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千金重生了》 章节目录 第 1 章 男人的手伸到龙头下,清亮的自来水哗啦啦流出来。 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手腕凸起的骨节有种别样的精致。 洗去了洗手液,抽了张纸将手擦拭干净,男人推开门。瞬间音乐声震耳,一对男女正在深情地对唱,其他人在起哄、喝酒、掷骰子。只是唱歌的两个人都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地跑着调。 年轻的男人倚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点了颗烟。抬头,包间里霓彩灯照射着,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影子。黑色西装里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反倒敞开了两颗扣子,脖颈修长,喉结性感。 “岳松!”别人见他出来,招手喊他,“来来来,继续喝。” 岳松手指夹着烟过去,又喝了几杯。看看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挡住了别人再给他倒酒:“我三个小时后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朋友不满:“现在可是半夜。” 岳松支了支下巴:“跟M国那边的视频会议,他们那边是下午。” “艹,没劲!”朋友笑骂,“你这工作狂。” 岳松笑笑,掐灭了烟,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他离开包间,关上隔音门,耳朵顿时就好受多了。 金鼎KTV是K市很有名的娱乐会所,他和朋友常来,走廊的服务生认识他,带着职业微笑,闪身躬腰给他让路:“岳少。” 岳松随意点点头,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身旁的一个包间的隔音门没有预兆地打开,有个人几乎是扑出来,一把捉住了岳松的手臂! 岳松诧异看去,却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头头发也染着非主流的颜色。 而且那双眼睛太大了。如果卸去了那些过浓的睫毛膏和眼影,这应该是一双大而漂亮的眼睛。只是眼影太重,睫毛膏太浓,妆容效果未免就过于夸张,好像眼睛占了三分之一张脸那么大的面积。 “别让她跑出去!”岳松听见那房间里有人喊。声音略显慌乱。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自身后抱住了那女孩子的腰,用力把她往后拖拽。 女孩捉住岳松手臂的手本就无力,被人拖着,那手沿着岳松的手臂一路滑到手腕,再到手,最终指尖脱离。 从抓住到脱离,其实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女孩被拖进去,隔音门随即关上了,不管里面有什么,正在发生什么,都被关在了这道门里面,与岳松无关。 但岳松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两三秒的时间里,那被拖回去的看起来已经不能说话的女孩,涂抹得接近深褐黑色的嘴唇在动,那口型分明是——救我! 岳松扭头想叫服务生,刚才那服务生却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岳松转回头,盯了那扇门一秒,霍然推门进去了——即便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良家少女,无论如何,看到女孩子求救,他也不能不管。 屋中的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还清醒着的人吓了一跳,站起来吆喝:“你干嘛?你谁呀?” 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个,失去意识,神情迷幻。岳松一看,心里就有了数。 但他管不了这些人,他只管刚刚那个向他求救的女孩子。那女孩被放在沙发上,软软的,显然也将要失去意识。 他走过去将她翻过来,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就皱了起来。 “艹你妈!听不见人话啊!”有个身上很多纹身的非主流青年过来就推他。 岳松倏地捉住那人的手腕,皱眉说:“她情况很不好,得送她去医院!” 又有别人冲过来,直接挥拳头:“去你大爷的医院!” 服务生从另一个包间送了酒水饮料出来,经过628房间的时候,被突然撞开的门差点打到,吓得他一个激灵贴在了墙上。 撞开门的是个一头黄毛的非主流青年,他倒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显然是被人丢出来的。 紧跟着,又有一个纹身青年被丢了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滚,撞到墙根才停住。 艹,打架了吗? 服务生正想呼叫保安,又有人走了出来。年轻的男人不仅嘴角有血,西装和衬衫也乱了。他怀里横抱着一个看起来意识不清醒的女孩。 服务生看到这个人,大吃一惊:“岳少?” “报警,有人吸du。”岳松沉声说,“还有,赶紧叫救护车!这女孩不行了!” …… …… 救护车上,光线并不明亮。女孩睁开过眼睛,那双本该漂亮却被涂抹得太过的眼睛里都是恐惧和后悔。 她一直抓着岳松的手不放。那力气并不大,但岳松不忍心挣脱。 仔细地看,其实能看出来那浓浓妆容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她的五官很好看,卸了妆的话,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岳松肯定她不是主动吸du的。她若是主动的,就不会跑出来求救。 只是终究踏错了这一步啊。 看着那眼中的恐惧与后悔,岳松心软了。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不要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一定没事的。” 女孩的眸子中似乎有感谢,她的嘴唇好像还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岳松耽误了许多时间,错过了与M国客户的视频会议,终究却没能挽救那女孩的生命。他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亲眼看着花朵一样的生命过早地凋零。 警察来了,给他录了口供,也查明了她的身份。 ——张雁声,女,21岁,未婚。 年纪轻轻,行差踏错,自毁了人生。 “她应该是第一次。”警察说,“体质对这个敏感,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家里好像也挺有钱的。” 岳松说:“她不是主动吸的。” “还在调查,那群人带到局子里去了,还没给出结果。怎么,你有证据吗?” “没有。”岳松说,“我感觉的。” 他最后去见了那女孩一面。 护士已经将她的脸擦干净了。她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还这样年轻,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岳松为她感到遗憾。 他躬下身,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呢喃:“愿你来生,走正路。” ……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雁声叛逆了一辈子,到底还是翻车了。 她总觉得自己是可以掌控局面的,这起子狐朋狗友暗搓搓想带坏她,那些小打小闹,抽烟喝酒之类的,她也跟着干,真到想带她吸du,她就悬崖勒马了。 到底心里有一根线,知道底线是不能越过去的。只是没想到这帮人比她想的心黑多了,他们给她把药下在饮料里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张雁声是个对这种东西敏感的体质,这一杯带“料”的饮料要了她的命。 张雁声人生最后时刻记住的是一张英俊的面孔。眼瞳漆黑,鼻梁挺拔。点点血迹溅在他的白衬衫上,衬得下颌线条有种妖异的性感。 可那个人出乎意料的温柔。在她人生最恐惧虚弱的最后时分,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温柔地安慰她。 但她终究还是陷入了黑暗中。冰冷的黑暗中仿佛还有可怕的漩涡,越掉越深。 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 她看到自己死了,死得也不光彩。没有多少人替她伤心。 亲爹只是叹气,掉了两滴眼泪,让秘书联系了殡仪馆:“给她办场像样的葬礼。” “像样的”意味着多花些钱,一直以来,他这当父亲的给她的,也就是钱。 年轻的继母在人前假惺惺地劝慰两句,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翘起。少了她这个原配的女儿争家产和与她呛声,她当然是开心的。 熊孩子弟弟被惯得早就不成样,对她这个姐姐的死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令张雁声意外的是,到了葬礼的时候,竟真有个人为她哭得伤心。 是她这继母生的妹妹。这妹妹从小就很向往跟她亲近做姐妹。只是张雁声讨厌她,怎么可能搭理她。 万万没想到,最后为她哭得伤心的,一家子里竟然只有这个妹妹。 张雁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太不值了。她为着讨厌的继母一直叛逆,抽烟喝酒不好好上学,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最后被坑死了。结果呢,真是亲痛仇快。 张雁声后悔极了。如果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再也不这样活了。 怎么能为着讨厌的人,糟蹋了自己的人生! 就在她这样想并感到痛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缥缈遥远,仿佛隔了时空。 ——“愿你来生,走正路。” 随着这一声祝福,有光破开了黑暗! 张雁声在光线里睁开了眼,回到了六年前。 这时候,她才十五岁,才刚刚开始叛逆。一只小脚抬起来,将将要从此踏上人生的错路。 呸,决不! 这辈子谁都别想毁了她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 2 章 张雁声从死亡的黑暗中看到光,睁开眼,竟然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她最近一两年都在外面鬼混,都没怎么回这里住过。而且这房间里的装修和布置,分明是她中学时代的模样,跟后来的完全不一样。 张雁声跑去卫生间一照镜子,身体也缩小变矮变得平板了,一张青涩的面孔干干净净,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容貌。 看了一眼多年前的旧款手机上的日期,不甘心地又打开记忆中几年前就淘汰了的电脑看了眼上面的日期,张雁声才终于确信,自己竟然死后重生,回到了十五岁初三这一年。 张雁声在房间的沙发上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来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她……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是这样吗? 她忽然想起了最后的黑暗中那个缥缈的声音——愿你来生,走正路。 张雁声一个激灵,霍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是的,这重来的一生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了。她是到死才明白,这是自己的人生啊,跟别人赌气较劲,毁了自己,是多么的傻逼!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这个时候,又该干些什么? 张雁声原地转了两圈,抬眼看见了自己那张熟悉的书桌,忙走过去看了眼。书桌倒是被家里的阿姨收拾得很整齐。张雁声随意抽出来一本,是初三的练习册,她信手翻开看了两眼,顿时一脑门汗! 一道题也不会! 一!道!也!不!会! 当年学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死的时候,还没从那个花钱就能进去读的野鸡大学毕业,但实际上她也根本不怎么去上课。混日子而已。 而现在,才七月中旬,初三毕业的暑假。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去上高中了。 她要去的是K市一中。那所学校是很牛逼的学校,在K市属于金字塔顶尖的位置。 上辈子不知道她爸花了多少钱,才把她弄进去。可惜她的学习成绩就是在高中阶段一落千丈,后来更是自暴自弃开始逃学旷课甚至抽烟喝酒打架,最终影响太恶劣,花钱也兜不住,到底还是被学校开除了。 她爸没办法,把她弄到一个私立高中去混日子,毕业了又把她送进那个野鸡大学,想混个文凭。要不然高中学历说出去实在太丢脸。 青春年少的一辈子,就这么荒唐着给荒废了。 真的是废了。 张雁声一想到这里,就心脏难受,冷汗涔涔。 再不能这样了!这辈子从头开始,从现在开始,必须走不一样的路! 张雁声的脑子清明了,不管她重生回这个时候是怎么回事,她在这个年龄这个时候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雁声大口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把书桌翻了个遍,倒是找到了自己的书包,但其他的也只有初三的书本。她现在脑子里基本是空的,小学的倒是不用补,但是从初一开始的内容必须补一补才行。否则到了高中,根本不用“一落千丈”,她直接就是垫底了。 张雁声翻腾了一通,却想不起来自己初一初二的课本到底放到哪里去了。正没有头绪的时候,有人来敲门:“雁雁,雁雁,先生叫我催你,该收拾了,待会要出发了。” 张雁声愣住。 她身形顿了顿,蓦地冲过去拉开了房间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或者该说是中老年。她年纪很大了,看着头发乌黑,其实全是染的,其实看发根就知道了,都白了。 张雁声眼圈忽然红了,喊了声:“阿姨!”百感交集。 女人唉了一声:“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呢!快点吧,太太那边都化好妆了,不好叫他们等你。” 她压低声音:“要不然她又跟先生抱怨。” 这个女人姓罗,从张雁声出生就开始做她的保姆照顾她长大,已经在张家做了十几年了。 她跟张雁声的生母相处十几年,挺有感情的,更是把张雁声看得跟亲生的孩子似的。 姓梁的女人进门后其实一直看罗姨不是很顺眼,有几次想辞退她。但是张雁声闹得厉害,张雁声的爸爸张寰就给压下来了,罗姨就一直留下来了。 没想到罗姨挺过了继室的刁难,却被张雁声给伤了心。 张雁声后来越来越不像样子,连张寰都不怎么管她。要钱就给,只求个眼前清静。 张雁声的后妈梁莹莹更是巴不得张雁声继续混下去,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 这个家里真正关心张雁声,还愿意管着张雁声的人也就只有罗姨了。 可恨张雁声那时候性格已经拧了,人跟个火/药桶似的,哪还跟小时候那样听劝。罗姨管了她几次,她听不进去,最后烦了,大发脾气说:“你不过就是个保姆,赚的是我的钱!” 她脾气发过,甩门走人了。 出门之后其实有点后悔,隐约觉得话说得重了,而且当时罗姨的眼神好像有点受伤。 但她那个年纪,哪拉得下脸来道歉。又在外面鬼混了一个礼拜没回家,终于又想起来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罗姨已经人去屋空了。 梁莹莹笑吟吟地说:“可不是我把人赶走的。人家可是觉得伺候不了你大小姐,自己辞职的哟。” 张雁声当时就要撕梁莹莹,张寰拦了:“罗姨真是自己辞职的。她老家喊她好多次让她回家带孙子,都是因为你她才一直没走的。现在只是想通了而已。” 张雁声当时就缓不过来,自己待了好几天。这是自母亲去世、张寰再娶后又一次深深地感到了被抛弃。 她缓了几天,终于拉下脸来给罗姨打电话,那个号码却已经销号了。 那时候还有漫游费,罗姨这个号码是K市的,她要是回老家,可能就换了本地号了。 张雁声虽然跟她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可其实除了一个电话号码,根本不知道罗姨更多的信息了。茫茫人海,她和罗姨的缘分就这么尽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还没有伤了罗姨的心,罗姨还没辞职离开,她还在张家! 张雁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直接抱住了她:“罗姨!”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愿意跟她一起出门。可这是你姑奶奶的寿宴,你要不去,你奶奶准保生气。你知道,她是最不能在你姑奶奶面前掉面子的。”罗姨拍着她背心,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去吧去吧,换件漂亮的裙子,我们雁雁啊,走到哪里都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姑奶奶的寿宴吗?经罗姨这么一说,张雁声想起来,按照日历上的日期来说,还真是今天。 张雁声在见到罗姨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重来的一生,一定要好好的,决不像前世那样了。在这个年龄,就干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好,我这就换衣服。”她说,“罗姨,你知不知道我初一初二的课本都放到哪里去了?开学前我要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东西。” 罗姨又惊又喜,说:“我知道,我知道,在储藏室,我给你找。你别操心,你好好去参加寿宴。” 她推着张雁声去衣帽间换衣服,张雁声听见她在外面碎碎念叨:“你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多么的好啊,经常拿奖状回家,一开家长会就被表扬。那时候你妈妈多高兴,一家人都为你骄傲……” 张雁声的妈妈是癌症,做了手术之后,那几年一直做放化疗。这种治疗就是能把人折腾得很虚弱,妈妈既管不了生意上的事,也管不了家里的事了。她成天躺着,最开心的事就是张雁声拿奖状回家。 但是张雁声十岁的时候,她还是去世了。 葬礼结束才两个月,梁莹莹领了结婚证进门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怀里抱着张硕成,两岁,身后跟着张鹤翎,四岁。 也就是说,张雁声妈妈手术之后的第二年,张鹤翎就出生了! 张雁声妈妈躺在床上的这些年,这个女人一定天天盼着她死好让自己转正吧? 张雁声当时就炸了! 小姑娘声嘶力竭地叫他们滚!她愤怒之下还把张鹤翎给推倒了。 梁莹莹只顾护着怀里的宝贝儿子,对女儿就顾不得了。还是罗姨和张寰一个拉住张雁声一个挡住张鹤翎。 母子三人到底还是在这个房子里扎根了,谁也挡不住她们。才十岁的张雁声更不能。 从那时候开始,张雁声的生活再不能回到从前。小学毕业的时候,她成绩还可以,毕竟有多年的好成绩打底。但初中的三年,就只能说是“还行”了。 那个让病床上的妈妈骄傲的乖女儿、好学生,逐渐消失了。这女孩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跟后妈呛声、斗气,心思都用在了厌恶和仇恨上。 张雁声默默地换着衣服,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回忆。 如果去世的妈妈知道自己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定也会像罗姨这样难过吧? 张雁声感到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鼻子直往眼睛里冲。她强行忍住,憋了回去,才走出衣帽间:“换好了。” “雁雁真漂亮。”罗姨看到她便赞叹,“咱们雁雁长大了,小时候是小美人,长大了是大美人。” 十五岁的少女虽然胸臀还没发育好,但也已经亭亭玉立。眼睛水润明亮,脸颊白皙粉嫩。生得像她的妈妈,的确是个美人。 罗姨快手快脚地帮她弄好了头发,这个年龄的少女不需要化妆,天生丽质见人就是最美。罗姨看看时间,赶紧推着她往门外走:“快点快点,别让那个人又啰嗦。” 所谓“那个人”自然是指梁莹莹。 谁知道门打开,一股子沁凉的水扑面而来,直接喷了张雁声一脸一胸口,滴滴答答地,把裙摆全打湿了。 张雁声抹了把脸,盯着门外举着水枪的熊孩子,两眼冒火。 她想起来了,初三这个暑假去参加姑奶奶的寿宴,这个熊孩子用水枪毁了她……两条裙子。 对,是两条。 章节目录 第 3 章 张雁声抹了把脸,盯着眼前的小男孩,心里感到惊诧——张硕成这小子现在,居然还这么小? 张硕成今年七岁,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他看张雁声被偷袭成功,笑得嘎嘎的,前仰后伏,很典型的小孩子故意作出来的夸张。 当年,十五岁的张雁声追着他下楼,大声地骂他,跟维护他的梁莹莹吵了一架,最后耽误了时间。他们一家人到的时候,姑奶奶的寿宴都已经开始了,一家人很是失礼。 奶奶在姑奶奶面前失了面子,很不高兴。梁莹莹更是恶人先告状,说都是因为张雁声才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害他们迟到。 更可恨的是张硕成把那把小水枪带了去,在寿宴上把张雁声后来换的那条裙子也毁了。 而那时的张雁声眼里只恨梁莹莹,觉得有很多证人可以证明是张硕成淘气而不是她不对,怒气冲冲地扯着张硕成上去跟她吵,全然没顾及这是什么场合。 自然就让奶奶更丢脸。 十五岁的张雁声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过激行为,让那些原本怜悯她对她愧疚的亲人渐渐都疏远了她。 比如,她的奶奶,她的爸爸。 此时,张雁声盯着才七岁的张硕成,忽然笑了笑。 “你厉害呀。”她佯作凶恶状,说,“你再敢来一次,我就……叫爸爸揍你屁股。” 这话说得虚极了。因为张家基本上不打孩子,张寰更是把张硕成看作心肝宝贝一样。所以连张硕成这样的小孩子都看出了张雁声的“色厉内荏”。 熊孩子才不怕姐姐的虚张声势,他又扯眼皮又吐舌头,嚣张地挑衅:“略略略,你来呀!”说完就跑了。 “别生气,别生气,他小孩子。”罗姨扯着张雁声又回到房间里,“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才多大。” 张雁声进入青春期后脾气日渐暴躁,跟姓梁的女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可她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吵得过梁莹莹。更何况梁莹莹还能给张寰吹枕头风,张雁声却总是因为情绪激动对张寰大小声,弄得张寰见到她就头痛,越来越不愿意看见她。 说到底,还是张雁声吃亏。 罗姨抓着她胳膊的手很用力,张雁声很明白她为什么。过去罗姨一直劝她不要跟梁莹莹正面呛声,白吃亏。她听不进去,也忍不下来。 结果闹到最后,她众叛亲离,这个家里她仿佛是个多余的外人,人家四个人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四口。 但我已经长大了,张雁声对自己说,我不会再犯曾经犯过的错误。 她拍拍罗姨的手,冷静地说:“没事,小屁孩子,我不屑得搭理他。” 罗姨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她的手臂,推她进衣帽间:“就是就是,别搭理他就是。” 张雁声在里面换衣服,罗姨在外面等她。耳朵却听见里面的少女仿佛自言自语一样:“但是,张硕成得有人管才行,要不然,不知道长成一个什么人间垃圾。” 罗姨又紧张起来:“有他爸他妈呢,怎么也轮不到你管。你呀,你好好读书上学就行,给你妈妈争口气。” 衣帽间里安静了几秒,才又响起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隐隐约约地,好像飘出来一句:“有爹生,没爹养……” 罗姨没接腔。 那怎么着,虽然是张硕成的爹,可也是张雁声的爹啊。 张雁声换了一条新裙子,走下楼,快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望着下面的几个人。 张寰听到脚步,抬头,皱了皱眉,但还是尽量和蔼地喊她:“雁雁,快点。” 张雁声不紧不慢地走下去。梁莹莹看着她这副样子,“呵”了一声。 张寰假装没听见,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张雁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内心中有说不清的感觉。 她吵,她闹,她折腾,过去她觉得张寰对不起她和她妈妈,她有权利这么做。可现在她冷静下来再看,终于看明白,叛逆孩子的种种折腾,到最后,终究不过是为了让家长多注意自己一点。 是的,就这么可悲。 现在张雁声看得明明白白,她过去所做的一切,揭开层层外衣,无视所有借口,最终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想让这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多关心她一分。 她最终得到的却是他的不耐烦,到她死了,他也就象征性地流下几滴眼泪,然后给她办一个“像样点”的葬礼。 真是太可笑了。 那个浓妆艳抹叛逆嚣张的张雁声,说到底就一个得不到爱的孩子而已。 可笑,可怜。 张寰在女儿的注视下,莫名地不自在起来,强笑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这女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气势汹汹的和年轻的老婆吵了一架,尖叫的声音刺得他耳朵痛。今天却怎么这么安静,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着他,像两汪不知深浅的潭水。 叫人莫名地不安。 张雁声垂下眼眸。 前世她自己没察觉的,那些对至亲、对关爱的渴望都烟消云散。今生她什么也不求,不求诸于外,只求诸于内。 自己一个人,好好活吧。 这个家的脾气暴躁的大女儿抬起眼,声音冷静得让人意外,平静甚至平淡地解释:“换好衣服一出门,就被张硕成用水枪滋了一身水,只好又换了一身,耽误了时间。” 少女的平静冷淡让张寰意外。 张硕成现在正在七八岁万人嫌的时候,这种破事几乎每天都在家里上演,特别是现在正是暑假,孩子们都在家。只是平时发生这种事,张雁声早就吼起来了,今天……今天女儿乖巧懂事地让人惊喜。 平时要是能这么好好说话多好啊!天天吵谁不烦啊! 张寰立刻板起脸:“硕硕!你把姐姐裙子弄湿了?” 张硕成立刻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没有!” 当然房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那把手/枪外形的小水枪还在手里握着呢!他也的确是刚从楼上跑下来。 二女儿张鹤翎却说:“就是他,他刚才还跟我妈说滋了大姐一身水呢。” 梁莹莹差点被这个拆台的笨女儿气死,立刻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随着她们母女的内讧,张雁声的视线落在了张鹤翎身上。 张鹤翎比张雁声小六岁,今年才9岁。她去年才换齐一口新牙,今年终于又重新漂亮起来了,正是懵懂可爱的小萝莉。 可惜梁莹莹当年生了她也没能进张家的门,直到生了张硕成,又熬死了张雁声的妈妈,才终于翻身扶正了。母凭子贵,所以梁莹莹心里边就只有张硕成这个宝贝儿子,至于张鹤翎……反正家里边好几个阿姨呢,不缺她吃也不缺她穿的。 梁莹莹也不怎么管她。 可这是,在她死后……唯一一个真心为她哭泣的人了。 那个少女哭得那么伤心,是真心把她当成姐姐来看了吧? 梁莹莹常被这个笨蛋女儿气着,这傻丫头常分不清敌我,老给她拆台,帮着张雁声说话。她拧完了她胳膊,还不解恨,伸手去拧张鹤翎的耳朵。 张寰是不赞成打孩子的。张雁声妈妈还在的时候,从来都没打过张雁声一下。梁莹莹舍不得打张硕成一下,却时常对张鹤翎拉拉扯扯的,虽算不上打,总叫人看了不舒服。 张寰正想开口呵斥梁莹莹,冷不防张雁声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梁莹莹的手腕。 张寰暗叫糟糕,这马上要出门了,可别又吵起来了。唉! “放开。”张雁声却没有吵闹,只冷冷地说,“耳朵上都是软骨,扭伤了怎么办?你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都不心疼吗?” 张雁声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张雁声打小就琴棋书画跆拳道散打。后来,这说的是后来,张寰渐渐不管她,她自己心里戾气越来越重,琴棋书画都荒废了,跆拳道和散打却一直练着。 不做点激烈的运动,心里那点戾气实在是发散不出去。 时间退到现在,张雁声现在这身体才十五岁,可因为常年坚持地训练,力量上居然直接压过了娇娇软软的梁莹莹。 梁莹莹娇啼一声:“疼!” 张雁声冷哼一声:“你也知道疼?小孩子不知道啊?” 梁莹莹已经松开了张鹤翎的耳朵,叫唤:“你快放手!老公!老公!她弄疼我了!” 女儿是亲生的,老婆是娇美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张寰出来和稀泥:“行了,行了,都放开。赶紧出门了,去晚了惹我妈生气,大家一起挨骂,谁都别跑!” 他抬出了张雁声的奶奶,就连张硕成都抖了一下。 那个厉害的老太太,才是张家真正的大家长。 唯一不怕的大概就是张雁声了。 对不爱自己甚至厌弃了自己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老太太曾疾言厉色地说要把她从遗嘱名单上除去,她也不在乎。她还有妈妈这边的遗产可以继承,饿不死。 她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张鹤翎早在梁莹莹放开她耳朵的时候就钻到了张雁声背后去了。 她今天真是又惊又喜。往常她就算帮张雁声说话,张雁声也不会搭理她。没想到今天,姐姐居然护着她。 妈妈老是告诉她,她、弟弟和妈妈才是一家,才是最亲的,张雁声不过是个“外人”。 可弟弟实在太讨厌了,天天欺负她。而妈妈根本就不管,还觉得弟弟“活泼好动”,是该夸奖的。 “男孩子嘛,就得这样。”她常常得意地说。 特别地强调那个“男”字。 毕竟,她全靠生了个带把的,人生逆风翻盘。 可对张鹤翎来说,姐姐虽然平时常和妈妈吵架,脾气火爆声音也吓人,可她最多就是不理她,从来也没动手欺负过她。 所以在弟弟和姐姐之间,张鹤翎宁愿选择姐姐张雁声。 大家都向外走,张鹤翎心中生出了期盼,大着胆子想去牵姐姐的手。 可惜,张雁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大步走出去了。 小姑娘失望地垂下了头。 “快点。”张雁声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鹤翎猛然抬头。张雁声在前面扭身看着她,似乎很不耐烦:“快点,再不走要迟到了。” 小姑娘的眼睛里有了亮光,拔腿追了上去。 张雁声哼了一声,转身朝外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 4 章 张鹤翎的情绪张雁声可以理解。这个小丫头从进张家门开始,似乎就一直很想跟她做姐妹。可能小女孩的本能就是追逐大女孩吧。 只是张雁声从前根本不会搭理她。 但张寰的情绪张雁声就不能理解了。 她刚才压制住了梁莹莹,他非但没帮自己的小娇妻说话,他还似乎……有点高兴?这是什么鬼? 从前,她跟梁莹莹冲突,张寰总是一副无奈又烦躁的模样。而且他通常是站在梁莹莹那边的。 罗姨以前就跟她念叨过,说:“你别老这么暴脾气,一点就着。本来你爸觉得对不住你,可你这么闹腾,还老冲他发脾气大喊大叫的,你看他现在都帮那女人说话去了。” 但那时候的张雁声哪肯听,发脾气说:“我凭什么不能对他发脾气了,就是他对不住我妈!”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罗姨只能叹气。 撇开张寰这令她不能理解的情绪,张雁声把视线移向了梁莹莹。 今天因为一家五口出动,没有让司机开车,张寰自己开了辆车。梁莹莹坐在副驾,张雁声坐在驾驶席后面,熊孩子张硕成坐在副驾后面,小萝莉张鹤翎夹在了中间。 张雁声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梁莹莹的侧脸。 张雁声其实有点不敢相信,梁莹莹还这样年轻。 在她的认知里,梁莹莹从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副老妖婆的模样。她是压在张雁声头上的一座大山,崩毁了她的人生。 可其实,现在梁莹莹给张寰生张鹤翎的时候才二十,她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九岁而已,她还不到三十岁。 张雁声死的时候二十一岁,以重生的张雁声的视角来看,梁莹莹不到三十,等同于一个同龄人。 张雁声看着她,这座压得她痛苦暴躁的大山,仿佛缩了水一般。 安静的车里响起了张鹤翎的声音:“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很是嫌弃。 张硕成立刻说:“我就带!要你管!” “我是你姐!我就能管你!” “姐又怎么了!一边去,你管不着我!” 张硕成被梁莹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给惯得又骄纵又蛮横。他说着,声音就大起来了。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呱噪,让人脑瓜子疼。 张寰也挺受不了的,正想开口让张硕成安静点,身后忽然传来张雁声冷冷的声音:“闭嘴。”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张雁声常常会吼,成为让人脑瓜子疼的另一个主力。今天这大女儿真是有点反常。 张寰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正对上了张雁声黑黢黢的眸子,目光幽幽。 张寰莫名地就打了个寒噤,赶紧集中注意力开车。 从前张雁声常会吼张硕成,只是张硕成根本不怕。 梁莹莹给姐弟俩灌输“我们才是一家人”的思想,张鹤翎一点不吃。张硕成却全吃下了。在他小孩子的心里边,这个讨厌的姐姐为什么要存在?她还老跟他妈妈吵架,家里要没有她就好啦! 梁莹莹还老告诉他,不用怕张雁声。张雁声虽然吼他,但也的确从来没打过他。熊孩子都欺软怕硬,自然更无法无天了。 可今天很奇怪,这姐姐不吼不叫,只用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闭嘴”,张硕成忽然胆怯了起来。总觉得这姐姐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小孩子天真,有天真的残忍,天真的冷酷,也有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 此时此刻张硕成就感知到了危险。 他哪知道,张雁声虽然决定了这辈子要好好活,可她到底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两辈子的戾气都蕴在眸子中,连张寰看了都害怕。 张硕成求救地向前面看了一眼。可老爸只从后视镜里跟姐姐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老妈,扭头瞥了一眼,竟然只说了张鹤翎一句“别老跟弟弟吵”,也把头扭回去了——梁莹莹虽然宠溺张硕成,可她到底也是个人 ,也受不了封闭空间里小孩子高亢声音给大脑带来的刺激。 张雁声又没打他没骂他,只是叫他闭嘴而已,好像有点效果?梁莹莹就没替张硕成撑腰。 熊孩子没有熊家长撑腰,自然就怂了。 张硕成乖乖地闭嘴了。 张鹤翎却很难过。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挨梁莹莹批的又是她。 小姑娘低下头去,委屈得差点掉眼泪。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去看张雁声。 她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慰藉吗? 张雁声僵硬地将头扭向一侧,假装看车外街景。 张鹤翎黯然,有点孤单地把两只手塞到腿下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心理学上说,常常把手藏起来的孩子,缺乏安全感。 车子里倒是如大人们期望的那样安静下来了,令张寰心情很好,梁莹莹也乐得轻松。 许久,张雁声才转回头来,瞥了一眼张硕成手里的东西——那把外形仿手枪的小水枪。 很好,为怕他不带,她还故意用“让爸爸揍你”这种话刺激他。果然他如前世那样带上了这把水枪。 一家人出来得还算及时,交通状况也还好,到得不算晚,没有失礼。 姑奶奶家的表叔表姑们在宴会厅的入口处迎客。张寰带着张雁声一行大小人等走过去,先跟这几个表兄弟姐妹寒暄,大家一派亲热。 梁莹莹二奶出身,凭儿子坐上了正宫的位子,最喜欢跟着张寰出席这种公开且正式的场合,来彰显自己张太太的身份。 张雁声和张鹤翎该叫人都叫人,长辈们都亲切地答应了,夸她们又长大了变漂亮了云云。 只有张硕成很不耐烦待在门口,一直想往里冲。梁莹莹使劲拉着他不松手,他左扭右扭的,还是张寰板起脸来:“硕硕,叫人!” 张硕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 姑奶奶家的表叔姑姑们只笑着说:“真活泼,真虎。” 张寰尴尬地笑笑。 管孩子是一件辛苦的事,当父母的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才行。张寰从前对张雁声的时候也还算耐心,其实小的时候更多是张雁声妈妈在管她。后来他这原配妻子一直病着,大女儿是个乖巧省心的,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生张硕成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四十岁了,跟年轻的时候没法比,而且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是有三个。 大女儿张雁声从一开始就激烈地抗拒新妈妈和新的弟弟妹妹,家里成天鸡飞狗跳的,他也没精力再去单独管教张硕成。加上本来就是中年得子,也确实有点宠着惯着,张硕成就长成了现在这让人糟心的熊孩子样。 “里面去吧,大伯母早就到了,在和我妈说话。”张雁声的大表叔说。 张寰便带着妻儿一行人进去找自己老妈。 梁莹莹晓得这个家里谁是说话最硬的那个人,扯着张硕成悄悄警告他:“在你奶奶跟前给我老实点,敢惹事就把你游戏机锁起来!一个礼拜不许玩!” 皮了吧唧的男孩子常常不怕打,锁游戏机什么的却不行。张硕成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一家子人光光鲜鲜地来到了两个身家丰厚、珠光宝气的老太太面前。 “姑姑,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张寰笑眯眯地说,还抱了个拳。 姑奶奶虽然不喜欢嫂子,但是喜欢侄子啊,说:“看张寰这嘴甜的!”又抱怨:“怎么才来!” 虽然来的不算晚,但到底也不算早。以他们这种亲近的血缘关系,实在该早点过来的。张寰作为亲侄子,这个时间点才到,未免有点不够亲热,不够恭敬了。 奶奶脸上稍稍有点挂不住。 张寰笑眯眯地说:“哪敢随随便便就来,这不得跟家好好捯饬捯饬吗?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说着,把张雁声和张鹤翎推上前去。虽然心里边儿子的分量更重一些,可熊孩子不省心,要讨老人欢心,还得靠两个漂亮女儿。 一个豆蔻少女,一个软萌萝莉,哪会有人不喜欢。 姑太太抓着一人一只手,直夸:“又长大了,我们雁雁真漂亮,我们鹤鹤也好看!”喜欢得不得了。 张雁声甜甜一笑:“姑奶奶才最好看,今天您是这里最漂亮的人。” 姑奶奶七十多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耳朵上是富贵的红宝石耳环,身上还带着配套的红宝石首饰,那一双手,虽然因为年老皮肤皱了,但是指甲却修理得很好,涂着和口红颜色一样的红色,跟一整套的红宝石首饰正相衬。 这老太太,出身富贵,一辈子富贵。美了一辈子,老了也爱美。听这侄孙女这么一说,笑得花枝乱颤的。 张鹤翎也说:“姑奶奶,祝您生日快乐!” 她要等开学才上四年级,一个小学女生,做不到张雁声那么会说话,更不知道姑奶奶爱听什么。但她长得可爱,甜甜糯糯的。姑奶奶也喜得捏她的脸,跟她说:“那边搭了儿童区,你待会儿去玩。” 两个漂亮的孙女稍稍挽回颜面,张雁声的奶奶面色稍霁。 张雁声又头一个叫了“奶奶”,张鹤翎跟着叫,她慈蔼地答应了。 梁莹莹一直不敢插话,终于抓着空挡,忙不迭地将张硕成推到两个老人家面前:“硕硕,快叫奶奶和姑奶奶。”手底下还掐了张硕成一把。 张硕成吃痛,那表情就不太好看,不太情愿地喊了“奶奶、姑奶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亲妈手底下手小动作。 姑太太嘴角一撇,懒懒地说:“行了,跟你姐姐去那边玩吧。” 张硕成刚才听到“儿童区”心就飞了,得了许可,肩膀一拧挣脱出亲妈的魔掌,就朝儿童区那边跑掉了。 梁莹莹又气又恨,在两个老太太面前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敢赔笑。 两个富贵逼人的老太太就跟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地说话。梁莹莹想插嘴也插不上。张寰对这情况没办法,只能干笑。 张鹤翎似懂非懂,心里隐隐知道这是不好的,又不能特别确切地明白到底为什么。大约是跟姐姐不喜欢他们一个原因吧。 张雁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其实死之前已经两三年没见着两个老太太了。 没什么原因,就因为她那副非主流的德行,老人家都不待见她。尤其是她奶奶,嫌她丢人,明白跟张寰说了,以后这种家族聚会,不要叫张雁声来。 张雁声那时候叛逆,也不愿意见这些亲戚,乐得互不搭理。 但她今天却一改从前的作风,对老人家们主动亲近,原因很简单——奶奶和姑奶奶,这两个富贵了一辈子的女人,根本看不上梁莹莹这个二奶出身的“张太太”。 章节目录 第 5 章 梁莹莹刚才手底下有小动作,张硕成的表现也称不上好,尤其令张雁声的奶奶心中不喜。 这一对姑嫂,奶奶个人能力强,是事业女性,嫁给爷爷后就参与到家族生意里,一辈子争强好胜;姑奶奶的出身好,嫁得也好,相夫教子,做了一辈子贵妇。 姑嫂两人互相看对方都不那么顺眼,可以说是明争暗斗了一辈子。 如今,丈夫们都先去世了,只剩下两个老太太,关系倒是比从前缓和了一些,只是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总避免不了。 姑奶奶嘴巴刻薄些。这一辈子,她都在就奶奶忙于事业,疏于照顾儿女这一点上抨击奶奶。所以奶奶是最受不了儿孙们在姑奶奶面前给她丢脸的。 张硕成这两年长大了,反而越来越不像样子,总之,从来没给奶奶长过脸。 奶奶的孙子又不止他一个,对他也就一般般。 “你去玩吧。”张雁声对张鹤翎说,“我在这边陪奶奶们。” 老太太们都喜欢热闹,喜欢有人陪着说话。可有几个年轻人耐烦陪老太太说话的?就连张寰这个亲儿子,在他亲妈跟前待了这么一会儿,都特别想溜呢。 大女儿忽然变得这么乖巧懂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妈妈还在的那时候一样,张寰说不出来的高兴。见张鹤翎抬头看向大人,他忙点头:“去吧,去吧,去找你弟弟玩去。” 才不要找他呢。 张鹤翎得了大人的允许,也跑去儿童玩乐区,找同龄的女孩子们去了。 张寰左右瞧瞧,说:“妈,那我……” “行了,知道了。”奶奶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张寰如释重负,赶紧闪人了。梁莹莹一点没有在家里的嚣张气势,夹着尾巴跟着张寰走了。 奶奶看着留下来的张雁声,温声说:“你也去玩,不用管我们。” 张雁声却笑笑,在沙发上挨着老太太坐下来:“我都多大了,玩什么呀。”又挽住她的手臂嗔道:“您都多久没看见我了,也一点都不想我,还赶我走?” 逗得奶奶笑了,拍着她的手说:“这不是怕你嫌我们两个老太太无聊嘛。” “才不呢。”张雁声说,“喜欢听您二位说话。” 她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盘,用水果签扎了两颗草莓,一人递了一颗给老太太们。两个老太太都笑着,文文雅雅地吃了。 一边吃,一边说话。 “书晨的媳妇什么时候生?” “预产期是八月底。” “那快了。看过了吗?是男是女?” “他们不看。年轻人说,要留着惊喜。”姑奶奶说,“现在男女都一样,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奶奶也说:“也是,毕竟时代不同了。” 姑奶奶虽然是小姑子,结婚也比奶奶晚。可她生孩子早。现在她都要抱曾孙辈了。 两个老太太又聊起来,某家儿子不成器,被放弃了,选了女儿做继承人;又某某家,儿女争产,有人出阴招下狠手,差点出人命。 到这个年纪,过往如烟,聊的就都是儿女子孙了。 话题一转,忽然就转到了张雁声身上来。 “你榕榕姐她们过几天去欧洲滑雪,你一起去呀。”姑奶奶笑着说。 张雁声却说:“不去了,这个暑假我想好好补补课。” 两个老太太都诧异了。 张雁声垂下眼眸,说:“我妈走了之后,我就没太用功了。现在成绩没有以前好,我怕进高中以后跟不上,想暑假好好补一补。而且还有分班考试,也要努努力。” 老人们都叹了口气。 张雁声的奶奶更是心里难过。 张雁声从前很优秀,在孙辈里也算是她的心头好,常常带到小姑子面前炫耀的。可从这个孩子的妈妈去世之后,这孩子就大不如从前了,甚至性格也变得不讨喜起来。祖孙俩渐渐疏远了。 现在再看她,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可分明还是从前那个乖巧懂事,讨人喜欢的小孙女呀。 都怪她爸,整了那么一个女人进家门,把家风都搅坏了。 只可怜了孩子。拧巴了几年,现在看来,是长大了,通透了。 这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姑奶奶问:“开学是不是该上高中了,上哪个学校?” “一中。”张雁声说,“我妈一直希望我上一中。” 只是小时候,张雁声妈妈是觉得张雁声可以凭成绩上K市最好的一中。可现在,张雁声却是她爸砸钱送进去的。 张雁声本来只是想用这个话题与老人家们拉近关系。 可真想起去世妈妈曾经有过的对自己的期盼,自己后来却被一中开除,又混成了那个样子,最后死得也不体面,如果妈妈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张雁声就露出了痛悔的表情。 那目光神情,真的是长大了的样子。 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生出了怜惜。 姑奶奶脾气大些,更是直接问:“在家里那个女人有没有为难你?” 奶奶也盯着张雁声,但凡张雁声说她被后妈欺负了,这俩老太太就得教训教训这个二奶上位的女人了。 “我不怕她。”张雁声却说,“只是弟弟太烦人,无法无天的,应该好好管一管。” “不怕她”不是说那女人没欺负过她,而是表示她可以自己应对。还表达了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 张雁声的奶奶顿时对她刮目相看。她上上下下打量这孙女两眼,拍了拍她的手,颔首说:“行,如果有事你应付不了,给奶奶打电话。” 张雁声沉声道:“您放心。” 很快过来两个表叔来请姑奶奶,宴会要正式开始了。 张雁声先扶两个老太太起来,然后搀扶着姑奶奶。姑奶奶得意地对奶奶说:“瞧,雁雁对我多孝顺。” 奶奶笑骂:“那还不是看你今天是寿星。” 张雁声只是抿嘴一笑。 寿宴的过程中张雁声一直紧紧跟在两个老太太身边不离左右。老太太们也很享受漂亮的孙女围在身边周到的照顾。 也有别的表妹被父母推着出来推到了长辈们的身边。两个老太太也不拒绝,都笑眯眯的。 张雁声也不跟姐妹们争,但也不离开,一直围在老太太们的身边。 但同时,她的目光一直也在人群中搜索着张硕成的身影。 上辈子,张硕成带着那支水枪来到了寿宴上。他对张雁声一直有敌意,故意给水枪灌满了水,在宴会上又毁了她一条裙子。害她在奶奶面前失态又丢脸,还因为大吵大闹丢了老人家的欢心。 后来更简直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心中正在不停地反省前世,眼角的余光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张硕成乱窜的身影。张雁声目光一冷。 张硕成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张雁声太明白他在想什么,这熊孩子多年来都致力于让她这个原配生的姐姐在类似这样的场合里丢脸。 看来,他要动作了。 姑奶奶正在和大家一起拆礼物,言笑晏晏的,气氛极好。 张雁声俯下身去,端起了茶壶,移动着给老太太和一个客人续了茶水。那客人还对奶奶和姑奶奶称赞:“看你家的孩子,多么孝顺。” 张雁声对客人腼腆地笑笑,又俯身推了推果盘。 张雁声的动作很缓慢,张硕成坏笑着,举起了那把小小的水枪,扣下了扳机…… 张雁声忽地站起转身,那样子像是要招呼服务生。可她这么猛一动作,本来对被她挡住的奶奶和姑奶奶就暴露了出来。 那一股从姑奶奶家的白玉雕的鱼池里灌的带着微微的腥气的凉水,便滋了今天的老寿星一身。甚至还溅到了了旁边的奶奶和客人的身上。 众人齐齐发出惊呼! 奶奶也被溅到了水,她也只是惊讶、生气,可当她听到张雁声喝了声“张硕成你干什么!”,一怔之后,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 张寰见自己儿子闯祸,已经过来一把薅住了他。张硕成逃跑失败,两条腿还乱蹬,嘴里喊着:“放开我,快放开我!” 喊着喊着,忽然冒出一句:“他妈的快放开我!” 众人哗然。小小孩子,竟然跟长辈这么说话。 这下子,连张寰的脸都铁青了! 他薅着自己亲儿子,给他薅到了寿星的面前,拉下脸来给姑奶奶赔礼道歉:“姑姑,对不住,对不住,都是这小子。等我回家揍死他!” 张雁声拿着纸巾在给自己的奶奶擦拭水滴,姑奶奶那边则是姑奶奶的一个亲孙女在弄。闻言,姑奶奶脸色更不好了,哼了一声。 奶奶脸上更挂不住了,呵斥张寰:“大好日子说什么呢!” 张寰这才反应过来,老家人过寿的日子,忌讳什么死不死之类的字眼,他赶忙找补:“呸呸呸,说错话了!臭小子,快给姑奶奶道歉!快点,说对不起!” 张硕成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虽然来的时候被叮嘱过了,可这会急起来,哪还想的起来,只挣扎着想跑。 梁莹莹见儿子闯祸,本来想缩起来,哪知道儿子竟连认错都不会。她没办法,只好从人群里窜出来,手底下狠狠拧了几把张硕成,低声说:“快说对不起!快点!” 她狠起来,有几分凌厉。张寰其实从来没打过张硕成,家里其实也只有梁莹莹偶尔拧他几下。 可张硕成非但没道歉,还嗷嗷叫了几声喊疼,更丢脸了。 “行了,行了。”姑奶奶一脸嫌弃,“我大好的日子,非给我闹是不是?要管孩子回家管去。他奶奶,他爸,他妈,爱怎么管怎么管。别跟我这儿让客人看笑话了。” 她一辈子习惯了,还非得带一句“他奶奶”,刺一刺张雁声奶奶。 张雁声眼看着自己亲奶奶的脸都气得发青了。 张雁声一声也不吭,安安静静地用纸巾帮老太太吸衣服上打湿的地方的水分。 眼角的余光瞥过去,瞧见那尴尬的两口子,腆着脸赔笑。 张雁声心里冷笑。 章节目录 第 6 章 这场寿宴出现了令人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最后老寿星不得已上楼换了一套新衣裙,还换了一套祖母绿的首饰跟新裙子搭配。 那套祖母绿虽然贵重。可大家都知道姑奶奶还是更喜欢红宝石,更喜欢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穿戴红色。 张雁声奶奶的脸,整场都很难看。 奶奶一直忍到寿宴散去,在庭院里准备上车的时候才对张寰爆发:“你这儿子要是教不好,以后就别带出来给我丢人!” 张寰这时候哪还敢领着张硕成往老太太跟前凑,早就让梁莹莹先带着张硕成和张鹤翎在车子那边等他。如今在老太太跟前的,就只有张寰和张雁声。 “您别生气。”张雁声轻轻抚着老太太的手臂,柔声地安慰,“气坏了不值当的。” 孙女这么温柔可人,老太太看着她,气才稍微顺点,可再看儿子,又不顺眼,哼了一声。 张雁声看了眼张寰,说:“我爸哪管得了那小子。小祖宗似的惯着,要不然您以为那小子怎么敢这么皮呢?” 奶奶大怒,指着张寰说:“养而不教父之过!你要管不了,让雁雁管!” 张寰脑门冒汗,只敢点头:“行,行。” 张雁声却说:“您真是的,我怎么管啊,说他他又不听,难道揍他吗?我们家可不揍小孩的。” “你是这个家的长女,长姐如母,当然有资格管弟弟妹妹。”奶奶冷着脸说,“我们不揍小孩,那是对你和鹤鹤这种乖孩子说的,硕硕这种皮猴子似的,就得揍!狠揍!他才多大,你还能揍不过他?你那散打都白学了?” 张雁声瞥了眼张寰:“我天天都恨不得揍死他呢,我爸能让吗?” 这孩子就是让亲爹惯坏的,至于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妈妈,奶奶根本就不指望。她沉下脸:“我让你揍你就揍。你爸敢不让,你告诉我,我来揍他!又不是没揍过!” 在闺女面前被亲妈揭了老底,张寰只能讪笑。 眼看着亲闺女柔声细气地把亲妈哄上了车,他才松了口气。咳了一声,对张雁声说:“走吧。” 张雁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朝自家的车子那里走去。 夜色里,女儿的眼睛就像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那眼睛看他的眼神,也和她妈妈最后那两年看他的眼神一样。 那是对他已经不再抱任何幻想,已经再不会有失望的眼神。 张寰怔了怔。长女今天晚上一直就不对劲。她好像……太安静了。 在过去,大声吵嚷,愤愤不平甚至咬牙切齿,不才是她该有的模样吗?今天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呢?活脱脱好像被她妈妈附体了一样。 炎热的夏夜里,张寰莫名觉得有点发冷。他赶紧追上女儿,朝自家车子去了。 上了车梁莹莹就抱怨:“小题大做,小孩子淘淘气而已,这么大把年纪的人,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张寰在亲妈和姑姑那儿陪了一晚上笑脸,还挨骂,早攒了一肚子气。立刻骂道:“你给我闭嘴!” 他扭过身来,指着张硕成的鼻子骂:“以后出门你再敢给我带这破玩意,老子揍死你!” 他说着,一探身,一把抢过张硕成手里的水枪,扔到窗户外面。 “我的枪!我的枪!”张硕成放声大哭。 “闭嘴!”张寰吼他,“再哭抽死你!” 张寰少见对张硕成这么生气,张硕成被吓到了,从嚎啕改成抽抽搭搭。 梁莹莹也怂了,尤其张雁声还坐在后排,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小声嘀咕:“他又不是故意的……” “闭嘴!” 张雁声只冷冷地看着这夫妻父子间的一场闹剧。 她知道张寰也只是恫吓张硕成而已。张寰这个人是有点重男轻女的,他以前一直很想要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张硕成把梁莹莹娶回家里来。 过去就是她傻。她把梁莹莹看作一座大山,非得蹦起来放大音量,结果把张寰也推到了梁莹莹那边,反而促进了人家夫妻一心。 可这夫妻能有多团结呢?瞧,就这么一点小破事儿,就现了原形了。 张雁声很明白张寰为什么生气。 张寰并不是独生子。他的名下虽然有几间独立的公司,但家族最核心的产业都掌握在他亲妈的手里。现在在亲妈心里打多少分,关系着现在老太太肯放多少权力给他,也关系着将来老太太的遗嘱里他能分得多少份额。 从前十五岁的张雁声根本没想过这些。但现在的张雁声已经在社会上混过一遭,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看这样强势的老太太,就很想竖一根大拇指。 抬起眼瞟见了梁莹莹。 这么年轻的梁莹莹,跟了她爸这个半老头子,图什么?不也就是图钱吗? 可笑自己以前把她看作大山一样的存在。不过就是一个轻飘飘的掘金女,在张雁声奶奶的跟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雁声现在再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叹自己真是……本末倒置,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坐在前排的女人,现在在她心里轻飘飘的。什么“大山”的错觉,都轰然粉碎了。 甚至她亲爹,她想起他在祖母面前的小心翼翼,奉承讨好,她就忍不住嘴角斜斜一勾,带出一抹冷笑。 眸光再一转,却看见了身旁的张鹤翎。 张鹤翎坐在后排的中间,小脸被吓得刷白,要哭不哭的。可车里没一个人在意她。 既不是第一个孩子,承着初为人父的惊喜,又不是带把的,担着传宗接代的期望。夹在中间,偏还是个女孩,再有一个靠儿子上位的妈,注定了她是那个被众人忽视的小可怜。 好像是感觉到目光,张鹤翎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里像是有泪光,却怯怯地咬着嘴唇,不敢惹大人们烦。 两个女孩子的视线便相接上了。 张雁声分明地感受到了小姑娘那视线里的期盼。 张雁声就奇怪了,当年这母子三人进门的时候,她一时气愤,把张鹤翎给推摔了。按理来说,张鹤翎就应该怕她讨厌她才对。 可这小丫头从进了这个家之后,就老是跟在她后面,总想当她的跟屁虫。 早开始,她对她吼过几次。小丫头也只是怯怯的,小脸鼓鼓的,小嘴要扁不扁,要哭不哭的样子。后来张雁声都没办法了,也不吼她了,就无视她,只当她不存在。 只是怎么都想不到等她死了,哭得最伤心的是这个丫头。 那双含泪的大眼睛里的期盼让人压力很大。张雁声移开了视线。 张鹤翎却小心翼翼地,向她贴了贴。小小的身体,挨上了张雁声的手臂。 张雁声僵住,又把头转向窗外逃避开。 小孩子直觉都是很敏锐的。他们的心里其实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很多时候都是跟着直觉走。 姐姐虽然身体僵硬,可是也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不耐烦地对她目露凶光地吓唬她。对比从前,简直温柔了一百倍不止。 张鹤翎胆子大起来,整个身体都向张雁声靠过去,竟然就……倚在了张雁声身上。 张雁声僵硬了片刻。却感觉到旁边那具小小的身体像什么小动物似的,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儿童护肤霜的气味,没有成年女性的护肤品那样香,可是……很放松很好闻。 但是手臂上忽然湿了。 …… 那要掉不掉的泪珠子还是掉下来了吗? 张雁声望着窗外夜景沉默了片刻,扯了张纸巾塞过去。 张鹤翎吃惊地捏起纸巾,看看张雁声。大姐姐眼睛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张鹤翎忽然笑了,擦了擦眼泪,还擤了擤鼻涕。 哭哭笑笑的,小孩子可真是烦,张雁声想。 回到家里,张寰怒气还没消。 “把他那游戏机都给我锁起来!”他对梁莹莹命令道,又指着张硕成鼻尖骂,“这个暑假你给我好好跟家补习功课!你看看你上学期那什么狗屁成绩!还有你,你别成天逛街打麻将,你看着点孩子学习!孩子是你生的,不是保姆生的!” 最后又骂回到梁莹莹身上。 当着继女的面失了面子,梁莹莹悻悻的。但她是靠男人吃饭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甚至耍脾气,什么时候又得夹着尾巴做人,乖乖地应了:“知道了,知道了,回房间再说吧。” 张硕成躲在梁莹莹身后,也是头一次见到亲爹发这么大脾气,亲妈也不张开胳膊保护他,他就怂了,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吭声。 张雁声重生半天而已,就看到了从前一起站在她面前的两口子的分崩离析,十分地意味索然。她懒得多看他们,转身就朝楼上走。 张鹤翎看见姐姐上楼,立刻像个小尾巴似地缀了上去:“姐姐等等我。” 两姐妹的卧室都在二楼,挨着。 张雁声大步走,张鹤翎小跑着追,最后也叫她追上了。 “姐姐。”今天晚上张雁声的态度跟从前大不一样,张鹤翎小小人儿,打蛇随棍上地黏了上来,“姐姐现在就睡觉吗?那,晚安!” 张雁声正好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推开了门。 她停住脚步,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瞪着张鹤翎。 张鹤翎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 “张鹤翎!”张雁声沉着脸问,“你干嘛成天跟着我?” “因为……”张鹤翎认真回答,“我是你妹妹?” 张雁声:“……” 张雁声抱住手臂,问小姑娘:“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张鹤翎:“啊?” “刚来我家的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Emmm……不太记得了……” “算了。”张雁声转身要回房。 难得姐姐肯跟她主动说话,还这么心平气和,张鹤翎忙揪住张雁声裙子:“记得,记得!” “记得个屁,你那时候才四岁!”张雁声骂道。 十五岁的张雁声虽然经常在家里大声嚷嚷,可气势上远不及二十一岁已经混过社会的张雁声。这会儿张雁声声音也不算大,气势却比从前凌厉得多。 张鹤翎畏缩了一下。 张雁声盯着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问:“记得什么?” 这可难回答了,小时候的记忆那不都是散乱零碎的嘛。张鹤翎有点茫然,根本不知道张雁声其实到底想问什么,当然回答不出来。 张雁声问:“你和你妈来到这里第一天,我就把你推摔了,这件事记得吗?” 张鹤翎恍然大悟:“噢!那个啊,记得!” “真记得?” “嗯!就是在一楼那个起居室对不对,我后背磕到沙发角了。” 那时候丁点大的小小的人儿,居然真能记得。 张雁声说:“我以为你忘了。你既然记得,干嘛老追着我?你不讨厌我吗?不怕我吗?” “有点怕……”粉嫩嫩的小姑娘挠挠脸,仰着头说,“可是,姐姐当时虽然声音大很大,有点吓人,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姐姐你……一直哭……” 人生初见的姐姐声音很大,听起来很凶,有点吓人。 可是她的眼睛一直流泪,一直流。 她的妈妈死了。 刚死呢,自己的妈妈就想去当人家的妈妈。张鹤翎觉得,换成是自己,也会很生气,也会很难过。 她就对这个凶巴巴的姐姐讨厌不起来。 小姑娘没那么多心眼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有着世界上最清澈的泉眼也比不上的澄亮,这种澄亮,叫作童真。 张雁声盯着这小姑娘,伸手一扒拉,砰地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 7 章 房间里整齐干净,出门前换衣服弄出的凌乱已经收拾了。 张雁声脱了参加寿宴的裙子直接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裹着浴巾,抹完了护肤品,她顿了顿,抹了抹镜子。 镜子上被抹出一片清亮,清晰地映出了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张雁声看了片刻,扯开了浴巾,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 后颈没有,手臂没有,臀上没有,大腿根没有,脚踝也没有。没有,她那些纹身一个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女,重头来过的人生。 张雁声重又裹上浴巾回到卧室,换了睡衣躺下。她想不通为什么会重生到这一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别的吗? 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躺着也一时半会睡不着,张雁声又爬起来找出手机,翻看里面的信息。 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十五岁的姑娘既中二又愤懑,那些动辄就要爆发的戾气,从那些信息里都能看得出来。 张雁声丢下手机发了会儿呆。站起来,却看到干净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摞书。走过去一看,罗姨已经把她初一初二的各科课本都找出来了,按照科目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张雁声拉开椅子坐下,翻了翻那些书。 语文不用看了,别的课本翻了翻,数学公式定理定义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化学、物理、地理、生物都如此。 张雁声合上课本,长叹一声。 但正所谓“来都来了”,人都已经回到十五岁了,马上要去上高中了。不行也得行,不能上也得硬上。 张雁声把课本推开,椅子滑到电脑屏幕前,打开电脑,拉了个时间表。 数理化,跆拳道,散打,还有那些后来被她丢下了的琴棋书画……一项一项的,添进表格里。 明天开始,重新做人。 张寰一大早起来下了楼。 他年纪越来越大,不比从前年轻的时候能睡懒觉,睡眠越来越浅,时间还越来越短。这是衰老的征兆。 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他的作息,阿姨们起得比他更早,他一下楼,早餐报纸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寰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却听见外面传来“啪啪”的响动。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张寰端着咖啡过去,却看见庭院里张雁声立了靶子。她穿着道服,一身白,好看着呢。 一个侧踢,准确无误地踢到靶子,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大暑假的不睡懒觉?怎么这么勤奋?张寰有点纳闷,好像从昨天晚上,大女儿就有点不太对劲似的。 他也没打算打断她,看了一眼张雁声,啜了口咖啡,就打算回去继续他的早餐。走开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这一回,仔细看了一会儿。 张寰推开落地玻璃门,走过去:“雁雁,爸怎么觉得你这架势比以前厉害了?” 这简直废话。二十一岁的张雁声比十五岁的张雁声多练了六年呢。 也是仗着这身手,张雁声才无所顾忌地在外面跟那帮子狐朋狗友鬼混。这就是俗称的艺高人胆大。 只是想不到那帮混蛋玩意净搞歪门邪道,敢给她下药。 张雁声想着自己成天跟这帮王八蛋在一起混,浪费生命,浪费青春,最后就还没了命,就恨得不行。 那一腿凌风而至,狠狠踢中靶子,发出了格外响亮的一声。 张寰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黑带。”张雁声意简言赅地回答。 黑带红带的,那种玩意不就是哄着学员花钱的东西吗。张寰对张雁声学跆拳道和散打这种东西一直不太感冒。这是张雁声妈妈非让学的。 但张雁声自己也有兴趣,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张寰点头,笑眯眯:“挺好,挺好,没白学。” 张雁声特腻味张寰这副模样。他每次想和稀泥的时候都是这副神情。张雁声看见就来气。 清晨的训练也差不多了,张雁声擦了把汗,说了声“我回去了”,就撇下张寰上楼了。 张寰在庭院里慢悠悠地品着咖啡。 清凉的早晨,老婆孩子们都还没起床,没人吵架没人呱噪,多么美好静谧啊。 人到这岁数,想求个清静都难,唉。 喝完这杯咖啡,去公司吧,还是办公室清静自在。 张雁声洗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清清爽爽地坐到了书桌前。 她盯着那几摞书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先从初一数学开始,翻开了书…… …… 其实也没有多难。只不过后来张雁声沦为学渣,内心里对学习存了厌烦和畏惧而已。现在一条条抄写着公式和定理,脑子里特别清醒、清晰。果然二十岁以后的大脑,没法跟十几岁的比。 张雁声渐渐学了进去。 数学学累了,换了物理。家里的各色人等也都逐渐起床了。 隔壁忽然传来了嘶喊声。 张鹤翎大叫:“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 张硕成蛮不讲理:“给我!” “玩你自己的去!” “我的没了!” 张雁声:“……” 张雁声走过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关上门之后稍微好一点,但还是能听见隔壁的动静。两小只不知道在抢什么东西,抢就抢吧,反正是一个妈生的,自己窝里斗。 问题是,他俩嘴巴还不停,一边抢一边瞎特么嚷嚷。 张鹤翎突然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张雁声猝不及防,猛地一用力,生生把水性笔的笔尖给戳弯了。纸也划破了。 张雁声:“……” 妈哒,想打人。 她把纸揉了,跟笔尖弯了的水性笔一起扔进纸篓里,从新拿了一根笔。 “咚咚咚”的跑动声在走廊里响起。 张鹤翎叫骂着追,紧跟着发出的更大的声音,一听就是两个熊孩子撕扯中都摔了。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发出了“噼啪”的碎裂声。 张雁声:“……” 张雁声的火气终于压不住。 她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这是因为死了重生,才洗心革面想佛系做人,努力上进。 她可不是缩水了就变病猫! 张雁声卡啦一声推开椅子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唰”地拉开了门。 张硕成人小鬼机灵,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就爬起来了。张雁声出来只看到他一个背影他就已经跑不见了。 张雁声恨恨。 再转头,地上一个摔坏了的游戏机,屏幕都摔裂了。 张鹤翎坐在地上掉眼泪。粉嫩的腮帮子上竟然有个牙印!还挺深!差点出血! 张雁声皱眉蹲下去,捏住小姑娘的下巴,掰过来看了看,讥讽说:“你比他大两岁,居然打不过他?” 要知道小学阶段,几乎可以说是女性一生中仅有的能在身高和体力上战胜同龄男性的几年了。更何况张鹤翎是姐姐,身高比张硕成高不少呢! 张鹤翎又疼又气,挂着泪花,说:“他小,不能真打。” 张雁声心下了然。 熊孩子是怎么惯出来的?自然是靠熊家长永远的“他是个孩子呢”、“他还小呢”、“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为了保护宝贝儿子,梁莹莹处处都让张雁声让着张硕成,时时都提醒张雁声要爱护弟弟。 张鹤翎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就算是跟张硕成撕扯抢夺的时候,心里也记着不能真的动手打弟弟。 可张硕成可不在乎。俩人抢游戏机身体扭在一起,熊孩子张嘴就咬了张鹤翎一口!所以才有了刚才那声惨叫。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雁声冷笑,“你这么爱护你弟弟,就让他多咬几口呗。脸上多几个牙印,多好看。” 游戏机坏了,脸蛋疼着,姐姐却不安慰她。张鹤翎嘴一扁,又想拼命忍住,忍得嘴角抽抽着往下一抽一抽的,偏泪珠子一串串掉,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委屈巴巴,可怜巴巴,可笑巴巴,又……可爱巴巴的。 张雁声磨了磨牙,霍然站起来,喝她:“别哭了,进来。”说完,转身回房间了。 张鹤翎捡起游戏机,抹了把眼泪,进了张雁声的房间。 这房间对她来说挺陌生的,家里谁敢随便进张雁声的房间啊,会被吼的。 张鹤翎大眼睛忽闪着,打量姐姐的房间。 张雁声一指沙发:“坐那边去。” 细胳膊细腿脸蛋上还有牙印的小姑娘立刻乖巧坐好。 张雁声拿了房间里的应急包过来。打开,里面什么都有。她拿出一个喷剂,捏住张鹤翎下巴:“别动。” 看着没流血,可真有咬破的地儿。喷药的时候,张鹤翎被杀得一哆嗦,可见是皮肤有伤口了。 张雁声贴近仔细看,果然有一点点破皮,只是没出血。 “属狗的!”她骂张硕成。 张鹤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就是!” 张雁声冷哼一声,特别看不起她。 “你就是个傻瓜。他小不能打?”她冷笑,“他咬你的时候想过要让着你吗?” 张鹤翎回答不出来。其实心里明白,弟弟从来都没让过她。弟弟跟只鬣狗似的,小而凶猛。 张雁声收拾着应急包,说:“人都得先保护自己。你比他大比他高比他有力气,还被他欺负,那就是活该。” “可是,我要是打了弟弟。”张鹤翎小声说,“我妈会骂我。” 张雁声问:“挨骂和挨咬,哪个疼?” 这还用问吗?张鹤翎老实说:“挨咬。” 张雁声把应急包往茶几上一扔,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不再说话,只看着张鹤翎。 张鹤翎也看了她半天。 感觉这妹妹虽然可爱但是有点傻。 终于,在当姐姐的耐心耗尽之前,小妹妹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说:“那下次,我……试试?” 章节目录 第 8 章 张雁声终于有点满意,眼睛一瞟却看见张鹤翎手里还拿着那个屏幕都摔碎了的游戏机。 “坏了还不扔了?”张雁声随手捞过来,手臂一甩。 张鹤翎来不及阻止,那台游戏机已经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张鹤翎伸着尔康手,欲哭无泪:“啊,那个……我的……” 张雁声不耐烦:“再买个去。” 张鹤翎嘴扁了扁,低头说:“我妈不给我买。这个还是和硕硕的一起买的。” 一个游戏机才几千块而已。张雁声顺口问:“她干嘛不给你买?” 张鹤翎低下头去:“她就不给我买……” 张雁声怔住,忽然想起来了。 她对张鹤翎虽然不管不问,但毕竟一起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也能看见听见很多。张鹤翎还是个小孩,张雁声不知道她自己明白不明白,但是重生的成年张雁声是很明白的。 梁莹莹这个女人对自己这个女儿——很嫌弃。 这种嫌弃体现在她对待一对儿女的差别待遇上。其实还挺明显的。 就像这个破游戏机,几千块的东西而已,连张鹤翎自己都知道梁莹莹不会给她再买个新的。 张雁声揣摩梁莹莹的心态,其实也不是不可理解。她进门的时候张鹤翎都四岁了。这个一心想嫁入豪门做贵妇的女人,生了张鹤翎四年都进不了门,最终是靠张硕成进的门,嫌弃张鹤翎这个丫头片子,不难理解。 张雁声顿了顿,说:“那你就自己买。” 张鹤翎却蔫蔫地说:“我没钱……” 张雁声诧异问:“你零花钱呢?” 张鹤翎却说:“我没有零花钱。我……跟我妈要过,我妈说小孩要什么零花钱,不缺吃不缺穿的。” 其实梁莹莹说的也是实话。张鹤翎生活在这个家里,吃喝不愁,上学有司机接送,她的确没什么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 但是张雁声可是从小学三年级就有零花钱的孩子。 那时候她妈妈的身体日渐虚弱,开始让张雁声自己管理零花钱,摸着她的头说:“以后如果妈妈不在了,你要自己学会花钱和管钱。” 可惜她辜负了妈妈的期望。后来她纸醉金迷,只会花钱,不会管钱。 每次回来找张寰,都是要钱。 张寰对她也有愧疚,要钱就给,也买个清静,买个心安。 张雁声顿了顿,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购物网站,直接给张鹤翎买了个最新型号的游戏机。 鼠标一扔,冷着脸说:“行了,给你买了,等着收快递吧。” 比起游戏机本身,张雁声忽然这么对她,令张鹤翎受宠若惊。 “姐……”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你,你……” 张雁声生怕她说出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谢的话来,不客气地说:“我学习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站起来推着张鹤翎,给她推到外面,关上了门。 至于小姑娘是感动是惊喜?还是莫名其妙觉得这姐姐喜怒无常?随她。 张雁声才不在乎。 上辈子就是太在乎这些人,耽误了自己。现在想想,没必要,真没必要。人活着还是得为自己。 张硕成会去抢张鹤翎的游戏机,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张寰发了脾气,把张硕成大大小小的台机、掌机都没收了,电脑上了密码,不许玩。 要严格来说,张硕成昨天晚上在寿宴上干的事和他以前干的事本质上根本没有分别。从前张寰也就嘴上说他两句。 但昨晚的事影响到了张寰的切身,张寰就动气了,要教训一下张硕成。 张寰的这种教育方式,只令张雁声嗤笑。 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梁莹莹。她这位后妈大人,自从进了张家门当上了富家太太,每天过得就是神仙日子。 有阿姨们在,孩子吃喝拉撒上学都不用她操心,天天美容觉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去逛街或者约上朋友打麻将,自在逍遥得很。 张寰也去公司了,午饭就只有张家的三个孩子。 长方形的饭桌,张寰不在,张雁声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张硕成挑食得厉害,只扒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阿姨在旁边叫他吃菜,他也不听。 张雁声才不管他。他有个做模特出身的妈妈,十三岁的已经长得比张雁声还高了。 倒是张鹤翎,细胳膊细腿的。 看着她的筷子想越过那些青菜只夹自己喜欢吃的,张雁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张鹤翎犹豫了一下,在姐姐有点厉害的眼神下,乖乖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雁声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硕成吃完,一抹嘴就跑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这熊孩子一直在张雁声跟前就这么没教养。张雁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她也很快吃完,擦了嘴,说了句“我吃完了”,也上楼了。 张雁声才到二楼,张硕成就抱着肚子迎头冲过来。 张雁声反应很快,一把就薅住了他,喝道:“你干嘛呢?” 张硕成挣扎:“放开我!” 张硕成十三岁的时候,长得已经比张雁声还高了,力气也大,所以闯下了很多祸事。 但现在的张硕成才七岁,等九月份才上二年级,小豆丁一个! 张雁声轻轻松松,一只手就能摁住他。他一挣扎,衣服里面肚皮那里鼓起来的一块掉出个东西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张雁声一看,是台游戏机。这台幸运点,没像张鹤翎那台那样直接摔碎屏幕。 但这也说明这不是张鹤翎的那台。 二楼就只住着张雁声和张鹤翎。张雁声抬眼一看,她的房间门开着。她下楼吃饭之前,明明记得把门关好了的。 再低头,脸上就蒙上了一层戾气:“你进我房间偷东西?” 张硕成被人赃俱获,这又是家里的死对头,发疯挣扎:“放开我!放手!” 他人小,力气不够,被张雁声攥住了手腕挣不开,便企图像对张鹤翎那样,张嘴就去咬张雁声手臂! 张雁声岂是张鹤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萝莉能比得了的。她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掐住了张硕成的下颌! 张硕成不仅脸疼,嘴巴还张也张不开,闭也闭不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胆肥啊你!”张雁声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房间你也敢进?” 这个家都被梁莹莹入侵了,十岁的张雁声恨死了这件事。但她也只是个小孩子,纵然大吵大闹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住进了妈妈曾经住过的房间,替代了妈妈曾经的位置,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小小的张雁声能做的,就只有退守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成了她最后的净土,从来不允许那母子三人踏入,甚至也不肯让张寰进来。 张硕成胆大包天,不仅敢进她的房间,还敢偷他的东西! 可见那些年,少女张雁声吵吵闹闹,除了让亲人都厌烦了她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连张硕成这个熊孩子都不怕她。 张雁声恨得咬牙。 她薅着张硕成就往房间里去! 张鹤翎比他们晚一步上楼,正好看见这一幕,当时就懵了。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懵逼的小少女小跑着追上来,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东西,一低头,看见那台游戏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张硕成!你进雁雁姐房间了?”张鹤翎又气又急。 人真的是有远近亲疏的。纵然张鹤翎心理上想跟张雁声亲近,可她也明白,她跟张硕成才是一个妈生的。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连坐”,可隐隐有点荣辱与共的意思。张硕成干了不好的事,她也跟着丢脸。 尤其是,雁雁姐才突然对她好起来。给她买东西,还关心她。 张鹤翎就觉得更丢脸,更生气! 真是恨不得打张硕成一顿! 小少女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张雁声脚步停了停,凌厉地看了张鹤翎一眼,喝道:“你也进来!” 张鹤翎咬着嘴唇,跟着进去了张雁声的房间。她心里忐忑,不知道大姐姐要怎么发作他们姐弟俩。 进去房间里,张雁声松开了掐着张硕成下颌的手。张硕成像只狗一样,吭哧一口就照着张雁声的手咬过去! 真是小而凶猛! 幸亏张雁声反应灵敏,迅速撤手,才没被他咬到。 熊孩子从来没吃过真正的教训,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张雁声气笑,一伸手,又掐住了张硕成下颌:“不怕我是吧?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她一把把张硕成扔到沙发上。张硕成打了个滚,滚到地上,敏锐地感觉自己可能不是对手,立刻爬起来就想逃窜。 张雁声一把又给他薅回来,又扔到沙发上,这回她摁住了他。不理会张硕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还大叫救命,她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张鹤翎喝道:“关上门,锁上!” 张鹤翎不敢违抗,慌慌张张地锁上了门。背抵着门,也不敢上前去,被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吓得不敢动。 张雁声薅起张硕成去了衣帽间,很快出来了,一手薅着张硕成,一手握着一个木质衣架。 她看看小脸发白的张鹤翎,冷笑:“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当姐姐!” 她说着,握着衣架的手举起来。 那一下子,狠狠落到了张硕成肉乎乎的屁股上! 娇生惯养、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张硕成,人生第一次被大姐揍了屁股! 章节目录 第 9 章 张家是不打小孩的。起码张寰和前妻是不打的。 从前家里只有张雁声一个孩子的时候,那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打?那是不可能的。 曾经张雁声妈妈看新闻有家长失手打死了自家孩子,便很唏嘘:“孩子怎么能打。” 而张雁声常年修习跆拳道和散打,教练们也一再告诫,他们这种练过的人,不能随便对别人动手。 在这种影响下,除了当年初见的时候失手推了张鹤翎一把,后来张雁声不管多讨厌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妹,也都不曾动手打过他们半下。 可结果呢? 后来长得比她都高的张硕成都干了些什么事? 所以说,小孩子还是得管。发展成熊孩子该揍就得揍。 这一下木衣架抽在屁股上,张硕成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夸张嚎叫。他疯了一样地喊:“疼!疼!放开我!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想到后来长大的张硕成干的事,张雁声觉得,等她死了以后再发展几年,张硕成就离杀人大概也不远了。 她冷笑一声,手起衣架落,张硕成的屁股又狠狠挨了一下。向来嚣张得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再次惨叫,并开始大喊救命。 打孩子是有讲究的。小孩比大人脆弱得多了,所以每年都有大人盛怒之下失手把孩子打死的。 脑袋、后背、肚子,都有可能会对孩子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要真为了惩罚孩子的错误的而揍孩子,最安全的就是传承了几千年的这个打法——打屁股。 张雁声年纪轻轻就死了,自然不会了解这个。但幸好她是个修习过散打的人,课堂上教练对人体构造和易伤害部分都有过讲解。张雁声怒而痛揍张硕成,自然而然地就避开可能造成危险的区域,直奔屁股而去。 “知道错了吗?”她打了两下停下来,问。 奈何张硕成虽然已经疼得哭出了眼泪鼻涕,却还不肯服软,尖叫着:“你等着!我爸回来打死你!” “你爸……”张雁声冷笑,“在当你爸之前,他已经当了八年我爸。” 又是一下衣架狠狠抽在熊孩子屁股上。 张硕成继续鬼哭狼嚎,就是不肯认错。 张鹤翎感觉痛快极了。 她这个弟弟其实早就该揍一揍了,可是爸爸妈妈没有一个舍得对他动手的。每次不管他干了什么,哪怕他们生气了,最终也就是嘴上骂骂,了不起罚他不许玩游戏机而已。 张硕成早就不怕了。这么轻的惩罚,谁会怕呀。小孩子本来就是有欺软怕硬的天性,大人们畏缩,他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一日皮过一日。 早就该来个人,像姐姐这样,狠狠给他点教训了! 但张鹤翎也有点担心,这么揍弟弟的话,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弟弟告状怎么办? 可她转念一想,又不怕了。这个家里,虽然妈妈经常和姐姐吵架,可其实妈妈也不能拿姐姐怎么样。爸爸对上姐姐,也总是尽量想息事宁人,并不想把姐姐怎么样。 姐姐在家里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张鹤翎越想胆子就越大,望着张雁声的眼睛里,就越来越亮。 房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雁雁!雁雁!你干嘛呢?”罗姨的声音响起来,“硕硕怎么在你房间里?你在干什么?他怎么哭了?雁雁你开开门!” 另一个声音比罗姨更焦急得多了,是照顾张硕成的阿姨,她使劲拍门:“雁雁小姐!你快开门!你把硕硕怎么了?硕硕!硕硕你没事吧!硕硕你应一声!” 有了外援,张硕成大喊:“救命!救命!张雁声要打死我了!” 他这么一喊,张鹤翎就又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后背就离开了门板,还抬起了手…… “不许开门!”张雁声厉声喝道! 张鹤翎吓得一哆嗦,但听话地没有开门。 “雁雁你开开门啊!” “雁雁小姐你别乱来!硕硕还小呢!你别把他打坏了!雁雁小姐!雁雁小姐!你先开开门!咱们好好说!” 张硕成要被打出事来,照顾他的阿姨怕担责任,比罗姨要着急得多了,使劲拍门。 张雁声扬声说:“别担心,我只打屁股,不打别处!我有分寸!” 她虽然不肯开门,可是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不像是那种气昏了头失了分寸的样子。阿姨们稍稍安心,但还是使劲拍门,想让张雁声放她们进去。 张雁声无视了那拍门声,又抽了一下张硕成,问他:“知道错了吗?” 张硕成指望着外援们来救他呢,嗷嗷叫着嚎哭,就是不认错。 这份毅力,要用在正道上,不怕做不成大事。可用在邪门歪道上,最后就做出了那样令人恶心的事。 张雁声冷笑,扬起手来,这次啪啪啪狠抽了张硕成三下! 张硕成疼啊!眼泪鼻涕的,哭得真情实感! “姐!”趴在门上听外面动静的张鹤翎忽然说,“王姨去给我妈打电话去了!” 张硕成听见,哭声明显顿了一下。 张雁声摁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你妈能救你?你妈现在在哪?她醒了就去逛街美容打麻将去了吧?她就算立刻往回赶,也得一个小时吧?我揍你一下只需要两秒。一分钟六十秒,一个小时六十分钟。来,算一下,看看一小时我可以揍你多少下?” 有点复杂,以张硕成一年级的数学水平,还算不出来。但他知道,答案是“很多”下,很多很多! 张硕成终于开始害怕了。 “就算你妈来了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爸来了又怎么样呢?”张雁声笑着问,“你以为这个家里,我怕谁?你看见过我怕谁?” 张硕成想了想,张雁声好像……真的谁都不怕。 而且爸爸妈妈似乎对她也没什么办法,妈妈就算跟她吵架,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她,连没收她游戏机都没有过! 妈妈顶多抱着他,背地里骂张雁声。 至于爸爸,爸爸就更不会把张雁声怎么样了,他还会板起脸来叫他“听姐姐的话”。 还没想明白呢,屁股上又狠狠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张硕成嚎啕大哭! 张雁声的电话却忽然响起来了。这铃声来得突然,吓了张鹤翎一跳。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抬头:“姐,是爸爸……” 张雁声沉声说:“拿过来!” 张鹤翎捧着张雁声的手机屁颠屁颠地送过去了。 张雁声一只手还是摁着张硕成,把衣架递给张鹤翎:“给我拿着。” 张鹤翎立刻拿住了衣架,又把手机递给张雁声。 张雁声接通电话:“喂。”明知道对方是张寰,也冷冷淡淡,波澜不惊。 电话里响起了张寰焦急的声音:“雁雁!雁雁!你在干嘛?你在打硕硕是吗?” 张硕成听见了张寰的声音,立刻尖叫起来:“爸爸!爸爸——!张雁声打我!” 张雁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唰地从张鹤翎手上抽走了衣架,二话不说,“啪啪啪”先来了三下。 “我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吗?你有没有一点礼貌?”张雁声说,“还有,别人讲电话的时候,保持安静知道吗!你再出一声试试!你出一声我就抽你一下!” 嘴里说着,果然又给了张硕成屁股一下。 张硕成含泪闭嘴了。 张鹤翎很有眼力劲地把电话捡起来,接过衣架,递过去电话,活脱脱是她姐的小跟班。 张雁声把电话放到耳朵边:“爸你刚才说什么?张硕成乱叫,我没听清楚。” 张寰无语了一瞬,说:“他小呢,你别他一般见识。雁雁,你先放开他。等爸爸晚上回去收拾他。” 张雁声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忙吗?还是我来吧。我反正放暑假,没什么事做。” 张寰对自己这女儿还有几分了解,她脾气大性子倔,她要是认死了,真很难说动她。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什么,你悠着点啊,你可是练过的。他小呢!你别给他打坏了!” “打不坏,放心吧。我练过的,手底下有分寸。”张雁声说,“我只打他屁股,别的什么地方都不会碰,绝对不会出安全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响起张寰长长的一声“哦——”。 “只打屁股啊?”他问,“没打别处?” “对。”张雁声说,“头部、后背、腹部都不能打,都会有危险。就是腿也不行,小孩老人都容易骨折。大腿上还有大动脉,如果破裂了也会造成生命危险。小孩子能打的就只有屁股,你放心,鹤翎在这看着呢,我不会乱来的。” 自从梁莹莹进了门之后,张雁声日渐偏激,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过话了。 不是,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有点不太一样。 张雁声虽冷淡但平静的声音给了张寰几分信心,他“咳”了一声,说:“那就,那什么,你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啊,别太重,啊。” 张雁声有点意外。她那一番解释其实带着点嘲讽的意思,她以为张寰得气急攻心呢。结果并没有? 张雁声沉默了一秒,说:“知道了。” 张寰临挂电话之前,还说了一句:“他也是太淘气了,也该管管……” 从始到终,就压根没问一句张硕成到底干了什么。 “听见了吗?”张雁声扔下电话,问张硕成,“谁会来救你?” 她又从张鹤翎手里接过衣服架子,慢条斯理地问:“知道错了吗?” 张硕成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对张雁声又怕又恨,眼睛里都是绝望。 照顾张硕成的王姨给张寰和梁莹莹都打完电话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二楼。 罗姨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呢。王姨听了一下,张硕成好像不哭不叫了? 她忙扯扯罗姨:“怎么样了?” 罗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她说:“硕硕认错呢……” 章节目录 第 10 章 梁莹莹和张寰前后脚到家的。 梁莹莹接到王姨的电话就立刻给张寰打电话。但王姨给她打完电话也给张寰打了电话,所以梁莹莹拨过去就是占线。 张寰挂了王姨的电话后立刻给张雁声打电话,梁莹莹拨过去又是占线。 这种情况下就特别容易气急攻心。 最终梁莹莹拨通了张寰的电话时,那尖利的声音差点刺破张寰的耳膜。 张寰哎哟一声,没好气地说:“你叫唤什么叫唤!雁雁打硕硕?我知道。我给雁雁打过电话了,没什么事。” 梁莹莹哭叫:“你居然说没什么事?硕硕从出生就没被别人打过!你女儿都十五了!硕硕才多大点?这要打坏了怎么办!你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张寰说:“不会打坏的,我跟雁雁通过电话了。雁雁保证了,就打屁股。你放心,雁雁有分寸。” 十五岁的张雁声,还没有染发,没有纹身,没有抽烟喝酒,逃学旷课。她虽然经常跟梁莹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作为一个长期修习跆拳道和散打的人,她却从来都没对她如此讨厌的人动过一次手。 在张寰心里边,张雁声依然还是个好孩子。 昨天晚上她在长辈们面前的表现就特别孝顺,特别得体。他亲妈都夸他闺女长大了,懂事了。 张寰因此对张雁声还是有点信心的。比对张硕成的信心大得多了。实际上,他接到电话听说张硕成被张雁声打了,根本没有问为什么就觉得他肯定是罪有应得。 张硕成被打,张寰竟然选择相信张雁声? 梁莹莹差点气死。她早就看出来了,张雁声虽然是个赔钱货,可在张寰心里面还总有点分量。 梁莹莹最气不过的就是这个,在她心里,这个家将来都应该是张硕成的。凭什么让张雁声一个丫头片子在张寰心里边占那么大一片地儿?是不是将来,她还要分走张硕成的家产啊? 但梁莹莹也不敢对张寰发脾气。她是二奶上位,靠的是生了儿子。要没生出儿子来,她带着张鹤翎,可能也就那样被养在外面,一直养下去了。 张寰是丈夫,也是金主。 梁莹莹于是哭,哭着逼张寰立刻回家去。张寰没办法,加上也有点担心,挂了电话也从公司出来,往家去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家。张寰一回来,就听见大厅里张硕成又嚎啕,梁莹莹在叫骂。 但楼上很安静,张雁声根本没露脸。 梁莹莹叫骂里夹了脏话,张寰皱了皱眉,喝道:“说什么呢!注意点!” 梁莹莹这才收口。在张寰面前她还是注意形象,不说脏话的。立刻改成一副眼泪汪汪梨花带雨的模样,哭惨:“你看看硕硕的屁股,他长这么大我都没这么打过他……”说着就哭起来。 张寰对张硕成说:“把裤子脱了给爸爸看看。” 张硕成指望着爹妈给他报仇呢,当下立刻一弯腰,把短裤和内裤都撸到脚腕,脱了个光溜溜! 扒在楼梯拐角那里偷看的张鹤翎立刻捂住了眼睛。 张寰:“……” 张寰检查了一下,张硕成的屁股上确实有挺多道红印子。当时应该打得挺疼的。但也就是红印子罢了,别说伤筋动骨,就连皮都没破一点。 张寰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就打了顿屁股而已。”他说。 梁莹莹哭都哭不下去了。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这被打的可是他亲儿子啊! 梁莹莹当场不干了:“她凭什么打我儿子!她都多大了!硕硕才多大点!啊!她这是虐待儿童!” 张寰却问张硕成:“你干什么了,把你姐惹急了?” 张硕成却支支吾吾起来。一听就知道是有猫腻。 张寰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鹤翎在楼梯那儿探头探脑的,他便喊:“鹤鹤,去把你姐姐喊下来。” 张鹤翎飞快地跑上楼去敲门:“姐!爸妈回来了!张硕成告你状呢!姐!爸叫我喊你下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知道了。”张雁声皱眉,“你那么慌干什么?稳着点。” 张鹤翎吐吐舌头,跟在张雁声身后一起下楼了。 到了楼下,瞥见梁莹莹那一脸愤恨,张雁声就倒胃口,直接移开了视线。 “爸,你打她,你快打她!”张硕成恨恨地摇着张寰的胳膊,希冀张寰能给他报仇。这会儿爹妈都在场,他又成了一条好汉,天不怕地不怕了。 张寰语重心长地跟张雁声说:“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跟弟弟动手了?他做错什么,你当姐姐的好好跟他说嘛。” 又来了,这副和稀泥的口吻。 张雁声恍惚想起来,的确这个时候,张寰都还是和稀泥的态度,两边都不帮的。后来,是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张寰才逐渐开始站在梁莹莹那边。 张雁声收敛神思,瞟了眼依偎在张寰身边的张硕成。小孩子的直觉真是敏感,很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说话管用的那个人。 “张硕成。”她说,“你告诉大家,你干了什么。” 她一开口,冷冷的语气就让张硕成抖了一下,但他随即揪住了张寰的衣角,又来了劲:“我什么都没干!” 张鹤翎先忍不住,喊出来:“你胡说!你都跟姐姐承认过错误了!” 梁莹莹一巴掌甩在她肩头,瞪她:“闭嘴!一边儿去!” 死丫头,一点不会说话,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大人情急之下的力气对小萝莉来说还是很痛的。张雁声清清楚楚地看见张鹤翎的嘴扁了下去,眼睛里挂了委屈的泪花。 张雁声大怒! 她这火/药桶的脾气,原也不是重生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该爆的时候还是会爆。 她一把把张鹤翎拉到了身后,音量陡然就提高了:“你干什么!” 梁莹莹并不怕十五岁的张雁声。这女孩子家教太好了,她甚至连脏话都不会说。要不是顾忌张寰,梁莹莹能用脏话不重样地连骂她三天三夜。 而且她也从来不动手,她生起气来也只会提高声音,既不懂得借势也不懂得示弱。 实际上,梁莹莹早发觉了,张雁声越是吵闹,张寰就越是离她远一分,离自己近一分。她因此也经常故意搞些小动作撩她发脾气,让张寰越来越不喜欢她。 梁莹莹眉毛一挑,挑衅说:“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了?我女儿有妈,她做错了,她妈就得管她。” 梁莹莹还伸手去拉扯张鹤翎,想把她从张雁声身后拉出来,当着张雁声的面好好教训死丫头一顿。 让她知道有妈和没妈的区别! 这话实在刺耳了。连张寰都皱起了眉头。他正想呵斥梁莹莹,却突然看见张雁声闪电般地出手,直接扼住了梁莹莹的咽喉! 张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娇妻身体飞出一个弧线的轨迹,被自己的大女儿单手扼着喉咙按在了沙发上! 梁莹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已经失声,身体有了一瞬的腾空,最后摔进了沙发里。脖子上的那只手像鉄钳一样。 她攥住张雁声的手腕想掰开,可根本掰不动。张雁声只用单手扼住她,就将她牢牢地扼在了沙发上。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吓傻了,包括在楼梯口和走廊里偷偷观望的阿姨们。 张寰也傻眼了。他女儿虽然从小就练跆拳道和散打,小时候经常拿奖状回家,可她、可她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梁莹莹可是野模出身,她比张雁声还高呢! 刚才那一下子,张雁声瞬间的爆发力,让人心脏都停了一瞬。这一瞬结束后,张寰还张着嘴,没有反应过来。 张鹤翎也傻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竟然是张硕成。 他尖叫一声“你放开我妈”,本能地就朝张雁声扑过去。 张雁声还空着的那只手一伸,捉住了他肩膀一拨一甩,张硕成还没反应过来就原地转了个圈,扑到在另一个沙发里,懵了。 张鹤翎叫了一声:“姐!” 张寰如梦初醒,霍地站起来伸手:“干嘛呀,干嘛呀。雁雁,雁雁!先放手,咱先放手!” 张雁声大喝一声:“别过来!” 虽然只是个少女,可这一喝的气势,竟然把张寰给震住了。张寰伸着手臂张着手,却不敢上前硬拉。 梁莹莹吸不进氧气,张着嘴,双手胡乱扑打。可张雁声一加力,她就只能攥着张雁声的手腕翻眼白了。 看着吓人。 “你的孩子有妈妈?”张雁声冷笑,“那怎么不见他们的妈妈管管他们呢?” “你儿子今天干了什么?他跑进我的房间里,偷我的东西!” “觉得游戏机不算东西是吗?一台游戏机几千块,偷窃罪入刑可以判三年了。这你怎么不管了?” “张鹤翎说句实话,你就要打要骂的?在我面前抖威风是吗?” “我告诉你!这个家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抖威风!” “张鹤翎没做错事,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动你十下!” “张硕成做了错事你当看不见,没关系,你不管,我这个当姐姐的替你管!” “只是你记住,从今以后,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提一句‘有妈没妈’的话,我就让你的孩子都没妈!” 从前她多傻呀,因为老跟梁莹莹吵架生气,就不爱回家。 高中时候开始学坏,逃学旷课,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后来大了,更是几个月半年的不回来一趟。 这个房子,这个家,就彻底从她的家变成了梁莹莹的家。 鸠占鹊巢! 这明明是,她出生长大,到处都充满了和妈妈的回忆的家! 怎么能让给别人! 梁莹莹算什么东西? 妈妈去世了,她张雁声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章节目录 第 11 章 少女本来五官深邃,生得俊眉修目。但因为年轻,皮肤凝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白一样,身材也纤细,弱化了这种英气。 但当她此时眉间充满戾气的时候,身上纤弱的少女感便褪了去,凌厉之感咄咄逼人。 房子里的人都被震住,谁也不敢上前。 但梁莹莹眼看着翻着眼白吐舌头,要断气似的。张雁声的样子也太过吓人。身为一家之主的张寰终于还是开口叫道:“雁雁!雁雁!先、先松手!” 张雁声也看到梁莹莹要死的模样,收回了手站起来。 她怒气峰值过去,人也恢复了冷静。只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不像从前那样激动吵闹,可给人的压力却比从前大得多了。 梁莹莹捂着喉咙猛吸气,却被大量进入的空气呛了气管,“咳咳咳咳咳”地咳了起来。 张硕成早就吓傻了。张寰和张鹤翎扶她坐起来,她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发型也乱了,狼狈不堪。 她抖着手指着张雁声,好不容易顺过来气,哇的一声就哭了,扯着张寰喊叫:“你女儿!你女儿要杀我!要杀我!” 张寰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乱讲话!” 到底是枕边人,千娇百媚的,也娶回家来了,还是好心地帮她拍了拍背心顺了顺气。 梁莹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哭得发颤:“我差点死了啊……” “死不了。”张雁声说,“为了你,还不值得我赔上自己一辈子。” “只不过,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不想听见总有人吵吵闹闹的。”她眼光扫过张硕成,冷声说,“以后,都给我老实点。” 张硕成打了个寒颤。 他今天三观实在受到了冲击。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有爸爸妈妈在,他就可以无法无天,所以他一直都并不害怕张雁声。可是今天,张雁声打破了他的世界,让他第一次产生爸爸妈妈也靠不住的念头。 张雁声冰凉的眼风又扫过梁莹莹:“嘴贱不会说话的,就闭上嘴!再让我听见什么,后果自负。” 张雁声说完,再不多看这几个人一眼,转身上了楼。 张鹤翎犹豫一下,追上去,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爸,你把硕硕游戏机锁了,他今天是先来抢我的,把我的游戏机给摔坏了。然后趁着我姐在楼下吃饭的时候,他又去我姐房间里偷了我姐的游戏机,被我姐给当场抓到了。他自己已经全认了,他本来已经跟我姐认了错了,他现在又赖账!他就是偷东西了!” 梁莹莹抓起地上的高跟鞋就砸了过去:“你闭嘴!” 张鹤翎吓得一闪,躲开了那鞋子。 要是在原来,梁莹莹这么对她吼,她肯定得又难过又委屈。可今天,她这种情绪却好像没那么强了。她这个妈妈在她心里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她掉头窜上了楼。 梁莹莹又哭,拽着张寰:“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你女儿多嚣张。有这么对待长辈的吗?我怎么说也是她继母吧?继母也是妈啊!” 张寰没好气地说:“你可给我闭嘴吧。这话以后别提了,你这是戳雁雁心窝子。你要敢说,她真打了你,别跟我哭。她可是练过的,黑带呢!” 他又指着张硕成:“你去,给我回房间去。王姨呢?王姨?” 王姨就躲在走廊里一直探头围观呢,听他喊,连忙跑出来:“先生,在这呢。” 张寰说:“你带他回房间,看着他!暑假作业写多少了?你盯着他写!” 张硕成一听暑假作业,脸就垮了。王姨过去拽他,左拽右拽地给他拽上楼去了。 “上去洗个脸,收拾一下。”张寰说,“别让人看笑话。” 梁莹莹裙子也皱了,头发也乱了,脚上只有一只鞋,脸上妆也花了,惨不忍睹。 梁莹莹气得脸都白了:“你真不管?” “我管什么?你管好你自己嘴巴,我就什么都不用管。雁雁才多大,你多大的人了?成天跟小孩子斗什么气?”张寰不耐烦地说。 梁莹莹怔住了。她是靠男人吃饭的人,敏锐地察觉出张寰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心中微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当了几年张太太,有点飘了。她忙调整了态度,娇柔委屈地说:“那她也不能动手啊。你看看,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都出红印了?” 嘟着嘴撒娇,态度明显软下来了。 张寰就吃这一套,还真看了看,说:“没有没有,雁雁能有多大劲?一点痕迹没有。” 其实是真有红痕的,看得出来的手扼出来的痕迹,让人有点心惊。张寰不愿意说。说了那不是给梁莹莹架梯子让她往上爬吗?他就哄她。 他态度软和下来,梁莹莹才放心。 梁莹莹之所以过去敢撩拨、挑衅和暗搓搓欺压张雁声,也是看着张寰并不是特别维护张雁声,胆子才越来越大的。 现在张寰忽然态度微妙了起来,梁莹莹就本能地收敛了。 她抽抽搭搭地,也上楼去了。 张寰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在大厅里打了个转,去了二楼。 两个女儿都住在二楼,唯一的儿子跟他们夫妻俩一起住在三楼。张寰上来,看到女儿们的房间门都紧紧关着。他过去敲了敲张雁声的房门:“雁雁,是爸爸。雁雁?” 很快,张雁声过来打开门。但她站在门口,并没有请张寰进去的意思。 “如果是来替你小老婆说话的,就免了。”她冷淡地说。 张寰再一次为张雁声的态度感到诧异。 在过去,张雁声总是充满愤懑和怨恨的。只要话题一涉及梁莹莹,她就很容易发怒、激动。他跟她根本就没法好好说话。 可这才刚从初中毕业,怎么一下子就好像长成了大姑娘似的。 虽然神情冷淡了些,可那种时刻准备爆发的激烈情绪好像没有了。这对张寰来说,简直如释重负。 他在老婆还没死的时候就在外面包养女人,还生了私生子女,这事干得不地道。他也不是全无良心,对女儿多少会有些愧疚。张雁声的那些情绪会激活这种愧疚。 可谁愿意天天良心发颤呢?张寰当然不想天天活在愧疚里。他都年近半百了,只想活得轻轻松松的。 张雁声是个青春期的孩子,她愤怒,她怨恨,她憎恶。青春期把这些情绪加倍放大,张寰这两年感觉张雁声越来越难沟通了。 现在,她年龄长大,自己想通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是。”张寰笑眯眯地说,“她嘴巴欠,活该,我不替她说话。哎,让爸爸进去,咱们父女俩聊聊。” 张寰对张雁声的变化感到诧异,张雁声又何尝不对张寰的态度感到吃惊。 在她的记忆里,张寰从来没在这个阶段主动找她沟通过。他总是一副一见到她就头痛的模样,总想逃。 张雁声沉默了一下,闪开身,放了张寰进来。 张寰和张雁声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怎么脾气有点大啊?”张寰说,“你梁姨虽然年轻,好歹是个长辈,怎么也不能跟长辈动手啊。” 张雁声眼皮一撩:“梁莹莹想当我长辈,下辈子。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就那话,我掐死她都是她自找的。” 张寰咳了一声:“她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 “她要不会说话就让她闭嘴。”张雁声眉间又泛起戾气,“我妈去世,是她一个二奶配拿来说的?她脸真大。她自己不想要脸,就别怪我不给她脸。” 这哪是不给梁莹莹脸,这根本是不给张寰脸。 张寰清清嗓子,又问:“硕硕今天又怎么回事,鹤鹤说他拿了你游戏机。” “我抽了他一顿。” “他小呢……” 张寰这话一说,忽然见张雁声看了他一眼。那黢黑的眼睛,目光幽幽的,好像充满了嘲讽。 张寰莫名不自在起来。 “他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你知道吗?”张雁声问。 这是张寰得意的事,说:“他妈妈高。” “我猜,等他到初中,就会长得比我高了。”张雁声说,“又高又壮,跟成年人一样。 张寰高兴:“我预估他将来怎么都得长到一米八五以上。” 张雁声却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张寰说:“肯定像我啊。咱们家没有丑人,你弟弟将来肯定长得帅。” 张雁声忍住气,说:“他现在才一年级,就敢偷东西。” “哎,自己家里,怎么说偷呢。” “不问而取是为偷,我小学上国学课就学过了!”张雁声动气,“而且,我的房间,是他能进的吗?” 房间的话题就涉及到青春期少女敏感的领土意识了,张寰又和稀泥:“回头我骂他。” 张雁声明白张寰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他中年得子,对张硕成实在有几分宠溺。 他其实本身就是个不爱参与养育的父亲。在过去,张雁声的童年都是妈妈的身影,张寰这个父亲,只在她收拾好打扮漂亮后带她去露个脸,或者亲戚朋友们谈起孩子的时候,提提她的学习成绩和各种奖状来炫耀炫耀。 他就是丧偶式育儿本偶了。 然而不是每个老婆都能像张雁声妈妈那样精心的教养孩子。 张雁声曾经听梁莹莹指着自己一对儿女的鼻尖说过:“给你们找了个有钱的爹,让你们住大房子,上私立学校,车接车送,就对得起你们了。” 对梁莹莹来说,奋斗成“张太太”就已经到头了,没必要再努力了,接下来的人生就该是享受。 至于孩子?那不是有阿姨呢吗?有人照顾,没必要让她操心。 有这样的一对父母,张鹤翎没长歪都是奇迹了。 张硕成呢? 青春期的男孩子,却有着成年人一样的身高体重。 他掀女老师裙子的时候,张寰说,他还小。 他把女同学堵在校外非礼的时候,张寰说,他还小。 他后来终于成了强女干犯的时候,张寰再也说不出来“他还小”这三个字了。 章节目录 第 12 章 张寰花了很多钱摆平了那件事。 那时候他已经年过半百,精神、体力眼看着走下坡路,跟现在完全没法比了。偏又后继无人。 三个孩子里,大女儿叛逆,在外面纸醉金迷地鬼混。二女儿过于内向,性格上不见一点长处,在长辈面前很拎不起来。 宝贝儿子是真地长成了一个垃圾、人渣。 那时候张寰终于承认,他这儿子养毁了。 他那个时候两鬓多了很多白发,看起来比现在苍老多了。这些年他还存着和张雁声大伯相争的念头,等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几乎是完全放弃了。 家里的三个孩子,跟张雁声的堂哥堂姐都没法比。没有一个能凑到张雁声奶奶跟前,能让她看进眼里去的。 张雁声恶意地想,如果让那个时候的张寰也重生回到现在,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打起精神来,好好管教张硕成? 但现在的张寰显然没有这个意识。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把孩子的事都丢给女人。偏他现在的这个女人,根本却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 张寰没有重生,但张雁声是重生的,她却不能不管。 她才不想管张硕成去死,但她没法坐看张硕成重复那样的人生,再去伤害无辜的女孩。 张雁声听说那个女孩子后来自杀过两次,并且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人生基本上是被张硕成给毁了。 张雁声没法坐视不理。 张硕成再让她讨厌,她也得伸手管一管。 “现在他偷东西,你觉得他小。”张雁声说,“等将来他杀人放火强/奸,你就不会再觉得他小了。” 张寰不悦地说:“胡说什么呢。” 张雁声盯着他,说:“你的儿子继续这样下去,你以为他能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就后悔莫及。” 张寰觉得张雁声过于夸张了。张硕成的确是淘气了点,但他不是小嘛。 但张寰又觉得张雁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理论上,大家都知道严格教导才能出好孩子。实际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尤其是昨天晚上张硕成才在姑奶奶的寿宴上给张寰丢了个大脸。 张寰搓了搓下巴,说:“不过他也的确是太淘气了点。他妈妈也不太会管孩子。反正你做姐姐的,该管就管吧,你怎么都是长女呢,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我看你今天管得就挺好,挺有分寸的。” 越想越妙,张寰干脆一拍沙发:“挺好挺好,以后你就这么管他。” 张雁声愕然。 她真地以为张寰怎么也得维护一下张硕成,不让她插手管的。可张寰不仅支持,她看得出来,他甚至因此情绪变得很不错? “我管你儿子,你老婆能愿意?”她讥讽说。 “她嘛……”张寰又搓搓下巴,情绪的确很不错,“我瞅你今天把她也管得挺好,你还真有点你妈的架势。” 张雁声顿时暴躁:“不要提我妈!” 再把妈妈和梁莹莹放在一起提,张雁声真的要爆发了。 “不提,不提。”张寰见好就收,“你吧,也控制控制情绪,以后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你吓她这一次,我看以后她不跟你哔哔赖赖的。她那胆儿,其实很小。” 张雁声却没接茬,只是幽幽地看着张寰。 上辈子,她跟梁莹莹冲突过多少次,吵过多少架,张寰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地来找她聊过天,交过心? 今天,她气怒之下动了手,一举压制住了梁莹莹的气势,张寰立刻颠撒颠撒地就来了。 她终于懂了,原来张寰的心态是这样的。 对张寰来说,长女和小老婆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是心知肚明的。这两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张寰其实不在意到底是谁压倒了谁。 不管是女儿压制住了老婆,还是老婆压制住了女儿,都在这个家里锦衣玉食地生活着,既不能毒打,也不能虐待,无非就是一个人比较痛快,另一个人比较不痛快而已。 但是对张寰来说,只要她们中的一个能彻底压服另一个,他就能获得清静。 清静就是和谐。 和谐就是美满。 至于谁压谁,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他的清静、和谐和美满。只要她们俩中有一个能控制住局面,让家里清清静静,让他轻轻松松地,他就能满意。 只是前世,年少的张雁声怎么可能压得住梁莹莹。后来她渐渐长大,人也越来越偏激。越来越让张寰明白,如果她压倒了梁莹莹,他也别想过清静日子。 所以后来张寰反而站到梁莹莹那边去了。 曾经的张雁声是根本理解不了亲爸的这种男人心态的——期望家里的女人都能和和睦睦,期望有个女人能帮他管着别的女人,给他管出一个和和睦睦来。 但是现在的张雁声回到这个时候,再去看每个人,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看那些微妙的态度,突然,她就洞悉了张寰的心态了。 曾经,少女张雁声为父亲没有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感到如此的愤怒。 她许许多多的偏激行为,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多关心她一下。 可这个男人其实是如此的自私,他只想过上自己心目中的“和美”日子。 张雁声再一次感到从前的自己太可笑,太不值得了。 女儿那目光让张寰有点别扭,总感觉瘆人,不像小孩子。 “那就这样……”张寰咳了一声,站起来,“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安慰了女儿一通,深觉自己是个绝世好爹,他打算撤退了。根本不知道,长女这时候,已经对他完全死心。 张雁声对这个男人真是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 她木木地看着他要走,忽然叫住了他。 “张鹤翎马上四年级,该有零花钱了。”她说,“我三年级的时候,我妈就让我开始自己管自己的零花钱了。” 张寰对这个事还有印象。 那时候妻子跟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撒手了,你又不是个能管好孩子的人,该让雁雁自己学着管钱了。” 他那个时候还很温柔地安慰了做化疗做得大把掉头发的妻子。后来长女就开始自己管自己的零花钱了。她好像一直管理得还不错。 张寰只是有点意外,长女真的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她不仅能教训弟弟,镇压继母,还关心起妹妹来了。 这可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家庭和美吗? “行,那我……”张寰沉吟一下。从前张雁声根本不搭理张鹤翎,这是多好的机会让姐妹俩相亲相爱啊。他说:“我忙,不如这样,你办一张卡给你妹妹,你管着她花钱。怎么样?” “可以。”张雁声说,“那你每个月再给我五万。” “行。”张寰一口答应,“鹤鹤还小,别让她太乱花钱。” “既然交给我,你就别多管。”张雁声冷笑,“警告你小老婆一声,我们家不打孩子,张硕成除外,叫她别没事在张鹤翎身上拍一下拧一下的。告诉她把这农村妇女的做派趁早收起来。” 张寰也不太满意梁莹莹这一点,的确就如张雁声所说,带着一股子土味。跟他原配根本没法比。 他以前不管孩子的事,今天被张雁声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梁莹莹这个妈当得,女儿女儿没教好,儿子儿子没管好。他顿时对梁莹莹感到非常不满起来。 从前梁莹莹在外面被他包养,他图她年轻貌美,金屋藏娇。 但如今梁莹莹都已经是张太太了,她就该相夫教子了。梁莹莹却完全还是从前的状态——逛街,美容,打牌,到处玩。 身份从情妇升到了太太,水平却没跟上。 张寰就不满意了。 但他昨天和今天,对大女儿却出乎意料的满意。这孩子,忽然长大了,很有点她母亲的风范了。 张寰满怀欣慰地上楼去了。也忘记问大女儿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的时候她的确到处参加比赛拿证书奖状回来安慰她的妈妈。可自从妻子去世后,她对那些比赛就失去了热情,也没见她再拿什么证书回来。 可能就是长期坚持练吧,他的确也从来没关心过她学的那些才艺的水平。谁知道不知不觉小姑娘就变得这么厉害。 张雁声目送他离开,“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她坐回沙发上,伸出手握了握拳。 那些从小妈妈给她安排学习的琴棋书画后来都丢掉了。毕竟她连正经学业都丢掉了,哪还会在乎那些。 唯独跆拳道和散打没有丢掉。这两项运动实在是很好的发泄途径,她胸中那些郁气和戾气,在挥拳和踢腿中可以很好的释放。 她后来找的陪练都是职业选手。她自己也早就具有了职业级别的水准了。 但今天她冷静下来,也发觉出来自己的膂力有些惊人。不仅不是十五岁少女能有的,甚至也不是后来二十一岁的她能有的。 那种力量的爆发感,大约是能超过许多男人的力气的。 难道重生还附带了力量增长这种福利? 第二天早上张寰端着咖啡杯看着大女儿在庭院里晨练。 那拳套打在靶子上发出的啪啪声,清清脆脆的,一大早听着挺有韵律美感。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张寰心情不错地去公司了。 张雁声洗完澡吃早饭时没看见梁莹莹和张硕成。 梁莹莹的美容觉通常要睡到十点甚至十一点才起床。张硕成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玩去了。 早饭吃得安安静静。张鹤翎似乎跃跃欲试地总想和张雁声说说话,但张雁声只垂着眼睛不疾不徐地吃饭,张鹤翎就气馁地也乖乖吃早饭。 吃完早饭,张雁声把负责照顾张硕成的王姨叫到了大厅。 “张硕成的起居作息一直是你负责。”她说,“我的要求是让他每天上午写作业,你来监督……” 她瞟了一眼张鹤翎,把活儿派给了她:“张鹤翎负责检查。” 张鹤翎吃惊:“我吗?” “对。”张雁声说,“他要是没按时写,你要立刻告诉我。” 张鹤翎立刻保证:“好!” 张雁声又转头看了看王姨,她打量人的眼光太冷,王姨不自禁的扭扭手,还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爸把管理张硕成的事交给了我。”张雁声说,“以前的事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他看好了,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你要是帮他写作业,就别在这干了。你要是收他的钱……” 张鹤翎吃惊地看着王姨。 王姨的脸上也有掩不住的惊色。 “张鹤翎都还没零花钱呢,张硕成哪来的钱?”张雁声目光凌厉,“再有这种情况,唆使未成年人偷窃、非法占有雇主财物,你可以进局子里待两年了!” 王姨的脸白了。 张雁声是怎么知道她收了张硕成的钱帮他写作业的? 章节目录 第 13 章 张雁声是后来有一次偶然听见了张硕成打电话说,花钱找人帮他写作业。 他抱怨说,还是小时候方便,小学的作业简单,家里以前的那个阿姨拿了钱就能帮他写。从一年级就开始帮他写了。但后来就不行了,阿姨文化水平不够,高年级作业写不了了。 张雁声说让王姨监督张硕成写作业的时候,王姨还不太以为然。心想爹妈都在呢,弟弟的事哪轮到得到她一个黄毛丫头来伸手管。 何况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哪知道张雁声直接捏了她的短处。 张鹤翎跺脚:“你怎么能帮他写作业!你不知道这是害他嘛!” 小姐姐又气又急。这个可是亲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听就起急了。 “三年级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个大人不明白?”张雁声冷笑。 她眼中的讥讽和鄙视太明显。王姨汗水涔涔。她当然明白啊,她自己也养过孩子的。谁要替她孩子写作业,她得抄扫帚疙瘩追着打。 可张硕成小鬼头是拿着红红的钞票要她写啊 写一次作业一百元,这么轻松的钱王姨怎么会不想赚? 要是在别人家,有父母盯着,她或许不敢。可张家,男人甩手只管外面赚钱的事,女人呢,成天化妆化得妖妖娆娆的,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孩子都丢给保姆。她胆子就大了。 王姨其实心底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迟早有被雇主家发现的一天。但人就是这么经不住诱惑。 眼下被张雁声揭穿,还被威胁,王姨这脸就白了。 丢工作还是其次,还可以再找。但要是让她赔钱或者进局子…… 张雁声忽然嗤笑一声,嘴角斜斜勾起,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说了,以前的事我不管。我就从今天管起。明白了吗?” 她这么说,王姨就如释重负。她连忙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张雁声问:“张硕成呢?他起了吗?” “他在后院玩呢?他小孩子起得早。早早就吃过早饭了。” 张雁声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再看一眼王姨。 王姨福至心灵,说:“现在该是学习的时间,我这就去叫他!” 王姨奔后院去了。张鹤翎却说:“姐,这个阿姨不行,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爸爸,让爸爸开除她吧。” 张雁声眼刀一扫:“谁授权你来管这个事了吗?” 张鹤翎顿时蔫了。 张雁声却随即就后悔了。 她死的时候张鹤翎已经十五岁了。 正应该是青春明媚的少女,可她的性格不太好,不太敢说话,不会表达自己,有点唯唯诺诺。更直白点说,就是个懦弱的性子。家里有张雁声这个随时爆的炸弹,和张硕成这样无法无天的魔王,张鹤翎就是个小透明,没有存在感。 连阿姨们都不怎么把她当回事。 这种性格的养成,是在长期的家人忽视,和进入青春期后她母亲动不动就甩到她身上的贬低、斥责造成的。 就如她刚才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便否定了她。 想起在自己的葬礼上,那个平日里没人关注的妹妹泣不成声的模样,张雁声这个骄纵大小姐的心里难得地泛起一点愧疚。 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竟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的为了她的死伤心难过的人。 但张雁声也是被一帮子狐朋狗友捧着哄着惯了,她素来脾气也大,从来不会做什么道歉的事。 瞅着小姑娘咬着嘴唇低下头去,眉间没了神采,张雁声把视线别开。 可自己终究是一个重生的人呀,自己都二十一了成年了,难道还跟个小学生别扭吗? 张雁声看了会儿天花板,吸了口气,终究又转回头来,僵硬地说:“你说的也不是不对。” 张鹤翎抬起头。 小姑娘的脸粉嫩嫩的,眼睛水润润的。张雁声的心彻底软了。 “开除她也是一个选择。但是她要走了,就得再找一个新阿姨看着张硕成。”张雁声说,“就张硕成那个皮劲,新来的阿姨未必看得住他。回头三天换俩阿姨,烦也烦死了。不如这个,带了他好多年了吧,对他什么都熟。被张硕成抓了挠了的也不至于一惊一乍地要辞职走人。” 张鹤翎欲言又止:“可是……” 张雁声明白张鹤翎的想法。小孩子嘛,看世界,非黑即白。人只分好和坏,事只分对和错。 张雁声以前更是一个极端的人。想要张寰的关注,便各种作各种闹。 最后她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也是小孩子。 “她的确是做了错事,但这样正好,我拿着她的把柄,我说话她就不敢不听。”张雁声说,“要不然你觉得,像以前那样,她会听我的话吗?” 姓王的这个阿姨,以前也挺不把张雁声放在眼里的。 她是以前梁莹莹还没进张家的时候就雇佣的,从张硕成出生就照顾他,后来又跟着梁莹莹一起进了张家大宅。她心里边只把梁莹莹当成雇主东家。 张雁声跟梁莹莹又是后妈和继女的关系,不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嘛,王姨自然而然地就觉得不必把这个前妻生的太当回事。 反正她的主要工作也是照顾张硕成,跟张雁声不搭界。 虽然从来没人真正点出来过这些事,但张鹤翎其实也是有点感觉的。张雁声这么一说,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没事干吗?”张雁声忽然问,“暑假作业写了吗?干嘛一直跟我这儿黏着?” 张鹤翎吐吐舌头:“这就去写。”说完准备上楼。 “张鹤翎!”张雁声却忽然叫住她。 张鹤翎止步,回头望去。 她这大姐坐在沙发上,反手托腮,手掌覆着口鼻和小半张脸,眼睛却看向别处。好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似的。 张鹤翎:“?” 张雁声挣扎了几秒,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内心,放下手,看向张鹤翎。 “我刚才对你说话态度不太好,是我不对。”她说,“你有想法,就像刚才那样说出来,不要因为别人否定你就不敢说。你说出来,别人才能看到听到,才会注意到你这个人的存在。” 张鹤翎似懂非懂,但内心又有点隐隐的高兴。张雁声这样和气地、平静地,带着教导和指点地跟她说话,可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呢。她湛然一笑说:“好,我知道了。” 小小少女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明媚得像阳光,清澈得像泉水,一点阴霾都没有。叫从前偏激愤懑阴暗怨恨的重生者,竟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看着张鹤翎蹦蹦跳跳地上了楼,张雁声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准备上楼拿包,她要出趟门。 可大概是她乌鸦嘴吧,刚才才说了王姨“被抓了挠了”,王姨就举着胳膊冲回来了。 “雁雁小姐,你看看!可不是我不尽职啊!你看看,你看看!”她手臂上居然真的被张硕成挠了,“我可弄不动他,你看他把我挠得。” 张硕成才一年级,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想到他长大以后做的事,张雁声脸上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戾气。 “他在哪呢?” “后院沙子池。” 那个沙子池还是小时候张雁声的妈妈给张雁声修的呢。后来张雁声长大了不玩沙子了,就荒废了,沙子日渐凝结成土。 再后来梁莹莹带着张鹤翎和张硕成入主这个房子,张寰又叫工人换了新沙子,给小孩子们玩。 张雁声大步从王姨身边走过去,步履矫健,落地有声。 王姨暗暗咋舌。这大小姐从前虽然经常和太太吵架,但对家里的工作人员倒还好,并不对她们使脾气。 她是个孩子,还是前妻留下的。眼看着这后妈是生了儿子的,她和另一个阿姨对张雁声就很一般般,不太放心上。 没想到昨天这大小姐忽然发威了,先揍了张硕成这个小魔王。等先生太太回来,她们几个都凑到走廊看个热闹,看看这丫头怎么收场。 结果看到平时只对靶子沉闷打拳的少女差点把她那后妈扼晕过去。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先生居然也没太责备她,和着稀泥吧,那态度好像还更偏向她一些? 总觉得这个家里有点要变天的节奏。 王姨咋着舌,赶紧跟上了。 张硕成挠了王姨。但王姨说了:“你姐让我喊你写作业的!你大姐姐!” 王姨走了,他虽然没挪窝还在那儿继续玩,但一看到张雁声出现在后院,他立刻就窜起来逃跑了! 张雁声转头一看,房子屋檐下的玩具箱里,有个膝盖高的跳跳球。球上有两个犄角似的东西,那“犄角”是给小孩骑坐在球上的时候抓着用的。 张雁声一把抓住那犄角,眼睛追上了张硕成的运动轨迹,瞄着他奔跑的前方,手臂一甩把跳跳球砸了过去。 正正好砸在张硕成的前面。 张硕成才是小孩,没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一下子扑到球上。本能地抓住了那“触角”,抱着球在地上了滚了两滚,刚想爬起来,后脖领子已经被张雁声揪住了。 张雁声揪着张硕成脖领子想把他提起来,没想到张硕成跟个泥鳅似的,俩小胳膊一抬,人刺溜一下从衣服里滑出来了,光着小膀子撒丫子又想跑。 张雁声险些被气笑。但她动作敏捷,反应也迅速,伸手一捞,就把张硕成拦腰捞起来了。 张硕成小短腿乱踢:“放开我!放开我!” 又扯开嗓子喊:“妈——!妈——!” 张硕成可知道,这个时间,他妈还在家呢! 章节目录 第 14 章 “我让王姨来喊你做作业,你没听明白吗?”张雁声喝道,“你跑什么!你还跑得出这个家去?” “我不做!妈——!妈——!” “让你妈睡个好觉吧。你是有姐姐的人,以后,姐姐来管你!” 这对姐弟两看相厌了一辈子,从来都没真的把对方视作姐姐或弟弟。这会儿张雁声自称“姐姐”,很有点阴险的感觉。 反正张硕成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张雁声说着,挟着张硕成往房子里去。 张硕成觉得要糟,感觉要羊入虎口。他奋力挣扎,张雁声一个不小心,叫他挠了一爪子。 火辣辣的疼! 张雁声大怒:“无法无天了你!动不动就挠人!” 她就地蹲了下去,直接把张硕成反剪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这次没用工具,她扬起手,直接“啪啪啪”给了张硕成的小屁股几巴掌。 张硕成声嘶力竭地叫:“妈——!妈——张雁声打我——!” 又一巴掌狠狠落下,疼得张硕成嗷一声叫。 张雁声冷冷地说:“我昨天怎么说的?张雁声是你能叫的吗?” 张硕成梗着脖子,没停下嚎叫,只是叫的内容却变了:“妈——!我姐打我!妈——!” “闭嘴!”啪啪又是两下。 但张硕成这回没白叫,三楼的窗户忽然打开,穿着蕾丝性感睡衣的梁莹莹探出身子,怒气冲冲地喊:“张雁声!你放开我儿子!你给我住手!” 她本来睡得正香呢,听见了张硕成的鬼哭狼嚎。她空调被一拉,蒙住了耳朵,根本不想起来。反正有阿姨呢,张硕成那么叫,阿姨肯定就会过去了。 谁知道再一听,什么,张雁声打张硕成? 梁莹莹腾地就起来了!推开窗户一看,险些没气晕! 张雁声不仅打张硕成,她还扒了张硕成的衣服,张硕成光着膀子呢! 欺人太甚! 张雁声抬头看了眼梁莹莹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胸脯,嗤笑了一声。 低下头去,在张硕成耳朵边上问:“你觉得你妈从三楼冲下来,要花多少时间?你觉得这时间够我打你多少下?昨天的教训都忘光了吗?指望你妈来救你?昨天我摁住你妈的时候,你看她有还手之力吗?” “怎么样,你是想接着挨揍呢?还是想乖乖去写作业?” 这女的是恶魔吧!张硕成心想。绝对是世界上最坏的坏人! 但是张硕成的屁股现在很疼,虽然没有昨天用衣架打得那么疼,但也很疼。张硕成想起昨天那顿打,想起昨天自己妈妈被张雁声扼在沙发上根本无力还手,到底是怂了。 “别、别打了~”他带着哭腔说,“我写,我写作业!” 张雁声嘴角勾了勾。 “人呢?人呢?哪去了?” 等梁莹莹冲到了后院,已经不见了张雁声和张硕成的踪影。她原地打了个转,生气地抓了抓头发,想了想,转身又冲进房子里,在楼梯上和张雁声碰了个正着。 “硕硕呢!你把硕硕怎么了?张雁声!我跟你说,你再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梁莹莹指着张雁声,厉声喝道。 张雁声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 手倒是挺好看的,指甲也长长的,做得非常精致,还粘着碎水晶,blingbling的。 张雁声撩起眼皮,倏地伸手攥住了那根手指,反向一掰! 梁莹莹嗷一声叫,人直接跪下了。为了缓解手指的疼痛,身体顺着张雁声的力道拧着,基本上趴在了楼梯上。 “放开!你快放开!啊——”最后一声里带着点哭音了。 疼啊。 张雁声攥着那根手指:“谁教你用手指指着别人说话的?你妈?” 梁莹莹尖叫:“疼~啊~啊~疼~!你快放开!” “我妈从小教育我要自尊自爱,我是容不得别人这样指着我鼻尖说话的。”张雁声说,“我不管谁教得你这样没教养,你回去指着那个人说话去!你要是再敢这样用手指指我,这根手指就别要了。” “我没把你儿子怎么样,也就是揍了他几下屁股而已。”她说,“我爸说你不会管孩子,张硕成也不太像样子,他让我来管。我答应了。我已经给张硕成说明白了,这个暑假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才可以玩,他也答应了。我现在要出门了,等我回来他要是还没写完今天的作业,我还会揍他。” 张雁声说完,终于松开了手。 梁莹莹立刻攥住那跟被掰得生疼生疼的手指,倒吸气。 张雁声跨过她的身体,下楼去了。 梁莹莹疼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她呼呼吹了半天气,才不那么疼了。 张雁声早走出大门了,梁莹莹气恨恨地爬起来,吸吸鼻子,上了三楼。 张硕成竟然真地在房间里写作业,他一看见梁莹莹就嘴巴一瘪:“妈,我姐打我——” 挨了两顿打,终于长记性,不敢直呼“张雁声”了。 梁莹莹心疼,说:“让我看看。” 脱了张硕成的裤子看了看,小屁股白生生的,连前一天挨揍的红痕都没有了。小孩子的恢复能力真是强。 梁莹莹:“……” 梁莹莹又恨恨的!连点痕迹都没有,告状都拿不出像样的证据!张寰那个心大的,肯定又会说“没事,没事”了! “妈,我不想写作业!我姐非让我写作业!她说我写不完就要揍我!”张硕成摇着梁莹莹的手告状。 “她敢!”梁莹莹骂道,“你别怕她,妈决不让她再揍你!” 张硕成眼睛亮了:“那你今天别出去!你在家里保护我!” 梁莹莹一噎。 梁莹莹哪能不出门呢,那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我跟你Lisa阿姨约好了有事……” 她话还没说完,张硕成不干了:“你出去了我姐就要揍我了!你不许去,不许去!” 他揪着梁莹莹的睡衣乱扯。 那睡衣晃动间,短得根本遮不住屁股。梁莹莹那黑色T-back的内裤和白屁股就时隐时现。 其实平时梁莹莹要是穿睡衣下楼,会在外面罩一件真丝睡袍的。今天是被刺激得着急,直接穿着蕾丝睡裙就下来了。 幸好这房子里也没有别的男的,张硕成也还小。 但王姨站在一边看得还是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一句:有伤风化! 张硕成撒泼不许梁莹莹出去,梁莹莹烦了,啪啪给了他屁股两下,吼他:“有完没完!妈有事不知道吗!干你自己的事去!过来,过来!写作业!” 今天大概是张硕成的倒霉日,不知道家里的女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打他屁股,都逼他写作业。 张硕成躺在地上哭,不肯起来。 即便这样梁莹莹也不会为了他不出门。她招呼阿姨:“看着他,别让他哭太久。” 抬眼看了看时间,着急:“我再不化妆,就要迟到了!” 匆匆忙忙地上楼洗漱化妆去了。 张硕成躺在地上干嚎。 他躺地撒泼是家里常态,王姨见得多了,也不急躁。她坐在一旁织着毛衣,说:“你可要快点,你写作业那么慢。你大姐说了,中午之前必须写完。她让你二姐给你检查。你要是没写完,你二姐一定会告诉你大姐。到时候你大姐又要揍你。” 张硕成说:“我妈说她不敢!” 王姨说:“昨天今天都揍你两回了,你说她敢不敢?” 她又补刀:“你看你妈在家,你不是照样还挨揍了吗?没用的。你妈你爸不好使!” 张硕成:“……”他不嚎了。 “快点吧,你看看都几点了。语文数学英语,你可有三门作业要写呢!”王姨说,“我可不敢再给你写了,你大姐说了,这是犯罪,再帮你写作业就把我送进警察局里去!哎呀呀,那可太吓人了。听说小孩关一间牢房,大人关一间牢房,警察看着你写作业!” 张硕成:“……” 王姨碎碎叨叨:“再躺下去,你大姐就该回来了,快点吧……” 张硕成终于气哼哼地爬起来了。 王姨也觉得稀奇。在过去,这家里谁说话能让张硕成这么快就范的?这张雁声还挺厉害。 她扯张纸巾,给张硕成擦去眼泪鼻涕:“快写。” 梁莹莹洗脸换衣化妆,挎着名贵的包包,妖妖娆娆地准备出门了。走出房子,却不见了车子和司机。 司机知道她日常的作息,一般这个时间都会把车停到门口等她的。 梁莹莹有点生气。她掏出电话给司机拨过去:“喂,小周,你哪去了?赶紧把车开过来,我赶着出门呢!” 电话那头,司机却无奈地说:“雁雁小姐让我送她去办事。”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不想后座那个少女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明明还只是个中学生而已,那冷冰冰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呢。 小周赶紧收回视线,又回答电话里:“啊?现在?不行的,我们还没到呢。多久?我也不知道。” 后座的少女忽然开口,冷冷清清地说:“告诉她,让她自己开车,这辆车今天我用了。” 要不是重生一回,张雁声真不知道原来在她十来岁的时候,家里的工作人员竟然这么地轻视她。 王姨从以前就对她很疏远,态度也很随意。但从前,她也根本不爱搭理梁莹莹和张硕成那边的人,跟王姨几乎不怎么说话,所以根本不在意。 重生回来,才发觉不对。 一个雇员而已,居然对她的态度这么轻蔑?这么不当回事? 今天她走出大门,才反应过来十五岁的自己还没有驾照,不能自己开车出门。 但正好家里的车子停在门口,司机正在门廊的影子里乘凉抽烟。 她就过去说她要用车。 她是没想到司机居然敢拒绝她。 章节目录 第 15 章 “太太每天都要用车。”当时这个司机说。 他是个相貌还不错的男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姓周。一般干司机这种工作的,也就是高中学历。在张寰面前,他还挺正经挺恭敬的。 在张雁声这个“小孩”面前,他就比较随意了。 “先来后到。”她说,“她不是还没出门吗?我先用。” “那不行啊。”小周笑嘻嘻地说,“那回头我要挨骂。” 这态度里的轻视,就和王姨是一样的。 十五岁的张雁声没察觉,重生的张雁声看得真亮亮的。她的脸当时就拉下来,像笼了一层霜。 小周也是梁莹莹招进来的。张家原来给家里用的那个司机,在张家好多年了,是看着张雁声长大的。 梁莹莹来了这个家以后,有好几次,那个老司机都以张雁声的需求为先,把梁莹莹排在张雁声后面。梁莹莹撺掇张寰把他解雇了,另招了这个年轻的进来。 张雁声那时候还小,对这种事无能为力。而且她那时候也没有意识到梁莹莹这么做对她造成的影响。 当然现在,她意识到了。 这个家里的工作人员中,大概也只有罗姨心里还真正把她当作大小姐看待。其他这些后进的工作人员,都唯梁莹莹的马首是瞻了。 “我们家雇的司机,让我没有车用是吗?”她盯着小周,说,“那你可以滚蛋了!” 小周愕然了一瞬。 张家大小姐听说脾气挺不好的。不过小周没见过,因为小周也就是接她上学下学,别的时间没跟她打过交道。而且张雁声因为讨厌和继弟、继妹一起坐车,上中学之后常常自己单独叫车,避开他们。小周跟她打交道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话不多,自身的教养很好,对工作人员态度还不错。说实在,比张硕成那个熊孩子强多了。 像“滚蛋”这种粗鲁的话,实在不像张大小姐该说的。而且还是当面说。 张雁声已经掏出了手机:“我让我爸给你把工资结算了。” 她居然是来真的? 小周傻眼了。 小周也就是欺负张雁声年纪小,面子嫩。可这事真闹到张寰面前,确实是他不对。张雁声就是年纪小,她有权要求用车。 “别别别!”小周忙了换了一副面孔,拦住了张雁声,“你要去哪?我这启动去,稍等,我先把空调打开!” 张雁声看了他一眼,终于才收起了手机,坐上了他的车。 半路上,梁莹莹打了电话过来。 小周刚领教了张雁声的脾气,硬着头皮按着她说的告诉梁莹莹:“雁雁小姐说,这车今天她用,让你自己开车……” 大部分耳机多少都会有点漏音。小周这个漏得很清楚。 张雁声坐在后排,都听见了梁莹莹在电话里的尖锐的怒骂——在张寰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她是可以满嘴脏话的。 “挂了。”张雁声说。她声音不大,不急不躁,但意思明确。 小周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双黢黑的眸子。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人的目光有点吓人。 小周对电话说:“那什么,太太,我现在要专心开车,我先挂电话了,再见。” 果真挂了。 张雁声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她不过重生回六年前而已,K市基本上就没什么变化。 但她忽然心中一动,说:“先去一下建设路。” 小周问:“要去建设路的哪里?” “就建设路。”张雁声却不说明确具体的地点,“你往那边开就行。” 小周没办法,按着她说的,往建设路去了。等到了目的地,他不知道张雁声到底要去哪里,提醒了她一声“到了”,然后放慢了速度。 张雁声却也不提下车,只“嗯”了一声,说:“就一直开,开到那边去。” 小周莫名其妙,压着速度从建设路的一头开到了另一头。 张雁声一直看着外面。她看到了夹在两栋楼中间的一栋十层的楼。但那栋楼现在外立面有些土气了,招牌也显示出它只是一栋普通的商场。 后来火爆K市的金鼎KTV,这时候还没有开业呢。 张雁声六年后就是在那里,被别人在饮料里下了药。 小周一边慢慢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张雁声。他看到少女一直凝视着窗外。 明明还是个青春期的女孩子,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神情与她的年龄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他不知道此时张雁声想起的是那个在她临终前一直陪伴她,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她的陌生人。 她后来灵魂离体的时候,把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青年二十来岁,身材修长,眉眼深邃,长得非常英俊。注视她的目光中全是怜悯和惋惜。 张雁声把他的面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面。 “雁雁小姐,马上就要离开建设路了。”小周眼看着路快走到头,忍不住提醒她。 张雁声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好了,去原来要去的地方吧。” 小周无语。 硬要他到建设路来就是为了开车溜一圈吗?或者就是为了晚点回去,故意让梁莹莹没车用? 小小年纪的少女,也太有心机了吧。 小周心里大摇其头。 张雁声这天没在家里吃晚饭,她拎着一大堆购物袋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寰已经在家了。 见她回来,他神情特别地和蔼,说:“回来了,上哪去了?吃饭没有?” “吃了。”张雁声现在毕竟还是个中学生而已,还不到能完全脱离家长掌控的时候,当爸爸的问问她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也都是应有之义。 她简单地回答了他:“逛了逛街,找了个新的陪练练拳。” 她找的其实就是后来她一直用的那个陪练。 只是以前对方的号码存进了手机里,需要的时候直接联系就行。现在重生回来,手机里却还没有那个人的联系电话,她只能去现场找人。很幸运,今天那人果真在,一找就找到了。 那人见她是个中学生,还有点诧异。但张雁声出得起钱,他就欣然接了她这单生意。 “哦,挺好,练吧。”张寰说。 他眉眼放松,张雁声冷眼旁观,察觉他今天的情绪是真的很好。 难道梁莹莹和张硕成没告状吗? “姐,你回来了!”张鹤翎从楼上跑下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跟张雁声汇报,“硕硕写得特别慢,他吃完午饭,下午我看着他他才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我都给他检查过了,错的我也教他了。” “他人呢?” “他怕你揍他,关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了。”张鹤翎幸灾乐祸地说。 “雁雁。”张寰插嘴问,“今天又揍硕硕了呀?” 他笑眯眯地,神情里没有一点不高兴。张雁声明白过来了,他肯定是已经全知道了——她揍了张硕成,张硕成破天荒地完成了作业。 前是因,后是果。因不重,果却很好,是张寰喜闻乐见的果。所以他心情好。 “没揍,轻轻拍了几下而已。”她说,“我给他定了规矩,让他暑假里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才可以玩。” 张寰早从张鹤翎那里全知道了。无论是长女的变化,还是幼子的变化,都让他又惊又喜,心情好极了。 他老怀弥慰地说:“挺好,挺好。你现在真是有做姐姐的样子了。” 洞悉了这男人的心态,张雁声对跟张寰说话便提不起什么兴致,再不像从前那样,内心里渴求博得他的关注了。 她“唔”了一声,说:“我上楼了。” 才走到楼梯口,梁莹莹下来了。 梁莹莹瞪着张雁声。 张雁声只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两个人在楼梯上擦肩交错。 “姐,等我!”张鹤翎追着张雁声上楼。 梁莹莹拽了她一把:“干嘛去!” 张鹤翎肩膀一扭,从她身边逃开:“我找我姐有事!” 梁莹莹气得磨牙。 这个女儿生得傻乎乎的,从带她入住这里,她就老想把张雁声当亲姐姐看,真是气死人。赔钱货,生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梁莹莹看着张鹤翎跑上楼追张雁声去了,气了一会儿,下去找张寰。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过去给张寰按摩肩膀,娇声嗲气地说,“你闺女也大了,是不是外面谈男朋友了?” “不能。”张寰立刻否定,“雁雁说了,她出去练拳去了。雁雁可不是那种说瞎话的孩子。” 这个时候的张寰还没经历过后来的叛逆少女,在他心里,张雁声虽然时常和梁莹莹有龃龉,学习成绩也没有小学时候那么好了,但总体来说,还是个纯良的好孩子。 梁莹莹气闷。终于憋不住抱怨说:“她叫小周跟她出去,现在才回来,自己占着车一整天,害得我都没车用了。” 张寰一听就明白了她不开心的点在哪。 “家里不是还有车吗?你自己开车不就得了。”他说,“你又不是没有驾照。” 梁莹莹噘嘴:“自己开车哪有司机方便,逛街还能帮我提袋子。” 张寰哪还能不明白梁莹莹那点小心思呢。比起自己开车,她就是更喜欢有司机当跟班伺候,这样在小姐妹面前就倍有面子。 张寰心底微哂。 但他想了想,说:“雁雁现在大了,以后出门的时候会比以前多。她又不能自己开车,以后家里的司机先紧着她用。” 梁莹莹还来不及生气,他又说:“你嘛,你有驾照。是不是嫌家里的车不漂亮?这样吧,给你买辆新的,法拉利怎么样?” 梁莹莹又惊又喜。 张雁声妈妈在去世前就已经病了好几年了,一直都处在休养的状态。家里的车都是张寰用的,当然是向他的审美和喜好贴近。 除了两辆由司机来开的车之外,其他的车梁莹莹都不喜欢,老气!衬不起她的年轻貌美! 要是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法拉利,那开出去多有面子啊! 她心花怒放:“我要一辆漂亮点的!” “知道,你回头自己去挑,挑好了告诉我就行。” 张寰才说完,就被梁莹莹搂住,往脸上啵啵亲了两口:“谢谢亲爱的!” 孩子们反正都上楼了,张寰把梁莹莹搂在了怀里,亲亲摸摸的。 心里却想,要是大女儿能像小老婆这样,用钱就能哄开心,那该多好啊。张寰不缺钱,能用钱摆平的事他不愿意多费精力。 可惜,偏偏家里的事,是用钱摆不平,最需要人花心思的。 他不禁有点唏嘘。 张鹤翎追上张雁声:“姐,有你一个快递,罗姨给你放屋里了。” 张雁声应了声:“知道了。” 张鹤翎有点兴奋地催她:“你快拆开看看是什么吧。” “不着急。”张雁声无所谓地说,踏入了自己的房间。 张鹤翎张张嘴,忍住了。 张雁声把手里的一堆购物袋扔到沙发上,看见了茶几上的快递。张雁声不喜欢别人尤其是张硕成碰她的东西,所以通常有她的快递,罗姨都会给她放进房间里来。 张雁声从茶几下面摸出裁纸刀划开了胶带,打开了外层纸箱,看到里面那层真正装着商品的纸盒才反应过张鹤翎刚才怎么那么呱噪——她给她买的最新型号的游戏机到了。 她转头想招呼她,身边却是空的。 抬眼一看,那妹妹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期待,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可即便这么心急,没有张雁声的允许,她也没有敢踏进她的房间,老实站在门口外面。 乖巧得让人心疼。 张雁声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说:“进来吧。” 张鹤翎小细腿飞快蹿进来:“姐,是不是我的游戏机到了?” 张雁声从外层纸箱里把游戏机盒子掏出来递给她,张鹤翎抱着盒子开心的蹦了几下:“姐,谢谢你!” 小少女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姐,我回房间去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张雁声却把她叫住:“回来!” 刺溜,小少女又蹿回来了。 张雁声:“……” 张雁声翻个白眼。她从包里摸出张卡递给张鹤翎:“这个是给你的。” 张鹤翎接过来:“银行卡?” 眼神懵懂,不太明白的样子。 张雁声意外地在觉得张鹤翎“不太聪明”这件事上竟然和梁莹莹有了点共同语言。 “你也马上要上四年级了。”她说,“也该有零花钱了。” 张鹤翎恍然大悟,又惊又喜:“以后我可以自己买东西吗?” 想要什么东西,如果跟爸爸说,爸爸就会说:“找你妈去。” 可要跟妈妈说,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太乐意满足她的样子。家里明明不缺钱,明明张硕成要什么都能马上买,可到了她这里,如果主动说要买什么,妈妈总是很不痛快。好像她欠了她的似的。 张鹤翎渐渐长大,开始有了花钱的需要,可是越大,却反而越不愿意开口跟梁莹莹要钱。 被打击的次数太多了。 “想买什么用这个卡就行。你也大了,该学会怎么花钱怎么管钱了。”她说,“但是,给你零花钱并不是让你乱花钱,而是让你学会怎么支配自己的钱。你懂吗?” 张鹤翎连连点头,保证:“我不会乱花的!” 比起熊孩子弟弟,这个妹妹真是乖极了。 张雁声还算比较满意,抱着手臂点点头。 “这个卡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头,方便我能看到你的消费记录。你现在还小,我不会给你很多钱……”张雁声沉吟了一下,参考了自己小时候的零花钱额度,决定,“先每个月给你一万。” 章节目录 第 16 章 张鹤翎觉得这几天好奇怪, 突然间家里就让人胸臆舒畅了起来了。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前天晚上姐姐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变化开始的。 小少女非常惊喜于这微妙的、虽察觉却说不出来的变化。她连连向大姐姐保证,决不乱花钱,一定会控制在她给她的额度以内。 她本来是想赶紧回房间拆包新游戏机的。突然从天而降了零花钱, 她把拆包游戏机的心思都扔到一边去了。 看着张雁声拎着一堆袋子往衣帽间去, 她先把游戏机放下,跟过去帮忙。 “姐姐, 你买了新衣服呀?” 张雁声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她剪挂牌, 张鹤翎就帮她递衣架, 还帮她挂衣服。 女孩子心细, 张鹤翎很快就发现了:“姐姐,你新买的这些, 跟你以前的衣服都不太一样呢。” 张雁声闻言抬眼扫视了一圈衣帽间挂着的衣服。的确是很不一样的风格。 这时候的张雁声还是乖乖女呢, 衣橱里的衣服都很清新、清纯、青春。但后来的张雁声是个身上多处纹身的“坏女孩”, 她纵然不想再走老路,审美也已经跟这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特意买了些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 新衣服都颜色浓烈, 张扬, 设计也成熟。跟过去的清新派完全是两个方向。 张雁声拎起一套衣裙,贴在自己身前,照了照镜子, 问张鹤翎:“好看吗?” “好看!”张鹤翎把胳膊肘支在衣帽间中间的首饰收纳台上,托着下巴说, “姐姐,我觉得你好像变得跟以前特别不一样了耶。” 张雁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淡淡笑笑。 她不想去问张鹤翎过去的自己什么样, 也不想再去回想未来的自己什么样,她既然回到了这个时间, 就想推翻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咦,姐姐,这是什么?”张鹤翎忽然弯腰扒拉了扒拉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根扁扁长长的竹制品,“这是……尺子吗?” 可是上面又没有刻度,反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贴近了看,是《三字经》? “这是干嘛的呀?” 张雁声把衣服挂上,伸手从张鹤翎手里抽走那个东西,对她说:“伸出手来。” 张鹤翎:“?” 乖乖地伸出一只手。 张雁声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冲上,那着那东西在她手心轻轻拍了一下:“干这个使的。” 张鹤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叫什么来着?电视里看过的!” “戒尺。”张雁声在自己手里里轻轻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专门惩治不听话的小孩的。” 她今天去了那个俱乐部找自己那个陪练,在楼下的小卖部里看到了这个东西,觉得比衣架趁手,就买了。 张鹤翎倒吸口气,赶紧说:“我每天都按时写作业的。” 张雁声重生了三日,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是冷笑的笑容:“放心吧,这个家的规矩是不揍女孩子的。” 张鹤翎说:“咱家还有这规矩?谁定的呀?真好。” 张雁声握着那戒尺,撩起眼皮:“我定的。” 从今以后,这个家的规矩,由她来定。 张雁声戒尺在手心轻拍两下,沉吟着问:“张硕成这会儿睡了吗?” 张鹤翎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没睡呢,他且得玩呢。” 那正好。张雁声说:“走,跟我上楼去。” 张鹤翎这才眼皮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倒霉孩子张硕成,难道一天要挨两顿吗? 但是张雁声拎着戒尺就往外走,张鹤翎也不敢违抗,溜溜地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楼。 张硕成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才两岁,还需要阿姨照顾。他的房间是个套间,王姨跟他一起住。 王姨刚好上洗手间去了,张雁声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张硕成一个人坐在地上玩,地毯上全是玩具。 张硕成看见张雁声就浑身绷紧,刺溜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里面的套间里蹿,被张雁声一把薅住了。 “你跑什么?”张雁声问。 张硕成大声叫:“救命!我写完作业了!我写完了!” “那你跑什么?心虚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张雁声薅着张硕成,对张鹤翎说,“把门关上。” 张鹤翎赶紧把门关上了。 张雁声:“锁上。” 张鹤翎又锁上。 张雁声对张硕成说:“我现在放开你,你也跑不出这个房间。你就是喊,你妈也进不来。在我手里,没人能救你,懂吗?” 张硕成想起来今天上午,明明妈妈就在家,他还是挨了揍,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张雁声于是放开了他,问他:“我今天上午是怎么交待你的?” 张硕成说:“我写完了!” 张雁声哼了一声,说:“我是让你中午之前写完。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张硕成语塞。 张雁声转头问张鹤翎:“他什么时候写完的?” 张鹤翎老实回答:“下午一点多。” 张雁声转回头,告诉他:“我让你中午十二点之前写完,你拖到下午?把手伸出来。” 张硕成立刻把手藏到背后,警惕地问:“干嘛?” 戒尺在张雁声手里挥了两下,发出了破空的声音。 张雁声说:“这个是专门为你买的戒尺,以后专门教训你用。我让你十二点写完,你拖到一点,你拖一个小时,打一下手心。手伸出来!” 张硕成紧张,大声叫:“妈――!妈――!” 也是巧,梁莹莹因为张寰答应给她买辆法拉利跑车,正黏黏腻腻地挽着张寰上楼,想去亲热一番。刚到三楼就听见了张硕成的叫声。 要放在平时,张硕成这样吱哇乱叫的,梁莹莹就会很不耐烦。有阿姨呢,老叫她干什么! 但这两天,梁莹莹也有点神经敏感,她听见张硕成这么一叫,心里忽然就一个激灵,直觉到张硕成的这会叫嚷起来,跟张雁声脱不开干系。 梁莹莹松开张寰的手臂,快步过去推张硕成的门,却发现门锁了。 “硕硕!硕硕!”她拍门,“你怎么了?门怎么锁了!” “妈!我姐又要打我!”张硕成在里面喊。 他条件反射地就想往门口冲。但张雁声戒尺一横,挡在了他胸前。张硕成吃过几次苦头,不敢硬冲,僵在那里了。 “张雁声!你干什么!硕硕都写完作业了!你丧心病狂又要打他?张雁声,你给我开开们!”梁莹莹在外面喊叫。 王姨姨这时候也从卫生间里匆忙提着裤子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真是的,这大小姐这两天也不知道闹腾什么,她上个大号都不安生! 张雁声不搭理这些人,她只对张硕成说:“一个小时一下,你现在手伸出来,我只打你一下。我数到三,你还不伸,我就打你三下。你要闹到你妈进来,我就打你三十下。” 她眼睛盯着张硕成:“一,二……三!” 张硕成噌地把手伸出来了! 很好。 张雁声不想花很多时间天天跟个屁孩子浪费精力。她想尽快地把张硕成收拾出来,让他知道怕,知道听话。 现在开始有效果了。 张雁声握住张硕成伸出来的那只手,举起了戒尺。 张硕成怕得嘴都瘪了,要哭不哭的。 王姨有把柄在张雁声手里,也不敢出声拦她。 只有张鹤翎不忍心,替张硕成求了个情:“姐姐……轻点……” 张雁声本来想狠狠给张硕成来一下子的,听到张鹤翎求情,忽然心里一动。 她这戒尺高高举起,带着风,却在落下之前顿了顿,轻轻地拍到张硕成的手心上。 王姨和张鹤翎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张硕成:“……”咦? “不疼是不是?”张雁声放开了张硕成的手,“因为我没使劲,知道为什么吗?” 张硕成摇摇头。 “因为你姐给你求情了。”张雁声说,“我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但是以后,我让你姐负责每天检查你的作业,你得听她的。你什么事做错了,她说你,你也得听她的。明白了吗?你要是说了还不听,那就谁求情都不好用,明白了吗?” 屋外,梁莹莹听不见张硕成的喊叫了,更着急地砰砰砰拍门:“开门!你给我开门!张寰,快叫你女儿开门!” 屋里,张硕成点点头。张雁声说:“给我重复一遍,以后听谁的话?” 张硕成;“听我姐的。” “你哪个姐?” “鹤鹤姐。” 张雁声一尺子拍在地上一个大毛绒玩具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张硕成吓得一哆嗦。 “听哪个姐姐的话?” “你。” 又是一尺子拍下去,很大一声。 “听哪个姐姐的话?” 王姨赶紧提示张硕成:“两个,两个!” 张硕成恍然大悟:“两个姐姐的都听!” “记住你说的话。”张雁声终于满意,对张鹤翎说,“开门吧。” 张鹤翎一直站在门口,听见自己亲妈又喊又叫又拍门,紧张死了。终于张雁声给她下命令了,她赶紧打开门。 门打开,梁莹莹一把推开张鹤翎冲进来,将张硕成搂在了怀里,跟个护怀的老母鸡似的。 “张寰,张寰!你还管不管你女儿了!硕硕今天多乖啊!他写了一上午作业啊!你女儿凭什么打他!”梁莹莹尖叫。 张寰都到眼前了,也不能不管,看了张雁声一眼,走过去问儿子:“又挨打了?疼不疼?” 张硕成直不楞登地回答:“不疼!” 梁莹莹正深吸一口气,准备表演嚎啕,直接被呛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章节目录 第 17 章 张寰直接乐了, 瞟了张雁声一眼,问张硕成:“你姐没打你啊?” “她打了。”张硕成说,“我不疼。” 梁莹莹顺了气, 气怒交加, 一巴掌呼在张硕成后脑:“你是不是傻!” 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张雁声一尺子抽过去, 正中她手腕,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梁莹莹嗷一声叫。 “她打我!张寰!你女儿打我!”她指着张雁声喊。 张雁声瞥了一眼那根手指, 梁莹莹一个激灵, “嗖”地把手收了回来。 张雁声冷声说:“说话就说话, 你打孩子干什么?张硕成还小,他要犯错了, 好好揍他屁股, 让他知道错, 打手心也行,我这戒尺可以给你用。但你别打脑袋!小孩脑袋是随便能打的地方吗?” 梁莹莹气道:“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张雁声说:“要想不关我事, 行, 别让他姓张,别让他住在这,我决不管他。” 梁莹莹呸了一声说:“凭什么, 他跟你是一个爸爸生的,就得姓张, 就得住在这儿!” “既然知道他跟我是一个爸生的,还问关我什么事?难道是他出身有疑点?需要做亲子鉴定?”张雁声问。 王姨别过脸去, 才忍住了笑。 张寰见越说越不像话, 开口了:“好了,好了, 别瞎说。你弟弟妹妹都听着呢。” 刚才梁莹莹动手打张硕成后脑壳,张寰也很不满意,训斥她:“你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还不知道怎么管孩子?还让雁雁来教你?后脑勺能打吗?打傻了怎么办?” “我……”梁莹莹理亏,声音弱了下来,“一时着急。” 又气盛起来:“大晚上的,硕硕都要睡了,她上来打硕硕,她还有理了?” 从前这种时候张鹤翎是不敢插嘴的,因为她要敢插嘴,梁莹莹绝对会拧她。 但张雁声昨天才对她说过,想说话的时候就大胆说。她犹豫了一下,向张雁声贴近了点,离梁莹莹远了点,开口告诉张寰:“姐姐上午跟硕硕说,让他中午之前必须完成今天份的作业。硕硕拖到下午才完成。姐姐说,拖一个小时打一下手心,就打了他一下。但是姐姐也没使劲,打得特别轻,所以硕硕根本就没疼。” 张硕成也美滋滋地说:“对,一点都不疼!” 梁莹莹险些被这一对痴儿傻女气成老年痴呆。 张寰却笑了,捏了捏张硕成的鼻子:“姐姐吓唬你是吧。我告诉你,你再敢不听姐姐的话,下次姐姐就真打你了。” 又看了眼梁莹莹,眼含深意:“你看看雁雁,关心弟弟学习呢。” 梁莹莹一噎。 她每天又要逛街,又要打牌,又要美容,又要和小姐妹聚会,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管孩子学习呢。再说了,交学费是干嘛使的,那不都有老师管着呢吗?要是学习不好,那都是老师的责任!要不然送他去学校干嘛! 没法给自己辩解,只好恨恨地瞪了张鹤翎一眼。这傻女儿,分不清敌我!傻子一个! 张鹤翎往张雁声身后缩了缩。 张雁声说:“行了,早点休息吧。我们下去了。”她又看了眼张硕成:“明天还是老规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写完当日的作业。” 她语气寻常,但目光凌厉,张硕成现在真心有点怕她,哼唧着说:“知道了,哼。” 这态度不怎么样。张雁声琢磨着,以后找时间再慢慢“教育”他。 她扒拉了一下张鹤翎的肩膀,张鹤翎会意,喊了声:“爸爸妈妈晚安!”先转身了。 张雁声跟在她身后,隔开了梁莹莹,一起下楼去了。 以前张雁声都根本不理张鹤翎的,现在看起来,两姐妹亲亲热热的,多好!张寰欣慰地想着。 “睡了。”他说。 梁莹莹说:“你先去,我跟硕硕说说话。” 张寰说:“你快点。”先回房间了。 等张寰一离开,梁莹莹就关上门,骂王姨:“你怎么回事!我付你工资,你连看孩子都看不住,让硕硕挨打?” 王姨委屈:“我就解个大手……” “我跟你说,以后你把硕硕给我看好了!”梁莹莹气道,“你再让硕硕挨打,你就别干了!” 王姨可不答应:“那我怎么拦呢?我一个做阿姨的,又不能打她。她可是人家张家的大小姐,我碰了她,她说我打她怎么办?先生照样要开了我的!你看看先生多宝贝这女儿,只骂你不骂她。” 这真是戳了梁莹莹的痛脚了。 这几天也是邪门了,张寰突然就开始护着张雁声了。 梁莹莹也是纳闷,这刮得什么歪风。 她想起来,刚才张寰已经被她撩拨起来了。她拿捏张寰,也就在床上,张寰还等着她呢。 她赶紧说:“反正你得拦着。拦不住也得拦!” 王姨说:“人家姐姐管弟弟,也是天经地义。你看人家雁雁小姐管过之后,硕硕都乖乖写作业了!我要是拦了,硕硕又不写作业了,到时候先生怪下来,我就说是你不让的啊!” 梁莹莹一噎,恼火地说:“谁说不让硕硕写作业了!” “硕硕只要好好写作业,人家姐姐也不会乱打人啊。”王姨说,“我瞧着雁雁小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教弟弟也是教弟弟学好,又不是教弟弟学坏。” 王姨还有话没说,男孩子小时候哪又不挨揍的。张硕成就是揍得太少,才这么无法无天。她经常恨得想揍他,只是不能而已。 “你……”梁莹莹恼火。真是活见鬼了,一个个的怎么都向着张雁声说话。 可一时竟无法反驳,又惦记着张寰在卧室里等她呢,那个才是必须用心哄好的。她气哼哼的丢下一句:“让张雁声给我等着!” 走了。 王姨撇撇嘴。 她跟梁莹莹很多年了,知道她其实是个二奶出身的,内心里其实也不是很看得起她。 她对张硕成说:“你听明白了吧?你好好写作业,你姐姐就不会随便打你。你看看她这两天揍你,都是因为你干了坏事!” 张硕成老大不高兴:“我讨厌她!” “那你跟你妈说去。跟我说没用,我只是个阿姨。”王姨说,“你有本事叫你妈别出门,一整天跟家护着你,让你姐姐别揍你。” 但即便是张硕成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妈妈是一个极为热衷于出门的女人,她在家根本就待不住的。今天他说让她别出门,结果屁股就挨了两巴掌。 而且她昨天被姐姐扼在沙发上,也根本无力反抗。 他这个妈妈,根本靠不住啊。 熊孩子敢熊,百分百是因为背后有熊家长撑腰,有熊家长保护着不会挨打,有熊家长给善后擦屁股。 但现在,梁莹莹这个熊家长当得非常不合格,非常! 熊孩子没了熊家长,就没了胆。 王姨说:“赶紧睡吧,明天起来记得先写作业啊。你写完作业,你随便玩你姐姐也不会揍你。” 张硕成怏怏地,终于睡了。 次日起来,当然想当然地先玩。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这样,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但张鹤翎就好多了,吃完早饭就对张雁声说:“姐姐,我去盯着硕硕写作业去!” 张雁声说:“别耽误你自己的作业。” 张鹤翎保证:“不会,我一天写三天的份,再写几天我就把整套作业都写完了!” 这孩子在家里属于没人关注的小透明。也没人督促她学习,她自己把自己管理得挺好。 但张雁声实在想不起来张鹤翎的学习成绩到底怎么样了,毕竟她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妹妹。反正她那个妈妈和她们共同的爸爸,没见过就学习这件事表扬过小丫头。 大概是成绩普通吧,张雁声想。 “行,去吧。”张雁声说,“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叫我。” 张鹤翎想起大姐拎着戒尺上楼的样子,就觉得眼皮跳。短短的楼梯,大姐也不说话,就给人一种暴风雨将来的紧张感。 但对张硕成小混蛋是真有用。 “好!”她答应了,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张硕成果然在玩。张鹤翎吓唬他:“大姐让我来看你写作业,你要是中午之前写不完,大姐就上来揍你。” 张硕成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 张鹤翎是他亲姐姐,哪还不知道他想什么,立刻说:“妈还没起床呢!她起床气大,你敢去吵她,她会吼你,还拿枕头砸你!” 这倒是真的,姐弟俩都切身体会过。 张硕成不死心,嘴硬:“那我锁上门! 她就进不来了!” 张鹤翎反应也快,说:“你没见过学校外面电线杆上贴的开锁小广告吗?打个电话开锁的就来了,什么锁都能打开!” 姐弟俩斗嘴斗智商,王姨捂着嘴直乐,也帮腔说:“你好好写不就行了,你现在不写,开学前也得写。反正没人帮你写!” 张硕成终于死心了,唉声叹气地坐在了书桌前,摊开了作业。 章节目录 第 18 章 张雁声一上午也在房间里学习。她给自己做了个计划表, 要在暑假结束之前,把初中的知识全回笼。 基础教育阶段,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多, 数理化全是公式。 张雁声告别这些东西已经很多年, 根本是从头学起,前两天硬往脑子里塞知识, 真的过得很痛苦。到这一天, 终于感觉脑子淤塞的地方都被硬通开了, 开始渐渐地吸收消化了。 到了午饭时间楼下打电话上来喊她, 她挂了电话下楼, 却在楼梯上碰上了裹着丝绸睡袍的梁莹莹。张雁声有点意外她今天居然没出门。 但梁莹莹一脸惬意地撩撩长发,故意露出脖颈, 张雁声才恍然, 她不是不出门, 她是才刚刚起床。 那脖子和胸口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草莓印,暗示了她今天会起得这么晚的原因。 她慵懒地说:“昨天晚上累死了, 我得赶紧吃午饭, 下午还约了人逛街呢。” 媚眼如丝,浑身都散发着发情过后的气息。 张雁声盯着那些草莓印,忽然想起来了。 在从前, 周末或者是假期的时候,的确会有一些时候, 梁莹莹会起得特别晚。她如果晚起了,常常会穿得很暴露在张雁声面前晃, 脖子上种满草莓印。 这个情况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到这个时候, 张雁声都还不太懂。她是到了高中渐渐才懂了,偶尔看到, 想到那是张寰留下的痕迹,会觉得恶心。 但也只是恶心而已,那个时候的张雁声,一直都没有意识到,梁莹莹并不是无意间让她看到这些的。梁莹莹是故意的! 她就是带着一种炫耀的、得意的心态,故意让张雁声看到她和张寰的痕迹,故意来恶心张雁声的! 一个成年女人,暗搓搓地用她和男人的性/事来恶心一个未成年的女孩。那个男人还是这女孩的父亲。 张雁声盯着梁莹莹。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为男女性/事的痕迹感到羞耻或者恶心了。但她实实在在地为梁莹莹这种心态和做法感到作呕。 张雁声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对着梁莹莹的胸部、脖颈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梁莹莹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下楼了。 梁莹莹一呆,追上去:“喂,你拍我干什么?” “你袒胸露乳地,不就是给我看的吗?”张雁声讥讽说,“我拍下来,好好看看。” 梁莹莹把敞着的丝绸睡袍左右两边包好,系好腰带,把自己“捂”起来:“你快给我删了!” 张雁声停下脚步,斜了她一眼。手掌张开,握拳,又张开,又握拳。 “我劝你……最好不要接近我半米以内。”张雁声说,“人都有自卫机制。恶心的东西靠近,自然而然地我就想挥拳了。” 梁莹莹想起前两天晚上张雁声扼着她的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手跟钳似的,她掰也掰不开,真不像个十五岁女孩的力气。她本能地离张雁声又稍微远离点:“我跟你说,你刚才拍什么了,给我删了!” 张雁声白了她一眼,去餐厅了。 阿姨们已经在摆菜。 张雁声直接过去坐在主位上。梁莹莹想说她,但张雁声眼刀扫过来,她莫名就畏缩了。哼了一声,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反正她刚起,肠胃还没醒过来,还不能跟张雁声他们一起吃米饭炒菜。 阿姨问:“太太吃什么?” 梁莹莹说:“老规矩,牛奶麦片蔬菜沙拉。” 阿姨去准备了。 张雁声也不抬眼看她。她把弄着手机,看了看刚才的照片,挑了张没拍到脸,只拍到脖颈和性感睡裙外大片胸脯乳/沟的,发到了朋友圈里。 她屏蔽了其他人,只对“亲戚”这个分组可见。 配文:“我爸的老婆这个时间才起床,一直对我喊累,好像浑身没力气似的。她什么意思,是想让我陪她去医院看胸口的疹子吗?想得美。” 发送。 张鹤翎和张硕成也下来了。 张雁声收起手机,什么也不说,目光向张硕成投过去。 “宝贝儿~”梁莹莹招呼张硕成,“快来吃饭了!” 明明儿女都在眼前,她眼里只有儿子。 张雁声发现张鹤翎表情漠然,显然早就习惯了被这样的无视。 张硕成却没有搭理梁莹莹,盯着张雁声的目光走过去,自信满满,粗声粗气地说:“我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 很得意,这下你没有理由揍我了吧? 张雁声却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要揍你一顿,你才能学会叫人?” 张硕成一僵。 张鹤翎背后搡了他一下:“叫姐姐啊!”张雁声说:“把刚才说的话重说一遍。” 梁莹莹怪叫:“你干嘛呀,鸡蛋里挑骨头啊?硕硕,别理她!” 张硕成犹豫。 张雁声笑笑,说:“你信不信,你妈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化妆,换衣服,然后她就要出门了。” 张硕成向梁莹莹看过去,梁莹莹那张张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的表情,证明了张雁声说的是对的。 张鹤翎又在背后桶他。 张硕成终于服软,忍气吞声地说:“姐姐,我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张雁声抬眼去看张鹤翎。张鹤翎会意,忙说:“他写完了,我检查过了,有好多错,不过我已经让他改了。” 张雁声点点头:“可以,你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吃饭吧。 张硕成如释重负,欢呼一声。张鹤翎也带着完成了重大责任的成就感,露出笑容。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张雁声的左右手边――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吃过早饭了,现在是正经吃午饭了。不像梁莹莹是才起床,要吃些轻食来醒肠胃。 只是这画面实在让梁莹莹扎眼,怎么好像自己生的崽都听了张雁声的话了? 这怎么能行! 梁莹莹眼睛一转,问张硕成:“硕硕,你想不想玩游戏机?” 张硕成的台机、掌机还有手机,张寰那天晚上一气之下,都让锁起来了。张硕成已经三天没摸到过了。 他顿时眼睛一亮,大声说:“想!” 又委顿:“爸爸给锁了!” 梁莹莹笑得花枝乱颤,说:“傻孩子,妈妈有钥匙啊!你等着,待会吃晚饭,妈妈给……” 张雁声打断她,说:“我爸说一个礼拜不许他碰游戏机,我爸说的话是放屁吗?” “哎,你爸是硕硕的爸爸,我是硕硕的妈妈啊。爸爸说不许玩,那现在妈妈说可以玩,不行吗?”梁莹莹说。 梁莹莹还要说话,张雁声的手机响了。张雁声看了眼来电,伸出手指朝梁莹莹一比划,示意她“闭嘴”,接起了电话。 不出意料,这个电话是张寰打过来的。 第一个看到张雁声朋友圈的,是她大伯家的堂哥。堂哥当时正喝可乐呢,一口喷出去,喷了一桌子。他咳了一通,赶紧给自己的爸爸,也就是张雁声的大伯、张寰的亲大哥打了个电话过去:“爸!你快看朋友圈,雁雁的朋友圈,她刚发的那条!你别问是什么了,你看就是了!” 张寰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来自自己大哥的电话,劈头盖脸先一通骂,最后说:“什么玩意!赶紧删了!待会要让妈看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张寰莫名其妙,点开朋友圈一看,差点气昏过去。 他赶紧给张雁声拨了电话过去。 张家的饭桌上,梁莹莹、张鹤翎和张硕成都听见张雁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冷淡。 “删了?为什么?” “不能见人?那为什么特意让我看?” “我从没看过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我一个中学生能看的,就应该是老少咸宜的。” “对,现在还是这样呢,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见人?难道我不是人吗?” “行,可以,我答应你。” 张雁声挂了电话,什么也没说,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梁莹莹又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凡是能证明她“正室”地位的事,她都乐于去做,去强调。 她对张雁声耀武扬威:“你爸?你爸又怎么了?你得明白,你爸是我老公!我是你爸的老……” 梁莹莹的手机也忽然响起来,铃音盖住了她最后一个发音。她看了一眼,忽然高兴起来,拿起电话接通,当着孩子们的面娇娇嗲嗲地说:“喂,老公~” 那一声老公黏腻得张鹤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不想让亲妈这样说话。她也见过同学们的妈妈,好像没有像她妈这样的,她郁闷地想。 昨晚才温存过,梁莹莹自觉把张寰哄得很好,谁知道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张寰的咆哮。 “你穿的什么玩意!你去给我换衣服去!” “你身上那痕迹,能给孩子看吗!能给孩子看吗!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赶紧给我滚去换衣服!家里两个女孩子!你他妈的别把她们带坏了!” “梁莹莹!你现在是我老婆!你是我孩子的妈!你他妈得当个正经人知不知道!” “再让我知道你这个德行在我女儿面前晃,你就给我滚!” 章节目录 第 19 章 阿姨们在厨房里捂嘴偷笑, 也都不敢太大声。 “先生那声音都要从电话里吼出来了,我给她端牛奶麦片,听得真真的, 说叫她滚去换衣服。” “我端菜过去, 正好看见她灰溜溜地上楼了。” “哎,老王, 你是跟着她从外面进来的, 她以前就这样吗?” 都知道王姨是跟着梁莹莹进门的, 都好奇。 王姨嘴一撇, 说:“别提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鹤鹤、硕硕都小, 也就得了。我跟着进来一看,雁雁小姐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了, 我想着她怎么得收敛点吧。哪知道先生每天早上一走, 她天天的还这个样, 一点不顾忌。” 罗姨对这件事不满已久了,立刻说:“可不是吗, 简直要长针眼。以前的太太在的时候, 什么时候都穿得整整齐齐,哪怕后来病得走不动路了,戴假发也要梳得一丝不乱的。她呀, 跟我说,不想让先生和孩子看到自己萎靡不振的样子, 尤其是得让雁雁知道女孩子什么时候都得打扮得体。” 王姨也说:“这听着才像个当妈的样。唉,你看我们这个……” 想到梁莹莹刚才被男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 几个人又捂嘴笑。这雁雁小姐长大了啊, 小时候梁莹莹暗搓搓恶心她,她不懂。现在她开始明白事了, 以后啊,不好欺负咯。 梁莹莹这一天破天荒地推掉了邀约没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张寰回来。 张硕成上午已经完成了作业,下午随便玩张雁声也不管他。她顶多管着他不让他将来犯罪,至于管着他让他变成品行端正勤奋好学好孩子?那是想多了。 只是张硕成缠着梁莹莹给他把游戏机拿出来。梁莹莹刚被张寰电话里一通臭骂,又怕张雁声告状,就不肯给张硕成拿出来。 张硕成撒泼打滚,梁莹莹本就因为张寰发脾气心里七上八下的,让他弄烦了,揪起来照着屁股打了几下――梁莹莹的认知里,她的宝贝儿子当然不能挨打,除非是她自己打。 结果是张鹤翎心软了,把自己的最新款游戏机借给了张硕成。 张硕成拿到了就想跑去玩。正好张雁声背着包准备出门,撞见了。张雁声当场喝了一声:“给我站住!” 张硕成愣是吓得没敢再跑。 张鹤翎忙告诉张雁声:“是我主动借给硕硕的,这回他没抢。” 张硕成也使劲点头:“我没抢!” 张雁声翻了个白眼,问:“你跟姐姐说谢谢了吗?” 张硕成一愣,问:“她是我姐姐,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谢谢?” 张雁声看了一眼张鹤翎,这笨丫头一脸懵懂,显然也不觉得弟弟该跟自己说谢谢。孩子的教育,张寰袖手,梁莹莹瞎教。就是这种结果。 赶上这么一对爹妈,张雁声甚至觉得,张硕成都没那么可憎了。 “不管是谁,哪怕是你亲生的爸爸妈妈,或者是一母同胞的姐姐,照顾你的阿姨,帮助你的同学或者是餐厅里的服务员,甚至街上的陌生人,任何人,你只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过帮助和照顾,就都应该说谢谢。” “她是你姐没错。可她也没义务非把自己的游戏机给你玩。这是她的东西,她有全权做主的权利,她就是不给你玩,也不亏欠你。” “但正因为她是你姐姐,她对你有感情,不忍心看你哭,所以她把她自己的借给你。” “这是因为她对你好,不是因为她欠你的。你要搞明白,你姐什么都不欠你的。她对你好,你难道不该说一声谢谢?” 张雁声语气严厉,眉头紧绷。 在她的威压下,两个小孩都不太敢说话。而且张雁声说的本就是对的。别说张硕成,就是张鹤翎也反驳不了。 两个小屁孩都有种“原来是这样啊”的感觉。 张鹤翎瞅瞅张硕成:“快,跟我说谢谢!” 张硕成有点别扭,但想起来其实幼儿园老师和小学老师也都教过的。只是以前他跟张鹤翎说谢谢的时候,梁莹莹就用手指头点他的头说“跟你姐姐说什么谢谢”,又对张鹤翎说“自家弟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时间久了,姐弟俩就习惯了。一个习惯了不感恩,一个习惯了不被感恩。 张硕成别扭了一下下,在张雁声的注视中,还是跟对张鹤翎说:“谢谢姐姐。” 张鹤翎很开心,找到了当姐姐的感觉,笑吟吟地说:“以后都要跟我说谢谢!” 看她翘小尾巴的模样,张雁声翻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压了压她的脑袋,问:“如果那天张硕成不是来抢,而是好好地跟你借游戏机,你会借给他吗?” 张鹤翎理所当然地说:“会呀。他只要跟我说我就会借呀。可他上来就从我手里抢走了,我才生气去追他想抢回来。” 张雁声整只手掌摁住了张硕成的头顶:“听见了吗?” 这只手力气大得很,把他的屁股揍得贼疼。张硕成很识时务地说:“听见了。” “那以后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吗?” “不可以。”“那想要用别人的东西时该怎么办?” “跟别人好好说。” 大魔王张雁声终于放开了小蘑菇似的张硕成,警告他:“记住了。” 她拽拽背包带,下楼准备出门。 “姐姐,你干嘛去呀?”张鹤翎追上趴在楼梯栏杆上问。“去练拳。”张雁声说。 张鹤翎问:“你今天下午不该有钢琴课的吗?” 张雁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楼梯上面,问:“你怎么知道?” 张鹤翎不解:“你每周都是这个时间的啊。” 张寰十有□□都不清楚她的各项课程安排。 自从母亲去世后,张鹤翎的课程时间都是自己安排协调的。直到高中她开始逃学,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就算不按时上课,就算逃学逃课,就算退掉那些从前妈妈给她安排的课程,也根本不会有人说她呀? 因为根本就没人在乎她。 张雁声说:“我把钢琴课退掉了。” 张鹤翎有点惊讶:“啊?怎么退了?” “不想学了。” “可是,姐姐不是已经学了很多年了吗?” 张雁声笑笑,说:“我不喜欢。” 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钢琴,只是那是妈妈让她学的,她才一直学着。现在重生回来,她依然不喜欢。 她当然不打算荒废自己的人生,但也要对自己的人生作出调整。她早就没有妈妈了,再不会有人来关心她,为她作出各种安排。她自己的人生就得自己好好规划。 她仰着头问:“你喜欢学钢琴吗?” 她学的那些才艺,张鹤翎也都有学。在梁莹莹心里,这些就应该是富家女的标配,她都比照着张雁声的课程给张鹤翎也安排上了。 不过安排是安排上了,她只负责付钱。至于张鹤翎到底学得怎么样,她其实也不往心里去。 照她自己的说法,给孩子们找了个这么有钱的爹,让他们投了个好胎,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张鹤翎却点头说:“喜欢呀,我特别喜欢钢琴的。” 人跟人毕竟不一样,张鹤翎天生就喜欢钢琴。喜欢和不喜欢,都强求不得。 但她们俩的钢琴课都是老师来家里上的。张雁声以前听过她上课,她那个老师水平只能说一般般,发现这家家长根本不关注孩子上课后,欺负张鹤翎是小孩,态度上也很敷衍。 毕竟梁莹莹给张鹤翎找老师,本身就没付出多少心思,不像从前张雁声妈妈那样,自己考察,认真比较,亲自陪伴。 “这样的话,你那个老师不行。”张雁声沉吟了一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吧,我看看我那个老师安排了没有,她要没安排时间,我请她过来教你。换了你那个老师。” “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张鹤翎又惊又喜,说,“我跟我妈说老师不认真,我妈根本不信我。 老师好不好,学生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点数的。张鹤翎以前就跟梁莹莹说过“我那个老师好像不太认真”,梁莹莹未经调查研究,就主观认定是张鹤翎不想好好上课,故意说老师坏话想换老师,反把她骂了一顿。 张雁声眉头微皱,忽然问:“你跟爸爸说过吗?” 张鹤翎摇头:“没有,跟爸爸说什么?他又不管。” 小小孩子,口气一派理所当然。可知张寰在儿女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甩手掌柜的形象了。 张雁声说:“以后有事,跟你妈说不管用,去跟爸说。他不听不理,你来跟我说,我们逼着他听。” 张鹤翎犹豫:“那,好吗?爸爸该烦我了吧?” 张雁声冷笑:“生了孩子不养,那还生什么生?” 小时候妈妈病了,实在没有精力管她了。张雁声自己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张寰经常夸她“雁雁真棒,从来不让爸爸操心”,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妈妈的目光是多么无奈啊。 但她那时候小,梁莹莹一家三口也还没出现,她一心爱着爸爸妈妈。真情实感的很喜欢听张寰这样称赞她,力求做得更好,不给爸爸添麻烦。 现在想起来,只想冷笑。 真是丧偶式育儿的典型了。 “这是他本就该做的事,一个负责人的成年人,就不该逃避责任。”张雁声说,“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吧。” 她说着,往楼下走。 张鹤翎趴在栏杆上,喊:“早点回来啊姐姐!” 早点回来啊,雁雁。 张雁声脚步顿了顿。 妈妈身体很差的时候,她要出门上课,妈妈也会从楼梯上这么喊。那时候她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的是假发,放化疗仿佛抽去了她的生命力。 后来她走了,张雁声再出门,就没有人会再招呼她“早点回来”了。 张雁声抬头看了看,那小姑娘还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她呢。见她抬头看上来,她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笑容,甜甜的,还冲她挥手。 张雁声“嗯”了一声,低回头下楼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 20 章 张雁声上完课没再去逛街, 今天她回来得比张寰早。 张寰的车子才进院子,一天没敢出门的梁莹莹就匆忙从三楼下来迎接他了。她一脸讨好的笑容,张寰也没给她好脸色。 “你说说你……”他才用手指头指着梁莹莹, 眼角余光一瞥, 瞥见了张鹤翎趴在楼梯拐角的栏杆上偷看呢,他便一僵。 有些话毕竟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讲。 “你跟我上来!”他恼火地对梁莹莹说。 梁莹莹臊眉耷眼地跟着他上楼。 张鹤翎乖乖地叫了声“爸爸”, 还说:“你回来啦。” 张寰应了一声, 还摸了摸张鹤翎的头, 问:“你姐姐呢?” “在房间里。”张鹤翎乖巧地说, “姐姐每天都在房间里学习呢。” 张寰听着就舒了口气, 说:“你也得好好学习啊。” 张鹤翎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每天都认真写作业,她只是不会在大人面前讨巧卖好。梁莹莹要被这傻女儿气死。走过去的时候狠狠用用手头戳了戳张鹤翎的脑袋。嫌她笨, 嫌她不会卖好。 张寰余光瞥见, 骂她:“干嘛呢你!你动她干什么!” 梁莹莹赶紧赔笑:“教育她呢, 得知道好好学习啊。” 张寰哼了一声,没多管, 上楼去了。梁莹莹紧紧跟上, 临走还瞪了张鹤翎一眼,用嘴型骂了句“笨死你!”,嫌弃她害自己挨骂。 张鹤翎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张雁声傍晚又学了一会儿, 学累了,合上书本想下楼。才走出房间就看见张鹤翎垂着头往她自己的房间走, 那一下抹眼睛的动作…… 肯定是抹眼泪! 张雁声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拦住她:“怎么了?张硕成又欺负你了?” 她冷不丁出现, 吓了张鹤翎一跳。 “没有。”她不好意思让张雁声看见自己抹眼泪的模样, 忙低下头去,“硕硕在院子里玩呢。” 张雁声问:“那你哭什么?” 张鹤翎说:“没哭……”声音弱弱的, 一听就没有气势。 这个妹妹,傻且弱。 后来就长成那么个性格。 张雁声掐着她圆润下颌,把她脸掰起来看了看,嗤道:“骗谁?就是哭了。” 她放开手,张鹤翎难为情地用脚尖在地上打圈圈。 “怎么回事?”张雁声说,“我没多大耐心,有事就说。” 张雁声低声说:“刚才我妈戳我脑袋。” 一听是梁莹莹,张雁声火就起来了,质问:“她戳你干嘛?” 张鹤翎也迷惑:“我也不知道……” 张雁声:“……” 张雁声又想翻白眼。 “到我房间来。”她没好气地说。 张鹤翎乖乖地跟着去了张雁声的房间。 张雁声摸出包薯片撕开,塞给张鹤翎,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说吧,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了干什么了,她戳你。” 张鹤翎吃了两片薯片,心里的委屈被抚平了,就把刚才楼梯上的情形对话都说了一遍。 张雁声一听就懂了。 “你妈嫌你不给她争气呢。”她说。 张鹤翎捏着薯片袋子,低下头去。 可怜巴巴的。 张雁声又不忍心起来,硬邦邦地安慰她:“算了,下学期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成绩就行了。” 张鹤翎低着头咕哝了一句什么。 “什么?”张雁声不耐烦起来,“说话会不会大点声。我告诉你,像你这样说话,蚊子似的,没有人会注意你,也没有人会在意你。想说什么,大声说出来。” 姐姐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呢。这个家里的确是没什么人注意她,更没人在意她。 张鹤翎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告诉张雁声:“我是……全班第一名,年级第二名。” 张雁声:“……” “哈?”张雁声发出了一个向上挑的惊讶之声,“你说什么?” 张鹤翎畏缩了一下,但面对姐姐,比面对其他人有勇气,她重复了一遍:“我是全班第一名,年级第二名。” 张雁声眨了眨眼。 她怎么记得,这个妹妹……学习成绩很普通呢?好像方方面面都很普通,她在这个家里就没听任何人称赞过她。 张鹤翎看她眼神似乎不信,忙强调了一遍:“真的。” “那你妈干嘛还嫌你学习不好?”张雁声奇怪地问。 “她不知道……”张鹤翎又垂头丧气起来。 当妈的不知道孩子成绩怎么样?张雁声挑了挑眉毛。 “她没去参加我的家长会。家长会是同一天,我和硕硕,她只去了硕硕的,也没去我们班看一下。”张鹤翎解释说。 张雁声说:“你傻?她不去,你不会去告诉她?” “告诉了……”张鹤翎咬着嘴唇,把薯片袋子捏出了褶子,“她在化妆,嫌我烦……她说,知道了。” 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小女儿在旁边说了什么大概都没往心里去,只顾着赶紧化得美美的出门去。 “你告诉爸爸了吗?”张雁声问。 “也告诉了……”张鹤翎说,“爸爸刚好接电话,让我‘待会再说',可他接完电话就出去了。” 姐姐半天没说话。 张鹤翎心里有好多想说的话呢,可是这个家里没人肯耐下心来听她说话。 她借着这个机会,终于找到人说:“我还拿到了‘学习之星’的奖状,这个奖状是只发给班级前三名的。还有‘积极之星’和‘友爱之星’,这两个奖状是……” 张雁声听着这妹妹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的眼睛里放着光,这在平时是看不到的。 她忍不住问:“你这些奖状呢?” 张鹤翎说:“在我房间里呢。” 张雁声站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张鹤翎的眼睛亮起来,闪烁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是渴望被关爱的孩子的眼睛。曾几何时,自己的眼睛里也一定有这样的亮光吧,张雁声想,后来,那些亮光都在失望中熄灭了。 在张鹤翎的房间里,小姑娘抱出了一个纸盒子,里面全是她珍重收藏的奖状。 张雁声看了那厚厚一沓奖状,看了她的成绩单,看了她的作业本,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记忆出了偏差。张鹤翎一点也不“普通”,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小姑娘。 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平庸、畏缩又沉默怯懦的呢? 张雁声捏着一张奖状,百思不得其解。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张鹤翎渴求被看到、被关心、被称赞的眼睛。 张雁声突然想起了这双眼睛的另外一幅模样。 姐,我妈……真的是小三儿吗? 那个妹妹站在墙的影子里问。 那天她回家,又和梁莹莹大吵了一架。两个女人吵起架来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多好听。她们谁也没在乎在一旁的张鹤翎是什么感受。 她上楼拿了些东西,准备离开,走出房间,那妹妹却在走廊等她,问了这样一句话。 她当时就冷笑:小三儿?说她是小三儿太抬举她了吧? 她言语如刀,撕开了梁莹莹成为“张太太”之前的真面目。 她说:她要不是生了你们,也就是个二奶……之一。说真的,她能进这个家,得感谢你和张硕成。特别是你。 她这么说,是因为以前偶尔听到过阿姨们八卦。 那个跟着梁莹莹进张家的王姨憋不住告诉了别人: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怀上鹤鹤的?我跟你们说,有一回,我听到她跟别人打电话炫耀,说自己在避孕套上扎了洞,怀上了鹤鹤,把金主套牢了。有了孩子,就算男人以后腻了她了,也不会不要孩子,总会给她钱花的。 反正都生了一个了,张寰也就不在乎再生一个,于是又有了张硕成。 通常男人不会为个二奶跟原配离婚,又不是老房子着火。众多彩旗飘飘才是男人的理想状态。而梁莹莹运气好,张雁声的母亲去世了。 于是为了张鹤翎和张硕成,张寰最终让这个女人进门了。 一个二奶转正成了张太太。 那一天,张雁声对张鹤翎说完那些话,便甩手走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妹妹还站在墙的影子里,低垂着头。 张雁声下楼的时候,心中隐有快感。 梁莹莹是不会为自己的过去感到羞耻的。那就让她的女儿替她羞耻去吧。 那几年张雁声长大了,学坏了,敢说敢做了。她和梁莹莹之间的战争把这个家里闹得乌烟瘴气,整个房子里充满了不愉快的氛围。 此时此刻,在这个时间点,张雁声注视着眼前还会露出可爱笑容的小妹妹,心中隐隐明白了她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性格。 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再好的苗也茁壮不起来。 这一回姐姐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张鹤翎从期望到失望,从失望到忐忑,开始感到不安了。 却忽然听见张雁声问:“有透明胶带吗?” 张鹤翎忙说:“有。” “剪刀?” “有。”“拿过来。” 张鹤翎把张雁声要的东西都拿过来了,张雁声却从那一沓奖状里挑挑拣拣,把张鹤翎上学的奖状都捡出来了,说;“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 21 章 张家的一楼除了待客的大厅外, 还有一处日常起居的小厅。 张鹤翎拿着剪刀胶带,一脸问号地跟着张雁声下了楼,一直来到了这个小厅里。 张雁声环视四周, 选了一面墙。那面墙两端正好有两个出入口, 分别通向房子的内部和庭院,中间有这么一截窄墙。现在那里放着一张边桌, 摆着一个小雕塑。墙上面则挂着一幅画。 张雁声打量了一下, 走过去把那副画摘下来, 放在一旁。 “剪四小段透明胶带给我。”她下达指令。 小朋友乖乖地服从指令, 剪了一小段透明胶带, 先递给了她。低头剪了第二段,抬头想递给姐姐, 忽然呆住了。 她大姐把她的“学习之星”的奖状按在墙上了, 其中一个角还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那里了。 见张鹤翎呆住, 张雁声自己从她手里接过那截胶带,叱道:“发什么呆!接着剪啊!” 又用第二截胶带把奖状的另一个角也固定住。这下子她自己的手就解放出来了, 她看张鹤翎不顶用, 干脆自己接过来剪刀和胶带自己动起手来。 张鹤翎迟疑地问:“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张雁声反问,“奖状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展示给别人看的吗?你偷偷摸摸藏在盒子里有什么意思?” “不是……”张鹤翎弱弱地说, “我是说,贴在这里……不太好吧?爸爸和妈妈会不会不高兴?” 张雁声剪着透明胶带, 平静地告诉她:“这里本来就是贴奖状的,你不记得了吗?” “啊?”张鹤翎有点茫然。 “算了, 你那时候还小。能记得我推你那一把已经了不得了。”张雁声一边粘贴, 一边说,“这面墙以前就是给我用来贴奖状的。那时候我有很多奖状, 还有一些比赛证书。你刚来到家里的时候,这面墙是几乎贴满的。这幅画是后来才挂上的。” 那后来,怎么不贴了呢?张鹤翎想。 梁莹莹一直嫌弃张鹤翎“傻”,但张鹤翎只是不会像她期望的那样去讨好张寰而已。能考班级第一名的孩子肯定不可能是傻子。 张鹤翎隐隐觉得,如果问姐姐的话,“后来”的事一定不是她想听到的。而且她隐隐觉得这很可能跟她们母子三人的到来有关。 张鹤翎咬着嘴唇,胆怯得没敢追问。 张雁声贴好了那张“学习之星”,退后了几步,抱着手臂左右看了看,问:“正不正?没贴歪吧?” 张鹤翎也探头看了看,说:“很正!”张雁声点点头,撕扯开胶带,拿起剪刀,开始贴第二张。 手指按在墙上,轻轻地把那胶带抚平。张雁声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来做这个事。 从前,爸爸不管家里的事,她拿到奖状、证书都是第一时间拿给妈妈的。妈妈会亲手把它们贴在这面墙上,到妈妈去世的时候,这面墙上贴得满满的。 后来……后来就没有人给她贴了。 她也不去参加那些其实没有太大意义的各种比赛了。学习成绩渐渐普通,学校里的奖状也拿不到了。 墙上的奖状变旧了,甚至破了。 有一天回家,那些奖状都不见了,梁莹莹买的一幅画挂在了这里。 张雁声跟梁莹莹吵了一架,质问她:“你凭什么撕了我的奖状!” 梁莹莹说:“都挂了那么久,都旧了好不好,还有一张都破掉了。难看不难看呀?你看看这房子,哪哪儿都漂亮,就这墙上破破烂烂的,成什么样子。 张寰当时和稀泥说:“确实旧了也不好看。没事,这画就先挂着,雁雁什么时候拿了新奖状,咱们再贴上。多简单的事儿啊!” 可张雁声知道,这个事儿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梁莹莹这个女人,在一点点地侵蚀她的家。 只可恨那时候她小,能感受到,却不会表达,只会尖叫、大吵。 无力改变,徒惹人嫌。 “哎,贴奖状呢?” 走廊处忽然响起了张寰的声音。 两个女孩子闻声望去。 张寰刚训完了妻子,一肚子的不满,又饿了,看着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就溜达着下楼来了。 饭还没好,他习惯先到小厅坐一坐,刚走到入口,就看到两个女儿在那里弄着什么。 他喜欢看到两个同父异母的女儿这么和谐地相处。这是最近这几天才有的太平景象,让人看了心情很好。 他走过去,看着墙上的奖状,感慨地说:“好久没看见这里贴奖状了。记得以前你小的时候,这里贴满了。后来就没了……一直说等有了新的再贴,爸爸等了好久。让爸爸看看,雁雁这是又得什么奖状了?哎?哎?这是……鹤鹤的啊?” 张寰一脸尴尬。 张雁声倒是无所谓。拜托,小学生才会在乎奖状这种东西好吧,中学生谁还会在乎这种东西啊?何况她其实是个大人了。 “鹤鹤上学期的。”她顿了顿,补充说,“三年级的。” 因为她甚至有点怀疑,张寰是不是连张鹤翎上几年级都不搞清楚。 她自己没注意,张鹤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姐姐叫她“鹤鹤”呢! 这可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啊! 张寰倒是注意到了。毕竟张雁声不肯管梁莹莹叫“妈”,甚至连声“梁姨”都不肯叫,对弟弟妹妹也是直呼全名这件事,梁莹莹可是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张寰心中欣喜,刚才因为梁莹莹而产生的不快都消散了。他乐呵呵地说:“是我们鹤鹤呀,真棒。爸爸看看,这都是什么奖状?‘学习之星’?这是什么呀?这是不是表扬学习成绩的啊?” 张鹤翎告诉他:“班级前三名就是学习之星。” 张寰惊喜地说:“我们鹤鹤还能考进班级前三名?厉害啊!” 张鹤翎犹豫了一下,说:“我是全班第一名,年级第二名。” “……”张寰,“啊?” 张雁声:“呵。” 张雁声这一声“呵”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张寰脸上有点挂不住,忙给自己找补:“瞅瞅爸爸,工作太忙了,都不知道我们鹤鹤什么时候学习成绩这么好了?” 张鹤翎无奈地说:“从一年级就一直是,我还考过年级第一名。” 张寰:“……” 张雁声:“呵!” 张寰尬笑:“你妈也不告诉我。好!好!我们鹤鹤真棒!” 说着,还拍起巴掌来了,还竖大拇指。 当哄小孩呢? 可张鹤翎的确还是小孩,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张寰这么关注,这么称赞。她有点手足无措,受宠若惊。小脸蛋都激动红了。 张寰一直知道自己这小女儿长得挺可爱的。毕竟爹妈的颜值都不错,一家仨孩子,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 可这会儿他是真觉得张鹤翎可爱了! 他这个当爹的,不就是该在这种时候――这种孩子不哭不闹不惹麻烦还挣回荣誉的时候,光鲜登场,大力表扬,然后给予奖励,听孩子们高兴得欢呼,欣赏他们开心的笑脸和眼里的光芒的吗? 至于那些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还有那些琐琐碎碎,要付出许多精力和心思的成长过程――那反正还有他们的妈妈呢。 当爹的,就负责赚钱养活他们,然后享受这些好时光就行了。 可惜自从前妻去世之后,他这个当爸爸的,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好时光了。 自从把梁莹莹接接进家门,家里就一直是吵吵闹闹的。 张寰一度后悔当初没有听大哥的劝,没有听母亲的阻,只想着孩子有个妈才好照顾,让梁莹莹进了门。 其实当初他哥、他妈的意思是,孩子接进来就行了,花钱养的女人可以花钱打发掉。他老母亲甚至表示过,可以把那两个私生的孩子放到她那里养。但张寰一时鬼迷心窍,没听。 后悔,当事人表示,这几年就是后悔。 “来,鹤鹤跟爸爸说说,想要什么?”张寰笑眯眯地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好几年没说过这句话了。 张雁声也好几年没听过这句话了。从前,这个男人看到奖状,也总是笑眯眯地问“雁雁想要什么?” 这简直就是他的高光时刻。 他从来不会过问,为了得到这些奖状,张雁声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她的妈妈又付出了什么样的心血。 他只会潇洒地许诺,潇洒地掏钱。 后来,在张雁声死去的那个未来,他也是早就放弃了她这个不可救药的女儿,只拿钱打发她,眼不见为净。 张鹤翎才想说“我没什么想要的”,张雁声“啪”地一声把剪刀拍在了边桌上,吓了正在上演“父慈女孝”感人一幕的父女俩一跳。 “鹤鹤需要换一个钢琴老师。”张雁声说,“她那个老师不行,一点都不认真,上课纯是耗工时,骗钱玩呢。” 张寰才知道还有这情况,问张鹤翎:“鹤鹤,是这样吗?” 张鹤翎点头:“她不怎么管我,都是让我自己弹。” 张寰破口大骂:“拿我的钱不干事!辞了她!” 张雁声说:“我的钢琴课停了,以后不上了。我那个老师是我妈找的,教了我好多年了,她挺好的,让她以后给鹤鹤上课吧。” 张寰说:“行啊,正好是你老师,那你就直接……”跟她打声招呼,把事办了呗。 然而话还没说完,张雁声已经操作完手机,抬头打断他:“老师的电话我发给你了,你跟她联系吧。” “跟她……啊?”张寰一愣。 “毕竟你才是家长。毕竟我们鹤鹤还是有爸爸的。”张雁声讥讽一笑,“总不能让我一小孩去吧。我管好我自己那是没办法,没爹没娘。但我总不能连妹妹也管了。” “哦,对了,尽快哈。我这个老师很受欢迎的,她的课本来就不好约,我怕太晚了,她给别人安排上,就约不到她了。” 罗姨此时出现在走廊口,喊他们:“吃晚饭了。” 张雁声直接过去了。 张寰带着张鹤翎也往餐厅去,忽然反应过来,问张鹤翎:“你姐的钢琴课怎么不上了?” “姐姐说她根本不喜欢弹钢琴。”张鹤翎说。 不喜欢吗? 分明记得她小时候很认真的练琴,一级一级地去考试呀。每考下一级,妻子就会很高兴。 所以那孩子其实只是为了让妻子高兴吗? 张寰也忍不住唏嘘。 又想,雁雁可真不会说话啊。 什么叫没爹没娘的。 真是的,他可还活着呐。 章节目录 第 22 章 厨房里有一张六人餐桌, 张家一家人在餐厅用饭,阿姨们在厨房这里用饭。 王姨来得晚,别人已经吃上了。 “怎么才来?”别人说。 “恪!蓖跻桃谎阅丫, “先生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给太太骂哭了。太太收拾了一堆衣服要扔,叫我上去帮忙。我看挺大一堆, 我还想着挑挑看, 有没有我闺女上班能穿的。一看, 全是袒胸露背的, 要么就是露肚皮的……上班哪能穿这个。” 众人一乐。 梁莹莹下楼吃饭, 裹得跟个修女似的,眼睛有点红, 脸也紧绷绷的。 张寰只瞥了她一眼, 说了句:“以后就这么穿, 挺好的。” 梁莹莹已经知道是张雁声告了小状,心里恨得直痒痒。 偏她自己生出来的傻女儿还说:“妈妈你这么穿挺好看的。” 梁莹莹怒从心起, 抬手就想照着这傻丫头后脑瓜子去。张雁声冷冷的眼刀飞过来, 斩断了她的心思。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打她一下试试看”。 张寰也皱眉看着她。 梁莹莹心里一凛,抬起来的手僵硬地揉了揉张鹤翎的头,没好气地说:“吃你饭。” 张寰转头问张硕成:“硕硕今天淘气了吗?” 张硕成大声说:“没有!我上午就把作业写完了!大姐说, 我下午可以随便玩!二姐还把游戏机借给我了,我还跟二姐说谢谢了!” 张寰一听, 姐弟和睦,幼子懂事, 多让人高兴啊。他张嘴正想要夸张硕成, 冷不防梁莹莹横插一句:“亲姐弟说什么谢不谢的,游戏机给弟弟玩还要说谢!” 后面说着已经开始瞪张鹤翎了。张鹤翎习惯性低头缩脖子。 姐弟和美一家亲的气氛就这么生生被破坏掉了。 张寰:“……” 张雁声可不担着教育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她什么都没说,只嗤笑了一声。 张寰被笑得脸上发烧,呵斥梁莹莹:“闭嘴,瞎说八道什么呢!有这么教孩子的吗?” 又赶紧摸着张硕成的头:“硕硕做得对,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家外面,都得有礼貌才行。” 梁莹莹在孩子们面前丢了面子,心里又气又苦,真不知道自己哪错了,怎么张寰今天一直就看她不顺眼。穿衣服那个事,她不都已经表态会改了吗? 悻悻地想,明天就去买一柜子的大妈装穿给他看! 明明喜欢她穿得性感的,就是他!现在又来装模作样,假正经! 张寰对张硕成说:“这样吧,提前给你解除惩罚,让你妈把你游戏机给你取出来。” 张硕成反而不干了:“我不要那个,我要新款的。二姐的就是新款的。” 梁莹莹诧异地问张鹤翎:“你哪来的新款?” 张鹤翎咽下一口米饭:“姐姐给我买的。” 她顿了顿,说:“姐姐还给我开了卡,以后我有零花钱了。” 梁莹莹当时火就起来了。她不敢直接骂张雁声,只敢骂张鹤翎:“小孩子家家的要什么零花钱?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拿钱不当钱是怎么着?爸爸工作多辛苦啊,啊,你知不知道!屁点事不懂!” 张雁声眼睁睁看着张鹤翎眼睛里噙了泪花。 张雁声也是怒从心起。 但她从前跟梁莹莹吵吵嚷嚷,并没有什么效果。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伸手揉了揉张鹤翎的头,低声说:“别哭。” 不说还好,从前张鹤翎委屈了,自己忍着就是了。 突然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你的委屈,还对你好,还安慰你。那委屈哪还忍得住。 张鹤翎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两滴。 张寰刚刚才觉得这小女儿可爱讨喜,就被梁莹莹给骂哭了。张寰也是火窜起来了。“嚷嚷什么!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他恼火地说,“瞧给孩子吓得。” 他又哄张鹤翎:“鹤鹤乖,咱们不理她,吃饭,吃饭。”还慈爱地给张鹤翎夹了块排骨。 梁莹莹委屈上了:“我这不是生气嘛,小孩子家,要什么零花钱啊。随随便便就办了卡,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当不当我是她妈妈了?” 最后一句明显指着秃瓢骂和尚了。 张寰又不傻,哪还听不出来。这个事他听了更来气。 “这事是我同意的,辛苦雁雁去办的,怎么了!”张寰说。 梁莹莹一呆,更委屈:“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才是鹤鹤的妈妈。”怎么也轮不到张雁声一个毛丫头管。 张寰讥讽道:“你要肯多放点心思在孩子身上,我谢天谢地了。这事还是雁雁想起来的。雁雁也是三年级开始自己管理自己的零花钱。鹤鹤也大了,你不操心,雁雁这个当姐姐的操心,你还不乐意了?” 他想说让梁莹莹干脆少管张鹤翎,省得给张鹤翎带坏了。这话实在太难听,说了他自己也没脸,强忍了:“吃饭!” 张硕成眼珠一转,大声说:“我也要零花钱!”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其实对花钱没概念。只不过听着张鹤翎有他没有,就不干了。而且他知道,钱是好东西。他从梁莹莹的钱包里拿几张红色的钱给王姨,王姨就帮他写作业呢。 可惜现在王姨不肯了。 梁莹莹张口就要答应,张寰已经说:“你还小。” 梁莹莹只好闭嘴。 张硕成哪那么容易就罢休,吵吵嚷嚷。 “闭嘴。”张雁声忽然出声。 梁莹莹她不管,张硕成她已经想好要管,管不了好,至少管着他不能太坏,不能以后去祸害别人家孩子去。 她一出声,张硕成就缩了一下。 “等你三年级的时候,会给你零花钱。”张雁声意有所指地说,“在那之前,你要是敢随便从大人那里拿钱,随便给别人钱让别人干什么,让我知道了,你……小心屁股。” 做坏事的人都会心虚。张硕成果然心虚了。 张鹤翎知道这说的是王姨拿钱帮他写作业的事,也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姐姐都知道了!”。 张硕成这几回被张雁声打怕了,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要搁在平时,什么事不顺他心了,他能躺在地上撒半天的泼。今天稀奇了! 张寰眨巴眨巴眼,眼看着大女儿两句话就管住了儿子,简直震惊。 梁莹莹也吃惊。她看了张寰,看到了他又惊又喜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妙之感。 总觉得这个家里产生了什么微妙的,脱离她掌控的变化。 “你大姐说得对。”张寰笑眯眯地说,“你得听姐姐的话,要不然姐姐揍你,爸爸可救不了你。” 妈妈也救不了,张硕成心里已经领悟了这一点。张雁声但凡要揍他,大概也就他二姐能稍微说说情。 小孩子天生欺软怕硬,在这方面的感觉其实非常敏锐。 知道谁能欺负谁能惹,更知道谁千万不能去招惹。 吃完饭去了小厅,梁莹莹看见了墙上的奖状。她今天连续几次发火都被张寰骂了回来,这会儿在张寰面前倒知道收敛了,先问:“这怎么把画摘了?多难看啊。” 张寰说:“那儿以前就是贴奖状的地儿。”说着,回忆前妻还在的往昔,倒有点唏嘘。 梁莹莹过去一看,原来是张鹤翎的奖状,顿时火气消了。张寰显然是支持在这里展示奖状的,怎么着都是自己孩子的,总比当年贴一墙张雁声的奖状强。 当年她特意悄悄把其中的一张撕裂,让那奖状破烂垂挂着,又借口难看,跟张寰说了,得了允许,改挂了画。 但梁莹莹还是撇了撇嘴:“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贴的。等以后硕硕有奖状也贴出来。” 张寰对梁莹莹其实一直没什么期待,觉得她能把孩子的衣食住行照顾好就行了。但闻言,他还是失望了。 他们两个人虽然都重男轻女,但还是有一些不同。 梁莹莹母凭子贵,心里边只有张硕成,根本没把张鹤翎放在心里。 张寰呢,没儿子的时候他当然也是想要儿子的,这个国家的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好,内心里也都是想要儿子的。 只是张家又不是那种给儿子买双新鞋,女儿就只能穿旧鞋凑合的穷人家。张寰虽然内心里的确更爱儿子,也没想过要亏待女儿们。 更没想过女儿们因为是女儿,就该没出息,就该不用好好学习。 他只是不愿意为此付出过多的精力。但看到女儿们好,看到她们努力了,优秀了,他肯定还是高兴的。 这一点倒跟梁莹莹很不一样。 梁莹莹生了张鹤翎也没能进张家的门,取正室而代之,内心里的失望怨恨就落在了张鹤翎的身上,对张鹤翎就格外的苛刻。 语言上打压,物质上……因为张家富裕,也不会饿着孩子冷着孩子的,倒也看不出来。 但那些细微处的苛刻与冷待,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张鹤翎懵懵懂懂,虽感受到却说不清。张雁声冷眼瞧着,却看得明白。 张寰对梁莹莹失望,也不说出来。概是因为他知道说也没用。梁莹莹的水平就在那儿,能指望她什么。 他摇摇头,把平板电脑举高了些,眼不见心不烦。 梁莹莹心里有事,凑过来贴着他:“老公……我那个车……” 今天张寰很生气,梁莹莹很怕他不给她买车了。说好的法拉利,她都跟小姐妹把牛吹出去了,要是买不成,可太丢脸了。 张寰这会儿不太待见她,的确白天生气的时候想过“买什么买”,干脆作为惩罚不给她买了。 但晚上,三个孩子都让他心情好。 鹤鹤学习优秀,硕硕变得听话起来,雁雁和弟弟妹妹们和谐相处……梁莹莹往他身上蹭了蹭,他就懒懒地说:“行,你自己去看,看好了告诉我。” 梁莹莹开心得吧唧亲了他一口,嗲声说:“谢谢老公!” 心里面却嗤笑,心想男人果然还是得哄。看这,哄哄不就没事了。 她并不知道,张寰还肯给她买法拉利,都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 正想多哄哄张寰,电话却响了。梁莹莹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接通:“喂,妈?”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梁莹莹只身一个人来到K市,嫁入了豪门。家里人倒是来看过她。梁莹莹也给他们钱,却不肯让他们总来。 还是嫌弃的。 张寰只瞥了一眼,就不多看了。梁莹莹家里的事,他才懒得操心。 章节目录 第 23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红包。
章节目录 第 24 章 张雁声冷眼看着, 深深地懂了。 她这爸爸其实什么都明白。想想也是,毕竟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 他若是想插手,想管, 其实没有做不到的事。毕竟他才是这个家里真正握着权力和财富的那个人。梁莹莹在他面前又算什么。 只是上辈子, 他不想站在她这边而已。 张雁声感到深深的无趣。 阿姨过来招呼大家:“晚饭好了。” 张寰率先起身,笑呵呵地:“走走, 吃饭了。” 一家子人都跟着他往餐厅去。张鹤翎一回头, 喊了一声:“姐姐, 吃饭了。” 大家回头, 看见张雁声还站在那里, 神情莫测。不是平日里的冷淡冷漠,而是带些苦涩的一言难尽。 “我不饿, 你们吃吧。”她说完, 转身走了另一边的走廊, 上楼去了。 梁莹莹老大不高兴,她侄子来了, 第一顿饭, 张雁声不吃,明明白白地不给面子。 梁征的脸也不太好看。 说好的住豪宅变卦了,十来岁的大姑娘了, 还这么不懂事,不知道陪客人吃饭。总之样样不顺心。 这个人平日里自诩成熟世故, 其实七情上脸,那点不满的心思都明白挂在了脸上。 张寰哪能看不懂。他心里微哂, 本来想着看在亲戚的情分上, 又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想照顾照顾他, 好好历练历练他的心思,也就淡了。 爱谁谁吧。随便安排一下就可以应付了。 这种穷亲戚又不是他求着来的。来求他还摆脸色?张寰可不是讨好型人格,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被人讨好的人,才不受这种气。 张寰还记得跟罗姨说:“雁雁还这会儿不饿,你记得待会给她弄点吃的。” 俨然一个慈父。 吃完饭,梁征在客房里给家里打电话抱怨:“说好了住家里的,又让我出去租房子,什么事儿啊这是。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打了来电话给家里,家里自然就会打电话给梁莹莹。 梁莹莹也烦:“着什么急啊,这不是才来第一天嘛。也不是让他立刻就搬走,先住着,先住着。先把工作的事安排好了再说。” 梁征带着不满就先在张家住下了。第一晚先到处拍照,发朋友圈,惹来一片羡慕。 【行啊兄弟,发达了?别忘了睡在下铺的兄弟。】 【这就是你姑姑家?牛逼!】 【兄弟能不能帮我也安排一下工作,唉,专科生真不好找工作。】 梁征挨个回复,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先前那些不满也散了不少。 第二天还是周日,张寰没去公司,去打高尔夫去了。 梁征看着司机给他拉开车门,再关上车门,一派大老板派头,心里十分艳羡,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这样。 他在房子里溜达,举着手机录视频:“这个是大厅,这个是小厅,这个休息室是我姑父喝酒专用的,看这一墙的酒,我跟你们说,就这些酒,你猜多少钱?我告诉你们你们猜都猜不到……” 又上楼:“这个就是我的房间,看看这卫生间!比你们家里的卧室都大吧?多气派!” 又出来:“这边这两个房间,这个是我小表妹的,这个是我大……” “表妹”两个字还没出口,那扇门忽然打开,梁征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晃,手里就一空! 手机已经被张雁声挥手打落在地上! “卧槽?”梁征忙弯腰去捡,“我新手机!我新手机!” 幸好楼梯和走廊都铺着地毯,手机没磕坏。这可是来K市之前,怕被张家人小看了,特意买的新手机呢! 虽然没磕坏,梁征还是心疼,就有点脸不是脸的:“你干嘛呢!看着点!” “一出门有人拿手机对着我,我以为是偷拍女生闺房的变态呢。”张雁声说。 梁征一噎――大清早的,他的确是拿着手机对着人家女生的房门口拍来着。只能悻悻地说:“这你自己家里,哪来的变态。” 张雁声说:“是呀,我也奇怪呢,自己家里居然有人偷拍。” 梁征还想说话,张雁声已经关上了房门,下楼去了。 等张雁声再上楼,梁征已经不在二楼了,他上三楼去了。 他其实特别想拍拍张寰的卧室。听说这种大豪宅的主卧,都超级豪华,什么步入式衣帽间啦,什么大露台啦,什么豪华大浴缸啦。他就想让他的穷朋友们都开开眼界,羡慕羡慕他。 只是梁莹莹照例还没起床,房门紧闭。梁征就溜达到张硕成的房间去了。 张硕成正在屋里玩游戏机呢,听见门响,吓得唰一下把游戏机塞身后去了。一看是梁征,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抱怨说:“怎么是你,吓死我了!” 梁征一乐,说:“你害怕什么呢?你干什么呢?” 张硕成说:“我还以为是我姐来检查我学习来了呢!” 梁征更乐了:“你还挺怕你姐?” 张硕成臭着脸说:“我大姐让我每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写完一天的作业,我二姐负责检查。她可烦了,一个小时上来一趟,看我是不是在学习。” 梁征在房间里溜达参观:“那你还不开始写?你干嘛呢?玩什么呢?卧槽?这是最新型号?行货吗?” 梁征窜过去,眼热张硕成的新游戏机:“来,给哥哥玩会儿!” 张硕成在家里没有玩伴,俩姐姐都不太可能陪他玩,突然出现个同性别的人,还有点新奇,倒也大方地给了。 只是梁征玩了一局死了之后还不还给他,他就烦了:“是我的!”伸手就要拿回来。 梁征用胳膊肘挡着他:“我再玩一局。” 张硕成哪有这么好的脾气,刚才得到了一个新玩伴的新鲜感褪去,已经对这个表哥产生了厌烦。他一把把游戏机抢过来:“我的!” 梁征还没玩过瘾,眼珠一转,开始哄他:“你看你这么多玩具,你把这游戏机送给哥哥呗。哥哥可是客人!” “不给!” “小气,你们家那么有钱,让你妈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张硕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想什么说什么:“你让你妈给你买去!” 梁征一噎,心里悻悻骂道:小/逼崽子。 却腆着脸说:“再借给哥哥玩会儿呗……” “不借!我还要玩呢!” 被缠得烦了,张硕成说:“你找我姐借去!她也有!也是最新型号的!” “你哪个姐?” “我二姐!”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起张鹤翎,张鹤翎就出现了,虎着脸说:“你怎么还没开始写作业?又想挨揍是不是?” 张硕成忙说:“我就玩一会儿,马上就开始写!” “大姐说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起来脑子最清醒,要用来学习!下午才许玩!快点,再不写,我告诉大姐去了!” 梁征眼看着一个小人儿,被另一个稍大点的小人儿给管住了。场面实在有点好笑。 只是张硕成虽然站起来准备开始写作业,却把游戏机收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海盗宝箱的箱子里,还上了一把塑料锁,塑料钥匙他收进了自己的小裤兜了,大有深意地看了梁征一眼。 梁征:“……” 小/逼崽子! 张鹤翎左右看看,问:“王姨呢?” “下楼送脏衣服去了。”张硕成说。 “哦。”张鹤翎也不想看着张硕成,这弟弟忒烦。她瞧梁征在那,便说:“那表哥你看着他写作业吧。” 还给他派活了儿?梁征一乐,问:“那你呢?你干嘛?” 张鹤翎理直气壮地说:“我也得写作业啊。我姐让我们上午都学习。行了,我下去了。” 梁征瞅瞅张硕成,坐在书桌前不停地扭啊扭,一看就是坐不住。谁想管这屁孩子学习啊! 梁征起身追着张鹤翎下楼去了:“鹤鹤,鹤鹤~” 张雁声端着果汁上楼,听见了张鹤翎房间里有响动。 “你别乱翻我东西呀,别翻了……哎哟!” 最后一声是明显的呼痛。 张雁声听着不对,又见张鹤翎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她没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梁征没注意到自己胳膊肘撞到张鹤翎,还在翻张鹤翎的柜子:“你搁哪了?快点,别小气。咱可是亲表兄妹!” 冷不丁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问:“干嘛呢?”梁征一转头,他大表妹张雁声站在门口,粉面含霜。这表妹说话不大讨喜,但是长得还真漂亮,已经有大姑娘的感觉了。 “悖没事。”梁征说,“我跟鹤鹤说借她游戏机玩玩。” 这是借吗?就差明抢了吧? 张雁声的眼神让梁征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故作亲密地捏了捏张鹤翎的鼻子:“小抠门!行了,行了,可算知道你了!”说完,走出去了。 张雁声侧身闪开了他,关上了门。 “游戏机呢?”张雁声问。 上辈子梁征在她家住了近半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离开了。 张雁声超恶心这个人。一是恶心他是梁家人,一是恶心他这个人本身。 她上辈子摔过姓梁的手机,因为那家伙偷拍她,把她恶心坏了。尤其是里面有几张是,她没关好门,在自己卧室里只穿着吊带背心没穿内衣,开着音乐也没听见外面的动静。被这个家伙从门缝里偷拍了好几张私房照。 那游戏机是她给张鹤翎买的,张鹤翎要是敢借给那个姓梁的,张雁声就直接摔了它! 张鹤翎却转身跑到了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游戏机。 原来她喜欢临睡前玩一会儿,玩完就直接收到床头柜抽屉去。梁征进来跟她说借游戏机,她不想借,梁征不要脸欺负小孩,自己在柜子里乱翻,也没找着。 “幸亏你来了。”张鹤翎嘟着嘴说,“烦死他了,非要借我游戏机,他都是大人了!我说不借,他把我书柜都翻乱了。” 张雁声挑挑眉:“你不愿意借给他?” “不愿意!” “他可是你表哥。” “我烦他。” “为什么? 张鹤翎说不出来具体为什么,或什么事件。 “反正就是,去年我妈不是带我和硕硕回老家了吗,然后就挺烦他的。” 张雁声懂了。小孩说不出来为什么,是因为那些反感都在说话态度和做事细节里。女孩子尤其敏感。 张鹤翎也讨厌梁征,张雁声心情好多了。 她一看,张鹤翎一边说话,一边蹙眉揉着一边胸口,问:“怎么了?” 张鹤翎龇牙:“刚才他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疼。” 张雁声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开始发育了?” 张鹤翎抬起眼,那眼睛又黑又大,很懵懂。 章节目录 第 25 章 “就是……”张雁声想了想, 告诉她,“有时候会有点涨的感觉,要是不小心碰到了, 就超疼。” “对对对!”张鹤翎找到知己了, “超疼!” 果然是开始发育了啊。张雁声就记得自己也是四年级左右,开始这样子的。 她手指勾了勾张鹤翎的领口, 看了一眼, 问:“内衣呢?没穿内衣吗?以后要好好穿内衣了。” 张鹤翎问:“什么内衣?” 张雁声皱眉:“你妈没给你买吗?少女内衣, 保护胸部的。” 张鹤翎受了惊吓, 两只小手在胸前比了两个馒头的样子:“那个……东西吗?”她可是见过她妈妈的那些花哨的文胸。 吓死个人。 小孩一脸惊恐的模样, 把张雁声逗得扑哧一笑。 她想起来,的确在这个年龄上, 她也曾为了胸部可能会长成大女人那样好像两个馒头似的, 而感到羞耻和不安。 幸而妈妈发觉了她的不对, 问过之后,拉着她的手好好地告诉了她, 女孩子的身体发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妈妈那时候已经很少出门了, 每次出门都是去医院。 她让别人去买了少女内衣给张雁声,买了很多,亲手挑出最合适和最舒服的给她。 她那时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在剩下的日子里,拉着张雁声的手告诉了她很多关于女孩子身体的事情。 后来母妈妈去世了, 张雁声一直都是自己买内衣,渐渐从最简单的女童内衣到有罩杯的少女款。 初潮来了, 她按照妈妈告诉她的, 冷静地处理了。没有妈妈的女孩子就是只能靠自己。 两天之后罗姨才发现她开始用卫生巾了,才知道她来了月经。又是难过, 又是开心,给她煲了一煲汤喝。 “姐姐?”张鹤翎小手在张雁声脸前晃了晃。 张雁声回神,哦了一声,说:“跟你妈说,你开始发育了,让她去给你买内衣。” 张鹤翎低头揉胸口:“我跟她说过了,她说都这样,叫我少烦她。” 张雁声听了,无语。 梁莹莹中专都没毕业就跑到K市来做野模,青春年少地就傍上了她爸,金屋藏娇地养着了。开拓事业或者照顾家庭?你能指望她哪个? 哪个都别指望。 她的人生信仰就是要活得光鲜,要有钱。最好的途径就是嫁给有钱的男人。在她自己的信仰里,她俨然是个人生赢家。 张雁声沉默了片刻,说:“我下午去逛街,一起去吗?” 张鹤翎吃惊地睁大眼睛:“我吗?” “对。”张雁声说,“买买衣服什么的。” 张鹤翎高兴地乱颠:“去!我去!” “颠什么颠,站好了,不像话。”张雁声弹了她脑门一下,“先把你作业写了,中午吃完饭走。还有张硕成的作业你给我盯着。” “盯着呢,盯着呢!”小丫头保证。 张雁声这才满意了。 午饭要和梁征一起吃,所以并不怎么愉快。 幸好张雁声坐在主位,张鹤翎和张硕成一左一右在她左右手两边,使她避免挨着梁征坐。 梁征来到餐厅看到这座次,落座之后斜眼看了看张雁声,嘿了一声说:“雁雁怎么坐这个位置呢?” 张雁声从手机上抬起视线,问:“有什么问题吗?” 梁征手比划一下:“你不知道吗?就这种长桌子,这个位置是主位。就是该我姑父坐的。” “那就没问题。”张雁声却说,“我爸不在的时候,正该我来坐。” 她说话的时候直盯着梁征的眼睛。 那目光有点逼人,梁征干笑两声,移开视线问张硕成:“你妈呢?” 张硕成斜乜他:“没起床呢呗。” 张鹤翎看看表:“这个时间也该起床了。” 正说着,梁莹莹打着哈欠来了。 从张寰骂过她之后,她在家里不敢穿着睡裙睡袍乱跑了。这会儿到正经穿着个像样的裙子,也不太暴露――特别性感暴露的那些,都扔了。 “小姑你怎么才起床啊?”梁征有点夸张地问。 “关你屁事。”梁莹莹跟他年纪相差不大,又一起长大,说话很随意,炫耀地说,“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起床,怎么了,嫉妒?” 梁征啧啧:“真是豪门阔太太的生活啊。” 阿姨给梁莹莹端来了“早”饭。 梁莹莹心情很好,问梁征:“我的车到了,下午去提车,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征眼睛一亮:“你买车了?什么车?” 梁莹莹拳头支着下巴,得意极了:“法拉利,超跑!” 梁征没有让她失望地发出了“哇哦”的惊叹,眼睛里热切的光芒也让她满意。 张鹤翎也问:“妈你买车了?” 张雁声缓缓抬起眼。 梁莹莹跟她娘家的关系也并不是多么亲密。没有太多母慈女孝,更多是家里人一心想找她要钱。 但梁莹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包子,她只是非常享受在娘家人面前“衣锦还乡”的爽感。 张寰在钱方面大方,梁莹莹手里也不缺钱,经常漏一些给娘家人,就能很大程度地改善娘家人的生活了。 她娘家现在两套房子,她父母一套,她兄嫂一套,都是花张家的钱买的。 不过小地方的小镇,一套房子也就是张雁声几个月的零花钱而已。张家没人在意,却能让梁莹莹在梁家耀武扬威。 只不过梁莹莹这么早就买了车令张雁声有点意外。 按她的记忆,应该再过两年梁莹莹才买车的,这之前她都很喜欢让家里的司机开车接送她,陪她逛街,给她拎包。 她倒没想到这是因为上次她们两个人争司机的蝴蝶效应。 “去去去!我去!”梁征热切地说。 吃完饭梁莹莹带着梁征走了。他们坐了家里的车,张雁声就带着张鹤翎叫了辆车。 前生后世,姐妹俩一起出门一起逛街,还是头一遭。就是张雁声心里都有点新奇之感。 “姐姐,我们去哪?”张鹤翎按捺不住兴奋地问。 “去莱利广场。” “莱利广场在哪呀?” “在德广路。” “德广路在哪呀?” “……” 张雁声终于烦了:“怎么那么多问题!能不能安静点?” 张鹤翎吐了吐舌头:“我不说话了。” 说着不说话,还是忍不住说:“我一直都好想去逛街,可是都没有人带我去。” 张雁声沉默了一下,问:“不会你妈从来都不带你去吧?”张鹤翎却摇头,肯定地说:“从来都不。” 她妈妈都是自己逛街的时候,看到同一个品牌也有童装,就叫店员把刚上的新款包起来。所以张鹤翎柜子里衣裙虽多,没有一件是她自己看中买的。 梁莹莹可是一个天天逛街的人。张雁声把头转过去,看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说:“莱利广场在德广路,那个地方有很多比较年轻的品牌。也有一些不错的餐厅,待会买完东西,可以吃个下午茶……好像还有个VR馆,你要想玩玩也可以……” 张鹤翎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姐姐,越来越亮。 有姐姐,可真好! 到了莱利广场,张雁声先带张鹤翎去了内衣店。那个牌子是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常买的少女内衣品牌,也有女童内衣。 女店员亲切专业,令小少女克服了羞涩感,很配合地量尺寸,买到了合身的舒服的内衣。 她姐一口气给她买了一堆内衣,又顺手买了好多可爱的内裤。 姐姐又带着妹妹连续逛了几家店。 张雁声试衣服的时候瞅着妹妹的眼神不对,问:“怎么了?” 这些天渐渐习惯了跟张雁声相处的张鹤翎试着说:“我也想买这样的衣服。” 张雁声看了眼镜子,她试的是黑色紧身T恤和牛仔热裤。她挑了挑眉:“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喜欢我妈买的那些裙子。”张鹤翎吐槽,“累赘,穿成这样多利落啊。” 梁莹莹热衷于把女儿打扮成光鲜亮丽的洋娃娃,这样亲戚聚会之类的场合,她才有面子。这种形象的张鹤翎,也是她梁莹莹作为一个人生赢家的标志。 可漂亮的裙子对女孩子来说也是束缚,起码跑跑跳跳地就没那么痛快。张鹤翎已经算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也挡不住天性中的好动活泼。偏她的衣服里,利落的衣服少。 张雁声从鼻腔了发出一个带着弯的“哼”声:“我记得这个牌子好像有……” 果真这个牌子有童装。而且为了做成亲子装,童装那里有很多成人装的缩小版同款。 店员拿衣服来给张鹤翎试,都忍不住说:“你们是姐妹吧?就这么穿着出去吧,实在太可爱了!” 张雁声觉得从店里直接穿着新衣服走实在太傻了,她应该拒绝。 可是张鹤翎抬起脸,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充满了让人无法开口拒绝的期待。 张雁声:“……” 两姐妹离开专卖店的时候,穿着一模一样的黑T恤小热裤。 大少女漂亮冷感,小少女漂亮可爱。 两个人一身酷girl打扮,手上都拎了一堆袋子,显然刚经历过一通“买买买”。小少女开心得脸上放光,大着胆子去拉大少女的手。 有点冷感的大少女无用地反抗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忍心甩脱那只温暖的小手,就这么被牵住了。 看得路人会心一笑。 这一路回头率超高。 “姐姐,原来逛街买东西这么开心啊!”张鹤翎说,“可算理解我妈干嘛成天逛街了!” 张雁声嘴角抽抽。 买买买当然开心了。 她后来那几年,根本没人管她,张寰也只给她钱打发她。她过得看似纸醉金迷,实际非常空虚。人生快乐都靠买买买支撑了。 幸好有钱。 那些狐朋狗友围着她黏着她,也是为了她的钱。 他们想拉她入du品的坑,说到底,还是为了她的钱。 钱啊,真是个好东西,动人心。 “走吧,今天就这样吧。”张雁声拉着张鹤翎的手去坐电梯,“上面有间皇后蛋糕店。” “啊,好吃吗?”张鹤翎开始期待。 “你连皇后蛋糕都不知道?”张鹤翎说,“可以说是K市最好的下午茶了。” 小少女摇头。 “算了,你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土包子。”张鹤翎无语,“行叭,以后跟着我,都会知道的。” “姐姐这个电梯好长好高啊。” “跨层电梯,你没看它中间跨了一层,直接上到更上面那层去了吗。” “哦哦!” 张鹤翎摇头,叹气。这小土包子,平时就根本没人带她出门。 算了,以后就由她多带她出来走走吧。 她想着,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微微抬起了头。 这一侧是上行滚梯,紧挨着的就是下行滚梯。张雁声抬起头,便能看到另一侧正下行的人。 一个青年正在打电话,也是刚刚抬眼,就看到手边上行那一侧的滚梯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女。 人看到美好的事物自然而然地便会被吸引住目光。 青年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将目光投在了迎面而来的两个女孩子身上。 大些的少女正好抬头,也向这一侧看来。她俊眉修目,五官立体,漂亮中带着股英气和冷感,与她的年龄有点奇异的违和。 这种违和却又是另一种吸引人的独特气质。 青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张雁声抬头,恰恰与这青年的视线对上。 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注视着她。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身体修长,衣着得体,气质清冷又矜贵。 短暂对视,擦肩的瞬间,英俊的青年对漂亮的少女微微一笑。 那是人类见到美好事物自然而然流露的愉悦情绪。 随即交错而过。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比她记忆中年轻,但……人在自己的二十年代相貌的变化是很小的。 张雁声的身形仿佛凝滞。 是他! 章节目录 第 26 章 张雁声猛地扒住了电梯的扶手想要叫住那个青年,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叫什么呢?她根本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再回头看看身后的电梯,跨层电梯高高的,速度也快, 根本不可能逆行下去。 “对不起!让一下!”张雁声喊着, 拽着张鹤翎的手往上跑。 “姐姐?”张鹤翎讶然。 一直跑到电梯尽头,她姐拉着她掉了个头, 直接上了下行的电梯:“对不起让一下!” 张鹤翎惊诧莫名, 只能跟着向下跑。 然而冲回到了刚才那一层, 那个面孔英俊, 气质清冷的青年已经消失了身影。 张雁声张目四望, 看到的都是来来往的顾客的面孔或者背影,那个修长的身影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张鹤翎拽了拽她:“姐姐?怎么了?” 张雁声心中说不出的遗憾, 吐出口气, 说;“没事, 看到一个熟人,没追上。走吧, 我们去吃下午茶。 皇后蛋糕的蛋糕果然名不虚传, 很快征服了小朋友的胃。比蛋糕更让张鹤翎开心的是,张雁声特意带她出门,给她买合适的内衣, 还带她吃下午茶。这种单独为了她而存在的时光在她过去的生活是里不存在的。 从前都是,张硕成买什么新玩意, 捎带着给她也买了;张硕成吃什么新口味的零食,捎带着她也吃了。 张鹤翎有记忆以来, 没有人单独为她创造过这样的温馨时光。她吃一口蛋糕, 看一眼姐姐,眼睛便忍不住弯起来。 张雁声没好气地弹她脑门:“傻乐什么。” 张鹤翎笑着闪开。 张雁声却托着腮, 喝着饮料,想着那个人。 电梯上碰到的,便是把她送到医院,温柔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完最后一段时光的那个人。 张雁声没想到,今天竟会遇到他。 就如张鹤翎没有被家里重视过,所以对这下午茶时光感到幸福又珍惜一样。张雁声自从妈妈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别人这样不求回报的温柔了。 并且她死了。 那一份温柔,就成了死也忘不掉的温暖。 张雁声这样的性子,自然而然地,就想伸手去抓住。 如今,金鼎KTV还不存在。但张雁声记得自己是哪年哪月哪一日死的。 她打算时间到了那一天,去金鼎KTV守株待兔,一定能再见到那个人。 他看起来比她现在大一些,应该是已经成年了。没关系,到时候,她也已经二十一了,年龄正相当。 其实比现在就相识更好一些。现在她这个不尴不尬的年纪,能干什么呢。 还是……先好好学习吧。 逛了一下午的街,吃了美味的下午茶,又去VR馆玩了个尽兴。两姐妹手牵着手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寰刚好也才回来不久,和梁莹莹、梁征一起欣赏梁莹莹的新车呢。 虽然因为买车比上辈子早了两年,所以型号不一样,但不变的是那张扬的红色。梁莹莹当初买了车后,张雁声一到了年龄拿下了驾照,就立刻也买了一辆。 一样红色,一样品牌,只是型号更新,价格更贵。就为了气气梁莹莹。 “哇,妈妈,这是你的车?”张鹤翎惊喜地问。 那流畅的线条的视觉美感,小孩子也能感受得到。张硕成正在里面钻来钻去呢。 张寰回家没看见她们俩,问过阿姨,阿姨说“雁雁带鹤鹤逛街去了”。 张寰就震惊了。 大女儿带小女儿去逛街?虽然这些天她们俩看着处得挺好的,但……这可真的是,巨大的进步啊! 这会儿亲眼看见两个漂亮女儿,穿着一模一样的姐妹装,各自拎着一堆购物袋,小女儿脸上带着轻松的欢悦的笑容,这一看就是过得十分开心…… 张寰险些要鞠一把老泪。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家庭和美么! “你看你穿得这是什么。”梁莹莹却翻个白眼,骂了一句。 虽然看着傻乎乎的小女儿被张雁声带出去笼络,还跟张雁声那死丫头一起穿傻了吧唧的姐妹装,但她今天毕竟提了一台三百来万的超跑,心情实在是好,倒也没伸手去拧张鹤翎。 她还得意地瞟了张雁声一眼。 张雁声接收到那一眼,放开了张鹤翎的手。 张鹤翎嘟囔:“我们这是姐妹装,一路上好多人回头看,我还听见别人夸我和姐姐漂亮呢。” 张鹤翎懵懂不觉,张寰可是看得真亮亮的。本来和谐美满的气氛,都叫梁莹莹给破坏了。他瞪了梁莹莹一眼。 可惜梁莹莹正在跟梁征说车子的事,没看到。 张寰夹着烟,气得也翻了个白眼。 他转头笑眯眯地、特别慈爱的和张雁声说话:“带鹤鹤逛街去了呀?” 张雁声也不惮于当面给梁莹莹上眼药:“鹤鹤没有合身的内衣,我带她去买了些。” 张鹤翎把手里袋子一举:“还买了好些新衣服,都是我喜欢的。还吃了下午茶,还去VR馆玩了游戏,特别好玩!” 小姑娘那种自然流露的开心,很具有感染力。 张寰一直觉得自己这小女儿性格内向,不怎么阳光,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瞧瞧,笑起来多可爱啊。 再听她说的这些,多温馨啊。 老男人心里这个感动! 再转头看他小老婆――坐在引擎盖上,摆个妖娆的pose,正让她娘家侄子帮她拍照呢。 张寰:“……” 画面突然乱入,一下子不对味,温馨感动都走调了。 张硕成听见了张鹤翎说话,从车里钻出来:“我也要玩VR游戏!我也要玩!” “过几天我们还去。”这小子最近还算听话,没惹什么事,在她面前也还算乖,张雁声看到他还算顺眼,说,“这几天看你表现,表现好就带你一起去。” 张鹤翎跟着捧场,吹嘘:“那家蛋糕特别好吃!真的。” 又有吃的,又有玩的,张硕成动心了,保证:“我现在每天都认真写作业,真的!” “行,那你保持住,下次带你一起去。”她说。 张硕成答应了。 梁莹莹兴高采烈拍了一堆照片,一回头,发现老公、儿子、女儿都围着张雁声,俨然以她为中心,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梁莹莹感觉不太对味,她不乐意看到这种场面。张雁声那小丫头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就知道尖着嗓子跟她吵,叫张寰都烦她。现在变得话少人冷,张寰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这对梁莹莹来说可不是她喜闻乐见的发展。 “鹤鹤,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她叫了一声,企图打破那边的岁月静好。 张鹤翎哦了一声,正打算去,阿姨已经出来喊人了:“晚饭好了。” 梁莹莹趁机扯住张硕成,笑着招呼张寰:“亲爱的,吃饭了。” 张雁声冷眼看着她,觉得特别悲哀。 上辈子,在这个家里,她和梁莹莹争的,其实就是张寰这个老男人。 张寰的爱或者感情,实在很有限,多给梁莹莹一分,就少给张雁声一分。梁莹莹是非常明白的,张雁声不明白但是纯凭本能想抓住,却又将张寰愈推愈远。 如果这是一场宅斗,她就是那个宅斗失败者。 可是宅斗本身就已经很可悲可笑了。 更可悲的是明知道是这样了,这辈子还要继续斗。张雁声是怎么都忍受不了梁莹莹这女人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的。 这是她的家。 比上辈子幸运一点的是,重生之后,张雁声对张寰再没什么期望了。 她这个爸爸也就是这样了。 张寰对梁莹莹说:“去吧去吧,你们去。我跟雁雁说说话。” 梁莹莹不甘地瞧了张雁声一眼,推了一把张鹤翎,扯着张硕成走了。 梁征又举着手机咔咔咔跟车子自拍了几张,扭头亲热地喊了张寰一声:“姑父,吃饭啊。” 张寰笑眯眯:“你先去。” 张雁声也抬脚,慢慢朝房子走去,几乎猜到了张寰要和她说什么。 果不其然,张寰和她并排走,慈爱地问:“鹤鹤,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爸这个人啊,谁让他高兴了,舒服了,他就给谁钱花。对他来说,大概给钱就等同于给了爱和关心。 张雁声这辈子已经彻底看透了,再没什么期望。 “我想要车。”她说。 对已经习惯了自己开车的张雁声来说,没有车实在别扭。 “那可不行。你才多大啊,也没有驾照,给你买了你也不能开。你别急,等你十八岁了,爸送你一台车当生日礼物!”张寰还挤挤眼睛,“保证比这台更好!更漂亮!” 他自然是以为张雁声想要车,是因为嫉妒梁莹莹有了车。 “先换个别的,爸都给你买。”他笑眯眯地说。 很享受给女人或者女儿花钱的时刻。这种时刻,是最让人心情舒畅的了。 张雁声无所谓地说:“那就没什么想要的了,我又不缺什么。” 这倒是真的,张雁声既不缺钱,也不缺任何东西。她反正有钱,缺什么也可以自己买。 想一想,自从妻子去世后,雁雁这孩子其实也并不令人操心。除了经常跟梁莹莹吵一吵闹一闹之外,学习上、生活上,其实都没让他操心过。 再想想,在梁莹莹进这个家门之前,这孩子多么斯文乖巧啊,从来不吵闹不淘气,落落大方惹人喜爱。 要说起后来,其实也不能怪她,换了谁都不会开心看见后妈和私生弟妹的是不是? 思及这些,从前曾经有过,但后来很快就在新家庭中淡去了的愧疚,久违地又出现在了张寰的内心里。 章节目录 第 27 章 “那行, 先不买,等你想要什么了,跟爸爸说。”张寰说。 张雁声却忽然想起来, 停下脚步说:“鹤鹤的生日快到了。” “哎?好像真是, 她八月几号来着?”张寰恍然想起。 “2号。”张雁声说,“她的愿望是想去游乐园。她很想让你陪她去。” 小女儿对他有这样的期望, 听起来似乎挺美好的。张寰笑眯眯地说:“行呀, 回头我让秘书安排一下日程。” 他又问;“你也一起去吧?” 带张鹤翎去游乐场不带张硕成那是不可能, 既然小儿子小女儿都去…… 前面的张鹤翎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呼痛的声音。 两个人都住了口, 向前望去, 看到张鹤翎一边走一边揉胳膊。梁莹莹就走在她旁边。 不用说,一定是梁莹莹因为什么原因又拧张鹤翎了。 张寰和张雁声都蹙起了眉头。 张雁声冷哼了一声, 说:“我不和你小老婆同时出现。”她白了亲爹一眼, 转身朝前走。 这话说得有技巧, 张寰理解了。他笑眯眯地说:“那就咱们俩带鹤鹤和硕硕去!反正他们妈妈早上根本起不来床。” 张雁声说:“你看着安排吧。” 反正有梁莹莹没她,有她没梁莹莹。 张寰笑眯眯答应了。 但刚才他想给张雁声买东西, 钱花不出去, 就好像爱没给出去一样,他又问:“零花钱够不够?” 张雁声成年之后,张寰把她妈妈留给她的钱都给她了, 但她还是常找张寰要钱。即便那时候父女俩的关系已经那样,张寰也乐意给她钱。 给了她钱, 他心里就轻松了。 但,不管怎么样, 谁会嫌钱多呢。 张雁声说:“你给我就要呗。” 张寰开心了, 摸出手机想给张雁声转十万,但想想刚给梁莹莹买了三百万的跑车, 按着退格键把十万的数字删了,从新输入了个二十万,转了。 转完,还叮嘱张雁声说:“也别太乱花啊,你妈妈说过,不能惯着你乱花钱。”一副唏嘘模样。 张雁声看了眼入账金额。其实张寰在钱方面对她比对梁莹莹大方得多了,她后来对钱的需求越来越大,他都满足她了。张雁声前世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要是钱就代表爱的话。张寰看来还是爱自己的女儿多过小老婆一些。 只是这爱用钱来标准化衡量,就让人爱不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谢啦。” 说着,进房子里去了。 张寰唏嘘半晌,觉得女儿还是没有小时亲了。小时候给她买什么或者给她额外的零花钱,她都会笑嘻嘻的亲一口他,脆脆地说“谢谢爸爸”。 好久都没有了,怪怀念的。 转念再一想,雁雁都是大姑娘了,也的确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跟爸爸那么亲密了,又释然了。 这男人总是能给自己找出理由、借口或者方法,缓解自己的内心的负疚。 一顿晚饭张雁声在饭桌上就听梁征不停地拍张寰和梁莹莹的马屁。看来今天跟着法拉利店里提车,震撼到了他。 “其实也没什么。”梁莹莹笑得开心,脉脉含情地将手搭上张寰的手臂,故作随意地告诉娘家侄子,“也就你姑父两三块手表的钱。” 梁征的筷子差点掉了,张大嘴,盯着张寰腕上的手表:“姑、姑父,你那表……那么贵啊?” 梁莹莹向来享受在闺蜜或者娘家人面前的这种高光时刻,张嘴就想说出价格,张寰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吃饭,吃饭。” 在张寰看来,梁莹莹这种赤/裸炫富,实在是不够格调。偏梁莹莹好这一口。 好在梁莹莹对张寰的情绪还算是熟悉,察觉到他不喜,赶紧闭上了嘴。 张雁声却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世,这么早吗? 前世梁征在这房子里住了近半年,之所以会离开,就是因为张寰丢了一只表。价格过百万,张寰就报警了。原以为是哪个阿姨拿的,警察来之前,梁莹莹还对阿姨们叫嚣了一通,说让她们趁早拿出来,要不然送她们去坐牢。 谁知道等警察来了,跟各人询问了一番,就锁定了梁征。运用审讯技巧,三问两问的,就让梁征露出了马脚。原来那手表就是他偷的。 这种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亲戚间的事,常常看失主的态度。 梁莹莹傻眼,拉着张硕成哭求张寰放过梁征一马。娘家侄子要是在她这里进了监牢,她以后回老家实在没脸。 张寰捏着鼻子撤了案子。 但梁征也被梁莹莹赶走了,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如今,梁莹莹这么早就买了车,又这么早,就在梁征面前炫富,让他知道张寰一块手表原来值这么多钱。又会怎么样呢? 张雁声嘴角扯扯。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张鹤翎。 张鹤翎:“……” 张鹤翎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张雁声挑了挑眉。张鹤翎苦着脸把青菜吃了。 这一幕正被张寰看见,真是姐妹友爱,温馨日常。张寰哈哈大笑,用筷子点点张鹤翎:“多吃青菜,吃青菜才健康。”说着,也给张鹤翎夹了一筷子青菜,还给张硕成也夹了一筷子:“好好吃,不许挑食。” 俨然一位慈爱的老父亲。 饭后张雁声特意没有上楼,跟着去了小厅。张鹤翎见她没上楼,就跟屁虫似的,也跟去了小厅。 张寰父爱还没发挥完,正巧家里有梁征这个“客人”在,也是他表现父爱的好时候。他领了张硕成去了小厅,一脸慈祥地询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虽然他明知道这些天在大女儿的管教下,二女儿的监督下,小儿子被管得不敢不学习。 张硕成一叉腰:“我每天一起来就开始写作业啦。” 张鹤翎立刻说:“你骗人!你起来都先玩,非得我上楼去催你你才开始写!” 张硕成得意洋洋:“那我也都在中午之前写完了!” 张鹤翎切了一声说:“你要敢不写完,大姐肯定揍你,你当然得写完了。” 张硕成一扯眼皮:“略略略!” 张雁声的前世没有和这一对弟妹心平气和地相处过。张鹤翎她视而不见,张硕成一出现就鸡飞狗跳,后来更是两看相厌,彼此不见。 张雁声冷眼看着,觉得眼前这个还小小的张硕成,跟后来那个张硕成很难重合成一个人。 不仅是因为外形差异太大,也因为性格还不太一样。 后来的张硕成长得比她还高,他干了那样的事,张寰虽然花了大笔钱摆平,但回来还是用皮带抽得他满脸是血。 可即便这样也没用。那时候张硕成已经十三,已经被养成了那个样子,很难掰回来。 即便张寰拿皮带抽他,断他经济来源,也都没用。他还是那个样。 何况梁莹莹还会忍不住偷偷给他钱。 后来的张硕成算是彻底养毁了。 张寰那时候两鬓白头发比现在多得多,家里三个孩子,两个不成器,一个没出息,令张寰感到十分挫败。他那时候已经年过半百,身体精力都不如现在,人生的关注重点终于从自己移到了儿女身上,却深深地失望了。 只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卖,从前他不乐意管孩子,后来惊觉必须得亲自管教张硕成的时候,精力已经跟不上,张硕成也已经定型,太难掰正,让人心力憔悴。 可现在的张硕成却不一样。 张雁声原以为他会很难搞。她面对他时带着的是对后来那个作奸犯科骨子里冒着坏水的张硕成的态度。当时甚至觉得,如果这小子还会长成后来那样的话,还不如弄死他一了百了,省得将来祸害别的女孩子。 可真动手管教过之后,却发现再容易不过了――打两顿他就乖乖听话了。 其实他现在才七岁呢,小学生呢,等九月开学也才不过二年级而已。 一切都来得及。 他也用事实向张雁声证明了,重生一世,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姐姐!姐姐!”张鹤翎突然过来抓住张雁声的手摇晃。 张雁声才回过神来:“啊?” “爸爸说,等我生日那一天,带我们去游乐场!”张鹤翎激动得小脸通红。 不仅是因为可以去游乐场,更是因为一向忽视她的张寰忽然重视起她来,让她受宠若惊。 “哦。好啊。”张雁声也不跟小孩子邀功,摸摸她的头,只说,“到时候玩得开心点。” “姐姐也去吧,一起去吧?”张鹤翎十分期待。 张雁声没有答应她,只说:“再说吧。” 小孩还分辨不出“再说”的语义,只觉得张雁声大约……就等于答应她了。 正兴奋,梁莹莹来泼冷水。 “去什么游乐园,这么热的天。”她不以为然地说,“让阿姨买个蛋糕,吹个蜡烛就行了。” 以往张鹤翎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晚饭的时候也无需多做什么菜,因为平时的饭桌就很丰盛。 也就比平时多个蛋糕而已。吹个蜡烛许个愿,倒也会有礼物。梁莹莹不提醒,张寰也想不起来张鹤翎的生日,都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看见蛋糕蜡烛才猛然想起来,然后笑眯眯地问张鹤翎“想要什么?”。 张鹤翎通常会提一个她想要但梁莹莹就刻意地不肯满足她的东西。张寰会告诉秘书,秘书给买了,然后张寰再带回来给张鹤翎。 拿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张鹤翎就很满足了。 这孩子,从没想过提前跟爸爸打声招呼,告诉他自己的生日要到了,告诉他她想要什么。 梁莹莹这种嫌弃、苛待张鹤翎的心态颇让张雁声感到不可理喻。 特别是她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兴奋激动的张雁声的小脸,笑容就那么消失了。明亮的眼睛,就那么黯淡了下去。 张雁声简直怒从心起! 章节目录 第 28 章 但张雁声现在不是过去那个只会跟梁莹莹大声吵嚷的傻丫头了。 打蛇打七寸, 张寰就是梁莹莹的七寸。 张雁声轻轻摸着张鹤翎的头,撩起眼,不是看梁莹莹, 而是冷冷地看了张寰一眼。 张寰接收到了这一眼。 他看见原本兴奋开心的小女儿, 小脸黯淡,软软一歪, 歪在了大女儿身上。大女儿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一言不发, 却看向自己。 他原本只是觉得梁莹莹这话扫兴, 被大女儿冷冷地看了这一眼, 似嘲讽,似鄙夷, 让人心里……怪别扭的。张寰这一天中积累的对梁莹莹的许多的小小不满, 忽然就集中在一起都爆发了 他恼羞成怒地说:“怎么着, 我说话还不管用了?用得着你来安排我?” 梁莹莹莫名其妙,不知道张寰忽然恼火什么。只是被这样当着三个孩子一个娘家人的面训斥, 脸上很有点下不来, 辩解说:“不是,我就说她小孩……” “知道她是小孩?想去游乐场,你不带她去?你怎么当妈的!”张寰呵斥她。 全然不想想, 自己又是怎么当爸爸的。 梁莹莹委屈。以前也没见张寰多关心张鹤翎这个赔钱货,怎么忽然他就变得跟个绝世好爹似的?这是抽哪门子疯? 她还想张口说话, 张寰已经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说了, 以后多关心关心孩子。” 梁征瞅着情况不太对, “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那个, 姑父,咱明天怎么去公司?” 张寰思量了一下,说:“明天你第一天,跟我一起走吧。 张寰跟梁莹莹的对话没有明确地说游乐场到底还去不去,起码对张鹤翎这样的小孩来说,等于是没有说清楚。张鹤翎失望又委屈。 张雁声搂着她小小的纤细的身体,轻轻地拍她肩膀,听见张寰回答梁征的话,诧异地看了张寰一眼。 前世梁征没有在到来第一天就惹得张寰反感,张寰对他态度还算挺优容的。毕竟也是亲戚晚辈。 梁征入职第一天自然是坐着张寰的车去的公司。毕竟第一天,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梁征一点不见外,居然坐了整整一个礼拜。张寰才开始烦他。 张寰有钱,不介意照顾一两个穷亲戚。房子大,房间多,不介意亲戚孩子也在家里暂时住着。家里有公司,不介意给亲戚孩子安排个职位,哪怕是闲职,不干活白养着。 但车子的空间就这么大点,从家去公司一个小时的路,梁征这么没眼色,把自己当成张家少爷似的,天天搭张寰的车,张寰就烦了。 毕竟是私人空间受到了侵犯,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第二个礼拜梁征就不搭张寰的车了――家里有好几辆车呢,张雁声不知道是不是张寰授意的,还是张寰跟梁莹莹抱怨了,总之梁莹莹给了梁征一辆最便宜的宝马开。 梁征开着宝马,俨然一个高富帅,美得很。 他后来也是真的在外面充高富帅追求一个白富美,也是为了圆上这谎言,才偷了张寰的手表。 那时候他在张家住了快半年了,期间数次想要张寰给他升职。张寰烦他已久了,正好事发,干脆把他赶走了。 梁莹莹被这娘家人弄得灰头土脸的,十分没有面子。 今生真是,提前这么早? 梁莹莹提前买了车,提前跟梁征炫富让他知道张寰的手表值多少钱,张寰呢,居然提前厌烦了梁征,最开始就划下道来,明白说了“第一天”才让梁征搭车。 不知道梁征听明白没听明白,反正张雁声是听明白了,对这一系列的提前,颇感惊奇。 梁征还没回答,张硕成已经闹上了:“我要去游乐场,我要去游乐场!” “行行行,小祖宗!”梁莹莹抱住他,“带你去,带你去!” 梁莹莹给了准话,但张鹤翎并没有变得开心。 每次张硕成过生日,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张鹤翎以往去游乐场,都是沾张硕成的光,她就希望有那么一次,哪怕一次,全家是为了她而去的。 心里酸酸的,眼眶都红了。 忽然有一只手,指背拂过她的眼睛,把她要掉不掉的泪珠子给拂掉了。 张鹤翎抬起头,看了看张雁声。张雁声正蹙着眉也在看她。 张鹤翎那些说不出的委屈,忽然找到了去处。 她本来是歪歪地倚着张雁声,干脆张开手,扎进张雁声怀里,还抱住了她的腰。 张雁声有点暴躁。 这个丫头怎么回事,就今天一天,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她的防线,跟她发生亲密的接触。 可她小小的一只,委委屈屈,可可怜怜的。推开她吧……又不忍心!这是个有妈约等于没妈的孩子,跟她这个没妈的比,似乎也没强到哪里去。 张雁声僵硬着,伸出一只手臂环住了张鹤翎的肩膀,将她半搂在了怀里。 那边梁莹莹安抚住了张硕成,梁征继续问张寰:“姑父,我去了咱们家的公司,是什么职位啊?” 张雁声对他们的谈话没兴趣,揽住张鹤翎离开。 背后听着张寰沉吟着说:“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嘛,先从实习生做起……” 走到楼梯上,张雁声说张鹤翎:“怎么还哭丧着脸?你妈不是都说了去嘛?” 张鹤翎没精打采地说:“我妈是为了带硕硕去,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才去。” 张雁声懂了,她走上两级台阶,“哼”了一声说:“那又怎么样了,反正都是去了。” 她站住,转过身来:“我教你个做人的道理――千万!不要!因为别人弄得自己过得不开心!懂吗?特别是那个人是你妈的时候。你要是因为她让自己不开心,你就傻了。在这个房子里,你妈什么时候让我爸和张硕成之外的人开心过?” 说完,她继续朝上走。她人高腿长,走得快。 张鹤翎人矮腿细,在后面追她。 “姐姐!”她问,“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妈?” 张雁声毫不掩饰:“那还需要说吗?” 过去这几年张雁声和梁莹莹在这个房子里也不知道吵过多少回了,她们俩对彼此的讨厌的确是不需要再说了。 “那,姐姐……”张鹤翎却接着问,”那你,讨厌我吗?” 张雁声停下脚步,转头。 张鹤翎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乌黑明亮但是眼圈还有点泛红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好像有点紧张? 张雁声磨磨牙:“讨厌!” 她伸手戳张鹤翎脑门:“讨厌!讨厌!最讨厌的就是你!成天黏黏糊糊的。” 说一句,戳一下,说一句,戳一下。 收了手,恨恨往楼上走。 张鹤翎捂着被戳疼的脑门龇牙直乐,追她:“你不讨厌我!”很开心。 小孩的情绪,转换得真快。刚才是谁委屈得要哭来着? 啧。 张雁声特别看不上张鹤翎:“就知道掉眼泪,弱兮兮的。你妈让你不开心,你有本事跟她吵啊。自己委屈掉眼泪有个屁用?” 张鹤翎更委屈了:“我不敢,她该拧我了,特疼。” 她说着,伸出胳膊给张雁声看,果然那胳膊上有一块青紫。下午买衣服的时候可没有。 张雁声想起吃饭前,张鹤翎走在前面,发出一声呼痛。 “她干嘛又拧你?”她脸拉下来。 “她说我穿得难看。”张鹤翎不服气,“多好看啊,今天店里的阿姨都说咱俩这么穿好看!” 张雁声心里雪亮。梁莹莹哪是嫌衣服不好看,她是不高兴看到这里跟张雁声亲近。 姐妹装,可不是扎梁莹莹的眼呢吗! 张雁声勾勾嘴角,反而心情好起来了。 她掏出手机,拉着张鹤翎的胳膊把那块青紫拍了下来,直接发给了张寰:“心疼一下你小女儿,这可是亲生的。” 她现在其实是有点明白,在张寰的心里边,首先他自己最重要,然后是儿子,然后是女儿,然后才是老婆。 娶来的这个还要放在亲生的后面。毕竟夫妻如果离婚就是两个陌路人,亲生的一辈子都是亲生的。 男人心里这小账,算得门清。 收起手机拨拉拨拉张鹤翎的头:“行了,以后别理她。她就喜欢看你不开心。” 后一句说完后悔了。这话细思伤人心。 幸而张鹤翎还小,还品味不出话里让人心酸心痛的含义。她看着张雁声要回自己房间,叫住了她:“姐姐!” 然后对张雁声张开了手臂,乌黑水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张雁声:“……” 张雁声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干嘛?”她警惕地问。 “抱一下。”张鹤翎满眼期盼地问,“行吗?” 刚才在楼下不是都抱了嘛! 张雁声无语地抬头看天花板,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张鹤翎你别太过分!” 话音还没落,张鹤翎已经扑进她怀里,一把抱住了她。 “就抱一下嘛!” 这丫头无法无天了,竟然开始撒娇了! 张雁声跟刚才在楼下一样,浑身僵硬。她两手张开举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好。 怀里纤小的小人儿幽幽地说:“我妈从来都不抱我……” 张雁声顿住,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 那一拳软软无力,却打得她的心脏酸酸的难受。 梁莹莹……的确是只抱张硕成的。至少在张雁声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其实,从妈妈去世后,张雁声也……很久没有和别人这样拥抱过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着缓缓放下手臂,却听张鹤翎说…… “我同学都特别羡慕我有姐姐。她们都觉得有姐姐一定特别好。”她说,“我都不敢告诉她们,我姐姐超――凶! 张雁声:“……” 表错情了!现在把怀里这熊孩子PIA飞可以吗? “我不敢跟她们说,我姐不跟我说话,不爱理我。我就跟她们说,我姐对我特别好……”怀里那小孩呓语般地说,“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真的。我好开心哪!” 张雁声沉默了许久。 她手臂终于放下,两只手一起将张鹤翎抱在怀里。 就这样吧,虽然傻点,也凑合了,不PIA飞了。 两个没有母亲或者不被母亲重视的女孩子互相拥抱了短短的片刻。获取的却是内心里的柔软和温暖。等张鹤翎都踏进了自己的房间,听见张雁声又叫她:“鹤鹤!” 小姑娘向后退半步,探出身体:“?” 她姐胳膊肘撑着墙,那样子有点痞,也有点帅。 她说:“明天,穿那件白底金色图案的。” 她们今天买的姐妹装可不止一身,张鹤翎知道她说的是哪件。 小孩咧嘴一笑,伸出手,比了个OK。 当姐的也勾勾嘴角,笑了。 她姐笑起来,真帅! 章节目录 第 29 章 周一早上, 张寰正在餐厅用早餐,听到脚步声响起,他转头一看。 两个花朵一样的女儿穿得一模一样, 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清清爽爽, 漂漂亮亮,别提多养眼了。 这周一大早上的, 真让人心情愉悦。 “这么早就起了啊, 不多睡会儿?”张寰笑呵呵地问。 “得作息规律, 不能因为放假就瞎熬夜又不起床。”张雁声说。 前世她夜夜笙歌, 纸醉金迷, 过的是昼夜颠倒的生活。年纪轻轻,用再昂贵的眼霜、精华, 都消不去眼底的青色, 更消不去内心的空虚。 她坐下, 拍了张鹤翎后背一巴掌:“胸挺起来,别驼背。” 张鹤翎穿了新内衣, 有点不太好意思, 下意识地含胸。被姐姐一拍,才挺起来。 张寰喜欢看这姐姐妹妹互相照顾的友爱场景,他慈爱地问张鹤翎:“胳膊没事吧?给我看看。” 张鹤翎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张雁声拉起她胳膊给张寰看。 白白细细的小胳膊上,一块紫红, 一看就是拧的。张寰看着都心疼了,恼火地说:“我昨天晚上狠狠骂了你妈一顿, 她再敢拧你, 你来跟爸爸说。反了她了!” 张鹤翎只“噢”了一声。 说着话,梁征来了, 精神抖擞地跟大家大声道早。 他穿得西装革履,还打着领带。打扮得比张寰还正式,张寰也不过只穿了一件POLO衫而已。 张鹤翎回了句“早”。张雁声不过点个头而已。 梁征腹诽张雁声的冷淡,但今天是他入职的大好日子,他也就不计较了。他快速吃了早餐,问张寰:“姑父,咱们什么时候走?” 张寰说:“我通常还会再晚点,今天送你,可以走早点。” 张雁声嘴角斜斜地扯了一下,对张鹤翎说:“去把张硕成提溜下来。” “好!他醒得早,肯定在房间里玩呢。”张鹤翎说着,起身去了。小细腿跑得飞快。 张寰喊了一句:“刚吃饱饭别跑。” 等张鹤翎拽着张硕成脖领子把他薅下来,张寰已经带着梁征走了。张硕成嘟嘟囔囔地,坐在椅子上小腿乱晃,老大不乐意。 “待会你姐上钢琴课,你自己好好写作业。我不会去三楼看着你的,我没那闲工夫。”张雁声说,“但中午我会叫你姐去检查。周三我和你姐还要去吃下午茶,玩VR。你要想跟我们去,就表现好点。你就算不想去,不好好写作业,也没你好果子吃。” “只有戒尺,竹笋炒肉!”张鹤翎也趁机吓唬他。 张硕成被两个姐姐说得脖子一缩。 阿姨们给他端早饭,都听到了,捂着嘴笑,在厨房里说:“可算有人能管住他了。” 张雁声对张鹤翎说:“杨老师非常有耐心,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她就行。” 之前张雁声把杨老师的联系方式丢给了张寰,张寰被她挤兑得只好亲自跟杨老师联系。杨老师一听是张雁声的家长,倒是痛快答应了,还为张雁声不肯再继续学感到可惜,一直说“雁声是个非常努力又自律的孩子”。 家长都爱听老师夸自己孩子,张寰一直点头称是。等杨老师问张鹤翎的时间怎么安排,不要跟她其他的课撞上,张寰瞠目结舌了,他哪知道张鹤翎都有其他什么课。 先搪塞了两句,然后把这个事丢给了秘书。 秘书联系了梁莹莹,梁莹莹也说不清,她也只是负责出钱。最后还是电话转到了张鹤翎自己那里,小孩儿自己对自己的课倒是理得很清楚,都跟秘书说了。 秘书当然不会跟张寰说你太太也是个不负责任的糊涂虫,只会夸“鹤鹤这孩子真懂事啊”。 张寰又得意了一回。 张雁声现在每天上午关上门学习。 门一关上,隔绝开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心静下来,状态就很好。她现在很能踏踏实实地把自己当做一个中学生了。 中间她下过一趟楼,去看了眼上钢琴课的张鹤翎,跟杨老师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说想见见家长,爸爸或者妈妈都行,沟通一下。 梁莹莹这会都还没起床呢,张雁声说:“您跟我说说,我转达吧。” 杨老师跟她熟,就跟她说了:“指法错误挺多的,得慢慢给她纠正过来。” 张雁声知道这是前任老师的锅,说:“没关系,不着急,慢慢纠正就行了。” 她顿了顿,知道这些细碎的事张寰和梁莹莹都指望不上,终究还是跟老师说:“以后她学习中的事您跟我说就行了。” 杨老师是以前张雁声妈妈聘用的,教了张雁声不少年,知道她们家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而且之前跟张寰通电话,她也听出来了,张寰反正不是那种会细致关心孩子的家长。至于张鹤翎的妈妈……杨老师就几乎没怎么跟她打过照面。 听张雁声这么说,她点点头:“行。” 等张雁声离开,她摸摸张鹤翎的头:“你姐姐还挺关心你的。” 张鹤翎开心一笑。 张雁声一直学到中午,张鹤翎钢琴课也结束了,跑上去检查张硕成的作业。 张雁声给张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八月二日我妹妹生日,我爸答应她去游乐园。麻烦你把这个帮我爸爸列入他的日程里,省得他忘了。” 秘书答应了。挂了电话去请示张寰,张寰哎哟一声:“还真差点忘了,快,给我安排进日程表里。我可答应了我女儿了。” 秘书笑着拍马屁:“雁雁小姐长大了很多的感觉,会照顾妹妹了。” 张寰听了心情很好。 梁征之前跟梁莹莹抱怨过张寰让他从实习生做起,觉得都是自家人,实在没必要。但晚上他自己回来,情绪还不错。“大家一听我是姑父的侄子,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他有点得意地说。 前世张雁声因为他是梁家人,根本就不搭理他。还真不知道这货第一天入职就把自己的亲戚关系昭告天下了。听得她嘴角直抽抽。 纵然她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经验,也知道张寰必然不喜欢这样。 可惜了张寰出去应酬,没在家吃晚饭。不过没关系,他想知道的话,迟早会知道的。 “你长点心,可不能让人把你欺负了。”梁莹莹说。 张雁声嘴角才抽抽完,眼角又开始抽抽。 从这熊家长一般的发言中,就可以想明白为什么张硕成后来会犯罪了。 “那不会!”梁征说,“在咱自家的公司里,我还能被欺负了?我得傻到什么程度。” “反正你好好干,得给我长长脸。”梁莹莹还比较满意。 不管她跟娘家人关系怎么样,但面对张家人的时候,她不仅很能跟娘家人抱团,还特别护短。唯恐张家人尤其是张雁声看不起梁家人。 前世梁征住在张家的那半年,她为着梁征跟张雁声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梁征则说:“小姑,你跟姑父再说说呗。自家人,实习什么啊。我要求也不高,毕竟我刚毕业,总监什么的我也不想,但起码也得让我当个经理啊。 张雁声实在听不下去,放下筷子,对张鹤翎说:“我吃饱了,你好好吃。”起身离开了。 梁征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没了张雁声,他说话更没有顾忌,干脆直接抱怨说:“这大妹妹不怎么待见我啊。” 梁莹莹呸了一声,说:“她待见谁?她连她亲爹都不待见!” 她很想说说之前被张雁声掐着脖子摁在沙发上差点死了的事,可她在娘家人面前高大惯了,不能自毁形象,忍了忍憋住了没说。 张鹤翎看了他们俩一眼,很想说“我姐待见我”,看见她亲妈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低下头也忍了没说。 但却被梁莹莹看见了她这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个傻子!看看穿得这是什么?我给买那么多漂亮裙子你不穿,你非穿得跟她的跟屁虫一样!你是想气死我吧你!” 她说着,习惯性地朝张鹤翎伸出手去。 张鹤翎一个激灵,突然大声说:“你再拧我我就告诉我爸去!” 梁莹莹一僵。 昨天晚上也是莫名其妙,张寰突然就她拧张鹤翎这个小破事跟她发了一通脾气。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她拧张鹤翎,现在突然就在意起来了。 张寰最近,真是抽风抽得厉害。 但就如张雁声看得明白,张寰是梁莹莹的七寸。梁莹莹后半辈子都要靠着张寰过好日子呢,对张寰的话是奉作圣旨一样的。 张鹤翎一喊,她还真不敢拧了。毕竟拧了就一块紫青,证据太明显。 梁莹莹气得,咄咄咄戳张鹤翎脑门:“厉害了你了是不是!还敢打你亲妈小报告了!昨天是不是你告状,害得我被你爸骂了一顿!” 张鹤翎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是张雁声拍了照发给张寰告的状。但张鹤翎可不是出卖队友的小人。小姑娘人也不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一转,说:“爸爸自己看到的!你看,这么大一块呢,多显眼!” 说着伸出手臂去。现在变成紫红的一片了,的确显眼,说是张寰自己看见的,也很有可能。 梁莹莹气哼哼又戳她两下:“能个得你!” “反正你不能拧我!”小孩子直觉敏锐,张鹤翎感觉到了梁莹莹的气弱,胆子就大起来,“你拧我我就找我爸去!” 梁莹莹要气死:“你是谁生的!小没良心的!我白生了你!” 从前张鹤翎不敢顶撞,因为没人给她撑腰,她要顶撞了梁莹莹,挨拧了挨打了就白挨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姐姐呢!连爸爸都替她说话呢!张鹤翎胆子大起来,没那么怕梁莹莹了。眼看着梁莹莹虽然不拧她,但是巴掌拍过来,也不像从前那样傻傻地等着挨打了,碗一推就跑了:“你要打我我就告诉我爸去!” 梁莹莹气得要死,恨恨地对梁征说:“你看看,生她有什么用!白眼狼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