的目光。 “爹!”毛青山最后叫了他一声。 村长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笑容也化作黄沙消散。 章节目录 chapter 99 湖水消失, 变成了一片漫漫黄沙,而顾青瑾便站在黄沙之中。 意识从执念空间抽离,顾青瑾猛的睁开眼来, 控制不住的粗喘了一口气, 目光在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从那片执念空间里出来了。 目光虚虚的落在一处,她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自己刚才所看见的那双眼睛来。 她有种感觉,在那一秒,对方的目光是和自己的视线直接对上了的。也就是说, 在那时候, 那个和尚是真真切切的看见她了的。 那双眼看上去平和而慈悲, 但是目光里所含着的威势却极为的尖锐强大, 因此才能在对视的一瞬间,就将她赶出了那片执念空间。 是的,是执念!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 说是万佛村死去的那些村民们的怨气与痛苦,这些种种情绪全部汇集在了这个玉盘之上,形成了一种宛若实质的执念, 所以顾青瑾一拿到这东西, 就被拉入了属于他们的执念之中,看到了过去的那段回忆。 被黄沙所掩埋的他们,魂魄被捆缚在这里, 仍然陷入死亡的痛苦之中,直到那个和尚的到来。 想到这,顾青瑾垂下头思考着。 只是那个和尚……竟然在回忆之中, 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了?”白减走到她面前, 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顾青瑾抬起头来,道:“我在想刚刚在万佛村村民们的记忆中所看见的那个和尚,不过他的脸一直隐在一层白雾后,所以我也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可能是万佛村的村民们,当时就一直没看见他的样子。” 她进入的是别人的记忆,因此看见的,也是别人记忆中的景象。她看见那个人的脸上像是遮了一层雾一样,那只能说明,在万佛村人们的眼中,他的模样便一直是这样的。 顾青瑾只对他的那一双眼睛十分深刻,里边似乎带着对众生万物无边的慈悲,却又似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 “而且,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她认真说,表情有些严肃。 闻言,白减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皱眉道:“你进入的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按理来说,你只是一个旁观者,就像是一个看电影的人……可是记忆中所存在的人,竟然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但是却又是真实发生的。 白减丝毫不怀疑顾青瑾所说的话,因此才更觉得惊讶。 他凝眉思索,自言自语的道:“那这只能说明,那人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强大到,即使是别人记忆中的他,也能感知到窥探着他的视线,察觉到顾青瑾的存在。 想到这,白减吐出一口气来,表情有些凝重――那至少是一个强大到让人想想就觉得十分可怕的人物。 不过…… “……万佛村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我看壁画上的服饰,至少也是一千年以上了。”顾青瑾说,“你们这个小世界灵气稀薄,就算修炼,顶多也只能延年益寿,多活上几年,最后还是会走上死亡。那人再厉害,到现在,也不可能还活着吧。” 白减笑了下,但是皱着的眉头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道:“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也许你所说的这个人,他还没有死……”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瑾的手上,目光顿时一凝,飞快问道:“这是你在湖里拿到的?” 顾青瑾低头看了一眼,等看见手里的东西之时,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意外,只觉得眼前的东西十分的眼熟,惊讶道:“这……这不是我们在叶家地下室发现的那个法器?” 那是一个通透莹润的玉盘,玉盘上放着一颗绿色的珠子。只见这颗珠子水汪汪的,蕴含着无数的生机与灵气,导致它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湿润。 而这样的法器,顾青瑾和白减前不久才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白减还亲自做出来一个。 沉默半晌,顾青瑾吐出一口气来,道:“我觉得,你的预感可能是对的,那人可能真没死……” 这东西,至少放在这里上千年了,而在千年后的今天,他们却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法器,这怎么不让人惊讶? 白减拿着手帕将玉盘接了过来,沉吟片刻道:“那人是以这个法器为阵眼,依靠法器吸取四周生机,源源不断的为阵法提供着力量,使阵法里的幻境之力维持多年……” 而顾青瑾将阵眼取出,阵法被破,构建幻境的力量消失,幻境自然消失,而一切依存于幻境存在的,也终将消失,就譬如万佛村。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响起。 顾青瑾转过头去,抬眼便看见前方那一片宏辉壮观的佛窟轰然坍塌,高耸的戈壁陷入黄沙之中,佛窟中的佛像跌落,一头栽在下方,脑袋直接从脖子处断裂,咕噜噜的滚落了一圈之后,陷入地底,被黄沙淹没。 一个巨大的地陷出现在那里,就像是里边有一只巨大的爪子在拉扯着,四周的一切纷纷陷入其中。 看到这一幕,顾青瑾眼皮顿时一跳,看向被这一惊变惊呆了的许蒹三人,喊道:“别愣着了!快跑!” 听到她的喊声,许蒹他们回过神来,眼看那地陷飞快的蔓延过来,将四周的一切尽皆拖入其中,顿时目眦欲裂,转过身飞快的跑起来。 只是他们跑动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地陷的速度快,眼看那深坑就要追上他们,许蒹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的惊恐。 死亡一瞬间,似乎爬上了她的衣角。 就在此时,许蒹的后背突然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量,直接将她往前方推,让她远离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地陷。 许蒹惊愕的转过头去,看见两道透明的身影站在已经陷落下去的深坑之中,正朝着她温柔的微笑。 洪溪朝着她张口,无声的喊道:“蒹蒹!一定要活着出去啊……” 陶艺也在笑:“蒹蒹!加油啊!” 许蒹的瞳孔猛的一缩,脚步突然就慢慢的停了下来。 “洪溪!一一!”她突然大声喊道,突然泪奔,在洪溪和陶艺的目光中,朝着两人奔了过去。 洪溪!一一! 一旁许父注意到她的动作,当即表情变得十分惊恐,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她:“蒹蒹!你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与许蒹的手臂擦肩而过,许父的眼睛瞪大,眼睁睁的看着许蒹朝着身后奔去,身影跌入黄沙之中。 “不!”许母大喊,声音凄厉,下意识的也想追过去,一股巨大的风却朝着他们卷来。 许父许母被风卷至高空,风很轻很柔,等彻底离开地陷的范围之后,风卷着他们朝着下方坠落,轻飘飘的将他们卷落至地上。 “呼呼呼!” 许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只手脚都还在哆嗦――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摔死了! 想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来。 抬起头来,他看向同样被轻飘飘放在地上的许母,急忙扑过去询问她们的情况:“老婆!老婆!你们没事吧?” 许母抬起头来,伸手扯住他的衣裳,声音凄厉的道:“蒹蒹呢?蒹蒹呢?!” 许父一愣,想到许蒹跌落深坑,被黄沙所淹没的身影,表情瞬间变得沉痛,忍不住别开头去,老泪纵横。 看到他的表情,许母表情怔愣了一下,而后踉跄的站起身来,看向身后。 此时他们身处一片高地,只见下方黄沙滚落,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凹陷,万佛村的一切,都被淹没在了黄沙之中,看不出任何存在的痕迹来。 许母快步往下走,被许父一手抓住,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许母挣扎着,双眼充血,却没有泪,她嘶声道:“我要去找蒹蒹!我要去找蒹蒹!” “你清醒一点,蒹蒹她被沙漠掩埋,哪里还有……她已经,已经……”许父面色凄苦,不忍说出那个字,满脸是泪的看着许母,道:“你现在跑下去,你又能做什么?” 许母:“……” 她的身体一软,被许父扶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捂住脸,似乎才回过神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许父表情悲伤的抱着她,眼泪也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顾青瑾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底下的深坑之中,微微皱眉,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方看――她看过许蒹的面相,那绝对不是早死的面相,所以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突然,她目光一凝,看着底下,道:“……底下有东西出来了。” 闻言,许父和许母愕然抬起头来,看向下方,果然看见在稍微平静下来的黄沙中,有什么东西浮在了上方。 许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旋即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是蒹蒹!是蒹蒹!”她大喊,身子踉跄的往下跑去。 许父也是一脸惊喜,顾不得去拦许母,自己也激动的跟着往下跑。/醋...溜..文.学.最.快.发.布-/ 顾青瑾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他们夫妻两,不赞同的看着他们,道:“这里的沙还不稳定,你们两跑下去,也不怕被沙子给埋了。” 许母无助的看着她,道:“可是,可是我家蒹蒹……我家蒹蒹在下边啊!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顾青瑾看着她哭红透了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触动――人类的感情,怎么能浓烈到这样的地步呢? 她眨了眨眼,将许母扔到许父怀里,道:“你们在这里站着,我下去看看。” 四周的黄沙还在往下滑落着,一脚踩下去,很容易就会陷入其中,说不定还会跌入下边,被沙子埋了。 顾青瑾的脚是虚虚踩在上边的,并没有直接踩到沙子上。 走得近了,她发现这个人果然是许蒹,她躺在黄沙之中,紧紧的闭着眼。顾青瑾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发现她身上虽然全是沙子,但是人只是昏睡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危险。 “嗯?” 目光里突然闪过了什么,顾青瑾疑惑的看过去,目光落在许蒹身下。 她伸手将许蒹身下的黄沙拨开,发现在许蒹身下,竟然有两双手在死死的顶着她,把她的身体撑在黄沙之上,这才让许蒹没有被黄沙给淹没。 泥塑的手臂看上去十分坚硬,做着托举的姿势。 顾青瑾:“……”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许蒹给抱了起来,低声道:“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空气中,似乎有两道轻柔的道谢声响起。 章节目录 chapter 100 “叮铃铃!” 放在桌上的闹钟响起来, 叮铃铃的,扰得宿舍里怨声四起。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将闹钟按掉, 又扒拉过来, 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宿舍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直到一声尖叫响起来。 “遭了遭了!迟到了!” 洪溪蹬蹬蹬的从床上跑下来,伸手拍了拍许蒹和陶艺的床,大声的喊道:“蒹蒹!一一!起床了, 我们要迟到了!” 许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来, 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眼睛瞪得浑圆, 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完了!七点四十了……今天可是李老贼的课!” 一边尖叫着,她飞快的换着衣服,又伸手拍了拍旁边床的陶艺, 道:“一一,快起床了,我们迟到了!” 一阵鸡飞狗跳, 三人一人拿着一片面包飞快的[醋.溜.儿.文-.学.首.发]从宿舍冲出来, 赶在上课铃响起之前,三人一前一后的冲击了教室。 李老贼手里端着个搪瓷大杯子,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们三一眼, 道:“都打铃了,还不去坐好?” 许蒹三人讪讪,连忙跑到课堂后边的位置上坐下。 呼! 吐出一口气来, 三人相视一眼,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闷闷的在那笑,忍俊不禁。 等她们上完早上的课,已经是中午了。 三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准备去食堂吃饭。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点,食堂里那叫一个挤,你挤我我挤你的,许蒹看见几个人吃完,收拾着盘子走了,眼疾手快的将书放在了上边,占好了位置。 洪溪和陶艺负责去打饭,等打完饭过来,洪溪抱怨道:“昨晚都给你们说了,看电视剧不要看那么晚,今天早上还有课了,你们就是不听……看吧,早上的课差点就迟到了。” 许蒹道:“你还说我们,昨晚你自己也不是看得很起劲吗?” 洪溪:“……” 她郁闷的伸出筷子将许蒹盘子里的狮子头给夹走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道:“下次坚决不干这样的事了,你们没看李老贼那表情,肯定是把我们三记小本本上了。” 陶艺将自己盘子里的菜拨到她们的盘子里,细声细语的道:“那以后我们就早点睡,争取下次不迟到了。” 她们三人打的菜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话,她们三个人就可以吃三道不一样的菜了,她们才不会嫌弃对方盘子里的菜的。 等吃过饭,三人又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天气转秋,温度逐渐变得凉快了,她们学校的那条梧桐小道也变成了黄色,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一片黄灿灿的。 三人手牵着手从梧桐小道跑过,说着许蒹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语气打趣,惹得许蒹忍不住追着她们两打,一张脸因为害羞变得红通通的。 “你们真是太坏了!”许蒹停下脚步骂她们,忍不住跺了跺脚。 洪溪朝着她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呼!我们回去吧!” 许蒹抿唇笑,她走过去的时候,一片梧桐叶子落下来,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这片黄褐色的叶子便落在了她的手里,她的表情顿时一愣。 “蒹蒹!”那边洪溪在喊她,“你在干嘛了?快过来啊!” 许蒹嗯了一声,顺手将叶子丢下,小跑着跑了过去。 三人回到宿舍,也没做啥,就躺在床上看剧,看累了就窝被窝里睡觉,直到外边天色变暗,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不想动……” “我也不想动!” “那不然叫外卖吧……” 三个人躺在床上,谁也不想动,最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决定叫外卖。 等外卖到了,又剪刀石头布,靠猜拳让人去楼底下拿外卖。 许蒹看着自己使出来的拳头,愤愤的鼓了鼓脸,踩着拖鞋下楼去拿外卖,嘴里还嘟囔道:“怎么又是我!” 每次剪刀石头布,都是她输,这简直就不科学。 三人吃过饭之后,又打开昨晚没看完的那个剧,将电脑放在许蒹对面的洪溪床上,三人就挤在她的床上,等待着电视剧的开始。 宿舍的灯被关上,她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十分有在影院的感觉。 “你们别把爆米花落在我的床上了啊。”许蒹说道。 洪溪道:“知道了,你真嗦……” 许蒹:“……” 这是时下比较火的一个电影,是许蒹最喜欢的一位男演员演的,早就嚷着要看了,一场电影那是看得目不转睛,连手里的爆米花都忘记吃了。 但是,等电影结束之后,她却发现手里装爆米花的盒子空了。 “……” 危险的目光落在身边的洪溪和陶艺身上,她扑到两人身上,道:“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把我的爆米花都给吃了!” 三人你挠我一爪,我挠你一手,最后气喘吁吁的倒在床上,扭头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 洪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感叹道:“如果我和一一,还有你,我们三人真的进入了同一所大学,到时候的场景,大概就和现在一样吧。” 闻言,正笑着的许蒹表情一愣。 洪溪转过头来,道:“你不是察觉到了吗,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和一一为你构建的一个梦。” 陶艺笑,表情舒朗,道:“当初高考的时候我们就说过的,我们三大学一定要在一个学校,读一个职业,这样我们三个可以一起住校,一起去食堂,一起去上课……这样,也算是实现了。” 许蒹坐起身来,她扯了扯唇,笑得勉强,道:“你们两在说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啊,你们肯定饿了吧,我去拿吃的!” 洪溪伸手抓住她的手,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她坐起身来,一旁的陶艺也起身,两人跪坐在床上,与许蒹面对面。 洪溪笑了下,道:“蒹蒹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你听得懂、也很明白我在说什么!就算你不愿意去承认,不愿意去相信,但是我和一一,我们两已经死了……” “我不听!”许蒹伸手捂住耳朵,大声喊道:“你别说了!” 眼泪从她的眼中飙出来,她使劲的摇头,拒绝去听她们所言。 是的,她知道,她知道洪溪和陶艺死了,知道她们两留在了佛窟之中,将佛像留给了自己,让自己逃离了佛窟。 多亏了她们,她才能活下来,才能活到现在!可是,她答应过她们,出去之后会找人来救她们的,可是她出去之后却忘了。 她就是个卑劣的人,她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当初如果出去的是洪溪和一一,她们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的。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洪溪、一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忘记你们的!”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洪溪伸手擦着她的眼泪,在许蒹泪眼模糊的眼中,她的样子还像以前那么的可靠,让人依赖。 她说:“我和一一从来都没有怪你,所以,蒹蒹,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想着去赎罪……你要是因为自责而去自杀,这样我和一一都不会开心的,今天这样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做了。” 她说的是许蒹今天往地陷里跑,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许蒹:“……” 她有些心虚的垂下眼,道:“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想,我应该来陪你们的。” 她们三个人一起来到佛窟,她有什么资格独活着? 陶艺摇头,不赞同的道:“当初我和洪溪救你,就是希望你能活着出去。我们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活着,代替我们两的份,一直活下去,活得开心、活得自在……所以,蒹蒹,你根本没必要自责!” 可是…… 许蒹的表情有些难过,道:“都是因为我,你们两才会……” “蒹蒹!”洪溪打断她的话,问她:“如果当时知道我和一一的身体也产生了泥塑的变化,你会不会把佛像给我们两呢?” “我当然会给你们!”许蒹的回答脱口而出。 洪溪笑:“你也这么说了,如果是你,你也会像我们这样做的……蒹蒹!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你要带着我和一一的份,好好的活下去啊。” 许蒹看着她们,泣不成声。 洪溪和陶艺伸手抱着她,三人拥抱在一起。 陶艺低声道:“蒹蒹,你回去之后,帮我看看我爸妈吧,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如果,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还想做他们的孩子的!” 说到这,她闭上眼,眼眶变得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洪溪也声音沙哑的道:“我也是,以后就拜托你帮我多照看照看我父母了……”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叔叔阿姨的,我会把他们当我的亲生父母看待的……”许蒹不住的点头,泪水跟不住的往下流。 洪溪和陶艺笑,抱住她道:“一一,好好的活下去吧……” * 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 顾青瑾抱着许蒹一上来,许母就扑了过来,目光紧张的看着许蒹,哭着喊道:“蒹蒹!蒹蒹!” 她连声唤道,但是许蒹却没有醒过来,而是紧皱着眉头,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就将顾青瑾的衣裳都给打湿了。 许母着急的看向顾青瑾:“顾小姐,蒹蒹她怎么了?” 顾青瑾把人放在地上,许母急忙伸手将许蒹抱在怀里,担心的摸了摸她的脸。 顾青瑾站直身体,道:“她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许父也凑过来,夫妻二人凑在许蒹身边,紧张而关心的看着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许蒹的眼睛动了动,而后慢慢的睁开,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蒹蒹!”许母又连声喊道。 朦胧的世界变得清明起来,等看清楚许母的样子,许蒹突然伸手抱住她,大声的嚎哭起来,喊道:“妈!妈!洪溪和一一死了!她们死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清楚的认识到,她最好的两个朋友,是真的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她,她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要好的朋友了。 一旁,顾青瑾站在高地,看着下方,伸手感受着风里所带着的力量,喃喃道: “萦绕在万佛村的那股诡异力量,彻底的消失了……” 而在这一秒,远在b市的洪家。 洪母正在给自家小孙子削苹果,可是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小孙子伸手爬在她的怀里,含糊不清的喊道:“奶奶!奶奶!吃,吃果果……果果……”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自家奶奶已经是泪流满面,表情怔怔。 “奶奶?”小孙子疑惑的叫了一声。 “溪溪啊!”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与此同时,同样身处b市的陶家家中,也传来了一声嚎哭:“一一!我的一一!啊啊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101 萦绕在万佛村上方的那股诡谲力量消失, 四周的空间一瞬间发生了扭曲,而在扭曲之中,一片现代的建筑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遥遥的坐落在不远的地方。 许父他们的眼睛瞪大, 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等再抬起头来,那些建筑仍然存在在前方,而且样子还越来越清晰。 “这……我这是产生幻觉了吗?”许父喃喃,“我怎么好像看见了g省的天竺佛窟, 就在前边那里……” 传说西方的如来佛主便居住于天竺, 而g省的佛窟之中, 便供奉着千千万万的佛, 因此被大家称为天竺佛窟。 当初顾青瑾他们去万佛村的时候就路过过这个天竺佛窟,可是他明明记得他们走了很远。当时到天竺佛窟的时候天还亮着,但是等他们走到万佛村的时候, 天都已经黑了。 这算起来,至少是三个小时的路程! 可是,现在他们仍然处于万佛村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站在这里, 却看见了天竺佛窟,看见它近在咫尺? “我肯定是产生幻觉了……”许父语气肯定的说。 也许是万佛村的那股诡异的力量还没消失? 许蒹眯着眼睛,迟疑道:“我好像也看见天竺佛窟了……” 许母也点头:“我也看见了, 难道是我们是三个都产生幻觉了?” 三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又将目光落在了顾青瑾和白减的身上。 顾青瑾看向前方,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道:“你们没有产生幻觉, 前方的确就是那座有名的天竺佛窟……”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道:“实际上,万佛村与这座佛窟的距离一直很近……你们看,就这样的一点距离,只要站在万佛村里比较高的地方,就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天竺佛窟。” “可是,可是那天我们走了很久的……”许父开口,表情十分的疑惑。 顾青瑾笑,道:“我们的确是走了很久,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们走了很远,我们只是被司机带着在原地绕圈子而已,一直绕一直绕,所以才让你们产生了我们走了很远的错觉。” 可是实际上,万佛村距离天竺佛窟一直很近,他们之间的路程,仅仅只是半个小时就到了。 * 作为g省最有名的景点,天竺佛窟附近是有大大小小的酒店和饭馆的,顾青瑾他们在万佛村这几天,可以说是天天啃面包、吃泡面,简直都快忘记了酸甜苦辣的味道了。 一出来,三人先随便找了个酒店落脚,从头到尾把自己洗了一遍,然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饭馆,在服务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许父十分夸张的叫了满满的一大桌的菜。 那真的是一大桌,八人的圆桌,上边摆得满当当的。 “……是还有其他客人要来吗?”服务员亲切的询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在为您们加一个位置?” 许父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在嘴里,尝到这满满的肉香味,简直差点就喜极而泣了。 他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声音含糊不清的道:“没有……没有其他客人,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的。” 至于许蒹和许母,许母早就已经开始埋头苦吃了,一边吃一边不断的给许蒹夹着菜,眨眼间,许蒹眼前的碗里的菜已经堆得冒尖了。 许蒹心情不太好,所以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看着自家父母好胃口的样子,倒是也吃了不少。 唉,明明才在万佛村呆了四五天,可是他们却有一种像是过了好久的感觉。 许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醋。溜。儿。文。学。最。快。发-!。 吃完饭,填饱了肚子,他看向一旁的顾青瑾和白减。 相较于他们的急切,这两人吃饭的动作那叫一个慢条斯理,十分的赏心悦目,再加上那出色的容貌,简直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 “顾小姐、白先生,这次真的多亏你们两个人救命了!”许父发自内心的感激说道。 当时他和许母两个人简直都快绝望了,顾青瑾和白减两人的出现,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那简直就像是一道光,一道救他们于水火的光。 许母也连声道谢,她看向许蒹,还未说话,就先哽咽了,眼眶红通通的道:“我们夫妻两只有蒹蒹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大概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了。” 看见她这个样子,许蒹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自责来,她伸手抓住许母的手,低声道歉道:“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甚至,她当时还想着要跟着洪溪和陶艺赴死。现在想想,如果她真的死了,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许父许母两人,两人还不知道会痛苦成什么样子了。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更加自责了,为自己会产生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而自责羞愧。 面对他们一家人感激不尽的目光,顾青瑾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也不用对我们这么感激涕零,我们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们,我们本身也有一些疑惑需要去验证……” 只能说是,顺势而为,也只能说,是许家人运气好。 “对于您们来说,是顺手而为,不过举手之劳,但是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那却是救命啊!”许父认真的说,又问:“我家蒹蒹,现在算是没事了吧?她身上的诅咒,消失了吗?” 顾青瑾嗯了一声,道:“她的诅咒是来源于万佛村佛窟里的那尊“佛”,那东西被我吃……被我杀了,诅咒自然就消除了。以后,她不会再变成泥塑的样子,也不会再发生以前的情况。” 闻言,许父和许母同时松了口气,拉着许蒹的手,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这一幕,顾青瑾心中一动,突然推演了一下,若是她和白减并没有出手帮忙,许家一家人的未来。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眼中看见了许家一家人原本的命运。 ―― 泥塑的佛像端立于佛窟之中,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片慈悲怜悯,似乎满怀着对众生的联系,只是在她那双泥塑的眼睛之中,却充满了痛苦惊恐,带着恐惧。 那泥塑的表皮下,却是一具被禁锢在泥塑之中的年轻魂魄。 而在b市。 许父和许母两人吃过饭,去楼底下散步,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姑娘笑闹着跑过来,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两人身前,许母连忙伸手去扶。 “……没事吧?”许父将人扶起来,关心的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道:“我没事!小燕燕是超级坚强的女孩子!” 闻言,许母一愣,表情怔怔。 小姑娘歪着头看她,疑惑不解的问:“奶奶?你怎么哭了?” 许母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凉,她看了看指尖的泪水,也是面露疑惑。 “奶奶没事,可能是风沙迷了眼睛……”她说。 小姑娘的父母过来,小姑娘叫着扑进自家母亲的怀里,被年轻的母亲伸手捏了捏脸,低声轻斥了她几句。 小姑娘将头埋在妈妈怀里,黏黏糊糊的蹭着撒娇,让她的母亲顿时有些忍俊不禁,点着她的额头说:“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么爱撒娇。” 一家三口逐渐远去,许母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就忍不住掉起眼泪来。 “怎么了?”许父柔声问她。 许母摇头,道:“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应该有一个女儿的。” 许父说她:“你啊,我看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夫妻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的往外走,身后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看上去有些勾勒。 ―― 顾青瑾的眼睛动了动,瞬间从那片未来抽身而出。 而在外边,时间也才过去几秒钟,在许蒹他们看来,顾青瑾只是在那里愣神了几秒,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顾青瑾抬眼看向正凑在一起说话的许家一家三口,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看上去亲近又幸福,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白减问她,顺手拿着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 顾青瑾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多管闲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许家一家人现在这个幸福的样子,比她所看见的他们原该有的未来,要让她觉得舒服得多。 * 顾青瑾他们并没有在g省多留,第二天五人便收拾着东西回去了。 白减又坐上了轮椅,顾青瑾表情如常的在他身后帮他推着轮椅,来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们两人,然后叹息摇头――这么出色的两个年轻男女啊,可惜男的竟然腿是坏的。 许蒹一家三口看着白减面带浅笑的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有些古怪。 他们是看见过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行走如常的样子的,因此再看他坐在轮椅上,就觉得很奇怪了。 白先生的腿不是好的吗,怎么还坐在轮椅上? 对于他们的目光,白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适应性良好,对上他们的目光的时候,还会朝着他们微微一笑,看上去十分的好亲近。 许家人:“……” 他们躲开白减的目光,不再去看他。 唉,像白先生这样超级有本事的人,总是会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的,电视剧上不都这样演的吗?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机场门口,好像有个人突然变成一具白骨了……” “诓人的吧?怎么可能会有人突然变成一具白骨,怕是又是什么无良媒体取了一个哗众取宠的标题吧!” “不是的,这件事情是真的!昨天我叔叔就在机场拉人,他亲眼看见那人突然变成一具白骨……我这里还有视频了!你们看。” …… 旁边有交谈的声音传来,谈论的内容有些古怪,瞬间就吸引了顾青瑾他们的注意力。 白减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看向那几个女孩,开口询问:“请问一下,你们刚刚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吗?真的有人突然变成了一具白骨?” 说话的几个女孩见问话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青年,当即脸就是一红,你挤我我挤你的。 “是,是真的啊……你不信我的话,我这还有视频了!”一个女孩子大着胆子回答。 白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笑了下,问:“我能看看这个视频吗?” 他笑起来,恰如冰雪消融一般,眉眼间的冷淡瞬间变成了一片舒朗亲切,那女孩子顿时脸就红了,结结巴巴的道:“当,当然可以……给,给你……” 她把手机递过来,白减道了声谢,礼貌的将手机接过来,放在他和顾青瑾的中间,然后打开上边的视频,播放。 “……咦,他有女朋友的啊!我还想要个微信了!” 可惜的声音传过来,酸溜溜的嘟囔道:“他女朋友勉强还算好看吧……果然,英俊的男人,都被漂亮的女人抢走了!” 全部听在耳中的顾青瑾:“……” 一旁许蒹有些好奇,也忍不住好奇的探首看了过来。 视频播放,地点是机场外边出租车等人的地方,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说话,一切看上去十分的正常。 “啊!”许蒹突然叫了一声,指着手机里的一个人道:“这不是那个司机吗?那个带我们去万佛村的司机!” 不用她说,顾青瑾和白减就一眼认出来了里边的其中一个主角,正是那位姓黄的,负责带他们去万佛村的那个司机。 视频里的他正字和身边的人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递给身边的人。 可是就在此时,他的身体,从拿着烟的手指开始,一寸一寸的,身上的血肉宛若风化了一样,突然就消散开来,只剩下森森白骨。 不过眨眼间,站在那里的人,就成为了一具森白的骨头,哗啦一声,砸在了地上,瞬间骨头就对断成了几段。 啊! 视频里传来了人群惊恐的尖叫声,而视频,也在这戛然而止。 看完,白减的目光动了动,将手机还给旁边的女孩。 “我就说是这事是真的吧!”那女孩轻哼说道。 白减对她微笑,又道了声谢,转过身来,和顾青瑾说话。 “看来你猜得没错,这位黄先生,和万佛村的人一样,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但是却因为那股诡异的力量而行走在世间,为万佛村提供着“泥塑佛像”的来源……”他低声说。 如今凝聚在万佛村的那股力量消失,他自然也维持不住“活”的样子,恢复了自己死亡的模样。 顾青瑾思考道:“或许网上的那些帖子,就是他有意发在上边的……” 不然,进入万佛村的任都被留了下来,成为了那里的“佛像”,那么,那些帖子,那些照片,又是谁发出去的? 现在想想,那个黄先生身上,的确是十分古怪了,他一直是作为引导着活人前往万佛村的一个向导的存在。 顾青瑾轻笑,道:“不管那后边的东西是谁,万佛村底下的那个法器被我们拿了,万佛村也被湮灭。想来,他现在生气得很。” 上千年的筹划,突然就被他们给搅碎,这一点或许那人也没想到吧。 想到那人可能出现的愤怒表情,顾青瑾就觉得心情很好。 * 他们坐着飞机回到b市,然后在机场分开,等许家人回到家的时候,就在家门口看见了双眼通红的洪、陶两家人。 萦绕在他们身上的那股诡异力量消失,或者说是某种诅咒,洪、陶两家的人自然想起了被他们所遗忘的孩子,也想起了和她们两是好朋友的许蒹,因此才会找过来。 洪溪、陶艺…… 他们的孩子,他们怎么会忘记呢? 洪母双眼通红,她看着许蒹,道:“蒹蒹!你告诉我,我家溪溪去哪了,她去哪了?她发生了什么事……不,应该说是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把她忘了?为什么我会把她给忘了啊?” 她嘶声喊着,一旁洪父急忙伸手抱住她,安抚她的情绪。 “还有我家一一!我家一一也是!她去哪了?蒹蒹,你肯定知道的,你和她是好朋友,你肯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陶母看上去是个十分雍容华美的妇人,可是此时却是脸色憔悴,一双眼更是红肿得跟核桃似的,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她拉着许蒹的手,追问着,神色哀求,乞求着许蒹给他们一个答案。 许蒹:“……” 她一时哽咽,有些说不出话来。 要她说什么呢?说,洪溪和陶艺都已经死了吗? 她怎么说得出口? 章节目录 chapter 102 万佛村被彻底的掩埋在了那一片黄沙之中, 同时一同被埋葬的,还有无数死在这里的异乡之魂。 就和洪溪和陶艺一样,有一股诡异的力量, 将他们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因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失踪,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 而在万佛村覆灭,那股诡异莫测的力量消失之后,将他们遗忘的所有人, 他们的父母、爱人、朋友……却将他们记了起来。 这一夜, 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家中响起了痛苦的嚎哭声, 哭声凄厉而充满了懊悔。 ――那是他们的亲人/爱人啊!他们怎么会把他给忘了呢? 许家。 洪溪和陶艺的父母坐在沙发上, 双眼通红,许蒹正跟他们说着在她和洪溪还有陶艺,甚至是他们一整个班的人在万佛村所发生的事情。 这听起来或许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是不可思议,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他们一班三十五个人,最后只有许蒹一个人逃了出来, 甚至差一点, 她也埋葬在了里边,要不是有洪溪给她的佛像在。 “……多亏了这个佛像,我才没有和他们一样, 变成泥塑,永远的留在那里。” 将佛像放在茶几上,许蒹低声说道, 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对洪家人和陶家人的自责与愧疚, 完全不敢看他们的目光。 眼泪吧嗒一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哽咽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也许洪溪就能活下来了。” 自从想起洪溪之后,洪母就哭了好几场,如今表情甚至有些麻木了,她看着茶几上的那个佛像,目光动了动,伸手将佛像拿在手里,紧紧的握着,按在胸口那里。 “……我知道的,她一直是个好孩子。”洪母开口说,话没说完,她就先哽咽了,侧过脸抹了抹眼泪,这才继续道:“那样的情况,不怪你……如果是你,也许你也会做出像她那样的选择。你和她,还有一一,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洪父伸手抱住她,洪母埋在他怀中哭泣。 而陶母,更是早就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道:“一一最爱美了,变成泥塑,她一定很不高兴的……” 那是她的孩子啊,是她的骨血,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母女两人天人永隔,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一件事情了。 洪、许两家的人离开了,许蒹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在黑暗中,他们的背影看上去格外的佝偻,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许蒹默然,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来,然后便对上许父许母担忧关心的目光。 “蒹蒹……”许母叫她。 许蒹走过去,伸手拥抱她,低声道:“妈,您放心吧,我不会再想不开的……” 看过洪、陶两家父母那么痛苦的样子,她心里既自责又庆幸,自责大家都死了,就她一个人活着,多么卑劣。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不然的话,她的父母,也将会陷入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 花店。 顾青瑾将电话挂了,走到了花店的后院,蹲下身子,将手按在泥土之中,静静感受着土壤之中的气息。 “怎么了?”白减推着轮椅走过来,低声问她。 顾青瑾没说话,只是微微闭着眼,神色专注。 半晌,她睁开眼,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喃喃道:“你感受到了吗,土地之中的怨气与痛苦增加了……” 甚至就连风的气息,也产生了变化。 悲伤、痛苦、怨恨…… 种种负面的情绪,让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憋闷与焦躁来。 顾青瑾将手里的土洒下,道:“刚刚许蒹跟我打电话,说洪溪和陶艺的家人找过来了……那股力量消失,他们的记忆自然就回来了,记起了被他们所忘记的人。” 而这份记忆,对于他们来说,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悲伤,简直让他们不堪重负,要被这些情绪给压垮了。 可是死在万佛村里的人又岂止是一两个,那是成千上万的数,因此,像洪、陶两家这样情况的,还不知道还有多少。 而他们的悲伤与痛苦,尽皆涌入了大地之中,让这片土地之中的痛苦逐渐增加,顾青瑾几乎能听见脚下的大地在哀鸣,在悲伤,这让她的心里也有一些难过了。 白减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垂着眼,似乎有些难过,迟疑了一下,道:“也许,将万佛村的那些魂魄给超度了,大地之中的痛苦,会减缓很多?” 顾青瑾看向他。 白减一笑,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拉着顾青瑾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两人便站在了黄泉的路上。 白骨所扑就的路,踩上去的时候,骨头之间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侧的九个泉眼咕噜噜的冒着黄色的泉水,隐没在白雾之中。 “……末法时代,便是连黄泉,也落寞了啊。”顾青瑾说。 想当初,黄泉这里可热闹了,来往的鬼魂络绎不绝的,甚至还会有生魂误入。哪里像现在这样,根本看不见一个鬼影,甚至还濒临崩碎。 说不定哪一天,这个黄泉就会彻底溃散,就如散在天地间的那些魂魄一样,变成天地间的一缕清风,成为天地间的养分。 白减淡淡的道:“大势所趋,天意如此……这是这个时代的道,鬼神注定消亡,主宰这世间的,只会变成人类。” 顾青瑾想到许蒹一家人,还有那些死在万佛村的千千万万的人,思忖道:“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 * 两人走过黄泉路,来到了已经被埋在黄沙之中的万佛村。此时已经是深夜,沙漠之中气温骤降,天上是一轮银白满月,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清辉。 顾青瑾看向四周,只见四周一片黄色,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整个村子都已经被彻底的掩埋,那些佛像也跟着村子被深埋在黄沙底下,不见天日。 她闭上眼,感受着风,能听见风里的哀嚎与痛苦,能感受到底下痛苦挣扎的魂魄们。 白减盘腿坐下,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嘴里喃喃念着佛经,开始超度这些徘徊在此不能离开的魂魄们。 而顾青瑾,伸出手,将手里的一截枝丫插在了沙子之中,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就像那日在b市郊外做的那样,只见这截枝丫飞快的长大起来,不过眨眼间,便抽枝生长,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哗啦啦―― 树叶随着风被吹动着,底下无数浊气被吸入大树之中,而那些狂躁的魂魄,也不由自主的飘向这棵大树。 金色的光点从树叶之间飘出来,就像是金色的萤火虫在闪动着,整棵大树似乎在冒着光。而后,便见这些金色的光点化作了一道道透明的人影。 呼! 他们顺着风被吹走,身子轻盈透明,被风裹着,来到了自己家中。 洪家。 洪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尊快要裂开的佛像,神色怔愣而哀伤,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而她的眼睛因为哭得太多,看上去又红又肿的。 洪父推开门进来,看见的便是她垂泪的样子,无奈叹道:“你怎么又哭了?还要不要这双眼睛了?要是溪溪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多难过了。” 洪母摇头,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为什么要让我家溪溪经历这样的磨难?这太不公平了!” 洪父叹气,神色也有些哀切。 他们将自己心爱的女儿整整遗忘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想起来,却发现她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这对于他们二老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两人看上去简直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只是难过归难过,日子却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洪父将煮好的面递了过去,道:“你好歹还是吃点东西吧,你这两天可一点东西都没吃。” 洪母摇头,拒绝道:“我吃不下……”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有一只金色的“萤火虫”从窗外飞了起来,而后在洪母和洪父的眼前晃过,最后在床边化作了一道有些透明的熟悉影子。 看见这@-www.clewx.c o m首发@道身影,洪母和洪父的眼睛瞬间瞪大。 “爸!妈!”洪溪脆生生叫了一声。 “……” 洪母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喃喃叫道:“溪……溪溪?” 洪溪对她笑,立刻应道:“是我,妈!” “溪溪!” 洪父洪母两千瞬间喜极而泣。 …… 顾青瑾的力量足以让这些魂魄支撑一晚上,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们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告别,了却心里的不甘。 顾青瑾看向天边,看着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蹦出来,霞光满天。 ――而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那些魂魄的身形会散去,化作天地间的养分,滋世间润万物。 只是,因为有了好好的告别,这一次的离开,仍然让人觉得悲伤和痛苦,但是却也让人感受到了一点希望。 …… 天竺佛窟那里的人们突然发现,在距离他们这里不远的地方,在那一片黄沙之中,立着一棵巨大的树,绿色的树荫,在那一片黄色之中,十分的显眼。 它是突然出现的,人们一觉起来,它便伫立在那一片漫漫黄沙之中,就像是在那里存在千年百年了。 只要有风吹过来,树上的树叶就会被吹得哗啦啦的响。 而树叶相互撞击而产生的声音,却像是有个人在低声念着佛经,佛音渺渺,让人心中一片宁静。 章节目录 chapter 103 这两天天气逐渐转冷, 今天下了场雨,雨水成线,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积水, 更是凉意沁骨。 花店内却是温暖如春, 各季的花朵却都在怒放着,看上去充满了生命力,让人简直一瞬间有种来到春天的错觉。 落地窗前,白减和玄德正在说话。 “……我明白了,我会让下边的人都注意一下, 然后全国各地都会再查查, 还有没有地方放置得有这样的法器。” 玄德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几套玉盘绿珠的法器, 表情有些严肃。 这些法器都是最近他们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找到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查不知道,这一查, 却发现,仅仅只是b市,就有好几个地方, 地下都放置得有这样的法器, 这些法器疯狂的吸取着四周的生气,甚至还吸取着人类体内的生机。 “生机被抽取,那些人的身体健康都受到了影响……我查过近几年的医院记录, 发现那地方有不少人都因体内器官衰老化,供应不上身体所需的能量而死。还活着的那些人,就散还没死, 身体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折了寿。” 这东西, 悄无声息的夺取着人们的性命,可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个情况,这次要不是叶梓为了维护自己的青春貌美,而大肆抽取别人的生机,顾青瑾和白减也不会误打误撞撞上了,然后发现了之后这些一系列的事情。 玄德叹了口气,道:“不仅仅是人,还有那附近的土地植物也受到了影响……土地里的生机被大肆攫取,那里的花草树木都不大精神,许多都枯萎了。” 只是发生这样的情况,一般人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见花草枯萎了,也只是丢垃圾桶,再移植新的。不过因为好长一段时间都这样,种下去的花都枯萎了,那里的人心里也有点嘀咕,最后将土地送去检验,得出土地里缺少某些成分的结论。 白减对这样的情况心里早就有了预料,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 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柜台后边冲泡奶茶的顾青瑾,他的眉眼动了动,开口道:“你把那些地方的地点告诉我,我找个时间去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方法。” 闻言,玄德心中又惊又喜,道:“师叔您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 在他眼里,白减实力强大,简直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所以这次他出手,那么一切事情肯定能被解决的。 只是他师叔向来不喜欢这些事情,也不爱搭理他们,所以他们也不敢拿这些事情去烦他。因此他这次主动开口要去解决这些事情,这怎么能让玄德不惊喜的? “那,那这些事情就交给师叔您了?”他结结巴巴的说。 白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玄德道:“有师叔您在,这事肯定就没问题……” 他也算放下了心里的一点隐忧,要知道那些地方脚下大地生机基本被吸取尽了,如果不解决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对人的身体也会造成很大影响的。 好在,白减愿意出手,那么这事就好解决了。 玄德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跟白减说了几句,这才撑着伞离开了花店。 在他离开之后,白减伸手将桌上其中一个玉盘里的玉珠拿了起来,只见里边莹莹的一汪绿色,不知道是攫取了多少生机在收集到这么多。 顾青瑾端着奶茶走过来,将一杯放在白减面前,这才看向桌上的那几个一模一样的法器,问:“这都是在b市找到的?” 白减点头,道:“这可能还不是全部……” 他看向窗外,外边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雨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都笼在雨幕之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说:“也许,不仅仅是b市,就是其他的城市,或者说是在全国的某一处地方,也放了这样的法器,就像万佛村一样……它们吸取着四周所有生物的生机,吸取着大地之中的生气……” 所以刚才他才会让玄德吩咐下边的人,多查一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最主要的是…… “玄德说,最近全国各地,出现鬼物的频率越来越多了……”他低声说道, 顾青瑾的眼睛动了动,道:“这也不奇怪,天地间浊气增加,最容易滋生阴邪的东西。” 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得到,天地间的浊气在增加,尤其是万佛村重加天日,被深埋黄沙的那一日,更是有无数怨气与痛苦在天地间逸散开来。 那是上千年来,在万佛村死亡的那些人,在千年中所积攒的怨气与痛苦。他们的魂魄被困束在佛窟之中,他们的身体变成泥塑立在佛窟之中,经受风吹雨打,品尝着非生非死的太痛苦,所以他们怨,他们恨,他们痛苦。 而这些怨恨与痛苦,尽皆被聚拢在佛窟之中,一朝被释放出来,渗人土地之中,飘散在天空之上。 一瞬间,天地阴阳,便已经失衡了,天地间浊气增加,滋生着各种阴邪之物。 她说:“阴气滋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死去的生物,会更加容易变成鬼物。所以,接下来,大家撞鬼的几率,只会越来越多。” 白减微微颔首,道:“我会让玄德他们多做几场净化法事,希望能涤荡一下世间的浊气……” 也许,这就是幕后之人的打算,使天地阴阳失衡,让人间成为一片鬼魅之地?可是,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顾青瑾微微皱眉,道:“如果当时佛窟没有突然坍塌的话……” 这导致里边的怨气与痛苦,在一瞬间被释放出来,根本来不及净化,就已经消散在了天地间,渗入在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而且,还不仅仅只是佛窟这一处是怨气痛苦的尽头,全国各地,甚至是全世界,都有源源不断的怨与痛产生着。 “这怕是那人早就设计好的。”白减语气淡淡,“说不定,就连我们会走进那个佛窟,也是他预料到的。” 积攒了千年的怨气与痛苦,就差那么一道口子,就能完全的爆发出来。而他们两人,便成为了那道撕裂的口子。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他们两人亲手把那些东西放出来的。 哒! 顾青瑾把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里边喝了一半的奶茶荡了一下,有几滴溅了出来。 她道:“这真让人有些生气……” 一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能就被那家伙看在眼中,甚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怎么想都觉得十分的不爽。 白减笑,道:“其实仔细想想,看着一个自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人,却突然发现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那无能狂怒的样子……你不觉得,那样会很有趣吗?” 顾青瑾眨了眨眼,认真的思考了起来这个可能,道:“你说得有点道理……” 这么一想,她倒是有些心平气和了。 “别想那么多了,他既然谋划那么多,肯定是有所图。只要他有所图,迟早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白减说,看向顾青瑾,“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顾青瑾嗯了一声,疑惑的看着他。 白减解释说:“我有个老同学,叫我去他新开的餐厅,帮他看看那里的风水,顺便就让他请我们吃个饭好了。” 说到这,他笑了下,道:“他这人没其他的优点,就是厨艺很不错,也是靠着这一手,白手起家,在b市站稳了脚。” “他和你关系很好?”顾青瑾有些好奇,“第一次听你说你的朋友。” 白减道:“唔,要说关系很好,倒也没有,只能说,相处得还不错,我们是大学同学,又住一个宿舍。” 四年下来,与他的关系,的确比其他人好一点,不过那也只是好一点而已。 自从毕业之后,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或者说是,对方单方面的跟白减保持着联系。这次,也是前两天对方打电话给了他,有事求到他身上,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趟。 他这同学姓韩,叫韩磊。 韩磊新开的餐厅居于b市最热闹的地段,和顾青瑾他们所住的地方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过去的时候,刚好是吃饭的时候,路上又挤又堵,走到一半车子就走不动了。 “……真是的,又堵了!”司机嘴里咒骂着,表情有些不耐烦。 下午才下过雨,外边湿漉漉的,还有些冷。 前边有两辆车追尾了,两个司机正站在路上相互咒骂着,到最后甚至还动起手来了,打得头破血流的,脾气一个赛一个的爆,最后还是警察来了才把他们给脱开的。 警察过来,很快就将路给疏通开了。 顾青瑾他们的车开过的时候,白减伸手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外边冰冷的风裹着一股血腥味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暴戾的气息,颇为不平静。 前边司机咬了一支烟在嘴里,没点燃,有些烦躁的说:“唉,这段路可真是邪门了,一天到晚的出车祸,这都这个月第几起了?” 顾青瑾有些意外,问:“这条路很容易出车祸?”<【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p> 司机嗯了一声,道:“这是十字路口,本来就是很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段,不过也是这个原因,大家每次走这里的时候,都是很小心的,因此倒是没咋出事。不过最近这两个月也不知道怎么了,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出事。” 说着,他又烦躁的将嘴里的烟给扯出来,扔在一边。 “你别再弄嘴里的烟了,还是好好看着前边的路吧,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出事的那一圆吧?”顾青瑾开口。 也不知怎么的,她一说话,那声音就跟一盆冷水浇在司机头上一样,只让司机觉得大脑一冷,焦躁的情绪,竟是不知不觉的冷静了下来。 司机讪讪的笑了一下,说了声“抱歉”,这才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很烦躁……” 顾青瑾淡淡的嗯了一声,道:“不管心情怎么烦躁,在开车的时候也得注意一点,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放着你妻子,放着你家里那双儿女,他们又该怎么办?” 司机连声称是,讪笑。 顾青瑾转过头去,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中间,站在一个红白的身影,白色的是雪白的婚纱,而红色的,却是鲜红的血液,在她身下蜿蜒成河,流向四方。 来往的车辆穿梭如河,从她身上冲过去,竟是恍若无物。 司机已经启动车子,将这道身影远远的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 收回目光,顾青瑾若有所思的问:“……这条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出现意外的?” 司机啊了一声,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这个,应该是在十月份吧,我也不大清楚……” 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段路车祸频发的时候了。 顾青瑾点头,倒是没再问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司机那是丝毫都不敢马虎,仔细的看着前方,一路稳稳当当将顾青瑾他们送到了韩磊的饭店。 等顾青瑾和白减下车了,司机驱车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疑惑喃喃道:“那位小姐,怎么知道,我家是一对儿女的?” 而且,他们还是双胞胎。 * 顾青瑾推着白减的轮椅,两人坐着电梯来到了六楼,这也是这栋大楼各种餐厅汇聚的地方,这个世间是饭店,能看见每家餐厅里的客人,不说满满当当,但是生意都很不错,除了有一家。 站在这家餐厅的门口,顾青瑾左右看了看,尤其是它左右两家的热闹,更是衬托出了它家的萧索与寂寞。 “……这就是你那个厨艺很好的同学的餐厅?”顾青瑾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若是厨艺很好,这生意怎么能差成这个样子的? 白减道:“所以,这就是他找我来的原因……” 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便见餐厅里边一个人拿着手机匆匆走出来,等看见门口的两人,更准确来说,是看见门口的白减之时,脚本顿时就是一顿,而后脸上露出喜色,急忙迎了过来。 “白减!”韩磊高兴喊道。 白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韩磊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道:“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来来来,先去里边坐。” 他走到白减身后,想要接过顾青瑾的工作,帮忙推将白减推进去。 顾青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然的松开手。 韩磊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高兴的推着白减进餐厅去,一边絮絮叨叨的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来……” 白减掀起眼皮来,语气冷淡的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就好了。” “别啊!”韩磊忙说,苦着脸道:“我真有事找你!” 顾青瑾走进餐厅,走进去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顿,而后才神色如常的走进去。 很显然,韩磊是想做大的,只见这个餐厅地方很大,里边窗明几净,屋里的灯光明亮,底下桌子是黄色的实木,看上去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而在靠墙的位置,则是长椅,上边还搭着几个抱枕,看上去既干净又舒适。 韩磊让他们坐下,道:“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我煲的汤好了没……” 他给两人倒了水,又急忙去厨房看菜――出来的时候灶上还煲了汤了。进厨房之后,他看了一眼汤,让店里的侍应生将已经做好的菜给端出去。 “店长,那就是您的朋友?他真能帮我们解决店里的困境?”厨房里切菜的小工凑在门口那里看,有些怀疑的问。 韩磊正在弄汤,闻言头也不抬的道:“那是当然了,我这朋友可厉害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小工叹了口气,道:“店长,都是一个学校的,你怎么没有你同学的一点帅气啊?” 韩磊:“……” 人生攻击,就没必要了哈! 章节目录 chapter 104 鸡鸭鱼肉…… 这一桌, 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或者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那是应有尽有, 可以说是十分的丰盛了。 韩磊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子的最中心,伸手拿着帕子将汤盅的盖子打开,顿时一片白雾就涌了出来,带着腾腾热气与香味。 顾青瑾吸了吸鼻子, 道:“好香啊……” 韩磊一笑, 道:“这是龙凤煲!可以说是最滋补的了, 你们等下可要好好尝尝, 这“龙凤”啊,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全都是好食材, 那一起下锅煲了,味道简直绝了,一般人我可不做给他们吃。” 他将围裙解了, 丢在一边, 拿着筷子热情的招呼白减他们吃菜:“来来来,先吃饭,有什么事情我们吃完再说, 不着急。”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带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而且他对待顾青瑾两人的态度虽然热情, 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一直保持着一种很合适的距离。 因此这一顿饭, 三人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就连白减眉眼间的神色,也少了几分冷淡来,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温和,显然也是很满意这顿饭的。 而他们这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餐厅竟然没有一个客人进来,,那些客人宁愿去隔壁火锅店排队,等上半个、一个多小时,也也不愿意进韩磊店里吃饭,就算有几个客人都走到门口了,但是最后还是会转头离开,选择其他的餐馆吃饭。 与其他热闹的餐馆相比,韩磊这可以说是门可罗雀的店,就显得格外的凄凉了。 白减低头,拿着干净的热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手,开口问道:“说吧,你的餐厅出了什么问题。” 听他一问,韩磊立刻苦了脸,道:“你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摊开手,道:“你们也尝过我的手艺了,我做菜的手艺也没变差啊,但是就是没人愿意来我店里……就算有客人都走到了店门口,但是下一秒,就转头去了隔壁,拦都拦不住。”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饭的手艺出了问题,做的菜不好吃,因此才没有客人来吃饭。可是,客人连店都没有进来,怎么就知道他的手艺不好了? 他语气无奈的说:“我也想了其他的办法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抵用券、折扣、送菜、减免等等,甚至是免费,都没有人愿意来吃!”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有些气愤与不可思议了了――免费都没有人愿意来吃饭,作为一个厨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耻辱。 免费让人来吃饭,都没人愿意来,他是真的没辙了,后来他让人端着做好的饭菜作为品尝菜色,让店里的人去外边招揽客人。这办法倒是起效了,好多客人尝过他的手艺之后,都跟着店里的人,要来店里吃饭了。 “可是他们已走到门口,就反悔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就是因为太奇怪了,他才忍不住多想了一些,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有人提醒了他,说:“你这店,怕是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一言惊醒梦中人,韩磊就想到了白减。 当初读书的时候,白减便表现出来了一些奇异的本事,譬如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只是宿舍的其他两个人都不信他,觉得他是在装神弄鬼。那时候,也只有韩磊,因为亲眼看见白减除鬼的一幕,因此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在意识到了不对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减,这才会打电话联系他。也多亏这么多年来,他都厚脸皮单方面的和白减保持着联系,不然现在怕真是跟无头的苍蝇一样,乱飞了。 “白减,你能帮我看看,我这店,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吗?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问。 白减扫视了店里一眼,倒也没卖关子,道:“你店里的气息的确有些不对……气息浑浊,晦气横生,最近你们店里的人,是不是都挺倒霉的?” 闻言,韩磊一拍腿,因为太过激动,一巴掌没收住力道,倒是把自己拍得龇牙咧嘴的,一边揉着腿一边兴奋的道:“你怎么知道?最近我店里人的确倒霉得很,我就不说了,上个月切菜,还差点把自己手指头给切掉了……我好多年没犯这样的错误了。还有我们店里那小春,前不久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个狗吃屎,一只手都给摔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了……”<(-clewx.c o m发最快)/p> 他噼里啪啦一顿说,将店里最近的倒霉事给说了,这前前后后,店里的每个人,大大小小的,那都是出了点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倒霉”两个字可以叙述的了。 末了韩磊抱怨道:“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嘛,店里的人都跑了好几个了……” 本来他们店里的生意就不好,然后再有走进他们店里的人都会倒霉这样的传言,这就更是没有人愿意来了。 他看着白减,忍不住追问:“你这么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白减嗯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你店里门口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多了一样东西?”韩磊不解。 “嗯……”白减看向门口,道:“你站椅子上,看看头顶卷闸门后边,有没有贴着什么东西。” 韩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火急火燎的招呼店里的人抬了椅子过来,人站在椅子上,伸手往卷闸门里侧探去。 他们这里的店都有一个易拉易关的卷闸门,此时大门打开,卷闸门是开着的,全部卷在了头顶,内外侧都留着一定的空隙。 韩磊伸手,在内外侧寻摸着――白减这么说,那么这内外侧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的。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高峰时间,来往的人看见这家店的人站在门口那里,拿着手在门顶上摸来摸去的,都忍不住投来奇怪的目光。 而隔壁火锅店,一个穿着黑色店服正在招揽客人的店员看见韩磊的动作,当即目光就闪了一下,拿着手里的传单就跑进了店里,找到了火锅店的老板。 “老板,你不是让我看着隔壁店的人吗,我刚刚看见他们正抬着椅子,站在门口那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低声对老板说道。 闻言,火锅店老板的表情顿时一变,立刻问道:“你看清楚了?他们是在哪里找什么东西?确定是门口那里?” 店员道:“是门口了,就门口卷闸门头顶了,也不知道是在找啥,往那里找……” 见火锅店老板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店员理智的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道:“那,老板,我先去外边招呼客人了啊……” 说完,脚底一抹油,急忙跑了。 火锅店老板没说话,只是一张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一咬牙,将手下的东西放下,匆匆跑到外边去。 等他走到店外,果然看见隔壁的人正站在椅子上,在门口那里,伸手在顶上摸着什么,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吐出一口气,他挺着自己圆溜溜的啤酒肚,走过去,笑眯眯的看着韩磊,问道:“韩老板这是在做什么了?” 韩磊瞥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凝――他的手上,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的把手收回来,他看向手中,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这是……符?” 章节目录 chapter 105 这东西韩磊还是费了点功夫拿下来的, 用了好几层胶布死死的贴在了卷闸门内侧那一小点的空间上,撕扯的时候带下了一大片灰尘来,激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伸手在前边挥了挥。 “这上边还真有东西啊, 白减还真是神了!” 韩磊嘀咕着,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才有心思去看手里的东西,一看他就有些惊讶了,翻着看了好几眼, 惊愕道:“这是……符吗?” 黄色的纸卷在一起, 上边沾着一些灰尘, 纸的颜色也有些失色了, 但是仍然隐隐约约能看见上边所画着的红色纹路,像是用朱砂画在上边的。 韩磊伸手捏了捏,发现里边似乎是包裹着什么硬物, 他伸手就想把它打开。 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了白减淡淡的声音:“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韩磊哦了一声,停下动作, 转身将东西递给了白减, 问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是符吗?就是因为它,我店里的生意才这么不好?” 白减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拿着帕子将卷在一起的黄纸给扯开了――那果然是一道符,黄色的纸上用红色的朱砂画着奇奇怪怪的纹路,看上去古怪又邪恶。 而黄符展开, 也露出了里边所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根铁钉。 铁钉尖部是红色的,像是某种液体, 而且令人惊讶的,这些液体竟然还没有干,还是湿润的,白减红色的帕子上立刻就染上了一层红色来。 在黄符打开,露出里边暗红色的铁钉之时,韩磊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色,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的耳边痛苦的嚎叫。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情绪也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焦躁愤怒起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了,一双眼也慢慢的变得充血。 就在他正欲想要愤怒的做出什么的时候,一只手虚虚的点在他的额头上,那一瞬间,似乎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瞬间将他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给唤醒了出来。 红色的视野变得正常,露出白减的脸来,韩磊面茫然,迟疑问道:“……我,我刚刚怎么了?” 他伸手按住脑袋,觉得头有些疼,忍不住低低□□了一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恶心想吐啊。” 白减低头继续打量这个铁钉,不甚在意的道:“没什么,就是被铁钉上的煞气给冲撞到了,受了一点影响,回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黄符打开的那一瞬间,里边所包裹着的煞气瞬间涌了出来,白减自然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在他旁边的韩磊,便首当其冲了。 韩磊捂着头,问:“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符,还有这铁钉,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减拿着帕子将铁钉拿在手里,唔了一声,道:“符倒是次要的,只是一个包裹凶煞之气的工具而已,最关键的,还是这个铁钉……你拿下来的时候,铁钉的尖部,是不是往下的?” 韩磊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道:“好像是。” 当时他就随手捏了一下,似乎是这样的。 白减嗯了一声,道:“这铁钉上凶煞之气很重,再加上铁钉又是尖部往下,正对着大门下方,所以每个进门的人,都会受到这股煞气的冲撞,让他们觉得不舒服,甚至会有一种刺痛感。你和店里的员工们经常在店里,因此已经习惯了,所以感受不会太深,但是那些刚来的客人,却会受到很大影响。” 他将铁钉用帕子裹着放在一边,道:“现在你该想想,会是什么人将这东西放在这门上的。” 韩磊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来,道:“这是哪个龟孙子,缩头缩脑的,竟然搞这种手段?别让我查到是谁,不然我弄死他。” 要是是他自己的问题,那他也就认了,可是现在却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搞他,他心里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弄死人是犯法的。”白减开口说。 韩磊:“……” 心里那股气突然有些憋不住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人给弄死啊?我还不想坐牢了。” 白减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一时被愤怒给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他语气淡淡,就连目光也是冷淡的,但是看在韩磊眼里,却连最后那一丝愤怒都给浇灭了。 韩磊挠了挠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冲动的……不过要是就这么放过那个龟孙,我也忍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查出那人是谁!” 他要怎么做,白减倒是管不了,说这几句,只是希望他别因为愤怒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贼眉鼠眼,目光躲闪,我看对面那人,说不定就是害你的人了。”旁边顾青瑾突然开口说。 韩磊愣了一下,抬头看去,便见隔壁火锅店的老板正站在自家店对面,探头探脑的往他们这边看,注意到韩磊的目光,对方的目光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然后又意识到什么,扯唇对韩磊笑了下,这才转身往自家火锅店走。 他这个反应…… 这下,韩磊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了,但是又不确定,道:“这不会吧,这火锅店的老板,我和他没有什么过节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醋溜文学发最快)  白减轻笑,反问他:“你的店生意不好,那么受益的会是谁?” “……” 这还用说吗,他店生意不好,受益的自然会是其他店了,尤其是他隔壁的火锅店。 想到这,韩磊的心里已经信了半分,只是…… “难道就害怕我店生意好,影响他火锅店的生意?”他说,“这不应该啊,我店开过来之前,和他根本不认识,他怎么肯定我能抢走他的生意?” 白减反问他:“你怎么就肯定,他想对付的是你?也许,你只是无妄之灾,是被殃及的池鱼。” 韩磊疑惑,问:“这怎么说?” 白减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这家店,以前也是做吃的生意的?” 韩磊点头,道:“这里以前是一家烤肉店,因为生意不大好……”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一下才继续道:“生意不好……所以烤肉店就关门了,我就接了过来。” 白减看着他,没再说话,但是其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韩磊站起身来,在店里转了好几圈,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道:“感情我是无妄之灾,被牵连了啊……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白减道:“这符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被放在上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你,盘下这家店,也才半年不到,不至于有这么多的灰。”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这个符,是在他盘下这家店之前,就已经贴在门顶上的。大概因为贴得又紧又死的,而且位置也挺隐蔽,所以当时装修店面的工人们,也没注意到,一直留到了现在。 韩磊转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我听人说这家烤肉店的老板之所以会将这店卖了,只因为生了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疗……难道他生病,也是有这个东西的原因?” 白减道:“这东西煞气重,又带着浓浓的怨气,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受到影响,的确会影响到他的气运,甚至是身体。” 所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韩磊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咬牙,道:“为了抢生意,连这种阴狠手段都使出来了?这也太过分了……要是我没找你过来帮我瞅一瞅,那下一个变成这样的人,不就是我?” 一想到这,他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寒霜。 “这样的人,就这么放过他?”韩磊的语气有些不甘。 顾青瑾正拿着那铁钉在看,只见铁钉上全是红色的锈迹,只有尖部是濡湿的,染上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她凑过去嗅了嗅,道:“是血的味道……不过应该不是人血。” 她看过去,就对上白减不赞同的目光,他说:“你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去闻,要是有什么细菌怎么办?” 顾青瑾:“……” 她哦了一声,倒是没再闻什么,虽然她觉得这味道还挺香的,里边是她最喜欢的怨气与痛苦……世间万物,遭受苦难之时,都会产生相同的怨气与痛苦,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动物。 顾青瑾垂下眼,忍住了想要上手去摸的冲动,道:“虽然不知道这上边沾的是什么动物的血,但是这血里边,混杂着许多的气息,显然不仅仅是一个动物的血。它们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这血里边,都带着一股痛苦怨恨,这代表着,这些血,是在它们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取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少的动物,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才会导致这血里边带着这么庞大的怨恨痛苦。 “……血中带怨,铁钉带煞,这便形成了一种一种骇人的血煞。血煞伤人,会给人无形之中造成一种冲击。” 所以,客人一进来,就会觉得不舒服,甚至觉得店里很压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去选择其他的店,店里又怎么会有生意。 看着这铁钉,她让韩磊去打了一一盆水来。 相较于这铁钉的凶煞,这符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有这铁钉……若是不解决,这凶煞之气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会影响到四周的环境。 店里的员工飞快的倒了盆水来,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水盆放在桌上,顾青瑾直接将手里的铁钉给抛了进去。奇怪的是,铁钉上沾着血,但是落在水中,那些血却没有散开,反倒是仍然死死的黏在铁钉上。 顾青瑾伸手,手指在水面上画过。 指尖金色的符文慢慢被画出来,而在符成的一瞬间,整张符闪烁了一下,而后却是瞬间散开,融入了水中。 安静的火焰从铁钉上燃了起来,整盆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然后便见无数道漆黑的身影从水盆中钻了出来。 “喵!” “呜呜呜――” “咕咕咕!” …… 猫叫、狗叫、鸟叫……无数道咆哮的声音响起来,空中,一道漆黑扭曲的身影张牙舞爪的,像是猫、狗,各种生物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而奇怪的身影。 韩磊和店里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是目瞪口呆了,看着顾青瑾挥手,那道漆黑的身影,瞬间狰狞着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这,这是什么?” 韩磊喃喃道。 …… 章节目录 chapter 106 一间花草丛生的院子里, 手机铃声响起,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机看了一眼,伸脚将脚下奄奄一息的狗给踢开, 小狗呜呜呜的哀叫了两声, 一滩血在它身下泅开,很快的就没了气息。 “……喂,罗先生啊。”中年男人接起电话,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火锅店的老板拿着帕子擦着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 双眼顿时一亮, 急急的道:“吴先生, 怎么办,我隔壁那个店,发现门口那东西了……我亲眼看着他从门口上把铁钉拿了下来, 他们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吴先生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身后,一道身影走过来, 将小狗的尸体用铁钳夹起来, 随意的将它抛到了一边的地上――那边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只动物的尸体堆积在那里,全都已经绝了气息,萦绕着浓浓的死气。 而在这些动物的尸体上, 则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很多身体扭曲,竟是身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显然是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死去的,死态十分的凄惨难看。也是这个原因, 这些尸体上都带着浓浓的煞气,尸体堆在一起,那些煞气更是冲天,骇人得很。 如今这些煞气混着它们尸体上流下来的血,聚集在底下的沟槽之中,涓涓流淌而下,经过阵法炼化之后,便会形成一种极为凶煞的东西也只能收集到一小瓶的血煞。 这样的血煞,要是将它用在某些“正确”地方上,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譬如用来“谋财”。 只是可惜,这东西来之不易,收集起来十分困难,即使是宰了那么多的畜生,也只能收集到一点――死之前越痛苦,死后身上的煞气也就会越重。 想到这,吴先生的心里有些不满意,嘴上则是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火锅店老板的问题:“罗先生,你不用这么害怕……就算他们猜到是你做的又怎么样,他们有证据证明是你做的吗?不过一个铁钉而已,说不定是哪个装修工人不小心遗落在那里的,你说是吧?” “……” 火锅店老板一边擦着头上的汗,连声说是,只是想到韩磊店里的那一对年轻男女,他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迟疑说:“我今天看他店里来了两个人,然后他就去门口那里把铁钉给拿下来了……他是不是找到什么厉害人物了?吴先生,我怕……” “你怕什么”吴先生反问他,十分自信且猖狂的道:“就算他找了什么厉害人物又怎么样,难道还对付得了我?罗先生,你这是不信任我啊……” “没有!没有!”火锅店老板连忙否认,讨好的笑道:“我自然是十分相信吴先生您的……” 两人正说着这事,吴先生的小徒弟将凝聚的血煞之气收集好,抬头就看见天边有一道黑影朝着他们这里呼啸而来,他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喊道:“师父!有东西过来了!” 那东西转瞬即到,不过眨眼间,便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黑影之中,有无数道漆黑身影散开,一道道漆黑的身影落在院子之中,它们落在院子的各个地方,睁着毫无温度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吴先生和他的徒弟看,目光中,带着某种冰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恨。 “……师,师父……”吴先生的徒弟哆嗦着声音喊了一声,目光紧张的扫视着这些黑影,带着几分恐惧。 只见这些黑影,竟是一只只的猫猫狗狗,或者是鸡鸭鹅等等动作,它们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大多数身上的骨头都被敲碎了,身体软趴趴的趴在地上,但是那双眼睛却十分的明亮,里边充满了对这师徒二人的怨恨,竟是恨毒了他们。 吴先生和徒弟都十分熟悉这些东西――能不熟悉吗?每一日他们都会将这些动物抓出来,然后使劲办法的折磨它们,用各种方法让它们痛苦致死。 刚刚,他们才弄死了一只小狗,将它丢在了一旁的尸堆里。而现在,这些被他们弄死的东西,正站在四周,密密麻麻的将他们二人围住,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们。 “师父!”徒弟大声喊道,一双腿打着哆嗦,十分的害怕,问:“师父,这些东西是什么?” 吴先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一些畜生的怨魂而已,这就把你给吓到了?” 徒弟结结巴巴的道:“可是,它们看上去好凶……身上的凶煞之气好重。” 吴先生冷哼一声,道:“再凶又如何?当初它们活着的时候我能把它们弄死,它们死后,又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他从手里拿出一张符来,看着符篆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等看向四周的动物怨魂之时,眼里就只剩下一片坚决与狠厉。 他冷声哼道:“今天我就让你们魂飞魄散!” 符篆燃烧,一股雷电之力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院子。 喵呜!汪―― 院子里的动物怨魂们有些骚动,十分的不平静。雷电驱邪诛恶,对于它们来说是天生的克星,本能的会觉得害怕。 轰隆! 一道紫雷划破夜空,直直的朝着下方的院落劈了下来。 喵呜! 无声的惨叫声响起,一只只动物怨魂在雷电之中被劈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看着这一幕,雷电的光落在吴先生身上,照出他有些扭曲和兴奋的一张脸来。 他喃喃念道:“死了就死了,死后还不安生,还要来找我,那就是你们自找死路!果然,畜生就是畜生,没有一点的思考能力……” 就在他的笑容越来越畅快,越来越狰狞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自己徒弟声音惊恐的喊道:“不!师父!它们还没死!” 吴先生脸上笑容一僵,目光悚然看去,便见在消散的雷电之中,一只只漆黑的身影又站了起来,就像是不会死一样。 “不!这怎么可能?”吴先生失声喊道,有些失神。 而在他失神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扑过来了,他脸上表情一惊,手上符篆如雪(醋.溜-.儿.文.学.发.最.快)花一般的散开去。 被符篆击中,一只只的黑影消散,但是这院子里的黑影,却是只多不少,而且还越来越多。放眼看去,只见眼前密密麻麻的一片黑影,就像是一层层暗沉翻滚的云层,而在“云层”之中,能看见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慢慢的浮现出来,带着渗人的怨恨。 ――却不是符纸没用,而是在这院子里死的动物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死在这里,死的时候满怀着怨恨与痛苦,魂魄一直在院中徘徊。如今有那些回来的“怨魂”召唤,它们全部都清醒了过来,看向了它们相同的敌人。 有冷汗从吴先生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一边往外扔着符,阻拦着这些东西的攻击,一边飞快的往后跑,他的徒弟紧紧跟在他身后,已经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出去的路被这些东西给堵死了,他们唯一能躲只有身后的屋子,因此他们只能往后退,想躲进身后的屋子里去。 边战边退,因为怨魂实在是太多了,吴先生也有一些手忙脚乱的,这次他伸手去怀里掏符纸,刚拿出一叠符纸来,一只漆黑的小猫却是猛的窜到了他的脚边,一脚咬在他的脚上。 啊! 吴先生惨叫,身体一个踉跄,手里的符篆飘落在地,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捡符,那些黑影却是转瞬即至,他只能往后退。 “喵呜!”“汪汪汪!”“嘎嘎嘎” 一只只黑影朝着他们两人咆哮着,吴先生一个不注意,一道黑影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来。 这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的瞪大,瞳孔之中倒映出这只东西的样子――是一只黄色的大狗,应该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土狗,它身上的骨头被用铁锤一寸一寸的锤得粉碎,脖子那里被割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如今乌黑的血液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落在地上,便有浓浓的黑气散开。 死后的它,模样更加狰狞,此时正大张着口,嘴中牙齿森白,左右两边的犬牙更是尖利无比,就像是某种利器。 想也不想的,吴先生伸手往旁边一抓,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前一挡。 “噗嗤!” 是野狗犬牙咬破人喉咙的声音,一瞬间,此时落在吴先生的耳中,却变得如此清晰,有滚烫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脸上,他瞪大眼睛,眼中看见了自己徒弟转过来,不可思议的一张脸。 吴先生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冲进房间里,哐啷一声把门给关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无数黑影扑到了徒弟的身上,一只只的黑影,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在了黑海之中。 徒弟朝着他的方向努力的伸出手,像是在求救一样,但是很快的,那只手也被淹没在了黑影之中。 …… “呼呼呼!” 吴先生剧烈的喘着粗气,伸手拿了符贴在门上,防止外边的怨魂进来。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身子软软的瘫倒在地上,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这符是驱邪的,它们应该进不来了吧…… 他这么想着,整个人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却发现外边一片安静。 “难道是离开了吗?”吴先生喃喃,但是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那些东西身上血煞之气那么重,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甘休的。 说不定,它们正在外边守株待兔,等待着自己主动打开门出去了。 想到这,吴先生冷笑,他绝对不是这样愚蠢的人,他完全可以在这里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出去。天亮的时候,天地间阳气最盛,这些阴邪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在阳光底下的,只能躲避。 所以,那时候是最安全的,也是他能逃出去等到最佳的时候。 明白这一点之后,吴先生倒是不着急了,他待在这屋里不出去,等待着明天太阳出来,那就是绝对安全的。 陷入莫名自信的他,却没看见身后多了数道影子,直到第一道影子扑到了他的身上,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肩膀之上。 “啊!” 屋里响起一声惨叫,吴先生瞪大眼睛,看见屋里站着无数只的猫猫狗狗等――它们是被关在屋里的,还未被抓出去虐待致死的动物。 以前,是吴先生站在睥睨的位置,属于猎人的位置,将它们的生死掌控在手中,可是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却是颠倒了。 这些动物们,在吴先生惊恐的目光中,朝着他走了过去。 “不不不!别过来!别过来!” 吴先生大声喊道,很快的,屋里便传来了他痛苦的惨叫声,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屋里只能隐约听见某种咀嚼的声音。 …… 火锅店中。 一直没挂电话,听着里边传来惨叫声的火锅店老板,飞快的将手里的手机给扔了出去,表情惊恐。 …… 韩磊的店中。 韩磊一脸惊疑不定,结结巴巴的问:“刚刚,那,那是什么?” 呼啸而过的黑影,从他身边擦过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属于鲜血的恶臭味,味道浓得他有些想吐。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青瑾笑,道:“你可以把它们当做是一种怨恨与痛苦的聚集体,因为生前受尽折磨而死,它们的鲜血里,便浸满了这样的痛苦与怨恨……” 而这些怨恨痛苦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这样的东西。而她所做的,只不过将它们从这种桎梏之中解脱了出来。 而它们接下来会去做什么,她也控制不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07 无数扭曲的黑影从盆中飞出来, 只见原本乌黑如墨的一盆水,竟是再次变得清澈透亮,沉入水底的铁钉更是铁锈全去, 变得一片银亮。 “刚才从盆里钻出来的那些黑色的东西……是去哪了?”韩磊心有余悸的问。 刚才从盆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 给他的感觉十分的不好,甚至从他身边飞过的时候,他还闻到了一股恶臭,像是某种动物皮毛夹杂着鲜血与腐肉的臭味,十分难闻, 也十分奇怪。 顾青瑾道:“自然是去找该找的人……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 叫冤有头, 债有主, 是谁把它们害成了这样,它们就会去找谁。” 韩磊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道:“那也就是说,是去找那个做这个铁钉的人?” 顾青瑾嗯了一声,让店里的人把这盆水给倒了, 顺手将那张用来裹住铁钉的黄符给焚烧殆尽了, 空气里留下了焚烧所产生的一点恶臭味。 “那,那人会怎么样?”韩磊小心翼翼的问,有些好奇。 顾青瑾唔了一声, 道:“也许,会被这些东西给啃食殆尽,也许, 它们会把他施加在它们身上的都还回去……” 但是不管是哪种结局,都不会太好。 韩磊顿时悚然。 就在此时, 门口突然传来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咦,我看这家店就很不错啊,好像是新开的,里边也挺干净的,不然我们在这里吃吧?” 店门口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两人看了一眼其他还需要排队的店,最后拍板决定就在韩磊的店里吃饭。 韩磊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走进店里,一直到两个客人都坐到了椅子上,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这就有人进来吃饭了?”他看向白减。 白减道:“有客人上门来吃饭,你不去招待,直愣愣的站在这干什么?” 闻言,韩磊猛的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兴奋起来,急忙招呼店里的员工去招待客人,自己则是摩拳擦掌的走向厨房,准备好好的给客人们露一手。 “你们两先在这做一下,我先去厨房给客人做菜……”他跟白减他们说。 他们店自从开业之后,就没几个客人上门来,现在终于看到有客人了,店里的员工和老板一样,都有些兴奋,招待客人的时候,可以说是十分热情了,热情得让作为客人的两个女孩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家店的人,对客人这么热情的吗?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面面相觑,但是不得不说,心里对这家店倒是瞬间就有了不小的好感。再等他们尝过韩磊的手艺之后,更是瞬间就被口中的美食给征服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等她们吃完饭结账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对作为老板的韩磊道:“老板,你家的菜真的是太好吃了,以后我们一定会常来的……” 韩磊脸上的笑那是止都止不住,高高兴兴的!www.clew-x.com最快发布!将人给送走了。 而在这两位客人离开之后,店里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客人上门,倒也坐了不少人。当然,这生意不能说好,但是对比以前门可罗雀的场景,那可是好上太多了,让韩磊心里不由一阵激荡。 他对自己的手艺是十分有自信的,只要客人能进店来,他就有自信能将人给留住,变成自己店的回头客,而现在,这一切都代表着有一个好的开始。 他的徒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激动,凑在他身边说道:“师父,你那个朋友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吧……他就从门上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我们店的生意就来了?” 他的脸上全是困惑,语气更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在门上放了个铁钉,他们店的生意就受到了这么大的影响。现在铁钉取下来了,店里瞬间就有生意了,这效果,简直就是立竿见影。 韩磊道:“当初我说找我朋友帮忙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说我迷信,疑神疑鬼的,现在知道我朋友厉害了吧?” 徒弟嘿嘿一笑,道:“我们只是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事情……那么这么说,这世上,也是真的有鬼了?” 韩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出了当初白减对他说的那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得看你……” 他抬头看向白减他们所在的位置,刚才因为有点忙,他就让店里的人好好招待白减两人,让人端了好吃好喝的在他们桌上,可是此时看过去,位置那里桌上的确摆满了吃的喝的,但是却没看见应该坐在那里的两人。 韩磊当即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确定白减两人的确不在这里了,伸手拉住一旁的店员,问道:“白先生和顾小姐呢?” 店员看向他,哦了一声,道:“白先生和顾小姐已经走了,他们走的时候说店长你在忙,就没让我跟你说……” 韩磊诶了一声,忍不住抱怨道:“他叫你不跟我说,你就真的不跟我说啊?” 他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等电话接起来,立刻说道:“你怎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白减和顾青瑾已经在出租车上了,闻言只语气淡淡的说:“我看你在忙,就没叫你……你放心,店里的东西已经解决了,凭借你的手艺,以后你店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韩磊咧嘴一笑,道:“难得听你夸我……” 还让人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你就这么走了,我们两都没好好聊聊。”他说。 白减道:“想要聊什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你现在还是将心思放在你的店里吧……” 韩磊也没拒绝,应了一声,道:“那行,改天我再请你和顾小姐吃饭,到时候再好好的感谢你们!” 白减挂了电话,扭头便见顾青瑾正看着窗外,他意外的瞥了窗外一眼,挑眉问:“这是下午出车祸的那段路?” 顾青瑾嗯了一声,道:“就是那个路口……” 现在是晚上了,橘色的路灯亮起来,光是橘色的,但是恍惚中,在橘色中,有一层缥缈的血雾在浮动着。 顾青瑾看过去,看见在一片橘色与红色的交缠着,一道白红的身影,极为的显眼。 白色的婚纱上,有鲜红的血液成水一般,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着,地面上早就已经泅出了一大滩的血迹,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水洼,血液鲜红而粘稠。 而在这一片,红色的雾气最浓,一时间简直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橘色,还是红色。 “怎么起雾了?”司机喃喃,打开雨刷刷了一下蒙了一层水雾的车窗。 不知不觉的,一道橘红色的雾已经笼罩了眼前的这片地方,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浓雾,车灯的灯光没入雾气之中,根本穿不透雾气。 司机瞪大眼睛,将车速放慢了一些,慢慢的往前开,就怕出什么意外了。 突然,浓雾之中似乎有一道身影冲了出来,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直直的朝着他的车子撞过来。 “砰!” 白色的身影撞在他的车子最前的窗上,一张雪白的脸没入顾青瑾他们的眼中,看见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中吐出来,喷在车窗上,而后她的身体滚落在地上,又发出一声跌落的声音。 “嗤!” 司机死命的踩着刹车,车轮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音,等车一停,他立刻解开安全带,下意识的就想下车去查看被撞人的情况。 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别下去。” 司机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便看见后座的两个客人正目光很淡的看着他。在这昏暗的路灯灯光中,两人冷淡的表情,却让有些慌乱的司机,心里突然就感觉安定了许多。 咽了咽口水,他道:“我刚刚撞到人了……我撞到人了!” 他有些急切的为自己辩解说:“刚刚你们看见的!我可没有违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责任不在我的!” 顾青瑾道:“放心,你没撞到人,倒是你现在下车去,别人倒是会撞到你。” 司机啊了一声,疑惑的看着她。 顾青瑾微微抬了抬下巴,让他看身后,道:“你再看看。” 司机愣了一下,犹豫着转过头去,却见刚才喷满血的窗户是,却是一片干净,而四周,哪里有什么浓雾,只能看见晕黄的路灯光下,无数车子从他的车边呼啸而过。而他的车,正停在马路中间。 看到这一幕,司机的瞳孔猛的一缩,握住门把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只觉得一阵后怕――若是刚刚他打开车门下车,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便看见前边有一辆车突然停下,在身后车子的咒骂之中,驾驶位的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道身影直接从车上下来,焦急的往前边走去。 “嗤――” 车轮在地上擦过,发生十分刺耳的声音来,但是却没有来得及停下来。只听砰的一声,那道身影被撞开,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砰! 司机的身体忍不住跟着颤动了一下,脸色惨白,目光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刚刚,如果他没停下来,那么现在被撞飞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他眼中的目光更加恐惧了。 …… 路上的车子纷纷停下来,一群人围在事故点那里。 顾青瑾皱眉,抬眼看去,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夹杂在人群之中,脸色惨白而茫然。 在她的身下,有一滩血蔓延开去,逐渐和刚刚出事故的那人身下的鲜血融合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chapter 108 大晚上的, 十字路口这里却是车辆拥堵,车子们纷纷绕道,转道从其他路通过。 警察已经过来维持交通秩序, 将出事的这段路给拦了起来。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由远至近,等停下只有,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们匆匆从救护车上下来,来到出事人的身边,急忙给人做着急救。 顾青瑾他们的出租车司机逃过一劫, 现在正毫无形象的坐在马路中间, 透过拥挤的人群, 目光怔怔的看着出事那个人垂在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浸泡在血迹之中, 随着人的摆弄,而微微晃动着,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 差一点, 差一点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司机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更是后怕不已,一双腿因为恐惧, 更是发软, 就像是煮熟的面条一样,想来一时半刻也是站不起来的了,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想到这, 他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位客人,苦笑着说:“对不起啊两位,我现在腿还软着了, 怕是不能送你们回去了,要不你们再重新打个车?” 顾青瑾的目光落在十字路口中间, 闻言随口应了一声。 她听见旁边有两个一胖一瘦的司机在说话,讨论着这场事故: “这个路口怎么又出事了啊?加上这一起,这个月,在这里已经死了六七个人了吧?真是邪性了。” “谁知道了,简直就跟被诅咒了一样,自从那场车祸发生之后,这里就频频出事,这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会不会是……鬼魂作祟啊?” “……咦,这大晚上的,你别吓人了,什么鬼不鬼的,听着就}得慌。唉,反正以后我也要绕着这条路走,宁愿远点,也不想来这边了。” …… 两人嘀嘀咕咕的,顾青瑾听着,突然开口问道:“哪场车祸?” 正在说话的那两个司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她,然后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在跟他们说话。 “你是在问我们?”其中一个司机指着自己问。 顾青瑾点头,道:“我刚刚听你们说,自从那场车祸发生之后,这里就频频出事……那场车祸,是哪场?” 胖的那个司机啊了一声,抓了抓头,道:“这个,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刚好是国庆的时候……” “你说的是那个新娘车祸?”顾青瑾他们的司机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的问。 胖司机点头,道:“就是哪场车祸,当时有一个结婚的车队路过这里,谁能想到,新娘却突然从车上冲了下来,直接跑到了马路中间去。” 那时候刚好又是红灯,驶过来的车辆一时刹车未及,直接就撞了上去。听说那新娘当时穿着雪白的婚纱,婚纱都被身上的鲜血给染红了,还没来得及送去医院就死了。 “我记得就是从那场车祸之后,这路口这里,就开始经常出现意外……好点是受点伤,重一点的,就像刚刚那人那样,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说到这,胖司机也忍不住叹气,表情也变得有些悲伤,为这条逝去的鲜活性命感到可惜。 闻言,顾青瑾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醋.-溜..文.学.最.快.发]:“那新娘子,为什么突然从婚车上下来?” 说到这事,另一个瘦司机却有话说了,道:“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一点,我听人说,好像是那个新娘子根本不愿意嫁人,可是她的父母却一定要让她嫁,逼着她上了婚车……可是这人被逼着结婚,哪里愿意啊?这不,这车子在十字路口这里停下的时候,新娘就直接从车里跑出来了,然后就出了意外。” 胖司机惊讶的看着他,问:“你这是听谁说的?” 瘦司机大喇喇的道:“就是听我朋友说的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人能从婚车上跑出来,那至少这门婚事,她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 不然这大喜的日子,人干嘛要从车上跑下来? 顾青瑾没说话,而是看向马路中间。 在普通人眼里,眼前是晕黄的路灯光以及车水马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在顾青瑾和白减的眼中,这里却是一片红色,一片鬼气森森,只有站在红色之中的那抹白色,格外的显眼。 红色的是血,白色的是人…… 鲜红色的血液从人的她身下蔓延开来,不断的朝着四周扩散着,就像是一个往外扩张着的领域,而且这个领域正在不断的扩大着。 鲜血之中,带着强大的怨气与鬼气,正不断的渗入土地之中。有红色的雾气从血之中腾升而起,漂浮在四周,形成了一片模糊鬼魅的世界――真真的,鬼气冲天。 顾青瑾伸出手,一缕森然鬼气黏黏糊糊的缠绕在她的指尖,她微微闭着眼,感受着鬼气里边所传出来的情绪。 ――那是滔天的怨恨,是令人窒息的压抑,以及难以言说的痛苦。 而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痛苦与怨恨,统统都形成了一种可怕而庞大的执念,让她在死后,魂魄因为执念而变化成鬼,停留在人间。 顾青瑾睁开眼,看向前方,看见那个女鬼,毫无意识的在马路之间来回走着。她的身体被车子给撞飞,而后被车轮碾压而过,将她的身体拦腰断。 而下一秒,她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她雪白的婚纱被鲜血浸得通红,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血,然后她走在马路中间,再一次重复着这一个过程――被车撞飞,而后身体被车轮拦腰断。 顾青瑾意识到,这一幕,便是对方死亡之时的过程。 许多鬼在形成之后,会不断的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 可是虽然他们已经死了,已经变成鬼了,但是重复死亡的过程,仍然会带给他们死亡之时的痛苦,让他们的魂魄饱受折磨。 顾青瑾几乎能听见女鬼的嚎哭的痛叫声,她的魂魄在无声的呐喊着: “好痛!我好痛!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是一种压抑得令人觉得窒息的痛苦,充满了死亡的味道,也充满了怨恨,痛苦几乎渗透了她的身体与灵魂。 很显然的,这个女鬼在死的时候,是遭受了很大的痛苦的,但是这种痛苦之中,却又夹着另一股更为庞大的怨恨――她在怨恨着某个人,这种怨恨,渗透了她的鲜血,渗透了她的灵魂,让她的魂魄已经鲜血都在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恨。 顾青瑾将手握紧,森然鬼气被她抓入手中,没入她的身体。而后,她再次松开手,一股清灵之气,朝着四周卷去。 收回视线,她转过身看向白减,道:“我们回去吧。” 白减笑着点头,道:“刚好,我叫了司机来接我们,应该差不多到了。” 两人转身离开,在他们身后,红色的雾气被这股清灵之气卷动,竟是全部被卷走,而后全部没入了躺在地上的女鬼身上。 女鬼猛的瞪大眼睛,眼睛里倒映着漆黑的天空,以及不断响彻着的属于车辆的喇叭声。 她双手撑起身子,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然后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从她身上穿过。 女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僵硬惨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笑容来。 是啊,她死了的,她已经死了的! 哈哈哈!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 她的怨恨,无声的席卷着这一方寸天地。 不远处,一胖一瘦还有坐在地上的司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卧槽,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啊,刚刚是吹了一道阴风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109 酒吧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龙蛇混杂,舞池里的人们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着身子,男男女女挤在其中, 有种疯狂而暧昧的气氛。 青年揽住面前女人细软的腰,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视线对视间,是属于成年男女心照不宣的情、欲与心照不宣。 两道身影纠缠着,踉踉跄跄的来到酒吧的卡座里,很快的, 这里就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而后, 有黏糊的女生娇滴滴的响起, 调笑着说: “林少,您有段时间没来酒吧了啊,上次我听人说您是回去结婚了, 我还以为您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呢……也不知道您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家给您。” 被唤叫林少的青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有些败坏心情, 坐起身来道:“在这个时候, 干嘛要提起那个短命鬼?” 搞得他心情都不好了。 女人咦了一声,道:“短命鬼?” 林坤冷笑,道:“才二十三岁就死了, 不是短命鬼是什么?” “……” 女人有些惊讶了,捂着唇道:“您的意思是,您未婚妻死了?” 林坤掀起眼皮来, 目光阴沉沉的,冷笑着说:“她想死早点死不好吗, 偏偏还要在结婚那天死,害得我被其他人耻笑了好久,说我克妻……还有我爸,我看他是老糊涂了,那女人都死了,难道还要让我为她守身如玉吗?竟然还关着我,不让我出门。” 说到这事他可是十分的不满意,这都三个月了,他才第一次来酒吧,这段时间可把他给憋坏了。 “那您爸爸的确是太过分了。”女人随口安慰了一句,贴了上去,道:“她可真是没眼光,也没福分,能嫁给您,那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啊……” “梦寐以求……那代表着,你也想嫁给我了?”林坤凑过去,和她调笑。 女人嗔笑了一声,半真半假的道:“那是当然了……” 那可是林家啊,林家可是b市有名的大家族,家里有财有权的,要是嫁进去,那可代表着吃穿不愁,哪个女孩子不妄想着想要嫁进林家啊? 林少那个未婚妻还真是没有福气,结婚那天就死了,要是不死,那现在可就是林家的夫人……要是换成她…… 女人忍不住这么想着,凑过去,态度更加殷勤了。 林坤看着她这主动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讥诮与不屑――你瞧,只要他愿意,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前仆后继的投入他的怀中,也就只有白慧心那个短命鬼,才会对他不屑一顾。 要不是她屡屡拒绝自己,自己怎么会在喝醉之后,一时愤怒,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女人咎由自取! 他愤怒的这么想着,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伸过来,碰触着他的脸。她手指冰凉,指甲干净圆润,漂亮极了,但是体温却像是冰块一样,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少,您在想什么啊?”女人娇笑着问,身子贴近他,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的缝隙。 属于人类的体温从她身上传过来,林坤看过去,触及到对方笑靥如花的脸,心里的那丝犹豫瞬间消失,调笑着凑过去,说:“我当然是在想你啊……”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角落里纠缠在一起,林坤的手从对方的身上抚过,只觉得手下的肌肤柔软细腻,触感很好,但是就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越来越冷。甚至,也越来越僵硬。 到最后,他抱着的似乎不是一具柔软馨香的身体,反而像是在拥抱着一个冰块。 林坤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有些意乱情迷的大脑慢慢的冷了下来。 ――为什么怀里的身子会这么冰冷,甚至这么僵硬? 就好像,好像他抱着的,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一样。 想到这,林坤的眼睛一颤,慢慢的撑起身子,往身下看去,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红白混杂的脸,正对着他阴涔涔的笑。 她伸着手,想要拉扯他低下身子去,同时嘴里还在娇滴滴的笑着:“林少……” “啊!” 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只是酒吧里音乐声太大,这道声音,也只有这四周靠近的人听到了,当即一道道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看见一个女人跌倒在地上,像是被谁推攘开的。 林坤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将身下的女人给推开了去,将人推到在地上。 女人惊叫了一声,抬起头来,表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林坤跌坐在卡座里,目光既惊又恐的紧紧盯着她看。在昏暗的酒吧灯光里,他的一张脸白得像雪,十分的显眼,没有一点的雪色,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看上去十分的渗人。 “林少,你做什么?”女人又气又恼,从地上站起身来,怒而相向。 林坤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女人的一双手同样纤细漂亮,但是在她的指甲上,却涂了红色的指甲油,看上去艳丽而抢眼。 林坤的目光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的缩了回来,他伸手扯过卡座上的衣服,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给女人,丢下一句话:“我有事,先回去了。” 女人原本想发怒,但是在接到卡之后,一张脸立刻就笑开了,宝贝的拿着卡,没事人的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着林坤的背影,她嗤笑一声,道:“跑得这么急,后边有狗追啊?难道是那里不行,所以要跑?” 她也没多去想,伸手将卡揣进口袋里,旁边卡座的一个人凑过来问:“诶,刚才那人怎么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道:“我哪里知道他怎么了,突然疯了似的把我推开,像是见鬼了一样。” “说不定还真的是见鬼了。”一道嗤笑声传过来。 其他人扭头看去,见说话的人是个模样流里流气的青年,瞧着吊儿郎当的,反正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有人十分八卦的问:“你这么说,是知道什么内情吗?” 青年从黑暗中走出来,道:“内情我的确知道一点点……你们知道林坤未婚妻的事情吧?” 他语气神神秘秘的。 “未婚妻?就,林少说的那个,在结婚那天突然死了的那个?”女人问,还记得刚才林坤所说的。 青年点头,旁边有人插嘴道:“结婚的时候突然死了?这也太不吉利了吧,那她是怎么死的?” 青年道:“我听说,是出车祸死的……” 在其他人一片嘘声之中,他不慌不忙的道:“可是,我这里有一手消息,那姑娘,虽然是出车祸死的,但是却是自杀!” 其他人立刻惊讶的看过来:“自杀?” …… 章节目录 chapter 110 …… 林坤几乎是从酒吧里逃出来的, 活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神态十分狼狈。一直跑到外边,被外边的冷风一吹, 他有些发热的大脑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但是一张脸仍然是没有任何的血色,手都还在微微颤抖着。 路旁的出租车见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静,问他:“你是要打车吗?” 林坤回过神来,目光迟钝的看过去。 路灯下,他背着光, 转过头来的时候, 半边脸隐在黑暗之中, 露出来的半边脸上, 却带着一种极为骇人的表情,就像是他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也不由得一紧。 而他的另外半边脸…… 司机眯着眼看了一下, 心里顿时就是一突――怎么他的另外半边脸,看上去就像是在笑一样…… 林坤吐出口气来,终于回过神来, 只是心里仍然心乱如麻, 脑袋里不住的想起自己刚刚所看见的那一幕。 ――冰冷僵硬宛若尸体的身体,还有那张熟悉得有些狰狞的脸。 想到这,他整个人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抬头跟司机报了个地址,打开车门坐到了后边的位置上。 司机诶了一声,坐到驾驶位上, 立刻驱车往他所说的地址去。 路上,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边的林坤一眼, 见他低垂着眼,开口问道:“客人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坤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有些烦躁的回了一句:“我没事……你开你的车吧。” 司机:“……” 见他不欲说话的样子,司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开了音乐。很快的,车子里就响起了舒缓温柔的音乐。 林坤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紧绷的精神,在音乐的抚慰下,竟也慢慢的放松了下去,到后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在他险些要睡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右边半边身子有些发冷,就好像右边有冷风吹过来,扑打在他的身上,冷风蚀骨。 林坤有些混沌的大脑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却并没有立刻转过头,而是迟疑着抬眼,看向自己左手边的车窗。 漆黑的窗户上倒映着他紧张而紧绷的一张脸,而在他的脸颊边,却贴着另一张惨白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是一种清冷而高洁的美丽,让人很容易想起纯白无瑕的高山雪莲,却也让人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的欲、望来。 而现在,这张漂亮而熟悉的脸蛋,紧紧的和他的脸靠在一起,嘴角带着迷人而渗人的微笑。 林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中恐惧,身体也变得僵硬,完全(醋.溜..文-.学.最.快.发)不敢做出任何的动作来。 窗户上,那张脸上的眼睛,突然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 林坤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却又恐怖的微笑来,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她两边嘴角高高扬起。 一张脸凑在了他的耳边,林坤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听见她在他耳边问:“你是在看我吗?” …… 酒吧。 “……你们知道林坤他那个未婚妻的身份吗?”青年神神秘秘的说,见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他勾了起来,都盯着他,他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满足的心理来,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来。 不过他倒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他那个未婚妻好像是林坤他们学校的校花。” “校花?” “对,那姑娘好像长得挺漂亮的,不然也不能被评为校花不是?林坤好像挺喜欢那姑娘的,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在追求人家,不过人姑娘对他没意思,对他的态度也一直是不假辞色。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那姑娘答应嫁给他了……但是!” “但是”这两个字,青年的语气放得十分重,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他道:“就在他们结婚那天,在去教堂的路上,新娘突然就从婚车上跑了下来,直接冲到了马路上,然后就出事了……” 说到这,青年摇头,以一种十分可惜的语气道:“我听人说,她死得可惨了,当时正好是红灯,她冲到马路上,直接就被车给撞飞了出去,车轮甚至还从她身上了过去……你说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就这么没了,真是太可惜了。” …… 出租车上。 后座的位置上突然响起一声充满惊恐的叫声,司机被吓了一跳,扭头往后边看了一眼,就见后座的客人整个人使劲往角落的位置缩着,一边缩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外疯狂的推搡着,就好像他身前的地方有什么人存在着。 “你走开!你走开!滚啊!滚啊!”他嘴里尖叫着喊道,声音紧绷而尖锐。 表情狰狞,宛若疯魔。 司机看着他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有些发懵――这人是,疯了? 林坤的确快疯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什么,但是他眼中此刻却的确清清楚楚看见了沈优的模样。 她的脸上身上全是血,身子还穿着结婚那天的婚纱,婚纱上也全是血,她软趴趴的趴在他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几乎全部都黏在了他的身上。 林坤不期然的响起沈优死时候的模样,她的身子被车子撞得高高的飞起,然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在地上。 呼啸的车辆刹车不及,从她身上碾过,将她身上的骨头给碾碎。那一瞬间,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血就像是红玫瑰从她身上绽放,她朝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恨与解脱。 是啊,她的骨头已经被车轮碾碎了……也难怪她像没骨头一样趴在自己身上了。 林坤恍然想着,心中却更加骇然。 沈优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像是在与情人低低诉语,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想要就和我在一起吗?那现在,我们两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林坤表情狰狞,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疯了似的大声嚷嚷道:“你滚!你别缠着我!别缠着我!你自己想不开,突然从车上跑出去,所以才会被车子给撞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干什么要缠着我?” 他的表情可怕又疯狂,说道:“你要怪,就去怪你爸妈!是他们逼着你要你嫁给我的,我可从来没有逼你嫁我的!” 他这话却像是触及到了沈优的什么点,她目光幽怨的紧紧盯着他看,血红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落下来,滴落在他的身上。 “啊!” 林坤立刻控制不住的惨叫起来,只觉得血滴落的地方,像是有滚油溅落在上边,灼痛无比,烫得他忍不住惨叫。 好痛! 沈优攀爬在他身上,冰冷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却变得十分的柔软,手脚都缠在他的身上,似乎整个人都要与他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不,不是似乎,而是她的确正在融入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她的脚,甚至是她的身体,正在慢慢的融入他的身体。 林坤恐惧的瞪大眼睛,狭窄的空间里,他朝着另一侧伸出手,想要逃跑,嘴里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沈优你放过我吧!我没有想害死你的……你放过我吧!” 沈优凑到他耳边,低声喃喃道:“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我们两个终于要永远在一起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不!不! 林坤咆哮着,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优的身体慢慢的融入自己的身体内――他的身体慢慢的变得僵硬,也慢慢的变得冰冷起来。 沈优轻笑,语气亲昵的说:“你看,我们两终于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林坤脸上的脸皮抽动着,他一半脸充满了恐惧,但是另一半脸,却带着温柔的笑,他扯唇说:“是,我……我很高兴……” 沈优笑,整个身体彻底融了进去,彻底的和林坤的身体融为一体。 …… 司机惊恐的看着后座的客人在那里又吼又叫的,一时间连话都不敢说,直到后座慢慢的安静下来,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客人,你没事吧?” 坐在后座的人抬起头来,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僵硬,表情似哭似笑。 “我没事,就是刚才做了噩梦……”他说,伸手扶着额头,一副有些头疼的样子。 司机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对了,已经到地方了,你可以下车了。” 林坤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谢谢。” 他打开车门出去,司机看着他走进小区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这客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还有刚才他做噩梦所喊的那些话……这怕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找上门来吧。 司机在心里嫌弃的呸了一口,这才驱车离开。 小区门口。 保安看着走进来的青年,叫了一声:“林少爷,您现在才回来啊。” 他看见这位林少爷偏过头来,半边脸对着自己,那半张脸说不出的温和平静,对着他道:“是啊,和朋友玩了一会儿。” “那您快回去吧。”保安忙说。 林坤嗯了一声,慢慢往前走。 保安注视着他的背影,道:“林少爷这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身体有些僵硬啊……” 走路的时候,身体似乎都不会弯曲一样。 而在保安没看见的另外半边脸,他的那半边脸,却是脸皮抽搐,遍布着恐惧。一张脸,却像是分裂成了两半,属于两个人,充满了不和谐。 直到走到林家的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一僵完全变得和谐,再没有那种分裂感来,而僵硬的身体,也慢慢的变得正常柔软起来。 林母见他回来,忙站起身来,道:“阿坤,你回来了啊……你真是的,怎么就偷偷跑出去了,要是被你爸知道了,一定不会饶你的。” “妈――”林坤叫了一声,表情激动,开口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但是很快的,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林母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坤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我先上楼去了。” “等等。”林母叫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知道因为沈家姑娘的事情,你心情有些不好……不过这是那姑娘没福分,命薄,她的死和你没什么关系的。” “……” 林坤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半晌才道:“可是,是因为我逼着她嫁给我,她才会死的啊……她死的时候,肯定是怨着我,恨着我的。你说,她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我们啊……” “胡说!”林母呸了一声,道:“什么厉鬼不厉鬼的,她就算变成厉鬼,要怨要恨,那也该怨她父母,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逼她的又不是我们,是她的父母……再说了,又不失我们叫她去死的,她要死,我们也拦不住,只能说是她命薄,没福气!” 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做梦都想嫁进他们林家,要不是出了那样的事,就凭沈家的家世,沈优怎么能有机会嫁入他们林家? 偏偏她还不知道感恩,竟然跑去自杀。 果然是没福气,还好没真的嫁入他们家。 林坤笑,半边脸的眼中却流露出几丝怨毒来,说:“您说的是……是她没福气。” 没福气……享你们林家的“福”。 章节目录 chapter 111 林母做了一个梦, 她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在梦里,她站在十字路口中间,身边是来往呼啸的车辆。然后, 在她茫然与惊恐的目光之中, 一辆轿车直直的朝着她冲过来,一股大力朝着她袭来,她的身体被撞飞,而后重重砸落下去,身体砸在轿车的挡风玻璃上。 她口鼻之中有鲜血喷溅出来, 喷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 而后她的身体又无力的滚落在地上。此时, 又是一辆车呼啸过来, 直接从她的身上直接碾了过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剧痛,她听见了自己骨头被车轮碾碎的声音――她腰上的骨头,被车轮给直接断了。 好痛! 林母想要大喊, 但是张口却发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挣扎着想要离开,但是她的身体被拦腰碾碎, 根本站立不起来, 能做的,就像是一只濒死的虫子一样,在马路上蠕动着身体。 此时, 又是一辆车胡晓过来,这一次,却是从她的腿上了过去, 她的一双腿立刻被成了烂泥,鲜血在地上泅开, 像是一幅红色的画。 没了腿,她只能依靠着双手往前挪动着。 救命!救命―― 林夫人无声的呐喊着,一张脸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 这不是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心中惊问,只觉得身、下传来的疼痛是那么的清晰,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晕厥过去。可是,不管她有多么的想要晕过去,她的意识却一直十分的清醒,能清醒的感知到车轮一次又一次的从她身上碾过去,将她的骨头血肉成一滩烂泥。 先是腰,而后是腿,再后来是腰往上的部位…… 呼! 又是一辆车开过来,可是这一次,车子没有从她身上碾过去的,这倒不是因为其他,仅仅只是因为她头以下的部位,都尽皆被碾碎了,现在,她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是完整的,还在思考着想要逃跑。 车子无情的驶过来,直接从她的脑袋上碾过去,她的眼前顿时变成了一片血红。 …… 林母猛的睁开眼,眼前仍然是呼啸而过的车辆,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似乎下一秒,这些车头就会转向她,朝着她撞过来。 脑袋里还停留着车轮朝着她的脑袋驶过来的那一幕,林母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目光恐惧的看着来往的车辆,然后她就看见一辆车突然出现,直直的朝着她冲了过来,将她的身体撞飞,而后从她的身上碾了过去。 好痛! 林母嚎叫。 …… 这就像是一个不会结束的轮回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她亲眼看着并且感受着车子从她身上碾过的痛苦。 车子会先碾过她的腰,然后是她的腿,而后是她的胸口,最后则是她的脑袋……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结束,而是代表着下一个轮回,因为在下一秒,她又会站在马路中间,再次经历这一个过程,感受着身体被完全成烂肉的过程。 更为让她发疯的是,从车子撞过来,一直到它碾碎自己的脑袋,她的意识#醋溜文-学发最快#一直都是清醒的,清楚的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着身体被碾碎的痛苦。 骨头碎裂,血肉烂…… 一次又一次,林母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甚至恨不得自己疯了,这样她就能从这种永无止境的痛苦中逃脱出去了。 谁来救救我啊! 她无声的呐喊着,一张脸因为痛苦变得狰狞起来。 “砰!” 身体再次被撞飞,林母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被车子碾碎了一次又一次,现在站在这里,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那是从灵魂里所发出来的颤抖,她的魂魄也几乎被车轮给碾碎了。 而这次,就在车子驶过来的时候,她耳边却传来了一声鸡叫。 “喔喔喔――” 属于大公鸡的叫声响起,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开始破碎,有一道亮光刺了进来。而后,她猛的睁开眼。 四周十分的安静,因此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剧烈喘息的声音。 外边天快亮了,有微弱的光芒从拉好的窗帘中漏了出来,林母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这是,她的卧室? 她,她醒过来了? 想到这,林母心中狂喜,但是身体却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着――梦里,她的身体被车轮一次又一次的碾过,她的身体几乎已经被这种痛苦给渗透了。 所以,即使如今知道自己从梦里醒来了,知道那只是一场梦,但是那种骨肉都被碾碎的痛苦,仍然存在于她的身体以及灵魂之中。 只是回想起来,她的身体便因为痛苦而战栗,而恐惧。 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林母安慰自己,也在努力说服自己。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那种身体被碾碎的痛苦,似乎仍然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只是稍微动一下,整个人从内到外的,好像都在叫嚣着疼。 好痛! 林母趴在床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前方,外边有光漏了进来,照在前方的角落里。林母的余光中,隐隐绰绰的,似乎看见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林母迟疑着抬起头来,然后,她看见了一道鲜红的身影。见她看过来,对方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 林母被折磨一晚上的精神,终于崩溃。 啊!! 大早上的,林家的别墅之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将还在昏睡中的众人吓得一个哆嗦,彻底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听到一声惨叫啊?从哪里传来的?” “好像是妈的声音,是从他们的卧室里传来的……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 林家的人纷纷被惊醒,大家凑在一起一讨论,就发现这声音是从林母和林父的卧室里传来的,大家相视一眼,来到了两人的卧室外边。 走到门口,他们季听见了从里边传来的属于林母的尖叫,她在大声喊着:“有鬼!有鬼!” 听到这,林家众人的表情都微微有了变化,大家相视一眼,都有些面面相觑。 作为老搭档林和上前去敲门:“爸、妈……你们没事吧?” 半晌,里边才传来林父的声音,让他们进来,林和这才伸手拧开门,带着兄弟们走了进去。 一进去,林和一眼就看见了被林父抱在怀里的林母。 林母抱着被子缩在林父的怀里,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的,眼中全是红血丝,而她的神色状似疯魔,一脸惊恐的看着前方,似乎看见了什么让她觉得很可怕的东西。 林和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角落。 林和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爸,妈这是怎么了?” 大早上的闹这一出,林父只觉得大脑一抽一抽的疼,道:“我哪里知道,醒来就听见她在那里尖叫,嚷着有鬼……” 林母抓住他的睡衣领子,声音紧绷,哆嗦着声音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沈优,是沈优……她来报仇了,是她来报仇了!” 听到“沈优”这个名字,林家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都变了。 林父的脸色不大好看,打断她的话道:“什么沈优不沈优的,我看你是做噩梦了,一大早的就开始说胡话。” 林母摇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她说:“不是的,我看见了!是沈优,是她来找我了……她满身是血……” 穿着红色的婚纱,婚纱上全是血,那些血不断的往下流。 “她就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林母的声音慢慢变低,但是一瞬间又突然拔高,声音尖利的喊道:“她想杀死我,她想让车撞死我……怎么办……谁来救救我,我好痛!我好痛啊,我的腿被车子碾碎了,我的腰也被碾碎了……” 她突然开始大声惨叫起来,伸手摸着自己的身体,最后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脸,双眼瞪大,道:“啊啊啊!我的脑袋,也被碾碎了……” 林家人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目光既惊又恐,不明白怎么就一晚上的时间,林母就这么一副疯魔的样子。 “叫医生!快叫医生!”林父大声喊道。 林和他们回过神来,急忙出去打电话叫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家里的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林母注射了镇定剂,一直惨叫着好痛的林母这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但是她的表情,却已经被惊恐占满,眼球上也全是红色的血丝,看上去既可怜又有些恐怖。 林父叹了口气,他的耳朵被林母大叫的声音震得发疼,现在都还在嗡嗡响, “我妻子怎么样了?”他问医生。 医生皱着眉,迟疑道:“林夫人这样子,倒像是看见了什么里让她觉得很恐怖的东西,受到了惊吓,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不过具体的情况,还得去医院做个具体的检查才知道。” “收到了惊吓?” “嗯,林夫人近几日有没有遇见什么让她大受刺激的东西?”医生询问。 林父皱眉,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很确定的道:“并没有……昨天晚上,她的表现都还是很正常的。” “那……”医生顿了顿,问:“林夫人口中的沈优是谁?林夫人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 林父沉默了一下,有些含糊不清的道:“那是我小儿子的未婚妻,只是那孩子命薄,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闻言,医生顿时了然,林家小儿子林坤的未婚妻在结婚那日出了车祸,意外去世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 为什么林夫人提起这位沈小姐,语气会那么惊恐?甚至还说,沈小姐是来报仇的? 医生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倒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叹,果然豪门里边是非多。这位结婚当天就出意外死亡的沈小姐,和林家的婚事,还不知道里边有啥猫腻了。 林家其他人走出卧室,林洁哼笑一声,看向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人,“沈优?那不就是小弟你那早死的未婚妻吗?” 其他人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坤,林坤抬起眼皮来,露出一个笑容来,道:“好像是这样……” 林洁道:“都告诉你了,玩没问题,但是不要玩得太过分了……那丫头死了不要紧,还把妈给吓成这样,真的是死了也不安生。” 林坤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一只眼中露出几分怨毒,问:“姐你这么说,就不怕沈优变成厉鬼来找你吗?你看妈那个样子,说不定就是被厉鬼缠住了……” 他话没说完,林洁就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弟你说话怎么这么好笑,这世上哪里有鬼了?再说了,如果沈优真的成为了厉鬼,她第一个要找的人,也不该是我,那该是你才对。要知道,她会死,可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把她给逼死的……” 说到这,她又哦了一声,道:“不仅是你,还有她的父母……当初可是她父母逼着她嫁给你的,她要□□,也该去找她的父母,找我算什么本事?” “……” 林洁冷笑,道:“她要真的有本事,就不会去自杀了,也不会答应嫁给你了。如果她真的变成厉鬼了,那就让她来找我啊,我等着她。” 林坤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幽幽的注视着林洁离开的背影,一只眼睛变得通红。 “会的,她会来找你的……去死!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幽幽的声音,如泣如诉,饱含着怨毒。 …… 章节目录 chapter 112 林母疯了。 听见医生说出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 许家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医院确诊了。 不然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昨晚人都还好好的,精神也十分正常, 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一觉醒来,人就疯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吧!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林母的确在睡了一觉之后,醒来就疯了, 精神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医生道:“如果将人的精神形容成一根弦, 当这个弦绷得太紧的时候, 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程度, 它就会崩断……而林夫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她可能是看见了什么令她很恐惧的东西,受到了惊吓和刺激, 而这种惊吓超过了她的精神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她的精神瞬间就崩断了了。” 换句话说,林母是被吓疯的。 意识清醒的时候, 她整个人看上去就不正常, 脸上表情既疯癫又惊恐,眼中的眼球凸出来,上边遍布着鲜红的血丝。 她在尖声痛叫着, 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她说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身体都被车轮给烂了。 “好痛,我好痛啊……” 病房中, 她趴在病床上,护士刚给她打了镇定剂, 所以她的情绪看上去还比较稳定,没有再像在家里那样的尖叫咆哮。 她只是目光空洞,嘴里一直喃喃喊着好痛,身体甚至还在微微抽动着,就像是她的神异真的存在着某种她忍受不了痛苦一样。 而她脸上的表情,更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痛苦。 这种表情,让看着的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只觉得十分的渗人,甚至让人忍不住去想:昨夜,她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才会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看着她这明显不正常的样子,林父皱眉,实在不明白,自己的枕边人,为什么只是睡了一觉就被吓疯了。他很确定,这一晚上,林母都在床上睡觉,哪里都没去。 可是,她却被吓疯了,医生说她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导致了精神崩断。那么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惊恐? 突然,林父想到了林母早上所喊的那些话。 她当时好像说的是:“……是沈优,是沈优!是她来找我们报仇了,是她来了,她想杀了我,她要杀了我……” 沈优……难道,林母真的看见了沈优的鬼魂? 林父眼皮一跳,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但是他又很快的安慰自己,是自己多想了。 “难道,真的是沈优的鬼魂在作祟?”一道有些心虚的声音传过来,还有些慌乱,听得林父的眼皮又是一跳――这话,竟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说话的是林坤的姐姐林夕,她咬着唇道:“如果真的是沈优,那么,她是来报仇的吗?我们当时那么逼她,她……” 林父打断她的话,道:“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还信这种迷信?再说了,那孩子死了那么久,如果真的是她的鬼魂在作乱,那该早就来找我们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林洁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想到自家爸爸和姐姐,竟然会一本正经的讨论“鬼魂”这种事情。 她嗤笑道:“二姐,你认真的吗?你竟然还真的信了妈嘴里的这些疯言疯语啊?鬼魂……亏你也想得出来,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 林夕道:“可是,妈嘴里一直叫着沈优,最起码证明了,她的疯,的确和沈优有什么关系……而且,如果不是鬼,妈又是看见了什么,才把她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的?” “……” 到底看见了什么把自己给吓疯了,这一点,大概只有林母自己知道了。可是,林母已经疯了,她根本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妈……” 林坤蹲在林母的病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表情温柔而担心,问道:“您没事吧?” 他担心的看着林母,一张脸却慢慢的产生了变化,他的一半边脸变成了女孩子的模样,脸上带着鲜血,另外一半,却是他自己本身的模样。 林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道:“你是,你是……” 突然,她伸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指甲神经质的抓过脸颊,声音急促而惊恐的道:“有车,有车开过来了……好痛!我的腰好痛,车!车!车把我的腰给碾断了……” 她突然尖声痛叫了起来,因为太过突然将病房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她的指甲将自己的脸给划破,脸上一片血肉模糊。 见状,林父他们急忙按了病房里的铃,将护士叫了过来,医院的护士将她的双手双脚都按在了床上,免得她伤害了自己。 “啊!”林母挣扎着,身体弹起,而后又猛的跌落在床上。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神色惶惶的看着她,有些惊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一瞬间又安静下来了。但是这样的安静,却并没有让人松了口气,反倒更加紧张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 林母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她转过头来看着林父他们,嘴角往两边高高的抬起,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笑容来。 她说:“你们听……” 众人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听见了吗,是我腰上的骨头被车轮碾碎的声音!”她低声说。 “咔嚓!” 众人惊恐的瞪大眼睛,表情惊骇的看着正在夸张微笑的林母。 这一刻,他们很清楚的听见了,似乎是骨头碎裂一般的声音响了一声。 “啊!” 抓着林母的护士突然尖叫了一声,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的朝后退了数步,背靠着墙,身子软软的瘫坐在地上。 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床上的林母,哆嗦着道:“她,她的腰,腰上流血了……” 其他人一愣,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在林母雪白的病服上,从她腰那里的位置开始,有一团红色泅开。 另外一个抓住林母双手的护士也被吓得直接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也没人能回答他的疑问,所有人心里都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母腰上的血迹越来越大,鲜血染红她的病服,然后浸湿她身下的病床。而在这过程之中,她脸上却一直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她开口,说:“你们听……咔嚓!是我的腿被车轮碾过的声音啊。”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她的双腿上,然后就看见了让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母穿着医院的病服,因为挣扎,她的裤腿高高的(-看书就去WWW.CLEWX.COM)撩了起来,到了膝盖的地方。而现在,她的一双腿从膝盖那里往下,大概一个车轮子的距离,突然变成了一滩烂肉。 就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她的腿上碾了过去,碾碎了她的骨头,也碾碎了她的肉,你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滩肉泥。 “……” 所有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表情惊恐。 而双腿变成烂泥的林母却是一脸笑容,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痛苦,声音幽幽的说:“接下来是上半身,车子碾过去的时候,几根肋骨被压得粉碎……你们听,听见了吗?那是肋骨被碾碎的声音。” 其他人惊恐的摇头,拒绝去听这个声音,但是即使他们捂住耳朵,那声音仍然清楚的传入他们的耳中。 咔嚓!咔嚓―― 随着声音,林母的胸膛也扁了下去,几根骨头都被彻底的碾碎。 到现在,她的腿、她的腰,还有她的胸膛,都被烂了,成为了一堆烂肉,如今只剩下她的脑袋还完好的放在病床上,眼睛睁着,一副清醒、还有生命的样子。 “接下来,会是我的头,我的头也被烂了……” 轻声说完,林母眨了眨眼,有些空洞的眼睛中,却突然多了几分神采,她看着表情仓皇而恐惧的林父等人,表情诡异而怨毒,她说:“你们逃不掉的,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伴随着她逐渐变得尖利高亢的声音,下一秒,林父他们便清楚的看见她的脑浆迸裂开来,就像是烟花炸裂开来,红的白的飞溅开来,而后被彻底的烂,成为了一滩红红白白的东西,放在枕头上。 此时床上只有未被碾碎的肢体,还有就是被碾碎的一滩滩烂肉,鲜血渗透了被褥,透过垂下的被角,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很快的在地上就有了一小滩的血迹。 “啊啊啊!”紧靠着墙壁的护士突然惊恐的尖叫起来。 “鬼!鬼――” 她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将仍然陷在惊惧中的众人猛的回过神来,纷纷惊叫着冲出病房。 附近的人被那声尖叫给惊了一下,纷纷循着声音看过来,而后便看见其中一间病房的门猛的被人从里边打开,而后从里边奔出好几个人来。 “呕!” 几个女孩子一冲出来,忍不到去洗手间的时间,便扶着墙,弯腰在一旁吐了起来。 而那几个男的,虽然没有吐,但是脸上的表情都不打好看,心中也是翻涌不止,作呕的感觉久久不散。 虽然站在了外边,但是他们仍然觉得周身都被血气给环绕着,而脑海里,则是那滩被碾碎的烂肉,久久不散。 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他们眼前突然被成了一堆烂泥,他们受到的强大的冲击。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林夕哆嗦着声音问,瞪大眼睛神色惊恐的看着林父他们,一张脸惨白如纸,不见任何的血色,脸上满是恐惧。 ――那是人类所能做到的事情吗? 林父看着他们,再次想起了林母的话。 “是沈优!是沈优她来报仇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13 这几日, 林家的邻居突然意识到,有好几天没看见林家人进出了,就算是他们家的佣人, 也没看见进出。 不仅如此, 林家的别墅里也是一片安静,站在外边,完全听不见里边有声音,就好像别墅里根本没人了一样,死气沉沉的。 “……我记得前两天林洁不是气冲冲的拎着行李箱出去了吗?可能他们一家人都出去了?” “不会吧, 我前天才看见林洁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我跟她打招呼都没理我……林家的这个丫头, 一点礼貌都没有。” 说话的两人正是林家对面的王家, 趁天气好,林夫人在二楼里摆了下午茶,请了自己玩得不错的夫人们一起到家里喝下午茶, 刚好就说起了林家。 也是难得,平时林家这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怎么这两天突然就没看见人了进出了, 而且别墅里还突然变得那么安静, 她们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都没听到对面传来什么动静,也没看见对面有什么人。 有人知道一些内情, 说:“林夫人不是出事了吗?想来,林家人现在也没心思出门,大概都现在悲伤之中吧。” “林夫人出事了?”王夫人惊问。 这段时间她有些感冒, 因此也没出门,这件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刚刚透露一些内情的人嗯了一声, 点头道:“听说最开始是突然疯了,后来在医院的时候,突然就死了……不过很多人对这件事情,都讳莫如深。我上次问我医院的亲戚,跟我说这事邪性得很,让我别问那么多。”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隐隐约约还是有一些消息传来。只是,她的那个亲戚说起这事含含糊糊的,所以林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另一位紫衣的夫人沉吟说:“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林夫人是撞鬼了,她是被鬼害死的!” 闻言,众人一阵哗然。 王夫人道:“不会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紫衣夫人耸了耸肩,道:“谁知道了,只是听说啊,林夫人死之前,嘴里还叫着“沈优”这个名字……沈优,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是林家小儿子林坤的婚事你们是知道的吧。” 这件事情,在场的夫人们的确都知道,他们可都收到了请帖,当即就有人点头说:“当然知道了,不过林坤那个未婚妻,不是在结婚当天出车祸死了吗?所以婚礼才取消了……要我说,婚事变丧事,林家也听倒霉的。” 紫衣夫人却是嗤笑,道:“林家倒霉个锤子,这婚事还不知道怎么来的了,我听说那姑娘人又漂亮,学习也好,前途一片光明,可不愿意嫁给林坤,是林坤对人家死缠烂打,后来也不知道林家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人嫁给她。” “那林夫人死之前喊着人姑娘的名字,说什么,那姑娘的鬼魂来找她报仇了……我看啊,她这是做贼心虚,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还把自己给吓死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圈子里的那些腌H事情,虽然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说,但是有些事情,却也是心照不宣的。 林家那个林坤,不学无术不说,还喜欢拈花惹草,在外鬼混,正常姑娘,哪个愿意嫁给他,掉进这个火坑啊? 林家还不知道是做什么,才让那个叫做沈优的小姑娘愿意嫁给林坤的。不然,林夫人疯了,嘴里怎么可能会嚷嚷这样的话?绝对是有猫腻。 说着,众人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那头林家。 不过林家的别墅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站在外边根本看不见里边的情况,只有在一侧的围墙那边,能看见有几株梅花探出了枝丫来,上边零星的开着几朵红梅,但是这几朵花看上去也不怎么精神,花瓣都掉了不少,看上去恹恹的。 隔壁姓王的夫人有些疑惑的道:“我记得林家的这几株红梅一到冬天都开得很好,能开到冬天结束,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凋谢了?” 紫衣夫人眼睛一转,道:“不如我们去林家看看吧,怎么着,大家也是熟人了,都过来了,也要去打声招呼。” 她这个主意瞬间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当然,到底是去打招呼,还是去看笑话,这也只有她们知道了。 …… 一群人下了楼,结伴来到了林家的大门前,伸手按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响起,传到林家别墅里,声音很闷,传到里边像是就陷了进去,有些奇怪。但是铃声响了好久,却仍然不见有人来开门。 “怎么没人开门啊?林家的佣人呢?”有人疑惑问。 就算林家人不在家,但是怎么说,也该有佣人在家吧,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嘟囔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些面面相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站在林家大门这里,总觉得,好像有点冷。 不,更准确来说,是好像更冷了,里边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冷气不断的扑打过来。 王夫人迟疑道:“既然没人在家,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就在他们转身想走的时候,倒是看见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了林家的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见林夫人几个,对方迟疑的看着她们的:“你们是……” “哦,我是林家的邻居,住林家对面了……”林夫人立刻说,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觉得对方有些眼熟,迟疑的辨认道:“你,你是,林先生的秘书?” 秘书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林先生的秘书,王夫人见过他几次,因此有些印象。 王夫人热络的说:“你是来找林先生汇报工作的?不过我们刚刚按了门铃了,林家家里好像没人……” “咔嚓!” 突然,一声开门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转过头,便见林家的大铁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条缝来,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夫人识别着对方,有些不敢认的惊问:“……你是,林坤?” 林坤咧嘴笑,叫了一声:“王阿姨……” 他一说话,倒是让王夫人确定了他的身份,顿时更惊讶了,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问:“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林坤的身材不说强壮,但是最起码也是人高马大的一个健康青年,模样也怪能唬人的。可是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青年,两颊凹陷,身上西装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得简直有些脱形了。 林坤唔了一声,低下头去,表情似乎有些难过,道:“我最近心情有些不好……”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心情不好? 想到死去的林夫人,众人顿时了然,心里也有些唏嘘,安慰道:“你节哀顺变。” 林坤点头,问他们:“王阿姨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却没有请他们进去坐坐的意思。 王阿姨尴尬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这两天看你家都没人进出,还有你妈的事情……就想来看看你们。” 林坤嗯了一声。 “四少!”一旁的秘书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忙走上前来叫了一声,有些着急的问:“四少,总裁在家吗?他已经有一个礼拜没去上班了,我也联系不上他,公司有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了。还有总经理,总经理也一个礼拜没去公司了,有很多事情都压着需要他处理的。” 林坤的目光动了动,道:“我爸和我大哥身体都不舒服,不是说了吗,有事就找公司的其他董事,让他们帮助处理一下。” 秘书苦着一张脸,道:“有些文件,一定要总裁签字的……我能进去看看总裁吗?” 林坤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一张瘦脱型了的脸有种渗人的阴冷。 被他这么注视着,秘书顿时有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感觉,迟疑问:“怎,怎么了吗?四少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不方便吗?” 林坤突然扬唇一笑,道:“当然方便……” 他打开铁门,道:“你进来吧。” 秘书应了一声,林坤抬头看向王夫人她们,问:“王阿姨你们要不要进屋来坐坐?” 王阿姨立刻摇头,道:“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了。” 人秘书去讲公事,她们跟着上去,那不是太没眼色了吗? 林坤点头,道:“那我就先进去了,我爸和我哥身体都不大好,我还得照顾他们了……” 说完,他伸手就把铁门给关上了。 只听哐啷的一声,王夫人她们的眼前就只剩下漆黑的铁门。不过她们并没有觉得受到冒犯,反而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呼……这个林坤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觉得,他怎么那么渗人啊?”有人忍不住说。 紫衣的夫人皱眉,道:“他身上好冷,好像刚才冰箱里钻出来的一样。” 整个人浑身都冒着冷气,刚才她站在他旁边,差点就被冻坏了。 王夫人却是纠结道:“我总觉得他的脸、他的眼睛,好像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呃,就是好像有点不协调……”王夫人是学美术的,她回忆着刚才林坤的样子,喃喃道:“他的五官两边,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一张柔美,一张英气……就好像是两张脸拼凑在了一起。 “……” 其他人顿时惊恐的看着她。 “这大白天的,你别在这讲鬼故事啊。”有人嚷嚷道。 林夫人干笑,道:“可能是他瘦得太多的原因,我看错了……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回去喝下午茶吧,我家新来的那个厨师,烘焙技术超级好的,等下你们一定要多尝尝。” 一群人往回走,离林家的别墅越来越远。而别墅之中,林坤正带着秘书往里走。 章节目录 chapter 114 林家的别墅很大, 作为林先生的助理,秘书来过别墅好几次,只是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 别墅里竟然这么冷清。放眼望去, 四周竟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就连佣人也没看见。 而且就算是冬日,这别墅里也太冷了一些吧,走进来简直像是走进了一个大冰窖,一股冷气不断的往人身体里钻, 冻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秘书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 吐出来的气在空气之中化作了腾腾的白雾, 他扫视了四周一眼, 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家里佣人啊?” 林坤走在前边,听他询问,垂下眼苦笑道:“我妈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吧, 自从我妈走后,我爸就不喜欢人多,就把家里佣人辞了……别墅太大, 人一少, 家里就冷清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屋,来到了客厅。 林家的客厅也很大, 中间摆放着柔软的沙发,此时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林坤的脚步没有停下,直接走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林先生那里, 蹲下身子对他笑道:“爸,您的秘书来给您汇报工作了……何秘书。” 他扭头去叫何秘书。 何秘书站在客厅入口那里, 就在林坤叫了他之后,坐在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他们几张脸脸上的表情,乍眼看过去,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复制粘贴在他们的脸上的,是一样的僵硬木然的表情,似乎还带着几分阴狠怨毒来。 何秘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外边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雪了,客厅里开着灯,但是灯光却一点都不明亮,反倒像是笼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 坐在客厅里的人,一张脸便隐在那昏暗的光线后,像是身后有一张巨口,就要将他们给吞噬进去了。 “何秘书!” 林坤的声音将何秘书唤醒,何秘书回过神来,看见林坤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一张消瘦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扭曲来。 林坤问他:“何秘书,你怎么了?” 何秘书啊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家里没开空调吗?” 林坤说:“家里空调坏了,大家也没心思去买……” 何秘书坐在了沙发上,跟林先生汇报着这段时间的工作,尤其是许多文件,都需要他这个做总裁的签名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让,让董事会的处理。”林先生慢吞吞的说,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表情已经完全僵硬了。而他的手,更是颤抖不已,瞧着倒像是有中风的迹象,别说签名了,便是连字都难写一个。 说完,他闭上眼,一副疲惫的模样,两颊消瘦,两边的肉都深深的陷了下去,看上去不知道苍老了多少岁。 看见他这个样子,何秘书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想当初林先生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虽然五十岁了,但是仍然很精神,哪里像现在这样,简直就跟两个人似的。 “我爸身体不舒服,我带他上去休息,你在这稍坐一会儿……”林坤对他说。 何秘书同样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坐了,我就先回公司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了。” 他将文件装进包里,离开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物,他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就滑倒在地,还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呼,吓我一跳。”他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地上,皱了皱眉,弯腰伸手将地上那东西捡了起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只见那是一颗圆溜溜的黑色珍珠,珍珠品相堪称完美,透着一种迷人的贵气。 “何秘书……你没事吧?”林坤关心的问他。 何秘书摇头,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踩到了三小姐的珍珠。”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林洁,将珍珠递了过去,问道:“这珍珠是三小姐的吧?” 黑珍珠价格昂贵,更遑论这颗珍珠的个头还不小,价值更是不可估量。何秘书记得,这珍珠,是当初何先生送给三小姐林洁的生日礼物,这事当时还挺轰动的,因此何秘书记得很清楚。 坐在椅子上的林洁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此时微微抬起头来看他,抬头的动作更是僵硬无比,闭嘴不语。 何秘书奇怪的看着她,问:“三小姐,你没事吧?” 林洁的眼光动了动,突然,她僵硬死板的脸上露出一个鲜活的表情来,伸手将珍珠接了过来,道:“是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何秘书,你没事吧?” 何秘书看着她,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道:“我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又跟身后的林坤和林先生打了声招呼,他这才转身离开。 将要踏出客厅的时候,何秘书忍不住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刚才还表情生动的林洁又恢复了死板的表情。她坐在那里,四肢僵硬,脸上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面上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身后是一片暗色,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拖拽进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何秘书?” 一道声音传来,何秘书回过神来,抬头就见林坤疑惑的看着他,问:“你还有事吗?” 何秘书浑身一震,也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人十分的危险,让他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他忙道:“没事没事,我这就走了。” 急急忙忙的从林家的别墅离开,等他走出林家的大门,身后的铁门轰然关上,何秘书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往小区外走去,一直直到离开林家别墅的视线范围,他的双肩猛的垂下,整个人长长的松了口气,急忙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打开――只见在他的手心里,竟是捏着一个纸团。 何秘书将纸团打开,却见白色的纸上用红色写着几个大字:“救我!林坤是鬼!我和我爸!我们都被他抓住了!” 看完,何秘书抬起头来,只觉得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大冷天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在何秘书离开之后,林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一张消瘦的脸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一半边脸消瘦可怖,带着属于男子的硬朗,而另一半脸,皮肤却是饱满光洁,带着女孩的秀净美丽。 而这张脸,林家的人十分熟悉。 沈优…… 林坤那个因为出车祸而死去的未婚妻。 走到林洁面前,沈优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来,笑眯眯的问:“你是想跟他求救吗,你觉得他能救得了你?” 她歪着头,问:“那你猜猜,到底是他搬来救兵快,还是他死得比较快?” 林洁瞪大眼睛看着她,目光惊恐,而后变得灰败。 看着她变得死气沉沉的脸,沈优咯咯咯的笑,笑声响彻在整个客厅。 “当初逼我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没有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她问他们。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林洁张开嘴,只见她嘴中的舌头,竟是少了半截,被咬断了半截,也难怪她说不出话来。 * 最近天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了,顾青瑾花店的生意倒是冷淡了一些。 这个季节是梅花盛开的时节,赶在开冬之前,她截了几支插在院子里,倒也活了起来,并且长得飞快,短短时间,就已经长成了大树,上边嫩黄的梅花打着花苞,在寒风中精神抖擞的,开得密密麻麻的。 顾青瑾折了不少放在店里卖,倒是卖了不少。 现在这个来买花的客人,算是顾青瑾店里的常客了,她看样子十分喜欢梅花,每周都要来买一把回去,顾青瑾正在给她包花,上边再坠上一些装饰物,整把梅花看上去又漂亮又精神。 客人看起来十分满意,道:“我就喜欢在你家买花,别家店的花吧,我就是觉得没有你家的精神,也没你家的花活得久。” 其他花店的花,买来插花瓶里,顶多活个一星期就差不断蔫了,但是顾青瑾店里的,只要换水换得勤,却是能活上大半个月了,用来插瓶里最合适了。 顾青瑾将人送走,转身去给自己冲跑了一杯奶茶,出来又听门口传来铃铃铃的声音,竟是又有客人上门了。 她抬起头来,看见来人,忍不住一挑眉。 “……青,青瑾。”顾昀叫了一声,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露出几分惆怅悲伤来。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也没问他怎么过来,而是指了指落地窗前的椅子,道:“你们坐。” 比起一开始的不知事,她现在对于人类世界的客套,似乎已经十分熟练了,瞧着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顾昀的目光落在她有了不少变化的脸上――就连这张脸,也与原来的“顾青瑾”越来越不像了,变得更加出色,也更加的引人注目。 沈岩叫了一声:“顾小姐。” 顾青瑾朝他微微点头,也叫了一声:“沈先生……” 她的目光落在和他们一道的那个男人身上,尤其是对方通红的双颊,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随口问道:“我看这位先生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要喝杯奶茶吗?” 被他点名,对方惊讶的抬起头来。 顾昀忙给顾青瑾介绍道:“这是何进何先生,这次我们过来,也是有事想要请求你的帮助。” 顾青瑾嗯了一声,没说其他,而是又问了一句:“你要喝奶茶吗?” 何进看了看顾昀和沈岩一眼,见他们对自己点头,便点头道:“那就麻烦顾小姐了。” 花店中暗香浮动,十分的安静。 何进紧绷的精神,慢慢的变得松缓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115 奶茶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何进双手捧着奶茶杯,奶茶的温度透过杯子传递过来,有些发烫, 但是却不到烫手的程度。 在醇香的气味中, 他紧绷的肩膀垂下来,一直绷紧的精神也不知不觉的放松。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只觉得入口的奶茶味道香甜,明明是发烫的温度,但是滚进腹中, 却从腹部之处腾升起一股清凉之气来, 让他这段时间一直犹如火烤的腹部, 竟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转而变成了一股作呕之意。 何进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扭过头去的, 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他吐出来的不是什么奶茶,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这摊血散发出一股恶臭, 让人忍不住别开头去。 顾青瑾施了个术法,将臭味裹着消除掉――这味道实在是有些熏人,而且还有些, 熟悉?像是在那里遇到过。 而何进呢,吐出这么一口血,他非但没有觉得不舒服, 反倒感觉整个人通体舒畅,终于舒服了。这段时间, 身上的那些不舒服,统统消失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好过。 他惊讶的看着手里的奶茶,抬头看向对面的顾青瑾,惊疑不定的问:“顾小姐,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是喝了一口奶茶,他浑身的疼痛都没了,这难道是还是什么神丹妙药不成? 这也太神了! 顾青瑾道:“你肚子里吞了一团阴气,因此这段时间才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如果没能即使将这团阴气拔除掉,时间久了,这股阴气就会蔓延到你的四肢百骸……” 到那时候,阴阳失衡,情况就没有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阴气?”何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是这段时间他可没有感觉到什么阴气,反倒是觉得浑身发热,一张脸因此还变成了赤红,明显一副热气很旺的样子。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你感觉到热也不是一开始就感觉到的吧,你最开始,感觉到的应该是冷。” 何进一愣,回忆了一下,迟疑道:“好像,的确是这样……” 是的,他想起来了,最开始,他身上所出现的情况是手脚发凉,就算待在暖气很足的屋子里,整个人也一直都是冰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热乎气,就连吐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感冒了,还去药房买了点感冒药吃,只是后来没过几天,倒是不觉得发冷了,而是浑身发热,尤其是他的肚子里,更是火燎火燎的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抓挠着他的腹部,那是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而他的肚子里…… 何进的目光落在了那滩暗红色的血上,突然,他的目光一凝,道:“那是什么?” 暗红色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沈岩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凑近了些仔细看过去,而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猛的朝后倒,表情惊恐。 伸手指着地上那东西,他结结巴巴的道:“手,手……手指!是一根手指!” 手指?! 众人惊惶,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那血污里的东西,果然像是人的手指一样,就那么躺在地上。 顾青瑾皱眉,有些嫌弃,伸手凌空将那东西给拿了起来。 只见那东西从地上飘起来,清理掉上边的乌红血迹,完完整整的露出了它的样子来――惨白的颜色,小小的一根,像是某个人的指骨。 顾青瑾仔细看过了,道:“有点像是一个人的尾指的骨头……” 说是像是,因为它只有小小的那么一截,只能看出来是一截指骨,却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个手指头的。 只是这么细细的一根,很大程度是一个人的小指的指骨。 何进看着这根雪白的指骨,脸色却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一想到这根骨头竟然在他的肚子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吞下去的,他没忍住偏过头去干呕起来。 沈岩伸手给他拍着背,目光怜悯的看着他――要是换成自己遭这么一遭,怕是也被恶心坏了。 好一会儿,何进才感觉舒服了一些,捧着奶茶连喝了好几口,才感觉没那么恶心了。 “这截骨头,怎么会在我肚子里?”他问。 顾青瑾道:“自然是不知不觉,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你的肚子里的。” 拿着帕子,她将这截已经清理干净的指骨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道:“你说,你这段时间总是感觉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何进点头,道:“是的,而且前两天我还吐了血,去医院去查,医生也么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你现在再去查,大概就能查到什么了。” 何进惊讶的看着他。 顾青瑾将指骨抛在桌上,雪白的骨头落在桌子上,仍然能看出指头的形状来,沈岩他们看了一眼,便扭开头,不敢再看,只觉得浑身}得慌。 “看来,这跟指骨在你的肚子里,还是挺闹腾的。”顾青瑾随口说了一句,问他:“你最近去过什么地方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 何进握了握拳头,脑海里不自禁的浮现出一栋别墅的影子来,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有。”他低声说。 前段时间,他去了一个地方,甚至还得到了一张求救纸条。 他将那张纸条拿出来,展开了铺在桌上,道:“就是这张纸条……” 只见白色的纸上,上边写着:“救我!林坤是鬼!他被沈优附身了!我和我爸!我们都被她抓住了!” 红色的字迹十分凌乱,很明显是有些偷偷摸摸的,慌慌张张之下写出来的。看着这上边的字,你就能想到当事人当时写这张字条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的着急与惊恐。 何进苦笑,手指交握在一起,烦躁的捏来捏去的,他道:“我也不知道这上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鬼什么的……” 一般人哪里会信啊?所以…… “所以,我当时以为是林三小姐的恶作剧。” 也许,他心里也是有所感觉的,所以他那时候才犹豫了一下。只是最后,他还是没有采取什么举动。 顾青瑾垂下眼,思考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么那一家人,大概都被那只鬼给控制了……” 鬼因执念而生,执念越深,也就越强大。而这只鬼的力量,足以将那家的人全部都给控制住了,那就代表着,这鬼的力量十分强大。 “顾小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何进忍不住问。 顾青瑾看向他,突然一笑,道:“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害怕鬼神呢?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要是问心无愧,那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 一般有意识的鬼,是不会没有缘由去害某个人的,除非是那种新生的鬼,那时候神智仍陷在一片混沌之中,一切仅靠着本能而行动。 而刚巧,你又十分倒霉,碰上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顾青瑾这么想着,她看着字条上的字,心中一动,突然问:“沈优……是那只鬼的名字?和林家有什么关系吗?” “沈优?”顾昀开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这是林坤那个未婚妻的名字?” 顾家和林家在生意上也有所往来,林坤结婚,自然也给顾家递了请帖。 而在此之前,有关林家的这门亲事,外边的人那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因此当时听到林坤要结婚了,顾昀是有些惊讶的,还特意翻了请帖看了一眼。 他记得,请贴上写着的女方的名字,就叫沈优。 何进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道:“沈优的确是四少的未婚妻,原本他们在国庆的时候结婚的,可是婚车在路上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沈小姐意外身亡,这门亲事就不了了之了。” “等等。”顾青瑾打断他的话,“我怎么觉得这个故事这么熟悉啊?” 她皱眉,说了一个地址,问:“那个沈优出意外的地方,不会是在这里吧?” 何进惊讶的看着她,一句话脱口而出:“顾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顾青瑾:“……” 她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个叫做沈优的女鬼。 那个十字路口,穿着婚纱,浑身是血的女鬼…… 顾青瑾倒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兜兜转转的,竟然和自己扯上了联系。当时她如果不让成为厉鬼的沈优恢复意识,也许林家人现在还安然无恙,而沈优,她只会一直徘徊在那个十字路口,在毫无意识的时候,制造出一起又一起的车祸来,让更多的人丧命在这个路口。 不过,等她的力量壮大到了一定的地步,她仍然会挣脱那里的桎梏,恢复意识,也还是会去找林家人的麻烦。 想到这,顾青瑾抬头看向何进,道:“我怎么听说,这位沈小姐,不是出的意外,而是自杀,因为她并不想嫁给你口中的那个四少。” 何进:“……” 他垂下眼去,目光有些躲闪。 顾青瑾眯着眼睛看他,清亮的目光锐利无比,像是能看到他的内心最深处去,看见他最想隐瞒的某些事情。 “看起来,何先生你也不是那么的问心无愧啊……也许,我们能说一说这位沈优,沈小姐的事情。” …… 章节目录 chapter 116 “鬼因执念而成, 所以他们是这世上最记仇、也是最具有报复心的生物……他们会拼尽全力的为自己报仇。只要被他们惦记上了,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找到你。” 顾青瑾伸手虚虚点了点桌上的那根指骨, 喏了一声, 故作感叹失望的道: “何先生如果不坦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很难救你啊。说不定,下一次我们再见,何先生你已经被什么指骨、爪子啥的,从里边给开膛破肚了……” 她比着抓挠的动作, 说:“就这样, 嚯, 从里边把你的肚子抓破, 到时候鲜血横流,肚子里的肠子滚了满地……想想应该是很惨的一幕吧。” 何进的思绪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话走,脑袋里情不自禁便浮现出了自己被一双手从里边抓破肚子的场景, 当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我也只是知道一小部分事情而已……”他立刻说道,言辞含糊, 目光更是闪烁不已, 带着几分心虚。 顾青瑾微笑着看他,道:“没关系,你只知道一小部分, 那我们只要知道这一小部分就够了……我想,为了自己的性命,何先生应该不会糊弄我们吧?” 何进:“……”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脑门,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愁眉苦脸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 据他所说, 沈优和林坤是大学同学,林坤在一次聚会上见过沈优之后,就开始对对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然而沈优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假辞色,直言拒绝,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 但是在大半年前的某一天,正在上班的林父接到了一个电话,却是匆匆离开了公司。 “……那个电话是警察局打来的。”何进说,“林坤以□□罪,被警察抓了。” 沈岩惊愕:“□□罪?” 何进垂着眼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揉捏着。 这些事情,如果他不是林父的贴身秘书,他也肯定不会知晓的。这件事情,被林家人瞒得死死的,外边一点风声都没有。 何进继续说:“沈优报警,说林坤□□了她,而警察们,也提取到了林坤的□□,甚至拿到了监控……” 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若是沈优坚持要告林坤,这个消息只要传出去,那么林家必定颜面尽失,林家公司,也必定会受到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父他们第一反应,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所以,他们找上了沈优。 只要沈优愿意放弃状告林坤,那么这一切都可以解决了。 只是,沈优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何进还记得当时他和林父他们找上沈家的门去,那个叫做沈优的小姑娘,虽然遭此一劫,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好,但是眉宇间却仍然带着一种执拗。不管林父他们怎么说,威逼还是利诱,她都坚持要状告林坤,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谁也没想沈小姐会不肯……” 至少在来之前,林父他们是没有想到的。在他们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双职工家庭,面对他们的利诱和威逼,到最后肯定是会妥协的。可是没想到,就算他们开出了五百万的价钱,沈优连表情都没变过,坚持要告林坤。 最后,是林坤的姐姐,林洁想出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何进的表情再次有了变化,他低声道:“林洁建议,让林坤和沈优小姐结婚……” 沈优的父母是普通的教职工,两人是最好面子的,在听林洁这么建议之后,林父他们就见两人的脸上,露出了松动的表情。 是啊,只要两人结婚,那么□□,就变成了“情投意合”,就变成了一桩“美事”,甚至沈优能嫁给林家这样的“富贵人家”,说不定他们一家人,还能变成众多亲戚所羡慕的对象。 所以,沈优的父母,可耻的心动了。 后来的事情,何进说得含糊不清的,其间的事情,他只是一个秘书,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但是最 终的结果他却是知道的,那就是沈优放弃了状告,并且答应了林家的提议,和林坤结婚。 “……态度那么坚决,我还以为有多么的冰清玉洁,原来人家想要的还要更多了。” 当时得知这个结果,林洁嗤笑,露出了几丝鄙夷来,以一种不屑的语气道:“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啊,说得也是,这一时的五百万算什么啊,要是嫁进我们林家,五千万都可能有了,这个叫沈优的,还真是会计算了。” 他们一家人,甚至开始猜测,这所谓的什么“□□”,是不是沈优的自导自演,就是为了让林坤娶她。 而后来的事情,谁也没想到。 当日沈优和林坤结婚的时候,何进作为林父的秘书,也去了的。 当时是国庆,路上本来就堵,车子到达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就被红灯拦在了那里。 然后,他便看见穿着婚纱的沈优,跟着了魔似的,突然就从婚车上冲了下去。 “她跑过去的时候,刚好红灯结束,她冲过去……直接就被车撞倒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不要命的冲进马路上去,就连何进他们也没想到,沈优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做噩梦。 他梦见沈优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白色的婚纱被她身上所流出来的鲜血给染红,她瞪大着眼睛,就这么怨恨的看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所有人的脸都记在她的心里去。 看着桌上的那截指骨,他神色恍惚,道:“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是他袖手旁观的报应。 在何进说完之后,店里一片安静,半晌,顾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神色复杂。 “怪不得,林坤突然就结婚了……”他喃喃说。 他知道林坤不学无术,但是却一直以为对方顶多是对别人作威作福,仗势欺点人,却绝对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哪里知道他竟然…… 当然,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林家人,知道了这件事,选择的是包庇他,并且“仗势欺人”。 沈岩这个暴脾气,当即就道:“让受害人跟□□犯结婚,也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么祸害人家,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说完,他又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道:“对哦,虽然他们没有遭受天打雷劈,但是现在却“撞鬼”了啊……所以说啊,人还是不要做坏事,人在做,天在看啊。” 何进没说话,心里也实在是有些心虚。 顾青瑾回忆着沈优的样子,恍然想到,怪不得这个女孩身上怨气那么大了,大概是心怀着愤怒与深深的怨恨而死的。 死的时候,她心里怕不是恨不得将林家一家人都给杀了吧。 何进看向顾青瑾,有些担心的问:“顾小姐,这件事情,说起来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秘书而已……沈优,那位沈优小姐,她不会再缠着我吧?” 顾青瑾看着他,微笑道:“谁知道了,也许她也把你给记恨上了,那也说不定。” “……” “那,那我要怎么办?”何进顿时就有些着急了,想到最近腹部被抓挠的痛苦,他着急问道:“顾小姐,您救救我吧?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顾青瑾瞥了他一眼,道:“我没有办法,你不如回去多给沈优烧点纸,说不定她善心大发,就不再记你的仇了。” 听到她说没有办法的时候,何进脸色灰败,等顾青瑾说完之后,他的脸色好了几分,迟疑问道:“……这,这样,真的可行吗?” 顾青瑾十分不负责任的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给个建议而已,采不采纳,看你自己。” “……” 何进哪里敢不采纳啊,他现在担惊受怕的,就怕变成鬼的沈优来找自己麻烦,再往他肚子里塞点什么手指头什么的。 因此一离开花店,他就奔向卖香烛纸钱的地方,买了不少的香烛纸钱,甚至还买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去就找了一个路口,把他们都烧了。 按照顾青瑾的吩咐,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战战兢兢的喊着沈优的名字:“沈优、沈优……” 根据顾小姐所说,喊着死去人的名字烧纸钱,能防止其他的孤魂野鬼来抢夺他所烧的祭品,也免得他撞上什么孤魂野鬼,被这些野鬼给冲撞了。 何进喊着沈优的名字,战战兢兢的将东西都烧了,眼见所有的东西都要被烧成了灰烬,他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见眼前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些影子。 何进眯着眼睛看了看,等看清楚这些影子的模样,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来,只见这些人影有只剩下脑袋只剩下一层皮挂在脖子上的,有开膛破肚的,还有断手断脚的…… 这些人影每一个的模样都十分的凄惨,而且以他们这样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 何进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些人影,不是活人,而是被他烧的纸钱所吸引来的“鬼”。 此时,这些鬼影正朝着他围拥而来,或者梗准确来说,朝着他面前那堆漆黑灰烬而来,一个个手脚并用,目光贪婪而渴望的看着那堆漆黑灰烬。 何进的目光和这些鬼影的目光对上,眼看一个头破血流,脑袋上血迹脑浆混在一起的鬼影凑到自己面前。 “……” 何进一翻白眼,直接就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二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身边围拥着的一堆人,看见他睁开眼,一群人高兴的喊道:“醒了醒了,他醒了!” 何进茫然的扫视了四周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来,脸色一瞬间又变得惨白起来,悲从中来。 ――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坚持七七四十九天! * 在何进他们离开之后,白减推着轮椅走过来,笑看着顾青瑾,道:“我看他被你吓得不轻,回去怕是有一段时间睡不好安稳觉了,你又让他每日去凌晨去给那女鬼烧纸。” 白减摇头,道:“他才刚撞鬼没多久,又吞了一截人骨,阴气正是大盛的时候,这个状态,就是走夜路也容易被鬼物给盯上……” 而现在,顾青瑾却让他每日凌晨去街上给沈优烧纸,那时候正是鬼祟活跃的时候,撞鬼的几率怕是百分之百了。 顾青瑾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漫不经心的道:“那女鬼的死虽然不是他导致的,但是他袖手旁观,也算是造了一份孽,孽债多了,那可是要还的。”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笑眯眯的说:“我让他连续四十九日给那女鬼烧纸,也是为了化解他身上的孽债。再说了,他烧纸给女鬼,女鬼那边也心有所感,说不定那女鬼就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白减轻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纵容的目光看着她。 那女鬼现在满心怕都是林家那群人,而女鬼的死,他顶多就是袖手旁观,既然一击没能把他杀死,只要他不要再往人……鬼脸上凑,那女鬼想来是不会再对他出手的。 不过,将身上的孽债化解了也好,虽然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那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命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与其之后越来越倒霉,倒不如现在就把这债给还了。 顾青瑾则是思考着女鬼的事情,低头沉吟道:“还是得往林家去一趟。” 她回忆着那个女鬼的样子,顿了顿,语气淡淡的道:“她身上的怨怒很重,又杀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最后的结果,大概会是灰飞烟灭。” 这也是她那日没有吃了那女鬼的原因。 鬼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他们不是人,但是仍然处于这天地循环之中,他们杀人,也仍然会像人类那样,背负上杀孽,遭受天谴,得到天罚。 甚至,因为是鬼,受到的天罚还会更重。 而对于一只鬼来说,灰飞烟灭之刑,就是最残酷的,那就犹如活人粉身碎骨之痛。 顾青瑾垂下眼,道:“那天看见她,她身上杀孽就很重了,现在算算时间,时间应该快到了……” 而当时的她,身上怨恨那么重,心中一腔愤怒怨恨无处消解,反复徘徊在自己的死亡地点,重复自己的死亡过程,也在不经意的时候杀害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即使是无意识的,但是她仍然造下了很多的杀孽,在过一段时间之后,必定会遭受天雷惩罚。想想也知道,雷劫之下,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灰飞烟灭。 因此当时顾青瑾才会使了一点手段,让她恢复意识。 人类不是常说,冤有头债有主吗……既然怨恨,至少在还存在的时候,去找该找的人,而不是在那里伤害无辜,犯下不该犯的杀孽。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顾青瑾和白减便去了林家别墅一趟。 等站在别墅小区的时候,看着这个鬼气森森的小区,两人的眉头不约而同一皱。 “……这个小区里的鬼气,怎么会这么重?” 一眼望去,只见这富贵堂皇的小区,被森然鬼气所笼罩,整个小区死气沉沉的,就像是一片死地。 顾青瑾推着白减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保安亭,两人透过玻璃窗户往里边一看,却发现里边倒着两个人。这两人穿着保安的制服,趴倒在桌子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一样。 而在他们两人走进小区的时候,森然的鬼气,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力量,朝着两人裹来。 顾青瑾微微挑眉,惊讶道:“还有这种好事?” 竟然还有鬼把食物往她嘴里送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只见一瞬间,四周的鬼气停滞了一瞬间,而后疯狂的朝着她的身体涌来。原本是朝白减而去的鬼气,也被她尽数吸入自己的体内。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鬼气漩涡中心,小区里的鬼气尽数被她“吃”掉,不一会儿,她身遭的鬼气就涤荡一净。 等到背后的东西发现的时候,她和白减两人四周的鬼气,已经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还剩下的那些鬼气,怎么也不愿意往他们两这里凑了。 顾青瑾小小的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彦祖的表情,却仍然有些遗憾的道:“可惜了……” 背后那东西,不愿意再给她送鬼气,可不就是可惜了? “嗝,我们往里边看看吧。”一边打着嗝,她一边跟白减说。 白减问她:“这就吃饱了?” 顾青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这具身体是有些饱了……” 这具身体始终只是□□凡胎,承受的鬼气还是有限,可惜她的本体又不好在外边行走,不然一定能“吃”下更多的东西。 她道:“等我传给我的本体,肚子就会空了。” 所以,她还能吃更多的东西。 两人顺利的往前走,那些还残留着的鬼气碰到两人,立刻飞快的就退去,丝毫不给接近两人的机会。 顾青瑾看了一眼,道:“这些鬼气的气息,有些熟悉啊……是那个女鬼的?可是她的实力怎么会突然增长这么多?” 这个小区可不小,她的鬼气却尽数将整个小区给笼罩了,将整个小区都化作了她的鬼域,这可是鬼王级别的鬼才做得到的。而那个女鬼虽然厉害,但是还远远不到鬼王的地步,段段时间,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鬼王的境界去。 “也许,是有人在帮她……”白减的目光在地上晕倒的人上扫过,十分熟练的贴了一张符在人身上,道:“看来小区里的人都晕过去了,被她拉入梦境了。” 一路走来,他们在路上也看到了不少人,而这些人尽数晕倒在地,和保安亭的保安一样,他们嘴角都带着满足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一样。 而在他们陷入美梦中的时候,体内的生机却悄无声息的被夺走,路上顾青瑾他们看见的,便有不少人,在睡梦中被夺去所有生机而死。 “……夺取生机,这个套路,怎么有点熟悉啊?”顾青瑾喃喃。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和白减相视一眼,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个吸取生机的法器!” 白减点头,道:“同样是抽取人的生机,这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巧合。”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有的,只是处心积虑。 两人从何进那里拿到了林家的地址,他们距离林家越近,四周的鬼气也就越浓,只是这些鬼气远远的绕开了两人,对两人那简直是避之不及。看来那背后的女鬼,生怕顾青瑾再次像刚刚那样,不管不顾的就把她的鬼气给吞了。 眼看林家就在眼前,突然,一道身影从鬼气之中扑出,直接朝着两人飞扑而来。 顾青瑾抬起眼来,伸出右手往前一挡。霎时间,以她手掌为中心,两道气流直接朝着两侧掀飞而去。 飞扑上来的人影嘴里发出一声嘶吼,身子倒飞而去,跌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动静。 顾青瑾的目光往四周一扫,只见四周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僵硬的站起来,朝着两人这边踉踉跄跄走过来,然后动作迅速的朝着两人扑来。 顾青瑾一个侧身,躲过扑过来的人影,伸出手直接敲打在对方的脖子上,人白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上。 白减拿出一叠符篆来,符篆化作一道道流光贴在这些人的额前,只见一道黑气从他们的额前飞出。失去操控,这些人身子一软,尽皆软倒在地。 “都是人类。”他沉声说。 顾青瑾嗯了一一声,将扑过来的一人拍开,道:“我没下重手。” 她抬起眼来,看着这些像是傀儡一样被操纵的人类,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几分愤怒来,道:“我要生气了。” 伸手飞快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四周的鬼气受到牵引,尽皆聚拢过来,金色的符文不过眨眼间便形成,在最后一笔落下之际,整张符篆上有金色的光芒闪动了一下,而后悄无声息的像雪一样融化开来。 有风吹过来,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过这些人的身体。这些人瞪大眼睛,眉心处钻出一缕黑气,身体踉踉跄跄的软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顾青瑾看向林家别墅,笑了笑,只是笑容并没有什么温度,道:“看来这位沈优小姐并不欢迎我们啊。” 所有人都晕倒了过去,两人与林家别墅的路上,再也没有阻挡的人或物。 顾青瑾推着白减往林家别墅走去,白减突然问她:“你在生气?” 顾青瑾摆满了“我在生气”的脸上露出愣了一下的表情,旋即她道:“有一点,或者说,是有点郁闷。” 她眯着眼睛看着鬼气庞然的林家别墅,道:“我当时看这女鬼一生悲惨,死后又受怨恨缠绕,所以才想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所以才让她恢复神智,可以去找自己怨恨的对象报仇。但是她却没想到,恢复神智的女鬼,竟然会被人利用,还伤害了那么多的无辜的人。 “早知道,当时我就该一嘴把她给吃了的。”她说。 白减轻笑,道:“你的情绪倒是越来越多了……” 但是可能不是真正的人的缘故,她的情绪向来直白又坦然,从来不知道隐藏。就像现在这样,她生气,脸上就全是“我在生气”,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现在的情绪来。 顾青瑾生气道:“等下我就要把她吃掉!”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了林家别墅的门口。 越靠近林家这边,四周的鬼气也就越浓,此时只见四周黑气翻腾,头顶的天也是黑色的,入眼看去全是一片漆黑。 顾青瑾走上前去,伸手将林家门口的大别墅打开,只听哐啷一声,已经有些腐朽,长了铁锈的大铁门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 两侧的围墙上,爬山虎疯了似的攀爬在墙上,长得十分的茂密。 整栋别墅,看上去像是几十年没人居住过的一样,到处长满了杂草,地上的砖块也有些裂痕,看上去一片斑驳。 顾青瑾打量完之后,忍不住点头称赞道:“啧,真有电视里鬼屋的气氛。” 白减:“……” 顾青瑾推着他往里走,两人闲庭散步一般,步子悠悠,还有兴趣点评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里边的鬼气却不再是黑色,而是在黑色之中纠缠着一种红色。 顾青瑾伸手勾了一缕过来,唔了一声,说:“是血的味道……” 真是令人熟悉的味道。 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顾青瑾低头一看,眨了眨眼,道:“好像是一截舌头。” 白减:“……” 腾! 一簇火焰从这东西上烧了起来,瞬间将它给烧成了飞灰,随风落在地上。 “我们尽快出去吧。”他语速有些快的说。 这里,真的是让人无法忍受。 顾青瑾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轻快的道:“那好啊。” OO@@! 有东西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们,而后在咫尺距离的时候,突然从地上钻了出来,朝着两人凶猛刺来。 顾青瑾和白减似乎是避无可避,森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来。 而就在它即将咬上顾青瑾的脖子的时候,一朵红色的莲花从它身上绽放开来,花瓣慢慢的展开,一股冰冷之气吐出,而后化作无数冰花碎开。 顾青瑾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是攀爬在这四周的爬山虎,只是这些爬山虎的藤蔓上,都挂着一个森白的头骨。 这些头骨像是活的一样,此时见顾青瑾看过来,纷纷拿着藤蔓把自己给盖住。 冰雪之气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很快的,整个别墅上都覆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冰。一瞬间,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除了白减的轮椅在地上走过发出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在似乎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而后,这片寂静,又猛的被打碎。 红色的冰屑散落在空中,闪动着耀眼的光泽,而后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就像是一场红色的大雪一样。 所以得怨恨与血腥,都被这场大雪给覆盖了。 “真好看。”顾青瑾说,嘴中吐出的热气遇到外边的冷空气,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 …… 哐啷。 客厅的大门被人打开,伴随着轮椅滚动的声音,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林家的客厅之中。 客厅里很暗,没有光,只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几道身影坐在里边。 顾青瑾伸手燃了一簇火焰,火焰的光芒立刻将客厅给照亮了,也照亮了客厅里的人影。 三男两女……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以及最后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男人? 顾青瑾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身体僵硬,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脸上则是布满了恐惧与痛苦,像是正在遭遇什么令他们觉得很可怕,又很恐怖的事情。 都死了…… 顾青瑾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五个人,四个都死了,只剩下唯一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们的那道人影上,直到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半边腐烂,半边充满恐惧的脸。那边腐烂的脸上,已经有蛆虫长出来,就这么挂在脸上,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顾青瑾顿了顿,叫了一声:“沈优……” 或者是,林坤? 唔,这一人一鬼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到底该怎么叫他那? 顾青瑾思考着。 不过很显然,此时这具身体里,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沈优,她脸上露出一个柔美的微笑来,但是因为半边脸腐烂了,这个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扭曲。 一道混杂着男人与女人的声音从她嘴中发出来,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四个人,说:“当时我就这么站在他么面前,他们大叫,他们求我放过他们,他们说他们错了,不应该那么对我,不应该逼我嫁给林坤。” 说到这,她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脸上又露出一个冷笑来,道:“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说错了,我就要原谅他们呢?”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好难受,我浑身都难受,他们为什么要逼我呢?明明是他们错了!明明是林坤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他们要逼我原谅他?不,我不要原谅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疯狂的说完这些话,她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其中一个年轻女人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脑袋,对着顾青瑾他们。 “这是林洁……哦,你们不认识她。”沈优笑,手指抚过她的脸,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林洁的脸,里边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片干红的血肉。 沈优说:“当时她来到我家,用一种很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可是,是他弟弟□□了我啊……她说这一切是不是我故意设计的……我当时求过了啊,也哭过,可是我打不过林坤啊!怎么能说是我故意设计的呢?”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微笑的表情,说:“你们说,她说话是不是特别难听啊,所以,我把她的舌头给割了!” 割的时候,她满脸鼻涕满脸泪的求着自己,看起来多么狼狈啊,再也没有那时候高高在上看着自己的模样。 想到这,沈优就想笑,笑着笑着,一行血泪就从她眼中流了下来。 “我好恨,我好恨啊……” 随着血泪流出,她身上鬼气大盛,无数鬼气朝着她聚拢而来,最后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鬼面。鬼面可怖,一双赤红的眼睛中带着愤怒与怨恨,直接朝着白减他们撕咬而来。 顾青瑾不意外的道:“她的状态果然不正常……” 虽然周身鬼气很强大,但是极为不稳定,就像是什么强制性的将她的鬼气给提升到了这样的程度,导致不稳。 她伸出手去,鬼面直接撞击在她的手心,她以手为嵌,直接就将这只鬼面给抓住了。 只见庞大得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鬼面在她手里迅速缩小,无数鬼气飞快聚拢,最后变得不过一人手掌那么大小,被她捏在了手里。 只是别看它很小,但是这体积却是被压缩的,也就是说,这里边所蕴含的鬼气,是庞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啊呜! 在沈优惊恐的目光中,顾青瑾将这东西团吧团吧,揉成了一颗圆丸子,塞进了嘴里。吃完,她微微打了个嗝,有些被噎到了。 她这狂放的举动,吓得沈优立刻就想跑。 一条金色的锁链出现在她身上,锁链上由一个个“d”字组成,不过瞬间就将她团团缠住。 沈优面露狰狞之色,伸手想去抓锁链,可是她的手指一碰上锁链,却宛若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她痛叫了一,手心里立刻出现了一片赤红的颜色。 顾青瑾走到她面前,在她警惕愤怒的目光中,伸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让我看看,你体内到底是有什么……” 章节目录 chapter 117 金色锁链上的“d”字微微闪动着佛光, 佛力宛若烈阳,烤得沈优的魂魄只觉得一阵火烧似的疼痛,身子踉跄的软坐在地上。 顾青瑾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她仰头的一瞬间, 手指点在她的眉心,并往外抽离着,道: “让我看看,你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 一道金色的线连接着顾青瑾的指尖与沈优的眉心,沈优瞪大眼睛, 半边腐烂半边完整的一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 随着顾青瑾手指的抽离, 一道透明的魂魄被抽出这具身体, 伴随着身魂被暴力分割的疼痛, 沈优的嘴里发出惨叫――惨叫的声音,仍是女声与男声混杂,充满了不和谐。 过了一秒钟, 一道魂魄被彻底的从□□中抽取出来,没了魂魄,这具身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金色的锁链飞回, 回到白减手中。 “阿弥陀佛……”他低声喃喃。 顾青瑾低头打量手里的魂魄, 皱眉惊讶道:“魂魄竟然融合得这么深了……” 她手里的这个魂魄,与其说是一人的魂魄,不如说是两道魂魄, 一道占据着主导地位的,自然是沈优,而另一道魂魄, 便是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林坤。 此时, 这一男一女两道魂魄已经几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看过去就像是两道魂魄被强硬的拼接在一起。 那是一具扭曲丑陋的魂魄,周身黑红的雾气翻滚着,被包裹在里边魂魄既痛苦又怨恨,已经分不出彼此了,令人生怖。 顾青瑾分辨着林坤的魂魄,隐隐没看见属于他的魂魄的脸上充满了痛苦――被厉鬼融合,他的魂魄无时无刻感受着魂魄撕裂的痛苦,并且共享着厉鬼死之时过场。 沈优当初是怎么死的,那么林坤现在就要感受着千遍万遍的这个过程,这叫还债。 这就是被厉鬼索命,并且两者融合魂魄的结果。 “救我!救我!”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虽然仍然是男女声混杂,但是却是男性的声音主导着。 属于林坤的那道魂魄目带期冀的看着顾青瑾。 意识竟然还清醒着…… 顾青瑾漠不关心的想着,目光在这具扭曲的魂魄中逡巡,寻找着什么。 最终,她目光一顿,一只手精准无比的穿过那一片黑雾,拿到了沈优魂魄中的一样东西。 ――一块漆黑的碎片,碎片上带着浓浓的戾气与凶煞之气,也充满了冰冷如刀的肃杀之气。 如果是普通人类拿着这个碎片,一只手怕是得被这碎片上的戾气割得血肉模糊。 而现在,它在顾青瑾手里,也只落得个被她翻来覆去查探的后果。 “这是什么?”顾青瑾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白减自己推着轮椅过来,顾青瑾将手里的魂魄送开,将碎片递到他面前,让他看看。 白减用帕子将碎片拿在手里,翻看了几遍。 “这是什么东西的碎片?”顾青瑾问。 白减沉吟片刻,道:“倒是有点像某种武器的碎片……也许是剑刃……” 剑刃锋锐,正适合了这碎片上的那足以割伤人的浓烈戾气,再加上那浓浓的煞气……如果这真是某种剑刃的碎片,那么这把剑必定见了不少的血。 白减的目光落在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魂魄上,语气没什么情绪的道:“将这碎片打进这女鬼的魂魄里,锋锐的戾气会让她一直遭受割裂之痛,而那煞气,则会让她凶性大涨……” 碎片所带来的痛苦与折磨,会让她的魂魄越来越强大,却也让她越来越凶,直至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白减思忖道:“……看来这一切,的确是有心人在背后故意设计的,目的大概就是让这女鬼凶性大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而现在的局面,就是对方有心设计的。 顾青瑾看了看四周,突然表情一动,走到那具没了魂魄,倒在地上的身体前,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双眼一亮,只觉得手指摸到了什么东西,道:“找到了!” 东西是在林坤胸前的那个衬衫口袋里,是一颗绿色的珠子。 绿色的珠子生机盎然,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的生机。 “这附近绝对还有一套抽取生机的法器……”顾青瑾说。 白减嗯了一声,突然抬起头看向头顶。 此时林家的别墅外,只见黑云聚集,滚滚而来,不过几秒钟时间,一大片黑云就占据了整个林家别墅的天空。 乌云压顶,紫色雷电在云层之间闪动,正在蓄势,似乎正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顾青瑾看了一眼面色惶惶的沈优一眼,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对方身上就背负了不少孽债,如今再看,孽障更重了,这代表着她手里的无辜人命又多了。 人命是债,自然要还,还无可还,便会有天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今,沈优便要遭受天罚,这雷劫,便是为了她而来的。 沈优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那种无法逃脱的危险直觉,让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仓惶。 ――有什么要发生了,而她避无可避。 但是很快的,她脸上又露出怨毒的快意来,哈哈笑道:“要死,你也要跟我一起死……” 她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听起来像是在狂笑,但是听在顾青瑾耳中,却仿佛在哭。 “不不不!”另一道属于男性的声音响起,属于林坤的那道魂魄惊恐拒绝道:“不!我不要!我不要死!” 他的魂魄和沈优融为一体,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头顶所传来的沉沉威压,带着一股毁灭的危险味道。 会死的!他会死的! 他想要跑,但是沈优的魂魄却坐在原地,不愿意离开。 林坤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只见那纠缠在一起的魂魄,竟是各露情绪,也是让人啧啧称奇。 此时天上的雷劫终于酝酿完成,被雷云所笼罩的地方无风无声,安静得不可思议,直到一道紫雷从空中轰然落下,似乎要撕裂苍穹。 巨雷轰破林家别墅,在要劈下来的时候一分为二,一道劈在沈优和林坤纠缠在一起的魂魄上,一道则是劈在那具已经有些腐烂的林坤的身体上。 属于林坤的那道魂魄抬起头来,面露惊惧――不!不!他不想死!不想死! “救……” 救我! 他朝着站在一旁的顾青瑾他们伸出手,目带祈求。 他不想死! “轰!” 一道紫雷轰然劈下,天地间一瞬间只剩下这刺眼的紫色。 待过了好一会儿,一切才恢复了平静,聚拢而来的雷云慢慢散开,有太阳从云后探出头来,夺目的阳光落在林家的这片小区里。 紫雷驱邪化邪,如今这片地方被紫雷劈过,一瞬间一切阴邪之气尽皆被涤荡一空,空气变得干净。 躺在地上的人悠悠转醒,扶着脑袋坐起身来。 被顾青瑾劈过后脖子的人捂住脖子痛叫了一声,喃喃道:“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痛,睡觉的时候被打了?” 再抬头一看四周的环境,顿时和一张脸对上,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这,这是哪啊?为什么他睡觉不在家里啊? 看着对面那人,他扯了扯唇,打了声招呼:“好巧哦,你也在这里睡觉啊……” “……” 空气一瞬间有些安静。 很快的,两人发现不仅仅是他们两人睡在地上,这四周还有无数人。 “这,这是聚众睡觉吗……”这人目瞪口呆,喃喃道:“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我参加了这么一个活动?” 他对面的人:“……” 除了醒转过来的人,还有更多的人,在睡梦之中就失去了气息,深陷美梦中而死。 很快的,小区里就响起了众人惊恐的喊声: “死……死了……有人死了!” 此时,林家的别墅中。 别墅头顶的屋顶已经被雷劈开,许久不见的蓝天白云出现在他们眼前。 林家的客厅里出现了一个大坑,坑里一片焦黑,属于雷电的余威仍然残留在这里。 沈优的魂魄躺在地上,她和林坤融合在一起的魂魄,被这一道雷已经劈开。 她表情痛苦,眼里仍然带着怨恨不甘。 ――好痛啊!我好痛啊! 她凝实的身躯已经变得透明,白色的婚纱上慢慢的出现了鲜血,很快的,她的身下已经泅出了一大滩的血迹――这是她死之时的样子。 紫雷驱邪,却驱不了她的邪,因为她的邪在她的心里。 而后,她的魂魄从脚开始,慢慢化作了飞灰,安安静静的。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边,然后,一只手伸出来,轻轻的点在她的眉心。这只手上带着温暖之意,沈优痛苦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 顾青瑾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头顶的光线明亮,脚下踩着的是红色的地毯。 这里似乎是酒店的走廊。 此时,有两道身影由远至近,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顾青瑾看过去,看见两张熟悉的脸,是沈优和林坤。 沈优此时被林坤架着,双颊酡红,脚步踉跄,明显一副神智不清醒的样子,像是喝醉了。 相较之下,林坤的模样就十分清醒了,在看向沈优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扶着沈优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拿出磁卡去开门。 沈优皱着眉,半闭着的眼睁开,茫茫然的看着身边的林坤。 等看见林坤的脸时,她的神智一瞬间有些清醒。 “怎么会是你?这里是哪?”她环顾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推拒着他,想要挣脱他的束缚,明显一副十分排斥的模样,用尽力气道:“走开,你走开……我要萌萌,萌萌!” 林坤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伸手抓住她的手,不顾她的不耐烦,硬生生将不情愿的沈优拖进了酒店房间中。 “不!” 从他的动作中,沈优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大声喊道:“救……” 命!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直接将她剩下的声音捂在了嘴里。 咔嚓! 沈优瞪大眼睛,看着大门在她眼前被关上。 门外,有两道身影从走廊上走过,两人拖着行李箱,笑着入住自己订好的酒店,就在距离沈优所在房间的对面。 救我!救我! 顾青瑾似乎听见了沈优无声的呐喊,可惜她的呐喊,无人听到。 她被林坤扔在床,上,嘴里被塞进了一团衣服,只能无力的呜咽着,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对方。 林坤冷笑,丝毫不为她的目光所动,只觉得一阵快意。 这个一直拒绝他的女人,如今还不是乖乖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你说,你乖乖答应我的追求不好吗?我也不至于这样。” 他这么说。 章节目录 chapter 118 对于沈优来说, 这无疑是噩梦一般的一个夜晚. 她抱坐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全是模糊的泪痕,右边的脸颊高高的红肿了起来, 有着清晰的手指印――这是她在挣扎的时候, 林坤打的一巴掌,当时她就被打得眼冒金花,如今过了一会儿,脸已经肿了起来。 在黑暗中枯坐了好一会儿,突然, 她宛若变成了石头的身体动了动, 目光也动了动,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床上下来, 她将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哆嗦着手,一件又一件的穿上, 然后离开了酒店。 十几分钟之后,她站在了最近的一个警察局门口。 顾青瑾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红着一双眼, 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带着一种固执的愤怒。她跟警察们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即使眼中的神色有些难堪,讲述的一切仍然十分的有条理, 她十分的冷静。 等一切弄完之后,警察局让一个女警察陪着她回去。一路上,女警察柔声安慰着她, 沈优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她的安慰之下,慢慢的好了一些。 这时候时间还早, 沈优带着家警察回到家。一进家去,沈母看见她,当即秀眉一竖,对她怒目而视。 “昨晚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现在才回来……”沈母一开口就是责骂。 “妈……”沈优叫了一声,憋了一路的眼泪,在这时候终于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她直接扑到沈母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喃喃喊着妈。 沈母被她吓了一跳,被她抱着有些手脚无措,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父还有沈优的弟弟听到哭声,纷纷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优优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沈父问。 沈母皱着眉,道:“我怎么知道,回来就抱着我哭……” 她皱着眉,看着沈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不详的感觉。 女警察将沈家的大门关上,挡住了外边人探究的目光。她走上前一步,在沈家人惊讶的目光中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警察…… 知道了她的身份,沈父和沈母相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心里的那种不详的感觉更强了。 一群人坐在沈家的客厅里,等女警察说完沈优所遭受的一切,沈父和沈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沈父更是双手哆嗦,双眼通红,愤然道:“那个人渣……我去杀了他!” 沈母急忙抱住他,喊道:“你干嘛了?” 沈父赤红着一双眼,道:“我要去杀了那个家伙!” 要是林坤在他面前,他怕是恨不得扑上去把人给撕碎了。 “沈先生!”女警察急忙安抚他,“您别冲动,就算您现在杀了那人,这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而让您犯罪,这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沈母喃喃,伸手摸着眼泪,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沈优哭过一场之后,情绪倒是冷静了许多,她抱着双臂,明明是夏天,却仿佛有些冷,道:“爸,您别冲动,我已经报警了,他这是犯罪,警察们一定会把他抓住的,您别因为做出什么冲动事情来。” 女警察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们警察局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沈父颓然坐在沙发上,伸手狠狠的锤了锤沙发,恨恨的道:“那个狗东西……没错,这种人渣,就应该把他抓起来,让他吃牢饭!” 他看着女警察,道:“警察同志,一切都麻烦你们了。” 沈母从知道昨晚沈优所遭遇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沈优,欲言又止,忍不住唉声叹气。 夜晚。 沈优父母的卧室里,沈母坐在床上,伸手推了推身边睁大眼睛,没有睡过去的沈父。 “你说,真的要报警啊……”她低声问。 沈父道:“当然了,要不是这个家伙,优优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作为一个父亲,他恨不得将那个叫做林坤的人给杀了。要不是今天被沈母他们拦住,他怕是已经冲出去了。 沈母欲言又止,道:“可是,这一报警,那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优优遭遇了什么?外边人会怎么想?那以后,以后她还怎么嫁人啊?” “……” 沈父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不然怎么办,难道放过那个人渣?我们优优又没错,这一切怎么能怪她?” 沈母道:“你凶我干什么?我这不也是为优优着想?这些事情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人□□了,以后她还嫁不嫁人了?还有,要是人家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们一家人?” 沈父躺下,背对着沈母,道:“大不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搬家,不呆在这里了……反正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了了!那可是你女儿,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受委屈?” 沈母道:“你这说得,难道我不心疼优优啊?我这不也是为优优以后着想?” “咔嚓!” 就在夫妻两人争论的时候,他们卧室的门被人打开,沈优站在门口那里,目光明亮的看着他们。 她一双手死死的握成拳,说:“爸、妈!以后我不嫁人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沈父沈母相视一眼,两人皆是叹息。 顾青瑾站在角落里,看着沈母唉声叹气的。 此时画面转换,又来到了沈家的客厅里。顾青瑾扫视了一眼,发现客厅里除了沈家的人之外,还有另外一家人,顾青瑾注意到他们的眉眼间,和林坤有些相似,想来就是林家人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气氛隐隐有些□□味。 “你们说吧,你们家到底要多少钱,才愿意了解这件事?”一个年轻女孩开口,微微抬着下巴,一副用下巴瞧人的模样。 沈父气得就想站起来,沈优伸手按住他的手,目光冷静的看着眼前的林家人,道:“我不要钱,我只要林坤受到法律的惩罚,付出他该有的代价!” 林父笑了笑,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颇有一些慈眉善目的样子,他嗓音柔和的道:“小姑娘火气不要那么大,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林坤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谁也不想的,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时冲动做了这样的错事。” “他爱我?他爱我就是□□我吗?”沈优声音尖利的说,情绪有些激动,她紧紧捏着双手,指甲在手心留下了一个个白色月牙形状,愤怒的道:“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都给我滚!” 林父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沈家的房子,却是换了个话题,道:“这房子有些小了啊,你们一家四口,住起来可能会有一点挤啊……对了,我听说,沈先生和沈夫人是高中老师?” 沈父警惕的看着他,道:“我是不是高中老师,关你什么事?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林父道:“我只是听说,沈先生您最近正在评职称,就想着也许我能帮帮忙……您不是早想去莫斯高中教书吗,我和莫斯高中的校长是朋友,说不定能对你有有所帮助了。” “不需要!谁稀罕你的帮助?”沈父勃然大怒,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伸手拿起旁边的扫把就朝着林家人打去,道:“你们一家人都会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谁稀罕你们那几个臭钱啊?滚!都给我滚!” 他拿着扫把,直接将林家一家人给扫地出门,最后哐啷一声把大门给关上了。 林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门,伸出脚踢了门一脚,气愤道:“什么东西嘛?” 林父也不笑了,过了一会儿才不咸不淡的道:“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屋里。 沈母抱住沈优,沈优缩在她的怀里,浑身都在哆嗦着,她喃喃道:“我不会原谅他的,我不会原谅他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一个对未来有着美好憧憬的女孩,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她怎么可能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至少顾青瑾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就看见她短短时间里,整个人都暴瘦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顾青瑾看着沈优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林家的人这么频繁上门,被记者们捕风捉影查到一些,报导了出来。 沈母也有些不堪受扰,回到家发脾气,沈优则是缩在屋里,越来越不愿意出去了。 都知道了,大家都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是。 卧室里,沈优抱着腿枯坐在床上。她不明白,明明她没有错,为什么大家都一副是她错了的态度,为什么要对她指指点点呢? 沈优越来越瘦了。 林家人频频上门,但是沈家人仍然咬死了不愿意放弃对林坤的状告,眼看开庭在即,林家人的态度也有些急躁了。 一开庭,这事大肆传出去,他们林家还有什么名声? 而这一天,林洁提了一个建议。 “……不如让林坤和沈小姐结婚吧。” 这话一出,沈家的客厅里顿时一片安静。 林洁道:“结婚之后,沈小姐就是林夫人了,我们林家什么身份,你们也是很清楚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有些高傲。 她看向沈优,道:“被人□□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沈小姐也不好受吧?” 沈优下意识的喊道:“不……” 林洁打断她的话,道:“你不在意自己被人指指点点,你也要在意一下你的父母和弟弟吧?你知道外边的人怎么说他们的吗,说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姐姐被人□□了……被人这么讨论,他们心里多难受啊?沈小姐,你不能只为了自己舒服,就忽略你家人的感受啊……” 沈优摇头,道:“不,不是的……” 林父开口说:“林坤做了这样的错事,理当受到惩罚,只是希望你们能给他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愿意放弃对他的诉讼,我们马上让林坤和沈小姐结婚。两家秦晋之好,这就是喜事了,外边提起来,肯定也是称赞的……” 林家人,林洁扮红脸,林父则是做白脸,一番话说下来,说得沈母心中忍不住有些松动起来。 是啊,被人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她家优优以后还怎么嫁人啊?但是如果嫁给林坤,那么这一切都解决了啊…… 而且,她也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学校的同事们也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件事情,这几天都在她面前提这事,语气鄙夷,她简直要疯了。 看出沈母的意动,林父他们说:“这对于我们两家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了,希望沈先生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林家人离开之后,沈母看向沈优,开口道:“优优啊……” 沈优心里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使劲摇头道:“不!妈,我不要……林坤是个□□犯,他□□了我!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给他!他应该被抓进牢里受到惩罚的……” 她拒绝嫁给林坤,那是伤害她的人,她怎么愿意和一个伤害她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的不愿意,在父母的乞求下,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她的母亲跟她哭诉着,她不嫁给林坤,以后怎么办,她还能嫁给谁? 而且,她不嫁给林坤,他们一家人一辈子,可能都要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她怎么忍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优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瘦,直到某一日,在沈母仍然语重心长的劝着她的时候,她一脸恍惚的道:“好,我嫁……” 沈母顿时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顾青瑾站在那,看着曾经还仍有朝气的沈优,变成了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在松口说“嫁”的时候,她脸上甚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沈优答应嫁给林坤,林坤自然被无罪释放了,两家的婚事也筹办了起来。 在林家人来接亲的时候,林洁一脸鄙夷的看着沈优,道:“我还以为是多么高洁的人物了,说死说活都不愿意嫁给我弟弟,原来你想要的是,林家夫人的位置啊……说得也是,几百万,怎么比得上嫁进我们林家呢?果然是高材生啊!” 沈优抬头看着林洁,而后又默然低下头去――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一直是这样沉默的姿态。 林洁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顾青瑾看着一切的发展,看着沈优看见林坤大惊失色,一副疯癫的样子――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她被父母推着坐上婚车,一直木愣愣的看着窗外,直到她的婚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 顾青瑾不用看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沈优从车上冲下来,在红灯结束的时候,冲进了车流之中。 砰! 天地似乎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顾青瑾看着她躺在地上,双腿被车子碾过,身下血迹蔓延开去,染红了她的婚纱。 蹲在她的身边,顾青瑾低声道:“你的执念,我看见了……” 那么,她就不客气享用了。 执念消失,由执念所编织而成的这个世界瞬间崩溃,黑暗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 现实林家客厅中,顾青瑾睁开了眼,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沈优的魂魄。被雷劫劈过,她的魂魄已经变得十分透明了,就在破碎的边缘。 此时,执念消失,她眉目间的怨气散开,狰狞的一张脸也逐渐变得安静起来。然后,她的魂魄粉碎,化作飞烟彻底的消失在了空中。 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chapter 119 地上留下了一小蓬灰, 浅浅的灰色的灰烬,那是沈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留下的痕迹。 顾青瑾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道:“忘记问她, 这个碎片是怎么来的了……” 白减笑了下,目光落在一旁魂魄隐隐快要溃散的林坤身上,道:“他和女鬼魂魄相缠,说不定知道一些什么。” 顾青瑾恍然,说:“你说得有道理……” 她走到林坤魂魄身边。 林坤身上背负着孽债, 魂魄又与沈优的相缠, 那道天雷落下来, 也是结结实实的劈在他的身上, 如今也是魂飞魄散的倾向,消散之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在这个世上。 顾青瑾看着他逐渐溃散开来的魂魄,突然道:“这个世界上, 倒是有一点是公平的,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都没了, 他们都将走向死亡。” 说完,她伸手按在林坤眉心,见他因为被读取记忆, 涣散的目光又聚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痛苦。 “得赶在魂魄溃散之前将记忆看完……”顾青瑾喃喃。 她看着林坤的记忆, 看着他在被沈优附身,魂魄里挤进沈优的鬼魂, 两人魂魄相融,身体逐渐被死气占满……突然,顾青瑾的目光微微一动。 “找到了……” 话说完,林坤的魂魄也到了极限,就像是冰雪融化一样,彻底的消亡。 消亡之前,他似乎又有了几分清醒的意识,伸手抓住顾青瑾的裤脚,瞪大眼睛,眼里带着对生的渴望,急切的喊道:“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顾青瑾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当时沈优也是这么求你的,你为什么不放过她呢?” 她是那么的苦苦哀求。 林坤一愣,他看着顾青瑾冷漠的眼神,突然就意识到了,不管他再怎么乞求,眼前的人都不会救他。 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瞪大眼睛,在魂魄消亡的痛苦中哀嚎着,直到魂魄彻底消散在空中,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顾青瑾的神色毫无波动,她转身走到白减身边,道:“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人,是一个和尚……” 白减抬起头来:“和尚?” 顾青瑾嗯了一声,回忆着林坤记忆里得那个和尚,描述道:“那个和尚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身上则是披着一件红色的袈裟,袒胸露乳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串黑色的佛珠……” 那串佛珠十分的显眼,因此顾青瑾在林坤的记忆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漆黑的珠子,不像是佛家的佛珠,看上去暗沉沉的,像是能将所有的光芒都吸珠子之中。 而在林坤的记忆里,这个和尚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样子,笑容和煦的将沈优制服,又将一块充满了戾气的剑刃碎片放在了沈优的魂魄之中――剑刃本身便是锋锐之物,轻易就能割伤人,而这块碎片中又带着一股凶煞戾气。 沈优的魂魄之中多了这么一块碎片,取又取不出来,碎片上的凶煞戾气影响着她的神智,也让她的魂魄无时不刻都感受着被利刃所割伤的痛楚。 看来这个和尚的目的,就是想让沈优凶性大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顾青瑾推着白减走出去,只见雷劫之后,原本鬼气森森的别墅鬼气尽消,阳光从头顶落在下来,光芒明亮而刺眼,却又十分温暖。 外边的院子里被雷劈出了一条不小的裂缝来,那些长得茂盛的爬山虎只剩下枯枝残叶还残留在地上,风一吹枯叶乱飞,露出底下森白的头骨来――这些爬山虎,竟是扎根在头骨之中而生的。 而这些头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就这么静静的摆在那里。 看着这一幕,白减低声喃喃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将佛珠才从手腕上取下来,搭在手指上,微微闭着眼,手指轻轻拨动着佛珠,嘴里一串超度亡魂的经文被他念出来。 渺渺佛音传到这四周那些横死的魂魄耳中,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他们脸上的戾气骤消,原本凶恶扭曲的表情也变得平和起来,心中一片平静。 所有的亡魂都受到佛经牵引,他们的身体化作了金色的光点散开,缓缓的朝着天际飘去。 * 林家所住的这一片小区这一次死了不少人,尤其是林家,除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的林家大嫂和孩子还活着,林家一家人,在这场意外之中,竟然全死了。 一道雷劈下来,不仅将林家的别墅劈了一个大洞,还将林家人的尸体都给劈成了焦炭,警察们费了一番功夫才识别出谁是谁来。 而让警察们觉得惊恐的是,林家的这些人,他们每个人嘴里的舌头,竟然都被砍断了,只剩下嘴巴里短短的一截。 发现了这一点,林家人的死,似乎突然就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也许,这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警察们忍不住生出这一个怀疑起来,不然,怎么解释林家人的舌头,全部都断了半截?总不能是他们自己咬断的把? 只是,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人杀害了林家人,那么那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引得雷电劈下来?还将林家人的尸体劈成这个样子,完全破坏了案发现场,因此警察们查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而在警察们追查林家人死亡的案子的时候,却发现了另一件被遮掩下去的事实,那就是林坤与沈优的案子。 真相终于逐渐浮出了水面。 沈优至死都想要得到的公正,终于在她死后,昭告了天下。虽然林坤已经死了,但是这并不影响网友们对他的唾骂。 在这其中,逼着沈优嫁给林坤的沈家父母,也第一次映入了大众的眼帘。 顾青瑾是在电视上看见这对夫妻的,不知道记者们是从哪里找到他们一家人的地址的,直接找上门去,沈母一打开门,嘴边就已经多了好几个话筒。 “沈夫人,请问对于您女儿在被林坤**之后,状告林坤之后,却又撤诉嫁给他,这是为什么?这其中,是因为您的关系吗?” “沈夫人,听说是您逼着您女儿嫁给林坤,而您女儿沈优却并不愿意,所以才会在结婚当天自杀,是这样的吗?” “沈夫人,有关您女儿自杀的事情,您有什么感想吗?” “沈夫人,您告诉我们……” “沈夫人……” …… 镜头下,沈母的表情有些茫然,对于戳到近前的话筒,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沈父大步走过来,拿着拖把将这些记者给赶走了。 哐啷! 大门被关上,沈母的身体在颤抖,她抱着双臂蹲下身躯,满脸是泪。 沈父蹲下身来,夫妻两人相视一眼,抱头痛哭。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沈母哭喊道。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看见的啊,她只是为了沈优着想,一个女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以后别人怎么看她?她还怎么嫁人啊? 只是他没想到,沈优会那么不愿意,甚至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嫁给林坤。 沈母后悔了,可是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沈优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沈父叹息。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早知道这样,那么他…… 后来,沈家的人似乎是搬离了b市,人们再也没再b市看见过他们一家人。 很多人都很好奇,对于逼着沈优嫁给林坤这件事情,沈家夫妻有没有后悔。只是不管他们后不后悔,死去的人既然死了,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对于沈优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 b市大学的校园中。 胡青青将双手交握背在身后,转过身来,一边后退着走,一边高兴的对面前的人道:“那我们说好了,我们先去吃饭,等吃了饭,就去看何先生的新戏……我老早就想去听他的新戏了,可是一直都没时间。” 她身前的人使劲的点头,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嗦,我答应你的事情,哪一次忘记了?” 他的表情无奈又纵容,一副拿胡青青没办法的样子。 此时头顶有阳光从树隙间落下来,有几缕光在他的眼皮上跳动,他整个人似乎都发着光。 胡青青看着这样的叶明光,突然就觉得有些羞涩,飞快的转过身去,道:“你知道就好……你答应好了,就不能像上次那样放我鸽子,你还说答应我的事情没忘记了,上次说好的一起去图书馆,你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在她身后,叶明光伸手扯了一片头顶的叶子,拿在手里揉搓着,听着胡青青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 胡青青嘴里所说的图书馆的事情……他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什么时候,他和胡青青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脚下的步子却是一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脑有些发晕。 怎,怎么回事? 叶明光扶着脑袋想着,却只见眼前的一切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 “喂,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站在这里不动了?还把眼睛给闭上了……喂!叶明光!你没事吧?” 叶明光睁开眼,看着眼前表情有些担心的女孩,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就是可能有些感冒了。” 胡青青瞪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叶明光面露疑惑,问:“怎么了?” 胡青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好像在一瞬间,眼前的人,似乎换了个人一样?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她问。 叶明光无奈点头,道:“我当然记得了,陪你一起去看何先生的新戏嘛,我又不是金鱼,我记忆好着了。” “什么鱼啊,人家科学研究都为金鱼正名了,人家的记忆好得很,你可别诬赖人家……” “是这样吗?”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有风吹过,将地上揉成一团的叶子给吹了起来,滚到了很远。 章节目录 chapter 120 有关于顾青瑾在林坤记忆里所看见的那个和尚, 白减在思考之后,便将找人的任务交给了玄德。在春节过后没多久,玄德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那个人, 探知到了对方的踪迹。 “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玄德将一张照片递给顾青瑾,询问她。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和尚,但是镜头却并没有直接拍到他的脸来,只是拍到了一个身影, 松垮不贴身的袈裟, 脚下破烂的草鞋, 还有他脖子上的一串漆黑佛珠。 顾青瑾的目光在那串巨大的佛珠上凝了凝, 佛珠漆黑而巨大,十分的特别,因此对这串佛珠的印象十分深刻, 点头道:“的确是他……” 说到这,她目光颇有些惊异的看了玄德一眼,若有所思的道:“你虽然实力不行, 但是找人的速度还挺快的。” 这才让他去找了一个多月吧, 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人找到了。 玄德张了张嘴,摸了摸鼻子道:“我就当顾小姐您是在夸我吧……” 白减将照片拿过来,似是随口一般的说道:“现在网络发达, 可不比以前,到处都是摄像镜头,只要你在某一处出现过, 那么镜头就会忠实的将你记录下来……很多人,都会忽略这些无处不在的东西。” 这个和尚既然在这个小区出现过, 那么必定会在小区或者是小区周围的某个镜头里出现过,就算他刻意躲避,但是总有一个镜头,是会被他忽略掉的。只要被纳入镜头之中,那么就一定会留下记录,被他们所找到。 白减的目光也在那串特殊的漆黑佛珠上定了定,沉思问道:“他最近一次是出现在什么地方?” 玄德哦了一声,忙道:“这个和尚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K省。” “K省……” “对,而且是在K省的洛城街。” 洛城街,那是K省最热闹的一条古玩街,K省本身就是一个有名的旅游城市,这个时间,春节刚过,洛城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洛城街……” 三天之后,顾青瑾推着白减的轮椅出现在k省的机场,玄德和徒弟净空跟在两人身后,一脸欲言又止。 “顾小姐,要不还是我来吧!”玄德忍不住凑上去,十分殷勤的说。 顾青瑾看了看自己推着轮椅的手,十分干脆的就将手松开了,道:“好啊。” 玄德:“……” 顶着白减不咸不淡的目光,他硬着头皮从顾青瑾手里接过了白减的轮椅,讨好的道:“师叔,我来帮你推轮椅啊……” 白减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净空却是使劲的扯着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怎么办师父,师叔生气了!” 玄德也同样用目光回应道:“你问我我问谁?” 师徒两人一番眉眼官司,白减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两在嘀咕什么呢?” “……” 师徒两人顿时站直身体,那身体笔直得跟在站军姿一样,并且默契十足的摇了摇头,又默契的同时回复道:“没有,我们没有嘀咕什么。” “哦?”白减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了表示疑问的一个声音,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中,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师徒二人顿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眼,皆是讪讪。 在来到酒店,师徒二人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净空忍不住凑到自己师父耳边嘀嘀咕咕的道:“师父,你不是说顾小姐对师叔祖有所企图吗,在觊觎师叔祖的美色吗?可是看这个样子,她一点也不像……呜呜呜呜!” 他话说到一半,被自家师父扑上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玄德惊恐的看着他,一只手捂住自家这不孝徒弟的嘴巴,一只手伸在嘴边使劲的发出示意他安静的嘘声,低声道:“闭嘴,你这个傻子,你想害死你师父我吗?” 净空眨了眨眼,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一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玄德颤颤巍巍的扭过头去,小心又小心的看了一眼站在酒店大厅里的顾青瑾和白减,然后和两人看过来的目光正好对上,他下意识的飞快扭过头去,一颗心跳得飞快,那叫一个慌乱。 不会的不会,隔这么远,师叔他们肯定听不到的。 玄德不断的安慰自己。 “师父,你很热吗?”净空疑惑的看着他。 玄德不争气的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在他脑壳上打了一巴掌,道:“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臭小子!” 净空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他,嘟囔道:“干嘛又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玄德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跟前台办理他们一行人的入住手续。等将手续办完,他走过来将房卡分给顾青瑾和白减两人,道:“师叔的房间和顾小姐的房间是挨着的,你们一人一间,我和净空一间……” 顾青瑾接过房卡,看了一眼,突然问道:“你是说我觊觎白减的美色?” “……” 玄德好悬没跪在地上,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他下意识的看了自家师叔一眼,却见那个模样英俊,脾气似乎十分温和的男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是在说: “编,我就看你怎么编。” 而净空,人如其名,此时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家师父。 玄德咽了口口水,干巴巴的道:“顾小姐您是不是听错了,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了。” 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打诳语,除非非不得已,佛主,请原谅弟子的不诚实吧,弟子也是情非得已的。 “没说过?”顾青瑾反问他,一脸不信,她刚才可是亲耳听见了的。 玄德干笑,道:“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您一定要信我。” 顾青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看来,你们出家人,也是挺会随机应变的嘛。” 说完,她推着白减就往电梯那边走,从已经呆如木鸡的玄德身边擦肩而过。 白减轻笑一声,那笑声传在师徒二人耳中,惊得两人差点被跳起来。 玄德:“……” 他反手抱住自家徒弟,嗷呜一声道:“要死了要死了,师叔今天必杀我!” 净空抱着他,瑟瑟发抖,嗷的一声哭道:“师叔祖好可怕啊……” 玄德欲哭无泪,捏着他的后脖颈,语气充满威胁的道:“你要是再乱说话,你师父我也会变得很可怕的。” 净空:“……” * 根据房卡上的号数,顾青瑾找到她和白减的房间位置,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无误之后道:“是这个房间……” 磁卡放在门上,立刻滴了一声,门卡擦一声打开,顾青瑾将卡插在卡槽之中,屋里的灯受到感应立刻亮了起来, 顾青瑾推着白减进去,走到窗户那里将合上的窗帘拉开,外边的阳光立刻落了进来,屋里顿时一片明亮。 春节刚过,但是外边却仍然是张灯结彩的,还能看见属于春节的喜庆来。 顾青瑾看了看底下热闹的街道一眼,突然若有所思的道:“他们为什么说我在觊觎你呢?”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在她身后,白减微微眯着眼睛看她,眼里光芒灼灼,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问道:“那你有在觊觎我吗?” “……” 顾青瑾的眼睛左右转了转,却是没说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白减,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她就一直很馋他身上的气息,那纯正而庞然的佛力,若是能吃了,怕是她就能彻底开花了。 可惜,她不喜欢吃人。 唉。 顾青瑾叹气,每天面对白减,那就像是一个人类每天都对着一块飘香四溢的肥肉,馋得不行,却偏偏不能吃,只能苦苦忍着了。 白减看她没说话,推着轮椅走到她身边,道:“其实,就算你对我觊觎着什么,我想,我也不会介意。” 顾青瑾瞅了他一眼,问:“不介意?” “你不介意。” “不生气?” 白减失笑,道:“不生气。” 顾青瑾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有点馋了,道:“这是你说的哦,不生气的……” 人当事人都说了不生气,也不介意,那她干嘛要忍啊? 她侧过身来,伸手按在白减的肩膀上,脸上表情有些欲欲跃试,在仔细看过他的表情之后,似乎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才朝着他微微弯下腰去。 白减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腰,动作十分的熟练,就像是做过千百遍的一样。 顾青瑾朝他靠近,两人这是第一次靠这么近,顾青瑾闻着,只觉得越靠近白减,他身上的佛气也就越重,甚至好像还越来越重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她贴近白减的脖颈,对方仰着脖子,就这么将脖颈完全不设防的展露在她的面前,如果她要做什么,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当然,顾青瑾自然不会对白减做什么,她只是张开嘴,但是却在咬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轻轻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并且没有深咬,只是牙齿咬着他的肉,轻轻的磨着牙齿。 精纯的佛力从咬住的那块咬着的软肉里传过来,顾青瑾只觉得自己整株花的枝啊叶啊的,都舒服得彻底的舒展开来了。要是她的本体在这,就能看见她的叶子枝干甚至就连花朵,都高兴得在那抖啊抖啊抖的, 至少,在花店的三小只还有小纸人们,就看见花盆里的花,枝啊叶啊的,都开始抖了起来,有一股纯净的清灵之气从半开的花朵之中逸散出去。 三小只围着花乱飞,雪白的汤圆看上去更白了――对于它们这样的山野精怪来说,逐渐变得恶劣的环境让它们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因此很多的山精野怪都逐渐消失。 而顾青瑾的本体所散发出来的清灵之气,对于它们来说,却是能维持它们生命的源泉,让它们不致于像其他的同伴们一样,消融于这个世间。 “青瑾肯定又吃到好吃的了!”小一软趴趴的抱住一朵花瓣,忍不住在花瓣上轻轻蹭了蹭,舒服得叹了口气。 小二轻叹了口气,纠结道:“青瑾老是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先生最讨厌她吃的那些东西了。” “才不是了。”小三坐在桌上,道:“白先生明明最喜欢青瑾了,白先生只是不喜欢脏兮兮的东西。” 而顾青瑾所进食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绝对是在“脏兮兮”的范畴内的。可是就是这样,他也没有讨厌顾青瑾的迹象。 小一和小二两小只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感叹道:“这就是真爱吧!” 小三抱着自己的脚丫道:“可是,爱会消失的,不是吗?” 小一、小二:“……” 两小只扑过去,把小三压在地上锤――让你一天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就在三小只打成一团的时候,K省某家酒店,白减的房间中。 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边打开,玄德大大咧咧的从外边走进来,一边开门一边道:“师叔,行李放好了我们就去吃晚饭吧,对了,您知道顾小姐去哪了吗,我刚刚去她……房间……没看见……” 她在屋里。 剩下的话,在他看到屋里两人的姿势的时候,瞬间戛然而止。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脸上露出一个梦幻的笑容来,道:“对不起,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哐啷! 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边使劲的关上。 啊啊啊啊! 玄德背靠着门蹲下身来,心里的小人跟土拨鼠一样的在崩溃的尖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看见他师叔和顾小姐抱在一起?他是眼瞎了吗? 对对对!一定是他的幻觉!肯定是他的幻觉! “师父?”一道疑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刚从屋里出来的净空一脸疑惑加奇怪的看着他,问道:“您蹲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去叫师叔祖吃饭吗?对了,您找到顾小姐了吗,她去哪了?” 玄德伸手飞快的捂住人的嘴,然后做贼似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最后又崩溃的抱着头往墙上磕。 没看错!他真的没看错,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真的不是幻觉,师叔竟然真的和顾小姐抱在一团。虽然他一直怀疑顾小姐觊觎师叔的美色,可是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他师叔真的会破色戒,动了情啊。 “怎么办啊,徒弟,你师叔祖真的喜欢上了顾小姐啊……”他对面前的净空崩溃地说道。 净空疑惑的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疑问:“师叔你才发现师叔祖喜欢顾小姐吗?” “哈?”玄德懵逼的看着他。 净空道:“你看过师叔祖对哪个人这么有耐心,这么好脾气过吗?而且,师叔祖还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但是顾小姐却不在这些范围之内……很明显,师叔祖就是喜欢顾小姐嘛,师父你竟然才看出来。” 他用师父你真的好笨的眼神看着自家师父。 玄德干巴巴的道:“可是,可是你师叔祖是和尚啊,这,这不是破戒了吗……” “但是他又不是真正的和尚,师叔祖不是俗家弟子吗?连头都没剃,更别说戒疤了……寺里不是有很多俗家弟子结婚生子的吗?师叔祖家里那么有钱,他不结婚生子,他家里的财产给谁继承啊。” 玄德:“……” 净空一番话让他只觉得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道:“你说得对啊,师叔祖又不是真正的和尚,就算喜欢上顾小姐,哪里就算是犯戒了?” 只怪白减在寺里辈分威望都太高,佛法又极为精深,总是让人忽略了他不是真正的和尚的事实。 “唉,这么说起来,顾小姐和你师叔祖还是很般配的……他们两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他自言自语的道。 净空:“……” 师父您还接受得还真快啊,连个缓冲过程都不要的吗。而且,怎么就扯到生孩子去了,您想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顾小姐还不一定喜欢师叔祖了。”他忍不住嘟囔道。 一道锋利得让他不可忽视的视线看了过来,玄德道:“那就师叔祖那么厉害,顾小姐肯定喜欢你师叔祖的。” 净空辩驳道:“可是,今天你说由你来推师叔祖的轮椅,顾小姐可是没有一点犹豫的,要是她真的喜欢师叔祖,怎么舍得把师叔祖的轮椅交给你?” 玄德皱眉,思绪忍不住跟着净空所说的走,喃喃道:“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等等,不对! 他眯着眼睛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净空,道:“我怎么看你这小子,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这么了解啊?” 净空:“……” 他的目光左右动了动,道:“师父,我们还是去叫师叔祖他们吃饭吧。” “你小子别转移话题!快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看什么言情小说了?”玄德伸手就把净空的衣领给扯住,眯着眼睛问他。 净空:“……” 章节目录 chapter 121 屋里。 顾青瑾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白减的腿上,白减则是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腰,此时她侧过头, 张嘴咬在白减的脖子上。 从门口看, 就好像两人拥抱在一起,顾青瑾埋头在白减的脖颈间,姿态十分的亲密。 玄德风风火火跑进来,又一脸懵逼的关门出去,酒店的门被他哐啷一声关上。 顾青瑾松开咬住白减脖子上软肉的嘴, 转过头去, 看着还在微微抖动的门, 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 疑惑问道:“玄德这是在干什么?” 跑进来又跑出去的。 白减道:“可能是疯了吧,不用理他。” 他看向坐在自己腿上的顾青瑾,她一张脸粉扑扑的, 皮肤看上去十分的细腻,就像是上好的白玉,在上边燃了浅浅的胭脂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肌肤, 感受一下手下的皮肤是不是这么细腻。 一只手落在顾青瑾的侧脸上。 顾青瑾一愣,她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将手指抚在自己脸颊上的白减, 问:“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了吗?” 如果是其他人做这个动作,看上去会十分的轻浮,但是这个动作由他来做, 却让人忍不住疑惑,是不是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白减十分自然的收回手, 神色也十分自然的道:“刚刚玄德好像是叫我们吃饭,唔,这个点,的确是该去吃晚饭了……我听说k省的夜市十分热闹,有一条很出名的小吃街,囊括了整个K省的美食,他们这里的地方菜很出名的,不过其他地方的始终没有本地的正宗。” 顾青瑾立刻忘记了刚才自己问的问题,被他所说的K省的地方菜给吸引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的道:“那我们快走吧,” 她站起身来,白减松开手,刚刚抚摸顾青瑾脸庞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似是还在留恋指尖细腻的触感,嘴里则是应了一声。 …… 咔嚓! 背后的房门被人打开,正蹲在地上的玄德师徒两人身子一僵,僵硬的转过头,看见了熟悉的轮椅,以及头顶也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你们两个蹲在这里做什么?”顾青瑾疑惑的问。 白减目光冷冷的瞥了这师徒两人一眼,语气淡淡的道:“大概是在数蚂蚁吧。” “数蚂蚁?”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白减看着地上的两人,突然笑了一下,嗯了一声道:“他们师徒两个人的爱好就是数蚂蚁,甚至玄德在练习灵力掌控的时候,都喜欢将自己的灵力化作蚂蚁的样子来……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能完美的将自己的灵力化作蚂蚁了……就像这样。” 说着,他张开手,手心顿时出现了一只漆黑的小小的蚂蚁,这只蚂蚁不论从外表还是体形来看,那都像是一只真正的蚂蚁,甚至在白减的操纵下,这只“蚂蚁”还在他手心里微微的走动了一下,就跟活的一样。 “……你应该能做到吧?”他笑眯眯的问玄德。 玄德:“……” 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重重点头道:“对,我想,我应该,可能……可以……吧……” 才怪了。 这蚂蚁体积才多大一点,比一粒米都还要小,要将自己的灵法力缩小成这样的体积,还要操纵它变成一只蚂蚁。能将法力操纵到如此精准的地步,这世上除了他师叔,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更准确的来说,除了他师叔,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到! 可是,他师叔这么说,他敢否认吗? 玄德露出一个心酸的笑容来――是的,他不敢。 白减目光很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刚刚不是来叫我们去吃饭吗?” 闻言,玄德立刻从地上站起身来,道:“是这样没错,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也该吃晚饭了……” 等吃完饭,大概就七八点了。 白减道:“我听说K省有一条美食街很出名。” “哇,师叔祖您竟然连K省有条美食街都知道啊,您的推演之术真的太厉害。”净空从自家师父后边探出头来,十分狗腿的夸奖道。 白减:“……” “不是说K省是个很出名的旅游城市吗,这些消息网上一查就知道了……你们来K省之前,都没有做过任何功课吗?” 他看着眼前不自觉点头附和自家徒弟话的玄德,对灵觉寺的未来突然有了一些担忧。 “原来你们竟然还见识过,推演之术还能推演某个地方有一套美食街的啊?那还真厉害了,这事我都做不到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了。”他语气平静的说,但是在那没有起伏的语气之中,玄德师徒二人愣是听出了一种深深的嘲讽味来。 师徒二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是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师叔/师叔祖! 白减道:“既然推演之术这么厉害,你们师徒二人怎么不去推演一下,你们两人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菜鸡……哦,菜鸡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很菜、很差劲的意思。既然你们对推演之术这么感兴趣,等吃过饭,我就来考教一下你们师徒两人的推演之术吧。” 师徒二人立刻瞪大眼睛,他们刚想说什么,就见白减已经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走了,道:“不是说吃饭吗,走吧。” “……” 大势已去! 师徒两人恹恹的跟在白减和顾青瑾身后,脸上表情可以说是十分沉重了。 推演之术……他们是和尚,让他们两人吃斋念佛还行,让他们推演……他们又不是顾家那些行推演之术,观星看势的人,哪里会什么推演之术啊。 很明显的,白减就是在为难他们师徒两人。可是他们才刚把人给得罪了,现在哪里还敢往老虎跟前凑啊,只能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师叔/师叔祖不生气。 白减和顾青瑾走在前边,师徒两人远远的坠在身后。 “……师父,怎么办啊,师叔祖一定是生气了,他笑得好可怕啊。”净空语气颤抖着说,眼里充满了惊恐。 这样笑着的师叔祖,真的是好恐怖啊。 玄德恹恹的道:“我能怎么办,你师叔祖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把他惹生气了,他肯定要“折磨”我们来消气的。” 净空停下脚步,疑惑道:“可是我又没惹师叔祖生气……” 所以,为什么要惩罚他啊? 玄德一巴掌打在他的背上,气愤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师徒二同心同力,本来就是一体的啊。” 所以要承受师叔的怒气,当然是师徒二人一起承担了。 净空:“……”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跟在自家师父后边,一双眼看着走在前方的顾青瑾和白减。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再次停下了脚步。 “师父,您听说过一个枕头风这个词吗?” 玄德扭头看他,就听他一字一顿的说:“人们都说枕头风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风,您说,师叔祖生气了,那么我们去讨好顾小姐,会不会有用?” “……”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看来你看那些言情小说,也还是挺有用的嘛。”玄德忍不住夸奖了一句。 净空挺着小肚子,面露得意。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看的那上百本言情小说是白看的吗? * K省的美食街说是美食街,倒不如说是一片美食汇聚地,不仅仅聚集了全国各地各处的有名小吃,附近更有各种有名的餐厅饭馆。 华灯初上,顾青瑾他们站在美食街入口那里,只见入口这人影攒动,人潮十分拥挤,看上去十分的热闹。 不知道是哪家烤串店的烟雾飘了出来,飘到了空中,十分诱人的香味也飘了过来。 玄德看了一眼,扭头十分殷勤的问:“顾小姐,您想吃什么东西,您跟我说,我立刻就去买。” 顾青瑾瞥了街道两旁的美食,只见这里真的是煎的炸的煮的炖的都有,可以说是各种美食,应有尽有了,难怪在全国都这么出名,许多人来K省旅游,就是为了到这条美食街一游,在这里转一圈,可以说是全国各地的美食都能尝过一遍了。 顾青瑾思考了一下,最终拍板道:“要不,每样都来一份吧!” 她每样都想吃。 玄德:“……”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白减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玄德立刻恢复正常表情,应道:“那行,您和我师叔在这等着,我和净空去给你们买。” 师徒两人兵分两路,一人一边,分头去买。 白减坐在轮椅上,手指拨弄着腕上的佛珠,道:“你何必这么捉弄他们。” 来往的人潮十分拥挤,但是在路过他这里的时候,却纷纷绕开了,这导致他这里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人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顾青瑾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不是在生他们的气吗,那我帮你捉弄他们,你有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吗?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这里的美食,我的确每样都想尝一下。” 白减挑眉,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就连看着捧着买好的小吃过来的玄德和净空的这对师徒,也突然觉得,这两人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唔,那么晚饭之后的考核,要不考核标准就放宽一些? 突然感觉师叔/师叔祖心情变好,甚至对他们的态度也突然变好的师徒两人:“???” 然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一旁的顾青瑾身上――难道是刚刚顾小姐跟师叔/师叔祖说了什么? 这,枕头风原来这么有用的吗? “怪不得大家都说枕头风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风了……”净空喃喃。 章节目录 chapter 122 接下来的时间, 顾青瑾他们便从街头一路吃到了街尾,玄德师徒二人将沿街的每一家店里的小吃都给买了一份,然后送到顾青瑾和白减的面前, 可以说是十分殷勤了。 顾青瑾每份小吃都尝了尝, 吃到好吃的,便会多吃几口,然后低头跟白减说这个小吃的味道,让他也尝一尝。 第一次看见顾青瑾给白减推荐小吃,让他也尝一尝的时候, 玄德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心道顾小姐可一点也不了解他师叔。 他师叔这人有点小洁癖, 向来不喜欢, 或者说是从来不会吃外边这种小吃摊上的东西的,甚至是有些避之不及的,所以顾小姐的好意, 怕是只能让她失望了,他师叔必定不可能接受的。 然后,玄德就看见他家“必不可能接受”的师叔, 在看着顾青瑾手上的小吃思考了一会儿之后, 点头说:“那我尝尝吧……” 玄德:“……” 看着白减一点也没有勉强的尝了一口顾青瑾手上的小吃,玄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梦幻,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一点也不嫌弃路边摊不干净的人, 真的是他那个有洁癖的师叔?他不会是看错人了吧? 所以,在接下来看到顾青瑾高兴的询问白减味道的时候,白减神色自然点头评价说这小吃的味道还不错的时候, 他的表情已经可以保持平静了。 总觉得,跟在顾小姐身边, 他师叔整个人都变得又人情味起来,唔,就好像是…… “师叔祖好像一个真正的人哦。”一旁的净空突然开口说,一边拿着竹签插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唔,土豆真香! 而听到净空的话,玄德心中也是顿时恍然。 对,眼前的师叔,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或者梗准确来说,是多了几分人气,像是终于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而不是保持着温和疏离的笑容,作为旁观者围观着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玄德若有所思的道:“这难道就是坠入爱河的男人?” “……” 突然对上一双似笑不笑的目光,玄德浑身一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惊恐。 不!师叔,您听我说! 玄德伸手想要辩解什么,便见白减已经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顾青瑾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玄德只觉得心如死灰。 会死的!他一定会被师叔给弄死的! 一旁徒弟惊恐怜悯的看着他,道:“师父,为什么你那么喜欢作死呢?” 明明知道师叔祖的耳朵这么灵,还说那样的话,师叔祖肯定要生气了。 玄德:“……” …… 忽略垂头丧气的玄德,顾青瑾他们的美食街之旅还是挺开心的,不过这条街实在是太大了,吃到一半,即使每样小吃都只是尝尝,玄德和净空师徒两人的肚子就已经鼓了起来,完全吃不下了。 “真的吃不下了,我感觉我都要吐了。”玄德摆手说,捂着鼓鼓的肚子,背着人偷偷松了松自己的腰带。 顾青瑾左右看了看,道:“那我们去那边的店坐会儿吧……” 她说的是一旁的一个吃饭的酒楼,两层的酒楼,此时正是吃饭的时间,上下两层都很热闹,到处都是烟火气,充满了属于食物的香味。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酒楼有包间,顾青瑾他们进去就要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玄德拿了刚刚服务员送来的茶壶,给没人倒了一杯水,随口道:“顾小姐您没吃饱吗?” 反正他是撑得不行,虽然基本每份小吃都只吃了两三口,但是架不住量大啊,吃了这么多,肚子哪里还塞得下东西? 因此他说道:“我是吃饱了,顾小姐你不用考虑我。” 顾青瑾正在翻看食谱,闻言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道:“这是给你师叔点的,他刚刚就没吃多少东西……” 跟白减认识这么久,对于对方的脾性她也算是有些了解了,刚才那些小吃,她也不是全都给白减尝尝的,都是挑着看起来干净,味道也的确很不错的给他尝了尝。 所以,白减还真没吃多少东西。 玄德:“……” 哦,他懂了,是他自作多情了。 而白减,听到这话,虽然没说话,但是嘴角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笑意,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顾青瑾将菜单放到他面前,道:“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白减不算是真正的和尚,因此在吃食上没有多少忌讳,不过在庙里呆了那么久,他的口味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口味偏向淡口,因此点的几个菜口味都是很淡的。 顾青瑾倒是吃啥都不挑,重口、淡口她都接受良好,不过刚刚她已经吃了不少,所以她就点了一份酒酿小丸子。 等吃过饭,当然,可以说是白减单方面的吃饭,其他三人只是撑着肚子看着,等他吃完,四人才结账准备走人。 到大堂的时候,玄德十分引擎的主动去付钱,顾青瑾推着白减的轮椅站在大堂里,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老板娘?” 顾青瑾扭头,就见一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顾青瑾的表情有些茫然,回忆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青年,或者说,这位青年是自己的哪位客人――叫她老板娘,那就一定就是来过她花店里的客人了。 青年看出她脸上的疑惑,也不介意,咧嘴一笑,高兴的说道:“是我啊,我是白苏,我曾经在你店里买了一盆绿牡丹,你记得吗?” 绿牡丹…… 顾青瑾脸上露出几分恍然来,眼前的青年她的确没啥印象,但是说起绿牡丹,她却是记起来了。不过她可没记住白苏,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买花的是个年轻男人,如今看见白苏,那个模糊的身影,倒是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是你啊……”她说。 在这里看见她,白苏看起来显然十分的高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板娘你,老板娘你怎么会在这,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对了,我在你店里买的那盆绿牡丹现在长得可好了!” 说到这盆花,他面露得色。 从小到大就很喜欢饲弄花草,自己甚至还专门开辟了一个花圃用来种花,而这盆绿牡丹,现在已经取代他以前的小宝贝,成为了他的新宠,是他那些花草里边品相最好,也是长得最好的一盆,在他那些同样喜欢饲弄花草的同好里边,可给他长面子了。 也是这个原因,白苏看见顾青瑾,才对她这么热情,他还想再去她花店里淘几盆好花了,因此他说道:“早上来K省之前还去了你店里一趟,可是店里没人……” 顾青瑾说:“那时候我应该正在来K省的路上。” 白苏立刻高兴道:“老板娘你也是早上来的k省吗,我们也是早上来的,你是哪个航班啊,可惜没有在机场和你碰上。” “苏苏……”又一道声音插进来,白苏扭头,看见来人,立刻高兴的喊了一声:“二姐!” 白苏的二姐走过来,先是看了顾青瑾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白减,然后问白苏:“遇见朋友了?” 白苏点头又摇头,道:“这是花店的老板娘,我那盆绿牡丹就是在她那里买的。” “就是你最宝贝的那盆绿菊花?”白苏二姐惊讶道,然后看向顾青瑾,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白苏的二姐,我叫白玫,玫瑰的玫。” 顾青瑾目光有些奇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我叫顾青瑾。” 白玫含着笑点头,她看上去是个十分温柔的人,眉眼柔和,和顾青瑾打过招呼之后,又扭头对白苏道:“好了,快上去,爸妈等你好久了,等下他们又要生气了。” 闻言,白苏却是眉头一皱,看向自家姐姐,脸色有些不好看,问:“爸妈又骂你了?” 白玫下意识看了一眼顾青瑾,伸手推攘了一下白苏,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白苏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看了一眼顾青瑾,闭上了嘴。 正巧,玄德和净空走过来,道:“好了,钱付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看见白苏姐弟两,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顾青瑾扭头对白家姐弟两道:“那我就先走了。” 她推着白减的轮椅离开,玄德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又往后边看了一眼,道:“那两个是顾小姐你的朋友?” 顾青瑾唔了一声,道:“是在我花点卖过花的客人。” 玄德哦了一声,感叹道:“他们两个身上有好大的孽债啊……” 顾青瑾垂下眼。 是啊,好大的孽债啊,一团血气,尤其是白苏,身上的孽债更是浓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样深且重的孽债,要是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受到孽债反噬,倒霉得不行了,甚至潦倒落拓一生。 但是看白苏,却是通身富贵,明显一副富家子弟的做派,甚至连运气,似乎都挺不错的。 “就算只是一个人身上背负着这样重的孽债,那已经很不正常了……” 而现在,却是白家姐弟两人身上同时都背负着这样重的孽债,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白减垂下眼,若有所思的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倒是不知道他们是使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能压下这么重的孽债,让他们还能活到现在。” 顾青瑾回过神来,随口道:“谁知道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23 饭店楼上。 等顾青瑾他们离开之后, 白苏跟着白玫去了楼上的包厢,包厢里,白父、白母还有白苏的大哥白亦都在, 听到开门的动静, 正在说话的三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爸、妈、大哥!”白苏乖乖的喊人。 白玫转身把包厢的门关上,就听见自家母亲拉着白苏的手,语气亲昵又抱怨的道:“早就打电话叫你过来,怎么现在才到?” 白玫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将门关上, 走到白苏身边的位置坐下。 白苏不好意思的挠头, 道:“刚刚在花市看见一株梅花长得好, 没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 所以才晚了。” 白母忍不住道:“你啊,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公司上,去公司帮你哥的忙。” 生怕白母真让自己去公司了,白苏忙道:“我就喜欢饲弄花草, 您知道的, 我真不会公司里的那些东西,去也是帮倒忙。再说了,公司有哥就够了, 哪里还需要我啊……是不是啊,哥?” 他讨好的看向一旁没说话的白亦。 白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白母道:“他不感兴趣就算了, 反正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他。” 一旁的白父也没说话。 见大家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白母忍不住抱怨道:“我知道, 就你们都是好人,都站在他那边,合着就我一个坏人?” “没有啦,我知道妈您对我最好了……”白苏立刻去哄白母,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冒,哄得白母心花怒放的,无奈的嗔了他一声:“你啊……都是被我们惯坏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白玫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插嘴,也不说什么。 白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开口和她说话:“你和迟家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 白玫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猛的一紧,脸上却露出乖巧温顺的笑容来,道:“我们两相处得还行,他说,明天让我和他出去玩……” 闻言,白父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来,道:“那你和他好好相处,别惹他生气……” 听到这,白苏却是表情一变,着急的道:“爸,您不会真的想让二姐和那个池天结婚吧?那个池天,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他不是什么好人,您怎么能让二姐嫁给他?” 白父淡淡的道:“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你二姐也是我女儿,我难道会不为她考虑?池天现在年纪还小,所以不懂事,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等他和你二姐结婚之后,成家了,自然就会有所改变的……再说了,迟家家大业大,你二姐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这门婚事哪里不好了?” 白苏道:“哪里都不好!我可是让人查了,那池天在外边有好多的情人,拈花惹草的,还不学无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够了!”白父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声音微沉,道:“我看我是太宠你了……这婚事我已经和迟家的人商量好了,婚事已经定下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爸!”白苏面色焦急,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白玫伸手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白苏急道:“可是……” 白亦喝了口茶,道:“你二姐自己都对这么婚事没意见,你还想做你二姐的主啊?是吧,玫玫,你应该也觉得这门亲事很不错吧……迟家可比我们白家还要厉害,你嫁过去,只有享不尽的福的。” 白苏扭头去看白玫,想看看她对这门亲事的看法,白玫对他笑了下,垂下眼来,温声细语的道:“我知道,爸爸和大哥自然是为我考虑的,我对这门亲事并没有什么意见的。” 白父满意的点头,道:“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白苏:“……” 他看了看的确没有露出什么反抗情绪的白玫,又看了一眼对这门亲事什么满意的白父等人,最后泄气的垂下头去――合着这门亲事就他一个人觉得不适合吗? 白父看向白玫,道:“既然池天约你明天出去玩,那你明天就好好和他玩,别惹他生气了。” 白玫嗯了一声,低头乖顺的道:“我知道了。” * 第二日。 吃过早饭之后,顾青瑾他们就去了K省有名的永瓷镇,也是顾青瑾他们所寻找的那个和尚最后出现的地方。 永瓷镇以瓷器出名,在古时,这地方所烧制的瓷器,那是送到宫里,特供给皇家用的,因此这里的瓷器也被人称为御瓷,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是以烧制瓷器卫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永瓷镇繁华仍在,这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烧制瓷器的窖,还有几个特别有名的窖口,引得全国各地、甚至是全球各地的游客纷纷前来观看欣赏,因此永瓷镇这里常年人流不断,游客众多。 顾青瑾他们到镇上的时候,还是早上,但是镇上已经很热闹了,放眼望去,到处都能看见各式各样的瓷器。 玄德扭头看了看,道:“这里还真热闹。” 因为刚过春节,镇上仍然是张灯结彩的,喜气洋洋的,充满了过节的热闹与喜庆。 玄德带着顾青瑾他们往前走,道:“那个和尚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个镇上,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摄像头最后捕捉到的影像,是他站在一家瓷器店门口,而那家瓷器店的名字,叫“美人瓷”。 玄德介绍道:“那家店虽然叫美人瓷,但是美人瓷其实是一种瓷器的名字,在瓷器上用特质的烧制法,烧制出美人的样子来,因此叫美人瓷。” 说话的时间,他们已经到了那家叫“美人瓷”的店,只见两层的瓷器店,里边却挤满了人,热闹极了。 玄德说:“其实永瓷镇很多店都卖美人瓷的,但是听说就这家店的美人瓷是做得最好的,瓷器上边的美人跟活的似的,所以卖得最好。不过,它家的美人瓷很难买,一年可能才烧出几个来,说是烧制得看缘分,所以买到也得看缘分。” 这也导致这家店的美人瓷能卖出极高的价格来,而且还是供不应求,出现一个,立刻就会被疯抢,市面上流通的也很少,一个美人瓷能卖出上百万的高价来。 顾青瑾推着白减走进店里去,热闹的人群无意识的散开,给他们留下一个空间来。 店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瓷器,被放在橱窗后,什么碗啊瓶啊的,大大小小的,上边烧制出各种各样的花纹图案,每一件瓷器看上去都十分精美,看上去就像是漂亮而精致的工艺品,都让人舍不得用了。 顾青瑾的目光在这些瓷器上扫过,却是微微皱眉。 “这些瓷器还真是挺好看的。”玄德说,难怪店里生意这么好了。 白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问他:“看了半天,你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玄德:“……” 他心虚问道:“师叔,怎,怎么了吗?” 白减拨弄了一下手上的佛珠,淡淡的道:“我看你修了这么多年的佛法,也是白修的……” 玄德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家师叔怎么突然这么说。 一旁的净空却突然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怎么觉得,这店里,好像有一股怨气在啊……” 玄德立刻惊讶的看向他,净空忙道:“我也只是感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你没有感觉错,这店里,的确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怨气萦绕着……”白减说,又看向玄德,道:“你的感知,竟然连你徒弟都不如。” 玄德讪讪,又有些委屈的为自己解释道:“净空天生与天地契合,感知力自然比我强上不少……” 这种先天优势,是他们其他修士怎么修炼,也赶不上的。所以,不是他修为不行,而是净空的感知力太逆天了。 而且,这店里这么多人,气息浑浊,那股怨气夹在其中,就显得十分的不起眼了,就算换个人来,怕是也完全察觉不到。 也就净空天生都天地间的这种气息十分敏锐,这才察觉到了一点不对,甚至都有些不确定。 这一点,白减心里也十分清楚,但是……既然先天条件不够,那么就更需要后天去弥补了。 “回去之后,金刚经抄上百遍。”他说。 玄德低头道:“是。” 过了几秒钟,他直起身子来,看了四周一眼,道:“可是这店里,怎么会有怨气?” 怨气和阴气不一样,那是心怀怨恨才会产生的,因此一个地方有阴气很正常,但是有怨气,那就不正常了。 这么一家瓷器店,店里怎么会有怨气? 白减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道:“怨气是从楼上传来的。” 楼上? 玄德抬头往上边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即使他知道这店里有怨气,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去感知,仍然捕捉不到那缕不正常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他只能感知到四周之人所带来的浑浊气息,是再正常不过的气息了。 “你再感受一下……”白减说,一缕灵光从手中弹出,没入玄德的眉心。 一瞬间,玄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离天地很近,对于四周的感知突然变得十分的清晰,这天地间的风、天地间的阳光,甚至是脚下的泥土……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近在咫尺。 还有,每个人身上的气息……干净的,脏污的,还有怨恨的…… 嗯? 玄德睁开眼,道:“我感知到了……” 那是一股很淡的怨气,只是气息虽然很淡,但是却充斥在整个瓷器店里,到处都是,与生人的气息融为一体,像是雾气一般,抓不住摸不着,竟是让人完全察觉不出来。 而怨气最重的地方,便是这家店的楼上,也就是二楼。 顾青瑾伸出手,一缕怨气缠在她的指尖,她低声说:“这股怨气,很深。” 白减的目光落在往二楼去的楼梯上,意味深长的道:“看来这家美人瓷,水还挺深。” 他偏过头去跟玄德说:“你去问问,就说我们想去二楼看看,问问要怎么样才能去二楼。” 那边有人想上二楼去,却被店里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很明显想要上二楼,那是有条件的。 手指在轮椅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突然道:“你就说,我们想买一个美人瓷,价格不是问题。” 玄德点头,立刻去找了一个店里的工作人员,和他们进行了交涉。 十分钟后,顾青瑾他们便站在了店里的二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