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小媳妇我不当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 VIX club,代表着都城夜生活的最高标准,和一般的酒吧不同,这里是有钱人或者上流社会的专属俱乐部。 VIX三楼的半敞开式豪华卡包,更是超级VIP们身份的象征,从这里不仅能看到整个VIX震撼而绚丽的动感色彩,更能感受到场内悬浮在半空的三维美女劲舞,身在其中,有种陷入全息影像的未来感,在酒精、灯光和音乐的激发下,现实和幻影重叠,让人瞬间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 只有正中那个至尊卡包里手拿奇楠手串的男人,来了一晚上了,无框眼镜后的眸子依然挂着清明的神色,有些慵懒和寡淡,似乎对周围的事物都有些漠不关心的味道。 离他两米开外的沙发上坐着不少穿着精致的长腿美女,能来VIX耍的妹子,本身家境条件也不错,不是富二代就是小明星网红之类的,纵使一整晚这些妹子时不时用眼神觊觎那个男人,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靠近他。 此时卡包里有些安静,源于二十分钟前隔壁两个卡包的人不知怎么起了冲突,随着一阵酒瓶破碎的声音,然后便有人开始闹事,吵闹声越来越大。 本来不关他们的事,但几分钟前,隔壁卡包突然有个姑娘嚣张地吼道:“老娘是沈家人,你们再得寸进尺我让你们在都城混不下去。” 一句话让至尊卡包内把玩着奇楠手串的男人掀了下眼皮,他身边的关铭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家的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致翘着腿依然没动,只是终于抬起视线落向隔壁卡包,卡包与卡包之间正好有一块镂空玻璃,透过那里可以清晰地看见隔壁放狠话的姑娘。 庄丝茜穿着一件性感的抹胸裙,浓妆艳抹,五官倒是不丑,但难免有些俗气,沈致放下酒杯淡淡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想管这桩闲事。 关铭却来了兴趣,再次确认道:“这女的到底是不是你家人啊?” 沈致从残存的记忆中把那个黑丫头拎出来比对了一下,外形和气质都对不上号,他声音清冷地说:“不是。” “靠,不是还打着你们沈家的名号在这豪横?胆子够大啊!” 果不其然,关铭话音刚落,隔壁包间刚被庄丝茜泼了一身酒的男人回怼道:“吹牛逼你也不打个草稿,我倒是认识三少沈钰,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你这号妹妹?谁不知道沈家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个女儿。” 他刚说完,一直站在角落的潮男思索片刻,突然迟疑地冒了句:“黄哥,你这么说,我好像上个礼拜在一个局上听说沈家的确有个不为人知的养女,沈家长孙这次回来可能会跟她结婚。” 黄恢弘听到这话脸色在瞬间变了变,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隐去大半,试探地问道:“你是沈致未婚妻?” 与此同时,隔壁包间里的沈致眉宇几不可见地皱了下,他旁边的关铭立马压住笑意,见过碰瓷的,还没见过有人敢碰沈家太子爷的瓷。 所有人都静待庄丝茜回答,和她同行的妹子更是着急地扯了她一下,只听见一句“茜茜,你跟他们说啊。” 关铭猛然听见“浅浅”这个称呼,笑容突然凝结,转头去看沈致:“浅浅?你那个童养媳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浅的?” 沈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姑娘,庄丝茜明显比刚才更加局促了,站在那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不敢承认,也不敢不承认,各种骑虎难下。 沈致的脸色略有几分深沉,把关铭看懵了,又问了他一遍:“管不管?” 沈致收回目光,冷淡地说:“不用管。” 关铭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和沈致发小,后来又一起出国留学,虽然他比沈致先回国几年,但对于自己这位兄弟,他比谁都清楚,不相干的人跪在他面前求他,他都不见得会眨下眼,但只要跟他挂上钩的人,起码面子上他不会让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亏,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女的还真是吹牛逼的。 很快,那个号称认识沈钰的黄恢弘直接拨通了沈钰的视频,把镜头怼到庄丝茜脸上问了句:“三少,打扰了,这女的说是你家人,你看看认不认识她?” 手机里的沈钰风流细长的眼睛微眯了下,嘴角嘲弄地落了句:“不认识。” “……”庄丝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视频被掐断了。 黄恢弘扬起手就一巴掌朝庄丝茜甩了过去,就在巴掌快落到庄丝茜脸上时,他的手臂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视线一阵眩晕,腰上猛然吃痛,身体直接狠狠砸在茶几上。 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等黄恢弘捂着腰再回过神来时,看见的便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妹子,一身卡其色连体工装衣,背着个双肩包,短发齐耳,一双浑圆的大眼里透出难以侵犯的气场,帅且飒。 他甚至无法想象刚才这姑娘是如何像一个点撬动整个地球似的把他举起来的?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其他女人的尖叫声,庄丝茜醉醺醺的视线突然有了几丝清醒,立马就朝谢钱浅扑了过去,一把抱着她的胳膊委屈地说:“你快联系陶管家,让沈家派人过来。” 谢钱浅面无表情地甩开她,黄恢弘彻底来了火,对着她们就喊道:“还真吹牛逼吹上瘾了,别说沈家人,今天叫天王老子来,你们也别想脱身。”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几乎同时,那道娇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他身后,拿起酒瓶往茶几上一砸,握着酒瓶口,另一头不规则的尖锐玻璃直接贴在黄恢弘脸上。 顿时,两个包间几十号人全部静止,就连前一秒还在叫嚣的黄恢弘,此时也身体僵硬,血液倒流,惊恐地拿余光瞄着这个妹子,声音含怒地问:“你,你干嘛?” 谢钱浅面对不断朝这涌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光线时明时暗地从她脸上掠过,像鬼魅的影子,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仅一个眼神让全场生畏。 这种视觉效果异常奇妙,明明如此娇小的身型,此时手里的东西,和那无惧甚至傲睨的眼神,无形中在她周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慑力,让那些原本准备过来的男人硬生生止步在沙发外圈。 谢钱浅看他们不再向前,才略微低眸,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对黄恢弘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滚出这里,第二,破相以后滚出这里。” “???” 黄恢弘的余光落向抵在脸上的玻璃瓶上,紧了紧牙根,心里窝火,右手往后刚摸到一个酒瓶,还没抬起手,突然“嘎哒”一声,他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的声音,刚拿到的酒瓶应声碎落。 谢钱浅眼里流出暗涌的光泽,带着些许邪气,语气轻佻地说:“哦,看来是准备破相了。” 黄恢弘惊恐地大叫一声:“我走!”毕竟,他还要靠脸撩妹,头可破,脸不可花。 谢钱浅眼神一敛顺势松了手,黄恢弘仿若才从狮子爪下死里逃生一般,头也没回地带人出了卡包。 隔壁的关铭目睹了这一切,目瞪口呆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笑出了声:“有意思,这妹子有意思,我过去认识下。” 说完他拿起酒杯准备起身,一旁的沈致终于有了动作,抬起手缓缓压在关铭的肩膀上,关铭只感觉这只手的力道徒然加大,把他硬生生按在沙发里,他略微诧异地转过头,沈致慢悠悠地拿起面前的酒杯,要笑不笑地说:“喝酒。” …… 庄丝茜见黄恢弘那群人走了,瞬间就瘫软在沙发上,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那股子硬撑沈家人的气场顿时消散了,一脸颓废样。 谢钱浅走过去踢了她一脚:“走不走?” 话音刚落,庄丝茜就开始大哭,她醉得不轻,谢钱浅把她提起来她又倒了下去。 庄丝茜是沈二伯后娶的这个太太庄贤的远房侄女,庄贤嫁过来后一直没有儿女,前年的时候庄贤突然把庄丝茜弄来沈家,在都城读书。 她也不好好上课,整天就跟一群白富美到处挥霍,这姑娘虽然比谢钱浅大两岁,但基本属于中二晚期患者。 刚来沈家没多久偷开二少沈辞谦的兰博基尼出去耍,在隧道内直接撞报废了,命倒挺大,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还一度上了社会新闻,被沈家紧急压了下来。 没多久又在一家KTV闹出大事,最后沈家出面帮她摆平,并警告她再出一次这种事,沈家绝对不会帮她擦屁股。 所以今天这事,她不敢找沈家长辈,也知道沈辞谦和沈钰根本不会鸟她,情急之下才在半个小时前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骚扰谢钱浅。 庄丝茜住在沈家一年都没有把谢钱浅放在眼里,毕竟谢钱浅一个整天神出鬼没的外姓姑娘,鬼知道沈家人为什么要把她养大? 但自从几个月前谢钱浅以市理科高考状元顺利进入顶尖学府Q大后,庄丝茜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谢钱浅进入大学前,沈家人各个出手阔绰送她贺礼,庄丝茜也随便送了一幅李艾青的园景画,是从她那些狐朋狗友家里顺来的,被沈钰骂穷酸,她也毫不在意,本来她和谢钱浅就没有交情。 哪知道就是这幅园景画救了她一命,否则谢钱浅根本不会过来捞她。 庄丝茜越哭越难过:“我打给我姑妈,她说不管我,还说要把我送回老家,我是她侄女啊,她怎么能这样,也不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负…” 庄丝茜感觉极其委屈,谢钱浅却半点同情不起来,就她再这么胡闹下去,她姑妈都有可能被她给连累了,毕竟沈家在都城有头有脸的,容不得这种事一而再的发生,不过谢钱浅并没有吱声。 庄丝茜突然坐了起来,妆哭花了,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隔壁关铭接了个电话,下楼跟个朋友打招呼去了,他走后,沈致把玩着手中的奇楠手串,目光若有所思。 谢钱浅听得脑壳疼,往庄丝茜旁边一坐,问道:“你知道我们两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庄丝茜歪着脖子看着她。 谢钱浅淡然说道:“你总是把自己当沈家人,而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沈家人。” 这个区别在于,庄丝茜总会因为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委屈,而谢钱浅却从来没有这个烦恼。 庄丝茜喝大了,对于谢钱浅的话感觉有些绕,随即冷嘲热讽道:“我听说沈爷爷在世时,立下了你和沈家孙子的婚约,沈家长孙回来几天了,也没说过来看看你,你要是被退婚了,以后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敢要你。” 谢钱浅侧眸静看了庄丝茜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庄丝茜打了个寒颤。 随后谢钱浅嘴角挑起一丝散漫的弧度:“饭我会做,架我会打,钱我也能挣,要男人干嘛?” 女人最在乎的名声到她这仿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庄丝茜憋着一口气出不来,更加憋屈了。 隔壁拿着奇楠手串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手串在掌间绕了一圈,暗色的眼眸中微微涌动起难以捉摸的深意。 章节目录 Chapter 2 庄丝茜本还想嘲弄谢钱浅几句寻找下心理平衡,但很显然,她再次失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泄一下,包间外面突然进来几个穿着VIX制服的工作人员,态度还算客气,跟他们谈了下赔偿,毕竟茶几酒水沙发砸得一塌糊涂,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整个卡包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庄丝茜豪气地问:“算算看,多少钱?” 其中一名VIX的经理挂着职业般的微笑说道:“加上酒水总共三百六十万。” 庄丝茜立马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百…你当我第一次来啊?跟我瞎喊什么价?” 经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酒水总共32万,您身后的沙发组和茶几都是出自ARMANI CASA设计师的定制款,我们可以提供账单。” 庄丝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传闻VIX三楼随便一个酒杯都是水晶杯,正是这里奢华的布置才能衬得上超级VIP巨额的挥霍,但对于刚被她姑妈限制消费的庄丝茜来说,三百多万确实拿不出来。 庄丝茜不愿意在狐朋狗友面前丢脸,转头看向谢钱浅,小声开口道:“你有吗?要么先垫一下?” 谢钱浅抱着胸站在一边事不关己地回:“你看我像有的样子?” “要么你找沈钰或者沈辞谦江湖救急一下?” 谢钱浅不为所动,很显然,就她们两这交情,她并不会为了庄丝茜问沈家人要钱。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走过来个小伙子,在那个经理身边低语几句,经理点了下头,随即盯着谢钱浅礼貌地说道:“黄先生说,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喝完三瓶伏特加,今天你们的单他买,或者…” 经理将视线转向庄丝茜:“让你跟他走。” 谢钱浅眉头忽然皱了下,胳膊瞬间就被庄丝茜抱了起来,她一脸祈求地说道:“我不要跟他走,他刚才就对我动手动脚的,不然我不可能跟他闹起来啊,我跟他走就完了,我虽然爱玩,但我还是处啊,我不想被那个混蛋睡了,当我欠你个人情,你帮帮我。” 谢钱浅思虑半分钟后,突然转头盯着庄丝茜,庄丝茜被她森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虚,听见她下一句说道:“帮你可以,把你那个有李艾青画的朋友介绍给我。” “行啊,这还不一句话。”谢钱浅现在要什么庄丝茜也得答应啊。 很快三瓶未开的伏特加送来了,黄恢弘他们一群公子哥也从隔壁卡包走了过来,一脸挑衅地盯着谢钱浅。 VIX这个场子是都城地位显赫的关家大少开的,他们自然不敢在关少的地盘大打出手,但总得找点其他途径出了这口恶气。 谢钱浅的眼神落在黄恢弘身上时,他心里还毛了一下,但随即想到她们现在有求于他,于是大着胆子说:“给小姑娘把酒开了。” 三瓶纯的伏特加放在谢钱浅面前,她拿起一瓶还没碰到瓶口,浓烈的酒精味就让她屏住呼吸,庄丝茜躲在谢钱浅身后不停说:“加油,加油!” 谢钱浅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闭直接将酒倒进喉咙里,虽然没过味蕾,但那火辣的味道依然在瞬间灼烧着她的喉间,让她差点吐了出来,清秀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很难下咽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钱浅身上,没人注意到隔壁至尊卡包里安坐了一整晚的男人突然起身,高大的白色身影缓缓走入人群中,目光落在那个被团团包围的娇小身影上。 隔着玻璃看得不是很真切,此时靠近后,沈致才将目光锁定在那张小脸上,她站在一束雅谈的光晕下,昂起的脖颈修长白净,酒精急促地从她喉间蔓延,秀雅的五官有种很特别的轻灵之气,只是此刻全部揪在一起,像喝毒药一样痛苦,被酒精辣得眼尾氤氲着些许雾气,那股倔劲儿倒是让沈致有片刻失神。 旋即他手中的奇楠手串突然松开放长,朝着谢钱浅便甩了过去,在鬼魅的灯光下像条蛇影,一闪而过稳稳套住酒瓶底部,与此同时握在沈致手里的另一头被他往回一拉,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那串深褐色的奇楠手串带着酒瓶瞬间飞离了谢钱浅的手中向着黄恢弘砸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人能反应过来,直到酒瓶砸在黄恢弘的脑门上溅得他一身酒,又当即碎落一地,大家才机械地把视线转向那个正在漫不经心收回手串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轻薄的亚麻质地米白色对襟衫,侧脸清晰立体,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颚的轮廓像造物者精心雕琢过,完美精致,无框眼镜下的眼眸沉寂,似幽潭,在这浮躁的环境中自成一体,淡然从容,有种站在云端的高雅之感。 谢钱浅压根没转头,到处找水,黄恢弘捂着额就大骂出声:“你他妈谁啊?找死?” 沈致正好将奇楠手串重新套回手掌间,漫不经心地抬眸朝他扫去,那一刻,这双平静的眸子里蕴藏着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的锋利,像毒蛇漫过人的肌肤,让人不寒而栗。 关铭听到动静赶了回来,一眼便看见立在人群之中的沈致,把他给惊了一跳,一头雾水地想着不是说不用管吗?怎么自己单枪匹马管起隔壁小孩们的闲事来了? 关铭刚走到卡包门口,正好听见黄恢弘的那句“你他妈谁啊?找死?” 他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进去,关铭一出现,整个卡包,就连工作人员的视线都开始回避。 虽然都城的人都知道沈家的长孙叫沈致,但他久居国外,鲜少有人见过他,自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但关铭就不同了,圈子里面没有人不认识都城关小爷的。 对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来说,关铭要比他们长一辈,而关家在都城的势力更不是这些普通富二代可以攀得上的。 关铭早些年回国后,就逐步开拓了都城一带的娱乐餐饮产业,VIX不过是他闲来无聊弄的,有钱有人脉有势力,VIX很快成了都城首屈一指的夜场,既然是夜场,酒喝大了难免会起冲突,关铭从来不会插手这些晚辈之间一言不合的闹剧,除非闹大了会有工作人员过去处理,他不会亲自出面。 然而今天关小爷突然现身,着实把这些平日里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吓了一跳。 他一进来就拍了下沈致的肩,转而盯着黄恢弘,一字一句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要不要我联系你爸过来看看你这副德行,知道你惹了谁吗?” 黄恢弘看见关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听见他的话更是冷汗直飙,强撑着问道:“关哥,什么意思啊?” 沈致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关铭冷笑一声:“滚。” 黄恢弘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往卡包外拥,经理在关铭耳边低语几句,把刚才沈致过来后的情况大概交代了下,关铭的表情在瞬间变幻莫测起来。 他和沈致玩这么多年,这人整天把“千忧惹是非、皆因红颜起”挂在嘴边,活得一副快要跳出六界外的即视感,从来没有见他为哪个女人出过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关铭当即把谢钱浅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冷白的皮肤,杏仁眼,鼻尖翘挺,明明气质森冷,五官却格外娇俏,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是个特别的可人儿,关铭嘴角划过一抹探究的深意,就是…嫩了点。 关铭是聪明人,转而对庄丝茜和谢钱浅说:“你们可以走了。” 庄丝茜一脸懵逼地问:“那赔偿?” 关铭揶揄地瞥了眼沈致,平淡地说:“我会算在他头上。” 谢钱浅刚灌下一瓶矿泉水,此时也错愕地回过头,她这一回头,视线正好撞进了沈致的眼眸中,他就站在那,离她三米不到的距离,墨黑的眸子有种似曾相识的穿透力,只是她现在有些晕乎,压根不知道这熟悉感哪里来的。 这个一身白衣的男人对于账单算他头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垂眸抚了抚袖口,每个动作都透着难以触及的儒雅,好似三百多万对于他来说不过弹指间的一粒微尘,不足以让他掀下眼皮。 庄丝茜刚准备回头对谢钱浅说“那我们赶紧遁吧”。 谁料谢钱浅直接大步朝沈致走去,开门见山地说:“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让她把钱还你。” 此话一出,三脸懵逼,关铭玩味地盯着谢钱浅,庄丝茜急得差点找个胶布把谢钱浅嘴封上。 而沈致略微抬起眸看着面前的女孩,大概刚才水喝得太急,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打湿了领口一片禁忌的地方,她只到沈致胸口,这样的视觉差让他稍稍低眸便看见女孩工装衣纽扣下那片湿润,他似有若无地偏开视线说了句:“不用。” “你钱多啊?” “……”是不少。 “今天的事还是要谢你,不过钱肯定是要还给你的,她…回去问家里人要到钱就给你。” “……”哪家?沈家?从我左口袋掏钱还到我右口袋? 沈致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推了推无框眼镜又强调了一遍:“不需要。” 章节目录 Chapter 3 庄丝茜怕谢钱浅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见缝插针抱着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拽,不给她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刚下到一楼,庄丝茜就着急地说:“你等我下,我去厕所。” 谢钱浅靠在过道边看着一楼舞池里贴身热舞的男女,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每一个节拍都敲打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摇晃,那重金属音乐无形中加速了肾上腺素的分泌,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瞬间涌了上来,她直起身子开始提气,却突然感觉脚步虚浮,重心猛然朝一边倒去。 朦胧中谢钱浅看见一道虚晃的白影,伸手死死抓住,气运丹田让自己稳住,扒着这道白影就开始大口喘息,一股甘醇清凉的幽香毫无征兆地钻入她鼻息,使她的身子微微一怔,身体里的神经纤维突然检测到这个熟悉的气味,逐渐唤醒大脑深层次中模糊的记忆,这味道…似乎在哪闻过,很久很久以前… 就像一根无形的线不停拉扯着她深埋心底的渴望,这种与身俱来的熟悉感让她渐渐卸掉了长久以来的防备,甚至有些贪婪地凑了过去。 而跟着下来的关铭看见的便是沈致身前立着个娇小的姑娘,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一动不动的样子。 关铭的心脏猛然一滞,他不知道沈致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出国,沈家人把消息封锁得很严密,只知道沈致出国后性情大变,对女人更是冷漠到不近人情,更不准任何异性触碰他。 他曾经和沈致一起在斯坦福读书的时候,亲眼看见有个金发美女上去热情地拥抱他,被他差点过肩摔连人掀翻,惊动了整个食堂,那时他眼里的光,让关铭记忆深刻,充斥着厌恶和排斥甚至是毁灭性的可怕。 后来便没有女人敢轻易靠近他,明明才而立不到的年龄就活出了七十古来稀的味道,今天约他到VIX小聚顺便谈项目,来之前就交代过那些姑娘规矩点,但没想到一转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关铭匆忙走到沈致面前,刚准备出声,忽然听见谢钱浅抓着沈致吴侬软语地喊着:“妈…” “……”沈致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抓着喊妈。 “……”庄丝茜刚从洗手间出来,直接石化。 “……”关铭原本紧绷的神色突然就大笑出声。 由于他笑得太夸张,沈致黑着脸侧头撇向他,关铭赶忙憋住笑走过去伸手就准备把谢钱浅扯开,可手刚伸到一半,手腕直接被沈致扼住,他转而对关铭说:“安排辆车,送她们回去。” 关铭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沈致胸前低着头的姑娘,错愕地张了张嘴,终是把一头问号咽了下去,应了声:“好。” 庄丝茜忙跑过去把谢钱浅拉开,不停对着沈致吹着彩虹屁:“小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啊,要不要留个微信,下次我们单独约?” 庄丝茜说着对沈致媚眼直抛,沈致没有睨她一眼,冷漠地转身往外走去。 庄丝茜临上车前,还有些意识对关铭说着:“谢谢关老板的关照啊,改天,改天吃饭。” 结果一上车她就睡死了,倒是谢钱浅强撑着盯着前面的司机。 师父向来不给她喝酒,他老人家总说“一动无有不动”,习武之人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酒精中的乙醇会破坏神经元细胞,导致中枢神经受损以至于降低大脑灵敏度,虽然她的师兄们经常背着师父偷偷拼酒,但她一直遵循师父的教导。 此时还能撑着,全凭她强大的意志力。 沈致和关铭打了声招呼也上了自己的车,司机郑叔开口问道:“大少爷,回一间堂吗?” 沈致瞥了眼前面刚拐出酒吧区的尾灯,摩挲着手中的奇楠沉香,叹了一声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吧。” 一辆迈巴赫和一辆库里南滑过夜的寂静,一直驶到沈家大院的门前,两辆车陆续停下了,库里南离前面迈巴赫一段距离,停在一棵低垂的柳树下。 沈致坐在后排落下车窗,沉静地看见前面的车门被打开,谢钱浅先跳了下来,然后跌跌撞撞地扛着不省人事的庄丝茜往沈家大门走,走了几步又绕了回来,不忘探头对司机大哥说了声:“谢谢啊,慢走。” 然后又摇摇晃晃扛着肩上的女人往院门走去,明明如此瘦弱的小身板,却仿若藏着无穷的力量,就这样扛着肩上比她还高一个头的姑娘,这画面过于滑稽,倒让沈致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下。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沈家高耸的黑色院门后,郑叔才试探地开了口:“都到沈宅了,您要不要回去?” 沈致慢悠悠地将手串套回手腕上,摘掉眼镜有些疲惫地说:“不用了,回一间堂。” …… 第二天一早,庄丝茜还在呼呼大睡之际,谢钱浅已经背着包出门了,繁重的课业让她步入大学后去武术馆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趁着暑假之际,她便一早赶去梁武馆。 她在武馆岁数不算大,却也已经算是老司机了,习武之人讲究论资排辈,这些年谢钱浅收了一票徒弟,甚至有徒弟还收了几个徒孙,都是些十来岁半大的小伙子。 因此,她小小的年纪在武馆倒有些德高望重之感,不免滑稽。 坐在二楼休息室的沈致端着茶杯,隔着落地玻璃看着楼下她陪徒孙们过招的样子,眉梢微挑。 梁爷头发花白,看上去却异常精神,他坐在沈致对面的沙发上,眉目慈祥含笑:“你回来后和钱浅还没见过吧?感觉怎么样?” 沈致故作没听明白。 “梁爷指哪方面?” “丫头现在出落得漂亮吧?” 沈致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淡无波的样子,没有表态。 梁爷鼻子里哼哼着:“刚送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丁点小,头发又短还穿得跟个假小子一样,武馆里的小孩都以为她是男的,我只要一转身稍不留神,她就被欺负得浑身是伤,脾气倔又不肯服输,没少吃苦头。 相处两三年后这些臭小子才发现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的是个女孩,不过那时这帮小子已经没人能打过她了,有一阵子小丫头忙中考,没时间理发,头发长了模样越来越标志,他们都喊她悟空师父。” 沈致顺着梁爷的话问了句:“为什么?” 梁爷的语气透出一些骄傲:“女大十八变嘛,她七十二变,比一般姑娘多五十四变。” 沈致当然清楚梁爷在变着法子夸自家徒弟,不过他揣着明白当糊涂,吹了吹漂浮在茶杯上的茶叶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走那年的下半年。” 沈致没有惊讶,沈家的小孩差不多那个年纪都得送来武馆磨砺磨砺,除了沈辞谦身体弱,没经历过这些。 梁爷继而说道:“和沈钰一起被沈家送来,沈钰那小子只待了三个月,嫌苦,哭着吵着让她妈把他弄走,倒是这丫头坚持了下来,别看她人小,灵得很肯钻研,有点你当年的样子。” 沈致握着茶杯的指节动了动,眸色低垂,听见梁爷说:“那时候她放学也不肯回沈家,就趴在地板上写作业,写完了就跟着我们练,后来出手越来越狠,她天资不见得是最好的,但是勤能补拙,跟她同时期的人大多都被她打趴下过,怎么样?你问我要人,武馆都是大老粗,你又要有点文化水平脑子活的,我这里可就这一个高材生,你看呢?” 沈致回国自然是要来亲自拜访梁爷,顺便问他讨要个人放在身边,倒不完全是他不信任集团里面那些安保部门,他也有自己的人,只是梁武馆的人他知根知底,用得更安心些。 梁爷当然有自己的盘算,沈家那边的动静他听说了一二,据说沈致回来半月有余都没回过沈家,更只字未提婚约的事,如果沈致不承认浅浅,那么她后面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尴尬,一个被沈家抛弃的丫头,谁敢接盘? 他作为浅浅的师父,有些事情不得不为她多走一步,况且沈家老爷子临走时还交代了他一些事。 而沈致却因为“高材生”三个字若有所思。 谢钱浅刚被接去沈家时,胆小自卑,转来那年,沈家把她安排到沈钰同班,结果第一次考试就双科垫底,沈钰嘲笑她笨,拉低班级平均分,还故意捉弄她把她试卷撕了,沈家人虽然说沈钰胡闹,但没有人会真正为了谢钱浅责罚沈钰。 那时的她弱不禁风,只会捏着小拳头浑身发抖,双眼通红地躲在角落,不敢看沈钰一眼。 沈致依稀记得她的成绩是真的差啊,所以这些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致放下茶杯,眸子里透出些许淡而不明的光泽,颀长雅致的身影一半落入灯光下,这趟回来,就连梁爷看着他长大的,现在也有些摸不清他的脾性。 总说人的心境能改变一个人外貌,从前那个满是锋芒的冷僻小子,如今却端着一派悠闲从容,知道的自然清楚他在国外待了许多年,不知道的看他现在这模样像是在山中修炼多年似的,倒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梁爷的休息室在二楼,一扇落地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楼学徒们练习的情况,但特殊的材质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倒不是方便他监视学徒们练习,而是无形中会给学徒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学徒们摸不清祖师爷是不是在上面看着他们,自然也不敢瞎哄闹偷懒。 谢钱浅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打在活沙袋上的招式都落在二楼那双清幽的眼眸中。 只是突然,身后的人陆续停下动作,此起彼伏地喊着:“大师兄…” 谢钱浅刚回过头去,突然一个踢击,她面前的沙袋朝着谢钱浅的面门就狠狠撞来,那速度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幸亏谢钱浅身子灵活,往左一闪躲过了沙袋的攻击,也同时看清了沙袋后面戴着护腕的沈毅,她皱眉道:“我惹你了?”当即来了火,一拳贯穿沙袋朝着沈毅就砸了过去。 沈毅狭长阴冷的眸子没有丝毫躲避,回手一拳爆发出强大的穿透力,整个武馆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学徒全部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这里看来。 谢钱浅短发一甩让过沙袋直接一跃而起朝他踢去,沈毅二话不说,快狠准地握住谢钱浅的脚踝,她整个人站立成一字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柔韧度呈现着。 然而下一秒沈毅眼里闪过一抹很辣,直接近身快摔,眼看谢钱浅的身体就要被摔在地垫上,她突然用力向后仰去,一个后空翻避开沈毅的拳头,蹲下身的同时,膝盖狠狠往上撞去,与此同时沈毅的拳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砸到她下颌。 两人几乎同时攻击到对方罩门,然而谢钱浅的膝盖狠狠撞上沈毅的小腹,沈毅的拳头却突然收住力道,拳风贴着谢钱浅的面颊而过,并没有伤她分毫。 武馆里霎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吓傻了。 距离上一次大师兄和大师姐打架已经三年过去了,那一次沈毅直接卸了谢钱浅的胳膊,梁爷大发雷霆,差点把沈毅逐出师门。 梁武馆的人,没有人不惧怕沈毅,他是整个武馆谢钱浅唯一打不过的人,不是输在技巧和速度,而是在力量上她永远无法超越沈毅。 但这么多年,梁爷始终不允许沈毅收徒,原因是他德不配位,心气浮躁。 沈毅是沈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所生,他的出生不太光彩,是老爷子大女儿婚后出轨,怀的外面野男人的孩子,她嫁的那个陶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东窗事发后,陶家人做了亲子鉴定,直接就将五六岁的沈毅送回了沈家。 碍于沈家的地位,陶家没有撕破脸将此事张扬出去,但老爷子自知理亏,也送了不少合作安抚陶家人,而对于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老爷子撂下狠话,不准她再回沈家。 于是沈毅就这样养在了老爷子身边,原本他叫陶安毅,回到沈家后沈老爷子给他改了姓,随了沈家人叫沈安毅,这个外孙从小怪戾暴躁,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股凶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痕迹,像一匹来自北方的的狼。 老爷子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人如其名,沈家不愁他吃穿,一生安逸就好。 结果老爷子那边刚蹬腿,沈安毅就擅自把自己名字中的“安”字去掉了,名为沈毅。 这件事直接导致沈家人认定这小子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明目张胆就不想安逸了,所以家家对他都挺提防,也有意不让他进沈氏下面的企业。 在谢钱浅的记忆中,只有一次他顶撞沈爷爷,把爷爷气得发了病,后来被沈致暴揍得躲在房间,三天没敢出门,可自从沈老爷子去世,沈致出国后,沈家便再也没人能压制住他。 他平时来武馆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有过多交集,谢钱浅也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两人过招速度极快,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致眉峰微凛,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个人是?” 梁爷大怒,匆匆丢下句:“沈毅那混账!”便赶忙下楼去。 坐在沙发上的沈致眸色微敛,再次看向楼下那道坚实的身影,缓缓起了身。 …… 谢钱浅攻击沈毅的这一下不算轻,他额上青筋迸发,直接左步上前向右一闪,两臂速度极快地穿过钱浅腰部,弓腰仰头离地转体,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将谢钱浅摔于身下,力量压制。 他十分清楚谢钱浅善于灵活拆招,原始的擒拿只要一击即中,他便能将她困于身下。 周围学徒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谢钱浅这下被摔得不轻,脑子一翁,目光似火:“你有病?” 沈毅棱角分明的轮廓咄咄逼人地盯着她:“他回来了?” “谁?” “还有谁?你还真打算依了老头子的话?” 谢钱浅突然反应过来沈毅在说什么,狠狠挣脱了两下:“关你什么事?” 沈毅漆黑冰冷的眸子里突然涌出些许让人无法探究的光泽,俯下身声音软了几分:“能不能不跟他?” 谢钱浅错愕地张了张嘴,她和沈毅向来不对盘,一言不合就要干一架,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这样,可如此反常的他谢钱浅第一次见到,她不知道沈毅哪根筋搭错了? 梁爷已经从楼梯上下来大骂出声:“你个孽障,给我松开。” 沈毅的眼里汹涌着翻滚的情绪,压制着浅浅的手腕紧了紧,又突然卸去了力道,直起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 谢钱浅直接忽视伸向她的手,翻身一滚离开他身前一跃而起。 梁爷此时已经走下楼梯,所有人转头看见梁爷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风骨卓然的男人,手拿奇楠沉香缓缓走下楼梯,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打斗的地方。 梁爷一下来就大发雷霆上去给了沈毅一脚,直击他腰侧,沈毅没有躲,站在原地像扎根在地里的木桩纹丝不动,只是眼神慢慢移向梁爷身后的人。 与此同时谢钱浅被一帮徒弟徒孙团团围住,问她怎么样? 她揉着后背嘴上说“没事”,但脸色并不大好,抬头往师父那看了眼,就见师父后面那个男人一身深灰色棉麻对襟衫,垂坠的质感显出一种简约的格调,立体挺拔的身形衬得布料修身服帖,配上那寡淡且从容的神情有种谪仙的美感。 最终,谢钱浅将视线落在他手掌间把玩的那串奇楠沉香上,似乎渐渐想起什么,这人竟然是昨天帮她们赔钱的冤大头。 师父要是知道她昨晚去酒吧惹事免不了又一顿责骂,谢钱浅赶忙转身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不认识。 梁爷清了清嗓子,沈致在场,他不好当着沈致的面教训徒弟。 沈毅却冷眼望着沈致,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锋利,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乖张可怕的攻击性,往谢钱浅身前移了一步,直接毫不留情地挡住她的身影。 谢钱浅刚去沈家的那年还小,几个月后沈致就出了国,至今他的样貌和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谢钱浅没有一眼认出他,可显然,沈毅却认出了面前的人。 沈致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划过一抹清冷的弧度,目光没有在沈毅身上停留片刻,淡淡地对梁爷说:“就按照您刚才的提议安排,明早人到位,我先走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4 沈致走后,师父把她和沈毅叫上楼,劈头盖脸骂了他们一顿后让沈毅先离开。 以往谢钱浅和沈毅对招,虽说是比试但沈毅招招都会下死手,绝不可能有半点心软。 谢钱浅昨天攻击沈毅的那一下当然也不会留情,所以沈毅突然收住力道的拳头的确让她存疑了片刻。 便是因为这个失误,谢钱浅被师父训斥心念不专,那记擒拿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躲过,偏偏慢了一秒被沈毅压制住。 师父为了惩罚她近来的表现,让她接个任务,利用暑假的时间好好磨磨性子。 梁爷不是贪财之人,但武馆需要维持日常的开销,所以他偶尔会接些外派任务,这些年基本上靠这些业务维持生计。 谢钱浅因为学业较紧,没有出过任务,每次听师兄弟说起那些任务中遇到的奇闻趣事,也挺跃跃欲试的,放假前她和师父提过,如果武馆有生意,她这个暑假可以用来打工。 走时,师父并没有告诉她要派她去沈致身边,只说雇主会主动联系她,这个任务结束后的报酬可以让武馆搬到更宽敞的地方。 因此师兄弟送别谢钱浅时,眼里都闪着晶亮的光,仿佛她出去是要干票大的。 …… 第二天谢钱浅是到傍晚才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让她到玉昌路的聚雅廊,她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运动衣,戴着鸭舌帽就出门了。 到了地,她给那个电话回拨过去,老郑从里面走出来接她,谢钱浅跟随这个中年大叔进去后才发现,这个外面看着像古风特色私房菜馆的地方,居然是个雅致僻静的私人会所。 穿过长长的回廊,后面竟然十分宽敞,别有一番洞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布局这么大。 每个私人场所都有一个院落,需刷卡进入,建造得十分隐蔽,私密性极高。 老郑带谢钱浅走进一处大院内,对她说:“从那扇门进去就行,大少爷在里面。” 谢钱浅扶了扶帽檐出声问道:“大少爷长什么样?” 老郑没有多语,只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谢钱浅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迟疑,朝那扇雕花木门走去。 一路而来,这家会所的风格都极具古风色彩,建造得颇有古典艺术气息,谢钱浅以为这扇门后面也是古色古香的室内装修,然而她低估了有钱人追求享乐的心理。 门后的确是个巨大的扇形屏风,而屏风后面,是现代化的室内陈设。 入眼的便是一个半圆形的茶吧,音乐不似VIX那么劲爆,反而有些舒缓悠扬,几个人坐在茶吧边谈笑风生,无论男女穿着都很考究,一看身份就不俗。 往里走可以看见后面还有个私家泳池,随处可见的美女服务生,都是标准模特身材的女人,穿着旗袍,前凸后翘。 谢钱浅进来后,偶尔有人会盯她奇怪的装扮看上一眼,大多数人都没有太在意她。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她也听师兄弟说过一些会所之事,这里倒没有她听说的那种污.秽淫.乱,反而处处透着种格调和优雅,像是真正上流人士的私人聚会场所。 直到一个穿着旗袍非常风韵的女人朝她走来问道:“谢小姐吗?” 谢钱浅抬起眸子点了点头,她笑得婉约客气:“这边请。” 穿过私人泳池,她被带到了另一边的房间,那间房更加隐蔽,打开门后,美女姐姐对她微笑道:“请进吧。” 谢钱浅缓缓走了进去,里面是纯复古的装修风格,大约六七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闲散地品鉴红酒,有两个男人身边坐着两位美女,谢钱浅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她可以肯定其中那个茶色长发的女人是个挺红的明星,因为这个明星曾出现在她喝的酸奶包装上。 正在她打量那个漂亮明星时,坐在最里面的男人抬了下眸,谢钱浅一眼认出了这个气质斐然的男人,正是昨天出现在武馆的人,她当即明白过来她的雇主是谁了。 与此同时,沈致对她开口道:“过来。” 谢钱浅压了压帽檐朝他走去,旁边刘亚东放下红酒杯笑道:“可以啊,我当你跟我们说笑呢,你不是不沾女人吗?” 沈致整个人陷在皮质的沙发内,白色的对襟衫盘扣敞着,姿态倦懒:“我本纯良,是你非要多想。” 说罢眼眸划过刘亚东身边的美人:“也难怪,相由心生,亚东啊,注意身体。” 刘亚东立马搂着身边的美女笑道:“不劳兄弟你操心,我身体好得很。” 沈致不再搭理他,茶色头发的明星叫祁尘,经常出现在各类影视剧中,算是有些名气的二线小花。 不过自从谢钱浅一进来,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正在谢钱浅走过来的时候,她抓紧时机拿起红酒杯也往沈致走去。 沈致没有看祁尘,而是盯着走到近前的谢钱浅,突然开口问道:“会打牌吗?” 谢钱浅有些错愕地说:“不会。” 沈致摩挲了下手中的奇楠珠,缓缓站起身:“那正好,帮我输点钱。” “???” 沈致连余光都吝啬给祁尘,转身往旁边走去,祁尘只能收回脚步。 黄玮说今晚带她介绍沈家太子爷,来了一晚上了,她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跟他说,眼看几个人撺掇着让沈致晚上送她一程,凭空又冒出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 谢钱浅不明所以地跟着沈致走到旁边的牌桌前,沙发上陆续过来三个男人,谢钱浅站在牌桌边,骑虎难下。 麻将她是真的不会打,这些人打得也不可能小,上岗第一天就把雇主的钱输得惨不忍睹,这算什么事? 沈致却已经在谢钱浅身后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对她说:“坐啊。” 谢钱浅局促地回头盯他看了眼,他悠悠然地问了句:“听说你去年考了个理科状元?套公式应该不在话下。” 谢钱浅没明白过来理科状元和打麻将有什么关系? 沈致藏在眼镜后面的眸子氤氲着淡雅的光泽,对她招了下手,谢钱浅倾身过去,他声音舒缓地开了口:“他们打的是花牌,144张,万筒条1到9各4张,春夏秋冬、梅兰竹菊8张花牌不入手,7张大字各4张,庄家起手14张牌,闲家13张,胡牌规律是nAAA+mABC+DD,m和n也可以是0,147,258,369为一路,防御性倒推计算,其他规则跟着他们走,记住了吗?” 谢钱浅在脑中过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沈致语气清淡地说:“好,打吧。” 于是这个演变了三四千年博大精深的国粹就在沈致的三言两语中交代完了,关键,一个敢教,另一个敢学。 旗袍美女给他们上了筹码,谢钱浅拿起那个最小的绿色,上面的标注是“1”,她回过头问沈致:“这个是1…”她想着不会一个绿牌就是一百块吧? 然而沈致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万。” 谢钱浅的手猛然颤了下,差点把这个绿牌子给扔了,她已经不敢想象那些更大的筹码所代表的面额,反正她今天大概率要交代在这了,她昨天就漏接了沈毅一招,师父至于把她卖到地下赌.场吗?师徒情呢? 刘亚东刚坐下来就笑道:“小妹妹大着胆子玩,你后面坐着座矿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怕什么?” 谢钱浅没敢再看后面那座矿,她现在就感觉锋芒在背。 牌局开始,第一局谢钱浅努力记住144张牌,刘亚东和谢钱浅对家的黄玮闲聊,黄玮说他弟弟马上到,到时候大家一起玩玩,他弟弟人不错。 几人又聊了会生意上的事,谢钱浅精神高度集中,就感觉面前144张牌眼花缭乱,就在她整理牌的时候,对面黄玮自摸,她不知道付了多少钱出去,反正其中有几个蓝色的牌子,她的心在滴血,悄咪咪回头看了眼沈致,沈致低头看手机,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牌桌上。 谢钱浅深吸一口气,凛眉把规则又过了遍,奈何其余三个都是牌精,有时候她还没算好牌,旁边就有人胡了,几轮过后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 她每牌结束都会侧下头,用余光瞄下矿山的反应,奈何矿山的注意力全部在手机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 第二圈刚上来没多久,谢钱浅出了张牌,刘亚东看着谢钱浅帽檐下半张脸认真的模样,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全交吧,下课了。” 谢钱浅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顿时发现这打的不是钱,是心跳。 她再次回头看向雇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已经收了手机,她不清楚自己总共输了他多少钱,但可以肯定能值临市一套房了。 她帽檐的阴影挡住了眼睛,沈致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际,似乎有些自责。 他寡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温和,问道:“会了吗?” 谢钱浅观察了一下雇主的表情,看不出丝毫不悦,反而整个人透着股淡雅如雾的清逸之姿。 她其实已经基本掌握所有规则和胡牌套路,只是她无法说会,毕竟她才输了一套房。 沈致看着她满脸纠结的神情,眼尾浮起些许温度,缓声道:“没关系,继续。” 他此时的声音仿若悬浮在空气中的磁铁,自带低音炮般的音质,漾起细微的电流滑过谢钱浅的肌肤,无形中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沈致对旗袍美女扬了下手:“加码。” 和刚才一样多的筹码再次出现在谢钱浅面前,这次她细细数了下筹码的数量,而后回过头对矿山说:“我要是…再输光呢?” 沈致拿起手边的高脚杯,里面的红色液体泛着鬼魅的光泽,他镜片后的眼眸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一派闲散地说道:“哦,那正好抵了你的工资。” 谢钱浅瞬间收起所有表情:“我要是赢了呢?” 沈致晃动着红酒,看向她:“归你。” 谢钱浅嘴角一勾:“谢谢老板。” 第二次开局,一圈过去了,谢钱浅虽然没有胡过牌,但面前的筹码也没动过,每牌打得都很稳,几个老司机立马察觉出来,刘亚东对着沈致就说道:“你的小姑娘可以啊,已经学会算牌了。” 沈致没有回应,低头看着旁边架子上的古籍,唇边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便是在这时外面有了动静,黄玮招了下手,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谢钱浅略微抬头,当看清那人的面貌时,她暗暗惊讶。 章节目录 Chapter 5 巧的是进来的这人谢钱浅前两天才见过,正是在VIX跟她打过照面的黄恢弘。 没想到城市如此之小,冤家路窄居然会这么快就再次碰上。 说来黄恢弘只是黄玮的远房老弟,这几年才跟着家里搞基段那边的工程,却因为各种破事被泰科集团卡了几次,托了七大姑八大姨好几层关系才联系上黄玮,让他帮忙找找路子。 正好今晚有个局,黄玮的本意是让黄恢弘过来,他从中周旋一下,让沈致帮着打个招呼,沈家太子爷出面,这种小事泰科集团肯定得卖面子。 黄恢弘听说有机会能结识沈致,也是不免激动一番,虽然他和沈钰有过几面之缘,但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沈家,真正的大树是沈致。 所以黄恢弘一进来,黄玮就起身对他招招手,说道:“这是我老弟黄恢弘,来,我让他替我摸几把。” 黄恢弘不似前天在VIX那般嚣张,点头哈腰地跟刘亚东打着招呼,然后在谢钱浅对面坐了下来,不过谢钱浅帽檐很低,他一时间没有把人认出来,倒是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谢钱浅身后的沈致。 他半陷在深色沙发内,薄唇微抿,那松散的盘扣显出几丝风流雅韵,却因为眸中的冷淡疏离,映衬出饱经世故的深沉,虽然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却是最难以忽视的存在。 当黄恢弘看见沈致手腕上套着的奇楠手串时,顿时就吓得脸色惨白,脑袋一翁,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关小爷那天的话,能让都城关小爷站出来维护的人,他早该猜到身份不会一般。 倒是黄玮在旁多了句嘴:“愣什么,这位就是沈家太子爷。” 黄恢弘从坐下来起,看见此人出现在这个场合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不仅不一般,还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简直是在以卵击石。 黄恢弘只能一脸便秘地喊着:“沈哥…好。” 一句话让本来低头看牌的谢钱浅瞬间回过头去,目光里顿时流露出震惊的光来,沈致感受到她的目光,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又漫不经心地抬起眸。 当视线与她撞上时,谢钱浅随即收回了目光,思绪在片刻全部打乱,将这个风骨清傲的男人和少年时期的沈致对比,他身上竟然一点记忆中的影子都没有了,一个人的气质如何能变化这么大,大到谢钱浅跟他见了三次面都没有认出他来。 便是在这时,她感觉身后有道身影压了过来,落下低沉的嗓音:“专心。”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左膀子,带着淡淡的红酒气息,灼热醉人,撩得她皮肤痒痒的。 黄恢弘这时才注意到对面的姑娘,虽然帽檐较低,只能看见鼻子以下的部分,但这森冷的气质还是让他一眼认出是那天要破他相的妹子,他顿时就觉得面前的牌局不香了。 沈致云淡风轻地低声道了句:“羊入虎口,赚钱的机会来了。” 他说完这句便再次将身子陷进沙发中不再关注牌局,而谢钱浅却突然抬眸扫视了眼对面,黄恢弘心里更加没底,现在别说找沈致帮忙了,能顺利抽身就不错了。 所以他压根就不敢胡谢钱浅的牌,还几次帮她探路,因此接下来谢钱浅的牌打得非常顺。 胡了黄恢弘和刘亚东各一牌,自摸了一牌,面前的筹码顿时就像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当刘亚东又一次放炮后,他忍不住问道:“小姑娘,孙哥刚才打二筒你怎么不要?” 谢钱浅平淡无奇地回道:“我刚才胡的是二条不是二筒,二筒出来后我才临时改的牌,最后一张二筒谁摸到都会扔。” 麻将这种东西,出牌全看个人手上的牌面和当下对牌局的判断,具有一定的主观性,谢钱浅那笃定的语气,让刘亚东感兴趣道:“你是怎么确定的?” 谢钱浅依然是那副淡而无波的样子,回道:“利用微积分中的picard定理建立集合模型,在模型条件下确立每种解,万条筒带入后,曲线靠近,成顺的概率就会相近。” 她指着已经打下的牌说道:“这局牌中,二筒的曲线不属于任何一组,你们不会有人要这张牌,这张牌出现的概率原本为50%,由于孙哥出了一张二筒,所以这张牌再次出现的概率提升到90%,剩余八张牌,对面和下家没有听牌,你听三六万,六万已经没有了,八张牌里应该还有一张三万,只要二筒出现得比三万早,那么这局牌我就赢了。 我们三家任何人摸到三万都不会扔,你只能自摸,但你们三家任何人摸到二筒都会扔,最后一个可能是我自摸,所以我赢的概率是你的三倍。” 刘亚东目瞪口呆地盯着谢钱浅,当即把手中搓着的“二筒”一扔,大笑道:“小姑娘你神神叨叨在说什么啊?” “……” 孙哥倒是急不可耐地问刘亚东:“你真胡三六万啊?” 说着就伸手推倒了刘亚东面前的牌,牌倒下来的那一刻其他两人都僵住了。 这下就连站在旁边围观的黄玮都感觉细思极恐,探身就把剩余几张没摸的牌翻开,果真倒数第二张是一个“三万”。 众人面色各异,但都同时抬头看向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把牌推进麻将机内,准备下一局。 几个人都是老麻,对于刚才谢钱浅叨叨的那堆没明白过来啥意思,但都十分清楚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沈家太子爷带来的人是个老千,当然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他们打牌只是消遣,沈致不差钱,没必要带个老千过来,而且这丫头第一局的确打得磕磕绊绊的。 还有种可能,用麻将术语解释就是会记牌、读牌和算牌,也就是根据所出牌面的张数和每家出牌的顺序,读出每家手上可能持有的牌面,推算出每个人可能听的牌。 会算牌的麻将高手的确不少,但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经验,加上一副好脑子,有人打了一辈子麻将都不见得能算准每张牌。 这个姑娘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已经学会精算牌张了,这速度直接让刘亚东把牌一推,看向沈致:“这还怎么打啊?” 沈致单手搭在沙发把手上,姿态闲适:“各凭本事。” 或许其他人没有回过味来,但沈致却明白了,这小丫头利用建模,每张牌的触发机制都会改变模型数据,她利用规则公式推演出了解题模型,而且这种变化的模型还只存在于她的脑中,别人很难摸得透她是怎么算的,不愧是那个人的女儿。 后面只打了两牌就结束了,一次刘亚东放炮给孙哥,另一次谢钱浅自摸双七对直接下课。 刘亚东和黄恢弘面前空空如也,孙哥也只有少量的筹码,谢钱浅成了大赢家。 大家把筹码推给她,谢钱浅终于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帽檐一抬,伸手揽过所有筹码,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就连刚准备回头和美女腻歪一下的刘亚东也停止了动作,这是谢钱浅今晚第一次抬起头,帽檐下的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所有人都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脸蛋上。 谢钱浅完美继承了木子女士的美貌,巴掌大的脸蛋,细腻白净,浅色的眸子像沉浸在海水中的琥珀,如此特别却也纯净迷人,只是她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的外表,穿着中性干练,到底是掩盖了出众的样貌。 此时落入众人的视线中,多少让人有些微怔,刘亚东收回了要去搂美女的动作,转而看向沈致出声道:“你不才回国吗?哪里找的小美女,你要不近女色,让给我好了。” 谢钱浅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刘亚东,身后的沈致却清浅地嗤笑出声:“好啊。” 谢钱浅脸色微凛,刘亚东半笑着说:“真的假的?你要点头我真带走了?” 沈致不咸不淡地说:“如果你能带走的话。” 刘亚东显然没明白过来沈致话中的意思,转眼看向谢钱浅笑得风流:“你家沈公子可不懂女人的心,跟着他枯燥无味的,不如你跟了刘哥我,不要多,我就隔三差五带你出去打牌,保你荣华富贵。” 说着就想伸手摘了她的鸭舌帽想看清她的模样,谢钱浅已经预先感觉到他抬起的手,椅子向后一仰,侧手撑住沈致身下的沙发把手身体腾空一跃,椅子摔在地上的同时,她已经稳稳落在沈致身后冰冷地看着刘亚东,头上的鸭舌帽纹丝不动。 房间里再次鸦雀无声,只有沈致指节敲打在沙发把手上的声音,规律、从容。 刘亚东已然目瞪口呆,他本来就有一半开玩笑的成分在,怎么可能当真动沈致的人,当然如果沈致真的愿意给他,他也是十分乐意的,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反应这么大,而且,她刚才是怎么突然闪过去的? 刘亚东不再开她玩笑了,咂舌地摇摇头:“沈大少身边卧虎藏龙啊。” 沈致姿态清冷矜贵,缓缓站起身有些困顿地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下次约。” 黄玮一看沈致要走,连忙替自家老弟提了句:“哦对了,啊致,我这个老弟有点小事想麻烦你下,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沈致转身看着黄恢弘,黄玮捣了他一下:“你跟你沈哥说说啊。” 黄恢弘此时哪还敢求沈致办事啊,满脑子都是那天对着沈家太子爷吼的那句“你他妈谁啊?找死?” 他今天真是来找死的。 沈致见黄恢弘屁都放不出一个的怂样,没再停留,转而对黄玮意味深长地落了句:“哥就别喊了,泥鳅沾了水也不能把自己当海鲜。” 说完便没再搭理黄恢弘径直朝外走去,谢钱浅勾了下嘴角,看着挺高雅的一个人,骂起人来嘴可真毒,这是在说黄恢弘“脸大”吗? 出了院落,沈致走在前面,人高腿长,双手抄在白色垂坠的休闲裤兜内,周围假山流水,吊桥石台,月色成了布景,洒下柔美的光泽,沈致这身姿态行走其间,凉薄如霜,不染尘埃。 谢钱浅跟在他身后,无声地打量着他,她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人,不同于沈辞谦温和的面容,沈钰张扬的帅气,和沈毅棱角分明的轮廓。 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好看,一举一动都能自成一幅画卷,谢钱浅向来不会压制自己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大概此时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前方突然就走出一个女人径直朝沈致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6 祁尘去完洗手间出来发现沈致离开了,便从院落绕了出来,快走到沈致面前时,她的高跟鞋绊了一下,直直朝沈致倒去。 便是在这个时候,谢钱浅听见斜侧方的某个地方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然而沈致并没有伸手去接祁尘,他依然双手抄兜巍峨不动,冷静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就在祁尘的身体快要靠上他时,他才微微一侧,祁尘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分毫,连人栽倒在地,那一下跌得连谢钱浅都看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沈致会这么不近人情。 银幕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跌个狗吃屎,超短裙都飞得曝了光,简直有种不忍直视的惨烈。 沈致没再低头去看她,只是转而对谢钱浅说:“处理一下。” 说完沈致便大步朝外走去,谢钱浅走过去扛起祁尘,她的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助理的指引下,谢钱浅把祁尘扛进了保姆车。 而另一边沈致已经坐上库里南离开了聚雅廊,刚出来便接到了梁爷的电话,梁爷在电话里笑呵呵地问道:“我这个徒弟今晚表现怎么样?有没有通过考核啊?” 沈致半依在靠背上,摩挲着手中的奇楠珠,眼眸深邃地盯着珠子上的纹理回道:“我讨得来,梁爷舍得吗?” 梁爷倒是换上意有所指的语气:“女大不中留啊。” 继而又问道:“对了,你拿什么考验她的?” “麻将。” “……你叫她打牌?” 沈致淡而无波地说:“我只是看看她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没有掌握一项博弈游戏前,面对七位数的筹码还能淡定下来,这女孩的确有异于常人的胆量。 但显然梁爷不这么认为,电话里嚷嚷着她就这么一个女徒弟,别带坏了云云。 沈致捏了捏眉心,耐下性子听着梁爷絮叨了一堆才落了电话。 老郑扫了眼倒视镜里沈致颇为无奈的神色,小声提醒道:“梁爷发火了?那姑娘是太小了。” 老郑从前跟着沈致的父亲后面开车,现在沈致回国后他便自然而然跟了沈致,所以对于沈家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也比较清楚,算是沈致身边唯一敢提点他做得不妥的人。 沈致只是垂着眸,将奇楠手串一圈又一圈绕回手腕间,漫不经心地说:“那你觉得我直接给她一笔钱,她会要?” 老郑愣了一下,突然记起那天去完VIX送沈致回一间堂的路上,沈致坐在后座忽然落了句:“沈家那些人怎么把这丫头养得这么穷?” 想起那茬,老郑愈发摸不透,他已经无法确定今晚的牌局到底是大少爷用来考验浅浅小姐的,还是变向让浅浅小姐替自己挣了一笔钱,亦或是两者都有。 但可以肯定的是,谢钱浅把祁尘塞进保姆车后,旗袍女的确找到她帮她把筹码都兑换成了现金,她回去的路上还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就跟出了趟门捡了两百多万回家一样,这谁敢信? 她回到家后看着户头的这笔钱越看越玄幻,打算什么都不去想先睡觉,睡完一觉才感受下是不是做梦? 然而她刚倒下手机就响了,师父打电话问她怎么样? 谢钱浅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师父,你没告诉我那个人是沈致。” 梁爷猜到自家徒弟会如此问,耐下性子对她说:“我研习了一辈子传统武术,方知任何招数都有破解的方法,唯有人心难以攻克,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沈致能在这样的家族里坐稳这把交椅需要什么样的心性,跟着他,你能学到不少东西,但同时,他身份的特殊性对你也是一种考验,两个月后,我会验收你这段时间的表现。” 梁爷电话挂了没多久,就有个陌生号码通知她明天正式上岗。 …… 早上八点半,绿城国际,顾淼准时下楼接人,谢钱浅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电梯里,顾淼横竖把谢钱浅打量了好几遍,心里越来越毛。 他去过一次梁武馆,还是很多年前了,地方不大,窝在一个胡同里,非常不好找,甚至可以说十分隐蔽,但那地方藏龙卧虎,和一般只顾着收钱招募学员的武术馆不同,那里并不对外招收学员,进去的人都讲究一个“缘”字。 而梁兆龙是当代国内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武学宗师的人,他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架子,更注重实战经验,所以教出来的学徒有相当一部□□手十分了得。 顾淼只知道梁爷和沈致的爷爷关系不一般,具体的也不太清楚,本来梁武馆派个身手好的人放在沈致身边,没什么特别,而特别就在于居然派了个小丫头片子过来,触及到沈致的雷区了。 因此,一进电梯,顾淼就跟谢钱浅交代着:“我叫顾淼,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你过来主要负责沈总的个人安全,还有一些私人事务会交办给你,除此之外,尽量离沈总远点,他不太喜欢…陌生人靠近他。” 第一次见面顾淼没有透露更多关于沈致的事情,只是委婉地告诉谢钱浅一些规矩,却发现这个女孩盯着电梯数字纹丝不动,他探过身子看了看她,谢钱浅才后知后觉地撩起短发,摘下耳机问道:“你说什么?” “……”得,自求多福吧。 电梯停在十八楼,顾淼让谢钱浅在门口待客区等一会。 沈家产业链众多,沈致回国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翠玉阁,翠玉阁前身叫“翠玉银楼”,创建于嘉庆年间,是国内老字号的银楼之一,后来经历了历史的长河更名翠玉阁,成了中国首饰业的世纪品牌,沈家也是靠玉石金银首饰发家,发展到现代翠玉阁虽然早已上市,但已经不是沈氏集团主要的盈利版块。 特别近几年,行业不景气,玉石行业进入微利润时代,随着新型产业不断加剧,资本游戏愈演愈烈,这个老行当逐渐被沈家的长辈们忽视,倒是沈致回国后,一直待在翠玉阁,让外界有些费解。 今天的行业文化创新大会是沈致回国后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翠玉阁十分重视这次活动,九点上班,八点过后相关部门就在确认活动前的准备工作。 谢钱浅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刷了下手机,虽然她不太关注娱乐新闻,但一个头条依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头条名字上写着大大的“祁尘”二字。 谢钱浅点进去,最上面就是一张照片,正是昨晚祁尘扑向沈致,沈致站着没动的抓拍,照片中的沈致侧身而立,身型修长,气质斐然,侧脸轮廓英隽不失矜贵之感,祁尘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这乍一看上去,就跟热恋中的男女,女人幸福地扑入男人怀抱即视感,只有当时在场的谢钱浅知道下一秒的场景有多么惨不忍睹,只不过照片抓拍的时机很巧妙,拍出来的确有种唯美之感。 头条文章中揭秘照片中气质不凡的男人疑似绿城集团现任继承人,刚归国不久的沈家长孙,外界传闻有着天赋异禀,富商蓄贾的沈氏接班人。 底下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祁尘和沈致是在加州认识的,早已半只脚踏入豪门。 于是一早上网络就爆了,不仅网上,商界也纷纷在打听祁尘,毕竟沈致刚回国,很多人高攀无门,便打起了祁尘的主意。 谢钱浅盯着这张照片眉宇之间微微拧了起来,忽然记起昨晚祁尘扑向沈致时,她的确听见一些动静。 而沈致办公室内,顾淼刚走进去,就听见顾磊骂骂咧咧道:“现在国内这些小明星为了撕资源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沈哥,要不要让公关部那边回应一下?” 沈致无框眼镜下的眸子深邃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潭,声音冷到极致:“回应?谁给的脸。” 顾磊肠子比较直,没明白过来,但顾淼显然已经清楚其中的弯弯绕,那个小明星当然不指望沈致会正眼瞧她,但只要和沈家人沾上点边,又闹出这么一出,工作室再运作一下,立个富贵花的人设,身价又能翻一番,此时沈致这边回应了,反而正合她们的意,帮忙炒了一波热度。 顾淼看了看时间,欲言又止地说:“梁武馆派来的人到了。” 沈致淡淡地“嗯”了一声,顾淼本还想说“是个女的”,但沈致已经朝外走去。 一众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谢钱浅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衣,戴着顶字母鸭舌帽很酷地站在那个巨大的汉白玉石雕面前,复杂的古风人物街景像打散的清明上河图,最终拼凑成三个古典雅致的字体“翠玉阁”,她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顾淼轻咳了一声,她转头过来头来,视线掠过众人,落在沈致身上。 前几次碰见他,都见他穿着对襟衫,把持着手串,一股老干部即视感,就差配个鸟笼和茶壶了到山里修仙了,而今天,他难得穿上了西装,画风让谢钱浅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 其实沈致长得很年轻,有副很好的皮相,可有的人帅在表面,有的人却能优雅到骨子里,他大概就属于后者,只是这样翩然的走来,便浑身透出优越的气质。 沈致身边的顾磊略显不屑地说了句:“怎么派个女的过来啊?” 顾淼和顾磊是亲兄弟,跟在沈致身边多年,只不过两兄弟长得并不像,一个偏文,一个偏武,例如顾磊,五大三粗的,体格健硕,在国外练的器械和格斗,算是沈致的私人保镖。 他声音不大,但也传到了谢钱浅的耳朵里,她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去,蓦地发现沈致身边的人,的确全是男的? 所以女的怎么了?这年头还搞性别歧视了? 她有些轻佻地将眼神落回到顾磊身上,虽然气氛有片刻僵持,但实际上也不过眨眼的功夫,沈致已经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朝外走去,顾淼有些为难地问了句:“那…她?” 沈致毫无波澜地丢下句:“让她跟着。” 顾磊跟在沈致后面压低声音说道:“沈哥,那丫头片子我一拳就能放倒,要她跟着有什么用?要不要让梁武馆换个人过来?” 电梯门正好打开,沈致没有立马进去,而是侧过眸颇有深意地盯顾磊扫了眼,无框眼镜里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偏偏这样的他,无形中营造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让顾磊突然感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去会场的路上,顾磊和沈致一辆车,谢钱浅坐在副驾驶,顾淼坐在后面随行的商务车内。 半道上,顾磊突然想起什么多了句嘴:“对了,咱们后天到海市,这样一来,就得去个把礼拜了,沈家那边你要不要回去趟,毕竟你的小娇妻…” “不用。”沈致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无框眼镜后面的双眼透出几丝警告。 瞬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前排的女孩不自然地坐直了身子,她和沈致见了好几次,但这件事两人都没有提起过,却未曾想会在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口中突然说了出来。 她无意识透过倒视镜瞥了眼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巧了,那个男人也在似有若无地盯着她,就见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里极具变化着,小巧的五官突然就生动起来,各种情绪汇集在她浅色的眸子里,沈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实际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嘴角的确牵起了一丝若影若现的弧度。 顾磊却一根筋地叹了声:“我说要是沈家给你找个入眼的,这桩买卖也不是不能接受,偏偏是个黑丫头,我记得你说过的,那小孩黑得就剩一双眼睛了吧?那灯一关想想就渗人。” “……”谢钱浅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沈致的印象中只有一双眼睛? 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挪到倒车镜中看着自己,黑吗?就剩一双眼睛了?咋地?性别歧视完了还肤色歧视了? 谢钱浅是滨城人,家住海边,从小散养惯了,整日跟野孩子一样浸泡在日光浴里,刚来沈家那会,又瘦又黑又矮,和非洲难民逃荒过来似的,关键,牙还没换齐,一口缺牙着实有些辣眼睛。 偏偏沈老爷子从第一眼见到谢钱浅就喜欢得不行,还各种夸她长得可爱,讨喜,小公主啥的,让沈家众人一度严重怀疑沈老爷子不是患上老年痴呆就是青光眼。 所以谢钱浅在沈致的记忆中只停留在她十一岁那年,因为在那之后沈致出了国,他读完书留在国外,两人便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或者说自从沈爷爷走后,他和沈家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沈致侧过头盯着顾磊,顾磊还自我感觉良好地眨了下眼,他虽然外表像金刚,但内心却是个芭比,私下也习惯和沈致口无遮拦地开着玩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他感觉沈致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意。 他及时转移话题对着谢钱浅问道:“小姑娘,你姓什么?” 前排传来一个单音:“钱。” “钱什么?” “多。” “哦,钱多啊,好实在的名字。” “……” 章节目录 Chapter 7 下了车一进入会场,沈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他黑色挺括的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微微松着,单手抄兜,并没有系领带,穿得还是一双黑色布鞋。 是的,西装配布鞋,甭管是不是老北京布鞋,这奇妙的穿搭的确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若是旁人这么穿或许还会被议论几句,可这身装扮穿在沈致身上却毫无违和感,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浑身上下透着一派超凡雅致,果真有颜值任性。 那不染尘埃的风骨套个西装或许已经是对这个场合最大的尊重。 进入会场前,顾淼还是不放心,绕到谢钱浅身边特地提醒她:“进去以后人多,保护好沈总的个人安全,但不要靠他太近,更不能碰到他,记住,不要碰到他。”顾淼又强调了一遍。 “???”国宝大熊猫吗? 其实沈致身边跟着的人不少,几乎把他围成了一个圈,别人也很难靠近他。 谢钱浅走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无声地扫视着场内。 文化创新大会十点开始,底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政.府代表、富贾名流和媒体,谢钱浅被安排在第一排的角落,完全不起眼的一个地方,而沈致,则被请上台,落座于演讲嘉宾席位。 他面前的桌卡上印着“翠玉阁首席沈致”,但这个头衔基本被忽略不计,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他沈家长孙的身份。 沈家在都城的地位要追溯到上个世纪,许多姓氏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重的笔墨,成了出将入相,或富贾一方的名门望族,最终随着时代的变迁又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而沈家这百年来,几经风云变幻依然屹立在历史的进程中,关键在于沈家几乎每代都会出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无论是沈致的爷爷沈常志,还是沈常志的小儿子沈岑,在商界都是造就过传奇的人物,到了孙子辈,沈家的几个孙子画风大相迳庭。 沈家二孙,沈辞谦温文尔雅,文学方面造诣很高,年纪轻轻便在学术圈崭露头角。 沈家三孙,沈钰是最让人看不懂的,大学期间无所事事,跑去参加男团,凭借惊人的颜值大火,结果嫌练舞太苦,眼睛不眨甩下巨额违约金直接退赛,在网络上造成轩然大波,粉丝集体要求封杀他,然而他丝毫不受影响,跑去自己投资拍电影捧自己当男主角,那行径妥妥“任性”写脸上。 只有这个长孙沈致背景很深,但他却久居国外,此次突然回国,毫无征兆,引得外界猜想连连,自然成了这次活动的焦点。 沈致一入座,底下闪光灯就没停下来过,还没到自主提问环节,很多人已经跃跃欲试。 坐在沈致身边的,有行业主席,主办方创始人,还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这就导致一袭黑色西装的沈致坐在他们中间略微显眼。 谢钱浅打从在角落坐定后,眼神一直落在沈致身上,会场人多,她的位置不大起眼,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位大熊猫。 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消化她的雇主就是沈致这件事。 昨天师父特地交代她,雇主的安危就是她的使命,所以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她必须尽忠职守,谢钱浅不会违背师父的安排,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沈致。 这倒是让谢钱浅的记忆有片刻出神,第一次见到沈致是什么时候,她迅速在大脑中检索出那段场景,似乎是她刚到沈家,那时候所有沈家人都住在老宅围着沈老爷子转。 她来的那天,都城天气很不好,还起了沙尘暴,因此她对这座有着厚重历史的大都市第一印象就是压抑,无边的压抑,像是放飞的鸟儿突然被关进了四四方方的牢笼,即使牢笼再大,但仍然飞不出边际的错觉。 沈老爷子那天让沈家所有人都回来吃饭,然而那个所谓的欢迎宴上,沈致是唯一缺席的,为此,沈老爷子还唠叨了一堆,说他越来越自闭,这样下去怎么办云云。 可第二天谢钱浅在老宅的花园里逛迷路之际,便看到一个少年站在窗台盯着她,那个眼神,凉薄到令人发寒,现在回想起来,倒可以用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像蛇,冷血动物看见猎物的眼神。 …… 此时,沈致身边的人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笑容并不达眼底,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 会议从十点进行到将近十一点,沈致的演讲内容十分简单扼要,但是信息量巨大,比起那些老家伙冗长拖沓的讲话内容,他的声音简直好听到让耳朵怀孕。 只不过他发言靠前,结束后,旁边的一些领导也发表了演讲,有些并没有脱稿,这就让演讲变得有些枯燥,沈致第三次看了眼腕表上的指针,微不可见地撇了下嘴角抬起头扫了眼。 蓦地,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角落,瞥见那个号称派来保护他安全的姑娘,睡!着!了? …… 谢钱浅座位的上方就是个扩音设备,在如此巨大的声音下她耷拉着脑袋,闭着眼,娇小的身躯很安静的样子,丝毫不受外部环境的干扰,与背景墙融为一体,竟然十分和谐。 沈致眉峰微蹙盯她看了眼,坐在下面的顾淼很敏感地捕捉到沈致的表情,便也顺着沈致刚才的视线探了下头,瞬间捏了把冷汗。 由于那几个老家伙的演讲一拖再拖,原本的自主提问环节压缩到十五分钟,还没提两个问题,上午的会议就结束了,这就导致那些等了一早上的媒体急不可耐,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 在沈致刚走下台时,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请问沈总,这次回国是打算长期在国内发展吗?” “听说您在国外的BK会干预绿城集团接下来的资本运作,是真的吗?” “今天网上都在传您和祁尘好事将近,对此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致眉宇之间凝了几道转眸看向刚才提这个问题的记者。 他被围得水泄不通,顾淼拼命从人群外围往里挤,顾磊和翠玉阁其他几个领导人也不停拦截那快怼到沈致脸上的无线麦克风,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会议中心的安保人员匆忙跑来维持秩序。 沈致推了下无框眼镜,立于人群之中,冷厉的眼神自带一种难以侵犯的气场。 便是在这时,几个记者后面突然有人举起一个瓶子就向他泼了过来,甚至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沈致眸色一凛,却在那人的手腕刚举起之际,后方突然伸出一只高抬的腿狠狠侧踢,那人手腕方向一偏,原本泼向沈致的不明液体直接朝着一名男记者泼了过去,男记者惊恐地叫了起来,闻到那骚味上去就跟拿着瓶子的男人扭打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沈致的手腕忽然被一只纤细的小手攥住,力道之大,让他微微震惊,下一秒他已经被拽出人群,他一把甩开攥着她的手,谢钱浅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他面色阴沉,仿若暴雨欲来之势。 “???”谢钱浅眨巴了下眼,不明所以地与他对视。 顾淼他们很快跑了过来把沈致围住紧张地问他:“沈总,没事吧?” 不过一秒之间,刚才他眼里的厉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换上他一贯的清淡疏离,谢钱浅甚至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 然而沈致已经在众人的护送下离开会场,谢钱浅看了眼身后乱糟糟的情况,也跟了出去。 刚出会场,顾淼就拽着谢钱浅落后大部队几步,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刚才开会你怎么能睡着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职责所在?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一刚才出现什么意外你都来不及反应?下次要再这样,我们肯定要联系你们武馆。” 谢钱浅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前面一行人突然停了下来。 就听见一声:“你饿吗?” 顾淼和谢钱浅同时抬头望去,沈致双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内,眼眸清淡地睨着他们那边,其他人也都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们。 顾淼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着说:“还好,不是很饿,我早饭吃得多,就怕今天中午…” 沈致显然并没有看顾淼,眼眸一瞥,盯着谢钱浅又问了遍:“饿了吗?” 谢钱浅的浅色眸子通透明亮,看人的眼神没有任何迂回和闪躲,坦荡得让人感觉有些灼热。 她实诚地点了点头:“饿。” “跟上。”沈致说完便没再看她,朝前大步走去。 顾淼有些错愕地盯着自家老大,他们沈总什么时候关心过下属饿不饿这件小事? 还是个今天刚报道的…女的? 他几步赶上沈致后,沈致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对顾淼说:“去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 顾淼应声,立马去安排。 章节目录 Chapter 8 下午是业内一个规格很高的拍卖会,中午主办方安排了高档的自助餐,跟着沈致来的一行人都被请去了雅致的包间内,谢钱浅跟在后面刚准备进去,顾磊直接拦住她,毫不客气地对她说:“你别坐里面,自己在大厅找个位去。” 谢钱浅第一天来,顾磊不方便和她说明缘由,但大家都有些不自然,毕竟同行过来,偏偏把一个小姑娘撇开,的确挺让人挺难堪的。 大家都为这个小丫头尴尬,偏偏她没有任何情绪,十分自若地去拿食物了。 一会过后,顾淼从会场回来,经过交涉一并带回了监控,过程还算顺利,他第一时间拿给沈致。 沈致靠在包间内的椅背上,他周围除了顾磊,还有四五个翠玉阁的高层。 顾淼将监控视频在PAD上放出来,沈致一边看着会议结束后那段混乱的画面,一边听见顾淼说:“我们刚才离场后,那人就被带去警局了,根据肇事者的口供了解到,他原来是一家运输公司的老板,和集团有业务往来,但合同长期受到制约,闹过几次后前年公司被恶意收购,老婆小孩也意外身亡,他还背上了官司,他显然把恶意算在沈家人的头上,所以趁今天混乱对你下手。” 沈致没有吱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监控,这时顾淼才发现沈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眸色锋利地盯着视频一角,谢钱浅坐着的地方,于是他也噤了声,一群人都看向监控视频。 只见沈致从台上下去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在很远的地方低头睡觉,事情发生不过在三分钟之内,当时顾淼都没有挤进人群,她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移到他身边,并且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和几乎不可能想象的柔韧度踢飞了那个瓶子? 这个诡异的问题直接导致沈致那会在看见她时,心头紧了一下。 然而此时监控中的画面还原了那一幕,4分38秒的时候视频中的沈致走下台,前排的记者开始往前拥,而通过视频显示,在人群拥向他的那一刻坐在角落的女孩已经抬起头。 仅在4分52秒的时候她已经洞察到不对劲,视线开始锁定肇事者,并站了起来,5分23秒时肇事者从上衣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女孩在他拧开瓶盖的刹那,突然一跃而起,以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速度脚蹬上第一排的座椅,借着椅子的高度凌空跃到了沈致侧后方两个男人中间,同时转体180度抬腿对准肇事者的手腕。 包间里的男人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视频中的女孩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丝犹豫,像蛰伏在黑暗的狮子,柔软与凶狠并存。 当时沈致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有侧后方翠玉阁的人圈出一小块地方准备疏散,换言之,这个女孩在一跃而起时已经算准了落脚的位置,不偏不倚,这就像是打斯洛克,在洞只有一个的情况下,精准的意识和刁钻的角度,甚至速度和力量的计算都在顷刻之间。 沈致缓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顾淼膛目结舌地说:“我怎么突然有点后怕,要是那个人拿的是硫酸,那…” 顾磊此时一双眼睛牢牢盯着监控,监控中的女孩所有动作刚柔并济,疾如风,又轻如叶。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早已听说中国武术博大精深,可从来没有机会跟纯正学传统武术的人交过手,他此时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和这个姑娘大战三百回合。 沈致缓缓将目光移向包间外,谢钱浅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桌子上的空盘堆得像小山,还有一大盘炒饭,那食欲让人叹为观止。 明明瘦小的身板,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有种弱不经风的感觉,和监控里矫捷的身影反差太大,若不是包间里的人刚才亲眼目睹,任谁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柔弱无害的姑娘居然身手如此了得。 这种诡异的事情就像是,小白兔是肉食动物,纯洁芬芳的百合有剧毒一样难以让人理解。 就连顾淼也收起了偏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外表极具迷惑性的姑娘。 就在这时,一个餐厅服务生走过去让谢钱浅出示参会证,由于今天博展中心举办了两场会议,刚才突然发现另一场会议的人故意混进来蹭吃的,所以餐厅领导要求下面的人查看一下。 谢钱浅是跟着翠玉阁的人来的,并没有参会证,服务生礼貌地告诉她,外来人员需要收取用餐费,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包间里的沈致递给顾淼一个眼神:“带她进来。” 顾淼脖子上挂着红色的邀请牌,他一出现,服务生便立马和谢钱浅致歉,说搞错了。 谢钱浅跟着顾淼进包间的时候,整个包间五六个男的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她,特别是顾磊,已经开始松动手腕,要不是沈致在场,他恨不得直接蹬了桌子和真正的传统武术切磋一下。 沈致并没有看她,而是和身边一个高层讨论着什么,见顾淼进来转而对他说道:“把刚才会上秦部长说的那个市场盈利预测分析找出来。” 顾淼跟在沈致身边多年,熟知他随时需要调取信息的习惯,所以大大小小的会议他都会录音,他迅速把电脑打开插上耳机开始复查。 谢钱浅没有上桌,只是坐在包间门口的沙发上,沈致似乎急需这个数据,五分钟过后,他偏了下头问顾淼:“还要多久?” 顾淼冷汗直飙,便在这时,一道从容清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行业毛利率预测16年51.48%,17年53.24%,18年56.05%,19年有所下跌,54.21%,随着规模化发展,毛利率空间还将提高,但受到成本的制约,未来几年内发展空间有限。” 包间内突然诡异得安静,顾淼搭在触碰板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下,突然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饶是他整个会议过程没有任何出神,但试问几个小时的会议下来,那么多人发言,怎么可能把每一个数据记得如此清楚,甚至清楚到小数点以后。 他不禁脱口而出:“你…开会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谢钱浅抬起眸,神色平淡:“谁告诉你我在睡觉?” “……”扑面而来的危机感瞬间吞噬了顾淼,他此刻只想卸下膝盖。 沈致无框眼镜后面的眸子渐渐布上一缕难以捕捉的流影,缓缓站起身结束了这顿餐,其他人也跟着他起身。 谢钱浅从沙发上站起来立在包间门口,沈致路过她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声音像缥缈的清风:“饱了吗?” 谢钱浅长长的眼睫微抬,一双浅珀色的眸子盛着他的轮廓,回:“饱了。” 沈致嘴角牵起淡淡的弧度,一派散逸地走了出去。 …… 下午拍卖会谢钱浅依然被安排在了靠边的地方,而沈致和翠玉阁的高层坐在第一排,谢钱浅低头看着手中的宣传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她回过头的时候,庄丝茜惊道:“真是你啊,你怎么会跑这来?” “出任务。”谢钱浅简单回了三个字。 庄丝茜穿着名贵的定制礼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就说怎么会在这种场合看见你,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说着庄丝茜瞄了眼谢钱浅身上的运动装,有些不屑地掠过眼神:“对了,你很崇拜李艾青?” “不,我只对她的画感兴趣。” 说来李艾青这个人是前几年突然靠一幅园景画获得世界景观大奖而一跃成名的,后来的几幅画更是一幅比一幅登峰造极,大多以园景为主题,利用生命和生态的平衡造就出一幅又一幅神话。 拍卖会开始了,庄丝茜随口说道:“我和我那个朋友打过招呼了,他现在人不在国内,下个月回国后我告诉你,对了,你找我那个朋友干嘛?他手上已经没有李艾青的画了。” 谢钱浅看着前面大屏幕放出的展品,说道:“我不是问他要画,我要见李艾青本人。” 庄丝茜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向谢钱浅:“你不崇拜她,只对她的画感兴趣,却要见她本人?为什么?” 为什么?谢钱浅当然不会告诉她,她必须要亲自见李艾青一面,问问她那些画是哪里来的? 因为,那些都是她妈妈木子女士的画啊。 几个拍品过后,大屏幕上突然放出一个满绿的翡翠冰种吊坠,水滴的形状,通体晶莹,没有一点瑕疵。 直到这时谢钱浅才把注意力落在展品区,盯着那个水滴形状,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木子女士也有一块这样的吊坠,那是木子女士的妈妈留给她的,谢钱浅还很小的时候,木子女士对她说过:“水是生命的源泉,等你再大些,我就把这块玉给你,因为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可是后来直到木子女士出了意外,谢钱浅也没再见过那个吊坠,还有木子女士的那些画。 她并不能确定这个拍品是木子女士的,这样的巧合微乎其微,只是它的形状勾起了谢钱浅一些尘封已久的回忆。 拍品一百万起步,每十万加价,前面很快有人跃跃欲试,谢钱浅跟随翠玉阁的人前来,自然没有号牌,她侧眸看了眼身边的庄丝茜,果断夺过她手中的号牌举了起来。 庄丝茜吓了一跳,捂着嘴惊声说道:“谢钱浅,你疯了吗?你有那么多钱吗?” 谢钱浅并未理会她,价格几轮过后就飙出了两百万,场中出现几个贵妇对那个吊坠都十分感兴趣。 就在这时谢钱浅第二次举牌,价格已经到了两百五十万,庄丝茜扣着手指唠唠叨叨地说:“你有钱那天晚上问你借,你怎么不借一下。” “那晚我没钱。” “……没钱你在干嘛?你以为这个号牌是举着玩的吗?看到场边那些人高马大的保安了吗?你不付钱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谢钱浅掠了眼,很快评估了下对方的实力,回道:“我能打过他们。” 庄丝茜顿时一阵眩晕:“大姐,你不会打算打劫吧?你不是在出任务吗?” 台上报出三百万的价格,谢钱浅刚准备举牌,庄丝茜吓得抱住她的胳膊就劝道:“不能再举了。”说着庄丝茜一把将号牌抢了过来死死抱在怀里。 谢钱浅那股劲儿过去了,衡量下昨天赢的钱是不够了,果真没再有什么动作。 倒是那几个富婆较上了劲,还暗戳戳地回头瞪着谢钱浅,怀疑她是主办方请来的托,故意抬价来着。 于是价格从五百万直接飙到六百万。 庄丝茜咂咂嘴:“你已经成功激起了这些女人的战斗欲,她们现在拍得不是玉,是面子。” 话音刚落,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有人举了下牌,直接伸手摆了个“1”,主持人有些不确定地问:“是出价一千万吗?” 顾淼看向沈致,沈致微点了下头,顿时全场哗然,那几个还在十万之间加价的富婆瞬间没了声音。 主持人激动地问还有没有人需要加价了,观众席没有人再举手,当那一锤子下去的时候,庄丝茜的小心脏也跟着颤了下,旋即暗叫一声:“卧槽!那个男的不是在VIX帮我们赔钱的帅哥吗?” 谢钱浅淡淡应了声:“唔。” “我那晚还调戏他来着。” “……”谢钱浅眼角抽了下侧眸睨着她。 庄丝茜傲娇地说:“看我干嘛?你那晚还拉着他喊妈了。” “???”我妈死了十年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9 沈致的这一千万掷得豪爽,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毕竟沈家大少刚回国就在一个拍卖会上以高价拍得一个女士吊坠,如此高调的行径,加上今天上午的绯闻刚爆出,不少猜测纷纷而至。 很多媒体带入了沈大少一掷千金只为博祁尘一笑的标题,通稿立马通过互联网就传了出去。 拍卖还未结束,沈致一行人便起了身,谢钱浅也只好跟着离开,庄丝茜直说她“无情”抛下她。 然而刚走到过道,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传来了过来:“沈少。” 一行人停下脚步,谢钱浅跟在最后,关品妍穿着浅色的长款礼服,知性冷艳,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几步走到沈致面前挂着笑意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啊,上次就听关铭说你回来了。” 沈致没有动,他身边的人在周身站成扇形看着这位关家大小姐,两秒过后,沈致的手依然抄在兜里,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关品妍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她掩饰得很好,依然盈盈地笑着:“祁尘的事情我今早听说了,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了。” 关品妍是关家长女,掌控星谊传媒53%的股份,十年前便踏足影视业,创办星谊再到海外上市,造就过很多娱乐产业神话,也打造过诸多一二线明星,在娱乐圈基本上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巧的是,祁尘便是星谊签的人。 但很显然,沈致并不买她的帐,这份道歉里几分真,几分假他掂量得很清楚,真有诚意今早那张照片就不会报出来。 祁尘见沈致无动于衷,话锋一转玩笑道:“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关品妍,关铭的姐姐。” 她的手仍然举在半空中,精致的妆容显出极具女人味的妩媚,就这样和沈致僵持着。 半晌,沈致的右手缓缓从裤子口袋中拿了出来,和她简单握了下:“你好。”算是卖了关铭一个面子。 关品妍立马笑了起来:“我今天没开车过来,能顺道坐你车回市中心吗?” 沈致已经收回手,不轻不重地回绝道:“不好意思,坐不下。” 说完他便没再理她,转身离去,刚走出会场,他便向顾淼伸手,顾淼心领神会地掏出湿巾递给沈致,他眉宇紧皱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刚才和关品妍交握的那只手,眼里写满了厌恶。 其余人朝停车场那走去,沈致一边擦拭着手一边交代了顾淼几句。 顾淼要留下来等拍卖会结束办理那块玉坠的手续,会展内拍品的安全由主办方负责,但出了会场就自行承担了,所以顾磊需要一同留下来。 他们两走后,沈致侧了下身子,正好看见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谢钱浅。 她的目光盯着沈致手上的动作,想起早上顾淼反复提醒她千万不要碰到沈致,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沈致低斜着视线:“过来。” 谢钱浅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他高挺的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阻隔了一些人烟的气息,让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难以触及。 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大,沈致干脆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平视着谢钱浅小巧的脸蛋,静静地打量了她一瞬,顺手将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缓缓开了口:“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上午人多,沈致尚且没有机会和她说话,虽说梁爷有意让这小丫头跟他,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沈致不会勉强她。 然而让他没想到,谢钱浅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是:“那天晚上我真拉着你喊妈了?” “……”话题直接聊死。 沈致垂眸片刻,再次看向她问道:“你师父怎么跟你说的?” “说让我保护你的安全,你会给我们武馆换个地方。” 沈致眼尾低垂,姿态清冷矜贵:“还有呢?” “还有服从安排,不许任性妄为。” 沈致笑得很淡,淡到几乎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笑。 “所以你没有任何异议?” “有,你…管饭吗?” “……”这下沈致的脸上是确切露出了几许笑意。 无框眼镜后的双眸幽深,懒倦,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夏日的天气总是这么阴雨不定,偏偏厚厚的云层中龟裂出一道细缝,光束透过厚重的云层不偏不倚地落在沈致雅致的侧脸,仿佛洒上了淡淡的金沙。 老郑将车子开了过来,沈致立起身子丢下两个字:“管饱。”便往外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慢慢西斜,沈致单手抄兜走在前面,谢钱浅跟在他身后,刚出会场忽然下意识回过头往二楼看去,就在这时,窗户边一道黑影一掠而过。 她停顿了下脚步,随后快速跟上沈致离他近了些,就在沈致快要上车时,她的眸光突然就瞥见库里南后挡玻璃上折射出一道亮光,由小变大,就在那0.1秒的功夫,谢钱浅回过身便跳了起来。 沈致听见身后的动静,身型微顿,回过头问了句:“怎么了?” 谢钱浅立在原地盯着二楼窗户的方向,那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她回过身平静地看向沈致:“没什么。” 沈致的目光迟缓了片刻,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眸色微沉,当即上了车。 谢钱浅刚拉开副驾驶的座位,老郑就问道:“大少爷,回绿城国际吗?” 沈致却说:“回一间堂。” 一间堂位于闹中取静的地段,原先是沈家一个闲置的老四合院,后来经过翻修,成了现在沈致在都城独居的处所。 一路上他不时通过倒视镜观察着谢钱浅,她偶尔眉头会稍微皱一下,大多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或在思索着什么。 车子刚开到一间堂的大院前,门口已然停了一辆SUV,看见沈致的车到了,SUV上的男人也赶紧下了车大步朝沈致走去问道:“你受伤了?” 沈致带上车门对他说:“不是我,进去说。” 与此同时,谢钱浅也下了车,正环顾着这个布置单调禅意的院落,灰砖白墙,干净素雅,但是她并不喜欢。 木子女士从前说过,院子是通往一个家庭的窗户,无论布置得曲径通幽 、亭台楼榭、奇花异草,都应该有温度,所以她画中的园景总是四季分明,春日繁花似锦,夏日绿树成荫,秋日金风玉露,冬日寒木春华。 可这里硕大的院落,却让人感觉无比清冷,寂寥。 沈致回头,见她还站在院子中,对她说:“进来吧。” 谢钱浅才收回目光,一进屋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入眼的是一个中厅,房梁很高,有种空洞的感觉,周围全是深色的陈设,就连沙发茶几地板都是深木色的古典风格,细致考究,没有任何人间烟火的气息。 《聊斋》要是想翻拍,这里都不用重新布置的,直接就能开机。 就在谢钱浅打量四周的时候,沈致对蒋医生说:“你去准备。”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就拿着箱子去到一边,沈致则把谢钱浅带到了侧面一个偏房,这间屋子像是个书房,有一组深色皮质沙发,还有一面很大的书柜,和一张深木色书桌。 一进来,沈致便立于屋中对她说:“脱吧。” “嗯?” 谢钱浅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他说:“给我看看伤到哪了?” 她微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沈致朝她走近几步,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垂眸看她:“不管你以前在沈家其他人面前是怎么样的?在我面前不需要硬撑,拉开我看看位置。” 谢钱浅紧了紧唇,没有动,她只穿了一件拉链式的白色连帽运动短袖,拉开,里面只有一件运动背心,她虽然不认为沈致会对她感兴趣,但他到底是个男人。 沈致见她不动,黑沉的眼眸流转之间继而说道:“外面那位是我的私人医生,在他进来之前我想确定一下你受伤的位置。” 谢钱浅攥着拉链头,沈致的语气仿若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容置喙。 谢钱浅将拉链拉到胸口上面,浅色运动背心上已经印出了点点血渍,她不用说沈致已经看出来受伤的位置。 他清淡的眉宇间拧起几道,伤口在她锁骨下方约莫两寸,血点不是很明显,但肯定是有异物陷进了她的肉中,且位置有些敏感。 他抬手摩挲了下指尖,沉思片刻,对她说:“外衣脱掉,躺在沙发上。” 说完他便出去了,然后拨通了顾淼的电话,开口道:“咳,你待会过来的路上去买件女士内衣。” 顾淼还在会场内,听见沈致的话,下巴差点要掉下来,瞪着双眼有些结巴地问:“谁穿啊?”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顾淼又试探地问:“那,买多大的?” 沈致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女的,他也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直到这时他才忽然发觉这还真是件闹心的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看着办。”然后便挂了电话。 顾淼在会场内拿着手机两眼发愣,顾磊抱着胸在一边看着他的表情,奇怪道:“沈哥跟你说什么了?跟见了鬼一样。” 顾淼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老大让我去买女士内衣。” “……”顾磊同款见鬼表情。 另一边蒋医生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全部放在一个托盘内走了出来问道:“人在哪?” 沈致眼眸深而静,对他说:“伤口不大,我来吧。” 蒋医生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提醒道:“她是女的。” 沈致紧了下牙根:“我知道。” 蒋医生看着托盘里尖锐的镊子和手术刀,脸色紧绷:“万一你控制不住,她会很危险。” 沈致稍许沉默,神色倒是很缓和地开了口:“我不会伤到她。” 蒋医生还预再劝,沈致已经沉声道:“我试试吧,不行再叫你。” 说完沈致从蒋医生手中接过托盘,转身之际,蒋医生依然不放心地说:“你要是感觉不适,一定要立马出来,或者保险起见我干脆跟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沈致回头扫了他一眼,加了一句:“不方便。” 说完便推门而入,蒋医生怔怔地站在门外,一脸焦虑的神色,来回踱步。 章节目录 Chapter 10 门打开,谢钱浅已经靠在沙发上,还是紧紧攥着拉链头。 沈致将托盘放下,谢钱浅看了看他关上的门,问道:“医生呢?” 沈致把西装外套脱掉,挂在一边的深木色挂衣架上,白色衬衫拉扯出流畅的背部线条,他回过身来朝谢钱浅走去,低头卷起袖口:“在外面,我来处理。” “你?”谢钱浅那双淡淡的眸子微微眯了下。 沈致拿起手套从容不迫地戴上,一向清淡的面庞浮现出一丝淡而不明的笑意:“怎么?不信任我啊?” 谢钱浅喉间滚动了一下,很想说我更信任医生。 她目光里的防备和警惕落在了沈致眼中,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发现这样的神色时常出现在她脸上,大概这个小丫头对身边的人戒备心都很强。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沈致蹲下了身,平视着她,他第一次为了迁就一个人的高度蹲下身来,那种难以触碰的气场卸掉了些许,整个都显得柔和了一些。 头顶的灯光勾勒出他优美的轮廓,眼镜后的眸子像墨黑的玉石,磁沉的嗓音悬浮在空气中,对她说:“交给我,躺下吧。” 他说话的声音舒缓得仿若能吸走人的灵魂,配合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甘醇清凉,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说来她和沈致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在她刚到沈家的那一年,三少沈钰总是欺负她,她成绩差,又不爱说话,沈三有条黑色的杜宾犬见到她就吠,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它。 可是后来还是被沈三发现了她的软肋,便故意放杜宾去追她,小小的女孩就满院子地跑,她不会跑到大人面前告状,大人们也多以为他们在玩闹。 沈三那段时间似乎很喜欢玩这种游戏,总是对她大喊:“它要是追上你,你就死定了。” 于是她就拼命地跑,跑到脸红急喘呼吸困难,如果运气不好被杜宾追上,她就会被这只该死的大狗扑倒,然后沈三会毫不留情地将谢钱浅推到沈家老宅院子中的泥巴地里,再无情地嘲笑她傻。 那时沈辞谦只会面无表情地旁观,并不会干涉沈钰的恶作剧,当然,也不会参加。 沈毅偶尔看见沈钰又像在逗猴一样放狗追赶谢钱浅,眼里会露出嗜血的兴奋,可每当杜宾追上谢钱浅后,他又总是兴致缺缺地离开,似乎只是享受角逐的过程。 后来有一次,沈三把谢钱浅推进泥潭时,她身下是一片被泥地掩盖的葎草,正值夏天,小小的她就穿了条连衣裙,叶柄的尖刺和锯齿扎进她的肉里,她到底还是个孩子,疼得眼泪溢了出来,却自始至终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红红地死死盯着沈三,把他看懵了。 那时,一道人影压在了沈三身后,提起他的衣领,不顾沈三的大喊大叫就把他直接扔进老宅的露天泳池内,那个人,就是少年时期的沈致。 再后来,谢钱浅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地回到屋内,沈致修长的身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的阴影落在她脚边,声音有些悠远,有些不太真实地问:“听过丛林法则吗?” 一身狼狈的女孩摇摇头,他直起身子对她说:“你应该去学习一下。”然后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起,谢钱浅懂得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想起那件事,她稍微卸下了点防备。 沈致继续准备东西,谢钱浅慢慢躺在柔软的深色皮质沙发内,眸子晶亮地盯着他。 沈致撇了眼她的眼神,里面的戒备稍稍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丝紧张。 他无声地牵扯了下嘴角:“要我帮你脱吗?” 无框眼镜后面的双眸平淡,沉寂,没有丝毫波澜,像个冷静的操作者。 “次啦”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划过安静的空气,谢钱浅将拉链一拉到底,里面是半截式的运动背心,她平时的内衣都是这样的,肩带很宽,将胸完全包裹住,方便行动,就是看上去没什么女人味。 沈致拿起一旁的剪刀,谢钱浅只听见“嘎吱”肩带被剪开的声音,她别扭地动了下肩膀,沈致的手顿住,语气微沉:“别动。” 谢钱浅不动了,他才继续剪开肩带对她说:“要是子弹,你也拿身体挡啊?” 她盯着纯白的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说:“我算好了折射角度和三维断面,就是子弹也要不了我的命。” 沈致抬眸扫了眼她平静的水色浅眸,他听说谢钱浅是以理科尖子生进入Q大的,但通过这几天,他却惊奇地发现她可以把数字量化得如此具体,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如果你没有挡这一下,目标位置应该是哪?” 谢钱浅侧过头望着他,忽然伸出食指点了下他的太阳穴,在她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沈致身体里的血液像被瞬间煮沸,一种强烈的抵触挤进他的胸口,却在对上她那双没有任何迂回的浅色瞳孔时,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的太阳穴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突突地跳,只是他的情绪已然完全平复下来,他从来没有用如此短的时间压制住心头的那股还未升起的情绪。 沈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垂眸剪断了她肩带,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他的面部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谢钱浅也不会知道自己小小的一个动作,差点置她于险境。 沈致稍稍向下一拨,便看清了伤口,的确不大,他观察了一下说道:“是根针,不算细。” 然而面前的女孩却直直地看着他:“会有毒吗?” 沈致抬了下眉稍:“有毒怎么办?吸出来?” 谢钱浅怔了怔:“你会帮我吸.毒?” “不会,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吸.毒。” “……” 沈致从托盘内将消毒过的镊子拿了过来:“你看见人了吗?” “没有,只知道位置在会场二楼东面第四扇窗户。” “今天受伤的事,只有我们两知道,懂了吗?” 谢钱浅点点头。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不许拿身体去挡。”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沈致低垂的眼睫遮挡住眼里的光。 谢钱浅出声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沈致却忽然笑得极其寡淡:“不知道,但也不难猜,这东西要是真飞入我的太阳穴,谁是受益人?” 谢钱浅微眨了下眼睛,师父说得不错,她可以攻克武学难题,唯独始终学不会参透人心,沈致如果出事,受益人太多,整个沈家和集团会全部洗牌,几乎每个人都是受益人,让她猜不出到底会是谁?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沈致拿起一个金属工具撑起她受伤的地方,他的手指葱白干净,如温润的玉,手腕抬起来的时候,那种让谢钱浅似曾相识的味道更加清晰,醇厚自然的淡雅不似香水浓烈刺鼻,反而让她有种久闻不腻的贪婪感,整个人的精神都松懈下来。 她总觉得似乎以前在哪闻过这个味道,好像是在木子女士的房间,只是时间太久远,她无法确定这个记忆是否准确。 沈致浓密的睫毛下薄唇微抿,眼神专注在伤口部位,他的手指甚至都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仔细地将那根并不算细的银针一点点取出,动作优雅从容,像一帧慢动作下极具质感的老电影。 他在操作的时候,两人停止了交谈,谢钱浅的感官被放大,沈致的呼吸异常沉稳,一寸寸落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沈致将银针取出的时候,拧起眉望着这根足有五六厘米的粗针,她一路跟他回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从割开她的皮肤到现在将针完全取出,她一声未吭,只有额边溢出了点汗,怎么可能不疼,只是这个姑娘的忍耐力太强,强到让人有些心疼,也或许她早已习惯将疼痛埋在心里。 谢钱浅闻着安神的气息,思绪越飘越远,到后来直接睡着了,所以当沈致处理完伤口时,发现面前的小姑娘呼吸已然均匀。 沈致扫了眼她安静的睡颜,唇边有一颗若影若现的痣,就在红润的下唇边,给轻灵的面容多了丝欲感,让沈致不禁多看了两眼。 整个过程沈致借助工具基本没有触碰她,在上完药后,才不经意地撇了眼。 此时肩带被剪开,隆起的曲线有种若影若现的诱惑感。 无论是他的心灵还是感官从来没有对女人身上的这个部位留意过,却意外地将眼神停留了一瞬,喉头莫名有丝灼热,他迅速移开了视线。 谢钱浅的五官标致,满满的胶原蛋白,可身上却并不是那么回事,她的臂膀和小腹的肌肤都十分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甚至可以看到漂亮的马甲线,力量和曲线美的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致摘掉手套的同时,感觉心底深处漾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落下一滴雨水泛起圈圈涟漪,让原本无波的湖面变得柔软起来。 他将东西收拾好出了房间,门口的蒋医生早已等得火急火燎,看见沈致出来,不是问屋内受伤的女孩怎么样,而是一上来便问:“你还好吧?” 沈致如刚进去一样,并没有狼狈之态,反而很平静地将托盘给他:“东西取出来了,你拿回去化验一下。” 沈致洗完手后,蒋医生已经把东西收好,问了句:“那女孩呢?” “睡着了。” “……”蒋医生还从没见哪个病人能在非麻的状态下睡着了?真是一个奇女子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11 沈致淡然地擦着手,蒋医生走到他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开口问道:“你刚才和那个女孩单独待在一间房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有没有出现胸闷?烦躁?不安?或者易怒的情绪?” 沈致依然垂着眸没有出声,蒋医生又追问了一遍:“我和Ansel通了个电话,他希望结束后我跟你沟通一下,你在整个过程中是否有产生什么特殊的反应?” 沈致将手巾放在一边,转眸看向蒋医生,薄唇微抿,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他总不能告诉蒋医生,刚才的确情绪波动了一下,不过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和病情无关,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他也有些意外。 Ansel是蒋医生的老师,国际知名心理学专家,沈致发病那年认识的他。 蒋医生在加州求学时,在老师Ansel身边接触过沈致的案例,所以沈致这次执意回国,Ansel不放心,便把自己的学生安排在了沈致身边。 蒋医生见沈致不说话,换了个方式询问:“最近接触其他异性有抵触的心理吗?” 沈致想到刚才与关品妍握手的情况,朝蒋医生点了点头。 蒋医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也就是唯独屋内的那个女孩对你没有影响?以往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对特殊的个体情绪变化不一样?” “没有。”沈致回得干脆。 蒋医生皱起眉:“Ansel没有跟我说过这种情况,按道理你的状态应该对所有群体是一样的,不会出现这种个例,我得和老师沟通一下,稍等。” 沈致把手腕上的奇楠珠取了下来,将一颗颗珠子上沾有的水渍擦干。 蒋医生和Ansel沟通了一会挂了电话,转身走向沈致对他说:“Ansel让我转告你,如果这次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可以尝试继续接触,他前两年就劝你迈出这步了,毕竟…你不能总一个人,他会抽空再和你详细沟通。” 沈致没有应声,蒋医生拎起箱子又对他说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兆头,当然一开始我建议你从交流开始,如果发现有不适的情况及时制止。” 沈致摩挲着奇楠珠,若有所思。 蒋医生临走时突然又折返回来对沈致说了句:“哦对了,你既然回了国最好用微信,方便联系,你刚才给我信息,我还好会诊结束检查了一下,不然很容易漏掉。” 沈致点了下头,蒋医生便离开了。 另一边顾淼和顾磊已经回到市中心,一路上顾淼都在絮絮叨叨地说:“这女士内衣要怎么买啊?我哪买过这玩意?待会到店里怎么说?老大又不说给谁买的,我又不懂款式,这女人也分罩杯大小吧?我以前谈的对象都没给买过这个,这都什么事啊?人家不会拿我当变态的吧?” 顾磊坐在旁边听顾淼唠叨了一路,实在是嫌烦了,到了地儿,干脆直接拉开车门说:“啰哩啰嗦的,买个东西废话连篇,你别上去了。” 于是顾磊一身紧身衣,堪比施瓦辛格的大块头往女士内衣店一站,还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 知道的是他来买内衣,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来打劫内衣店,半天愣是一个店员都没敢上前。 顾磊从内衣店出来的时候,两个膀子上挂了足足有六个大袋子,走得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几个年轻女店员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猜测这肌肉男八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啊! …… 蒋医生走后,沈致拿了条毯子回到刚才那间屋,沙发上的女孩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没有变过,空气中醇厚淡雅的味道让她睡得很安心。 沈致将手中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但没有再去看她,而是走到一边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他盯着屏幕的视线没有动过,思绪回到很久以前的夏天,那个人第一次把一团柔软的小生命交到他手中,那种感觉真是奇妙。 谢钱浅其实也就睡着了十几分钟,模糊中仿佛回到了滨城的海边,自己家的屋前,她赤着小脚踩在软软的沙子上,触感如此真实,面前是自家院子布满彩绘的木门,透过窗户还能看到玻璃里木子女士忙碌的身影。 她撒开步子朝木门跑去,可脚却很重,跑了很久都到不了,忽然脚下的流沙开始下陷,耳边是巨大的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快要将她吞噬,她的身体渐渐陷入流沙中,惊恐地尖叫着。 然后,突然就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头顶的光线已经被沈致调得暗了些,但她还是有片刻的失神,她向来警觉性很高,很少会在陌生的环境轻易睡着。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磁的嗓音:“做噩梦了?” 谢钱浅蓦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回过头去,沈致安静地坐在宽大的软椅里,身体落在阴影之中,看见她的反应,微皱了下眉:“动作小点,别碰到伤。” 谢钱浅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肩膀,衣服已经被沈致拉好,伤口微微疼痛,但已经感觉不到有异物存在了。 便是在这时顾淼和顾磊回来了,顾磊一进来就拎了几个巨大的购物袋,顾淼看见谢钱浅在,惊了一跳,沈致从来没有带任何女性回过家。 曾经他在比佛利山庄的家中,一位长辈女性上门拜访他,走了之后,他让人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番,连那位女士坐过的沙发都给扔了。 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之后他便谢绝一切拜访,更不可能主动邀请异性来家中。 所以当看到谢钱浅在这时,顾淼的确跟见了鬼一样,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里没有第二个女的,所以老大让他们买的内衣无疑是给她的,但是为什么要给上岗第一天的女员工发内衣啊?顾淼不敢问,不敢想,也压根猜不到。 所以碰了碰顾磊,对他说:“把东西给人家。” 顾磊才后知后觉地将两个膀子上的六个袋子一起交给谢钱浅,直接就把她的小身板给淹没了。 沈致盯着那些购物袋,又看了眼顾磊,抚了抚额,对谢钱浅说:“隔壁房间空着的,你去吧。” 谢钱浅莫名其妙地打开一个购物袋看了眼,当看见一个大红色的蕾丝文胸时,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诡异的红晕,然后转身出去了。 奈何顾磊这个钢铁大直男的眼光也是笔直笔直的,虽然买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文胸,但都是按照他的眼光选的,性感无比,有些欧美风的那种聚拢效果极好的,其中还有全透明的,简直就是普通内衣和情.趣内衣傻傻分不清楚。 谢钱浅将所有购物袋翻开,呆呆地看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愣了老半天,最后只能艰难地选择一个布料相对而言最多的白色文胸换上。 她换内衣的时候,顾淼蹲在外面的台阶上,“嘶”了一声问道:“你说老大为什么让我们给钱多买内衣?” 顾磊从冰柜里拿出一大块鸡胸肉,自鸣得意地说:“这你还看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哥这模样走到哪不招人?他指定是怕钱多对他有非分之想,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吧?多不好。 所以就送她一堆内衣给她个下马威,老大这招实在是高。” 顾淼一头雾水地问:“送内衣跟下马威有什么关系?” 顾磊嫌弃地说:“你怎么还没转过弯来?你看钱多小丫头片子一个,突然收到一堆内衣肯定以为沈哥在暗示她,想潜.规则她? 你看吧,不出意外,这丫头明天就吓得不敢来了,就是怪可惜一身好武功的。” “……”顾淼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逻辑鬼才。 谢钱浅换好内衣后,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敲了敲门,沈致抬起头看向她,她几步走了进去,有些别扭地拽了下运动衣。 沈致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凸起的部位,他还当她发育不良,然而换了个内衣却如此玲珑有致,他脑中再次闪现那片无法窥探的阴影,便垂下了视线。 谢钱浅出声问道:“拿出来的东西呢?” 沈致低头翻着手边的材料回答她:“给医生拿回去化验了,你知道国内现在还有人用这个吗?” 谢钱浅拧了下眉,回道:“有,很多,师父对暗器有些偏见,他觉得习武之人应该光明磊落,看不上一些旁门左道,所以我们武馆从来不教授这门武学。 但是从前听师父提起过,国内有很多专门教暗器的门派,可以花钱学,这些门派也会发展自己的弟子,然后输送到社会各个地方,群体庞大。” 说着,谢钱浅的视线落在沈致手边那串平放的古朴珠串上,空气中的醇香似有若无,飘忽不定,让她觉得很好闻。 沈致依然低着头,声音低醇地对她说:“我后面要去海市待一阵子,你受伤就不要跟我去了。” “你不安全。”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致唇边氤氲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淡淡地睨着她:“怕我出事?” 谢钱浅实诚地点点头:“我第一次出任务,口碑很重要。” “……”沈致扬起眉稍缓缓放下手中的材料,依在椅背上,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她经营的一件产品,经营好了,还准备拿出去打广告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2 两人之间僵持了一会,沈致眸色微敛,转而对她说:“你留下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把银针拿给你师父,看看他老人家知不知道出自哪里?” 谢钱浅想了想:“好,那我能下班了吗?” 沈致抬眉掠了她一眼,停顿了片刻,想起Ansel的建议,对浅浅说道:“过来一下。” 谢钱浅几步走到书桌前,沈致将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微信,帮我弄一个。” “唔…微信啊。” 她顺势将手机接了过来嘀咕着:“你在国外都用什么软件?脸书?推特?” 沈致没有出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沈致也正在看着自己,目光在暖黄的光线里炯亮且深邃,回了句:“我不怎么玩。” “……”一只古板的大熊猫。 谢钱浅非常熟练地下载了APP,等待的那几十秒里,房间里很安静。 直到“叮”得一声,下载完毕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点开微信当即登陆上去,然后半弯着腰隔着木桌探过身子,介绍给沈致:“下好了,可以加好友发消息,还可以发朋友圈。” “朋友圈?”沈致重复了一遍。 “嗯,朋友圈,就是用来展示你生活的地方。” “生活为什么要展示?” 谢钱浅抬起头朝他眨巴了一下眼,面无表情地回:“不知道。” “那你展示吗?” “偶尔会。” “展示什么?” 谢钱浅已经忘了上一次发朋友圈是什么内容,于是她从身上摸出手机滑到自己的朋友圈,找到最近一条拿给沈致看:“这个。” 照片里是一片树叶,一片…不太干净,也不怎么好看的树叶。 沈致扶了下眼镜,盯着那片树叶仔细看了三遍,确定没有看明白她在展示什么,于是问道:“还有呢?” 谢钱浅滑了一下,另一条朋友圈展示的是一道比较复杂的三角函数解答,字迹龙飞凤舞,跟道士画符一样一坨一坨连着,完全看不出在写什么。 沈致再次扶了扶眼镜,不知道是他对展示生活有什么很深的误解,还是面前这个女孩对展示生活有什么很深的误解? 总之,她的两条朋友圈沈致都没看出来她在展示什么,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在看了。 谢钱浅收起手机说:“你也不一定要发图片,也可以发文字。” 沈致靠在椅背上,一派闲适地问:“怎么发?” 谢钱浅拿过他的手机,又抬头盯他看了眼,他就这么半依在椅子上,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她,这幅慵懒随意的模样有种诉不尽的风流写意。 于是谢钱浅低头在手机上输入“我怎么这么好看!”然后点击发送,告诉他:“就可以了。” 沈致没太关注她发了什么,只是问了句:“你能看到我发的内容吗?” “那你得加我。” 沈致没说话,只是扬了下手示意她继续示范,谢钱浅低头打开自己的二维码,全然没有注意到某人神情从容自若的模样。 于是那晚沈致手机里躺着的人都陆续发现,一向不热衷于玩社交软件的沈家大少居然开通了微信,纷纷将好友申请飞了过去。 众多合作商、圈中友人、身边下属,都诡异地看见,平日里端得一派清心寡欲,不流于表面的沈家大少,朋友圈里躺着一条“我怎么这么好看!” 看到这条朋友圈的人,都回味了许久,原来沈家太子爷有如此自恋的一面,但似乎这话说得又没毛病,只能集体默默点赞。 …… 果真,谢钱浅第二天没有再出现在沈致身边,顾淼暗自赞叹,顾磊的洞察能力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而沈致离开都城后,谢钱浅按照他的交办,取回了化验过的银针给了师父,这几天也在跟着师父后面调查银针的出处,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位于都城郊区的白毛山,梁爷亲自带着谢钱浅上了趟山,以拜访的名义,见到了掌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闲聊中便打听了一番都城一带的暗器高手,从这个掌门手中拿到了一份名单。 下山的时候谢钱浅看见推送的新闻,标题又是关于祁尘和神秘太子爷的花边新闻。 而且推送的新闻中沈家太子爷受邀去海市参加贸易博览会,祁尘将陪同出席,工作室针对这些传闻的回应支支吾吾的,网上还有祁尘在海市机场的照片,这些微妙的串联更加证实了新闻的真实性。 谢钱浅倒不太关注沈致和祁尘的绯闻,只是皱眉想到沈致的行踪完全暴露了,如果那天对他动手的人再想实施二次作案,这是很好的机会。 于是她下了山就对师父说要去一趟海市,梁爷没说什么,让她过去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把名单交到沈致手中,他会看着办。 谢钱浅回沈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直接飞去海市了。 下了飞机她联系了顾淼,顾淼挂了电话一脸吃惊地盯着顾磊:“你不是说钱多被吓跑了吗?她居然来了。” “???”顾磊一头问号。 顾淼把地址发给谢钱浅,她从机场打了个车前往悦曼山庄,位于海岸线西边半山腰的别墅区,车子停在八号别墅前,谢钱浅背着个双肩包穿着一身运动装敲了敲门。 很快门口的可视监控里似乎有些声响,然后院门“咔嗒”一声自动开了。 谢钱浅走入门内,入眼的是一片碧绿的中央草坪,中间是独立泳池,两旁的珍稀植物错落林立,遮天蔽日,似是隐藏在热带雨林之中的一方净土,给人感觉很舒服宜人。 整个别墅也很安静,安静到树木都似静止一般,不像有人的感觉,可就是这种诡异的安静让谢钱浅嗅到了一股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东南角的棕榈叶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谢钱浅猛然警觉,就在棕榈树上跳下一道人影的同时,她直接一个侧空翻,避开了直击而来的右钻拳。 顾磊对中国武术很是好奇,奈何之前在国外能接触到传统武术的机会并不多,在听说谢多要过来时,早就跃跃欲试了,老大这会有事,他正好可以和钱多练练手。 于是提早埋伏在院中,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灵活,居然没有偷袭成功,更加来劲了,跑前几步速抬小臂一拳挥了过去。 顾磊练得是拳击和格斗,每招每式都透着狠劲和力量,像一头凶狠的大黑熊扑面而来。 谢钱浅看清来人是顾磊后,便背着大大的双肩包一会侧腰,一会后翻,一会跳到假山上面,轻盈灵动,招招避开顾磊的攻击,不与他正面交锋。 顾磊感觉拳拳扔在了棉花上,自然气急,对着单脚稳立在假山上的谢钱浅就大喊道:“你下来,我们比试一下。” “不。” “下来。” “不。” 顾磊气得也去爬假山,结果他壮硕的身体刚抱住假山,谢钱浅便像一片轻盈的绿叶从山尖跳了下来,瞬间翻出好远,转身立在泳池畔平静地看着顾磊,那灵动的身姿让站在别墅二楼窗边的顾淼看得是目瞪口呆。 顾磊顿时感觉自己像被耍的猴,不爽地紧了紧臂膀上肌肉,对谢钱浅吼道:“原来传统武术只敢东躲西闪,不敢直面过招,我还以为你们武馆的人多厉害呢,怪不得都说现在中国的武馆都是招摇撞骗的弱鸡!” 顾磊伸出两个大拇指朝下,对谢钱浅摆了个“loser”的手势,满脸不屑。 谢钱浅眉宇轻拧,金色的阳光让她浅色的眸子镀上一层锋利,瘦小的身板突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 顾磊见状知道自己挑起了钱多的战斗欲,立马兴奋起来,迎面而去,这次谢钱浅没有再闪躲,而是立在泳池边,贴在身边的双拳也瞬间紧握,浑身肌肉都崩了起来。 就在顾磊刚准备抬拳头之际,忽然侧方一道黑色流影蹿了出来,直接缠住他手腕瞬间化解他的动作,随即黑色流影松开他,上去就甩在他健硕的胸膛上,顾磊身体猛然吃痛,停住脚步跟犯了错的大孩子一样低下头去,低低地叫了声:“沈哥。” 谢钱浅的拳头渐渐松掉,转头看向沈致,他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此时一身白色立领对襟衫和宽松的棉麻长裤,拉得身型修长青梧,一股仙风道骨之感,只是此时眉宇凌厉,缓缓将刚才甩在顾磊身上的手串绕回掌间,语气颇沉地说:“你在干嘛?” 顾磊胸口像被抽了一鞭子,火辣辣地疼,只能弱弱地回:“我就是,就是想和钱多友情切磋一下。” 顾磊不知道谢钱浅有伤在身,还找死地要找她比试。 他穿着件紧身背心,硕大的肌肉露在外面,沈致刚才抽的那一下,此时已经红肿起来,不过顾磊皮糙肉厚,倒并不太在意,只是小心脏噗通乱跳,他还很少见老大直接出手,现在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沈致眼神颇有压迫感地盯着他,顾磊也不敢抬头,就听见沈致说:“不许有下次。” 顾磊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沈哥。” 沈致才转而看向谢钱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肩上还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肩带压在身上,脖子上挂着副耳机,一身运动装,像个清纯的未成年学生。 他目光里的凌厉敛了几分,问道:“你怎么来了?” “有东西要带给你。” 沈致悠然转身,衣角翻飞,对她说:“跟我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13 沈致没有进别墅,而是走上旁边的石子步道,两旁是低矮的银边龙舌兰,通幽曲径,小风习习,很凉快。 沈致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回身望着浅浅,略宽的双肩包带正好压在伤口处,他对她伸出手:“包给我。” 谢钱浅不知道他要自己的包干嘛,于是卸下双肩包递给他,沈致接过后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她的锁骨下方,问了句:“伤怎么样了?” 谢钱浅跟在他身后,看见他只是提着自己的包,回道:“还好。” 沈致没再说什么把她带到后院,谢钱浅这才看见后院是个很有雅韵风光的人工湖,湖畔坐落着可供闲聊的藤编沙发,上面撑着凉伞,微风徐徐,环境甚好。 沈致坐在一张单人竹编沙发内,抬起视线,扫了圈她的小脸,问道:“什么东西?” 谢钱浅将早上拿到的那份名单交给沈致,沈致拍了拍身边另一个藤编沙发示意她:“坐。” 谢钱浅坐下身,沈致一边看着名单一边问:“渴吗?” “啊?”她正在不停回头眺望着人工湖上鸭子不像鸭子,鸟不像鸟的东西。 沈致干脆拨了电话给顾淼对他说:“送杯饮料过来。” 然后看着这份名单,声音低缓:“发给我就行了,你伤没好,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谢钱浅却回得直接:“你行踪暴露了。” 沈致的视线从纸上微抬,谢钱浅目光坦荡地提醒他:“新闻。” 沈致静默地注视了她几秒,流畅的下颌稍扬,漫不经心道:“哦,新闻啊,是挺扰人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倒没听出几分困扰的意思,反而语气轻松自然,还含着几分笑意。 谢钱浅这时把视线落在沈致放下的那串深褐色的手串上,她记得那天在VIX,沈致也是用这个东西缠住她手中的酒瓶砸向黄恢弘,她不禁好奇这到底是个手串还是什么她没见过的软器械? 沈致将纸折叠放入对襟衫的口袋之中,抬眸之际看见谢钱浅弯着腰,正在仔细打量桌上的手串,便出声道:“感兴趣?” 谢钱浅淡色的眸子闪着好奇的光泽:“这是什么?” 沈致嘴角挂着闲散的弧度:“奇楠沉香。” 谢钱浅听说是沉香,便下意识低下头闻了闻珠串的味道,那种醇厚悠然的清香顿时便传到了谢钱浅的鼻息中,她怔了下:“这个味道…” 沈致饶有兴致地淡撇着她:“味道怎么了?” 谢钱浅轻灵的眉宇忽然紧紧皱了起来,怪不得前几次在他身上总是能闻到这种味道,原来是出自这串沉香,她努力思索了一下,又一次低下头猛地嗅了嗅。 沈致的笑意更深了些:“喜欢吗?” 他的镜片折射出微闪的光,目光盯着人看时,总是有种摄人心魄的沉寂。 谢钱浅伸出手指戳了戳一颗圆润的珠子,又抬头看了眼沈致,他的眼神也落向了奇楠珠上,但并没有出声制止。 于是谢钱浅便拿起这串珠子凑近看了看,竟然在自然光下发现这串珠子发紫,她又嗅了嗅说:“很好闻,但是我却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是不是感觉很奇妙?” 谢钱浅摸了摸这些圆润的珠子点点头,沈致告诉她:“奇楠的香气有头香、本香、和尾香,一日五香,晨昏有变,你刚接触,所以闻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 正好这时顾淼端着饮料过来,走远看,他好似看见钱多拿着老大的手串,他紧张地快走了几步,然而走近后,发现老大的手串安然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才呼出一口气,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把鲜榨的一杯冰果汁放在谢钱浅面前。 沈致看了眼她带来的双肩包,问道:“除了运动衣,有带其他衣服来吗?” “有,带了睡衣。” “……” 沈致转而对顾淼交代着:“马上先把她安顿下来,然后你去给她弄套适合晚上的衣服,再去办事。” 顾淼多问了句:“钱多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吗?” “嗯。” 沈致应了一声,一转头,谢钱浅已经将一杯冰爽的果汁一饮而尽,海市地处热带,一下飞机就迎面而来的热浪滚滚,她喝下一杯可口的冰镇果汁顿觉神清气爽。 这时谢钱浅才发现别墅内还有人,有个男人探出身子喊了声:“沈少,茶都泡好了,你这是去哪了?” 沈致这才将奇楠手串绕回腕上,翩然起身。 顾淼没有把谢钱浅安置在别墅内,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别墅大门口的一个小屋子里面,里面有监控设备,有张床,自带卫浴,虽然环境还不错,但看着到底像个保安室的感觉。 谢钱浅没什么意见,放下双肩包。 顾淼临走时,站在小屋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句:“哦对了,你要牢记一件事,老大有个禁忌,他腕上那个手串你知道吧?那个千万别碰,他非常忌讳人家动他的手串,有一次顾磊趁老大不注意偷偷拿起来玩了会,老大一回来就把他叫到面前,差点让他滚蛋。 就这么跟你说吧,即使手串放那,老大人不在,你也千万别因为好奇拿起来看,因为老大肯定能发现,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谢钱浅张着嘴,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顾淼,很想问他一句,你特喵的怎么不早说? 但她又回想了一下,刚才沈致并没有什么反应啊。 于是她问道:“那个手串很特殊吗?” 顾淼高深莫测地说:“有句民间传言,积三辈子阴德方能闻到奇楠香,修八辈子福气才能品得奇楠香,这东西十分珍贵难得。 老大那串属于极品,随便一颗珠子都能抵套房。” “……”所以她已经积了三辈子阴德了? - 自从顾淼看见钱多那飞檐走壁式的身姿,作为一个资深漫威迷,他总是不自觉带入黑寡妇的形象,偏偏钱多平时不太注重穿着,总是一身运动装,有时候还把拉链拉到下巴,就露个头出来,白瞎了一副好脸蛋。 既然老大说了晚上会带钱多在身边,顾淼觉得那钱多的打扮就不能给老大掉面子,最起码往老大身后一站,要体现出一个打手应有的素质。 所以他在去高档女装店的时候,面对那一排排的高定礼服无动于衷,搜了张黑寡妇的照片,让店员去找类似的,还顺便发了个信息给谢钱浅问她穿多大的鞋,十分贴心地给她配了双高跟鞋。 …… 谢钱浅把东西放下后,就开始侦查整个别墅,顺便熟悉地形,别墅区太大,她从外围开始排查,顾磊正好在外面练拳,就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跑来跑去,还一脸严肃的模样。 而别墅内的大厅里,沈致正在和老友小聚,过几天有个国际帆船大赛,所以这阵子海市特别热闹,全国各地的名流都往这涌,不免局就多了些。 坐在沈致对面一个男的,第二次把视线落在外面,有些疑乎地问:“沈少啊,你这个屋子外面我怎么总感觉有东西在晃啊?” 沈致也将视线落向屋外,正好这时谢钱浅停下了脚步,只不过她站在最角落不起眼的窗户外,就露了一双眼睛盯着里面,并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那茶几上玲琅满目的欧式下午茶点。 沈致嘴角滑过淡而不明的笑意对她招了下手,对面的男人立马回头看去,窗外空无一人,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半开着玩笑问道:“你在对谁招手啊?你不会是养小鬼了吧?” 下一秒小鬼从大门走了进来,是个看上去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衣,精神饱满,面容姣好。 谢钱浅进来后,看见屋里除了沈致外,还有四五个男人,几人正在品茶闲聊,沈致依在最里面的沙发内,闲散慵懒的模样。 谢钱浅走到他身边,他抬眸看着那位岁数大的男人对谢钱浅说:“这是海市慈善基金会严主席,叫人。” 谢钱浅转眸看向那个长者:“严主席。” 严主席笑眯眯地点点头,其他人沈致便没再介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站着。” 对面两个男人看见沈致这个动作,有些讶异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笑着问道:“沈少,你什么人啊?不介绍一下。” 沈致垂眸将一个几层的欧式点心托盘移到谢钱浅面前,云淡风轻地说:“你看呢?” 另一个男人猜测:“你妹妹?你好像没有妹妹吧,侄女儿啊?” 居然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把谢钱浅和沈致的关系往其他地方想,也不知道是因为谢钱浅这身打扮太学生气,还是沈致看着太清心寡欲。 沈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眸对谢钱浅说:“饿了就吃吧。” 他猜这丫头飞过来中午饭大概没吃。 于是后来的一个小时里,男人们高谈阔论,聊着慈善项目方面的事情,谢钱浅便坐在沈致身边专心致志地吃点心。 沈致偶尔会撇她一眼,将空盘推开,然后一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再拉一盘点心到她面前,保证她面前不空盘,所以谢钱浅也不感觉到无聊。 吃的渴了,看见面前放着的茶杯,便拿起来喝了一大口,沈致身体微僵,刚想阻止,谢钱浅已经喝完放下了。 见沈致盯着她看,还侧过头“嗯?”了一声。 沈致很想告诉她,这是他的杯子,但最终话到嘴边还是换了句:“好喝吗?” “不好喝,太苦。” “……”不好喝你还给喝光了? - 傍晚前这些男人离开了,对沈致说晚上见。 顾淼将衣服送了回来就出去办事了,顾磊把衣服鞋子交给谢钱浅。 谢钱浅看了眼沈致,沈致在门口和严主席又交流了两句,才转而对她说:“去换上,待会跟我出去。” 谢钱浅没有多想,然而当回屋打开袋子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面前摊开的是什么黑色橡胶皮?她愣是发了半天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穿? 而此时沈致也已经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笔挺的白色半袖衬衫配白裤,面料考究,料峭的骨骼撑起一股低调奢华之感。 只是他已经在车中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谢钱浅依然没有换好,顾磊穿着一身正装,此时立在车门边,沈致问了他一句:“几点了?” 顾磊弯腰告诉他:“快五点了,要不我催下钱多。” “不用了,再等等。” 顾磊解释了一句:“女人出门就是比较麻烦的。” “嗯。”沈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他声音刚落下,远处暖金的光线里,一道曲线玲珑曼妙的身影逆着光朝这里走来。 顾磊最先发现,警惕地大喊了声:“你是谁?” 这时车中的沈致才缓缓侧过视线,当目光聚焦在中央草坪那头的黑色身影上时,摩挲着奇楠珠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4 顾淼不仅给谢钱浅准备了衣服和鞋子,还非常周到地替她准备了一副黑色墨镜。 谢钱浅的脸蛋本就不大,墨镜一带几乎遮了大半个脸,所以走远看,顾磊压根就没有认出她来,但车中的沈致却眯起了眼。 他现在已经怀疑顾淼是不是在他身边待久了,平时接触得女性比较少,这给女人挑衣服的眼光都如此奇特,好好的一个小丫头打扮得跟个杀手一样。 谢钱浅平时的运动衣都是宽宽松松的,加上她个子不算高,也看不出什么身材来。 而此时这身收紧的连体衣将她的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不大不小的胸型挺立饱满,没有一丝赘肉的腰线和流畅的腿部线条更是性感到了极致,一双高跟鞋完美地拉长了她的身高。 她平时压根不穿高跟鞋,突然踩上如此细的高跟,突然感觉连路都不会走了,所以走得不算快,倒莫名走出了一种野性十足的味道。 直到走近,顾磊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钱多,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吃惊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谢钱浅墨镜下的脸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你给我的衣服吗?” “……”顾磊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把谢钱浅从头打量到脚,面前女孩的打扮,感觉不是去参加星际大战,就是要去盗墓,更是莫名激起了他的战斗欲,让他血液沸腾,恨不得原地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身后车里的沈致眼神颇沉地对他说:“准备看多久?” 顾磊才赶忙催促谢钱浅:“上车,赶紧的。” 谢钱浅依然坐在副驾驶,顾磊也依然坐在沈致旁边,车子刚驶出别墅区,谢钱浅就敏锐地发现他们前后还有两辆车一路护送着他们。 由于上次突然出现的意外,这次出行谢钱浅不敢马虎大意,一路上透过墨镜都在默默观察路况。 车子倒是并没有开多长时间,直接驶到了一间寺庙门口,此时过了五点,寺庙刚闭寺,门口人烟稀少。 顾磊替沈致拉开车门,谢钱浅也随之下车,然而这时谢钱浅回了下头,发现一路跟着他们的两辆车却并没有在寺庙门前停留,而是径直开走了。 寺庙大门已经关了,仅在侧面留了一扇小门,沈致便单手抄兜,闲逸地朝那走去,顾磊没有跟上,而是直接上了汽车,然后这辆送他们来的车子也开走了。 谢钱浅有些懵地站在原地,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她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沈致回过头来掠了她一眼:“站着干嘛?” 谢钱浅这才收回视线,几步跟了上去问道:“顾磊怎么走了?” 沈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嗯,有事。” “那…我们特地穿成这样就是来寺庙的?” 沈致侧眸瞥着她:“不然你以为去哪?” 谢钱浅拽了下身上紧裹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来寺庙?是这家寺庙有什么特殊的规定吗? 彼时,沈致已经带着她穿过小门来到寺内,门口有个值班的工作人员,但并没有拦他们,走进寺内,地方比想象中还小,走进第一个殿内,沈致随手从门口的桌子上拿了两把香,然后又带着她穿过大殿。 后面是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中间有个点香炉,四周供奉着各类神佛。 整个寺庙,空无一人,处处都透着种不寻常的味道,谢钱浅站在点香炉边,眉宇紧皱,不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沈致将其中一把香递给她,低沉的嗓音落在这处空旷的地方,似有回音般响起:“烧香吧。” 谢钱浅接过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信佛?” 沈致嘴角挂着些许不太明了的弧度,将香头放入点香炉中,回道:“周围都是佛祖看着,讨论这个问题合适吗?” 谢钱浅唇际紧抿,这个回答明显代表了他并没有这个信仰,可如何解释在这个时间,他突然要来这种地方上香这件诡异的事情? 沈致见她一直站着没动,满脸猜疑的表情,脸上划过淡而不明的笑容:“信与不信,既然来了,就得虔诚,点香吧。” 很快沈致的香已经点着了,他将香拿了出来,放在唇边轻轻吹灭了火苗,一缕青烟升起,映衬着他的轮廓温润飘渺,却又一尘不染。 谢钱浅侧眸看着他,沈致清冷的气质、周围肃寂的环境还有他手中飘渺的香构成一副绝美的图画。 比她舍友经常安利给她看的小鲜肉养眼多了。 所以当沈致抬头问她:“怎么了?” 她很实诚地回答他:“你很好看。” 沈致僵了下,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直白地…撩他?还是在寺庙,众多佛祖的见证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谢钱浅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专心点香。 并且点完香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拜哪?” 沈致盯她看了眼,她一脸平淡,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说过那话。 他沉默了一瞬,说:“得看你想求什么?” 谢钱浅扭头看了一圈,朝侧面走去:“那我拜拜财神吧。” “……那里是月老。” 谢钱浅停住脚步回过头,沈致指着另一边:“财神爷在那。” 于是谢钱浅又走到财神爷面前鞠了三个躬,把香插上,一回头看见沈致立在天王大殿前,白衣挺立,双眼微阖,举香齐眉,幽淡的檀香环绕,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飘渺的烟雾之中,诉不尽的风华。 寺庙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日落的余晖将这不大的寺庙染成金色,镀在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他眉宇轻皱,心里不知在默念什么,似是有化不开的心结凝聚在眉心。 谢钱浅站在离他两米之外静静地看着他,那超凡如画的隽美撞入她的瞳孔之中,让她的灵魂也跟着沉淀,没有去打扰他。 远处忽然响起了浑厚的钟声,回荡在这片慈悲之地,伴随着钟声,沈致缓缓睁开了眼,将手中的香献上,才转过身来,眉宇间的凝重早已烟消云散。 耳边的钟声依然有规律地响着,似撞击着人的心灵,每一下都是如此浑厚悠远。 谢钱浅看着他问道:“接下来呢?” 沈致用眼神看向大殿门边的两个蒲团:“打会坐吧。” 说着他当真走到蒲团前悠然坐了下来,谢钱浅越来越感觉四周的环境变得诡异起来。 沈致却从容地取下奇楠珠,握在掌心拨弄着对她说:“你猜我刚才对佛祖说了什么?” 谢钱浅不解地摇了摇头,沈致脸上挂着难以辨明的笑意:“请求佛祖原谅我扰了他的清净之地来捕鱼。” 谢钱浅皱起眉又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可以捕鱼的池塘。 沈致拍了拍身边的蒲团:“来坐会,不急,钓鱼要有耐心。” 谢钱浅疾步走了过去,拉过另一个蒲团,问道:“顾磊去哪了?” “布网。” “网在哪?” 谢钱浅单膝跪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墨镜被她掀到了头顶,凛眉之间,浅色的瞳孔中迸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 沈致嘴角微微撇了下,声音低醇:“以这间寺庙为中心,周围三公里皆是网,鱼儿只要潜入网内,收网行动就会开始。” 谢钱浅的眸子震了下,她下意识朝周围看去,有风悄无声息地拂过她的发梢,吹向更远的地方,仿佛连大殿外面贝叶棕大叶摇晃的声音都依稀听见。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毫无人烟,寂静无声的地方,周围埋伏了不知道多少人,隐藏在黑暗之中。 习武之人的敏锐度要异于常人,所以从一下车起,谢钱浅就感觉到周身环境有种无形的气场,此时才知道这种怪异源于什么。 她不禁压低声音问了句:“万一成了漏网之鱼呢?” 沈致嘴角闲散地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那你就是我最后一道屏障。” 他黑沉的目光像磐石一般注视着她,牢不可破,那一刻谢钱浅突然感觉面前的男人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她,她回望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还是真的如此信任她? 她突然觉得身上的紧身衣有些闷热,扯了扯领口,原本清净安逸的寺庙在一瞬间变得危机四伏,她的神经在顿时紧绷起来。 可偏偏是这么不经意的动作,紧身的布料拉扯着胸前圆润的弧度,那一览无遗的曲线让沈致拨弄珠串的手指稍稍迟缓了一些,目光也沉了几分。 这已经是第二次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还是在佛门净地,实乃罪过,于是他缓缓关上眼帘,眼不见为净。 谢钱浅却站起身来回踱步,四处查看,又折返回来问道:“你怎么确定鱼儿一定会上钩?” 沈致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整个人如入了定般,只是声音依然清淡地飘了过来:“待会的慈善晚会政商云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即使有本事混进去,在那种场合动手无疑是找死。 如果是你,看到新闻后要来做掉我,最好的时机是什么?” 谢钱浅的脚步突然顿住,沈致替她做了回答:“就是现在。” 谢钱浅突然感觉紧身衣下的毛孔都在快速收缩,她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以沈致的势力,想摆平一个花边新闻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但这条新闻居然还能持续发酵好几天,唯一的解释就是。 “你故意放新闻出去的?” 沈致嘴角划过浅淡的弧度:“不是放,是放任。” 谢钱浅顿时明白过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他只是利用别人之手办自己的事,不费吹灰之力,也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新闻并不是他主动放的,但他却利用了这个曝光做鱼饵静等鱼儿上钩。 她立在沈致面前,浅色的瞳孔忽然收缩,她来到沈致身边前,师父对她说“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沈致能在这样的家族里坐稳这把交椅需要什么样的心性”。 她现在似乎隐约感受到师父话中的含义。 便是在这时,沈致突然睁开双眼牢牢盯着她,声音急促:“过来。” 谢钱浅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快步朝沈致跑去,“砰”得一声类似枪响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乎同时她下意识朝沈致扑了过去。 当时沈致就坐在蒲团上,以至于谢钱浅扑向他的那一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后仰了一下,然后谢钱浅便稳稳地砸在他身上。 沈致就感觉面前落下一道黑影,胸口猛然一沉,他闷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女孩。 毫无征兆,在没有任何防备和心理建设的情况下。 距离近到他可以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上特有的柔软和那独特的甜香,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和内心深处的恐惧突然就在他脑中对撞,纠缠,拉扯,撕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瞬间布满可怕的光,撑在身后的双手逐渐握成拳,他紧紧咬着后牙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忍伤害她分毫,怔怔地盯着她,问道:“你干嘛?” 章节目录 Chapter 15 谢钱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沈致身上,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围墙外,以至于并没有察觉出沈致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动。” 就在这时,沈致身上的手机意外地响了,他抬起一只手接通电话,两人距离很近,谢钱浅清晰地听见电话里顾磊的声音:“沈哥,人控制住了。” 沈致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对顾磊说:“知道怎么盘问吧?跟曹警官打声招呼,我们问过一遍,人再给他送去。” 而后便挂了电话,声音颇沉地对面前的女孩说:“起来。” 谢钱浅向后跳去,瞬间离他两米,沈致皱着眉缓缓起身,拉了下身上的衣服转眼对她说:“走吧。” 谢钱浅这时才注意到他脸色紧绷,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以为是因为人抓到了急着了解对方的来历便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一出寺庙,刚才送他们过来的车子再次开了过来停在门口,只是这一次顾磊不在上面,沈致坐进后座,她照例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沈致一言不发,眉宇紧拧,谢钱浅透过倒视镜看了他两次,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句:“我们不去看看那个人吗?” 沈致镜片后的眸子缓缓抬起,暗而沉地注视着她,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刚才那一刻,在这个女孩扑向他时,他心底突然升起的两股情绪会神奇般地抵消? 甚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产生排斥的心理,这是一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感觉,他此时只是有些探究地盯着她,迫切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何种魔力可以改变他的心理状态? 谢钱浅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双眼似幽潭般注视着自己,不明所以地跟他对视着。 良久,他忽然嘴角轻勾,声音像有重力一般,磁性沉稳中透着些许轻松:“人跑不掉,不急,我们先去处理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谢钱浅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沈致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 今天是海市一年一度的慈善晚会,众星云集,好几个平台进行直播,微博热搜再次被这些明星的服饰霸占。 他们由于刚才的事耽搁了一会,到那的时候,那些明星争奇斗艳的红毯已经结束了,场内开始进行串场表演和现场善款的筹集环节。 顾淼办完事便直接赶来慈善晚宴,沈致的车子一到,他立马迎了上来,手里握着一个红色锦盒,对沈致说:“太叔看过了,前年圈子里出现过一枚,但跟这个质地不一样,太叔说不是一块料子出的,他会帮忙留意,要是打听到告诉我们。” 沈致点了下头,又垂眸看着锦盒,清淡地问起:“这个盒子哪来的?” 顾淼告诉他:“就是拍卖会那天配套的。” 沈致嘴角微撇了下:“不合适,扔了。” 顾淼愣住:“现在?” “不然呢?好马配好鞍,好玉知道配什么吗?”沈致双手抄在兜里,淡而无波地盯着他。 顾淼接道:“好玉配好盒?” 沈致轻笑了声,没有接话,顾淼只有打开锦盒,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直站在沈致身后的谢钱浅才看见,盒子里面正是那天拍卖会沈致拍下的那枚水滴形的玉坠,一根黑色的细绳编织成结,牢牢拴住那枚通透的水滴。 拍卖会那天谢钱浅坐得远,只能透过屏幕看见这件拍品,而此时这枚玉坠近在咫尺。 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大地之中,晚会外的流光溢彩投射在这枚玉坠上,它就躺在锦盒中,通体泛着幽绿的光泽,像有生命一般。 顾淼小心翼翼地把这枚玉坠取了出来。 沈致侧眸掠了眼身后的女孩,对顾淼说:“交给小浅保管。” 顾淼以为沈致喊的其实是“小钱”,便也没细想,毕竟谢钱浅身手好,这东西晚上放她身上的确要安全一些。 于是顾淼便把玉坠给了谢钱浅,谢钱浅没想到沈致会让她保管这枚玉坠,她有些激动地接过,拿在掌间仔细看了看,努力将这枚玉坠和记忆中的那枚做着比对。 可记忆太久远,加之她并不懂玉,看不出所以然来。 沈致却忽然转过身,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你准备把我花千万拍来的东西一直拿在手上?” 谢钱浅这才摸了摸这件怪异的紧身衣,抬头告诉他:“我没有口袋。” 沈致侧眸扫了眼顾淼,顾淼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双眼闪出惊艳的光来。 沈致摩挲了下手中的奇楠珠,声音淡而沉稳地说:“那就戴上吧,最显眼的地方最安全。” 谢钱浅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直拿在手上的确也不合适,于是将玉坠往脖子上一套,冰凉的一片落在她的胸前,她垂眸看了眼,水滴仿若还泛着淡淡的光华,让她想到了木子女士温柔的目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然而抬头之际,前方大片记者在会场门口蹲守,于是她果断将卡在头上的墨镜一戴。 主办方派来的领导已经在门口迎接沈致,顾淼看了她一眼,双眼放亮地说:“我眼光真绝了,你穿这样简直堪比我女神。” “……你女神谁啊?” “斯佳丽,就是演黑寡妇的那位,你现在这造型就是东方黑寡妇。” 原本走在前面的沈致听见“寡妇”二字,回头扫了一眼顾淼,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感觉老大的目光有些不大友好。 就在这时顾淼的手机响了,太叔来了电话,告诉他,刚才他走没多久,就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如果沈致不急着离开海市,这两天抽空去他那一趟,当面说。 顾淼一听连声应道,临挂电话前,他多问了句:“对了太叔,好马配好鞍,好玉配什么啊?” 太叔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好玉当然是配佳人了。” 顾淼僵硬地侧过头看着钱多,想到刚才老大那声轻笑,原来好玉配佳人啊! …… 下午的时候,沈致在和严主席闲聊间已经透露,有意想和慈善基金会合作,创立助学、助医、助老,赈灾等大型救助项目,这个项目一旦展开,沈致这边将会注入大量资金用于公益事业。 所以他一到场,主办方领导便蜂拥而至,众星拱月般地将他请了进去,仿佛请到了一尊财神爷,如此大的阵仗也顿时引起了门口媒体和场内名流的注意。 加上这位沈大少最近曝光度有些高,他的名字几乎天天出现在各大头条,与祁尘放在一起,自然很快出了圈,除了商圈的人,其他圈子的人对他也都十分好奇。 几天来沈致的背景倒是被传得越来越玄乎,但网上的照片只有那晚在聚雅廊一张不大清楚的侧面,多少有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味道。 所以他一出现,周围无数的闪光灯同时亮了起来,场内越来越多的人向沈致所在的方向投来目光。 沈致白色清梧的身姿修长却并不单薄,五官深刻隽美,被一副无框眼镜阻隔了些许温度,那孑然一身的气场自带一种无法侵犯的风华。 场内不少镜头立马对准了坐在宴席中的祁尘,祁尘今晚很美,华贵的礼服衬得她明艳动人,她刚刚以个人的名义捐了一百万,出手阔绰,此时沈致出现,她脸上再适时泛着盈盈的笑意,无疑成了今晚最大的焦点。 然而她的笑容仅仅维持了半分钟便戛然而止,因为她分明看见沈致后面跟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她脖子上那滴耀眼的满绿翡翠和自己脖子上的这枚,一模一样。 说来自从那天拍卖会沈致一掷千金拍下一枚价值千万的翡翠吊坠后,消息当天就通过媒体放了出去,又经过一番渲染后,一个典型的豪门权贵为博红颜一笑的故事瞬间就被放大,毕竟这种偶像剧式的八卦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关于这枚吊坠的信息这几天被各大鉴宝大V在短视频上进行解说,从种水、颜色、产地,甚至来历都网传了好几个版本,着实是给这枚玉坠覆上了一股神秘的色彩,也给这段绯闻镀上了一层浪漫的情怀。 而今晚祁尘一身银色礼服,戴着这枚水滴形的玉坠一出场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出意外,明天又可以大做文章,占据头条。 经纪人暗示过她,即使沈致出现,人家一个身份显赫的豪门权贵,不会因为她脖子上一枚小小的玉坠找她麻烦,毕竟玉这种东西形状相似很正常,只要她心理素质够好,完全可以将这个童话继续多演一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枚真正的千万玉坠会在今晚同时出现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而那个女人还是跟着沈致一起出现的。 祁尘即然能注意到,那些眼尖的媒体也早都将镜头对准了谢钱浅。 她就这样跟在沈致后面,白衣男人面上淡笑,看似温润,黑衣女人面无表情,气质森冷,两人一黑一白,一柔一刚踏入场中,形成非常奇特的反差,倒也异常和谐。 今晚出席的有娱乐圈大腕,有名媛贵妇,也有豪门千金,所有女人打扮得要么性感,要么美艳,要么高雅,各种颜色的礼服百花齐放。 但纵观全场,没有一个女人打扮得如谢钱浅这样画风奇特。 短发贴脸,墨镜遮挡住姣好的脸型,唇际毫无温度地抿着,黑色紧身连体衣曲线凹凸分明,匀称的身材踩着一双细高跟,笔挺的身姿浑身上下都透着飒爽的气息,那是常年习武之人从骨子里透出的英气。 最重要的是,放眼望去,一袭黑色劲装上悬着一块夺目的水滴形玉坠。 玉坠上的黑线融入了衣服的颜色之中,完全分辨不出来,于是那枚通体碧绿的水滴就仿佛悬浮在她的胸前,异常显眼。 顿时,很多人都回头去看祁尘,一时间无法分辨这两枚造型几乎一样的玉坠,到底哪枚才是那天拍卖会上的千万珍宝。 祁尘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眼下的情况。 而谢钱浅始终跟在沈致身后一两米的距离,沈致在同人寒暄时,她便双手背在身后无声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和不停出现在沈致身边的人。 但凡她出现的地方,大家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窃窃私语讨论着她的身份。 说她是沈致的女伴,但她的穿着并不像,而且始终和沈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包括此时沈致被请去贵宾席,她也没有跟着落座,依然站在贵宾席边。 说她不是女伴,可她脖子上挂着那枚无法忽视的玉坠,并且她是这些年唯一在公开场合出现在沈家太子爷身边的女人。 种种猜测顿时就在晚宴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祁尘在助理耳边低语了几句,助理很快绕开人群,没一会一个不起眼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朝谢钱浅站着的地方走来。 在路过她面前时,忽然脚崴了下,一杯红酒对着她胸口泼去,就在同时,谢钱浅一个灵活地鹞子翻身,完美避开了那杯红酒,一滴也未沾身,那速度快到站在周围一圈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杯红酒就直直地泼向一个穿着礼服的男人身上。 旁边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沈致侧眸扫了眼立在一边的谢钱浅,声音温润地问道:“没事吧?” 谢钱浅站得笔直,摇了摇头,和他坐在一起的友人听见沈致的询问,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其中一个下午在别墅出现过的男人,小声问旁边另一个男人:“这女的是不是下午那个小丫头啊?” 另一个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肯定不是,下午那个身材有这么好?” “倒是。” …… 梁武馆注重武术的实战性,所以日常训练中对躲避反应这项训练尤为重视,练得多了自然对具有攻击性的招式、物体都有一定的预判性,这种扎根在身体里的反应对谢钱浅来说只是一种条件反射。 但刚才亲眼看见她左腿上步,下腰翻转利落躲避的人都看呆了。 她常年习武的原因,平日里运动量很大,肌肉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紧身衣下的线条透着女性的柔美和刚毅,特别是亚洲女性少有的翘臀,被这件紧身衣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起那些眼花缭乱的礼服,她往那一站,一种无法言语的禁欲感夹杂着介于野性和冷艳之间的味道,本就吸引了不少男士的目光,这一下完美的躲避,更是看得人目瞪口呆。 沈致在和人交谈中眼神略侧了下,似乎也发现了这些微妙的目光,他扭头看了眼谢钱浅,她倒一脸冷酷地站着,没有任何不自然。 沈致又瞪了眼旁边的顾淼,顾淼就感觉今晚老大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已经好几次了。 今天这场晚宴人多且杂,谢钱浅刚进来就碰到了这个小插曲,之后又有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往她那里挤,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餐盘,被另一个男人挤得盘子拖了手往谢钱浅砸去,她还十分好心地帮那个女人接住,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掉出一个,完好地交还到那个女人手中,长发女人连声谢谢都没说,一脸惊恐地离开了。 几分钟后,这个长发女人绕到祁尘身边对她说:“根本就碰不到那个女的,杨苗她们也试过了,那边人都在议论,沈少似乎还挺关心她的,问她有没有事?要是弄不走她,要么我们早点离场吧,不然明天有人带节奏不好看。” 祁尘脸色却愈发阴冷:“现在走就好看了?我现在要是离场对家明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不行。” 说着她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银色拖尾礼服,对身边人交代着:“我去会会沈少,安排人拍照,明天要有人带节奏,我们也发通稿。” 长发女人立马会意,提醒她:“最好和沈少有些肢体接触,明天的稿子好弄。” “不用你说。”祁尘拎起裙摆便朝沈致走去。 …… 贵宾席在边上,一个半圆形的敞开式看台,位置较高,说隐蔽也隐蔽,但说显眼也一眼可见。 沈致依在深色的沙发内,和这些商界友人闲聊间偶尔会挂着淡笑,简单的半袖白色衬衫却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不知道这些人聊到什么话题,贵宾席里发出阵阵笑声。 沈致也跟着眉眼舒展,对谢钱浅招了下手。 谢钱浅探过身去,沈致眼里的笑容并未散去,懒懒地睨着台下对她说:“依你看,现在有几个镜头对着我?” 谢钱浅转身默默打量了半分钟,然后再次回过身对沈致说:“九点钟方向有个男人,三点钟方向有个女的,还有十点钟方向有两只手机,初步估计有四个镜头在往这里拍。” 沈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轻皱了下眉,颇为烦扰地说:“对于得寸进尺的人,你说应该怎么办?” 这时祁尘已经绕过后场,步上过道直直地朝贵宾席走来,她一身华服顿时引来了很多目光,当陆续有人发现她是往沈致所在的贵宾席走去时,纷纷打开手机准备开始偷拍。 谢钱浅墨镜后面的眼神凛了下,低声回道:“不能惯着。” 紧接着又补了句:“现在镜头越来越多了。” 彼时,祁尘也已经走到近前,仅有几米的距离,脸上已然浮起妩媚的笑意直直地盯着沈致。 沈致也淡淡地扫了她眼,“嘶”了一下,沉声说道:“可惜我不打女人。” 他说完这句话便抬头扬眼望着面前有些酷的女孩,眉眼倦懒中还带着丝笑意,谢钱浅扶了下卡在脸上的黑色大墨镜,清了清嗓子回:“原则上…我也不打女人。” 沈致眉梢微抬,故作苦恼地问:“那眼下的局怎么破?” 话音刚落祁尘已经走到贵宾席面前,笑着说:“嗨,沈少,又见面了。” 说着就抬起手准备熟络地拍沈致的肩膀,却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沈致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握住,下一秒谢钱浅握着她的手腕顺势就把她的手甩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啪”得一声,速度太快太猛,几乎所有人就看见祁尘站在沈致面前,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瞬间,全场寂静。 章节目录 Chapter 16(三章合一) 当下那情况别说周围的人, 就连祁尘自己都是懵的,空气顿时凝结,谢钱浅墨镜下的表情没有丝毫温度, 仿佛刚才的这一下跟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身后依在沙发里的男人, 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秒过后,四周闪光灯骤亮,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 开始用镜头记录这一幕。 祁尘原本妩媚的表情当即变得狰狞起来,怒目而视抬起手就想回扇谢钱浅, 一直坐着的男人没有再袖手旁观,忽然从沙发上立起身, 高大的身影罩在黑衣女人的面前, 祁尘的手愣是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落下去,虽然她现在气炸了,但她的理智尚且知道面前的男人,她得罪不起。 沈致面色阴鸷对严主席的人招了下手, 几个领导同时屁颠颠地往这跑, 沈致转眸对他们说:“怎么回事?我才坐了几分钟,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凑。” 几个领导尴尬地看了眼祁尘, 其中一人对祁尘说:“祁小姐, 请。”语气客气却也强硬,有种驱逐的意味, 祁尘万万没想到沈致会在这么多人面毫不留情,脸色已然挂不住。 另一个领导对沈致摆了个请的手势对他说:“外面人多, 沈总跟我们来后场包间吧。” 沈致点了下头,清冷转身, 又回头扫了眼谢钱浅,示意她跟上,于是所有人都看见沈致带着那个黑衣女人离开了,而祁尘颜面全失地被请了回去。 她刚坐回去,便憋着一口恶气拨通了关品妍的电话,委屈至极地对她说:“老板,沈家大少今天摆了我一道,我要栽了。” 关品妍语气平淡地安抚道:“行了,别哭了,黑红也是红,好好待着,等风头过了给你接部古装大戏,机会还是有的。” 关品妍无动于衷地挂了电话,向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说道:“你大侄子下手太狠,连关铭的面子都不顾,直接毁了我的一个小花,我花多少资源才捧起来的,现在为了给你拖延时间也光荣牺牲了,听说他那边直接跟慈善总会的严主席接了头,你说你大侄子这是想干嘛?善心大发投入慈善事业了?” 沈三爷冷哼一声:“啊致外表看着清清淡淡的,从小心思就深,家里谁也摸不透他,不管他想干嘛?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事。”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另一边沈致和慈善总会的领导聊着一些项目设立方面的问题,谢钱浅这时才感觉到墨镜是个好东西,起码她可以坐着睡觉不被人发现。 然而在她身侧的沈致却可以轻易地透过镜框看见她关上的眼帘,谁能想到这个坐得笔直,纹丝不动的姑娘,实际上在睡觉。 在沈致看了她两次她都无动于衷后,终于轻咳了一声,谢钱浅睁开眼扭头看向他,他压低声音问了句:“无聊吗?” 谢钱浅点了点头,他唇角漾起些许纵容的弧度:“这里外人进不来,你不用跟着,出去玩吧,去吃点东西。” “好。”听到可以出去吃东西,谢钱浅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刚下电梯,还没走入场内,过道上就有一对男女拉拉扯扯,女人气急败坏地说:“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进去,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不爱我呢。” 说着就要去挽男人的胳膊,这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嫌弃地扬起手臂,笑得无比妖孽:“开玩笑宝贝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女人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三少你耍我啊?你什么意思?” 沈钰有些不耐烦地侧了下头,正好看见一个身材妖娆婀娜的黑衣女人朝这里走来,那身怪异的打扮自带一股子杀气腾腾的味道,竟然如此似曾相识,让他瞬间想到某人,毕竟被暴揍的记忆如此深刻,深刻到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谢钱浅只要离他三米开外,他都能感觉到她的气场。 不会这么巧吧?那丫头应该在放暑假啊。 沈钰正自顾自地打量着黑衣女人,此时黑衣女人已然走到他面前,也停下看了他一眼,虽然大大的墨镜遮住了脸,但沈钰立马笑了起来。 直接上手热络地把谢钱浅一架,笑着对那个胡搅蛮缠的姑娘说:“不好意思啊,我喜欢这款的,带劲。” 说着就哥两好的架着谢钱浅转身离去,谢钱浅面无表情地说:“手拿开。” 沈钰立马乖乖地举起双手笑得那是个风光灿烂:“浅浅啊,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的?这是太阳从东南西北同时升起来了啊?唉?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吗?你这是什么打扮?去玩cosplay了?你这cos的是个啥?圣斗士星矢?美少女战士?女娲补天?亡羊补牢?” 谢钱浅缓缓侧头看着他:“闭嘴。” “好嘞。” 沈钰好心情地挨着她,絮絮叨叨个没完:“说真的,你来干嘛的啊?” “吃东西。” “……特地来慈善晚宴…吃个东西?” 谢钱浅点了点头:“嗯,有点饿了,你知道去哪吃吗?” “……”沈钰盯她足足看了三秒,当即乐了起来:“跟哥走,哥带你找吃的去,正好我也饿了。” 谢钱浅看着他身上的大红色碎花短袖衬衫,皱了皱眉:“你来干嘛的?” 沈钰理所当然地说:“你三哥我好歹是个明星啊,我受邀来表演节目的。” 谢钱浅好心提醒他:“节目结束了。” “我知道啊,这不是睡过了吗?待会多捐它个几百万不就完事了吗?省得让哥上台唱唱跳跳的,我才洗的澡出门,跳得一身汗,跟个大傻蛋一样。” “……” 正说着两人再次走入内场,彼时内场成了社交晚宴,沈钰一进场,不少人就“沈三、沈三”地喊着他。 沈钰平时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常年混迹在各种社交圈子,有钱,有背景,还任性,脾气阴晴不定的,谁也不敢得罪他,都抬着他玩,就是他在胡说八道,别人也听得一本正经。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跟着沈家太子爷后面那个超A的姑娘,明明所有人看见她走进内场了,此时居然诡异地又从门口进来了,还出现在沈三身边。 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冷酷的模样,但沈三居然一改往日自命不凡的调调,嬉皮笑脸地跟在黑衣女人身后,一会帮她拿小蛋糕,一会问她喝什么饮料,跑前跑后很是殷勤。 没一会谢钱浅面前便堆满了东西,沈钰兴奋地对她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住哪的?要么东西搬来我那,我那有私人沙滩,屋子大,你要不急着回去,明天我带你去蹦极怎么样?” 谢钱浅扬了下眉稍:“蹦极?” 沈钰一派风流地翘着腿:“我的意思是,你蹦,我看着。” 谢钱浅摇了摇头:“要跳一起跳。” 沈钰一拍大腿:“u jump,i jump,看不出来浅浅你还怪浪漫的啊?都要跟我同归于尽了?” 谢钱浅将一片刺生塞进嘴里摇了摇头:“万一出现意外,我或许可以利用你捡回一条命。” 沈钰“啧啧”两声:“你这是赤.裸.裸地糟蹋我的身体,你这话到外面别瞎说,要是给我的迷妹们听见,你八成给围攻了。” 谢钱浅拿起一个蟹腿:“她们围不住我。” 沈钰诚恳地点点头:“没毛病,我身边那几个废物要有你这身手,我还用天天被狗仔追着跑?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哪敢真放什么料出去,就是想从我这讹钱,我一个人都快养活一个编队了。” 说着就看见谢钱浅举起那个蟹腿大有砸烂它的架势,沈钰连忙伸手过去:“别别别,注意形象注意形象,你还在cos亡羊补牢呢,不用搞得跟大禹治水一样,我来,我来。” 沈钰接过她手上的蟹腿,让旁边助理找了个开钳器过来,亲自帮谢钱浅将蟹腿给弄开了,看着谢钱浅食欲颇好地咬着一大口蟹肉,沈钰一脸满足的姨母笑。 却发现远处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这边,他稍稍转了下眸莫名其妙地说:“那姓祁的老盯我看干嘛?” 谢钱浅回了下头,又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她应该是在看我。” “她看你干嘛?” “她刚才想打我,没打到。” 沈钰一听,当即一拍桌子护犊子地说:“什么?她想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都不知道沈家的沈字是两点水还是三点水了?” 说着沈钰椅子一斜就站起了身,气势汹汹地带人往祁尘面前一坐,祁尘莫名其妙地站起身盯着翘着二郎腿的沈钰,脸色发紧地喊了声:“三少。” “少你妹的,你怎么回事?连我小老妹也敢欺负?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为难你了,你就自己给自己三个巴掌,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又来? …… 关品妍再次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已经不似刚才那么自若,反而眉稍越皱越紧,挂了电话,坐在对面的沈三爷问了句:“又怎么了?” 关品妍面色不好地说:“沈致是毁了我底下小花的名声,你儿子直接断了她的后路,居然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自己耳光子,这都什么事。” 说着关品妍气愤地站了起来,沈三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奈何沈钰正在兴致勃勃地嗑着瓜子,压根就没接自家老爷子的电话。 刚准备回头叫谢钱浅一起来围观,却发现原本身后坐着的人不在了。 沈钰愣了下,瓜子一丢,站起身找了出去。 谢钱浅没太在意沈钰是如何教训祁尘的,她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然后便接到了沈致的电话,通知她走了。 于是她放下东西便离开了会场,刚出去,沈钰就追了出来喊道:“浅浅,你怎么走了?” 谢钱浅回头说:“我吃饱了,回去了。” “……”还真是来吃东西的?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到谢钱浅身边停了下来,她对沈钰说:“那我走了。” 她刚转身,沈钰便拉住她问道:“你去哪啊?一个小女孩这么晚别瞎跑,现在到处都是坏人。” 虽然他自己说这话也挺心虚的,一般坏人也干不过她。 然而这时,宾利后座的车窗落下一道缝隙,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不过一道声音倒是透过车窗清清冷冷地传了出来:“上车。” 谢钱浅挣脱沈钰上了副驾驶。 回到半山腰的别墅后,顾磊也刚把人送去局子才回来,跟沈致汇报了一番,说曹警官那边已经立案了。 顾磊忙了一晚上饭都没顾上吃,顾淼跟着沈致也没怎么吃东西,别墅外面有BBQ烧烤架,顾磊便忙活起来,还顺带跑到门口的小房子敲了敲门喊了句:“钱多,吃不吃烧烤?” 里面回了声:“吃。” “吃出来啊,在前面等你。” 谢钱浅换下了这身紧身衣,套上自己的白色睡裙,她的睡裙是那种从脖子到小腿下面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裙子。 走远看,就跟个女鬼一样,加上夜风吹起白裙飘飘,顾淼的脸色直接就被吓白了,拍了拍顾磊,顾磊还在摆羊肉串,一转头也怔了下,直接吼了声:“来者是人是鬼?” 然后就看见飘到近前的钱多,顾磊眼皮跳了下,一天之内已经被她的穿着雷了两次,难以描述地对她说:“你能驾驭的风格挺多的。” 谢钱浅当顾磊是在夸她,还客气地谢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帮你们。” 顾淼说:“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大磊烧烤在行,他以后失业了就准备开家烧烤店。” 顾磊“嘿嘿”笑着:“沈哥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让我失业。” 正说着,沈致从楼上翩然走了下来,他也换了件宽松的米色对襟衫,看着一派悠闲的样子走了出来。 谢钱浅托着腮转头看向他:“烧烤,你吃吗?” 沈致还没说话,顾淼便替他回答了:“老大不吃这些东西。” 沈致撇了下唇角:“不用管我,我就看看你们。” 顾磊回头对他说:“沈哥,你坐过去,这里烟大,味道重。” 沈致“嗯”了一声,回眸看了眼托着腮盯着烤炉的谢钱浅,干脆走了过去,在她一边坐了下来问道:“晚上没吃饱?” 谢钱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吃饱了,但是还可以吃。” 晚风微徐,他无声地盯谢钱浅身上的衣服看了眼,问道:“在沈家,平时你的东西都是谁给你买,比如…衣服这些。” “我自己买,呃,有时候我师弟出去摆摊的时候会帮我带。” 沈致扬了下眉稍:“师弟?陶管家呢?没有安排人在你身边照料?” 顾淼送了一盘羊肉串过来对谢钱浅说:“你先吃着。” 谢钱浅先拿了一串递给沈致客气一下,沈致摆了摆手,她便自己吃了起来,回道:“一开始有,然后被我赶跑了。” “赶跑了?” 谢钱浅点了点头:“嗯,她们总是管着我。” 沈致明了地笑道:“她们在教你如何成为一个淑女。” 谢钱浅仰起脖子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个淑女的料吗?” 沈致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我高三的时候在外面租了一年的房子。” 沈致眉宇轻皱:“一个人?” 谢钱浅已经拿起第二串:“嗯,一个人。” 沈致没有再出声,高三是最忙碌的一年,国内这些家长都是一大家子围着孩子转,生怕学习压力大,营养跟不上,心里状态不好。 她却在这一年搬了出来一个人住,饭怎么吃?觉够不够睡?日常生活怎么照料自己? 就这样她还能考出了个理科状元出来,沈致沉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越来越觉得谢钱浅身上有种难能可贵的韧劲,在这样复杂的家族里依然能生长成自己的模样。 沈致叹了一声,又问了句:“你现在的零花钱谁给你?” 谢钱浅拿起第三串吃了起来:“轮到二伯家,沈辞谦会给我。” 说到生活费,从沈老爷子在世时就撂下话:“沈家儿女轮流养小浅,既然把她从家里接了过来,只要沈家有一口汤喝,就绝对不能亏待了小浅,一定要当自家小孩培养。” 老爷子过世后,沈家这个原本庞大的家族也分了家,谢钱浅是沈家人轮流养大的,小时候一家待一年,这两年轮到二伯家时,一直是沈辞谦给她钱,沈钰也会经常问她钱够不够用,不过她从来不会多要。 “辞谦再不济,倒也不至于把你穷成这样吧。” 谢钱浅一愣,不服气地对他说:“我不穷啊,我看着很穷吗?” 沈致把玩着手串,眼里带着笑意:“你看上去很饿。” 顾淼又送了一盘过来,听见沈致的话,接道:“饿没事,敞开了吃,还多着呢,不够再烤。” “好的。”谢钱浅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这还是沈致第一次看见她笑,竟然有些愣神。 她其实笑起来很好看,一双水色的眸子像海水一般泛着涟漪,他突然又想到了下午她扑向自己时的感觉,预料的心理状态并没有出现,虽然有那么一秒想要把她推开的冲动,最终还是归于平静了。 和她说话沈致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按照Ansel的建议,他可以尝试继续接触,沈致沉默地盯着她,像在考究一件什么深奥的物件。 谢钱浅只是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羊肉串,并没有在意沈致的打量。 顾磊问她:“够不够辣?” 她回道:“可以再辣一点。” 抬头的瞬间,短发在耳边轻舞,头顶的暖光照着她的发丝在夜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上去很柔软的样子。 于是,沈致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然后轻轻拽了下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很细,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柔顺,像微风拂过指尖,这种感觉…还不错。 谢钱浅愣了下,不明所以地望向沈致,又看了看手中的羊肉串,顿时明白过来递给他:“那你吃吧。” “……”沈致并不是在问她要羊肉串,但他能怎么办?只能勉强接了过来,他总不能告诉她,我就是单纯地想拽下你的头发吧? 然而另一边的顾淼整张脸吓得煞白,悄咪咪地移到顾磊身边,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顾磊白了他一眼:“见鬼了?我煞气这么重,鬼敢跑来这地方?” 顾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看见老大摸钱多头发了。” 顾磊压根没当一回事地说:“不可能,老大一碰女人就跟见了鬼一样,怎么可能碰钱多头发,你看错了。” 顾磊回得斩钉截铁,然而顾淼联想到那句“好玉配佳人”愈发感觉有些怪异。 他再次说道:“你别鬼不鬼的,我又没瞎。” 顾磊奇怪道:“不应该吧,那也许老大看钱多发质好,想问问她用的什么牌洗发水,你别说,我有时候也想摸摸她的头发,挺飘逸动感的是吧?” “……”顾淼已经彻底不想跟自己这位老弟说话了,便回过头去。 这不回还好,一回又吓了一跳,他用劲拍了拍顾磊:“老大居然吃羊肉串了,他不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吗?” 顾磊骄傲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我烤得香。” “……”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顾磊很快烤好了两大盘东西,顾家兄弟两坐在谢钱浅对面,顾磊说起了下午那事,寺庙周围都布好了监控,嫌疑人一进入视线就被锁定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是海市人,但也不是都城人,穿得挺普通的,周围还有曹警官带来的警力,大家没有打草惊蛇,直到那个男人靠近寺庙准备开始翻墙才实施逮捕。 后来那人反应过来准备跑,说到这顾磊还特地加了句:“不过那人跑得挺快的,迫不得已曹警官手下才对他脚边开了一枪,人是没打到,不过吓得腿软跑不动了,就给逮着了,在他身上搜出一把改造克拉克手.枪,里面装了六发子弹。” 谢钱浅突然眉头一皱:“你是说,他身上带了枪?” “是啊。” 谢钱浅抬头和沈致对视了一眼,她在沈致眼中也看到了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随后对顾磊说道:“跟曹警官打声招呼,明天我们抽空去看看人。” 然后看向谢钱浅:“你跟我去。” 谢钱浅应了声继续撸串,顾磊笑着说:“怎么样啊?我烤得还行吧?” 谢钱浅点点头,却听见顾淼说:“你就烤烤东西还行,跟老大差远了。” 谢钱浅有些好奇地转头去看沈致:“你会烧饭?” 沈致靠在椅背上淡笑不语,顾淼接道:“不仅会,他还被授予契尔菲厨皇协会荣誉骑士勋章和名义会长,在维也纳作为评委出席Gaggenau世界侍酒师决赛,只不过老大平时不发挥罢了。” 谢钱浅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突然看沈致的眼光就变了,两眼都放着贼亮的金光:“你为什么不发挥呢?” 沈致挑了挑眉稍:“你想吃什么?” “肉,呃…好吃的肉,我喜欢吃肉。” 沈致默了一瞬,扫了眼她面前堆积的竹签,道:“……看出来了。” 谢钱浅吃东西很快,吃完也不停留,直接起身对他们说:“我回去睡觉了。” 然后便穿着一身白衣又飘走了。 沈致皱了下眉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越看越不对劲:“她上哪睡觉去?” 顾淼解释道:“哦,我把钱多安排在前面的小房子了。” 沈致眼眸一凛:“那地方能住人?这里这么多房间谁让你把她安排过去的?” 顾淼有些心虚地说:“我怕钱多住在这,你不方便。” 顾磊看老大脸色不对,立马站了起来:“要么我喊钱多搬过来吧。” 前面小房子的灯亮了,然后又灭了,沈致眯了下眼:“不用了,明天再安排。” 顾淼越寻思越感觉很微妙,于是试探地问了句:“老大,你…对钱多不过敏啊?” “她是花粉吗?我对她过敏干嘛?” 顾淼和顾磊对视了一眼,顾淼又大着胆子问了句:“那你…能碰她吗?” 沈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触感,细软顺滑,一种属于女孩的柔软,他轻轻叹了声:“她还小。” “???”老大你在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网上就爆了,昨晚祁尘自己扇自己耳光子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头条,底下热评一片问号,都在问祁尘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然而很快就人扒出了两枚玉坠的事件,大约在这件事曝光一个小时后,就有个号称玉器行的人爆料,前几天有个人到他这来定货,指定要求定一枚水滴形的满绿翡翠,但是由于时间较紧,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于是他出了一块B货出去。 这个爆料一出来,很明显,昨晚两个女人脖子上有一枚肯定是假的。 于是各路鉴宝大V又开始收集高清大图,好在昨晚拍照的人多,很多照片一放大,在懂行的人眼里,是骡子是马便一清二楚。 祁尘的微博立马就被踢爆了,当然她很有先见之明,昨晚就直接把几个软件卸载了,这事一搞,就算沈致给她留条活路,那个沈三也不是好惹的,这人性情跋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后面怕是要彻底淡出娱乐圈了。 但很快,另一个话题被人热议起来,即然祁尘脖子上的千万珍宝是假的,那么真正戴着那枚千万珍宝的女人到底是谁? 更神奇的是,这个神秘的女人在一个晚上同时出现在沈家两位公子哥的身边,一位将千万玉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另一位跟在她身后端茶送水,无微不至,这诡异的事情直接导致谢钱浅一届平凡的武家弟子上了热搜。 热搜名为“X女郎”,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来历,还有长相,加上她一身A爆了的打扮,不免给她整个人增加了层浓厚的神秘感。 所以一早上顾淼便在沈致面前读着网上的内容:“老大,你听听这条,这条网友猜测是说X女郎其实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在你身边做事,妹妹在三少身边,两人出自中情局,因为共用一个身份,所以不能同时出现,昨晚是个BUG。” 顾磊爽朗地大笑起来:“网友这脑洞堪比尼斯湖水怪。” 沈致嘴角也牵起一丝弧度淡淡地摇了摇头。 顾淼滑到另一条说:“这个更绝,说钱多是你爸的私生女,是你跟三少的亲妹妹,赞得还挺多的,说每个豪门都有一打私生子女。” 沈致倒是淡然地说:“我父亲倒是希望有个女儿,可惜没那个机会。” 顾淼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老大,三少怎么也认识钱多啊?” 刚问完立马就反应过来:“哦,他认识梁爷。” 沈致掠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做解释,便是在这时,谢钱浅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顾磊对她喊了声:“进来啊钱多。” 谢钱浅换回了她的运动衣,踩着帆布鞋走了进来,顾磊出去安排车子对她说:“马上走了。” 谢钱浅点了点头,走到沈致面前,将玉坠交还给他。 沈致垂眸扫了眼,对顾淼说:“装起来吧。” 顾淼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将这枚水滴放妥,木盒古朴厚重,有着清晰的纹路,谢钱浅看不出什么材质。 沈致对顾淼说:“拿上车吧。” “好。”顾淼也走了出去。 此时别墅只有谢钱浅和沈致,他坐在沙发上,晨曦的光淡淡地洒了进来,照亮他流畅的轮廓,他穿着一件灰色麻质罩衫,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纯白色T恤,清爽中透着散逸之感。 他的手指甲修理得整齐干净,温润修长,此时拿着一杯咖啡放在唇边吹了下,空气中飘散着咖啡浓郁的香气,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沈钰现在不欺负你了?” “她打不过我。” 沈致饶有兴致地说:“哦?什么时候被你收服的?” 谢钱浅不知道沈致为什么突然问起沈钰,于是想了下告诉他:“初三的时候,他到处说…” 谢钱浅停住了,沈致缓缓抬眉:“说什么?” “说…喜欢我,然后很多女同学找我麻烦,我的书和作业本都被撕了,后来…” 沈致的食指有规律地敲打着咖啡杯:“后来?” “后来我把沈钰揍了一顿,他就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沈致一向寡淡的脸上突然露出罕见的笑容。 听见谢钱浅接着说:“快毕业的时候,我帮他打过一次架,然后我们就讲和了,后来他就没有再欺负过我。” 沈致抬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一边对她说:“你和沈钰…” 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然后又眨巴了一下眼反问道:“我和沈钰怎么了?” 沈致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绕了一圈,随后站起身淡淡道:“没什么,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谢钱浅的眼神顺着他走到门口,沈致清清冷冷地丢下句:“名声不好。”然后便出去了。 徒留谢钱浅一脸懵,没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对谁名声不好?对沈钰?还是对她? …… 车子开到老城区,街道开始变得拥挤起来,最后停在一个弄堂前就开不进去了,顾淼从前面那辆车下来,对沈致说:“老大,太叔的店就在这里面,不远。” “好,走着去吧。” 沈致下了车,顾磊和谢钱浅跟在他和顾淼后面,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两人停在一家古玩店门口,顾淼一掀帘子,沈致便踏了进去。 太叔早已等候在店里,见沈致来了,还有些激动地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握着沈致的手,对他说:“你可算回国了。” 沈致喊了声:“太叔。” 然后让顾磊把一些礼品放下,太叔是个七十多的老头,但精神很好,看着不像七十多的样子,不停招呼沈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昨天你身边这个小伙子已经来拜访过我了,你能回来就好,怕是你再不回来,你们家的那些个不孝子…” 太叔没再说下去,看了眼沈致身后的顾磊和谢钱浅,沈致轻咳了一声:“都是自己人。” 太叔才把古玩店的门给带上,转而对沈致说:“我听说你回来后直接接手了翠玉阁,你有什么打算?” 沈致只是平淡道:“到底不能数典忘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总得有人传承下去。” 太叔有些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不愧是沈常志的长孙,不瞒你说,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你爷爷和你爸走后我就离开翠玉阁了,就是看不惯你那几个叔叔,我虽然不在都城,但并不是一无所知,我听说…” 太叔压低了声音又望了眼门口的地方,开了口:“他们那些利益集团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其他几个势力比较集中,目前只有沈家一盘散沙,有人在搜集证据,想要从沈家下手,你速度要加快了。” 沈致眉宇之间拧了几道,突然提道:“太叔愿意跟我回都城吗?” 太叔笑着摆摆手:“我老了,不中用了,跟你回都城,除了在翠玉阁帮你做做鉴定,走走货,还能干什么,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正说着,古玩店后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了,太叔问沈致:“东西带来了吗?” 沈致瞥了眼顾淼,顾淼把那个装有水滴玉坠的木盒交给太叔,太叔对沈致说:“昨天我这个老朋友正好来看我,不然到哪打听去,你跟我一道来看看。” 然后转而对顾磊说:“大块头,你帮我看个店。” 沈致和顾淼随太叔去了后院,谢钱浅和顾磊留在古玩店,后院和古玩店之间有个防蚊的纱帘子,谢钱浅看见太叔打开后门,有个岁数好似比太叔还要年长一些的老头穿着太极服走了进来。 然后几人在后院的石凳子上落座,太叔把木盒打开放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前,说道:“你看看吧,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 那个老头先是戴上老花镜,然后又从太极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和绒布,将玉坠放在绒布上后,便打开手电筒开始查看。 谢钱浅靠在后门边也盯着那个老头,老头观察了一会,越看越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太巧了,缘分啊,这对坠子是出自我师叔的手。” 太叔说道:“你师叔不都走了多少年了,你会不会看错了?” 这头发花白的老头感概道:“是啊,走了有四十年了,不过我不会看错,师叔当年开窗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他老人家刚开了一道就转头告诉我遇到宝了。” 沈致此时开了口:“那你怎么就确定这就是当年开出来的料子?” 老头“哼”了一声:“这世间的臻品都是有记号的,大自然的产物独一无二,我后来开了一辈子也没开出过这种料子的,能不记得吗?你们看这东西,自然光下呈满绿色,来给你们看看里面的结构。” 几人凑近了些,老头将手电筒打开,提示道:“这块料子十分细腻,外行很难看出结构,注意看水滴下方,这样看是不是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就好像水滴汇集到底,坠坠预滴?其实是色度有细微的变化,肉眼很难分辨出来,最下面有道月牙状的绿带,很小,你们注意看。” 经他提醒,好似玉坠的颜色在手电强光下的确产生了一种渐变之感,如果不是这老头子提醒,几人根本看不出来,即使经过他提醒,不懂行的顾淼也没能看出什么。 老头将手电一关,回忆道:“这对玉坠叫水中捞月,师叔当时对我说,好的料子不需要复杂的雕工来破坏这种浑然天成的美感,他老人家静坐了三天,发现这块料子里有两个很难察觉的月牙状绿带,于是出了两枚水滴状的玉坠,将月牙绿带分别沉在水滴底部,又由于这块料子的颜色有着肉眼很难分辨的色度差,所以无论怎么看都是满绿,可一旦戴在人的脖子上就会有种鲜绿欲滴之感,所以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我印象非常深刻。” 沈致出声问道:“你刚才说一对?” 老头点点头:“是的,一对,后来出给了当年一个大户人家,我师叔还赚了一大笔,那户人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只可惜…” 老头将这枚玉坠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中:“如果这枚玉坠是你拍卖所得,现在已经流通到市面上,说明那户人家大概败落了,很有可能当年那对姐妹花都不在了。 我前些年,应该是五六年前,在一个画展上看到过一个人佩戴类似的吊坠,只是距离太远,我又不认识人家,所以不能确定,你这枚月牙朝上,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年那户人家大小姐的贴身物。” 刚说到这,正好前面有人敲门喊着:“太叔,开不开张啊?” 沈致抬头对太叔说:“您忙。” 太叔起身:“那你们先聊着。” 说着对里面喊了句:“开张开张,来咯。” 他把纱帘一撩,谢钱浅正好靠在门口,阳光穿过轻薄的云层落在她白净的侧脸,那双浅色的眸子淡淡的,透着少女的清澈和柔润。 原本坐在石凳上的老头,忽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地喊了声:“小小姐?” 章节目录 Chapter 19 沈致从另一边拿了把小木凳放在身边, 谢钱浅就坐在他膝盖边上,整个人小小的,暖色的光线洒落在她身上, 倒显得她五官柔和许多。 只不过她身体还有些僵硬, 神经依然是紧绷的, 警惕着沈致。 沈致将她两个手腕放在他膝盖的绒毯上面,然后拿着冰袋帮她敷着乌青的地方,他视线下垂的时候, 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打下扇形的阴影,没有去看她提防的眼神, 只是柔声问了句:“弄疼你了?” 谢钱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腕上,只是机械地回:“我以前在武馆都不用处理的, 过两天就没了。” 沈致没有出声, 忽而想起下午顾淼对他说的“变向表白”,他看了她眼,她难道以为他生她气,所以难过得特地跑上来? 虽然她看着不像会难过的样子, 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底还是让沈致心头软了几分。 所以她本来放在沈致膝盖上的手, 被他握了起来, 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间。 谢钱浅忽然直起了身子, 浑身都崩得直直的, 她经常和师兄弟练习,整天混在男人堆里, 偶尔的肢体碰撞很正常,她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沈致拿起她手的那一刻, 她会有种很不好意思的感觉,唇际紧紧抿着, 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手可并没有多柔嫩,相反掌心还有层可触的茧,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短短的指甲干净圆润,筋骨可见,偏偏躺在沈致温润如玉的手掌间像小孩子的手一样,被他大大的手掌完全掌控住。 他用冰袋替她轻轻揉着乌青的地方,看见她右手虎口处有道很小的疤,虽然不是非常大,但在手上还是比较明显的,他的拇指不经意轻拂上那道疤痕,出声问道:“怎么留下的?” 谢钱浅探头看了眼说道:“忘了,好像摔的。” 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可面前的女孩却并不太在意手上的疤,沈家虽然不会少她吃穿,但到底没有人会天天在她身边细心照料她,提醒她冷暖,沈致看着连她自己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心里拂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的动作很轻柔,薄薄的无框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幽然,让谢钱浅渐渐卸下了防备,可随之而来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 顾淼说不能碰他,为什么她现在碰了他没有变化呢?是顾淼在胡说?还是她会错了意? 为了确定自己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不踩雷,她谨慎地问了句:“女的可以碰你吗?” “不能,顾磊的处事风格太野蛮,所以后面,要是遇到那种情况,你得负责不让任何女人靠近我。” 谢钱浅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我算女的吗?” 沈致淡瞥了她一眼:“你不算。” “???” 谢钱浅还自顾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都已经长得不像女人了? 沈致却若有所思地对她说:“以后少去海边。” 谢钱浅回道:“我三岁就会游泳了。” 她大概想向沈致表达自己水性很好,然而沈致没有理会,只是淡淡地说:“海里不可抗的因素随时都会发生,你要是实在想游泳就在泳池里游。” “……泳池里看不到海底的东西。”谢钱浅低头嘀咕着。 “你想看什么?”沈致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问她。 谢钱浅反问他:“你看过海底吗?” 沈致墨黑的眸子缓缓垂下,浓密的眼睫遮挡住了眼里的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窗之隔,外面狂风暴雨,窗内一室安逸,谢钱浅不禁打了个哈欠,将脑袋搭在躺椅的把手上,长长的眼睫一眨一眨地盯着沈致手上的动作。 他的手腕就在她的鼻息间,好闻的沉香让她的思绪越来越飘散,然后她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再然后直接合上了。 沈致侧了下头,看见她睡着后重心不稳,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干脆抬手轻轻一拨,让她枕在了自己腿上。 看着她被压变形嘟囔的脸蛋,沈致不禁取下了眼镜放在一边,捏了捏眉心嘴角散开些许笑意。 他发现这个丫头只要在外面无时无刻不处在高度警惕中,可只要回到家里,总是好吃好睡,说来也好养。 沈致将冰袋放在一边,把腿上的毯子一掀,盖住了她娇小的身躯,让她就这样依在他的膝间。 他盯着她安逸的睡颜,原本放在他掌间的小手被他慢慢攥紧,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杂念和情绪,平静地去体会异性带给他的感受,虽然谢钱浅并不太注重保养,但女孩的皮肤到底要比男人细软很多,握在掌间轻柔一片,竟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他不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她淡淡的疤痕,不想放手。 顾淼见钱多端盘东西上去半天没下来,到底怕出什么事,还是赶紧上去看看情况。 结果二楼出奇得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感到挺奇怪的,便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看见老大房间的门并没有关紧,半掩着。 于是他便悄悄走到门边,刚探过视线便看见钱多趴在老大的膝盖上…睡着了,更诡异的是,老大居然握着钱多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眼里温柔的神色是顾淼从来没有见过的。 顾淼当时被吓得一秒也没敢停留,几乎连滚带爬下了楼,顾磊见他这样莫名其妙问他:“你干嘛?” 顾淼已经脸色煞白,被惊吓得半天说不上话,他本想告诉顾磊这件诡异的事,但突然想到顾磊那直肠子,怕他直接在老大面前说漏嘴。 现在什么情况他也搞不清楚,所以为保安全起见,他还是暂时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谢钱浅没有睡很长时间,也不过十几分钟她就惊醒了,还动作很大地突然从沈致身上弹了起来,那突如其来的动静把让沈致也怔了下。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头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睡着了?” 然后看了眼桌上的牡蛎念道:“糟糕,凉了。” 沈致撇了眼那盘她蒸熟的牡蛎问:“什么都没放啊?” 她反问:“要放什么?” 于是沈致便起身拿着那盘牡蛎带她下楼,别墅一楼有个宽敞的厨房,里面的东西还挺齐全,他洗净手后,将蒜头剁碎,煸炒,加上蚝油、朝天椒、小葱、生抽、豉油等,看得谢钱浅眼花缭乱,她从来不知道吃个牡蛎还需要这么复杂的吗? 沈致做这些的时候,透着有条不紊的从容,沾染了一些烟火气息,每一个动作都很养眼至极。 没一会一楼就飘散着秘制酱料的香气,诱人十足,谢钱浅挨着沈致勾着头看,不禁咽了下口水说:“好像很好吃。” 沈致便用筷子沾了点回身喂到她嘴边:“尝尝。” 谢钱浅伸出舌尖舔了舔,红润的唇有着少女天然的诱惑,沈致清晰立体的喉结微微滚动,她受伤那晚的感觉再次涌上他心头,他收敛神色转过身放下了筷子。 味道太香,把顾磊也给馋了过来,巴巴地勾着头看。 沈致一手提起锅,一手将秘制酱料浇在牡蛎上,整个屋子都飘散着这种诱人的香气。 于是本来谢钱浅打算忍痛割爱的牡蛎,被沈致加工过后,由于太好吃了,又几乎全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其中顾磊还蹭了不少个,从旁边飘过去的顾淼看着顾磊死不要脸皮的样子,真没好意思说他,老大明显是给钱多做的,他怎么还好意思一个接一个吃? 联想到老大情绪不对,他们轮番上去都没用,钱多一上去就轻易把老大哄得眉眼舒展,跟着下楼来,顾淼只感觉身上冷汗直飙,不停回忆这几天有没有怠慢钱多的地方? 所以搞得他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 他们在海市没待几天便返回都城了,飞机上,谢钱浅跟顾磊坐在离沈致不远处,闲聊间顾磊告诉谢钱浅津城那边的飞哥落网了。 说起这件事顾磊便和谢钱浅聊到那天的逮捕行动,顾磊带的人和曹警官的人并不在一个方向蹲守。 因为四周每条靠近寺庙的街巷都被控制了,本来监控里看到一个男的晃晃悠悠往寺庙走,顾磊他们已经锁定了那个男人,还没准备行动,结果曹警官那边就抓到了封子。 谢钱浅听闻却忽然凛眉问道:“后来那个男人呢?” “听到枪声不吓得跑走了,哪个还敢往前走啊,所以说幸亏曹警官先抓到封子,不然我们这边差点抓错人。” 谢钱浅追问了一句:“你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吗?” “没看到,一路上低着头看手机的,走路也跟逛大街一样的,看着就不像嫌疑犯。” 谢钱浅便没有再多问。 到了都城后,这边刚下飞机,那边关铭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告诉沈致“美人”已经在一间堂等他了。 果不其然他们刚下车,一间堂门口关铭的人已经候在那,从商务车上拿下一个猫笼,对沈致说:“沈少,这是我们家小爷送你的。” 沈致看着那个猫笼,扶了下眼镜,有些头疼。 倒是谢钱浅看见猫笼里不停试图探出爪子的小东西,歪了下头问沈致:“是这只猫吗?” 沈致点了下头:“收下吧。” 谢钱浅接过猫笼后,关铭的人便离开了。 顾磊将沈致的行李抬进院中,谢钱浅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双肩包,她刚进院子包都没放就蹲下身把猫笼打开了。 里面的小家伙先是探头探脑地盯外面看了看,试探性地伸了一只小爪子出来,然后谁也没料到,下一秒它突然就跳了出来,睁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四处看。 这时几人才发现这只猫是真的小,最多不会有两个月,走起路来就是一团扭动的毛。 顾磊直接嚷嚷着:“这关哥也是够奇怪的啊,送我们一只这么丑的野猫干嘛?好歹也送只品种猫啊!” 他不说其他人还没发现,这样看上去,这猫毛杂乱无章,黑黄杂色,有种金毛狮王的感觉,看着是挺丑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小猫一点都不怕生,出了猫笼后两只小前爪扑来扑去,也不躲人,胆子尤为大。 谢钱浅蹲下身想摸摸它,结果这小东西直接跳到她的腿上,然后顺着她的腿就爬到了她肩上,安稳地坐在她肩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顾磊和顾淼都笑了起来,说道:“丑归丑,挺皮的。” 沈致眼里也露出些许笑意看着立在面前的一猫一人:“皮这点随主人,爬高上低。” 至于为什么关小爷送给老大的猫,钱多成了主人?顾磊虽然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奇怪的念头,但也没深想。 不过顾淼心里又是一惊,钱多什么时候成了主人了?老大被钱多下降头了? 但是沈致已经转身进屋,他也只能提着心脏跟着进去。 下午谢钱浅说要去带猫配些东西,沈致也并未在意,随她去了。 结果她扛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什么猫砂盆,几袋猫粮,还有跟大米一样的猫砂也被她一袋袋抗进了家,然后便是猫咪饮水机、喂食器、梳子、玩具、零食一大堆。 沈致傍晚下楼来的时候,原本清冷的院落一角已经被谢钱浅堆成了小山,俨然第一天就成了一个称职的猫奴。 由于她是个新上路的铲屎官,经验尚且不足,所以就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盯着手机查阅这些猫咪用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而那只奇丑无比的猫就窝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睛也盯着手机看,那副画面着实让沈致不禁莞尔。 他靠在门口的廊边,出声问道:“你给猫取名了吗?” 谢钱浅抬头望向他,经沈致提醒她才想起来,忙了一下午小东西名字还没有。 于是她皱起眉认真地思索起来,片刻之后她对沈致说:“下午我量它的爪长是1.73。” 虽然沈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一只猫量爪子,但还是耐心地问道:“所以呢?” “所以它应该叫根号三。” “……” 数学里根号三是个无理数,约等于1.7321,本身给猫爪量长度这种诡异的事情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更诡异的是面前这个女孩能把一个猫爪的长度和根号三联想到一起,这逻辑思维大概率也只有这样的理科学霸能画上等号。 于是晚饭的时候,当顾淼和顾磊听说这只丑猫叫根号三后,两人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均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长得丑也就算了,名字还如此奇特,简直就是猫生耻辱。 又由于“根号三”这个名字略微拗口,所以顾淼直接喊它“小三”,因此好好的一个未成年猫咪,刚来第一天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个家的小三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0 一间堂早年间是沈家的一个别院, 老爷子在世时便划给了长子,也就是沈致的父亲沈博誉,后经翻修成了独立的三栋极具民国风格的建筑围着一个比较素净单调的大院。 沈致在国外的时候, 平时生活都是顾磊打理, 他喜欢清静, 所以回了国后,也没有增加人手,顾磊和顾淼就住在一间堂侧面的另一栋白灰青砖的房子内。 晚饭依然是由顾磊准备, 沈致吃得比较清淡,顾磊会单独给他做一份, 但顾磊顿顿离不开鸡胸肉或者牛肉。 所以餐桌上的东西基本上是两极分化的,本来谢钱浅准备回沈家, 因为安顿根号三弄得比较晚, 所以也留下来和他们一起用晚餐了。 于是顾磊的鸡胸肉不仅被谢钱浅分去一大半,就连根号三都凑了过来,叼走了一块。 按道理这猫不会超过三个月大,顾磊下午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小猫是不是要喝奶啊? 结果是他想多了, 这猫就跟啥穷凶极恶的土匪一样, 完全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而且更诡异地是, 它很粘谢钱浅,几乎是她走一步, 它就跟一步,就连她去盛饭, 根号三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猫活出了狗的即视感, 看得顾磊直咂舌:“这是把你当成妈了啊?” 谢钱浅一蹲下,根号三就很自觉地几个跳跃窝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悠闲舒坦的姿态。 沈致吃的比较少,吃好后,他便独自坐在客厅一角打了会越洋电话处理事情。 餐桌上顾磊倒是提起:“看不出啊钱多,你祖上还是个大户人家?” 顾淼倒是帮腔道:“你这什么话?只要不看钱多吃饭和练武,她这模样长得还挺大户人家后代的感觉,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看你这样能看出来你祖上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 顾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不像老红军,我这体格怎么也像美国大兵,反正都像是战士的后代,你瞧瞧你自己。” 谢钱浅抬头看了眼顾淼瘦弱的体格,又看了看顾磊壮硕的肌肉,也不知道哪个是他们家人外面抱来的娃? 顾磊问道:“对了钱多,那按道理你外婆家应该很牛吧?” 谢钱浅回道:“不知道,木子没跟我说过。” “木子是谁啊?”顾淼插道。 “我妈妈。” 顾磊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喊你妈木子?” 谢钱浅告诉他们:“我妈妈姓李,叫木子,我从小就这么叫的。”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想到木子女士,谢钱浅便放下了筷子,将肩膀上的根号三抱到怀里,轻轻顺着它的毛,回忆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她平时很忙,来家里找她的同事会喊她李博士,不过她不在了。” 沈致落了电话,盯谢钱浅看了眼,没有出声。 没一会他便进了书房查看国外那边发来的文件,没有再听他们闲聊了,等他忙完再出来的时候,顾磊和顾淼已经不在了,客厅里只留着盏微弱的小灯,屋里再次恢复寂静。 沈致忽然想起那只小丑猫,便伸头看了眼院中,本想看看它是不是被谢钱浅放回猫笼中,然而这一眼便看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腰板依然挺直,一动不动的样子,从背后看仿若石化了一般,而根号三依然伏在她的肩膀上窝成一小团。 沈致有些诧异,他以为谢钱浅早早回去了,没想到她并没有走。 于是便来到廊边,凑近了看才发现,谢钱浅是闭着眼的,而她肩膀上的那只猫也闭着眼,这一人一猫就这样坐在石阶上睡着了。 淡淡的月光像轻盈的细沙浮在人和猫身上,这样的画面倒突然让沈致觉得尤为安逸,特别是才忙完事情后,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月光在她头顶勾勒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想到那细柔的触感,沈致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谢钱浅敏感地睁开了眼。 而此时在另一边二楼的顾淼,刚准备关窗睡觉,看见的便是老大趁钱多闭着眼去摸她头发的画面。 顾淼看见这一幕时节操已经碎了一地,他家老大这么多年来见到女人就一脸性.冷淡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老大去主动碰一个女孩,还是在人家闭着眼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于画面太过于不真实,顾淼决定还是先睡觉忘记这诡异的一幕。 …… 谢钱浅睁开眼便看见立在自己身前的沈致,他穿着浅色的白色罩衫,逆着月光轮廓深邃居高临下睨着他,他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住,出声问道:“怎么坐这睡?” 谢钱浅揉了揉眼睛说:“根号三不肯下来,我打算等它睡着再走。” 说着她侧头看了眼,小东西依然不受影响闭着眼,很舒适的模样,谢钱浅便轻手轻脚将她拿了下来放进猫笼,可刚松手,根号三突然灵活地又跑了出来扒谢钱浅的腿,像有感应似的,知道她要离开,非常不满,嘴里还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沈致见状也感到些许诧异,猫不是向来高冷的宠物吗?怎么也活出了一种有奶便是娘的劲头? 他俯下身来对她说:“喂,别走了。” “嗯?”谢钱浅蹲下身抱起根号三诧异地抬起头。 沈致指着猫:“它好像离不开你,你留下来照顾它吧,沈家那边,我会跟陶管家说让他把你的东西送来我这。”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含着笑,谢钱浅顺了顺怀中的小猫,她从来没有被另一个生命如此需要过,虽然只是一只很小的猫,但谢钱浅眼里的光变得柔软起来。 她抱着根号三眼睛晶亮地问沈致:“那我可以带它睡觉吗?” “你可以把猫笼带进家放在床边,打完针再带它睡觉。” 尽管这样,谢钱浅也很满足了,一间堂有三栋楼,除了顾家兄弟住的那栋,右边还有一栋小楼是空着的,里面有一些沈致母亲的东西,平常有人打扫也算干净,他本来想把谢钱浅安顿在那里。 谁料她直接抱着根号三回身进屋对沈致说:“我能住一楼吗?这样方便点。” 她指着外面一堆根号三吃饭喝水拉屎的东西。 沈致有些诧异:“你要…跟我住?” 谢钱浅却问得理直气壮:“你这里不是挺空的吗?” 她一脸坦荡,沈致沉默了一瞬,说道:“一楼空着的房间你自己选吧。” 一楼的设计偏中式,进门处是一个中厅,旁边是饭厅,空间比较大,有一个书房和书房隔壁那个上次谢钱浅换内衣的小房间,靠后院的地方还有两间空着的屋子,沈致就一个人,没有太多需要安置的,所以不用的房间暂时都是空着的。 谢钱浅不可能选择沈致的书房睡觉,书房隔壁的房间太小,不够她活动,而后面的朝向她不喜欢。 所以她直接选了另一边的房间,里面虽然啥也没有,目前来说只有一组沙发,好在空间够大,她平时在屋里拉个筋,翻个身都可以,当然她最看中的是这间房中央的一块巨型地毯,她已经迫不及待在上面来几个侧空翻了。 沈致看着她选的这间大会客厅当卧室,静默了几秒,没说话。 谢钱浅见他不说话,还试探地问了句:“这间房能睡人吧?” “……你高兴就好。” 谢钱浅便在一间堂主楼的大会客厅安顿了下来,由于她选的那间房原本不是卧室,是一楼用来接待客人聊天议事的房间,所以没有卫浴。 于是沈致对她说:“你拿着衣服上楼洗澡。” 沈致说完便兀自离开接了个电话,由于时差的原因,晚上他的电话反而比较多。 楼上的好几间客房虽然常年空着,但是洗澡还是没问题的,沈致的本意是她可以去客房洗澡,但谢钱浅走到二楼看见其他房间房门紧闭,只有沈致的房间是开着的,还亮着灯,便自然而然走进他房间的浴室。 沈致房间的浴室装修得极有格调,古雅的木色,随处可见的传统纹样和红木置物架,就连窗边的浴缸上都横着一条茶盘,上面有古朴精致的茶具。 整个浴室线条简洁大气,透着古典的雅致和禅意,空气中还有沈致身上那淡淡的沉香气息,谢钱浅走进来后便愣了半天,感觉这洗得不是澡,是意境,自己这一身蛮力在这种地方洗澡有点破坏了这充满仙气的意境。 当然,她没好意思用沈致的浴缸,虽然那浴缸看上去躺着应该挺舒服的,特别是浴缸上方那极具观赏性的棂子雕花,想象着躺在里面,喝着小茶,欣赏精致的棂子雕花格窗,空气中飘散着安神的沉香,生活品质立马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但是谢钱浅还是规规矩矩地拉开玻璃门站在淋浴下。 等沈致打完电话回房时才发现不对劲,他房间的浴室里有水声,还传来阵阵歌声,哼得还是“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末了,自己还配了个音“嘿嘿,参北斗啊,嘿嘿…” 沈致僵在房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去想为什么一个小姑娘洗澡要唱《好汉歌》,还唱出一种自带BGM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留女人在自己房中洗过澡,他想象中自己也许会出现比较焦虑的情绪,实际上在等待的这十几分钟他的确表现得比较焦虑,虽然他触碰谢钱浅时没有发病的迹象,但稍纵即逝的触碰和让她进入自己私密空间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可能此时冲进去把那个小女孩提出来,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外面等她洗好,可是他不知道她洗好走出来后,自己的状态会怎么样。 他心烦意乱地打开旁边的酒架,拿出一瓶红酒。 终于,浴室的水声停了,同时停掉的,还有那壮志豪情的歌声。 所以当谢钱浅走出浴室后看见的,就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拿红酒的沈致,目光深沉地对她说:“唱得不错。” 章节目录 Chapter 21 说到唱歌, 谢钱浅素来不爱唱歌,即使原来偶尔和师兄弟或者高中同学去KTV,她基本上也是从头吃到尾, 顶多谁过生日时跟着大部队唱首生日歌。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兴致大起, 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浴室大,感觉不唱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优秀的回音效果。 只是没想到,她如此放飞自我的歌声居然还有个忠实听众, 此时忠实听众正手拿红酒,半依在深色沙发内, 目光沉静专注,喉结清晰性感, 神态让人无法辨明。 还…夸她唱得不错。 当沈致话音落下后, 看见的便是面前女孩脸上慢慢爬上的绯红色。 沈致转了下手腕上的高脚杯,竟不知道她也会害羞。 此时她周身围绕着袅袅的水雾,短短的小T恤和一条运动小热裤,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 纯净美好, 也似水柔情, 她半低着头的时候, 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那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到声音却仿佛敲打在沈致的心间,撩人至极。 他本以为看见她走出来后, 自己会感觉到不适,一种被人侵犯的感觉, 特别是在毫无征兆下她走进他的专属空间,这种情况在过去十几年里没有发生过。 然而此时, 奇怪的是,他预料的情绪并没有浮现,就连刚才那一缕焦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感觉让沈致觉得颇为意外。 他举起酒杯,兴致较好地问道:“要来一杯吗?” 谢钱浅的毛巾还挂在脖子上,伸了伸头对他说:“我不大会喝酒。” 沈致纠正她:“品酒,我教你。” 谢钱浅虽然不喜欢喝酒,但她好学,听说喝酒还可以学习,想着是不是沈致会什么千杯不醉的技巧,如果背着师父把这项技能学会,那以后行走江湖又可以多一技傍身了。 思及此,她十分好学地凑了过去,沈致让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又拿了两个空酒杯,放在他们之间的木色方桌上,然后拿起那瓶从勃艮第带回的珍藏,先从倒酒开始。 他声音舒缓好听地对她说:“你先观察杯子的高度,我们待会大概倒到这个位置,不宜倒太多,看好位置了吗?” 谢钱浅下巴都快贴到酒杯上了,一双眼睛牢牢盯着酒杯上刚才沈致手指拂过的地方,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沈致继续对她说:“右手托住瓶底,手腕像我这样稍做旋转,可以控制出酒量,但要注意一点,整个倒酒的过程中,瓶口不能碰到杯身。” 谢钱浅继续点了点头,表示get到了,于是沈致便开始替她面前的高脚杯倒上红酒,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单手稳握酒瓶,红色液体缓缓从瓶口流了出来,整个过程他手腕甚至没有颤动一下,一切行云流水。 谢钱浅的下巴都要磕在桌子上了,牢牢盯着杯身那道警戒线,准备一到就赶紧提醒他。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沈致从容地一勾瓶身,那回旋的手法漂亮利落,一滴未洒,再看高脚杯里面的液体高度和他刚才说的分毫不差。 谢钱浅过去十九年的生涯里从未领会到原来倒酒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这世上有人能做得如此养眼潇洒,那种无法言语的质感仿佛早已融入沈致的骨髓,让她觉得这个装逼的技能有必要学一下。 于是沈致将高脚杯往她面前移了一分说道:“下面你来为我倒。” 沈致将瓶子递给她,谢钱浅早已跃跃欲试,她按照他的样子接过红酒,沈致提醒她:“手腕。” 她稍作旋转,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沈致面前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注意不碰到瓶口开始为他倒酒,她俯下身来的时候,身上那香草的甜味淡淡地传到沈致面前,他略微抬眸看着她水色的眸子,还有下唇那颗若影若现的痣,此时像水滴一样诱人,他喉结翻滚,眸色沉了几分。 谢钱浅开始倒酒,她臂力可以,完全能稳住酒瓶,第一次尝试单手倒酒,能做到这样已经十分厉害了。 可就在这时,沈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声音骤响时,谢钱浅手腕动了一下,便是这一下,酒杯就满了,她赶忙将瓶身提起,望着沈致:“怎么办?” 沈致轻咳了一声:“能怎么办,喝掉。” 谢钱浅觉得怎么也是自己的失误导致沈致多了大半杯,为了公平起见,她觉得有必要给自己也倒上同样多陪他一起干,于是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地给自己也满上了。 还非常义气地对沈致说:“不能让你吃亏。” 殊不知,她这手一抖就是十来万下去了,沈致只能沉默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按道理品酒前还需要轻摇杯身让醚和乙醛得到充分释放,让红酒和氧气完美融合来闻酒香。 但显然,谢钱浅倒得这么满,根本没有给他们两留下可晃的空间,喝吧,还能怎么地? 那晚最后谢钱浅是跌跌撞撞离开沈致房间的,临走时她还依在沈致房门口胡言乱语地说道:“你这酒不好喝,下次还是我请你喝黑啤,我上次喝了口我师弟保温杯里的黑啤,比这个好喝点。” “……”沈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是得知自己喝了一辆跑车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来。 一会过后,沈致还是拿着毯子下楼去看了眼她,谢钱浅就那样蜷缩在会客厅的沙发内,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脸还红着,但睡得很香,沈致替她盖好了毯子,眼尾掠过她唇边那颗诱人的痣,拇指不禁轻轻拂过,却无意中碰到她柔软的下唇,带着些异样的触感,让他的手停顿了片刻,神色恍惚,之前那种心底的异样似乎在今晚更加清晰了一点。 其实这对他来说本来是件好事,Ansel说如果他开始对异性产生欲望,这就是个很好的开端,说明他从心底开始慢慢接纳自己的生活中有异性的存在。 Ansel还说如果哪天他真能跟一个女人约会上.床,Ansel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当年Ansel跟他开这个玩笑的时候,他并未放在心上,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认为,可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跨不过那道坎,也没人能帮得了他。 在国外的时候,无论多妖娆妩媚性感的女人都无法让他产生丝毫波澜,却在这么多年后,在面对一个比他小这么多,甚至还未完全蜕变成女人的女孩身上,产生了这种欲望,这是在犯罪吧? 沈致直起身子迅速离开了这个空间。 第二天一早谢钱浅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她出了房间看见餐桌上已经放着早点,她快速洗漱过后,叼着一个包子蹲在墙角看顾磊耍鞭,她虽然没和顾磊正式交过手,但是知道他擅长拳击,却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还会玩鞭子。 谢钱浅默不作声地吃完了一个包子,忽然踩着廊边的石阶就朝顾磊跃了过去,顾磊余光瞄见一个人影,很快鞭子就朝着人影的方向甩去,谢钱浅俯身翻滚落到他的另一侧,顾磊反应也很快,收回鞭子就往另一侧甩,几乎贴着谢钱浅的鞋边而过。 顾磊血液顿时兴奋起来,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目标,然而谢钱浅动作太敏捷,似乎能预判到他要攻击的位置,总是快那么一秒的速度,移动的身影忽高忽低让人眼花撩乱。 顾磊越来越亢奋,手中的鞭子像追踪利器不停围着谢钱浅转悠,几次险些抽到她身上,最终都被她成功避开。 而彼时谢钱浅发觉顾磊虽然块头大,但并不笨拙,她能感觉出来顾磊有很强的实战经验,让她也有些震撼,她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 于是身体往后一仰,直接一个后翻跃回廊上,却不曾想后背直接撞进一堵人墙,她猛然回头,沈致扶了下她的膀子让她站稳,声音倒是颇为低沉地问道:“酒醒了?” 顾磊吓得赶紧卷起鞭子收在背后:“沈哥,这次不是我。” 毕竟上次在海市顾磊和谢钱浅交手,老大发了火,还亲自出手,他是怕了。 于是谢钱浅站直身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挺起胸膛说:“是我。” 谁料沈致只是清清淡淡地落了句:“哦,鞭子无眼,别伤着自己。” 说完就进屋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磊愣愣地握着手里的鞭子,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双标,他怎么突然感觉莫名委屈呢? 谢钱浅见沈致没发火,转过身问了句:“你会蛇形鞭?” “我第一次见沈哥的时候看他用过,后来自己偷偷学的。” 怪不得谢钱浅看他出鞭的招式这么奇怪,虽然攻击力很猛,但似乎又不像传统武术鞭的打法。 顾磊见她感兴趣,于是问道:“想不想试试?” “好。”谢钱浅毫不犹豫。 梁武馆这些年来已经不教授传统武术器械了,师父他老人家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武刀武剑,但是谢钱浅对这些却十分感兴趣。 他接过顾磊手中的鞭子,发现比想象中还要沉,想把这样的鞭子甩起来,甚至甩活了完全听自己的指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谢钱浅试了几下已经满头大汗。 顾磊说道:“不急,我当年打比赛期间巅峰的体力刚耍这玩意都吃力,我听顾淼说你要住过来?想学我可以陪你练。” 谢钱浅回眸擦了下额上的汗对他说:“谢谢。” 顾磊一愣,笑道:“谢什么,大家都在沈哥身边做事,也算是同事了,别那么客气。” 谢钱浅将鞭子卷起来还给他,想到沈致手上的那个手串几次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不禁问道:“沈致也会用鞭?” 顾磊倒是接过鞭子回道:“应该吧,我没跟沈哥之前在国外打.黑.拳,有一场下了比赛我被对手报复,一帮黑人把我围住,我差点被他们打死,吊着一口气的时候沈哥救了我,不然那天我可能就去见上帝了。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好像看见沈哥从巷子的垃圾堆里抽了一根旧皮带,那么多人高马大的黑人,没一个能近得了他身。 不过我后来跟了沈哥,他从来没用过,所以我也不确定。” 谢钱浅去一边把根号三放了出来,问道:“你很早就认识他了吗?” “挺早的,我认识沈哥的时候他还在读书,大家都是中国人,所以沈哥平时挺照顾我们,后来我和顾淼就直接跟他了。” 谢钱浅看着怀中的根号三,倒突然想起似乎需要陪它去打个针,这样晚上就可以抱着它睡觉了。 而另一边顾淼帮沈致整理房间时发现那瓶他珍藏已久的红酒居然空了,还有些诧异地问道:“老大,你不是说这瓶红酒来之不易,值得收藏,你昨晚一个人把它喝了?” 沈致坐在餐桌前,看着顾淼手中空空的酒瓶,想到昨晚某人一边说不好喝,一边说别浪费了,他无奈地揉了下眉心。 正好谢钱浅抱着根号三进来对沈致说:“我想带根号三去打针,能跟你请假吗?” 沈致瞄了眼她怀中的小东西对她说:“去吧。” 然而中午的时候谢钱浅突然接到庄丝茜的电话,说她那个朋友回国了,下午可以和她见一面。 于是谢钱浅便赶往庄丝茜发给她的地址,在商圈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富二代玩咖,开了辆很拉风的跑车过来。 本来是卖庄丝茜一个面子过来见谢钱浅,但当对方坐下后看见赴约的是个长相出众的美女,怀中还抱着只小猫,顿时来了兴趣。 他说画是他前年从李艾青工作室的人手上买的,他还有那人的电话,直接推给了谢钱浅。 然后便跟谢钱浅聊起了猫,他从手机里翻出他养的布偶给谢钱浅看,谢钱浅本来就不懂养猫,见对方是个很懂行的资深猫奴,便也就虚心求教,那男的还从她手上接过根号三撸了撸。 沈致和顾磊才从银行出来,老郑将车子停在门口,他刚上车顾磊就惊道:“那不是钱多吗?她不说去给小三打针去了?怎么跟个男的在一起啊?” 沈致缓缓落下车窗看向马路对面的咖啡店,此时根号三正躺在那个富二代手中,他抱着根号三不知道在跟谢钱浅说什么,女孩忽然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笑意。 顾磊见状,不禁说道:“那男的不会是钱多男朋友吧?搞了半天钱多偷偷出来会男友了?沈哥,要不要叫她一声?” 沈致的手指缓缓敲打在窗边,镜片后的眸子静默,暗沉。 他直接合上了车窗,对老郑说道:“回来这么久都没回沈家看看,是时候去绕一圈了,郑叔,通知陶管家,我今晚回老宅。” 十分钟后,谢钱浅接到了陶管家的电话,陶管家在电话里语气匆忙地对她说:“浅浅小姐你在哪?赶紧回来吧,大少爷晚上要过来,现在所有人都在往回赶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2 沈宅很早以前就坐落在春江路, 后来这一带改造,沈家便在原址上重新建起了恢弘的中式庭墅,主宅后面还有工人房, 客房, 左右两边各是游泳池和网球场, 在这寸土寸金的都城,沈家自始至终保留着老宅这块地方,也着实彰显了家族势力。 沈家大小在老宅都有自己的房间, 但真正住在老宅里的人,自从老爷子走后, 就只有沈老二,也就是沈辞谦一家, 原因是, 这个后嫁过来的沈二太庄贤和沈钰的妈沈三太搞不到一起去,妯娌两只要一碰到面,横竖看对方不顺眼,所以老爷子走后, 沈三爷带着全家搬去城郊的新房子里了。 谢钱浅将根号三安顿好后, 便打车回沈宅, 奈何下班高峰期都城的交通状况实在堪忧, 等她折腾了一番赶到沈宅时, 院落门口已经浩浩荡荡停了一排豪车,足有十几辆。 她一进院子就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院落里站满了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各个人高马大, 精壮无比,虽然比不上顾磊的块头, 但乍一看这乌泱泱的一片男人到底还是气势十足。 而这些保镖并不是一个人带来的,沈家人在各个领域大展拳脚,自然身价不菲,出门都有保镖随行,这么多沈家人聚在一起,自然光保镖就站满了院落。 自从沈爷爷走后,谢钱浅还从来没见老宅来过这么多人,有些亲戚她压根都没见过,大厅里随处可见穿着正装和礼服的沈家人,每个人打扮得都很体面精致。 谢钱浅只看了眼便从不起眼的侧门溜进了地下室,她狂奔了一路,此时很热,只想找些冰的。 另一边,庄贤拉住庄丝茜从后厨的走廊直接穿到地下室的储物间边。 庄贤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对庄丝茜嘱咐道:“我听你姑父说,这段时间沈家长孙只字未提浅浅的事,这事八成黄了,本来就是老爷子临走前犯糊涂。” 庄丝茜问道:“这意思是,沈家打算把她扫地出门了?” 庄贤脸上有些许得意:“老爷子当年的意思是把她养大成人嫁给自家孙子,现在也年满十八成人了,如果沈致不要她,沈家也算尽了义务,再等等,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待会沈致过来,你好好表现。” 庄丝茜一脸怂包的样子:“姑妈,我要不要换身性感点的衣服?” 庄贤立马拍了下她的后背:“自信点,一点我当年的风范都没有,我在沈家也没个一儿半女,辞谦到现在都没个正眼瞧我,你给我争点气。” 话音刚落,极其细微的“吧唧”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庄贤和庄丝茜对视一眼,赶忙往储物柜后面走去,刚一拐便看见谢钱浅悠哉悠哉地坐在冰柜上面叼着根雪糕,晃荡着双腿。 此时沈家人都在大厅,佣人们也全在准备晚餐,地下室这边空无一人,谁能想到她跑到这吃起雪糕来了? 庄贤的脸上瞬时间闪过几道不明的情绪,但她到底是长辈,嘱咐了谢钱浅一句:“少吃点冷的。”然后便当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谢钱浅从巨大的冰柜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往楼梯口走,庄丝茜的心态就没她姑妈那么好了,亦步亦趋地跟在谢钱浅后面,弱弱地问:“你都听见了?” “耳朵没聋。” “你不生气?” 雪糕已经融化了,谢钱浅咬着小木棒头也没回地说:“为什么要生气?” 庄丝茜还心虚地安慰起她来:“其实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虽然没见过沈致,但听说他都奔三了,要是长得再着急点,说不定是个谢顶的小老头,或者是个大肚腩,对吧?他看不上你,你也不用太难过,你都考上Q大了,读个几年出来,没有沈家以后也可以女人当自强。”谢钱浅停下脚步,将小木棒叼到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庄丝茜:“你上次说沈致要是退婚,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人会要我了。” 庄丝茜讪笑道:“那你可以找没头没脸的,我的意思是,你不一定要嫁给优秀的人,我不是说让你嫁给不优秀的人,反正你也不需要男人,我在说什么?” 庄丝茜极为尴尬地掩饰着内心的小九九,但在谢钱浅平静的目光中似乎根本是徒劳。 她们正好走回大厅一角,陶管家自从接到消息得知大少爷晚上要回来,带着下人忙得三头六臂,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将主宅布置完毕,晚宴准备就绪,此时看见谢钱浅穿着T恤牛仔裤,还撒着拖鞋回来的模样,惊了一跳,忙走了过来,对庄丝茜点了下头,然后将谢钱浅带到一边,神色匆匆地嘱咐她:“我的浅浅小姐,你再晚点回来晚餐都要开始了,赶紧上去换身衣服吧,大少爷马上就要到了,今晚对你很重要。” 谢钱浅皱了下眉:“为什么对我很重要?” 此时大厅处似乎已经有人发现了谢钱浅的存在,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视过来,陶管家适时地挡住了那些视线,对谢钱浅郑重其事地说:“大少爷今天回来知道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谢钱浅再迟钝通过刚才庄贤的话中也听出了一二,沈致今晚对她的态度决定了她以后在沈家的处境,似乎沈家人都在等着她最后的宣判,偏偏她自己不当一回事,在陶管家的一再催促下,她上楼回房洗了个澡,勉强换了一身衣服。 她觉得顾淼给她准备的那身橡胶皮她都在沈致面前穿过了,有必要为了一顿晚饭还要折腾一番吗? 所以她洗完澡后的确换了一身衣服,只不过从白T恤换成了黑T恤,短裤换成了长裤,仅此而已。 …… 沈致踏进沈宅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沈家人几乎都到齐了,长辈在一起闲聊吃茶,看见沈致回来了,纷纷放下茶杯站起身,寒暄问候。 甭管这问候中含了几分真,几分假,但的确营造出一副阖家团圆的样子。 一直窝在角落躺椅上的沈钰终于掀开眼皮子,沈三太瞪了他好几眼,他依然跟个大爷一样无动于衷,沈三太终于忍无可忍说了他一句:“快来跟大哥打声招呼,从回来就瘫在那,像什么样?” 沈钰这才脚一蹬茶几,慢吞吞地站起身,扯了扯斜斜的领口,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神情朝沈致走去:“好久不见,啊致。” 那样子看不出半分欢迎,一脸的懒散劲儿。 沈致从小就待人冷淡,沈家人和他都不亲近,如今对他如此热络,一半是敬重他长孙的身份,一半是防着他手上那深不可测的势力,没有几个是真心欢迎他回国的。 但所有人都不会表现出来,除了沈钰,他向来不屑那些假模假样的姿态。 沈致撇了他一眼声音清淡地说了句:“长高了不少。” 沈钰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他发育迟,从前就是沈家最矮的,小学的时候连谢钱浅都比他高,那会只要几个小孩在一起,他就老被耻笑,上了高中后,他跟吞了化肥一样,身高突然就窜了上来,沈致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戏谑小孩似的,又让他想起当年的耻辱,无形中吃了瘪。 沈致在人群中扫了眼,目光带过庄丝茜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庄丝茜瞳孔急剧收缩,大脑在瞬间死机,那天在VIX的画面突然就蹭了上来,尴尬得脚趾在地上扣出了一个太平间。 以至于庄贤笑着迎上来准备向沈致介绍她的时候,她直往后躲,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时候不知道谁冒了句:“浅浅呢?不是早回来了?人呢?” 又不知道谁开玩笑回了句:“浅浅回房盛装打扮了吧。” 沈致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捻了捻手掌间的沉香,眼神微眯,还知道要盛装打扮。 谢钱浅换好衣服刚出房间门,庄丝茜就拎着裙摆火急火燎地找了上来,匆忙说道:“完了完了完了,我看到沈致了,你猜他是谁?” “……是大熊猫。” “你说什么?你赶紧下来。” 说着庄丝茜便直接把谢钱浅拉下了楼,与此同时,沈二伯请沈致到偏厅喝茶。 虽然是自己家,但到底这么多年没回来过,沈致倒是生分得像个客人,被沈家人众星拱月般招待着。 谢钱浅莫名其妙被她一溜烟拉到一楼饭厅边上,庄丝茜神秘兮兮地用眼神瞄着偏厅,对谢钱浅说:“我姑父身边坐着的男人就是沈家长孙,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有点面熟?” 敞开式的偏厅里长辈们正在询问沈致的近况,谢钱浅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沈二伯身边坐着的男人一身深灰色棉麻对襟衫,垂坠的质感显出一种简约的格调,立体挺拔的身形衬得布料修身服帖,配上那寡淡且从容的神情有种谪仙的美感。 “……”是挺面熟的,早上才见过。 庄丝茜在旁适时地提醒道:“他就是前段时间在VIX帮我们买单的男人啊!我死定了!” 谢钱浅的第一反应却是:“你钱可以不用还了。” 她刚说完,手拿沉香的男人略微偏了下眸子,视线不偏不倚地朝着她们所站的角落投来,英隽的轮廓隐在无框眼镜的后面,有种难以侵犯的冷感。 当看见谢钱浅身上的黑色T恤时,嘴角不经意撇了下,嗯,盛装打扮。 陶管家来说可以用餐了,沈钰慢悠悠走过来眼神古怪地盯谢钱浅和庄丝茜看了眼,飘了句:“你们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庄丝茜立马甩开了谢钱浅,并且突然抽筋似的抢先一步霸占了沈辞谦旁边那个座位,还挑衅地对她笑了下。 在这种家宴上,座位的顺序非常微妙地体现了一个人在家族中的地位,谢钱浅瞥了庄丝茜一眼,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是如何能在憨憨和婊气之间切换得如此自如? 沈钰呵笑一声,搭着谢钱浅的肩对她说:“我们坐对面。” 刚从偏厅出来的沈致缓缓停下脚步,他没坐,其他人也都站着,谢钱浅突然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她转过头去,沈致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对她说:“过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23(第二更) 此时沈家长辈都陆续从偏厅走了出来, 如此突兀的两个字,让谢钱浅差点以为沈致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还回头看了眼沈钰。 沈钰有些玩世不恭地俯身在谢钱浅耳边低语:“别去。” 谢钱浅虽说不是沈家人, 但自小在沈家长大, 长幼有序, 身份尊卑,餐桌礼仪还是懂的,她坐在沈致身边那个位置, 显然不合适,特别沈家几个伯伯, 还抬起头用一种不明的目光扫向她。 她立马摆摆手说:“不用,我坐后面就好。” 沈致依然没有动, 眼眸沉了几分, 那眼神带着无法撼动的压迫感,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于是谢钱浅发现,他站着没坐,几个伯伯也没落座,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貌似…只能朝沈致走去。 沈钰眼神犀利地盯着沈致, 沈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容不迫地入了席。 沈辞谦拂了下浅色的衬衫袖口,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嘴角几不可见地牵起一丝弧度。 谢钱浅在沈致身旁坐下的时候,沈致似有若无地掠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沈家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明白沈致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沈家长孙,于情于理也是沈家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他身边的位置代表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此时无声地打量着谢钱浅,各怀心思。 庄丝茜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钱浅,不明白为什么沈致会突然点她名。 她有些不甘心地撇了眼自己的姑妈,庄贤也正好若有所思地盯着庄丝茜,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钱浅从一坐下来就闻到了一股轻柔甘醇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浓烈,她知道是沈致手腕上那串沉香散发出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气息有些微妙的变化,之前她并没有察觉,也许是这段时间接触较多,她对这气味便敏感了些许,难道真如沈致所说,一日五香,晨昏有变? 于是她凑近了些想闻一闻,正好对面的沈三爷说了句:“今天就你一个人回来啊?” 沈致的注意力在旁边慢慢靠近的女孩身上,不知道她要干嘛,淡淡开了口:“回自己家,还需要劳师动众带一帮人左右吗?” 沈致的语气里透着些意有所指的味道,沈三爷也不在意他话中有话,倒是可以确定他的确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三爷扫了眼站在门口的手下,微微动了下眼皮,这个身着黑衣的手下出去了,没一会便进来了七八个男人,分别守在沈宅各个大门、侧门和后门处。 沈致面上没有任何波澜,看见谢钱浅只是凑近闻他那串奇楠沉香,便缓缓将手腕上的珠串绕了下来,在桌子底下递到她手中,压低声音问了句:“知道早上为什么鞭子用得那么吃力吗?” 谢钱浅接过那串沉香,侧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沈致语气稀松平常地说:“劲使得不对,要用身体的整劲,不能光用臂力,身体带动鞭劲挥中靶心。” 说完拍了下那串奇楠珠,道:“离开的时候再给我。” 谢钱浅攥着这串珠子,满脑子都是顾淼曾说过的,随便一颗都能抵套房,所以沈致这是把多少套房子放在她手上了?她怎么突然感觉手腕有点沉啊? 此时她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她眼眸微转,看见才入席的沈毅,她的母亲从老爷子在世时便不允许她参加沈家各个大大小小的宴席,所以只有沈毅代表出席,但也总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在沈家人眼里他就是个不被重视的野种,自然也没人注意到他晚来。 只是他坐下来后,睨着谢钱浅,谢钱浅转头看他时,他的目光并没有闪躲,反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谢钱浅直接收回目光无视他。 虽说是家宴,但席间气氛并不轻松,本来这大家族之间亲情关系就淡漠,平时走动也少,又是各自为营,自然话语中多了些刀光剑影的意味。 直到庄贤打了个岔笑道:“说来我们丝茜今年都大三了,浅浅啊,你平时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她,对了,丝茜今年还参加了什么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辞谦啊,你知道这个竞赛吧?听说能参加都挺厉害的。” 沈辞谦抬起头笑了下,语气温和无波:“一般校官网有通知,报名了都能参加。” 说完转头云淡风轻地问了句:“对了,浅浅,你今年也参加了吧?” 谢钱浅刚把虾肉弄出来,沾了点酱料准备往嘴里送,随口应了声:“唔。” 沈辞谦又接着问道:“成绩怎么样?” 众人感兴趣地把视线落在谢钱浅身上。 她却摇了摇头:“不怎么样。”随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虾肉塞进嘴里,脸上总算洋溢出几丝痛快的神情。 庄贤看她那样,笑了两声:“没事多跟丝茜姐姐学学,才大一不着急。” 谢钱浅终于把虾肉吞下肚,接了上半句:“准备太仓促,我们队只拿了全国第三。” 她这大喘息的回复让庄贤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庄贤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在沈家人面前替庄丝茜说几句好话,万万没想到沈辞谦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谢钱浅身上,直接将她的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她自问作为小妈这些年对沈辞谦不算差,但却始终像个局外人,沈辞谦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致淡撇向谢钱浅,发现她根本没有关注庄贤的反应,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事实就是她对全国第三这个成绩并不满意。 无论餐桌上的气氛如何暗潮汹涌,话题切换了多少回,谢钱浅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只吃桌前餐。 沈致从来没有看过哪个女孩像她这么能吃,按理说也过了青春期了。 从头到尾,她一共就抬了三次头,第一次递碗给佣人说要吃饭,第二次递碗给佣人说要添一碗,第三次递碗给佣人说再吃一碗饭,就在刚才,居然还问佣人要了份小牛排,更神奇的是,佣人们司空见惯。 沈致几乎没怎么吃,他对食物向来挑剔,不对味的东西,食材再名贵他也不愿碰。 想着身边的女孩这下应该消停了,果然她不再动筷子了,而是一直盯着他。 沈二伯正在询问沈致翠玉阁和协会合作的事情,沈致感受到右边的目光,在说话的空档微微偏了下头,也正是这时候,谢钱浅瞄准了,突然往他凑了过来,低声道:“这个凉了不好吃…” 沈致这才后知后觉地望向面前那份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的吉品鲍,他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下。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他不在国内的这些年,沈家人到底是怎么虐待她的? …… 晚宴结束后,沈辞谦邀请沈致去他房间坐会,沈辞谦目前在Q大做研究生导师,在沈家晚辈中,算是唯一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踏足学术界的人。 沈辞谦推给他一把椅子,沈致施施然地坐下,挂着几分笑意看着对面柜子里陈列的玉雕摆件:“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爱好?” 沈辞谦眉眼稍撇,温和地笑了笑:“打发时间罢了。” 沈致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透明的玻璃柜前,低头仔细看了看,这些玉器种水上成,质地坚硬,雕工精细考究,按流派来说,更偏向北派的雕工技艺。 沈致看了一会问道:“你玉雕的技艺跟谁学的?” “爷爷以前教过我们一些,你忘了?后来我自己又专门找的老师。” 沈致直起身子看着玻璃柜门上映出的沈辞谦,不着痕迹地压下眼皮,随后转身立在柜门前问道:“小浅总跟人打架?” 沈辞谦对于沈致突然换了个话题略微讶异,沉默地打量了他一会,回道:“刺猬不招恨,招恨的是跑在第一的刺猬,别人想超,超不过,想靠近,扎得一身刺,久而久之,总有人想找她麻烦,她从小架就没少打过。” 沈致扬了扬眉稍,声音颇沉:“我倒不知道有人敢动沈家的人。” “初中毕业后她不肯跟沈钰读私立学校,坚持要去公立的普通高中,每次家长会都是陶管家去,也没人知道她的来历,沈家人不能强制干预她的决定,浅浅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沈致蹙了下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挺有个性。” 这时陶管家上来敲了敲房门,对里面说道:“大少爷,沈三爷让我来请你下去用茶。” 沈辞谦抬眸睨了他一眼,沈致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转头看向沈辞谦,语气里透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记得爷爷教我们雕的第一件玉器叫什么吗?” “细水长流。”沈辞谦的眸子静谧,沉淀。 “细水长流。”沈致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转过身落下句:“这是生存之本。” “别把浅浅牵扯进来。” 沈致眼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回过头深看着沈辞谦。 “浅浅在外面一直不大想和沈家扯上什么关系,当然,除非有人硬想让她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辞谦依然是那副清风明月的模样,沈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我向来孝顺,更何况是爷爷的遗言,有的能妥协有的不能,不管是事还是人。”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沈辞谦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 谢钱浅吃完饭后便被沈钰一直跟着,问她上次在海市怎么会和沈致搞到一起去,虽然报道出来的她没有正脸,但沈钰却很清楚那晚出现在沈致身边的就是谢钱浅。 谢钱浅背着双手围着大厅慢悠悠地转着,回道:“师父让我跟着他一段时间。” 沈钰气得直跳脚:“这个糟老头子脑壳子被门夹了?乱点什么鸳鸯谱,怎么不把你派到我身边一段时间的。” 谢钱浅的目光往侧门外面望了眼,看见小门外还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车,她一边观察着,一边对沈钰说:“因为他会给我们一间新的武馆。” 沈钰叉着腰咋呼道:“就这?我就说这糟老头子势利眼,怪不得上次我让他帮我弄个武术冠军的证书他不肯呢,连个季军都不肯帮我疏通一下。” 谢钱浅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你要那个东西干嘛?” 沈钰挺了挺胸脯:“拉风。” “……” 谢钱浅没理他,又往后门走去。 沈钰用胳膊肘搭在她肩膀上,凑过来问道:“你干嘛啊?到处晃?” 谢钱浅动了下肩膀甩掉他的胳膊说道:“吃多了,消食。” 等她再绕回大厅的时候,庄丝茜已经找了她半天了,火急火燎地把她拉到楼梯口问道:“沈致为什么把你喊到他身边吃饭?” 谢钱浅对于她这个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思考,随后说道:“他吃得少,我吃得多。” “有什么关系?” “他怕浪费。” “……” 庄丝茜愣了半天,看不出沈大少是如此勤俭节约的人,于是试探地问:“那他没对你说什么?” “你想听哪句?” 庄丝茜心一横,对她说道:“明着跟你说,我看上他了,虽然我姑妈…但是真的跟那没关系,上次在VIX我就觉得他帅爆了。” “……嗯?”刚才不是还说奔三谢顶大肚腩吗?要不要肤浅得这么明显。 于是谢钱浅悠悠道了句:“原来你喜欢老干部。” “老干部?哪里老干部了?你不觉得他魅力十足,性格很好吗?” 谢钱浅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沈致不喜欢女人这件事,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女人,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庄丝茜一下。 于是便对她说道:“你最好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要喜欢沈致,他除了我不会碰其他女的。” “……”这么自信的吗? 庄丝茜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五官都开始不规律地抽搐,很快谢钱浅感觉身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缓缓回过头去,沈致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楼梯上,单手抄在兜里,目光玩味地落在她脸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谢钱浅依然透过镜片后的眸子感觉到他在对自己说:我听见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4 沈致不紧不慢地迈下台阶, 在谢钱浅身边停顿了一下,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场顿时压了过来,庄丝茜头低得恨不得钻进地砖里, 谢钱浅倒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沈致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她红润的唇上, 然后便大步走到偏厅去了。 偏厅里沈家几个颇有份量的长辈都在, 其中以沈三爷为主,他身后杵着两个壮硕的保镖,沈致落座后, 佣人为他斟上茶,偏厅里的气氛立马变得不大一样起来, 刚才闲聊的声音渐渐停止了,大家陆续把目光落在沈致身上。 面对一群比自己年长的长辈, 他倒是依然一派从容的模样。 偏厅是敞开式的, 除了沈致,小辈和女人们都在外面,沈钰嫌无聊,也走进偏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彼时, 沈三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看向沈致先开口问候道:“你妈近来可好?” 沈致拿起一旁的茶杯握在手中:“老样子, 打打麻将听听曲儿。” 沈三爷接道:“还一个人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该放下了, 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致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下意识掠了眼外面的谢钱浅, 好在她还在和庄丝茜说话,并未注意这边。 沈三爷接着说道:“老爷子走了也有快十年了, 咱们沈家一直没个主心骨,你爸在世时家里几个兄弟还算和睦。” 沈致垂眸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 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现在就不和睦了?” 沈三爷笑了起来:“和不和睦还不是看你的意思,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国内的情况不比国外,你这么久没回来,别怪三叔没提醒你,有些事情要量力而行。” 沈致冷呵了一声,这个声音在硕大的偏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沈三爷倒是并未在意,继而说道:“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应该挑起大梁,不该搞得家族分崩离析,你说三叔的话有没有道理?” 沈三爷话一出口,其余人便也沉默下来,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这几年沈家众多人以沈三爷为中心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资本圈,前几年拉帮结派利用互联网弄了个资本局,净赚将近一百个亿,顺利抽身。 这帮大佬尝到了甜头,想换个行业继续复制该模式,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各方准备工作便受到了阻挠,他本来就怀疑是不是远在国外的沈致动了手脚。 结果沈致这次回国的第一件事就锁死了沈氏集团的资金链,他出手太突然,以至于三爷党并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今天沈致只身一人回来,沈三爷当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他离开,此话一出,沈致扶了扶眼镜,面色淡然地回道:“有的大梁可以挑,有的大梁得三思而后行,特别是三叔肩上的这个大梁,侄子无福消受,我也劝你见好就收。” 沈三爷将手中的茶杯一搁,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作为商人,有钱不赚是傻子。” “聪明的商人,有的钱能碰,有的不能。” “你和你爸一样谨小慎微,做生意要懂得迎合大趋势。” “我和我爸一样不忘沟壑,做生意更要掌握长远之道。” 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观沈三爷和沈家长孙的锋芒相对,沈三爷一拍桌子,“哼”了一声,微动了动手指,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马走到他身前来。 沈致见状懒倦地向椅背上靠了靠,声音里透着几分散漫:“怎么?三叔今天是打算瓮中捉鳖?” 沈三爷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还敢不带人过来,胆子倒不小。” 沈致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说道:“爷爷的灵位就在隔壁看着,三叔今天有本事就在沈家主宅把我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二爷出声劝道:“老三,别胡来,都是自家侄子。” 沈三爷怒目而视:“是啊,自家侄子不远万里赶回来替我挖坟墓呢!” 沈二爷的话三爷都不听,沈家其他宗亲更是不敢出声。 沈三爷直接微抬下巴,他面前的两人便朝沈致走去,沈二爷也发了火,怒道:“老三你这是搞什么!” 说着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已经越来越靠近沈致,沈钰冷眼旁观,沈辞谦听见动静也走到偏厅门口,而沈毅坐在外面客厅的角落没有动。 沈致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低头吹着漂浮的茶叶,神态平静,那沉稳的气场自带一种无法撼动的威严,两个保镖知道对方的身份,心里发怵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三爷。 沈三爷今天下定决心势必要给这个小辈一点警告,于是对手下点了下头,两个保镖刚伸手准备架起沈致,忽然从侧方掠进一道身影,目测距离已经来不及了,谢钱浅掷出手中的手串狠狠甩在其中一个壮汉的手臂上,抬脚就踢向另一个壮汉。 两个保镖后退一步,谢钱浅就这样立在沈致面前,短发飞扬间浅色的眸子冷若冰霜,牢牢盯盯着面前两个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头的男人,挺直的背脊像个一身煞气的女战士。 整个偏厅的人都怔然地看了过来,就连站在门口的沈辞谦和坐在外面的沈毅都同时扫向这里,没人会想到沈家掌家人之间的纷争,这个外姓的小丫头会突然跳出来挡在沈致面前。 而一直垂眸安之若素的沈致,此时终于抬起眼帘,面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三爷愣怔片刻后,回过神来对谢钱浅说:“浅浅,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沈钰,带她出去。” 沈钰刚准备起身,谢钱浅冷眼扫向他,那凌厉的眼神让沈钰身型顿住,他再熟悉不过了,一般谢钱浅准备揍人时都是这个表情,他早就领教过。 于是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直接翘起了二郎腿,打是打不过,让他叫人来跟她打,他也做不出来,眼下她挡在沈致面前的这个模样,他更是见不得。 干脆话锋一转,有些慵懒地说道:“今天叔伯们都在,我们干脆来谈谈浅浅的问题,当初爷爷的意思让浅浅以后做他孙媳,可没说过做他哪个孙子的媳妇,要说起来爷爷的孙子可不止你一个。”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原本还围绕在生意上的事情忽然就变成了家务事。 沈三爷虽然气自己儿子这时候正事帮不上,尽打岔,但也没有吱声。 谢钱浅刚来的时候他的确瞧不上她,但这个女孩越来越猛,她身上有着他儿子所没有的全部优点,同一时期送去武馆,沈钰没有坚持下来,她却练成了,刚来都城起点比沈钰低很多,去年却直接考出了一个高考状元风光进入最高学府,再过几年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算进不了自己家的门,但也别想让沈致得了便宜。 所以他并没有阻止沈钰在这时候抛出这个话题。 靠在门边的沈辞谦饶有兴致地看着,本想下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干脆也走进偏厅,一个旁支的亲戚起身让他,他缓缓落座默不作声地看戏。 沈钰撇了眼沈辞谦,直接说道:“人都到齐了,我话也就明说了,把浅浅拉扯到这么大也不容易,小时候皮得跟男娃一样,动不动上房揭瓦,吃得又多,你们问问陶管家她一天要吃多少饭,刚发育那会…” 谁也没想到沈钰突然跟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起来,沈家长辈脸色各异。 沈辞谦坐在对面轻咳了一声,沈钰话锋一收:“怎么说浅浅跟我也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鸳鸯戏水,水漫金山,山盟海誓的…” 这下连沈三爷都清了清嗓子警告沈钰不要胡说八道,沈钰却还是吊儿郎当地翘着腿,谢钱浅皱起眉盯着沈钰,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抽了。 她身后的沈致却突然出了声,依然是那副清淡的样子,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既然这样,让小浅自己决定吧。” 他话音刚落,整个偏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谢钱浅猛然回头看着他,沈致也正好微微抬眸注视着她,镜片折射的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深不见底的眼眸仿若一泓深潭,盛着幽淡的光,几分闲散几分冷静。 谢钱浅又侧头看了眼沈辞谦,他含笑看着她,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对于眼前的僵局只是持着观看者的态度。 最后,她的视线落向沈钰,沈钰对谢钱浅笑道:“浅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到我这来,一切好商量。” 他的话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暗示,今天他老爹要找沈致算账,他插不了手,但怎么的也不会让谢钱浅淌这趟混水,不管他前面说了多少废话,目的都是找个由头让谢钱浅赶紧脱身。 谢钱浅几乎没有犹豫便直直向着沈钰走去,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恭顺地让开。 沈钰嘴角勾起明显的笑意,抬起头就朝沈致递去一个挑衅的神色,而后便坐直了身子看向谢钱浅。 谢钱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将那串奇楠珠重新顺好,绕在手上一边朝沈钰走,一边甩着玩。 沈三爷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沈致,可他依然纹丝不动,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谢钱浅走到了沈钰面前,低头朝他看了眼,沈钰立马对她笑了起来,笑得那是个风光灿烂,帅气逼人。 下一秒谢钱浅突然闪到他身后,掌中的奇楠手串直接一甩狠狠勒住沈钰的脖子,霎时间,空气凝结了,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Chapter 25(第二更)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谢钱浅会突然以这种方式控制住沈钰, 就连沈钰自己都哇哇大叫起来:“浅浅你干嘛,没看出来我在帮你解围啊,你勒我干嘛?” 只有沈致漫不经心地起身, 一身飘逸的棉麻对襟衫, 面容冷白沉静, 不染尘埃,立起身时那骨子里透出的风华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高大俊逸, 存在感十足。 他似笑非笑地还给沈钰一个眼神,而后对沈三爷丢下句话:“到底是我不懂大趋势, 还是三叔你错估了形势?” 沈三爷脸色大变,看了看谢钱浅, 又看了看沈致, 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致单手抄兜,一语双关地说完便侧眸掠了眼谢钱浅:“上楼收拾东西,我在车里等你。” 他说完便翩然离去,一路上没有人再敢拦沈致, 甚至在他走到大门处时, 原本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看见沈致压迫的眼神浑身颤了下, 主动当起了门童帮他把大门拉开, 沈致便就这样从容不迫地走出沈家。 谢钱浅见沈致离开了, 手串一收攥回掌间,沈钰立马站起身就对她咋呼道:“你有没有搞错啊?” 谢钱浅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抱歉, 职责所在。” 然后就转身上楼了,沈钰看着她的背影竟然一时间哑口无言。 所以本来应该让陶管家帮她把东西送去一间堂的, 这样一来倒成了沈致亲自陪她回来拿东西。 谢钱浅简单收拾了一些夏天的衣服放进大包里,提着包刚出房间, 便看见一道人影靠在走廊上,黑衣黑裤,神色冷峻。 她扫了沈毅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从他面前走过,却听见沈毅突然开了口:“师父要是真为了你好就不会把你安排到沈致身边。” 谢钱浅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他:“任务不分贵贱。” 沈毅冷笑一声,又突然敛起表情,眼神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她的肩膀。 忽然直起身子一步步靠近她,他身上那暗藏的气息也在一点点笼罩而来,谢钱浅浑身的神经忽然紧绷,眼神一凛。 沈毅看到她这个反应,戏谑地斜着唇角立在她面前:“你要防的不是我,是你现在的雇主。” 谢钱浅皱起眉盯着他,沈毅忽然俯下身有些邪性地在她耳边低语道:“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出国吗?” 谢钱浅并不清楚,实际上刚来沈家的那一年她岁数小,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心思去管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毅又直起身立在谢钱浅面前,眼里透着嗜血的暗光告诉她:“他差点杀了人。” 沈毅说完这句话后,谢钱浅原本平静的眸子晃了一下,那水色的眼瞳终于有了几丝惊色。 沈毅在谢钱浅脸上看到了预料中的反应,嘴角微勾:“你还确定跟个杀人犯走?” …… 沈宅外,沈致坐在库里南中,车窗降了一半,他靠在椅背上透过半落的窗户望着淹没在暮色下的沈家老宅。 他的童年有一半的记忆是在这里度过的,可仔细想来却没有一段记忆值得去回忆,在沈宅的大多数时光他都是不快乐的。 老郑回头问了句:“浅浅小姐怎么半天没有出来?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了?” 沈致没有出声,半晌说道:“再等等。” 大约十几分钟后,谢钱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内,肩上挎着一个大包面色凝重地朝这里走来。 老郑下车替她安置好,她放下包后径直走到副驾驶,后座男人的声音却透过车窗传了出来:“坐后面。” 她握着门把的手微顿,回眸看了他一眼,还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掠过沈宅前的一排豪车驶入夜色中,谢钱浅将奇楠手串还给沈致,他接过套上后对她说:“手给我看看。” 谢钱浅怔了下,她刚才掷出手串甩向其中一个壮汉时,手串反弹打到了她自己的手背,只是她没想到沈致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将右手反过来,没料到沈致直接捉住她的手腕拿到眼前看了看,稀疏的月光照亮了她红肿的手背,沈致眸色沉了几分,手指轻轻拂了拂她的手背问道:“这样碰疼吗?” 谢钱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眉眼专注,轮廓流畅地延伸到下颌,精致优美,给她的感觉像清泉拂过河滩,连声音里都充满了舒缓的磁性,这样的他,谢钱浅无法和凶残暴戾的杀人犯联系到一起,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致见她不说话,抬眼望了她一下对她说:“出力的方向没有掌握好,这样容易伤着自己。” 谢钱浅出声问道:“为什么不带顾磊过来?” 沈致的眼神在她脸上绕了一圈,平缓地回答她:“做人留一线,更何况他到底是我三叔,能留生路,我不会把他往死路推,除非是他自掘坟墓。 我不带人来,也是想看看他的底线。 既然他当着沈家这么多人面跟我撕破脸,这样也好,省得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三伯为什么要针对你?” 沈致不以为意地说:“靠吃人血馒头发展资本,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问你,你在沈家这些年对他们了解多少?” 谢钱浅还在上学,也根本不会接触到沈家的生意,她除了知道这些年三伯在外很风光之外,对他的生意并不了解,所以这也是沈钰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也没人敢动他一下的原因。 沈致见她不能理解,换了个思路对她说:“你学经济的,我来考考你,你从别人处借了一样价值一般的商品,通过流量和价格战极速扩张,在很短的时间内霸占行业,形成垄断倾向,迅速吸收资本,再进行IPO,这时候你手上原本不值钱的商品在市场上已经产生了巨大的水花,不知情的人在信息全面覆盖的环境下,会下意识认为你手上的商品很值钱。 你在这时进行高位套现,必然就会有人高价接盘,你用套现金额中的很小一部分偿还了商品本身的价值,空手套了一座金山,顺利将这棒转移到二级市场。 我问你,这样下去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谢钱浅很快理清了思路,这本质上不是商品交易,而是商品交易包装下的资本游戏,强行用资本推动商品,扰乱市场秩序,短时间内能迅速获益,但需要持续不断的资金投入来维持这场游戏,如果资金烧完了,或者市场回归理性。 那么,谢钱浅看着沈致说道:“熔断。” 沈致眼镜下的眸子盛着笑意,谢钱浅虽然心性单纯,直来直往,但脑子却很灵,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很高。 他继而说道:“这个模式中,原始人团队自然成了大赢家,那么最后接到这棒的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妻离子散丢掉性命。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三叔那帮人已经成功操作了一轮。 拍卖会出现的那个闹事者,包括派封子来的那个大飞,都是上轮游戏的受害者,他们不过是普通人,或者还有些家底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过着比较舒坦的日子,却被卷进了这场风暴中,像他们这样的受害者,不止一个两个。 之所以会连续出现在我面前,要多亏那个小明星造势将这些矛头转移到我身上,外人看来我是沈家长孙,脱不了干系,这叫借刀杀人。” 谢钱浅微微怔了下,沈致继而说道:“我不会让他们继续蹦哒,沈家百年来经历风雨,不能毁在这辈人手上。” 谢钱浅想到上次在海市见的太叔说过“那些利益集团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其他几个势力比较集中,目前只有沈家一盘散沙,有人在搜集证据,要从沈家下手。” 她当时没有听懂太叔在说什么,此时听完沈致的话,突然打了个寒颤,沈致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问道:“怕吗?” 谢钱浅只是目光笔直地望着他:“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沈致的眉眼渐渐舒展,脸上漾起另人目眩的笑。 回到一间堂后,顾磊正在练吊环,谢钱浅进了院子直接去找根号三了,顾淼从屋里迎了出来对沈致说:“老大回来了?还顺利吧?” 沈致“嗯”了一声,顾磊跳了下来嘿嘿地笑着:“沈哥,见到小娇妻了吗?还黑吗?” 沈致撇了眼远处蹲在角落抱起根号三的女孩,又转头看了眼顾磊,顾磊还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沈致张了张嘴:“我有说过那丫头黑吗?” 顾磊点点头:“你说过,有次喝完酒我们问你,你指着墨汁说差不多那么黑。” 沈致沉默地盯顾磊看了几秒,开口道:“那应该是在说你。” 顾磊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委屈,他最近出门还涂了防晒霜的。 顾淼对沈致说:“老大,Trever通知晚上有个会议需要你参加。” “好,知道了。” 沈致刚准备进屋,突然又回过头来问了句:“对了,老干部是什么意思?” 顾淼一本正经地回答:“哦,一般指解放前参加过革.命的干部。” “……我没有参加过。” 顾淼笑道:“老大你当然没有参加过,你又没穿越。” 说完发现老大的神色不对劲,果不其然听见他问道:“有没有其他解释?” 顾淼跟着沈致在国外飘了这么多年,对国内的网络梗不是全都清楚,于是他低头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第一个释义他便读给沈致:“年纪大…” 沈致当即沉下脸大步进了屋,徒留顾淼一头问号。 章节目录 Chapter 26 傍晚的时候顾淼和顾磊两人已经把客房的床搬到了一楼会客厅, 两人搬得那是满头大汗,边搬边嘀咕,好好的一个姑娘有房间不睡, 跟个土皇帝一样, 睡这么大间客厅也不嫌}得晃。 谢钱浅跟沈致回来后, 顾淼便找到她跟她说:“床给你搬下来了,你想想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老大说这几天你可以找个时间去买。” 说罢还提醒道:“哦对了,老大说报销, 所以你不用客气,还有你晚上洗澡可以去二楼的客房, 除了老大的卧室,其他没人的你随便用, 就是…” 顾淼停顿了一下嘱咐道:“顶头那间房你别进啊。” 谢钱浅反问道:“为什么?” “那间房里放的是老大过去的一些东西, 他不喜欢人家碰他东西,你记着就行。” 谢钱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些时候,顾淼在一楼帮沈致调视频, 沈致坐在一边准备远程会议, 谢钱浅正好穿着小短裤拿着换洗衣服从一旁飘过往楼上走去。 沈致的目光略抬, 落在她曲线优美的小腿上, 谢钱浅的皮肤很紧实, 透着健康的弹性,上次她受伤时, 他见过她衣服下的样子,不妖娆, 但也并不粗糙,那是一种别样的美, 像苍劲而立的竹,挺立却也翠艳欲滴,介于清纯和野性之间,世间无二。 特别当他发现在触碰她时,那种让他担心的情况完全不会出现后,谢钱浅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诱惑。 他转头看向顾淼,淡淡地问了句:“你上次处的那个金发女友多大来着?” 顾淼有些诧异,这都分手多久了,他失恋的时候也没见老大说一句关心的话,分手快两年了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度都快绕地球一圈了吧。 他想了下说道:“现在应该23了。” 沈致皱了下眉:“她十八岁就跟你在一起了?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顾淼微愣:“十八岁不小了,她在床上比我野多了,都是她带着我玩。” 顾淼说完才突然发现似乎和老大讨论这种男人的话题不太合适,虽然...但是...老大毕竟不是一般男人。 他干咳了一声:“老大你好好问我这个干嘛?” 沈致指了指旁边:“没事,把顾磊取回来的药拿来。” 谢钱浅洗完澡下来,沈致正在一楼看才传过来的会前资料,他撇了眼谢钱浅对她说:“来一下。” 谢钱浅的头发湿湿的,贴在脸上,倒显得五官更加精致灵动,她走到沈致面前后,他眼神扫了下旁边的椅子:“坐。” 谢钱浅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沈致让她把手伸出来,他拿了药膏给她涂上,药膏是乳白色的,涂在手背上有些清清凉凉的。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白天去哪了?” “带根号三打针。” “然后呢?” “去见了一个朋友。” 沈致将她的小手握在掌间,另一只手沾着药膏给她揉在伤口处,仔细轻柔,声音透着不经意的味道:“男朋友?” “啊?”谢钱浅愣了下。 然后反应过来:“我没有男朋友。” 沈致把她的手腕往面前拉了下,谢钱浅的身体便也跟着靠近了一些,他没说话,就“嗯”了一声。 顾淼在旁边调好网络,匆匆侧了一眼就赶紧出去了。 顾磊正拿着个大西瓜站在院子中啃,还直往沈致的屋里瞧,顾淼赶紧带上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顾磊还在往里望,顾淼忍不住问了句:“嘶…你就不奇怪老大在干嘛?” 顾磊啃着西瓜说:“老大在给钱多上药,那祛疤的药听说效果很好,还是我下午去找蒋医生拿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不奇怪老大碰钱多为什么没有反应吗?” 顾磊一脸淡定地说:“我早上问过钱多了,她说老大没把她当女人。” “……”顾淼就奇了怪了,没把她当女人干嘛握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这钱多又不是膀子断了,涂个药需要老大亲自上阵吗?老大什么时候变成热心市民了?不科学啊! 而屋内沈致涂完后,又拿着另一种药抹在她虎口处那道疤痕上,谢钱浅好奇道:“这是什么?” “祛疤的,以后每天涂一点,疤痕会慢慢变淡。” 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记忆中除了木子女士,没有人对她这么温柔过,还会在意她手上的疤痕,连她自己平时都不会在意的。 她歪着头盯着沈致看,像在考古一样,突然出了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十几岁的时候,为什么要出国啊?” 沈致涂抹药膏的手微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但是眼镜后面的双眸并没有任何波澜,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目光倒是多了几丝审视的味道,突然浅淡地笑了下:“你听来了什么?” 谢钱浅见他神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压了一晚上的心事开始有些松动。 “就是…一些关于你为什么出国的传言。” 沈致将那种淡化疤痕的药轻轻按压至吸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他语气舒缓地说:“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你脑子是用来摆设的?” 谢钱浅忽然就释然了,沈毅说他是杀人犯,可他现在正在替她涂药呢,他连她手上的疤痕都放在心上,有这么善良的杀人犯吗? 谢钱浅舔了舔嘴唇对他说:“什么时候好?我想喝水。” 沈致侧身站了起来,将手上的药膏洗掉,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谢钱浅抬起头就咕噜咕噜把一整杯水喝光了,她脖颈微微扬起时,水流漫过喉咙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她将杯子放下,沈致俯下身拇指划过她的唇边替她抹掉了透明的水珠,轻拂过她唇边的痣,他温凉的气息夹杂着沉香好闻的味道向着谢钱浅包裹而来,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没有经过思考,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吸引。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谢钱浅有些不自然,她突然站起身子,沈致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对她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开会。” 谢钱浅紧紧抿着唇,唇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经常跟师兄弟勾肩搭背,踹过来打过去,但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用这种几近爱怜的方式轻拂过,她只是有些僵硬,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连晚安都没说,就匆匆回去睡觉了。 好在一觉醒来她就全部忘光了。 第二天早晨是个大晴天,院中那唯一的一颗老槐树上知了齐鸣,着实有些扰人清梦。 沈致一下楼就看见顾淼和顾磊两人站在那颗老槐树下,勾着头往树上看。 他走过去问了句:“你们在看什么?” 两人齐齐地对他“嘘”了一声,顾淼指了指轻声轻气地说:“钱多在上面捉知了。” 沈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繁密的枝叶完全挡住了谢钱浅的身影,旁边猫笼里的根号三喵呜喵呜叫个不停,着急地用爪子挠笼子。 谢钱浅在上面喊了声:“磊哥,把根号三放出来。” 顾磊走过去刚打开猫笼,根号三小小的身影便一溜烟地蹿上了老槐树,那灵活劲儿看得几人目瞪口呆。 顾磊乍舌道:“这钱多养的猫吧,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胆子这么大,又没上过树就敢往上爬,以后钱多要是养小孩得皮成什么样啊?” 说到小孩,沈致略微迟疑了片刻,侧了眼顾磊:“什么小孩?她自己还是个小孩。” 顾淼倒是笑道:“不小了,要是放在古代,钱多都儿女成群了。” 树干上一阵摇晃,这下沈致看清了,她居然不要命地沿着树干爬到了一个枝桠上,根号三上去也就算了,谢钱浅再轻那枝桠到底不够粗,她刚爬上去树枝便开始晃动起来。 沈致眉峰微凛抬头说了声:“下来,别摔着。” 话音刚落谢钱浅的身子就歪了一下,枝桠一阵猛烈晃动,没人看清她是不是被树枝伤到了,突然一道人影就掉了下来。 沈致脸色剧变,朝着树干而去,谢钱浅却在半空中突然脚蹬树干调整身形,落地后灵活地翻了几下,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眸扬起手中的袋子笑得明媚:“看,我抓了这么多,够炸一盘了吗?” 顾磊和顾淼给她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向他们炫耀着战利品。 沈致脸色阴沉地对她说:“你进来。”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屋,这时谢钱浅才发现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貌似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她得意的笑容渐渐没了,顾淼憋着口气对她说:“老大怒了,你完了。” 谢钱浅攥着手中的袋子紧紧抿着唇,慢吞吞地移到门边,伸头往里看了眼,沈致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手腕上那串奇楠珠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放长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谢钱浅发现沈致一般把玩珠串的时候也是盘绕在掌间,只有在使用珠串击打的时候才会放长,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她磨磨蹭蹭半天没进去。 沈致明明背对着门,却好像能察觉到她似的,忽然声音严厉地说:“进来。” 谢钱浅只有一点点挪到他面前,手里还攥着一塑料袋的知了,跟自带扩音器一样,她一进来,一屋子的吵杂声,吵得沈致脑壳都疼,他皱起眉对她说:“东西扔厨房去。” 谢钱浅将袋子扎好放进了厨房,然后又慢吞吞地移到沈致面前,身板笔直立在那,沈致一抬头,眉眼严厉地扫视过来,周身顿时弥漫着淡淡的愠怒,谢钱浅知道自己犯错了,就乖乖低着头,对他说:“你打吧。” 沈致眉峰一凛:“打什么?” “师弟的话师父一般是直接上手,我的话师父会用戒尺打手。” 说完她对着沈致伸出双手。 沈致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差点就被她气笑了:“我没事给自己找事?打伤了再给你治?” 谢钱浅抬眸看着他,沈致居然又将珠串绕回到手腕上了,她疑乎地收回双手贴在身边。 沈致语气不大好地说着她:“肩膀下面的伤才好,手又伤了,你还想给自己身上弄出多少疤来?我看我给你治伤的速度都赶不上你自残的速度,你是钢筋做的还是水泥做的?” 谢钱浅低着头乖乖挨训,余光正好瞄见正在屋门口徘徊的根号三,她悄咪咪地对着门口吹了个口哨。 沈致皱起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钱浅诚恳地点点头:“有。” 根号三立马找到方向跳了进来,翘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路小跑到谢钱浅脚边,身子一拱一拱地蹭着她。 谢钱浅动了动脚,根号三抬起一双绿荫荫的眼睛盯着她看,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院子里摘的小果子,手腕一转悄无声息地将小果子扔到沈致身边,根号三立马回头就跳到了沈致腿上。 沈致刚准备说话,根号三就撅着屁股对着他,那高耸的尾巴在他脸前晃来晃去的,沈致单手将它提到旁边,根号三调皮地回过身用爪子扑他,硬是往他身上凑,沈致脸上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然而根号三却浑然不觉,慢慢爬到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突然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下巴。 沈致表情猛然一僵,抬头望去,立在角落的女孩正在低着头努力憋着笑。 章节目录 Chapter 27(第二更) 根号三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在沈致身上蹭来蹭去, 他几度开口说话都被它打了岔,谢钱浅本来低头压着笑,却听见沈致清了下嗓子, 她抬起视线时, 看见他掌心摊着那颗她刚才扔过去的小果子, 目光沉寂地盯着她,似乎把她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谢钱浅每次跟师弟打架,或者把武馆东西弄坏了, 师父都会罚他们,让她挨打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只要师父开始跟她说大道理,她总是会耍小心思打个岔, 然后师父就不会训她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招在沈致身上并不管用, 他反而语气颇沉地对她说:“手伸出来。” 谢钱浅的脸上立马露出苦兮兮的表情,极其不情愿地挪到他面前,抬起双手再次伸给他。 彼时根号三似乎也感觉到面前男人身上那难以撩动的气场,它十分实相地叛变了, 慢慢爬到沈致的肩头窝了起来, 还顺带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装得比谁都乖巧。 谢钱浅看着它安静如鸡的模样, 愤愤地撅了下嘴, 然后便绷着唇,双眼睁得老大, 一脸壮士割腕的样子盯着沈致。 沈致缓缓扬起右臂对准她的手,面色冷峻, 谢钱浅没有躲,咬着下唇。 然后便看见沈致的大掌带着力道落了下来, 她头一撇,预料中的惩罚并没有降临,沈致在快要打到她手时忽然紧握,她只感觉到双手被另一只大掌握住,沈致往回一拉,她的身体便在惯性下被他拉到了沙发上。 根号三“喵呜”一声,从沈致的肩头跳到了谢钱浅的腿上,用圆圆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沈致,他已经收回手,依然是那闲适清淡的模样。 谢钱浅不禁说道:“我以为你会打我。” 沈致脸上没有任何温度,表情甚至有些凌厉,眉眼间却藏着不太明了的笑意:“不知道力是相对的?打你我也会疼。” “……”原来你是怕疼啊。 谢钱浅挨完训后便又偷偷潜入厨房拎着那袋知了,再偷偷摸摸从侧门溜到顾磊那里,跟他两人把知了给炸了,于是,一大早院中就弥漫着一股油炸的香气,顾淼几次见沈致闻着这味眉头轻皱,他都替钱多和顾磊捏把汗,但沈致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致近来过得很悠闲,除了晚上会处理一下国外那边的事务,白天偶尔到翠玉阁绕一圈,绝大多数时间都过得跟个退休干部一样,闲散舒适。 这就导致谢钱浅跟着他也过上了退休少女的生活,每天的日常除了吃睡,就是跟着顾磊后面练鞭子,一间堂的院落空旷清冷,倒是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场地。 顾磊每当看着谢钱浅敏捷的身姿都会热血沸腾,想跟她来场真正的比试,一较高下,可每次冒出这个想法都会被沈致的眼神扼杀在摇篮里,所以和钱多比武成了顾磊心头最遥不可及的愿望。 偶尔他们练鞭时,沈致路过会看上一眼,每天傍晚吃完饭,谢钱浅已经养成了习惯跑到沈致跟前让他上药,虎口的疤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十几天后果然渐渐变淡了。 有时上药时沈致会提点她几句用鞭的技巧,或者白天身位的问题,谢钱浅本身功底强,在这方面又灵,一点就通,经过沈致的点拨和顾磊的训练很快就上手了。 虽然顾磊练了多年,技巧上也算如火纯青,但也许块头太大,看顾磊耍鞭总有一种违和感,不如他打拳来得霸气。 而谢钱浅武鞭完全就是另一种视觉享受,她身轻如燕,甩鞭时眉眼间散发的英气飒爽逼人,那副画面时而动若飞龙,时而又缓若游云。 短短十几天内她就钻研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出鞭技巧,不似顾磊那样直来直往,容易让对方找出破绽,她利用出鞭速度和眼神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在出鞭前让人完全无法摸透她的路数,突然执鞭疾如闪电击打目标,既快又狠。 每次她练鞭,根号三都被吓得“喵呜,喵呜”地跑去沈致的书房,窝在他腿上,或者盘在他书桌上,寻求避风港。 根号三近来越来越能吃了,普通猫粮已经无法满足它对食物的需求,于是谢钱浅还买了一堆猫罐头、猫条、猫零食回来,根号三完全过起了有奶便是娘的日子,吃饭睡觉,就连谢钱浅洗澡,它也要跟着进浴室盘在洗手台边静静地看着她。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带根号三去打完第二针后,沈致随口问了她一句:“这猫公的母的?” 谢钱浅告诉他是公的,然后根号三就被禁止进入浴室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有伤风化”。 于是后来谢钱浅再洗澡时,根号三只能哀怨地站在门口鬼吼狼叫的,那之后根号三似乎对沈致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主要表现在经常无比高冷地在沈致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跟他亲近,或者每次爬完树一身脏兮兮地就跑进沈致的书房,在他一堆文件上打滚,盖小脚印,有次还故意打碎了沈致的水杯。 为此谢钱浅感觉十分愧疚,毕竟是自己教猫不利,她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抽空去买一个杯子赔给沈致。 当沈致看着她拿出来的那个白色搪瓷大茶缸,上面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下面一颗红通通的五角星时,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但是谢钱浅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这个好,这个打不碎。” “……”沈致一言难尽地对她道了声:“有心了。” 那之后,沈致每次晚上开视频会议,远在国外的同事总能看见他坐在质地考究的软椅上,背后的墙上是一副高档字画,他衣着精良优雅,手边放着的却是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大搪瓷缸。 外国籍的同事看不懂,就觉得BOSS这喝水杯挺酷炫的,但华人同事都暗自捏把汗,总觉得那搪瓷缸上的内容像是老大在内涵他们什么… 不过要说到爬树,虽然那天沈致训了谢钱浅,但她依然会偷偷背着沈致爬树,只不过她会专挑沈致在开会或者还在睡觉时爬。 以顾淼的话来说“自从钱多搬过来后,咱们这的大米不仅下得快,连树上的知了都越来越少了,照这势头都快灭绝了。” 沈致虽然说过让她去添置一些自己用的东西,但她买回来的都是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玩意,比如她买了一只假鹦鹉挂在大门口,而且是那种一根绳子拴着悬在门梁上的,只要有人路过,它就叫一下,半夜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子在那晃啊晃的,十分}人。 谢钱浅还在吃饭的时候一脸正经地告诉他们,她前两天打坐到夜里两点,最近没有睡好,所以想了个好办法,用这个鹦鹉守在门口,如果晚上有人想来刺杀沈致,鹦鹉就能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想着沈致挡了三伯的道,万一三伯记恨起来派杀手过来,那她不能大意了。 结果顾磊和顾淼愣愣地看着她,一头问号,沈致挑起眉问了句:“最近没少看武侠小说吧?” “……” 顾淼私下跟顾磊说,幸好钱多不是跟他们一栋楼,也就老大心理素质比较好。 好在根号三对这个鹦鹉十分感兴趣,不停跳着挠它,于是乎家里整天都是这只鹦鹉在叫,有时候沈致会有些恍惚,他过去十几年的日子都是过得清清淡淡的,如果不工作的话,有时候一天家里也不会有一点声音,为什么只是搬进来一个小女孩,家里整天就跟有千军万马一样热闹? 三天之后鹦鹉没电了,家里终于又安静下来,谢钱浅又有了危机感,准备再去多批发一些这种感应鹦鹉,沈致直接拦住了她,给一间堂装上了电网智能警报系统。 所以那几天谢钱浅都忙着监督施工队的进程,有时候沈致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可只要他打开微信发给她一个“来”。 她总能神奇般地从某个角落蹿出来,三分钟内出现在他眼前,这种感觉让沈致莫名感到踏实,他最近晚上连神经衰弱导致失眠的老毛病都好了许多。 不过要说起来谢钱浅也不是完全静不下来的,每天中午刚吃完饭那会是她最安静的时候。 别人都去午休了,她会坐在一间堂主楼门口的石阶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画园景图,她没有系统学过设计,画画功底也一般,所以画出来的东西非常抽象。 偶尔沈致会走过去看上两眼,还要询问一下她画中的东西是什么,她要是不说,别人一般也很难看出来,有种后现代抽象派那个意思。 半个月后,谢钱浅终于通过李艾青工作室的同事预约上了李艾青本人,她是以买画的名义,并且事先付了一笔不少的定金才换来这次的见面机会。 时间就在第二天的下午,所以她提前一天就和沈致打了招呼,她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28 李艾青的工作室在近郊的一处产业园内, 环境优美,青山绿水,但出入管理十分严格, 好在谢钱浅之前先付了定金, 有工作室的员工出来接她进去, 否则她想进入大概率只能翻墙了。 走到园区最里面的一栋白色小楼就是了,门头用艺术体标着“李艾青工作室”和“李艾青艺术画廊”。 她本以为可以顺利地见到李艾青本人,但到了那里以后, 才知道见个人比登天还难。 也不知道李艾青本人真的是日理万机,还是故意表现出大师风范, 愣是晾了她一个多小时。 期间谢钱浅看见工作室门口偶尔有豪车停留,都是送小孩来学画画的, 能送小孩来这里的家庭非富即贵, 都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可想而知这一节课的价格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整个工作室给谢钱浅的感觉就三个字――高大上。 在等待的时候她接到了庄丝茜的电话,接通后,庄丝茜一副才睡醒的声音:“喂, 浅浅, 你在哪?” “李艾青工作室。” “啊?”对方直接来了精神, 说道:“你跑去找李艾青大.师了?我听皮帅说你要买李艾青的画啊?见到人了吗?” “没有, 我付了定金, 人还没见到。” 庄丝茜在电话中替她分析道:“我告诉你,这些搞艺术的人都会拿桥, 她肯定得表现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让你觉得这人活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难以窥见, 这样你花起钱来也不会手软,还觉得美滋滋地淘到了宝, 以后出去见到人还能顺便帮她吹一波,什么多么不容易见到李大.师之类的,她的名气也就出去了,这就是饥渴式营销,本质上都是套路,你马上站起身说要走人,你看那些人让不让你见。” 谢钱浅觉得可以试试看,于是挂了电话,庄丝茜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她打电话过去不是说这个,正事还没说呢,什么情况? 然后谢钱浅就站起身对工作室的员工说,如果李艾青真的太忙,那就算了,画她也不要了。 果不其然,工作室的人让她等等,她去看看李大.师忙完了没? 一会过后李艾青的助理亲自出来接她:“李大.师这会可以抽空见你一下,但时间比较紧,如果你想沟通画上的问题,尽量控制一下时间。” 谢钱浅没有异议,然后就被工作人员领了进去,穿过长长的古风画廊通往后面,在一间屋前停下了,助理为她撩开了帘子,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入眼的是一个漂亮女人,穿着清雅的古风刺绣长袍,脑后盘着一个发髻正盘腿坐在竹席上,面前的木质长案桌上放着一些笔墨砚台,右边还有一个不停滚动的风水球,里面的干冰飘散出袅袅的烟雾,乍一看上去这女人就坐在烟雾之中,就跟得道成仙了一样,美人如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不忍染指的感觉。 然而谢钱浅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后那幅巨画上,那是后期经过放大装饰用的一幅园景画,算是李艾青的代表作,也就是这幅作品曾让她在国际舞台名声大噪。 可如果谢钱浅没记错的话,这幅画应该是木子女士后期的作品了,那时她已经上了小学,那个时期木子女士的画中细节越来越多,画风也愈发卓然苍润,自成一派。 她从进屋起,眼神只是从李艾青身上一扫而过,便一直落在她身后的画上,旁边的助理适时介绍道:“这位就是李艾青大.师。” 李艾青单手拂袖,露出和善的笑容为谢钱浅斟了一杯茶,对她说:“坐吧,小姑娘。” 谢钱浅盘腿坐在她对面,腰身挺直,气质凛然。 李艾青泡茶的手法娴熟自然,放了一杯热茶落在谢钱浅面前,说道:“你算是我遇过的买家中年纪最小的,学过画?” 谢钱浅水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分辨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梳着近似道姑的发髻,插着一根古朴的木钗,五官非常精致,高鼻梁、双眼皮、皮肤也吹弹可破,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她之前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是很美,美到不像活在人间。 谢钱浅之前了解过她的资料,三十五六岁样子,可真正见到真人后,虽然和网上出入不大,保养得很好,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有种人造的迹象。 听说她在网上很火,随便一个垂目书写的照片都能引来众多粉丝吹捧,比起一般网红来说,李艾青的逼格要高上很多,B大神经学科方向硕士研究生毕业,精通琴棋书画,二十六岁就以一幅园景画在国际上得到认可,后来又出过自传,连续两届国际景观设计大赛都邀请她做评委。 她的粉丝给她的称号是B大才女,人间清莲,百年不遇这样的头衔来形容她。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谢钱浅刚坐下来时的确有一种似乎见过她的错觉,可仔细辨认后,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李艾青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微微笑了下,对她说道:“不用紧张,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说。” 谢钱浅毫无波澜地问道:“你身后的画叫什么?” 李艾青也发现了,面前的女孩从一进来几次看向她身后的画,便笑着告诉她:“惯看人间千百景,清莲犹是坐心头,这幅画叫《忆清莲》。” 然而此时女孩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讽刺,声音平静地说:“是吗?那您的意思这幅园景的主角是莲花?” 李艾青虽然觉得面前女孩稚嫩的脸蛋和沉着的气场有些格格不入,但还是回答道:“正如你所见。” 谢钱浅却将目光从画中收回直视着她:“那您一定没有仔细研究过这幅画的背面,这画的作者在设计时出了个谜面,画了大量的细节来掩盖这幅画中真正的主角,又用睡莲误导了猜谜者,可仔细分辨,画中黄鹂伸头的方向,蜻蜓飞舞的方向,和风吹起的方向,就连这些睡莲荷叶倾斜的方向都在指向池塘中停在荷叶上的那只青蛙,再仔细看这只青蛙少了一条腿。 按照逻辑来说,画中的小女孩手指着池塘里,乍一看猜谜者会认为她在指睡莲,可睡莲开了这么一大片,远远就能看见,小女孩为什么还表现出一副惊奇的样子特地去指池中的花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指的并不是睡莲,而是她发现了停在荷叶上的那只断腿青蛙。 作者怕猜谜者找不到答案,所以这幅原画在很多地方正面勾皴,背面上色,正面的主体画看上去是一派祥和的模样,真正的谜底却是在背面。 我想,您一定没有好好研究过这幅画的背面。” 李艾青原本没有一丝破绽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惊色,面前的女孩面上浮起嘲弄的神色,旁边的助理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盘腿而坐的少女。 李艾青当即抬眸递给助理一个严厉的神色,示意她出去,助理反应也很快,匆匆离开带上了门。 彼时,整个硕大的房间只有谢钱浅和李艾青两个人,在助理离开这间屋子后,李艾青原本和善的面容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防备的神情,出声问道:“你是谁?” 谢钱浅缓缓昂起下巴逼视着她:“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的这些画是哪里来的?” 李艾青的神色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的确有过几丝惊色,但现在已然恢复平静,只是没什么笑容地告诉她:“你编的这些故事很有意思,但没有几个画家会用这种喧宾夺主的画法,你可以到外面跟任何一个人说《忆清莲》的主角是一只青蛙,我想大多数看过原画的人可能都找不到你说的那只青蛙在哪里,小姑娘,你的美术老师教过你作画要分清主次结构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的这幅画岂不是幅失败的作品?” 谢钱浅双手放在膝盖上,浅色的眸子牢不可破地盯着她,眼里盛着冰冷刺骨的光:“如果作者本身的意图并不是要去参展或者比赛,只是为了跟她的女儿玩一场猜画谜的游戏呢?那么这幅画无疑是一幅成功的作品。” 李艾青的神情瞬间怔住,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钱浅,空气渐渐安静下来,谢钱浅纹丝不动,而李艾青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奇怪,自言自语道:“你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很快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我这些年一路走来遇到过太多想诋毁我的人,我李艾青到今天依然安然无恙,不是你个小丫头跑出来胡言乱语就能怎么样的,不管你说的这些成不成立都无法验证,这幅画在我手中。” 她说完摆了下手:“茶凉了。” 谢钱浅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人走茶凉,死无对证,原画在她手中,即使自己告诉全世界这幅画就是木子女士的,主观上无法证明,客观上从专业角度来说她讲的这些不容易被认可。 李艾青已经很快认清形势,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也一扫而空,换上的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者的驱逐。 谢钱浅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紧握,浑身的青筋都崩了起来,她现在完全可以蹬掉桌案直击对面的骗子,也完全有能力将她揍到说出实话。 可师父说过习武之人比常人多了一身本事,更应该沉着冷静,凡事多想想后果,不应滥用武力让自己置于风险之中。 谢钱浅的余光扫了眼屋角的监控设备,紧握的拳头渐渐松掉了,她可以轻而易举控制住对面的女人,甚至可以验证一下她的鼻梁是不是假体,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所以纵使她出了口恶气,依然会被当成闹事者送去警察局。 李艾青虽然不知道谢钱浅清纯的外表下藏着一身武力,但她此时也并不惧怕,就这样轻视地看着她。 最终,谢钱浅站起身,在她临走前,看着那幅画说道:“知道这画里为什么会有个小女孩吗?因为作者的女儿玩闹打翻了墨汁渐到了画纸上,所以后来就成了这个小女孩,我会回来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没有再看李艾青一眼转身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Chapter 29(第二更) 木子女士刚得知自己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时, 她曾设想了一套系统的教育方法,在她的设想中,她完全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在各方面都赢在起跑线上, 和世上绝大多数母亲一样, 木子女士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非常优秀。 但随着那场意外, 大海无情地带走了她的丈夫后,她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谢钱浅出生后她并没有实行那套计划, 反而给了她更广阔的成长空间,让她自由快乐的长大。 这就导致谢钱浅刚来都城的时候, 面对突然如泰山压顶的学习压力,无法负荷和适应, 成绩一落千丈, 那两年是她最压抑的时光,可好在这样的困境她可以通过不断的努力摆脱。 然而现在呢,面对妈妈的遗物被人拿去牟取名利,她却无法为已故的母亲正名, 无法拿回木子女士仅存的遗物, 这种无力感让谢钱浅头一次觉得找不到突破口。 夕阳的滚滚热浪吞噬着大地, 远处的地面仿佛浮起了雾气蒸腾至半空,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像, 谢钱浅只感觉双脚很沉重,没见到李艾青之前她尚且还只是想一探究竟, 可见完后,她心底突然氤氲而生一种强大的怒气, 快要冲破天际。 她忘了叫车,就这样沿着空旷的大道走了很久, 直到庄丝茜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谢钱浅机械地接通后,庄丝茜火急火燎地说:“你先别挂电话啊,我想麻烦你一件事,看在我帮你见到李艾青的份上,你别拒绝啊,算我拜托你了。” 谢钱浅面无表情地说:“什么事?” 庄丝茜大学读的是动物科学与技术,她电话里说到他们那个变态的系,暑假作业是每个小组捉不少于五十只虫子制成标本集,她和他们组的同学前阵子特地开车去山里过了一夜,为了捉虫子一帮人差点送走半条命,最后就捉到二十几只蚂蚁和十几只蚊子,但由于蚊子很难活捉,打死后死状又太惨烈,缺胳膊少腿根本无法成形用不了,而且这两种昆虫太大众化,很难在评比作业时脱颖而出。 一帮人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此惨痛的夜晚,于是庄丝茜就想到了谢钱浅。 求爹爹告奶奶甚至开出一只虫单价随她开的诱惑,如果换做平时,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赚钱机会谢钱浅肯定会应下的,但今天她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庄丝茜再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也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谢钱浅回到一间堂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顾磊本来想让老大先吃,他们等钱多,但沈致说不饿,等等她。 可谢钱浅回来后,甚至没有在客厅停留一下就直接进了屋,顾磊和顾淼奇怪地对视一眼,沈致坐在沙发里,目光从书上抬了起来对顾淼说:“去看看。” 一会后,顾淼回来告诉他们:“钱多说不想吃。” 换做其他女孩一顿饭不吃或许并不稀奇,但钱多一顿饭不吃对他们来说就跟太阳西升东落一样不正常。 顾磊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啊?” 顾淼回道:“谁敢欺负她啊?” 顾磊想想倒也是:“那不会生病了吧?中午出去前还活蹦乱跳的。” 顾淼算是几人之中唯一和异性同居过的,也算了解一二,说道:“别太敏感了,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化,我们吃吧。” 沈致微蹙起眉合上书,望向偏厅,然而谢钱浅进屋没多久又出来了,只不过头上戴了个奇怪的探照灯,跟要下矿井挖矿一样的造型,看得顾淼和顾磊莫名其妙。 他们吃饭的时候,院落中的探照灯就闪来闪去的,也不知道屋外的女孩到底在干嘛? 顾磊奇怪道:“钱多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乐子啊?饭都不吃了?” 顾淼扫了眼沈致:“老大,要不要叫她回来。” 沈致没有应声,半晌,说了句:“随她去。” 本来他们都以为谢钱浅只是突然起了玩心,可都吃完饭了谢钱浅还没回来,而且还从车库里翻出了一把铁锹开始铲地。 顾磊伸头看了眼,惊道:“这钱多不会真在挖矿吧?” 顾淼这一听赶紧跑出去看了眼,又急匆匆地回来:“老大,不好了,钱多把车库边上的草地给铲了,还挖了一个大洞。” 这诡异的行径直接让顾磊打了个寒颤,怎么听都有种挖坟的感觉。 沈致却依然清清淡淡地回:“给她挖。” 老大都这样说了,顾淼和顾磊也不敢拦着,吃完饭后他们便回去了。 谢钱浅刚开始挖坑的时候是想翻点蚯蚓、西瓜虫或者蜗牛出来,后来挖着挖着就忘了,于是就像泄愤一样,身体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怨念,坑越挖越深,就这样挖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人都站到了坑里面。 直到沈致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出来。” 谢钱浅没有理他,还是一个劲地埋头挖坑,一言不发。 沈致的身影压了下来,语气加重了一些:“需要把你提上来?” 谢钱浅仍然低着头,沈致干脆出手提着她的腋窝就将她抱了出来,然而他想象中她反抗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在他手伸向她的那一刻,谢钱浅丢掉了铲子,身子软软的,轻飘飘的,就这样被他抱了上来,没有任何反抗,就像浑身的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 沈致低头看她的时候,才赫然发现她眼圈红红的,只是眼神很空洞,落在他的胸前,却并没有在看他。 沈致攥起她的手腕对她说:“回家。” 谢钱浅站着没有动,嗅了嗅鼻子:“不走。” 沈致的脸色沉了下来,反问道:“打算晚上睡坑里了?” 谢钱浅却有些倔强地说:“走不动。” 这是沈致第一次看见她发脾气,他当然清楚以她的体力再挖一个小时也不会走不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闹脾气,不知道是在跟他闹脾气,还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他没有跟她置气,而是低眸扫了眼她脏兮兮的样子,直接出手把她往肩上一扛,如果谢钱浅想反抗,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来沈致肩头跳下来,但是她没有,就这样顺从地被他往家里扛。 把人强行扛回家后,沈致将她扔在沙发上,她头上还戴着那个奇怪的探照灯,沈致直接将灯扯掉。 在外面看得不清楚,此时将她弄回来才发现她身上是真的脏,手都黑乎乎的,跟哪家丢的野孩子一样。 她不打算起身去洗手,沈致干脆就打湿了手巾过来拽过她的手腕帮她把手擦干净,足足擦了有三遍,第一遍的泥巴还擦出了一盆黑水,让他脑中反复出现顾磊的那句话“以后钱多要是养小孩得皮成什么样?” 想到这他还不禁笑了起来,谢钱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皱起眉问道:“你笑什么?” 沈致收起笑容,板起了脸,墨黑的目光注视着她:“你还知道你师父派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带着情绪面对你的雇主,还把雇主家的院子挖个大洞?你当自己是土拨鼠?还是准备在我这打个地道?” 谢钱浅垂下视线,沈致却语气严厉地对她说:“抬起头,看着我。” 谢钱浅没有抬起头,只是扬起眼皮,沈致声音像清洌的泉水传入她的耳中:“你以前遇到事也这样,憋在心里拿自己出气?” 谢钱浅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却在沈致问出这句话时眼里突然浮上一层淡淡的委屈。 她到底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纵使身体练得再强硬,内心还是有柔软的一面,虽然她很少会表现出来。 沈致的目光微垂,当看见她满腿满膀子被蚊子叮得全是包后,原本还想说她几句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转身上了楼,没一会拿了一瓶绿色的药膏下来,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谢钱浅面前,抬起她的腿放在他的膝盖上,她穿的短裤,两条腿被蚊子叮了足足有几十个包,此时大大小小的包全都红肿起来,看着十分惨不忍睹。 沈致没好气地说:“你是跑我这来帮我喂蚊子的?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多发你一份工资?” 话虽如此,他手下依然轻柔地将消肿止痒的绿色药膏涂在她被蚊子叮的地方,谢钱浅低低地应了声:“那也行…” “……”沈致瞪了她一眼,她左手扣着右手,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后抬眼看了他一下,忽然开口问道:“三伯如果打着你的旗号继续做坏事呢?” 沈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我会断了他的路。” “怎么断?”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不可能再止步于此,人活着为名、为财、为利,有时候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人心是最贪婪的东西,三叔这些年发展势头很猛,伤他一千,沈家的基业也得自损八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钱浅看着他眼镜下深邃流畅的轮廓,有些怔然:“你是说,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三伯吗?” 沈致的手微顿了下,抬眸回望着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家的百年基业,你以为家族里面就没人心系家业,只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总得有人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管是为了集团下面那么多需要养家糊口的人,还是为了沈家的延续。” 谢钱浅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双眼晶亮地望着他:“你要怎么做?” 沈致撇了她一眼,拉过她手臂给她上药,说道:“坐等良机,伺机而动。” 八个字忽然让谢钱浅豁然开朗,她好似一瞬间领悟过来,即使刚才自己和李艾青摊牌,告诉她自己是木子的女儿,她依然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财、利不惜一切来摧毁她,人心是最贪婪的东西,没有人在尝到甜头后愿意轻易丢掉已经拥有的一切,那么也只能坐等良机,伺机而动。 然后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这一叫起来便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沈致抬眉之际,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意味:“饿了?” 谢钱浅实诚地点点头。 沈致把药扔给她:“自己把另一只膀子涂上。” 然后他进了厨房洗净手后,带上服帖的手套,特地挑选了一块最大的厚切西冷,涂上油和海盐,让牛肉先脱水。 谢钱浅似乎闻到了一些香气,她凑到厨房门口,沈致正在煎锅里放入黄油和香草,待黄油起泡后,沈致拿着勺从容地将汁浇淋在牛排上,他做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种高级感,从容雅致。 余光瞄见谢钱浅站在厨房边吞口水,低头笑着对她说:“洗手,马上好了。” 他将牛排取出放在木质托盘上,彼时谢钱浅才看见他身前台面的黑色绒布上摊开一排形状大小不一的刀具,排列整齐,十分讲究,黑色刀柄上还刻着一个字母“Z”。 沈致利落地取出其中一把锋利的刀沿着肉质的纹路将牛排分好,摆盘,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养眼至极,那诱人的香气让谢钱浅的肚子叫得更凶残了。 而后沈致又将之前取出的大个头扇贝肉用海盐胡椒煎至金黄,洋葱茴香煸炒后捞出,秘制酱料熬制蔓越莓,将扇贝和洋葱茴香混合,浇上蔓越莓汁,洒上柠檬碎中和口感,放上烫过的新鲜芦笋,色香味俱全。 谢钱浅看着面前犹如米其林餐厅端出来的样菜,好看得让她不知道怎么下手,她抬头问了句:“我能吃吗?” 沈致系着围裙淡笑道:“不吃我做给你看的?” 牛排他事先已经为她分好,所以谢钱浅直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入口中,口齿间立刻弥漫了迷迭香和百香里的气息,牛排咬下去鲜嫩多汁,顷刻之间充盈了她的味蕾,让她食欲大开。 她又叉了一块肥美的扇贝肉,那略带甜味的口感让她差点泪流满面,虽然这样的菜品不适合狼吞虎咽,但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好吃了,所以一个不小心没有控制住。 就连根号三也跳到桌子上围着直转,谢钱浅非常不情愿地分了一小块牛排给它。 很明显根号三根本没吃够,但它再围过来时,谢钱浅赶紧把剩下的牛排塞进嘴里,护食无比。 厨房里的烤箱“叮”得一声,沈致回身将巧克力焦糖布丁端到她面前,有些不自然地说:“我不怎么吃甜点,第一次做。” 谢钱浅尝了一口,那焦糖融合巧克力布丁的味道完美融化在口中,让她快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拽着沈致的衣角巴巴地看着他:“我明天心情也不好你能再做饭给我吃吗?” “……” 如果可以,她计划明天早点起来酝酿情绪。 章节目录 Chapter 30 沈致发现谢钱浅的心情基本上和食欲直接挂钩, 当她吃饱喝足后,非常愉悦地洗澡睡觉了,至于为什么挖了一个多小时的坑?她似乎又当没事一样再也没有提及。 本来沈致以为她闹闹小脾气也就过去了, 那坑回头再让人填上便是, 谁料第二天一大早谢钱浅刚起床又跑到那个坑边开始接着挖了, 这行径已经不止顾磊一个人觉得诡异了。 顾淼非常诧异地问沈致:“老大,钱多到底在挖什么?”他甚至都怀疑钱多难道用什么非常手法探到地下有啥值钱的东西了? 沈致坐在廊中的躺椅上吹着小风,掠了她一眼说道:“拿瓶驱蚊水给她, 让她挖吧,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顾淼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清楚沈致是个十分整洁的人, 看不得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杂乱无章, 所以他的庭院和屋中都常年保持着应有周整、简洁,当然也很单调,顾磊刚住进一间堂时,想在院中按个木桩都被老大嫌弃, 现在钱多都把他院子挖成这样了, 他居然还能继续纵容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所以当他回屋的时候, 顾磊顺带问了他一句:“老大有说钱多在挖什么吗?” “没, 就说让她挖,估计是闲的。” “……”这姑娘闲起来兴趣爱好都如此另类。 于是几人便没阻止她, 毕竟人各有志嘛,既然小猪佩奇喜欢跳坑, 那保不齐就有人喜欢挖坑。 谢钱浅今天十分卖力,中午吃了三大碗饭, 下午又接着挖,大热天的也不怕晒,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坑终于被她挖到半个人深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她终于不挖了,拎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了。 根号三跟在她后面乱扑腾,谢钱浅怕它捣乱,还把袋子挂到了高高的门梁上,这就导致顾磊和顾淼一进门难免就要擦着袋子而过。 顾淼先进去的,本来都没有在意,直到脑门顶了下袋子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动,回头望了眼直接叫了起来:“卧槽!” 这一声把顾磊吓得不轻,正好停下脚步时袋子就在他眼前,里面有飞的,有爬的,还有几条那种黑色的不知名蠕动的虫子,差点就把顾磊中午吃的饭给吐出来,嚷道:“靠,钱多你搞什么?弄这么多虫子准备练蛊啊?” 谢钱浅淡淡地飘了句:“别动,打算卖钱的。” “……”这做的都是什么买卖? 谢钱浅第二天还真拿这袋虫子卖了个好价钱,回来的时候扛了几袋猪肉和牛肉,还跟他们说就是拿那些虫子换的。 顾磊和顾淼被她这波操作弄得是心服口服,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人可以用几只虫子换来这么多猪牛肉? 所以根号三整天跟着他们混,体格也越来越强健,谢钱浅近来再量它爪子时,竟然发现短短一个多月它爪子大了一倍,毛色也不似刚送来时那么杂乱无章,也许是伙食比较好,毛养得越来越顺亮,背毛渐渐呈现一种咖虎斑色,特别是那大尾巴上的披毛长得越来越粗长,犹如一把光顺的鸡毛毯子。 下午的时候,如果谢钱浅坐在廊上看书背单词或者画画,根号三就趴在她身旁,偶有凉风习过,它的长毛微微拂动,那模样还有些威风凌凌的错觉。 也许是近来看得多了,顾磊他们也不觉得它丑了,偶尔还想撸一把,奈何根号三是个十分捉摸不透的未成年公猫,它只会对谢钱浅展现出异常热情的一面,没事跳到她身上,拿脑袋蹭她,钻进她怀里,要多腻歪有多腻歪,对其他人都一副高冷的样子。 可顾淼完全相信这只猫的智商足以抵得上一个半大的小孩,在养了一段时间后,它似乎已经搞清楚这个家谁才是老大,所以对待沈致时,虽然没有那么热情,但也会经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他,有时候就这样瞪着一双眼睛看他一个多小时不带换姿势的。 虽然沈致不知道它总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干嘛?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它,于是乎,谢钱浅近来经常会看见这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动,似乎都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很是诡异。 至于那个大坑,谢钱浅觉得既然挖了就不能浪费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从哪搞回来一根光秃秃细条条的树苗随意栽了进去,再把坑填上了。 顾磊一度怀疑她拿回来的那根所谓的树苗,其实就是从哪里捡回的枯树枝,死得透透的那种。 几天后沈致带她去拜访了一个人,那个人名曾出现在梁爷给沈致的那张名单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气神十足,叫滕斌,见面地点是在一家茶馆的包间内,交谈中得知他十五岁开始练暗器,出山后自创滕门招收弟子。 滕斌说暗器这种东西早已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之所以教授拳术散打的武馆还那么受欢迎,很多人无非是想强身健体,或者学个本事防身。 但暗器就不同了,毕竟可以给人造成致命性伤害,被勒令禁止,所以早就转为地下了,一般老百姓也很难接触到,不过不代表这门武术就绝迹了。 相反,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层面,这门绝学反而蓬勃发展着,而且发展到近代,还会有人结合一些高科技的精准仪和化学合成毒药,幸亏现在是法制社会,管控很严,到处都是摄像头和安检设备,否则对一般人来说,这些暗器高手绝对是防不胜防,比狙击手还可怕。 沈致之所以会找上滕斌,是因为那枚银针正是滕门弟子会用的一种传统暗器,但滕斌却非常实在地告诉沈致,出手的不会是他下面的人,否则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他们门里做事向来规矩森严,特别是刺杀知名企业家这种事情,一旦发现不仅逐出师门这么简单,还会挂上追缉令的名单,这种名单就相当于江湖上的一个通缉令,可比警察逮捕可怕多了,毕竟这些会暗器的人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暗器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他们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则,毕竟不是培养杀手的地方,要在历史进程中存活下去就得适应现在的社会法则。 而且他半开玩笑地说:“滕门不差钱,可能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干我们这种行当的要么父母双亡,要么家道中落孤身一人,那都是电视剧演给你们看的。 滕门的弟子过得比很多人都要富裕,也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才,他们没有理由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断自己后路。” 至于这银针的来历,他最近也没收到什么风声,不过滕斌说滕门立世十几年,出了太多届弟子,这门绝学或多或少有外传的情况,他只能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他门内弟子干的。 既然打听不到,沈致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不过倒是后来闲聊时,滕斌提到:“学武的人都有身体特征,练外家拳和内家拳的人肌肉骨骼就完全不一样,外家拳很好分辨,一般观察哪个地方老茧比较明显,那个地方就是练过硬功的,对招时需要避开,练重拳的人手背关节是平的,肩后肌很大的肯定练过上肢力量方面的功夫,例如千斤顶这些。” 说到这,滕斌转而看向谢钱浅:“从进门跟你握手的力道来看你练过抓功,少林琵琶手还是擒拿?” “擒拿。” 滕斌含着笑点点头:“你这个年纪能练到这样你师父应该很欣慰。” 转而继续说道:“而内家拳就很难分辨了,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懂行的或许可以通过活动时的关节骨骼判断。 对于我们暗器这门武学来说,是最无从判断的,就像我现在坐在你们对面喝茶,你们能看出来我身上带了多少种暗器吗?” 谢钱浅打量着他,一件简单的短袖黑色衬衫,连口袋都没有的那种,下身也就一条浅色休闲裤,走在大街上再普通不过的打扮。 滕斌感觉到谢钱浅忽然凛神的姿态,转头笑着对她说:“不用紧张,我没带。” 谢钱浅是不信的,一个暗器高手出门不带暗器,就跟她出门不带拳头和腿一样不可信。 滕斌竖起手掌告诉他们,就攻击他们的那种银针而言,投掷的方法是用大拇指固定银针末尾放置掌心,银针另一端贴合中指瞬间击中目标。 这种暗器的训练难度相当大,如果想要达到像他们所说的精准度,那个人必定是练了很多年了,他的拇指侧关节、掌心中末端和中指第二个关节处必定会留下很厚的茧,这是一种甄别的方法。 虽然滕斌已经尽力给他们提供了明确的指向,但几乎等于没有提供,因为他们不可能把每个人的手掌都掰开来摸摸看老茧的位置,因此正如他所说,想要找到上次那个凶手,无疑大海捞针,很难。 不过谢钱浅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个人的出现也许和沈三爷有什么关系。 虽然沈致上次在沈家那么多人面前和沈三爷把事情挑明了,但谢钱浅奇怪的是,沈致近来并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动作,不仅如此,他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连翠玉阁那里都不去了,几乎足不出户。 而顾磊也有些反常,纵使电网智能报警系统装好了,他最近依然会没事就到屋子外面巡视一圈,就连顾淼近来都有些神色匆匆的样子。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谢钱浅能嗅到一种紧迫感,就像什么东西快要逼近的感觉。 章节目录 Chapter 31(第二更) 沈致上次到海市特地接洽的那个大型救助慈善项目终于确立了, 速度快到前后也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全部敲定。 这件事在外界引起了不小的水花,结合平时沈家这位长孙一贯清心寡欲的做派,商界人士都开着玩笑说沈大少莫不是准备出家做和尚, 钱财乃身外之物, 所以都准备捐尽散尽, 否则一般人哪能有这种看淡世间繁华的魄力。 八月下旬的时候,谢钱浅第二次跟随沈致来到海市参加签约仪式,去之前沈致让顾磊把根号三送去关铭那里寄养几天。 这次一下飞机, 那接机的阵仗就让谢钱浅惊了一跳,足足有七八辆车前后开道直接从机场把沈致接到了酒店, 其中左右并行的车辆,如果谢钱浅没有猜错, 应该是防弹车。 之前她有个师兄就职于中南海里一个领导人身边, 有次回来看师父顺带聊天时曾说过,他跟的那个领导,出行前的路线他们都会事先踩点,如果是去外地参加重要活动, 几百米内的所有街巷和屋顶都会排查, 出行更是防弹车护送, 她当时觉得这出一趟门挺麻烦的, 现在坐在沈致身边才感觉到这次来海市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入住的酒店也不是上次那个半山腰的别墅, 而是位于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内,全程有人护送到房间, 他们进入总统套房后,那些护送他们的人并没有离开, 耳朵上都戴着监听耳麦就站在过道的走廊上。 从下飞机起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任何交流,就连平时话多的顾磊都全神贯注保持沉默。 直到进了总统套房内, 所有人才突然松懈下来。 顾淼开始整理老大的随身用品,通知酒店把事先准备的咖啡送来,然后和严主席的助理联系下午的会面内容。 顾磊则开始检查总统套房内的布置和设施,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显得十分专业,首先将所有遥控装置快速拆卸检查了一遍,然后便是电视机后面,大大小小的灯罩内,桌椅下面,装饰画后和花瓶内,地毯下面,再走进几个卫浴里,最后连所有套房内的床单下也不放过,那一系列动作熟练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他的基本工作之一。 这时谢钱浅才发现顾磊也不是只会烧大锅饭,或者是个武痴,起码他认真做起事来有过硬的专业素养。 而沈致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顾淼把咖啡送到他面前,沈致下飞机有喝杯咖啡的习惯,不过他向来不喝速溶咖啡,因此顾淼一般都会在上飞机前通知酒店准备好现磨的咖啡。 此时,豪华套房内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顾家兄弟都在忙,只有谢钱浅背着个双肩包站在客厅中间,视线好奇地追随着顾磊。 沈致抬眸瞥了她一眼,对她说:“包放下,背着不累啊?” 谢钱浅才卸下双肩包,顾磊走过来对沈致说:“沈哥,没问题。” 沈致端起咖啡侧头掠了眼旁边厚重的窗帘:“拉开透透气。” 顾磊回:“虽然对面隔一条街就是海,也没有什么建筑物,但是对接的时候说最好不要拉开,保险起见。” 沈致“啧”了一声,明显感到有些不悦,他摆了摆手,顾磊便去收拾行李了。 虽然套间很宽敞装修奢华,但到底阻隔着厚厚的窗帘,难免给人一种不太舒适的感觉。 沈致低头喝了口咖啡,刚一抬眸就看见谢钱浅站在他的面前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咖啡。 他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谢钱浅喉咙滚动了一下:“闻着好像很好喝。” 沈致嘴角浮起一闪而过的笑意,抬手将咖啡递给她。 谢钱浅抿着唇望着他俊逸的眉眼,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但她并未来得及细想,咖啡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于是她没骨气地接了过来。 先是闻了闻感觉不错,正好她一路上口也渴,沈致刚出声提醒她:“烫,慢点。” 话音还没落一杯咖啡已经被她仰头喝光了,然后就跟甩掉什么难喝的毒药一样把杯子扔到一边眉头皱得紧紧地喊:“苦。” “……”苦到底还是喝光了。 沈致弯腰从食盘里拿起一颗水果糖撕开,对她说:“来。” 谢钱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他将撕开糖纸的水果糖递到她嘴边,谢钱浅小巧的唇微微一张就叼走了,那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触碰到沈致的指尖,他呼吸烫了下垂眸看着她。 她没有站起身,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小声问道:“我在机场看见新闻了,你真要把那么多资金拿去做慈善吗?” 沈致为了照顾她蹲着的高度,还得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笑:“你有什么看法?” “我能说实话吗?” 沈致眼帘微垂表示默许。 谢钱浅左右看了看,确定顾淼和顾磊不在,才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可能脑子坏了。” 沈致一愣,忽然就靠在沙发靠背上笑了起来,顾淼在隔壁听见老大低磁的笑声吓了一跳,上一次听见老大这么笑…压根没有上一次。 他跟见了鬼一样伸头远远地瞧了一眼,就看见钱多蹲在老大身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老大眉眼舒展,顾淼也不忍过去打扰,就感觉吧,自从钱多待在老大身边后,老大变了很多。 沈致笑完后突然板起脸,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压了下来:“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我脑子坏了,讨打?” 谢钱浅眼神笔直地看着他,坦荡荡地说:“你不会打我的,打伤了你还得给我治。” 沈致眼里的笑容愈发深了些,这个小妮子现在在他面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将她的脸抬到了面前,她还含着水果味的糖,呼吸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沈致盯着她的唇,头一次想从一个女孩嘴里抢糖。 谢钱浅不知道沈致为什么要捏着她的下巴,她此时此刻只感觉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心口痒痒的,然后,脸上慢慢爬满了一片绯红,心跳的速度有些快。 沈致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神色的变化,玩味地牵起了嘴角,虽然顾淼很识相地没有打扰他们,但顾磊这个粗神经就没那么识相了,还特地喊了声:“沈哥,要不然我们先吃个中午饭吧?” 然后沈致便神色微变,松开了谢钱浅。 下午沈致没有出门,严主席亲自来了一趟,几人在旁边的会议室交谈,因为在套间内比较安全,所以只有顾淼陪同,谢钱浅则和顾磊在另一间房看电视。 也不知道顾磊是怎么想的,电影也不看,就放着什么两性座谈节目,正好电视上谈到同性关系的话题,顾磊看到兴头上插了句:“不是我说啊,你看那专家团队的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对面那个男嘉宾都要翻脸了,八成他就喜欢男的,才这么愤愤不平。” 谢钱浅坐在旁边陪着顾磊看了半个小时了,愣是没看明白他们到底在争论个啥这么激动。 随口问了句:“那个男嘉宾为什么喜欢男的?” 顾磊理所当然地回答:“还能为什么,不喜欢女的,不就只能喜欢男的了。” 谢钱浅将头一点点,又一点点地移向顾磊,愣愣地盯他看了好久,突然整个人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如梦初醒。 想到顾淼三番五次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到沈致对女人的态度,想到他身边全是男人的行径,谢钱浅突然就领会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自认为虽然不大能理解同性关系,但基本上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这种事情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屡见不鲜,就是身边真有个同性.爱好者,她也觉得没啥,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猜到沈致那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心里会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闷闷的,而且觉得很可惜,至于为什么可惜反正她也说不上来。 这就导致晚些时候严主席走后,谢钱浅无论站着还是坐着,始终和沈致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偶尔沈致的目光扫到她,她会敏感地闪躲开。 顾磊傍晚前参加了第二天的安保会议,明天沈致身边会有大量安保人员,顾磊要贴身随行,不会离开沈致半步。 谢钱浅上次在媒体面前的正脸并没有曝光,为保安全起见,他和顾淼商量过后决定,让她以受邀人员的名义便衣随行,方便在暗中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内外接应。 所以晚上临睡觉前,严主席派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份单独的邀请函,顾淼将这份特地为谢钱浅准备的邀请函和第二天出席需要穿的衣服等东西给她,顺便跟她说:“老大叫你过去,要跟你说几句话。” 谢钱浅放下东西走出房间,沈致独自坐在套间的会议室内,才洗完澡,套着淡色的睡袍,台灯的光照在他清晰的轮廓上,干净清爽,面容英隽。 他桌前放着几份散开的材料,正在写着什么。 谢钱浅走到他面前后,他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淡淡地开了口:“明天过去自己注意安全,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别逞能,危及到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允许管我。” 谢钱浅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师父说…” 沈致抬起头打断她:“我现在是你雇主,你必须听我的,我下面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了,要是真有什么不可抗的意外,自保。” 末了,沈致轻叹了一声:“这是命令。” 谢钱浅眼眸微微颤动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这样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沈致放下了手中的笔,唤了她一声:“小浅,过来,到我这来。” 谢钱浅朝他靠近了几步,然而就在沈致伸手准备去碰她的时候,她仿若触碰到滚烫的开水,敏感地躲开了。 沈致微蹙了下眉,半晌,对她说:“晚安。” 章节目录 Chapter 32 沈致说完一句“晚安”就当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又开始低头翻阅那些散开的资料,眼镜后面的眉峰轻轻拧着,他向来是那副闲淡清雅的模样, 就是平时晚上开越洋会议, 偶尔谢钱浅从他旁边路过, 他也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很少见他神色凝重的样子,加上今天从下飞机起的阵仗, 总给谢钱浅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于是她出声问道:“明天,很重要吗?” 沈致闻言, 手指将一页纸张翻了过去,会议室里响起突兀地“唰”得一声, 他略微抬眸, 镜片折射出的反光带着些难以琢磨的味道。 对她开了口:“你下午说我拿这么多资金投入慈善脑子坏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这也并不算做慈善,只不过外人看着像那么回事, 人要懂得进退方可大吉。” “什么意思?” 沈致干脆丢下手中的材料, 靠在椅背上拿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谢钱浅很少看见他拿掉眼镜的样子, 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五官很立体,摘掉眼镜后高挺的鼻梁到薄薄的唇, 线条流畅,反而显得更加清俊。 他的声音像悬浮在空气中的颗粒, 磁沉中透着丝疲惫:“与其让那些人动用这些资金去干利滚利的勾当,不如造福社会了, 还能替沈家换来个好名声,上面从这方面考虑也会暂缓对沈家的动作。” 谢钱浅似乎渐渐领悟到了什么,她还奇怪沈致最近怎么如此清闲,连大门都不出,原来他有自己的打算,说不定他早已和上面谈好了条件。 这样一来,便正如沈三爷所说,必定会动到很多人的蛋糕,所以他近来才会尽量减少外出。 如此,明天的签约仪式岂不是危机四伏?谢钱浅的神情也突然凝重起来。 她出声问道:“签约什么时候?” 沈致顿了片刻才说道:“明天下午两点。” 谢钱浅忽然就打起了精神,沈致看了她一眼,交待道:“记住我的命令。” 谢钱浅抿了抿唇对他说:“晚安。” …… 第二天一早谢钱浅并没有跟沈致他们同行,她比他们早一个小时就离开了,自己悠哉悠哉地跑到酒店早餐区用了一顿丰盛的早点,然后打车事先前往活动现场。 由于前一天顾淼给了她一张邀请函,所以到了地方她很顺利地就进入了。 沈致的出现不出所料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他回国本就没几个月,突然大刀阔斧地全力投入慈善事业,在外人看来本来就是件不大能理解的事。 从他出现,到参加项目发布会整个过程,周围的人一直有秩序地严格控制中,就连他上台发言,顾磊也一身黑衣地跟在他身后,十分谨慎,像堵墙一样冷酷。 沈致今天穿得很正式,这个日子他筹划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不仅对沈家,还是对他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 所以他难得穿上质地精良的高级西装,斯文妥帖的无框眼镜显得他儒雅俊朗,前排蹲着的记者手中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都在对着他。 只不过从早上出门起他就没有见到谢钱浅,这段日子形影不离的生活,她突然消失在他身边,倒让他有些不大适应。 于是他看了眼放在手边的手机,垂眸不自觉地翻开谢钱浅的微信,她的微信名叫“叶”,就一个字,不过头像似乎早上换了下,原本是一片被虫蛀得全是虫洞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片大海的远景,看角度像是早晨才从酒店某个地方拍的。 于是他点开对话框,手指翻飞地发去一条。 -没看见你? 很快手机震了下。 -我在。 短短两个字让沈致感到一种踏实。 -在干嘛? -在看你。 沈致抬起视线时嘴角稍扬,这是他到场后唯一露出的笑意,底下顿时又亮起一片闪光,沈致镜片后的目光无声地扫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但他知道她一定就在不远处,就像平常在家一样,他只要唤她一声,她总能从某个角落突然蹦出来。 上午的发布会虽然人很多,但好在安保工作非常周密,所以还算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 中午是一场酒会,由于上午该应付的媒体,该汇报的工作,项目启动仪式全部顺利进行完毕,下午在绿岛只有一个签约仪式的过场,所以很多宾客也都放松身心喝起了香槟。 宴会厅里都是一些慈善企业家和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沈致和严主席那些协会的领导坐在一起闲聊。 顾磊站在沈致身后问了顾淼一声:“丫头呢?” 顾淼来来回回在场内找了两圈,才一抬下巴告诉他:“那,黑衣服的。” 顾磊闻声望去,只见远处的美食自选区边站着一个曲线优美的女人,垂坠的露肩黑色礼服,裙摆处隐约透着烟雾蓝的色调,内衬的缀珠在大厅的水晶灯下闪着时隐时现的幽光,有些神秘感,从背后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复古靡丽的气质。 顾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那个手上拿着餐盘的女人是钱多?” 顾淼其实也有些不确定,但是他认得钱多身上的那件礼服,钱多是单独过来的,今天来的宾客身份都不一般,他总不能再让钱多穿得跟个杀手一样,估计门口保安也不会让她进。 奈何他对女人衣着的品味也十分有限,所以昨天特地委托造型师帮忙准备的礼服,造型师事先给他看过礼服图片,所以他有印象。 坐在一边的沈致微微侧眸,也朝着那道身影望去。 正好这时有个年轻男人走到谢钱浅身后跟她说话,她回眸之际,柔顺的短发拂过耳廓,看清了她的脸,她今天化了妆,虽然昨天造型师托人送礼服的时候,特地跟顾淼交代过里面准备了化妆品,但顾淼认为钱多应该不会用,也没有特别强调。 她并没有化多浓的妆,只是涂了淡淡的眼影和红唇,浅色的眸子便更加清晰,似水欲滴,看人的时候,仿若眼里布上一层迷雾,摄人心魄,在她转头的刹那,原本想找她说话的男人已经怔住了,像被她勾走心魄,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谢钱浅似乎是觉得面前这人有些奇怪,还轻轻皱了下眉。 而远处的顾磊也看傻了,他完全无法把那个爬高上低,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得一身脏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美女重合。 他从来没有见钱多穿成这样,在礼服的衬托下,那短发红唇的模样带着股野性的冷艳,可谢钱浅的五官本身又很甜美,所以揉在一起便有了一种天然的魅惑。 谢钱浅的礼服算是非常低调的,也不似那些女人打扮得如此耀眼夺目,可或许是她常年练武的原因,她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因此那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很难让人忽视,也让他身后站着的男人没说几句话就脸色微红。 顾磊直接感慨道:“我们钱多就是和一般的妖艳货色不一样,稍微打扮一下甩那些姑娘几条街。” 他这话还说出了点老父亲的感慨,沈致直接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乖乖闭了嘴。 事实证明,谢钱浅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酒会上的确挺引人注目的,虽然她已经尽量低调,光顾着拿吃的,也不怎么和人说话,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这就致使她非常困扰,每次刚准备开怀大吃就被人打断。 沈致几次朝她的方向看去,每望过去她身前都站着不同的男人,还有人递香槟给她,沈致的目光沉了下来,她的酒量怎么样他很清楚,但谢钱浅也不傻,下午的签约还没开始,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喝醉,也就小抿了一口便放在旁边。 基金理事会的秘书长过来通知沈致他们可以去楼上的房间休息,一点会有人来接他们去绿岛参加签约仪式。 沈致点了下头,等他再朝宴会厅望去时,那抹黑色身影已经不在了,他来回找了两圈都没有再看到她,秘书长又礼貌地催了一遍,沈致才收回目光随他们上楼。 今天的日程比较赶,他们并没有太长时间可以停留,所以一进客房顾淼就对沈致说:“老大你赶紧睡会吧,待会我叫你。” 沈致靠在沙发上,瞌着眼皮,但并没有睡着,他的思绪很乱,即使闭着眼,也无法让心情完全安静下来,干脆睁开眼,点开“叶”的头像,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在哪? 微信没有收到回复,理事会的执行理事长倒是亲自过来,告诉他快艇停靠在岸,严主席他们已经先过去了,其余参加仪式的人会分批接过去,如果他休整好可以随时出发。 昨天在对行程的时候,沈致就已经清楚签约仪式会在绿岛,因为协会总部就设立在那,按照惯例需要在总部进行签约。 那就意味着肯定要坐船过去,势必就要出海,顾淼问过他需不需要跟严主席那边沟通更换签约场地。 但沈致并不想因为个人的原因破坏协会的传统,让这么多人劳师动众地跟着转移,绿岛的签约仪式提前准备好的,半天的时间重新布置安排并不容易,与其那样,他情愿自己克服,可真正要到上快艇时,他到底还是显得有些焦躁。 顾淼看出了沈致的不对劲,支开理事长,问道:“老大你可以吗?” 沈致面色有些发紧,他下意识看了下手机,微信还是没有提示新消息过来,那股焦躁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他努力压制住起身对顾淼说:“走吧。” 车子直接把他们送到码头,这里的码头今天不对外开放,都是持有邀请函的宾客被包车送来,码头也站满了安保人员,一路上都戒备森严。 沈致他们抵达码头时,参加签约仪式的人已经陆续上岛了,此时码头所剩的宾客并不多。 除了顾淼和顾磊外,今天一早上随行的那几个安保人员也同沈致上艇,快艇能坐25人,码头的人跟他们说了声,还剩三位宾客会随他们一起去绿岛。 沈致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身体越来越僵硬,眼镜后的眸子盛着细碎的光,慢慢破裂。 顾淼回头喊了他一身:“老大上船了,把救生衣穿上。” 却猛然看见沈致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怔了下有些担忧地又喊了声:“老大。” 沈致收回视线快速套上救生衣,在顾磊的护送下上了快艇,刚一上艇他便抬头望见那个短发红唇的女孩就坐在快艇最后一排,神色自若地盯着他,她前面还坐着两个宾客。 沈致微怔了下,海风吹起了她的短发,金色的阳光折射在海面上又跃在她浅色如雾的眸子里,她似有若无地对他笑了下,刹那间,沈致悬在心口的情绪被抚平了,一种没来由的心安滋然而生。 他被安排坐在了中间,这艘快艇人很少,顾淼和顾磊坐在了他身后。 沈致刚坐定,手机震了一下。 -我事先过来踩点,快艇没问题,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不适,谢钱浅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沈致却低头敲下几个字:中午吃饱了吗? -可能没有。(大哭.jpg) -签约完带你吃大餐。 -旋转.jpg 沈致嘴角微扬收了手机,正好快艇发动了,调了个头后便向着海中央飞驰。 几分钟过后码头已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快艇像一叶扁舟闯荡在浩瀚飘渺的海面上。 壮阔的大海此时风平浪静,太阳升至高空,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偶有海风轻拂,海面翻起细小的浪花,像温柔的手撩起水帘,用表面的平静粉饰着眼前的一切。 可沈致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这片蔚蓝色,但他心里很清楚,他终归是要面对的,只是时间问题。 码头到绿岛不过二十多分钟,快艇在大海中颠簸起伏,大约驶出十分钟后,最前面的工作人员突然指着后面喊道:“危险,不要站起来。” 正说着沈致突然感觉身边一道人影掠了过来,谢钱浅已经在颠簸中从后排跑来,一把拽住沈致,对着他还有后面的顾磊和顾淼神色匆匆地说道:“我可能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章节目录 Chapter 33 一整天谢钱浅并没有与他们说一句话, 在昨天的商量中,她会便衣随行,此时快艇已经行驶到海的最中央, 即使是风和日丽的天气, 海浪也难免使快艇颠簸不已, 她却突然冲到前面来,几人面色立马都变了变,顾淼问:“怎么了?” 谢钱浅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八点钟方向六分钟前出现了一艘船只, 以BH轴线与我们并轨,我用快艇半径做圆, 目标航线是AF,连接FH, 用全等三角形过O相交算出PO点, 夹角再利用三角函数得出长度,最终交点G就是目标位置。” 她语速非常快,顾磊目瞪口呆看着她:“说人话。” 谢钱浅转眸一凛:“如果对方不改变航迹,最迟三分钟后会撞上我们, 撞击力无法估计。” 她话音刚落, 驾驶快艇的工作人员也发现出不对劲, 开始急打方向, 船身突然倾斜, 谢钱浅半站着的身体直接狠狠砸到另一侧,她“嘶”了一声只感觉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裙摆不知道被什么卡住,直接撕开。 沈致当即探过身子拽住她的手腕就将她拉了起来一把带进怀中, 顾淼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停问:“钱多你没事吧?怎么办?” 谢钱浅回头看了眼那艘船的位置, 眸子剧烈摇晃,喊道:“跳海,快!” 顾淼声音颤抖地大喊:“我水性不好。” 谢钱浅直接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一脚蹬了下去,顾磊看顾淼掉进海里,当即也跟着往下跳。 谢钱浅猛然转头,发现沈致墨黑的瞳孔里像卷起狂涛骇浪,苍白的指节紧紧抓着把手,呼吸急促地注视着她:“不用管我。” 谢钱浅此时已经来不及探究他为什么会如此抵触大海,抬手上去就劈向他的手腕,沈致手腕猛然吃痛,刚卸掉力道,谢钱浅便死命抱着他的腰,脚蹬座椅借力腰身向后直接扯着沈致坠入大海。 在跃下去的刹那,谢钱浅坚定地对他说:“相信我。” 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大量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灌入口鼻,巨大的冲击力扯着他们不断向下,四面八方的海水像无尽的黑洞,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全部出现在沈致眼前。 他看见那个女人温柔地看着他。 -啊致,你想学游泳吗? -你看那是海浪,它在跟你玩,你可以去追它。 -海底住着另一个世界,你只有走出自己的世界,才能去看另一个世界。 -他是我丈夫,谢东,我们因为相爱所以结婚,然后就有了生命的延续,这是人类繁衍的自然规则,是的,我有宝宝了,你不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啊致,你会好的,所有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女人温柔的笑容在他眼前渐渐变得苍白无力,满脸泪水地望着他,只是这样望着他,对他伸出手,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但因为他,她永远失去了丈夫,在蔚蓝色的大海里。 沈致的身体瞬间被恐惧吞噬,他没有任何挣扎,任由海水灌进他的身体,可谢钱浅始终死死拽着他的手,好在他们身上都穿着救生衣,在下沉片刻后救生衣的浮力就带着他们向上。 谢钱浅的头刚探出海面,猛地大口喘息扭头去看沈致,他也是睁着眼的,她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尽全力扯着沈致就往远处游,此时顾磊在离他们不远处大喊:“沈哥,你怎么样?” 就在这时,“砰”得一声巨响,伴随着快艇上惨烈的叫声,身后顿时掀起巨浪,顾磊还在拼命往这游,一个浪盖了过来,谢钱浅拉着沈致努力回头看了眼,便朝顾磊大喊:“救顾淼,他被船吸卷进去了。” 游到一半的顾磊又立马折返,谢钱浅一边拽着沈致远离快艇残骸,一边怔怔地回头望着那处,由于快艇速度太快,撞上的时候便直接解体翻沉,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幸存下来,此时原本平静的海面由于两船相撞浪越来越大。 好几次将他们淹没,谢钱浅再拽着沈致浮上海面,当她第三次探出头时,顾磊的身影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快艇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下沉,头顶明明烈日当空,眼前的景象却让谢钱浅的身体越来越寒。 她猛地回头对沈致说:“坚持一下,待…” 却赫然发现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脸色惨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知觉,她在水下翻了个身就去摇晃他:“你怎么了?醒醒,沈致!” 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救生衣卡在了脖子上,勉强让他的头浮出水面,可这样一来也会导致他呼吸困难,甚至有窒息的危险,在上船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系裆部的安全扣,所以此时救生衣上浮,海水很快就快漫过了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在缓慢地往下沉。 谢钱浅着急地喊他,然而他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进入了短暂的休克状态,谢钱浅终于露出慌乱的神色,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人类的力量如此渺小,可很快她便做了一个决定。 她迅速解掉了身上的救生衣,深吸一口气潜入海底,游到沈致的腰部寻找安全扣,可第一次她没能成功找到他身后的扣锁。 谢钱浅快速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第二次尝试,海水已经漫过了沈致的下巴,她每尝试一次就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水下的阻力太大,海浪一阵阵卷过来,她根本无法成功将安全扣对上。 在她第三次探出水面时,情绪终于开始崩溃,带着哭腔喊道:“我的大餐呢?” 说着一嗅鼻子第四次潜了下去,在她刚游到他胸口时,沈致的手动了一下,随后谢钱浅在水下的身体便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瞬间抱了上来,在她离开水面的那一刹那,对上了沈致黑沉有力的眸子,她眼里已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海水,沈致却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你老摸我裤.裆干嘛?” “……我,在找东西。” 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参杂着海水的味道。 沈致低头去看她,她礼服一边的肩带滑落到肩膀,锁骨清晰优美,破碎的黑色拖尾在水里蜿蜒飘荡,缀珠如漫天烟花飘散开来,折射出波光粼粼的璀璨,那浓烈的美感宛如一条黑色的人鱼,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美得令人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此时才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她身上的救生衣没了。 沈致立即抬头望向四周,发现她的救生衣已经被海浪冲走,飘到很远,而周围的海水居然有着淡淡的红色。 他的神色立马变得不对劲起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问道:“你怎么了?” 谢钱浅垂着眸没有看他,声音吹散在海风中,像是努力隐忍着什么对他说:“我腿受伤了,刚才在快艇上就受伤了,我感觉…我可能游不了多远了。” 她抬起眸的瞬间,浅淡的眸子里盛满了泪水,雾气蒙蒙地看着他:“我本来以为这次回都城就可以跟师父邀功了,我四六级还没考,我不想…” 她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沈致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将她那个字彻底封死在喉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吻她,也许是中午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想这样做了,很多次的触碰早已让他渴望这片柔软的禁地,他无法想象她受了伤带着他跳入大海游了这么远,伤口泡在海水里得有多疼,还不要命地扯掉了自己的救生衣。 他的吻浓烈而炽热,在海浪的侵袭下,在海水的波涛中,在碧蓝的天空和蔚蓝的大海之间,谢钱浅在瞬间大脑空白,甚至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和无措,只是被他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在这个过程中,沈致脱掉了救生衣穿在了她的身上。 他抵着她的额,在水下握住了她的手,谢钱浅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被套上了一串东西,她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串奇楠沉香,他呼吸很沉地捧起她的脸对她说:“如果我们两只能活一个,那个人必须是你,没得商量。” 谢钱浅的眸子在一瞬之间剧烈地颤抖着,连声音都沙哑了,轻轻问道:“为什么?” 沈致一字一句告诉她:“没有你,也就不会有我。” 这九个字的份量太重,重到谢钱浅当下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意。 一个浪打了过来,沈致的身体被浪卷到水下,谢钱浅咬紧牙忍着痛死命抓住他,她的双手穿过他的双臂紧紧抱着他将他再次拉上水面。 沈致呛到了水,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身体和心理的折磨让他濒临放弃的边缘,声音低磁地对她说:“松手。” 谢钱浅红着眼睛倔强地回:“不松。” 沈致几乎用命令的口吻低吼道:“我叫你松手,这样我们两都得死!” 谢钱浅被他吼得哽咽道:“不松,我第一次出任务,口碑很重要。” 沈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发颤地说:“你是傻子吗?” “我不傻。” 又一个浪卷了过来,大量海水灌进沈致的肺里,他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她,谢钱浅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的腿疼得无法使力,身体的力气也在海浪的拍打下渐渐消失殆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着他,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她松开手,面前的男人就会被大海无情地带走。 在她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沈爷爷把她接来了沈家,沈家对她有养育之恩,不管这些年她在沈家过得怎么样,于情于理,她不能对不起沈爷爷,松开唯一能救沈家的人。 从快艇出事到救援艇的出现不过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可这十几分钟谢钱浅好似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当他们被救援人员拉上艇的时候,沈致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谢钱浅只能看见他被很多人围着在艇上进行急救,上了岸后她和沈致就被直接送去了医院。 这次事故中,死了三个人,一人失踪。 其中两人死于溺水,还有一个在撞击时当场死亡,有六个人造成不同程度的重伤。 只有他们四个在撞击前跳下海的人幸免于难,虽然谢钱浅的腿受了伤,但只是刮伤,经过处理情况并不严重,沈致和顾淼的身体都灌入了海水,好在救援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警方介入调查事故起因,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由于沈致的身份的特殊性,出事人员信息被警方压了下来,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快艇翻沉事故。 严主席得知后懊悔不已,他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布置,从发布会现场的进出管控到沿途的路径,再到绿岛的安保排查都做到滴水不漏,却唯独无法掌控海上的情况,也正是这二十分钟的航迹被钻了空子。 严主席一连去了好几趟医院,担心沈致的情况,整个人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火急火燎,沈致的生命关系到多少个亿的项目,事情被严格封锁,沈家那边的人暂时还不知道,万一有丁点闪失,他以后的道路也要毁于一旦。 沈致的肺部由于海水的侵袭受到了感染,在医院接受了一系列的治疗,他的生命体征早已脱离危险,但一直处于一种神智不清的状态中,即使醒来也不说话,不认人。 呼吸科和胸外科的专家都一再确认他的肺部没有问题,其他身体机能也都正常,按道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由于沈致身份的特殊,院方又紧急调集脑科、神经科等多方面专家进行连夜会诊,得出的初步结论是他患有急性应激障碍,具体原因不明,不过应该属于功能性精神障碍的范畴,受到环境和心理因素的影响再次犯病。 但由于他们对沈致过去的病例一无所知,找不到病因短时间内无法对症下药,所以顾磊紧急联系了蒋医生。 Ansel飞到国内已经是三天后,他抵达海市连行李都来不及安顿直奔医院,看到沈致的第一眼,便面色大骇地问:“他手上的珠子呢?” 章节目录 Chapter 34 Ansel的到来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减轻了院方的压力, 毕竟他对沈致的病因知根知底,作为国际知名心理学和脑神经专家,接触了沈致将近九年的时间。 所以在院方提出用药时, Ansel一口否决了。 沈致五年前已经停止用药, 这次环境应激反应触发的认知迟缓, 如果恢复药物或者物理治疗对他来说前面走的路有可能都会毁于一旦,保守起见,Ansel选择心理治疗。 他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更换治疗环境,选在有院落的房子内, 院落里最好种有大量的植被,海市地处热带, 许多别墅里都有茂密的热带植物, 这并不困难。 第二个要求,找回沈致手上原来那串奇楠珠,必要的时候他会对沈致直接采取催眠疗法,但前提时, 需要那串珠子。 …… 沈致恢复清醒的时候是个早晨, 天刚蒙蒙亮的样子, 大大的格木窗户外还可以看见棕榈叶纵横交错, 窗户留了一道缝, 淡淡的草木幽香从窗外传来,有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他就这样盯着外面看了一会,直到意识慢慢聚拢, 他才发现这个地方很陌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 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好似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九岁那年的夏天,他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大床上看着院子里的植被,等待微风拂过叶子,用眼睛记录他们摇晃的次数。 如此无聊的时光却好似是他人生中最安逸的时刻,他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女人在外面忙碌的声音,无论是她工作时敲击电脑,还是烧饭时哼的歌谣,亦或是坐在他身边读给他听的故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有一天他问她:“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植物?” 女人笑着告诉他:“院子是通往一个家的窗户,如果我把院子收拾得很温暖,你谢叔叔忙了一天,回来后远远看见家心情就会很好。” 那时的他并不懂温暖是什么,那是一种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沈致的视线渐渐聚焦,他侧头看了眼床头柜放着的手机,刚抬起手准备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然而手腕上那串沉香却撞入了他的视线,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守在旁边打着瞌睡的顾磊感觉到动静猛然惊醒,当看见沈致清明的眸子时,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激动地问道:“沈哥,你,你好了吗?” 沈致的目光依然落在手腕间,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小浅呢?” 顾磊立马傻笑起来回道:“钱多好得很,哦,对了,她把手串留给你就回都城了,他们学校开学了,她请了两天假看你没事就回去报道了,临走前还活蹦乱跳的,沈哥你放心吧!” 沈致缓缓垂下手腕,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顾淼的情况不算严重,挂了几天水基本就痊愈了,他先一步回到都城帮沈致处理翠玉阁的资产重组事项,而沈致没有立马回去,他又在海市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项目的事情完全敲定,严主席心口的大石也随着沈致的好转彻底落地。 Ansel在回国前和沈致有了一次长谈,他非常欣慰地告诉沈致,这次的情况如果在发生之前让他判断,估计他想象的创伤要比沈致现在的情况糟糕很多,这种应激障碍如果使用传统治疗,一年内康复都是比较理想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次的恢复治疗十分顺利,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就连沈致的情绪和面貌也很快调整了过来,这是让Ansel惊讶的地方。 他半开着玩笑说:“你回国才几个月就能有这么大的进展,告诉我,和那个女孩有关吗?那个蒋口中让你跨越障碍的女孩?” 沈致只是低着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笑而不语。 Ansel开朗地大笑起来:“你捡到宝了,好好留在身边吧,祝福你,致,我亲爱的老朋友,看见你这样,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那次谈话后,沈致亲自将Ansel送去国际机场与他道别,他们都认为那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医患的身份相见,下一次见面他们会成为真正的老朋友。 沈致回到都城已经是半个月后,顾淼和老郑去机场接的他们,一路上顾淼和顾磊话都特别多,他们都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顾磊更是把谢钱浅吹得是天花乱坠的,对老郑激动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郑叔啊,你真是不知道啊,那钱多当时一脚就把顾淼踢飞了,要不是她那一脚,我们死定了啊!” 聊到激动时,顾磊突然问了句:“对了,今天周末钱多在家等我们了吧?你叫她买肉了没啊?那飞机餐吃得我牙疼。” 顾淼却支支吾吾的,沈致侧过头看了副驾驶的顾淼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开回一间堂,刚打开院门,屋里的根号三就竖着尾巴一路小跑过来,夜风习习,它的背毛抖动之间有种虎虎生威的感觉。 顾磊惊道:“这是我们小三吗?怎么才半个月没见,大了一圈啊?怎么吃的?” 根号三从小就不怕人,明明是只猫,经常流露出狗的习性来,围着一群人拱着背蹭来蹭去,展示了欢迎他们回家的最高规格。 顾磊心情不错地抱起根号三就狠狠吸了一口,对着屋子里喊道:“钱多,我们回来啦!” 然而屋里很安静,仿佛连院中的风都变回了那清冷的模样。 这时顾淼才偷偷瞄了眼沈致,声音闷闷地告诉他们:“就是钱多她…” 沈致抬起视线看着顾淼,顾磊这时也发现钱多并不在家,他反问了一句:“钱多呢?还在学校?” 顾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钱多十来天前搬走了,她说…说她任务结束了,上课期间不接任务,以后有机会江湖再见。” 顾磊猛然一愣:“几个意思?钱多不要我们了?” 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块头说这话还说出了几丝委屈的味道。 其实当时顾淼挽留过钱多,虽然老大和她之间的情况在他看来并不明朗,但顾淼隐约觉得钱多对老大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自从她出现在老大身边后,老大脸上有笑容了,愿意接近她,触碰她,处处惯着她,上树下地老大都纵容着。 从私心上来讲,他不希望钱多离开,他和钱多提过,能不能等老大回来再决定走不走。 但钱多回得很干脆,她交过宿舍费了,不能浪费钱,所以连夜就搬走了,那速度顾淼跟着后面追都追不上。 此时顾淼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大的反应,但沈致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走回自己屋中。 从那天起,一间堂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早上六点没有挥鞭的声音,中午吃饭也看不见几人抢饭的样子,下午廊上也不再有那个小小的身影,随着入秋的天气就连院中那颗老槐树上也没有知了叫了。 沈致的生活又成那一成不变的模样,清清冷冷的,他还是一如往常白天处理翠玉阁的事,晚上处理BK的事务,要说唯一的改变就是,他近来神经衰弱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顾淼有时候夜里起来上厕所,半夜两三天还能看见沈致房间亮着灯。 …… 而谢钱浅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这几天她都在研究同性心理学,她深刻地怀疑自己可能闯祸了,把沈致硬生生掰直了,不然那天在海里他好好亲她干嘛? 早知道自己魅力如此之大,她应该克制一下和他的距离,这就搞得她十分忧愁,虽然饭也并没有少吃。 但想到自己和沈致似乎还有个婚约,万一要是沈家逼起婚来,她如何是好?这就让她更加忧愁了,无形中化悲愤为食量,吃得更多了。 升到大二后,刚开学紧张的节奏就让她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Q大这座国内顶尖学府,汇集了全国的尖子生,学霸云集自然是高峰对决。 同宿舍的晴也和孙婉敬两人整个暑假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而她,回忆起整个暑假,记忆里残留的似乎只有捉知了和撸猫,这样一来,谢钱浅便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新闻,沈致和严主席签约成功了,虽然她不知道这对沈三伯那边意味着什么,但似乎正如沈致所说,这个项目断了沈三爷的路,他后面想兴风作浪便不再容易了,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那么谢钱浅想着沈致起码应该安全了。 虽然她们是一帮优质的学霸,但女人在一起难免就要讨论男人,宿舍曲冰说他表弟有个室友贼帅,牛逼哄哄裸分进的Y班。 这学弟刚开学就被很多人瞄上了,很多人在向曲冰打听那学弟,如果她们感兴趣,曲冰可以资源优先,出口转内销。 问到谢钱浅的时候,她还满脑子沈致的事,便忧心仲仲地说等她回头先把未婚夫的事解决了。 宿舍顿时安静如鸡,至于为什么平时看着一脸不开窍,对帅哥看都不看一眼的女孩,突然冒出个未婚夫,其他舍友也不敢问,也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吹牛。 曲冰今年势必要加入学生会,中午她约了学生会的那帮学姐,孙婉敬有事,所以今天只有晴也和谢钱浅两人去食堂。 路上的时候,晴也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看不出来啊,你未婚夫都有了,家里安排的?” 谢钱浅诚实地点点头,又转头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晴也美眸一转:“你都不想成这事了,肯定不会是自由恋爱啊,是未婚夫长得磕馋吗?” 谢钱浅摇了摇头:“长得挺好。” 末了,又加了句:“反正比曲冰喜欢的小鲜肉好看。” 晴也挑了挑眉稍:“那是条件不好?不应该吧,家里给介绍的不会条件不好吧?” 谢钱浅长长地叹了一声,表示惋惜:“条件挺好,反正就是钱多吧。” “……”晴也眼皮子抽了抽。 “长得好又多金,那处处看呗。” 谢钱浅心事重重地转头看着她,吐出几个字:“他不喜欢女人。” 晴也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眯起眼缓缓抬起下巴长长地“哦…”了一声,拍了拍谢钱浅的肩:“这问题,无解。” 章节目录 Chapter 35(第二更) 钱多的离开让顾磊和顾淼都感到十分不适应, 无论是吃饭,还是做事,亦或是照顾根号三, 他们总能不自觉地想到她, 说来也奇怪, 不过同住了一个多月而已,他们好像都忘了钱多是老大雇来的身份,总觉得她会一直留在老大身边, 都把她当家人了。 他们也没想到钱多存在感这么强,她这一离开, 走哪都是她的身影,还挺不习惯的。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 沈致用完晚餐刚准备上楼, 院中突然响起了鞭子的声音,他神色一怔转过身匆匆走出屋子,夕阳下顾磊汗流浃背地耍着鞭,沈致的脚步顿住, 镜片后的双眸暗沉地注视着他, 好像在看他, 眼里却好像根本不是他。 顾磊很快发现沈致站在廊上的身影, 停了下来转头问道:“沈哥你找我啊?” 沈致嘴角似有若无地撇了下, 出声道:“没事,你继续练吧。” 他并没有进屋, 而是单手抄兜沿着长长的廊往老槐树那走去寻找根号三。 这只猫自从谢钱浅搬走后,它一日三次, 清晨、中午和傍晚总是爬到老槐树上t望院落外面,就像等着它的主人归来一样, 任凭顾磊和顾淼怎么喊也不下来,后来干脆也就随它去了。 沈致走到树下,果不其然根号三毛茸茸的身体窝在高处的枝桠间,他唤了声:“下来。” 根号三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高冷地把头扭开,继续眺望远方,那性子倔起来倒是和某人一摸一样。 暖色的夕阳落在沈致的眸中,他眼里的光柔了些许,瞥见一片榕树叶上有细小的虫洞,他不禁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树叶拍了一张,夕阳的光印在树叶的背面,将叶子的虫洞填满了,仿若树叶上长满了发光的小点。 他低头看着手机中的这片叶子,想起谢钱浅之前用的头像,他还没来得及问问她为什么总是喜欢那么奇怪的叶子? 于是他打开朋友圈,发了他有史以来第二条动态:一叶知秋,流水浅浅。 配图便是那片树叶。 顾淼在远处喊他,BK二季度的报表需要他过目,沈致收起了手机折返回去。 他直接进了书房坐在桌前,顾淼将打印件递到他的面前向他汇报。 秋风微凉,沈致罩着件半袖衫,手间摩挲着奇楠珠,清逸的身影略显出几分寂寥,半晌,突然出声问道:“不是总说我好看吗?” 顾淼突然顿住,“啊?”了一声,却发现沈致摩挲着手间的奇楠珠若有所思,好似并不是在跟他说话。 顾淼又问了一遍:“老大?” 沈致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暗沉地说:“她还警告别的姑娘不要喜欢我,豁出性命也护在我前面,一副生怕我掉根头发的样子,动不动就说我好看,平时那么紧张我,现在什么意思?” 顾淼收起文件一脸八卦地问:“谁啊?你说钱多啊?” 沈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淼:“她为什么说走就走?” “……” 顾淼想了半天,只能如实告诉他:“据她自己说,是怕浪费宿舍费。” “???” 沈致的唇际紧抿了下,倒是像小浅会说出的话。 他又随手打开微信,他难得发一条动态,不免俗的又是一片留言点赞,沈致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下,目光突然停留在那个大海的头像上,头像旁边有颗爱心,二十分钟前谢钱浅也给他点了个赞。 沈致立马直起身子,又盯着她的头像看了看,眼里忽然有了光,点开她的头像,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在哪? 发完后,他一下又一下磕着手机,手机敲打在实木桌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书房内,沈致没说结束,顾淼也不敢走,就这样大气也不敢喘地候着,也不知道老大这是怎么了。 直到几分钟后手机的响声突然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在校图书馆。 沈致看了眼微信内容,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忽然起身对顾淼说:“出门。” 顾淼也不知道这天都黑了,老大突然说要出门是去哪,也只能赶紧通知顾磊准备车子。 结果沈致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半袖罩衫,忽然又折返回二楼换了一身衣服。 当他走下楼来的时候,顾淼直接愣住了,顾磊没心没肺地笑道:“沈哥你打扮这么帅是要带我们去酒吧嗨吗?” 顾磊自从回国后还没有感受过国内的夜生活,主要是沈致平时的生活太清淡,唯一两次去关哥那的VIX还都没带他去,他内心老躁动了。 结果期待了一路,车子却直接驶进了大学城,这就让顾磊一个没有学习细胞的人感到十分不自在了。 谢钱浅是九点从图书馆出来的,进入大二后她的舍友都莫名其妙变得十分繁忙,不过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此时刚出来就看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在围观不远处的车子,毕竟劳斯莱斯库里南国内本就没有多少辆。 车身从设计外观、线条、细节每一处都彰显着极致的气息,古典又不失豪华的现代感,恢弘大气,很少能在路上见到,而沈致的这辆库里南是午夜宝石蓝的颜色,低调奢华,停在路灯下泛着优雅尊贵的光泽,不免引来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奈何车身玻璃太黑,看不清车里坐着的人,可谢钱浅却一眼认出了这辆车,毕竟她也坐了快两个月了。 她刚走下台阶,车门突然开了,本来在围观研究车子的学生齐刷刷看了过去,倒想看看车里坐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开得起这车。 然后沈致的长腿便迈了下来,随后他清隽雅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车外人的视线中,旁边一群人中间顿时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 而他只是立在车边望着那个下楼也跟一般人不一样,非得两三层跳着下来的女孩。 谢钱浅刚走下楼梯看见沈致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愣住了,不是被他的容貌惊艳到,而是被他身上的穿着惊住。 他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和浅灰色运动裤,配上一双纯白的球鞋,身形修长却并不单薄,英隽的轮廓在衣服的衬托下显出了几分少年感,却又比这些真正的大学生多了一份沉稳,所以乍一看,那独特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就连谢钱浅也从来没看过沈致穿得这么年轻,一时间有些不大适应,跟着站在楼梯边上傻愣愣地盯着他。 沈致看见她出现,不禁对她露出清浅的笑意,旁边的校友都惊呆了,这帅哥是在对谁笑? 然后就看见大二经管的谢钱浅朝着他走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钱浅在大一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的出名和一般人还不大一样,其他人往往是因为竞赛、文体、论文、研究、社工等方面出类拔萃在众多学霸中引人注目。 而谢钱浅就有点传奇了,她大一时因为参加了Q大赫赫有名的M杯,田径女子甲组三项冠军全被她包揽了,当天全系就炸了,其他系的人都在打听她是不是国家队的? 后来她又比得不过瘾,跑去参加定向越野赛,这项比赛需要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计算能力,还需要强大的体力,她在一百多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可真正让她名声大噪的是,她在比赛过程中误伤了一名教授。 事后谢钱浅被请去校领导办公室做汇报的时候,还一脸平静地说她并没有想伤那个教授,只是那个教授站在沟边上,看他没注意后面差点掉下去就拽了他一把,结果她手劲太大,这教授被她拽得一屁股坐地上还闪了老腰送去了医院。 这件事吧,其实当时她要不管,教授顶多也就跌得一身泥,就是跌到哪也跟她没关系,后来她在校领导办公室反省的时候,还说怪就怪自己心地太善良,不应该管那闲事,如果下次再遇到这事她一定不会插手,说得还一脸诚恳的样子。 直接把校方处理该事的领导气得不轻,让她把家长叫到学校来,十分钟后沈辞谦就来了。 所以谢钱浅又跟没事人一样回去了,这就导致学校其他人看她就有点神奇了。 本来刚上大一那会还有不少男生蠢蠢欲动想追她来着,后来那些关注她的男生陆续被她惊人的力量和食量吓得愣是不敢靠近她。 而彼时,谢钱浅朝着那个站在库里南车前的男人走去,自然周围多了无数双八卦的眼睛。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刚走到车边,顾磊就落下车窗,和顾淼两人拼命跟她打着招呼:“小钱多,我们来找你玩了。” 谢钱浅也露出久违的笑容:“要请我吃夜宵吗?” “……”看来和钱多的友谊只能建立在美食的基础上。 沈致半笑着对她说:“晚饭没吃饱?” 谢钱浅收回视线看着他:“唔…挺饱的,但还能再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没几天。” 她今天穿了一条背带裤,手里捧着几本书,肚子上的口袋里还插着几只笔,沈致看着她这样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一阵微风拂过,她的短发盖到了脸上,谢钱浅手上拿着东西,只能左右甩了甩,沈致抬手轻揉地拨开她的头发帮她别到耳后。 他个子很高,谢钱浅站在他面前才到他胸口,他低头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自然亲昵,眼里盛着细碎的流光,旁边围观的校友都在窃窃私语“她男朋友啊?长得真好,谢钱浅居然有男朋友了?” 沈致感觉到旁人的议论,侧了下眸对她说:“不急着回去吧?到旁边走走?” 谢钱浅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于是昏黄的路灯下,一道清隽的身影走在前面,另一道娇小的身影跟在后面。 直到他们离库里南越来越远,沈致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你现在又不是在出任务,老走我后面干嘛?” 谢钱浅也停下脚步出声问他:“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致不自然地将双手放入运动裤的口袋中,低眉说道:“好看吗?” 谢钱浅认真打量了一遍,回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你为什么要走?” “嗯?”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无法把好看和为什么要走联系在一起。 沈致转过身朝她逼近,停在她的面前离她很近,谢钱浅垂下眸,视线有些闪躲。 他的声音低磁好听地落在她头顶:“你走后,根号三每天都在树上等你。” 谢钱浅抬起头,路灯的光晕照得她眸子通透漂亮,像水滴一样诱人,沈致又朝她凑近一些,他的气息压了过来,笼罩着她,低头对她说:“根号三想你了,回来吧。” 那一刻,其实谢钱浅的大脑是空白的,她差点下意识说“好”,可后来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要回去啊。 沈致的眼神从她的双眼移到她的唇上,他吻过这片柔软,虽然是在上次那么窘迫的情况下,但他仍然记得她的味道,有着淡淡的糖果清香,他很喜欢。 他不自觉俯下身离她更近了些,可彼时谢钱浅却敏感地退后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满眼警惕地说:“你要是还想雇个保镖的话,可以找我师父,我师父之前也跟我说过了,上课的时候专心上课,不插手武馆的事,或者我也可以把我师弟推荐给你,我有两个师弟身手也很好,放在身边应该没问题的。” 沈致发现她有些躲着自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谢钱浅的眼里看出了防备。 他略微蹙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问:“你离开一间堂就是因为任务结束了?” 面前的女孩点点头。 “你之前处处为我着想,出生入死的,只是因为你在出任务?” 面前的女孩再次点点头。 “如果我不是你的雇主,你会用身体为我挡银针,会丢掉自己的救生衣救我吗?” 这时谢钱浅皱起了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致眉眼深沉:“说话。” “我应该还是会救你的,你是沈爷爷的长孙,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沈致缓缓抬起下巴,眼眸清冷地睨着她:“如果我不是沈家长孙,我就是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管我?” 面前的女孩停顿了一下,第三次点了点头。 沈致的呼吸微滞,牢牢看着她,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我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谢钱浅感觉到沈致眼里的愠怒,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她的雇主了,所以她并没有多担心会得罪他。 如实回道:“就是因为你好看啊,我也会经常对宿管阿姨说她好看,她割了双眼皮后变好看了很多。” “……”沈致静默地盯着她看了良久。 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大步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36 至于那晚老大为什么阴沉着脸回去, 顾磊和顾淼不知道,也不敢问。 但自从那天后,老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连往日里那种清幽闲散的模样也不复存在了, 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外, 大多时间他都一个人独处,就连关小爷想登门拜访也吃了个闭门羹,害得关铭只能在院子里撸会猫就打道回府了。 可谁也没想到, 就在那晚沈致去找谢钱浅的第三天夜里,一间堂出了件大事。 谢钱浅是几天后去武馆时从梁爷口中听说的, 梁爷告诉她,沈致身边有个大块头听说半条命都没了, 谢钱浅听闻后立即反应过来师父说的是顾磊。 梁爷见她和对方相熟, 便让她最好抽空去医院探望探望,到底认识一场。 谢钱浅第二天上午的课刚结束,饭都没吃就赶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她见到了顾淼, 不过短短几天没见, 顾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面容也十分憔悴。 而顾磊是昨天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谢钱浅进去看他的时候, 他简直就是惨不忍睹,面目全非, 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全都裹着纱布。 顾磊是醒着的, 看见谢钱浅来看他,勉强挤出个笑, 可脸上肌肉刚动一下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谢钱浅面色凝重地问:“怎么搞成这样?” 顾磊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的命…本来就是沈哥的。” 谢钱浅望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跟她说过在国外的生活,他曾说如果不是沈哥他可能早就去见上帝了。 那之后他便留在了沈致身边,直到这一刻谢钱浅才似乎理解沈致为什么跨越大洋彼岸始终带着顾磊和顾淼,他们也许不是最厉害的,不是最聪明,可他们兄弟二人绝对是最忠诚的,必要时,顾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确保沈致的安危。 仿佛这就是他不变的使命。 谢钱浅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平日在一起吃饭、打闹、练武,突然看见原本生龙活虎的小伙伴此时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心里也不好受。 谢钱浅没说话,顾磊就这样望着她,很久,才有些艰难地对她说出两个:“回来…” 谢钱浅眼睛涩涩的,出了病房,她便问顾淼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还要从那个电网智能报警系统说起,当初这个系统在施工的时候,谢钱浅全程跟着,那几天正好是都城最热的天气,本身在屋子外面安装这种防护装置爬高上低的就十分消耗体力,那些施工人员热得都是汗流浃背,谢钱浅就整天跟这帮工人混在一起,还各种找工程师改线路方案。 工程师毕竟是专业做这个的,一开始挺不把这个小女孩放在眼里,觉得她就是来胡闹的,结果谢钱浅拉了张图纸,利用线性模型开始推演方程组,再进行矩阵,那哗啦啦的公式列下来看得工程师目瞪口呆,最后要求工程师按照她计算出的点,在明线的基础上增设布置警报暗线。 工程师当时问她推算的是什么,她告诉总工是人体可能达到的最大角度,在她画出的这些位置想办法布置暗线,只要入侵者没有超能力,即使会轻功也绝对会触发报警装置。 反正东家给钱,虽然布置难度系数比较大,但看在钱的份上,最后施工队还是按照甲方的需求布置完毕了。 这就是那会谢钱浅整天忙得见不到人的原因,可谁也没想到正是当时她多留了个心眼,才使得前几天夜里一间堂的报警系统突然大响,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顾磊。 他当即伸头看见一个黑影直奔沈致所在的那栋楼,顾磊二话没说直接就从二楼跳了下去在那个黑衣人快要破门而入时拦住了他。 而后顾磊便和那个黑衣人交上了手,那人身手了得出招十分快,顾磊也不弱,但坏就坏在那人戴了铁指虎,本就深更半夜的视线不佳,但凡他的拳头砸在顾磊身上,那处立即皮开肉绽。 顾磊虽然不似谢钱浅接受过系统的武术训练,但他十几岁就混迹在美国街头,从打架到替人打.黑拳,也算是经历过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炼狱,体格强健,换做一般人可能三分钟都坚持不下来,他拼死守住,直到外面响起警车的声音,那个人才乘乱逃走,而顾磊也因失血过多被送去了医院。 据顾淼描述,顾磊被抬到担架上时,身下的床单全被染成了血红色,脸、膀子和胸口全部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已经伤成那样的顾磊将黑衣人步步紧逼到围墙根,远离沈致所在的主楼。 那之后警察封锁了一间堂开始进行排查,但黑衣人有着很明显的反侦查意识,从院子里的监控来看,黑衣人的面部和手脖就连头发都全部遮挡住,任何线索都没有留下,附近几条街巷的监控甚至都排查不出可疑人,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一间堂外。 所以事发这几天一间堂被警方二十四小时严格看守,倒也从某种程度上保证了沈致的安全。 谢钱浅和顾淼坐在病房外的过道上,她紧锁着眉问道:“会不会是沈家的人?” 顾淼告诉她上次快艇事件后,沈三爷就被警方控制了,调查结果他可能涉嫌犯罪,目前证据不足,一旦确凿,将会对沈三爷实施控告和逮捕,在如此高压的情况下他不可能铤而走险再去对付沈致,那等于自投罗网。 况且他那边涉事后,资金口子一下子崩盘了,最近债务缠身,不可能有精力还来冒险,警察经过了两天的调查,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是沈三爷指使的,至于其他利益党羽,现在不好说,案子还在调查,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沈致。 谢钱浅面色越发凝重,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突然闪过那次在拍卖会二楼出现的身影。 顾淼见她陷入沉默,叹了一声说道:“本来这几天老大情绪就比较低落,现在突然遇上这事,唉… 你可能不知道,老大在海市清醒后第一个问的就是你,回来发现你搬走了,他那几天面上没说什么,却整晚的失眠,本来他在国外也这样,睡眠一直不好,你住进一间堂后,他情况已经好转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犯老毛病。 钱多,你回来吧,老大从没对别的女人这么上过心,你懂吗?” 谢钱浅抬起头,转眸看向顾淼摇了摇头:“不懂。” 顾淼自认为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怎么还不懂呢? 却听见钱多接着说道:“沈致他…不是喜欢男人吗?” 顾淼眼里顿时流露出惊色:“谁告诉你老大喜欢男人?” 谢钱浅默默地望向病房:“上次顾磊说如果男人不喜欢女人,就是喜欢男人,沈致以前亲口跟我说他不喜欢女人靠近他的,而且他的确挺讨厌女人的样子。” 当顾淼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时,谢钱浅就更迷了。 顾淼就这样看了她好几眼,张了张口,纠结了一瞬,又张了张口,才好似终于下定决定对她说:“老大不是因为这方面才排斥女人的,他很多年前就患上了异性接触性障碍。” 顾淼之前几次三番暗示过她,但毕竟当时和她刚接触,他不可能把沈致的事情告诉她,经历海难后,顾淼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眼下看着她居然怀疑老大的性向,他便也直言不讳了。 顾淼说完后,谢钱浅张着嘴,似乎一时还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她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病?怎么会这样?” “是一种心理疾病,老大好像是从前在国内发过很严重的病情,然后被送去Ansel那接受治疗。” 谢钱浅试探地问道:“那如果…他发起病来会怎么样?” 顾淼望着她,神色凝重地说:“我认识老大七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病,当然也因为他平时生活很注意,不太会去接触女性,但是听Ansel说他之前发病的症状会情绪失控,变得非常凶残,有暴力倾向,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大出国后病情早就慢慢稳定了。” 谢钱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还记得上次在沈家,沈毅拦住她,告诉她沈致当年出国的原因是他差点过失杀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沈毅就并不是在胡说八道,谢钱浅的心情突然变地沉重下来,说实话,这个消息比告诉他沈致同性恋还悲惨。 顾淼见她不说话,怕她被吓到,又赶忙补充道:“按道理说,老大和异性在同一个空间长时间相处心理就会感到压迫或者不适,如果触碰的话他的情绪就会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 但是你看,老大跟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甚至让你跟他住在一起,他有发过病吗?没有,对不对?” 谢钱浅想起上次在海市的半山别墅,他们都以为沈致因为碰了她才情绪不对,可后来她去他房中,沈致明明攥着她的手腕问她“你碰到我了,我有怎么样吗?” 那时她观察过,他的眼神清明坦荡,没有丝毫波动。 她侧过头问顾淼:“所以为什么呢?他为什么碰到我不会发病?” 顾淼摇了摇头:“不知道,Ansel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前没有发生过,Ansel称这叫命运的安排,也许是一种概率性,就像磁场正好吻合一样,谁也无法解释,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老大和你在一起并不会发病,也只有和你在一起不会,没人能理解为什么。 Ansel说或许你可以治愈他,不能说完全有这种可能性,但老大应该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你走后所有情况又打回原形了。” 谢钱浅的眉宇紧紧拧着,她想到十年前沈家发生的事,那年她还小,才来都城很多方面都不适应,她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爷爷临走前把沈致送出了国。 可无论是小时候的印象中,还是她和沈致相处的这两个月,她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也许他有些孤僻,有些清冷,但她并不觉得他异于常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地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彩,压在谢钱浅的心间。 她无法把那么温润柔和的一个人和凶残有暴力倾向联系在一起,他明明连打手都不忍心罚她,她手上不起眼的疤痕都那么在乎,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暴力倾向呢? 可她又分明见过他眼里的残暴,在那个礁石岸边,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一切都如此真实。 于是沈致温柔的眼和猩红的眸在她眼前来回交替,她突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还是他心里一直关着一头怪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会突然触发? 谢钱浅便是在这种困惑中回到了学校,下午的课程她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都忘了自己没吃中饭这件事,满脑子都是沈致的病,为什么会得这么奇怪的病?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无数的问题塞满了她的脑子。 直到,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着,持续响了十几声,谢钱浅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他师弟打来的,她在上课不好接电话,当即挂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问道:什么事? -赶紧回来,武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