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鸾入堂》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蛟龙失水 正值年关,家家户户都是一片祥和之景,天榆国上下银装素裹,就算是平日有再多的成见,也会在这个时期放下不满和怨怼,迎接新年。 而在皇家却截然不同,这个时间最是皇族们玩弄权术的好机会,易制造祸端,也最易让祸端引起轰动。 比如天榆二皇子携无相阁术士占卜得出,天榆唯一公主秦淮并非皇室血脉,若继续纵容其留在皇室恐会引发天灾。 因无相阁为天榆最高规格的占卜门派,一年只会为皇室占卜两次,他们的话对百姓来说犹如天命,如今陛下虽然有心保全了秦淮的皇室身份,但却难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一辆马车深夜从公主府的后门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赶在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停在了云州颜家的大门前。 云州与国都浔阳有千里之隔,虽然民风朴素但到底是个偏僻的地方,与浔阳的繁华差之甚远。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在半空中透出点点光亮,秦淮从马车上被搀扶了下来,感受着随行御林军中低沉的气氛不由苦笑,明着说是护送,实际上却与羁押无异。 世人都以为四公主秦淮被接到三皇子府侍疾,可又有谁知道她早已经被秘密送出了京城,送到了她母妃莺贵嫔的母族颜家呢。 颜家大门外前来接应的侍女看了一眼身着素衣的秦淮,随意躬了下身子就算是行礼了。 “奴婢翠茗见过公主。” 秦淮尚未来得及让她平身,这侍女便摆手示意身后提着木桶的小厮上前,秦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如今可是隆冬,雪还没有停住,顷刻间秦淮就能感受到凉气顺着的脖子往下灌入,一下就刺入肌理,她一个机灵连忙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水珠。 秦淮活了二十年,别说被人泼冷水了,就连敢和她说句重话的人都不曾有过,果然是世道变了,她不过才离开京城脱离了父皇的庇护,就有人上赶着对她不敬。 “放肆,你们干什么!” 身为秦淮的近身侍女,明月自小跟着秦淮一块长大,什么时候见公主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一步冲上前推开那些小厮,护住了自家主子。 翠茗见明月如此冲动,连忙上前俯身赔笑,可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公主莫要生气,夫人吩咐要我们好好为您接风洗尘,您不在云州是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正值年节夫人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府,让颜家沾染霉运,这才让我们上心些。听闻公主近日不顺,如此也正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晦气? 言下之意是说自己不干不净,把晦气带进门了? 秦淮蹙眉凝视着这女子,虽说是个侍女,但从举止和衣着用料来看应该是备受主人家的信任,否则她又怎么敢这样嚣张。 众所周知,她口中的夫人就是舅舅目前的新夫人白氏,其实秦淮对外公和舅舅的印象并不深,自母妃亡故之后外公就带着舅舅等人迁出了京城,重新回到了在云州的旧宅居住,而这位舅母也是之后才被抬了位份。 想来这白氏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秦淮自问从未得罪过她,这还没进门呢就被整了这么大一出下马威,日后恐怕还不知道要怎么受难呢。 秦淮深吸了口气,料想自己如今身份尴尬不好再肆意妄为,继而沉声问道:“风也接了尘也洗了,本公主能进去了吧。” 皇室的公主被秘密送回母族,这无疑就是撕去了她天榆公主的荣耀,从秦淮被从暗室里放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这张冷板凳她还要做很长一段时间。 “自然,给公主开门。” 那侍女朗声下令,紧接着颜家的侧门便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秦淮紧握双手,强忍怒意。 先是泼冷水,随后是走侧门,她就算不是天榆公主好歹也是颜家嫡亲血脉,这样刁蛮未免太过分了! “这又是何意?” “陛下旨意一切都要掩人耳目不可张扬,本来都是安排您从后门走的,可是我们夫人顾念您曾是公主,怕您受不了跌落云端的刺激才开恩让您走侧门的。” 翠茗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竟然还道出了皇上密令中的词句压她。 好一个跌落云端的刺激,如今她的暗卫被尽数撤离,公主府中的一切尊荣也不在属于她,此时身边只有明月一人,若是在这个时候公然闹事一定又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她不能再闯祸了。 “既如此秦淮多谢舅母费心了。” 说罢她迎着冽咧寒风向前迈开大步,在经过翠茗身边之时用力甩开贴在身上的衣袍,瞬间残留的水珠溅了翠茗一脸。 翠茗知晓她乃故意为之,但碍于身份悬殊并未表态。 风卷白裙,金莲落地,这颜府她算是进来了。 来的路上明月曾经和她说起过如今颜家的状况,祖父辞了官职后就回云州领了城主一职,如今的颜家加上往日的军功在云州世家大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 想当年外公也是天榆名震一时的虎威大将军,母亲身为他的嫡长女身份何其显赫,奉旨入宫后一直盛宠不衰,生下自己后仍然是后宫中最受宠爱的妃子。 爱屋及乌,父皇待她也是出奇的纵容。乃至她在闹市纵马,往禁宫乱闯,用笑声掩盖皇家宗祠的礼乐也从未被责罚过。 直到七日前二皇兄秦玄琅引无相阁大长老的话参她并非皇室血脉,甚至不惜以天榆命脉相赌、用漫天星象相博,这才惹得朝野震惊。 父皇一怒之下将她羁押暗室着人调查,如今虽然没有证据证实,但因后宫诡异之事不断、连同太子哥哥也中风而亡,一时之间她成了千夫所指,这才秘密被送往云州。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凤凰落地 “我倒要看看这不可一世的公主究竟长什么模样,竟然能够在浔阳城呼风唤雨这么久。” “管她生得什么模样呢,如今到了颜家还不是任夫人鱼肉?” 她刚刚迈入正厅就听到了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这一字一句都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才送来颜家反省的呢。 起初秦淮以为自己逃离了浔阳城的刀光剑雨就安全了,谁料想是又进了一个狼窝。但让她觉得嗤之以鼻的是,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都能安然生活多年,她就不信这颜家还能拿她怎么样。 两个丫鬟声音不小,秦淮故意瞥了一眼身旁的翠茗,可她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让秦淮十分嫌恶。 明月注意到了自家主子的不悦,蹙了蹙眉故意清咳一声,吓得那两个说闲话的丫鬟立即俯身低头。 来到正厅之上,先入眼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看她的穿戴打扮似乎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如蛛丝一般错杂的发髻没有一个时辰是梳不出来的,秦淮想着为了在自己面前充面子这白氏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妇人站在正中央上下打量着秦淮,目光像利刃一样剜在秦淮身上,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人倍感不适。 她一左一右有两位窈窕女子,一位着绿衣,一位穿粉裳,眉宇间都和这妇人有几分相似,样貌虽然都生得不错,但相比起浔阳城那些肤似凝脂的美人们还有些距离。 “你就是那瘟神?” 绿衣女子略显不满的瞅着秦淮,率先发问。 这一问倒是把秦淮给问住了,她竟不知道自己在外头还有这种名号。 从进门到现在,明月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见到这三个女人对公主一点敬意都没有,更是及其恼火。 “大胆,莫非云州的规矩和浔阳不一样,见到公主还不行礼?” 那绿衣女子见秦淮的婢子这般看不明现状,第一个开腔怼道:“既然被皇家赶了出来,就别端着从前的架子不放了,要知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识时务才是最重要的。” 秦淮自小生在皇室,口诛笔伐间的那是太多了,仅仅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根本就伤不了她,她不怒反笑,“是啊,本公主一路从京城赶来风尘仆仆,自然不如这位在云州娇养的妹妹光彩照人了。” 本来绿衣女子闻言还洋洋得意,直到听见粉衣女子捂嘴轻笑才反应过来。 好一个落魄公主,竟然敢骂自己是鸡!她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自家母亲给拦住了。 “好了碧玉别闹了,且不管她究竟是云是泥,来者是客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白氏蹙眉冷冷的望着秦淮,这一眼像是警告,又像是看不明白秦淮为何到了如今还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若是寻常女子因身份作伪而被父亲逐出家门,早就痛哭流涕大喊冤屈以求周全了,可这个女人倒是不哭不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不悦的傲气。 “来者是客?夫人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令人汗颜呢,想来云州到底是乡下,浔阳的规矩您是一点也没学到。不过若是夫人开口相求,本公主也可指点一二,也好让颜家今后不至于在客人面失了礼数。” 秦淮有意的展开双臂,让自己湿透的衣服得以让人瞧见,从进门到现在这颜家上下对她蛮横无理,既然这样她也不需要嘴下留情了。 白氏自问说不过她,便又重提陛下的圣旨,打算借机打压。 “陛下谕旨,公主回颜家这件事万不可走漏风声,如今你也不再是公主而是颜府的表小姐,所以更不能以公主自居,可明白?” 到底是做了颜家主母的人,说话透着三分威严两分宽容,毕竟是父皇的口谕,秦淮不得不点头答应。 不过另外一层则是因为她出京城之前,女官大人曾经派人叮嘱她,事到如今一定要诸多忍耐,等到百姓的闲话落下、朝堂的非议散去,她一定设法来接自己回去。 见秦淮应下,白氏抿唇浅笑,又道:“我姓白,算是你的舅母,如今颜家里外是我操持,若是今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来问我。云州偏僻不像宫中有那么多规矩,自然也没有宫中的待遇,公主若是住不习惯就想想自己为何来到这儿。” 为何来这? 白氏这是让自己时时刻刻记着身世之耻,她身为天榆最尊贵的公主,陛下唯一的女儿,自问从小锦衣玉食,如今这场变故倒让她一夕之间失去所有! 白氏看了看秦淮和明月身上都还滴着水,料想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吩咐了最后一句。 “为防止他人揣测,宫里的东西由我一并收走保管,公主若是有一日能重回浔阳必然悉数奉还。” 秦淮心中一紧,她来的匆忙并未携带什么东西,如今这白氏竟然还要全部收走,看她脸上的不屑之色,分明是在赌自己这辈子再难回到浔阳,也再难重夺公主之位!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碧玉妆成 收走秦淮的东西之后白氏便离开了,只留下她的两个女儿还杵在原地。秦淮之前曾了解过她们,这个绿衣裳的叫做颜碧玉,另一个叫做颜妆成,都是舅舅的嫡亲女儿。 秦淮赶了一夜的路早就累了,本想回去换身衣服,可这颜碧玉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反而一个侧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母亲本想着让父亲今年就回浔阳做官,如今你一出事反而连累了我们颜家,若不是陛下谕旨,我们绝不欢迎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 颜碧玉横眉冷对,似乎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秦淮身上。 听了这话明月本想上前教训她,却被秦淮拽了回来,她勾了勾嘴角反问道。 “我父皇是天榆陛下,母亲是莺贵嫔,你骂我是野种可曾想到后果!” 自从出事之后朝中官员虽然明里暗里都斥责她,但从未有一个人敢明目张胆的称她为野种,这个女人倒是好骨气。 颜碧玉看她势单力薄,自然抓住了机会逼问道。 “呵,事情闹得纷纷扬扬,人尽皆知,若你不是野种怎么会被送回来,陛下顾忌着皇室颜面不曾戳破,我们颜家也是被迫收留一只丧家之犬,你还在这耀武扬威什么!”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颜碧玉的脸上,不止颜碧玉大惊失色跌倒在地,就连颜妆成也不敢多言一字。秦淮本不想和她计较,但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淮也不可能继续装聋作哑。 “这一巴掌我是替颜家列祖列宗打醒你!” 其实颜碧玉说的不错,父皇虽然没说她不是皇室血脉,可也并未承认她是。要不是当初参她的二皇兄死在行军路上,这件事未必会这么快了结。 但这一次秦淮却不能一味的退让,若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失了盛宠人尽可欺,指不定还有担多少骂名,所以她必须要拿出一份威严。 她可是做了十九年公主之位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皇室中的颐指气使和疾言厉色,事到如今她要强撑气势就没人能够识破。 “你说人尽皆知,我且问你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女官大人是否说证据不足以盖棺定论!若我的身份有假为何大理寺不曾褫夺封号,又为何朝野上下不准再议此事,你说我是野种是对陛下的圣裁不满,还是你觉得你比陛下更有主张!” 秦淮这话掷地有声,一下就堵得颜碧玉哑口无言。 “你……你!” 站在一旁的颜妆成看情况不妙,立即站了出来打圆场:“公主,我姐姐她也是为我颜家担忧才一时口无遮拦,您就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她一回吧。” 这会儿秦淮才仔细端详了这位粉裳女子,她虽说是白氏的二女儿,可言辞间却温和不少,人长得也是一副清新脱俗的模样,和颜碧玉那艳妆浓抹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秦淮不再开口,颜妆成赶紧给捂着脸颊的长姐使了个眼色,随后挽过秦淮的手道:“公主,这天冷我带你们回房间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秦淮没有拒绝,站在风口这么久,她早就浑身冰凉了,如此也算是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下。 颜家好歹也算得上是名门,府中陈设古朴间不失雅致,所有的院落也算别致清幽,倒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颜妆成携秦淮走在去北厢房的路上,顺口关照道:“表姐你好好休息,等到中午父亲回来了,我再领你去见外公。” “如今外公身体可还康健?” 小时候外公还在京中为官之时,母妃常常带着自己过去请安,她也曾在外公膝下玩闹,一别经年,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再见。 “虽然他老人家这些年已经歇下了,可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也受了不少重伤,多半是因为当时处理不当落下了病根现在总是反复,也没什么好不好的。” 颜妆成算是个识趣的,带她到了厢房就离开了,只留下秦淮和明月独自收拾。 这边的厢房虽然和她公主府没有可比之处,但好歹还算是宽敞整洁,秦淮将湿衣物换下之后对镜梳妆。 近日她消瘦了不少,眼睛周围也因为熬了好几夜而发青,比起往日的光芒万丈,她现在就像是个遭了重创的寒门之女,哪里还有公主的威仪呢。 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明月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扭捏了半天还是决心开口。 “公主,难道我们真的要一直留在颜家看人脸色了么?” 秦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嘱咐道:“你也别着急,虽然我也想跟在外公身旁,但按照如今的形势我是不可能长时间留在颜家的。” 一听这话明月的脸色立即有阴转晴,忙问:“难道公主已经有了主意?” “二皇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联合无相阁那群蠢货参我并非皇室血脉,如今我遭点罪没事,但我不能让他侮了母妃清誉让母亲泉下蒙羞,我一定要向世人证明,我就是真正的天榆公主,是父皇的嫡亲血脉!” 秦淮在暗室的时候就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能输,不能就这样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她在宫里得罪的人太多了,哪一个不是位极人臣、恃宠而骄的主,若是他们联合起来设计了这一出戏搬到自己也并非难事! 她不相信对自己宠爱至极的父皇会那般绝情,她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那一切都是无稽之谈!让设局之人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颜家家训 午时刚到,颜妆成果然亲自来请秦淮去前厅用午膳,秦淮稍作休整后有了些精神,这才与她同去前厅。 刚见到颜律己的时候,她还有一瞬间没认出来。 十多年未见了,舅舅不止窜出了两抹胡须,连眼神都刚毅了许多,再不是曾经总是缠着母妃和总带自己逛花园的那个少年了。 时移世易,如今五人共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都等着舅舅这个一家之主先开口。 毕竟是面对自己亲侄女,就算他颜律己知道秦淮如今的情况,也要顾忌着她在家中的颜面,遂清了清嗓子对秦淮笑道。 “淮儿啊,其实舅舅总想着去浔阳城看看你,可是你外公不许我们颜家人再回官场,去看你的事也就搁置了。不过这次也未必是坏事,你就当来云州散散心,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这话说的亲切也是为秦淮解了围,毕竟她忽逢大难,来到颜家未必就是真的开心,有颜律己这句话倒显得秦淮是来游山玩水的了。 秦淮心有感动也放松了不少,恐怕到现在为止,心中真正关心她、愿意照顾她的亲人就只有舅舅和外公了。 曾经她少不经事,仗着父皇的宠爱在浔阳城中为所欲为,得罪了一众朝臣和贵女,那些人见她失宠,恨不得举家来到公主府门前来看她的热闹,现在有一方遮蔽之地,秦淮已是感恩。 “舅舅你放心,浔阳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若是您真的想回朝做官等之后我向父皇举荐您也不是难事。” 她这话原本是真心实意的,可是落在了其他人的眼中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举荐?表姐恐怕是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吧,离开了皇室你就只是我们颜家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儿,陛下若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让爹爹做官,你又怎会沦落至此呢?” 许是还记得那一巴掌,颜碧玉说话没个好气。 而坐在一边的颜律己看了眼自家这不省心的女儿,沉声呵斥道:“怎么说话呢?陛下如今只是在气头上,再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说不定过些时候就会有人来接淮儿回京。” 看着父亲为秦淮说话,颜碧玉就更加生气了,嘟囔着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表姐怎么回到皇城,又怎么重获圣心。” 被这么一搅,秦淮也没了什么胃口,她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饭。难道颜家收留自己只是为了祈求有朝一日她能回道浔阳给颜家带来荣耀么? 这会儿反倒是白氏有意无意的插了一句话,把话头又引到了别的事件上。 “如今碧玉和妆成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不知道云州有哪些年纪正好的公子,你有空也该多替女儿们注意一些。” 听了这话颜碧玉一时又找到了由头,她突然露出笑靥佯装无意问道:“听说表姐早已成婚,不知经过这件事驸马如何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颜碧玉虽然没有提及早上被秦淮掌掴的事,但很显然她找到了更能戳痛秦淮的方法。 那就是她的驸马李斩仙,户部尚书的独子。 想她受累的那几日,她这一向好脾气且言听计从的驸马,不但没有为她求情还落井下石,在父皇面前参她不忠不孝目无法纪,更是痛斥她不懂人伦纲常,惹得全京城的百姓对她咒骂连天。 她有今日的落魄,李斩仙得付一半责任! “我和他根本就无夫妻之实,当初不过父皇指婚,如今我既然来到颜家,那前程往事我便不再追究了,也希望妹妹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淮倒是坦然,明着说不想再提此事,平白让颜碧玉吃了瘪。 但颜碧玉也不想平白放过这次侮辱秦淮机会,硬是追问道:“原是这样,我曾经听到传闻说表姐和李家公子琴瑟和鸣,原来是假的呀,我就说表姐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讨男人喜欢呢?” 她这一句话下去众人都沉默了,秦淮能够察觉到舅舅在桌子底下不自觉的用脚踢了颜碧玉,但既然颜碧玉不想给她留面子,她也乐得在餐桌上让颜碧玉难堪。 “自然是假的,《论语》有云: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自我进府以来妹妹所说的传言也不是一件两件,这些闲话如何能拿到台面上来说,还是说妹妹生这么大,连书都没有好好读过?” 秦淮看了看颜碧玉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又道:“不过我嫁的好歹也是浔阳城数一数二的官宦子弟,听妹妹这口气,似乎未来的夫婿定然不在驸马的身份之下了吧。” 云州偏僻,连个状元都是三年才出了一个,更别说是出个尚书的儿子,秦淮这般说话就是明摆着让白氏跟着吃瘪,也算是回敬她今个早上的无礼了。 “你——” 颜碧玉一下就将手中的饭碗扣到了桌上,那神情像是要和秦淮打架,还好颜妆成一把拽住了她,拉扯之下让她坐了回去。 “碧玉你也歇歇吧,淮儿好不容易才来到我们颜家,怎么说她也是你们的堂姐,若是以后我在听到你们对堂姐不敬,都给我去祖宗牌位前跪着。” 颜律己叹了口气指责了两句,便又给秦淮夹了筷鱼肉,可这么一闹,谁也没了心情再动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结下梁子 第二日的清晨,一个新来的丫鬟敲开了秦淮院子的大门,秦淮正好在院子里晒太阳便瞥了一眼门口。 这丫鬟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眼前一亮,不止生的白嫩,手里还抱着一直正在伸懒腰的白猫。 “奴婢玉奴见过表小姐,老爷昨日说表小姐一路赶来在这恐怕住不习惯,特意遣了奴婢来侍候表小姐。” 这丫鬟微微欠身,姿势动作几乎是用尺子量好的,说话声音也温柔,想来做起事情合该也是精明干练。 秦淮从前在公主府的时候,若是入不了她眼的婢子一概不要,可从这个玉奴出现到现在,她仍然挑不出半点差错来,她看了看这丫鬟手里的白猫问道。 “也是舅舅让你带来的?” 玉奴点了点头,又言:“老爷还说怕表小姐日子过得无趣,特意抱了一只白猫来给您解闷。” 玉奴双手抱起了这白猫,准备奉给明月,明月却没急着接过,反而又回看了一眼秦淮。 因为明月知道自家主子一贯不喜欢麻烦,在宫里的时候她们也曾看那些个娘娘养过猫猫狗狗的,可陛下多次问起公主的时候她都拒绝了陛下的好意,这会儿她可不敢接。 秦淮看着这白猫,鬼使神差的上前摸了一把,谁料这白猫竟然没有反抗,乖乖巧巧的喵了一声。 “还算讨喜,那就留下来吧。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学学宫里的那些娘娘们,看看养猫究竟有什么意思。” 转念她又多问了一句,“这猫可有名字了?” “回表小姐,这猫是老爷前不久托人从经过的富商那儿高价买回来的,本来是准备送给大小姐的,但是您来了老爷便让我们给您送来了,还请您赐个名字。” 明月这下终于接过了猫搂在怀里,这猫摸上去软软的,一下她的心就跟着化开了。 “对了玉奴,你是这府里的丫鬟,可知道外公住在何处,我进府也有一日了到现在还没见过外公呢。”秦淮没再拦着,让玉奴往院里走进来,随后问道。 “表小姐有所不知,老太爷虽然也在府里,但是却住在颜府的背后,两个院子是被隔开的。大夫说老太爷需要静养,所以平日不让人去打扰,只让老爷夫人每隔七日前去请安。” 难怪舅舅都没和她提过这件事,想来是没到去探望的时候,上一次见外公还是十多年前,也不知道外公如今见到自己会作何感想…… “原是这样,那下一次是什么是什么时候。” 玉奴不假思索,“就在明日了。” 秦淮知道了答案,便吩咐玉奴退下,可她还没开口呢,门口就出现了一抹绿影。 颜碧玉一大清早的就已经整装出现在了秦淮的院子门口,肯定没好事,看她头上的那一支珠钗,分明就是秦淮随身带来后被白氏收走的,她就说白氏怎么会突然想的这样周全,原来是假公济私了。 看着颜碧玉脸上的小表情就知道她这又是受气了,还没等秦淮开口呢她就伸了手。 “秦淮你别欺人太甚了,赶紧把雪儿还给我!” “雪儿?”秦淮低头看了看在明月怀里的猫,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玉奴跟在秦淮身边,第一时间应了声。 “大小姐,这是老爷吩咐专门送给表小姐的,全城就只有一只,您若是喜欢再问问老爷吧,可别让我们为难。” 这话一出颜碧玉瞬间就炸开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秦淮面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分明就是我爹买给我的,怎么就是送给她的了,赶紧还回来!” 说着颜碧玉就开始出手跟明月争抢,明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就会轻易撒手,这可怜的白猫被夹在了两人中间,而玉奴眼见不好也上来帮忙,不让颜碧玉靠近。 秦淮干站在一边瞅着,她原本只想图个清净,可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这出大戏看,颜碧玉此时就跟发了疯一样,加上昨日积聚的怒气,顷刻间就和明月扭打在了一起。 “啊——” 随着颜碧玉的一声尖叫和猫咪的呜呜声,众人才都停了下来,秦淮本不想牵扯进去,可却在看到了颜碧玉脖子上的一道抓痕后噤了声。 此事恐怕要闹大了。 “你……你们!” 颜碧玉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见到殷红的鲜血后更加不淡定了,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秦淮。 “你给我等着!” 说完颜碧玉哭着拂袖离去,这倒是让玉奴又惊又怕。 “怎么办表小姐!都是我刚刚不小心才让大小姐受伤了,万一夫人责怪起来……您,您就说是冒犯了大小姐吧。” 看着她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秦淮虚扶了她一把安慰道。 “你既然已经来了我的院子里,那不管你替不替我定罪,在别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反正她也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是被猫抓了一下,也是她咎由自取,我就不相信白氏还能拿我怎么样。” 好歹她也是公主,自然不会影卫颜碧玉受伤而多关照她,也不会因为颜碧玉受伤而感到心虚,她就是想知道白氏究竟有什么本事,难道还能把她赶回京城不成。 “表小姐,多谢您了。” 玉奴舒了口气连忙爬了起来,明月带她下去收拾屋子,而秦淮则继续在院子里坐着,时不时看看正在融化的积雪,时不时捏一捏猫咪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猫能通灵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白氏就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来到了秦淮的院子。 秦淮自然明白她是来为女儿出气的,可偏偏也不买账,反问:“舅母怎么有空过来的?还带了这么多人,是看我住的寒酸给我送见面礼的么?” 其实这间屋子虽然陈设一应俱全,可到底也都不是什么好的物件,看院子里那木头桌子,秦淮昨个不过是稍稍靠了靠就翻身了,想来白氏也没准备让她来享清福。 白氏最是讨厌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指着秦淮脚边的白猫厉声质问,“你还在这给我装蒜,你说碧玉脖子上的伤痕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之前妹妹确实来过我这儿,不过那伤痕是妹妹逗猫时留下的,都说猫是能通灵的,自然是给了心思恶毒或恶鬼附身的人一爪子,所以我劝舅妈也别靠近。” 不管是心思恶毒还是恶鬼附身,这两可都不是什么好词,白氏自然不会撞上去认栽。 秦淮一句话就将白氏所有的后招都堵住了,白氏明显哽了一下。 “碧玉过不了几天就要和云州的公子小姐们去打冰壶了,你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要让我们碧玉出丑!” 打冰壶? 如今太子中风离世,二皇兄虽然参她并非皇室血脉,可不久后又死于行军途中,如此她才能够勉强逃过一劫,虽然二皇兄因为私通阿善部被移出皇室,可这还是国丧期间,又怎么能够大兴玩乐。 “太子才刚刚过世云州就有这样的活动,如今国丧未过,你们就不怕圣上怪罪吗!” 白氏听了她这慷慨陈词后不由失笑,看来这丫头还是没有认清局势。 “这天高皇帝远的,不过是一场云州一年一度的冰壶罢了,难不成打一场冰壶就是对太子不敬了么,你可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公主了,这民间的事情已经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既然如此正好随了秦淮的意愿,她扭过身子不再搭理白氏。 “既然如此舅母就请回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是我能指手画脚的,我也帮不了舅母了。” 白氏正愁没有对秦淮动手的机会,如今秦淮既然不服管教那她就只好从命了。 “你如此不知悔改,如若不跟我去碧玉面前赔罪,我可就要家规整治了!” 话音落下,白氏身后的几个婆子已经撸起了衣袖跃跃欲试。 秦淮闻声冷笑,想来这白氏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在浔阳城这么多年,秦淮闯的祸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她从来不会给人赔罪,只要有父皇的庇佑她永远都可以恃宠而骄,而今天她更加不会给颜碧玉赔罪。 她随手指了指正在蹭自己脚背的白猫,吩咐道:“明月你把猫抱去颜大小姐那儿,如果这猫儿承认是她犯了错,那我立刻去给大小姐赔罪。” 白氏自知秦淮这是找个由头想打发了她,便给身边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 见那些婆子就要冲上来按住自己,秦淮也笑了,故作单纯的样子分析到这件事情的利弊。 “若是舅母不满意的话自然可以跟我去舅舅面前评评理啊,到时候我会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禀报,碧玉妹妹看上了这一只白猫,非要从而我这拿走,不料反被抓伤了。不过我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若是碧玉妹妹愿意当着舅舅的面开口,那我一定照办。” 世人都怕直肠子,反正这猫也是舅舅送来的,要是引起了自己女儿的不满也不能怪到秦淮身上。 这下轮到白氏蹙眉了,若真的那么做老爷只会觉得碧玉无礼闹事,为了一只白猫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那才是真的丢脸。恐怕到那时候碧玉不说丢了猫连冰壶都参与不了,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氏握了握拳在心中思量了片刻,反正以后整治这贱丫头的机会还多着呢,没必要争一时之气,她就不相信这贱丫头还能永远这么得意。 “好呀,那这只畜生你就先留着,我可听说猫是最不容易熟络的,连人都能在养育了二十年之后一脚踹走,我倒要看看这畜生会不会有一日咬了它的主子!” 秦淮听完白氏的话胸口一痛,她想要去质问想要去理论,可都在白氏转身离开之后憋了回去。 白氏不过是在说她就像这是猫一样,在父皇膝下二十年,还不是说送走就送走了。 明月看着自家主子又被戳了痛处,抱着白猫走近,本想安慰一番,秦淮却突然回了头盯住了这只猫。 “既然白氏不相信,那我们就证明给她看看,我正好想到了新的名字。” “公主觉得叫什么好呢?”明月笑着问道。 秦淮一边抚摸着猫背,一边凝望远处。 “浔阳。” 浔阳?浔阳城! 明月听到这个名字便不再作声了,她知道公主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一定要回到浔阳城,一定要夺回权势。可她也知道,公主的执念太深了,之后的路未必会走得平坦。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白衣故人 说来也奇怪,第二天一早颜妆成就上门给秦淮问安,顺便还带了一些云州特产的餐点,表现的殷勤万分。 秦淮看着盘子里什锦红枣糕和羊奶酥酪陷入了沉思,这两个女子同样都是白氏所生,但性格教养方面却相差甚远,也不知道这白氏究竟是怎么教养这两个姑娘的。 而颜妆成似乎对粉色的衣衫情有独钟,今天她仍旧是穿了一身藕粉的罗裙,外头加了一件裹着白袄子的长褙子,衬得她十分明艳可人,坦白讲秦淮并不讨厌这样的女子。 “想来姐姐在浔阳那么久了肯定也是想念祖父了,一会儿我就带姐姐过去,祖父住在咱们颜府背面的宅子,平时每七天咱们才能过去探望一次,若是知道姐姐来了一定高兴。” 秦淮看了她一眼并未动作,只是觉得这个颜妆成倒还算是有些脑子,知道分析秦淮目前的心境和想法,比她那个没脑子的蠢姐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也好,就是不知道你姐姐的伤如今怎么样了。” 她虽然不待见颜碧玉,但是颜妆成这样积极或许也有为姐姐赔罪的架势,便随口问了一句。 颜妆成摇了摇头,宽慰道:“不过是点小伤罢了,所幸没有伤到要害,毕竟还只是只小猫,连大夫都说稍微休养几日连疤痕都不易留下呢。” 既然伤得也不重又是颜碧玉自己倒霉遇上了,那白氏那必然也没什么屁放了,秦淮自然乐得清闲。 或许是听到了热闹,浔阳一溜烟便从屋子里窜了出来,抬脚就跳到了餐桌上,摇着尾巴似乎是在跟颜碧玉打招呼。 “果然是通体雪白,看这双蓝眼睛真是灵动啊,难怪碧玉姐姐那么想带走雪儿。” 颜妆成看到浔阳也欢喜得不得了,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还是秦淮按住了她的手放在浔阳的背上她才迈出第一步。 “我给她起了个新名字,叫做浔阳。” 秦淮无意纠正了她。 “浔阳?” 颜妆成若有所思的默念了一遍,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没有异议。 其实秦淮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目前自己的身份不做好,但凡是有些眼力见的人都会对自己敬而远之唯恐惹祸上身,唯独这个颜妆成却不以为意愿意和自己亲近,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曾经在母亲膝下那么多年,秦淮别的没学会,但总归是学会了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会轻易被任何困难所打败。 颜妆成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带着秦淮往后院走去,经过前厅的时候那儿似乎围了不少人,许多颜家的丫鬟都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颜妆成粗略的看了一眼那拥挤的方向,笑着解释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外公前几天给三弟招了一位新的武术师傅,这位武术师傅不光长得惊为天人,连同武功都是师承破军山呢,那些丫头们自然都是去看热闹的。” 惊为天人?师承破军? 这两个词刚被颜妆成说出口的时候,秦淮的脑海中就立马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来。 那个男人向来是白衣翩翩,手执玉箫的模样。 会那么巧吗?他不是应该在浔阳城吗? 不知怎么的秦淮心里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便旁敲侧击多问了一句:“师承破军山的,咱们天榆境内除了澜州柳贵女以外还有别人吗?” 颜妆成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这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今日这位夫子姓白,叫做顾白修,是在擂台上连赢了十场才被金管家花重金聘回来的。” 顾白修! 果然是他! 当时无相阁初验她身份作假,父皇无奈之下将她禁足公主府,并且调离了她的全部明守暗卫,一夕之前她被囚禁房中无人搭理。 在她险些被二皇兄派进来的人手故意冻死之前,是顾白修从屋顶翻了下来,以他的身躯他的体温,从鬼门关将她拉了回来。 也是他一遍一遍在暗黑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才得以不让秦淮被噩梦吞噬信念。 还记得那几个晚上,他就那样抱了自己一整宿,不眠不休,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也没有松手…… “姐姐你怎么了?” 见秦淮脸色不对,颜妆成扶了她一把柔声问道。 当初柳宴心请她一定隐瞒顾白修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秦淮还没摸清楚状况之前自然不能就这样暴露她与顾白修是旧识,只是推脱道。 “没……没事,只是不知道府中竟然还有一个三弟?” 当初柳宴心从澜州赶来赴国宴,同时为三皇兄解围的时候曾请求自己帮忙,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顾白修,这个男子的容颜是世间难见的英俊,德行品性更是超凡脱俗,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难道是和自己有关…… 颜妆成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顺着秦淮的疑问往下解释。 “三弟原本是前夫人的独子,可惜前夫人福薄,生下三弟没两年就过身了,所以三弟一直都是跟着外公住在后面的院子里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别有洞天 正说着话呢,两人就已经来到了通往后园的大门前,虽说这院子原本都是想相通的,可是秦淮能很明显看出这一道围墙是后天搭建起来的。 在秦淮的印象里外公并不是喜欢独居的人,可有为什么要将一个府邸截成两半,还非要和舅舅舅母分开来住? 守门的小厮见到了颜妆成和秦淮,便主动点头示好,这才打开了那扇铜门让她们同行。 一墙之隔,没想到这后半边的宅子竟然别有洞天,这里头的陈设反而更加清幽一些,也是秦淮一贯喜欢的园林为主,这也让她有些惊奇。 接着颜妆成又领着秦淮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在一所红墙青瓦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姐姐和外公多年未见一定有不少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就在外头等姐姐,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便好。” 秦淮觉得此计可行,便直接跨上了台阶,可就在双手触碰门框的刹那间她又停住了。 就在一时间秦淮百感交集,外公应该也听说了她的事情,自己这样灰溜溜的回来,会不会太给外公丢脸了,况且她如今什么也没有了,又怎么跟外公交代呢。 “是秦淮回来了么?” 正当她犹豫之时,屋内却突然传来了人声,这个声音却比自己印象里外公的声音要苍老得多。 难道外公都已经知道了? 她心一沉还是应了声,“外公是我……我回来了。” 秦淮按捺着心里的不安,还是决心推门进去,这间屋子朝阳,里头弥漫着一股药草的味道闻着略有些刺鼻,秦淮对这些不了解也分辨不出来外公用的都是些什么药。 坐在摇椅上的外公穿着简单的白衫,身上盖了一件厚实大氅,多年不见外公的头发已经花白,阳光顺着窗子的弧度照进来更是描绘了他脸上的沧桑。 这可是当年叱咤一时的虎威大将军啊,如今哪还有半点威仪呢? “外公……” 秦淮张了张口,依旧停驻在原地不敢上前。 颜哙看着眼前状态不好的秦淮,心里五味杂陈,浔阳城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榆,他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的境遇呢。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没想到他返回云州数十年后还能再次见到这个他亏欠了许多的外孙女。 “好孩子,总算是回来了。”他朝秦淮招了招手,率先打破了二人的僵局。 秦淮也反应了过来,随后回身合上门后来到了外公的身侧,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好像在外公的注视下一下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了。 “是秦淮没用,不只没能让父皇相信,也让颜家蒙羞了……” 颜哙并没有责怪她,而是稍稍抬起了左手揉了揉秦淮的脑袋。 “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住下,这不是你的错。” 外公越是安慰她,秦淮就越是心里堵着难受,她心里不是没有过一点点的疑虑,无相阁自古传递的都是天机,难道他们真的会因为权势金银而编造自己的身份吗? 她渴望从外公的表情上找出一些答案,可是外公从始至终都是温柔的看着自己,让她不敢开口,也不敢怀疑,只能坚定了信念。 “外公您放心秦淮不怕的,总有一天我会为母妃洗清骂名重新回到浔阳去,那些陷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你……真的很像辞镜啊……” 秦淮恐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也惹得外公这么大年纪也要为自己担忧操劳,便早早的退了出去。 颜妆成看她神情漠然的退了出来便也没有多嘴,二人默默的原路返回。 这才刚回到了前院有就一阵喧闹传了过来,正好顺路颜妆成便带着秦淮往那儿走去,之见颜碧玉一人架着梯子爬得老高,下边好几个丫鬟都拉不住她。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颜妆成也吓了一跳,连忙赶上去扶着梯子。 只是这会儿颜碧玉根本没空搭理她,手里拿着个小碟子正一点一点刮着屋檐上的雪团团。 颜妆成也恼了,看着颜碧玉身边的侍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个侍女们面面相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推卸责任。 “二小姐您快劝劝大小姐吧,大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什么亲自取了屋檐上未经污染的雪片会和这灵芝磨成粉末能让伤口迅速愈合又不留疤,奴婢们都拉不住她啊。” 这么荒唐? 颜妆成也无可奈何了,连忙拉着秦淮到了颜碧玉的正下方央求道。 “这像什么话啊,表姐您见多识广快帮我劝劝姐姐吧。” “这事她既然想做那就别拦着,不然她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呢,咱们还是离远些免得她掉下来砸着我们。” 秦淮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更是不想搭理颜碧玉这种蠢货,可是她的话音刚落,颜碧玉所踩的那一截梯子就“咔嚓”一声突然崩开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颜碧玉身子一斜随即就跌落下来,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那些丫鬟们连忙爬起来你推我我挤你,连同颜妆成也大惊失色连忙去接,可因为动作太大而撞倒了秦淮自己也跟着绊倒在地。 只见颜碧玉整个人砸倒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抱着屁股墩惨叫连连,带着她那接雪片的小碟子也砸的四分五裂。 秦淮知道这下自己又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一语成谶 颜碧玉摔伤后颜妆成带着一众丫鬟们跪在碧玉阁外请罪,白氏的眼泪啪塔啪塔的往下落,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等着老爷回来严惩秦淮了。 听着里头大夫给颜碧玉接骨的惨叫声,秦淮自然明白这件事有一部分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个颜碧玉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竟然为了诬陷自己做道这般田地,可谓是杀敌分毫自损一千啊。 她不过抬头与白氏对视了一眼,光此一眼就足够激怒白氏了,白氏一下就炸开了,指桑骂槐道。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小姐的么,若是小姐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填命!” 那几个伺候的丫鬟们闻言立马跪地求饶,有机灵的直接就把这件事叩到了秦淮的头上。 “奴婢们冤枉啊,原本奴婢们都是小心扶着梯子的,可自从表小姐经过后咒大小姐摔跤,她才刚说完梯子就断裂了,这件事实在是古怪得很啊!” 秦淮早就已经做了好被诬陷的准备,可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另一个丫鬟见有这种推诿的情况,便也忙里忙慌的搭话,就怕白氏不相信。 “是啊夫人,我们大小姐一直都说她是个瘟神,这下果然是应验了,分明就是她冲撞了大小姐给大小及下了降头!” 有了这样的示范,接着所有的丫鬟们齐声造势。 “请夫人明鉴——” 秦淮本来也没想着反击,但此时此刻却有个人替她开了口。 “娘,事情不是这样的,当时我和表姐一块经过,表姐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事就真……” 颜妆成这会儿也跪在地上,见到众人污蔑秦淮自然看不过眼,连忙反驳。 白氏的算盘岂是那么简单的,她当然不能看着自家女儿把她的这出戏给演砸。白氏一把拉扯过颜妆成,指着屋子里头还在痛苦挣扎的颜碧玉恨铁不成钢道。 “妆成你给我起来,你看看你亲姐姐还躺在里头你竟然为一个外人说话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姐姐吗!” 看她们一人一句演的怪累的,秦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舅母若是想治我的罪不用这样装模作样,想调查事情原委就找人看看那梯子有没有被人做过手脚便是了,这欲加之罪我可一概不认!” “你……” 白氏原本气不过她的死到临头的这份凌然,但是听说她要检验便更加高兴了,连忙应允。 “那好,我们就来查验查验这事究竟是不是跟你有关,传管家验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既然已经公然检验了,秦淮肯定是不能任由白氏动手脚的,便也撇下了她们跟着管家一起上前查看。 底下的人到底还是不敢忤逆白氏的意思,不只是这竹梯的裂开的部分一点点的收集过来,就连原本颜碧玉手中握着的小碟子也呈了上来。 钱管家拿起那一截断裂开的竹梯左看右看,就恨不得让人在这大白天给他添一盏灯了,可他怎么都没看出有什么可疑之处,只能照实回禀。 “这……这梯子确实不是认为做假的,而是真的被硬生生的踩断的。” 硬生生踩断? 这既然不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所有的矛头就指到了秦淮瘟神的名头上来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秦淮不肯认,咬死道:“那就不能是她太重了么?为什么非说是我咒了她呢。舅母您可是名门闺秀,难道就这样相信厌胜诅咒一说吗?恐怕这样草草了事今后不能再府中服众啊。” “哼,在你没来之前我们颜家都是好好的,只有你一来我们碧玉两次三番受伤,你若不是瘟神怎么会克死你两个兄长,是不是如今就要轮到我这两个女儿了!做公主的时候我们颜家没沾染半点好处,你一出事颜家还有为你善后,可真是荒唐!” 白氏也是铆足了劲,就差扑倒在地问问苍天大地是不是对她不公。 这下秦淮也被激怒了,白氏和颜碧玉几次三番诬陷她是瘟神是不祥之人,她都忍耐了可这一次她竟然说自己克死了自己的兄长,这还如何能够忍得了。 “太子哥哥是被构陷之后死于中风,二皇兄则是在出兵过程中潜逃而被山贼乱刀砍死,这哪一条是因我而起!舅母既然这么想知道真相,不然咱们请外公上奏继续让女官查验啊,就怕这背后的真相您可受不起呢!” 二位皇兄相继离世的时候秦淮也在浔阳城,她真切知道这场夺嫡之战的恐怖,即使如今三皇兄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将所有的事情遮掩,但终究还是和父皇离了心。 白氏自然是不可能要求上奏的,也只能逞一时之快。 “你!无相阁的天师都说你是不祥之人了,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难不成要等你克死了我们所有人才算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舅母怎么就能确认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而不是天神看不惯你们的恶行给的警告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多行不义 眼看白氏就要气到昏厥,颜妆成连忙上前给自家母亲顺气,接着岔开了话题。 “娘,这件事说不定只是一个意外,为今之计是快看看姐姐的情况,这又是抓伤又是摔伤的,万一拂了官公子的面子去不了冰壶比赛,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一提到女儿之后的荣誉,白氏立马又缓了过来,开始不停地在院子里踱步。 “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冰壶赛就算碧玉勉力为之也未必能拔得头筹,这样的话也是丢脸……” 她的目光从秦淮身上又转移到了颜妆成的身上,突然有了新的安排。 “妆成,你替你姐姐去,虽然你从小没学过怎么打冰壶,但你长得好看啊,一定要在全云州的贵女面前为我们颜家长脸,你和你姐姐的婚事就全靠你了。” 秦淮干站在一边看着这母女两一人一句的,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便只是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我说舅母要是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这马上就要用午膳了,我可不想错过饭点。” “你这个没良心的,再怎么说碧玉要是你的表妹,难不成她受了伤你就无动于衷吗!” 秦淮大吃一惊,明明是他们上赶着嫁祸自己,可还要逼着自己难受。 “舅母好生奇怪,难不成我要哭天抢地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么,厌胜诅咒本就是无稽之谈,若是舅母非要治罪,我们大可去舅舅面前说个明白,如果舅舅不能够判断我们也可以去外公面前问一问。” 看这个白氏令人嫌恶的模样,指不定就是外公看她不顺眼才搬的了背后的院子里去住,秦淮便想着试她一试。 “我倒是要看看外公会不会纵容府中之人大肆宣扬禁术,会不会看着我这个外孙女平白无故被人诬陷。” 白氏气的不行,颜妆成又在一旁缄默不言,她恨极之后便开始口不择言。 “你——你这个女人伶牙俐齿,迟早有一天要把你赶出家门。” “别说是您了,我也想看看舅母你有什么本事能这么做。” 秦淮最喜欢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气的跳脚,白氏现在的状态就像在浔阳城里那些嫉妒自己的贵女们,明明羡慕又嫉妒,可就是不愿意与自己交好,只敢在背后编排。 也不知道自己沦落至此,那些个女人会不会争先恐后的去城隍庙还愿。 正当她们僵持不下,又有个男子径直跨入了院子里,轻声打断了她们。 “母亲息怒,颜墨传了祖父的话还请您先听一听再做决定。” 这个男子也叫白氏母亲,恐怕就是颜妆成口中的那个三弟了,看他身着墨绿色长衫,一副文人的打扮,模子倒还不差,生得像是讨人喜欢的弟弟模样,想来顾白修就是他的武术师傅了。 白氏厌恶的看了一眼颜墨,不情不愿的站直了身子等着他开口,看这个架势白氏确实是看不惯这个三弟但又碍于外公的面子不好怠慢了他。 “祖父直言,如今他已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好不容易盼到秦淮姐姐回家,却不想还要为外头的杂事烦忧,这天地鬼神不过是术士们的把戏当不得真,祖父不求人人都是孝子贤孙,只期盼一家笙磬同音、和气修睦。” 说话娓娓道来不卑不亢,怪不得是外公带出来的孙儿。 “还得劳烦墨儿带句话回去,儿媳自然是谨遵公公教诲,可这摆在面前的证据咱们总不能不……” 白氏还未说完,颜墨接着又补了一句。 “母亲,祖父的意思是若是以后府中再有人因术士直言污蔑秦淮姐姐,不论身份一概逐出府去,您是颜府的当家夫人,一定要好好排查以身作则,方不负祖父信任。” 不论身份?以身作则? 这话若不是冲着白氏去的都没人相信。 话闭,颜墨恭敬的行了个拱手礼,白氏不答应他便也不起身。 秦淮用余光瞥了一眼白氏,她那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秦淮突然间对着这个三弟好感倍增,想来这个叫颜墨的小子也跟她是一个脾气。 听了这样的吩咐白氏自然不好继续为难秦淮,只能气呼呼的应下,接着就再也不搭理任何人,自顾自的进屋去看颜碧玉的情况。 秦淮见没人在刁难她,便几步跨下了阶梯拍了拍着三弟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 “你叫颜墨?多谢你了。” 这会儿颜墨才抬了头,冲这秦淮微微笑道:“不敢,姐姐乃千金之躯自然不能无故受委屈。” 秦淮心有所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之前姐姐进府没能前去相迎是我失职,今日我送姐姐回去就当是赔罪吧。” 实不相瞒,这个颜墨到是会说话,保持自谦的同时也让对方下得来台,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就是不知道顾白修做了他的师傅会不会跟他学学说话之道。 秦淮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毕竟人在屋檐下也不能总是树敌,既然祖父让这个弟弟来帮自己,那他就不会是坏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往日之事 这天晚上秦淮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原本她以为自己来到云州是躲开了纷争,可她不过才来了两日白氏就有这么大的怨气,整治一个白氏不算什么,但她不想和舅舅失了和气,想来要安然无恙的过日子是不能了。 今天白氏也是气恼了,说不定明日就又要找什么损招来逼迫自己就范,这样打起精神应付女人的日子不比宫中悠闲。 而且顾白修忽然从浔阳千里迢迢赶来颜家,若说不是为了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要务? 夜里的寒风吹着窗外的树枝颤动,斑驳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别有一番诡异,秦淮不自觉拢了拢这一穿并不厚实的锦被,又往榻内缩了一缩。 这床板硬的像是大理石铺的,每晚秦淮都要将被子压一半在身侧,只听外头悉悉索索,像是有人踩雪。 “公主可歇下了?” 窗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细微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潺水击石,冷冽中带着点点吸引力。秦淮辨认得出这是顾白修来了,她惊喜万分,立马翻身下榻披了一件外衣就去开了门。 她就知道,顾白修一定是为自己而来。 随着房门渐渐推开,顾白修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慢慢出现在秦淮眼前,鬓如刀裁,眉如墨画,让人不知道拥有这般容颜的男子,究竟是不是从仙境走出来的。 秦淮每一次直视这个男人总会被他的容貌所惊艳,这一次也不例外。 “深夜叨扰本不应该,可否与公主借一步详谈。” 顾白修的话让秦淮从往日的思绪中抽了出来,他的背后是皎洁的明月和漫天白雪,整个简陋的院子也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与众不同。 秦淮尴尬的错开身子,让顾白修进了屋。 顾白修依旧只穿了一身薄薄的白衣,整个人腰板挺得直直的,想来他们习武之人就是和俗人不一样,永远清雅出尘,永远一骑绝尘。 “不知这一次顾少侠前来,可是宴心妹妹有了法子让我回京了?” 秦淮口中的宴心妹妹便是澜州城的才女柳宴心,前段时间她可是整个天榆的风云人物,旁人只知道她是澜州才女、是天榆骠骑大将军的嫡女、是破军山的首徒,可他们却不知道这一次夺嫡之事的背后,是宴心一手策划了全部,而秦淮也确实参与了柳宴心的整个计划。 如今三皇兄能够在诸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柳宴心功不可没,秦淮当初和宴心一见如故,宴心多次帮她出谋划策,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二皇兄已经败落而亡,她还是躲不过这最后一击。 顾白修的眼睛在黑暗中透出了一丝淡淡光点,他低着头注视着秦淮的双眸,语气中满是歉意。 “我此次前来确实是受师妹所托,当日为了完成大计,师妹不得已拿出了假卷轴蒙蔽二皇子,可却没想到二皇子信以为真还引此轩然大波牵连公主。为保公主无恙,顾某已经求得师尊指示前来保护公主直到公主顺利回京。” 假卷轴? “你是说其实我真的是天榆的公主,是二皇兄伙同无相阁的术士在说谎?” 秦淮听了此言瞬间激动起来,连都音调都提高了。她知道顾白修这人有二个弱点,其中一个就是从不说谎骗人。 所以对于他的话,秦淮从不怀疑。 “二皇子为人冷漠阴鸷为达目的残害天榆忠臣蒙骗良将,甚至不惜谋划逼宫,实在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为了保护陛下、也是为了还天榆一个清净,师妹不得以出此下策,还望公主勿怪。” 有了这句话,一直悬在秦淮心口的那一块大石头才落下,她就知道母亲绝对不会做不忠之事,而她必然是父皇的嫡亲血脉! 她换上了一丝笑意,解释道。 “怎么会呢,如果真让二皇兄继承了储君之位,恐怕按照当年他母妃和我母妃的恩怨,我有没有今日这种待遇都难说呢。” 秦淮和秦玄琅之间的纠葛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如果她在这一次夺嫡之战中不选择站队,那么一旦二皇兄得到储君的位置,恐怕就要和她好好清算了。 当初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自己母妃颜家就选了一位名叫莫云兰的舞姬送去王府,直到后来父皇继承大统,母亲才以贵嫔身份纳入后宫。 而这莫氏就是二皇兄的生母,只因其当初还只是个美人,就算产下皇子还是受了母妃不少欺压羞辱。母妃总是因为莫氏那卑贱的出身羞辱她,更因她先母妃一步生了皇子被封妃而暗自愤恨。 莫氏毕竟是从颜家出来的,她能够仪仗的也只有颜家,所以莫氏对母妃的凌厉永远是敢怒不敢言,而自己当年跟着母妃也没少让莫氏母子好受。 直到母妃突然离世,颜家一族迁出京城,莫氏母子这才有了喘息的时机。 人人都知她二皇兄记仇,自然把这账也摊到了她的头上…… 即使秦玄琅已经死在了去往阿善部的路上,还被同行的将士们冠上了逃兵的罪名,他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不止死于匪寇之手,连尸身也被马蹄踩踏的不成样子。 墙倒众人推,这个消息一传回朝中无数朝臣皆来参奏,勾结阿善部、逼迫将军之女、毒害亲弟、诬害良相。 这些罪责堆在一起,让父皇一怒之下罢黜了他的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到死也只能卷一张草席,埋于乱葬岗中。 而秦淮自己如今受到波及来到云州,她心里并不恨二皇兄,也同样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眼见秦淮面色不佳,顾白修这才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 “公主能这么想我和师妹便都放心了,若是今后有什么困难之处顾某一定万死不辞。” 顾白修抬手抱拳,衣袂略起,一副江湖中人的洒脱模样。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步步危机 不知怎么的,秦淮看着眼前男子的模样,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顾少侠……其实我想问你,如果不是宴心妹妹所托,你还会不会来帮我。” “这……” 见顾白修迟疑,秦淮心里亦如明镜一般,连忙打破了这僵局。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顾少侠是江湖中人最重情谊,一定不会忍心看我受辱的,如今有女官在朝为我周旋,宴心妹妹在碧云岛帮我筹谋,身边还有顾少侠替我保驾护航,重回浔阳必然是指日可待的。” 秦淮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下去,下一刻就被顾白修捂住了口鼻,他的手一下揽住了秦淮的腰肢,一个转身就将她扣在了门后。 “有人!”顾白修见秦淮震惊,这才用嘴型轻轻道出了这两个字来。 这样亲近的距离,就像是在暗室的时候,秦淮那时候虽然看不清顾白修的面容,但是却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有他在自己的身边,无边黑夜都将不那么漫长。 回忆涌起,秦淮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美梦,便一动不动的盯着顾白修。她总觉得顾白修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好闻的味道,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雪片里夹这一丝梅香。 许是觉得于理不合,顾白修慢慢松开了捂住秦淮的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便闪了出去。 只听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 秦淮觉得奇怪,难道是白氏这么沉不住气,大半夜的就派人来要她的性命? 不多时顾白修重新叩门进了屋子,如实道:“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丁,似乎往猫的食盆里加了些古怪的东西,方才我将那东西泼在了院子里的树下,枝叶当即枯死,应该是砒霜。” “砒霜?” 白氏这是准备毒杀她的浔阳? 这是何意啊。 之前她在白氏面前说猫能通灵,白氏还放下狠话告诉自己猫养不熟的,如今又派人来毒害,难不成是真想忤逆了外公的话坐实自己瘟神的名头吗?还是说她这是准备给自己一个警告,让自己收敛? 顾白修是修道之人,没有那些九曲玲珑心思,只能向秦淮请示。 “公主,那人已经晕过去了,如何处置?” 看来硬碰硬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若是这件事不能让白氏消气她肯定会继续出手,想来她和白氏之间要好好聊聊了。 “捆了扔在小仓库里吧,若是明天指使之人看不到他回去复命,自然会站不住露出马脚。” 顾白修点头,但是迟迟未动,眼神在秦淮的身上游离,“公主好像和初遇的时候不一样了。” 初遇的时候么? 大约一个月前,顾白修和柳宴心拦下了自己的车马,硬生生的挤了上来,还胁迫她大闹三皇兄的府邸将二皇兄的人全部撵走。 当时自己还是浔阳城里的小霸王,所有人看到她都要退让三步,哪像现在别人都叫嚣上门了,她还只能忍气吞声。 “当初我有天榆公主的身份,旁人不敢动我分毫,可今时不同往日,若我再继续装傻充愣肯定是熬不过去的。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有些事情不是我不会,只是我当初用不上。” 秦淮对外人都有提防之心,唯有顾白修不一样,这个男人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去相信。 “公主,那之后呢?” 如今首要任务是能够在颜家站住脚,虽然白氏和颜妆成不待见她,但是外公舅舅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我公然撕破了脸颜家的面子也过不去,这个地方即使我的避风港同时也充满了危机,恐怕回到浔阳之后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我,若我连一个白氏都搞不定又怎么能让父皇刮目相看呢?” 秦淮不是没有想过,父皇肯定是希望她能回去的,但她在浔阳的名声太差了,百姓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同意将她迎回呢。 所以她必须重新为自己打量,找一条说服众人的捷径。 顾白修永远都是温柔的等着秦淮把话说完,对秦淮的每一句话都是欣然应下,好像他天生就是这么一个好脾气的简单人,众生在他眼里也都是简单的样子。 “顾某明白了,今夜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说着他微微屈身行了个大礼,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那一根闪着白光的玉箫。 看着顾白修慢慢退了出去,秦淮掩好门窗重新回到榻上,比起一开始的不适应,她现在倒是安心了不少,还好这个世上还有人牵挂着她,还有人愿意帮助她。 她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白氏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淮拉起被子蒙头睡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以儆效尤 天边才露出了鱼肚白,秦淮便叫来明月让她先把浔阳带出去遛个弯子,还特意关照了暂且先别让浔阳太早回来。 明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吩咐照办了。 接着秦淮从院子里拔了两棵枯草,扔进了院子里的茶壶里,把昨天剩下的茶又拿回了炉子上温着。 做完一切之后她心满意足的重新返回了榻上,故意赖在榻上不起,只让玉奴说她今日身子不适,还侧面告诉她今天自己有个计划需要她配个一二,到时候看自己眼色就是了。 果然她才等了半个时辰翠茗就来了,在外头吵吵闹闹的,秦淮蹑手蹑脚的趴在窗户边上偷看外头的场景。 翠茗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出现在了秦淮的院子里,不耐烦的问道。 “表小姐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要不要让人请个大夫来瞧瞧?” 玉奴将秦淮吩咐下去的话如实转述,“我家今日受了惊吓恕不见客,翠茗姐姐请回吧。” 可翠茗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呢,既然白氏吃了秤砣一般要让秦淮难堪,那事情越艰难她们就越会迎难而上。 “表小姐是家里的贵客,若是我们照顾不周难免被夫人训斥,让奴婢进去看看也是好的。” 说着翠茗就往里硬闯,玉奴连忙阻拦却还是拗不过她力气大。 “诶,翠茗姐姐、翠茗姐姐!” 眼看翠茗就要冲进来了,秦淮赶紧一个鲤鱼跃龙门跳到了榻上盖好被子。紧接着翠茗就直接拍开了秦淮屋子的门,一股脑的往里闯,秦淮也没闲着,慵懒的瞥了她一眼不做声。 翠茗仔仔细细打量着秦淮,等着玉奴问道:“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秦淮没给她面子,径直从床上弹了起来,指着她就开始训斥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婢女竟然擅闯我的寝室,还敢私自对我动手,若今日不给你点厉害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紧接着秦淮亲自禁锢住了翠茗的双手,好让玉奴借力将她按住。 “玉奴把她给我捆了。” 虽然擅闯是真的,但动手却是假的,秦淮只是要一个由头将翠茗扣下而已,这样一来她就能上演一出瓮中捉鳖了。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大夫人的人,你们这样对我可知道大夫人会怎么做。” 秦淮先一步腾出手来将抹布塞进了翠茗的嘴里,叫她不好再开口。 这会儿明月也挤了进来,见这架势立马会意,从床下掏出了之前藏好的麻绳,三两下就将翠茗捆了起来。 将她五花大绑之后秦淮拍了拍手,笑着挑起了她的下巴劝道。 “翠茗啊翠茗,都说不让你进来了你偏要进,既然这样就等着你家夫人亲自来领人吧。” “呜——呜!” 翠茗别开了脸,奋力挣扎着,可她却是低估了秦淮和明月两人的实力。 想当年在宫里的时候,秦淮看不上哪个妃子或是哪个朝臣,就会让明月抓了他们扔到御花园或是关进空水缸里。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已经算是得心应手烂熟于心了,怎么可能还让一个小小的婢女轻松挣开呢。 见第一件事完成,秦淮便高高兴兴的起身梳妆打扮,这下毒的家丁不回去,来打听的翠茗也没有踪影,她就不相信这个白氏能沉得住气。 约莫到了未时,才有人来秦淮的院子门口通报,说是大夫人来探望。 秦淮知道鱼儿上钩了,便赶紧让明月把她早上温得茶去了回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这才让玉奴去开门。 进来之后的白氏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没有看到翠茗的身影不有奇怪,但还是一脸不情愿的坐到了秦淮对面,冷着脸问道。 “若是你有什么缺的尽管提出来就是了,何必扣着我的丫头不放。” 秦淮不以为意,不紧不慢的斟了杯茶推到白氏面前。 “舅母路上过来一定是受了风吧,还请先用杯茶暖暖身子。” 见秦淮今日殷勤,白氏以为她这是要服软,便冷哼了一声将茶一饮而尽,可她还未来得及细品就蹙了眉头,但碍于身份还是勉强咽了下去。 “这茶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秦淮没有急着回答,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细细的闻着这茶的香味,似乎在欣赏什么世间难得的好玩意儿。 “舅母有所不知,之前浔阳上吐下泻,我便让明月按照之前宫中贵人们的法子加了些药材进它的食物中,这些药材也都是难能可贵的,不止猫能吃人也能吃,为了避免浪费我便让明月捞了点出来泡壶茶喝。” 秦淮一脸无辜的晃了晃手里的茶盏,却不急着饮用,而是在白氏眼前晃了晃,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戏耍白氏 听到这个消息白氏脸色大变,慌忙之中赶紧扔了手里的杯子质问。 “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这里头真的是猫食?” 秦淮唯恐她不相信,特意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只不过之前的用完了,这是刚从浔阳的盆里捞出来的。” 答完后秦淮眨着眼睛盯着白氏,生怕错过了一点细微的表情。 只听白氏“噗——”的一声,努力的想要吐出点什么来,还站起身来扣自己的喉咙,一边扣一边大喊大叫的,这贪生怕死的模样让秦淮极为受用。 “大夫!快叫大夫!翠茗呢!翠茗!” 秦淮不知道大夫什么时候回来,但她知道反正翠茗是来不了了,看白氏这紧张的模样秦淮便想着加一把火,故意假装四处寻找着什么。 找了一会儿才托脑袋自言自语道。 “说来也奇怪啊,今天起来之后我就一直没见到浔阳,也不知道这小淘气跑去哪儿玩了。” 白氏这下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秦淮,要不是她那些侍女们拦着,说不定这会儿白氏就要上来掐她的脖子了。 “你、你这女人真是心思歹毒!竟然算计我!” 看着张牙舞爪的白氏,秦淮也站起了身子,当着众人的面不解道。 “舅母在说什么呢,不过是一壶茶罢了,难道舅母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她这问题一出,白氏也算是哑巴吃黄连了,她总不能在众人面前承认是自己毒害了秦淮的猫吧。 “快,快扶我回去……赶紧请最好的、大夫来!” 白氏一边用手抠喉咙,一边挣扎着要爬回去的样子,秦淮心里早就笑得不行了,可是面子上还要装出不明所以的模样来。 这件事不止明月和玉奴云里雾里,就连同白氏的那些丫鬟们也是摸不着头脑,为了点醒她们,秦淮有意无意的问道。 “舅母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吓着了?” 见秦怀不只要毒害自己,还用言语刺激,白氏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端的架子对她破口大骂。 “你,你这个天杀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氏一边抓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恨不得扑过来,头上的珠钗都跟着掉落了下来,头发也散落的不成样子,和初遇时候判若两人,哪里还有什么当家太太的风范。 秦淮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想着舅舅也该回来了,便摆了摆手让婢女们送白氏回去。 “看来舅母真的是糊涂了,明月你赶紧帮诸位姐姐门开门,让舅母早些回去休息吧。” 又闹了片刻,白氏还是惜命,骂骂咧咧的被人抬走了。 秦淮看着地上遗落下来的珠钗,还有白氏踩踏的印记,终于是笑出了声。 看了好半会儿戏的玉奴见人都散去了,一脸疑惑的走到秦淮跟前打听。 “表小姐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夫人吓成这样啊,奴婢进府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么狼狈。” 秦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故弄玄虚道:“这是秘密,快你去外头找找浔阳,也不知这猫崽子跑去哪儿了。” “是,奴婢这就去。”玉奴今儿估计也是开了怀,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既然已经整治了白氏,这就轮到还被绑在她房间里的翠茗了,想来白氏刚刚吵的这么大声,翠茗应该也听到了动静。 “明月,我们去看看翠茗那丫头要嘴硬的什么时候。” 秦淮这话说的大声,为的就是先震慑住这个丫头,好让她有个准备。 见秦淮和明月推门进来,翠茗身子一斜一脸警惕,可明月可没给她闪躲的机会,一下抽去了她嘴里的抹布。 恢复了能够开口的状态,翠茗不死心连忙打听,“你,你把我们夫人怎么了!” 秦淮就这明月的手,皮笑肉不笑的靠近她,瘪嘴道。 “没怎么,不过是以及之道还治彼身罢了。” “不可能,我们夫人要是有事白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都这个时候了,这丫头还是不肯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那没办法,秦淮也只好拿自己的身份出来说事了。 “白家?区区白家难倒还敢动我这个当今公主么!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还真的以为我软弱可欺,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秦淮是什么人,就算是龙王爷的金鳞我也是说拔就拔的,你以为你们的这点把戏我不知道么!” 要说起威吓这种事,也是秦淮的拿手好戏,京城那么多公子哥哪个没被秦淮调戏个两句呢,更是有闲人排列了浔阳曾被秦淮调戏过的公子哥的名单和次数,以此来证明那些公子在浔阳受欢迎的程度。 这会儿翠茗已经被吓傻了,再也不提白家二字,只是央求秦淮放开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 见这效果也不错,秦淮这才点头让明月解开麻绳。 “行吧,放了你就放了你,反正你的靠山也倒了,现在你回去还来得送你们家夫人最后一程。” 想来舅舅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到了白氏的院子了,看到翠茗跌跌撞撞神志不清的疯跑出去,秦淮不难预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有失身份 不多时钱管家就来了,他弓着身子似乎十分焦急的模样,明明是大冷天的,可他的额上竟然冒出了些许细汗,看来白氏和翠茗已经把前因后果转述给舅舅了。 未等钱管家开口,秦淮便率先问了一句。 “如今白氏那儿是什么状况了呀?” 钱管家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既然秦淮问起他便也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了,如实禀报道。 “表小姐您可就别为难我了,夫人在屋子了又哭又闹砸了不少东西,说她快被您害死了,还说什么您给她下了砒霜,翠茗也来作证,这事都快惊动老太爷了。” 事情的走向都按照秦淮预想的方向进行,她便多问了一句。 “既然舅母说我给她下了砒霜,那为何不请大夫来验,质问我算是什么事?” 若是没有大夫到场验证,那一会儿重头戏秦淮一个人可演不火热。 或许是明白秦淮的真实身份,钱管家仍然有所忌惮,事情焦急的同时也尽量言语委婉。 “这会儿大夫估摸已经到门口了,本来老爷也不想惊动表小姐,实在是因为翠茗言之凿凿,又有那么多丫鬟作证,这才请您去说说清楚,也免了这一遭无故的冤枉啊。” 秦淮点了点头,她也不愿意为难钱管家,但又不乐意这么容易放过白氏。 “既然这样那我便去瞧瞧,钱管家若是觉得为难大可以先去官府报案啊,若真是我要害人只管让他们把我抓了去就是了。” 见秦淮这么说,钱管家也已经大概明白了其中原委,只能跟着赔笑。 “表小姐您快莫要说笑了,赶紧随我来吧,老爷已经动怒了。” 秦淮没再坚持,只是回身关照道:“明月玉奴,既然舅母怀疑我们,那我们便带上浔阳一块去让舅母宽宽心。” 玉奴点头,前去院子里抱了浔阳,明月也眼疾手快的将秦淮之前让她挪动的窗台下枯萎的草木装进了食盒里头一并带上,二人准备好后才跟着秦淮前往白氏的院子。 一路上过去,两旁的丫鬟小厮都定着秦淮窃窃私语,不能想到刚刚白氏回去的时候动静闹得是有多响亮。 这还没靠近白氏的院子呢,呢就听到了里头凄惨的哭声,还有颜妆成正在安慰劝导声。 秦淮立在门后张望了片刻,看着大夫诊完脉才让明月跟着自己进去,让玉奴先抱着浔阳在门外委屈一会儿。 “是那丫头,一定是那丫头有意诓骗我,把我惊吓至此,一定要严惩!” 这会儿白氏衣衫不整,脸色也因受了惊吓而变得惨白,可都到这步田地了她还是死咬着自己不放。 这会儿颜妆成赶忙上去拉住了白氏,不让她平息自己的心态。 “母亲您没事才是最好的,这期间究竟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您和翠茗都这般肯定您是被表姐喂了砒霜呢?” “我……这……” 白氏突然反应了过来,明白自己是被秦淮算计,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 秦淮抓住这个档口迈进了屋子里,朗声道。 “既然舅母不敢说,那这件事就由秦淮来告诉舅舅吧。” 见秦淮这个时候来凑热闹,白氏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威胁道:“你!你这个臭丫头休得胡言!” “舅母息怒,我这还没开口呢您怎么就能说我是胡言呢,难不成您是害怕您做的那些肮脏事被我抖出来吗?” 秦淮微微一笑,毫不退让。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颜律己不是不知道白氏对秦淮的怨憎,白氏跋扈专权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件事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番结论,便不耐烦的瞪了一眼白氏。 “淮儿,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秦淮唯恐自己说得不仔细,特意从白氏来到她院子的那一部分开始回忆,为的就是引起白氏以及她身边侍女们的思索。 “今个我好心给舅母泡了一杯茶招待舅母,可没想到舅母喝完以后脸色大变,想来这段舅母和翠茗已经说过了,但至于舅母为什么这么害怕,恐怕要从一盆猫食说起了。” 她在说猫食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话音,为的就是看白氏的脸色,果不其然,说到这会儿白氏明显双手握成了拳,显得十分紧张。 “我说这壶茶的茶渣是我从猫食里挑出来重新煮上的,舅母听完之后就脸色大变到处宣扬自己中了砒霜了,可我从不知晓猫食里怎么会有砒霜,舅母又是怎么只晓得呢?” 一个问题直接抛给了白氏,众人的目光也瞬间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一时间白氏语塞,匆忙回应。 “你别在这信口开河!我怎么会知道你那猫食里会有砒霜呢!” 其实不管白氏这会儿如何回应,都不影响秦淮之后的打算,她挥了挥手让明月将东西拿上来。 “既然舅母不知道,那趁着大夫在这我们来验一验。”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重拳出击 明月应声拿出了装满泥土和枯萎草木的食盒在众人面前打开,大夫拿出了银针和手帕轻轻捏了一部分仔细查验。 “昨夜风大,可我屋里只有两条夏季的薄被,所以晚上动手动脚冷的睡不着觉,正好子时我听到外边有动静便出去看,没想到见着有黑影从浔阳的窝边一闪而过,浔阳也喵喵直叫,我心中疑惑还以为眼花,便想着正好趁这机会给浔阳喂些水喝。” 这两句话原本只是为了到处前因后果,但在明眼人看来这就是白氏有意克扣了秦淮,不止夜里无法温暖入眠,院子里更是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 秦淮没给白氏喘息的机会,继而将顾白修那一段尽数抹去,重新接道。 “本是偷懒少走几步,把食盆里的余料倒在了树下,可谁知道这些杂草竟然都顷刻枯萎,我这才明白那黑影究竟是做了什么。” 秦淮说完看了一眼大夫,意在让他查验过之后给大家一个答复。 大夫会意走上前来,微微拱手后将银针示出。 “回严老爷的话,这土壤中已经被砒霜渗透,看这砒霜的挥发似乎是有个大半天了。” 这会儿本应当是尘埃落定了,可白氏还是不信邪,继续矢口否认。 “我又如何知道你这猫食里会混有砒霜,定是你有意栽赃陷害与我!” 面对这样的指责,秦淮脸上却丝毫不见一分怯色,对比白氏的惊慌失措落荒而逃,众人自然也都明白是谁在说谎。 “既然如此今日初晨舅母为何急着让翠茗前来看我,不就是为了瞧瞧我这有没有出事吗?” 见秦淮指认自己,翠茗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反驳,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秦淮去的。 “那是因为奴婢听说表小姐身子不爽利,特意替夫人前去探望,没想到表小姐不止不识好人心,还纵容婢女将奴婢给绑了,非逼着夫人前来才肯放了奴婢,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表小姐的诡计。” 秦淮无意听她这无力的辩驳,她自然有证据能让舅舅信服。 “好一张巧嘴啊,不愧是舅母身边最得力的陪嫁丫头。” 点出这一条是为了让大家伙知道,她是白家的丫头,自然处处都是向着白氏的,就算之后白是想让她顶包也说不过去。, “你若是不是有意打听我们院子的消息,怎么会那么早知道我身子不爽落呢?我就说嘛,前段时间碧玉妹妹因为气我夺了她的心头好这才大闹了一次伤了脖颈,如今舅母就要做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戏码,是否太过激了?” 不等白氏和翠茗回应,秦淮便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语气也舒缓了些。 “若是碧玉妹妹真是喜欢浔阳那便带走就是了,何必弄这一出戏白白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我本就只想安安心心陪在外公和舅舅身边,舅母为何苦苦相逼呢?” 这会儿玉奴在屋外听到了秦淮的暗号,立马就抱了浔阳走进来,双手捧着浔阳送到了白氏的面前,这一连串的套路让人找不着漏洞。 浔阳今个在外头吹了好久的冷风,早就有些不舒坦了,如今更是一连懵的被送到了白氏面前,它本就受不了人多,这不第一时间朝白氏挥了一爪子。 还好玉奴收手及时,要不然白氏就又要受惊吓了。 “少在这胡诌了,你无凭无据的怎么就能证明是我让人给你的猫食中下了砒霜!” 许是被这一爪子给吓得,白氏仍然不想放弃挣扎,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秦淮,配上她这衣服发髻散乱的模样就像是个凄厉的悍妇,也不知道舅舅当初是看上了她哪一点。 “既然舅母想要证据,那舅母便也应该早就知道派出去做这件事的小厮没有回来复命吧。” 若不是顾白修当初扣下了那个小厮,说不定今天白氏还不能这么快出手呢,秦淮心中冷笑,随即请示。 “舅舅,请您让钱管家现在就去我院子的仓库,那儿还有个我昨天抓到的小厮,那个人就是那个给浔阳下砒霜的黑衣人!” 这会儿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可颜律己毕竟是一家之主,这件事若是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够服众真相,恐怕也不能让秦淮安心,他看了一眼钱管家,嘱咐道。 “你去看看。” 看到颜律己松口,白氏也知道自己这秘密怕是要瞒不住了,第一时间流下了两行清泪来。 “我……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这件事我可毫不知情啊,您真的要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而怀疑我么!” 装可怜这种事是宫里妃嫔们的看家本领,秦淮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些,但一直都没有机会用,既然白氏要和她争一争,那秦淮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计划达成 “舅母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虽然是遭了歹人陷害来了颜家,可我一直都把舅舅和您当做家人,您这两天对我缺衣少食我不敢有怨言,可您三番两次设计陷害我我只能请舅舅为我评理了,我来到颜家是父皇的旨意,若您有所不满我也可以搬出去住,以后不碍了您的眼就是。” 她这一句话明面上是退让,实际上却是以退为进,毕竟陛下的圣旨在前,不管秦淮做了什么都得要留在府里,若是有了别的变故这颜家就算是抗旨了。 舅舅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因为白氏的错误而自毁前程,干预了颜氏的未来。 白氏这会儿还在哭诉,想来也是知道了秦淮话里有话,正当颜妆成准备上前说两句的时候却被颜律己一下打断了。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么!” 颜律己虽然震怒,但还要强行冷静,对着秦淮软言细语的劝道。 “淮儿你放心,若这件事真的是你舅母委屈了你,那舅舅一定会为你做主。” 正说着呢,钱管家就已经领了个小厮上来,这小厮昨天被顾白修打晕,一整天又连个正经人影都没见着,一进门看到这副情景,当即就被吓软了腿。 钱管家看了看这小厮的模样,回话道:“老爷,这小厮已经被带到了,已经对照过名字了,确实是夫人院子里的不假,可看样子是受了惊吓。” 秦淮唯恐有人以为自己对着小厮屈打成招,立即上前解释道:“这人是半夜被抓住的,也不过就是饿了大半天而已,若是现在问话也并不妨碍。” “拿点水来,先让他喝上几口醒一醒,也好仔仔细细的将这件事说个明白。” 事已至此,颜律己只能吩咐人拿了水来,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件事,他这才刚一回来就赶上了这等费脑子的大事,心里也慌张的很。 “说说吧,谁派你来得,你又为什么要对我的浔阳下此毒手。” 见时间差不多了,秦淮提高了音量问道。 这小厮还是有几分滑头的,一星半点也不愿意透露。“没有,奴才没有!” “没有?人证物证聚在,你若是实话实说还有几分活路,若是还敢为别人隐瞒就先把你的指甲一个一个剥下来,再将你的双手浸到辣椒水里,那滋味你想想便知道了吧。” 秦淮知道担心受怕还饿了一天的人必然是心里害怕容易动摇的,秦淮只不过是稍微吓吓这小子而已,没想到他便经不住了,频频望向白氏求助,见白氏没有反应就第一时间跪地磕起了响头。 “奴才不敢啊,老爷老爷救救奴才啊,这件事都是翠茗姐姐让我办的,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一提到翠茗的名字,白氏就知道不好了,这件事指向了翠茗拿自己哪里还能脱得了关系呢。 她第一时间扑在了地上捶胸顿足,率先把话说满了。 “老爷!这件事定然是翠茗看不过眼想要为碧玉出气啊,妾身实在是不知情,若是妾身知道一定会尽力阻止劝解,还行您看在妾身的份上饶了翠茗吧。” 虽然他这么说,可颜律己却并没有给她面子,第一时间拒绝了,将这难题抛给了秦淮。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绕不绕的还得问问淮儿。” 被点了名之后秦淮十分受用,她本就想接着这件事给白氏一个大教训,顺便提点自己的要求。 她刚想开口,颜律己却又来了一句。 “但这件事毕竟也是颜家的家事,也不宜闹大让人看了笑话……” 这就是给自己丢包袱了呗,秦淮自问自个之前确实不懂规矩,但是被舅舅这样提点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不过就算颜律己这么说,白氏还是提着一颗心不敢放下,使劲用眼神暗示颜妆成去劝说她爹。 秦淮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挡在了颜妆成的面前,硬生生隔开了他们,笑言。 “自然。这件事还是舅母对下人太过纵容才让翠茗图生了事端,虽然翠茗也是一心护主可这家规也不能废了,不如就打三十板子算了,这小厮也不过领命办事再说这事也没成十板子算了,至于舅母还要请舅舅判断如何处置了。” 翠茗一听自己要挨三十板子一下就镇住了,但是白氏却用眼睛睨着她,让她不好反抗。可翠茗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厮只要挨十板子,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颜律己听秦淮这么说倒觉得还算中肯,让他不好不答应。 “那就这么办了,来人先把他们两拖出去!” 钱管家听了安排,让两个强壮些的家丁将二人拉扯了出去,就在院子里当着秦淮的面架起了板凳数着数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见过师傅 秦淮看了会儿热闹转眼又瞥了白氏,颜律己会意再次开口。 “这件事闹得这么难看,平白让下人们看了笑话,也是你平时没有好好管教碧玉才有了这件事的,你身为当家主母应该好好反省自己,这几日你就不用出院子里,直到抄完五遍《女戒》吧。” 罚得倒是不痛不痒,但是对于如今这个位置的白氏来说也算得上是极为没脸,这下就算秦淮不说,整个府里像比特没有人敢为难自己。 “是,从今往后妾身一定好好自省。” 这几个字基本是白氏咬着牙说出来的,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三番两次都栽在了一个小丫头手中,必然是她太轻敌了,等这一劫过去了,她一定好好参谋参谋这事。 见秦怀没有什么意义颜律己便也放心了,带着秦淮一块走了白氏的院子,并当着钱管家的面道。 “淮儿啊,这几日舅舅一直忙于城中之事这才没顾及到你的处境,我会吩咐钱管家立即给你加派人手,你院子里的一应陈设都按碧玉和妆成的规格统一置办。” 这些都是秦淮方才在言语中争取来得,其实若不是白氏咬着不放,她也没有机会整这么大一出然舅舅注意到。 “秦淮多谢舅舅关心,只不过秦淮还有一件事想要求舅舅准许。” 颜律己理亏自然要抓紧机会补偿秦淮近日的损失。 “但说无妨。” 秦淮微微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昔日在京城之时,秦淮对于学业多有荒废,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不通,如今好不容易得闲了也想要好好学一学,免得之后回去父皇又要训诫我不知上进。” 颜律己也觉得言之有理,他知道自己夫人平日里没人敢得罪,秦淮进府不过两三日就叫她吃了亏,若是秦淮再闲着掀出什么风雨来颜府可吃不消。 “你肯勤勉倒也是件好事,就是不知你准备怎么学。” 当然是请顾白修来自己身边言传身教了。 “我听说三弟请的新师父乃是破军山的弟子,想来也是学富五车的名流,想当初宴心妹妹在浔阳城里名声大噪,多半都是因为在破军山所学有成,想来秦淮想学的这些顾少侠应该也不在话下。” 如此正好,还省了一笔开销,颜律己觉得极为受用。 “既如此钱管家去吩咐一下。” 见事情已经了解,秦淮心情舒畅准备告退。“折腾了大半日了,舅舅想必也累了,秦淮就先回去了。” 一路上秦淮心情大好,钱管家已经去了库房办事,想着用不了多久她便也能带着明月玉奴住好些了。 “表小姐,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您把那小厮罚得那么轻,他明明是始作俑者才对,为何不重罚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看不上我们了。” 玉奴抱着浔阳疑惑的开口,这小丫头和秦淮混了三天就已经熟络起来了,秦淮喜欢她这自来熟的性子便纵容着她不懂就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目前大夫人已经吃了亏,能让注目吃亏这件事就已经足够震慑全府了,这会儿咱们是恩威并施!” 明月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没等秦淮答话就已经率先开了口。 虽然她们两人说得都不错,但秦淮其实还有别的心思。 “那小厮办事不利,不止没让我吃亏还无故牵连主母,这样的人本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加上我处罚时有意袒护,白氏那般记仇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觉得他已经被我策反,那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坦白说秦淮并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她在皇室多年见得血雨腥风太多了,知道做好事、说好话、存好心没有好下场。 母亲当年深谙宫斗之道才能保全自己,让自己成为父皇最宠爱的女儿,如今她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让那些无良之人看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看着新来的小厮丫鬟们在她眼前一字排开,整箱整箱的新物件堆了满屋子,秦淮这才心满意足。 “这儿家丁六人,婢女四人,算起来比两位小姐还要多些,表小姐从今往后便可安心了。” 钱管家倒是识趣,看着这些长相都算可观的仆从,秦淮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了钱管家费心了。 “另外表小姐说相让新进府的白先生教您六艺,老奴也把他给请来了,还请表小姐先见一见。” 顾白修也来了? 秦淮一时激动,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四处张望。 这才看见一袭白衣的顾白修从门口迈了进来,原本无风的庭院也被顾白修的衣袍惊起了一路清风,那薄唇好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果然在雪地里看顾白修别有一番风味。 顾白修低头作揖道:“顾某见过表小姐。” “顾少侠无须多礼,从今天起还请您不嫌秦淮愚笨收了我这个调皮徒弟。”、 秦淮强忍心中愉悦,如今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日日见到顾白修,这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 “表小姐心性过人,看得上顾某是顾某的荣幸。” 这句话秦淮就当他是在表扬自己今天的机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学艺乌龙 “公主困了?” 秦淮正睡得迷糊呢,朦胧之间察觉到顾白修在唤她。她猛然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擦了擦嘴角,庆幸睡相一向不好的自己不曾在美男面前流口水。 收拾之余对上顾白修温柔的眼神,她赶忙坐直了身子遮掩,“没、没有啊。” 男子显然是不相信,但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只是问道:“那我方才讲到何处了?” 秦淮凝眸深思,一本正经的答道:“嗯……闻陈王败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拜梁为楚王上柱国?” “那大概是半个时辰之前的说得了吧。” 顾白修看了看手里的书,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 “这……” 该死,当着这么一位美男子的面都能睡着,秦淮对自己真是太失望了。 不过她当时也只是想着把顾白修安排到自己身边而已,谁知道他事必躬亲,竟然真的从书开始学起。 其实有谪仙相伴原本是一场美事,可秦淮自幼便是诗书不进,一听规矩就犯困的毛病。 顾白修看她是沉默,索性收起了书本笑着宽慰,“其实公主本身就很好了,这些东西不看也罢,并不会对您有任何影响。” 一听顾白修要罢工,秦淮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为自己方才的不敬解释:“这怎么行呢,若是我回浔阳什么都不会怎么见父皇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见她这么回答,顾白修又有了新的思考。 “公主是觉得陛下喜欢聪慧的孩子?” “谁不喜欢聪慧的人啊,你看你长的这般俊秀、武功又好、什么都懂,大家都喜欢你啊。” 根据秦淮从浔阳城道云州这些日子的观察,每次只要顾白修一出现,方圆五里的女子都会突然造作起来,想尽了办法吸引他的注意,但不管什么样的女子都拗不过顾白修清明如水的性子,这让秦淮一度怀疑顾白修其实根本不喜欢女人。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顾白修忍不住分析道,“如果是这样,大皇子由国子监太傅亲自教导,精通治国之道,二皇子勤勉有加善于运筹帷幄,而三皇子不争不抢善观人心,他们都是聪明人,可又有哪一个得到陛下青睐了?” “这……” 顾白修说的其实不错,她的三位皇兄都不受宠,就算书读得多字写得好,可是父皇的夸奖还是少之又少。 唯有自己刁蛮任性什么都不会,反而让父皇欢喜,就算自己是在御花园的榕树上捉了一只知了拿去给父皇炫耀,父皇也都会说她厉害极了。 想来只是因为自己足够愚笨罢了,她那三个皇兄都太过于激进力争上游,唯有自己一心只想当个无恶不作的受宠公主。 “那……学了这些以后,若是旁人问起,我也不至于尴尬丢人不是?其实我也想像宴心你妹妹那样用才华镇惊四座。” 秦淮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宴心是澜州城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自己不过是个连《项羽本纪》都念不顺的笨蛋而已。 似乎这个回答相比较刚才那个更让顾白修能够接受一些,他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正视秦淮道。 “顾某希望公主能够为自己而活,同样也为自己而学,读书写字也都是一样的,这是陶冶情操,增强待人接物之见解的,若公主学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旁人,首先这心境就错了,那之后学了再多也只是惘然。” 她还是第一回听顾白修讲道理,她本以为顾白修只是个江湖中淡泊名利超凡脱俗的佼佼者,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般觉悟,实在是让秦淮觉得羞愧。 秦淮低下了头,小声表态,“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明白了。” 可她等了好久顾白修依旧是执笔写字,她突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随便瞎问打破僵局。 “我之前听宴心妹妹说你在进破军山之前就已经有了个师傅,而且武功也是出类拔萃,这才让你一进师门就拔得头筹了。” 之前宴心刚来公主府的时候并和秦淮并不熟络,但是看她是破军山的弟子秦淮便缠着她说些趣事,这头一件便是聊一聊顾白修的生平喜好。 顾白修没有否认,“确实,师父他一直抚养我长大,传我武功的同时也会教我这天地万物的生存之本,只不过如今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看顾白修说这话的时候一片淡然,秦怀才意识到她从来没再顾白修的脸上看到过其他神情,便多嘴问了一句。 “你不难过吗?” “人总有一死,师傅说这是天命,没有什么难不难过的。” 天命?难道自己沦落到云州也是因为天命吗? 不,她不相信什么天命,从小到大母妃都在提醒她,永远不要认输,只有人定胜天才能好好活着,才能高高在上的活着。 “那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啊?” 秦淮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假装崇拜的请教。 “他姓欧阳,名不克,我在破军山的师尊是这三国间的神话,世人称他观砚,而我并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 欧阳不克,似乎有些耳熟。 “既然你是你师父养大的,可见过自己的父母兄弟?” 顾白修这个人就是个谜团,虽然秦淮已经努力一层一层的去了解他了,可是依然并不透彻,真不知道柳宴心是怎么和他交心的,秦淮也是真想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神人才能生出顾白修这样优异的人。 “我是个孤儿,从记事开始就跟在师父身边,这个名字也是师父卜卦得来,原本我应该随师父姓,可师父的仇家太多了,便也没有答应。” 欧阳白修? 幸好没改。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冰壶游戏 “表小姐,二小姐我请您去后园打冰壶呢,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玉奴蹦蹦跳跳的到秦淮面前传消息,看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不难让人看出她这颗想凑热闹的心。 “打冰壶,可我不会这个呀。” 秦淮曾听说过这个游戏,可在浔阳的时候只有军中的将士们兴玩这个,从来没有世家子弟参与过,所以秦淮也就没有涉足,这冒然被邀请她还不知要怎么应对呢。 玉奴没有就此放弃,反而解释道:“这是我们云州城的特色,一年一次的冰壶大赛,全城的贵女和公子们都会去围观呢,估计啊没有哪家的小姐不会了,不如到时候顺便让二小姐教教咱们。” “好呀,咱们就去看看嘛,反正奴婢也没见过。” 见明月也有兴趣,她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她也是有顾虑的,好不容易才在全府人面前树立了威信,若是一会儿出了丑,这可怎么好呢? 玉奴见她答应,急匆匆的将她拉进屋里选了件束袖便于行动的衣裳,还用相配的料子做了襻膊才带她赶过去。 不看不知道原来颜家还有这样的场地,这本是一方小池塘,也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方法加厚了冰面,这才使得人能够站街站立上去。 秦淮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颜妆成在向她招手,只见她今天一身粉色的短款袄裙,一开始的莲花袖也被用绸缎扎了起来,整个人站在冰面上英姿飒飒,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文弱模样。 她的侍女们今天也是轻装上阵,个个都拿着杆子在冰面上舞动,看上去确实是有趣。 这些姑娘们分成了两队,每一对的边上都有一个花篮状的东西,中间还放着一个扁圆的冰球,不难判断出这游戏的规则。 “表姐快来,这可好玩了,浔阳城可不一定有这个呢。”颜妆成看她不紧不慢,便来到了她身边亲昵挽住了她的胳膊。 见颜妆成并没有因为白氏的事情而疏远自己,秦淮觉得十分奇怪,这个女子的气量倒是不一般,敢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的和自己玩在一块也不知道白氏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可……可是我这是第一次上冰面啊。”哪怕是有颜妆成搀扶,秦淮仍不敢轻易尝试。 “表小姐,我们上去试试嘛,有我们扶着您一定会有事的。” 玉奴继续劝说,秦淮也架不住她们拉扯,接过了一根木杆加入了颜妆成的队伍。 一开始她只能勉强站稳,到了后面渐渐能够追着球跑,其实也和浔阳城贵女们的马上蹴鞠差不错。 “表姐快接着!” 随着颜妆成的一声提醒,秦淮这才留意到妆成已经把球传了过来,眼看就有人要来争抢,她第一时间转了个身又把冰壶推给了明月。 果然这丫头跟她一样,都是手忙脚乱的,初接到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带着球往哪边跑,还是玉奴机灵这才指导了她。 可虽然分清楚了方向,但若是投不准一切都只是惘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秦淮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与颜妆成坐在亭子边上看着明月和玉奴两人拼个你死我活。 “姐姐还好吗?是不是在怪我没让侍女们让您啊。” 颜妆成给她倒了一壶热茶,其间还不忘了打趣。 想到方才对面之人的神情,若不是真心实意的结交是很难在过程中装得那本亲切的,秦淮赶紧表态,生怕被人给误会了。 “怎么会呢,本就是我打得好,哪有责怪你的道理。” “这就是了,大冬天的出出汗也是好的,只不过还得披件衣服别冻着了。” 颜妆成也抿嘴浅笑,见秦淮没有带别的衣物,还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衣袍先给了秦淮披上。 实不相瞒,出了汗以后再吹吹风秦淮已经觉得手心有点发冷了,有颜妆成的好意让她十分受用。 秦淮瞥这冰面上的景象,这些小丫鬟们玩得不亦乐乎,似乎这个时候也没有了谁是主子谁是奴婢的分别,想来颜妆成这个女子确实不想她的母亲和姐姐那样。 “姐姐自浔阳来肯定见过不少我们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冰壶而已,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姐姐一定打得比我更好。” 许是看见了秦淮的目光所向,颜妆成不免鼓励道。 收回目光秦淮抿了口茶,随意寒暄,“浔阳的那些也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土人情,我就觉得这个游戏挺不错的。” “既然这样我教了姐姐一件,姐姐是不是也该教我一件啊。”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真挚,想来也并不是在开玩笑。 秦淮思虑了一番,想来想去也只有神女令简单又机巧了,按照颜妆成的心性一定一学就会。 “浔阳城有个游戏叫做神女令,一般五到八人抽签来定,这签字中有一张神女签,其他都为花名,若是抽到神女签这可随意指派各种花名相互做一件事。” 这个游戏也是秦淮从别人那儿学来的,曾经在府里与明月彩霞玩过,简单方便,要说乐趣的话应该是指派谁去做什么事了。 当初彩霞抽到了这签子,可是硬生生叫了明月一个月的亲爹呢。 颜妆成意会,追问道:“随意指派,那这些抽到花牌的人是否能够拿出来展示呢?” “这个不可,只能有神女自己来定,教到哪个便是哪个了。” “原来是这样啊。” 看颜妆成满意,秦淮这才放心,继续品着杯子里的花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心思巧妙 “诶,小心啊!” 这边秦淮和颜妆成聊得真在兴头上,可冰面上却突然传来了惊呼。 听这动静似乎是有人把冰面踏碎了。 “快过去看看。”颜碧玉也紧张起来,站起了身往那儿查看。 等秦淮赶到,这才发现落水的人是明月,有几个熟悉水性的姑娘急匆匆的也跳下去救,这才合力把明月给捞了上来。 还好明月只是受了惊吓,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秦淮立即把方才颜妆成给她的大氅给明月披上,她这才有了好转。 还没等秦淮追究是怎么回事,玉奴就先一步认了错。 “小姐,都怪我一直拦着明月,这才让她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小姐你罚我吧。” 毕竟也是自己院子里的人,看玉奴和明月平时玩的那么多,她自然是不会出手陷害的,若这件事不是意外,恐怕幕后黑手还另有其人。 “什么罚不罚的,这天这么冷,赶紧把明月带回去换身赶紧衣裳,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颜妆成跟着送了明月回到院子里这才回去,玉奴着急去小厨房熬了姜汤,就只有秦淮在明月床边坐着。 看明月脸色惨白,发间还挂着水渍,这让秦淮心疼不已。 如今彩霞不知所踪,自己身边就只剩下明月了,若是她连明月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保护好整个公主府呢? 她转念想着,今天的事实在是蹊跷的很,明明自己和颜妆成打冰壶的时候一点事也没有,湖面也都是平静光滑的,一般情况根本不可能因为明月轻轻踩几脚而崩裂。 而且为什么别人没事,偏偏只有明月掉进了水里,若说是因为操作不当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想着想着秦淮的目光下滑,突然瞥见了给明月盖着的那件大氅。这件大氅极为厚实,而且还是上好的毛料,别说今天用来遮风了,就算是穿件薄衣都能御寒了。 这件大氅本是颜妆成给她的,给完没多久就遇见了明月落水,这件大氅又顺理成章的给了明月,难倒事情就这么巧么? 本来秦淮就觉得颜妆成冒然相邀不对劲,现在明月落水自己却没事,难不成她也是想给白氏出气么? 她来不及细想,先给明月换了干净的衣裳,然后用布擦拭着她的头发,直到玉奴端着姜汤进来,秦淮才放心的拿着大氅准备出去。 “表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 “我去把这件大氅送还给二小姐,明月这边你先替我看着点。”秦淮找了个借口,便跑了出去。 玉奴本想说让她去跑一趟就是,可是秦淮走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急说出口,只能先一勺一勺的把姜汤送进明月的嘴里。 秦淮并没有着急先去颜妆成的院子,而是抄近路去了方才打冰球的湖面,刚刚明月落水她心急就没有仔细观察冰面的情况,如今才想到要折回来看看。 这会儿已经有侍女在打扫湖面了,她连忙走上去瞥了几眼,按照这冰面破损的情况来看确实不像是人为的,杂七杂八的裂缝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表小姐怎么来了,明月姐姐好些了吗?” 方才一块打冰壶的一个婢女瞧见了她,便远远的迎了上来。 秦淮不想引人耳目,便随口道:“哦,我是来还大氅的,你们家小姐呢?” 那婢女不要意思的耸了耸肩膀,似乎有些自责。 “出了这事我们小姐把我们训诫了一通,之后也没了心情早早就回去了。” “原是如此,只是我的婢女不会玩反而连累了你们。”秦淮客气了两句,心中却有了另外的主意。 这侍女看着就是个直肠子,摸了摸脑袋道:“哎,只要明月姐姐没事就成了,咱们几个被说两句有什么呀。” 见二人间闲话也说得差不多了,秦淮直奔主题,“对了,你们家小姐每次来打冰壶都会带这件大氅吗?” 她微微思索了一下,答道:“也没有吧,我们家小姐一直觉得打完浑身发热,所以不喜欢多穿,估计是今日风大临时起意了吧。” 果然,这个颜妆成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秦淮没有表现出任何令人怀疑的神色,镇定的将大氅递给了这丫头。 “原来是这样,那就劳烦你帮我把这件大氅还给你家小姐了。” “是。”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真相,那么颜妆成那里也不必再去了,秦淮直接回头往自己的院子走。 这个颜妆成既然是故意为之,那么又为什么还要故意拿出一件大氅来帮忙呢。 她究竟是希望明月有事,还是希望明月没事? 若颜妆成真的是站在白氏那一边的,那她该算计的人应该是自己,又怎么会劳师动众只折腾一个明月呢? 这几个问题秦淮一路上都没有想明白,况且白氏的事情才刚过没几天自己若再去告状一定会引人猜忌,她只能暂且把这件事压下来,就当是明月不小心自己闯了个祸。 为了能够参透这件事,秦淮把从进府到现在颜妆成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思考了一遍,虽然宫中不乏她这种表面清纯善良背地里机关算尽的女子,但她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才刚回到院子门口,就遇见玉奴送大夫出院子。 “表小姐您回来啦,方才您刚走二小姐请的大夫就来了,说明月姐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行了。” 秦淮点了点头,见大夫走远她才开口问道。 “大夫怎么来得这么快?” “您忘了,之前翠茗姐姐挨了三十板子到现在还没能下地呢,钱管家就只能请大夫来看看,赶巧了今天大夫刚给翠茗姐姐看完便过来了。” 真的这么巧么? 看来颜妆成已经把所有的事都预料好了,先是大氅后是大夫,她既算计自己又给自己找好了应对之法,这是什么路数? 这个颜家聪明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这个颜妆成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若她那些温婉贤良都是装出来的,那这个女人就足够恐怖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非黑即白 “公主今日就把这些句子抄写下来吧,尽量把字写得工整些。” 今儿顾白修临了一些《诗经》中的句子给她抄写,也算是练字了,这比起枯燥乏味的《项羽本纪》要好多了。 秦淮接过他手里的纸张,一眼看过去顾白修的字确实不如他的长相那般出众,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看不出问题所在。 其实之前父皇给她请的那些书画老师哪一个不是名门大家,那些个墨宝随便一张都价值千金,可是自己硬是没学会其中之一,反而连写字也一块讨厌上了。 不过今日见顾白修的字迹,她倒是喜欢的很。 “我知道了师傅。”秦淮欣然接过这些纸张夹在了书本里,便也没了下文。 顾白修感受到了她今天的不一样,索性打听:“公主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秦淮认为顾白修有心帮忙,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总结后告诉了他,期待着顾白修能够为自己解答。 “也不算心情不好,只是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有些人明面上对我好,可是背地里又暗暗使绊子,之后还不忘帮忙,那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似乎这个问题把顾白修也给难住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顾某还没有学会,在顾某看来世人的感知和情绪都是奇怪的,如今我只知这个世间有好与坏、善与恶、白与黑,但师傅还未来得及教我在日月交替的瞬间,光明和黑暗相融又代表着什么。” 顾白修这话说的毫不遮掩,他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弱点告诉了秦淮,其实这一点秦淮也略有耳闻。 那天他说过,原本他和师父避世已久,鲜少与外人相处,师父走后他便去了破军山,结实了柳宴心这唯一一个朋友。他对世人的喜怒哀乐抱着好奇,希望有一天能够参透其中的奥秘。 所以他的认知里目前也只有善与恶,他认为柳宴心匡扶皇室是善,秦玄琅联合阿善密谋是恶,所以他才愿意相帮,会犹豫站在了三皇兄的那一边。 秦淮倒有些羡慕他了,顾白修难得与人接触,所以也不会为世俗的眼光所累,更不会放不下什么虚无的权势与荣耀,不像自己被皇室的枷锁困住。 听君一席话,他若不是遗世独立的仙人,又会是什么呢? 注意到秦淮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顾白修终于忍不住发问,“公主是觉得我会的太少了吗?” 秦淮赶紧摇头,“这倒没有,我只是有些羡慕你,其实明白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况且你刚刚说的话也提醒了我。” 顾白修说的不错,虽然他分不清善恶之间的那是什么,但秦淮却知道,这个世间不是只有善与恶的。 想来颜妆成也是一样,她恐怕是真的想和自己结交,又害怕会被白氏孤立,这才想了个刁钻的主意来交差。 就像母妃当年作为一宫主位的时候,面对皇后娘娘的施压,她还是不得不牺牲麾下的人保全自己,那么这样看,母妃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想明白了!谢谢师傅!” 突然醍醐灌顶的秦淮一下站起了身,这个困扰她的问题终于落下了,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明月跟着她提着一口怒气从浔阳闯到云州,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心府里的人办,如今也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这未必是件坏事。 “既然公主已经想明白了,不如我们出去透透气?” 对于顾白修的临时起意,秦淮心中是乐意的,她想要好好看看这云州的光景,可她这一次前来必须要引人耳目,也不知道父皇和舅舅是否允许她出去。 顾白修看出了她的顾虑,坦然安慰道:“公主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太好了,可我们怎么出去啊?” 白氏这才吃了亏,自然是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万一这件事被白氏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借题发挥。 顾白修笑了笑,跟着站起了身来,一手轻轻揽住了秦淮的腰间,随后直接提气,顷刻间两人就已经站到了颜府的围墙之上。 “这么厉害!”秦淮都没有反应,便已经站在了这高处俯视众人,她这是第一次被人带着用轻功翻墙,自然是高兴又新鲜。 纵使是揽着秦淮的腰间,顾白修还是不忘提醒她小心些。 等秦淮高兴完了,他又再一次借力腾空飞出颜府,秦淮靠在他的胸前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悄悄的也用手环住了顾白修的脖子,眼睛盯着下方的一切,云州没有那么多高耸的楼台,但是雪落下的城池更有一番景致。 街道上随处可见摊贩的身影,还有蒸糕和米酒的味道。 她是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一举夺魁 “表小姐您听说了么,在今日的冰壶赛中咱们二小姐可是一举夺魁啊,接连赢了好几位云州冰壶赛榜上有名的贵女,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家二小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玉奴从外头一路小跑了回来,还带回了今个云州冰壶赛的结果。 秦淮上次听说颜妆成并没有特意学过什么,竟然还能再赛中夺魁,看来她确实有天分。 “玉奴,这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孪生姐妹吧,但为什么她们的性子却差的这么离谱呢?” “可能是因为大小姐是夫人的长女也是夫人的希望,从前夫人找高僧算了一卦,说大小姐是贵妃命格,若是天象不改必然是大富大贵呢。这可把夫人高兴坏了,自然对大小姐的宠爱也就多了一些,大小姐这才蛮狠了一些。” 玉奴稍稍思索,这才道出了一桩颜家多年前的辛秘。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看白氏那模样就是一心想要攀高枝的,若是她女儿真成了贵妃,还不知要怎么在府里横着走路呢。但颜碧玉那德行,要是真进了宫能不能活过一个月也难说啊。 “大小姐这会儿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白氏不是说要把她就许配给云州城有名的公子吗?” 秦淮思来想去,父皇子嗣淡薄,只有三个皇兄和自己一个女儿,如今大皇兄和二皇兄相继离世,只剩三皇兄一位皇子,而且还已经和浔阳城第一美人定了亲,这颜碧玉是肯定没有希望了。 玉奴不清楚浔阳城发生的事,只知道老太爷的禁令,这才给秦淮解释了一二。 “哎,这还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老太爷自从辞官以后就明令禁止了颜家的人再去做官,也禁止了颜家女子进宫为妃,这才和夫人闹了不愉快自己带着大少爷去后院居住呢。” 外公为何要这样呢? 难道是因为当年母亲的死让外公难过,所以一直到现在外公也没有缓过劲来,觉得是皇宫这个吃人的地方让母妃命陨的吗? 当初母妃离世自己也才十岁而已,父皇之说母妃是死于恶疾,可是母亲好歹也是将门之后,那一柄龙头枪耍得好不威风,突然病故确实是让人生疑。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秦淮也不是没有调查过,但太医署口径一致,皇后娘娘没有杀机,其余后宫的嫔妃也忌惮颜家当时的军功,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玉奴今天还有正经事,云州的天气渐渐变好,从前的积雪也因为散落的阳光而逐步消融,为免贵人们踩到积水,玉奴还有领着人去门前清理。 “表小姐,今日化雪您若是觉得烦闷就在院子里散散心,我叫他们出去将门前的积水扫了。” 秦淮随手拿起顾白修带来的书籍翻看,点头应下。“好,你去忙吧。” 这《诗经》中的句子有不少她都觉得耳熟,她作为浔阳城最大的小倌馆——闻人一笑阁的常客,见识了太多浔阳城的女子用这些句子来寄托对郎君们的思念,而那些纨绔子弟又喜欢抓取两段来讨小娘子们一笑,这一来二去秦淮反倒记住了。 正想着,后院的瓦片突然松动了一声,秦淮应声回眸,只瞧见一个人影从屋檐上翻了下来,那人身手矫捷行为鬼祟,秦淮当机立断呵住了他。 “什么人!” 秦淮声音响亮,那男子的身形都跟着一颤。 “我的妈呀,吓死小爷了!这也没走错呀……”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环顾自周,寻找声音的源头。 秦淮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想来也没有什么刺客会在大白天身穿锦缎出现,便上前质问。 “青天白日鬼鬼祟祟,你究竟是什么人。” 被发现之后这人竟然破罐破摔起来,随手将发带撩于身后,竟然还反客为主的打量起了秦淮。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赖吗,只听说颜家有碧玉妆成两位小姐,你又是打哪儿来的?细皮嫩肉青丝如墨,不是本地人吧。” 这小子眼睛倒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秦淮的底细。 但秦淮见的世面也多了,自然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掉以轻心。“我是不是本地人与你何干,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叫人了。” 一听秦淮要喊人,男子立马就唤了一副嘴脸,陪笑道。 “诶诶诶,别叫人别叫人!在下本是云州洛家的独子洛南青,小娘子连在下都不认识肯定不是咱云州人。” 洛家? 秦淮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男人,其实他穿得倒也不错,滚起李金德紫色长跑,袍子上还绣着青鸟的图文,若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肯定是穿不出这种衣裳的,再看他生的也算白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洛家独子 此前与玉奴闲聊时候偶然听说过一两次,好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又怎么会生出这样不知礼数的小辈呢? 可秦淮转念一想,京城那些贵公子里也不乏败类,比如她的那个天杀的驸马就是草包孬种,如今洛家出个淫贼也不足为奇啊。 有了这番思量秦淮也没闲着,便想打听他的来意。好端端的一个公子哥不走正门偏要翻墙,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洛家也是世族,他们家的独子怎么可能在光天白日之下,偷翻进我们颜家的后院?你究竟是不是淫贼!” 男子显然对秦淮的眼光不敢恭维,“冤枉啊,哪有淫贼会生得我这般容貌昳丽、器宇轩昂?” 这些个公子哥就是缺根筋,一诈就把实话给说出口了,他立即表示道。 “在下就是来找妆成小姐的,只可惜记错了位置翻错了地方,这才冒犯了小姐,小姐千万不要动怒!” 原来是来见颜妆成的,果然是油嘴滑舌动了歪脑筋,颜妆成才在冰壶赛拿了第一,就有男人慕名而来,看来她这手段也不少啊。 “若是要找颜妆成,出了门外右转第二个院子便是。” 秦淮无心参与他们这些年轻男女的私事,随意指了个路便又回去坐下了继续翻书。 可这男子见她这般大方的指路又起了疑,眼睛轱辘直转,上前试探道。 “可是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姓氏名谁,又怎么会出现在颜家的呢。” 现在秦淮自然是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头也不抬的撒谎,“我是颜家的远方亲戚,我……我叫明月。” 洛南青点了点头,不吝赞叹道:“明月?皓月当空明眸善睐,这个名字真是够特别的,那你又从哪里来呢?” 话多又拖拉,秦淮最烦这种屡教不听的男人,自然不愿意与他多说,只是警告。 “你不是来找二妹妹的么,和我在这闲话什么,就不怕我去告诉二妹妹?” 听了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和秦淮扯起了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小娘子大可去告诉,我只说来找妆成妹妹,又没说是她的相好,她要是为这件事生气了,我还真应该谢谢你给我们牵线呢。” 这男子双手环在胸前丝毫没有惧怕,秦淮有些不悦,放眼浔阳的那些男子那个不是对她言听计从,唯独眼前这个人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一副无畏的模样。 她也不想生事,只想撵他离开,“你要是执意不肯离开,那我可就要喊人了。” 见她这般紧绷着脸,洛南青似乎有意要逗她开心,全然不见外的一步一步的靠近了秦淮。 在面对她的时候顺势抽出了她手里的书,似乎是好奇他说完下一句话,秦淮会有什么样精彩的反应。 “喊吧,若是一会儿有人闯了进来,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倒你就不怕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么?” 名声? 这小子虽然有点意思,可他却算错了。 秦淮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啊,她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一个已经婚配的落魄公主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且她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别人越是不希望她做什么她越是会去尝试。况且在浔阳城的时候,她都是小倌馆里的常客,若是害怕别人的眼光又怎么能安然活到今天。 她倒要看看,这件事要是捅了出去,到底难以收场的人是自己,还是颜妆成。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淮轻勾嘴角,用力吸了一口气,大喊道。 “来人啊!有——” 秦淮的话刚出嘴边,这男人就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捂住了她的嘴,连声讨饶。 “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行不行,千万别喊人。” 秦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拍开他的手。 “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滚?” 洛南青悻悻的收回了手,又退后了两步,礼貌的和秦淮保持着距离。他上下打量着秦淮,像是觉得遇上了对手,突然就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有意思,那明月姑娘我改日再来会你。” 看着男人笑着离去,秦淮并不觉得有趣,平白无故惹上个世家男子并不是好事,而且这个男子还和颜妆成有些瓜葛。 经过这件事,秦淮顺带着对颜妆成的印象也有了些许改变,这个颜妆成平日是一副温柔庶女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还和别的世家公子有所交集,看来也并不似表现上那么清高。 看来自己之后还是要留个心眼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姐妹离心 因为颜妆成在冰壶夺魁的事让白氏也借解禁足令,今晚上舅舅还准备让一家人聚一聚,还是钱管家亲自来通知的秦淮。 距离上一次和白氏那一役也有十日了,想来舅舅应该也是想借助这个机会把她和白氏之间的误会解开,秦淮当然要赏光前往了。 秦淮脸皮厚自然不会觉得尴尬,她就想看看白氏今日会怎么面对她,颜妆成又会怎么掩盖之前的作为。 玉奴得了消息后摆弄着桌上的珠钗,询问道:“表小姐今儿准备穿什么去赴宴啊。” 对于玉奴的重视秦淮倒不以为意,“不过就是一起用个晚膳而已,怎么就是赴宴了。” “这可不一样啊,这回二小姐冰壶得了云州的第一,不只有苏公子的一双金镯做头彩,还在云州各世族面前露了脸,老爷一高兴说不定也给我们发赏钱呢。” 一想到这是玉奴就忍不住笑开了花,连给秦淮打扮也尤为上心。 想来这冰壶赛就像是浔阳城的才女选拔,优胜者不止能成为全城公子小姐的焦点,也必然会为家里长脸,颜妆成此举恐怕是要让她在家里翻身了。 “原来这冰壶赛还有这样的彩头,那就依你看帮我挑一件吧。” 玉奴得了应允,高兴的打开了衣柜,自顾自的嘟囔:“上回钱管家送来了两件袄裙,一条蓝色的一条鹅绒黄的,要不然就蓝色吧,这裙子大气,咱们也有脸。” 秦淮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晚宴的主角又不是她,她现在还顾忌着明月的情况,便随口问了一句,“明月好些了吗?” 玉奴知晓秦淮的主意,也没急着让明月回来,“好是好了,还说要来伺候表小姐呢,奴婢劝了好久才让她多休息一天呢。” “那今晚还是你和我同去,也免得我参加过府里的家宴失了礼数。” 夜幕渐渐降临,秦淮身着宝蓝色袄裙,带着玉奴缓步行至前厅,果然前院里伺候的下人们都面露喜色,整个席间的气氛也不一样。 “哟淮儿来了呀,赶紧坐到舅母身边来。” 她这才刚进门呢,白氏就殷勤的迎了上来,这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十分夺目,亲热的架势叫人害怕,好像她们两人才是亲母女一般。 颜碧玉也在席上,上次还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想到这么快就下地了今儿连发钗都没少带一根。就是她这脸色不太好,好像并不高兴。 秦淮刚想上前假意问候,却又被白氏绊住了。 “淮儿啊,上次的事是舅母不对,舅母早该给你赔罪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儿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咱们还是和和气气的。” 白氏这种人要是能想明白恐怕比登天还难,但既然她想在舅舅面前重新博得一个当家主母的脸面也就不得不给秦淮服软,想来她这会儿脸上笑意盈盈,背地里早就将秦淮骂个狗血淋头了。 “舅母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秦淮从前性子刁蛮,做事激进,舅母不见怪才好呢。”秦淮也笑脸相迎,这表面功夫谁也不比谁差。 见他们二人相互之间的态度有所转变,颜律己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举杯宣布。 “今儿不过是个家宴,淮儿也不用拘谨,咱们主要还是为了庆祝妆成得了这云州冰壶大赛的第一名,给我们颜家在云州城长了脸面……” 这会儿颜律己的话还未说完,颜碧玉立即就追了一句。 “我看妹妹此前从未学过打冰壶,怎么这会儿就开窍了呢,头一回就得了第一?” 颜碧玉显然没有她父亲给半分薄面,矛头直指颜妆成,语气里满是不悦。 这下秦淮就全然明白了,颜碧玉就是嫉妒自家二妹顶了她的名额还得了第一,这才在庆功晚宴上搬板着一张脸,准备兴师问罪呢。 “这还是仰仗此前姐姐教得好,也是我这回运气好,侥幸得了第一而已。” 颜妆成也算是识大体,立马就表了态不敢居功。 “确实是你运气好,若不是我此前摔伤了腿,你又怎么能顶上我的位置,这第一又怎么会落在你身上。” 虽然颜妆成识大体,但挨不住颜碧玉不让步,这步步紧逼的模样,一时间白氏也愣住了,连忙上前打圆场。 “碧玉你说什么呢,妆成也是为了你啊,她可是你亲妹妹,你们两谁得第一不都一样吗。 白氏尴尬的笑着,不忘了在桌子底下暗暗掐了一把颜碧玉,秦淮坐得近,看的也够真切。 “是啊姐姐,您的冰壶向来是云州打得最好的,若是这一次姐姐去了定然也是第一名,这苏公子的金镯子我也带回来了,原本就想和姐姐一人一个呢。” 看来颜妆成是早有准备,这就让近身侍女将一个红色的锦囊呈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几番真切 颜碧玉瞥了一眼那鼓起的锦囊,显然不满意颜妆成这般作态。 “一人一个?我还真是要多谢妹妹大方还能记得你姐姐我,我就说当时我刚受了伤就有人告知我雪片混合人参能去疤不留痕迹,我这才高高兴兴爬了梯子,结果你刚来我就摔了下去,你还敢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吗?” 亲姐妹之间撕破脸有时候比亲父子抢女人还要精彩,秦淮见这情形自然是掩不住的喜悦,她就是想知道颜妆成这般聪明的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颜妆成这下也是坦然,但显然脸色也没有原本那么好了,面子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不争不抢。 “姐姐何出此言啊?梯子的事不过是个意外,妹妹这回也不过临危受命罢了,若是姐姐生气,我也可以将就对镯子全数奉还。” 哟,又是以退为进的戏码,就怕舅舅不知道她受了委屈吗? 见颜律己这会儿脸色不悦,白氏也慌了神,她才刚解了禁足怎么能再让女儿们惹是生非呢,她连忙站了起来隔开了二人,相互劝说。 “碧玉你说什么呢?那次摔跤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得上别人,再说了难不成妆成还会害你吗?” “害不害的我可说的不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她问心无愧又怎么会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呢?” 见事情慢慢陷入僵局,舅舅的脸色也愈来愈阴沉,秦淮倒是善心,跳了出来给颜妆成作保。 “碧玉妹妹,我能为二妹妹作保,二妹妹为了这一次的比赛练习的十分勤快,上次我也过去了,二妹妹还亲手教我这冰壶应该怎么把握呢,就是因为二妹妹有了这样的勤勉,这才能够在众人当中脱引而出。” 秦淮明面上是褒奖了颜妆成的努力,而这句话在颜碧玉听来却又变得不一样了,秦淮甚至颜碧玉的嫉妒不是因为颜妆成顶替了她的名额,而是因为颜妆成不声不响的得了第一,而她只会将颜妆成的拼命当成与自己攀比的筹码。 果然,听完秦淮的话之后颜碧玉彻底爆发了,她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但脚上的伤却不允许她这样频繁的动作,她踉踉跄跄险些没有站稳,还得身后的侍女搀扶才能勉强立住。 “你们都向着她,觉得她比我聪明,如今我摔伤了腿你们更是偏向她,巴不得我出事才好呢。” 这句话一出就没了挽回的余地,连同颜律己也被气的不行。 “碧玉,你怎么回事!愈发没有规矩了!” 见火候到了,颜妆成也不想再隐忍了,这会儿她也红了眼睛为自己争辩。 “姐姐怎么你能说出这样让我寒心的话,我们可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不成我还会因为这区区一个冰壶赛来害你吗!” 看着两位小姐相互斥责,府里的下人们头不敢抬,颜律己也没想着今儿这件事能就此收场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吃饭他也就不客气了。 “好端端的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见外,你们是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既然这样那就都别吃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房待着!” 如此正好,随了颜碧玉的心意,她一扭头,抓着是女的手就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连个告退的招呼都没打。 颜妆成倒还是知道分寸,微微屈了屈身子才肯离开。 两个女儿闹成这样,当母亲的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这不白氏火急火燎的上前为自己分辩。 “老爷您别动怒啊,碧玉和妆成年纪还小,不懂规矩,这件事好歹也是件喜事。” 秦淮看着颜碧玉和颜妆成先后立场,自己却坐着不动,反而拿起了筷子开始慢慢品尝起桌上的菜肴。 反正这件事她全程都没有参与,就算舅舅有再大的火气也怪不到她的身上,她又何必为了别人的错误让自己饿肚子呢? 颜律己一时无从处理,只能先将白氏数落了一通,“都是你听信了那不着调的和尚的话,把碧玉宠成这样,还什么贵妃命格呢,你就看好了,以后哪家敢上门提亲!” 说完颜律己也不管了,一推手就转身回了房,白氏也赶紧追了上去。 “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呀……” 一时间整个前院里只留下了秦淮和玉奴两人,秦淮吃的津津有味,转头见玉奴还在刚才的惊讶中没有缓过神来,便把她也扯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好好一桌菜可别浪费了,赶紧吃完了给明月也带点回去。” 玉奴伺候秦淮久了,越发习惯秦淮平时的不着调了,便也没有推辞,拿了颜妆成的碗筷就开始坐着夹菜。 周围原本伺候的丫鬟小厮们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只能看着秦淮和玉奴哼哧哼哧的啃着大肘子。 许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秦淮抬头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半根猪蹄,试探道:“要不……你们也来点?” “不不不,不敢!” 那些丫鬟小厮连忙摆手婉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负荆请罪 晚上秦淮还在回顾方才发生的事,她独自站在月下望着远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开始习惯了一个人的清净。 也不知道如今父皇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董嫔是不是又端了银耳莲子汤去找父皇唱曲子,闻人一笑阁的段小郎没了自己捧场会不会继续蝉联倌馆的第一郎君,自己不在了公主府那群人有没有偷懒。 “姐姐也睡不着?” 背后的声音来得突兀,秦淮整个人一惊才回头望去。 颜妆成不知何时来了她的院子了,她是一点声响也没听见。 “妹妹怎么来了?” 秦淮不知她深夜驾临有和见教,只能走近询问,此时她发觉颜妆成的眼睛微红,好像刚哭过一样,衣服也没有换过。 颜妆成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什么心境。“有件事一直横在心底,若是现在不向姐姐请罪,恐怕之后都会寝食难安。” 秦淮心中知晓她准备说些什么,但明面上还是略微应承道:“妆成妹妹如今冰壶大赛的第一名,何罪之有啊。” 她摇了摇头,回忆道:“当日邀请姐姐来围观,还得明月一时不慎落入水中,这件事其实并非意外,而是我一手谋划。” 颜妆成倒是坦然,竟然敢光明真正大的在秦淮面前认下此事。不过秦淮也没急着询问,她知道颜妆成一定还有下文为自己辩驳。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苦衷,姐姐才到颜家不久,不知道我们颜家的情况。母亲和父亲向来偏向姐姐一些,本来这件事我也不曾放在心上,可之前姐姐摔伤母亲禁足,若是我再不表态相帮,母亲和姐姐定会因为不满而孤立与于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越垂越低,像是极不情愿去面对一般。 秦淮也没有打断她,这件自己没有揭穿,就是想要看看颜妆成之后会如何应对,可她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让人始料不及。 “我唯恐之后在府中惹母亲厌弃度日艰难,又不想真的伤害了姐姐,这才只能拿您身边的丫头动手,也好让母亲暂且放下心中的芥蒂。但这几日一直没有看见明月我心里有后怕,只能向姐姐请罪,也得心里半分慰藉。” 她这三言两语既说出了她的不得已而为之,还表述了当下他心中的懊悔难当,若是秦淮还继续执意处罚她,倒显的秦淮小人心性了。 “明月没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休息休息。” 见秦淮大度,颜妆成自然也就明明白白的说出了此行真正对的目的。 “姐姐,今天妆成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果然没这么简单,这个颜妆成怎么可能冒然请罪呢。 秦淮站累了,回身坐到了檐下,徐徐问道,“如今我自身难保,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其实姐姐并非自身难保,这半个月的相处让妆成明白,姐姐并不是等闲之辈,所行所为可圈可点,如今蒙难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姐姐迟早还是会再回到那云端去的。” 这两句话倒还合秦淮的心意。 “不像我,可能此生就只能留在云州……” 听颜妆成这样说,秦淮倒是奇了怪了,“若是不留在云州,你又准备做什么呢?” 见秦怀松了口,颜妆成立即上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姐姐,这正是我今日所求,我希望您若是有一日能够回到浔阳,务必请将我一并带去,妆成不求跟着姐姐享荣华富贵,但求能够暂时脱离颜家,留在姐姐身边做个关照,就算是为奴为婢也绝无二意。” 为奴为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颜妆成对自己还真够狠心的。 “虽然舅母更偏向你姐姐,但你又何必这般决绝,竟然要离他们而去?” 说着颜妆成的泪又流了下来,这说话时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足够让人动容,可秦淮却是个刀子嘴刀子心,会哭的女人她可见识了太多了。 “姐姐有所不知,之前洛家的公子曾来找过我,有意向我提亲,可云州过年来的规矩哪有妹妹越过姐姐先成亲的道理,再说了我和洛公子虽然自幼相识但只是兄妹之情,妆成不想成婚。”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离开颜家,你好逃过这一场联姻,也好暂时让舅母不苛责你?” 这类理由,倒是牵强得离谱。 “祖父的训诫,凡是我们颜家的子女终身不得迈入浔阳一步,可我实在是好奇浔阳城究竟有什么,让祖父那样谈虎色变。” 浔阳有什么? 除了自己和母妃还能有什么呢?外公为什么一定要下这个禁令,难不成真的和母妃的死有其他关联? 秦淮虽然也想窥探这背后的真相,但她却不会因为这个而轻易许诺。 “这件事我暂且不能答应你,第一我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会返回浔阳,第二既然颜家已有禁令你又何必执迷,第三舅舅舅母虽然对你们姐妹有差,但只要你足够真心又怎么会介意这微弱的差距呢?” 或许是看到了秦淮的坚决,颜妆成握紧了双手,沉声道:“姐姐,妆成今日前来是真心所求,若是您愿意,妆成自有方法让陛下尽快接您回宫!” “你?” 她不过是个从未去过浔阳的深闺小姐,又怎么能越过无相阁去说动她的父皇呢。 秦淮心中存疑,自然不会贸然答应这件事,她的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这个颜妆成的计划一定不止于此。 见秦淮迟疑,颜妆成也没有逼问,反而缓缓起了身给了秦淮考虑的时间。 “今日妆成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过几日再来找姐姐闲话,烦请姐姐好好考虑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禁令决心 这是秦淮进府以来第三次探望外公,有了先前两次的交流后,秦淮这一回便自己在小厨房和明月准备了些易消化的清粥,这粥是宫里御膳房的做法,有微微的咸味最是适合平日不爱吃肉食的宫人们食用。 外公尝了两口之后对秦淮赞不绝口,还问起了秦淮这些日子在府里住的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习惯的。 秦淮对此只是摇头,自从颜碧玉闹出了那件事就再也没有出过院子,被白氏看得牢牢地,对外只说是旧伤复发导致郁结于心。可这分明就是借口而已,扭了个脚怎么会导致郁结于心呢。 但既然白氏和颜碧玉都不来招惹她,她也舒心了不少,便也没什么值得麻烦外公的了,只是说些近日她学的东西和身边的趣事逗外公高兴。 颜哙点了点头,拿出了身边的帕子擦了擦嘴,接着拍着秦淮的手笑道。 “你若是有空便多来看看你这个弟弟,颜墨自小跟着我,我能教他的还是太少,你在浔阳城见多识广,和他多聊聊天也好啊。” 上次颜墨为她解围的事,她还没有好好道谢,如今既然外公开口了秦淮就没有推脱的道理,立马应了下来。 “外公放心,淮儿一定对弟弟多加关照一些,只是淮儿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之前颜妆成的话她还放在心上,虽然秦淮还没有给出一个回复,但这几天她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从这件事的源头开始问清楚。 她要知道这禁令真正的原因,也想要知道外公对这件事的看法。 颜哙看出了秦淮脸上的犹豫,他也未曾生气,只是缓缓替她回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知道为何我不允许颜家的人再踏入浔阳。” “难道这跟我母妃有关系吗?” 秦淮想着,如果母妃的死是外公的一块心病,那么或许她能有方法解开外公的这块心病,可若是外公还有其他原因,她也一定不会忤逆外公的意思去帮助颜妆成。 “倒也不全是,浔阳那个地方确实是比云州富庶繁华,可是在那片富贵之相的表面下,还有这很多足够吞噬人心的东西,外公在浔阳待了三十年,这双眼睛看了太多的诡诈和欺骗了,只是不想我们颜家的人再被牵扯进去。其实外公觉得,人这一辈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颜哙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失去了光彩,他一动不动的望向了一个空旷的方向,像是眼前浮现出了十多年前的发生的事情。 秦淮看着外公神情的转变,努力的去猜测着。 究竟什么才是吞噬人心的东西…… 难道外公的意思是母妃也被浔阳城的繁华所吞噬了,乃至于迷失了本心么? “那外公为什么会允许我回去呢?” 既然外公要阻止颜家的人再一次陷进去,可为什么又会鼓励自己回到浔阳呢? 颜哙这才转过头来,用慈爱的眼光凝视着秦淮,蓦然笑道:“你虽然也是颜家的人,可是你姓秦,更是皇室中人,若是你想,外公自然不会阻拦你的去留。” “可是并不是颜家的所有人都愿意一直留在云州,外公真的能阻止他们一辈子吗?” 人的野心最是压制不住的东西,这件事自秦淮懂事起就明白了,看着颜妆成为了让秦淮带她离去而做的事,就足以证明那个女人的决心没有这么容易被磨灭。 “尽人事听天命吧。” 颜哙没有执着于这件事的结果,而是随口答道。 “我明白了外公,秦淮相信你不会错的。” 秦淮这次也没有停留多久,她能发觉自己提起这件事之后外公显露出的疲倦,她不想外公再为曾经发生的事情费神,便早早的离开了。 春天即将要来了,偶尔有清风过廊,留下从不知何处带来的阵阵芳香。 秦淮出了院子,感受着暖风的温度,此时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关于颜妆成的这个忙她不能帮。 不管外公的忌惮究竟是什么,但他的初心都是为了守护颜家。 秦淮今天不准备那么早回去,而是顺着长廊一直往这边院子的深处走去,既然外公让她多和颜墨说说话,那她从今天开始就要做到。 这半边的颜府并不大,所以颜墨的院子不难找到,只要往树丛茂盛的地方走去便到了。 她去的时候颜墨还在练剑,每天辰时不到顾白修就会来这儿带着颜墨从基本功学起,然后再传授他一些顾白修从前那位师傅自创的功夫。 毕竟破军山对的武功不能轻易外传,顾白修更是恪尽职守,便也只会挑选一些适合颜墨的。 顾白修正在演示着今日要学的新招式,他一身亘古不变的白色长袍,举剑抬腿,侧腰刺向前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毫不费力,转身之际漾起衣袍,将发丝也甩出了风刮来的弧度。 配上周边茂密丛生的绿植,虬枝蜿蜒向上,假山石洞也都风格迥异。在瞥见顾白修这张容易让人心沉沦的面容,秦淮感觉有他在地方就都成了蓬莱仙境,让她久久不忍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野心未见 颜墨身为一个男子也都跟秦淮一样看傻了眼,呆呆的愣在原地,连顾白修递上去的剑也忘了接,直到顾白修出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公子,练剑最重要的就是专心,方才的剑招记住了多少?” 顾白修收了剑随手往身后一甩,这件便直挺挺的插进了秦淮所站立之处的树梢上悬挂着的剑鞘里。 颜墨微低了头,自知这剑招虽表面上看都是普通身法,内里却暗藏机巧,实在不是能在须臾间达到的成效。 “夫子这一套云间诀最精妙之处在于出剑的速度和执剑的方向,其实手势只是虚晃而已,最难的还是对力道的把控,若颜墨要学成夫子这样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是达不到的。” “公子还是莫要太过精进了,这套剑法需要使用者不断提高和磨合,太过力求熟练有害无利,一年半载颜公子怕是并不能达到顾某方才的速度,还需缓缓图之。” 顾白修还是这样,说话直白不回拐弯,这明明是劝颜墨不要那般刻苦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到倒像是觉得颜墨能力不够一般。 想来自己的行踪早就被顾白修发现了,秦淮也就没想着再站在外头,而是一步跨了进去搭腔。 “颜墨弟弟本就是个文人,为何要对舞刀弄枪的事这般上心啊,习武不就是强身健体而已嘛,反正外公也不求你考个武状元啊。” 这会儿顾白修才回过身来朝着秦淮行了揖礼,礼毕之后目光也不与秦淮有交集,权当做二人并不熟悉。 颜墨见秦淮来了,也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姐姐说笑了,颜墨愚钝自然是清楚自己的斤两,只是我们颜家从祖上就是习武之家,颜墨只是不想到自己这一辈就荒废了。” 颜家是习武之家不假,可既然是习武之家那应该多的就是家传简谱拳法武术典籍之类,可为何颜墨要学还只能跟着顾白修学外来的剑招呢。 这一点秦淮想不明白,但也不好冒然深究,只是劝道:“如今舅舅接任了外公成为云州城主,未来这也应该是你的位置,想来学些武艺傍身也是好事,不过作为一城之主最重要的还是城民们认同你的德行。” 说完这话之后秦淮不禁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认同德行,她自己做了那么久的,最是让人看不见的就是她的德行,想来她也根本不配教颜墨这种道理。 “姐姐说得对,颜墨今日受教了,不知姐姐今日到来可是有什么吩咐,颜墨一定办到。” 可颜墨却并未让秦淮觉得尴尬,反而恭恭敬敬的赞同了她的话,一时间让秦淮脸上也有光。 秦淮连忙摆手,拐了个弯子表扬了颜墨的用心。“吩咐倒是不敢,只是外公总是和我说起你的勤勉,让我来多看看你,也好像弟弟你学习学习。” 颜墨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这会儿更是没个小厮的人影,颜墨便亲自斟了茶递给顾白修和秦淮二人。 “颜墨这儿简陋,不比姐姐的住处,还望姐姐见谅。” “我倒觉得弟弟这里像个世外桃源,让人流连忘返,看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就是不知道弟弟往日是准备回去前院和我们一块住,还是成家后另外寻一处别院?” 秦淮明面上是问了颜墨对自己住处的选择,可实际上她试探的事颜墨今后的展望。 她能察觉得到颜墨对事物抱着认真的态度,做人做事都掌握这最完美的分寸,这样的人若是有野心是常态,可他若是没有野心那才是奇怪之处呢。 毕竟谁会守着一方普通的城池一辈子呢? “这些还是后话,颜墨听外公和父亲的吩咐。” 不显山不露水,看来秦淮单靠三言两语也没办法探明这位弟弟的心意了,只能日后慢慢磨了。 她假意抬眸看了看时辰,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们练武了,弟弟有空多来我院子里和我说说话也是好,再不然也能带我去街上走走。” “颜墨得空一定去探望姐姐。”颜墨也未曾挽留,恭敬起身相送。 秦淮还未走多远,顾白修便跟了上来,也不知他这是准备做什么。“顾少侠怎么跟过来了,是要相送吗?” “今日公子的课业差不多了,我便和表小姐一块回前院。” 顾白修跟着应下,可秦淮看他的神情却觉得奇怪,难不成顾白修是有什么话要关照自己。 说完这句话之后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顾白修还特意与秦淮间隔了一臂之距。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秦淮吓得一机灵。 “师门传来密函,今日修罗门的地字号杀手在云州活动频繁,师兄们猜测,有半数可能他们是冲着公主您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东施效颦 秦淮还没听明白顾白修的话呢,余光突然就瞄见了一抹绿色的身影,她立即警觉的别过头去,赫然发现来者正是杵着拐杖的颜碧玉。 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秦淮老远就注意到了颜碧玉那准备找麻烦的神色,她知道这回自己是躲不过去了,索性迎面笑脸上前。 颜碧玉被侍女搀扶着迎面走来,看样子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有些让人看了别扭。 “哟,表姐这么巧啊,想来这就是新来的夫子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颜碧玉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白修,秦淮不想也知道这丫头也是被他给迷住了,这才一门心思的要找秦淮麻烦。 被点了名的顾白修跟着见礼,缓缓道:“顾某见过大小姐。” 颜碧玉却没有搭理他,而是一门心思的针对着秦淮。 “表姐果然不负浔阳第一风流女郎的美称啊,下手还真够快的,这才多久就勾引了夫子在这儿私会了。” 秦淮也不是会谦让的人,瞥了一眼颜碧玉手里的拐杖笑言:“妹妹在管别人之前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别以为伤了腿就能在颜府横着走路了。” 颜碧玉被戳了痛处哪里还肯让步呢,才被白氏关了那么长时间,本就心里不快,如今看到秦淮安然无恙的和俊俏美男亲亲我我,心里更是不舒坦了。 “表姐是被我说中了秘密心虚了吧,表姐可要时刻记得自己是有夫之妇,若是这件事传回了浔阳让他人知道您行为作风不检点,表姐觉得自己还能回去么?” 她这话说的隐晦,既没点明秦淮的真实身份,又暗示了秦淮的伤心往事,吃准了秦淮不敢挑明,这一手还真是巧妙地很。 秦淮生平最讨厌别人的威胁,可偏偏来了颜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胁迫,既然颜碧玉非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头疼,那她不介意奉陪一试。 “这件事会不会传回浔阳,和你会不会一辈子都杵着拐杖不过是一线之隔,妹妹敢不敢试一试呢?” 这会儿秦淮与颜碧玉凑得极近,眼神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吓得颜碧玉赶紧抓着侍女的手连连后退,过程中不忘警告道:“你敢!你这般行径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凭借妹妹对我的了解,我有何不敢?” 这个问题倒是把颜碧玉问住了,浔阳城里有名的小霸王,连当经皇后都拿她没办法,颜碧玉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女又有什么把戏与她抗衡呢。 秦淮也没想那么简单的让颜碧玉就这样胁迫自己,也想着要好好戏耍她一番。 “想来我如何行径都和妹妹没有关系吧,妹妹管得这么宽难不成是对顾少侠也有非分之想,所以见我与顾少侠交谈就心生嫉妒了?想要借此方法来引起顾少侠的注意?” 颜碧玉也恼了,可这个时候仍然不愿意让秦淮占了上风。 “嫉妒?我怎么会嫉妒一个被父亲扫地出门的浪货呢,明明已经有了夫君还流连于秦楼倌馆,如今更是不甘寂寞勾引夫子作乐,姐姐就是这般为我等表率的么?” 虽然这些颜碧玉也不曾说谎,可秦淮就是气不过她在顾白修面前这样说大实话,分明就是要和自己撕破脸啊。 可这会儿顾白修还在她身后站着呢,这小子也是,察觉到女人打架就应该靠边站站,不然秦淮哪儿好意思动手啊。 没办法,秦淮只能继续用言语刺激颜碧玉,想让颜碧玉自个动手先,秦淮也好有个理由给她点颜色瞧瞧。 “若你是以我为表率才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那我只能告诉你,你这是东施效颦,劝你还是早早放弃,免得万劫不复。” 秦淮已经把自己为数不多会的成语典故都拿出来说事了,可这颜碧玉就跟个只会叫唤的乌鸦一样,就是不给机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颜妆成那个小蹄子的密谋,就是你们两个害我摔伤了腿,她以为你来了府里就是多了一个靠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越过我去,她这辈子都不可能。” 秦淮不想和她白费口舌,只能试图点醒她来结束这一场唇枪舌剑。 “我看你才是痴心妄想,若是你足够聪明就不会看不出来这些日子被利用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而已。若不是你轻信人言又怎么会摔伤;若不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又怎么会连累母亲禁足?你这个妹妹比你聪明千百倍不止,恐怕在你还当人家是对手的时候,人家早已经将你当成了垫脚石吧。” 想来这个女人也真是可怜,连自己真正的敌人都没有分清楚,而是在这儿一昧的拉低身份,以此来抬高颜妆成的大家风范。 “你什么意思!” 这一连串的话让颜碧玉一下子拐杖都脱了手,好似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秦淮为了日后能少遇到这个傻妞,只能将好人做到底。 “就是好心提醒提醒你而已,能不能重新夺回父亲的宠爱,能不能继续做这颜家的大小姐,能不能之后嫁给个好人家……这些全权在你,我可管不着。” 说完之后秦淮大步离开,也不管颜碧玉听进去了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别有事端 好不容易避开了颜碧玉这个麻烦,秦淮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询问顾白修刚刚说的那件事。 “为何修罗门的人会对我不利?夺嫡之争他们不是已经失败了么,我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秦淮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又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修罗门,她都已经这么惨了那些人还不愿意放过她。 她之前不是没听宴心说过修罗门这个邪门的门派。 破军山和修罗门一直都是三国中鼎鼎大名的组织,不过他们一正一邪,相互对立,修罗门一心想要操控三国皇室,成为三国主宰。而破军山则主张顺应天意,万物自有道法。 百年来破军山虽然靠近天榆地界,却一直在为三国输送各方人脉,如同碧云岛一般不受约束。父皇近年来也一直招安破军山各门派的子弟,柳宴心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柳宴心志向远大肩负重任,如今已经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如果修罗门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威逼父皇,这也说不通啊,自己已经流落到了云州,成为了一个不被认可的公主,修罗门何必非这样的心力做没有把握的事。 顾白修看出了她的担忧,直言劝道:“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修罗门做事一向毫无章法可言,我们还是凡事小心为好。最近几日夜里,顾某会在公主的檐下守夜,还请公主将家丁小厮们迁出院外巡视。” 一听顾白修要为自己守夜,秦淮整个心都一颤呢,有他在自己身边,就算天塌下来秦淮也不用担心。 “这些都依你所言,回去我就吩咐他们照办。” 如今秦淮当然要惜命,她可不想还没有回去打脸无相阁那群术士就死在了云州,这不是让那些讨厌她的贵女们多了一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二人又行了一段路,顾白修突然一反常态的开了腔,从表情看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刚刚公主的行为让顾某十分意外。” 刚刚的行为?她不过是指教了颜碧玉几句而已啊。 秦淮不明白,转过身来追问,“何处意外?” 顾白修似乎是很努力的思考了一下,才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若是按照公主以前的性子,恐怕颜家大小姐今天鼻梁都已经被打断了,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的回去呢。” 这也不假,但凡得罪了秦淮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之前有个没脑子的小官员竟然在朝堂上公然指责自己,下了朝以后秦淮就让暗卫剃光了他浑身上下的毛,然后扔到了浔阳最热闹的花街去。 不过这些事情,顾白修应该不会知道吧…… “这……看来顾少侠还是很了解我的。”秦淮心虚的搭了话,不止他何出此言。 “公主曾经畅意而为,敢在天下人面前做自己,丝毫不在意俗世的繁文缛节,这点倒是让顾某敬佩。” 顾白修倒是坦诚,愿意敞开心扉说说自己的见解,不过他这见解确实又并不那么正确…… 秦淮这回算是明白了,难怪宴心当初为这个师兄操碎了心,还不让外人与他攀谈,这不就是担心他被巧言善辩的歹人所蛊惑吗。 “顾少侠太抬举我,其实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失去了公主的名号我什么也不是。” 秦淮赶紧摆手,像她这样的人才当不起顾白修这么一声敬佩呢。 但有一件事秦淮又十分好奇,她顿了顿举手提问:“顾少侠经常有敬佩之人吗?” “这倒是不常有,毕竟我的朋友太少了。师门的诸位也不常与我交谈,曾有个同进破军山的西津女子让我多提携她,可后来她就死在了澜州城。” 看顾白修这般淡然的描述这件事,秦淮不难想象那些不了解顾白修的人会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平常不苟言笑,不言不语,不可估量,仙人的面孔魔鬼的内心…… “呃……” 秦淮适当的掐灭了自己的不可收拾的幻想。 “你们几个赶紧装车,午时之前还要赶回来呢,万不可让夫人起疑心明白么?” 钱管家正在侧门吩咐几个抬箱子的小厮做事,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正在搬运什么大而重的物件,而他的这些话正好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秦淮的耳朵里。 不能让白氏起疑,那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钱管家监守自盗? 不可能,钱管家虽然为人八面玲珑,但绝不会做出背叛颜家的事,这里头一定有别的内幕。 秦淮扯了扯身边顾白修的袍子,小声请求他。 “顾少侠可否帮我查查,他们这是准备将东西运往哪里?” “顾某这就去办。” 顾白修没有迟疑的应下,侧身就闪了出去。 秦淮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疑惑,钱管家向来是为舅舅做事的,如果他都出面了,那一定是舅舅有什么事瞒着白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美人心计 午后颜妆成又来了,这一次她不光来还带了些许新鲜的瓜果,一筐一筐的摆在了秦淮的木桌上,似施舍又似炫耀。 秦淮能看得出来,这些水果都是从别的城池运来的,新鲜之余还带着水珠。 此时颜妆成站在秦淮面前笑得极其温婉,这大度的模样要是放在外人面前,哪个不赞扬她的品德呢,可只有秦淮知道她这是意有所指。 “表姐在府里多日,一定是想念这些瓜果了,这些都是我托人从渡口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表姐您快尝尝吧。” 颜妆成随手拿起了一个荔枝,轻手剥了外壳递到了秦淮面前。 “妹妹真是费心了,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我。”秦淮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让明月将面前的碟子推了上去,让颜妆成将果肉馅放在碟子里。 见秦淮并不动容,颜妆成难掩脸上的不悦,继而游说道。 “云州毕竟不如浔阳,不是日日都能有新鲜的瓜果食用的,这还是姐姐赶上了好时候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颜妆成今儿明着来送水果,实际上就是想要探听秦淮的心意,特意摆上这些瓜果就是在告诉秦淮,这世间的好东西都在浔阳,而云州这个小地方并不适合秦淮这般养尊处优的人。 秦淮挥了挥手,示意明月和玉奴先行离开,颜妆成也会意,让其余的人去院子外头候着。 颜妆成心中仍有几分期待,便在人手退出去之后给秦淮倒了杯水。原意是讨好,可秦淮却并未领情,她也只能率先开口询问。 “不知姐姐想清楚了没有,这桩买卖对您来说可是稳赚不亏的。” 秦淮不免觉得好笑,将她倒的那杯水重新挪到了颜妆成面前,笑言:“妹妹怕是说错了,这桩买卖对你来说才是稳赚不亏。” 未等颜妆成感到诧异,她便接着道:“回浔阳这件事对我来说不过是早晚而已,可对妹妹来说却是十足的难事,所以妹妹这才在我入颜家之后精心谋划,为的就是能够一步登天。” “姐姐何意?这我倒是听不懂了。” 颜妆成还是嫩了些,脸上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你不止利用了你的亲姐姐,还利用了你的母亲,你不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吗?” 秦淮不喜欢打哑谜,开门见山的质问她。 “表姐这意思是要拒绝我了?”颜妆成既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追问秦淮的心意。 “舅舅不过才把浔阳送到我这儿,颜碧玉就这么快就听了消息过来争抢,这才弄伤了脸。容貌对女子来说最为重要,你知道你姐姐的为人一定会为了尽快恢复铤而走险,继而谋划了踩断梯子的戏码,就是为了能够嫁祸到我身上,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使你顺利摆脱嫌疑。” 原本秦淮并没有想这么多,可是两日她联系了府里的境况,想了想这最后的受益之人,真相就摆在眼前了。 颜妆成摇了摇头,一口饮下了杯中清茶,回以笑颜。 “表姐,这不过是您的臆想,可不能随便安在我头上。” 对,颜妆成最聪明之处就是这些事她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秦淮如今料到了全部也无法在舅舅面前证实。 “你先别急着为自己开脱,本来我也没怀疑你,可是明月落水和颜妆成摔伤的戏码简直如出一辙,这就很难不怀疑到你头上了。我本来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你差就差在太急于表现了,竟然直接与我谈条件。” 秦淮今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她认罪,而是想劝她一劝,舅舅的颜家她才来了半月,不想就这么快将这表面的和平撕下。 “有你这一出,就算我再笨也能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了。你怨恨你姐姐能够得到你母亲的疼爱,你怨恨她是贵妃命格,所以先是毁她容貌再是夺她荣耀,让她因为嫉妒而和你撕破脸去,这样你就能的一个德才兼备的美名,不止在外头挤下了你姐姐,在家你也是表现得更胜她一筹。” 颜妆成一直都在安静地听着,时而给自己斟茶,时而剥些荔枝放在碟中,丝毫没有准备打断秦淮的意思。看来她也是稳操胜券,认定秦淮只能呈口舌之快。 “而在我面前你装作是备受不公的二小姐,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可你的戏确实不怎么好,就算真的跟我去了浔阳,我也不敢将你留在我身边,因为……确实有够丢人的。” 说完秦淮做了一个嫌弃的鬼脸,自顾自的享用起了桌上的葡萄,她就想知道这个厉害的女子有多少本事,自己说到这般情景她还能沉默下去。 其实听到这儿颜妆成的手已经在衣袖之下捏成了拳头,但她还是不得不保持她的仪态。 “我说你稳赚不亏是因为若你成功和我前往浔阳,那你就是达成所愿;若你没有成功,凭借如今的成就也是超越了颜碧玉,你这般精于算计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亏本?” 秦淮早就将颜妆成的心思吃透了,既然她想听秦淮也不介意全然道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稳赚不亏 “姐姐果然是冰雪聪明,在浔阳出生就是不一样,见识的多了小把戏骗不了您,若我也生在浔阳,想来一定能胜过姐姐吧。” 看着她这双如同黑鹰的寒眸,秦淮有一瞬觉得汗毛竖起,她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微微做起了身仰头凑近了颜妆成。 “别痴心妄想了,我是公主你是臣女,你就算胜过了自己的亲姐姐,这辈子也别想胜过我。” 这句话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威仪底气,惹得颜妆成讨饶轻笑。 “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姐姐为敌,妆成一直都相信姐姐能够化险为夷,若是不然定不可能让姐姐犯险。浔阳城的风雨我听得不少,您若是回去了就是一人竖壁清野,可若是有我在身边相助未必不会轻松一些。” 这确实是个好意见,可秦淮不需要,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她决定就此拒绝了她。 “你太聪明了,我不敢和你谈条件,况且外公有言在先,颜家人不能踏足浔阳,我又岂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违背外公的意思呢?” 有了这样明了的拒绝,颜妆成自然也不必卖乖了。 “姐姐可别敬酒不……” “二小姐,洛公子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颜妆成那句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没说完呢,就被她的侍女无情地打断了。 秦淮掏了掏耳朵,打趣道:“我说妹妹啊,你这么想去浔阳,可真放心得下你这老相好吗?” 颜妆成似乎是被什么提点了一下,立刻收起了她那威胁的态度整了整衣衫。 “妹妹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随着颜妆成的离开,一个白影也从围墙上翻了下来。 秦淮已经熟悉了顾白修的动作,和他衣物摩擦会产生的声响,不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脚步声慢慢靠近,顾白修跟着开口问道。 “看来之前公主问起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颜家的二小姐了。” “你都听见了?” 方才她们二人说话剑拔弩张,秦淮并不是那么想顾白修听见。 顾白修没有直接回答,不置可否道:“想必公主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分辨。” 其实顾白修说的没错,既然自己已经拒绝了她,那现在的眼妆成就会认定自己是对手,按照她的作风秦淮恐怕又惹上事了。 相比颜妆成,秦淮其实对眼前的事更感兴趣。 “查到什么了吗?” 顾白修转到秦淮面前,在刚刚颜妆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嘴角略微带了一抹笑意。 “钱管家确实是有猫腻,不过这猫腻却是关于你舅舅的,公主想听吗?” 看着顾白修的表情,秦淮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应该也和修罗门没有关系,那她就放心了。 “难不成舅舅也密谋着准备举家迁回浔阳吗,可是这为什么要瞒着白氏呢?” 顾白修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提点这秦淮,让秦淮自己去猜测。 “瞒着白氏是因为他做了亏心事,不敢让当家主母知晓。” 说完后顾白修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刚刚颜妆成剥好后放在碟子里的荔枝,可秦淮眼疾手快,一把把碟子拖到了自己面前。 “不许吃这个,要吃我给你剥。” 秦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和嘴都比自己的脑子快,好想她下意识的就不想让顾白修和颜妆成有半点接触。 这话说完,顾白修也愣住了,呆呆的停顿了好久也没反应过来,只答道:“我是想着这个公主肯定不会吃了,我是不想浪费食物。” 秦淮没应声,只当是没听见。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当然也得付出点行动了,便搂过了装着荔枝的篮子,开始低着头剥红荔。 想来她长这么大也没剥过几次荔枝,上一回好像还是在闻人一笑阁里,和段小郎在一起听曲的时候。 磨磨蹭蹭剥了一个白果肉出来,秦淮也不敢抬头,僵硬的伸出手递到了顾白修嘴边。 顾白修没有查觉的秦淮的不对劲,微微向后倾了一下,随即接到手里放进了嘴里。 这下秦淮才愿意抬头,只见顾白修细嚼慢咽后嘴角微扬,赞道。 “很甜,谢谢公主。” 六个字而已。 秦淮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脸也开始发烫。 不对啊,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对着仰慕已久的段小郎也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吧! “公主你怎么了?” 可能是秦淮的脸逐渐开始涨红,顾白修有些不放心,竟然准备直接伸手帮她把脉。 秦淮一愣,连忙护着自己的手腕弹开,转移了话题。 “我没事……就是在想你刚刚说的话,如果真的是那样,该不会是舅舅有外室了吧?” 顾白修点头,“不止如此,外室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你舅舅不敢在外明目张胆的置办妇人用的东西,所以钱管家才会从家里转移些用品先填上。” 看府中目前只有白氏一位夫人,舅舅两个妾侍都没有,秦淮就能想到舅舅在颜家的地位。 其实这是也不能怪舅舅,颜墨如今被赶去陪着外公,白氏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若是舅舅不趁着壮年给家里添丁,未来还不知道白氏这两个女儿会折腾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儿秦淮突然又有了个新想法,若是府里来了新人,那么秦淮就不再会是颜家姐妹针对的对象了,那么她也就能喘口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巧立名目 自洛南青再次造访颜家之后,舅舅就开始安排家丁们在府中大肆布置,且在外头预定了名贵的鲜花作为前院的点缀,就连秦淮院中也添置了两盆冬青树。 这几日颜家众人都十分忙碌,好像在筹备着什么。还是明月出去问了才知道是洛家公子有意让颜妆成在府中设宴,让云州城的贵女和公子们小聚。 白氏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亲自给这此小聚取名为赴春宴,这不只能让舅舅在云州长脸,还能更好地给女儿物色个好夫家,何乐而不为呢。 秦淮倒并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她毕竟身份尴尬,也怕被人给认出来,府里来人若是夹杂了修罗门的杀手对她更是没有好处。 说什么赴春宴,不就等同于浔阳城那些权势贵胄家的儿女们寻个乐子,说说近日他们又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或是讲讲哪儿的胭脂笔墨又有了新款式,不过是相互攀比炫耀而已。 这事情对颜家来说是百利无害,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颜碧玉腿伤依然没有痊愈,她认为若是这么快在府中设宴定会让那些贵女们看了笑话,怎么都不愿意出面。 本来有颜碧玉捣乱,秦淮也安心了不少。只不过白氏似乎也知道她的打算,特意让翠茗前来传话,准避让秦淮出面劝劝颜碧玉。 从上一回秦淮让翠茗挨了三十板子之后,她每回见到秦淮都是绕着走路的,就跟躲着瘟神一样,这次被指派来请秦淮相助脸上仍然不是那般自然。 既然白氏明着来,秦淮也没有直接拒绝的道理,只能先应下了。 “这件事我回去劝劝碧玉妹妹的,还请翠茗姐姐回去让舅母放心。” 之前的事也过去了许久,秦淮不是那种记仇的人,还是尊称了她一声翠茗姐姐。 翠茗颔首,没急着离开,而是将全部的话给带到了。 “奴婢就替夫人谢过表小姐了,不过之前老爷关照,表小姐在府中半月也应该是闷得慌了。若是您想,此次的宴会您也能参与,不过得需小心遮掩身份才是。” 舅舅想必也知道她这几日跟着顾白修读书辛苦了,这才法外开恩,准许秦淮也一同参与。 秦淮在心里感激舅舅还不忘考虑她的处境,笑着回道:“秦淮明白,多谢舅舅费心了。” 翠茗走后,一直在后边听着的玉奴凑了过来,不明所以的问道。 “表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劝大小姐么?” 秦淮知道这回的赴春宴对颜妆成来说至关重要,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自己的机会,而对于秦淮来说,这也是最好的揭开颜妆成真面目的机会,所以拉拢颜碧玉也是一件必不可缺的事。 “这话既然是舅母的意思,那我们也就只能照办了,只是不知道二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玉奴理所当然道:“这次的赴春宴有二小姐全权主持,二小姐这几日不只忙着采买还要看着府里的布置,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忙就好了,忙就不容易生事端了。 “你最近多盯着点身边的事,万不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毕竟现在咱们院子里人多手杂,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和明月二人了。” 秦淮拉过了玉奴的手拍了拍,似乎是交给了她一个万分艰巨的任务。 “玉奴定不负表小姐信任,从今儿开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勤勤恳恳的伺候表小姐。” 秦淮笑了笑撒开了她的手,撵她去收拾一番,“别贫嘴了,走吧我们去见见颜碧玉。” 颜碧玉的院子离秦淮还有些路程,这路上秦淮正好查验查验最近颜妆成的布置成果,不得不说颜妆成对于宴会的布置还是有些判断的。 翠蓝色的长亭轻纱,陪着靛蓝色的青瓷碗筷。除了廊边的青竹以外,还将前院池塘里的荒草换成了可在水中生长的翠色青苔,不过两日就有了这般成效,果然是花了点心思的。 “不去!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这不过才得了冰壶赛的第一名,就这么急着在云州的公子们面前显眼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这样喜欢攀高枝的人物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只会帮着他说话,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啊!” 颜碧玉的嗓门极大,让秦淮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屋里还有布匹撕裂的声响,看样子是又动怒了,这白氏还真给她抛了个大难题呢。 秦淮舒了口气,径直推开了门打断了颜碧玉的牢骚。 “我当是谁火气这么大呢,之前我才叮嘱你的话你这么快就全忘了?” “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颜碧玉看谁都不得劲,见秦怀来触她的霉头,心情更差了。 秦淮耸了耸肩,踢开了脚边那些不知是什么的布匹,坐到了颜妆成的梳妆镜边,对镜自照。 “我还不愿意来呢,还不是你娘觉得你无可救药了,才让我来送你一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玲珑心思 “你!” 颜碧玉这会儿气的很,顾不上脚伤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来拉开秦淮。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大小姐好好聊聊。”秦淮倒是不为所动,没等颜碧玉靠近自己,就给门边的那些侍女们递了话。 “是。” 见来了救星,那些侍女们立即退了出去,如释重负一般的合上了门。 “怎么了,这颜家的大小姐不想做了,准备这么快给你妹妹挪位置?” “你说我和她是亲姐妹,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的玲珑心思!” 听到秦淮这么说,颜碧玉更是绷不住了,一下就把心里话给透了出来。 想想这个颜碧玉还真是可怜,除了脾气差点、脑子笨点,也没别的缺点了,白白被人当枪使还混成这模样,秦淮若是不帮她一把,估计颜妆成就把她利用的渣都不剩了。 “这种小事宫里每天都在上演,姐妹相残的戏码画本子里你看的还少吗。先帝的梅妃那般得宠,她的妹妹不还是顶替她做了一国之后?一旦牵扯权势和机遇,亲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又何论姐妹呢?” 虽然秦淮没有亲姐妹,但是却有个遭人厌恶的堂妹,那个堂妹叫做秦悦,是青伯侯的女儿,从小就跟她作对,所以她对于这些姐姐妹妹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奢望。 “再说了,你是她姐姐,这些年你对她如何?你觉得她要是得了机会,还会让着你吗?” 按照颜碧玉的脾气,若是之前对颜妆成多有谦让也未必会落得如此状况,秦淮只能让颜碧玉看清现状。 “那我该怎么办!”颜妆成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秦淮的胳膊,恳求她帮帮自己。 “恐怕这次的赴春宴就是你的机会,就要看你愿不愿意抓住了。” 既然颜妆成想借此机会在云州贵女中扬名,那就别怪自己截胡了。 “这明明就是她的机会,难道我跟在她后面出去作陪衬吗?” 秦淮笑了笑,拿起了颜碧玉桌上的那只自己的金钗,这只钗白氏原本答应要帮她保管,可没曾想转头就给了颜碧玉。她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不高兴了许久。 这支金钗的内部描了凤纹,虽然外观朴素只是一盏宫灯的壳子,内里却是足金,是司珍房耗时半月打造的成人礼,她自然不会放人任何人夺走。 “事还未至,你怎么知道谁是主角,谁是陪衬呢?” 话音落下,颜碧玉也沉默了,像是心中已然明白该如何取舍。 “这只钗就当做是我这次帮你的酬劳,也当是物归原主了。” 秦淮将金钗插回发间对镜端详了一会儿,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了颜碧玉的门外,玉奴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询问情况。“表小姐,大小姐可是答应了?” “答应了。”秦淮如是道。 “表小姐您可真厉害,可大小姐的脚还没好呢,就算去了不还是一样要惹人非议吗?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想通了?” 玉奴迟疑片刻,继续追问。 秦淮此时拿回了金钗心情大好,自然乐得与她解释一二。 “这倒未必,谁说参加赴春宴就要出去走动了,你作为颜家大小姐,我自然有法子不让她随意走动,这样旁人也就看不出来她的腿伤了。” “那赴春宴,表小姐也会去吗?” 看玉奴这表现就知道是她想去凑热闹,秦淮想着若是不去的话岂不是错过了好戏,而且也不能从旁指导颜碧玉少犯错。 “自然,舅舅既然已经开了口,我当然要去,不然不就是辜负了舅舅的一片心意了吗?” 反正这些云州的贵女公子们估计也没见过秦淮的真容,要不然洛南青怎么会完全对她没有疑心呢。 玉奴赞同道:“如此也好,正好让表小姐也能看看咱们云州的春日宴都是什么样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不少世家的公子比赛投壶吟诗呢。” 世家公子? “你可知道平常咱们家的两位小姐,都和谁家的公子往来较密吗?” 玉奴赶紧摆手,生怕说错了一句会被人抓到把柄,特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言语。 “这奴婢可不敢乱说,只是大小姐相对偏向于官公子一些,所以才挤破了脑袋想要参加冰壶大赛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二小姐呢,是否更喜欢洛家的那位公子啊。” 上一次洛南青为见颜妆成不惜翻墙,这一次又来献计,若说对颜妆成没有幻想,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讨她欢喜呢? “洛南青公子和二小姐算是青梅竹马了,但是二小姐对洛公子并非儿女情长,倒像是对兄长那般,至于二小姐真正喜欢谁,奴婢也不得而知。” 想来这颜妆成心性极高,一心想要去浔阳找个金龟婿,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在云州找个儿郎落人口舌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双溪尚好 二月初天气尚好,向来不畏寒的秦淮已经换上了清亮的新罗裙。今儿是颜妆成连续准备了七日的赴春宴,秦淮当然要好生装扮,这才不至于怠慢了她。 “还是别拿那对翠绿的簪子了,免得和颜碧玉撞上,还是用珍珠吧。” 看着玉奴在妆匣前停驻了好一会儿了,秦淮终于忍不住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得了指引的玉奴果断的拿起了一支单头珠钗,欢喜的替秦淮别在发间,由衷赞叹道。 “还是表小姐想的细致,这珠钗圆润,表小姐又明艳动人,正是绝配!那项链可要带吗,这可是夫人昨日特意送来的,就怕表小姐你没有合适的首饰呢。” 秦淮看了一眼桌上的玛瑙链子,其实也不是什么上好的质地,不过就是带出去不至于丢了颜家的脸面罢了。 白氏此举不就是怕秦淮没个像样的首饰,走出去让别人说白氏苛待了她吗。 “既然是舅母的心意那就带上吧,反正也是些雅致的款式,不显眼就行了。” 出门前秦淮在镜前左右端详,她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有这样细致的装扮过自己了,黛眉微微描了个月牙形,胭脂轻抹两颊,双唇抿了半边红脂。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秦淮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高位之上。 “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冰肌玉骨天生丽质,一会儿一定能艳压群芳。” 明月看着秦淮照镜,突然来了这一句,倒是叫秦淮有些诧异。 “就你嘴甜。” 秦淮迈进宴会厅的时候已经算来迟的了,这会儿已经有了不少贵女们坐在了长廊的纱幔内侧,相互间聚在一起交谈融洽。 看她们的穿着都是有讲究的,各色的绒花和珠钗都是搭配好的,也都整整齐齐的换上了准备迎接春日的新衣,偶有一两个还是穿了小袄。 颜妆成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略薄石榴裙,手拿名帖游走在贵女们身侧殷勤招待,好像她才是这个府里的嫡长女一般。而颜墨好像在长廊的外头与公子们说话,因为离得远秦淮看得也不真切。 清风撩起轻纱,秦淮在长廊尾处站了一会儿,便有眼尖的贵女瞧见了她。 “哟,这是哪家的妹妹啊,竟然长的这般娇艳,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第一个开腔的是一红衫女子,看她的衣着和头饰都比同席的女子们更为贵重些,想必她的身世也更为显赫。 颜妆成跟着抬头去看,在瞥见秦淮的瞬间竟然也有一丝震惊。今日的秦淮身着礼服稍作打扮,唇红齿白眼波含情,哪里像是什么一国公主,分明就是勾人的妖孽。 见其他贵女也被秦淮的容貌吸引过去,颜妆成压下心里的不屑,随即恢复如常,给众人介绍道。 “忘了给姐妹们介绍了,这是我家的远房表姐,如今过来借住一段时间。” 秦淮想起今日那洛南青恐怕也会前来,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被戳穿,她先一步自报家门,也是给颜妆成提了个醒。 “见过诸位姐妹,我叫白明月,是妆成的表姐。从前我都一直在乡下侍奉双亲,这是我头一回来云州城里赴宴。” 既然要装那就装到底算了,颜妆成既然叫了她一声表姐,那她自然就只能跟着白氏暂且姓白了。反正她的话也无从考究,领一个乡下女子的身份也算自谦,应该不会让人生疑。 那苏姓贵女倒也没有为难秦淮,好像这么个身份也算说得过去,只是接着与颜妆成打趣。 “我就说嘛,这模子和你倒是有几分相似呢,你们白家惯会出美人,要不然伯母当年也不能是云州一绝呀。” “苏姐姐可真是折煞我了,若要论起这云州城的美人儿,苏姐姐您若论第二,又有谁敢论第一呢。” 颜妆成挑起了一个话头,其他的女子也跟着附和,立马这姓苏的贵女就被捧上了天,沉浸在一片虚伪赞美之中,像极了曾经的秦淮。 又听了一阵子,秦淮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周围,这会儿颜碧玉还没入席,贵女们也只是说说家常话。 “表小姐真是聪明,竟然用了明月妹妹的名字,难怪您今儿让她先别过来呢。” 玉奴这会儿也凑了上来,给秦淮倒了一杯面前的梅子酒。 秦淮举起酒杯闻了闻着淡淡的梅子问,若有若无的问道:“那位苏家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呀,为何大家都爱贴着她说话?” 玉奴瞄了一眼在席间畅谈的苏氏,直言不讳。 “苏家掌管着云州城的货运水路,水路是全云州最不会亏本的生意,可以说是把握了云州城的半个命脉,以苏家现在的财力恐怕几个咱们家也比不上呢。” 几个颜家都比不上是什么意思,如今天榆掌管和水运的不过都是些漕运帮派而已,难不成他们这些生意人的后代都能跻身云州贵女了。 “难不成掌管一个漕运就有这么多油水了么?” 秦淮这人就是直肠子,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习惯了,全然忘了如今的情形。 玉奴也被秦淮的耿直吓了一跳,险些就要来捂住她的嘴了,赶紧看了看周围,无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表小姐您可小点声,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可是得罪人的事,您现在既是颜家的人,也代表着白家,万不可随心所欲啊。” 秦淮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在云州不比浔阳,如今说话做事都要处处小心如履薄冰,这样的罪她还真是没受过,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打扮得十分艳丽的女人,这个女子身穿玫红色的长裙,腰间和裙摆处都用上好的云蚕丝勾勒底纹,裙摆上一片还是云锦薄纱,这般绣工应该是姑苏的绣娘才会的针法。 秦淮为何会这般熟悉她的穿着呢,只是因为这云纱附青萝的穿法是她先尝试的,之后才在浔阳城里形成了一股模仿之风,竟没想到这都已经流传到云州了。 “哟,诸位妹妹竟然这么早就来了,不会怪姐姐来迟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草长莺飞 看这女子体态婀娜,走路也是一扭一摇不慌不忙的,走进之时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料味道。 其他在座的贵女们见到她,同一时间都缄口不言,想来这也是个人物。 “怎么会呢曹姐姐,您来得正是时候,咱们可都在等着您呢。” 席上的众人都不曾应声,唯有颜妆成以主人家的身份客套回了一句,由此可见这位贵女的人缘也不太好嘛。 “这又是哪位,难道比苏家还要惹眼么?”秦淮一下来了兴趣,赶紧拉着玉奴问道。 玉奴摇了摇头,意在让秦淮不要上去招惹,“这位是员外郎的女儿曹莺莺,听说她的父亲半个月后就要调任去浔阳了,这是她最后两次参加云州的赴春宴了。” 难怪这样趾高气昂了,难不成云州也盛行都往京都跑么? 秦淮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曹莺莺的容貌呢,另一边的苏氏就沉不住气了。 “我就说嘛,这股子刺鼻香料的味道可不就是曹妹妹嘛,还好这是初春也没什么蜜蜂蝴蝶的,要不然啊我们可不敢挨着曹妹妹身边坐了。” 确实看着这个曹莺莺的打扮也是有够招蜂引蝶的,虽然这衣裙的款式是秦淮设计而来的,但这配色和画蛇添足的暗纹和金片,秦淮可一概不认。 刚进来就被点评了一番的曹莺莺睨了一眼人群里的苏氏,礼尚往来般道。 “哎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苏绒姐姐啊,今儿您这红衣倒是喜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今日大婚呢。哦对了,之前苏伯父不是想把您许给官公子吗,如今如何了呀。” 又是那举办冰壶大赛的官公子,这位官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不只是颜碧玉,就连这苏绒也喜欢他,秦淮一会儿一定要去看看这官公子和顾白修比是谁更深一筹。 看苏绒一下沉下来的脸色就知道,这亲是准时黄了。 但这苏绒也是漕运大帮的女儿,怎么能容忍区区一个曹莺莺对她指手画脚呢,两个人周身的戾气一触即发。 “我的婚事自有媒人安排,不知道曹妹妹这般殷切仔细,可是准备亲手为我安排一门?若是曹妹妹有这本事,我立即就让父亲遣散了那帮媒婆,全权交给曹妹妹来打理。” 既然曹莺莺多管闲事,苏绒也不介意给她推荐个好行当。 “姐姐可真会说笑,过不了多时我就要举家搬去浔阳了,哪儿还有这闲心为三教九流操心呢?” 曹莺莺的意思不难解读,他是官家女子自然是看不上漕运大帮的女儿了,认为他们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发了一笔横财罢了。 一局过后苏绒惜败,再也没了声响,曹莺莺便顺理成章的把战线继续拉开。 “诶,这位是?” 随着她的目光飘来,秦淮就知道准没好事。 “曹姐姐,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姐白明月,这几日才来家中小住。” 就在被曹莺莺点名之后,颜妆成连大气都没喘,立即就续上了话,好像巴不得这人教育秦淮两句才好呢。 “白明月?最近是怎么了,给女儿家起名就跟闹着玩似的,像极了我那新来的丫鬟,是你们这些乡下人都爱什么白月光、黑月光的吗?没点内涵。” 没点内涵? 难道她曹莺莺这个名字就有内涵了吗? 草长莺飞二月天? 无端被怼了一句,秦淮心里不太痛快,但碍于这个低俗的女人有眼不识泰山,她也懒得计较,便不曾答话。 看自己一巴掌没人应声,曹莺莺斜了斜眼睛,继而好像想到了什么,堆起笑意道。 “你们家的表姐表妹我倒是不认识,可你们家堂姐那可是名满天下啊。我就说这女子招摇过市肯定会遭报应的!你们看看,连无相阁都说她是灾星啊,才一场国宴就克死了两个皇子,如今我朝的皇子就剩下三皇子一颗独苗了。” 曹莺莺说这话的时候,颜妆成一双眼睛都盯在了秦淮的身上,可秦淮却让她失望了。 此时的秦淮正端着手里的梅子酒听得津津有味,她既然来参与这场赴春宴,就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冷嘲热讽,这点程度她还不至于会动容。 “如今三皇子染病,四公主在侧侍疾,不得不说咱们陛下的心可真大呢,也不怕再生事端。要我去浔阳遇上了她,一定好好灭灭她的威风。” 真是越说越离谱,秦淮险些一口酒吐了出来,就凭她还想好好整治自己,也不照照镜子。 “不过如今风平浪静,给三皇子选妃的事也必定不会远了,听我父亲说但凡是八品以上官员家未婚的女子都能前去递生辰八字,这回儿我恐怕也在备选之列呢。” 备选之列? 秦淮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她的三嫂是父皇亲封的云墨郡主,浔阳城的第一美人,和三皇兄是共赴生死的情分。就算她们这些女子真的破天荒进了王府,恐怕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三皇兄的一眼相看。 曹莺莺说完之后,无意识的环顾了四周,继而笑了笑又道。 “不过吧这选秀呢也是看命的,有些人风头正盛又如何呢,也不过只能在云州撑撑场面罢了,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攀上富贵皇亲。” 她这句话的歹毒劲还真不知道是冲着随去的,连颜妆成听完之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秦淮道是觉得有趣极了,颜妆成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曹莺莺一同怼了进去。果然,这女人人缘不好也是有理由的,根本就是敌我不分的战术啊。 “官公子来了,官公子来了!” 也不知是哪儿的小厮先喊了起来,颜府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喧闹,这些贵女们一听到官公子的名号连忙起身,一个个都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头发衣服来。 方才还一片融洽的几个人,竟然开始争先恐后的探出头去往外看,这架势比父皇选秀女还离谱一些呢。 坐着没动的就只有秦淮好颜妆成,她们两人相视一眼后都没有开腔,目睹着这些个女人一阵闹腾。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官渡公子 在浔阳城贵女和公子们是不需要分席而坐的,就是不知道云州这规矩如何,但是看着布席的顺序应该是贵女和公子们之间隔纱而坐。还一边说这些什么。 透过那朦胧的纱帐,秦淮能够看到两个高挑的男子正往这里走来,一边走还一边交谈着什么。 “官兄近日都在忙什么呢,怎么一直没个人影啊,难不成非要有贵女们做陪,您才肯赏脸吗?” 这说话的声音有几分懒散,秦淮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洛南青了。 虽然颜妆成对那官公子别无他想,可这主人家还有的礼仪还有得有的,在这些贵女们争抢着出去打招呼之时,颜妆成先一步跨了出去。 “官公子和洛公子到了啊,诸位姐妹们可都等久了,一会儿您可得好好和我们说说您近日的见闻,快请入席吧。” 似乎是东君解意,突然微风乍起,将这纱帐扬起了半边,好让秦淮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官公子。 秦淮心中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么想不明白,她蹙了眉有些不满意。虽然这官公子举止穿着都是富家子弟的模样,可是面容却也不比洛南青更俊俏多少。 “这官公子好像相貌也未有多么出众嘛,怎么这些女子们好像都喜欢他呢?” 对于秦淮的问题玉奴以前也不明白,还是听后院的嬷嬷们说起才想清楚呢,她仔细的给秦淮分析了官家深厚的背景。 “表小姐有所不知,这位官公子虽然家中并无官职,但他父亲却有一桩好人缘,他的父亲和碧云岛岛主是忘年交,所以也会帮着碧云岛售卖一些新鲜玩意儿,比如红翡金,红珊瑚之类的,这些可是赚钱的大买卖,连同宫中也和官老爷有生意往来呢。” 碧云岛的生意一向是三国最大的,多地的富商辗转多地、几番结交,就是为了能和碧云岛主安如慕有所交集,这可比什么漕运行商更受瞩目,官家能盘上这么一出大买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才收起思绪,这官公子和洛南青就已经毫不避讳的踏进了诸位贵女的席间,全然不管男宾该做在什么位置。 “官公子,之前您送我的那一座千面观音像,我父亲格外喜欢,还说得空请您去府上坐坐呢。” 苏绒先一步挤了出来和官公子攀谈,像是在众人间宣布她和官公子的交情,让别人有些眼力见。 闻言官公子朝她淡笑,举手投足间张弛有度,确实不像是附庸风雅之人。 “苏小姐言重了,苏帮主掌管云州船运,与我官家合作数年,一点薄礼怎么能劳苏帮主一声谢呢。” 一句话,既说了苏官两家之间生意密切,又指明了他和苏绒间清清白白,也不至于熄灭了人家的瞎想,不愧是个生意人。 “我说我们两家之间的生意也不少啊,怎么没见你给我送个观音像啊。” 洛南青在一旁适时的开了口,一下就把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官渡对他倒是不留情面,直言道:“你这泼皮,观音见了你都会头疼,我可不敢造孽,回头我送你一块金蟾蜍摆件算了。” “也行,蟾蜍招财,那我就先谢谢官兄的美意了,若我来年发达,一定贴榜相告。” 这洛南青真是好笑,哪有人贴着别人家要礼的,得了便宜之后还这么沾沾自喜,没有半点世家公子该有的体面。 不过这官公子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对于洛南青的敲诈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笑着与站着的诸位贵女们点头示意,目光经过秦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出言问道。 “咦,这位小姐从前怎么不曾见过?” 随着官渡的问候,洛南青的目光也飘了过来,秦淮不好拖延,只能站起身来行礼。 “见过二位公子,小女名为白明月,是妆成妹妹的远亲,近日就才来云州小住。” 秦淮低着头,自问自己的行言行应该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本来打个面照也就算了,可是官渡好像对秦淮十分熟络,还来了一段亲切相邀。 “原来如此。在下官渡,城西官家的长子,远来是客我也该替颜小姐多多招待一二,若是以后有什么想玩的想去的可以来官家找我。” 听官渡这么说,那些个贵女们原本还是仪态有度,一下齐刷刷的都瞪住了秦淮,且洛南青又不舒服了,一把拽着官渡坐回了一边。 “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人家是颜家的亲戚自然有人家照料,哪儿用得着你呢,你说是吧妆成妹妹。” 听他这么说必然是记起了秦淮,可洛南青指责官渡的时候还不忘了给颜妆成抛了个媚眼,这动作做作之非常。 当然颜妆成也没有任何回应,全当做他被风沙眯了眼睛。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秦淮可不敢做众矢之的,自然要赶紧推辞:“多谢官公子美意,明月不敢劳烦。” 洛南青瞧见了全程,笑着打趣道:“看看,人家不稀罕你的情,赶紧收好了揣回肚子里。” 得了秦淮的回绝,官渡也不在意,反而和洛南青互相拍着肩膀。 “彼此彼此。” 秦淮见他们这动静又差点笑出声了,看来官渡也不是不知道洛南青对颜妆成有非分之想啊。 “对了,怎么不见颜家的大小姐呢,我就说冰壶游戏那一次没见着就算了,这回赴春宴总不能避着不见了吧。”曹莺莺见众人没了话茬,便又有了新的思路,忙打听道。 这一问其他贵女们也生了疑,纷纷搭话。 “是啊妆成,你姐姐怎么没来,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这倒不是……只是……” 颜妆成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就已经传来了漫漫笛音,颜碧玉就已经乘着小舟从长廊边的池子上划了过来。 她整个人跪坐在小舟之上,身边是之前颜妆成采买回来的花枝,配上她今天翠色的衣裙,一下就成为了池上仙子。 这出场的方式可谓是十分兴师动众,从曹莺莺久久未合上的嘴巴看,秦淮就知道她这个主意是有多么精妙绝伦,别出心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江南小调 小舟跟着池水慢慢移动,颜碧玉哼唱着的小调也逐渐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前不久秦淮偶然得知颜碧玉会唱些西津的曲子,便想了今日这一出,也好让众人都开开眼。 西津、天榆、楚国,并称为三大国,因为幅员辽阔距离较远,所以民风也大不相似,就连常听的曲调也有不一样的韵味。 颜碧玉曾说她小时候请过一位来自于西津的琴师,无聊之际曾教给她了一些简单的西津调子,而如今正好就是用处。 颜碧玉虽然娇蛮一些,但是她对音律的基础不差,加上她先天嗓音不错,所以选这样婉转清扬的调子正合适。 今日刮着细腻的南风,轻纱随风飘起,和这一池的苍翠相映成辉,叫人一时挪不开眼。 想着当初在宫中的时候,那母妃就是靠了这样一幅采莲图博得了父皇的喜爱,今天秦淮不过是学着母妃的方式故技重施罢了。 其中已经有贵女认出了颜碧玉,小声赞扬。“这不是碧玉妹妹么,这一出倒是没见过,还真是有新意呢。” 而曹莺莺还是一副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样子,不屑一顾道:“呵,不过是两句吴侬小调罢了,到底是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的。” “这调子原来自于江南,多是西津女子喜爱的语调,咱们天榆也是难得能够听见。” 站在一旁的官渡倒是好意,出言为颜家分辨。 对方可是曹莺莺,怎么能让别人出了风头呢,她立即就抓住了官渡口中的漏洞,攀咬上来。 “我当是什么呢,都是些淫词艳曲,不过是瘦马们的招数罢了,颜碧玉可是颜家的嫡长女,怎么能行这股子妖风呢?” 还说人家苏绒是三教九流,这曹莺莺自己倒是最不识货的,竟然敢这样大放厥词,那就别怪秦淮揭她的底了。 “妖风吗?” 这会儿秦淮倒也跟着站起了身,走到了曹莺莺的面前,故作疑惑。 “我只听说过我朝陛下也曾赞叹过西津曲调别样优美,和我天榆乐曲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曾经花了重金请西津乐师前去宫中演奏。曹姐姐说这事淫词艳曲,那您是觉得陛下也是骄奢淫逸之人了么?” 这么一顶帽子扣了下来,曹莺莺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教训秦淮。 “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在这里编排陛下!” 面对她的目光威胁,秦淮是不足以为惧,仍然眨着双眼追问。 “曹姐姐我只不过是听不懂您的话,问了问而已,况且不是您说的么,这西津的曲子是淫词艳曲,还是说您刚刚说错了,其实是您不懂音律呢?” 眼见曹莺莺还要上前,官渡却恰好出现,站在二人中间打了个圆场。 “我想曹小姐应该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颜大小姐的才艺惊人,赞叹之意溢于言表,一下口不择言了。” 这么牵强? 想来官渡一定不常为人作保。 “原是如此啊,曹姐姐毕竟也是要去京都的人了,以后做人做事所言所行还是要有些考量才是,要不然小心还未见到公主殿下,就已经害您父亲丢了官职。” 比起方才曹莺莺对秦淮的侮辱,这几句话已经是秦淮挑了好听的说了。 “你,一个乡下姑娘如何能教训我!你去过浔阳吗,听过浔阳的曲调吗?知道浔阳的模样吗?” 曹莺莺言辞激烈步步紧逼,可这问题听的秦淮都想翻白眼。 浔阳,若不是无相阁的那群饭桶,她长这么大就不会离开过浔阳!浔阳的曲调,若是她想听,宫中乐师还不是任其挑选?就算奏上三天三夜,她不喊停又有谁敢停? 可如今这些话,她却不能如是说明。 “我确实不曾去过浔阳,也未曾听过浔阳的乐章,更是不曾见过真正的浔阳。但我知道陛下爱民如子,曾说过天榆上下一心,只要我心中尊崇陛下,那在哪里不都是天榆吗?” 秦淮后退了一步,默默颔首,淡淡道出了心中所想。 “好一个在哪里都是天榆。” 她这还没反应过来,官渡就已经第一时间拍手叫好了。 “明月妹妹此言蕴含大义,颇有格局,就算是男儿也不能看透到这般啊。” 有了官渡的话曹莺莺脸上又是青一阵白一阵的,旁边的贵女们也开始点头会意。 “我说你们还听不听曲儿,说到底个个都是不懂装懂,小爷今天说好那就是好!” 洛南青像是听烦了,在角落中暗暗发了话,众人也都恐今天闹出不愉快,也再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听曲的同时也都各怀心事。 一曲到了尾声,颜碧玉也逐渐放低了歌声,因为方才秦淮与曹莺莺的剑拔nu张,官渡已经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被秦淮引到了如今站立的位置。 颜碧玉的扁舟就停在官渡的面前,而这扁舟和长廊间并没有捷径可登,这个时候就看他会不会伸手去请颜碧玉上长廊了。 十几双眼睛盯着官渡,颜碧玉的眼中也满是期待,盛情难却,官渡还是笑着伸出了手。 “颜大小姐过人颇富才情,曾经只知道你冰壶耍得的英姿飒飒,没想到连曲艺也是一绝啊。” 颜碧玉受了这样的夸奖,小心翼翼的将手递了上去,过程中还有几分娇羞之态。 在秦淮的预料之中,颜碧玉的腿伤未好,在跨越栏杆的时候略显吃力。 官渡自然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没有在手上放力,就这样颜碧玉竟然一时不慎,直接往官渡的怀里摔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无端变故 还好官渡眼疾手快,未免颜碧玉跌落水中,直接接稳了颜碧玉,将她横抱上了长廊。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颜碧玉才不好意思的就这栏杆站住了脚,连忙解释。 “方才在舟上盘坐了太久,这贸然起身一时脚麻,还望官公子见谅。” 颜碧玉推说是脚麻了,可在旁人眼里她分明就是故意接近官渡而使的小把戏,现在就算是她自己捞出脚脖子给众人验伤,那些贵女们恐怕也不会相信了。 官渡摇了摇头,表态道:“不碍事,能听到颜小姐的小调,是我等之幸。” “不过是些简单的曲子,登不上台面的。” 颜碧玉自谦的同时也看着官渡身边站着的曹莺莺,方才那样近的距离,她怎么可能听不到曹莺莺的恶言呢。 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提问曹莺莺,而是转向了自家二妹。 “妆成,方才我在舟上就听见了你们在长廊上有说有笑的,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趣事,我来没扰了你们的兴致吧。” 直到颜碧玉开腔,众人才想起来颜妆成还在长廊之上,但刚刚曹莺莺那样说她姐姐,她竟然都没有吭声? 颜妆成还沉浸在被多了风头的不甘之中,只能悻悻回道:“怎么会呢,方才曹姐姐还说要向姐姐学习这评弹小调的唱法呢。” “若是曹姐姐想学我自然会教,不过这唱法极为费嗓子,若是嗓子太尖,或者音域太薄,都不合适。” 颜碧玉也是学聪明了,若不是明白人还听不出来来她这是在讽刺曹莺莺尖酸刻薄呢。 “呵,我是想学,可惜时候不允许啊,碧玉妹妹还不知道吧,过几日我就要跟着父亲去浔阳了。” “那我就先在这儿恭喜姐姐了。” 寒暄完之后长廊上迎来了长久的沉默,还是苏绒想到了趣事,提议道。“既然人来齐了,不如大家比比投壶吧,前厅不是已经布置上了吗。” 颜妆成这才想起里她才是这赴春宴的筹办者,自然是再次站起了身安排。 “苏姐姐不说我都忘了,颜墨还在前院招待那些公子们呢,咱们呀就叫上他们一块进来吧。” 听了这样的安排,颜碧玉自知有心无力,扶着侍女的手笑着拉着秦淮嘱咐道。 “表姐,我方才被池水弄湿了衣裙,投壶我就先不去了,你替我好好招待各位。” 秦淮点了点头,跟着贵女们一同前往前厅,此时颜墨已经带着男宾们玩起了射箭,也不知道他们那许多箭靶是从哪儿来的。 “姐姐们来啦,我们正愁射箭完了之后做什么呢。”颜墨上前关照了两句,便把话头递给了颜妆成。 但苏绒却比颜妆成更抢先了一步,似乎心头有了个好主意,拉着众人扬声道:“本想着与你们比投壶的,想来你们也已经尽了兴了,要不然就和我们姑娘们两两分为一组,手把手教着射箭,每组三支箭,看中的靶数多如何。” 得了这么好机遇,将这赴春宴当做是结姻亲的贵女们必然是满口应下了,就连洛南青也出奇的兴奋。 “这倒是个好提议,就怕有些人眼花缭乱别说射中靶心了,就连搭档都难找啊。” 洛南青这话音刚落,官渡立即就被一群女子给围住了,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就差把手伸进官渡的鼻孔里了。 秦淮还在看戏,正好对上了官渡求救的眼神,她正想逃开却冷不丁被人拉了一下。 “别看了,人家可是抢手货,我就免为其难和表姐你一组吧。” 颜碧玉颜妆成叫她表姐就算了,没想到这洛南青也来凑热闹,不过算算年纪,秦淮似乎也应该比他年长个……几个月吧。 “若真勉强那就算了,妆成妹妹还在那儿呢。” 秦淮刚想指路,这就看见不知何时颜妆成就已经和官渡成为了一组,这出手的速度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难倒颜妆成也对官渡有了非分之想? 不应该啊,若真如此洛南青为何要帮颜妆成铺路,还故意选了自己呢? “认命吧。” 正当她费解,洛南青便又开始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很快贵女们不管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都已经找到了和自己组队的公子,秦淮原本还好奇这曹莺莺会瞧得上谁,没想到她竟然选了自家三弟颜墨。 这又是什么说法? “表姐请吧,咱们先试试力道?到时候你就装装样子就好了,这射箭这种事还是男人来吧。” 看不起谁呢? 就算秦淮不擅长舞刀弄剑,可这骑射她在宫里可是有专门的老师的,对一个九岁就在马背上玩耍的公主来说,怎么能让他人看扁呢。 她没有搭理洛南青,直接拿起了一根羽箭拉了满弓,她能用手估量出这弓箭的重量已经被减轻了,大约一石不到,女子拉起来也并不会太费力,估计是颜家怕到时候又公子拉不动弓箭而出丑所以才有意调整了吧。 秦淮慢慢蓄力,眼睛平视箭头,直指靶心。可就当她胸有成竹的将箭射出去之后却直接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只中了三环。 怎么会? “哟,不错嘛,可惜还差点火候。”洛南青对她的期望并不高,所以到了这种程度他也拍手叫好。 “真厉害!不愧是妆成妹妹啊。” 秦淮本就生气,旁边却传来了惊呼声,她望过去才知道官渡和颜妆成竟然一击射中靶心赢的第一轮的头筹。 她不过一个闺阁女子,竟然连射箭也会? 看这颜妆成嘴角那伪善的笑意,秦淮心中不服气,又一次拿出了羽箭拉开弓。她就不信了,不过是几个月没有碰过弓箭,自己也不会手生成这样吧。 正当她全神贯注准备松手的时候,手臂却被人一供,秦淮没有把住劲,一下就侧了身,箭也跟着飞了出去! “诶!小心——” 她看着箭朝着官渡和颜妆成的方向射去,开口去喊却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官渡眼疾手快,连忙拉着颜妆成往后退,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秦淮又没有留力,那羽箭直直的擦过了颜妆成的左肩。 “啊——” 瞬间衣衫和皮肉一起刺破,颜妆成惨叫过后,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周围的衣衫染成了猩红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连环诡计 “这!快叫大夫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啊!” 秦淮知道那一箭的力度,她不敢说话,只是盯紧了颜妆成的伤。只见她整个身子已经开始从官渡怀里滑落,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好似甚至也不太清醒了。 贵女们受了惊吓,一下就乱开了,唯有官渡临危不变,扯下了桌边的纱幔给颜妆成绑住了伤处,随即轻轻按压。 “还说是表姐妹呢,下手竟然这么狠毒,不知道还以为是积怨多年前来报仇的呢。”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曹莺莺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第一时间挑起了纷争,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也被点醒了,都望向秦淮,似是让她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是有人撞到了我箭才脱手的,我不是故意的!” 秦淮下意识就去看洛南青,可他这会儿却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愣在了原地,看着倒在地上意识模糊的颜妆成,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难道他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不管秦淮怎么辩解他们也不会相信,这箭确实就是从她手里射出去的,而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颜妆成。 曹莺莺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秦淮手里的弓,紧逼道:“看妹妹这射箭的方式,应该以前是学过的,就算再不小心也不会往人堆里射吧。我看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啊。” “该不会白家这表小姐和颜家有什么内情吧,否则怎么会下此毒手呢……” 纵人猜测纷纭,秦淮心中却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洛南青究竟是不是故意为之,他喜欢颜妆成又为何要伤她,难不成只是看不惯她和官渡纠缠?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颜妆成授意他做的,就是为了演一出深入人心的苦肉计逼迫自己就范? “这是怎么了,妆成,妆成!这是谁做的!” 方才钱管家传信,白氏尽快就赶了过来,看到地上昏迷过去的颜妆成后,她整个人连路都不会走了,几乎是扑过来的。 官渡见到白氏后便松开了颜妆成,让下人们带她下去等大夫来查验。 他没有忘记众人的关注点,交托完颜妆成后站起了身,准备先平复了众人的心情。 “这件事恐怕只是个意外,我方才看过了伤口,只是擦破了一些表面,伤处虽大但并不深。想来二小姐应该是一时受惊晕过去了而已,与其现在追究事情的真相,不如先找大夫来看看二小姐的情况。” 他这一句话下来也是为颜家先把这件事给兜住了,安了众人的心,连同白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颤抖着带着颜妆成退下。 有些心大的和没见到整个场面的公子应道:“是啊,靶场射击常有人受伤,也不过都是意外而已,哪有那么多蓄意中伤呢。” 眼看自己造势后没有火花下去,曹莺莺又再一次开了腔,生怕这件事闹得不够引人注意。 “妆成妹妹与我素来交好,我也不愿意看妹妹平白遭受苦楚,可这是你们颜家的事我们不便插手,只希望查明真相之后给我们个交代。” 白氏已经慌了心神,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句话,颜墨是在场唯一的颜家小辈,自然由他来领着众人接下去将这赴春宴走完。 “诸位受惊了,不如与我先进前厅用膳,今日之事等我们颜家调查过后自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经过方才那一出,大多数贵女们都没了心情,但是又不好直接走人拂了颜家的面子,而曹莺莺从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笑意,好似不看到最后的结果不会罢休。 就在众人前往前厅之时,秦淮拽过了洛南青就往偏僻之处走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洛南青,这句话已经不单单是质问了。 “我什么都没做过。” 洛南青倒是对此讳莫如深,面对秦淮的质疑坚定万分。 “分明是你才害得颜妆成受伤,你既然喜欢她又为何要做的这般。” 这会儿洛南青已经改变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绷得很紧,脸色也十分不自然,但是对于秦淮的指认,他仍然不肯松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南青的表现已经让秦淮猜到了一二,她知道洛南青撞她并非无意,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受人指使。 若是故意,他不会有现在这副焦急忙慌的表现,若是受人指使,又有谁能指使得了他呢?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这件事我肯定会追查到底,不会任由旁人随意诬陷我!” 她知道在洛南青身上无法探查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倒不如先看看颜妆成的情况。 秦淮从隐蔽处走出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正在寻找自己的玉奴。看玉奴这不顾形象的样子,就知道这是白氏要找她治罪了。 “表小姐,方才大夫来过了,说二小姐情况不好,老爷让您现在就去解释清楚。” 想到这秦淮就生气,这必然是有人陷害了她,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颜妆成,怎么能就此被诬陷呢。 况且若是这箭再偏了分毫可是要人性命的,颜妆成会这样自信能活着看自己被治罪么? 她立即否认道:“这件事本就是个以外,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玉奴也急了,连忙拉着秦淮小声规劝。 “不管是不是意外,老爷要看得是您的态度,这会儿二小姐已经受伤覆水难收,可若是您不认个错,这回颜家的事情闹大了,那您在颜家也不好受啊。” 玉奴这件事说的在理,这件事毕竟是当着全云州贵女贵公子的面,若是以后传扬出去平白搭上了自己的名声也不好看,她明明是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心慌呢? 她仔细思索了事情的利弊,即刻调头往颜妆成的院子跑去。她绝不能被抓住错处引得父皇再为她费心,这件事她一定要自己摆平。 刚到了颜妆成的屋子门口,秦淮就噗通跪了下来,玉奴一震连忙也跟着跪下。 “秦淮有错,秦淮一心只想博得头筹在众人面前长脸,可未料到会一时失手错伤了妆成妹妹,秦淮愿意认错,请舅舅舅母责罚!秦淮绝无二话!” 她跪在石砖之上,脸色诚恳语气坚忍,简明扼要的说明了这件事。 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舅舅一定会可能在她的公主身份上从轻责罚,到那时候在查清楚也不迟。 正想着,白氏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了上来,不断的用手掌拍打着秦淮,侍女们怎么拦也拦不住。 “你,你这个女人,先是害了我大女儿摔伤,又让我二女儿昏迷,你究竟是由什么不满的,我们颜家究竟是欠了你什么!” 面对这状况,秦淮并未躲闪,硬生生抗了好几下。 “舅母心中有气,若是打我能出气,我必然不会躲,但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还请舅母相信。” “你就是怨恨被陛下贬来了云州,这才才将我们颜家拖垮才高兴是吧,若是我这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不顾皇命也要先掐死你!” 听了她这大不敬的话,颜律己第一个从屋里踏了出来厉声责骂。 “这宾客还没走呢你嚷嚷什么!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和陛下的秘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不止颜家活不成,你白家也逃不过去!” 听他这般袒护秦淮,白氏更是肝肠寸断,指责道:“逃不过就逃不过,为了我女儿我能豁出命去,你这么贪生怕死那就看着我们母女三人受罪就是了!” “舅舅,这件事不怪舅母,全是因我而起,您就罚我吧。” 这件事万万不能闹大,秦淮见舅舅也动了气,连忙开口,意图阻止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你就去祠堂跪着吧,前厅你就不要再去了,这件事等妆成醒来再做定夺。” “是。” 前厅的情况如何秦淮之后便不知道了,她一直跪在颜家的祠堂前细细回忆事情的经过,如果要说从中得力的,拿出了颜碧玉以外不会有别人。 颜妆成害她险些破相又摔伤,她用这样的计谋回击说得过去,可难就难在她没有办法说得动洛南青。 若是颜妆成自己预谋了这件事,那肯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这必然只是一个引子……之后一定有更巨大的阴谋等着秦淮钻进去,否则颜妆成这一箭挨得就太不值当了。 约莫过了晚膳,宾客们都已经散尽,才有个眼生的丫鬟过来传话。 说是颜妆成已经醒了,让秦淮先回去,等明日老爷自有定夺。 秦淮这会儿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还带着点点的刺痛感,玉奴扶着她一条路走了许久才回到院子里。 “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受罚了?” 看着秦淮一瘸一拐的回来,明月心急赶紧过来扶着,玉奴也说去打了热水先暖暖身子。 “公主怎么会这样,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明月半托这秦淮,艰难的挪回了屋子里,将秦淮安置在榻上后,连忙帮她脱了鞋捏腿。 “我没事,这件事我还没看透,不过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估计还有什么在后面等着我们呢。” 秦淮也活动者僵硬的手臂,猜测着从事情开始到现在自己有什么遗漏之处,就怕有心人在这期间钻了空子。 “是谁要这么做?” 明月也是后怕了,不想再让秦淮涉险。 “不外乎就是那几个女人的阴损招数罢了,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嫁祸我,恐怕要洗清这成见是难了。” 说到这里明月仍然是不明白,当初她们在浔阳城那般行事,几乎整个浔阳就没有人待见公主府,为何到了这里公主就这么在乎名声了。 “什么成见不成见的,难倒浔阳城里对我们有成见的人还少吗,要我说咱们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秦淮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以前不知人言可畏,可今天我算是明白了,若是没有一个好名声,又有谁会站在咱们这边呢?” 不知怎么的,外头突然嘈杂起来,秦淮觉得不对劲让明月前去打听。 没一小会儿明月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不好了公主,祠堂走水了,好像颜妆成和颜碧玉都在里面呢!” 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火蛇吐信 祠堂失火? 她才从祠堂回来祠堂就着火了,怎么可能这么巧颜碧玉和颜妆成都在里面呢? 不对! 这就是颜妆成的第二个圈套,竟然来得这么快! 秦淮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次颜妆成受伤和之前颜碧玉摔伤本没有什么任何区别,都无法让自己彻底失势。可若是将这件事当做引子,让秦淮一怒之下火烧颜家宗祠,在再加上谋害人命…… 她不敢想颜妆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要想筹备这样的事,没有内应是不可能完成的。 秦淮立刻警惕起来,抓着明月问道:“玉奴呢?” “玉奴说去烧热水了,还没回来呢。” 明月愣愣的回答,根本没想到这跟玉奴有什么关系。 烧水怎么可能需要这么久呢,从开始到现在,玉奴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若要说细作,除了她还有谁更加合适? “不对!你快去找找咱们屋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再不然就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 “公主……你是说……” “快去!” 秦淮明白这个时候玉奴消失一定代表着大祸将来,她要在最快的时间找到能治自己罪的物件,要不然者主动权就会落到别人手上。 明月去了有一会儿才折回来,说是自己的衣柜里少了一件衣裳,另外就是小厨房的灶火里找到了些打火石之类的东西。 这么一来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嫁祸了。 明月愤愤的将东西砸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公主,我们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待她不薄又如何,只怕她的主子另有其人。”秦淮摆了摆手,像是已经料到了。 既然她们已经都拿到了罪证,能够先一步准备,就要看公主有什么应对之策了。 “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应对!” 秦淮活动了一下腿脚,经过方才的揉捏她已经能够正常走路,只不过还是有些发软就是了。 “将这些东西收起来,我们带着去指认,看她一会儿要怎么演戏。” 这会儿钱管家未经通传便已经到了门外,犹豫了小一阵子,还是低头走了进来。 “表小姐,这……祠堂失火的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秦淮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将散乱的发髻梳好,不由笑问:“怎么了钱管家,这是又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钱管家立马又将身子弓得更低了,只是如实回复:“老奴不敢造次,不过是替老爷传个信罢了,老爷请您和您的侍女现在去一趟祠堂。” “我们这就要过去了,不知道两位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方才祠堂的门从外边锁住了,还好火势不大,虽然已经扑灭,可二位小姐都吸入了不少浓烟,情况不好说。” 不管情况有多么不好说,反正颜妆成是不会有事的,她还得在众人之前指认秦淮呢。 路上秦淮好几次都差点走不稳,但她不想在白氏面前失了威仪,还是硬撑着让自己尽可能走得平稳。 到了祠堂前,秦淮能够看见整个祠堂的屋檐上已经被火侵蚀,虽然内部火苗已经熄灭,可房梁却损伤惨重,看样子这火并不小。 颜碧玉和颜妆成双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上不约而同的沾染了一些灰黑色的痕迹,但大体没什么事。白氏则衣衫凌乱的跪坐在地上抽泣,有一句没一句的唤着二人的名字。 环顾一周后秦淮扯动了嘴角,颜妆成还真是下了苦功夫了,为了整治自己不惜亲自烧毁祖先祠堂,也不怕真遭了报应,得不偿失。 见到秦淮踏入,众家丁们都倒吸了一口气,屏住鼻息不敢应声,除了还在扑火和挪动里头器具的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其余的声响。 “秦淮,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舅舅阴沉着一张脸,似乎在强忍心中的怒气,连淮儿也不叫了,直呼秦淮的大名。 秦淮还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将方才事复述了一遍。 “回舅舅话,方才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听到外面有声响便让明月出来看,这才知道原来是祠堂失火了,我匆匆收拾便赶来了。” 白氏看到秦淮还这样淡然,忍着哭声,哑着嗓子也要与她说道说道。 “你不是在祠堂罚跪么!怎么变成了碧玉和妆成在里头,这祠堂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走水!” “方才有个丫头来传话,说妆成已经醒了,让我先回去,明日再处理这件事,之后祠堂里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秦淮回答的瞬间,才知道自己从那会儿开始就被算计了,哪有什么去通知她的丫头呢,不过是引开她的手段而已。 “我一直陪着妆成,谁去通知你了?可有人作证?”白氏立即反咬了一口,这就证明了秦的猜测。 这会儿颜碧玉的侍女也来攀咬,她止不住的抹眼泪,好像这会儿颜碧玉已经死透一般。 “分明是你身边的丫鬟来喊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这才与你在这见面,没想到你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竟然要置小姐于死地!” 秦淮定了定神,再次回身也没有看到玉奴的影子,便直截了当的给她制造机会。“说话要讲证据,谁去请了你家小姐。” “自然是她了,叫明月是吧。”那侍女一口咬定,指着明月。 明月也纳了闷了,她一直陪在秦淮身侧,何时去见过这个人。 “我何时去请了你家小姐?” “就在方才!”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秦淮转头望向了颜妆成的侍女,问道:“那你呢,也是她去请的?” 那丫鬟瞪着秦淮的样子像是准备把她吞了,却还是在夫人面前压下了本性。 “不,我们是玉奴来请的,我家小姐刚醒不久,明明是玉奴说你准备与她赔礼道歉约在了祠堂,可来时却没了踪影,唯有大小姐在场。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外头就被人锁了起来,接着就要烟往里蹿,若不是你做的,又会有谁和两位小姐有这么大的仇怨。” 秦淮点了点头,觉得这侍女说的不无道理,便又问道:“是啊,你们也知道若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我又怎么会这么笨,去做这种事。” “那是因为你知道就算你做了这样的事也不会受罚,所以你敢光明正大的谋害我们家小姐。” 这侍女得了话茬便开始说话不经脑子了,秦淮也乐见其成,等她说完之后在慢慢纠正她的错处。 “就算是我做的,你们会直接怀疑到我,也拿我没有办法,那我大大方方承认了不就好了,又为何还要在这遮掩呢?” 这回这小丫头倒是答不上来了。 眼看这件事就要出现转机,白氏赶紧掐了一把颜律己提醒道:“是不是她做的搜搜她的屋子就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纵火一定有工具。” “舅母别费心了,你要的证据就在这里,打火石、硫磺、火硝,这些东西这么多这么全,别说是我点燃一个祠堂了,就算是要连夜造些火药都不是难事吧。” 明月应声将带来的东西扔到了众人面前,满满当当一个包裹,想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又怎么会得到这些东西呢。 白氏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们冤枉你了!你向来诡计多端,委托人手去买些东西也不是难事啊。” 秦淮没有否认,看着她如坐针毡的模样带了些许厉色。 “舅母怎么说也是出自名门,学过的知道的甚多,可是如今嫁做人妇后怎么就变得这般愚笨了?” “你!” 秦淮抬头看了看这火势起来的地方,再一次开口询问众人。 “看看这火势烧起来的地方,一处实在窗口,一处是在屋檐上,这两处都是极易让浓烟散开又不容易烧到人的地方,若我真的要害了两位妹妹的性命,有何至于做的这样张扬,生怕家丁们看不见前来救火吗?” 她说的在理,可就算是如此现下站在周围的人,又有哪一个敢赞同呢。 “那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么还会有谁呢?之前碧玉摔伤,今日妆成中箭,你唯恐我们为你是问,竟然一气之下哄骗我两个女儿来了祠堂,不是怀恨在心是什么!众所周知你行为难猜,只顾自己高兴,我们又如何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白氏今天是吃准了秦淮没有证据自证清白,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罪名给她安上。 “这我倒是想问问舅母了,您明知道妆成妹妹受了伤,您也说一直陪在身侧,为何还会让她这么大半夜的顶风出来赴约?您连她赴约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曾经背着您做过什么呢?” 这下白氏哑口无言,无法继续争辩,而一旁的颜妆成倒是清醒的及时。 “娘……我这是怎么了?” 见颜妆成转醒,大夫再次上前查看,白氏也跟着过来询问状况。 “哎,我的妆成啊你可醒过来了,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来了这里!又是谁害了你?” 颜妆成忍着肩上的剧痛咳嗽了两声,眼神在周围飘忽,下一刻就挪到了秦淮身上。 “是表姐请我和大姐来的,可……怎么就突然失火了,我们也出不去……” “你看,难不成我们妆成还会故意用这种苦肉计来陷害你吗?”白氏迫不及待的复述,生怕秦淮跑了一般。 “娘……我有证人。” 颜妆成微微颤颤的爬了起来,虚弱的指了指远处。 就算颜妆成不说,秦淮也期待了许久,她就是想知道玉奴出现之后,会怎么将这件事黑白颠倒,再把一滩浑水泼到自己身上。 果然被带上来的人就是玉奴,她被用绳子捆住了手,宛如当初秦淮对待翠茗。 “当初她来请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心中疑惑特意将她留了下来,没想到果真有问题!”颜妆成的侍女见老爷起疑,立刻跪下解释。 “玉奴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玉奴俯身见礼,她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让秦淮有些看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千钧一发 白氏见状直奔主题,就怕秦淮与其串通,“是不是你家主子让你去请二小姐来赴约的。” 这一次玉奴却是没有轻易认下,还狡辩了几句。 “奴婢没有做过这种事,奴婢不过是路过了二小姐的院子外头就被扣住了,奴婢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这随口一答倒更让秦淮的嫌疑又增加了。 白氏嗤笑,眼神也凌厉了几分,“路过?你主子的院子与妆成离着那么远,你做什么会路过?” “奴婢……奴婢担心二小姐才去看看的。”玉奴依旧一副颇有骨气的样子,抵死不从。 颜妆成的侍女勃然变色,急切道:“你倒是殷勤,生怕你主子没把我们家妆成害死吧!” 玉奴还准备要再次辩驳,白氏便又开了口。 “不过是伺候了两日新主子,就不知道自己原本姓氏名谁了,你这卖身契上写的可是颜家!对你有杀伐决策的,也只有颜家!” 见玉奴的头越来越低,白氏继而再次开口询问。 “难道你到现在还敢说你与此事无关,你主子与此事无关么?” 此言过后玉奴便不再言语,在问些什么也不再作答,似是默认。 秦淮干站着看了一阵子,本以为她们会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原来不过是为了让这场戏更加逼真一些,让秦淮无可逃匿。 料想颜妆成为了在秦淮面前展露实力,也是煞费苦心。 这会儿众人的戏落下,就要看颜律己如何决断了,秦淮也是一样。如今颜碧玉还在昏迷之中,祠堂的浓烟也渐渐消散,偶有经过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发出低低哀鸣。 “秦淮,你还有什么话说?” 沉默了良久,颜律己似乎也在心里仔仔细细的思索了这件事,这才问出了口。 秦淮冷笑,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就像是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秦淮无话可说,既然舅舅舅母一家如此不待见秦淮,就算秦淮今日侥幸能再次逃过一劫,日后必定还有万般困难等在前方。为了让颜家不再继续遭殃,也为了让策划之人心安,秦淮不想再为自己辩驳什么了。” 按照秦淮从前的性子,她必然会争辩到底,绝不能容忍自己受到一丝一毫的污蔑。 但如今不一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不能学习颜妆成这样一击即中,之后只能给敌手留下反击的机会。 “只是秦淮也想让舅舅清楚,若是您今日真的相信这件事乃秦淮所为,那咱们这家人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只受皇命驱使,再无血脉可言。” 她一直都知道舅舅本就是个软弱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白氏欺压这么久,连个妾侍都不敢迎回府中,她这一次就是要逼迫舅舅一把,看他能不能真正当家做主。 这两句话说得沉重,也有威胁的意味,下人们跟着揪心,都想知道老爷会如何应对。 “这件事确实尚存疑点,若我颜家实在容不下公主,那我明日便写信交托皇室,说我颜家没有能力教养公主,还得给公主重新寻一个好去处。” 颜律己还是不想就这样惩罚了秦淮,毕竟在他的心里秦淮还是公主,就算她真做了什么触怒祖先的荒唐事,可在皇家眼中和她曾经的罪状想比还算轻的。 而且,她还是有一丝能够回朝的转机的。 白氏见自家老爷要就这样放过秦淮,还要为了保护她而送她离开,心里是千百个不甘心。 “老爷,这件事真相就在眼前,碧玉妆成险些丧命,我白家女儿的性命在你面前就这般一文不值吗?” 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激动,白氏忍了又忍,还是握紧了双拳继而分辨。 “如今祖宗祠堂毁于一旦,若今日不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您百年之后还有颜面去见他们吗?就算您不在乎这些,那您明日又要怎么去和公公交代?” 白氏施压让颜律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颜家注意祖制,也注意颜面,舅舅这般领命办事的人会怎么做,秦淮心里明白的很。 “不管如何今日这惩治不能不下!您是云州城主,就当是为了平息众怒,给云州的公子贵女们一个交代,也应该罚!” 颜律己注视着秦淮,希望她能在位自己解释两句,可秦淮却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一切的到来。 白氏的忍无可忍,站起了身,最后问了一句。 “您当真要为了皇室的一个废人欺瞒祖上,让颜家也遭人唾骂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点醒了颜律己,白氏这会儿已经从祖制家法说到了为公为民,若是颜律己再不有所行动,那便是不忠不义了。 秦淮不过是皇家的弃子而已,白氏是要让颜律清楚如今应该如何取舍。 “这……既如此,今日先仗责四十,已告先贤,明日我再行书传与京都细细禀告。” 秦淮没有评论这个处罚,但明月已经先一步说出了心中的不服。 “四十仗!颜老爷,我们家主子身娇肉贵,哪能忍下四十仗!这件事明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您如今是是非不分,哪里对得起陛下对您的信任!” 啪—— 话还未完,白氏的一个巴掌就甩到了明月的脸上,连秦淮也跟着一惊。 她原本已经忍让良多了,没想到白氏竟然还这般气焰嚣张,秦淮抓住了白氏还没有收回的手腕,冷言制止。 “这件事由秦淮一力承担,还请舅母不要迁怒他人,以免日后事情反转,您承受不了!” 白氏认为她这是无谓的抗争,手腕一转收回了手,发号施令道:“既然她都已经认下了,你们还不动手!” “公主!公主!” 明月还准备阻拦,却被翠茗和几个侍女一并拦住,接着就有家丁端来了长凳,将秦淮按在了长凳之上。 秦淮在最后一刻还是昂起了头,冲着舅舅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 “既然舅舅明日还要上奏告知父皇,那就把事情和秦淮所受之罚一五一十的写清楚了,也好不让秦淮白收了这四十仗。” 秦淮从来没有挨过板子,不知道这一仗下去竟然会这么痛,她突然就很后悔,后悔在宫里责罚过那么多的人,竟然让那么多的人因为她的一时不顺而吃了这样的苦头。 这种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她的肉里,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会扎得更深,扎得更痛,让她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熬得住,直到觉得后背渐渐湿润,她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她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钻进这个圈套,为什么不让顾白修出来制止,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明月的哭声她渐渐听不真切了,直到后来慢慢的丧失了意志,可是昏沉之中,她好似又回到了暗室里,那个的只属于她的谪仙用一遍一遍的低声呼唤陪伴着她。 “公主……公主……” 她慢慢睁开眼睛,梦竟然成真了。 顾白修的长发荡在她的身前,发带上是未见过的花草图纹,眼眶里有柔情漫漫,夜色之下还漾这几分光华。 周遭安静得出奇,这一切的深情好像都只是为她一人。 他的手里拿着帕子,正在为自己拭汗,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惊醒了自己。看他这温柔又专注的样子,秦淮顾不上自己的处境,一下就明白了之前抄的诗经中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顾……白修。” 不知怎的,后背连至大腿的疼痛让秦淮逐渐迷失,开了开口却只能喊出心中人的名字。 拭汗的动作一滞,顾白修应道。 “公主,我一直都在这。” 有他这一声应答,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怎么的,秦淮又趴着睡了过去,朦胧间她好像伸出手拽住了什么美好的东西,紧紧握在手里,不敢放松。 再一次恢复神智,天还没有全亮,顾白修依旧半盘腿坐在秦淮的榻边,只不过不知何时,秦淮的手已经握住他的手,而他也正在回握着自己。 见秦淮醒来目光停留之处,顾白修并未松手,也并未觉得不妥。 “公主放心,患处明月已经上了药,您晕过去之后那些家丁们便不敢再继续,钱管家就把您送回来了。” 秦淮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阖眼休息,但她不肯松手,顾白修就不能离开。 她贪恋着有顾白修陪伴的所有机会,而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卸下伪装,静静的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为何不过分一点呢? “公主为何不让我出手?” 顾白修知晓秦淮还未睡去,忍不住问道。 “你若出了手这件事只会更加难办,看着吧……我不会白白受人欺负的。” 秦淮尝试着开口说话,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艰难,只是她说的轻声,连顾白修也只能凑近她的脸颊才能听到。 得了这样的回答,顾白修的眼眸微微眨了两下,密而长的睫毛让人心生羡慕,他这略有疑惑的样子,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想法。 秦淮痴痴的望着他,用眼神告诉他但说无妨。 …… 直到她等的眼睛都要睁不动了,才听到耳边顾白修低沉而又直白的那一句。 “顾某,只是不想公主伤害自己。”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当家做主 差不多已经午时,秦淮趴在榻上活动着手指,也在慢慢试探着如今伤势的痛感。 早上明月给她喂粥的时候,说她昨夜硬生生扛住二十四杖后才昏了过去,还说那些家丁在打下去的时候收了力,所以伤势还算好,躺个几日就会好转。 虽说他们收了力气,可板子打在秦淮身上,这痛也是结结实实的,就算伤好了也不能那么快起身,免得被人看到在遭毒手。 秦淮不想再继续睡,便艰难的歪着脖子欣赏着顾白修的面容,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顾白修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些药草,正将它们混合后放进药杵里捣碎,说是以前师父交给他治疗外伤的秘方。 “断了给颜墨的早课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说顾白修也守了自己一晚上了,若是白日再不见人影惹人怀疑怎么办。 “经过昨天的事三少爷也没工夫上早课了,这府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等着他去安排。” 两个姐姐性命垂危,祖宗祠堂一朝被毁,颜墨不只要跟外公复命还得帮着重建祠堂,别说今日了,这个月恐怕都上不了早课了。 “这倒也是,颜碧玉到如今还没有醒来吗?” “到今日卯时似乎还没醒来。” 秦淮心里咯噔了一下,颜碧玉竟然那般严重,该不会是颜妆成准备借此机会连同这个姐姐也一并铲除了吧。 每次秦淮陷入深思的时候,顾白修总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心思,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夫也说了没什么大碍,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时辰。” 秦淮见顾白修这么说,又将目光瞄到了他的身上,佯装无意的开口问道。 “顾少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听到这个问题,顾白修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好像这个话题就跟今日有没有吃过早膳一样简单。 “公主怎么会这么问?” 怎么会这么问,当然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啦。 秦淮微微找了一个好受些的姿势,半撑起脑袋来。 “咳咳,我看你和宴心妹妹默契非常,又师出同门,这般登对总有人怀疑你们是一对吧。” “宴心师妹的见解造诣实在是与常人不一般,顾某心中亦是十分敬佩,再者师妹身边已有良配,似乎是个西津的贵族子弟。” 还有顾白修配不上的人? 不过柳宴心也确实不是普通人,西津贵族又是谁呢,竟然连柳宴心这样的女子都能降得住。 “西津贵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长相如何,人品如……哎哟!” 秦淮因为太迫切的想吃瓜而扯到了臀部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完全没办法管理现在的表情。 看她这模样顾白修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隔着被子替她揉了揉……屁股。 “这我也不了解,不如等公主回到浔阳之后我在写信让师妹从碧云岛回来,让她亲口告诉公主。” 这样容易令人遐想的动作,秦淮不敢乱动,连带着顾白修的这句话,秦淮都听出了一丝暧昧来,让她心跳加快。 反正都已经到这地步了,秦淮胆子也大了,反问道:“那你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顾白修一下就收了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坐回了床栏边上,一本正经的回忆。 “我记得公主曾经说过,您对段小郎是始于容貌,忠于才华,合于品格。” 这…… 还真是秦淮说的话,而且……一字不差。 当时柳宴心带着顾白修来到自己面前,初见顾白修的时候秦淮还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久久都没有缓过劲来。但她毕竟是天榆的公主,总不能被别人说见异思迁吧,就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没想到顾白修竟然记到了今天。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连着顾白修也夸奖一通,不然何至于今天想出手也不好动作呢。 这个话题就这样尬住了,而顾白修也埋头继续捣药,秦淮暗叫不好,准备将这话题再圆回来。 “这件事过去之后呢,如果我顺利回朝,顾少侠准备策马扬鞭,快意江湖去吗?” “快意江湖倒算不算,顾白修只是听从师命办事。” 顾白修对自己的目标倒是清晰得很,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抉择是困难的,好像他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 “可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样你会觉得快乐么?你就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吗?你看江湖这么大,庙堂如此高,你就不想和我一起闯荡闯荡吗?” 这回顾白修停止了捣药的动作,一脸迷惑的看着秦淮,像是在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淮也真诚的努力仰起头看着顾白修,用尽全力散发着自己作为半个残废的魅力。 “公主!有转机了,大小姐醒了之后拉着颜老爷说这件事有内情!这会儿二小姐和夫人又被带过去了!” 明月这丫头几乎是喊着冲进来的,见到秦淮一副快要流出哈喇子盯着顾白修的模样后又愣住了,一时不知该退还是该进。 顺着明月的目光,秦淮艰难的腾出了一只手,蓦地摸了摸下巴。 意识到场面的反转,秦淮赶紧回复了常态。 “颜碧玉终于醒了,她要是这回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还真对不起我这二十四杖呢。明月,你把桌上那封信拆开看看,一会儿你也跟着去,见机行事吧。” 明月不敢耽误,第一是不敢耽误公主的吩咐,第二是不敢耽误公主和顾少侠的二人时光。 她早就知道公主对顾少侠颇有好感,正愁公主为何迟迟不下手呢,如今这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吧! “这是公主的锦囊妙计?” 望着明月拿走了桌上满是字文的纸张,在秦淮昏睡的时候顾白修也瞥了一眼,而那纸张上的字迹,怎么看都和自己的笔迹如出一辙。 秦淮倒是没有注意到顾白修的发现,反而十分欣喜的跟顾白修分享着她的真正计划。 “也可以这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玉奴是颜妆成的人了,留着她只是为了后头方便,几次将玉奴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让颜妆成觉得有可趁之机。” 顾白修将捣成渣的药慢慢收尽手边的沙布包里,准备给秦淮做新的药包,同时也不忘回应她的话。 “所以那一日我和公主遇见了大小姐,公主明面上是教训了大小姐,实际上是劝说她与您合作。” 秦淮没有否认,连着那次白氏让她去劝说颜碧玉答应在府中设宴时,她也是故意让玉奴听到自己准备对颜妆成下手的计划的。 “我一早就告知了她最近颜妆成行踪鬼祟,也告知了她玉奴是个奸细,让她多留一些心眼。本来我还以为这事颜碧玉会在一开始就闹出点风声来,可没想到她也是个对自己心狠的,竟然敢直接钻进了这套里,促成了这个局。” 顾白修似是明了,对上了现在的局势,“所以现在大小姐把这件事闹出来,只会让二小姐被罚得更重,之前的全部罪责也会加到她的头上。” 秦淮倒是没能左右的了颜妆成醒来的时间,只能借机把这阵势造大。“所以我才赶在舅舅面前说了那样重得话,若是处理不当,我可是哄不好的。” 二十四杖已经打了,秦淮的狠话也已经说出去了,况且今日还是舅舅给皇室写信禀报事情经过的日子,不知道除了这样的真相之后,舅舅还会不会如实上报。 颜妆成这一次必然是再劫难逃了,但随随便便处罚了她又不是秦淮的风格,倒不如让这件事继续激起下一个水花。 “公主果然是神机妙算。” 顾白修带着笑意赞叹。 “还是您教的好!” 秦淮点头接受。 二人互夸完后,门口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往这儿走来。顾白修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第一时间将屋子整理好翻身上梁。 秦淮也将脑袋别向了另一边,等着颜家的众人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 门被敲了三下,颜律己用着略带讨好的语气问候秦淮。 “淮儿,是舅舅错怪你了,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咱们如今好好说说这件事?” 秦淮胸口堵这一口气,自然不会继续表现出宽容大度的模样了,之前她的好意已经费尽了,若是不叫舅舅长个记性好好敲打白氏和颜妆成,她受的这些委屈又要怎么理得清楚。 “颜大人今日不是要给父皇寄去书信说道说道昨日之事吗,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一个皇室的弃子了。” 这些话都是昨日白氏所说,如今秦淮都一一还了回去,丝毫不留情面。 颜律己听这话心里也不好受,要不是白氏那个没见识的女流之辈,他绝不会这样对待秦淮,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若这件事真的传回了浔阳,恐怕他对哪一边都不好交代。 “淮儿啊,是舅舅错了,舅舅昨日应该信你,不应该任由你舅母诬陷你,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了。” “交给我处置?我烧毁了颜家的祠堂,意图谋害您的两个嫡亲女儿,我这种人有什么权利处理颜家的事呢。” 秦淮还是没有消气,可她方才和顾白修说了太久的话,再加上现在生气嗓子也哑了,外头的人听上去只会觉得她只是吊着一口气艰难开口。 “淮儿你别生气了,舅舅这就是来向你赔罪的,只要你肯原谅舅舅一切都好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一切好说 回浔阳遥遥无期,撕破脸也无济于事。 为了能亲自料理这件事,秦淮特意晒了所有人三日,好让所有人都好好休养一番,也让颜妆成多担惊受怕几日。 这日春光尚好,秦淮招了全府上下的人来做个见证,让她们看看秦淮是怎么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太师椅上垫了一个又软又大的棉花垫子,这是明月早就为秦淮准备好的,就怕秦淮坐久了又不舒坦。 看着该到场的人一个不少,家丁婢女们也整整齐齐的站在了院子里,秦淮这才将目光从眼前一排人的身上缓缓移过。 白氏还是那副当家夫人的打扮,只是三日未见好似眼角的皱纹又加深了一些,气色也不比之前好。颜妆成今日穿得倒还算简单,淡妆敷面看不出心境,不过那脸上对秦淮的不屑之色已经不加以掩藏了。 最后跪在地上的是玉奴,看样子是受了刑,脏衣服也没有换下来,手臂上有几道刺眼的鞭痕,眼中满是疲惫。 “表姐,这件事妹妹已经替你查清楚了,就是她指使玉奴谋划此事,为的就是陷害你,今儿怎么罚全都看你了。” 颜碧玉的脚伤像是完全好了,坐在秦淮左侧的椅子上颐指气使,好似要受罚的人不是她的亲娘和亲妹妹。 秦淮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转头望向了坐在右侧的舅舅,看他沉默不语又担惊受怕的模样,秦淮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这件事你们都供认不讳,其实按照家规处置就是了,但是我又实在是好奇,我究竟哪里得罪了舅母和妹妹,你们这么期盼着我去死。” 这问题的答案秦淮心里自然是清楚,但她清楚没有用,要整个颜家的人都清楚,这场戏才好看。 “哼,你本就是不祥之人,来我们颜家准没好事!我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颜家。” 白氏不假思索,还一口一个为了颜家好,吃相难看到让秦淮扶额。 “舅母还真是大义,既然您是为了颜家勤勤恳恳,那我倒是奇了怪了。我来颜家这么久只见到你们机关算尽,捉弄我排挤我,最后还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我倒是不明白了,害得颜家祠堂被毁、害得颜家丢尽脸面、害得自己到这步田地的……是我还是你?” 秦淮自问来颜家这么久,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颜家的事。 而这两句话则是告诉所有人,真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是白氏,是这个一口一个为了颜家好的当家主母! 白氏不是最好面子吗,秦淮偏要让所有屈服于她的家仆都知道,她德不配位! 这些都是白氏无法反驳的,有今日这个场面,也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自然不敢有后话。 那便到了颜妆成了。 秦淮吸了口气,故作忧虑,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着眼前这曾经面容姣好、助人为乐的二小姐。 “妹妹啊,你想要攀高枝我不拦着你,可是你想利用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啊,给你下个套你就往里钻,就你这样还想嫁进皇家?” 既然秦淮将她的意图揭开,那颜妆成就不再遮掩了,笑着把这件事认了下来。 “你娘也是颜家的血脉,凭什么她可以我却不可以!我求你帮我,既然你不愿意帮我,就别怪我自己用手段了。” 这副模样的颜妆成众人从没见过,她凶相毕露,一双充血的眼睛透着对权力的欲望。 秦淮倒是不怕她,笑着点到了关键。“可别将你和我母妃相提并论,我娘是颜家的嫡长女,当初名冠云州城,一舞剑器动四方得父皇钦点,而你呢?你除了这些小心思小手段还会什么?” 胜者为王败者寇,她知道这件事被戳穿后自己面临的肯定是一场重罚,她只是不甘心没有让计划再周全一些。 “这一局是我输了,可你也胜之不武。” 想来她也没什么可辩驳得了,秦淮的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她的目光下移,在玉奴身上停了良久,这些日子玉奴在她身边伺候的其实很好,比她从前悉心调教过的宫女们更好。她还会跟着秦淮打趣,时不时分享些府中的趣事。 只是不知道秦淮的那些事,她又都说给了谁听。 “玉奴,这些日子我带你如何?” “表小姐待玉奴很好,玉奴知道错了,求表小姐开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口的同时也因为恐惧而不敢抬头直视秦淮。 秦淮让明月将她扶了起来,柔声劝导:“知错能改也是好的,想来这些日子你也受了不少苦了,我可以法外开恩。” 提到法外开恩,玉奴一下抬眸注视着秦淮,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玉奴既然已经跟着颜妆成计划失败,回去是万万不能的,可是颜妆成既然会派遣玉奴来自己身边,这就说明玉奴为人也有可取之处。若是这样的丫鬟能为自己所用,那之后不止得了好名声,也是为府里的下人们开了先例。 “你从今天开始每日晨起去领二小姐的十巴掌,领满七日就能回我身边侍候,而我也既往不咎。” 这个法子看上起奇怪,但实际上秦淮是要玉奴记住,现在这个府里,是谁让她受罚,又是谁能给她一番庇护。 只有记住了痛,记住了真正的敌人,她才会学会忠心。 玉奴对着秦淮磕了两个头之后就被管家带下去治伤了,接下来又轮到了颜妆成。 “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你不就是觉得你排行老二是委屈了你,想越过你姐姐去么。今日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若是舅舅没有意见,我想让妹妹从明天起开始管家,为期一个月,若是你能在这一个月里做得好,那我就承认你有能力,之前的事就揭过去了,你我也不再有旧仇,若是你做的不好,数罪并罚。” 不止颜妆成没听明白,其他人也都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颜妆成做错了事,秦淮还要给她掌家之权,那白氏又要做什么呢? “你……” 颜妆成显然是觉得秦淮另有诡计,迟疑了一下却也想不通。 秦淮笑了笑,喝了口明月端来的热茶,解释道:“你不是一直想展示自己的能力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比别人都强吗?若是你做的够好,我说不定还会替你劝劝外公呢。” 明面上来看,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搏一搏就能一步登天的好机会。一时间颜妆成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她一直期望得到的,可秦淮以德报怨的方式,徒叫她难堪。 如今众人只会说她颜妆成小家子气,不如秦淮心有丘壑,明明害了人家没有成功,转过来却接受了人家的厚赠。 见颜妆成不言语,秦淮知道她在顾忌什么,却非要叫她接纳。 “既然你答应了,为何不谢谢我呢?” 颜妆成没有办法,只能卸了力气接下。“谢表姐成全。” 颜妆成这边也处理完了,秦淮能用余光瞧见颜碧玉脸上藏不住的愤怒,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明月,扶我起来。” 她扶着明月慢慢站起了身,一步一停的走到白氏面前,带着恭敬的笑意询问。 “舅母啊,当日你那样言之凿凿的说一切是我谋划的,如今真相揭开,不知道您是什么心境啊?” 白氏知道她这是冷嘲热讽,不愿搭理。 “这一次加上之前数次,您已经不配再再做这个当家主母了,若是您觉得不服气,自然可以回娘家去,找娘家人来理论一二,可若是您知错了,咱们就按规矩办。” 回娘家这就等于是告诉全云州的人是白氏自己失德无能,在颜家待不下去了被赶出去的。反正台阶已经给了,她怎么下秦淮可就管不着了。 踌躇了半响,白氏回忆了方才秦淮对于玉奴和颜妆成的惩罚,决定还是先低头从长计议。 “好了好了,这回是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行了吧,你要杀要剐赶紧的吧。” 白氏双手一伸,像是料定了秦淮不敢怎么样。 “好,既然舅母认错了,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白氏的脸上。 这力度,这声响,清脆中带着火辣。 “你——” 白氏整个人没站稳摔在地上,翠茗立马去扶,之间白氏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 众人都不敢相信,秦淮竟然打了白氏一巴掌!她怎么敢这般嚣张? 很快,秦淮没让众人失望,道出了如此行径的理由。 “这一巴掌,是三日前你打了我的婢女,既然你已经知错了,那这一巴掌我理应奉还,另外还有我受的二十四仗,必然一杖不落,以示公正。来人!” 对于白氏的惩罚没人敢质疑什么,之前的事所有人都理亏,舅舅这回也没有上来制止,而颜妆成这才领了掌家之责,若是现在求情必然是落人口舌,也不敢乱动。 接着白氏被家丁们拖拽了出去,她苦苦挣扎不断叫喊,秦淮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凄厉的叫喊声让秦淮心情愉悦,不由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颜墨。 “三弟,之前的事想来外公都已经知晓了,这回我这儿的处罚已经完毕,还请你如实告知外公,叫他老人家莫要担心。” “颜墨明白。” 接着秦淮就要起身离开,可在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颜律己却叫住了她。 “淮儿,这件事确实是舅舅不对,你看这罚也罚了,咱们一家人还是别说两家话了。” 颜律己神情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急得直搓手。 秦淮笑了笑走近颜律己,“我怎么会生舅舅的气呢?按理说我母亲也您姐姐,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淮儿此举也是为了颜家整顿门楣。” 未等其表态,秦淮又接了一句,着实把颜律己吓得不清。 “只是之前舅舅说要把这件事如实上奏,如今可还作数?” 这件事错在白氏跋扈专权,错在他偏听偏信,若是如实报上去岂不是上赶着让自己的脑袋搬家吗? “这……” 眼看颜律己生硬的咽了口水,秦淮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关照道:“我只是和舅舅开个玩笑,接下来的事还要等舅舅您来决断呢。” 毕竟她人还在颜家,若是现在就拿父皇压着舅舅,日后只会亲人离心,她是借这件事提点舅舅,而并非要证明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身怀六甲 春日已至,都有喜鹊儿在秦淮的院子了蹦来蹦去了,昨天她在众人面前立了威信,对白氏母女也算小惩大诫。 后来颜墨回禀了外公,外公或许是觉得她罚的太轻,又扣了白氏和颜妆成一整年的月银,勒令白氏不得离开自己的院子半步,直到颜妆成掌家一月期满,这也算是侧面相助了秦淮一把。 巳时,秦淮正窝在榻上读书,明月来通报说是颜碧玉来了,秦淮知道她所来何意,又只能收拾一番起来见客。 看颜碧玉这大黑眼圈,就知道昨天一整晚她都没睡好,是憋着一口气来质问秦淮的。 见她久久不开口,秦淮抿了口昨日舅舅特意送来赔礼道歉的上好白茶,询问道:“碧玉妹妹可是有话说?” 颜碧玉深吸了口气,蹙着眉跟秦淮掰扯,似乎是对她的判断不敢苟同。 “我就是想问问表姐,昨日为什么要那样安排,你我的目的不是打压她么,又为什么还要给她安上掌家之权!为了这个计划我可是鬼门关闯了一回了,你也是白白挨了板子,你就咽的下这口气?” 秦淮听着颜碧玉发牢骚,期间没有出言打断,一直等她说完才慢慢悠悠的开口劝导。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妹妹可知道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狠?你若是真想她永远不得翻身,那就按照我的意思去办,我能保证从今往后,妹妹你用语是颜家最尊贵的女儿,是云州最受欢迎的贵女。” 这也是她在宫里时和母妃学的计策,当初父皇偏信他的奶娘,而这个奶娘一直有恃无恐,常常欺压宫女、对母妃不敬,可每次父皇都是得过且过,从不严惩。母妃为了出口气就让皇后赏了她个御膳房采购总管的活计,这活计油水多还不辛劳,那奶娘不知道多开心呢。 后来杨国公携女进京,母妃知道机会来了,就在杨国公女儿的饭菜里下了一点蒙药,最后这黑锅自然是落在了奶娘的身上,连同她以公谋私、中饱私囊的所有证据也被翻了出来,父皇没有办法只能将奶娘交给了杨国公处置,以儆效尤。 颜碧玉垂眸思索,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么?” “那是自然,只是这件事你母亲也牵扯其中,妹妹会不会怪我昨日罚得太不近人情了?” 昨日那二十四章,底下的人肯定是出了重手的,况且秦淮那一巴掌也是用尽全力了,差点就忘了她和颜碧玉同盟的事情,让她有些懊悔,想着为何不能留到自己离开之后一次性罚个响亮。 颜碧玉倒是没有追究这件事,走到秦淮身边带着些许讨好的口吻道:“之前的事确确实实是母亲做的太过分了,姐姐能得饶人处已经不易,这一次就让母亲知道,以后能在颜家扶持她的人只有我就好了。” “主子主子!府门口有个妇人闹起来了,好似还怀着身孕,让咱们颜家给她个交代呢!” 明月在外头敲门,意在让秦淮得知这第一件事已经开始了。 颜碧玉一下就站直了身,像是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怀着身孕?怎么会有这种事!” 秦淮将杯盏轻轻放在桌案上,瞅着颜碧玉吃惊的表情,看来之前传出去的消息奏效了。舅舅的那个外室得知白氏失德,第二日就寻上门来了,还真是沉不住气呢。 “我们也去看看吧。” 秦淮当然要帮她把这动静闹大,将她迎进府里来给颜妆成使绊子,若是不出去瞧瞧怎么好呢。 得了这主张,颜碧玉忙不迭的去开门,顾不上秦淮自己先冲了出去,就怕错过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明月扶着秦淮走在后头,原因是秦淮这步子还是不能迈得太看,要不然扯着胯骨哪儿哪儿都疼。虽说顾白修那药效果还不错,但到底还需要时间恢复。 秦淮小声贴着明月打听,“你可看见那女人的样子,看上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月沉吟片刻,给了个标准的答案。“狐媚模样吧,也不像是个聪明人,尖嘴桃花眼,倒是会讨男人喜欢。” 狐媚好啊,越狐媚的就越会折腾,秦淮在宫里看了那么多的女人争奇斗艳,总结来说还是这种最直白,最不让人省心。 “那就希望这新来的姨娘能带来点惊喜,好好折腾一番,弄出点声响来让白氏不得安生。” 明月点了点头,赞同道:“放心吧公主,这样的女人一心的荣华富贵,您给她制造了这么大的空子,她还不得削尖了脑袋撑着腰板往里挤吗?” 等秦淮到了颜家正门前,颜碧玉已经和那个女人对上了,秦淮这才能好好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 这女子确实是一副狐媚模样,年纪看上去也不大,约莫二十有八,也算得上是略有风姿了。从她身上的料子和成衣的款式来说,舅舅还真是没有亏待她,可她这发髻头饰却不像良家女子的风格,倒是有一点风尘味。 “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这肚子里可是你们颜家未来的小少爷,你有几条命敢冲撞。” 这会儿她被几个家丁拦在外面,正和自家的丫鬟一起叫骂着,颜府外头也渐渐有了些许看热闹的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钱管家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今儿舅舅不在家,想来这个女人突然上门应该也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这事难收场啊。 颜碧玉倒是对她不客气,甩了袖子在门前杵着,讥讽道:“这也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你们都敢放进来么,到时候损害了严家的颜面,我看你们怎么跟父亲交代。” 秦淮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将颜碧玉拉了回来,小声提醒。 “我说妹妹呀,你也太热心肠了,要是你把这些事都给办好了,那一会儿真正的掌家人来了又让她做什么呢?” 突然想到这一层的颜碧玉看了看秦淮,又看了看外面站着的女人,觉得言之有理,便甩了手也没继续搭腔,只让人把大门给关上,有什么事宅子里说。 看闹得差不多了,可是颜妆成却是迟迟都不露面,秦淮不耐烦的催促道:“钱管家你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过来?是没人去通传吗?她这才领了掌家之职就这般懈怠,是不想好好干了吧。” 有秦淮帮忙,颜碧玉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瞎指挥。 “你们也都别闲着,赶紧给这位夫人端个座儿看茶,万一这夫人说的是真的呢?” 眼瞅着秦淮来了之后,颜家的下人们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女人一下就将秦淮当做了救星,三步冲了上来赔笑。 “这位小姐,您发发慈悲,帮帮奴家吧!” 明月看着她上前,在秦淮身前拦了一下,这才没让这女人跪下。 “奴家姓秋,本是丰源粮庄的独女,只不过几年前粮庄出了事,我爹娘也相继离世。颜老爷和我爹也是旧相识,在困难之时帮了我一把,将我留在身边。如今……如今我已经怀了颜老爷的孩子,庄子上也要将我赶出去,还请颜家收留收留奴家吧!” 这个女人字字句句都没提名分的事,却把关系理得清清楚楚,道尽了自己的身世凄楚,身不由己,身怀六甲。 不过这段故事的大义是——她如今是个孤女,舅舅假借帮衬趁虚而入,如今怀有身孕遭遇可叹,若是舅舅真始乱终弃了,那舅舅这名声也算是完了。 想到这儿秦淮真是太佩服自己的机智了,竟然能给颜妆成设这么一个难题。 万一处理的不好,这件事被大肆宣扬出去,舅舅难免被人诟病,届时城主之位能不能保得住也难说了。 秦淮起身虚扶了这女人一把,尽可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夫人你先别伤心,我是颜家的表亲,过来借住几日,这位是严家的大小姐颜碧玉。本来也不该是我们出来见客人,主要是当家夫人身子不爽,这个月由二小姐来持家,还请您再稍微等等。” 这三言两句,就是为了坐实白氏失德丧失当家主母之权,也好让这女人安心闹。 得知小道消息是真的,秋氏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被丫鬟扶起来之后还不忘了对秦淮连连道谢。秦淮和颜碧玉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颜碧玉见颜妆成还没有动静便又问道:“不知夫人这胎有几个月了?” “回小姐的话,如今已经近四个月了,大夫说我这胎像十有八九是男孩!” 秋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骄傲,好似是有意要在白氏的女儿面前炫耀。 “那真是恭喜夫人了,看夫人生的如花似玉,若是男孩也一定像您。”秦淮抿了唇,只顾得上说两句客套话。 “不过四个月大夫就能看出男女了?这样的庸医估计连喜脉和胀气也分不清吧。” 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不过一日,颜妆成又恢复了她那二小姐的作态,表面上仍然是才德兼备,可骨子里却已经开始发霉。 秦淮没有答话,也不屑起身问候,等着颜妆成自己过来。不过看她端出来的架势,肩上的伤像是全好了,完全不像之前在外人面前那般憔悴。 “表姐今儿是怎么了,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这种荒唐事您倒是关心的紧?” 颜碧玉款款走来,却没有先打量秋氏,反而在秦淮身上挑刺,或许她经由这一晚上也想明白了,知道秦淮不是有意成全她,而是想看她出更多的洋相。 “二小姐来了,您有什么冤屈都告诉她把,她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释的。”秦淮拉了拉呆滞的秋氏,低声介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姨娘秋氏 秋氏将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可不知为何面对颜妆成她却有几分胆怯,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角,目光不自觉的往秦淮身上瞟。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 颜妆成自然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一个外人入府,首先她无法证实真伪,不能断定不是秦淮找人闹事。 第二,这妾侍入府本就是对她和白氏不利,她又岂会容忍一个有孕之人堂而皇之的与她共谋家业。万一这件事出了岔子,那她掌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没做好,岂不是让秦淮抓住痛处。 秋氏蹙了眉,心下一紧,随即瞧见在一旁打转的钱管家,急急忙忙将他拉到了中央,眼眶中害噙着泪珠。 “这位钱管家我认识,就是他给我安排了住处,也是他一直替老爷出免关照我们的起居,颜老爷得知我有了身孕之后说是告知夫人一声就接我过门,没想到这一过就是半个月,就算我等的起,我的孩子也等不起呀。” 颜妆成睨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钱管家,没好气的询问,“钱管家,是否真有此事!” “二小姐这……” 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确有其事,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也就是父亲的,可颜妆成现在更是没了主意,她尚且还不知道这孩子父亲是不是真的想留下,若是一念之间行差踏错还会惹父亲生气。 而这个女人选在这个时间出现,必然不是仅仅为了孩子将来…… 思虑一番之后颜妆成愤然质问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怎么能知而不报?” “这……老爷确确实实是和这位秋小娘子相识,可这毕竟也是老爷的私事,老奴一概不清楚啊,若是小姐想问还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钱管家倒是圆滑,他不认也不否认,只说这件事他不清楚,全然又交还到了舅舅的手里,眼看颜妆成就要将这女人撵出去,秦淮找准时机再次开口道。 “如今颜家的声望和这夫人的死活可就在二小姐的一念之间了,既然二小姐持家,那就得找一个万全之策不是?” 她这么说倒是给秋氏提了个醒,她不是没感受到颜妆成的不待见,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连忙站起身来直视着颜妆成威胁道。 “我秋灵怎么说也是良家女子,自然不会空口白牙诬陷你们颜家,可你们却一味拦着我不让我见颜老爷,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今天你们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算搭上这条命也要告到州牧大人面前!” 告到州牧面前? 这可是直接跳过了府衙、城主、知府后的大案子,就算状告成功了,秋氏估计也得搭进去。原本秦淮之不过是想让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在严家附近搞出点声响,没想到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天榆三十六州总共有十二位城州牧,一般只有京畿要地或边关镇守之州才会有。州牧一职比城主之职权力更甚,能够评判要案也能协理布防,若真是要告到州牧府去,那颜家的列祖列宗可真要托梦给舅舅要他好看了。 一听这秋氏说得这么认真,颜妆成也是略显惊慌之色,只能上前好言相劝。 “这位夫人,这件事还得我父亲回来才能定下,若您怀的真是我们颜家的骨肉,我们颜家绝不会亏待于您。” 见这方法奏效,秋氏唯恐让人怀疑自己是仗着肚子享清福,便又换了一套说辞。 “奴家今日前来就是想让颜老爷给一个准信,若是他嫌弃奴家的出生,不愿意管我们孤儿寡母,我们绝不强求,大不了哪儿来回哪去,绝不是贪图你们颜家的一两银子!若是他可怜我们愿意收留,我们母子也必然是感恩戴德,奴家更是愿意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 她越这么说众人便也越是清楚她的目的,表面上都是同情她的遭遇,实际上却是嗤之以鼻。 颜妆成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吩咐道:“还不快把人带下去安置好,再去请个大夫来,万一这位夫人磕了碰了你们担待得起么?” 好不容易底下的丫鬟先给秋氏安排到了偏房休息,这件事也暂且告一段落,颜妆成却在下人们散去后拦着秦淮不让她离开。 “说来也真巧,我母亲不过是昨日才被禁足,今天就有外边的女人上门叫嚣,表姐觉得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或许是上天迫不及待想给妹妹一个表现的机会呢,可别让我失望。” 秦淮也懒得和她多言,放下话就绕过了她。 “这回大小姐竟然全听了咱们的吩咐,就算是这样会危及她母亲地位的事她也都忍了,公主你究竟是怎么劝说她的?” 明月嘴快,这才刚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就缠着秦淮要个解释。 其实从上次秦淮劝她出席春日宴,再到为她策划如何撑船出现,她已经慢慢的将这府中的情况抽丝剥茧告知了颜碧玉。 “她那是看明白了时局,白氏这几回已经够让舅舅难堪了,可偏偏还是不知悔改,她若是助纣为虐还有个颜妆成跟她分羹,又何时能出头呢?倒不如弃暗投明。” 明月难掩喜色,赞道:“大小姐平时尽为别人火中取栗了,奴婢还一直当她呆傻呢,如今还懂得这般道理了,果然是公主您教导得好。” “你这丫头。” 一路上走走停停,二人来到院门口时,正好见到了脸颊微肿的玉奴在外面干站着。 她还是从前来伺候秦淮时的那一身打扮,只不过几日不见消瘦了些,嘴唇也是灰白的,脸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指印。 “玉奴给表小姐请安,方才奴婢在二小姐那领了责罚,二小姐说没有空屋子给我将就,便让我先回来……” 这颜妆成是存心要让秦淮不舒坦啊,这不过是第一日而已,这就让玉奴肿着脸在自己面前晃悠了,这是膈应谁啊。 玉奴说话断断续续的,怕秦淮也不待见她。三人在秦淮的院子门口杵了一会儿,秦淮联想起方才和颜妆成的对话又有了主意,忙问道。 “若是你真诚心悔改,我带还有件事要让你去办。” 玉奴仿佛是得了什么恩赐一般,想也没想就跪下了,伸出手指就朝天发誓。 “还请表小姐吩咐,就算搭上命去,玉奴也绝无怨言!” 秦淮瞪着她的动作,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出手将她扯了起来。 “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从今儿起府里恐怕会多一位姨夫人,这新主子进府身边总是缺人照拂的,我看你心思机敏是个合适的人选。” 玉奴有些不敢置信,话到嘴边又犹豫着要不要说。 “新姨夫人?表小姐这是……要赶玉奴走?” 这会儿明月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了她的煽情。 “主子给你安排差事那是信得过你,你就是这么猜忌主子的?” “玉奴不敢!” 玉奴得了教训又低下了头,沉声回复。 秦淮知道她的担忧,便再次解释道,“也不是让你一直留在她身边,只是让你去稍微照拂一下,有什么事都来向我汇报罢了。你是从我身边走出去的人,若是过去伺候必然是要不给我丢脸的,也要分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玉奴点了点头,似乎是得了鼓励,也没了之前的那份抗拒。 “先回去上药吧。” 秦淮没着急回院子里,而是和明月欣赏着院子外边新长出来的桃花花蕾。 云州偏南,盛产桃子,桃花是云州最常见的花,它们的枝干普遍都长得不高,但是却有自己的形,弯折横斜有一丝韧劲,是秦淮喜欢的模样。 “小姐为何把这件事交给玉奴去做?” 明月跟着秦淮赏花,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的事。 “难道咱们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人选确实是没有,可这件事也未必得她们来做,秦淮确实还是有别的意图的。 “玉奴在府里算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如今只有我们能扶她一把,但这责罚还没完,我可不想让颜妆成把这当做对我的消遣。况且玉奴懂得多,也能给秋氏说说颜家的状况,若是她照拂的好,在秋氏面前长了脸,以后也还能在颜家待得住,于我们于她都是好事。” 白氏之前也说了,玉奴是颜家的奴婢,卖身契上写的也是颜家,这回她办事不利反沦为秦淮设局的依据,府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与她为伍。 秦淮不想看到这么一个的她心意的婢女被埋没,支出去练练也是好的,况且在秋氏身边,未尝对她不是一种保护呢。 “公主也是怀疑有人会暗中对秋氏出手,所以才让玉奴过去留个心眼?” 明月还是没想得太深,只是这么猜测。 秦淮信步向前,抬眸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桃花枝,笑道:“其实这女人的死活和我们本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就结束的太过简单。” 啪嗒—— 是花枝折断的声音,秦淮扬手取下了一株桃枝,递到明月手里。 “找个好看的瓶子养起来,就放在窗台边上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耳目一新 昨日秦淮歇下得早,不知夜里前院那儿又发生了什么,只是听明月传来消息,说大夫已经证实了秋氏确实怀有四个月的身孕,而且极有可能是个男胎。舅舅大喜之下决定让秋氏在府里住下,说是挑个好日子迎她做个二夫人。 其实秦淮觉得舅舅确实是对着秋氏上了心的,要不是顾忌着白氏和她身后的白家,府里必然不会不见女色,如今白氏一朝踏错,倒是给了舅舅名正言顺纳二房的机会,真是叫人唏嘘。 “既然颜府有这种喜事,那我们自然是要带些礼物去祝贺的,想来这个点玉奴那十巴掌也打完了吧,让她准备准备去见见新主子。” 今儿天气凉爽,暖风袭人,是个外出的好日子,有昨日自己对秋氏的“关照”,二人也算有了几分交集,趁着这个机会也好拉近关系。 “我这就去办,一定挑咱们院子里最好的东西带去。” 明月对主子的计划心知肚明,应了声就去偏殿寻之前钱管家挪来的好物件了。 虽然玉奴走了,秦淮也没着急提个新丫鬟上来办事,来云州这么多日她渐渐习惯了平淡日子,现在来看这些琐事倒也能打发时光。 秦淮起初没有料到,秋氏的院子竟然就挨着自己这么近,中间只隔了两道矮墙和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看着这新院落门口站着的一排家丁,还有门口新砌出来的篱笆花坛,舅舅这样的安排,难道是怕白氏手伸的太长,扼杀了他这个未出生的儿子吗? “见过表小姐。”门口的家丁见到秦淮立即俯首行礼。 秦淮对他们这态度十分受用,吩咐道:“去向新夫人禀报,就说颜家的表小姐来瞧她了。” 那家丁抬连忙起头,不敢敷衍,毕恭毕敬道:“表小姐,二夫人吩咐了,若是您来了直接进去,用不着通报。” 闻此言,秦淮与明月相视了一眼,心里都在为这位新夫人的机灵惊叹。 这秋氏倒是有意思,她是如何知道自己会来的? 其实这院子和秦淮的大小一样,只是在陈设上费了不少心思,府里的下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知道秋氏肚子里怀着小少爷,巴巴的都来添置新物件,不像自己当初进府什么也没有。 “这新院子还真是气派,一般人还真是住不上呢,由此可见舅舅对咱们这位新夫人还真是上心。” 秦淮立在庭中环顾四周,有意让明月加大了嗓门,提醒秋氏自己已经到了。 没一会儿,换了一身新深色马面裙的秋氏就急匆匆地挺着肚子迎了出来,笑道:“哟,表小姐来了,快请上座。” 秦淮跟着她走近屋里,才发觉这屋里的摆设更是富贵,桌椅板凳样样都是新的,好像是早就置办好了的,就等着秋氏搬进来一般。 “昨日夜深了,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夫人休息,所以才换了今日来给您道喜,这院子可还住得习惯啊?” 她本不是颜家的人,但还是要客套一番。 “承蒙您相助,奴家和奴家肚子里的孩子才有了一方遮蔽之地,您的大恩奴家还没好好谢过呢。” 二人相互笑着,秋氏边领着秦淮进屋,一边也不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与秦淮确认身份,与昨天那娇蛮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判若两人。 “听闻府里人都称呼您表小姐,那您可是白家的……” 之前在那些贵女们面前她自称是白家白明月,可现在看来若她还顶着白家的身份与秋氏结交定然可疑,秦淮想着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亮明底细,作为诚意。 “如今我与夫人也算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瞒您了。实际上我并不是颜家的表小姐。我母亲是颜老爷的长姐,父亲是九五至尊。” 秋氏反应过来低低抽了一口气,盯着秦淮愣了好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秦淮就这样与她亮明身份。 见秦怀露出笑意来,她才顾不上这累赘的新马面裙直接跪倒在地。 “民妇见过公主!” 秦淮还顾着她腹中的孩子,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安置到椅子上,这才解释道。 “夫人快快请起,原本我也是为了逃开朝堂上的偏见,才暂时借住颜家。这件事是绝密,夫人在这儿还当我是表小姐就好了。” 秋氏战战兢兢的从地上被秦淮搀扶起来,心里别是一番思量,传言都说这天榆四公主秦淮长得是凶神恶煞,性子更是反复无常暴虐吓人。可眼前这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女子,不止举止有度风情万种,连眼波流转间还有丝丝媚态,怎么也不像是当朝公主啊。 浔阳城的事闹得那么大,都说公主突然去了三皇子府,原本是个可疑之处,可是听眼前的女子道出实情后,她才觉得陛下这么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天下文人名士都对四公主口诛笔伐,若是颜家都不能保护她,她还能去哪儿呢? 收起这一番思绪,秋氏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她知道秦淮的身份特殊,若是与她结交日后在府中必是前途可期的。 “就说初见时您气质斐然,卓尔不凡,我就该知道您定是位贵人,没想到竟然是公主殿下。” 秦淮轻笑,知道这些都是应承的话,也没放在心上。 “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一定在外头受了不少苦。你放心,若是以后有谁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说着就有院子里新派来的婢女过来给秦淮斟茶,这婢女看上去年纪还挺小,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放下茶盏就忙不迭的离开了。 秋氏没注意到秦淮的心思,只是温婉回答道:“奴家只求一个栖身之地罢了,都听说颜家的主母治家有方且豁达大度,定然不会亏待我们母子的。” 治家有方?豁达大度? 这两个词和白氏可以点边都不沾,若是秋氏真的相信,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入门了。 秦淮收回目光,用手试了试那茶盏的温度,摇了摇头。 “这新来的婢女总是伺候不当,这天还没有多暖呢就上凉茶了,您这还怀着身孕呢,万一喝了闹肚子可怎么好。” 秋氏跟着伸手探了探那杯盏,也算是尚有余热,但还是跟着秦淮的话说了。 “八成是那丫头还小没注意吧,等我有空多调教一二就是了。” 秦淮见她上套,立马摆出了替她鸣不平的态度来。 “等你一一都教回了,你这孩子也该临盆了,倒不如我给你换一个熟悉府中境况的丫头过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在你身边,在这个府里我也放心些。” 秋氏将这话听了进去,却一时间没摸透秦淮的心思,她究竟是想调派个人手过来看着自己呢,还是提醒她这府里并不安全。 不过自己是否有孕也与她堂堂天榆公主无关啊,她又为何表现得这般熟络? “既然公,不,既然表小姐这么说,那奴家就却之不恭了。” 秦淮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一会儿我就让她来见你。” 秋氏虽然是个落魄的商家千金,但这有趣的事还知道的不少,用一些民间的玩笑话将秦淮逗得极其开心。 二人相谈还算融洽,外头就又有了动静。 “没有新夫人的同意你不能进去。” “新夫人进门几日?我进门几日?你这是有了旧主子就忘了衣食父母了吧。” 听着话音秦淮就知道是翠茗那丫鬟找上门来了,说来也奇怪,白氏都禁足了,为何她的贴身丫鬟还能乱跑,竟然都找上门来了。 “让她进来吧。” 秋氏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一个新人进府就该遇到些事情,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翠茗可是大夫人的人,性子脾气都不好,你一会儿可得谨慎些。” 秦淮响起自己当初来颜家的光景,略带笑意的提点秋氏。 秋氏点了点头,望着门口的人影愈来愈近,翠茗走进屋里,显然没想到秦淮也在,微微福了福身,脸上的不悦也收敛了几分。 翠茗进来开门见山,之给秦淮请安也没个秋氏行礼,显然是不认可她的身份。 “夫人虽然今日不便走动,可府里的规矩不能落下,新人进门拜见主母天经地义,虽然还没批下纳妾文书,第一杯茶总是要敬的。” 纳妾文书? 舅舅昨日说的还是封个二夫人,到了白氏嘴里就成了妾侍了,看来秋氏要想顺利过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翠茗这言下之意就是让秋氏过去拜见主母,送上门去给人教训。秦淮知道白氏按捺不住,连被禁足也要掺和,恐怕也是急了。 “这是自然,奴家从前在家中读书时,就一直仰慕着白夫人乃云州贵女中的佼佼者,时常想找机会结交,没想到与夫人竟有着这样的缘分。奴家正想着要挑个吉日去拜见夫人呢,这不您就过来了,我与夫人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这就收拾收拾前去拜见。” 秋氏也足够坦然,没想着推辞,言语间还透露这对白氏的敬佩,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何种夸奖都成了落井下石。 秦淮也是个没事人,睨着翠茗多说了一句。 “既然这样我陪着你去吧,正好我也有几日没见舅母,想来舅母一定对我甚是想念吧。” 甚是想念这四个字秦淮说得重,她能明显察觉到翠茗脸上的不安和紧张。 只怕是经过那件事以后,白氏是日日夜夜向菩萨祈祷再也不要见到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治家有方 “我当是什么名门闺秀呢,原来是丰源粮庄,秋家的遗孤啊。” 白氏虽然被禁足,但这面子上还是端了十足的架势,这身苔藓绿的长褙子上绣着绿牡丹的纹样,腰间的两个香囊也镶着翡翠珠子,更别提她头上那些珠钗的分量了。 “奴家秋灵见过大夫人,多年前曾与大夫人在天香楼见过一面,没想到夫人还记得奴家。” 秦淮坐在白氏的右侧,竖着耳朵听着二人交谈,本身她不请自来白氏已经看不惯了,这会儿她赖着不走更是让白氏恼怒。可没办法,好歹秋氏来了,之前的准备也不好耽搁,白氏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训话。 其实白氏不说秦淮根本不会知道这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若是那是白氏能预料到今天,想来早就让人暗暗将秋氏除掉了。 对于秋氏的攀谈白氏不以为意,今儿又分析道。 “当初丰源粮庄因与黑市交易被衙门抄了,按照律法你身为秋家及笄的女儿不是充军就是贱卖,理应是奴籍。既然老爷记得昔日与你父亲是酒桌好友,勉强抬了你一把,那就留下来做一房妾侍吧。” 一句酒桌好友,将颜律己和秋父的关系从知交压成了酒肉朋友,连秋氏一个商家女儿的身位也调换成了无主之奴。白氏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秋氏有二房变为妾侍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秦淮看白氏这么说,心想着自己不插手一二不符合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便出言打断了。 “舅母怕是久居云州不知道如今天榆的律法如何了,两年前女官大人早就协同刑部和大理寺更改了大半律法,主要还是查漏补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私交黑市如今已不是什么大罪了,最多是克扣些银两,罚个一两年不许经商而已,要说什么奴籍不奴籍的,那可就是言过其实了。” 白氏也没料到秦淮什么时候和秋氏走得这么近了,她这才说了一句就被堵了回来,心里自然不悦,可既然秦淮非要撞上来,她也不怕一块训诫了。 “这些也都是之前的旧事了,咱们暂且不提,我也不是那么囿于成见之人。只要你为人清白要想名正言顺入府也不难,可你怀着身孕入门,说出去多半也是难听的话,届时不但你心里不舒服,连老爷也将遭人诟病。” 好了,这句就是说秋氏不懂轻重,让颜家落了话柄了呗。 “若你怀的是个女儿还好,若是个儿子指不定日后还会有什么传言呢。要我说为了你腹中的孩子好,就应该找个高人算算,再或者就是拿出些你结识老爷之前清白之身的证据。不是我为难你,大家都知道你一个人流落在外有三四年了,你也早就过了黄花大闺女的年纪,保不齐曾和什么人有些关联,若是现在说清楚了,也好不至于被人颜家宗祠的人误会你怀的是哪家野种。” 对于这个词秦淮极为敏感,当白氏说出传言这种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之后白氏还准备扯些什么犊子。 这边秋氏无缘由的被从头到脚怀疑了一通,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凝眉反问:“大夫人,此话怎讲啊?” 就怕秋氏不搭话呢,白氏一听她要问个究竟,更是乐于赐教,目光在秦淮身上停留了瞬间,安慰道。 “倒不是我多心,只是混淆子嗣的事情颜家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我也是不希望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秦淮知道今天自己跟来白氏肯定会呈口舌之快,她那句前车之鉴说得不正是自己吗? “大夫人,我一直敬重您的身份,还有白家在云州的威严,纵使您是为了颜家的清誉也不好空口白牙说这些惹奴家伤心的话。我自问从家里落魄就跟着老爷了,只想着一心侍候,可菩萨垂帘赐了我这无依无靠的苦命人一个孩儿,这才让奴家有所指望。” 说着秋氏竟然抽泣起来,她的那种抽泣像是被雨水打湿菟丝草,羸弱无力的垂下身子,任由雨水划过身旁,委屈中带着坚韧。 “若是老爷当初要绝了我的念想我也定不会纠缠,可既然老爷许诺给我一个留在身边的机会、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檐,一个能有所慰藉的名分我便愿意听着。可大夫人您今日这话,不仅是把奴家的清誉踩在地上,更是把老爷的清誉也踩在了地上,难道这就是白家教您的掌家之道吗?” 真是高明,几句话停了下来,秦淮就知道秋氏走的和自己不是一个路数。自己常用的法子是端出礼法,多半耍无赖用身份欺压;而秋氏则愿意将自己放到低位之上,以小博大,着法子却是能让男人怜惜,也能让高位者无地自容。 秦淮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便瞅着白氏想看她如何继续训下去。 有些话翠茗知道主子不能说,所以只能由她嘴里说出来。 “真是大胆,夫人这是在好心告诫你,让你少走些歪路,少吃些苦头。你这是做什么,妄图左右夫人的决断吗?” 白氏摇了摇头,仍旧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帮着秋氏说话。 “算了翠茗,她也只是个可怜人,及笄后就没了亲人管教,一个孤儿有这般无理的想法也说得过去。” “夫人,秋灵愚钝,只知道以夫为天的道理,老爷如何安排秋灵就如何去做绝不会有一句怨言,可若是老爷不让秋灵受委屈,那秋灵也绝不会咽下半分委屈之事。” 这话是说白氏说了不算,一切听颜律己安排了? 既然白氏要指桑骂槐,秦淮当然也不下这口气,今天若是就这么受下了,她估计气到后半夜也睡不着觉。 “舅母,好歹新夫人肚子里的七八成是个男孩,舅舅到如今也只有颜墨这一个儿子,可颜家家大业大,自然是需要男儿来守的。舅舅迫切的想要再培养一个听话乖巧的继承人,您还有什么异议呢?” 她从前听说过,白氏头胎生了碧玉妆成这孪生姐妹后,好几次准备再怀个小子,可好几年过去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问了专治妇科的大夫才说她这是头胎损耗过甚,就算再有身孕,也极难真的生下来。 毕竟是两个女儿,今后都是要嫁出去的,若是女婿家昌盛她在府里也有面子,可若是一不留神嫁的不好,看她对颜墨的态度,以后在家中就算有主母的位分,可这心里还能好受吗。 或许仗着颜墨生母早亡还勉强能度日,可这秋氏来了,若真有个有用的儿子,将她挤了下去还怎么好。若是舅舅先去了,她那晚年还能安然度过么? 想了这么多,秦淮突然就能理解白氏的做法了,她为了巩固位置用些手段没事,可她最不该做得就是得寸进尺为难自己。 之后何种境况,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白氏掐着手心没有作答,屋子外头的明月可等不及了。 “小姐,方才前厅有小厮过来传话,说官渡公子上门,指明要见小姐您。” “见我?” 官渡上门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为何非要指明见自己呢?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叨扰舅母了,有些事情该如何决断,应该想一想自己究竟为什么来了这里,又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状况。” 秦淮转身就要离开,今日不欢而散,秋氏也不愿意多做停留。 “秋灵也告退了,不妨碍大夫人您休息了。” 翠茗不愿意就这样放她离去,出言制止。 “慢着,夫人还没把话说完你就急着要走,怎么了,仗着四个月的身孕有目中无人了,那之后进了府还如何了得啊。” 原本秋氏还要问问缘由,白氏却更离谱,直接断了她一半的念想。 “算了翠茗,秋小娘子进不进府还两说呢,别急着这么快用颜家的规矩管束她,有些野惯了的麻雀就是这样,天生就不配待在金笼里。” 又是一语双关,秦淮气的皮笑肉不笑的拉着秋氏的手,扬声嘱咐道:“新夫人您别担心,舅母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那话怎么说来着……” 看秦淮面容急切,好像是真的想不出那个到嘴边的词句,秋氏好意,替她选了一个有些相近的词。 “言不由衷?” 秦淮踌躇了半天,终于在踏出屋子的刹那间想起来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这都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她这句话逗得门口的守卫都一乐,白氏自然也是听到了,来去了半天也未说出什么来。 秦淮只顾着自己尽兴,说完后似乎都能听到白氏磨牙的声音了。 走了一会儿,秋氏突然转过身来,向秦淮请了个大礼。 “今日多谢表小姐帮衬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奴家能不能好好走出来呢。” “小事一桩,只不过我还要去前厅见客,不能送夫人回去了。” 秦淮没在意,耸了耸肩,不知官渡有什么指教。 “明月,你先跟着夫人回去,让玉奴准备准备……就跟她说,若是秋氏问起她的脸不必隐瞒,如实相告就好。” “是。” 她后半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没让秋氏听见,自己则只身前往前院赴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商会女伴 秦淮来到前厅的时候,颜碧玉已经在招待官渡了,她的这份心意明白人都察觉得出来,就是不知道这位身家极其不凡的官公子怎么想了。 “表姐来了,官公子都等你多时了。” 颜碧玉见秦淮姗姗来迟,急急忙忙就过来挽住了秦淮的手,表现的极为亲昵热情。 秦淮冲着官渡微微点头,维持着一贯的客套,他今天的打扮也是极素,看上去温文尔雅,十分好亲近的样子,倒还算是顺眼。 “明月见过公子,不知这次公子寻明月是有何事啊。” 官渡跟着作揖浅笑,不急不慢道:“上一次在茶馆遇到你家颜墨,颜墨已经将之前的误会与我说明,这一次是苏小姐家与我官家举办商会行客宴,既然妆成小姐伤势未愈无法参加,还望二位小姐赏光。” 之前外公和舅舅统一过口径,颜妆成受伤的事就当做是府上的小厮准备不周,将坏了的弓弩混了进来,这才生了事端,罚也罚了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而祠堂失火的那件事秦淮当时让明月放出了消息,只说是白氏持家无方,这才让祠堂不甚走水,舅舅为了息事宁人便暂时收了白氏的掌家之权,这才有了秋氏进府这一出。 看着桌上摆着琳琅货物,想来是官渡一同带来的,商家之子出手就是阔绰,只是不知道他送的这些礼是出于什么目的。 “表姐,这云州的商会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何况官公子亲自前来相邀,这应该是头一回吧。” 颜碧玉急不可耐的模样,就像生怕秦淮就此拒绝了一般。 秦淮自然也不会挡了颜碧玉的姻缘,连忙表态,生怕自己被误会了。 “其实我来云州不久,这与公子贵女们之间的聚会我也没怎么参与过,官公子您单独邀碧玉妹妹去就好了,我就算是去了也听不懂,万一出了洋相还平白惹人笑话。” 她这番回答既不损颜家的脸面,也合理拒绝了官渡的相邀,看颜碧玉的表情如常,秦淮才松了口气。 “商会本就是商家与贵人们之间拉进关系的媒介,走个过场听听热闹的事,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呀。” 看官渡的态度像是殷切希望秦淮同去的,而且之前宴会上看他和诸位贵女们的言辞交谈都是有意保持尊重,对自己却是不同。 秦淮出生皇族,见多了这样的男人,所以她推断…… 这个官渡,多半是对她有意思。 她自问自己除了嚣张了点以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离了公主的名号应该也只是个平常人而已,这个官渡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呢? 见面前的人一时没了下文,官渡作为一个生意人也习惯给自己找话,随手便拿起了礼盒边得一沓书。 “对了,上次与白小姐一见,觉得您应该是喜欢读书的,这几本都是近日云州备受欢迎的著作,官某就借花献佛了。” 秦淮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书,这书籍的封面是赤红色的,共有三本,看着也不厚。书名起的倒是文雅,叫《隔云端》。 “隔云端?这个名字倒是有意思。” 秦淮伸手接过,扫到作者那一栏,发现写书人叫做“墨言”。 看秦淮对着封面沉思,官渡负手上前,介绍道。 “墨言墨言,墨墨言情,这写书人开篇就说了,他是希望以笔墨之力融汇真情,好好说说人间故事。墨墨言情也通脉脉言情,他的故事大多曲折动人,富有深意。” 说完这写书人,官渡好人做到底,又点评了这本书几句。 “云州的贵女们都爱看他的书,这一篇也是最近茶馆常说的故事,讲的好像是前朝的旧事,但真与假可就不好说了。” 墨墨言情? 这倒是个好意境,取这般内敛而不张扬的名字,日后想不发达都难了。 她将书收下,不忘道谢:“这读书嘛本就是图个乐子,谁会去费心考究真假呢,只要这书中所读到的情谊是真的,那便足够了。多谢官公子好意了,商会的时间定下后您就告知碧玉妹妹就好,若是得空我一定会去。” 秦淮终于应下,官渡目的达成,便准备离开。 “那官某告辞了。” 秦淮在他转身时叫住了他,十分突兀得问了一句。 “对了官公子,我之前听说您与苏家姐姐似有婚约,不知……” 虽然上次曹莺莺也曾道破过其中的真伪,可秦淮就是想听官渡亲口承认。 官渡显然没有料到秦淮会在第二次见面就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来,他先是定了定神,随后舒眉答曰:“不过是街头传闻,官某至今尚未有良配,也未曾定下婚约。” 秦淮对官渡的回答十分满意,做了个请的姿势,目送官渡离开,直到他消失在大门口。 “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碧玉露出警惕的神色,看她像是在看一直黄鼠狼,语气里的不满也未曾遮掩。 “你还问我呢,你最好现在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上是不是写着‘官公子快娶我’这几个大字。” 秦淮倒是不介意,站了好一会儿她早就累了,四仰八叉的倒在座椅上,冷冷回复。 “啊?有这么明显么?” “不明显,也就大家都能看见吧。” 面对秦淮的无情拆穿,颜碧玉显得十分焦急,像是觉得她苦苦维持的温婉形象一夕之间被打碎了一般。 秦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随手翻了翻桌上的那本《隔云端》,提点道。 “既然我们能看出来,那官渡也能看出来啊,他不是说尚未有良配吗,这就证明你机会很大哟。” “真的?” 颜碧玉似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一时间又信心倍增,翻脸的速度惊人。 秦淮点了点头,一目十行的读着手里的书,这故事大概讲的就是一个前朝的落魄公主伪装了身份,藏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故事。 可是公主又怎么能做得了丫鬟呢,一直闯祸不说,还把府里的夫人姨娘们折腾个没完,整个府里鸡犬不宁,可她总能仗着三寸不烂之舌全身而退。这书像是还没写完的样子,后头好似还有大篇公主报复现王朝的故事未说尽。 仔细想想这故事竟然有三分像自己…… 秦淮只觉得自己多虑了,最近几年这些民间的画本子翻新的厉害,已经不再是美女配英雄了,多半是什么叫花子一步登天攀上女将军,再不然就是女画师稍不留神得罪皇太子,不过这些新花样还真别有一番风味,看起来叫人欲罢不能。 秦淮还没合起书,颜碧玉那便又有了新的问题。她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似是正在考虑什么极为难缠的事。 “我本以为秋氏入府只会给颜妆成制造麻烦,可我昨天夜里思来想还是觉得不对劲,若是秋氏真的生了儿子对我也并无好处,我为何要帮着她?” 颜碧玉能有这么大的进步秦淮还是很欣慰的,她终于学会跳出来看全局了。其实颜碧玉的想法很简单,她和大多数贵女们一样,希望自己出众,颜妆成的骤然改变让她有了危机感,她想解除这种危机感,又不想失了和母亲的亲情。 但是秦淮想做的局,就不能让她破坏了,便劝说她道。 “做事目光要长远些,这一个月你就任由她闹就是了。等着一个月过去了,再或者等秋氏真把孩子生下来了,你可以劝你娘把孩子养在身边啊。秋氏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姨娘,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个儿子放在你娘身边教养,长大之后也是帮着你们的,白得一个弟弟你也该高兴啊。” 又是个不亏的买卖,颜碧玉被说动了,“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讨厌嘛,那商会你得陪我一起去。” 出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好,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学过怎么做生意,更没去过商会。女官沐莞卿常跟她说商人们无利不趋,行商之道也是最难,里头的门道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行商可比做官难多了。 那个时候秦淮只觉得沐莞卿是在谦虚,做官确实不太不难,但是做这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官却是难如登天。 勾起之前的回忆,也不知道女官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帮自己平定浔阳的流言蜚语,好让自己尽快回去。 秦淮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只顾这回忆当初和沐莞卿的种种,那会儿自己名声不好,沐莞卿在朝堂上树敌众多,她们两自然而来也就亲近一些。 “那个官渡看上去倒不是那么简单,若水出门还是要小心修罗门的杀手。” 顾白修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秦淮着实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书都扔出去了。 “公主在想什么?” 顾白修稳稳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解秦淮的紧张从而来。 “那个官渡吧,不就是故弄玄虚么,这种欲迎还拒的男人我见多了,不过如此,我才不会喜欢呢。” 想来方才自己和官渡说的话顾白修也都全部听到了,秦淮迅速的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言行是否有不妥之处,欲盖弥彰般强调。 “欲迎还拒?” 顾白修重复了这个词后轻轻抿唇,低垂下眼眸,似在努力参透这个词用在官渡身上的意思。 看他这搓着手指认真思考的模样,秦淮竟然有些心动,可她刚刚确实是顺溜嘴了,她原本想说的其实是……利欲熏心!欲擒故纵! 最终,参透失败的顾白修又倔强地抬起了脸,得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看来公主倒是对男人十分了解,果然是令人敬佩。” “不……你听我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乌云吐雾 今天夜里风不大,天气也算凉爽,秦淮白日折腾得够久,加上伤处还没有完全好,所以睡得还安稳。 乌云遮月,树影婆娑,一个黑影翻过颜府外头的高墙,至逼秦淮的院子。 借着月光不难看到黑影的腰间有一块闪着光亮的玄铁令牌,上面以楚文纂刻这一个“地”字。 这是修罗门地字号的杀手。 黑影凑近秦淮屋子的窗口,将一根细细的竹管捅进房内,吹入一阵淡淡的烟雾。 他本想等待烟雾秦淮吸入后动手,却不料他的动作虽小却仍然惊动了来晚一步的顾白修。 顾白修知道这几日修罗门会动公主动手,所以夜夜都会守在屋檐上,只是今日他来晚了一刻。他见到此人后没有迟疑,抽出剑就袭了上去,那黑影反应也是极快,扔下竹筒偏开脑袋,两步就避开顾白修这一剑。 黑影显然没有想到颜家也是卧虎藏龙,竟然还有这等功夫的男人在此守护,他没有急着逃离,我是从袖中抽出了两段匕刀,打算和顾白修比划比划。 修罗门本就是以培养刺客杀手为生的门派,以天地玄黄划分门下死侍的等级。地级杀手但出动就有自信能够完成使命。 顾白修知道自己已经来迟,想来门口的守卫连着屋内的侍女都一应被迷倒,看身前人的架势应该是单枪匹马,他心中计算了自己接下来的出招与黑人将会做出的反应,随后猛然弹剑一击,借轻功上升堵住了那人的去路,让他不得逃窜。 黑衣人也没打算逃,将把匕首尾端相接,轻轻一旋,并接为一把双刀匕,轻轻松松就挑开了顾白修的剑。紧接着他在地上迅速滚了两圈,借此闪避,顾白修拉开了距离。 剑刃间的碰撞,二人的兵刃都发出了嗡鸣,可见方才那一击二人都没有留手。 这时候天空骤然闪过一道紫光,那黑影就像得了什么指令一般,几个虚晃的招式分散了顾白修的注意力,趁这空档翻墙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白修不敢再追,只想着回屋内查明秦淮的情况。 他没有点灯,也是怕惊动府里夜晚巡逻的家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之前观察到那修罗门的人吹了迷香进来,顾白修遂收起佩剑走到秦淮的塌边查看。 看到熟睡女子那修长的睫毛和密桃色的双唇微微颤动,红润的皮肤在月光下像是美玉中夹杂着什么温柔的色彩,顾白修鲜少关注一个人的容貌,除非这个人是他一定要记下,不然众生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 平日里他知道自己和秦淮身份有别,就算是相处也没有仔细打量过她,可这一次这女子就在自己眼前安安静静的睡着,他这才好像有了时间也去看看她。 她好像确实和一般的女子不太一样,似长得更加精致,面庞更加柔软,就如同一出生就比其他人还要用心? 顾白修不擅长评价别人的容貌,更不擅长评价自己,他只能尽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淮夜里不喜欢多裹衣物,所以只穿了一件轻纱抹胸,她的双臂抱着锦被,没有一丝余肉,像是师父常在壁画上常绘制的美人图里,那些腾云驾雾的女人一样。 平时秦淮都是一副灵动的模样,有时趾高气昂,有时对镜叹气。宴心师妹和他在公主府的时候常说,公主的长相有一种静看雍容的贵气,可骨子里总透着一些旁人学不会的媚态。 顾白修不懂这些评价的词汇,只会干站在湖边,听她们谈笑,偶尔对照着这些词汇想着公主与妙食堂卖面的麻姑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现在他应该是想明白了,唯有在夜里不知不觉时,公主才会显露出那原本的风情。 “公主,公主?” 顾白修拍了拍她的脸,还好秦淮只是浅睡,并没有大碍,他便低声唤了两声。 “嗯……” 秦淮轻声回应似醒似梦,也不知是什么情况,直到顾白修察觉到这屋里的弥漫的气味时,才突然明了。 屋内焚烧的香气乃是修罗门中独有的一中香料,其名为乌云吐雾。 这种香料对习武之人或健壮男子疗效甚微,唯独对意识薄弱之人有用,一般都是修罗门擒住了什么密探,才会先用酷刑损人神志后点燃此香,随后问什么那人便会答什么。 只是因为这种香料对于调配计量控制极为严苛,有时会引发其他效果,所以修罗门中的人很少使用。 秦淮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落魄的公主,修罗门想从她身上窃取么秘密呢? 顾白修还没有想明白,榻上的秦淮就突然有了动静,她先是朦胧半睁着一只眼打量着干站在自己床头的顾白修,看清后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侧过了身子努力睁开两只眼来,仔仔细细的盯着他。 顾白修能感觉得到,秦淮这种目光是不加任何修饰的、直勾勾的端详着什么物品的目光? “公主?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他迟疑地问道,实际上也不知秦淮如今是否清醒着。 秦淮再次抬起眸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反而径直扯过了顾白修的手,乍然用力。 她这会儿力气出奇的大,顾白修又没有防备,就怕一时不慎误伤了公主,再次回神,他已经摔在了床的内侧,与秦淮同枕相靠。 “公主?” 说不慌张是假的,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般阵仗。 虽然他的师父从没教过他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但在这坊间待久了,也听多了学会了这套说辞,知晓按照这俗人的礼法,他与公主本不该有这等场面。 正想起身,秦淮的一只腿却突然撩开了锦被,架到了他的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顾少侠,真乃……人间绝色!” 对于类似的夸奖他也听了不少,师父告诉他说,他生了一张老天爷也会妒忌的脸,应该是上辈子老天欠了他的,这辈子一并还给了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师父还不禁摇头,嘱咐他说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可说完后他又感叹,让他千万不要走了歪路,要不然这歪路一定是一帆风顺的。 知晓是那乌云吐雾的药效上来了,秦淮这会儿恐怕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顾白修也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可秦淮今日穿得是纱裙,她睡得似乎是及不安分的,纱裙已经被蹭的老高瞧不见踪影了,若是要将她这腿挪开就不得不触碰肌肤。 “公主……顾某冒犯了。” 他才下定决心要挪开腰间这条白嫩的腿,刚刚触碰,秦淮又翻了一个身,这会儿好了,整个人都压到了顾白修身上,顾白修都能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蹭到了一片不知名的云。 似乎是不满被什么硬物硌着,秦淮在他的身下摸了半晌,这才将他那佩剑摸了出来,直接扔到了床下,继而称心如意的抱着他,继续用脸颊蹭他的肩膀。 顾白修向来穿得不多,想到刚才的打斗,衣服上应该还有灰尘,他担心会弄脏了公主的锦被,可又无法就这样移动。 “公主?” 他又试探唤醒了秦淮,可秦淮嘟囔了嘴,掐了掐他的胳膊,好言相劝。 “别乱动,要听话……” 这……顾白修一时没了主意,若是这会儿师妹在场,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绝不会看着自己这般狼狈。 沉思了一会儿,顾白修决定试试给秦淮普及一下破军门的基础心法的一二式,这招式勉强能使人感到内心平静。 “公主要学会克制内心,其实这不是你的想法,你是被修罗门的香料所蛊惑了……不如白修教公主一套门内心法,用这……” 顾白修还没说完,秦淮却极其暴躁的用自己的双唇堵住了顾白修的嘴,叫他不好再开口。 这是顾白修第一次被人亲,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这种的情况,有几个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当街往他身上扑,还好他躲得快,要不然…… 还有在银城的时候,银城城主的女儿也不愿意放过他,初遇的时候就挟持这他乱跑,还好宴心师妹出现及时,才救了他一回。 那是这一次不一样,顾白修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脉搏也变得快起来了,这种奇妙的触觉,像是有轻柔黏腻的东西贴着自己,让他有些害怕。 “白修……” 过了好久,秦淮才慢慢离开了他的唇,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不给他逃走的机会,锦被也跟着掉下了榻,落到地上。 如今秦淮几乎是只裹着两层细纱,且这细纱根本也就遮不住什么,没了锦被御寒,顾白修的体温成了她取暖的唯一方式。 而经历了刚刚那一场,顾白修的背后都已经发汗了,他仅仅贴着床榻靠墙的一边,每移动一分秦淮就靠拢一分,他的手臂与秦淮肌肤的摩擦过程,让他不敢继续动作。 秦淮的鼻尖就抵着顾白修的耳朵,她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的耳畔,他能听到秦淮平稳的呼吸,甚至能感触到她的心跳。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耳鬓厮磨吧。 直到秦淮越睡越沉,顾白修这才找到了逃跑的机会,他轻轻挪开了秦淮的双臂,又板正了她的大腿,下榻捡起被子重新帮她盖好。 可如果明天公主问起……他该怎么回答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法外狂徒 这一觉睡到了接近巳时,秦淮才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挣扎着醒来,她稍稍抬动胳膊,半只手臂都是麻的,扯到关节处竟然还有一丝疼痛感,床榻也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好像半夜和人打了一架。 她努力揉着手臂唤了明月来,脑海中好像还有残留着的梦境碎片,梦里那个人的声音和影子,都像极了顾白修。 秦淮没有细想,是觉得恐怕是日日相见的缘故,竟然梦里也是他。 明月这大清早的好似也落了枕,端来洗脸水的同时一直用手摸着后脑勺,只说昨夜睡得真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今天醒来竟然都已经过了时辰。还说醒来之后门口的家丁们也是睡眼惺忪的,想必是昨夜又偷懒了。 她们二人又说了半晌的话,推测是这两日太累的缘故,秦淮用了些许豆花鱼羹的早膳后,打算今日在后院转转,看看能否遇到颜墨。 “这个三少爷看上去平易近人,实际上却从不和咱们交心,我看啊也是个古怪人。” 对于颜墨这个人,明月也不过接触了两次而已,仅仅两次她就下了这样的定论,可见他是不太喜欢颜墨了。 “这个世上的人本就是千奇百怪,在遇到顾白修之前我也没料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仙人啊。” 秦淮走在颜家后院的路上,每次来到这里她都会觉得身心愉悦,不只是这郁郁苍苍的青翠遮天蔽日,能给她一方安静之地,更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外人打扰,远离尘嚣。 “那倒也是,也不是谁都能与咱们顾少些相提并论的,公主你可要继续努力!” 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还将双手握成拳,上下挥舞着,好似在给秦淮鼓劲。 秦淮回过神来用指腹轻点了她的头,教育道:“你这小妮子就会胡说八道,万一我真对顾白修做了什么不轨之事,你说宴心妹妹回来能放过我吗?” 明月表面上没说话,但心里确实另外一个想法,天下人都知道公主的性子,这柳宴心竟然还大张旗鼓的给公主留了一个可人儿,这就该想到未来是个什么结果。 正好走到颜墨的院子门口,迎面上正好走来一个正在干活的小厮,他行礼后问道:“表小姐可是来寻我们家三少爷的?” 看他手里抱着一沓旧书本,像是今日在晒书,秦淮便也有了猜测。 “是啊,三少爷今日是出门去了吗?” “对,今天裴公子约我们家少爷去南阳酒楼喝茶,一早就出门去了,真是不赶巧,您有什么事吩咐给奴才也是一样的。” 这小厮长得也算干净,人也机灵,秦淮只是瞥了一眼,才发现那小厮怀里抱着的书分别是《西厢记》《桃花扇》和《窦娥冤》。 平日里看颜墨为人严气正性,,竟然私下里也会看这些闲书的吗? “没什么事,就是闲来无事多走动走动,既如此我就改日再来。” 秦淮转身离开后走了没几步,又看见两个小厮手拿了新宣纸与笔墨来,这分量也太足了,算上平日里的损耗,就算秦淮两三年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公主刚才可瞧见了?那小厮手里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书籍,我就说嘛这位三少爷并非表里如一的人。” 这次刚走了几步,明月像是发现了颜墨天大的把柄一般嚷嚷起来。 “不过是几本民间故事罢了,你在公主府里的时候和彩霞看得宫廷野史也不少,上次是谁说方美人和郑侍卫有染的?害我出了洋相。” 明月吐了吐舌头,不再搭话。 闲着也是闲着,本来秦淮还想着去秋氏那儿坐坐,随便聊聊天,这到了门口又被通知,说是秋氏已经被颜妆成喊了去,说是今天有个她的故人上门,叫秋氏前去对峙。 对峙? 秦淮不猜也知道,肯定是白氏又想出了上门损招,她也没停,一边问沿路的丫鬟小厮,一边往正厅走去。 这回儿前厅也是热闹,凑了一堆听壁脚的丫鬟,全让秦淮给撵走了。 “你说这秋氏是你的媳妇,你可有证据?” 颜妆成一身正装坐在当家主座上,举手投足的仪态像位有身份的嫡夫人。 这边地上跪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皮肤黝黑约莫三十岁上下,左脸偏下方有一个黑痣,身穿着庄上人的衣服却不似一个老实人,贼眉鼠眼的,不含糊的说整个人透着一股寒酸和猥琐。 “当初她家蒙难,她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是我把她救回来。当初我一直照料她,她……这,这一来二去我们朝夕相处也有了感情,她说要嫁给我张三做媳妇……来,来报答我这救命之恩。” “这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可她这骚.货不知什么时候又背着我攀上了颜老爷……竟然、竟然还带着我张家的骨肉投奔颜家,我那六十岁的老娘知道后气得卧病在床,我这才上门来理论。” 说这话的时候,张三像是憋着一股怨气,字字句句都十分急切,也磕磕巴巴的,说起和秋氏的过往来颠三倒四,凶狠又迫切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竟然还有这种事。” 颜妆成看了看坐在左侧捂着肚子的秋氏,语气中带着两分调侃,似是看不起她这风流种。 秋氏无故被人这样编排,两眼一瞪也是急了,当即否认:“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你倒是去问问你那左邻右舍的,看看他们有没有见过我出入你家,有没有见过你与我争执。” 张三这下倒是来劲了,没了之前的结巴,话倒是说的顺溜了,就差站起来和秋氏争吵了。 颜妆成清了清嗓子,示意他按捺住性子继续说下去。 张三又跪了下去,诚恳哀求,就差哭鼻子了。 “二小姐明鉴,小人自知颜家最为公正,就是想求您做主!让她跟小人回家,小人一定好好管教,这富贵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我媳妇就是一时被迷了眼,这才走错了路,还望二小姐不要怪罪,饶了我们!” 颜妆成也表现的有些为难,多嘴求证道:“那你的意思这,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了?” “那是自然,我和她一年夫妻,床事也算是勤快,别看她在外口人模人样,夜里要的勤,我算的最为清楚不过了,这肚子里必然是我们张家的种!是她骗了颜老爷!” 张三一口咬定,秋氏的脸也变得惨白,这人这样毁她的名声,她想要争辩却不知从何开口的好。 “小姐,我看这张三和秋氏确实是有些关系,但他说的都是污言秽语,不可信。” 明月挡在秦淮身前,探着脑袋分析这件事的真伪。 秦淮当然是知道颜妆成打的什么算盘,沉吟道:“你都能看出端倪,颜妆成自然也能看出来。” “您是说,这是她派来的人?” 明月赶紧缩回脑袋,生怕被人瞧见了。 “若是普通人,哪里敢上门闹事,这背后肯定有一双手推了他一把。” “秋氏,既然你家男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到现在还要谎称怀的是我颜家的骨肉么?” 颜妆成换上厉色,眉头紧锁,像是已经有了决断。 秋氏看这架势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哽咽着力证清白。 “我……二小姐,我这肚子里真的是颜老爷的孩子,而这张三救过我不假,可他却因此逼迫我嫁给他,如若不然就要去官府告发我,还是老爷救了我的性命,让我免遭皮肉之苦。” 听秋氏还要争辩,这张三一伸手就是一个嘴巴子,又快又响,打得也极为顺手。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扯着秋氏的衣裳叫骂道:“你这毒妇说的什么话,你贪图这荣华富贵,莫不是要害死我守寡去!” 眼看事情不妙,秦淮知道该自己出场,这才出言制止。 “这一大清早的,二小姐可真是为了颜家殚精竭虑啊。” 颜妆成对她的出现也不觉奇怪,反而大方相邀。 “表姐您怎么来了,正好坐下看看好戏。” 如此说来,颜妆成今日是胜券在握了? 秦淮捏着裙摆坐下,看了看秋氏的脸颊和那微红的眼眶,心里说不出的不舒坦。 “我也都听见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来我们颜家撒野了,仅凭三言两语就要污蔑我们的新夫人。是不是明日来个莽夫,说二小姐您是他的种,二小姐您也要急着认祖归宗啊?” 她这是明摆着嘲讽颜妆成,颜妆成噎住了好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里。 张三看秦淮气势足够,也不敢吱声,继续在地下跪着。 颜妆成总得把这件事往下推,抿了口茶回嘴。 “表姐真会说笑,要说什么野种不野种的,谁也没有您有经验啊。既然您当初求着父亲赐我掌家之权,那这后宅的事也应由我决断,表姐还是看着吧。” 这样的回敬秦淮当然生气,可又不得不压下心里的厌恶。 “自然,府中的事当然是由二妹妹决断,可这张三又不是府中人,诬陷他人,殴打颜家新夫人,怎么也应该交给官府处置啊,妹妹你也不用这么急于求成吧。” 说着秦淮站起了身,稳稳当当的走到张三的面前,佯装不经意的,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了他打秋氏的那只手上。 张三虽然吃痛,但还是忍着怒气没有吭声,秋氏因瘫软在地上,才瞧见张三这目光却像要杀人一般。 “我看还是报官吧,一顿板子下去,是非评断自有青天大老爷来处理,我们就等消息吧。我记得这毁官家人清白的罪可不轻,发配流放,凌迟处死……都有可能。” 秦淮故意将后果说得严重,为的就是吓一吓张三,可他还是低垂着头,身上散发着戾气,像一只随时要咬人的野狗。 “表姐这是要袒护谁呢?难不成自己家门不幸,就希望别人家也有相同的遭遇吗?” “你……” 秦淮原本想激怒张三冲撞自己,可是这张三不上钩,颜妆成又扯着她不放,若是纠缠起来只会坏事。 这可怎么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锱铢必较 瞧着秦淮进退两难的样子,颜妆成心下也十分得意,她终于胜了一回让秦淮吃瘪。可这针对的话也不能说多了,她看了一眼还被秦淮踩着手的张三,重新换上了笑脸。 “表姐快坐下喝杯茶吧,妹妹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表姐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外人的事终究是外人的事,表姐又何必蹚这浑水呢?” 秦淮自知有失身份,可又不甘心就此作罢,脚下狠狠一跺,听见张三倒吸了口气才转身回了桌边。 “张三,你们家的事我们不管,你若是能说服秋氏和你回去,我们也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了,父亲那里我去解释,颜家不会追究你们的冒失。但若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说服? 看张三之前的种种,与其说是说服,倒不如说是强行逼迫。 得了这样的命令,张三也就不客气了,甩开他那脏兮兮满是油污的麻衣,露出了他原来的嘴脸。他嗤笑着慢慢走近秋氏,用拇指与食指在下巴轻轻摩擦,这下流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秋氏,让人看了心里都发毛。 “秋灵啊秋灵,你要是早点跟我回家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放心,回去之后我张三一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秋灵嘴上不住的反抗,却早已经被吓到腿软,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动我一家我让你不得好死!” “哟,火辣脾气是一点没变啊,你就是靠这个攀上颜老爷的?” 张三对她这说狠话的模样好似习以为常,毫不介意的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出言羞辱。 秦淮是看不下去了,青天白日竟然有人在自己面前对无辜妇人下手,还是这么一个恶心的混球! 她刚有动作就被一旁的颜妆成拉住了衣袖。 颜妆成不悦的问道:“表姐做什么?据我所知您可不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 秦淮对她的厌恶已经升了好几个层次,一把甩开了她,冷冷回复。 “可我也不是冷血麻木之人,二小姐看得下去我却看不下去。” 她还未来得及上前推开张三,就又有丫鬟急急忙忙的跑来报信。 “二小姐,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要给秋氏作证,还要缉捕张三这个狂徒,呜呜泱泱大半个庄子的人都来了。” 颜妆成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忙问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消息,秦淮这才注意到原本一直跟在秋氏身边的那个丫鬟不见了,想来应该是一早就被秋氏指派去请了救兵。 这么看来自己倒是白忙活一场了,人家自个就有法子自救,她这一出明显就是画蛇添足。 “奴婢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您快去看看吧,若是晚了,门口的家丁们就快要拦不住了。” 看这丫鬟焦急忙慌的样子,还不知道是颜家门口来了多少人呢。颜妆成也被激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盏也被震得激起了些许茶水洒落在外头。 “荒唐,难不成这些贱民还准备硬闯城主府吗?给我多派人把他们拦住,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报官了!” 贱民? 这个词秦淮听得极其刺耳,想她堂堂一国公主都没有自恃身份高贵而称呼别人为贱民,她一个城主的女儿竟然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城民? 张三听到这个消息也知道大事不妙,拽起秋氏就要从侧门逃离,却被明月拦住了去路。 “你这个贱婢还敢拦老子的路?” 张三恶狠狠的盯着明月,脸上的横肉也因为表情的变化而堆在一起,他飞起一脚就要踹倒明月,还好被秋氏扯住,这才从明月的身边踢了过去。 这一下倒是惊动了原本散布在打听外头的家丁们,他们拿起了兵刃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听令而上。 见颜妆成纵容张三肆意妄为,秦淮也跟了上去。 “挟持着我们颜家的新夫人就想离开?怕是你连颜家的门都走不出去。” 张三看了一眼颜妆成,颜妆成虽盯着别处,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无需理会。张三瞧见之后便也大着胆子叫嚣。 “你一个颜家的表小姐,竟然还想管我张三家的家事?就算是知府爷亲自来也管不着,赶紧让开!” 几人在大厅上僵持,外头的人声已经渐渐传了进来,钱管家不知从何处急匆匆的挤了过来,看到有人擒着秋氏后整个人都处在震惊当中,手都跟着发抖。 “这究竟是怎么了,老奴才从查账回来,这……你是张三!” 看来钱管家也认得这个人了。 张三看到了钱管家,就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一双眼睛也充满了血色,恨不能手刃了他,以图后快。 “老东西,就是你联合把这个贱妇送上了颜律己那老儿的床,还把老子必成这副模样!老子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先来了!” 说着张三对的情绪激动起来,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沾着油污的匕首,稍稍抬起时离秋氏的脸只有分毫。 钱管家心惊肉颤,不断的祈求颜妆成赶紧让人住手,先稳住张三才是。 “二小姐,这人就是个泼皮狂徒,目无礼法行为乖张,您可别相信他!万一惊动了秋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可颜妆成还是没有半点慌张的模样,好像这出戏就是她亲自安排的,张三的所有举动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她就盼着秋氏出事才好。 “肚子里的孩子?他张三的孩子自由他说了算,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就算要死也别死在颜家,放他们从后门出去!” 看着秋氏忍不住的摇头,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张三又是一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样子。一方面秋氏会有危险,另一方面若是秋氏真跟着他出府了,必定再难回来,也难以面对那些外界的流言蜚语。 危急时刻,秦淮当机立断,扬声命道。 “张三以下犯上,挟持颜家新夫人,有意辱骂城主,多次冲撞与我,这些罪状加在一起岂能轻饶,若新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叫他陪葬数次都不够!既然他不肯放下武器,那今天就一定要绑他去见官!” 底下拿着棍棒的家丁们原本不敢动作,有了秦淮这一声发号施令后,他们这才慢慢逼近张三。 “我看谁敢!” 颜妆成与秦淮并相对而立,目光相视,谁也不肯让步。 让些家丁们也只好定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不止二小姐这一回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其实颜妆成哪里不知道她这次的计划会让父亲心寒憎恨,可是为了母亲,为了趁此机会拉下秦淮这个嚣张的女人,她一定要试一试一石二鸟之计! 恨就恨这个张三胆小怕事,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动手! 秦淮等不下去了,再次开口:“张三,你若是现在说出实情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表姐别忘了,父亲不在,这个家由我说了算!” 就在众人摇动的时候,颜妆成气焰更甚了,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秦淮必然也不会退让,当着众家丁的面,她也不介意落一落秦淮的名声。 “妆成妹妹这样袒护张三,想来与他有染的人是你而不是秋氏吧。” “你!” 颜妆成杏眼一瞪,像是要把秦淮生吞,这个女人竟然把她和那恶心的臭虫相提并论! 钱管家见张三这狂徒的目光被秦淮和颜妆成吸引,低声吩咐身后的人。 “你们几个!赶紧!” 颜家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扯住了张三,将他的匕首夺了下来。 秋氏挣脱后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的时候被明月扶住,好歹是有惊无险。 张三被捉,还要说什么污言秽语,却被钱管家先一步用抹布堵住了嘴。 仔细检查后,秦淮断定秋氏只是受了惊吓,没有被伤到,这才关照道。 “明月你快叫人请个大夫来,钱管家你赶紧把舅舅叫回来,顺便找几个人带着门口的证人,把这张三压到衙门去,让县令大人好好断一断!” 钱管家明白轻重缓急,挥了挥手让底下人赶紧去办,自己却弯了腰请罪。 “是表小姐,这张三在庄子上本来就不是个老实人,一张嘴里没半句真话,今天冲撞了二位小姐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老奴这就将他们都带下去领罚。” 钱管家这两句话完了之后,把大厅上的众人都遣散了,目的就是不给他们多嘴的机会,也是让厅前的几人清净清净。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去搬救兵。” 有了这么一出,颜妆成也明了,知道自己计划不成的原因出在了哪里。她皮笑肉不笑,指甲在衣袖之下险些嵌进肉里。 秋灵这时候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左手捞起散落的发丝别于耳后,回敬道:“二小姐说的哪里话,我秋灵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因为这种下作手段就认输了。” “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那我们就看看你能端正到什么时候!” 放下这句话颜妆成带着自家丫鬟甩袖而去,还未走到门口秋氏又叫住了她。 “二小姐,还有一句话。我秋灵不止行得正坐得端,而且也是锱铢必较不甘落后之人,还请二小姐之后谨慎处事,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所托非人。” 颜妆成回过头来,轻蔑一笑,眼中尽是讥讽。 “你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也有脸威胁我?” 颜妆成真的变了,从前的她温婉大方,贤淑睿智,一颦一笑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如今她却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内心的肮脏,出口皆知不堪入耳之言。 真是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未雨绸缪 张三的案子衙门一共审理了三日,主要是前两次的判决舅舅都不满意,才让衙门的多费了些心思。 秦淮让明月花了银子去打听,这会儿才带了消息回来。 “这个张三被多个庄子上的人联名举证,说他平日在庄上就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早就臭名昭著了。秋夫人是被他救过一次不假,可他因为这个常常上门威逼秋夫人以身相许,多次未得逞竟然还要来强的,好几次来劝的人都被拳脚相加,庄子上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么看来秋灵和张三也是积怨已久,难怪秋氏和钱管家看到张三的时候眼神都是不约而同的抵触,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张三打秋氏会那么得心应手了。 明月也是一副解了气的模样,边说也便替秋氏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们是听了什么风声,说是张三到了颜家闹事,这才决定一起来帮秋夫人说两句公道话的。听说在衙门的时候,那些庄子上的人拿出了张三不少的罪证,一件一件的审理判决,张三被堵得哑口无言,也不敢造次。” 既然之前那些人被欺压了那么久,不可能不会试图反抗,又怎么会等到今天,选择这么一个契机,才把那些证据呈上来呢? “为何他们不早些报官?这样也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秦淮平时做事不会追究得那么仔细,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对很多事都十分感兴趣,所以也愿意打听。 明月沉吟了片刻,这个问题她之前听一个大婶提过一嘴,便添油加醋的说了说。 “听说张三之前听命于黑市的大掌柜,一直由那掌柜指挥着做些恶事,时间长了养成了狐假虎威的脾性。那些人多半是忌惮他身后的势力,怕被蓄意报复吧。这一次有咱们颜老爷在背后撑着,胆子也就大了。” 难怪了,这些地痞恶霸多半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背后总是牵连甚广。 这就像是女官每次查一些贪污的案子,她总说有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结合在一起看总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可能还会有不一样的案情出现。 这么想着秦淮突然有些后悔,当年在宫中的时候,身边有这么多好的老师,她都没有珍惜,到了现在还要受人排挤,要是沐莞卿或是柳宴心在她身边,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明月见主子发愣,便也不卖关子,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 “颜老爷之前就听闻这个人常常欺负秋夫人,这一次是真的给了他苦头吃,直接给发配到淮南兵营做苦力去了。淮南兵营可是个偏僻地方,常年由骠骑大将军镇守,可不会让他再犯浑。” 骠骑大将军就是柳宴心的父亲,天榆正三品武将,为人刚正,深受父皇器重。 “不过这么一闹,外头的人都知道秋氏是颜家要过门的新夫人了,他们说等到大喜的日子要来讨一杯喜酒喝呢。还说来年收成好了,每季都要给颜家送新鲜的食材来,以报答颜老爷相帮之恩。” 经由明月这么一提点,秦淮这才意识到,秋灵这招反败为胜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哪里是秦淮帮了她,分明是她给秦淮上了一课。 原本她名不正言不顺,身上还有着诸多不明不白的关系,足够让人诟病,这才使得白氏和颜妆成对她掉以轻心。想她来府中这么久,最容易针对之处就是在庄子上独居,这算是给白氏她们卖了个破绽。 白氏只要派人稍加了解,便能发现张三这个可以利用的人,而秋氏则早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指使身边侍女收集好了反驳的证据,还借用这个机会将张三绳之以法。 秋氏在这次的事情中受了惊吓,更惹舅舅怜惜,这件事闹大之后白氏那便不好交代,而舅舅不好让庄上的百姓寒心,也不好让外人看了笑话,必然会给秋氏一个二夫人或者姨娘的位分。 “秋氏才到庄子上多久,在庄子上名声竟然这么好,好到能让那些人这样为她?” 秦淮思来想去,这件事要实施起来还有很多困难之处,比如如何聚齐桩子上的人,如何说服他们帮忙,又如何能将戏做的令人相信。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可奴婢觉得这个秋氏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要不然她一个戴罪之身无依无靠,又如何能够走到今天呢?” 明月倒是对这样的人见怪不怪了,宫里最不乏的便是有心机、有头脑的人,只是公主之前有那一层身份,并不在乎圆滑之人的把戏,这才没有注意到。 如今就不一样了…… “表小姐在吗?” 秦淮一愣,这不就是秋氏的声音吗? 她竟然这个时候来了。 “夫人怎么来了?” 秦淮携着明月迎了出去,看她容光焕发,气色也好了不少。 “自然是来道谢的。” 秋氏也是客气,让底下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而其中跟着进来的就有玉奴。 看玉奴脸上的伤痕已经不见了,今儿衣服穿得体面,珠钗也多了两只,想来秋氏这次也是故意将她带在身边,就是让来让秦淮瞧上一眼,好放心的。 “那日要不是表小姐相救,恐怕我和我这苦命的孩子就要折在那贼人手里了。” 秋氏熟络的拉过秦淮的手,感恩戴德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听她这么说的秦淮却不是真的高兴,想到方才自己的猜测后,言语不自觉疏远了几分。 “夫人说笑了,这哪里是我救了您,分明是您深谋远虑,自己救了自己。” 秋氏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了原状,看秦淮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慰。 “我不过也是赌一赌罢了,若是能惩治了那样的恶人,我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我没想到表小姐您是这样菩萨心肠,愿意为我犯险,若我秋灵还不知感恩,又如何面对我这未出世的孩子呢?” 她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但秦淮从侧面望过去,能看到她真是长得还不赖,不像那些传统的美人脸,她有自己的特色。 秦淮能体会到她为自己孩子的一片苦心,她也没有错,既没有害人,反而还帮了更多的人,可谓是一箭双雕。 再说自己当初送玉奴去她身边不就是为了惊醒她,让她多堤防白氏,多闹些动静,这些她也都做到了,而且还做得很好。 “我知晓夫人您初来颜家的难处,只是这样危险的事,日后还是少做为好。不只是为了颜家,也是为了您和您的孩子。” 秦淮觉得自己方才说话有些不经大脑,立马又换了口吻,重新规劝了两句。 见公主和秋氏二人相处得还不错,玉奴和明月上完茶后也退了出去,将这屋内空出来留给二人说些闲话。 就当明月准备去小厨房做些点心的时候,玉奴却悄悄拉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好奇心的驱使,明月跟着玉奴到了院子的后面,这儿伺候的人少,也没什么人注意。 “明月妹妹,你回去之后可千万要提醒表小姐小心些,大夫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她这会儿强出头怕是又要惹得大夫人不悦了。白家老夫人那边已经传信过来替女儿支招了,要知道白家老夫人可比大夫人厉害百倍。” 玉奴紧锁眉头,为秦淮心焦,她原本就是白家培养出来的丫头,白家的厉害手段,她也略知一二。 上次的事明月对玉奴已经不那么轻信了,嘴上只是安慰她两句。 “大夫人已经连败了数次了,还能有什么阴招,我看你就是太草木皆兵了。” 看明月不信,玉奴紧攥住了她的衣袖,希望能用自己的诚恳劝说她传个信回去。 “这件事未必是直接冲着表小姐去的,恐怕……” “恐怕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玉奴好心报信,留个心眼也是有必要的。 “恐怕是和表小姐在意的人有关,你可要提醒表小姐好好筹谋,注意注意这府里不同寻常之处。” 在意之人? 明月有些蒙了,公主在意之人多半都在宫中,难不成白家的手有那么长,宫里的贵人也能被他们随意处置么? “我知道了,小姐派你去秋夫人那儿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尽心的话秋夫人看得见,你日后在府里自然也会有了立足的地方。” 她心中记下,又嘱咐了两句。 玉奴点头,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奴婢明白表小姐的苦心,还望明月妹妹得空替我给表小姐道谢。” 明月应下,看着玉奴走远后自己才从另外一侧走了出去。 秋氏只留了一小会儿就说得回去喝安胎药了,秦淮送到门口便由她去了。明月立在门框旁边,将方才玉奴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回禀。 秦淮倒是没有起疑心,拨弄着门口树枝的新芽。 “既然我当初将她送到秋氏身边,这就足够让她和白家决裂了,她现在除了一心一意为秋氏以外别无后路,来报信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明月点了点头,又将那几句话摸索了一通,“这么说玉奴说的都是真的了?” “八成是真的,你有空就去帮我查查这个白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知己知彼也能有个准备。” 对于白家,秦淮是真的不太了解,只知道白氏只是白家庶出的女儿,所以当年她来到府里不过是个平妻,白家又能为庶出的女儿做到什么程度呢? “依我看白家就算气焰再嚣张也不能在我们颜家兴风作浪啊,她们说白家老夫人可怕,肯定是没见过公主您的厉害!” 明月奉承的话张口就来,可听上去总觉得哪里奇怪。 “明月,我怎么觉得这几句都不像是夸人的话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飞花问路 原本秦淮以为的商会是一群商家子弟谈论一年的收益赋税,或是定下下个月的买卖,再不然就是说说如今什么生意好做些。 可直到她和颜碧玉到了曹府门口之后,才发现商会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来参加这次商会的多半都是年轻的贵公子和打扮光鲜的闺阁小姐,想来商会不过是这些人换了个由头谈笑作乐,和商会原本的初心背道而驰。 听颜碧玉说,原本这一次的商会只是官家和苏家来办,可不知怎么的,曹莺莺非要缠着她爹来参和一脚。说什么即将要去浔阳了,最后再与大家话别一次。 而且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官渡和苏家竟然还同意了,所以这商会的地点就这么定在了曹府。 曹府的门口热闹非常,还专门请了人来奏乐。曹莺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时不时与进来的公子们寒暄几句,再由管家带进府去。 颜碧玉下了马车,瞅了一眼那一身玫红色锦缎的曹莺莺,和她今天这快要插到门框上的飞天髻,不禁感叹。 “颜妆成倒是真有气魄,说不来还真的就不来了,不来也好,省得她老是想破坏我和官公子的好姻缘。” 这事倒不是颜妆成不想来,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接连做了不少错事,张三一案连衙门都惊动了。原本秦淮还以为她是个懂得忍让的聪明人,可在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个被冲昏头脑的可怜人。 白白为秋氏做了嫁衣不说,恐怕连舅舅那儿也一并得罪了。这些贵人们表面上不说不问,实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就刻意避开了她。 颜碧玉稍微整理了一下在马车上压皱的衣裙,拉着秦淮在跨进曹家大门之前提醒道。 “说好了,你今天得帮我的。” 秦淮拍了拍她的手,言语笃定。 “放心,我一定说话算数,不过能不能让官公子心动就要看你的了。” 曹莺莺本正在忙着和底下人交代着什么,见秦淮和颜碧玉到了,连忙过来搭话。 她刚刚走近,秦淮就闻到了她身上那浓烈刺鼻的花香,只觉得鼻尖发痒。 “哟,二位妹妹来了呀,刚刚我还跟底下人念叨你们颜家最近的大事呢。颜家最近可算是风头极盛啊。一个姨夫人进门就闹到了府衙去,让整个云州城都知道了,我娘还说一定要准备一份大礼敬上呢。” 今天她做东家,表面上倒是格外热情,可就是不会挑好话说,倒像是存心挤兑秦淮和颜碧玉似的。 “多谢夫人好意了,眼看我们姨夫人马上也就要领盆了,倒不如连孩子的满月礼一块送了吧,也省的远在浔阳城的你们多跑几趟啊。” 曹莺莺是真没想到颜碧玉能这么不要脸,得寸进尺,可这是在他们曹家的大门口,客人提意见她总是不能回绝吧。 “这是自然,不光是小公子的满月礼了,就是妹妹的新婚贺礼我也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妹妹你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肯不肯让我送这份礼了。” 曹莺莺这也是暗喻官渡对颜碧玉无意,让她趁早死心吧。 “听说三皇子如今才二十有三,曹姐姐看着似乎比三皇子大上两岁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入选秀女啊。” “颜碧玉没忍住,噗嗤一笑。 秦淮记着她上次在颜家说过的话,也记得她的实际年龄和秦淮一样大,却故意要说她长得显老,惹她生气。 曹莺莺就要急眼,这边却又来了宾客,她只好让管家先把二人引进去,心里筹备着一会儿算账。 入了会客厅,才发现曹府原来这么大,光是长廊和莲花池就有好几处,用得石砖可都是难见的成色,还有那湖心亭的无限风光,让人不由感叹曹老爷为官多年,行为是否清廉得当。 这会客厅的良策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还有散发着真真轻笑的酒水,可这些美食加上酒香,怕都是难盖过曹莺莺身上的味道。 颜碧玉心有所想,一眼就瞧见了远处湖心亭中的官渡,便拉着秦淮的手赶上前去打招呼。 不得不说官渡的女人缘是真好,随时见到他,他都被女子簇拥着。 怎么说他也是今日的主角,云州商会的主人,今日穿着自然是体面又得当,特别是他这一顶四平方尖帽,倒是与他尤其相配。 这会儿官渡正在和几个姑娘们行飞花令,其中好几个都是熟面孔,看面前的轮盘指向,一个风字局好似刚刚开始。 舞文弄墨不是秦淮的强项,她为了不出洋相,当即决定先行离开。 “碧玉妹妹和明月妹妹来啦,快请坐。” 她刚转身,官渡就点了她的名字,还殷勤的给她和颜碧玉让了位置,顿时多双不善的目光直直的刺了过来。 颜碧玉不以为意,反而秦淮倒是不自在了,其实在浔阳的时候秦淮还是享受这些嫉妒的目光的,但是在现在她却不想被人误会。 秦淮被安排坐在了官渡身边,而颜碧玉坐在秦淮身边。 本来坐在官渡身边的女子骤然被与之分开,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不悦之色,随即发难。 “方才官公子正好说到‘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一句,要不然就由明月妹妹来接下一句吧。” 秦淮对这个女人眼熟,好像上一次的赴春宴她也在场,而且和颜妆成相谈甚欢的样子,想来也是故意为之。 不过秦淮肚子里还真是没有半点墨水,为数不多记得的诗句多半是给段小郎抄的情诗,要不然就是女官家屏风上头的绝句。 若是以风字入诗…… 看她蹙眉,那挑起话端的女子挑眉浅笑,已经替秦淮倒好了酒,就等着她对不出来了。 不过追溯到前不久,秦淮还真有那么一句! 她整理好裙摆,在软垫上盘腿坐了下来,看着桌前的轮盘,凝眸回忆。 “昂首风姿展,凌霜未肯来。” 这句诗原本是出自柳宴心之口,还是当初段小郎给她写信时她求助柳宴心,柳宴心才在国宴当日随手给她捏了这么一首词,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这首诗的原句是:虬枝攀碧瓦,傲骨送轩台。昂首风姿展,凌霜未肯来。 原意是说今年浔阳城的那场雪来得比常年都要迟些,让人好等。可雪落下的那日,也正好是秦淮蒙冤的日子…… “竟然也不错。” “还真能对的上啊。” “真是想不到,不愧是白家出来的。” 对于贵女们相互间的小声嘀咕,秦淮都听得到,要说柳宴心可是澜州城的才女,是文学大家李清流认可的女子,她的诗词造诣自然是不成问题。 秦淮感受到身边官渡偷来的目光,硬是没有回头与他对视,只是一直侧着身子对着颜碧玉。就在她望向别出的时候,正好和长廊外面的一个熟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就是洛南青,几日不见他好像不像之前那样不着调了,反而沉默了不少,也没有和官渡坐在一块,真是奇怪。 发现秦淮也在看他,洛南青收回了视线,端着酒壶走向别处,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刚才那出题的贵女看她这个乡下草包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佳句,烦躁的同时目光便停到了颜碧玉身上。 “那下一位便是颜小姐了,这对不上来可是要罚酒的哟。” 另一边也有其他贵女附和,不过看到颜碧玉翻白眼的样子,秦淮不难得出结论。 那就是,这些贵女和她关系都不怎么样…… 颜碧玉这人吧,不像颜妆成那样会做场面事,她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也不知道遮掩。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度。” 颜碧玉也没有犹豫,她说得这一句正好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下阙。 之后这飞花令又来了一轮,众人只觉得没趣,便有人想起了什么。 “听说妆成妹妹暂领了掌家之权,可见颜老爷对她的器重,可碧玉妹妹你好歹是长姐,怎么不见颜老爷对你另眼相看呢?” 起初那挑事的贵女还是不愿意就此放过颜碧玉,便拿了颜妆成掌家的事来刺激她。 “碧玉表妹醉心诗画曲调,对兴商之道也颇有了解,所以这后宅争权之术自然是不拿手的,舅舅也说要让碧玉表妹出去历练历练呢。” 秦淮不显山不露水的帮颜碧玉把话圆了回来,得了她感激一眼,当然也得了更多的白眼。 “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官公子帮个忙,之后啊咱们碧玉的铺子,可要托您多多关照了。” 实际上,颜碧玉这脑子,秦淮实在是不建议她经商的,但只要能制造机会就算亏点钱又怎么样呢。 舅舅要是得了这么一个这样优秀的女婿…… 不知怎么的,曹莺莺身上的那股浓香又飘了过来,果然暗示未见其人,先闻其味。 “诸位都在呢。” 官渡还没回答,曹莺莺就出现了,适时地打断了众人,也没有给官渡回答的时机。 “这飞花令玩来玩去还是老样子,不如我们来玩另一个游戏,这可是浔阳流行的新游戏,最是考人的了。” 她旁若无人的将官渡和秦淮隔开,因为地方有限,所以就更凑近了官渡一些。 秦淮受不了她身上的这股味道,微微掩鼻,余光瞥到身侧,颜碧玉也是瘪了嘴。而官渡倒是十分自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根本就没有嗅觉一般。 不过她这动作,其他贵女们倒是不敢质疑,都垂下眼眸不去直视。 “快说说看?我可最喜欢新奇的事了。” 曹莺莺的话,敢说不的人不多,贵女们都有意无意的捧着她,自然要应承。 “这个游戏叫做——难言之隐。”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淮明显愣了,这不是当初自己缠着女官想出来的游戏吗?没想到过了这几个月,竟然都从浔阳流传出来了。 而且这个名字也是当场其他文人们提出来的,并不是她自己取的。 曹莺莺急不可耐的说出了这游戏的玩法,就怕当场有人听不明白。 “就是我说一个故事的结局,你们要猜出故事的过程,一会儿你们可以问我一些问题,但我只能点头或者摇头,若是无法回答便不作反应,先猜对全部的算赢。” 果然一模一样。 “倒是有趣,快开始快开始。” 颜碧玉有些不放心,悄悄在桌底下拉了秦淮的衣袖。秦淮胸有成竹,反手抓住了她让她放宽心。 “那先来第一个。有个妇人的丈夫是有名的大将军,因战败而离家三十年,三十年后回到故土。而当年认识将军的人不是老死就是战死,唯独妇人却公然状告老将军并非本人。经顺天府调查后才证实,将军并不是冒充。所以妇人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曹莺莺带着笑言环视众人,好像这个故事她认定了众人猜不到真相一般,尤其是她看秦淮的眼神,像是一种挑衅。 秦淮也冲着她尴尬一笑,心里却不由嘀咕。 连题目都是一样的,她还以为曹莺莺能改出什么新鲜的故事呢,这不就是照搬全抄么? 这个故事出自一本写的十分有趣的杂书,是三个热血少年的故事,也是她当初看了觉得有趣,这才取了故事的开头结尾后放进题目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祸不单行 “难道这个将军是敌国的细作吗?他出去三十年才回来,这三十年他都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出现后给了众人新的思路,可曹莺莺摇了摇头,表示不能作答后面的问题。 “是不是夫人受人指使,所以不能相认?” “是不是这位将军曾经得罪过陛下,所以陛下并不想让他回朝?” 几个问题曹莺莺皆是摇头,好像众人都没有窥探到这个问题的关键,颜碧玉也沉默不语,对这个游戏完全提不起兴致。 倒是官渡,既不提问也不参与,全城都笑看着众人,好像洛南青不在身边,他的话也少了好多。 秦淮无意参与这些女人之间的游戏,眼看众人都进入一个僵局,便不吝赐教般应声问道。 “这位夫人怕是已有子嗣了吧?” 曹莺莺狐疑的看了秦淮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这么快就猜到了关键,可为了将这个游戏继续下去,她还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将军还是将军,而夫人心中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丈夫。 可是在多年前她就已经接受了别人,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不让家中的贞洁牌坊倒地,她决定将自己的孩子收为义子抚养在身边。所以她不能让世人知道这个秘密,她只能不去认自己的丈夫,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的心里。 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让他的身世被世俗唾骂。 秦淮悄悄的把这个事情的真相用手指在颜碧玉的手心里写下,随后就与众人示意后离开了席间,让颜碧玉去推完这个故事。 远离了湖心亭的喧嚣,她到现在仍然还记得和洛南青对视的那一眼,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一眼让她心中发毛,也不知道洛南青到底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你可见到过洛公子?” 她抓住了一个在席上布置的小厮问话,那小厮往远处指了指后,又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秦淮不明白这小厮的意思,便朝着那方向走去。行至不多久,果然看见洛南青一个人正瘫坐在一处石块上注视着自己。 他的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子,衣衫上沾这些杂草的痕迹,脸上也带着点点红晕,应该是已经微醺。 秦淮能猜到他为何这番作态,也是出于好意,准备劝他一劝。 “怎么,看清了颜妆成的真面目,一时接受不了,在这借酒消愁了?” 本身是劝诫的话,可秦淮口中说出来就成了落井下石,她虽懊恼,但话已出口再无转机。 洛南青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带着酒气轻哼。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凭什么妄下决断!” 听他这么说秦淮也有了兴趣,在京城时所见到的大多都是痴心女子负心郎的故事,她倒是想听听,这么个纨绔公子到底看上了颜妆成什么,又为何偏偏非她不可。 “难道你了解她?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话似乎是戳中了洛南青的什么痛处,他突然坐直了,紧紧握着手里的酒壶一饮而尽,也毫不在意他那贵公子的名号,扬手将酒壶一扔,痛斥道。 “你懂什么,我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品性如何,她所求为何,我当然知道。反倒是你,明明是同宗姐妹,你却处处设局针对她,下好了套等着她钻!白明月,你到底那里看不上她,难道要她被赶出颜家才肯罢休么?” 秦淮明白了,朽木不可雕,这洛南青就是被美色冲毁了头脑,现在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你说我针对她?分明是她好高骛远,一心想攀龙附凤,你以为她不知道你的心意?可惜你不是皇子,她根本就看不上你!” 一鼓作气的解释完之后,秦淮又觉得自己这个状态颇为可笑。 洛南青这会儿不过是一个醉鬼,自己何必与他这样计较。 但这句话也同样惹怒了洛南青,他扶着一旁的石头吃力的站了起来,怒不可遏的盯着秦淮,警告道。 “白明月!我劝你善良,你若是再在我面前诬陷妆成,休怪我不客气。” 看他拳上已有青筋,应该是十分气恼了,秦淮便想着服个软,把这事糊弄过去。 “随你怎么想,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来颜家提亲呢?难道是怕被拒绝,还是害怕面对真相?” 放下了话后秦淮退两步,再跟洛南青纠缠下去没有意义,说不定他还会趁醉装疯,万一要替颜妆成出气怎么办。 “等等,我求你件事……” 她才走到拱门处,洛南青停驻在原地,用哀求的口吻唤住了她。 秦淮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让他说来听听. “求你,不要为难她。”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 “我为难她?你这人真是奇怪,她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要不然要着律法家规何用。” 秦淮彻底放弃了和这个人沟通,愤愤离去,可她没有听见洛南青垂下头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是她想的……那就是对的。” 秦淮恍惚行至后园,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曹府迷了路,七拐八绕的竟然走到了一处院落。她本想找个人问我宴会的前厅在何处,可这地方人迹罕至,竹叶遮天,半天都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曹莺莺那游戏也该结束了,到时候真寻起她来,这擅闯主人家后院可不是什么光鲜事。 “您可是白明月,白小姐?” 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个人来,在她背后轻声询问。 秦淮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到了个一副小厮打扮。 他的样子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可腰板却挺得很直,看上去不像是时长伺候人的模样。 她也没有起疑心,只是点了点头,耐心询问:“正是,小哥可知道正厅怎么走?” 本以为这小厮会给她之路,可她刚确认完身份,这小厮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连拖带拽将她拉着走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意思!这该不会是人贩子吧!秦淮被他架着无法挣脱,惊慌之下连挣扎也忘了。 可是人贩子又怎么可能混进这么多人的曹府,还能叫得出她的名字? 不好!是圈套! 等秦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她这时候已经被拽到了一个眼生的屋子外头,这地方她一路过来的时候并未经过,而且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小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屋门后就直接把她给推了进去,秦淮没控住力气,一下撞在了桌上,腰间一片疼痛。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从剧痛中回身,秦淮猛地回身,发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身着黑色长袍,正坐在榻边上下打量着她。 这男子穿着并不朴素,腰间的一块玉佩至少价值千金,还有他手里的白玉核桃已经出卖了他乃贵客的身份。 秦淮盯着他,他也很受用的欣赏着秦淮惊恐的神色,突然舔了舔嘴唇,冲秦淮咧嘴一笑。 难不成这是曹莺莺的情郎? 曹莺莺竟然敢光明正大的把情郎藏在家里,也不怕被人撞破么? 秦淮这会儿飞速思考着应对之法,曹莺莺和颜妆成费名师蛇鼠一窝,这个曹莺莺八成是想替颜装成出气,这才会找来情郎吓唬自己,可别人的秘密她不感兴趣,只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她艰难到站直身子,直接朝门口走去,原本一动不动的男子却突然起身,径直拽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秦淮大惊开始挣扎,可他越是挣扎,这男子就拽着越紧。她下意识想呼救,可联想到自己是很难在曹府,而周围恐怕都是曹莺莺的人,呼救只是浪费力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这里可是曹府!” 这时秦淮只能出言警告拖延时间,期盼颜碧玉早些意识到她被困的事。 这男子对着秦淮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曹府又如何,只要本少爷想,他们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怎么敢!” 这男子似乎是没听到一般,仍旧上下其手,好像秦淮越挣扎他就越兴奋。 “还真是个貌美的尤物,曹莺莺那个女人虽然恶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眼光。” 不,他不是曹莺莺的情郎,那他是谁! 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秦淮知道了他的意图,万不能叫他得逞,她一口咬在男子的手臂上,男子吃痛受了力气,她在才有了间隙挣脱。 她猛地抽身再次扑在桌前,想离开这里不容易,一定要先应付了这个人! 秦淮起身时拿起了桌上离自己最近的杯盏,胡乱的向男子砸去,男子闪躲的同时不断向她靠近,面对这样的干扰,竟然还有空闲脱下外衫。 秦淮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退后时撞在花架上,手不住往后摸索。 眼看男子就要走到她的面前,她闭眼的同时竟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花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重重用力砸向了靠近的男人。 “砰——” 花瓶碎开,四分五裂的落在地上,而男子的额上也潺潺冒着血珠。秦淮不知所措,眼睁睁的沿着他倒在地上,这才也跟着倒下。 就当她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门被撞开,她正害怕的要躲藏到桌下,抬头时才发现来者竟然是顾白修。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慌乱的起身扑到了顾白修的怀中,唯有在她的怀里,秦淮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打凤牢龙 就这样,秦淮在顾白修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方才的惊险犹在眼前,若是今天顾白修不来,她又该怎么办呢? 原来颜妆成对她的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联合外人设局,难怪她今天不肯赴会。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才平静下来,顾白修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不自觉的伸手搂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修来晚了,公主可有受伤?” 自从秦淮出府他就一路跟了过来,他知道上次修罗门夜袭不成肯定还会静待机会,可没想到还有别人要对公主不利。 师门禁令,除非公主遇到危险,否则绝不能随意插手云州之事,也绝不能对外暴露此行目的,可他若是早知里头是这幅场景,必然会立即冲进来。 秦淮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慢慢松开顾白修,检查自己的双手,除了被花瓶碎片割伤了一点点皮肉以外并无大碍。 “我没事,外面的人呢?有没有看到你进来?” “都打晕了。” 顾白修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见依旧没有外人闯入才放心。 秦淮也转过身整理着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衫,看着屋内一地狼藉,没有忘记地上躺着的那个想轻薄她的男人。 若是在从前她早就让人把这歹人五马分尸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曹莺莺是有意要害她,不管她怎么说也没有人能证明她说的就是实话,说不定还会落一个失手伤人的罪名。 听这个人刚刚的口气,应该也是名门望族,要真有什么事砸到自己头上,身份曝露不说,可能还会连累颜家,她必要小心处理。 看秦淮深思的模样,顾白修会意,跨了过去探了探地上男子的鼻息。 “晕过去了,要不要杀了他?” 不到非常时刻顾白修从不会动手杀人,可这个人刚刚犯得不是小错,若是师妹在场应该也不会手软吧…… 顾白修做判断的同时,秦淮也在暗暗决断。 杀了他? 秦淮是想杀了他不错,不过若他真的死了事情就复杂了。 他活着必然不敢对外说是秦淮为了自保而砸了他,否则这奸淫之罪他也解释不清楚,倒不如饶他不死,让他自己善后。 “暂时饶他一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既然设了这样的局,按照颜妆成的脾气定会让秦淮身败名裂,就怕曹莺莺一会儿带人来捉奸,真撞上了可就不好脱身了。 顾白修推开门后朝秦淮伸出手,意在带她用轻功回去。 秦淮心中犹豫,若是正大光明的走出去,一路上少不了曹莺莺的眼线,要是被她的人发现,她肯定会怀疑这个男子是否得手…… 可要是不告而别,颜碧玉找不到她也起疑心。 “我们先出府,不要惊动别人,找到颜家的马车后跟车夫说一声,也好给颜碧玉提个醒。”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上的珠钗,看上去和方才无异后才跟着顾白修离开曹府。想到刚刚洛南青醉后说得话,秦淮只恨自己下手太轻,还给了颜妆成喘息的机会。 腾空的过程中,秦淮看到远处有两三个人正往这方向过来,还好他们走得快。 湖心亭那便还是热闹非常,众人都沉迷在舞乐之中,丝毫不觉后院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 落在曹府后门的角落,秦淮只身嘱咐了车夫几句,让他一会儿进去告知颜碧玉自己身体不适先行走回去,让她颜碧玉一会儿自己乘马车回去就是。 车夫本想送行,可秦淮执意拒绝,车夫这才作罢,让秦淮路上小心。 巷子的拐角处是顾白修在等候,秦淮不自觉的挽上了他的手,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 她时常觉得顾白修就像个身陷,能够预料到她的危险,在关键时候出手,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在站在自己身边。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顾白修没有反抗的意思,乖乖被秦淮挽着。“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危才跟了过来。” “要是没有你,也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情形。” 秦淮点点头,她太久没有子市集散过步,也太久没有穿越过热闹的街道,更从没有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行过。 她曾无时无刻不在享受天榆公主的身份,也无时无刻不在行使天榆公主的权利。可如今与顾白修挽手而行,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惬意自在。 反观顾白修,他极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只说了八个字。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秦淮并不满意这个,耸了耸肩问:“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说这些场面话了?” “我……” 知道让他说些特别的话就是在为难他,秦淮就此作罢,停下脚步道。 “顾白修,谢谢你,在我落魄之时竟还有你相助。” 跌落云端,离家千里,秦淮没想到她到此境地,身边可托付之人竟然是才相识两月不到的顾白修。 顾白修听了这话后微微浅笑,并不作答,秦淮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自己这句道谢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不过那也无所谓,秦淮只知道此刻的顾白修,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走走停停回到颜家门口,却发现颜家周边早已被官府的人包围,这才几日官府就上门两趟了,多得是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颜家指指点点。 “那人竟然还敢报官?” 混在人群中细看之后,秦淮发现没有那么简单,除了官府的人以外还有其他地方的人,那些人竟然还身着花色铠甲,也不像是云州的守卫。 “你先躲起来,我自己回去看看情况。” 秦淮知道顾白修此时还不能暴露身份,而且这件事还不知曹莺莺是如何与颜妆成筹谋的。 现下危机四伏,若她真被抓了把柄,还要靠顾白修相救呢。 为了不让人生疑,秦淮站在颜府大门外,叫住了在门口打转的钱管家。 “钱管家这是怎么了,府里来客人了?” 钱管家佝偻着身子一脸担忧,看到秦淮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他急急忙忙小跑了出来,见没人注意他,把秦淮带到靠后的树边才敢开口。 “表小姐!您可回来了,这些人都是来找您的,您究竟是做了什么事,竟然得罪了董县公!” 县公? 这是个什么东西,秦淮可从未听说过。 看秦淮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钱管家只能小声向她解释一二。 “董县公,就是当朝后妃里董嫔的父亲啊!” 董嫔……这个女人她倒是熟悉,不就是那个一年四季只会煮莲子汤的女人么?她竟然有个父亲在云州做县公?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管家彻底急了,拉着秦淮背过身,故意压低了声音。 “董县公的儿子董吉,今天被人在曹府暗算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今天去商会的见到董公子的人少之又少,曹小姐说众人几乎都在席间,唯有您一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才查到颜府,这会儿大小姐和一众贵女们都还被羁在曹府呢。” 果然,曹莺莺这个女人果然是颜妆成的好姐妹啊,竟然做到此种境地。 “我先行离了曹府应该我才是最清白的人,他们凭什么上门找我?”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县公竟然就有这么大的权力,竟然还敢搜查城主府。 难怪颜碧玉要选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她是料定了不管秦淮怎么做,都逃不过这一劫么? “表小姐您先冷静,老爷已经被请到衙门去了,二小姐正在里头和前来的护卫说话呢。这些日子老奴也看得透通,您的身份不可说,可您也不能被这件事牵连进去,快想想办法吧。” 钱管家趁着这个档口先跟秦淮报了信,简洁说了说了其中的缘由,可具体应该怎么办他也不敢妄议。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清者自清,任他们调查就是。” 秦淮是心虚,但她也相信董吉未醒来之前,没有人证物证指认,那她就是安全的。小小一个县公,总不能颠倒是非黑白吧。 再说了……左不过就是说明身份而已,她就不信,有人敢动她这个当朝公主! “董县公原本在淮州,可不知怎么,三年前突然搬来了云州居住,他仗着女儿在朝为妃,自己又有一支小军队,便在云州城肆意横行。他这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云州贵人们都绕着他走呢,您究竟是……” 秦淮大抵清楚了这个县公在云州处于什么位置,也明白了以他的地位能指使官府做到什么地步。 “钱管家,这既是我自然会摆平的,你也别担心了,我们一块进去问问。” 她沉下心来,大步迈进了府们,正巧就撞上了和一个戎装男子同行的颜妆成。 “首领,你要找的人来了。” 颜妆成沉着冷静,注视秦淮的同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毫不知情,只是一个深处闺中,人见犹怜的局外人。 “敢问小姐可是白明月?” 戎装男子鹰钩鼻大浓眉,长得魁梧有力,问话的时候都像是在施压。 秦淮的双手在衣袖下紧握,目光移到男子的佩剑上,点头的同时反问,“阁下是谁?” “董县公麾下叶磬,小姐可认得我家公子是谁?” 叶磬的眼睛从开始就在秦淮身上,一刻也不曾卸下警惕。 “不认得。”秦淮表现得没有丝毫慌张,矢口否认。 叶磬没有相信她的话,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抬起到众人能看到的高度。 “那你如何解释手上这被花瓶割破的伤痕?” 秦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人究竟是什么魔鬼,连这个都能算到? 这会儿她可不能就这样被诈出什么,秦淮用力想收回被套牢的手腕,可这人怎么都不松手,力气大得惊人,毫无撤力的意思,她只能随口解释。 “这不过是无意间划到的,怎么能说是被花瓶割破的呢?” 显然叶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皱眉盯住秦淮的眼睛,这表情像是一种厌恶,好像才见面他就很讨厌自己了。 “无意间?白小姐忘了,那这个能不能让你想起点什么。” 说着叶磬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是一块带血色的花瓶碎片。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绝处逢生 秦淮看着这块离自己的眼睛仅有一寸的花瓶碎片,没有答话,不过是一块碎片,又怎么能证明这血迹就是她的呢。 “你这是想拿我邀功?” 她也不惧这人威胁的目光,勇于反驳。 叶磬显然没料到秦淮是这种冥顽不灵之人,忍不住又加剧了心头的嫌恶。 “我劝你早些认罪,我家大人乃是当朝县公,你谋害我家少主,若是不交代是谁指使,接下来有你好受的。” 当朝县公,这县公之职是如何得来的,秦淮一清二楚。靠女儿上位、纵儿子奸淫,好一个当朝县公! 眼看两人气势相当,秦淮又不愿意就此认罪,颜妆成自然要出面帮帮忙。 “首领别激动,这件事若真是表姐做的,我们颜家绝不袒护。妆成理解您一心为主,急于理清事情真相,但若是被人说您董家严刑逼问,传出去也不好服众。” 颜妆成这会儿还真是能谋善断的模样,瞧瞧这话说的,既让人信服口服,又不损了两家的体面。 什么叫知书达理,什么叫不徇私情,今日在颜妆成身上,她算是领教了。 “颜小姐有异议?” 叶磬不明颜妆成何意,冷着脸问她。 可秦淮却是知道,这个女人是怕她有一丝机会脱罪。 “不敢。只是觉得这件事倒不如由我来审问,叶首领在旁观看,我若是哪里说得不好做得不对,您再来指教。” 见叶磬不答,颜妆成便吩咐底下人道:“你们把她捆了,押到祠堂外头,拿父亲的鞭子过来。” 这件事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颜家的小厮也不敢质疑,只能按照颜妆成的吩咐照办。 而现在秦淮孤立无援,想来明月早已经被扣住了,秋氏也不会冒险在这个时候相帮,若是强行反抗肯定只会更惨。 她任由家丁将她双手被绑在身后,被颜妆成的婢女一路推到颜家祠堂之外。之前这里被颜妆成设计烧毁用于嫁祸秦淮,如今虽然已经请了匠人全数补好,可仍然能见到烧过的印记。 “让她跪下。” 秦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仰头冷笑。 “颜妆成,你凭什么让我跪!” 她长这么大连父皇都未跪过几次,颜妆成竟然想让自己对她下跪,这怎么可能! “你我是同宗姐妹,长姐因你涉险被羁,父亲因你转圜官府,是你对不起颜家,你跪我颜家列祖列宗又有何不妥?” 她这般解释是在众人面前给个秦淮下跪的由头,免得外人觉得白明月一个白家女子,为何要跪颜家的祖先。 秦淮当然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不可能跪她,只说明自己拒不认罪的缘由。 “人并非我所伤,你无凭无据私用家法,勾结外人残害同宗,难道颜老爷回来就会这样简单的放过你吗?” 叶磬看着这两个女子疾言厉色,唇枪舌剑,他只求一个结果复命,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你的性子我最为了解。前因后果我大体能猜出一二,我知道董公子确实是唐突之人,也是你最讨厌的意中人,可明明能摆平的事你却喜欢动手伤人,你可知道这件事后果如何?” 秦淮的性子喜好,三言两语被颜妆成安排得明明白白,要说她不想针对自己,这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事到如今,她只能同样问颜妆成几个问题,希望叶磬这个有兵权的外人,能看清状况,救她一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曹莺莺的计划?设了这样的大局你们还真是购下功夫了,董家公子在曹府遇难,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曹府负责。就因为我离席和手指上的伤痕就是我了?难道现在你颜妆成不甚暴毙,还能是因为只有我在和你说话,所以我就是那害你之人么?” 面对秦淮的强词夺理,颜妆成不想再白费功夫,她挥了挥手让底下人听令。 “口出狂言颠倒是非,让她跪!” 话音落下,就有重力打在了秦淮的后腿上,如此重击她站不稳,只能双膝跪地,剧痛在腿部散开,她勉力支撑还是蹙了眉。 顾白修不能与颜家为敌,也不能和官员对抗,现在除了自救以外,秦淮没有后路。 “我还当你眼睛长在天上,不会跪人呢,这不是跪下了么?” 颜妆成突然就笑出了声,这笑中有几分猖獗,是她掩不住的作为胜者的喜悦。 经由叶磬轻咳,颜妆成才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继续佯装审问。 “事出当时只有你不在现场,何况曹府上下都没有寻到你的人影,你若不是肇事逃走,又为何自己回来了?” “是你……陷害我。” 秦淮被绑着,又被人摁着,说什么都没有用,如今她只能坚持不认。 她这清高的样子很合颜妆成的心意,颜妆成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呢。 “很好,那就上家法!先打三十鞭,看她还嘴硬。” 颜妆成挑眉,不以为意的指挥着下人们办事,还说怕人家严刑逼供,难倒她不就是在屈打成招么。 秦淮已经做好了共赴公堂的准备,她就不信这三十鞭下去,她再不认,颜妆成还能把她打死。 “虎威大将军当年震慑边境三部,击退西津伏兵,是我朝人人敬重的老将军,没想到他这孙女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个声音! 是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什么人?” 颜妆成和秦淮应该是同时抬头看向了门外,那个女子一身灰色外衫暗红官服,头戴特质流云金冠,每一步都走出了令人敬服的威仪。 她的脖颈细长,双肩平而端正,飒爽冷艳的妆容,配上她那一贯清冷的眸子,让人不敢随意接近。 “女官亲临还不行礼?” 她身边的侍女青池环顾众人,面带笑意,用平常音量询问。 女官,这天榆上下有几个女官呢。 “云州城主之女颜妆成,见过女官。” 颜妆成是真的吓坏了,跪下的同时身子都在发抖,她想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沐莞卿会突然来此。 “末将叶磬见过女官大人。” 叶磬不知道秦淮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她和沐莞卿的交集,只是奉公守法的跟着行大礼。 沐莞卿官居一品,为官三年便让这名号响彻天榆上下,她的雷厉手段更是远近驰名,以一册《平夷录》威震边境十二部。 女官所至,定不是平白无故,众人哪里还敢怠慢,纷纷叩首。 沐莞卿倒是不急着让众人起身,目不斜视绕过众人身边,走向颜妆成原来的位置。同时青池也早已来到秦淮身边为她松绑,扶着她寻了一个座位。 “陛下说云州乃天榆遗珠,实乃宝地,打算在云州开一处河道通往江南。本官奉旨任监察御史,协工部侍郎一同前来体察,自然是要先来城主府问候,没想到就撞上了这场面。” 沐莞卿怕别人误会,倒是先是说明了来意。如此师出有名,她也不算是擅离职守。 秦淮知道她总是这样,做任何事都会考虑这是否符合天榆法制,任何触发律法的事,她绝不会沾染,她就像是刑吏二部的一块活招牌,时时刻刻镇守天榆。 “本官对这案子倒是有兴趣,你去告知你主子,让我来审理此案。” 这不是询问。 “多……” 谢字还没出口,沐莞卿便把话接上了。 “正好,本官手上还有几件大理寺递过来的案子,都是状告董公子荒淫无度,奸淫贵女的。事有先来后到,不如咱们先把这几件案子查清楚了,也好排除是不是仇杀啊。” 这一招回马枪,让叶磬措手不及,他是家将,怎么会不知道董吉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经查。 “末将这就去禀报。” 叶磬忍下,只能听令去办,让县公来拿个主意。 “你们都下去吧。” 青池开口,底下人如释重负,忙不迭的弯腰退了出去,正当颜妆成准备起身时,却被沐莞卿叫住。 “你留下。” 颜妆成颤颤巍巍的又跪了下来,沉声应对。“不知女官还有何事让妆成去办。” “你不是代替母亲领了掌家之权吗?难道你们白家的待客之道都是遗传的?” 她这两句话,让颜妆成毛骨悚然,她这日才到云州就知道自己领了掌家之权?还有意提及待客之道是什么意思…… 颜妆成突然想到,秦淮来此的第一天就曾质疑过白氏的待客之道,她说云州到底是乡下,浔阳的规矩白氏是一点也没学到。 难道说,女官一直都在派人盯着颜家上下? 可秦淮不是早就失宠了么……为何女官还要相帮呢? 她刚有此一问,沐莞卿就为她答疑解惑了。 “你可知道公主是千金之躯,出生至今连皇后都未敢让她跪,你倒是胆子不小,野心……也不小啊。” 不会之前……之前自己说的那些威胁的话,女官也一并知道了吧。 “我……妆成不敢!” 既然沐莞卿没有当面戳穿,那就是给她机会,她当即口头认错不敢多言。 沐莞卿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学着方才颜妆成的样子,吩咐道:“青池,教颜小姐浔阳的规矩。” 青池蹲下身子,小声言语。 “二小姐,以下犯上是重罪,特别是冒犯当朝公主。得罪了。” 不多不少,十个耳光。 青池是学过武的人,出手自然不会舍不得力气,看颜妆成鼻青脸肿的样子,秦淮这才算出了口恶气。 可让颜妆成不寒而栗的,并不是这是个巴掌的力度。 就像是当初秦淮让她打玉奴那样,她清楚的记得,她打玉奴的时候左脸与右脸一边四个一边六个,刚才这个侍女打她的时候,连左右顺序都是一致的…… 她终于知道,世人为什么那样惧怕女官了,这样掌握着权势,又掌握着刑法的女人,有谁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为虎作伥 明月给秦淮的小腿上了药消肿的膏药,扶着她坐在榻上休息,沐莞卿则端坐在一旁安静喝茶。 “女官大人,您这次来是不是因为陛下松口了,决定让公主回去?” 明月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向沐莞卿打听着浔阳的动静。 “浔阳城风声紧,这半个月顺天府抓了不少造谣生事的人,无相阁虽已经退出了浔阳,但之后的事还要看朝堂上那些老臣怎么说。” 沐莞卿答得中肯,完全没有添油加醋让秦淮好受点的意思。 见父皇并没有要招她回去,秦淮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也不知还要在云州撑上多久。这次若是没有沐莞卿相助,恐怕她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按照颜妆成那个性子,这会儿自己要还是没事,她肯定要发疯了。 “原来不是父皇想我了啊……” 秦淮直挺挺的倒在榻上,两眼空洞。 沐莞卿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将茶盏放回了桌上,一反常态地翘起二郎腿继续道。 “陛下是对群臣说要我着手准备修建河道之事,可明眼人都知道云州这地势偏低,并不适合修建河道。难道你觉得陛下真会让我放下朝中大小事务,来云州白跑一趟?” 这话说完,秦淮突然又机警起来,连忙坐好等着下文。 照这么说,父皇就是专门让女官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的,父皇果然没忘了她。 “公主,我就说陛下不会忘了你的,连女官大人都派来瞧你,一定是心疼您了。” 明月赶紧把话给接上,生怕秦淮瞎想。 见秦淮又开始乐呵了起来,沐莞卿抿唇,让她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你,更是因为我也有难言之隐,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秦淮记得上一次沐莞卿说要清净的时候,是三位皇兄的夺嫡之战,三方的势力都想拉拢她,而她为了不惹上麻烦,这才请缨去皇陵附近看看。 如今四海太平,储君之位已定,秦淮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难住沐莞卿了。 看榻上之人那双好奇的眼睛,沐莞卿叹了口气,暗自伤神。 明月知道这时候自己不便在场,便退了出去将门掩好,自己守在外头等候。 “朝中那些老臣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个都在朝堂上劝我尽早嫁人算了。我哪里会不知道他们的鬼主意,分别想让我嫁给他们的儿子兄长表哥外甥。若我真的屈尊嫁了其中一个,那他们家便好控住朝堂局面一家独大。” “之前还有那姓尤的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在宫门口跟我说准备续弦,我当初真应该在朝上将他上次私放钦犯的事抖出来。” 确实,沐莞卿今年也二十有一了,这个年纪的贵女大多已经成婚并且有了一儿半女,之前她为天榆上下操劳,一本律法就改了一年有余。如今万事平定,自然有人开始操心她的亲事了。 再说朝堂上这些人,若哪一家有幸娶了沐莞卿入门,这还不是光耀门楣,祖先显灵的大喜事么,自然会引得人人争抢。 “难不成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多年过来,沐莞卿早已经成了父皇的左膀右臂,若她真早早的嫁做人妇,父皇必然是少了一员大将,这也将会是天榆最惨重的损失。 问起这个沐莞卿就觉得头疼,想想那些书房里堆满的公子哥们的画卷,还有每天上门拜访的宗室子弟,现在她就算出门只走一条街,都能偶遇十七八个贵夫人为自家儿子说亲。 “陛下自然是不好干预臣子的家事,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皇后打理。每日下朝之后,我不只要应付那些官员,还要跟着皇后娘娘与那些贵公子们挨个见一遭。当然了,皇后娘娘也没少在背地里少安插洛家的男子进来。” 太子逝世之后,皇后就开始明里暗里将洛家人安插到朝堂各个阵营之中,当然也不会放过女官这一棵参天大树。 这么好的机会,若皇后不好好把握,日后肠子都要悔青。 “那可有入得了你眼的?” 认识沐莞卿经年,秦淮还未听说过她曾对哪家男子动心的,既然有这机会,便也凑了个热闹。 “若我的婚事真要牵扯朝堂利益,我要嫁之人必然要是人中龙凤,要是才华盖世,否则又如何与我相配?” 她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感叹道:“再说了,就算我这辈子不嫁那又如何。” 秦淮倒是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赞成道:“那时候恐怕连我都要谢谢你了。” 沐莞卿抬眸瞪她,似在问她此言何意。 “那时候你成了浔阳城的老姑娘,百姓们就都只顾着议论你了,谁还想着议论我呀。到时候我高枕无忧,继续在浔阳做我的小霸王。” 这本就是开玩笑的话,沐莞卿也没当真,按照她的道理堵了回去。 “都说我两交情深,是浔阳难得的好姐妹,那好姐妹之间又怎么能让你一个独善其身呢?” 若是她想,她又一万种方法能让秦淮没办法回京,秦淮后怕只能讨饶。 “那……等我回来浔阳之后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沐莞卿挑眉,不怀好意得支招:“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你身边不就有个足够好的人选。” 秦淮凝眉,左思右想,难道……沐莞卿说的那个人是…… “顾白修师出名门,武功盖世,性子恬淡安稳,不是那些追名逐利之徒,况且他家世清白无父无母没有顾及,倒还不差。” 秦淮都没敢确认,沐莞卿就自顾自的将话推了出来。 果然,狼多肉少,顾白修怎么也是自己先看上的,为了和顾白修有今日的进展她可太难了,这会儿连第一女官也要来和自己争? 而且沐莞卿也不是常人,要是这两个神仙一般的人真的相互看对了眼,准备一块只羡鸳鸯不羡仙,那秦淮自己可怎么办啊。 这顾白修究竟是长得太过招摇了,以后可决不能再让他出现在沐莞卿眼前! 看秦淮眼睛骨碌碌直转,一脸的不情愿,恐怕心里正在计算着什么。沐莞卿摇头轻笑,立马解了她的心头困惑。 “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要是真想和他在一块儿呐,浔阳城那个麻烦你也该早些解决。” 秦淮不是不知道,沐莞卿口中说的麻烦是谁。 驸马李斩仙。 那个背信弃义的渣滓,卷了她府中好些财物,也是因他自己才受了那么多日的唾骂……要是让她回去了,第一个就拿李斩仙开刀! “不知我来到云州之后,李斩仙被派遣去何处了?” 想来自己不在云州,这小子肯定是逍遥快活去了,估计都根本记不起来秦淮这个人。也好,就让他再过几天逍遥日子。 “唇亡齿寒,当初他为了脱身那样构陷你,就该料到有今日。我找了个由头打发他去顺天府办案了,要不是看在他父亲乃是尚书的份上,恐怕是此生都无法入朝为官了。” 沐莞卿这话说的像是无意而为,其实秦淮明白她这是再给自己出气。 做到这个位子上,稍稍行差踏错都是杀身之祸。平日里女官最是公正,从不干假公济私的事,户部的官员赏罚她也不关心,哪里会随意安排一个人换个职务呢。 “哎……” 秦淮重重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命运多舛,竟然连皇宫都回不去。 沐莞卿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可眼下实在不是好时机。 “当初我进宫为官,听到的流言蜚语不比你现在少,可你看如今,他们如何撼动动不了我的地位。这一次的事我会帮你摆平,可之后还得你自己去闯,就算是权势也不会一辈子保护你。” 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秦淮一时都不知道沐莞卿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让自己争,还是让自己不争呢? “过不了多久三皇子应该就会和宣小姐完婚,那时陛下应该也会宣布太子之位人选,我打算在那个时候推举你,与我一同筹备三皇子的婚事。” 沐莞卿收起笑脸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但这种大事,礼部真的会放心交给她来做么? “那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想来三皇子和三皇子妃都不会拒绝,况且有这么一层缘由,那些老臣应该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推辞。” “这倒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 秦淮相信沐莞卿的决定,有她在朝中安排,这件事必然万无一失。 “公主,颜老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明月轻轻叩门,提醒二人时间不早了,还有些小事尚未解决。 沐莞卿起身让秦淮莫要相送,嘱咐道:“董家的事我自由安排,你继续安心住下,浔阳若有情况我自会通知。你一切小心,切记不要惹事,不要留下话柄。” 携着青池迈出院子,沐莞卿稍稍整理仪容,又恢复了她那淡薄冷漠的表情。 “大人,那件事您为何不告诉公主。” 青池在一旁低声询问,不明白主子为何要瞒着公主。 沐莞卿则是让她噤声,反问:“你觉得说与不说会影响她的选择吗?” “你立刻飞鸽传书回去,把董家的宗卷案子全部调出来,另外董嫔的一举一动我也要知道。这个董县公当初为虎作伥,真当陛下把他给忘了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石破天惊 自从上次女官替颜家出面,将所有压着参董家的案子全部处理之后,颜家上门来说亲的媒婆也就觉来越多了。 好似大家都觉得,沐莞卿是颜家的靠山,但凡是有野心的,都不愿意错过这么一个谋锦绣前程的机会。 “我这肚子不过才五个月大,房大人家二夫人就急着要来定娃娃亲,由此可见女官在朝中是多有威望啊。” 秋氏坐在院中,一边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缝制新衣,一边说着最近的热闹事,不由感叹沐莞卿的权势之大。 秋氏的婢女月华替她穿针的同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女官在朝多年,从来没为谁家出过头,这一次竟然帮咱们颜家摆平了这么大一件事,那些人自然是阿谀奉承了。” 秦淮止不住点了点头,自上次的事情过了之后,府里人哪个见了秦淮不是当菩萨供着呀,就连颜妆成也蔫了好几日,还在禁足中的白氏更加没了动静。 “秋姨娘,该喝汤了。” 正打趣呢,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婆子端上了一大盅汤,毕恭毕敬的给二人行了礼。 这个婆子秦淮看着眼生,想来之前应该没有见过,秦淮又看了一眼那散着一股荤腥味道的浓汤。 这汤好像是什么甲鱼老参之类的,还有些枸杞八角混在里头,一时分辨不出是应该是个什么味道。不过看秋氏排斥的眼神,就知道肯定不会好喝。 “曾妈妈,今日怎么又是这甲鱼汤啊,好几日这么大补了,我们家夫人的身子也未必受得了啊。” 月华看到这汤也跟着皱眉,忍不住埋怨了两句。 可这曾妈妈哪里是什么经得住指责的人,即刻就不舒坦了,一个眼神剜过去问道。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你生养过么?为娘的不吃些好东西哪有力气生孩子,若是不把之前亏欠的补回来,这小公子身子又怎么能好。我服侍过那么多贵夫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个个不是壮实小伙就是健康丫头。” 秋氏见这阵仗不好,连忙叫停,给曾妈妈赔笑。 “曾妈妈,月华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夫人定是看中了您的经验才请您来的,我们自然也是相信您的。” 这位曾妈妈听到秋氏夸奖,昂了昂头,依旧没放下身段。 她等了一会儿见秋氏没动静了,便用勺子在汤盅搅了搅,催促道:“秋姨娘,快趁热喝了吧,这也是为了您的孩子好,老身等您喝完再走。” 秋氏没说话,端着汤盅咕咚了几口,大概强忍着腥味喝了大半盅,才敢将盅子递给曾妈妈查验。 见秋氏配合,曾妈妈也没再为难,请了安就告辞了。 “这补汤当真有用吗?可让大夫仔细查过了?” 秦淮看人走远了才问了这么一句,在皇宫里呆久了,后妃们的手段她也见了不少,让人丢孩子对于那些狠辣的女人来说不最是简单不过。 秋氏摇了摇头,让秦淮莫要多虑。 “大夫说了,这富贵人家时长有这么大补的,也没见出问题。而且这是夫人亲自托人请进府来的,若真在这里头动手脚,不是平白给我铺路么?” 这么说也有道理,估计是白氏想在舅舅面前好好表现,尽早解了禁足,这才费力讨好吧。 那浓汤的味道现在也未散去,秦淮稍稍扶着袖子在面前摆了摆。 “你若是实在不想喝就去与舅舅说,就算是白氏也自然不会再让你做这难受事。” 秋氏放下手里的绣品,沉吟道:“这可不行,毕竟是主母的一番心意,我若是真驳了面子,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曾妈妈刚走没多久,前院伺候的小丫头便过来通传。 “秋姨娘、表小姐,白家老夫人到了,说是想见见您二位。” 白家老夫人? 秦淮觉得可疑,这来者不善的,还指名要见她和秋氏,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知晓了,我们这就过去。” 秦淮摆了摆手让她先回去复命,自己看向了秋氏,似是问她有何见解。 秋氏不辱使命,将这其中的门道自己分析了一通,给了秦淮一些启发。 “按理说这白家老夫人本不该来的,白氏不过是庶出的女儿,并非她嫡出。她若是这样急冲冲的来鸣不平,倒像是颜家对不起白家似的,恐怕有其他由头。” 其他由头? 难不成还能和自己有关吗? 来到前厅,秦淮才发现白氏母女三人已经都到了,不知怎么的,白氏竟然不顾禁足令擅自出来迎客,这果然是娘家人到了,什么都不怕了。 这白家的老夫人神采奕奕,靛蓝色的羌绣比甲下是一身淡色的长衫,衬得人面色红润。 老夫人拄着一并梨花手杖,看上去德高望重的模样,不愧是云州城书香门第该有的仪态,可白氏好像完全没有学到半分。 听到脚步声,白老夫人微微回头,瞧见了秦淮和秋氏。 倒也不愧是白家的人,想来年轻的时候长得不赖,这才到今日也有一种华贵优雅之态。 她望着秦淮率先开口询问,“这就是浔阳来的那位吧?” 既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秦淮也不必继续装什么白明月,遂也没有与她行礼,挑了个靠自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秋氏倒是走到她身边给她行了礼,道了一声见过老夫人。 白老夫人倒也不介意,跟完全没看见秋氏一般,直接跳过了她对秦淮评论道。 “果然如同传闻里一样,目中无人骄傲放纵。今早有位贵公子来我白家提亲,提的便是个叫白明月的女儿,说对这姑娘一见钟情,想来就是你吧。” “提亲?” 还是一见钟情! 颜碧玉和秦淮同时一愣,不会吧,她在云州公子们面前并未怎么露面,怎么会有人想不开想娶她呢。 可是这样石破天惊之事,连在浔阳都未曾发生过。 还是说是沐莞卿那会儿力气用大了,连着白家也被人觉得是得了女官庇佑了? 白老夫人未曾理会秦淮的神情,继而又道:“我告诉他,若是提亲便去颜家,我们白家不管这位白明月小姐。想来我到得早,那位贵公子还没上门吧。” 她像是传达了一件小事一般,也没说应对之法,像是对于秦淮要面对什么,要怎么面对毫不关心,也不介意她会牵扯到白家的利益。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能者格局吧。 这话传到了,应该也就是白老夫人今日上门的由头,她见目的达成便坐下了,对着颜碧玉招呼道。 “许久没见到碧玉了,来姥姥面前,让姥姥好好看看你。” 颜碧玉见姥姥来了也颇为开心,忙不迭的就凑上去了。 只见这白老夫人拉着颜碧玉左看右看,又是摸摸手又是捏捏脸的,好像也十分看重这个外孙女。 白老夫人看完这乖巧的外孙女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抬头对着天空感叹道。 “从前有个老和尚跟你娘说你是贵妃命格,可我看你这骨架也没有异于常人之处啊,怎么就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胳膊肘往外拐。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想来这白老夫人就是想问问颜碧玉,为什么她老帮着秦淮对付自己的老娘和妹妹呗,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颜碧玉被长辈指责,一时尴尬答不上来,而人家祖孙说话,秦淮也不好凑这热闹,便坐在一边听着,打算看看这白老夫人相比较白氏又如何。 “你们姐妹两虽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也是我们白家的姑娘。白家的姑娘总是聪明傲气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你们的娘。” 说着白老夫人拉住了白氏的手,上演了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当年你亲生母亲走得早,一直在我膝下长大,我也把你当亲生女儿照料,这才生得钟灵毓秀。可你当年非不顾反对,也要求着长兄帮你嫁到颜家做平妻,好歹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栽培。” 这会儿舅舅虽然不在这,但钱管家还在下面低头听着呢,白老夫人难道是准备回忆往昔,欲抑先扬?让大家伙知道自家女儿被苛待了? 还在方才提亲那段的秦淮还没反应过来呢,根本不知道这老太太东扯西扯的准备干什么。 “要我说啊你嫁来颜家这么多年,也没出过纰漏,如今律己找个姐妹来和你作伴也是体恤你劳累了。我看这还是也是个机灵懂事的,绝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不服管教的。” 无故点了秋氏的名,秦淮猜这老太太肯定是没安好心,要不然怎么会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可要我说啊,这庶出的孩子还是养在主母身边的好,一是能被好好管教多学规矩,二是能尽早当家,不至于因为出生自卑。” 白氏一下被点醒了,连连点头附和,一下也开朗了许多。 原来这老太太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倒是和自己之前哄骗颜碧玉之时想了同一个法子。 “再说这院子也就这么大,府里也有你们二人侍奉律己,其实养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不过若是我能在这把年纪认下这么一个外玄孙,白家定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这位用的,说不定日后还能跟着兄嫂飞黄腾达呢,” 这老太太是在用秋氏肚子里孩子的前程,说服秋氏将孩子过继给白氏么。 想想白家也是云州的大家族了,若是能攀上这关系,前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这话我也就是一提,外人都说八字轻的妾侍不容易留住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早夭的居多,恐怕我这心操得太早了呢。” 这一招厉害,要不怎么能成了白家老夫人呢。 威逼利诱,不忘用孩子的性命威胁秋氏就范,这是铁了心不允许秋氏将男娃留在身边了。 秦淮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秋氏,又看了看喜上眉梢的白氏,看来之后的几日,后宅又要不安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上门提亲 一直挨到了舅舅回来,白家老太太又嘱咐了几句,左不过就是说白家乃是世族,曾经栽培了多少有志之士,他们如何为先皇分忧,史书是如何记载赞扬,其实就是想让舅舅对白氏网开一面。 舅舅本就是耳根子及软的人,当然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何况白氏也显露出悔改之意,表示愿意接纳秋氏,舅舅希望府中和睦,自然是答应了。 白老夫人在将离之际,拽着白氏的手意有所指。 “我知道你今日不容易,麻烦接踵而至,可你须知我白家女儿从不服输……” 麻烦,说谁是麻烦呢。 秦淮和秋氏相视一眼,感觉有被内涵到。 方才白老太太那意思,就是想让秋氏将自己的孩子亲手送给白氏,可秋氏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到了舅舅面前连提都没提半个字,甚至故意做出心寒的模样来,早早就打道回府了。 而白氏这才刚解了禁足,也不好过早提起此事,惹人厌弃,准备与舅舅回屋去。 前院还没消停多久,又有辆马车停在了颜家大门口。 “是官公子来了!” 颜碧玉眼尖,认得那马车上的记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连忙冲回房间重新绾发梳理。 可秦淮联想到白老夫人的话,觉得官渡来者不善,万一真是她想的那样,颜碧玉知道了还不扒了自己的皮? 那么在颜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盟局面终将会被打破,也不知道颜碧玉这不管不顾的性子会不会再被人利用,从而对付自己。 若不是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颜妆成突然发出一声低笑,秦淮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也是,方才白老太太一直都只顾着拉着颜碧玉嘘寒问暖,嘱咐的话也只对着颜碧玉说,好像眼中完全就没有她这么一个外孙女一般。 秦淮猜测是白老太太知道颜妆成这人心机过重,难以接触,也是觉得她没用,连一个自己这样的落魄公主都对付不了,也不屑和她多言。 钱管家在门口与官渡说了两句,这才回来回禀。 “老爷,官公子说与老爷您有事相商,您看?” 颜律己向来忌惮官家的势力,也敬重官渡的为人,连忙让钱管家把人请进来。 因官渡身份不同,几乎是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走进来的, 他带着笑意,今天穿得倒是比往常隆重一些,眼神中满是温润,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了,不像平日里那样自在洒脱。 “晚辈见过颜老爷,见过夫人。” 他难得行了个大礼,又朝白氏问候了两句,白氏早就将官渡列为了金龟婿排行榜的首选,自然也换上了笑脸,殷勤招待,就为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舅舅示意他入座,“不知贤侄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官渡没有动,他让手下人拿上了一个鲜红的帖子,递到颜律己手上。 “颜老爷也知晓,晚辈如今已二十四岁,家母认为我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可回顾云州的贵女们,要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数。经家母举荐,这才上门叨扰……” 说到这儿,白氏的眼睛开始放光,官家可是云州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日后这生意恐怕还会做到浔阳去。若是自家女儿能嫁过去,那连带她的后半辈子,不就都是享清福了嘛。 况且,这要说培养女儿,谁能比得上他们白家的教女方式,而且白家最礼仪是云州城人尽皆知的,官渡这样有钱有势的商人,就应该配她们白家的女儿。 白氏双手摩挲,一时也不知该坐还是该站,好像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就差上前拉住官渡的手叫一声贤婿了。 “难道说……” 颜律己瞧着自家夫人的样子,也是紧张万分。之前嫁女之事也在筹备之中,可真到了眼前他反而反应不过来了。 对方可是官渡,云州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他两个女儿何德何能……竟然能惹得官渡亲自上门求亲。 “正是,晚辈这次来就是来求亲的。” 官渡说这话的同时,略带深意的看了秦淮一眼,这一眼让秦淮无比心惊。 万一……万一他一会儿真说是自己,那可咋整? 得了官渡的肯定,白氏迫不及待的拉了颜妆成上前一步,问道:“不知我这两个女儿,究竟是谁入了贤侄的眼啊。” 话问到此处,眼见颜妆成倒是一点也不激动,像是早已经知道答案,心中也就没有希翼。 “其实……晚辈所求之人,是您夫人的外甥女,白明月。” 轰—— 竟然是秦淮那个小贱人! 白氏愣在原地,不知道秦淮究竟是下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日就把官渡给迷住了,跟她那狐媚的娘亲一模一样,让人恶心! 她抓着颜妆成的手冷不丁用力,让颜妆成不自觉蹙眉挣扎。 秦淮看到白氏那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再看舅舅匪夷所思的状态,她在一旁不知所措,险些都没站稳。 这个官渡莫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吧,自己无才无德,在他面前的那些谈吐也不过是装装样子,难不成他都当真了? 还是他眼光奇异,竟然在那些女人里只看中了自己? 呸呸呸。 秦淮意识到不对,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可是公主,怎么也不可能比那些市井的女人差啊,官渡看上自己只能说他还没瞎。 若是放在以前,秦淮说不定会感谢她的好意,再在浔阳贵女聚会的时候当做谈资分享。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官渡对她的这份情谊,只能说犹如千斤巨石,让人承受不起。 众人还在震惊当真,唯有颜妆成一人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她望着秦淮冷笑,看不出有什么后手。 “老爷,董家又来人了!” 钱管家因上次的事没过去几天,看到董家人来了之后自然还是惊慌。 董家? 秦淮也摸不着头脑,女官之前不是已经摆平了么,怎么董家的人还敢上门来呢。莫不是曹莺莺那个坏女人还不死心? 联想到之前颜妆成的冷笑,秦淮往后缩了缩身子,退到了众人身后。 “末将叶磬见过城主,见过夫人。” 上次那个黑脸叶磬又来了,秦淮看到他就想起当日他看自己的眼神,觉得还是膈应。 颜律己不知这会儿董家人前来所谓何意,之前的事女官已经以董公子遭歹人报复为由了结,难不成董家怀恨在心,还要再生事端…… 虽心中有疑,但颜律己要顾全颜家的面子,只能含笑上前招待。 “原来是董家叶首领,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是董公子转醒了?” 叶磬稍稍点了点头,如上次那般不苟言笑。 “正是,女官已经解释过了,这件事只是一场误会。我家县公为了表达愧疚之意,特意遣我略备薄礼,王城主海涵。” 看到不是上门惹事的,颜律己也放心了,这才卸下警惕,“哪里的话,误会解开便好了,还望董公子好好休整,早日康复。” 叶磬有些迟疑,似不太愿意开口,但军令如山,他不敢不说。 “还有一事,望城主答应。” 颜律己与白氏相视一眼,经由方才官渡提亲一事,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边董家又来凑热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经由这件事,我家县公敬佩白小姐的气魄,也是觉得此事突然,恐有损白小姐名誉,特让我来提亲。希望白小姐既往不咎,能够嫁于我家少主为妻。县公愿与颜白两家,永杰秦晋之好。” 董县公也魔怔了? 秦淮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沐莞卿就是这么给自己解决问题的? 颜律己也是一头雾水,这董家的公子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从不会对任何女子流连,更别说重视姑娘家的清白,如今怎么就转性了呢。 “多谢县公好意,可我们家明月实在是配不上董公子这道歉的诚意颜家心领了,还望叶首领回去后能提颜家解释一二。” 白氏听到这才回过神看来。今日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跟着小贱人提亲,她怎么看秦淮都不是那种会讨男人喜欢的类型,竟然在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连董吉这种败类都心动了? “这……” 叶磬本就是个粗人,不懂人情世故,一下也没了主意。 秦淮见缝插针,终于开了腔。 “叶首领,强扭的瓜不甜,想来你家少主也并非自愿,你回去如实作答就是了。我想女官极力化解我们两家的误会,未必就是想促成一桩不被看好的姻缘。” 她倒是直爽,直接拂了董家的面子,让白氏张着嘴无言了好久。 叶磬没有强求,点了头就回去了,也顾不上与秦淮一个女流之辈多言。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秦淮不情愿的回过头来,看着被冷落已久的官渡。 虽然他是云州贵女们的心头好,但有顾白修珠玉在前,其他任何人在秦淮眼中,不过是屋檐上的瓦片。 “我已有心仪之人,还望官公子成人之美。” 她弯腰行礼,想求官渡就此放她一马。 可官渡像是不认栽,刨根究底道:“不知是何人能得白小姐青睐?” “他乃破军山弟子,顾白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可否愿意 顾白修的名字一出,不光是颜律己和白氏哑口无言,连颜妆成都是一愣。 她一直都以为顾白修被请来颜家做先生只是偶然,可秦淮今日语出惊人,她又不得不重新思考顾白修出现的原因。 联想顾白修乃破军山弟子,和当时在浔阳轰动一时的柳宴心师出同门…… 颜妆成这才醍醐灌顶,该不会是他们早已有染,所以在秦淮受难之际,顾白修也陪同至此吧。 但按照秦淮这勾引男人的本事,颜妆成觉得一个顾白修不难被秦淮虏获,所以无法判断他二人是否早已相识,也无法判断这个顾白修知不知道秦淮的真实身份,还需试探一二。 官渡听了秦淮这样的回答蹙了蹙眉,看着有些疑惑不解,故而问道。 “不知白小姐为何会结识破军山弟子?” 秦淮觉得官渡可真是个难缠的人,难道自己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总是这样跑根究底,要她现在证实一下么? 秦淮转头,遣了呆若木鸡的钱管家去将顾白修叫来。“钱管家,去请顾少侠来,也好给官公子答疑解惑。” 趁着这个档口,秦淮再一次稍作解释,希望官渡可以知难而退。 “官渡公子有所不知,顾少侠之前一直在颜家任颜墨的武术先生,我们朝夕相处,早就暗生情愫,私定终身了。” 官渡这才恍然大悟,扯起一抹笑意。 “我之前听颜墨提起,前不久确实是有一位破军山的先生来教他武术,却没想到白小姐动作如此惊人,你二人关系这般突飞猛进。” 算算顾白修进府的日子,也不过月余,官渡有此疑问也能理解。 可现在秦淮已经完全不在意官渡对她的看法了,故意做出瞎想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天注定的金玉良缘,想挡也挡不住吧。” 官渡听了这话,明显嘴角一抽,说不出是个什么心境。秦淮也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只是眨了眨眼睛。 这会儿钱管家许是不愿意错过这场好戏,急匆匆引着顾白修来到正殿之上,来到众人面前。 顾白修总是雷打不动的穿着白衣,身材健硕从来都是挺拔的样子。因他的眼中没有权贵等级之分,所以众生都是平等的样子,可在别人眼里,他此举却有恃才傲物之嫌。 “在下顾白修,见过颜老爷,颜夫人。” 颜律己原先就不敢承他的礼,再想到他和秦怀还有那样的关系,心头更是紧张,只觉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的,皇城的水真是太深了。 而看到顾白修之后,一向自信的官渡也改了一副神色。眼前这个男子不动不言,神色漠然,恐怕只一眼就能让女子为之神魂颠倒,秦淮倾心于他,倒也说得过去。 “果然是出尘绝世的男子,原来破军山除了收纳这世间的神兵利器以外,连旷世逸才都统统收于门下了。” 官渡无心争抢,这个男人的身世和容貌,已经让他心服口服。 可……一个在白家生母不详,寄养在乡下多年的女儿,却能打动这样背景强大的人,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官渡并不怀疑顾白修的身份,因为他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江湖中人的气息。反倒是秦淮,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官渡就觉得这个女子不像是在乡下长大的,她身上有一股奇妙的自信,极易影响身边的人。 “方才白小姐说早已与顾少侠暗生情愫,私定终身,不知是不是真的?” 官渡看向顾白修,难得的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开门见山。 知晓顾白修从来不会撒谎的秦淮一惊,第一时间在大庭广众下攀附住了顾白修的手臂。 “自然是真的,难不成官公子要质疑白修对我的情谊?” 对于秦淮的争辩,官渡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理会秦淮的不悦,一双眼睛盯在顾白修的脸上,指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猫腻。 “据我所知,破军山的弟子都只在庙堂之上或江湖之远,为何顾少侠如此独树一帜?” 要让官渡失望了。 顾白修是个温柔的人不错,可更多的时候他是不苟言笑的,恐怕这个问题顾白修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过。 与平日不同的是,顾白修今日面对官渡的问题丝毫没有迟疑,甚至比平日那些之乎者也说的更加顺口,他面不改色,深信不疑。 “匡扶正义、惩恶扬善,此为我派祖训,可在顾某看来众生平等,我辈不负天下,也该不负厚谊。” 哟,这话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既没说他和秦怀的情谊是什么样的,也没说自己的志向在何方,只说他所言所行问心无愧。 这个答案秦淮十分满意,可官渡作为一个奸猾的生意人,却并不买账。 “那顾少侠是否会明媒正娶白小姐为妻?” 不会吧,他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凭什么替秦淮问顾白修这种问题。 秦淮看向周围的其他人,他们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官渡和顾白修,甚至比秦淮本人都更渴望一个答案,根本就没有人理会秦淮的求助。 正当秦淮想着怎么替顾白修圆场的时候,顾白修自己就这么回答了。 “若是她想,我会。” 如果自己想,他会? 这轻轻巧巧的六个字,在旁人看来可能是郎情妾意,可在秦淮看来,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 顾白修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会撒谎了,这位少林俗家弟子被自己带坏了? 这种情况,官渡在步步紧逼就是不识时务了。 他恰到好处的退后了一步,淡淡浅笑,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儒雅。 “如此看来倒是官某唐突了,在不知道白小姐已有心仪之人时冒昧打扰,实在是给诸位添麻烦了。” 看官渡这样说,秦淮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她也并未忘记自己曾答应颜碧玉的话。 秦淮连忙上前一步,诚心举荐。 “官渡公子切莫妄自菲薄,我家未出阁的还有我表妹碧玉,她爱慕官公子你已久,时长与我说起你。上次官公子不是也说过她声如黄莺、颇有才情吗,我看她与官公子门当户对,甚为相配,不如……” 在这过程中,官渡将拜帖从颜律己身旁的桌上拿了回去,处变不惊道。 “多谢白小姐好意了,这次前来本意就是为了求娶白小姐,若转意她人,世人该如何评价我官渡,世人又该如何看待颜大小姐呢?” 说的也对,如果他今天真的陡然属意他人,传出去众人只会说他朝三暮四,而且对颜碧玉的名声也不好,倒是自己有欠考虑了。 “是我冒昧了,我也是有感而发,碧玉妹妹确实和官公子十分登对。” 秦淮也退了一步,一时无言,心想着舅舅这时候怎么还不出来打圆场。 “既然白小姐已有心仪之人,那我祝你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等舅舅反应过来准备相送的时候,官渡已经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句闲话了。 看着官渡走远,秦淮余光一瞥,就看到了站在屏风后面偷看的颜碧玉,这时候的她早已哭的花容失色,双手握着嘴巴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好像她的一颗心,已经跟着官渡走远了。 秦淮明白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痛。 当初她对段小郎何尝不是魂牵梦萦,恨不得想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差在了何处。 见到秦淮投来愧疚的目光,颜碧玉一时怒火中烧,她不懂为什么,明明自己上赶着把一颗心送给他,他却偏偏喜欢对他不理不睬的秦淮。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沦落至此了,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对她好。 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难过与怨恨汇聚,让她忽视了现在的场合,也忽视了自己的初心,心中只留下怨怼。 “你就是这样为我撮合的?” 这句话里有委屈,有失望,而更多的是卑微。 与此同时,颜碧玉的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打在秦淮脸上,秦淮来不及躲闪,第一时间闭上眼睛。 久久没有感受到疼痛,秦淮才发现颜碧玉的手在了半空中并未落下。 泪水划过颜碧玉的脸颊,没有人敢上来相劝。 终于颜碧玉还是收回了手,猛然转身跑开,似是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 要她说官渡就是不识时务,喜欢他的他看不到,却要在秦淮身上自讨没趣。 这会儿整个正厅的尴尬,都随这颜碧玉的跑开而达到了制高点。 顾白修倒是冷静,别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畏惧,但秦淮面对着舅舅的疑惑,白氏的震惊,颜妆成未看见好戏的失望。 “咳咳,我和顾少侠只是师徒之谊,方才事态紧急,所说的都只是为了应付官公子而已,毕竟我与他身份有别,还望舅舅体谅。” 秦淮说完后看着舅舅慢慢的从疑惑转为自我说服,最后才变回理解。 “都怪舅舅当时粗心,没有将你的身份好好掩藏,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颜律己让钱管家将大门关好,又拉了拉白氏,让她去劝劝碧玉。 见事情落下帷幕,秦淮也累了。回去的时候顾白修与她同行,秦淮没有说话,顾白修也是沉默。 让秦淮困扰已久的是,方才顾白修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难道对他来说与一个人成亲根本就不是为难之事吗? 难道是天下的女子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所以娶不娶妻子,娶的妻子是谁,他也完全不在乎吗? 秦淮不敢问,她怕她得到答案不是自己期望的那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人言可畏 翌日下午,秦淮正抱着竹林七贤的诗集,坐在石凳上偷看顾白修的侧脸。最近这些日子顾白修总是有些奇怪,好像有意躲着自己似的,怕不是害羞了? 可顾白修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吗? “小姐!曹莺莺出事了。” 明月兴冲冲的跑进来报喜,惊扰了还在遐想中的秦淮。 她立马坐好,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月不疑有他,将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复述给秦淮。 “有几家贵女约曹莺莺游湖,半路上曹莺莺的船不甚倾翻,曹莺莺跌落湖中好久才被人捞上来。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秦淮不是个好惹的人,曹莺莺三番两次帮着颜妆成对付她,她没有理由一直忍气吞声,所以就懂了些歪脑筋,估计是有人替她动手了。 “只是曹莺莺被捞上来之后,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且经久不散。这会儿曹莺莺有臭汗症的事,只怕已经在全城传开了。” “扑哧——” 见秦淮笑出了声,明月更是怀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家主子。 “公主,这不会又是你意料之中的吧。” 秦淮摊手,笑言:“不然我为何让你盯着曹莺莺的动静?” 其实这件事秦淮也是猜测,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算对了。 每次曹莺莺出现的时候身上总有刺鼻的异香,秦淮几次注意到,曹莺莺看上去也并不是很喜欢她自己的香料,所以香囊都是别于身后的。 想来曹莺莺这样会察言观色的人,不会看不到其他贵女们闻到这异香后的不悦,也不是不介意公子们对她敬而远之,那么她这么做会是在掩盖什么呢? 这还得多谢董吉那个傻子提醒了她,当日董吉在她面前称曹莺莺为臭女人,神情很是鄙夷。 起初秦淮以为是董吉看不上曹莺莺,这才言语粗鄙,可是转念一想,秦淮又得到了新的启发。 “她那样嚣张,不找个由头治治的话,这不是任由她去浔阳祸害别人吗?我不过是看秋氏的丫头聪慧,让她传了几个消息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女官走前嘱咐,让她万不可张扬闯祸,所以这件事她没有亲自去看到,不过不待见曹莺莺的贵女那么多,秦淮就是算准了这些女人必然会在曹莺莺离开之前,送她一份大礼。 “还是公主您料事如神,这样一来曹莺莺肯定是臭名远扬了,看她以后还怎么为非作歹。” 明月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可除了这个好消息以为,她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秦淮。 “公主……自从那日官公子和董家先后来提亲之后,又有不少云州的公子托媒人上门,有些甚至给您和两位小姐都递了求亲帖……” 云州的这些人啊,就知道人云亦云,好像这是什么比赛一般,若是不参与一下总觉得自己会少一块肉。 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秦淮不忘了偷瞄顾白修的表情,看到他神色如常之后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现在还是颜妆成当家,这些事不还是由她处理么?” 既然顾白修不关心,那秦淮自然也不会关心,毕竟那些人她可都瞧不上。 明月有些为难,摸了摸后脑勺,“确实是这样,二小姐把所有关于她的亲事都回绝干净了,您那边的却置之不理,而大小姐那儿的全都送过去让她挑选了,可是……又都被扔了出来。” 颜妆成这是故意要刺激颜碧玉啊,好歹是姐妹,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呢。 秦淮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八卦道:“那洛南青可有跟颜妆成提亲?” “这倒是古怪,云州大多数适龄的男子几乎都找了媒人,唯独这位洛公子毫无音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按照洛南青对颜妆成的爱,他不可能看着颜妆成和别人喜结连理,那他不慌不忙的原因就只有他笃定了,颜妆成不可能接受任何人。 看来这个女人还没死心呢。 “顾少侠如何看这件事呢?” 既然顾白修没个动静,那秦淮就偏要让他来说两句,也好旁敲侧击的试探试探他。 顾白修被点了名之后,终于将目光从书上挪到了秦淮的脸上,他静静思考了片刻,认真答道。 “白修以为这未必是件坏事,颜家这时候成了众矢之的,那修罗门的杀手们不好动作,也许这样对公主反而是件好事。” 他就是这么想的? 对秦淮来说是件好事? 行…… “那顾少侠当日说会娶我,是不是玩笑话?” 听到这儿,一旁的明月瞪大了眼睛,当日她因为闹肚子而错过了一场好戏,听主子说起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没想到主子这会儿旧事重提,就看顾少侠如何作答了。 “顾某从不说谎,也不开玩笑,那句话自然是真的。” 真的?真的! 这两个大字就想直接砸在了秦淮的脑门上,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顾白修一双眸子中包含真诚之色,但这种目光却并不是喜欢,也不是欣赏,总之不是秦淮想要的那一种。 秦淮深知喜欢一个人,遇到他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就像自己每次看到段小郎的时候,就像颜碧玉看到官渡的时候,就像皇后看到父皇的时候…… 而顾白修的这一种目光,就像……昨日的官渡。 官渡那次来提亲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看上了自己,而是作为一个正人君子,特意前来完成一桩使命。 就了这个猜想后秦淮才回过神来,她当时只记得怎么去拒绝了,一时忘了怀疑官渡究竟是否真心。 想来自己和他交谈不过寥寥,要说只因为这寥寥数言就心生爱慕的话,这和官渡平日的性子就相差太远了。 而他这样的男子该娶的女子呢?不是温婉淑仪,就应是名门之后,再不济也应该给他带来益处,总不会是白明月这样,一个并不讨喜的乡下女子,否则他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呢? 那官渡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至少秦淮现在能肯定,指使官渡的人绝不会是颜妆成,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顾少侠,这几日你若是得空,可否帮我查查官渡此人的底细,我总觉得他好像在藏着什么,而且昨日的求亲也未必是真心实意。” 秦淮突然警惕起来,希望顾白修能帮她办成这件事。 “公主是怀疑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人情世故这块顾白修不懂,也不知官渡是否真心,但他相信秦淮的判断,就如同从不质疑柳宴心那样。 “希望他和修罗门没有关系。” 秦淮舒了口气,整个然趴在了说上,将竹林七贤的诗集当做了枕头。 顾白修倒是没有鞭策她用功,反而坦然道:“近几日颜墨公子似埋头苦读,几乎断了每日的晨练,这几日我就去官家看看。” “颜墨断了晨练?” 秦淮又猛地抬起了脑袋,有些不敢置信。 颜墨不是那么努力想做云州下一任城主么,怎么会突然停下晨练呢。 这些日子琐事繁多,秦淮也就没顾得上外公的嘱托,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她还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以颜墨公子的骨骼和臂力,并不适合习武,若要强身健体尚可,若是要学会一招半式上阵杀敌,恐怕不容易。而且这些日子相处,颜墨公子对习武似乎并没有兴趣,他喜欢的反倒是诗词歌赋。” 秦淮难得听顾白修说这么多话,而且竟然还是评价一个男人,这让秦淮有些不高兴。 “诗词歌赋么?” 听到这儿明月倒是抓住了重点,举手抢答。 “奴婢早就说了,颜公子绝不像表面这么简单,想想那日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看的那些书,哪里是什么正经少年该读的书呀。” 秦淮现在还不能肯定,问道:“那你是觉得,颜墨其实并不想要这城主之位?” 颜墨是由外公一手带大,外公肯定是给予了厚望,如果他不想做这个城主,外公得多难过啊。 看到秦淮发愣,明月肯定得改口。 “这也难说啊,说不定他年纪尚小,还不懂其中利弊,所以颜老太爷才嘱咐公主您管束管束他。” 这话也有道理,看来颜墨那儿还不能马虎。 不过秦淮自己就是个不服管束的人,也从来没尝试过管束别人,这对她来说倒是个难题。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是外公为了锻炼她,特意和颜墨演的一场戏。 “表小姐表小姐!快去看看我们夫人吧!” 秦淮正发愣呢,抬头看到秋氏的婢女月华在门口喊她,神色焦急的样子像是遇到了大事,把秦淮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月华,你家夫人遇到什么事了?” 秦淮让月华进来,耐心问她发生了何事,并让顾白修先行离开。 月华有些急切,可表述的时候却仍旧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倒也不愧是秋氏调教出来的人。 “我家夫人今日用了午膳之后突然腹痛难忍,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大夫来,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来请表小姐帮忙。” 这才是白氏解禁的第一天,她不至于这么快动手吧。 “明月,你去请大夫,我和月华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巧言令色 秦淮到的时候,秋氏正躺在榻上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喉咙口呜呜咽咽的发出些许呻吟来,像是难受的紧,几个丫头在旁边立着不知所措,都等着秦淮发话呢。 “姨娘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秦淮走近看了看秋水虚弱的模样,重新走回门口问月华情况,也不知为何今日潘大夫还没过来。 “我们姨娘吃的和平常没有区别,可不知为何今日就突然不好了。” 月华倒像是真的不知道情况,领了一众今日伺候的丫鬟小厮在院子里跪着,挨个细问今日秋姨娘有何处不同。 秦淮环顾一圈,看到了玉奴却没看到那曾妈妈,不禁有些怀疑,难不成这真是白氏动了手脚? 又等了片刻,明月这才来通禀。“表小姐,平常来问诊的潘大夫今日有事出诊去了,这次医馆举荐了来顶替他的石大夫。” 石大夫,这倒没听说过,秦淮也没多心,让明月赶紧把人请进来看看,秋氏这么疼着也不是办法。 很快,一位身着淡蓝色袍子的男子就迈了进来。别说,这位石大夫看上去十分年轻,长得也不赖,是年轻有为的模样。 秋氏还是说不出话来,问什么只能由月华代替回答,自个只能勉力配合,从榻上伸出一只手来给石大夫把脉。 石大夫先从药箱中掏出了一块锦帕,轻轻附在秋氏的手腕上开始诊脉,随后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姨夫人乃是郁结于心,本就不好受大补,况且这一些水食性冷,不少在孕期的妇人脾胃虚,都不易接受。” 这位石大夫故弄玄虚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环顾了周围一圈,好像在等待什么。 表面上看,石大夫说的这两句话都没错,可他都没问吃食这块,又怎么知道秋氏最近都在吃些什么? 秦淮微微蹙眉,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但说不定这是秋氏事先安排好的,秦淮夜没有过问,静静等着这位石大夫示下。 “这郁结于心又是怎么回事。” 舅舅出现的倒还真是及时,看他促忙促急的样子,就知道是听到了消息立即赶来的,这倒也能说明他对秋氏的关切之情。 但说来也巧,这时间就跟算准的一般,怎么舅舅偏偏就听到了石大夫的这一句话呢。 秦淮屈了屈身子,算是给舅舅见礼了。 同样见颜律己来了,这位石大夫赶紧起身拜见,慢慢道出了他的诊治结果。 “郁结于心应当是常年受梦魇困扰,这位夫人究竟是有什么伤心事,这么些年都无法走出来?” 回忆秋氏的伤心事,莫过于自己的双亲早早离世,一个商家之女孤苦无依沦落为妾吧。 秋氏这会儿情况艰难,玉奴却从伺候的丫鬟中走了出来,给舅舅解答了这个问题。 “回老爷的话,姨夫人进府以来就没睡过一日安生觉,每每到了深夜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奴婢问起,她只说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梦中父亲母亲问她如今过的如何……可这个问题秋姨娘似乎答不上来。” 根据秦淮的了解,玉奴并不是那种会主动道出主子心事的笨拙奴婢,她能这么说应该是有秋氏授意,有意提点秦淮。 “当真有此事?” 闻此言颜律己脑中浮现与秋氏的种种,心中一痛,想起多年前和秋老板称兄道弟的那些年,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但秋氏还在被腹痛折磨,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颜律己又追问道:“那为何今日会腹痛难忍?” “应该是忧思过度。孕妇本就难有胃口,可不知怎么的,今日姨夫人好像还吃了不少,这些东西堆在胃里不好消化,自然就出了毛病。我这就为夫人开一副消食散,半日之后就会有所缓解。” 话说到这,秦淮就明白了,秋氏之前在秦淮面前喝曾妈妈熬的汤,那叫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日。 颜律己面带疑惑,看着月华问道:“怎么回事,姨夫人最近都吃了什么?” 月华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眼眶中噙着泪水,她紧抿双唇不知该不该说。 “之前大夫人派了位曾妈妈过来……说是她伺候了不少贵人生产,对贵人们生前的一应规矩都十分了解。就是她天天让咱们姨夫人喝甲鱼汤还有河豚汤,我家姨夫人虽然觉得身子不适,但又不好拂了大夫人的面子让老爷您为难。我和表小姐都劝过好几次,可姨娘还是咬牙喝了七日……” 秦淮所料不错,秋氏隐忍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借力打力。 舅舅还未发话呢,这位石大夫突然又开了口。 “既然找到了因就好办了,孕妇是需要滋补,但是不宜过补,否则胎儿过大反而生产时会导致难产,既然都说是厉害的妈妈,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就这样,整盆脏水泼到了白氏身上,估计这会儿白氏正在自己屋里打喷嚏呢。 秦淮能瞥见舅舅神色异常,可当着外人的面,向来好面子的他也不好多言,便只能沉默已对。 这会儿石大夫知道自己多事,又稍微按照情况关照了两句。 “若想要保胎儿无恙,还需注意姨夫人的心情,这做母亲的心情好了,腹中孩子才会更好,这应当就是子凭母贵的意思吧。” 子凭母贵? 秋氏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她定是不满意自己姨夫人的身份,准备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再往上跨一级。 这秋氏应当是知道每月的这个日子潘大夫都要去义诊,所以故意选择了今天发难。 月华送石大夫出去,剩下的丫鬟们熬汤的熬汤,收拾的收拾。这会儿秋氏竟然突然转醒,一双朦胧的眼睛盯着舅舅。 秦淮知趣的退了出去,但这次的戏她又着实感兴趣,不想就这样看一半就离开,便立在了门外准备听一听墙角。 舅舅先是宽慰了几句,随后问起梦魇之事,秋氏语气淡淡,好似心中踌躇,这才徐徐道来。 “每次梦中,总惊觉母亲问我,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后悔。我知道母亲是不满意我如今行径,可遇到老爷您,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这话说的情深意重,既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又说了自己为了心中之人如何克服,怎么能让男人不动心呢。 舅舅迟疑了半晌,这才憋出了一句真话。 “倒是我愧对秋兄了。” 这……如果按照兄弟之情来评判,那舅舅这么做实在是差点,哪有好兄弟尸骨未寒,就攀上人家姑娘的道理? 但若是按照为人夫君,要不是白氏横在中间,他对秋氏应当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吧。 “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说到重点了,秦淮竖起耳朵,恨不得把半个脑袋都挤进门里。 “其实奴家进门以来就没想过常住,觉得和老爷的这段时光是偷来的,迟早都要还回去。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奴家怎么会来到这里呢。既然上次白老夫人都已经提起了,那倒不如借助这个机会于老爷言明。” 上次白老夫人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让秋氏将这个孩子过继给白氏抚养,而秋氏今天策划这么一出,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奴家自知福薄,无力抚养这个孩子,倒不如生下他之后交给夫人抚养,这样不止对女家,对这个孩子也好。” 她该不会是要……不对,秋氏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在奴家看来,大夫人心地善良肯定会好好对待他的,也不至于跟着我这个人微言轻的娘受苦,外头那些人说的话我不在意,可孩子还小他哪里会分什么真假,听多了那些风言风语,心中肯定会有不适……” “难为你竟然想了这么多……” 她说的那些话,明面上是把自己的儿子往外推,可实际上却是利用舅舅的同情和怜惜,把儿子牢牢拴在了身边。 不管这件事白氏有没有插手,他舅舅心中的嫌隙已经生了,未来若她再想要抢走这个孩子怕是不容易。 秋氏这一招先下手为强,不只断了白氏的后路,借助这个机会提高了自己的名分,一举两得。 之前秦淮还常说碧玉被人当枪使,自己也不是三番两次被秋氏使唤,替她演戏吗? 不过她还真是聪明,事事想的周全,这几次都是给秦淮上了一课,教了她不少曾经在公众见过,但并未领悟的计策。 “公主。” 明月见她在偷听,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指了指外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反正秋氏的意图秦淮已经明了,再听下去不过就是些你侬我侬的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尽早离开,免得他二人尴尬。 走出秋氏的院子,明月这才拉着她往正殿走去。 “公主您可还记得之前颜妆成那掌家之权?” “当然记得,还有几日就一个月了,这掌家之权也应该收回了。” 明月点了点头,跟着说道:“现在颜妆成正在大厅等着呢,说是要提前卸任,也不知什么缘故,钱管家正往这边来要通知老爷呢。” 提前卸任? 秦淮当然不会怀疑颜妆成是自己想开了,她这种一天不拨弄风云就难受的人,肯定是还有什么别的幺蛾子。 “自她掌家以来根本就没做成什么事,我们不提她的错事就算仁至义尽了,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虚心请教 秦淮赶到正厅的时候,颜妆成正身着素衣一动不动的跪着,白氏还在她身旁相劝,可颜妆成依旧不言语,似有负荆请罪之意。 但她这性子哪里像是会认错的人,必然是还有后招等着秦淮呢,与其等她点出来,倒不如秦淮自己上去领教。 “妹妹怎么这般任性,这掌家之权可是你好不容易求来的,竟要这么早放弃么?” 见秦淮来了,颜妆成却不似平常那样不假辞色,反而态度端正犹如刚见面时的温婉。 “妆成见过表姐,妆成自知自己才疏学浅,不经世故,这些日子以来这掌家之权妆成决心奉还于娘,还请表姐和父亲做个见证。” 她今日态度诚恳,言语得当,好像秦淮不成全她就是不够通情达理了。 其实站在颜妆成的角度,秦淮能理解她今日所作为何。与其等着一月之期到达,秦淮亲自找她算账,倒不如先把错认下,掌握这件事的主动权。 她就算现在交还掌家之权,反正也是落到白氏手上,若要等到秦淮问罪,这掌家之权就不知会被谁得去了。 秦淮点了点头,也没急着上前扶她,回想她之前竟然异想天开,让自己跪她,今日倒好叫她吃吃苦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及时止损才是真的。妹妹能这么想我倒是十分欣慰,做的好自然要奖励,做的不好也要罚。既然妹妹无法胜任这个位置,那之前落下的家法也不能免了。” 虽然是肯定了她的做法,但秦淮也没傻到就这样三言两句把这件事揭过去。 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白氏一听还要上家法,立马上来打圆场,她本想挽住秦淮,却被秦淮一个侧身躲开了。 白氏也没法子,之前沐莞卿突然造访的事她也不是没听说,这说明什么,自然是说明陛下并没有放弃这个女儿,秦淮还有很大的几率能回到浔阳。况且最近上门的媒婆都快把颜家的门槛踏破了,这还不是多亏了沐莞卿的面子。 回想之前对秦淮的刁难,还有那些蠢事,她禁足那几日肠子都悔青了。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伺候好这位主儿。 悻悻的收回手,白氏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姿态。 “我说淮儿啊,妆成虽然做的不好,但也不能说是全无可圈可点之处吧。再者说那件事也过去那么久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又何必旧事重提呀。” 秦淮倒是奇了怪了,这一对母女真是违心的很,前一阵子还剑拔驽张,今日立马就变得亲密无间了,真不知道她们是有几张面孔,能这样切换自如。 “可圈可点?” 她勾唇冷笑,将颜妆成掌家后所理事务一一举例,就是想让白氏指明,究竟是那一处可圈可点了。 “秋氏入府后张三大闹,是她危言耸听,丢了颜家颜面;董吉犯戒叶磬拿人,是她妄加定论,害得秦淮受辱;女官过后媒人提亲,是她毫无主张,反应迟钝,弄得旁人以为颜家朝秦暮楚。” 经由秦淮的提醒,底下人才渐渐回忆起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这些事是因何而起,又是怎样落下,局外人看得最是通透。 “敢问舅母,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点是您所认为的可圈可点?” 白氏自知理亏,垂下眼眸噤若寒蝉。可她不能白白看着向着自己的女儿遭受家法,最近来求亲的贵夫人有不少,碧玉那蠢丫头是指望不上了,万一妆成还被打坏了,这可怎么给人家交代呢。 秦淮等着颜妆成自己答应,可她却紧抿着唇,不愿意多说一个字,若是秦淮没猜错,她肯定是等着舅舅出现救她。 她这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的性子,就跟秦淮那糟心的堂妹秦悦一模一样,就算舅舅一会儿来了,秦淮也有办法治她。 这会儿钱管家的到来打破了这一片沉默,他低着头慢慢走上前来,略微不好意思地回道。 “夫人,今儿二夫人身子不爽利,老爷陪着抽不开身,只说……说这件事交给表小姐全权处置。” “二夫人?什么二夫人?” 白氏被这个字眼刺痛,恨不得现在就将钱管家的舌头给拔下来。 钱管家预料到了白氏的暴躁,缩了缩脖子,又不敢不吱声,只能尽量低声,努力不触碰到白氏的怒意。 “夫人还不知道,方才老爷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将秋娘子就是咱们颜府的二夫人了,她的孩子也就可以自己抚养,无需他人置喙。” 无需他人置喙。 钱管家说话向来是中规中矩,谁也不得罪,就算当时他们怀疑秦淮点了祠堂,钱管家也未说什么重话。这回竟然连无需他人置喙,这种十分容易让白氏吐血的话都能说出口,必然是舅舅言明,让钱管家一定带到的。 秦淮这才离开了多一会儿,秋氏就把舅舅哄得服服帖帖了,恐怕舅舅不肯露面也是秋氏从中周旋出的结果。这是什么意思,报答秦淮替她演戏的情分么? “既然舅舅有事,那淮儿就临危受命,暂且断一断这件事。钱管家,不知颜家子女冒犯先贤,对祖宗不敬,并且造谣生事颠倒黑白,按照家法怎么判?” 之前颜妆成点了祠堂就为了害她的事,她可没忘,本来想着数罪并罚,谁知道她今儿突然服软了,秦淮也不能便宜了她。 钱管家定了定神,先看看白氏又看看秦淮,这才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对照着解释道。 “这……家法上并无这一例。可唯有一条,若是手足相残,必然褫夺颜家身份,赶出府去。” 这句话对白氏和颜妆成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叫赶出颜家,这怎么可能? 看到颜妆成浑身一颤,秦淮差点笑出声来。 秦淮本以为打个皮开肉.绽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规矩,看来……钱管家对白氏母子也是颇有微词啊,竟然连求情的心思也没有,这么公正公平公开。 “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呢,毕竟妆成妹妹脑子不利索,也没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要不然……” 若真把颜妆成赶出去,白氏还不得拉着白家老太太来闹个天翻地覆啊,秦怀才没这么傻,白给人家留下话柄呢。 “按理说咱们都是姐妹,姐妹之间也该顾及些情分。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让妆成妹妹帮忙呢,若是妹妹做得好,咱们就此揭过,若是做的不好……” 她这会儿也调转了态度,突然将颜妆成拉了起来,颜妆成因为跪久了,突然被拽起来站不稳,本想借着秦淮扶一把,可秦淮看准时机收回了手,让颜妆成又跌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 颜妆成吃痛,捂着腰站不起来,还是翠茗上前替她揉了揉,才勉强将她搀扶起来的。 秦淮没工夫给她喘息的时间,继而又道。 “我记得舅舅之前收了秋姨娘,哦不,是二夫人曾经住过的庄子。古人常说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我倒也希望妆成妹妹能去这乡间看一看淳朴之相,洗一洗自己的心,免得总枉费心思,想着如何损人不利及。” 这两句话无疑是两把锋利的利刃,一把插在白氏的胸口,一把插在颜妆成的胸口。 若是不犯错怎么会被主家送出去呢,天榆的贵女都在意名声,世家大族更是不例外,为了保女子的名声,若不出大差错都不会被轻易送走,更别说是送到庄子上去,这等于是让人自生自灭了。 不止是母家会遭人诟病,以后连夫家也是难寻,这不久等同于被赶出颜家么,白氏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但说表姐吩咐,妆成一定不留余力,替表姐办成。” 颜妆成这会儿咬着牙,表情是那种委屈中添了些许愤怒,叫人可怜也不是,刁难也不是。 “你姐姐碧玉最近心情不好,你若是能想法子让她舒心畅快,那咱们便还是好姐妹。” 之前官渡的事秦淮心中有愧,若能借着折磨颜妆成让颜碧玉重新振作也是好事,按照她们两姐妹的仇怨,颜碧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毕竟是让颜碧玉高兴,她怎么打罚就不关秦淮的事了。 这时候秦淮手里掌握着颜妆成的生杀大权,白氏只能低头劝道:“这好办,妆成赶紧答应,你们科室亲姐妹,让碧玉舒心怎么也是你分内的事啊。” 颜妆成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否则被扔去庄子上可不是什么轻巧的事,想想之前张三之流,她可不想重蹈秋氏的覆辙。 见颜妆成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有白氏这眼巴巴的模样,肯定是等着秦淮宣布她那掌家之权呢。 不过这掌家之权,哪有那么容易回到她手上呢? 她坐回前厅梨花木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裙,突然玩心大发。 “既然妆成妹妹已经体会了一回掌家的感觉,自然也要让碧玉妹妹体验一回了,免得有人说我们颜家厚此薄彼,赏罚不分。舅母可有异议?” “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 之前秦淮觉得颜碧玉曾经对颜妆成的掌家之权有疑问,好几日都食不下咽,那今日她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个权利送给颜碧玉。能不能真的超越自己这颇有心机的妹妹,就要看她自己了。 “不过碧玉心思纯良,恐怕刚刚得了这掌家之权还不习惯,这掌家的时日里,还需要舅母多多费心了。若是碧玉妹妹做得好,自然也是舅母您教得好不是吗?” 秦淮特意多加了一句话,就是希望白氏不要生出什么歪主意。如果颜碧玉做的不好,只能说明她身为亲生母亲教的不够好,其中利弊白氏自然明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纸上故事 晨起,秦淮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努力睁开双眼适应透过云层的阳光,等她好不容易将眼睛全部睁开,才发现顾白修已经站在院子里瞧了她多时了。 她连忙收回展开的双臂,一蹦一跳到他身边,打听道:“顾少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顾白修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秦淮道:“我收到师妹从碧云岛寄来的信件,她说安如慕的妹妹已经被顺利救治,她与碧云岛互不相欠,让我们不用为她担忧。” 碧云岛和安如慕什么的,秦淮一概不了解,她只记得上一次告别时,柳宴心只说还会再见面,却也没告诉秦淮她要去那儿。 之后柳宴心的行程,还是秦淮问过顾白修才知道的,好像是宴心的母亲和碧云岛的主人有一场交易,至于这交易是什么,顾白修也不甚清楚。 “宴心妹妹那么聪明,我当然不担心她,可她就不担心我吗?” 秦淮将信件逐字逐句的往下看,生怕错过了一点对她嘱咐。 本是一句嘟囔,顾白修倒当了真,他微微浅笑,语气淡淡,像在陈述某个事实。 “有我在你身边,她自然也无需担忧。” 这……也有道理。 但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国一行迫在眉睫,三国张弛任重道远。山河密卷皆俱,因时制宜乃我辈之责。 “咦,宴心妹妹还要去楚国吗?楚国多诡异,且楚人与我们关系不算和睦啊。难道这也是你们破军山的任务吗?” 楚国向来不和天榆西津两国亲近,而且和十二部落的也没有往来,他们好像独树一帜,有意要将自己封锁,所以外界关于楚国的传闻也都半真半假,多是鬼怪轶事。 顾白修的目光很快跟到了那句话上,看到字句之后,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暂不可说。” 不可说…… 山河卷这个字眼秦淮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好像很久之前父皇和二皇兄曾经提起,但由于秦淮那时候年纪还小,所以并没有什么那方面的记忆。 不过顾白修说不能说,那就说明他知道宴心此去为何,他也有理由对这件事保密。江湖人的这些道义秦淮不懂,但既然顾白修选择不提,那秦淮也没有逼迫的道理。 书信看到末尾,除了“代问秦淮安”这五个字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方面提到自己了。 难为秦淮还常常回忆起和柳宴心在浔阳的时光,是不是会想柳宴心都遇到了什么趣事,没想到柳宴心根本就没将她这个好朋友放在心上。 秦淮将这书信重新装好还给顾白修,整个人难掩失落之色。 “公主生气了?” 顾白修看她神色异常,接过信件后提出疑问。 可女孩子家生不生气这种事,哪里是那么好界定的呢。 “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如今我只是个落魄公主而已,宴心妹妹舍得让你来照顾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又怎么敢强求她还能多惦记我一点呢。况且在浔阳的时候我对你们那么凶狠,你们没放在心上就已经是你们的大度了,我要是再奢望别的就是得寸进尺!” 秦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被一句问候的话逼出了这么一箩筐的牢骚。 可认真听完秦淮的感言之后,顾白修还十分自然的点评了一番。 “公主今日好像精益颇多啊。” 他竟然以为这些话是自己的感悟? “你!” 本想讲道理,可就算她解释顾白修也不见得能听懂吧。 看着顾白修不解的模样,面对他这张好看的脸,秦淮突然就泄了气,就算有再大的憋屈也都忍下了,谁让他长得这么好看呢。 “算了算了,头疼,睡觉去了。” 再多想也没用,要想离开云州这个牢笼还是得靠自己,有这个心思好不如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让父皇开心呢。 她一只脚才跨进屋里,院子中顾白修又有了能让她反悔的提议。 “原本今日还想带公主出门听书去呢,既然公主有事那边改天吧。” “等等?谁说我有事了,现在就去。” 顾白修都没看清秦淮是怎么两步窜到自己身边的,他不改笑意,伸出手就准备搂着秦淮用轻功翻出去,可反被她拒绝。 “我要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走出去,我倒要看看时至今日,还有谁敢拦着我。” 顾白修能感受到,自沐莞卿来过之后,秦淮的胆子愈发大了,做事也张扬起来,而颜家的其他人也都收敛了不少,倒有些在浔阳城的风范了。 或许,这就是宴心师妹常说的,权倾朝野之人一言一行都能够激起千层浪吧。 “我看顾少侠也不是喜欢听书的人吧,怎么今天竟然有这闲情逸致?” 秦淮看了看千秋楼的招牌,又看了看顾白修的着装,他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爱听情爱故事的人啊。 就算他要来这地方,也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比如和师门的弟子碰头,为了传达某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行踪…… 顾白修个高又好看,穿得还十分飘逸,一进茶楼就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风景,连带着秦淮也成了别人怀疑的对象。 秦淮只好把方才那个猜想抹杀在了摇篮里。 “昨日近申时,颜墨公子曾来过这家茶楼,特意听了一出完整的故事才离开,顾某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可这说书人的故事顾某却觉得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难不成顾白修之前也经历过什么神仙爱情? 这不可能! 顾白修看似熟络的从桌上将一个倒扣的杯子扶正,给秦淮倒了杯茶,不知怎么的,秦淮总觉得他要给自己来点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会儿时候还早,本该是各家出来采买的时候,可这茶楼里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多是市井百姓。 秦淮从前也曾在浔阳街上听过故事,不过那儿多半都是接待权贵的地方,她还从没和普通百姓一块听过书呢。 “诸位客官久等了,今日来听小老二说故事的客官们别忘了多加件衣裳。” 未多时,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提着醒目坐到了众人面前。 “上一回咱们说到啊,那前朝公主扶正了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又设计撤了大夫人的实权,那可真是在府中呼风唤雨了呀。” 这不就是官渡上次拿给秦淮的书么。 叫什么……隔云端? 颜墨专门挑了个时间出门,就是为了来听一个前朝公主的复仇史? “这一日啊,全城女子都想嫁的那一位俊俏儿郎,竟然上门提亲来了,可你们猜咱们这位公主怎么说……” 秦淮听了半晌,越听这是越迷糊,不对啊,这个公主做的事说的话,怎么这么像自己呢…… 秦淮疑惑的看着顾白修,却得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是说,这书确实就是以她为原型编造的,那和颜墨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忆之前翻阅那书的时候,好像专门瞄了一眼那著作人,似乎叫墨言,取墨墨言情之意。 墨言、言墨…… 颜墨! 不会吧,她怎么早没想到!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房中会有那么些闲书,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对舞刀弄枪并没有兴趣,反而更加喜欢舞文弄墨。 不过用自己的事迹来写故事,恐怕也有些不好吧,毕竟自己都还没同意呢。 趁着说书人刚说完半场的空隙,秦淮小声与顾白修掰扯。 “为什么前朝公主只能做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是我不配做个姨夫人么?要我说写就写那种正好顶替人家病故的小姐嫁给王侯将相的故事,在大宅院里叱咤风云,那才有意思。” 秦淮以前总看些写将军夫人或摄正王妃的画本子,所以对这一类故事还算精通,能摸到个故事梗概。 但头一回这主角竟然空有公主身世,却是个丫鬟命,这就有些不好发挥她的想象力了。 本来是调侃的话,可向来只能摸到话意三分的顾白修又抓错了重点。 “原来公主更希望嫁给王侯将相?” 这又是哪门子的话啊。 见顾白修理解能力有限,秦淮立马改口。 “不不不,其实也不是非要嫁给那些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依我看四海为家的江湖侠是也不错,有时候自由自在也不失为一种惬意啊。” 看着顾白修若有所思的样子,秦淮在心里暗骂自己嘴笨,正想着夸两句顾白修缓解尴尬,却被一个尖利的女声给打断了。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和丫头出来听书呢,不介意我们一桌吧?” 说谁是丫头呢? 秦淮抬头,正好见到一个满脸麻子的女人,正敲着他们的桌子,同事一双眼睛还贼溜溜的上下打量着顾白修。 “你才是丫头呢。” 秦淮一掌拍在桌上,盯着这毫无眼力见的女人。 周遭的人被惊动了,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美男子与无颜女的故事画本子里也有不少,可这平日里还是头一回遇到。 本以为得了注意,这女人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她耸了耸肩嗤笑道:“自然是你了,看你这打扮,难不成不是丫头还是公主?” 她这是借用了《隔云端》的故事讽刺秦淮呢,可她不知道,秦淮,还真就名副其实的公主。 这会儿秦淮倒没急着纠正她,反而第一时间低头看了今日的穿着,虽然是朴素的藕荷色,但也是上好的缎子,分明就是这个女人有眼无珠胡搅蛮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何为喜欢 “是她先动的手!” 秦淮揉着自己泛红微肿的手臂,对方才发生的事十分气不过,那个女人五大三粗的,下手竟然还这么黑! 顾白修跟在她身侧,方才不过一转眼的功夫,秦淮就和那个女人厮打在一起了,周围有欢呼叫好的,还有就地下注做赌的,他根本插不上手,更别说是上去相劝了。 仔细回忆后,顾白修不自觉纠正道:“可我看到,是公主先揪了那位姑娘的头发啊。” 听自己费力袒护的人这样黑白不分,秦淮刚压下去的怒气又沸腾了。 “什么姑娘啊!那简直就是泼妇!我要是不拉住她,她都坐到你身上了!” 见秦淮周身散发着一股杀气,顾白修立即改口。 “那确实是她错了,公主你做的对。” 顾白修懂得虽然不多,但是在他的认知里,有两个女人的话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一个是柳宴心,另一个就是秦淮了。 其实有时候顾白修会觉得,这两个人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她们都见不得别的女子对自己有逾矩之举,也都受不得一点怨气,若是别人欺一尺,她们必要还一丈。 想了半天,秦淮还是咽不下那口气,甚至想杀回茶楼再和那个臭女人好好理论一番。 早知道她刚刚扯住那个女人头发以后,就要直接上巴掌啊!不然那个女人也不会转过头来掐自己胳膊。 后悔,太后悔了!那会儿怎么没想到用脚踹她呢,这样岂不是也没后面这么多事了? 懊恼了半天,秦淮觉得是她一动手之后就完全忘了该干嘛了,整个人都在气头上,仅有的一点理智都不见了。 “都怪你,为什么不拒绝她!” 追根究底,还是怪顾白修,要是他早点对那个女人横眉立目,也没有这么多事。 在顾白修看来,他已经将自己的态度表达的很明显了,听了秦淮的话又有点开始怀疑自己。 “如果不说承蒙厚爱,那应该说什么呢?” 师傅曾经教过他,如果遇到女子纠缠,可以分别说三句话来摆脱。 第一句说承蒙厚爱,愧不敢当;第二句谈吾好男风,心有檀郎;第三句推家有悍妻,无心纳妾。 可除了第一句以外,另外两句都是哄骗人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到现在也只用过第一句。 秦淮见他这样不懂得拒绝别人,一时更生气了,恨不得将心里话一股脑塞进顾白修的脑子里。 “这么说哪里够啊,她都快就地跟你立字据结亲了,你要是说这话,她会以为你欲迎还拒!” 顾白修沉默了,面对秦淮的无名之火,他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心里无端生出了歉意。他本想伸手抚慰秦淮,却在触碰到她的时候,被气头上的她打了手。 有重又响,不亚于方才那个丑女人打秦淮的力道。 知道自己刚才失态,秦淮瞥了一眼顾白修手背那块被自己拍的地方,忍不住开了口。 “为什么不躲?” “公主没让我躲。” 顾白修不觉得有多疼,也没有生气,如是说道。 “可我也没让你挨着呀。” “确实。” 两人的对话又停在了这样一来一回的僵局。 又走了一段路,秦淮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故作无意开口问道:“顾白修,你分得清喜欢和不喜欢吗?” 说实话,对顾白修来说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的分别,只有他认为应该遵从本心,要不要对这个人好,或是相信这个人。 “就像公主喜欢颜碧玉,不喜欢颜妆成?” 他为了尽可能表达清晰,拿了秦淮对不同人的态度举例。 秦淮沉吟,纠正道:“我的确是不喜欢颜妆成,但是对颜碧玉还算不上喜欢,顶多是不讨厌。” “那公主对我,应该是喜欢了?”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一下扯到了他自己身上,而且说这话的时候连不红心不跳,还用眼神向秦淮求证。 “我……我可没说过!” 秦淮不在搭理他,快步往回走去,脸上却烫得要死。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顾白修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又有城府的男人,其实他什么都懂,就是故意装出这人畜无害的样子,欺骗女子! 本以为自己的步子迈得够大了,可顾白修却轻而易举的追了上来,明明自己都累得喘气了,他还从容不怕的样子,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秦淮千辛万苦只为赶上顾白修的脚程。 “对了公主,昨天夜里曹莺莺一家连夜赶车去了浔阳,今天整个曹家基本已经被搬空了。” 在悠闲漫步的过程中,顾白修还不忘了给她分享才打听到的消息。 可连夜赶车也太心急了吧,不过是曹莺莺有臭汗症而已,这有什么丢人的么,曹老爷何必这么急不可耐。 也难怪颜妆成要这么早交还掌家之位了,原来是失去了这么一位强有力的盟友。希望曹莺莺这个女人能在浔阳好好夹着尾巴做人,秦淮还等着回到浔阳之后,好好的以公主的身份与她讨教讨教呢。 正当她思索之后的事时,顾白修已经在心里合计了好久,之前很多人与他谈论过喜欢这个字眼,可他一直都在做一个聆听着,对这个词也是一知半解。 “在公主看来,什么是喜欢?” 这还真问对人了,秦淮不是个有趣的人,却是个博爱的人,她喜欢的事物太多了,恨不得整个公主府也装不下。 但她却不知道顾白修的这个“喜欢”,具体指的世是物……还是人。 “你怎么这么问?” 依照她的了解,顾白修不是个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人,他能以这种真诚的性子走到今天,正是因为他足够笃定,也足够了解自己。 而今天的他好像有了微妙的转变,开始想要学习平常人的心境感受,这就很奇怪了。 顾白修被秦淮盯着,他却没有半点腼腆和尴尬,反而勇于向秦淮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字眼好像常常会出现在我身边,可我一直都不理解。师傅常说我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也觉得我不像公主这样活得淋漓尽致。也许这是我缺少的东西之一……” 秦淮认真的听顾白修敞开心扉说了这么一段,一时间也不好去评价,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谈如何做人,那她实在是说不出所以人,也不敢说一个所以然。 可是秦淮却能感受到,顾白修身为一个恍如谪仙般的人的烦恼,高处不胜寒,其实他也未必就是自在的。 见秦淮迟迟没有反应,顾白修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让秦淮明白,便又一次开口。 “如果公主愿意教我,我也想从头开始学,我也想知道公主口中的喜欢与不喜欢,是什么样的感受。” 说这话的时候,他仍然在笑,这样的笑意总能让秦淮平静下来,仿佛置身在一副水墨山河的画中,这幅画辽阔无垠,也没有锋利棱角,能够包容一切。 好不容易从画中走出来,秦淮当即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当然,我虽从未做过夫子,但这好歹也是我擅长的事。你放心,我一定看在宴心妹妹的份上好好教你!” 机会啊,赤.裸裸的机会啊,顾白修既然提出这种要求,可别怪秦淮近以公谋私了。 柳宴心,既然你放心大胆的将顾白修留下,也别怪自己辣手摧花了! “发乎情止乎礼,这就是喜欢。喜欢是仰慕,是钦佩,也是想要靠近。可以喜欢一件事,也可以是喜欢一个人。” 粗略的解释是学习所有事情的第一步,而这些也是秦淮对“喜欢”这个词的心得体会。 “就像我喜欢吃蟹黄包,所以我几乎每天都吃蟹黄包。而喜欢一个人就是投其所好,看到她开心自己也开心,看到她难过自己也会揪心。”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他的悲喜就会和自己息息相关,自己的悲喜也会和他的言行态度而转变。如果一腔真情久久得不到回复,那也会思之成疾,有人因喜欢而自律,也有人因喜欢而迷失。 说到这儿秦淮又不自觉联想到了段小郎,他是闻人一笑阁的门面,也是秦淮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真挚喜欢过的人。 他们相识有三年之久,但段小郎从来都是克己守礼,不会因为秦淮的身份而多给一个笑容。 而秦淮觉得,真正的喜欢也应该给对方选择的机会,应该让对方更加不收禁锢,所以在段小郎面前,秦淮从未觉得自己是一国公主。 可能对她来说,喜欢并不是迫切的段小郎留在身边,而是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 将目光从鞋面上转到周边的人群中,秦淮换了一种语气挨个指着对应的路人解释道。 “而且喜欢也有好多种,亲人之间,朋友之间,还有男女之间,都会有喜欢的感觉。” “公主也想把我留在身边吗?” 顾白修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倒把秦淮唬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上一次公主看《战国策》睡着之后,说的梦话里有这一段。”顾白修不假思索。 啥? 秦淮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说梦话的习惯呢? 不会吧!那上次那个不太好描述的梦,该不会也全部说出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顾虑重重 今儿是上元节,一个举家团圆的日子。 底下伺候的丫头早几日就来通知过秦淮,说是外公和颜墨都会到场,是难得几个颜家上下都会参与的日子。 这回的上元宴白氏费了不少心思,除了让颜哙见见秋氏以外,还指望着颜碧玉和颜妆成握手言和。 自那日官渡求亲未果后,秦淮就没见过颜碧玉,她好像是有意躲着众人。 上一回秦淮已把这掌家之权给了颜碧玉,可她却没领这情,只能由着白氏上赶着顶上。 明月探听过几回消息,之说每每颜妆成前去认错总不被待见,好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也在秦淮的预料之内,颜妆成几番算计,甚至想要取而代之,若颜碧玉真那么容易原谅她,那还怎么让她去庄子上清净清净呢。 “喵喵~” 浔阳趴在秦淮的脚边喵喵叫,好像也想出去凑凑热闹。可今儿外头伺候的人少,秦淮也不敢放它出去添麻烦。 因是上元,府上悬灯结彩,添了好些新颜色,府上的小厮丫鬟们也多了半天闲暇,可以在院子里热闹热闹。 秦淮抱着浔阳望着府上灯火明艳,不自觉想到了千里之外的京都。 从前每年的今日,父皇总是会带着她和一众后妃登上观星楼看浔阳街道上的灯火。 那时候秦淮只觉得没趣,一心想着等宫中宴会结束,就去闻人一笑阁猜灯谜,她从不觉得浔阳的灯火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每一年都是一个样子。 如今被束在了云州,也不知观星阁上,自己常坐的席位被哪位美人替上了。 “公主怎么还在发呆呢,颜老太爷都快到了,咱们也该赶紧啊。” 明月一边擦手一边走进来,她今儿心情不错,原因是钱管家给府中下人们发红包的时候也没忘给她一份。 她偷偷与院子里其他人比较,发现她那一份最为厚实,都傻乐了一整天了。 秦淮放下浔阳,捋了捋它掉在自己身上的猫毛,问道:“明月,今日是上元节,你有什么心愿么?” 原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的明月仔细思考了一番,这才答道。 “上元节本该是和亲人在一起的,可奴婢无父无母,公主和彩霞就是奴婢的家人,要说愿望……奴婢只希望彩霞她能平安。” “你放心,彩霞想来鬼主意最多,她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 上一次沐莞卿走得匆忙,秦淮倒是忘了关照她代为打听彩霞的下落,但彩霞自小就是个机灵的主,公主府被围困之日她不在府中,必然是找机会躲过了风头,也不知道她如今回去没有。 秦淮安慰了两句,二人便匆匆赶去大堂上,她今儿穿得是上回绣庄的老板上门拜访时特意送来的,料子做工堪比宫中秀坊,与今日这个日子倒是相配。 因颜家人少,所以常常都是安静的,现在连颜碧玉每日的吊嗓子都听不到了,府中难免太过清净。 来到大厅时众人已经到齐了,外公也已经在主座之上,秦淮连忙先行一礼,扬声贺道。 “秦淮见过外公,祝外公身体康健,年年矍铄。” 颜哙看到秦淮后面露喜悦之色,连忙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颜墨有眼力见,先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秦淮。 擦身而过的片刻,秦淮想到之前窥探到颜墨的秘密,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这样谦卑有礼,规行矩步的人,怎么会写出那样有趣的画本子呢。 “不过是上元节,又不是祝寿,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啊。” 颜哙的声音不大,只是和之前几次比较,不那么有中气。秦淮以为是春日的缘故,人都慵懒了。 主要还是家宴,八人围着圆桌举杯,秦淮注意到,今日这座位也是大有讲究的。 外公是毋庸置疑的主座,两边分别是舅舅和秦淮。而从舅舅那儿数,依次是白氏、碧玉妆成,然后到颜墨,挨着秦淮的则是秋氏。 “今儿难得一家人聚在一块,高兴最重要,媳妇先敬公公一杯,愿咱们颜家上下一团和气,伯埙仲篪。” 白氏盛装出席,是最先站起来举杯的,因之前她的错处太多,所以就象征性的说了两句场面话,算是讨好,也当是扬眉吐气。 其实最后那个词秦淮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看颜碧玉的表情,她也能略微理解一二。 原本这话说完,大家稍微逢迎几句就该吃吃该喝喝了,但颜碧玉这人有个毛病,但凡遇上颜家的宴席她就浑身不自在,若是不说个一字半句搅个局,那她今日就跟没来过似的。 “碧玉自小没什么心愿,就是希望一家其乐融融,可一个人再怎么满心欢喜的盼又怎么样,还不是抵不过那些两面三刀,明一套暗一套的人从中作梗。好好一个家,若掺了这些人进来,我倒是不知还怎么一团和气,怎么伯埙仲篪。” 她这话摆明是冲颜妆成去的,但却将席上所有人都膈应住了,外公的脸色也沉了几分来,略带诧异的观席上之人。 颜律己毕竟还是要让自个亲爹高兴,连忙上来训斥,堵住了颜碧玉接下去的话。 “说的什么话,你要真想其乐融融,就先把你这阴阳怪气的毛病改了。咱们和官家没那缘分,就算真去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赶紧吃饭。” 男人终究是不善观察的,颜律己以为颜碧玉还在为官渡之事耿耿于怀,所以不待见秦淮,却不知道在自个女儿心里,还有别的事尚未翻篇。 被亲女儿拆了台,白氏脸上挂不住,只能绕开了这话,挑了别的说。 “昨日我听说隔壁老陈媳妇的妹子从襄州逃难过来,原本她们姐妹两因一桩小事闹翻了天,一个往北嫁,一个往南嫁,都想着老死不相往来。可如今她妹子家遭了难,思来想去还是投奔了姐姐,两人见了面哭得肝肠寸断悔不当初。要我看什么亲如姐妹都比不上亲生姐妹,古时候那娥皇女英,同嫁帝舜还是一段佳话呢。” 白氏为了让颜碧玉和颜妆成重归就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先是拿隔壁人家者莫须有的事来当引子,现在还扯出了娥皇女英的故事,尴尬得秦淮都想愤然离席。 既然她能闭着眼睛说出这样的话,就不能怪颜碧玉不给面子了。 “恐怕要让娘失望了,这贵妃命格我不稀罕,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像那些心气高的,只想着如何飞入皇城,可惜生不逢时,七巧玲珑心没了施展的地方。” 颜碧玉这人就是藏不住话,想到什么非得说出口,因着是嫡长女,在家里也天不怕地不怕,从不想着顾及外公的感受,只想着给自己出气。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从前的秦淮。 但这句话里也把颜妆成的心思直接挑明了,她想去浔阳,想要进宫为妃。为了这个目的不但残害手足,更是秦淮为眼中钉。 秋氏和秦淮面面相觑,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颜墨也没了声响,既不动筷也不抬头,宛如一尊佛像,默默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颜妆成就不一样了。 要不怎么说她沉得住气呢,颜碧玉这两句话都是朝她胸口捅刀的话,她竟然还能保持平时的模样,心平气和的将肉圆子细嚼慢咽吃下肚子,好像这两句话她都没听见一般,这般心态真是叫人敬佩。 不过秦淮也怀疑她有破罐破摔的嫌疑,反正颜碧玉不那么好说话,自己又态度坚决,估计颜妆成早就缴械投降了,如己只依靠她十多年来的习性吊着罢了。 席间一下没了声响,颜哙也不说话,他虽然离开前院时间久了,但不代表他蔽聪塞明。这段时间颜家发生的事他了如指掌,只是不愿插手。 原本颜哙还等着两个孙女把戏唱完,颜律己却不得已又站了起来打破僵局。 “好端端的日子说那些干什么?秋灵啊,你还没给爹敬茶呢,快。” 秋氏被点了名,连忙站起来配合,将身前的茶水端起,恭敬道:“儿媳秋灵携腹中孩子以茶代酒,拜见老太爷。” 秦淮跟着望过去,见外公微微一笑,好像方才颜碧玉的那些话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他先让秋氏起身,随后嘱咐道。 “起来吧起来吧,都是一家人没有这么多大礼,咱们颜家是武将出身,向来不像那些掉书袋的文人图名图利。” 秦淮眼中,外公须发皆白,两颊好像消瘦了一些,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越显得慈眉善目。 “既然律己想着让你做颜家二夫人便做吧,我看你也是个知书达理,未来教养出的孩子定如你这般。以前人总说大户儿女性子多半都像母亲,若母亲纯良正直,孩子便天真烂漫;若母亲聒噪蛮缠,孩子便好惹是生非。” 说这两句的时候,颜哙的目光从左往右划过,其中对白氏的不满也不言而喻。 他之所以睁一支眼闭一支,对碧玉妆成的争执内斗毫不关心,是因为……反正这个颜家落不到她们身上,自然也落不到白氏身上。 听了这两句意味深长的话,颜律己只觉自己父亲宽容大度,他的心事也有了定论。 “爹,大夫说了,秋灵肚子里八成是个儿子,我们还想着让您给这孙儿取个名字呢。” 颜哙半摇头,好似并不感兴趣,“我是个武将,哪儿懂什么取名,若你们真有这份心,倒不如让淮儿取一个。”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秦淮的手,将这个重任推给了秦淮。 本在看热闹的秦淮没料到有这一出,看了看外公的笑容和收回的手,微微发愣。 外公的手关节突出,像凹凸不平的山丘,掌心的纹路明显,能让人感受到岁月的痕迹,虽然他对白氏等人没个好气,可对秦淮确实好言好语。 “这我可不擅长,但若是舅舅和二夫人看得起秦淮,我今日回去就好好想想,一定取一个石破天惊的好名字!” 取名这件事秦淮是真不擅长,看看明月彩霞的名字就知道了,那都是画本子里拎出来的,若真是秋氏儿子的名字,她还得回去好好请教请教顾白修呢。 秋氏听了不由靠在颜律己怀中笑言:“石破天惊倒也不必,我只愿这孩子平平安安,一生无忧。” 看着秋氏和颜律己这伉俪情深的样子,白氏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这两个女儿没一个有用的,既不会讨祖父开心,又不懂同气连枝,连那个短命贱人的儿子颜墨都不如,若不是她还有白家的身份在,恐怕早就被秦淮和秋氏联手赶出府去了! 因着秦淮打趣,席上的气氛才转圜过来。推杯换盏,朔风解意,前一刻外公还在说笑,后一刻一口血已经喷在了桌上。 秦淮离得够近,那鲜红的血色像泼出来一般染红了她半边手臂。她自小害怕见血,即刻就愣住了。 “爹!你怎么样?大夫,钱管家呢?” “外公!外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溶月淡风 因颜哙呕血,府里上上下下手忙脚乱,一时间喜色全无。 大夫们被传唤而至,又是针灸,又是灌药,最后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旧疾复发。 从前外公的胸前被夷沙部追魂箭所刺,因战场上凶险难当,时间就是将士们的生命,外公顾不得胸前还有铁屑未取出就有上了战场,久而久之那铁屑就长进了肉里,再难去除,由此大悲大喜都会牵动心口处的旧伤。 颜哙被人抬回了后院,唯恐人多打搅,秦淮等人也被赶回了自己院子里休息。 云遮缺月,星环苍穹,秦淮那沾了血的华服已经被换下,晚风习习吹得有些冻人。 “公主无需担心,大夫也说了,今天是老太爷太过高兴这才勾起了旧伤,修养几日应该就没有大问题了。” 明月立在她身边,十年如一日的安抚她的情绪。 听着明月的话,秦淮还是放心不下,刚才的情景好像还未过去,秦淮抚过自己的手臂,背后还有些发寒。 那个场景太过熟悉了,就像十多年前,母妃病逝的时候,也是喝完药就开始不停吐血,可偏偏宫中的内侍与宫女都不知去向,母妃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外公戎马半生,为天榆鞠躬精粹,本该是享清福的年纪。可我母妃走得早,他又带着舅舅来了云州,我都还没怎么陪伴过外公……” 说着秦淮有些哽咽,她觉得自己这二十年过得真是失败透顶,既不是一个好公主,也不是一个好女儿,更不是一个好外孙女…… 若是这么下去,想想后人对她的评价又会如何?说她无益于今,有败于俗?还是被史官抹去,雪泥鸿爪? 这样下去……她哪里对得起母妃的期望呢? 明月能理解公主此时的心情,可生老病死这东西谁又说得准呢,越是该共享天伦的好日子,越容易使人九曲回肠。 “老太爷吉人天相,有大夫们帮忙调理,肯定会恢复如常的。” “但愿如此吧。” 明月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公主,便识趣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给公主留了一点自己想通的时间。 她陪在秦淮身边这么久,明白秦淮其实没有坏心,就算平日里目无法纪,可她还是善良直爽的人,从未害人性命,那时甚至对初来乍到的沐莞卿多次相帮。 要不然,今日的女官又为何还会为公主多方奔走呢。 溶溶月,淡淡风,秦淮一时觉得漫无目的,焦急又慌乱。 她不能再被困在云州,她厌倦了宅院里的生活,她想回到浔阳去,她迫不及待的想倾诉,想要找到对的方向。 “咯吱——” 身后传来一声枝丫被踩碎的声音,秦淮回头,看到树影下有个英俊挺拔的人影,这人手里提着一盏点亮的兔子灯,衣袍被风吹得宽大。好像在这个静颇的院子里,唯有他,是真实的。 “你怎么来了。” 看到顾白修后,秦淮迅速用衣袖擦干了泪水,又吸了吸鼻子,假装是在赏月。 那声响实际是顾白修故意发出的,就是想惊动秦淮,不让她继续被笼罩在彷徨中。 他的两任师傅,一个退思补过黯然销魂,另一个吸风饮露不食五谷。 两位师傅的武功造化天地少有,可唯独都不通晓人间情愁,便没有教过他如何应对当前的状况。 此时此刻,他的手里只有一盏带着微弱光亮的兔子灯,做工看着并不算精巧,但好歹是众人所以为的,可爱的样子。 他没有提及秦淮难过的原因,走近后将手中的兔子灯往秦淮身前递上。 “送给你。” “送给我?” 秦淮没有想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顾白修的礼物。 一盏,上元节的兔子灯。 “今日上元,街上的男子都会买一盏这样的灯送给身边人,我看那些姑娘收到灯之后都会笑。我也……想看你笑。” 顾白修每每不知如何表达的时候,说起话来都异常真切,在这朦胧的黄色微光下,顾白修深邃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闪亮的雾气。他这玉雕般的脸庞一面藏在夜色中,一面被烛光照亮,秦怀才觉得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别样惹人心动。 “谢谢你,顾白修。” 秦淮接过兔子灯,努力的回了他一个笑容,在这样的节日里,顾白修这样的人愿意送她一盏灯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像这盏灯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小礼物,而是为她点亮前路的媒介。 就是不知道,顾白修对她这个笑,满不满意。 两人相顾无言,此时顾白修的眼中,似只有她一人的身影,突兀让秦淮心中有生出了些许柔软。 “顾白修,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轰隆——” 好像外头有什么东西被推倒了,她鼓起勇气提出的这个请求,正好被埋在了这一声巨响里。 顾白修警觉抬头,托了一把秦淮的胳膊,嘱咐道:“公主莫怕,我出去看看。” 秦淮那句话又哽在了喉咙口,只能点点头,立在原地等他回来。 风迎面吹来,虽有几分寒意,但已不是那么凛冽难忍了。秦淮一时没有主意,地垂下眼看了看手中的兔子灯,这兔子的眼睛用红色的颜料苗了一圈,竹丝编织的外形透着些许俏皮。 杂草颤动,微弱灯火的印照下,地上的石子也被拉出了斑驳的图案。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了一般,四周暗了下来,秦怀才惊觉有人用麻袋蒙了她的头。 蓦然被人钳住双手,兔子灯就那样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刹那,恐惧、怀疑涌上心头,她试图呼喊,却摆脱不了沉重的眼皮,和被抽去全部精神般的困倦。 究竟是什么人…… 而顾白修听到响声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才发现是院外不远处的水缸突然炸裂了,他检查着地上的碎片,和一地水流的方向。 按照道理,最近天气不热,水缸也是满水,应该不会突然裂开,而且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 “顾公子!小倩方才跌进河里了,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个女子,一身侍女打扮,不由分说拉住了他的衣袍,面如死灰,好像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到了。 顾白修不疑有他,欲收回衣袍,可却挣不开是女的手,便问道:“在何处?” “就在前不远!快跟我来。” 这侍女引他前往,离来时的院子越来越远,可走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哪一处池上有人求救。 更可疑的是,这女子虽然慌忙,但却并未加快脚程。如此推算,若是事发之后她焦急而来,那遇到自己的时间加上返回的时间,就算有人溺水,恐怕也早就淹死了。 再说,难道她一路过来,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的踪影吗? ……公主! 他意识到这恐怕是调虎离山,丢下那侍女头也不回的直奔秦淮的院落,一路上他的心都好像不属于自己,但愿秦淮没事。 回到方才与秦淮告别的那个位置,地上除了丛生的杂草,就只剩下一个被碾坏的兔子灯。 寻遍整院子,也未见到秦淮的身影。 修罗门的人又出手了么,他们究竟想从秦淮手里得到什么秘密。 顾白修查看着地上留下的痕迹,是秦淮挣扎所致,看上去来的也不止一个人,他们带了不少东西,身材魁梧有力,每一步约六尺,步子偏重应是常年习武。 修罗门中的人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更不会用这样粗劣的手段,那这些人将公主带走为的又是什么呢。 他翻身上檐,寻找着那些人来时的方向,他们从东边翻入,亦是从哪里返回,时间抓的紧凑,若要避开巡夜的家丁还有这样的速度,若不经踩点侦查怕不是可能。 可近日顾白修每夜片刻不敢离开,若是前来他不会不察觉,除非府中…… 有内应。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策划之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可他暗中保护秦淮之事不能被人发觉,更不能和颜家人有冲突,唯恐秦淮被掳一事惊动修罗门,引他们插手挑事,如今只能先一步找到秦淮。 他先告知了明月如今情况,明月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分明就在屋里也听到了响动,却不知公主竟然就在她周边被掳。 明月悔不当初,直唤那会儿不管怎么样都要陪在公主身边。 “这件事不要声张,若是有人问起只说公主身子不适,我现在出去寻。” “顾少侠,求求您,您一定要将公主平安带回来。” 公主从小到大从都被好好保护从未犯险,明月不知道公主一个人会有多害怕,可顾白修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她只能相信。 风向改变追寻也会困难,顾白修不敢多做停留,逆着风向朝后背掠去,他对自己的轻功有把握,只要能找到蛛丝马迹一定能追得上,就怕那些人早有防范,已经找了别的方法瞒天过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渡口风波 有风声,还有车轱辘的转动声…… 这是在哪儿? 秦淮的意识逐渐清醒,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她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恐怕是被人下了迷药,药效还未完全散去。 她甚至都没看清绑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 秦淮准备挣扎,可微微一动头就碰到了周边的闭塞。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恐惧蔓延全身,秦淮忍不住的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这些绑她的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究竟是谁派来的? 虽然此处没有光亮,但她还未丧失嗅觉,秦淮闻到了一股木头泡水而发烂的味道,甚至带着一丝丝青草的气味,混在一起陌生又难闻。 “大哥这不过是个姑娘罢了,杀鸡焉用宰牛刀,何必请我们兄弟几个倾巢而出,来办这小事。”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木箱子外头响起,也给了秦淮一些提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信上写的清清楚楚,这个女人不可小觑。” 另有一个模糊的人声在从另一侧发出,看来是整件事的谋划者。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感受到自己正被一辆不知是驴车还是马车的东西拖着走,路上颠簸非常,似乎不是寻常大道,而是偏僻的小路。 面对一切的未知,秦淮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做些什么才能自救,万一她真的逃不过去,顾白修该会有多么自责啊…… 在木箱子里,每一次的上坡下行,都会让她在这个硬邦邦、湿漉漉的箱子里四处刮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说服自己,顾白修一定会来救她的。 时间对她来说别样难熬,直到一滴水珠滑落到唇边,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哭。 这种苦头秦淮倒是第一次吃,她不知道民间还真有这种搞杀人越货的阻止,而且这种组织竟然有一天还找到了自己头上。恐怕公主做到这个份上,她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希望顾白修能早一点找到自己…… 都怪他,为什么不对自己寸步不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声响就被骗走了,要是柳宴心回来,她一定要狠狠的告状,让柳宴心动手揍他一顿! 突然马车停住了,好像有人翻了上来,正再打开她的箱子。 这是准备干什么?该不会这就要送她上路了吧…… 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光亮,只能借助月色看个二三分。一只布满伤痕的手将她从箱子里揪了出来,下一个就把她扔到了地上。 “我……” 从箱子里摔出后,这猛烈的撞击让秦淮痛的不能自己,因被捆着手脚,她连粗略的保护都没能做好,好像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但秦淮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她忍着腰上的疼痛蜷缩起来,提心吊胆的看着面前的几个魁梧大汉。 渐渐的熟悉这样昏暗的夜晚,秦淮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这里……是渡口。他们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这些人看着几乎是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扔她的人还带着憨厚的笑,可动起手来却和外貌十分不相符。 “倒是可惜的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了,要是卖给醉花楼的鸨妈,这可是八百两银票我都不肯卖的好货色呢。” 说话的这个男人袒露着胸膛,肥肉缀在肚子上,色眯眯的盯着秦淮。 “说什么废话?阎王要她三更死,岂能拖到五更天。赶紧动手沉江,等不冒泡了赶紧回去,最近云州城戒严厉害。” 还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像是他们的大哥,但凡他一开口,周围就没有人敢再吱声。 可是沉江……究竟是谁对她恨到了如此,竟然要让她溺死。 鼓起勇气,秦淮颤颤巍巍的问了这一句:“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我!” “我说姑娘,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我们兄弟几个就只能得罪了。” 花钱买命,钱……不就是钱嘛!只要这些人是图财,那她还有一线生机! “是什么人让你们这么做的?他……他出了多少价格?我出双倍!不,五倍!” 秦淮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 有人心动,但很快又被那个为首的黝黑的汉子阻止了。 “兄弟几个都是道上混的,做买卖全靠诚信,只能说姑娘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们几个。趁现在你还是好好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什么意思。 投个好胎,真是可笑。 难道这世间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公主命,都不能算是好胎么? 其中一个满身刀疤的人的手马上就要捏到秦淮的脸上,秦淮赶紧蜷着身子后退,可实在是敌不过那人欺上来的速度。 可他的手还没捏到秦淮的脸上,就被一脚踹的老远,身体挣扎了几下竟然还爬不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刀,警惕的看着这个不知从何时出现的白衣男子。 “顾白修!顾白修!快救我,快救救我!” 看到顾白修的出现,秦淮整个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迅速挣扎着往顾白修身边移动。 顾白修的剑鞘一个开合,捆着秦淮手脚的绳子就被解开了。 “公主莫怕,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还不算迟。 危机尚未解除,这是秦淮第一次看顾白修拔剑面敌,他挺拔如松,挡在秦淮身前不让他人靠近。 他的剑招凌厉,气势磅礴,有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 顾白修的面容始终是那样的纯净淡泊,就算是出手伤人也没有阴鸷狠辣,锋利的刀身刺破了那几个壮汉的手臂和小腿。 他们有些受伤瘫倒在地,有些吓得屁滚尿流,唯独一个人却悄无声息的绕到了秦淮身后,用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抵住了秦淮的脖子。 “住手!住手!你他妈聋了吗!听到没有!” 秦淮被他抵着不敢乱动,真想着顾白修会有何应对之法的时候,只见不远处那个白衣男子微微抬眸,反而缓缓走近,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意味。 看着他执剑的手抬起,猛然一个侧身,闪出一道寒光。 顾白修出招之后,长剑直指为首之人的咽喉,那一刻这七八个人全静了下来。 整个渡口连枝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秦淮甚至听到了有人低低的吸气声,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顾白修。甚至还有人在使劲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出剑的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顾白修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败下阵来,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你根本不是人。” 之前那个想把秦淮卖进窑子的肥猪,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指着顾白修醉骂骂咧咧。 而顾白修却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秦淮面前,扶着她护到自己怀中。 秦淮一时间被顾白修的温暖罩住,扑进他的怀里将他抱得更紧,泪水像滑落的珍珠一样,止都止不住。 她哭了多久,顾白修就抱了他多久,直到秦淮不再呜咽,顾白修才低低的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知道顾白修不是好惹的,也只敢说真话,万万不敢搪塞。 “女人,是个女人!她说只要将这个女人沉江,到时候带一块衣服碎片回去交差就能拿到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在云州可不是小数目,能拿出这么大价钱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况且如今曹莺莺已经离开云州,必然不会是她交代下去办的。那另外一个人,除了颜妆成还能有谁呢。 “什么时候交差,在什么地方!” 秦淮心生一计,这个要取她性命的人绝不能轻饶,倒不如将计就计!她趴在顾白修的胸口,我这双手质问。 “就在明日!在灌阳客栈里头!” 听罢,秦淮就此撕开了自己身上衣裙的边角,交给顾白修,示意他拿到那人面前去。 “今日我饶你们性命,明日按时过去,就说事情已经办好了,拿了那一百两黄金就此金盆洗手离开云州,否则我要你们这辈子都后悔遇上我!” 从始至终,秦淮的双目都没有停在那些人身上过,因为她害怕见血,只敢在顾白修的怀里狐假虎威。 那些人见秦淮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好差事,纷纷不敢相信,还是里头一个反应快的先求了绕。 “是,姑奶奶!多谢姑奶奶大恩大德!” 顾白修也发现了秦淮对这场面的恐惧,他见事情已经处理好,便抱着秦淮离开,二人掠过这片渡口,足下是一片翠色的竹林,偶有鸟雀比肩而过,可秦淮却无心欣赏。 微风拂过秦淮的耳垂,她觉得有些寒意,不自觉往顾白修的怀中缩了缩。 顾白修注意到她的动作,用自己的衣袍盖住了她的脸颊,沉声道歉。 “公主,是我没有保护好公主,让公主犯险。顾白修对不起公主。” 秦淮并没有真的生气,如果不是有她在,恐怕她今天就真的回不去了。 “别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那如今……” 如今她已经吩咐了那些人去交差,颜妆成必然以为自己已经葬身湖底,那明日就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我们都知道那个想让我死的人是谁,如今回颜家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了,我会让明月找人盯着灌阳客栈的,到时候一定能将那些人一举拿下。” 回到院子里,明月好像也哭过,抱着秦淮好久都不曾放手,秦淮安慰了她好一阵子,这丫头才肯回屋去睡。 秦淮想起之前的那个请求,拾起石桌上那个已经损坏的兔子灯,再回忆今晚的这么一出,想着顾白修也已经抱了她好久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自有胜算 清早明月来房中唤醒了秦淮,昨日那一场风波折腾了大半夜,秦淮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此时顾白修已经离开,但床边那个位置好似还有他的余温。 秦淮看了看手腕上还未消散的勒痕,上面还有被涂抹了药膏的痕迹,想来应该是自己熟睡之后顾白修的手笔。 “人抓住了吗?” 目前为止,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颜妆成三番两次要谋害她的性命,她一忍再忍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如今她绝不会放过能惩治这个女人的机会。 明月表现的有些为难,这让秦淮跟着揪心。 难道布局之人并不是颜妆成? “今天一大清早奴婢就守着灌阳客栈,但……前去给银两的是客栈的一个小厮,那几个道上的人离开过后,奴婢已经找人把那小二给扣下了,就压在客栈里。” 还好,这一切并不是无功而返。抓住了这小二还有可能套出背后谋划之人是谁。 “都是信得过的人?”唯恐再出乱子,秦淮还是多问了一句。 因时辰过早,明月并没有惊动官府,“都是咱们院子里的,应该不会有二心。” 秦淮起身活动了一会儿,在屋里自转着圈分析这件事。 “这个颜妆成还真是挺小心的,怕暴露身份竟然还买通了别人替她办事,她以为调走了顾白修就万无一失了,果然还是乡下女子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顾白修的实力。” 其实昨日也是秦淮第一次见顾白修那样认真的与人过招,他的每一次出招,和甩出去的力道,好像都是轻而易举的,可却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威力。 秦淮躺在榻上又仔细想了想,颜妆成本就不需亲自出现与那人交易,要确认秦淮是否已经溺亡,只需要在第二日早上来一看便知,又何须舍近求远呢? “明月,若是一会儿有人来了,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把那些人拦在门外,言语动作越慌张越好,我想知道有谁这么迫切的想要见我。” 为了确认布局之人究竟是不是颜妆成,秦淮还需再试探一下,若真是她做的,在那小二还没传回消息之前,她难道就不想亲自确认一下么。 这戏码似曾相识,明月会意。“奴婢明白,届时一定让公主满意!” 之后秦淮又问了问如何羁押的那小二,有没有吩咐下去着人审问,明月都一一作答,办得还算不错。 “妹妹来给姐姐请安,还请姐姐一见。” 二人正在密谈,外头就传来了颜妆成的声音。 颜妆成除了在秦淮刚进府那时候示好,撕破脸后又什么时候来给秦淮请过安,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不就是来坐实秦淮猜想的么。 秦淮没有出声,用眼神让明月前去将戏演好,明月领命,恭敬地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奴婢见过二小姐,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二小姐改日再来吧。” 明月对待颜妆成的态度不算好,也是给了她找茬的理由。 颜妆成倒是恢复了她原有的大家闺秀之态,表现的并未在意,连忙让底下人递上了食盒。 “我做了些糕点,想起姐姐之前喜欢,便送了过来,糕点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就进去看一眼便出来,不会打扰姐姐休息。” 秦淮什么时候喜欢上桂花糕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这理由未免也太不过脑子了吧。 “表小姐自重,您应当是知道我们家小姐的脾气的,就是这个时辰让您闯进去,那我们可没办法交代。不如把这桂花糕交给我吧,我替您将这心意带到。” 秦淮弓着身子趴在窗台上,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想看看颜妆成会如何闹起来。 “我与姐姐关系甚好,我便只是进去看一眼又如何呢?若姐姐真是身体不适。为何不找大夫?我看别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颜妆成见明月伸手上来夺这食盒,连忙拍开了她的手,态度也变得傲慢起来。 “表小姐说的哪里话?就算是有事也应当是您有事才是,平日里您从不正眼瞧我们家小姐一眼,如今就上赶着来请安,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们提防着点又有什么问题?” 虽然明月这神态深得自己的真传,但对于这个比喻秦淮其实并不满意,若颜妆成是黄鼠狼,那自己成什么了。 明月越是言语相激不让颜妆成靠近,那颜妆成就更加笃定这屋里并没有人,言语也逐渐放肆了起来。 “我听人说表姐近日和顾先生走得极近,别是昨日花前月下、郎情妾意,闹出了点什么丑事,平白给我们颜白两家丢人。” 这个由头倒是不错,颜妆成以自己的名声相逼,还借用颜白两家的名头加持,这是要让明月难做啊。 若是这个时候明月还拦着,外头那些下人必然以为是颜妆成戳穿了自己和顾白修的私情,所以秦淮不敢出面。 让秦淮意外的事,明月并没有被这两句话吓住,反而大着胆子公然挑衅。 “表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诬陷我们家小姐与人私通?二小姐该不会是还没睡醒昏了头吧,这与男子私会的事难道不是您更加熟络么?” 更加熟络? 秦淮想起之前洛南青翻错了墙,翻进秦淮院子的事,这事她当做玩笑话说给了明月和玉奴听,没想到这丫头现在还记在心上。 看着颜妆成这匪夷所思的小表情,秦淮抿嘴偷笑。 而这话一出,底下不明情况的丫鬟小厮纷纷微微抬头相互对视,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颜妆成知道明月说的是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狠狠瞪了一眼身后几个好事的,这才堵住了下人的猜测。 “我有没有乱安罪名进去一看便知,你这样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岂不是心中有鬼?若是这底下人嘴没把门,把什么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可怎么好。不如让我进去求证一番,也是为了表姐的声誉。” 她努力维持着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一字一句都是为了秦淮,为了颜家。 不过明月还是不买账,为的就是让秦淮的计划顺利进行。 “只要二小姐您不丑人多作怪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别人如何言语就由他们去吧。” “你!” 这两句粗俗的话着实惹恼了颜妆成,她得住了机会,怒斥道:“明月,别以为你不是我们颜家的丫头我就不敢动你,今日我也是替表姐教训你,来人把她拿了!把门给我踹开!” 颜碧玉身后的侍女三两下抓住了明月,这时候秦淮依旧没着急出去,她知道颜妆成不会这么早把明月怎么样,她就偏偏要让颜妆成自己走进来看个清楚。 这门并没有锁,前来撞门的丫鬟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果一个踉跄摔在了屋里,几乎就是跪在了秦淮眼前。 秦淮看了看跌在眼前的人,又看了看面对着门外的颜妆成,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妆成来了,何必让自家丫鬟行这么大的礼啊,这么着急找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看着颜妆成一脸的诧异,秦淮心中很是受用,没想到吧,她福大命大还没死。 明月一把挣脱开了钳制着她的人,缩回秦淮身后,有恃无恐的看着颜妆成。 秦淮欣赏着颜妆成脸上丰富的表情,从吃惊到疑惑再到尴尬。秦淮也没有将事情全部抖出来,反而拿了把团扇跨出了屋子,与她对视。 “有些人啊,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想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看来我也不用再以德报怨了。” 颜妆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知道事情败露,索性一装到底。 “表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妆成怎么没听懂啊?” 秦淮不在意她如今想怎么演戏,只是尽自己所能把话带到。 “你懂不懂倒不重要,关键是这事怎么处理。昨日有几个歹人闯进了我的院子里,想要挟持我,还好顾少侠听到了动静前来相救,这才保了我平安。今早上我顺藤摸瓜,跟着那几个歹人去了一个叫灌阳客栈的地方。你猜,我遇到了谁?” 提到灌阳客栈的时候,颜妆成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什么?竟然如此凶险,姐姐莫不是在说笑吧,颜家戒备森严,又会有什么歹人敢入府作祟呢?” 秦淮耸了耸肩,从上到下扫视了颜妆成一遍,笑言。 “那些是什么歹人我不知道,可是魑魅魍魉却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也该找机会整治一下了。” 看着眼前人突然沉默,秦淮再一次开口,既然要让她担惊受怕,倒不如把这游戏再加大一个难度。 “你放心这件事我自然不会轻易了结,客栈前去交易的小二已经被我们缉拿,他已经承认是一个女子与他交易,并且答应我们三天之内画下女子的肖像。就算是把整个云州反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让她也尝尝深夜溺亡的滋味。” 最后一句话,秦淮故意降低了声音,贴在颜妆成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完,为的就是让她听得真切。 “既如此……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这就告退了。” 颜妆成似乎是被秦淮的语气吓到了,这就急着逃离,连原本该有的客套都忘得一干二净,竟然连半句慰问的话也没有,更是不记得吩咐底下人前去查办什么。 秦淮不以为意,看着她的背影询问:“妹妹别急着走呀,我倒是想问问妹妹,若是我真将那人给抓住了,应该怎么处罚好呢?” 颜妆成自然是没有理她的,慌乱之下竟然连原本准备的桂花糕都没有留下,真是让秦淮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守株待兔 城西的灌阳客栈今晚上一桩生意也没做成,原因是有一位穿着华服的小姐,把他们的店给包下了,为的就是筹谋一出好戏。 “公主,您觉得颜妆成今夜真的会来吗?” 二楼的厢房,明月一边斟茶,一边询问秦淮对这事有几分把握。 看着杯中飘着的两片泛黄茶叶,秦淮略有嫌弃之意,便仰头努力听着头顶瓦片的动静,似在寻找顾白修的身影,可是仔细聆听了半天,连一丝异样都感觉不到。 她早已经让顾白修在外头的屋顶上看着,若是有变故会第一时间通知。 而颜妆成那里,既然这件事是她做的,事情不了那她就必然会心虚,放着这个小二终究是个隐患,她不可能任由这么个人毁了前程。 “案子已经在衙门报备过了,这两日事情也散得风风雨雨,颜妆成是始作俑者,她若害怕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叩门进来,秦淮抬眼望去,才看清此人便是替颜妆成办事的小二。 这小二低着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秦淮,他长得就像个贪财的主,脸上满是笑意,点头哈腰地走近行礼,“小人见过白小姐。” “让你办的可都办好了?” 明月没让他在靠近,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适时的拦住了他。 这小二忙不迭的确认道:“是,小人之前传信了颜二小姐秋蝉姑娘,告诉她小人已经将官府的人敷衍了过去,若她们不想被人发现背后的事,就出面与我谈个条件,银子合适了才能保往日无忧。” 这话之前明月已经问过一遍了,如今只是在秦淮面前再确认一次好让她放心。 秦淮抬眸看了看时辰,想着也不早了,颜妆成若是准备办事也该来了,免不了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她们答应了?” 小二自信不疑,“自然,小人不敢说谎。” “那好,等他们人来了你就自己看着办,我们在厢房里听着,知道该说什么吧。” 今日秦淮可是下了血本,若再不能然颜妆成伏法,那她先前的苦可就白吃了。 “明白明白,一定要问出颜二小姐买凶杀人的证据。” 视财如命的人就是机灵些,当初明月用刀吓唬他的时候她还嘴硬,一提到银子恨不得两眼冒光,也难为她能被颜妆成驱使了。 “下去吧。” 明月一双眼睛都盯着这小二,就怕他造次。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秦淮几乎已经没了耐心,怀疑自己的计划已经被颜妆成给识破了,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头顶的瓦片松动了一下,是顾白修给她的信号。 很快楼下传来小二响亮的招呼声。 “哟,二小姐今日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 来了! 秦淮顾不上提起裙摆就往门边小跑过去,和明月两个人扒拉着门栓聚精会神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声斗笠被扔在桌上的闷响,随即颜妆成那带着一丝狠厉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空荡荡的灌阳客栈。 “我若不亲自跑一趟,怎么能知道敢这样跟我狮子大开口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这甜蜜动人的声音,哪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啊。 小二听颜妆成这么说,倒也不惧,反而笑着为自己辩驳。 “这是哪的话呀?小人的生死不还是二小姐您动动手指头的事吗,毕竟连自家表姐都能下得去手,小人这条贱如蝼蚁的命,您也不会放在眼里。” 这小二还算聪明,巧舌如簧奉承颜妆成的同时,也没忘了答应秦淮的事。 向来眼高手低的颜妆成没有在他面前否认,而是不解询问:“既然你知道,还敢这样与我谈条件?就不怕我心情不好,把你也给除了?” “小人相信二小姐是聪明人,留着小人这条命,好帮二小姐您效力不是吗?” 他倒是秦淮见过演戏不比自己差劲的人了,要不是他贼眉鼠眼的,秦淮都想把这人招进公主府做事了。 “若小人真一声不响的将这事儿摆平了,您可会真的相信?小人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您放心啊,您想这些金子对您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却能让这件事永远烂在小人的肚子里,岂不是一劳永逸的买卖。” 买卖这事吧,还真没有比颜妆成更精明的人了,既然颜妆成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出面料理这件事,那么她就没打算留着这个小二的性命。 颜妆成冷笑,语气不紧不慢,“那我还得谢谢你,为我思虑得这样周全?” “这小人哪敢居功呀,还不是二小姐您指挥有方,进退有度。事儿虽然没办成,那是黑市那些呆子办事不利,小人可不一样,小人对您忠心不二。” 这样近的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秦淮心里头还不禁有些发毛,从前她在宫里,接触不到民间这些市井泼皮,最多能在画本子里看见几个。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人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为她上了一堂生动形象的课,远比听到读到,更加真切。 下头沉寂了半晌,明月心急的扯了扯秦淮的衣袖,秦淮猛然反应过来,可也没听到顾白修的指使,他们仍然不敢乱动。 “这些银子够你大半辈子了,我希望以后云州再也没你这个人。” 颜妆成放下这句话后,慢慢的有些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 再接下去,便是小二战战兢兢的疑问。 “这……二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他这句话颤抖的程度来看,秦淮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颜妆成似乎心情大好,耐着性子又与他解释了一遍。 “我说了,我希望以后云州再也没你这个人,这些纸钱我会慢慢烧给你的,足够你在阴曹地府里跟阎王谈衷心不二了。” “你!” 锵—— 这是匕首被钉在了墙壁上的声音。 想来是顾白修已经出手了。 秦淮抓住机会和明月推开了房门,站在二楼的长廊上俯视底下的三个人。 顾白修抱手而立,已经将颜妆成带的武器缴了。小二整个人瘫软在地,身边有个竹篓子,里头的纸钱撒的一地都是。从这分量上来看,确实是大半辈子不用愁了。 秦淮环顾一周后,看着颜妆成花容失色的模样,不得不说,这样情况下的她已然很美,是那种能够激起别人保护欲的柔弱。 想在她就是用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容貌,哄骗了身边人这么久。 本来一下被弹飞了兵刃,颜妆成还不敢相信,知道她看到面前意气风发的秦淮,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圈套。 “你……是你!这是你做的局。” 她忍不住的后退,好像不敢相信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了秦淮的手里,她的目光中有悔恨,但更多的确实愤怒。 可现在知道一切,晚了。 “妹妹,真没想到咱们今夜能在这个地方见面啊。” 颜妆成瞥了一眼保证手臂面无表情的顾白修,警惕着问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送你去见官了。” 秦淮说过要让她伏法,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自然要按章程办事了。 这话说完,颜妆成却笑了,她这笑好像是面对一个无知的人的鄙夷。 “带我去见官也要有个什么由头吧,就凭这个小二的一面之词,你就想定我当今云州城主之女的罪名?表姐果然是浔阳待久了,异想天开!” 今日秦淮并没有带别的人手,那些因为顾白修一人足以对付千军万马。 颜妆成是看秦淮身边没有别人,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放下狠话,就是因为她知道秦淮没有能力动得了她。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一个小二而已,他的话自然无足轻重,但另外一个人就不一样。 “是吗?那如果有你父亲大义灭亲,那又会如何呢?” 秦淮隔壁客房的门被推开,里头坐的赫然是颜律己本人。 秦淮知道,想让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不容易,所以她便想了个一新的方法,就是直接将颜律己请过来,让舅舅亲眼看看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什么货色。 这时候颜律己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想来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就算他内心再强大应该也忍受不了。 秦淮没有打扰舅舅管教女儿的意思,一声不吭的将时间让给了他们二人。 眼睁睁看着舅舅颤抖着手从二楼走下去,又看着舅舅一言不发的看着颜妆成,秦淮拉着明月,猜测着接下来会如何收场。 许是被盯得发毛,颜妆成垂着头瓮声瓮气的问道。 “爹……你怎么会在这……” 啪——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挨了一巴掌,看着就疼。 “你还好意思叫我爹,我们颜家没有你这种败类!” 被打之后颜妆成没有沉默,反而是扬起了头,不顾脸上的红肿勇于顶撞。 “爹!我才是你的女儿!我这样做都是为了颜家,您不会真的以为陛下让她来我们家,真的是躲风头吧!万一无相阁的话是真的,那我们全家就是天榆的罪人!倒不如我们先结果而了她!” 秦淮不免觉得好笑,事已至此,颜妆成竟然还能为自己的嫉妒找到这样恶心人的理由,真是厉害。 被颜妆成的偏激气的头晕,颜律己惊讶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向来省心懂事的女儿,竟然会在秦淮来到之后变成这副模样。 “你……你才是罪人,你竟然敢买凶杀人,杀的还是你的表姐!当今的公主!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到今时今日,颜律己知道自己是保不住这个女儿了,纵使他和秦淮是舅甥,可是这中间还隔着皇家权势…… 若是如今他以为偏袒,对不起祖宗不说,害平白让秦淮寒心,又怎么面对他云州的子民。 “淮儿……是舅舅教女无方害你受苦,舅舅不能偏袒……一定让她……” 颜律己老泪纵横,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连贯,而就在这时候,灌阳客栈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买凶杀人的是我,与她无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为情而已 灌阳客栈的门被推开,一男子形单影只的立在门外,这男子神情没落,胡渣成堆,要不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沧桑的味道。要不是这衣服的料子足够名贵,恐怕秦淮真的不会看他第二眼。 楼下众人齐齐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特别是秦淮,她上前一步,先开了口。 “洛公子为何深夜来此,莫不是要袒护官府重犯?” 洛南青像是焦急赶来,风尘仆仆又正义凛然,他的出现让秦淮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处处为了颜妆成,听到了风声必然是过来为她开脱的,就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说服秦淮。 但他接下来的直爽,却让秦淮着实吃了一惊。 “我说过了,买凶杀人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明日我自会去官府认罪,还请白小姐放过妆成。” 听完这掷地有声的话,众人都不知所措,包括颜妆成本人都好像没想到最终救她于水火的,竟然是她从未瞧得上的男人。 秦淮第一次觉得原来爱一个人能到达这种程度,就算她做了错事,就算她为人所不齿,他也愿意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这错替她顶下。 可是这样做值得吗?她不明白洛南青到底看上了颜妆成哪一点。是容貌是身世,还是那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分。 许是恨铁不成钢,秦淮不愿意看到洛南青被蛊惑,她不顾明月的阻拦快速下了楼梯质问。 “你可知道买凶杀人是什么罪名?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为她扛下一切,她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变本加厉有恃无恐,之后的路她只会越走越歪……你这样做值得吗?” 但面对秦淮,洛南青显然少有好脾气。他双手握拳,像是做了很大决定,“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秦淮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循循善诱。 “那你的父母亲人怎么办,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你甘愿放弃你的家人朋友,甘愿放弃大好洛家前程?你可知道入狱之后旁人会怎么样看待你们洛家?你的父母亲朋又将面对怎样的斥责?你倒好,为了一己之私心甘情愿的去做好人,别人领你的情吗?” 这会儿颜妆成是少有的缄默,她甚至都没看洛南青一眼,一动不动的站在颜律己身边等候发落。 她的眼睛细长,眼波长而秀气,常带笑意,恐怕洛南青也是因此而陷了进去。 洛南青望着颜妆成的背影许久,似乎是等她一个回眸,或者一眼感激。哪怕她骂自己多管闲事也都是对他的在意,只要这样,他就算赴汤蹈火也绝无半句怨言。 可是时间慢慢流逝,他也明白了一切不过是他的凭空妄想。 洛南青笑了笑,有那么一丝苍凉,但仍然未改变主意。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别人领不领情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只要她过的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白痴! 秦淮气的肝疼,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这是在逼迫自己放颜妆成一马吗,简直痴心妄想! 秦淮不是什么圣人,把颜妆成交给官府已经是她做的最大让步了。 “洛南青,你把这云州官府和天榆法律放在哪里!你以为这是你想认罪就认罪的么!你以为官府的人会听你这两句辩驳就轻信你的话草率办案吗!” 若是沐莞卿在此,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给他治一个藐视律法的罪名送进牢里毒打。可这事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又该如何处理呢…… 说了这么多,洛南青倒是直接无视了秦淮,朝着颜律己走了过去。 “颜老爷,您是云州城的城主,若纵女犯错的事被人知晓了,你这城主之位恐怕也是坐不安稳的。况且妆成是你一手培养的女儿,她若是犯错颜家白家都不能独善其身,就算你忍心让她受牢狱之苦,难倒您忍心多年努力付之一炬吗?” 他竟敢在自家面前跟舅舅谈条件!合着颜妆成还没告诉他自己真正的身份啊。 “可……” 舅舅犹豫了,他搓了搓手,想开口又把话咽下了肚子。洛南青以为他差一个台阶,便又把话递了上去。 “我知道妆成在颜家做错了事,做错了事自然该受到惩罚。可她年纪还小,需二老悉心管教。” 舅舅没有说话,因为秦淮不点头,他不敢答应。毕竟血浓于水,舅舅的心思秦淮哪里会不知道。 预料到这个结果,洛南青又开了口,指望收买秦淮。 “白小姐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说法罢了,这个说法由谁来给都是一样的,我洛南青愿交出云州三个铺子十年收益,换白小姐法外开恩!” 三个铺子的十年收益,也许这对他来说是最大的让步,恐怕会有不少人为之心动,可秦淮却不一样。 她是天榆公主,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就算洛南青交出全部家产,她也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 “我倒想知道有人这么好心替你顶罪,你作何感想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秦淮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她倒是有些好奇,颜妆成这会儿会想些什么。 她会后悔吗?后悔以前没有发现洛南青的好,后悔从前一心只想加入皇家而顾此失彼。 结果肯定不像秦淮想的这样。 颜妆成竟然还能提起笑意打趣,“姐姐可莫要折煞我了,我又没亲口求他为我顶罪,问我干什么。”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洛公子你听到了吧?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薄情寡义,冷血无情。” 面对这样高的评价,颜妆成倒是受用极了,洛南青的出现,宛如将局面又转危为安了。 “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打听颜妆成的动向,知道她要谋害于你,我第一时间出面阻止,可始终晚了一步。如今白小姐因此犯险,其中也有我的罪过,不如就让我来偿还了她对白小姐你们的亏欠吧。” 见威逼利诱都不管用,洛南青又换了路子,准备说些好话就此求饶。 秦淮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颜妆成。 “亏欠我的人并不是你,这件事情也与你无关,你为何偏偏要来搅这浑水?” 秦淮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明白洛南青为什么会这么傻傻到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半辈子,甚至迁连于家人也在所不惜。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陪在家人身边,却都没有那个福气。 “我心意已决,求白小姐成全。” 洛南青竟然跪下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洛南青竟然为了这种女人,给作为普通人的白明月下跪。 “既然你要认罪,那你就去认,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说服官府。” 秦淮累了,她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颜妆成这个女人急功近利、好高骛远,所言所行都不聪明,也可以说漏洞百出。 可她呢? 自认在宫中见多识广,可是,到了如今仍然不能让颜妆成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算什么…… “明月,我累了,我们回府。” 说完这句话,她看了一眼一直立在阴影下的顾白修,让他做最后的收尾。 小二本想逃走,却被一把揪住,顾白修亲自押往衙门,等候明日开庭审理,那一百两黄金那些歹人知道对不起秦淮,也留下了半数作为罪证。 今日不欢而散,不知洛南青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秦淮也不是没听过一句话,叫强龙难压地头蛇,万一衙门的人松了口……那又该如何呢? 一时间,秦淮觉得自己好没用,既不像柳宴心那样可以独当一面,又不像沐莞卿那样杀伐决断…… 轿子颠簸,秦淮心里堵得难受,便让马车夫解了一匹马的缰绳给秦淮,让秦淮一人骑马回去,明月则跟着车夫继续回府。 从前秦淮难受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到皇家的马场去牵一匹小栗驹,一圈又一圈的围着马场跑,直到她累了,瘫倒在草丛里睡到晚上,每每都要蔡公公来寻。 现在她骑着的这匹马,到底还只是家养的拉车吗,垂着头任凭秦淮怎么喊它它都跑不快,秦淮恼了,又用鞭子甩了好几下马屁股。 结果这马就像发了疯一样,突然没头没脑的乱冲出去,秦淮自认骑术不错,可那只是对于皇家马场的宝马,这种马匹她还不熟悉脾性。 一下秦淮就慌了神,只好扯着缰绳,整个人紧紧拽着马鞍,让自己不那么快滑下去。 可是这马就像发了疯,撞翻了路上好几个废弃摊子,那些木料什么的直接摔倒秦淮的腿肚子上,疼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差点撞上城墙的时候,一个白影直直地飞到她身手,一手搂住快要从马背上掉下去的秦淮,一手替她用力扯住了缰绳。 一个猛烈的回身,马躲过了近在咫尺的城墙,重新回到正路上。在顾白修的安抚下,马儿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秦淮也合上了惊讶的嘴巴。 贴在顾白修温暖的胸膛,秦淮舒了口气,将刚才的不愉快都放了下来。 “公主……我又来迟了。” “哪里迟了,这分明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是我的人 一夜未眠,秦淮在榻上坐到了天明,她在等,等一个最后的结果。 明月看时辰不早,匆匆打了洗脸水进来,虽有心遮掩,可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 秦淮这一整晚思来想去,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也猜到了一二,便抱着双腿问:“洛南青真的去认罪了?” 明月点了点头,洛南青确确实实去认罪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朝着她们想的方面走。 洛家在云州还是有一定地位的,顾白修因又师门之命在身,又不方便出去作证,这是非黑白不还是任由他们自己说么。 明月定了定神,极不情愿面对这件事的真相,只能委婉道来。 “奴婢听说洛南青的母亲曾经救过县令一命,县令想来也是顾及旧情的。那个官渡经也没闲着,第一时间连同云州富商联名为洛南青担保,这案子在衙门只审了一炷香就完了。县令贴榜相告,说此案证据不足,也未抓到那绑人的匪寇,尚不能定论。” 一句尚不能定论这就完了? 这不是明摆着敷衍秦淮,敷衍颜家么。 舅舅听到这个答复就放任不管了,还说不会袒护女儿,那就能委屈秦淮么?秦淮遭的那些难,苦心设的局,就这么过去了? 见秦淮生气,明月叹了口气,连忙补充道:“公主别动怒,虽然官府的人没能处置颜妆成,可是颜老爷大清早却已经让人给颜妆成收拾了行李,说是准备让她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静思己过。” 可让颜妆成去庄子上本就是秦淮早就决定好的事,买凶杀人的事就当不存在了? 想来舅舅这么做也是想让颜妆成出去避避风头吧,若是整日在秦淮眼皮子底下闲逛,是怕秦淮拿刀砍了他的宝贝女儿吧。 她不由冷笑一声,觉得这件事无趣至极。 “算算时辰,这会儿颜妆成应该还没启程,要不我们过去看个热闹?” 看着秦淮眼下的青晕,明月提议让她去看着颜妆成离府,最好再指点几句,灭灭她的锐气,也好让秦淮舒心些。 但这个时候,秦淮反而不能去。 “没什么好瞧的,她虽然去了庄子上,但这一次她却是赢的那个,她一定会笑我们煞费苦心却什么也没做成。我当真是没料到,最后竟然被洛南青摆了一道。” 说着她紧攥着衣摆,暗暗用力,恨不得将这洛南青挂在城墙上打一顿。 而明月心心念念为秦淮出口恶气,如今颜妆成失势,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至少她去了庄子上就不算是在府里了,那庄子上发生什么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不如……” 这件事秦淮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原本准备让秋氏找几个庄子上熟悉的婆子,多给颜妆成使些绊子。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丫头传话。“表小姐,大小姐来了。” 颜碧玉来干什么。 如今全府上下都看着颜妆成大势已去,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败落,颜碧玉应该偷着乐才对,何必还要来看自己。 “请进来吧。” 一山不容二虎,颜妆成离府的消息才传出去,这边颜碧玉就容光焕发的出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她最喜欢的翠绿色衣裳,手腕上带着的是上一次冰壶大赛颜妆成赢回来的一对金镯子,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可她既然来了这里,颜妆成那岂不是无人相送了。 看着她走进来到坐下,秦淮都没开口,静静等她发话。 似乎颜碧玉也注意到了秦淮的疑惑,便先说明了来意。 “母亲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大势已去,庄上我已经安排了人手,这次说不给她点教训,算我对不住你。” 秦淮没有应声,她本就不想用这样的手段,既然现在颜碧玉替她出手,倒也合了心意。 “那官渡……” 其实官渡是横在她们两之间的一道坎,秦淮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明白,如今既然颜碧玉先跟她服软了,她也不能不放下面子来。 几日不见,颜碧玉像变了个人,好像活得更加清明了,她打断了秦淮的话,对这件事另有看法。 “缘分强求不得,看洛南青对妆成情深至此也没个好结果,我便应当想明白,恐怕官渡当真不是我的良人。之前来向父亲求亲的人不少,我也不着急。” 颜碧玉舒了口气,看着也没有多开心。多半是因为最近这么长时间来她把颜妆成当做了最大的绊脚石,现在绊脚石没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潇洒的人。” “你也不赖。” 二人相视而笑,颜碧玉挥了挥手,她的近身侍女便提了两坛子酒上来,闻着这香气好像是桂花酿。 “今儿心情好,我请你喝酒。” 自来了云州,秦淮就没沾过几回酒了,如今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 “恭敬不如从命。” 酒过三巡,两个坛子也都见了底,颜碧玉说了好些她从小到大对官渡这个人有多么关注多么喜欢,说到最后还哭了出来,她的侍女见情况不对,便把跌跌撞撞的颜碧玉扶了回去。 秦淮也微醺,趴在桌前低声絮语,明月让底下人将桌上收拾了一遍,本意是要去扶秦淮,却被甩开了手。 以前在公主府的时候,秦淮也醉过,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段小郎的不解风情…… 如今她这样难过酗酒,怕是因为这么些年里她呼风唤雨惯了,自来想处置谁就处置谁,没人敢挑战她作为公主的权威。可来了云州之后,一切都变了,这些人都敢骂她是贱种,欺她已脱离皇室。 这样的情绪慢慢叠起来,反而冲撞了公主本就脆弱的心。 明月犹豫了片刻,让人去将顾少侠唤了进来,她觉得公主真心喜欢的人不多,如果这个时候有顾白修陪着,可能公主心里也会好受些。 小厮才去没多久,顾白修就敢来了,他闻到了一屋子酒气后蹙了蹙眉。 明月局促不安的解释了一二,期望顾白修能陪醉倒的秦淮说说话。 顾白修没有拒绝,其实昨夜他在院中守了一整夜,也知道秦淮一夜未睡着,好像屋子里人的情绪,也牵动着他的一颗心。 “公主,趴在桌上对脖子不好。” 他思来想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引得身边的明月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听到顾白修的声音,秦淮动了动嘴,竟然控制不住的整个人贴了上来。 “白修……” 顾白修手快,手一揽,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秦淮,她整个人挂在顾白修的身上,呼出的热气也萦绕在顾白修的脖颈,痒痒的,却不想推开。 二人僵持良久,顾白修怕她不舒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本想唤人,回头却发现明月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连窗子都被关得死死的,周围的人声也都远去了。 向来不会多心的顾白修没有多想,横抱起怀中的女子,三部跨到了塌边将她放下。 “白修……你别走。” 秦淮察觉到自己好像被扯到了榻上,用微乎其微的声音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话。 顾白修向来耳力极好,内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轻声应道。 “我不走。” 看着榻上之人微红的脸,还有那已经被她自己扯开的衣襟,露出胸前一片好春光,顾白修不自觉联想到了那天夜里,乌云吐雾的药效。 他突然有些慌乱,不想那夜的事情重演,便伸出一只手来,将薄薄的锦被提了起来,盖在了秦淮身上。 还未收回手,秦淮便快速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像蛇一样攀附上来。顾白修没有法子,只能跟着坐在塌边,看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瞅了许久,秦淮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来,食指从他的鼻梁微微往下滑动,赞叹道。 “你怎么,怎么就……生的这般好看。” 她这般语气像是在撒娇。 “我……” 顾白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臂就那样僵硬在当场,任由她抱在怀里。 此时秦淮的眸子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她咧着嘴在笑,唇红齿白,是顾白修未曾见过的模样。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这里头有顾白修听得懂的,也有顾白修听不懂了,他知道是秦淮醉过头了,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看顾白修不做声,秦淮像是恼了,飞快的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在顾白修的后颈上。 “唔——” 明明该叫的人应该是顾白修,可秦淮却从喉咙口发出了这么一个音来,让被“偷袭”的顾白修吃痛。 但他却未想着挣脱,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鬼使神差的扶住了她的腰,让她不那么费力。 须臾,秦淮松了口,带着怀疑的看了看顾白修,像是疑惑他怎么不挣扎。 或是这长久的盯着,让她又一次被顾白修的容貌所震撼,她突然歪着头,勾唇冲轻笑。 “我咬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她的人? 说完这话,她便又直直栽进了顾白修的怀里,甚至还扭了侧着的身子,找了一个舒坦的姿势,也不管顾白修在想什么,就睡去了。 而听了刚刚那句话,顾白修的心里好像堵住了,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就这样拒绝怀中的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意想不到 秦淮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那酒后劲足,她头还晕的厉害,只能勉强蹙眉睁眼。 让思绪回归脑海后,她刚准备活动手指,就发现了被自己紧拽着的顾白修在榻边睡着了。她极少见顾白修休息,就像个神仙似的,从来不需要休息一样,今天这么看倒还有趣。 想到昨夜她在榻上睁着眼睛坐了多久,顾白修就在外头的院子里站了多久,也怪自己想不明白,脑子就跟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惹得榆木脑袋也没休息好。 愧疚感涌上心头,秦淮不想动,想就这样静静地和他虚度时光。 她喜欢有他陪着的时间,好像一切都停了下来,能让她稍微喘一口气,回顾一下之前所发生的那些。 眼前人面朝着自己,呼吸平稳,整张脸上一颗痣也没有,白得不成样子。特别是他的唇,薄薄的,像夹竹桃的叶片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醉后的事她一点也想不起来,看顾白修衣服上的褶皱,她觉得自己多半是趁醉行凶了,可就算真占了什么便宜,她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真是令人懊恼。 许是察觉到有一丝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顾白修恍惚中睁开了眼睛,正好和与自己咫尺之隔的秦淮对视上了。 “公主……” 顾白修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坐正,却不敢直视秦淮的眼睛,他也不知这是为何。 察觉到眼前人有异样,秦淮不难猜测上午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才为自己解释道:“我喝醉了,要是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可别放在心上。” 秦淮想,顾白修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应该也不会跟她过不去…… 听完这话,顾白修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了低头,手不自觉地往自己后颈摸去,好像秦淮留下那一排牙印的痕迹还能摸得出来。 “白修明白了。” 接着二人沉默了许久,直到明月起气喘吁吁的前来传话。 “公主!出大事了!” 明月撞门冲进来,看到顾白修和秦淮坐在榻上相对而望,险些觉得自己眼花了。 秦淮习惯了明月的莽撞,也没在意,更没觉得不妥,让她赶紧说正经事。 眼看着明月喘了一大口气,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发生。 要么是颜妆成设计回来了,要么就是白氏又闹起来了,总归这些人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颜老太爷之所以会吐血的原因找到了,而罪魁祸首就是颜墨公子,白氏说颜墨公子在药膳里下毒,正拽着他要拉去祠堂呢,还准备请颜家的族人过来,要将颜墨公子逐出去!” 什么? 说颜墨给外公下毒,秦淮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颜墨自小是外公养大的,他对外公的情感人尽可知。 就算他不想当城主,也没必要去伤害外公啊。而且他只是个文人,怎么会想到这样歹毒的方法,怎么这件事又单单就被白氏撞破了呢?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白氏蓄意陷害,就是为了除掉颜墨! 从如今的局势看来,最合白氏心意的颜装成已经被赶出了家门,如果她再不动作,反而会让秋氏渔翁得利。 再换言说,如果外公真的去了,那不准子女前去浔阳的禁令也就破了,再嫁祸给颜墨,这样是去掉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就算秦淮在颜家呼风唤雨,她也终究只是一个女子,要么回到浔阳,要么就这样销声匿迹下去,总归不会比抢家业的颜墨更棘手。 这样下去一举两得,白氏还真是敢想。 再转过神来一想,难道这就是先前玉奴托明月告诉她的,可能白家老夫人会挑唆白氏对自己亲近的人下手? 而这个人就是外公…… 她怎么早没想到。 “我们要不去看看?” 见秦淮整个人气氛不对,明月当机立断,提议道。 就怕万一外公这时候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对不起母妃不说,整个府里这样下去不就又会让白氏说了算吗,那她将颜妆成轰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要去,外公怎么样了?” 秦淮立马站了起来,可因为酒劲没过去,一站起来秦淮就觉得头晕,下意识往后倾倒,还是顾白修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为了稳住主子的情绪,明月如实相告:“那汤药刚喂下去,现在已经催吐了,应该没什么事。” 顾白修看她情况不好,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不由问道:“公主,要不然……” “没事,我能过去,我不能看着他们凭空诬陷颜墨。” 既然秦淮坚持,他也没法阻拦,前院的事他身为外人无法插手,便先行退下了。 “舅舅回来了吗?他难道也相信白氏的话?” 回廊上,秦淮三步并作两步,她还嫌不够快,带着明月一路小跑起来。 明月提着裙摆,努力追上秦淮的步子,尽量大声。 “颜妆成被送出府去之后,颜老爷就被知府请去喝茶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知府什么时候和舅舅这般熟络了,估计也是白氏的手段吧,就想先斩后奏。 还好秦淮来得够快,此时白氏正拿着家规的册子往下翻,正对上颜墨信誓旦旦的言辞。 “祖父对我恩重如山,自母亲去后是祖父一手将我带大,每每看到祖父缠绵病榻,我恨不得相替,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这会儿颜墨跪在颜家祖宗面前,他背挺得直,说话铿锵有力,也说明他问心无愧。 “你自小住在后院,你什么心性本质我们根本就不知晓,况且公公的药膳都是你亲手熬制,若不是你下毒谋害,难道是我们翻了天不成。” 不过白氏并不买账,明月上午见她才含着泪将女儿送走,下午就能这样疾言厉色的训话旁人,倒还真不含糊。 观望了一会儿,秦淮没让她继续颠倒黑白,先一步上前去,打断了她的话。 “身为颜家主母,竟然对先夫人的孩子如此不管不顾,若是别人早就夹着尾巴遮掩过去了,舅母竟还当是新鲜事拿出来炫耀。我就说嘛,白家的规矩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 眼看秦淮来了,白氏脸上的愤恨一点也没遮掩。 看着自己疼爱的两个女儿因为这个小贱人撕破了脸,妆成就这样被亲生父亲送去庄子上教养,这是多么丢面子的事,若传回了母家,她还不被众兄弟姐妹当做白家败类耻笑! 原先有那么多送上门的好姻缘,如今看,恐怕全都丢完了! 都是这个小贱人惹的祸,白氏恨不得现在就一蹶子敲死秦淮。 可……局势如此,白氏还得端起架子,拿起主母仪态,她瞥了一眼秦淮那松散的外衫,还有下滑的发髻,一脸不满。 “哼,我当是哪位呢,原来是您啊。大白天的就一身酒气,又和你房里那个顾白修厮混去了吧,果然和你那不要脸的娘亲一模一样。” 衣服本就因酒醉发皱了,刚刚有大幅度的飞奔,这才弄得秦淮整个人看着凌乱非常,可这并不是白氏说他与顾白修厮混的理由。 听她说到自己母妃,秦淮已经怒形于色,可偏偏白氏还不知收敛。 “公主不明白我白家规矩,那是因为公主您无知啊,想想您当年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合理立法,顺了尊卑呢?您合该看不懂我白家规矩!” 啪—— 秦淮没给她继续嚣张的机会,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就连明月也看呆了。 “你……你、你!” 白氏捂着脸,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秦淮冷笑,甩了甩发麻的手,龇牙问道:“我以公主身份掌你的嘴,你敢说个不字?” 白氏头一回见到秦淮对自己发狠,一时间也被吓住了,随从们更是噤若寒蝉。 “你知道顾白修是什么身份,他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父皇自来重视年年与破军山的交集。上到天子持政,下到黎民苍生,若是你这话给旁人听了去,出了岔子你能负责么!” 这可不是单纯的小错,而是一国上下的荣辱,白氏当然吃罪不起。 “还有,我再说一次,我的母妃是莺贵嫔,陛下亲封的莺贵嫔,你若再敢玷污我母妃半个字,我要你这辈子都后悔生了这一张嘴!” 她不是开玩笑的,白氏已经在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多次,如果她再只是不温不火的怼个几句,白氏根本就不知悔改。 兴许是被秦淮激怒了,白氏在颜家失了面子,当然还要上前来挑衅。 “秦淮!你嚣张给谁看!别以为沐莞卿来过一次你就能无法无天,你若真有那本事,倒是让陛下接你回去啊!” 白氏这回学聪明了,说完这段话之后立马逃一般的远离了秦淮,避免自己再次被掌掴。 “姓白的,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两阵闷声,秦淮定睛望去,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想来也是颜家的族长和前辈。 “大胆女娃,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颜家放肆!” 其中一个指着秦淮的鼻子,大声诘责。 原来白氏方才那样嚣张,就是为了做戏给这些迂腐的老头看。 “明月,去把我的公主印信拿来,让他们看看我是谁!让他们看看我配不配在颜家放肆!”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秦淮也不用继续藏匿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大逆不道 提到公主印信的时候,这几个老者面面相觑,上下审视着秦淮这个样貌不错的丫头,好像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还不敢确认的事。 秦淮之所以要亲自审理这件事,是因为她知道白氏必然会抓住机会给颜墨定罪,赌自己不敢轻易暴露身份,不敢随意出面袒护,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让自己住嘴。 越到这种时候,秦淮越不能让其如意。 明月小跑回去取印信这期间,秦淮也没闲着,她拿出了在浔阳的那副嚣张态度,居高临下的睨着这几个颜家族长。 “本公主近日回来云州探亲,本意是不想暴露身份引起轰动,可既然你们质疑,那就不得不让你们信服。” 与其等他们猜测,倒不如让秦淮自己解释,省得某些人还要说她的不是。 眼看这几个颜家的长辈就要被秦淮的态度震慑,白氏也没想到这个小贱人肯为颜墨自证身份,而公然抗旨。白氏也是急眼了,连忙上来插嘴。 “你分明就是来颜家受罚的,在这儿摆什么公主架子!诸位族长莫要听她胡说!” 她的一句话倒是从侧面证实了秦淮的真实身份,除了下人之外,这些才进了颜府的族长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硬生生都挤在了门口。 在这时候秦淮也算是客气,给着几个族长一个薄面,朗声道。 “颜哙是本公主的外公,他出了事我自然要追查到底,但这件事的真相不是一人之言就能说明白的,各位要的是真相,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的搪塞。诸位也是颜家的长辈了,本公主这次来也不是大张旗鼓的探亲的,这跪拜之礼就免了。” 此举算是恩威并施,底下那几个族长看着这自带威仪的小姑娘,再一次心照不宣的仔细望了望她。这会儿她衣衫不整,整个人还有一丝醉态,能在颜家主母面前厉声斥责显露身份,若不是权贵之人,这皇家仪态又会是哪儿来的呢。 眼看秦淮越过自己拿到了审理此案的权利,白氏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苦心谋划了这么久,怎么能被这小贱人打乱部署。 “翠茗!拿圣旨,给诸位颜家的族长瞧瞧,她到底是不是戴罪之身。” 翠茗得令有些迟疑,但并未忤逆。 良久,当着众人的面,明月手持公主印信,翠茗当众朗读圣旨。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圣旨的通篇只是提到让秦淮在颜家暂住一段时间,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无关之人,是白氏先入为主,以为秦淮落魄了。 读到钦赐后,秦淮这才笑着打破了僵局。 “诸位也看到了,颜家主母白氏连圣旨都看不明白,又怎么能裁决这样的大事呢?今日本公主就受累些,替各位来评评理,亲自审理这件事。” 看着白氏吃瘪,秦淮摆手,钱管家立刻端来三把椅子,请族长们入座。 那些族长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想着这两女人一个姓白一个姓秦,本质上都不是他们颜家的人,却还要争先恐后的来断颜家的家务事,传出去倒是叫人笑话。 想归想,可他们也不敢跟秦淮这位豪横公主顶撞啊。 “颜墨,你站起来。你也只在外公身边近身伺候的,这次让贼人钻了空子,是你治下不严。你确实有罪,但这也得让本公主找出真凶之后再定论,你若有什么发现,也可戴罪立功。” 秦淮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白氏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女人,竟这样有把握么。 “谢公主!” 颜墨跪了许久,一直保持着开始的姿势没有动弹,见秦淮这样为他据理力争,感激之情漫上心头。他未曾急着起身,而是朝着秦淮先一叩首,随即整理衣袍站了起来。 “敢问舅母,外公的药膳中被下毒,您是如何得知的?” 秦淮既然给自己安排了差事,那就得做好样子,她将摆在面前的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渣拿起来端详,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前段时间我看公公状态不对,竟然还在上元节呕血,我便疑心手下人伺候不利,让翠茗多留了个心眼。” 有颜家的宗祠的人在,白氏不好张狂,只能问什么答什么,两只手攥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 “那翠茗又是如何怀疑到颜墨身上的呢?”秦淮明着是在盘问,暗里却是在给白氏挖坑。 “后院里自来没什么人手,给老太爷喂药又是怠慢不得的事,从来都是三少爷的书童来做的,我们底下人追查,自然也是从源头开始。” 翠茗猜得到秦淮的怀疑,回答的滴水不漏。 白氏心急,就怕秦淮真查出些什么,干赶忙用大夫之前的话堵上了她的嘴。 “我们在那书童的屋子里搜到了一种毒药,大夫说了这种毒药来自楚国,是难得的剧毒粉末,能够保持经久而药效不减。” 为了证实这件事的真实度,白氏继而解释道:“这种毒药价格昂贵,他一个书童半辈子估计也买不起,若背后无人授意我们可不敢相信。” 上元节那会儿还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不过几日就换了一副嘴脸,白氏这翻脸无情的本事令人咂舌。秦淮静静的看着她演戏,时不时问上一句。 “这倒也是,若真是颜墨所为,这件事万一被人发现他是第一个会被怀疑的,他怕是不会那么傻安排最亲近的人去做吧。” 白氏皮笑肉不笑,提出质疑:“这倒未必,万一她就笃定了公主您会这么想才刻意为之呢。” 白氏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秦淮想到外公状态不好,大夫必然不会离开,提议道:“大夫还在不在,让他好好断断这毒是从何而来。” 潘大夫得了通传,再一次进了祠堂,他看着众人的脸色内心甚是不安,自从这颜家来了为表小姐,他上门出诊的次数就越来越多,虽然每次关家都会给他塞大笔封口费,他就怕哪一天这颜家被掏空了,自己跟着倒霉。 秦淮早就怀疑这个潘大夫是白氏的人了,只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随意指认,免得落人口舌。 “潘大夫,我且问你,这是什么毒药。” 潘大夫颤颤巍巍,“回表小姐,这毒是难能可贵的岁蟾蜍,这种药材毒性极大难以入药,所以商家一般不会采购。” 线索这就断了? 秦淮愣住,一时不知该从哪儿继续问起,便打听了外公现在的情况。 “潘大夫,我外公可好些了?” 这话问出口,潘大夫明显不愿意作答,但他稍稍瞄了一眼白氏的目光,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挑明了。 “方才已经催吐,还好发现的早没有渗透肺腑,只是颜将军年事已高还有受这样的折腾,只怕以后的日子便都是老天爷赏得了。” 他是说外公时日无多了…… 这不可能! 秦淮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他是白氏的人,一定是希望外公早早撒手不管,这才恶意编排! 不单单是秦淮,连着三位族长心中也是一颤,颜哙是何等人物,令边塞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怎么会就这样折损,也太不像话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颜墨更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差点跪倒在地。唯有白氏,面上一片漠然。 与此同时顾白修却出现在了祠堂外头。 “在下知道这毒的其他效果和反应。”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秦淮刚准备将他请进来,这边的族长却终于插上了话。 “你是何人?” 不是他们怀疑顾白修是绣花枕头,实在是他从上到下都太过耀眼夺目,令人瞠目结舌。 顾白修抱拳,没有遮掩,“在下破军山顾白修,奉旨保护公主安危。” 公主? 潘大夫一个机灵,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传说中的表小姐竟然是公主? 万一自己被抓住了把柄,其不是……潘大夫越想越害怕,差点把拿在手里的药渣也打翻,他有强烈的预感,他将命不久矣。 “白修,你快说说,这岁蟾蜍究竟是什么。” 秦淮顾不上再问外公的秦淮,眼前这个燃眉之急他一定要先越过去。 “岁蟾蜍产自楚国,破军山有一门专攻奇门遁甲和五行毒物的七杀门也会研制,这毒虽长效不断,但却容易留下痕迹。若是长久存放在一个地方,无论石器玉帛木材,都会沾染颜墨绿色,一样鲜艳难除,在楚国有人会用此物充当颜料。” 顾白修神情淡漠,言语肯定,身上有说不出的气质能让外人都安静下来。 “还有吗?” 秦淮急于求成,总想着这件事恐怕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知道药性就能帮外公缓解! 顾白修思衬了片刻,找出之前在破军山藏经阁看的那些书籍,回忆道。 “方才这位大夫说这种药材毒性极大难以入药,所以商家一般不会采购。其实不然,虽然售卖此药材的店铺不多,但它在驱虫上颇有效果,有些百年老店还是会留下这药材的。” 潘大夫的谎言一朝被戳破,还没等秦淮问罪,他就已经吓得手抖了。 这不是给秦淮送机会么。 “潘大夫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会犯这样的小错呢?” 她丝毫不顾白氏的惊讶,一步一步靠近潘大夫。 “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这位少侠好论断!” 潘大夫自知有错,连忙承认,只说自己是无心之失。随后连跪带爬的要从演颜家逃出去。 “等等,告诉全云州的药材行和驿馆,潘大夫年事已高,不宜继续辛劳,从今天起任何一家店都不许雇佣,违令者封店撤铺。” 可……他为白氏办事,竟然妄图残害外公,把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抛之脑后,秦淮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老奴这就去办。” 钱管家招呼来两个人,扛着潘大夫就退了出去,其实他也于心不忍,毕竟潘大夫也为颜家办了这些年的差事,就这一件事,闹得晚节不保,还将从前积累的名声给败光了。 秦淮瞅着白氏那呆若木鸡的模样,她知道,有顾白修相帮,自己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关键的证据。 “这样就好办了,这毒一定不是凭空飞进来的,安排人手一间间药铺打听过去,让我们知道这毒药究竟是从何而来,又落入谁手。” 一时半会儿不会得到消息,秦淮看天色不早,舅舅也没回来,便先一步吩咐下去。 “诸位族长也累了,不如先行偏厅休息,这件事等舅舅回来本公主会如实相告,也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有应得的人。” 秦淮正准备回屋整理一番,正转身之时意识到了什么,行了半步又折了回来,嘱咐道。 “本公主忘了一件事,这圣旨上也说了不能让太多无关人等,知道若是让父皇知道你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外人……呵,父皇向来只论君臣,不论亲疏。” 这几位族长都是清明之人,他们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吩咐点头。 临了了,秦淮不忘关照那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氏。 “舅母,这白家的待客之道您不是十分得意吗,倒不如拿出来,在诸位族长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她这句讽刺别人听不明白,可白氏却一清二楚,立即黑了脸,将那碗药渣摔得粉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一年半载 秦淮赶回屋换了件得体像样的衣裳,又用冰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定自己的仪容过关才去上赶着去见外公,这些步骤一气呵成,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顾白修道谢。 其实她很害怕,怕潘大夫说的是真的,怕外公真的要不好了。外公还没看到她顺利回朝,还没看到她为母亲平反,而且外公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的牵连…… 不知不觉来到后院,似乎一夜之间后院的华彩也丧失了生机,垂头耷耳的瘫在泥土里和墙壁上,全然没有一点初见时的盎然之色。 这儿外公的屋门前静得出奇,好像伺候的人都不在院里,仔细回忆,秦怀才想明白,是白氏怕余孽未除,撤走了原本伺候的所有人。 “公主……” 此时只有颜墨一人立在门口,低低的唤了她一声,好似有些不习惯。 秦淮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意安慰:“方才是由外人在,咱们自家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吧。” “是,表姐。” 颜墨应下,眼中有些哀怨,像是对白氏所作所为的不满,又像是心疼外公的这一次遭遇。 秦淮心里一揪,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外公如今……” “祖父已经醒了,暂且没什么大碍,方才的事我已经悉数禀报了,外公之说姐姐办事他放心。” 秦淮点了点头,颜墨为她推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久久不敢迈进去。 就像刚来颜家那会儿,秦淮也是踌躇着不敢相见,还是颜哙喊了她她才进去。 这一会儿也是一样。 她听见外公在里头小声絮语,恐怕是因为药效的缘故,他说话有些吃力,秦淮没再耽搁,快步走了进去安抚。 “每次看到淮儿就能想到我的辞镜,好像我的辞镜还没有走……你们都一样身上有股韧性,决定了什么就会去做,不管不顾的。” 外公穿的不多,还是躺在摇椅上,只是几日不见好像又苍老了很多,不像之前那般精神矍铄。 见到秦淮来了,他未停止回忆,继而又指着桌边的小匣子,回忆道。 “我那柜子里还有辞镜小时候打马的鞭子,看的兵书,给我画的行军图,还有她叠成叠的批注……她若是男儿,我宁愿他保家卫国战死沙场。” 慢慢地,颜哙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清泪,他第一次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一般哭了起来,好像十分后悔当初的抉择。 那滴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秦淮舍不得看他哭泣,连忙用手将他的泪抹去。 因颜哙说了太多的话,秦淮心里紧张,怕他累着,连忙握着他的手与他交谈。 “外公,母亲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父皇还总是说您教养了一个好女儿,她依旧是父皇最喜欢的莺贵嫔啊。” “可是,她却偏偏想着嫁给大英雄,要去那深宫里头……要是,要是我拦着她,她也不会就这么被人害死啊。” 秦淮想兴许外公累了,所以开始说了胡话,她没有放在心上。为了稳住外公的情绪,她只能应声。 “外公,我母妃是病故的,是她福薄不能回来陪你。那也没关系的!你看我不在陪你吗,要是你想等我回去了,就带你去看母妃去!” “时至今日,晚辈们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我是……管不了了。” 颜哙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好像这一刻,他开始想明白了很多事。 “淮儿……别忘了你娘……要给你娘……” 说着,颜哙这就歪头晕了过去,秦淮也吓住了,一时腿软爬不起来,连忙唤来颜墨。 守在门外的颜墨应声冲了进来,看到外公只是昏睡才放下了心。对上还瘫倒在地的秦淮,和她那悲恸的表情,他不由提醒。 “姐姐,祖父每次见了你总是心情激动,若是他说了什么你听不懂的,切莫深思。” 切莫深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的母妃,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她不敢往下想,怕事情真的是外公说得这样。 有的时候秦淮真的很害怕,害怕真正爱自己的人都离自己而去,将她孤独留在这个世界上,忍受着众人的白眼。 颜墨将他缓缓扶了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外公紧握的双手,外公最后那一句话秦淮想不明白,她不知道外公为什么会有这样觉得,会觉得是这个宫廷吞噬了母亲的生命。 明月在外头等了许久,看秦淮有些心不在焉地出来,连忙附耳说道:“公主,我方才瞧见翠茗偷偷去了颜妆成的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之后就从后门出去了,方才我找人将她拦住,等您过去瞧瞧。” 也许是白氏害怕,这才令翠茗将那罪证扔了出去,若是能在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抓住把柄,那这件事就会拨云见日,颜墨也不用再受那委屈。 钱管家之后又知会了一句,说是知府大人留舅舅过夜,舅舅估摸着要明后两日才能回来。 既然这件事没有办法了结,秦淮只能迎难而上,赶着去她们截住翠茗的地方。 见白氏大势已去,府里的家丁为秦淮马首是瞻,他们没对翠茗网开一面,个个都拿着棍棒正对着她。 “公主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奴婢不过是来打理二小姐的房间,将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清理一下。奴婢知道公主急于求成,但也莫要错怪了好人,免得传扬出去,说公主您是个草包。” 见秦怀来了,翠茗似乎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抱着怀中零零散散的一堆旧物扔在众人眼前,等着他们查验。 明月急着仇呢,没给她好脸上,可翻来覆去找了好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可以的东西,无奈之下摊手看了看秦淮。 “奴婢能走了吧。” 翠茗推开明月,自顾自整整理着东西,临了嚣张的问了一句。 众人见秦淮没声了,纷纷放行,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打的什么算盘。 秦淮密切关注这一切,想着记这多半是白氏声东击西知,就是为了转移秦淮的注意力,好将真正的赃物转移走。 而外面那些药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多半就算是找到了购买之人,多半也是白氏他们假手于人,未必能在这样紧凑的时间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现在唯一的证据只能在府里寻找,顾白修盯着府里这些人的动向,一有什么情况尽可能早地向秦淮汇报。 顾白修这人,总是在秦淮念叨他的时候出现。 也不知道为何,他走路就跟没声一样。 “中南药铺的掌柜,记得大概一年前有一位靓丽女子曾去他的药铺上买过这种药,因当时那女子蒙着面纱,声如黄莺,所以他记忆犹新。” 他在背后突然出声,吓了秦淮一跳。 可一年前,未免也太久远了些。 会不会……颜妆成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划这件事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着要毒杀外公,好无后顾之忧的远去浔阳? 顾白修话没说完,提了提那掌柜之后的话。 “去问起的时候,掌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同样也因为购买这种药物的人实在太少了,销量不好。几乎本地没什么人知道这种药物可以用来驱虫染色,所以这账本上的记录也都清晰明了。” “账本在何处?” 为了避免白氏等人赖账,秦淮定要先一步取得争取,不能再让洛南青那案子重演。 “已经托人将旧账本借了回来,等公主处理。” 秦淮点了点头,边走边咬手指。 她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的野心竟然这么大,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件事,若是她没有回来,那外公不就会被无声无息的算做旧疾复发而被他们就这样害死吗? 越想越后怕,还好秦淮蒙难,能够参与这场混乱。 也许这也是上天给秦淮的一个启示,要让她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呢? 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颜妆成计划的,就白氏那脑子,怎么可能想到这样的局,又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呢。 但要是这样说,白家老妇人那儿又是支了什么招? 为了尽快找到蛛丝马迹,秦淮有分析了一遍颜妆成这个人。她看着就是难以和别人交心的模样,亲姐妹都能相互算计,又怎么会轻信旁人…… 虽然她和白氏现在在同一立场,但未必会将实话如实告诉白氏,说不定连白氏也不知道颜妆成将这东西存放在何处,所以才让人胡乱翻找。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秦淮自己去翻一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证据。 想到这儿,秦淮的眼睛一亮,朗声唤道:“明月走,我们去颜妆成的屋子里看看,看看这个女人平日里究竟在做些什么。” 明月找了好几个识时务的丫鬟婆子,拿着家伙就往颜妆成的院子里去。原先守门的丫鬟还拦着秦淮,可秦淮以查找罪证防止外人通敌为由,让她们都退了下去。 这么久了,她倒是也没怎么来过颜妆成这儿,东西摆放看着井井有条,基本上也都是好物件,即使又其貌不扬的,翻开来里头还是崭新的。 秦淮看不过眼去,便心生一计,冲着丫鬟婆子们吩咐。 “若是找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通通有赏,反正二小姐每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这些东西你们也别客气,该砸的砸,该摔的摔,就算把整个地皮翻过来也要查清楚。” 得了这个命令,丫头婆子们也不敢怠慢,手上多加了几分力气,开始有目的的翻找。 明月见她们还有些忌惮,便做了个示范,直接将一个古董花瓶啐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声响,下人们的胆子也大了,有样学样,将屋里的东西一通乱砸,气的本在屋里伺候的丫头又哭又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回天乏术 暮色四合,白氏带着人匆匆赶来。她的人与秦淮的人正面撞上,一方要翻找,另一方不肯,胶着不下,周遭全然安静了下来,等着两位主子发话。 白氏估计一直都瞧着秦淮的动静呢,看她来颜妆成房中搜屋自然是心虚,连忙带着亲信赶来。 原本她还在吃惊颜妆成的院子竟然已经被翻得满目疮痍,却见秦淮如今一身吉服,头戴青云双鸾的玉簪,一双杏眼闪着寒光,她站得笔直不怒自威,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一只重回枝头的火凤凰。 “秦淮!你就仗着你的公主身份为所欲为吧,你就是想把颜家弄个天翻地覆好安心,自己折腾得落魄还让别人和你一样被人唾骂吗?” 见地上连一块正经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白氏虽然心疼,但是更紧张秦淮搜证的结果。 对于秦淮来说,白氏越是慌乱,她越能肯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秦淮没有搭理白氏,既然她要拦着自己的人,那秦淮就亲自找,颜妆成的屋子也就这么大,她就不信这些人还敢拦着自己。 面对眼前女子的不吭声,白氏束手无策,反倒直接跪倒在地上,扯住了秦淮的衣袍,不让她再继续。 “秦淮,算舅母求求你了,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在妆成这儿干什么啊!你已经把她赶去了乡下还不够吗?你究竟要怎么做?” 这个女人,竟然这么不讲道理。 秦淮被气笑了,挣脱了两下没有成功,便直接回身一脚踹在了白氏的手上,甚是看不起她。 “舅母最好别在这儿耽误我做事,要不然我一会儿说出了什么。你也不好解释。” 白氏示弱无果,还冷不丁被踹趴,捂着痛处恨不得双眼冒火,要将秦淮烧成灰烬。 “我怕什么?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关,你铁了心要袒护颜墨,也不知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白氏声嘶力竭这么说,秦淮也耸了耸肩,没停住手上的动作,又将颜妆成的妆奁全部打开倒在地上,用脚一样一样的碾住。 “舅母最好尽管闹腾,一会儿那些族长来了,正好让她们也见识件事,白家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持家的。” 欺人太甚! 那些可都是鼎鼎值钱的首饰,颜妆成怕弄脏了弄坏了,特意没有一并带到庄子上去,可如今竟然背着小贱人踩在脚底下。 白氏虽然心中有气,可也不好上前推搡,她要赌一把,赌秦淮不敢颜面扫地! “那好啊,若是今天你找不到证据,就按我们颜家的规矩处置,煽风点火构陷无辜,你要给我跪下认罪。” 这会儿白氏已经被翠茗扶了起来,她这么做是四两拨千斤,若是今日能够逼走秦淮就能从长计议,若是不能…… 秦淮这回也是血性,她也要赌,赌自己能比颜妆成更聪明。 那个女人不是常说么,若是她能生在皇城,秦淮必然不是她的对手,今日秦淮就要让她心服口服。 “认就认,若我今日找到了证据,那舅母给我磕头求饶可不够!” 双方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下人们都识趣的退了出去,就怕损毁了现场,惹得哪一方若白,自己吃罪不起。 如今颜妆成的屋子里就剩下了四人,秦淮与明月,白氏和翠茗。 秦淮观察着四周,几乎能会被拆解的东西已经全拆了下来,就连床板被褥也被掀开了,可就是没有见到任何一抹异样的色彩。 该不会……这些都是颜妆成设的局吧,就是为了让秦淮丢人现眼。 不会的,颜妆成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聪明,白氏这戏也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 如果要找到颜妆成藏起来的东西,一定要把自己想做是她本人,如果她是颜妆成,会将毒药藏在什么地方。 岁蟾蜍毒性未知,也是猛药,其解药难以调制,若是颜妆成自己不慎中毒,一定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她必然不会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那么床榻周围就可以排除。 这样东西既然她收了这么多时日,那一定会放在自己常常能看到,能监视观察的地方。 书桌?横梁?还是地板里的暗格! “公主,这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您还是放弃吧,趁现在人不多,早日跪下认错还能保存一丝颜面。” 白氏坐在妆台前昂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得意。 秦淮斜了她一眼走向书桌,不由怼道:“舅母这么着急,是怕一会儿磕头的时候没人看见么,你放心,届时我一定让全府的人都来围观,以成全您好出风头的习惯。” “你……” 不多时,颜家那三个族长已然出现在了院中,他们交头接耳打听这里头的情况。 夜幕降临,没人赶紧来点灯,秦淮也渐渐看不清楚,可白氏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随意让人进来,只定着秦淮没有动作。 咕—— 若不是肚子发出抗议,秦淮是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今天的事都赶在了一起,全都是让秦淮失望的坏事,真希望这最后一件,能给她一点安慰。 这一声极响,白氏也是听见了,勾唇轻蔑一笑。 “公主若是累了饿了,那就赶紧愿赌服输,本夫人还等着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你的唐突无知呢。” 她越是这样,秦淮越不肯轻易认下,可是书桌和横梁都没有半点异常,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地板就更别说了,全无有暗格的痕迹,方才她努力试了试搬开底下的缝隙,可连手指都脱了皮也没个动静。 该不会她这一次真栽了吧。 秦淮立在原地,目光依旧四处游走,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在里头僵持了多久,外头的人久等了多久,估计是那几个族长也看下去了,纷纷走进来相劝。 “我说公主啊,要不然就算了吧,再找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发现的,好歹还是一家人,今儿撕破了脸让律己回来怎么办啊。” 其中一个害顾忌着秦淮的身份,好言相劝。 另外的则在白氏身边,希望两人不要再剑拔弩张。 “是啊,这件事不仅关系颜家害关系天家颜面,侄媳妇你也别这般死板,大家各退一步。” 白氏见秦淮江郎才尽了,更是嚣张的不行,恨不能要将秦淮认错的事发个城主令,告诉云州的所有人。 “这件事不是我咬着不放,是公主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为了不让陛下觉得是颜家亏待了她,咱们不还得将公主当菩萨贡着么。” 明月听了这话,私底下偷偷拽了拽秦淮的衣袖,想让她尽快想个法子,要不然还真给这个白氏跪下吗? “来人,点灯!让大家好好看看,看咱们的天榆四公主是如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给本夫人跪下认错的。” 秦淮不明白,这个颜妆成究竟是把东西藏哪儿了,该不会是挖了个坑埋在院里了吧。 若真是那样,她这不是真的要把这院子整个反过来才能找到吗。 翠茗领着火折子挨个将屋里还能用的蜡烛点亮,像个摇着尾巴的活孔雀,这会儿已经想着怎么让秦淮下跪了。 该死! 秦淮暗骂一声,她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答应了白氏的话呢,若是真的跪下了,她这脸面是要还是不要了。那她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又要怎么弥补!万一不能给颜墨平反……外公还能不能坚持住。 屋里一时灯火通明,族长们也没再说话,都等着秦淮自己表态。 “公主,我敬你身份尊贵,赏你一个软垫,如今我就站在这,等着你跪下。” 白氏说到做到,将身后的垫子随谁一扔,扔到了秦淮的脚边,而她也趾高气昂的从妆台前起了身,走到秦淮正对面,用眼神挑衅。 这会儿整个屋子里都是乱糟糟的,所有的门窗都大开大敞,就怕外头立着的下人们看不到这一出好戏。 颜妆成这屋子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完整的摆设里,除了几幅云遮雾绕的挂画,就只有那一块挡着寝室的屏风立在原地。 秦淮紧握双手,不肯就这样认了,她的视线停在屏风上头,恨不能盯出个洞来。 这一扇屏风绘的是千里江山图,入目皆是苍翠豪迈的盛景,整张图大气凛然,完全不像是颜妆成的风格。 等等……苍翠! 秦淮猛然抬起了头,宛如醍醐灌顶,白氏也一惊,随即提醒了一句:“难道公主不会跪,要我来帮帮忙吗?” “这会儿,谁跪谁还不一定呢!” 翠茗还没上来用强的,秦淮放下这句话,推开白氏就凑近了这屏风,她想也没想,一把将屏风推到。 轰的一声。 屏风摔得四分五裂,明眼人都能看到,这屏风并不是双面绣,其中间竟然有个薄薄的夹层! 秦淮胜券在握,藏不住笑意,扬声吩咐:“来人,去请个新的大夫,好好断断这几抹妖艳的绿色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着这场面,白氏自知回天乏术,腿一软,晕倒在了翠茗的怀里,立即就被人搀扶了下去。 秦淮没给她逃走的机会,让人自己的人将她拦了下来,提醒道。 “诸位可别急着走,且把全府上下的人都请过来,看看今日舅母怎么给本公主磕头求饶。” 看到翠茗脸色铁青,白氏还是不省人事,秦淮觉得还不够过瘾, “对了,看完之后每个人给本公主写五百字的感想,明天中午挨个站在颜家大门口念!”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跪拜大礼 秦淮将白氏泼醒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白氏被翠茗扶起,好半天缓过神来,额上仍挂着水珠。 却见自己还处于颜妆成的院子之中,这会儿已经被转移到了屋外,正有翠茗扶着跪坐在地上。三位族长面面相觑,脸色凝重。 方才发生的事涌入脑海,这才环顾周围,一个大夫打扮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从屏风夹层取下的绿色粉末。 再看此时的秦淮,正襟危坐,众星捧月,正带着笑意望着她。 “舅母,真物证俱在,您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夜幕低垂,院中的灯火暗了一些,众人都带着看热闹的神色注视着白氏。这么多年来兼顾啊安乐白氏独断专横,没想到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眼高手低的主母也有被公主欺压的一天。 “你……” 只见她之前扔给秦淮的软垫就在自己脚下,白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晕过去。 其实,若不是明月提醒,秦淮都快忘了,白氏跪她那是天经地义的,她本就是公主,白氏对她行跪拜之谊,她也没占什么便宜。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她现在需要的不止是白氏认下这投毒陷害一事,更重要的是帮颜家清理门户。 白氏这样的毒妇,实在是不适合在担任颜家主母,小惩大诫也对她没有任何警醒之用。 “舅母之前百般阻挠,想来是知道真凶究竟是谁吧,您身为共犯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我将您送去官府,一顿夹指板下去,您不说也得说。” 官府自然是要去的,但不是她一个人去,钱管家以前快马加鞭去庄子上,准备将颜妆成带回来,到时候母女两一起进衙门,也不失为一场震惊云州的好戏。 “此事我毫不知情,定是你从中构陷。” 白氏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哪有那么容易认下。 秦淮轻哼,对她的苟延残喘无动于衷。 “我构陷?这屏风是不是颜妆成院中之物,屏上残留的哼唧没有一年半载不能成型,难道我有先见之明,早在一年前就预料到了今日?” 今日谁输谁赢,大家伙的心中清如明镜,颜家这三位族长也看不下去了,指望早日平定这件事,也好不让事情传了出去,被人知晓是媳妇准备毒杀公公。 “侄媳妇,你若有什么苦衷说出来便是,又何必行此歹毒之术,我那兄弟早已搬出了颜府移到后院,你又为何穷追不舍?” 这个两鬓花白的老头还算是客气,还询问了白氏是否有什么苦衷,不比另外一个,不嫌事大的。 “我看着毒妇不是觊觎颜家家业,就是早已与人私通,这才准备先害公公后杀亲夫,好带着闺女和那外头的汉子通奸!” “你们放屁!” 与人私通可是身败名裂的,白氏不管不顾,吼了出去。 秦淮掏了掏耳朵,明月明白她的意思,随手那块手帕,堵上了白氏的嘴。 翠茗刚想反抗,也被后头的几个侍女拉住动弹不得。 “三位族长是颜家的长辈,今日秦淮有一事相求。”秦淮站起了身,走近那三位族长。 这三人看了一天的戏,也知道了这位公主的雷厉风行并不是传言,心中仍有畏惧。 “公主但说无妨。” 对于族长们的态度,秦淮十分满意,用能让众人听到的声音提示道。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三位已经知晓了,若今日不是本公主相帮,恐怕颜墨这会儿也没办法摘干净,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颜家了。白氏伙同其女颜妆成,谋害虎威将军,陷害颜家独子,人命关天也翻了七出规矩中的好几条……” 话说到这个份上,颜家的几个族长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秦淮的意思。 “公主放心,这样的毒妇颜家自然是容不下他了,我们三人作保,不需要经过律己同意,大可替他休妻!” 这样最好。 秦淮本想让这三位族长在舅舅面前极力劝导,若是能省去这一出,也是省去了一个麻烦。 白氏被人抓住了按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堵上,整个人吚吚呜呜发出了争议。 院中的其他人亦是明了,本以为秦淮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却不知她竟然做了这样的打算。白氏自来心高气傲,白家也是史无前例,若一朝被休弃,倒不如死了算了。 翠茗只是被拖拽到了一边,她不忍看自己啊夫人受辱,经不住拿出白家的名头制衡。 “你们……你们怎么敢这样!我们夫人可是白家的小姐,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嫡妻,你们这么做将白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秦淮觉得好笑,这丫头从前还在秦淮面前狐假虎威,今日她的主子蒙难,她还怎么继续张扬。 见她昂着头,秦淮反问:“若是你家夫人还懂得照顾白家的颜面,就不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欺人太甚,你虽是公主,凭什么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翠茗这句话,要是放在从前,秦淮会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 不过今天,她反倒不会那么想。 她让人放开了翠茗,翠茗虽不挣扎,但也不敢乱动,秦淮看着她,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丫头。 “就凭我娘姓颜,是外公最宠爱的女儿,我的身上,也留着颜家的血。别说今日官家你们夫人,就算是整个白家,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觉得,如果母妃还在,肯定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亲弟弟被人蒙蔽,不愿看见自己的父亲沦为权利的垫脚石。 秦淮这么做,不过是遵循母妃的心意。 当然,秦淮也没准备跟白家为敌,父皇和女官都不让她轻易暴露身份,可是在这两个月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也不少…… “舅妈啊,别耽误时辰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履行约定呢,你也不想明日当着云州百万子民的面,再给我磕头吧。” 秦淮这个人想来说到做到,白氏已经不敢再有怀疑了。 可……要她磕头求饶,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她虽然只是白家的庶女,可这么多年来过得也是丰衣足食,从未给人家磕头…… 那几个婆子放开了白氏,退到一边,静静观察她的动作。 只见白氏无力的自己抽去嘴里塞得手帕,将手帕扔向一边,眼中依然是凶狠毒辣。 明月看她不动,想着秦淮还没有用膳,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明月心中也是心疼,打算尽早了解这件事。 “白夫人,我们主子是公主,是千金之躯,理应受万人跪拜,你能给我们主子磕头是你今世的福分,你可不知多少人想磕头都没有机会呢。” 她不说话倒还好,一说出口,底下就有好几个小厮憋不住笑了出声。 这会儿三位族长倒是不吭声了,四公主这刁蛮的性子人尽皆知,若是不顺了她的心意,恐怕他们的晚年也不会安生。 见周围无人再帮腔,白氏也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她这个时候若是不服软,恐怕以后连服软的机会也没了。 “我磕。” 她咬紧了牙关,双手抓着地上的杂草,应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这才对嘛,秦淮摸了摸额边的碎发啊,天真无邪的看着白氏。 “请吧。” 眼看着白氏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软垫之前,一个闷声跪下了身子,秦淮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想想当初自己初来乍到,被冷水泼了一脸,然后又被夺走了随手随身物品。 今日秦淮也用冷水泼醒了白氏,夺走了她颜家主母所有的体面,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跪是已经跪了,可头还没磕呢,秦淮怎么可能放过她。 “白氏,我当初说的是磕头求饶,您这单单下跪可远远不够啊。” “秦淮!” 秦淮并未觉得白氏这一声是警告,在她听来倒是十分悦耳。 “今日若是您不照做,那么全府上下就都陪着您耗着,来人,去请秋夫人过来跟我们一起看热闹。” 秦淮当然没时间跟她硬熬下去,她知道白氏好面子,所以才当着她的面去请秋氏。 “不就是磕头吗,我磕就是了。” 白氏的衣裙上满是泥泞,碎发全都贴在了额前和脖颈上,这时候她也全都顾不上了,只想着如何度过危机。 “夫人!夫人——不要啊夫人!” 翠茗再喊什么也都来不及了,白氏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众目睽睽之下,白氏一个完整又缓慢的大礼已成,秦淮看着她跪下磕头却也没有多开心,她想要的这是外公身体康健罢了。 “请公主收回成命,饶命妇这一次。” 跪也跪了,头也磕了,白氏若不借助这个机会让自己赎罪,那后面等着她的可就太多了。 “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你我的恩怨已秀,可你欠颜家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诸位族长难道还要我亲自伺候笔墨吗?” 这声问完,那三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四周环顾,左右寻找。 秦淮早已经准备好了,让人将纸笔成了上来。 “不!不要啊,我已经知道错了,各位族长,绕过我这一次吧。”白氏还要上来阻扰,秦淮打了个哈欠,捂着闹腾了许久的肚子,十分不耐烦。 正当这三位族长准备拟写休书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眼前的局势。 颜墨一身翠色素衣,缓缓踏入院中,他面无表情,手中还拿着一份书信。 他先朝着秦淮行了礼,礼毕之后将书信递到白氏面前,淡淡言。 “休书颜墨已经代写完毕,亲自交到您的手上,这件事这也是祖父的意思,烦请您切莫再纠缠。白家那便,等祖父身体好些,颜墨必当亲自登门说明缘由。” 白氏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她带着颤抖的声音,不肯伸手去接。 “你们……老爷还没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秦淮歪头,断了她的念想,“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你走了,谋财害命可是大罪,明日衙门口看戏的人应该会很多。” “秦淮!你这个小贱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跟我说过这句话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做鬼报仇,找本公主也得排队。”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生杀予夺 秦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在门口就闻到了一阵阵香气,她突然来了动力,重回院中,只见原本的石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一旁还站着穿着锦缎的玉奴。 “奴婢见过表小姐,我家主子说表小姐今日劳累,她没什么好拿出手感谢表小姐的,只能带着感激做了一桌子菜,特意让奴婢送过来。” 玉奴俯身行礼,看来她在秋氏那儿也算过得不赖。 秋氏确实要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白氏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拔除。 秦淮迫不及待的看着今日的菜色,刚转过身来准备坐下,赫然发现了一盏兔子灯,静静地躺在石凳上。 她拿起端详,却见这兔子灯就是上一回儿秦淮被掳那天踩坏的,可如今看它那些断裂之处已经被修缮,身上的花纹也是新画上去的,看着更甚从前。 “顾白修来过?”她询问门口的小厮。 玉奴瞥见秦淮手里的兔子灯,便抢了话答道:“方才奴婢来送菜的时候,顾先生刚走。” 顾白修帮了她这么多,估计也是许久没有休息了,而自己因为被颜家的事绊住,也没好好谢谢他。 她临时起意,吩咐道:“明月,去把顾白修叫来,就说我请他一起用晚膳。” “是。” 玉奴已经把话传到,也不好再打搅,俯身告退:“那玉奴先行告退。” 秦淮点了点头,将兔子灯放到腿上,迫不及待的拿了木筷子。 眼前的江米酿鸭子、什锦豆腐、蜜蜡肘子、西湖牛肉羹,全是秦淮爱吃的菜,也不知秋氏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她顾不上许多,一筷子夹起离自己最近的猪肘子,那熬出的汤汁都起腻,拉出来好长的冰糖熬出的浆,肥满鲜嫩,还有一股子八角香气。 借着月色能看到一旁那滑溜溜的一层混着清油的肚丝汤,葱花没放许多,茭白混着木耳,里头还有不少切成细片的肚丝,是秦淮吃习惯的北方菜色。 她放下蜜蜡肘子,用勺子撑了一口汤抿进嘴里,竟然是带着一丝辛辣,也不知是在里头藏着胡椒还是辣子,一下勾出了秦淮的好胃口。 另有一南方菜,秦淮没见过,像是南方人爱吃的甜食,虾仁炸好后裹了一层金黄酥脆的玩意儿,里头用藕片切上了好几份,将煮熟的米填满了藕片的空洞处,整道菜浸着酒香。 “呼——” 秋氏这手艺还真是当仁不让,十二盘菜个个色香味俱全,从南到北将各个州的特色都摆上了桌面,怪不得舅舅独宠她。 正想着,明月就推着顾白修进了院子。 顾白修今日好像换了身衣服,虽也是白色,但这一件的暗纹从青松,变作秦淮未见过的草木,倒是有些楚人的风格。 无暇顾及那么多,今日皎月如钩,晓星隐去,有美食又有美男。 “公主……” 顾白修看着满桌琳琅菜肴,有些迟疑。 秦淮替他拿起筷子,亲手放到了他的虎口,坦然道:“这两日你辛苦了,这顿饭我借花献佛,算是犒赏你。” “多谢公主。”他恪守礼仪,无论秦淮说什么又如何相对,他总记得她的公主身份。 不过秦淮也习惯了他的礼数周全,毫不在意地褒奖:“另外,这兔子灯我很喜欢,有你的加工更好看了。” “公主不怨我画蛇添足就好。” 秦淮许久不曾吃到宫中御厨的珍馐美馔,如今有秋氏的大显神通,她惬意非常,每一样都让明月替她布好,还非要亲手夹到顾白修的碗里。 好景为持续多久,又有一翠色身影匆匆赶来。 “秦淮!我要见你,让我进去!” 是颜碧玉。 她喝了不少,那酒的后劲有令人上头,估计也是才清醒了不久就惊闻噩耗。 “让她过来吧。” 这件事秦淮没有考虑她的感受,确实有欠思量,自然应该说清楚。 颜碧玉并未梳洗,怅然若失的样子和下午的秦淮如出一辙。 她先看了看秦淮身边的顾白修,又瞧了瞧满桌的菜肴,为难隐忍溢于言表。 “看在我们上午还把酒言欢的份上,能不能不要让我娘被休弃。”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其中包含着纠结和感伤,这种感觉秦淮能够感同身受。 “碧玉,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了,是外公令颜墨写了休书,三位族长一同画押签字,板上钉钉的事。” 秦淮放下筷子,走到她身边,将之前族长和外公的意思又传达了一次。 “可你不是公主吗,祖父肯定会听你的话,只要你愿意为我娘求情!” 这是颜碧玉头一次承认她的公主身份。 秦淮叹了口气,“我确实是公主,可你母亲自我进府一来小动作不断,我一再忍让她还不知悔改,今时今日是她咎由自取,我为何要替她求情。” 为何要替她求情。 这句话好像在颜碧玉的心上捅出来一个窟窿,打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祖父与她自小不亲近,父亲更加是不敢忤逆宗族的意思,就算白家真的来了,也是碍于颜面,除了接走母亲,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不是的,我求求你了,我跪下求你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颜妆成那个女人的错,明天对簿公堂,求你对我母亲网开一面!” 颜碧玉不曾迟疑,拉着秦淮的手跪了下来,她用最后的尊严勒令自己不许哭,不许做出羸弱之人的模样。 明月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有些话公主不能说,她却不能不说。 “大小姐,我们知道你心思单纯容易受人蒙蔽,所以这件事我们公主已经尽量不牵连到你了,但你也莫要强人所难啊。” 她知道,颜妆成罪不容诛,可母亲不过是被她蒙蔽,再说了……如今祖父没事,秦淮也是好好的,怎么就不能通融? 这一家人之间,非要闹得满城风雨,才算是互不相欠吗? “强人所难?如果你不来,我们颜家还是以往的样子,是因为你来了,娘和妹妹才变了,我不生气你把我当猴耍,我只求你看在堂姐妹的份上……网开一面,有这么难么?” 断了念想,颜碧玉也不再扯着秦淮用力,扭头望着明月,实则是质问秦淮。 秦淮知道被丢下的滋味,也明白白氏和颜妆成就算罪大恶极,可对于颜碧玉来说,他们也是至亲,出于亲情最后的容忍,她也要来相求。 “我尽力而为……” 秦淮放下这话便转了身,看道满桌还没怎么动的菜色也没了胃口。 明月知她不想再听颜碧玉之后的话,冷言下了逐客令:“大小姐,您请回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然我们公主答应了,最后的结果如何,你也该有准备。” 颜碧玉知晓秦淮已经退让,她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搭理是女的搀扶,自己悻悻回去。 明月跟着掩上大门,回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主帮大小姐扫除障碍,她就是颜家的长女了,为何还要提那两个求情。” 她知晓明月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和父母亲人相处,所以体会不了颜碧玉这时候的感情,只能将她与颜墨相比较。 “你看颜墨,明明是颜家唯一的儿子,是先夫人的嫡子,也是早年失去了母亲,你看他如今过得如何呢?” 顾白修仍旧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她与颜碧玉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听着,秦淮不肯再吃,他也没有继续。 “白修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秦淮不想顾白修因为自己而觉得突然,便笑着问道。 其实从顾白修开始想着要学习普通人的情感时,他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周围人遇到事情后的转变。 颜碧玉的情感,他似乎明白了,又似乎并未参透。 “其实是人的感情有时候是益处,有时候也是拖累,因为这一份情让人有了牵绊联系,也让人拥有禁锢局限。” 秦淮认为他说得不错,可自己也半斤八两,仍旧被情绪所困,没什么好点评的。 “那明日公主会如何持之?” 顾白修见她沉默,因为自己理解错了,便开口询问明日之事。 白氏被羁押下去之前,秦淮就已经和颜墨说好了,不管是因果报应,还是依据族制,这衙门都是要走一遭的。 “我与颜墨已经说好,颜妆成带回来之后直接和白氏一起告上公堂,颜墨代为出面。他作为颜家的男儿,外公器重的对象,应该有作为。就算他将来不想世袭城主之位,也要做出自己的抉择。” 说到这儿,秦淮想起了沐莞卿走时说的话,让她不要闹出大动静…… 可她向来就是狂妄乖张之人,沐莞卿就是知道她没办法低调才那么说的吧。 也不知道这事传回浔阳之后,她又会作何评价。 但秦淮既然引发此事,她就不后悔,就算要面对责罚,她依然要促成这件事。 就是不知道明日颜妆成在场,会如何为自己辩驳,又会如何颠倒是非黑白。 “一切就看明日了,希望舅舅回来以后,不会怪我将颜家翻了个天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对簿公堂 云州即将迎来雨季,天的那一边灰蒙蒙的,四周的青翠都隐匿在雾色之中,阴云盖在人们的头顶。 颜妆成连夜被接了回来,但却为让她进府,而是直接安置在了衙门偏厅。 看她因辗转庄子上而穿得一身粗布素衣,加上近日这憔悴的模样,估计是整夜都在寻一个脱身之法。只是她尚未露出惊慌之色,让秦淮十分不悦。 而刚被压来的白氏也没好到哪去,眼下一片乌青,穿得还是昨日那一件污衣,上头还有泥土干涸在上的痕迹。 这母女两的落魄窘态,成了好多人眼中的风景。 颜家状告自家夫人和女儿,这是多新鲜的事儿,衙门外头早就围了一群好事的百姓,他们不畏即将要落下的雨水,也要一睹这场早有预兆的好戏。 原本被吓得魂不附体白氏,在见到自己女儿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颜妆成,就想抱住了救星。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堂上县令醒木一拍,制住了二人。 “白氏、颜氏,颜家宗亲状告你们在颜家谋财害命,先欲毒杀颜家老太爷,后诬陷颜家独子,只为私吞家财,你们认识不认。” 颜墨将秦淮安置在了衙门左堂,她能准确无误的听到堂上任所有的对话,而明月则静立一旁,从侧门的缝隙窥探堂上情形。 状言一出四下皆燃,无不痛斥白氏与颜妆成。 “早说这颜家夫人不是什么好鸟,生不出儿子就想这霸占家业,咱们城主真是倒了霉,摊上这种毒妇。” 外头的贩夫走卒指指点点,还有碎嘴夫人煽风点火,一是气氛高涨。 “她不过是白家庶出的女儿,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败坏门楣,恐怕白家也不会放过她吧。” 这件事兹事体大,相信很快就会传到白家耳朵里,到时候他们派人赶来,为时也不晚。 有衙役将昨日搜集的所有罪证抬了上来,颜哙的药渣、颜妆成的碎裂屏风、屏风中暗藏的岁蟾蜍残留,还有药材铺的账本。 县令再拍醒目,提醒外头围观之人肃静,沉声问道。 “这便是颜家拿上来的罪证,岁蟾蜍这种剧毒都能拿出来害人,苦心蛰伏只为今日。颜氏,你还真沉得住气啊。” 如秦淮所想,颜妆成没那么容易认命,她这一晚上,必然想到了所有驳回的言辞。 “大人,这岁蟾蜍确实是有,不过一直放在我床榻外的屏风之中,本只是做驱虫之用,何故会与此事牵连。您也说了,这岁蟾蜍乃我一年前所购,我又为何要挑在今日谋害祖父,我不过是颜家女子,难挑大梁。” 这也说得通,可县令并不为所动,继续冷眼相看。 “口若悬河!世上驱虫除蚁良药甚多,樟木雄黄皆可如愿,又何必大费周章选用带剧毒的岁蟾蜍。” 其实颜妆成想要脱罪,除非把这黑锅继续扔给颜墨,她只要一口咬定此岁蟾蜍非彼岁蟾蜍,那此案重新审理的机会也变大了。 秦淮紧张着听着动静,就怕颜妆成还有后招,毕竟这样差点成功的事秦淮经历了不止一次。 “我自来喜欢世间少有之物。岁蟾蜍能驱虫亦能入画,乃天赐的神物。难不成我闺房中放置何物,还要要向大人您禀报不成?” 她在这种场合还能气定神闲,可见内心之强大,也足以证明她有多么迫切达成所愿。 堂外已有不少百姓倒戈,认为这件事还有内幕,县令也是迟疑了,看了看没有动静的颜墨,马上制止。 “既然你不愿招认,那就休怪本官动刑了,来人啊——” “大人或许听过我颜妆成的名字与我的传言,您大可在这云州问上一问,难道我在众人眼中就是会谋害祖父,挑唆母亲贪图家财之人吗?这两个月来我颜家多次出事,多番引起争执,究竟是我没有安分守己。还是有人意图让我颜家成为众矢之的?” 颜妆成冒然出言打断,继而晓之以理,将自己变作了一个被人陷害的可怜之人,摘得一干二净。 “你的意思是……” 秦淮心惊,颜妆成这是要将自己的公主身份说出来呀。 她这是在威胁自己,若今日她不能全身而退,就要宁为玉碎么? 这时候沉默已经的颜墨突然发声,截住了这个话题,将矛头又引到了颜妆成身上去。 “大人,我二姐心比天高,自从知晓我们颜家出了了一位贵嫔之后,便一心想着踏入宫门,奈何祖父早有训诫,颜家子女不得踏入浔阳城半步。见自己年岁增长,恐无法如愿便出此下策,其蛇蝎心肠可见一斑。” 颜墨竟然还会说这样的话,倒真是让秦淮没想到呢。 “哟,又是个一心想攀附权贵的,竟然还想着做第二个辞镜小姐,咱们的辞镜小姐这种人能够比拟的,也不照照镜子,真不嫌丢人。” “就是,咱们辞镜小姐当年武功冠绝云州,骑射也是全国贵女中数一数二的,这才得了陛下宠爱。颜妆成?她配么!” “要不是老城主因为痛失爱女伤心过度,不让我们提起辞镜小姐,那辞镜小姐可当真是我云州女子的典范,必然应当纳入文书中传扬下去的。” 看到云州的百姓能这样评价母亲,秦淮心中甚是欣慰。此时此刻,她更加坚定了初心,绝不能因为自己让母亲蒙羞,让母亲永远都是银州城的那个传奇,永远都是父皇最爱的后妃。 听了这么久,白氏的神情也是变来变去,一会儿是庆幸颜妆成还有应对之法,一会儿又担心颜辞镜的那些追随者会不会再惹麻烦。 县令到底是个明白人,孰是孰非他心中早有定论,如今的颜家是大势所趋,而白氏母子则是垂死挣扎,成不了气候。 “原是如此,依本官看白氏教女不严,引发此乱。颜家的休书已经递于堂上,本官判颜家休妻,你服不服。” 公堂之上被父母官勒令休妻,这是多丢脸的事啊,云州开城以来,这般场面屈指可数。 白氏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看着面前的所有人又羞又怯,一腔怒意施展不出,全然堵在了胸口。 “我、我不认,若要休妻也应该让我夫君亲自前来,你虽是县令又如何断我家世!” 县令摇头,对着冥顽不明的女人十分失望,正欲下令让她画押,先将一件事处理完毕,颜墨却再一次开口。 “白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认错吗?与其想着如何保存颜面,倒不如想想被休之后何去何从,你不会以为白氏还会将废弃之人接回白家侍奉终老吧?” 这也是秦淮想说的话,她一开始就料定了,白家肯定不会放一个擢发难数的弃妇在府中,白家老太太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既然当初回对颜妆成横眉冷对,如今为了白家脸面,舍弃一个庶女又算什么。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白氏这会儿已经难掩怒火了,想来尊贵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挤压苛刻,更是受不了这一夕之间身份上的落差。 外头也有百姓帮腔,喧哗之声一时盖过了堂前人声。 颜妆成却在众人未注意的时候,悄悄扯住了白氏的衣袖。 “娘,如今种种已成定局。秦淮那个贱人就是想看我们失势,想必已经买通了官府,我们轻易是逃不过去了。” 没等白氏反驳,颜妆成目光中闪着寒意,好像早有准备,缓缓又言。 “若女儿有机会,一定为娘讨回公道,让这个贱人……万劫不复。” 白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背后发汗,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好像有点认不出自己这个女儿了。 在她看来,颜妆成向来乖巧听话,从不会惹事生非,是她最放心的,可今日她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白氏哆哆嗦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旁人难以听到的声音求证。 “妆成……你这是,逼为娘去死啊。” 颜妆成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用唇语回答道。 “做母亲的,不就应该为子女付出一切吗?” …… 外头好像下起了雨,如雾又如烟,丝丝缕缕纠葛不断。 县令见此事胶着,忍不住出言询问:“白氏,本官再问一次,这休书你是接还是不接。” “大人,此事原因民妇一人而起,要怪就怪民妇好了。” 什么意思? “是民妇善妒,怪上天不赐我一个儿子继承家业,怪上天明明带走了颜墨生母,却还要留这个男儿整日膈应于我。” “我恨,颜律己身为城主却不能一碗水端平,畏惧其父的命令不敢踏入浔阳,害我两个女儿枉费倾世容颜贵妃命格!所以一年前民妇谋划此事,为的就是今后荣华富贵,后将岁蟾蜍藏于女儿卧榻。如今栽了,民妇认罪了。”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县令措手不及,也让左堂里听着的秦淮始料未及。 白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认罪。 “既然如此,白氏已经认罪,重拟一份罪书让其签字画押,随后压牢中……” “喂——” 秦淮在左堂内只听一声猛击,见明月捂着嘴巴双眼失神,外头陡然安静了下来,这她有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半壁家财 衙役要去拦的时候已经迟了,白氏一头撞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血珠迸溅,撒了离她最近的颜妆成一脸,而她却连悲痛的神情也懒得装一装。 等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尖叫,秦淮这才敢认定事情究竟如何了。 颜墨直直的立在原地,也陷入沉思,他原本只想着让白氏伏法,不是想让她自戕。闹成今天这种地步,这案子又要如何审理,白家又该如何上门闹事。 秦淮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她忍不住想看一看外头的场景,明月几番阻拦,终究是拗不过她的执着。 犹豫再三,明月拉着秦淮的手,答应只让她就看一眼,并千叮万嘱,让秦淮一定不要因为白氏而为难了自己。 从门缝中窥去,之前围观之人多数还是吃惊之色,有捂眼睛的,还有捶胸顿足的。 再看堂上,血色蔓延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好像跟着目之所见一同刺如秦淮鼻腔,这样压抑人心的场面让秦淮呼吸困难,险些晕厥。 白氏……白氏真的应她而死了吗? 外头有难得清醒的衙役已经将白氏连拖带拽带了下去,第一时间稳住外头围观者的情绪。明月也在左堂不断的给秦淮顺气,她知道自家公主见不得血腥,每每如此总是呼吸不畅,连御医也说这是晕血症。 “如今主犯已经伏诛,颜妆成亦是同谋,理应论处,时至今日,你有何话说!” 堂上见血还闹出人命,这是大凶之兆,县令的汗已经滴在了自己手背上,可案子还没处理完,又有这么多百姓看着,他不得不按照章程继续。 堂外大雨瓢泼,将这云州今日本就难看清的城池搅成了一片混沌,不知是天公发怒,还是其有意要用雨水冲刷怨气。 “我有话说!” 又一个人,打破了这原本凝重的情景。 是洛南青来了吧。 秦淮从昏沉中清醒过来,这个声音她记得尤为清楚。 只见人群中现出了一抹青衫,这人径直越过围栏,掀开前来阻拦的衙役,直奔颜妆成身侧。 “颜妆成已经是我的妻子,这件事洛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我妻子今日目的亲娘惨死已遭重创,恐之后所言言不由衷,洛某提议,择日再审!” 什么? 颜妆成什么时候成了洛南青的妻子? 堂上的颜墨和秦淮是一个反应,当即质疑了洛南青的话。 “洛公子这是何意,我二姐乃是清白之身并未婚配,您若是要袒护也得找个服众的理由。” 同时,县令也一样百感交集,上一回可能在洛夫人的面子上,这才让买凶杀人之事放过去,这洛南青今日竟然藐视公堂! “放肆,干预本官判案,洛南青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一步本是震慑之意,可洛南青却毫不后退,扶起颜妆成将她护在身后,随即从怀中趟出一张完好无损的书信,承于众人面前。 “这一张是我母亲三年前向白家老夫人求来的婚书,以我洛家半壁家财为聘,求娶颜妆成为妻,即日起效!” 竟然是直接向白家老夫人求的婚书? 原本以为尘埃落定,可现在突然峰回路转,看着戏的人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半边家财啊,洛家的生意就这么被洛南青给败光了!” “估计上次颜妆成那买凶杀人的事也是洛公子给兜住的,痴心啊!” 痴心个屁! 秦淮在左堂气得七窍生烟,为什么她每次想要整治颜妆成都会被这个混蛋阻挠。 “明月。”她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感,让明月出去转达自己的意思。 见洛南青三番两次捣乱,明月早就不耐烦了。“奴婢明白。” 明月从门缝闪了出去,冒充是颜墨的婢女。她先是耳语颜墨,让其将围观的众人先行驱逐。 县令也看出了门道,勒令围观众人屏退左右,颜墨与其点头示意后,县令明了,暂时退避,留了少许时间给颜墨与洛南青。 颜墨先看了看义正言辞的洛南青,又睨了一眼她身后仍旧一脸血迹,显得有些呆滞的颜妆成。 “有人要见你们。” 他放下这句话,引着他们朝偏厅走去,此时的秦淮已经收拾好心情等着他们。 洛南青扶着颜妆成往里走,那视若珍宝的眼神,捧着怪摔了,护着怕坏了,还有那轻柔的动作,生怕惊扰了她。 “又是你。” 这是洛南青见到秦淮后的第一句话,看着有些怒意。 秦淮摇了摇头,她还没生气呢,洛南青竟然先给她摆脸色。 “你竟敢不顾血脉亲情,白家怎能容你!” 这是第二句话。 “既然我敢公然与白家为敌,我的身份想必洛公子也猜到了一二。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乃当今天榆四公主秦淮。” 秦淮这话虽然是对洛南青说的,但目光就没离开他身边的颜妆成。 听到这个消息,洛南青明显是没有料到,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会是天榆的四公主,那个传言荒淫无度的四公主。 洛南青的表情让秦淮十分满意,既然他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难而退。 “你身后的这个女子屡次陷害我,您却次次袒护,这是个什么道理?还是你以为自己看了两出画本子,穿件体面衣服就能学人家英雄救美了?” 她用指甲戳着洛南青的胸膛,真相刨开眼前这个男人,看看他究竟有没有长脑子。 洛南青没有答话,似乎孩还在惊恐之中,他回顾着这些时日一来和秦淮的接触,怎么都联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贵为一国公主。 早该料到的,这个女子容貌说是天香国色也不为过,她的谈吐思想都有别于云州贵女,怎么可能是一直长在乡下,难怪官渡当日断言她和别人不一样,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当日,他竟然还调戏她,威胁她,逼迫她…… “颜妆成,别以为你母亲替你顶罪你就能逃了,这件事不只是颜家不会放过你,更是我和你的私怨。” 看着她身上那刺眼的血迹,秦淮对她的厌恶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时到什么不对后的洛南青这才反应过来,一下跪在了秦淮面前,替颜妆成求饶。 “公主!求您放过她吧,有什么您就冲着我来,一切罪责我都愿意代为承担。” 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秦淮扯了扯嘴角,反问:“我已经被你骗了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傻到再被你骗一次?” “你看看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她亲生母亲死在她面前她都无动于衷,你这么做她也只会帮你当成一个脱罪的工具。” 洛南青面对秦淮对颜妆成的指责,从来都是雷打不动的态度,他认同颜妆成的错误,但却想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应有的责罚。他依旧跪在地上,一副引咎自责的模样。 “我说过,为了妆成我什么都愿意做。”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自己做错了事让别人承担? 秦淮今天就一定要将真相摔在他脸上。 “好,你说你想娶她,那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嫁给你,你一厢情愿为她顶罪,她恐怕连一个假意示好都不愿意给你吧。” 这会儿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颜妆成,看向了这个身上还沾染着自己母亲鲜血的女子。 “若是能助我脱难,我今日说一句同意又如何。这还没到最后,您怎么能料定我此生难以如愿以偿?” 都到这种关头了,她竟然还摆着这副态度。 秦淮不想继续看她这副嘴脸,抬手一个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不料颜妆成虽是挨了下来,可转头还是冲着秦淮眉开眼笑,像是在嘲笑她被自己左右情绪。 “从今往后你母亲是没有办法管教你了,若你真去了洛家还不是死灰复燃?” 秦淮收回了手,冷眼看着二人。说到这儿,她突然灵光一闪,与其让她受罚,倒不如从根源让她绝望。 “也好,今日我便成全了你们。” 成全二字出口,不但是洛南青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就连颜妆成也收了笑容。 她拿过手帕擦了擦手,擦掉了手上沾染的血迹。 “你要娶她可以,但今生今世她只能做妾,永远不能载入你们洛家家谱。” 看着洛南青的目光冷了下来,秦淮心中原本的怒气也一分一分的减少。 这还不算完。 “就算日后有孕儿女也不能姓洛,不能继承家业,不能拿到半分家财,此生除非亡故不得休妻,不得卖出云州半步。你二人若是都答应,那今日我就不再插手这件事,让县令自己看着办。” 着每一个条件,都不只是折磨颜妆成,更是在折磨洛南青。他不是将颜妆成视为此生挚爱么,秦淮就是想知道,他能为这挚爱,退缩多少步! 颜妆成想跨入皇城,痴心妄想!她想风光大嫁,异想天开!她想越过自己,天方夜谭! 原本秦淮还在得意自己的旷世想法,这边洛南青竟然直接开始就地起誓。 “我答应,若今生今世妆成只能为妾,那我便许诺,从此洛家后宅除她以外,再无任何女子。我洛南青今生,心中只她一人。” “你!” 要不是秦淮拦着,明月已经上去打烂他的嘴了。 颜妆成看着转身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在一次笑出了声,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故作惊叹。 “呵,没想到我颜妆成活了这么多年,倒是才发现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情种。” 见她不曾拒绝,洛南青都忘了秦淮还站在这里了,马上开始央求,迫切希望颜妆成接受他。 “妆成……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从今往后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大不了咱们不要孩子了,反正洛家的家业我也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他还有脸说? 这会儿颜妆成突然扭过了头,抿嘴问道:“姐姐,你说我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呢?” “你!” 挑衅是吧,以为秦淮没办法治她是吧。 秦淮刚要说话,颜妆成就地转了个圈,拉着洛南青的手,像是得了个大便宜。 “我又不傻,当然要答应啦,这可是救命的买卖啊!可你若不真的放过我,我保证明天大街小巷都会知道你作为天榆四公主,被陛下贬到此处,还将自己亲舅舅害得妻离子散!你说陛下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呢?” 说着说着颜妆成竟然流下泪来,秦淮还以为她没心没肺,不会流泪呢。 秦淮猜测,这会儿颜妆成也是被逼无奈了,黄粱一梦终于醒了,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飞上枝头,永远拗不过命运。 她不想再看这场恶俗的戏,扔下手帕便扯着明月离开,之后这场戏要怎么演就要看洛南青怎么在公堂上赢了颜墨,怎么说县令和云州百姓了。 “等我回朝之后会让人好好监视你的。” 秦淮行至门口,放下了这句话。 她如今手中无权,这公主印信调动不了什么人,方才她的话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秦淮走了不远,颜妆成看了看满手血迹,吐出一句话来。 “姐姐,我们之间……还不算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你死我活 跟着马车回到颜家,看上去好像颜律己已经回来了,门口还多了不少守卫,钱管家正站在门口焦急等待。 秦淮被搀扶着下了马车,钱管家匆匆跟了上来,神色慌张,手都在发抖。 “表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如何闹成了这样啊!” “这件事说来话长……” 其实一路上秦淮也在反思方才发生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堂上发生的一切,那一切都太突然了,好像不是秦淮去促成了什么,而是他们在推着秦淮往前走。 “舅舅回来了?” 行至大门前,秦淮突然停住了脚步,还是心存顾忌多问了一句。 “是啊,老爷一回来就让老太爷叫了去训话,估计也是要说这件事吧。” 钱管家这一回倒是没有猜到秦淮的忧心事,如实作答。 舅舅果然已经回来了,既然钱管家已经在此等候,恐怕舅舅也都知晓了……突如其来的心虚,让秦淮更加露怯。 明明是自己一手策划了这样的结果,却要外公替自己善后,整个结果实在是差强人意。 白氏若是认罪按照律法处置也就算了,可她竟然宁愿揽下所有罪责也要袒护颜妆成,这倒是给了白家上门讨说法的绝佳机会。 未等她缓过神来,眼泪汪汪的颜碧玉却从正前方扑了上来,手中还有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秦淮一惊,连忙下意识后退,明月也像本能反应一般,即刻挡在了她身前阻挠颜碧玉。 “秦淮!你害死我娘,我跟你拼命!” 此时的颜碧玉应该是刚听到白氏撞死在公堂上的消息,一时情绪激动控住不住自己的怒火。 “大小姐,你母亲是自戕与人无尤,你要怪就怪你那个妹妹吧,要不是她作死哪有这种事发生!” 明月一心想着夺刀,这会儿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了,就怕她伤到公主分毫。 向来恪守本分的钱管家哪儿见过这架势,喊了近身的几个家丁就要上来扯颜碧玉。可惜颜碧玉这会儿发狠,手里的菜刀胡乱甩着,家丁们又怕伤了她,只能在她身边游走阻拦。 大门处的院子不大,除了一口保财的水缸以外,就只有两颗常青树的盆栽,能用来躲闪的摆设少之又少。 “颜碧玉你冷静点,先把刀放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秦淮一边四处躲着,一边扯着嗓子要将她喊停。颜碧玉是气急而已,她这么做秦淮不怪她。因为秦淮能理解丧母之痛的痛彻心扉,这才要铁了心一劝。 可就算秦淮这么想,颜碧玉也不肯领情,一边声嘶力竭叫退那些家丁,一面继续朝着秦淮逐渐逼近。 那菜刀足有一尺长,看着是专门用来剔牛羊大骨的那一把,这刀锋的纹路一看就不简单,必然是锋不可当的。 “我昨天明明求了你……让你放过我母亲!没想到你满口答应下来,今天,今天就把她逼死了!枉我还把你当成什么好人!” 她这会儿已经泣不成声,虽然她恨自己的母亲黑白不分,但是她更恨秦淮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施舍。 院子里乱成一团,越来越多的小厮上来帮忙,连颜碧玉的近身侍女也哭着跪倒在地,求颜碧玉赶紧将菜刀放下来。 勉强用另一只手揉了一把眼泪,颜碧玉周身都有一股戾气在蔓延,此时人越多她就越容易激动,渐渐更加控制不住。 “今天!我……我一定,要让你偿命!” 如今在颜碧玉眼中,别人的性命和伤痛她已经不在乎了,两个家丁的手臂都被她挥出了长长的伤口,明月也差点被她的菜刀劈到脸颊。 她的长裙拖到地上,也不知何时被扯坏了,泪水和鼻涕粘住了发丝,一起黏在脸上。 这模样秦淮看了心疼,却也害怕她真的乱来。 “颜碧玉!你要杀就去洛家杀了颜妆成,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没有她从中挑唆投毒害人,你娘也不会扯进这件事里,更不会因为百口莫辩而选择自戕!” 秦淮现在只能选择劝住颜碧玉,让她知道她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方才明月提醒过,在白氏认罪之前的一个细节。 当时堂外有人喧闹,颜妆成趁那个时候与白氏交谈了两句,随后白氏神色有异,紧接着就将罪责全认了下来。 按照秦淮对白氏的了解,她既然一开始还恶狠狠的要求一见颜律己,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一定是颜妆成用了诡计! 这句话似乎让颜碧玉浑身一震,她反映了片刻后再一次扬起了菜刀。秦淮暗叫不好,抓着明月躲到了树后,看着她砍歪这才又道。 “是你自己是非不分,遇到事情只知道发脾气泄愤,你若是有颜妆成一半聪明,也不至于容忍你母亲助纣为虐,白白丢了性命!” 颜碧玉一些被激怒,甚至都已经听不清秦淮所说的内容。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颜妆成设计,她又怎么会全身而退!又怎么顺利逃离颜家和白家,我要是你就想想以后怎么好好活下去。” 钱管家看着颜碧玉长大,心中也是舍不得,看着颜家今日遭此重创,不得已老泪纵横,劝道:“大小姐你快别闹了,万一被老爷看见了又要生气,您快歇歇吧!” 说时迟那时快,僵持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顾白修,他从檐上跃下后直接跳到了颜碧玉的身后,一记手刀将她打晕。 颜碧玉身后原本一直跟着的家丁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扶住了她,夺下了她手中紧攥的菜刀。 “公主!你没事吧!” 看颜碧玉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明月才第一时间回身检查秦淮全身上下。 秦淮捂着胸口吐气,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就地蹲了下来。“我没事。你呢,方才那刀从你脸上掠过去,可把我吓坏了!” “没事公主,多谢顾少侠相救。” 明月这些日子对于类似今天这样的飞来横祸已经司空见惯了,反倒是秦淮,一点进步也没有。 “是顾某又来迟了。”顾白修俯身回礼,话里徒生羞愧。 众人将颜碧玉扶了下去,钱管家左右叮嘱,一定要将她看牢,不能任由她继续胡闹。 “公主,这……大小姐一定是悲不自胜,这才会被蒙了心智,您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秦淮知晓钱管家的意思,“钱管家放心,我明白的,我不会与她计较。” “我这就去看看外公。” 这么大的动静还没有惊动舅舅出来看一眼,他若不是对秦淮失望,就是被外公喊住了,怎么说这件事秦淮避不过去,孰是孰非她也该有个交代。 去颜家后院的路上她走的极慢,慢到明月几次都超过了她。 看得出秦淮这会儿心绪不宁,许是被颜碧玉那架势给吓到了,明月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所想。 “公主,这件事你本就没有错,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犯了律法就应该依法处置,白氏自戕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我们有心救她,难道她真的会感激我们吗?这两个月来,她有多少次想暗害我们,我们饶了她数次她就会悔改了?” 跟着秦淮多年,秦淮虽然惹了大大小小的麻烦,但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她不愿意牵连别人,甚至愿意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不过今天不一样,身为公主的秦淮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一切该有的情感。 “公主方才知道如何劝颜大小姐,为什么到了公主自己这里,就不一样了?如果是女官大人处理这件事,未必会这么简单让它过去。” 此时提到沐莞卿,是明月之道秦淮向来遇到问题都会请教沐莞卿,有时候沐莞卿的意见能给她很大的信心,而明月也知道,沐莞卿那样拥有数万人生杀予夺之权的人,更是杀伐决断。 “我清楚了。” 秦淮静静听完,她觉得明月这一席话是有她的道理的。她没办法决定别人的善恶,自然也没办法决定别人生死。 站在外公屋子外头,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等外公唤她,而是径直叩门走了进去。 舅舅果然在这里,还跪在地上,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秦淮没有急着开口。 反观外公今日脸色不错,见到秦淮还露出了笑意,好像全然没听说之前衙门发生的事。 “外公……” 她没有提刚刚颜碧玉持刀要砍自己的事,只是看了看地上的舅舅的神色,她也有些恐惧。 “外公都听说了,我们淮儿和辞镜一样,心地善良本性纯良。这件事你没做错,是你长大了,会想着为颜家分忧了。” 颜哙还是说这温柔的话,却没有着急拉过秦淮的手,他好像是知道秦淮这会儿担忧的是什么,竟还想着如何宽慰她。 “处置白氏要将她休弃,这些都是我的注意……淮儿办得很好。只不过她在堂上自尽是为了保全她微不足道的颜面,就算她侥幸逃过了死罪……白家不会轻易放过她,能这么做是她最后聪明了一回。” 秦淮默默听着,禁不住用力低着头,她怕眼泪划过的同时会被外公发现。 今日外公的摇椅没了往日晃动的幅度,外公眨眼的速度也变得缓慢起来,好像这会儿时间都流淌得慢了些。 “以后淮儿还要自己面对很多事,浔阳的大风大浪更多,可不能总想着让你父皇一辈子照顾你啊……” 颜哙的声音渐渐开始放低,虽然保持着沉稳,外人却能听出其中的气若游丝。 “淮儿知道了……淮儿一定,一定好好学,以后,以后还要带外公去浔阳看母妃呢!” 颜哙晃了晃神,最终还是让秦淮先离开。 “好了淮儿,你回去吧,外公还有话要嘱咐你舅舅。” “外公……淮儿还不累,还想多陪你一会儿。” “听话。” 秦淮没有再坚持,她怕外公生气,怕外公会不高兴。她走出院子,走得远远的,选择不听外公对舅舅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逆水行舟 穿堂风过,秦淮缩了脖子,外头的雨虽然停了有一阵子,可还是让人觉得浑身冰冻。 方才舅舅的神情,还有外公一反常态的动作,秦淮不是知道他们在隐瞒什么。 只是现在的秦淮只觉得无力,跌跌撞撞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不禁回想刚来颜家时候心境,那时候只想着安安分分等父皇接自己回去,哪能预料到如今这等光景。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今日侍奉的众人皆不敢抬头也不敢言语,他们像是察觉到了府上的变故,整个颜府都笼罩在一丝阴霾之中。 只有浔阳今日一场兴奋,从偏厅窜出来,围绕在秦淮脚边,似乎是想缠着秦淮陪它玩一会儿,可惜今日秦淮没有那个闲情,径直回到卧房。 正当秦淮和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时,一辆普通马车和一支便衣队伍,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颜家后门。 一褐色衣袍的男子从马上垮了下来,环顾四周后让人叩开颜家后门。 随行之人都身带佩剑,面色凝重,时刻堤防着是否有人经过。 颜府小厮开门后,男子亮出了一块纯银腰牌,腰牌中间镂空,底下缠着两根祥云结的穗子,隐约能看出腰牌上的一个字来。 那小厮吃了一惊,连忙掩上后门请来钱管家鉴别。 不多久,只见钱管家引男子过府,直奔秦淮所在的院子。 “在下沐重言,求见公主。” 院子门口,沐重言半跪在地上行宫中大礼,一句话掷地有声,引得锅炉丫鬟小厮频频相顾。 秦淮从半梦半醒中惊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明月一下拉开了门,将秦淮拽了起来,欣喜若狂:“公主!有人来接我们回去了!” 怎么会呢? 父皇真的想通了? 秦淮顾不得许多,大步流星奔出门外,正好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 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曾经的宣武门少将——沐重言。 朝中之人只知道沐重言是难得的将才,却鲜有人知道他是沐莞卿的弟弟,而秦淮认识沐莞卿这么久,也只见过他两面而已。 第一面是他十五岁那年,父皇赐剑封为少将,第二面是他十七岁那年,城墙还剑奉还兵符。 他鼻梁高挺,眼神刚毅,也是位仪表不凡的翩翩少年,只是她与沐莞卿实在是长得不相像。 “可是父皇许我回京了?” 秦淮迫不及待的问出心中所想,沐重言也理直气壮的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并未。只是姐姐认为公主不适合继续留在云州,所以名重言快马加鞭,接公主回京。” 沐莞卿觉得她不适合留在云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做的事情,这么快就已经传到她的耳中了? “此言何意?”秦淮略有失望,刨根究底。 若是父皇不让她回京,难道她还能仗着沐莞卿相帮偷偷溜回去么。 仍然半跪低头的沐重言对秦淮只有尊敬却未畏惧,对他来说接秦淮回京就是军令,而履行命令,是他作为沐家少君的天职。 “姐姐说公主没有把她当初所言放在心中,如今捅出了篓子就要及时止损。三皇子大婚之日已定,她自有办法让朝臣提及公主,令陛下邀公主回宫。如此,什么时候接公主回京都不是问题。” “当真?” 说完这两个字秦淮反而觉得自己的反应可笑,沐莞卿最是遵纪守法的人,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她又怎么会忤逆父皇呢。 “人生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公主若是被云州的种种事端迷了眼睛,恐怕就难以再接纳浔阳烟火了。” 这也是沐莞卿的原话么? 如今白氏已殁,颜妆成被洛南青带走,颜碧玉又将她视为杀母仇人,她确实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止步不前。 “我明白,我这就收拾东西,你容我跟外公他们告个别。” “已经有人来相送了。” 沐重言是军中之人,自然耳听八方,方才管家给他指路之后必然是通知了颜家家主,这会儿东边有五六人的脚步声,必然是知晓了他前来的目的。 沐重言站起身,行至秦淮身侧。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连忙闪入屋内,替秦淮打包行李,手脚麻利的程度让秦淮以为这是要逃难去。明月不放心,跟了过去检查是否遗漏。 沐重言的话说完没多久,颜律己就带着秋氏往这边来了。 秦淮惦记方才的事,心急问道:“舅舅……外公他!” 颜律己并未作答,而是让底下人拿出了两个包袱,秦淮认得这些,是当初进府的时候被白氏收走的东西。 “既然浔阳来了人,那你便尽快回去吧,颜家走到今日怪不了你,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你顺利归朝也是你外公的心愿,若是以后有不如意之事,你外公希望你能想开些。” 原来外公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了,难怪会说那些话。 如今舅舅的神情十分不好看,似乎透着沧桑,让秦淮也有些难堪。 难道这就算告别了么?还是舅舅着急要自己离开……觉得自己真的是什么灾星不成。 秋氏看两人都没了话,忍不住上前来握住秦淮的手,这时候她的肚子好像更大了些,圆鼓鼓的,她走起路来也十分吃力。 “公主,其实你要这么想,每个人的际遇都是上天注定的,有些事的发生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或许是上天想要借这个机会让你学到更多的事,也促使你之后的路走得更加顺心。” 秋氏今天对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把她当做了一个小孩子,竟然要教她大道理。 “毕竟没有人是永远不会长大的,等你学会欣然接受不如意的时候,就是你长大的时候。” 秦淮不擅长和任何告别,一时不知从何处作答,竟然如鲠在喉,愣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秋氏笑了笑,又握了握她的手,这才重新回到颜律己身侧。 这会儿沐重言已经将秦淮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打包好,最后揪住了浔阳的后颈提到秦淮眼前,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公主,这可是活物。” 秦淮记得,沐莞卿平生最不喜欢活物。 当初她晚上心情好,送了一只鹦鹉过去,沐莞卿连夜就退了回来,而那鹦鹉也跟受了惊吓一般,再也没开过口。 “罢了,就将它留在这里吧,到了浔阳也不见得比这里好。” 沐重言领命,随即就松了手,还好浔阳反应敏捷,稳稳地落在地上。它像是能感受到秦淮的意思,一下就耷拉下了脑袋,恋恋不舍的蹭着秦淮。 “公主……” 明月还要说些什么,秦淮知道她的意思,便没让他开口。“走吧。” 秦淮回身看着这个住了两个月的院子,心里顿时空荡荡的,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顾白修知不知道自己要离开。 “不知顾少侠在何处,烦请现身一见,女官的意思,请顾少侠与我们一路回京。” 一路回京? 这个意思是说,就算不一道回去,沐莞卿也知道他会跟着秦淮去浔阳么? 话音刚落,顾白修就秦淮院子里的那棵从树后走了出来,秦淮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顾少侠,女官多谢您这段时间对公主的照顾,也多谢柳姑娘的情谊,只是浔阳之行亦是凶险,还请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天底下究竟还有没有能瞒得过沐莞卿的事了,她连顾白修是受人之托都猜到了。 说不定她有这个提议,也是因为料到了自己的感情,毕竟有顾白修在身边,她也会自然而然放心很多。 只见顾白修直视着秦淮,手背于身后,目光温柔虚心答道:“自然。” 登上马车,除了钱管家以为颜家再无人相送,就像当初来的时候,无人相迎是一样的。 秦淮放下帘子,选择不去看不去想,她的心愿一直都是回到浔阳,如今如愿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公主,此次回京也是因为修罗门今日在云州骚动不安,我们的人已经尽力周旋,可姐姐恐其有别的目的,这才提早将您接回。” 回到马车之上,沐重言又一次跪了下来,这时候才袒露真相。 “修罗门?” 原来沐莞卿早就知道了修罗门要对她不利。 沐重言低了头,自揽罪责:“您有所不知,自您来了云州以为,姐姐就派遣了十余人随行保护,他们有的藏于暗中,有的隐于市井,存在的意义除了保证您的安全,也要将您在云州发生的事尽数告知姐姐。只是有两次……我们的人实在是来不及。” 难怪沐莞卿能这么快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还请公主莫要怪罪!” 他的表情看着十分难乎为情的样子,似是沐莞卿的安危荣辱是他最关心的事。 秦淮将她扶了起来,笑道:“何罪之有,女官心系与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马车慢慢开始行使,秦淮的发上横插这那一支凤纹金钗,是司珍房耗时半月打造的成人礼,也是她从颜碧玉那讨回来的那一只,更是她所有随身行李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 约莫行至云州的街道上,才听见行人对今日衙门发生的事讨论纷纷。有人唾骂,亦有人唏嘘。 她原本不想理会,却在走到云州城门之时,突闻云州城楼古钟长鸣,一共敲了三声。 秦淮一时泪如雨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不让须眉 沐重言是谨慎小心之人,虽已经有意提上脚程,可回浔阳的路上还是费了两日之久。 踏入浔阳的当日,秦淮伏在马车上望着外面的景象,一颗心差点跳出来,她从未像今日这样喜欢这个城池,也从未像今日这样依赖它。 浔阳还是从前的浔阳,改朝换代却未改容颜,在风雨中历经百年,依然屹立不倒。 百姓们依旧在宽敞的街道上重复每日的营生,并没有因为哪位达官显贵的消失而停止生活。 仿佛秦淮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皇家权利的变迁而已。随着时间的增加,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沐重言一路将她送到了沐家的府邸,而不是公主府,对于此事也并未做任何解释。 秦淮明白,以她现在的处境,能回到浔阳已是老天可怜,就更不会奢望回到公主府了。 这一座巍峨的大宅子里皇城极尽,是当初沐莞卿受封不久后父皇钦赐,既彰显了沐莞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也标榜了她旷世贤才的不凡头衔,足以让她的名字响彻三国十二部。 沐莞卿府邸的牌匾是父皇亲自书写的,那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是——不让须眉。 自天榆开国以来,还没有那位谋臣能得此殊荣,由此可见父皇对她的青睐。 沐莞卿的宅子极尽奢华典雅,与她的公主府不相上下。 府内众人皆知她的身份,这一次见到她还想从前那般对待,未见半点轻挑怠慢,这也证明了沐莞卿御下有方,对待秦淮表里如一。 只是她原本公主府的彩霞,还是不知所踪…… 但能者多劳,享受着怎样的权利,就要尽怎样的心力。 秦淮也是到了沐宅第三天,才见到了公务缠身的沐莞卿。 她总是穿着那一身灰红色的官服,几乎就没有作为女子该有的花里胡哨的衣裳。头上是一个简单的明月冠,她总是适合这样简单的配饰,更显大气。 乌黑的眼瞳,柳叶似的眉毛,眼角眉梢都是精明。 她的样貌不比那些美人们差,只是她的美中带着皇室的威严还有权利的味道,她的样子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想要让人靠近她,她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所在。 只见一边的青池手中提着润和记的糕点,那是秦淮在浔阳最爱吃的糕点之一,难为沐莞卿还特意给她买来。 “女官大人日理万机,我还以为你都往里府上还有我这么一位贵客了呢。” 秦淮看到她后觉得十分亲切,心中也有几分感激,不由打趣。 沐莞卿就地换了件九鸩拿来的外衫,走到她身边笑道。 “自然是不敢忘,只是前几日大理寺丢了一个囚犯,管事准备瞒报,却没躲过我的眼线。” 听其言,秦淮连忙赶上前去接过糕点,不免好奇,“大理寺可是你的管辖范围,他们也敢徇私舞弊?” 沐莞卿摇头,像是这件事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是所有人都说那个囚犯是凭空消失,所以确实费了些心思。” 大理寺也会凭空消失犯人? 这么多年以来大理寺在沐莞卿的管理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就算是官员之子犯事,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求情。也正应如此,刑部的那些官员才显得无能至极。 那如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找到了?” “逃不出浔阳的。”沐莞卿摇了摇头,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看来确实是棘手啊。 秦淮没再问下去,而是轻车熟路的拉着沐莞卿穿过扇门,绕到后院,停在了一荷花池边上。 从前秦淮在沐莞卿府邸的时候就喜欢和她坐在荷花池旁,一边看满池的锦鲤追逐戏水,一边谈论浔阳城中之事。 不同的是,秦淮主要说趣事见闻,而沐莞卿说的却是天下大事。她二人虽眼界不同,却总能互通有无。 如今二人仍旧坐在荷花池边尝了着糕点,可秦淮的心境却不一样了,二人都享受着片刻的沉静。 约莫过了半柱香,沐莞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都没问你的事,你倒是先关心起我来了。” 这句话戳到了秦淮的伤心事,她放下手中的糕点,定了定神问道:“云州现在状况如何?” 在沐莞卿府邸的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云州发生的事。 不知她走了之后,颜妆成究竟是如何处置了,白家有没有真的闹事,那天听到的那三声钟鸣,是不是和外公有关。 沐莞卿放下茶盏,避重就轻。 “颜墨写了份最新的书稿,上面交代颜妆成与白氏所有的罪责。这份书稿传的全云州都是几乎人手一本,也算是用不同的方法揭露了真相,也避免白家再找上门来。” 这样也好,如果颜墨就是墨言的事能传出去,恐怕舅舅也能清楚颜墨的真正想法,城主之位如何传递,恐怕还需商榷。 “那我外公呢?” 这才是秦淮最关心的事。 收了多余的表情,沐莞卿淡淡道:“你猜得没错,岁蟾蜍这种毒药毒性强大,难以剔除。在你离开云住的当天,颜老将军就咽气了。” 看秦淮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沐莞卿本不忍提及此事,继而又道。 “不过,当天夜里颜家也有一份递送宫中的奏章。昨日我托人询问,似乎是跟你有关,是颜老将军临终前的手笔。” 其实秦淮多半能猜到外公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想要替自己求情。 “据我所知,是颜妆成早就有了谋划,而且也是准备嫁祸给颜墨,这件事与你无关。再者颜律己多年受到白氏的欺压,早已对她不满,若不是有你祝他脱离苦海,他恐怕还要隐忍一辈子呢。” 沐莞卿似乎猜到了秦淮的想法,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 “可我真的没有料到,她竟然说自戕就自戕了。” 那件事她还是耿耿于怀,每每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遇见当初的血水满地。 而见多不怪的沐莞卿耸了耸肩,她几乎每个月都会一身血腥气的从大理寺走出来。 “天牢里多的是想要自戕的罪人,这有什么难料的。白氏的下场,她一眼就能看到底,白家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是没见过,若让她知道白氏闯下这样的大祸,估计刚扔进牢房里就被她找人掐死了。” 对于她消息灵通的程度,秦淮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内洞悉了自己所有的计划,还能再事情发生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传达到千里之外的云州。 “云州到浔阳,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你是怎么那么快知道我的消息,还让重言去接我的。” 沐莞卿不以为意,“从你去云州之日起,我就派了线人藏匿在云州各处,虽然传递消息费时费力,但我沐家的线人可以通过烟火、天气、飞鹰传递消息。而沐重言……在洛南青第一次替颜家二女第一次认罪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云州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淮从前只知道沐莞卿权倾朝野,但从未过问她到底有什么雷厉手段,能叱咤朝堂这么多年。 如今看来,她的才智谋略,自己真的不是很了解。 “那这些人……” 沐莞卿府上有一队私兵,这是父皇应允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那另外的那些人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话说到一半,沐莞卿却抓了另外一个重点,补充道。 “我有几次没让他们动作,也是因为想给你身边那个顾白修一点表现的机会,不过修罗门埋伏在云州想要伺机靠近你的人,我已经几乎尽数驱逐了。” 难怪顾白修说修罗门会有动作后他们迟迟没有动手,原来是沐莞卿在暗中保护自己。外界的忧患已经被剔除,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赢得多么顺利…… 对此,沐莞卿也有同感。 “主要是你过得太逊了,要不然我才不会去颜府走一遭呢,你早些回来也好,云州那些人也可以早些交差,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秦淮在心中嘀咕,照看自己怎么就不是有意义的事了。 “你三皇兄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下月初十,良辰吉日。在那之前我会向陛下请命,有你作为证婚人,洗洗你之前那污名。” 沐莞卿看了看时辰,站起身放下这话就要离开。 “三皇兄能同意吗?”秦淮跟着起身,持怀疑态度。 “你之前那样帮他取得太子之位,区区一个证婚之位,他也要吝啬么?” 沐莞卿倒是没搭理她的自谦,径直往屋内走去。 秦淮没有再跟上去,而是看着桌上剩下的糕点,伸出手将它们重新扎好,准备回去之后带给顾白修。 住到沐宅之后,顾白修也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到和秦淮同一个院子,也不知是沐莞卿看她精神不佳,特意摆了一个美男过来,还是沐莞卿觉得她本是通天,早已经将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拿下。 她在沐宅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沐莞卿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虽然没有限制秦淮的出行,可秦淮也实在是不敢轻易去街道上,更是不敢轻易便装接近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七出之条 沐莞卿的效率一如既往的离谱,不出三日父皇便真的同意让秦淮回公主府去,而这诏书一出,竟然满朝文武都没有人出声反对。 听青池说,自她去了云州,沐莞卿便带了刑部的人去街道和茶馆,把所有胆敢诽谤、造谣生事的全部抓了起来,大多人也不敢再议论秦淮的身世。 因要避开外人,不让百姓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给三皇兄侍疾,而是被赶去了云州,接回她的马车特意从三皇子府门口绕了一圈,才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内一改往日的府兵如云,如今倒显得萧条冷落,公主府的大门紧闭,好像是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嘈杂。 出来迎的只有几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奴,而这一次因为有守卫阻拦,连百姓不能靠近公主府周围,一时间秦淮只觉得别样清冷。 她看着这树上败落的花叶,还有低垂下头的枝干,整棵树都死气沉沉的,好像被公主府中落魄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 想当年筑这公主府的时候,她几乎把所有的京城名流都请来观礼了,那一段时间她在京城可谓是风头极盛。 多少园林大家风水名师毛遂自荐帮她修建公主府,可都被她拒之门外,她亲自画图,并且央求父皇从碧云岛运来了这一株凤凰木的幼苗培育至今,可她却连这棵引以为傲的凤凰木都快要保不住了。 当年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落魄,现在整个公主府的人手被抽去了六成,留下来的都是自小跟着她的心腹,她不过是个两个月没有回来,公主府便失去了往日的华丽,好像被蒙了一层无法擦亮的灰尘。 “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做什么?” 秦淮一直握着明月的手,看了一圈后回身怔怔发问。 “往年……打马吊、或者听戏,再不济就是吃些部落进贡的甜瓜。” 明月越说越小声,越说也越心虚。 想当年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陛下子嗣单薄只有这么一位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往公主这儿送了,连几位皇子都没有这等待遇,可…… 护送的府兵见已经完成任务,便尽数撤退,只留下秦淮和明月面对着几个还在抹泪的嬷嬷侍女。 “赶紧叫你们主子出来,今儿就算她闭门不出,我家大人也休定她了!”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好像有人在用什么千斤重物砸门,吓得秦淮整个人身子一哆嗦。 还是明月先反应了过来,试探问道:“是……驸马的人?” 秦淮凝眉,不曾否认,但一时也找不到对策。 听着声音,应该是李斩仙的弟弟,户部侍郎的养子,李缺。 李缺在朝中只做了个闲官,有名无权,也是浔阳城里有名的游手好闲,他自小就和秦淮不对付,知道兄长娶了秦淮,竟然三番五次来公主府酒后闹事。 当初秦淮顾及户部侍郎在朝中的颜面,并没有严惩,没想到这个放荡子弟竟然擅闯她的寝室对她动手动脚,气得秦淮让人将他扒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这时候儿,他还有脸来? “这个李缺又准备作死了?肯定是李斩仙让他来的,您才回府他就找上门来了,奴婢这就把他轰走!” 明月暗骂一声,本来她心口就堵得慌,现在还有不明事理的上门作乱,她更是气的半死,一下就蹿到了门边,准备替自家主子出口恶气。 眼看着明月去打发了来人,秦淮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就是不知道李斩仙的人这个时候上门所为何事。 “啪——” 一个响亮的把掌声传至秦淮耳中,她知道不对,赶紧往门口赶去。 “我呸,和你主子一样,都是不要脸的货色,还不让她赶紧出来见我!今天必须把和离书签了,要不然我就把你扒光衣服挂在门口!” 这样的粗鄙之言,秦淮万万没想到会出自户部侍郎养子之口。 没了随行的守卫,这时候公主府的大门外已经聚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而站在李缺那边的却大有人在。 他们都觉得秦淮有辱皇室颜面,根本不配做这个公主,如今有人出头自然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围观。 当年李斩仙数次考取功名失败,转而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又是甜言蜜语又是酒暖衷肠,连哄带骗在父皇宫门前跪了三日才求得父皇成全了这门亲事,而如今他不但要休自己,还要让弟弟当着百姓的面折辱她。 明月毕竟是从小就跟着她了,从来也没人敢掌掴她,吃了这样的委屈她也红了眼睛狠狠威胁。 “有种你就这么干啊,看陛下会不会把你五马分尸!” 秦淮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门口,因为被门挡着,李缺并没有瞧见她的身影,反而一把揪住了明月的头发用力将她摁在地上。 “小娘们骨头真硬啊,老子还就真改主意了,以前你在秦淮身边老子没想着动你,今儿她就是过街老鼠,我就算当街强了你也没人敢动老子!” 李缺怎么说也是户部尚书的养子,如今不顾门楣当街羞辱自己的婢女,就对于是羞辱自己,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秦淮当然不会允许他动明月,想也没想踏出了门外厉声制止。 “你敢!” 见秦淮终于露面,李缺也松开了揪着明月的手,讪笑道:“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秦淮身上穿得淡薄,可在这没有阳光的天气中她反而迎风而立,冷冷质问:“若我不出来怎么能看清你的这副嘴脸呢?” 李缺看她仍是不知悔改,不由心生厌恶,便也卸下了好脸色来。他不是没跟三皇子府中的亲信通过气,知道秦淮其实并不是在三皇子府中侍疾。 他料想一定是秦淮惹陛下厌弃,这才将她关了起来,这一回便是正视自己猜测的来的。 秦淮的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她恨不得抽出剑来一刀刺死了面前的狗男人呢,可她不能这么做。 手中权力的流逝,让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显露出畏惧之色,否则不止颜面全无,别说明月了,她连自己都护不住。 “李斩仙若是想休我为何不亲自来,你连李家庶子都不算又怎么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识时务的就快滚,小心到时候我向父皇参你以下犯上,败坏礼部的名声口出狂言,你爹也救不了你!” 一连好几个问题压得李缺退后了几步,他看了看周围看戏的人群,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心想自己被秦淮用公主的身份压制已久,若是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反扑一把,日后必定在全京城的公子哥面前抬不起头来。 憋了半响,李缺昂起头来,怒不可遏。 “你!分明强词夺理,近日两位皇子接连出事,陛下不过没空抽身才暂时没有将你流放,若你肯在这给大爷我磕几个响头,我们李家还能考虑替你美言!” 让李家替自己美言,他们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就不错了。 秦淮见他没想好能够说服众人的说辞,急中生智,一鼓作气把戏演完。 “我看你才是真的蠢笨如猪,认不清时局小心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被骂是猪? 李缺就算再不成器也是户部尚书的养子,他怎么能被人骂是猪! 他想也没想,几步跨上了台阶,指着秦淮的鼻子怒吼。 “你这贱妇休要猖狂了,别以为我不知……” 秦淮也是见过李缺撒泼的本事的,他的无脑猖獗也是出了名的,幸好现在她还有公主的身份,就算身边护卫不胜从前,可皇家该有的体面还是给了她的,所以李缺只敢对着明月下手,对她却只能冷嘲热讽。 所以,趁着她还有今日,就要狠狠教训李缺。 她当即打断了眼前人的话,甩开袖子脸上毫无惧色,好像她还是两个月前,那个能够在京城呼风唤雨的秦淮公主。 “可笑,不就是和离书么,今日我秦淮就是要让全城的百姓知道,你兄长李斩仙被本公主休了,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驸马!也再也没有任何属于公主府的特权!” 接着她从袖口中甩出一张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和离书,用尽全身力气丢在地上。 其实她和李斩仙很早之前就没了情分,成婚至今五个月,李斩仙从未踏入过秦淮的房门,他的眼中只有权势,而秦淮也不过是一架直通青云的梯子罢了。 周遭已经有人在低声吸气了,就算秦淮是公主也只能够和离而已,而她竟然要让户部尚书的儿子颜面全失? 女子休夫,从古至今毫无先例。 “我看你才是可笑,你凭什么说出如此荒诞之言!” 见他有此一问,秦淮也就不再退让了,把这五个月以来的委屈和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 “他身为臣婿无诏欺辱我有违当日在父皇面前的誓言,此为不孝;豢养妾侍于府外此为淫邪;在我受困当日落井下石且全是妄言,此为长舌;趁我有事转移府中财物,此为盗窃;他今日纵容你此言此行宛如失智恶犬,既然弟弟能做成这样哥哥也好不到哪去,此为恶疾!” 秦淮的话掷地有声,若说她不是公主,可她那一身的皇家威仪却让人心生忌惮。 “七出之条李斩仙犯了五条,我身为天榆皇女,一朝公主,为何不能休他!” 这两句话说完,人群中已经没了声响,李缺知道局面对自己不利,只能借力打力,便转身对着众人大声询问。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气数未尽 “荒谬!荒谬至极!各位都来听……欸——” 可惜他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淮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从公主府的台阶前滚了下去,而且今日他穿得厚实,根本就找不到着力点,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木墩子。 他的人只顾着搀扶,完全没料到趁这个机会秦淮等人已经又重重的合上了公主府的大门。 看到这一景象的百姓们无疑不抿嘴偷笑,虽然没见到公主被打击气焰,却见到了尚书之子的窘迫之态,这一场戏倒也不亏。 大门关上之后,李缺连同他的府兵在门口又骂了几句顶顶难听的话,便没了下文。 应付完他,秦淮整个人像剪断了线的风筝,没走几步就踉跄着跌坐在了院子之中。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不过才刚回来第一日,李缺这傻缺就敢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若放在从前,谁胆敢这样对她! “公主!你没事吧!” 明月见她摔倒,不顾已经红肿的脸颊连忙扑过来搀扶,可她唤了半响才让秦淮从深思中清醒过来。 她的膝盖和手掌上有被磨破的痕迹,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秦淮还沉浸在怀疑当中,感官也渐渐不那么敏锐,连疼痛她都没有感受到。 “你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秦淮咬着牙,坚持要自己站起来,明月也不敢再扶,只能退到一边让小厮们出去看看情况。 “哟,姐姐知道我要来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这门不过才开了一条缝隙,就有个女子的声音划破了才平静下来的公主府。 这个声音她无比的熟悉,这样傲慢又娇俏,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秦淮不想丢脸,撑了一把地这才勉强站起来,回身问道:“秦悦,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披霞云披肩,一双杏眼灵动可人,发饰用的还是最沉的珊瑚珠冠,整件衣服虽是素色但绣工精美制作复杂,如此繁重的装扮出现在这里,她的目的一目了然。 “三皇子即将继任太子之位,诸侯们奉旨朝见,我便随着父侯的御驾进京了。” 秦悦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阐述了自己身为郡主的荣耀,同样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秦淮这一身不得体的打扮,轻蔑之意尽显无遗。 “我说姐姐,都这么些年了,您怎么还是老样子。那李缺本就是京城里最没脑子的,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还自毁了婚事,以后要如何面对文官的手笔呀。” 这个女人是青伯侯的长女,也是从小和她攀比到大的存在,性格作风与自己如出一辙。 只是她们两从小都不待见对方,从在襁褓中就开始打架,幼年时相互又都是急脾气,三天一打,五天一闹。 惹得皇后都下令千万别让她两处在一块,也好避免宫中被她们两给掀翻了。 这样的祸事一直持续到秦悦的爹获封青伯侯,这才将她们两天南地北的隔开。 明月一手扶着秦淮,一手遮住了自己的脸颊,强撑气场反问:“郡主既然进京理应先去拜见皇后娘娘,何故来了公主府。” 女子娇俏一笑,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都是贵女该有的仪态。 “听闻堂姐突遭巨变,悦儿也是担忧至极,这才赶来瞧瞧您,没想到堂姐还那么威风。” 看来方才秦淮与李缺的对话她全都瞧见了,嘴上说是担忧,其实心里巴不得她不舒坦,这才快马加鞭赶来看她的笑话。 明月不想再与她周旋,便把话挑明了。 “多谢郡主的好意了,我们公主很好,您还是快去向皇后请安吧。” 秦悦知道她们是黔驴技穷,并没有把明月的逐客令放在心上,而是转头走向院子里那棵积了雪的凤凰花树走去。 每走一步,她头上的珊瑚和珠串相碰,总能发出那十分有特色的声响来。 “堂姐,我早就说过这凤凰木凋谢得快,可当初建这公主府的时候您非说凤凰木鲜艳华贵最衬这院子,如今看来这凤凰木若是没人照料也是活不下去了。” 秦淮听得出她话里的玄机,这是以凤凰木喻自己,暗示秦淮气数已尽。 她这才回府,根本就无暇观赏这凤凰树,如今看来他们一人一树,都是同等光景。 被秦悦这样诅咒她自然心有不甘,在皇室多年她对败者将面对的苦果了如指掌。 很快,心底似乎被什么利器给扎了一下,她提上了一口气,立即走上前去与秦悦对视。 “我秦淮亲手种下的树,就算冬天没有仆从照拂,到了春日它也一样能开出比昔年更艳的花。” “哦?堂姐这么自信?”秦悦挑眉,全然不把秦淮放在眼里。 秦淮不愿退让,“你就等着看吧,我说它会开它就一定会开!” 这句话好似正好说到了秦悦的心上,她立即绽出笑容来,挥动手腕让婢女们开门。 “既然如此堂妹恭敬不如从命,就留下来拭目以待,你们把东西都拿进来吧。” 留下来? “郡主这是何意?”看着秦悦的婢女们提着行囊鱼贯而入,明月不由奇怪。 可秦悦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对着她们继续施压。 “这次入京我父亲要在京城小住,都说公主府是这皇城最好的别院,想来堂姐家大业大也多我这几张嘴吧。” 一想到公主府要来这么一个讨厌鬼,明月急了,险些就要撒下秦淮上前揍她。 “郡主!往年可没这规矩!” 见秦悦搔首弄姿,不把明月的话放在眼里,继续任由底下人搬动行礼。秦淮心中虽也十分嫌恶,但奈何如今局势不同。 “没事,我同意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淮居然就这样应下了。 这同样也让秦悦颇为震惊,她原本还以为秦淮会和以前一样,把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据为己有,然后狠狠羞辱自己一通再把自己赶出去,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去皇叔面前告御状了。 可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让秦悦一下也愣了神。 明月不解的望着主子,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位麻烦好事的郡主留在身边,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秦淮在袖子底下按了按明月的手,示意她不要乱来。 她这么做是因为知道自己方才那样那样羞辱李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自己府兵有限,可秦悦不同。 秦悦好歹是青州的郡主,又是前来朝贺的,自然带了不少人手,有秦悦在也不怕宵小乱来。 目送着秦悦小人得志地前往后院,秦淮这才顾得上去检查明月的脸颊,想来李缺也是恨极了自己,才对明月下了这么重的手。 她眼眶微红,手心冰冷,喃喃自问:“明月你说,父皇为什么不愿意召见我呢?” 虽然父皇下令让她回京,却未曾将她回宫复命,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见她吗。 明月立即反手抓住了秦淮的腕,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连忙解释道。 “三皇子继任大典礼仪颇多,女官不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吗。如今时局自然是动荡,恐怕陛下是分身乏术,所以对您疏于照料吧。” 她搀着公主慢慢走回房中,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看似恰当的理由出来。 秦淮终究还是垂下了眸子,不愿去想那些琐事,如今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证明自己的皇室身份,这样她才能活下去,才能重回往日的生活。 明月领命退下,秦淮这才舒了口气勉强坐回了状态前,她看着自己沧桑的容颜和眼角的乌黑,原来她堂堂秦淮公主也会有今日。 “记得父皇前年赏赐了一条白玉龙纹云肩吗,我一直压在南厢房的被褥底下,你去找出来给顾少侠送过去,也好谢谢他这么多天的关照了。” 重新坐回自己的妆台前,秦淮勉力将鬓边的发丝勾回耳后,本想摸到锦盒里的脂粉重新装扮,却不料摸了个空。 之前她被囚禁的几日里,那些贪生怕死的奴婢小厮也不知听了哪个好事者的妄言,卷了诸多财物连夜逃离,竟然连脂粉都不放过。 原本地上的波斯地毯,还有他的云顶香炉,全都不知所踪。 她从小生活在宫中,看透了宫中之人的曲意逢迎、凉薄无情。她这才失势,宫中四司就立马截了俸禄,连同之前结交的故友们都断了联络。 如今面对全城百姓的偏见,李斩仙这个懦夫来弟弟来刁难,秦悦也凑来看戏,所有的人都想要看看她这个名存实亡的公主能撑到几时。 回到浔阳之后一切又都是新的开始了,可她不能输啊,不能就这样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她不相信对自己宠爱至极的父皇会那般绝情,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就是皇家的血脉,就是这天榆唯一的公主——秦淮! 她必须要见父皇,一定要说清楚这一切! * 一夜未眠,回到浔阳的日子里,她一直都被噩梦困扰着,就算是离开冰冷的暗室回到原来的房间也无法摆脱。 似乎她一合眼就能梦到她的二皇兄秦玄琅不断的警告她不是天榆皇女,梦到父皇将她推倒在地斥责她这么多年来有负重望,梦到曾经所以相熟的人嗤笑这朝她吐唾沫。 这些噩梦整夜整夜的侵蚀着秦淮的意志,让她险些就在这样的困境中迷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猴子把戏 夜晚风吹树梢,月影婆娑,秦淮觉得房中微凉而辗转反侧,她本想唤明月再去拿一床被子,可是想想早先已经让明月回去歇着了,便放弃了这念头。 她缩了缩身子,又把自己裹得更紧,心中一遍一遍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可又抱着父皇若是知道会来召见她的希望。 “嗖——”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掠过一般。 秦淮没有细想,只以为是风把什么刮落了,可下一刻就有一根长箭从窗口射了进来,直直的钉在了秦淮的床梁上。 她一惊连忙坐了起来,抱着被子缩到了角落,背后也已经惊奇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现在是应该大声呼救,还是等着机会逃跑。 很快门拴被人从外头轻轻勾开,秦淮屏住了呼吸不敢乱动。 她今日才回来,这就有人着急要取她性命了? 听着脚步声,来的不止一人,她颤抖着双手躲在一旁偷看,暗夜之中也能瞧见那明晃晃的弯刀。 她心下一紧,根本想不通是谁想要她的命,可在这样危及的时候她也顾不了许多了,手忙脚乱的摸索着周围,但手边能用来自卫的不过一个玉枕头而已。 正当那些弓着身子的黑衣刺客离她的床榻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白衣身影已经先一步落地,用衣袖甩出去一阵力道,逼退了那些人。 白衣之人转身抱起了秦淮,三步将她稳稳地放到了房梁上,秦淮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人就已经用火折子将室内的蜡烛点燃了。 此时秦淮居高临下,看顾白修一身白衣在她正下方淡然的盯着五个黑衣人,她突然就放下心来。 顾白修的武功她是见过的,有他在这些人定然不是对手,她终于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顾白修从后腰间抽出了他的长萧,几个飞身就到了那些人面前。 玉箫出手,衣袂飞扬,顾白修的好容颜又把秦淮的心勾走了,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用的招式,那些人就被挨个制服了。 不等秦淮出声喊他留人,那些个刺客相视一眼,头一歪便已经服毒自尽。 顾白修并没有理会这些躺在地上的刺客尸体,而是再一次登上房梁,把秦淮给抱了下来。 “公主你怎么样了?” 她刚下地,明月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到面前的一切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秦淮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五个人,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难道是父皇想要我的命?” 虽然秦玄琅已经死了,可是父皇的疑虑还没有解开,证据不足不代表事情有假,若是父皇只是为了安定人心才决定从暗地里出手呢? 她的心凉了半截,没想到父皇竟然对她失望至此…… 难道这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也难以抵消血脉的不同么? “不会,这些人的功夫和着装都不像是宫中护卫,反而像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杀手。” 顾白修一边搜索着刺客身上是否有什么信物,一边掰开了他们的嘴查看毒药的剂量,随后开口打断了秦淮的思绪。 明月心急,拉着秦淮先坐了下来,想起了今天的事。 “会不会是是郡主?李家的人也有可能!” 秦淮摇了摇头,分析道。 “她要是真准备用这种方法要我的命,又怎么会大招旗鼓的住在公主府,平白惹人猜忌?而且我今天才与李缺有了口角,若是第二日就出事,他怎么说得清楚。” 从前秦淮的侍卫有百余人,暗卫也有数十,可如今这些人都已经被父皇调走,公主府中也跟着大乱。 想到这儿秦淮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些天她一直都沉浸在失落当中,从未细想过一些事情。 “当初我被困在暗室,你被抓去问话,我却能听到外头的响动。按理说公主府的仆役不少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遇到这种境况必然不会大乱。而从城中雇的人手可能会因为担惊受怕而逃走,万不可能闹出那种恐慌来,我怀疑这其中有人故意策划了这些。” 明月也拧眉思索,跟着应道:“若是二皇子没死的话,这些事都能推到他身上,当日府中的闹剧暂且不说,可现在二皇子已经死了,又有谁要这么迫不及待……要您的性命呢?” “我骄傲了这么多年,看不惯我的人我可数不过来。” 当初她目中无人,连皇后都早已经看不惯她多时,又何论那些朝臣与嫔妃? 曾经她因为礼部侍郎徐纪元的一句无理之言,就让赏了他两个耳光,也因为安妃的恃宠而骄给了三十板子,她做的那些事可以说是罄竹难书了。 外人看来,如今她是从三皇兄的府邸出来,那就等同于丧失了一切自保的能力。 秦淮明白现在不是追究谁要杀她的时候,这些人今夜若是不回去一定会被人发现,恐怕还会派别人再来…… 此时的顾白修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面色如常,似乎在等着秦淮下一步的指令。 她已经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了,虽然她没有清数过库房,但也知道这会儿自己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了。别说养活顾白修了,恐怕连自己也护不好。 * 第二日一大清早,秦淮就起身去了秦悦的住处,可秦悦的近身侍婢白露却将她拦在了门外。 “我们郡主还没有起身呢,有什么事请还请您在门外稍等。” 白露扯着尖锐的声音,脸子一甩趾高气昂的看着秦淮,不止没有行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明明是做客,可却摆出了主人家的起势。 这雨季风大,难道要让秦淮站在屋外等她起身么? 秦淮心中愠怒,若是放在从前她早就闯进去拎着秦悦的耳朵将她拖起来了。 不过昨夜她彻夜未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从今天开始她要换一种活法。 她转眼看了看明月也因为自己昨日的告诫而强压怒意,心想自己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 “你主子倒是不认生啊,整个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睡得这样好,果然只有像堂妹这样愚钝的人才能这样糊里糊涂的活着吧。” 秦淮故意将话音放大,说秦悦是愚笨之人,就是为了激秦悦出来。 可很显然白鹿却会错了意,她扭着自己那细腰,越发的不给面子。 “以公主您目前的局势遇上再大的事也正常,只是我们郡主此番是来朝见的,不能为您排忧解难。” 合着这丫头以为自己是来求秦悦帮忙的了,看她这高傲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跟着主子策划了昨夜刺杀的。 这会儿秦悦才打着哈欠推开了门,笑道:“哟,堂姐来得这么早啊,原本人家说年纪大的人觉少,原来是真的。” 看她未经梳洗的模样,应该是才起身不久。 秦淮定了定神如实道:“确实是问安,昨夜公主府里出了刺客,就想来看看妹妹这儿有没有被波及?” “刺客?” 秦悦先是一紧张,随后便想明白了,她就着白露的手踏出了屋子,用余光瞥着秦淮。 “白露啊,想来是有人觉得我们在这儿碍了眼,变着法子要赶我们走呢?” 瞧见自家主子如此说话,白露赶紧巴巴的赶上话茬。 “郡主怕是想错了,您这会儿住在公主府是给公主面子,公主又怎么会蠢到把您赶走呢。再说了咱们侯爷可是陛下的亲兄弟,若您和公主真闹了什么不愉快,这事可小不了。” 恐吓? 竟然用青伯侯的身份来压制自己,秦淮心中冷笑,这主仆两一唱一和好不热闹,既然她们一口咬定刺客的事是秦淮编造的,那她也不必继续问了。 “堂妹多虑了,我正觉得我这公主府空旷得很没个声响呢,本想让明月给我弄两只猴来,如今看来倒是不用花那冤枉钱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悦当然是不肯咽下这口气的,她正要开口却被秦淮再次打断。 “可惜啊,我们公主府没有好饭好菜招待客人了,只有给猴准备的吃食,一会儿我就让后厨的人送来。” 真把自己当猴养啊! 秦悦心里一颤,可要是秦淮真不让厨房给自己送吃的呢? 就在这时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堂姐,昨日我来的时候已经给京城的贵女们都发了帖子,明日她们就会来公主府做客,还请姐姐好好招待。” 闻此言秦淮也惊了,第一时间反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公然召集贵女聚会!” 这好歹是她的公主府吧,秦悦竟然还公然自己召集舞乐,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看到秦淮明显受惊的样子,秦悦奸计得逞般的灿笑。 “堂姐你别怕呀,这一次我用的是自己的名义,只是为了见见曾经的朋友,当然了也是为了集思广益,给太子哥哥定几首悼词散到民间,也好让百姓们看看太子哥哥的生平记事。” 秦淮倒是小瞧了她,还没到公主府的时候她就已经惦记了这么一出,把贵女间的机会安排到了自己的府里,是生怕那些人看不到自己的落魄么! 见秦淮无言,秦悦又加了一把火。 “堂姐,您该不会是要拒绝吧?想当初太子哥哥对您那么好,您不会翻脸无情吧?” 太子对她的好秦淮可从来没感受到过,自小这太子就被养在东宫,一年到头难得见个几次面,每次也都是不欢而散。 如果说二皇兄秦玄琅是小人心性,那这位太子秦玄益就是目中无人。 只不过既然秦悦已经找到了这种由头,她要是公然拒绝,不止在外人眼里坐实了不忠不孝的罪名,就连父皇恐怕会因此更加厌弃自己。可她若是办的好了,这份荣誉也是秦悦的,自己是左右讨不到好的。 “也好,我就看看你对太子有多情深意重,能为太子写出什么花样,可别叫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结草衔环 既然秦悦要这样给她惹事,秦淮倒不如顺水推舟。 浔阳城大多数的贵女怕是都听说了她的事,基本上也跟着怀疑秦淮的身份。她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探探这些女人的口风,也好给自己把名声摆正。 只要秦淮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惜她的公主府不如往日威风,想起昨日让明月统计府里剩下的人手,这会儿她也闲来无事,正好亲自查看。 “公主,咱们府里剩下的奴仆名册已经全部在这了,一共三十六人,男子十六人,女子二十人。而秦悦郡主带来的连同方才我们见过的白露一共十人,这十人都守在她的院子里。” 明月将册子递给了秦淮,并且在旁边标注了这些人原本是做什么的。 秦淮看得仔细,明月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事情未见有什么问题,但是目前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公主府从来不对外做生意,秦淮在京城也只有这一套府邸,如今没有良田和月例,这一应花销都成了问题。 “咱们手里的现银还有多少?” “恩……身上的再加上之前库房里的还有五百两银票和二百两碎银,若是按照以前够半个多月的。” 只够半个月? 秦淮这么听着只觉得苦涩,曾经她花钱如流水,平日里什么新鲜的物件不会送到自己面前,又什么时候差过银两。 所以她对很多东西的价值与分量都摸不清楚,连账本都没摸过,可如今她却要将府内所需一一记录下来,从今天开始逼自己学着理账。 要是彩霞还在就好了,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她来做的。 “也行,就先撑着吧,等过些时候把府里那些不中用的摆件拿去当了。” 公主府前厅一时间聚集了好些人,这些人有的是厨房的伙夫,有的是干粗活的丫头,有的是守门的戍卫,还有几个烧饭婆子。 明月挥了挥手,这些人齐齐跪拜,都遵循着先前公主府的礼仪,无一懈怠。 秦淮点头,环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五味聚杂。看来在她受难的这些日子里,她们过得未必就好带哪儿去了。 “诸位都请起吧。”她显出笑容,心中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宣布此事。 “谢公主恩典。” 就在这些人抬头的瞬间,秦淮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娇俏的身影,这个婢女似乎也曾在她身边伺候过,明眸皓齿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特别是她头上那个淡蓝色的珠花惹眼的很,和她这一身素衣并不相符。 “这几日公主府日子艰难大家也知晓,可惜我不能向大家保证什么时候公主府才能恢复如常。” 她这话一出,让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好像原本压抑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当然也不外乎有人整个笑脸都垮了下来。 秦淮知道他们有各自的难处,既然今天召集了他们就是要给一个明确的结果。 她掀开身边用一块红布盖着的托盘,里头躺着大概几十两的现银。 “这里是一点银两,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如果你们有谁想要离开我绝不阻拦,但若你们想留下我一定欢迎。” 其实她从昨夜就开始怀疑公主府中有别处混进来的细作,否则又怎么能她便决定今日先看看府中留下的人手,之后再找机会拔出祸害。 一看到银子,不少人的眼中都闪着光亮,但也都克制住了自己,只有那个婢女连头都没抬一下,面色平静如常。 “老奴自小看这公主长大,就算公主您不再是公主了,老奴也决不会离开。” 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嬷嬷这会儿已经哭出了声,嘤嘤的又跪了下来,似乎是不忍秦淮受这样的委屈。 “,奴婢相信您一定是被奸人所害,只要您能撑过这些天何愁不能再续辉煌?奴婢可以不要月例银子,这为能留在公主府中。” 这一句话出自那位头戴蓝色珠花的婢女之口,可是在秦淮的印象里,这个婢女似乎并不是什么勤快人,今天又怎么会说出这样义薄云天的话来呢? “你们先下去吧,之后公主府的事情明月会重新给你们安排分工,如果有什么难出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秦淮打发了众人,随即对着那个惹眼的婢女勾了勾手,“你留下。” 那女孩看秦淮指着她,乖乖巧巧的低着头走到了秦淮身边,似乎还有些紧张。 “我看你眼熟,你叫什么名字。”秦淮捡了个温柔的语气问道。 “奴婢若芊,是前年来的公主府,一直负责照顾您院中花草,之后被调去了南苑做主事。” 她倒是机灵,立即答了个彻底,这也勾起来秦淮的记忆。 秦淮记下之后看了一眼明月,便吩咐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明月,她会告诉你应该做些什么。” “是公主。” 若芊忙跪下行大礼,可眼神从始至终没有和秦淮交汇过。 趁此机会秦淮又开口问道:“另外你头上的珠花是打哪儿来的?” 既然是问起了这桩事,若芊也没打算隐瞒,立即拔下了这珠花双手奉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奴婢之前在府里捡的,觉得好看就留下了,奴婢不知道这是公主的,奴婢知错这就奉还。” 秦淮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便拿起了拿着花重新别到了她的头上,柔声安慰:“不必了,你带着很好看,送给你了。” 若芊离去不久,秦淮便翻阅着册子问道:“那丫头的背景这册子上可有记载?” “若芊无父无母,当年彩霞看她可怜便把她留了下来,好歹她今日是明白结草衔环了。” 明月对今日若芊的做法甚是满意的样子,并且就这秦淮的手将册子直接翻到了标注若芊身世的那一页上。 “我看未必。” 这上头对她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说她本姓袁,今年十七岁,京城人士,彩霞于菜篮街偶遇带回。 秦淮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婢女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她公主府招人要么是宫里选来的,要么是庄子上推荐的,哪有随便捡一个的道理,就算是捡又怎么能捡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呢? “这无父无母的最容易让人疑心了,刚刚我问起她那珠花的来历,她立刻就知道那是我的东西。若说她没有心机,为何不早些奉还,还非要戴在头上惹人注意,等我把她点出来呢?” 秦淮虽然平日看得书不多,但看人却是出奇的精准,想来也是自幼在母亲身边,看了太多别有用心的人。 而对于这个婢女,她打心眼里就觉得奇怪。 明月看自家主子分析的头头是道,立马又改变了看法,“那公主您的意思是?” “咱们现在没有证据,我让她跟着你也是让你多看着她点。走吧我们去库房看看。” 之前库房里的东西秦淮也只是听了明月的描述,实际上她在公主府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亲自去瞧过库房一眼,如今形势不同了,她也应该学会做些改变了。 路上秦淮左思右想,这关于太子的颂文又不是她揽的活,自然她只需要提供场地就足够了,其余的一切交给秦悦去做,自己只要将这公主府的场面撑起来,再借助这个机会打听打听朝廷中的动向就够了。 说不定沐莞卿也会来,就目前看来要做的是先探探朝臣们的口风,随后才能知道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 “既然明天秦悦要与京城里的贵女们见面,那我们公主府该筹办的就都要筹办好,府里那些上好的鎏金宣纸和雪金墨可还都在?” 她虽然平日里并不回去读书写字,但是尚宫局每个季度都会按照分量拿过来,长年累月的积在一起恐怕能比一整间屋子都高了。 明月之前去检查过,书房这种地方秦淮从不踏足,久而久之公主府的人除了打扫的小厮们,怕是都忘了还有书房这么个地方。 “书房的东西没人动过,估计都是觉得不值钱吧。” “那就好,吩咐下去,他们拆东墙补西墙也好,一定要把前厅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陈设换成素色的同时都挑贵的摆上。” 明月点头,一一记下。她明白这一场仗是公主的翻身仗,只有做好了这些琐事,日后才能立得更高。 还没走几步,顾白修便突然出现在了转角处,他今日带了秦淮东给他的白玉龙纹云肩,整个人挺拔非凡,平添了几分贵气。 “白修见过公主。” 他微微屈膝,秦淮先一步扶住了他,“快请起,虽然我是回了公主府,可你是我的恩人,以后见我不用这样多礼了。” 顾白修目光微亮,从袖中掏出了一把泛着幽幽紫光的短刀出来,这短刀周身银白,上头镶嵌着几颗紫色的宝石,秦淮一接到手中就知分量不轻。 “这把短刀名叫星河朗月,是破军山削铁如泥的利器,今日送给公主防身用,就当是给公主的回礼。” 顾白修嘴角微扬,秦淮难得看他露出笑意,这笑意温柔,像一缕和煦的清风,慢慢的卷进她的心底。 他虽然不是出自皇室也非名门望族,但他身上这先天而来的高贵却让秦淮一次次迷失。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白修的好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跳梁小丑 秦淮回到房中,勉强用为数不多的脂粉敷面,好不容易盖住了那发青的眼圈,半响才见到明月姗姗来迟。 “怎么了,我刚从好像听到前院有什么动静。” 她对镜叹了口气,回忆起之前听到的喧哗声,不禁问道。 “方才我去盘点东西时偶遇了郡主,她撞上了顾少侠,非要缠着顾少侠问东问西,想来也是被那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吸引了,可郡主却不知道咱们顾少侠最是油盐不进的,碰钉子了呗。” 日子突然清苦起来,秦淮自然是受不住的,明月故意换了轻快的语调也算得上是苦中作乐了。 秦淮闻言摇了摇头,放眼京都这么多俊美男子,倒是没有几个能够与他媲美,秦悦这回估计是又动心了。 “顾白修本就是人中龙凤,不止武功高强更是面如冠玉,她逃不过也正常。” 明月见主子有意整理,不由心生欢喜,连忙拿出柜子里的石黛替她画眉,嘴上也停不下来。 “如今彩霞不知所踪,连同来福也被调入宫中,我们是腹背受敌,公主您一定要振作起来重新杀回宫中,把那些笑话咱们的人都杀个片甲不留!” 明月眼睛闪着光,狠狠咬牙的同时手舞足蹈,秦淮似乎预见了她给自己磨刀再递过来,劝自己一刀捅死李缺的模样。 被眼前虚幻的场景迷了眼,秦淮连忙拉开她的手,调转了话口。 “那天事发突然,彩霞采买未归公主府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真希望她是避过一劫,而不是被其他人擒走的。来福他本来就是宫中内侍,回宫中去也是早晚的事,你也不用这样担忧。” 她另外一位近身侍女彩霞一直掌管着府中财物,她还有一个小库房的钥匙在彩霞手中保管,若是能寻回彩霞,想来它们的日子也会过得好些。 来福是父皇自小留在她身边的内侍监,毕竟有十年的主仆情谊,此时他返回宫中若能帮秦淮打听消息或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也未必不是好事。 明月见她恢复生机的样子,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今日公主接连受了两次气反而真做了不少,想来留秦悦在府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能让公主打起精神来与她拼出个鳌头来。 正想着,门便被一把推开。 “好啊堂姐,我还纳闷驸马为何那么生气,还让李缺那个没脑子的来闹事,原来是你早就与他人暗通款曲了,昨日又何必那般装腔作势。” 秦淮还没从思绪中走出来,便已经看见了面前怒气冲冲的秦悦,想来顾白修那冰冷的性子是把她这位自负的堂妹惹恼了。 “郡主,您既然想留下来就要谨言慎行,再说李斩仙现在已经不是驸马了,您是不是要注意称呼。” 见秦悦不经通传就硬闯进来,明月下意识怼了回去。 秦悦自然不会听一个婢子说话,继续横眉冷对,将之前在顾白修身上积累的怨气一股脑的倾倒了出来。 “两位堂兄离世不过几日,你竟然就敢让面首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公主府中,你可别忘了你才刚刚和离,就不怕我去皇叔面前告状么!” 秦悦这是以为顾白修是她豢养的男宠了么? 一时还处在这样的惊讶中没有反应过来,明月很快就把话接上了。 “郡主怎么敢这样和公主说话,就算如今公主一时避开风头,可公主仍是公主,您怎能如此僭越。” 这么多年明月在自己身边,自己准备说什么想说什么她都清楚,秦淮一挑眉她就赶人,秦淮一翻白眼她就说重话,话说到几分、事做到几重都摸得透透的。 可明月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正在气头上的秦悦,她突然愣住,随后失笑。 “堂姐你最好想清楚了,如今你失去公主之位,还有什么能力留住人家,你如今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是趁早放过人家吧!” 经过明月的一番话,秦悦终于把前因后果给理清楚了。 秦悦以为顾白修要离开是因为自己失势,而自己莫名其妙遭了一通数落。 她突兀笑道,“跳梁小丑?堂妹因为在一个男人身上吃瘪就来我这里撒泼,你觉得现在我们两看起来,究竟谁更像跳梁小丑呢?” “你!” 从她刚开始风风火火的冲进门到现在为止,秦淮都一直保持着坐在妆台前隔岸观火的模样,就看着她和一个婢女一言一语,属实是自己丢了身份。 可秦悦就是想不明白,虽然他们三年未见,但秦淮也不至于心性大变啊,竟然这样沉得住气,还容忍了她的激烈言辞…… 真是奇怪啊。 “是我失言了,还请堂姐莫要见怪。” 说完,不等秦淮出声她就扭头离开了,半点没给好脸色。 再一次看着秦悦的背影,明月后脚上前掩上门,问道:“公主,方才您为何不和她解释呢?” 秦淮摇了摇头,若是有人执意要往自己身上贴败坏德行的罪责她也没有办法。 “我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反正顾白修不懂人间情爱,就算她能化出多少绕指柔也难得逞了。” 秦淮耸肩,不忘安排:“找几个嬷嬷盯着她吧,她和我小时候有那么多过不去的深仇大恨,我可不信她会那么容易放过在眼前的机会。” 明月应声,刚准备退下,秦淮继而打听道。 “我当时在沐府听青池说,我之前被关在暗室的时候,段小郎曾经拜访过沐莞卿,似乎是替我求情的意思?” 秦淮这两日回想了在浔阳城所有结交过的人,唯独段小郎她怎么也撇不开,更别说是听到青池说求情这一出了。 年少的喜欢总是犹如害人的毒药,特别是对秦淮这样长情的人。 “确实是有这件事,不过您在浔阳的时候待他那么好,几乎他就是您一手捧上来的,为您奔走也是情理之中的,算他有些良心。” 有些事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月跟着秦淮多次与段小郎相处,也多次听说段小郎又给女官谱了什么新曲子,拿了什么好字画。 要她说,这段小郎分明就是有攀附权贵之心的,只是他心气高手段多,看不上自家主子这种刁蛮公主的习惯性子,一门心思要勾搭上女官这条出路,着实是没有好好掂量自己。 只可惜女官向来洁身自好、鲜有结交之心,朝中官员们这几年来变着法子要逮她的错处,可女官硬是一点可趁之机都没给。 即使女官与公主年纪相符,若不是肩负要职,说不定也和公主一样被迫嫁了人,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要的…… 听到明月这样说,秦淮有一刻的生气,制止道:“不许这么说他,段小郎平时是孤僻了些,但至少这是他有心帮我。” 明月捕捉到秦淮眸子里透出来的光亮,在心中叹了口气。 公主从小到大就因为被陛下溺爱,根本没接触过什么有才学涵养的名门公子,段小郎不过是钻了空子,幸好他是小倌,跨不进皇室大门,这才断了公主心思。 可要不是因为公主岁数不小了,也不至于便宜了李斩仙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只希望公主和女官未来都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会被世俗的眼光牵着鼻子走。 回过神来,明月想起炉子上还熬了汤,这会儿公主府里的下人们多半抽不开身,这还得她亲自去看着。 “对了公主,我刚刚吩咐了厨房给您熬了点汤,我去给您端来,您多少也要吃一些补补身子。” 见秦淮点头,明月忙不迭的出去端汤。 三月的天气总是时好时坏的,连风雨都是说来就来,从不管世人的心思。 云顶青瓦上有天榆国神兽天禄坐镇,九脊顶的长殿人极罕见,转角的飞檐淅淅沥沥的滴着雨水,一对主仆正在窃窃私语。 一身穿白衣的女子低着头,眼里透着些许歹意,话音也透着几分尖锐,让人听到就觉得难受。 “郡主,您也不要这么快就和公主撕破脸啊,侯爷说了,我们的棋可还是要慢慢下的。” 秦悦则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半点没有人前的那番仪态。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秉性根本就和秦淮如出一辙,人见人躲,鬼见鬼愁。 “她如今不过是个被皇室驱逐,被丈夫抛弃的女人,我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跌倒了谷底,你叫我怎么继续沉下心来?” 女子双手握拳,狠狠的砸在一旁的红柱上,戾气几乎要从眼中迸溅出来。 白露明白自家群主复仇心切,可侯爷的叮嘱犹在耳边,她不敢让群主随意行动,以免暴露了侯爷真正的用意。 “话说回来方才那公子确实是好看,光看一眼就会把人的心偷走,您若是实在喜欢不如让人……” 她做了一个空手抓住什么东西的姿势,这一下倒是点透了秦悦。 “对啊!你没看见刚才秦淮护犊子的样子,那个姓顾的恐怕就是她的软肋了,从小到大我样样都争不过她,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偏要叫她难堪!” 主仆两相视一笑,又都扭着腰往东边的厢房走去,一路上她们品雨品花,好像这突如其来的细雨并没有截住她们的兴致,反而让她们更加称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取而代之 日子过得极快,也是秦悦将这时日定得太前了,迫不及待要看秦淮的笑话。 毕竟是为太子谱写追诗与赋词的,所以这接待宾客的事情也不宜铺张。 主要是公主府如今也铺张不起。 今日来的夫人和贵女们不少,基本上都是朝中官员的家室,平时秦淮极少和这些人来往,没想到今日秦悦相邀,她们竟上赶着来看热闹。 若是放在从前,秦淮还怕她们脏了自己公主府地上铺的御用乌石砖呢。 秦悦立在门口与所来的贵女们寒暄两句,而秦淮则藏身于一边的屏风花簇后头观察。 “奴婢看郡主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明月瞧着秦悦含笑摆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东家呢。 秦淮对她的那点小心思可是一清二楚,轻轻捏了她的鼻尖,“谁说不是呢,她看我有负皇恩便急着入住,还暗自筹谋了这样的大事,难说不是准备取而代之。” “她配么?”明月嗤之以鼻。 关于配不配这个问题,秦淮在十年前就想过了。 “他父亲可是青伯侯,是父皇最敬爱的兄长,也是这朝中声望极大的诸侯。她和我从小一同被养在宫中,一同有太傅教习,于情于理青伯侯这女儿也应和我平分秋色,如今我落魄了,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发愤图强了。” 明月又一次被气得哽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悦。 确实,以她的能力,若是想要看清公主如今的局势不难,只是这般落井下石也太过份了。 “哎哟,这不是朱家的黛儿小姐么?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一位夫人突然和一位青衫女子搭了话,那青衫女子长得算是清心寡欲的,衣着配饰也恰到好处,看一眼就觉得舒适。 放在人群中央,倒也还是十分显眼的。 青衫女子笑了笑,下意识的握住了这夫人的手,秦淮眼睛一瞥发觉那位夫人手腕上的链子竟然有些眼熟,可她站得太远看不真切。 “我父亲曾经是太子的少师之一,事关太子身后颂词,做女儿的自然也要为父亲尽一份心了。” 听着那夫人叫青衫女子黛儿,秦淮又觉得有一丁点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朱黛儿这名字……” 明月也记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给秦淮回忆。 “公主您忘了吗?两个月前您曾让我去查李斩仙的外室,就是这个女人!” 是她? 李斩仙那个怂样,竟喜欢这种女子? “她和李斩仙算是青梅竹马,背地里没少给他出谋划策。奴婢之前听李斩仙的手下碎嘴,好像就是她怂恿李斩仙觐见说您的坏话的。” 她对于这件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想到李斩仙在她之前还有这么一位美人相伴。 看着秦淮面色不对,明月立刻就会意了,试探着问道:“要不要待会儿奴婢出去给您出口恶气?” 这边明月还没说怎么出恶气呢,另外一边就又聊上了。 “听说朱府好事将近啊,户部尚书李大人已经将聘礼送进府了?过不良多久你可就是李大人的儿媳了!” 李大人的儿媳? 这女人这么快就要嫁给李斩仙了,合着自己的休书是给送给他贺喜的是吧! 难怪前日李缺那家伙,那么迫不及待的上门来,原来是这个狐狸精要上位了! 听完这话,明月更是不淡定了,挥着拳头就要出去。 秦淮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沉住气,今天是为太子做事,不宜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努力平复的明月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突然开始盯着秦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她。 “你看干什么呢?” 秦淮被盯得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月摇了摇头,坦然一笑。 “奴婢是觉得经过这件事之后公主您变了好多,从前您做事哪里想过后果呢,可如今您不止事事求周全还会替身边人考虑。” 这些转变秦淮自己倒是没有发现,她只是想要努力的活力,努力的证明自己而已。 她揉了揉明月的脸,轻巧一笑,“毕竟经过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我还没有点长进的话之后要怎么给父皇交代呢?” “诸位都请坐吧,今日我们都只是为了太子略尽绵薄之力,笔墨已经在桌上了。” 正当她们主仆还在屏风这边说话呢,另一边秦悦已经宣布开始了,似乎并没有把她这个堂姐放在眼中。 不过这就算了,那意气风发的朱黛儿更是过分,当着众人的面扬声提点。 “郡主妹妹,怎么不见公主啊?难道外头的流言蜚语是真的,她已经被轰出去了,不配继续住在这公主府了?” 秦淮就知道她这次来没安好心,估计是忌惮着李斩仙曾是驸马,怕秦淮知道了这情况,再找她麻烦。 不少人面面相觑,嘴角都还含着笑意,好像秦淮出事是她们最想看到的。 “既然是流言蜚语那就做不得真了,朱小姐也是名门之后了,怎么这样浅薄。若连秦淮公主都不配住在这公主府,还有谁配呢?” 朱黛儿还没继续应答,人群中就有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她们。 只见公主府的大门口出现了一抹黄色的身影,这女子样貌出众气质斐然,如同一朵犹带彤霞的桃花,娇艳有余,令人见之难忘。 这位便是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宣纸,也是三皇子秦玄明已被赐婚的正妃,正是在浔阳名震一时的时候。 她的来头可不小,母亲是艳绝天下的一品夫人花玉京,当年连父皇都拜倒在其的石榴裙下。 可惜这位花玉京早已心有所属,父皇念念不忘,但还是遵从了她的心意,并且还册封了她的女儿宣纸为云墨郡主。 想来她的位分和秦悦也差不多,今日出现在这儿,秦悦的风头可就被抢去了大半了。 原本在秦悦的帖子上,本没有邀请这位准皇妃,而是邀请了女官,这个女人不请自来,没有博得秦悦任何好感。 秦悦上前了两步,摆出郡主的气场来,朗声招呼。 “没想到宣小姐百忙之中还有时间来未大皇子撰写颂词,真是宅心仁厚,怪不得三皇子单独对您钟爱有加。” 宣纸听得出来她这不客气的语气里是对自己的不待见。 “群主也一样,万里迢迢从青州来到浔阳,最好还是恪守本分,可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对您和您父侯的器重。” 也是,这场仪式既然是由公主府来承办,那就不该是秦悦主持,而秦淮久不露面,她心中也有些担忧。 “不知公主现在如何?我现在要见她。” 宣纸次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和众人争个长短,她从来都是恬静逮人,不喜跟风,之前柳宴心在时,她和秦淮也有过几次来往。 见宣纸这样急不可待,秦悦便也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转向众人问道。 “之前听闻堂姐在三皇子府上待了不少时日,堂姐的如何您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如今这样迫切相见,难道是之前的两个月,堂姐其实并不在三皇子府?” 此言一出,众贵女们也吃了一惊,纷纷回忆两个月前无相阁术士的言论,该不会是陛下有所顾忌,这才谎称秦淮是被送到三皇子府去了吧。 宣纸不善说谎,整个人一愣,遮掩道:“你此言何意?” 眼看未来嫂嫂就要招架不住,秦淮这时候才从花坛后面迈出来。 “难道妹妹是觉得我这两个月是游山玩水去了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就像刺一样,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为了撑场面,秦淮今日可算是盛装打扮了,将从前不舍得用和藏了许久宝贝全都拿了出来。 这正红色的裙子上镶嵌着同色羽毛,做工精美,卓尔不凡,还有一些宝石制成珠串悬挂胸前,更衬她肤色白皙。 贵女圈的人从来都说她与生俱来有一股风尘气,完全没有公主还有的容貌姿态,可如今在看,她这妖艳的样子,明明就是当年长枪策马的莺贵嫔啊。 “诸位肯在如今抽空于我大皇兄赋颂词,秦淮感激不禁,若之后诸位有事需秦淮帮忙,秦淮定不会推辞。纸笔已经备好,还请各位不吝惜墨宝。内容言律不限,还是今日参与者,我妹妹秦悦一定会大家整理成册,翻映成章,亲自送到各家府邸。” 秦悦莫名被点了名,可这事确实是她提出的,若这会儿拒绝,肯定会在浔阳贵女圈子前失了面子,她也只好一声不吭的退下。 从前秦淮向来都是对贵女们不假辞色,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大吃一惊。 “这还是当初的那个公主吗?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不成是有人让她这样说的,可她哪里是肯乖乖配合的人呀。” 难道是这位主儿被雷劈了?转了性子? 再说这坊间传言根本不准,还说什么秦淮已经被陛下秘密处决,要不然就是关进了大牢,可如今她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往日那样光彩照人。 白露也在暗地里与秦悦对了眼色,按照她们的想法,秦淮不该这样出现啊。 趁这个机会秦淮在人群中寻找方才那个妇人的身影,这才从朱黛儿身边瞧见,再看那夫人手腕上的镯子,分明就是她母亲的遗物。 花舫莲舟金丝镯。 这镯子是司珍房前任掌珍的心血,是为了报答母妃的救命之恩所作,一直都是母妃的心头好。母妃领走的时候亲手从手腕上取下交给她,如今怎么会在这个贵夫人手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浅水池塘 在秦淮的促使下,众贵女也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被安排在了前厅开始绞尽脑汁的开始挥洒墨汁。 有好几个看起来面露难色的,似乎是是在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编造。 也是,大皇兄这么多年仗着皇后的宠爱肆无忌惮的做了不少糊涂事,这些贵女们平日和大皇兄也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听说过大皇兄的丰功伟绩,就算是胡编乱造也连个样本都没有。 秦淮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位贵夫人,秦悦跟着她的视线也瞄到了那位夫人身上,昂着头打听。 “堂姐看什么呢,难不成您认识那位夫人?” 若是母妃的遗物被秦悦发现,她还不知道怎么变着法子破坏呢,秦淮没直面回复,反而有意气她。 “我不认识,难道远在青州的妹妹你认识?” 秦悦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再做声,秦淮却没想这么容易放过她。 “之前口口声声要为大皇兄撰写颂词的是妹妹你,使劲撺掇我举办这次聚会的还是妹妹你。当年大皇兄对妹妹也不薄,我记得你六岁那年差点跌进水缸,就是大皇兄路过救了你……” 秦淮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多铺垫,不就是想让秦悦也加入贵女们书写颂词么。 又何必假惺惺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说她跌进水缸,还不是因为秦淮骗她说水缸里养了小鲛人么。这会儿她竟然还有脸提? “我写,我这就写!” 秦悦认了,不等秦淮说出意图,自己就绕到了贵女中间捏了一张宣纸这就开始。 贵女们纷纷动手,贵夫人们便没了事,游离在瓜果花盘面前挑三拣四。 秦淮这才找到机会逮住明月往边上走。 “明月,那位夫人什么来头?” 秦淮指着那跟无头苍蝇似得贵夫人,她身上的衣裳看着其实并不是什么极贵重的料子,头上的珠钗也是前年的花样,要么是不受宠爱,要么就是家里并不富裕,也真是不知道那镯子怎么会到了她手里。 明月方才就见公主盯着那人出神,早就看仔细了,本以为公主是知道这贵夫人的身份才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公主竟不识得。 “那是徐侍郎的二夫人,就是之前被您扇了两巴掌的那位。” 徐侍郎?徐纪元! “不会吧,徐侍郎的二夫人都这把年纪了?徐侍郎的口味未免太重了点吧。” 秦淮毫不吝啬自己的评价,上下打量了这位贵夫人,对于徐纪元的嗜好十分不解。 徐纪元是礼部最新上任的小侍郎,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这年轻人的戾气重,对秦淮十分不敬重,秦淮便亲手赏了他两个巴掌。 明月左看右看,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人家才比您大五岁。” 那不过也就比徐纪元大三岁,怎么看着能当他老娘呢。 母妃的镯子她是肯定要拿回来的,只是怎么拿还没想好。 如果这徐侍郎的二夫人今儿是带着怨气来,就是为了看秦淮到底有没有失势,那么秦淮如果开口索要一定会被拒绝,说不定还会引人瞩目。 算了,碰碰运气吧。 她迈开步子就朝着那妇人走去,说话时也不忘绽开笑容。 “这位便是徐侍郎家的夫人吧,果然是超凡脱俗,和徐侍郎还真是般配非常呢。” 这夫人被秦淮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她不过是个侍郎的二夫人,平时别说和公主说话了,就算在国宴上遇见也只能低头。 要不是郡主的帖子,她恐怕一辈子也见不着这样富丽堂皇的大宅子。而从来可望不可即的秦淮,今日竟然主动与她打招呼,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主……臣妇见过公主。” 这夫人刚想行礼,便被秦淮扶住了,引着她往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去。 “夫人哪儿的话,我和徐侍郎可是旧相识了,您也就别客气了,快坐。” 秦淮也没说谎,那确实就是旧相识,还是不打不相识。 料想徐纪元应该是个好面子的人,冒然被秦淮赏了两巴掌,未必会回家告诉妻女。 “徐侍郎如今也算是肱股之臣,礼部大多审核公文都要经过他手,之前还听女官褒奖过她,说不定未来夫人还能封个诰命夫人呢。” 呸,如果徐纪元这样的都能做肱股之臣,那天榆是没人了。 她这两句话全是胡编乱造,可这徐夫人却都放在心上了,当即就谄媚起来。 “哎哟,臣妇的夫君未来还要靠公主多多提携呢,臣女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怎么能获如此封赏。”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秦淮可没本事干预朝堂上的赏罚和官员的升降,其一是她如今不被父皇召见,二是女官将朝堂局面看得牢固,她可没法子劝沐莞卿动手。 铺垫也铺垫得差不多了,秦淮瞄了一眼徐夫人的手腕,神情尤为夸张。 “呀,夫人这镯子可真好看,不知是从哪儿买的。” 她抬起徐夫人的手,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这镯子的质地和纹理,她绝对不会认错,就是母妃给她的那一只。 徐夫人得了公主的夸奖,尾巴都翘上天了,连忙收回上放到自己面前端详,自己就说了实话。 “这可不是买的,是我一个月前在当铺门口赎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丫鬟,竟然典当了这样好的物件。” 八九不离十了,秦淮离了公主府,那些不是宫里的丫鬟小厮见没人正主,这边偷了她府里之前的东西拿去典当,这才落入了这夫人手中。 要知道这可是纯金的镯子,上头描摹的也是工部聘请画师专门设计的,只有后妃才能佩戴的花舫莲舟的图纹。 若不是这个女人不识货,就怎么会分辨不出这是宫中物品。 “果然是不错,我今天见了也喜欢得紧,要不然夫人您开个价,就当今日将这镯子让给我吧。” 既然这个女人还没起疑心,秦淮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将镯子取回来。 其实她这会儿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毕竟公主府的存银不多,万一这女人狮子大开口,她还得谋算谋算拿什么来相抵呢。 “公主您说的是什么话,若是公主喜欢我定当赠送,但这镯子定然是和我有缘,否则也不会落入我的手中,今儿只能跟公主说抱歉。” 这突入起来的转折让秦淮瞪大了眼睛,她今日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的和这个女人周旋这么久了,没想到她竟然这样不识抬举。 徐夫人眼睁睁看着公主的脸色沉下来,她心里后怕这样会得罪公主,可又实在是不舍得割爱。 毕竟前几天算命的先生给他卜了一卦,说她最近恐有变故,唯一抵挡之法就是切勿散财。 徐夫人心下犹豫,连忙换了语气赔笑。“改日!改日我定然寻觅最好的首饰,送来公主府。” 这女人也是机灵,她想着公主府什么没有啊,公主又怎么会缺一对镯子,她就暂且把话放在这,秦淮日理万机,必定是想不起来的。 与此同时秦淮也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看这个女人俗气的衣裳和她头上陈年的配饰,她可不相信这个徐夫人会有什么眼光和钱财来给自己送礼。 “既然夫人不肯割爱我也不勉强,只是我看着这镯子是个好物,还请夫人一定要好好保管!”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集中,恨不得现在就扯住这个女人,就算是剁了她的手也要把这镯子夺回来。 或许放在两个月前她真的会这么做…… “谢公主提点,臣妇一定好好保管!” 这个徐夫人就是不开窍啊,秦淮都已经点明了,她还跟护犊子似的,果然是两个月来没在浔阳掀出什么动静来,大家都以为她是什么善类了。 接着这徐夫人又说了两句话就赶紧逃了,生怕秦淮真打她镯子的主意。 这一次不成秦淮只能作罢,毕竟人多眼杂,徐夫人又是个不清醒的,万一喊出声来,说什么当朝公主和一穷酸妇人抢夺财物,秦淮的脸还不得丢光。 “公主……难道那个镯子是……” 明月站在不远处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了去,原本她还纳闷公主为什么和这么个女人纠缠,可仔细回想才觉得那镯子眼熟。 “没错,就是母妃的遗物,没想到竟然在她的手上。” 秦淮愤愤不平,看什么都来气,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得老远。 明月看着那块在地面上摔了两下滚出去许久还未停下的石头,回忆起以前公主让自己做的事,不由眼睛一亮,问道:“公主,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这样她不肯给,那就暂时放在她那保管一会儿,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的。” 放在从前秦淮早让她动手了,可现在秦淮却出奇的友善,好几次出了什么事都试图以德服人,这就让明月又感慨又头疼了。 未等她拦下公主,不远处就有个嬷嬷小跑来通风报信。 “公主!宣小姐失足落水了!” 宣纸落水? “怎么可能?” 她的池子她最清楚,要么周围有白磨石设围栏,要么就是用花草在池塘周围提醒。宣纸是个聪明姑娘,也没有什么流行疾病,怎么可能会失足落水。 再说了,因公主府养的池鱼都不适合深水,而且对水温的要求极高,所以池子和莲堂都设在了离前厅有些路程的地方,且根本就没不到女子腰迹。 这就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微若纤尘 “怎么个失足法?” 秦淮有些不明白。 那嬷嬷面露难色,局促道:“这……郡主说是公主有意谋划的。” 她就知道这件事和秦悦脱不了干系,估计是看宣纸方才帮了自己,这才怀恨在心。可秦悦好歹也是个郡主,就算要泄愤也没必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吧。 除非,她是想要嫁祸给自己。 “秦悦这是铁了心要陷害我啊,难道宣纸也相信她了?”秦淮摇头,对于这个结论并不惊讶,如果秦悦来她的府邸却什么也不做,那才是真的可怕。 知道事态不对,秦淮连忙赶了回去,终于在流火院找到了这些贵女的身影。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池塘和前院离得那么远,而且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多一会儿,怎么就能这么快出了纰漏呢。 秦淮到场的时候,宣纸已经被人从水池中救了出来,她的衣衫湿的差不多了,有侍女请她去偏厅换衣裳,秦淮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此时秦悦好像拉扯住了一个人。 几个贵女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惊讶也有无奈,恐怕是本想看戏,可都没有想到秦淮的池塘竟然会这么浅。 明月心急,赶忙上前张望,才发现被她拽住的是若芊。 “明月,你先去看看宣小姐的情况,一会儿来与我禀报,顺便悄悄打听一下方才经过。” 见秦淮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等着正主解释这件事。 秦淮正愁戏台搭好了没人看呢,她都唱了许久的独角戏了,秦淮可总算是来了。 “本来还以为整个浔阳城只有姐姐刁蛮任性枉顾礼法,没想到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她拽着若芊的手腕,像是抓住了秦淮通敌叛国的证据一般。 “妹妹慎言,随意皇室可是大罪。” 秦淮静静的看着她演戏也不生气,毕竟从小到大,她和秦悦在这种场面上可是老朋友了。 见状秦悦冷笑,狠狠要将若芊推在地上,可没想到若芊趁这个机会抽回了手,手腕一转,秦悦没控制住力气,在众人面前险些因为太过用力而自己摔倒。 贵女中有人发笑,她强撑住气场质问。 “随意编排么?这个奴婢推宣小姐掉进池塘,你敢说不是你管教不严?” 接着她佯装惊讶,惊呼了一句:“还是说这是姐姐早有预谋的?” 秦悦就会说这么几句,还是当初跟自己学的,一点也不知道嫁祸别人的正确方式。 “妹妹这么说我倒有个问题。” 见秦淮毫无慌张之色,秦悦反而不自在了,退了一步站到白露身边等着她发问。 “妹妹和诸位贵女出来公主府可能不知道,我公主府的池塘全都是潜水池塘,可若芊在我府上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池塘根本不会让人有大碍呢。” 对啊,如果说是秦淮授意要让宣纸出事,怎么会跳这样的方式,若是这个婢女和宣纸有私怨,更不会傻到这个程度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有心之人刻意陷害,妹妹你是聪明人怎么会笨到这个地步?只是今日人多眼杂,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混了进来,竟然想出这个不要脸的法子,妹妹您说是也不是啊。” 面对秦淮的倒打一把,秦悦一下蹙了没,或其蹭蹭蹭往上跑。 “你……你怎么能断定是别人混进来了,而不是有人嫉妒宣小姐风头正胜,而搞出来的花样?” “既然这件事出在了我的府上,我就必然会给宣小姐一个交代。妹妹这样心急,难不成是已经有了什么证据?” “证据倒是没有,只不过就是一个嫌犯罢了,难道姐姐这样心急,是准备要偏袒包庇犯人吗?” 他们两人的争执到了这个阶段,连宣纸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了。 她忙不迭的往这赶,身上的那件粉色衣裳却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秦淮一直都不敢尝试的衣裳,这衣裳通体都是粉红的,裙摆处绣了百花,各色的话多争相开放。 这颜色显得娇嫩,可秦淮已经这岁数了,自然是驾驭不了这样娇嫩的颜色。 如今穿在宣纸身上却是相宜的很,她不愧是真正的天榆第一美人,什么样的衣服到她身上都能衬得主人家美的不可方物。 “今日给大皇子写颂词,我可是筹备了一个晚上呢,果然今日就头晕眼花,这才跌进湖里闹了笑话,为了我的面子着想,诸位姐姐妹妹可千万别说出啊,要不然传进三皇子耳朵里,又要责怪我在外头礼数不正了。” 她一边走来一边为方才的事情作解,试图将胶着的秦淮秦悦先分开。 “再说了,怎么能因为这一件小事而打扰诸位的雅兴呢?若是因为我一人而阻碍了今日为大皇子撰写的颂词,就算我回去了,三皇子必定也会怪罪我。诸位姐妹妹也不愿意看到我因此而受罚吧。” 她今日掉进了湖里,若是秦淮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要找到幕后真凶好好教育。 宣纸却有其沉得住气,这件事到她口中就成了一个玩笑话,果然是温婉怡人的性子。 她这么一说也是给了暗中给了秦淮秦悦台阶,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宣小姐说的哪里话,三皇子心疼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罚你呢?听说您的喜事将近,到时候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先去喝一杯呀。” 本就有夫人想和宣纸攀关系,如今找到了契机,更是开怀。 “是啊,是啊。咱们姐妹几个还筹谋着准备送您一份大礼呢,准备过几日送到你府上去。” “诸位姐妹的心意我领了,改明儿一定在三皇子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你们。三皇子前几日还在与我说呢。他最近才领了朝中不少事,身子还是不太利索,正准备题替几个心腹上来帮帮忙呢。” 也是,原本二皇兄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朝中多个官职都是他的人手,如今他已经失去了竞争自个,三皇兄当然要提拔自己的亲信。 估计这些贵女和夫人都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和兄弟某个好职务,秦淮创造的这次机会还真是方便了不少人呢。 秦悦的精心策划终于落空,被宣纸反客为主。 贵女和夫人们被宣纸的大家闺秀所折服,纷纷上前捧场,一下秦悦这儿倒坐了冷板凳,秦淮感叹她自作聪明,便站到她的山旁感慨。 “妹妹真是好算计,一场精心策划为别人做了嫁衣,这是特意为宣小姐搭的场子吗,改明儿说不定宣小姐好要好好谢谢你呢。” 秦悦猛地回过头来瞪她,一连不服输的样子。 “姐姐莫要高兴的太早。” 说完她气呼呼的一头扎进人堆里,用自己的分开了围着宣纸说话的人,大喊道:“不是说有点心水果要呈上来吗?贵女夫人们还是赶紧前厅请吧,千万别枉费了公主的一番好意。” 因为公主府今日财政状况并不理想,所以秦淮爷只筹备了一些普通的菜色和酒水。 这些东西放在那么个贵女和命妇的眼中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可已经是秦淮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诸位贵女夫人坐在桌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秦悦和秦淮也大眼瞪小眼,都不曾动筷。 逮住机会的秦悦在尴尬的气氛中清了清嗓子,准备戳秦淮的痛处。 “姐姐准备的是什么呀?这些东西能吃吗?该不会是舍不得银子敷衍我们吧。” 这话一出可没人搭腔,秦淮前几日宫人休夫的事早就传遍了,这会儿谁敢跟她作对呀。 早料到有这一出,秦淮先起了筷子,略带不满的指责道。 “都说了今日是为大皇兄来书写颂词赋温的,自然也要吃的清淡些。要是大鱼大肉,诸位岂不是对大皇子不尊敬?难道这些简单的礼仪还要我来教妹妹吗?” 被嘲讽不懂规矩不重礼法,秦悦一下就泄了气,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计谋都没成功。她刚准备用招待不周来搪塞,门口就出现了一青衣女子。 “奉女官之命,今日沐女官琐事缠身无法亲自赋诗文悼念,特意让奴婢前来送上前日准备好的颂词文书,仪表对大皇子的敬意。这些当季瓜果与宫中的百花酿算是女官的心意,还请公主您收下。” 青色的衣裳又是传沐莞卿的话,来者当然是青池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有数十名沐府家丁抬了一筐又一筐的果蔬进来。 有别国的圣女果,还有荔枝枇杷,果然是出手阔绰。 秦淮点了点头,心中不免赞叹沐莞卿还真是够意思,知道她最近手头紧,还特意送了这么多东西来给她撑场面。 青池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了,对秦淮的尊敬放在态度里,惹得秦悦也噤了声。 “我向来爱吃甜食,只是我盘中的圣女果也太少了。” 这才消停了没一会儿,秦悦便又开始了。 她睨着身边朱黛儿的盘子,语气并不客气。 “郡主看看这儿,我正好这儿配的多吃不完,您哪儿都去吧。” 朱黛儿倒是客气,连忙将自己的盘子送了上去,放到了秦悦面前。 方才宣纸落水的时候,朱黛儿好像并不在周围,也是之后回了前厅她才出现的,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表忠心又意味着什么。 只见秦悦对着盘子里的圣女果挑挑拣拣,最终还是推了出去。 “多谢朱小姐好意了,只是拿着别人的东西,我心中始终觉得膈应。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同我这么一般,有些人抢了别人不要的东西却还心安理得出来耀武扬威,也不知道这是做给谁看的。” 这话? 有意思。 秦淮放下手里开了一半的枇杷,洗耳恭听。 “要我说就是她傻得天真、傻的可爱,不知道那是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自己拿了去还当个宝贝。也不知正主背地里是怎么嘲笑她的。” 秦悦这几句话分明就是在说朱黛儿抢了秦淮的驸马李斩仙。 在座的这些贵女夫人可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别以为他们一个个都在品尝美食,其实他们早就竖着耳朵听笑话了。 可是如果让秦淮难堪不在遂了秦悦的心意嘛,她又何必这样替自己说话,掉朱黛儿的面子。还是说她早已经和朱黛儿结了怨恨,就是等今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分外眼红 秦悦的话犹如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朱黛儿的心里。 她虽然不是京城里鼎鼎有名贵女,母家也不是朝中有名的权贵,可她和李斩仙却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怎么能被人说事偷了别人的东西呢。 她知道李斩仙是迫于无奈才领了驸马之位,可他也知道,李斩仙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并没有半点感情。 就算是新婚之夜也是只喝了合欢酒就搬出去住了,这一年多来,几乎除了皇室宴会就再也没有踏入公主府。 分明是秦淮夺人所爱。如今为何所有的矛头都指到了她的头上。 确实,在李斩仙和秦淮成婚不久后,李斩仙就把她接到了别院里住,之前秦淮休夫,亲自举例七出之条,说李斩仙豢养姬妾……朱黛儿也知道她说的就是自己。 那会儿无相阁高人的话传得沸沸扬扬,她也信以为真,这才使劲怂恿李斩仙火上浇油,谁知道她竟然连无相阁的占卜之言都躲过了,如今还风光回府休夫。 虽然这件事给李家抹黑,但她也不曾后悔,至少他终于是拜托了秦淮那个女人,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了。 朱黛儿本不是正强好斗的人,可这会儿却被秦悦有意推到了风口浪尖,众人都等着看她和秦淮是怎么为了一个男人掐起来。 就算她有一万个理由,想要告知天下人,明明李斩仙和她才是天作之合,明明她才是先来的,明明李斩仙发过誓只和她在一起的。 可现在在公主府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郡主这话说得不错,做人做事也该分清先来后到,强行夺取的东西始终是握不住的,早晚也会失去,倒不如在一开始就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配不配得到。” 朱黛儿也没有退缩,将秦悦话的意思翻了一翻,送给了秦淮。 她虽已经把面前的盘子放了回来,但目光却盯着主座上的秦淮。 秦淮本无意牵扯这件事,李斩仙能早点滚出公主府,不再盯着驸马的名头作威作福是她梦寐以求的。 只是当初父皇一直都顾忌着她的名声,宁可多次训诫驸马,也不愿意让她们和离,让天下人诟病秦淮。 其实对于秦淮来说,之前她从来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和离又如何,就算她这一辈子都和沐莞卿一起为天榆鞠躬尽瘁,不嫁做人妇又如何。 只是如今变故颇多,父皇对她不管不顾,她便也没了顾忌,想去试试过和以前日子相反的生活。 曾经的她从不吧规矩放在眼中,如今她就要尝试去做一个天下人都想看到的公主,而和李斩仙和离就是第一件事。 李斩仙出入仕途曾多次试图考取功名,可以他的才智天赋,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连续三四年都名落孙山。他见殿试初选未果,入朝为官无望,便把主意打到了秦淮身上。 世人皆知秦淮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李斩仙便多次制造偶遇混乱,出现在秦淮身边,连续多次后更是假意温存,让人放出消息说他对秦淮有多么上心,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实在是这苦肉计用了一年多,秦淮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加上户部尚书天天架着朝臣们一块上奏为儿子求亲,陛下这才松了口。 秦淮本不想嫁,可宫里的娘娘们都觉得她该嫁人,而且这些年来母妃也不在身边,该教这些规矩的嬷嬷早就被她轰走了。 对于男女主之间如何生情如何说爱,她可都是在画本子上学的,虽然照猫画虎用过几次,都成效甚微。 她也曾经想过和段小郎成婚,只是段小郎从来对她爱搭不理,而且他身份尴尬,实在是不宜进皇室。 本以为李斩仙是个好人,却不料他不过是将自己当做了直通云霄的梯子罢了。 因为驸马的身份,父皇送了他官职金箔,还减免了他父亲的重担,好几次他犯错,父皇也不忍责罚,数次慰问都只让他好好对自己。 可李斩仙呢,第一年在外人面前还是相敬如宾,在父皇面前还是好女婿好丈夫,可在府里他对秦淮不闻不问,任打任骂,就像个只会出气的木偶。 秦淮本就当他是个假人,虽然已经成婚,可心思还是放在段小郎身上,直到他的弟弟李缺出现,对自己无礼至极,而他却只知道一力偏袒颠倒黑白。 这样的男人,秦淮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对朱黛儿就是真心实意了。 沉默良久,正主终于开口。 “自古以来,被你争我夺的都得是件好东西吧,如果连东西就不算,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被人谈论?” 对,她就是在说李斩仙不配,给她提携都不配。 如果不是父皇开恩,李斩仙怎么会有当日。如今他再也不是驸马,沐莞卿也将他调职,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秦淮想了想,继而还是留了一条路给朱黛儿。 “但也不排除有人是真的不识货,将臭石头当做金子,紧紧捧在手里死活不肯松手,非要等着臭石头把她熏坏了才清楚。” 就这样,李斩仙被当做了一个不可说的话题,在众贵女夫人的耳边传来传去。 似乎朱黛儿的表现并没有达到秦悦预计的效果,她不免有些许失望。 再看朱黛儿,被秦淮说了两句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想当初有胆子,让l李斩仙参自己,现在倒是没有胆子和秦淮好好说两句话了。 “对了朱小姐,我今儿在门口听说您好事将近啊,不知道是什么喜事,不如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这件喜事秦淮早就旁听到了,相信秦悦也不是傻子,她此举就是想把这件事挑明,让两个人都尴尬。 不过这也正好随了秦淮的心意,既然这位朱小姐当初有胆子跟自己作对,今天就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秦淮不忘搭腔:“对啊,原本在宣扬我都从未见过朱小姐,要不是郡主邀请我还真不知道我和朱小姐为竟然这般投缘呢。若是朱小姐家里有什么喜事,可一定要告诉我,到时候我和郡主一块去给您贺喜。” 说完这话,秦淮都能看见有夫人把刚喝的茶水都喷出来了。 她们有些也听出来了,秦淮早就已经知道了李斩仙即将要迎娶朱黛儿过门,这会儿却还装不知道,就是要朱黛儿在这个时候下不来台。 可是更让她们费解的是,明明郡主和公主从下就不对付,刚刚还蓄意陷害来着,为何这时候就开始同气连枝了。 这会儿功夫宣纸也静坐在贵女堆里,方才她毛遂自荐,要帮着秦淮整理方才贵女们交上来的诗词文颂,这会儿正专心看着呢。 可是她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浔阳贵女的诗文暂歇不说题材,连平仄韵律都不通透,甚至还有些错字,批改起来十分麻烦。 主要还是因为大皇子是在是没有什么功绩可言,这些年都躲在皇后的羽翼之下,不说长进了,风头全被二皇子压着,就算是有什么差事几乎也办砸了,更是有在澜州城的那一起命案在身。 平南王宁家那边可是在朝中追责良久的,只是人家是太子,死的不过是个异姓王的女儿罢了。 看着看着,宣纸突然有些怀念和柳宴心当初在弘文学院的时候,柳宴心身为澜州第一才女,文采和品性是没得说的。当初要不是她出手相助,说不定她和三皇子根本就不会有今日。 只是她这样令人猜不透的女子已经去远游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她写信,让她好好照顾秦淮。 宣纸其实追问过这件事,柳宴心只是说她为了一件很对年前的事对秦淮多有亏欠,这么做是为了弥补。 眼看着朱黛儿被她们两人逼得退无可退,宣纸还是决定将心思放回道这些赋词中,不再参与那些女子的纷争。 “多谢公主好意,七日之后是我和户部侍郎之子的婚宴。” 朱黛儿最终还是决定说了实话,既然她当初选择了要和李斩仙在一起,那就做好了要被秦淮凌辱的准备。 她已经沉声说到了这个地步,众人鸦雀无声,等着秦淮反应。秦悦更是离谱,吧唧吧唧嗑起了瓜子。 朱黛儿的反应秦淮自然是预料到了,她就像从前那些和自己作对的人一样,不在眼前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真的轮到她了,又畏首畏尾。 秦淮听完故作惊讶,自顾自的分析了起来。 “是吗?朱小姐竟然要和李缺成婚,我就说嘛,李缺这小子虽然平时没脑子,看起来以后也不会有所成就,难得朱小姐还愿意下嫁了。” 秦淮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自己出丑。 这会儿朱黛儿咬着嘴唇,脸涨的通红,一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表情。 “公主误会了,是和户部尚书的长子,李斩仙……” 此言一出,秦淮咧了咧嘴角,似是觉得好笑。 方才她和秦淮所以言论就这样在她身上落下了,那些言论像是耻辱的鞭痕,抽打在她的身上,痛彻心扉又留下难忘的痕迹。 “那本公主就祝朱小姐和李公子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众人都没有想到,在秦淮千方百计的追问之后,得到了答案的她竟然会开口祝福。 这还是从前的秦淮吗? 这话在旁人眼中是转变,可在朱黛儿眼中就成了最后一下击垮她的利剑,秦淮将她的脸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不止如此,还要让所有人都目睹这一切。 计划失败的秦悦反而觉得高兴,看着朱黛儿这种表情,她惬意非常。 她这堂姐这么多年过来终于是有所长进了,也不这些长进能不能用来保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竹马求亲 这一次的聚会算是不欢而散,秦悦连招呼贵女夫人们散场也不去,早早的就回去休息,那这重担自然也落到了秦淮身上。 之前她鲜少经历这种场面事,如今也算是在三皇兄大婚之前先练练手了。 女官送她回府那日关照过了,三皇子和宣纸的婚宴的主事早晚会落到她的肩上,过个两天她就让青池来指导她如何做这件事。 这些贵人们平时哪受到过这种待遇,见秦怀亲自相送恨不得一人要寒暄一刻钟才肯离开。 宣纸是走在最后的,她犹犹豫豫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才出现。 她倒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给了秦淮一个鼓励的眼神,秦淮知道她是好心,便回感激一礼。 时间过去了大半,目送所有贵女和夫人们离开,明月这才绕回她的身边。 方才公主和朱黛儿等人的争锋相对犹在眼前,她真是怕公主那会儿直接和他们掐起来,还好公主如今大气,没有追究。还平白在贵女圈子里博了一个美名,叫人赞叹。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可有人看见宣纸是如何落水的?” 秦淮目不斜视,看着宣纸乘车离开这才放心。 “方才奴婢问了宣小姐,宣小姐只说是之前郡主惊呼她的耳环掉在了池塘边上,准备让若芊去寻,若芊那丫头似乎知道她是没事找事便没有搭理,忙着去厨房帮工。为了避免冲突,宣小姐便自荐要帮着寻找,只是没想到有人故意将她推入了池子里。” “故意?” 那除了秦悦以外就没有别人了,估计秦悦也是临时起意,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一是准备嫁祸给不听话的若芊,再攀咬自己,而是让宣纸这个多管闲事的吃吃苦头。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秦淮这府里的池子之时看着够深。 “你说宣纸为什么不直接指认呢,这也省去了后面的麻烦,说不定连秦悦也会被赶出浔阳。” 只是秦淮不明白,宣纸身为云墨郡主,身份不比秦悦低,而且他还是三皇兄未来的正妃,被说是太子妃之位,就算是当朝皇后也是当得,为何要这样退让。 “宣小姐说她没有看清推她的人是谁,不好随意指认。” 明月当时也再三打听了,可宣纸一句真的没看清楚就将她打发了,丝毫没有要追责的意思。 可能是在秦淮身边呆久了,习惯了别人欺一尺,她们还一丈。虽然她感激宣纸相信自家主子没有害人之心,可也不该这样作罢。 “我看整个浔阳也就数她最善良了。” 秦淮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是为这位未来嫂子担忧。 现在父皇膝下只有三皇兄一个儿子,三皇兄继承大统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身为一朝陛下,哪能一生只对一人耳鬓厮磨。 就像现在的皇后,她也是靠着母家的扶持和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这才坐稳了皇后的位置。 而宣纸性子淡薄的女子,凭借一张绝世好容颜自然不会被厌弃,可难说不会被其他女子所记恨。 秦淮正招呼人关上大门,可却被突如其来的喜乐吸引了。 这个时节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迎亲呢? 也不知是哪家新娘子,摊上了这么一个蠢笨夫家。 大门还未全部关上,就有个人像老鼠一般窜了进来,关门的小厮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扇门便直接夹住了那个窜进来的男子。 “这不是陈公子吗?” 明月在她耳边尖叫。 哪个陈公子?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来,秦淮就狠狠的锤了自己。 还能有哪个陈公子。 那必然是兵部尚书的独子陈思藐。 这位陈公子在浔阳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因为她母亲是皇后的姑姑,便让他进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平日秦淮也见过他几次,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好的一个俊俏公子可惜长了个不顶用的脑子那会儿。 小时候在马场里头,别的公子贵女们学骑马,她抓着陈思藐去打鸟。 教骑马的副将们只敢教育教育陈思藐,却拿秦淮没办法,就这样他还跟着秦淮干了不少荒唐事。 随着年纪渐长,他们的交流相处也少了,每每见面陈思藐最是明里暗里的告诉秦淮有意结亲一事。 可秦淮忌惮着他和皇后的关系,便一直躲着他,一躲就是五六年。 他这会儿为什么要上门来? “淮淮!淮淮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啊。” 这位身着绿衣的公子哥挣扎着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但却一下没站稳,整个人连滚带爬的摸到秦淮身边。 知道今天躲不过,秦淮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还没站起身的陈思藐,想着尽快将这位公子给打发了。 他明明和秦淮一般大,却长得像是十八九岁的年轻模样,左眼的右下角还有一颗芝麻般大的胎记,皮肤白皙到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像是个男子。 特别是他那最常用的动作,一边傻笑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恨不得头顶上就印着一个憨字。秦淮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兵部尚书一直没给这独子某一个好差事。 未等秦淮应声,他陈府的家丁便将盖着红布的箱子挨个都运了进来,门口敲锣打鼓之声又逐渐响起。 不会吧…… 他今日竟然还穿送来了聘礼。难不成是真的打算迎娶秦淮。 不等明月拦住他,他就一把拉着秦淮手倾诉衷肠。 “淮淮,其实我一早就想来提亲了,只是我爹一直说我亮身份悬殊不想让我做梦,但是我知道从小到大我们青梅竹马,你心里肯定是有我的,嫁给那个李斩仙你一定是被逼的!” 陈思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泪光,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话还没说完就先把自己给感动了。 但他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嫁给李斩仙是无奈之举,可心里有他这事绝对是谣言。 秦淮挣扎了几次都没能顺利抽回手,终究还是作罢,蹙着眉头继续听他深情款款的发言。 “我知道你好不容易为了我还亲自休夫,现在浔阳城的好多人都对你指指点点,但是没有关系,还有我陪着你!今天就是来求亲的,还给你带了礼物,你可不要嫌弃我。” 秦淮见他越发离谱。抓住了空子,连忙拒绝。 “我想你可能是对我有所误会,这些礼物其实我并不是……” “公主!” 她还没说完,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声传入耳里,让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彩霞? 那穿鹅绒黄色衣衫的女子飞也似的冲劲府里,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彩霞!真的是你!” 明月是最先抱住彩霞的,分别三个月,她幻想了很多种可彩霞再度重逢的场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可陈思藐和彩霞又怎么会一起出现呢? 秦淮走近,上下打量了她,还好她看着没瘦,还是从前的模样,想来宫里的那些人和二皇兄的人没有为难她。 “彩霞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拨人去找你。” 见秦淮这么说,彩霞第一时间就跪下来,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内疚请罪。 “公主!是奴婢让您费心了,奴婢其实一直都想早些来找您的,可是三皇子府戒备森严,奴婢在周遭晃荡了好多次都没有找到机会!” 因为有陈思藐和这些外人在,秦淮并没有直接告诉秦淮自己和明月这些日子以来的真实情况,而是慢慢将她扶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公主,您出事那天我赶还来的时候公主府已经被封了,我没办法只好向女官求援,但听人说女官被请入宫中,我一时没了主意却正好遇见陈公子。” 彩霞看向陈思藐,这目光中包含了感激以外好像还有些别的情愫,可是秦淮只顾着听她说话,并没有捕捉到这目光代表着什么。 虽然秦淮从前都不待见陈思藐,但看在他帮了秦淮这一个大忙上,暂且就记他一功。 “这么多日来,多谢你照顾我的婢女了,只是提亲的事我不能答应你。” 秦淮这才正眼看他,语气也多少柔和了一些。 “为何,是我做的不好?” 听到秦淮这么说,陈思藐的神情马上就不对劲了,失落时候的神态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秦淮虽然不是铁石心肠,但是见多了他这样子就已经习惯了。 明月在这时候扯住了秦淮,附耳说了两句。 秦淮得到了提示,故作为难:“你很好,但是我听说你早就成婚了啊,为何还要娶我?” “这……我确实已经成婚,但那是我父亲为我娶得妻子,她很好,我也不所以将她休离……” 秦淮的问题好像将陈思藐难住了,他呼了一口气似乎是极难下定决定要做那件事。 转念一想,秦淮觉得既然她都已经走到了现在,将这件事拖延了这么多年,也该重新面对了。 她叹了口气。直视陈思藐的眼睛,“你误会了,既然你已经娶妻就应该好好照顾人家,我与李斩仙和离是因为我知道他并非我良人,你也一样,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年少的朋友,就应该遵从我的决定。” 这些年来陈思藐一直在和秦淮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他一直都以为既然没有得到答案那他便还有机会,而秦淮一直以为如果自己不去面对,就不用尴尬拒绝。 陈思藐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秦淮的那句话,明月彩霞也都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梧桐宝库 虽然陈思藐被秦淮忽悠着离开了,但秦淮却以这么多年陈思藐都没有给她送过生辰贺礼为由,把他送来的聘礼全都留下了。 而且方才秦淮没看见,那些贵女和夫人们上门也都是有带礼物的。 比方说上好的翠玉轩琉璃盏,新进贡的羊绒红毯,还有闻人一笑阁段小郎的新作…… 加上彩霞如今回来了,打开小库房的钥匙也就又重新抓回了手里,一下结局的公主府就又宽裕起来了。 “明月,你快些吩咐人去盯着点徐侍郎家的二夫人,打听打听她有什么喜好之类的,平常经常出入什么场合,又和什么人交往。” 明月领命,但却站着没动。 平常若是秦淮有什么吩咐都直接交给影卫们去做了,可如今影卫都被撤走,任她的金哨子怎么吹都不会有一片衣角飘回来,更别说是调遣了。 要说她们都是皇家养的影卫,自然是对皇命忠心不二,只是秦淮没出事之前让他们赴汤蹈火都没有二话,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父皇让他们离开,他们就更听话了。 “这件事就让若芊去办吧,我听说今日她在众贵人面前处了风头,那这件事自然是交给她最合适了,就给她三天时间,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联想到若芊今日的状态,按理说她公主府的仆从都该是尊礼办事,从来没有敢冲撞贵人的。就算秦悦今天有错,她也不该那般动作,秦淮总觉得这个侍女身上有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奴婢这就去关照。” 明月临走时看了彩霞一眼,这念念不舍的样子,八成是有好些事要分享给她听呢。 彩霞始终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应该在主子出事的时候没有陪在身边,所以一直都是低着头,不敢正面看向秦淮。 “我寝室后头库房的钥匙还在身上吗?” 向来心大的秦淮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想着通过某件事来宽慰她,便找了目前最紧要的说。 见秦淮的态度与曾经无异,她连忙解下胸前挂着的小坠子,双手奉上。 “在,这样贵重的东西奴婢片刻不敢离身,一直随身携带。” 彩霞手里的坠子外表是个玉石贝壳的形态,玉的色泽暗淡,外面还有几道泛黄又不平整的磨损纹路,但用技巧解开来,里面却是一把寒铁钥匙。 二人绕过前厅直至秦淮寝室的背面,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人来打扫,只有几株青叶梧桐树郁郁苍苍,梧桐树是母亲喜欢的,所以秦淮在公主府的西南方向中了一大片,若是没有她的吩咐便没有丫鬟小厮会来打扫。 而这些梧桐更是争气,就算没有人来施肥照料,他们也会躲过狂风暴雨,长成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美好样子。 府里很多人都以为秦淮平日来此是来寄托对亡母的思年,其实不然,她只是把一些喜欢的宝贝偷偷藏起来了而已。 这个仓库被秦淮命名为梧桐宝库,顾名思义,因为它被一片梧桐树所围绕,遮天蔽日、叶落知秋,不为人所知晓。 秦淮在自己建造公主府的时候,命其中一位擅长密室与冰窟构造的师傅特意建造的。 整个宝库用玄铁与大理塑石构造。坚硬非常又不易被人发现,这宝库唯一的一把钥匙便是藏在贝壳玉石当中的那一把寒铁钥匙,她一直教给自己最信赖的彩霞保管。 这一次秦淮亲自将宝库的门推开,东海夜明珠的光亮一瞬间就照亮了整个宝库。 这里头所有宝贝里,她最喜欢的,是一件金丝绣边的汉红唐双、飞翼手推绣的袄裙。 这件袄裙呈嫣红色,里掺金线,在阳光下看闪着好看的光亮,整个裙身由凤与牡丹的绣样遍布,是天榆皇室最高品阶的宫装,也是她成人礼上天榆公主身份的象征。 虽然她的价值并比不上千年难遇的东海夜明珠,也配不上千民匠人日夜烧制的骨瓷,但却是秦淮这些年岁里见过最合她心意的一件。 “里头那两箱金砖还找得到吗,如今正是需要她们的时候。” 其实金砖年年都会赏道公主府,但是凭借秦淮这些年来挥霍的方式,再多的金银也该败空了,只是这两项金砖不同。 这些金砖是弘夙年间的就样式了,金钻的图文还保持着原本的茱萸钱串的样式,而到她祖父那一辈就成了天榆国号的文案。 因为秦淮一直有习惯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这些弘夙年间的金钻就被她慢慢积累了起来,若不是公主府百废待兴,她万万不会将这些宝贝拿出来的。 彩霞见主子这样做,变已经料想到了当前公主府的时局。 她在尚书府的时候没有直接向兵部尚书表露身份,而是以新侍女的身份留在了沈思淼身边伺候,她问过官家和跟着尚书老爷上朝的小厮,他们都说公主如今的局势艰难,按照以前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怎么会这么多日没有召见,而是留在三皇子府不再搭理呢。 况且无相阁那些人的占卜之术犹如天命就算陛下不那么做,天榆百姓也会以人力逼迫,怎么会任由公主继续为所欲为? 只是她有不少日子在三皇子府周围游荡,不止鲜少瞧见三皇子的踪影,更加是从未看见主子,连明月也没撞见。 每次有三皇子府的后厨采买,她总是悄悄跟着,装作不懂行情的婢女问情况,可她们那些人总是最严得很,不止萨摩耶不肯说,更是连混都混不进起。 就当彩霞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才听到女官请旨让公主主理三皇子婚事的消息。 她原本还不信陛下会有这样的决心,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了。 “主子……难道咱们和陛下,真的离心了?” 彩霞不像明月,她不懂不了解的事情会直接问,而不是藏在心里。 因为只有问清楚了,知道眼前所要面对的困难,她才可以更好地为公主排忧解难。 秦淮稍稍叹气,十分直白:“如今公主府名下没有任何良田买卖,宫里也不会发月例封赏,以后的日子不简单,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见彩霞凝眸思量,她又安慰道。 “彩霞。既然你回来了,我身边也就多了一个帮手。我相信有你和明月在,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也相信,我有办法重新回到那个位置,重新成为天榆唯一一位最尊贵的公主。” 这话铿锵有力,绝不是曾经只会肆意妄为的公主会说出来的话。 其实公主从前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了,她不明白人间疾苦,也不知道万物变换的法则,从云端坠下来是痛苦的,但既然公主能够这样坚定的面对,把它当做一场试验,对公主或是天榆也是好的。 看着眼前的公主,她原本额前薄而柔软的发丝变得更长,现在已经垂在了鬓边。乌黑的三千青丝披在脑后,用一只金钗清挽出一个双月发髻。 那两只紫藤步摇插在发髻两旁,如今她的身上没有惯用的龙涎香的味道,反而衬出了两分严谨。 彩霞不敢多做猜测,怕自己的不经意间的言行再次勾起主子的伤心往事,她忙侧着身子进入宝库内部,用小搓力挨个拖出两个高两尺宽三尺的箱子。 要说这金砖的数量并不多,但如果是找到识货的商家恐怕在价格上还能翻一番,如果多花些时间说不定能够试试。 “你挑一些,出去换成碎银,先把府里仆从的阅月例银子发了,再给他们一些补偿,就当是未来日子辛苦了。其他府里必不可缺的东西你就稍微置办一些,这些事交给你去处理我才放心。” 有了这句话,彩霞之前所有的顾忌都烟消云散了。 自幼公主的信赖在,她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出现在公主身边任劳任怨。 “里面的其他东西暂且先留着,只有看到这些,我才能记得我还是天榆的公主。” 秦淮也累了,放下这句话便撤了出去。这会儿已经是未时,她方采用了不少甜品,这会儿已经不想再吃了,便想着回房间好好休息。 一路上无人,回想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便舒心的哼起了小曲,哼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才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站在荷塘边上。 他的袍服白的刺眼,一尘不染的同时好像还从不变化,他的背脊挺直,像是刚正不阿的将士,铁器踏破也不皱眉头。 又重新回到公主府,往日他和柳宴心在时的场景好似又出现在了眼前。 秦淮这几日都在为浔阳的事物奔波,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顾白修交谈了,他该不会生自己的气了吧。 只见顾白修缓缓回过头来,他面色平静,但他的清澈的眼睛却对秦淮袒露真诚。 在阳光下,他的容貌像高山上圣洁的雪花,让人挪不开眼睛,却又想要靠近。 “顾白修……” “我在。” 如果往后日子的每一天,秦淮都能亲耳听到他说这两个字,那公主之位对她来说,似乎也不过如此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和亲有度 秦淮心中羞愧,因为这些日子对顾白修有所怠慢,有时候甚至连面都见不着,而顾白修这个不解世事的人却还是老样子,并未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心怀不满。 有时候秦淮甚至觉得,顾白修的出现是老天爷的恩赐,因为她时长因为自己的得失而顾不上身边人,可顾白修不一样,他甚至不会生气,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任何不妥。 她的眼里蔓延出感激之情,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找有什么事吗?” 顾白修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是不会主动找到秦淮的,所以她觉得不是宴心有信传来,就是修罗门的杀手又要对谁不利。 谁知这一次顾白修却并不是因为这些事而来,他将自己这几日来整理的人物关系册递到了秦淮面前,自己解释道。 “最近几日我看了公主身边发生的事,猛然有所感悟,但不知这感悟是否正确,特来请教公主。” 秦淮翻阅了这册子,才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近几日在身边出现的人,她们的某些特定动作和神情,连一些细微的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小事顾白修都有记载。 而且很多细节秦淮也注意到了,却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有时候顾白修根本就不在场的事都有记录…… “你说来听听,如果我能帮你自然会为你解答一二。” 她合上册子,乐于帮助顾白修答疑解惑。 “之前公主曾答应我教我世间情爱视为何物。这些日子我也所思所学,对于这件事也有了些许不同的认知。我想洛南青对颜妆成因是心有所爱,可颜妆成种种表现乃利欲熏心,是因为她心中并没有洛南青的位置。” 洛南青对颜妆成的感情人神共愤,这么明显的事若顾白修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似乎是发现了秦淮的沉默,顾白修继而又道。 “而曾经我和宴心师妹在浔阳多日,师门感叹过宣小姐与三皇子的感情可歌可泣,实为一段佳话,三皇子当日受秦玄琅设计病危且局势对他无益,宣小姐还愿意不离不弃在其身边照料,这也是心存所爱。” 这是柳宴心告诉他的,也不能算是他自己的感悟,但这些也全都是因情而起,总结的不错。 “这册子上有一些他们所做的事,我想他们是因为这些事而感受到自己在意对方的。” “恩?”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秦淮又翻了翻册子,联想顾白修的话才注意到他的错误。 “你误会了,他们是因为喜欢对方而去做这些事的,因为喜欢才想要接近,才想要冲破一切去保护对方,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和热爱,他们有何至于要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的对方做这些事呢。” 她说得真切,说完后看了看顾白修似懂非懂的样子,忙不迭补充了一句。 “当然,和你一样是因为师门任务和受人之托就要排除在外了。” 要说武功技法,那秦淮可是一窍不通,可说起人间至爱来,她可是顾白修的前辈。 “但是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还有些喜欢止于唇齿,掩于岁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世间的喜欢与爱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在秦淮觉得里头最难的一种却是这样的。 顾白修仔细揣摩了这句话的意思,可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白修愚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想当年秦淮也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的去表达,去告诉他自己的喜欢。如果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就应该去克服困难,去营造两个人最美好的情怀。 她常常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质疑故事里的男子和女子们,为什么最终没能在一起。 可是她忘了,她是一国公主,当然有权利左右别人的境遇,而故事里的人或许只是普通的书生,或许只是浣纱的村姑,他们无法冲破世俗的观念,也无法超脱出自己目前的身份。 直到后来秦淮才慢慢的明白,有些人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止是因为两个人身份悬殊,更是因为两个人祖辈之间的恩怨纠缠,有些爱只能藏在心底,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说出口。 她也跟着顾白修摇头,慢慢解释道:“意思是有些爱没有说出来,在岁月里磨成风沙,多年后心宽释怀,各自拥有新的爱人。” 顾白修听完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秦淮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解释。 “如果你真的想体会喜欢,应该去发现一些表达不明显的,或者是不善于表达的人,看看他们是如何去传递这种喜欢的。” 秦淮像个长辈一样,伸手拍了拍顾白修的肩膀,收回的手在半路上却被顾白修截住。 他真诚发问:“就像公主对我吗?” “哈?” 一下被戳破了心事,秦淮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主和我说话的时候似乎会脸红,也很珍惜我送的礼物。好像以前也有好多女子,她们在说中意我的时候也都会害羞脸红。” 顾白修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时候,秦淮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可顾白修的下一句话,让秦淮直翻白眼。 “但宴心师妹不会这样,她好像和我是多年的好友,说话坦诚直接。有的时候仿佛能猜到我的感受,好像我与她有过别的故事……” 别的故事?能有什么别的故事,要不是秦淮和柳宴心想出国,绝对会怀疑柳宴心是否对这个师兄有什么邪念。 可就是因为相处过,才能从柳宴心的言行举止中看出,她真的只是把顾白修当做了亲人而已吧。 况且! 顾白修在谁眼里不是一张纯洁可爱的白纸,柳宴心那样厉害的人,猜透他的思想有什么难的!有时候秦淮还觉得她能猜透自己的思想呢! 就这样二人相顾无言,心中各有所想,一个着急忙慌的侍女冲了进来,打破了这场僵局。 “公主!刚刚女官派人送来消息,西津的世子似乎有意和天榆结亲,而且西津陛下已经同意了,他们的使臣应该正在路上了。” 等等,这句话里包含的事情也太多了吧,秦淮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什么?他们要和天榆结亲!他们的世子怎么会有这个意向呢?” 天榆创立至今从未有过和别国以及部落结亲的先例,这件事实在是令人费解,难不成父皇松口了?准备和西津互通有无? “天榆和西津百年来从未有过联姻,西津的陛下为何会这么突然?再说了我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出名的世子。若是西津陛下真有意要和我们联盟,也应该是他们陛下迎娶我们天榆女子,怎么会派遣一个名不经传的王爷代为出面。” 这个传言一出,困扰秦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且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侍女看了一眼秦淮身边的顾白修,仿佛是好不容易从他英俊的容貌中摆脱出来。 “他们的陛下似乎被传有龙阳之癖,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他们的世子来办。” 不,这才不是重点! 被顾白修的脸刺激了一下,这侍女才想起来这件事真正的问题所在。 “哎哟,公主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最重要的事是咱们天榆的公主可就您这么一位,再说还未婚配的郡主县主们,就剩下秦悦郡主了。女官她是担心您会被指派去和亲。” 这回轮到秦淮反应不过来了,怎么最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她来的呢。 “这可轮不到我,毕竟我是一个曾经嫁过人的公主,虽刚和驸马和离,但这样的事关乎天榆和西西津结盟的诚意,怎么会轮到我身上?父皇和母后一定不会应允我去破坏这样难难能可贵的契机。” 秦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 现在的局势对她来说十分困难,要是放在以前,就算是西津陛下点名要她,她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父皇拒绝这门亲事。可如今天榆的百姓巴不得送这位晦气的公主脱离天榆地界,自然是都希望她能被派遣去和亲了。 “女官还说什么了?”她沉声偷偷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对这件事了解不深,“方才沐府的人只是来通知了这件事,具体陛下和女官什么打算并未告知。” 秦淮摆手让侍女退了出去。 主要是这丫头从进来为止,眼睛就一直盯死了顾白修,这让她有点不太放心。 “这件事顾少侠怎么看?” 秦淮记得顾白修出自破军山,他对三国十二部的了解一定比秦淮更多,问问他说不定会对往后的局势更有了解。 “我认为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按照西津如今的国力根本不用与任何别国与部落建立不一样的联系。而且……这件事未必是朝着公主来的。” 不是朝着自己,难道是朝着秦悦么? “西津世子长什么样啊,万一是肥头大耳的庸才呢,那天榆不是亏了老本?”秦淮不以为意。 “其实和亲未必是需要天榆皇室血脉,像宣小姐不也是后封了云墨郡主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淑妃之物 公主府要维持往日的荣光本就花费良多,再加上彩霞提议去宫中上下打点一番,那又是另外一笔开销。 所以今日秦淮和明月便准备前往浔阳有名的当铺,典当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玩意儿。 这段时间秦淮也做过诸多尝试。 比如上一次在门口大骂李缺,并且以七出之条修夫李斩仙。这其实都是给父皇的一些暗示,她知道浔阳城中父皇耳目众多,曾经自己不管是去了哪里,闯了什么祸,都会有人向父皇禀报。她在赌,赌父皇会放心不下她。 今日秦淮也没有准备便装出行,而是风风光光的从公主府的大门前往典当行。 她想让父皇知道如今自己的困局,让父皇尽早心软,采取一些措施迎她回宫。 上次为大皇兄举办那般盛大的仪式,消息应该早就传回宫中了。 难道父皇和皇后不会夸奖她懂事听话吗? “公主,这几把椅子可是上好的梨花木。这也要拿去当铺吗?而且这也是宫中之物,万一让人知道是从您手上流落民间,是否会对您不太好。” 明月看着后头小厮抬着的箱子和那些上好的家具,心中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这些都是公主府的老用具了,是当初建立公主府的时候,公主一粒才买的,在府中多年,一般都放在中央眼皮子底下。那些小厮和丫鬟们基本都不识货,那这些当成普通的木料家具,不知道实际上它们的价值。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么多啊,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手上没有银子,一切都是白搭,再说了,能有这种眼光的肯定是达官显贵,要不然就是顶级富商,用不着担心它们会真的流落民间。” 对于皇家用具这件事,没有人比秦淮更加清楚,毕竟什么好东西不是最后都流进了她的公主府呢? 底下这些官员啊,每年进贡都会选一些新鲜的好东西。这几把椅子的真实来处其实也尚且难说,若是真的有官员和诸侯能够寻得,也会找机会送回宫。 这是秦淮回来浔阳后第一次出门,能够呼吸到浔阳的新鲜空气,简直是一种享受。 “掌柜你可要看清楚,这可是御赐之物哪儿能有假,就算是有少许瑕疵,这价位也不能有如此落差吧。” 万金典背靠浔阳福脉,落座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若是放在一些特定的日子,万金典当行可谓是客似云来。 今儿秦淮来得早,典当行外头似乎还没有什么商家,连打下手的帮工都没有几个,仅有一男一女的两道人声传入了秦淮耳中。 “玛瑙本就不比玉石金银值钱,而且这不过是一支陈年旧物,就算我真高价收了来,也未必能转手买卖,这亏本的生意姑娘还是另找别家吧。” 这讨价还价本就是商人的天性,秦淮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会儿掌柜的真真为难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收不下这姑娘的物件。 “诶你这人……掌柜您这典当行可算是浔阳城中最大的一家了,若您都不敢收下,又让我投去哪里。实话跟您说了吧,这可是血玉玛瑙,既然我说是御赐之物就不会骗您,而且这簪子还是出自上任宫中尚宫之手。” 出自上任尚宫之手的玛瑙钗子? 上任尚宫姓苏,她本是司膳房出来的女史,要不是做了尚宫,根本不可能动手制簪。 而由她经手的手势少之又少,既然那女子说是御赐之物,秦淮倒想一见。 她和明月蹑手蹑脚的潜入偏厅,远远的看了一眼屋中的二人。男子被称为掌柜,但年纪尚轻的模样,而那女子相貌平平穿戴看着也极为普通,那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御赐之物呢。 秦淮远远的看着那女子的玛瑙簪子,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这簪子上的红玛瑙色泽暗淡,并不像普通的玛瑙那样鲜艳,从雕刻的功法和形状上来看像是一个被撑开了肚子的石榴。而且固定玛瑙的娄金底盘偏小…… 石榴代表多子多福,向来是对后妃们的美好祝福,也多被那些后妃们当做珍藏的宝贝。 而在宫中,她好似真的见过这么一支玛瑙钗子。 淑妃莫云兰,也就是二皇子秦玄琅的母妃就有这么一支。 她也曾是颜家的舞姬,因先被送进王府,后来福皇登基跟着被封妃,可母妃来了之后她得好日子就到头了。 莫云兰的性子并不是父皇喜欢的那一种,要不是他出自颜家,是颜家送进王府的人,估计也不会得到父皇的宠爱。要不是因为她之后生下的秦玄琅,也不至于会被封妃。 因为母亲不喜欢她,所以处处刁难于她。自然父皇对莫云兰的宠爱也就更少了。这只玛瑙簪子是她当时受宠的时候,由前任尚宫所造的,她一向很喜欢,日日都戴在头上,自己小时候还曾经揪下来把玩过。 可这样东西,又怎么会在这个女子的手里呢。 “明月。” 秦淮附耳嘱咐了明月两句,让她前去会会这个女子。 明月心领神会,将秦淮的话默念了一边,就掀开帘子直径走了进去。 “既然这位小姐说句是宫中之物,那宫中之物总有个合适的名头吧?这钗子就没个好听的名字吗?” 跟着明月的步子,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惊,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钗就叫做百子石榴!” 那紫衣女子态度越发不好,见有人质疑,更加不悦。 明月有任务在身,自然是不会理会这紫衣女子的态度,继而复述道。 “方才我在门外听了二位的谈话,我倒觉得这茝子不错,小姐可否借我一看?要是合适我便出价将它买下来。”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明月,似乎是看明月的打扮并不像是会出高价的人,便斜着眼睛提醒道。 “既然姑娘刚刚已经听到了我和掌柜的谈话,那您就应该知道,这血玉玛瑙价格不菲,不是一般人能出的起价格。” 明月在演戏这块深得秦淮真传,她拿出了平日模仿秦淮的样子,左右翻看着玛瑙钗子故作轻松。 “价格这块小姐不用担心,若是我喜欢,就算是千金万金我也买得。只是你说这是御赐之物,若是您偷来的抢来的赃物我可不收,我要的东西一定是来路清白,有迹可循的。” 被指这玛瑙钗子来路不明,那女子一下就激动起来了,只是她片刻的紧张后又恢复了理智,一把将钗子夺回。 “若是姑娘真心喜欢我可以降价卖给你,可若是姑娘只是凑热闹的,我恕不奉陪。” 那女子试图离开,却被明月挡了回来。 “小姐紧张什么,难不成您这钗子真是偷来的?” “你干什么?难道还准备强买强卖吗?” 女子心慌,声音都在颤抖。 秦淮在外头看得清明,那女子越是不愿意承认,就说明这钗子的来路越不对, 百子石榴,这就是当初淑妃钗子的名字,那这必然就是淑妃的物件,而那是女好像并不是宫中的婢女…… 能让一个小丫头来这浔阳最大的典当行典当御赐的珠钗,她这胆子也必然不像是偷来捡来的,这就说明她是受人所托,却不想被人发现。 看来是宫中手头拮据的不止秦淮一人。 二皇子通敌叛国,有谋反之嫌。最后连皇家陵墓都没进得,他的生母莫云兰在宫中的处境可想而知。 或许是受母亲的影响,也是因为秦玄琅没有准备对她手下留情,秦淮对这位淑妃的印象并不好。 虽然母妃离世之后她们二人之间态度有所缓和,但往日的那些痛苦耻辱,秦淮这个施暴之人都没有而忘记,而莫云岚这受苦之人又怎么会轻易揭过? 几番僵持之下,明月觉得差不多了便缓和了几分,“方才掌柜出五十两,我出二十两。” “你什么意思!” 见这出价越来越低,那女子更是摸不着头脑,觉得明月是来闹事的。 而掌柜的看情况不对,正准备上前阻拦,却被明月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就十两好了,反正你大开带着这东西出去,看看官兵会不会抓你,私盗宫中物品可是大罪,宫人悄悄运出售卖也是重罪,你且试试。” 明月这会儿神情恐怖,语气凝重,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卖就卖,赶紧拿银子。” 秦淮看着丫头几乎被吓破胆,不免觉得好像,她不过是个代人办事的,若是办砸了会挨骂,可不止于把命搭上,果然还是识时务的。 明月满意的接过钗子,从荷包中掏出了五两碎银,颠了颠拍到女子手上。 “分明说好的是五两,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女子眼看着就要反悔,伸手要娶抢夺,可却被明月大力掐住了耳朵,疼痛难忍。 “既然你知道我说话不算话还不快走,若是跑慢了可就被人追上了。” 说罢,明月猛地将她整个人往后甩,一脸笑意的凝视着她。 “你!” 好女不吃眼前亏,那女子狠狠跺脚自认倒霉,就此离去。 秦淮见状赶紧藏身与门后,未被其察觉。 五两银子买了淑妃的罪状,划算,太划算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合理经营 看到今天浓妆淡抹的秦淮得意洋洋的走进来,这掌柜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 这商人的脑子就是转得快,一下就猜出了秦淮和明月的关系,连忙上前问候 “不知这位小姐要典当些什么好东西?” 秦淮见他是个明白人,也不愿意兜圈子。 “掌柜的客气了,我公主府有两把上等梨花木的椅子,本来是我的心头好,可是最近有仙子托梦给我,说这椅子源自一棵上百年梨花树。最近这梨花树有成仙之相,若是子孙压在我公主府恐被拖累,定要找个有缘之人才行。” 秦淮一句话点名了自己的身份,又用了一个跳不出错处的借口搪塞。 一听秦淮乃是当朝公主,掌柜的立刻行了一个大礼,态度更加恭敬。 “不知公主驾临,真是让我万金阁蓬荜生辉啊。” 秦淮让跟来的小厮将梨花木的椅子堆放在了万金阁门口,引这掌柜的出来查验。 这掌柜的心里也清楚秦淮最近遇上的事儿,但从刚才看来这公主也不是真的草包,若是能将公主当做噱头吸引更多的皇亲国戚、商旅外族,那他们万金阁岂不就是天榆第一家了。 他匆匆看了两眼,心中有了一番思量,这才带笑商量道。 “我看公主也真是个识货的人,好东西竟然是逃不出您的法眼,这么着吧!这些梨花木的椅子,我出双倍价格收取。以后就要麻烦公主了,若是有一些难得的,我们工匠师傅们看不出成色的宝贝,还需要您给断断。不过这您出面的价钱也好说。您看怎么着?” 掌柜的话说的周全。足以让人信服,秦淮都有人买。也知道这个掌柜的看重的并不是自己的眼光,而是自己的身份,既然各取所需那也没什么。 秦淮正愁没有机会将自己的消息传到父皇耳中,如今这掌柜的相帮,何乐而不为呢? “自然是好的,本公主向来乐于助人。说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公主府通报。” 看寒暄的差不多了,她不忘找回正题。 “话说方才那位姑娘,常来你们万金阁典当东西吗?” 看方才那紫衣女子整个人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典当行典当东西,如果能知道她平时典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应该能更加方便秦淮调查她的来路。 “确实,大概每七天来一次,都是典当一些珠宝首饰,打听过来路却也不说,咱们典当行做生意的,哪有挑剔客人的。” 那掌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位姑娘前来典当的东西可还在手,能否借我一观?” “这是自然,公主请跟我来。”既然公主有令他也不敢不从,连忙带着秦淮往内室走去。 一些十分明显是出自、宫中的珠宝按照典当的日期摆在秦淮和明月面前,一开始还只是一些普通又简单的耳坠子,后来倒是越来越胆大,开始典当一些玛瑙手串翡翠腰封。 从这些东西的规格上来看,都是妃位能用的,基本上能肯定都是淑妃的物件。 可她明明是妃位,宫中的俸禄也不会全断,除去吃穿用度也不至于会用到这么多银子。 难道淑妃还在做别的营生? 谜团在秦淮心里越散越大,她越发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宫去看看了。 “掌柜的,这些东西你开个价吧。” 既然一经发现了淑妃的马脚,一根百子石榴钗不能说明什么,而这么多证据在面前,就算淑妃想逃也逃不掉。 那掌柜被秦淮的话吓到,实在是因为秦淮以前不讲道理的事干的太多了,他可不敢贸然得罪。 “不敢不敢,若是公主喜欢都拿去便是了,还望公主多多照顾咱们万金阁的生意。” 见掌柜这样殷勤,秦淮当然不能就这样应下,她让明月把外头的小箱子安排人抬了进来。 “这是自然,外头我还带了一下其他器皿,便当做是我与掌柜的交换了。” 这里头有一些骨瓷玉盘,和昨日那些贵女们送来的琉璃玉盏,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反正放在府里也是浪费,倒不如用来做些人情买卖。 只要和掌柜的混熟了,那以后她府里的东西不都成了现银了么。 见秦淮不像传闻中那样霸道,掌柜的心里也高兴,既促成了买卖又得了便宜,便把秦淮当菩萨一般供得起来。 好说歹说把秦淮哄得直乐,自己心里也才舒服。 收下了些许银票,明月也把那些淑妃送来典当的珠钗装进了装匣里。 二人心情舒畅,让小厮先行将东西送回公主府,自己带着明月在浔阳城中逛一逛。 不得不说浔阳全就是比云州好得多,看这街道上的摆设,还有城中的亭榭楼阁,天子脚下就是讲究。 现如闻人一笑阁是去不了了,秦淮自然要从别的地方打听些消息。 闹市永远是三教九流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也是诸多消息能够汇聚的地方。 凑巧的是,今天浔阳城中最有名的明清酒楼招募厨子。 宴请所有浔阳城中的名流品尝各色菜肴,从湘菜、浙菜、鲁菜等菜系中选出最终的赢家来胜任新主厨的位置。 秦淮别的不拿手,鉴别珠宝、品尝菜肴,可是最拿手的。 既然有这么好的事儿在等着她,那她自然要去凑个热闹。 “这明清酒楼以前不是做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换主厨了?” “你是不知道这明清酒楼是换了新老板,如今的老板可是三国的富商濮公子。” “他不是前任药师谷谷主的私生子吗?如今寻回来了,竟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就富可敌国的大商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谁能想到前任药师谷谷主能有这种好福气呢。” 秦淮听着底下围观人的交谈,心中也有了个底。 药师谷谷主的儿子?三国鼎鼎有名的富商? 这姓濮的她怎么没听说过。 她登上明清酒楼的时候,酒楼里头已经聚满了贵族弟子,还有不少是她眼熟的高官子弟呢。 她本不想挑事,真准备绕过这群纨绔,可其中却有人认出了她,先一步拦到了她的身前。 这个人她认识,是李缺的好兄弟,也是一个浪荡子。 “哟,这不是我们天榆最高贵的公主殿下吗?公主怎么也有空来这明清酒楼混吃混喝呢?” 这男子姓曲,不是什么好人,就仗着名下有些良田有几个臭钱就跟着李缺不学无术。 “我看啊,她这公主是名存实亡,其实早就被陛下厌弃,是她自己没皮没脸,还非要顶着这公主的名号。” 另一边有个黝黑的男子也窜了出了,似乎是这曲照的哥们,他见曲照羞辱秦淮,也不愿意放过这在浔阳城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台下仁人多,秦淮不想重复以前的老路,瞪了这两人一眼一言不发。 “贾兄慎言,万一公主老脾气犯了,真把你吊在城楼上吊个三天三夜,我们兄弟几个可不去救你。” 接着,身后又有几个好事的书生走了上来,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调侃秦淮现在的尴尬处境罢了。 以前这种场面对于秦淮来说不足为奇,因为他们这样的言语态度,在她眼中就是嫉妒愤恨,恨他们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命,生在皇家。 可是现在……秦淮只觉得恶心。 “明月,这明清酒楼果然是浔阳一绝,连这市井恶犬都闻着香味来凑热闹了,真是让人觉得晦气。” 虽然这么说,可秦淮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若是现在她甩袖离去,只会助长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本想着她开一句尊口,这些人就会十项,可没想到曲照那家伙也不知从李缺那得了什么消息,对她如此不敬。 曲照陡然发笑,整个人的脸和身子都跟着抽搐,好像地板也被他带着抖动起来。 “呵,公主竟然说我们是恶犬,和您比起来,我们可万不敢当。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在浔阳城人人喊打,若是没有了这泼天权势,您可什么都不是。” “你!” 这是秦淮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以前争抢着给她提鞋的无赖欺负。 不过想这样激怒她,不可能! “明月,快过来坐下吧,咱们今天是来品尝美食的,不要因为几粒老鼠屎坏了之后的好菜。” “是公主。” 曲照被这么说,还要上来纠缠,楼下却突然响起一声呼喊。 “濮公子到——” 濮辰明? 秦淮这会儿可顾不上看这几个败类了,连忙把住了栏杆,准备一睹那富可敌国的男子是什么模样。 只见远远的,有一位一袭玄袍的男子慢慢走来,他的衣服上用金丝绣一只鲛。墨发用一个镶金发冠高高束起,发冠上的那颗珠子,足以有父皇朝冠上的东海珠一样大。他那金色的发带随风扬起,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步伐瞎想。 渐渐走近,只见这男子眉目如画,挺拔的身躯,是那种和顾白修不相上下的英姿。 这个世上,还真的有和顾白修一样的谪仙么?不,不对,看他的样子更像是可在天地间呼风唤雨的魔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巧舌如簧 当这个男子出现在楼下的时候,人群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轰动,足以见识到这个人的地位。 连同其他一同前来品尝菜色的公子小姐,也迟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而作为一个及其敏锐的人,也能够看出这个男子周身都带着一种不同凡响的气质。 鼓声敲响,明清酒楼的掌柜的登上二楼,招呼各位前来品赏的公子小姐们落座。 除了曲照一行人以外的贵女公子都不敢与秦淮为难,也不愿插手这样的闲适,方才曲照言语激烈,而这些人也都是静坐一旁。 掌柜的估计是一早就瞧见了曲照等人刁难秦淮,此番亲自招呼也是为了既能让比赛顺利展开。 “来者皆是客,还请各位公子小姐们先行入座,咱们五位参赛的大厨在后厨可已经跃跃欲试了,就不要辜负楼下客人们的期待了吧。” 虽然明面上他并没有强调秦淮的身份,也没有对曲照等人的行为加以阻拦,但是话语中还是有意为秦淮解围的。 曲照这一行人虽然是京城公子哥里最不入流的,但也不希望破坏这场比赛,从而的开罪明清楼幕后的老板,便也乖乖回到了座位上。 掌柜的随后又开始挨个介绍那些大厨都擅长的菜系,顺带稍微提点了一下明清酒楼近期的活动。 可秦淮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掌柜的介绍上,而是想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幕后掌柜。 纵使秦淮这么一个热爱美少年的人,也从未听过这号人的名头,他又是怎么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顺利跻身到了浔阳城公子榜,并且这样尽人皆知。 “明月,这个濮公子是什么时候来得浔阳?”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放低了声音询问明月。 其实这濮辰明的身份明月也知道呃不多,只能尽量将方才听来的说一说。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听底下的那些人说起,说这位主儿来头可不小,似乎和碧云岛的安如慕还是称兄道弟的朋友。” 见秦淮这样孤陋寡闻,一旁长桌上的曲照不由笑出了声。 “原来还有我们堂堂四公主不知道的事呢,想来濮大公子的名号应该都在浔阳传遍了,平时最爱热闹的公主竟然完全没听说过,想来这些日子您根本不是在三皇子府,而是在上面穷乡僻壤避风头吧。” 这句无心的话让秦淮心惊胆战,就怕曲照知道自己前两个多月的真实去处,这样一来,她失去父皇宠爱的事岂不是就要传遍浔阳城了。 “本公主关心家国大事,自然不会像曲少爷这样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以败光家业为己任呢。” 秦淮也没客气,适时的拿出以前训诫她的架势怼了回去。 关心家国大事,别说整个明清酒楼没人愿意相信,就连秦淮自己也有点心虚。 可她是一国公主,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的话越是听着无法令人信服,就越是不敢有人质疑。 曲照被他这么一回,倒也没了话,自顾自介绍起濮辰明来。 “濮大公子威名震震,几乎是垄断了碧云岛和天榆的所有红珊瑚以及海产的生意,他自小在元城长大,对经商之道耳濡目染,十二岁就成立了自己的商号,如今名下已经有一百多家产业了。虽然这些年赚的盆满锅满,却也没忘了回报百姓,如此为百姓谋福祉的人,可比无相阁大师口中会为百姓带来灾祸的人好多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秦淮呢。 “既然曲少爷还分得清孰好孰坏,又为何不肯花些心思,好好想人家学习学习呢?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强求别人,免得落人口舌。” 秦淮如此巧舌如簧,终于将曲照给堵住了,他也不再发话,气鼓鼓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茶。 不多久就有香味从后厨飘了过来,光闻着香味,秦淮几乎都能判断出这菜色究竟是什么。 她咽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端住公主的形象。 到底是明清酒楼,浔阳最大的酒楼之一,连挑选新的主厨都要经过这么道工序,层层选拔挑逐优胜者。 第一道菜是清蒸白玉猪手,也是宫中御厨做喜欢在宴会上做的主菜之一。 秦淮对这道菜极为挑剔,白玉猪手就应该是通体雪白,汤汁醇香,不应该有多余的葱姜蒜等物占据味道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秦淮大为满意,其一是这猪手处理得十分干净,不见一丝毛屑;其二是外表看着丝滑无比,用筷子戳上去只觉得肉质松软富有活力。 “公主,这也太香了吧,几乎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处理得当色香俱全。” 明月用筷子帮秦淮将肉剔成小块,放到秦淮的碗中,这肉刚分开的时候,里头粉色的肉质还冒着热气,一看就让人十分有食欲。 一块肉放入嘴里,整块像是化开一样,保持着新鲜黏腻的同时也没有肉腥味,清蒸的方式更加好的锁住了这白玉猪手的香味,让人迫不及待的尝尝第二块。 这刚刚开始就端上来这样大的硬菜,让秦淮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后面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诸位公子小姐品尝下来无一不是夸奖,连底下靠近柜台的看客都被一人分了一小碗,想来这明清楼的老板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一开始是打出了这样的噱头办了一场比赛,然后邀请了城中基本上都是有些名气的人来品尝,曲照就不说了,还有没促成一桩姻缘的薛媒婆,最能说会道的女状师茝子,刚死了丈夫的官家小姐…… 虽然他们当中不乏名声不好的,但都是百姓们最关注的人,有这些人撑场面,就算是不想看比赛的,也想一睹他们的尊容。 这样想又看了看身处其中的自己,秦淮一下觉得十分不自然,连食欲也退了大半。 “这一位海大厨从江南来,除了这拿手的清蒸白玉猪手以外,还擅长很多海产的做法,若是大家感兴趣,咱们明清酒楼还会在不久后举办河豚烟,届时诸位一定要赏脸啊。” 怪不得人家生意好呢,有这么多好点子,怪不得濮辰明这么会做生意。 秦淮在心中道了一声敬佩后,第二道菜也跟着安排了上来。 小米椒的味道灌入鼻息,让秦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她最喜欢吃辣了,可因为天榆子民都不喜欢辣味,会做这样菜色的厨子也少之又少,虽然父皇每天都会为她在民间寻觅良才,但那些菜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 不像这第二道菜,闻着味道……就让人想打喷嚏。 曲照和他那几个坐的近的兄弟已经打了两个巨响的喷嚏,一旁的贵女频频皱眉,投去不悦的目光。 秦淮倒是还好,这样的插曲没有阻断她对美食的探索。 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剁椒百味花鲈鱼,这种鱼是天榆江河的特色,别国基本上都没有这种鱼类。它因鱼嘴较尖,背部呈青灰色而得名,因这种鱼类繁多,所以也被端上了菜桌。 它肉质紧实,刺少易煮,也成了天榆子民最爱的一种鱼类。 就像女官沐莞卿,最是喜欢实用这类鱼,她一般都会吩咐出自用炭火烘烤,加入海菜、腐竹和菇类,秦淮也十分喜欢去她的府邸蹭一顿花鲈鱼。 而明清楼的这剁椒百味花鲈确实用了她最喜欢的一种方式,菜虽然端上了桌,但有好几桌都被退了下来。 秦淮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实用辣味的,她也不管这些人如何挑剔,自顾自的夹了一块鱼肉。 这鱼里放了许多辣子,有秦淮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似乎不少都并不是天榆盛产的辣子。鱼头被一分为二,均匀的铺开在盆中,里头还有一些可食用的宽粉和细面,也算是一菜多吃。 这肉刚到嘴边,秦淮就嗅到了这浓郁的辣味,这辣香虽然刺鼻,但也足够好闻。 辣子在口中蔓延,几乎是跳动起来,刺激着秦淮的感官。 太好吃了吧!这究竟是用什么椒拌的。 这道菜褒贬不一,主要是因为里头不乏有迎难而上的,在吃了两口之后整个人辣的几乎就地学会喷|火。 曲照盯着秦淮一口接着一口的品尝,眼神也从不屑变成了惊恐。 要不是这是一次比赛,秦淮都准备将这厨子请出来好好求教一番了。 “这第二位大厨师承楚国高人,和楚国的王妃也算是同门,他总是擅长不同种类的香辣菜色,若是好这一口的客官绝对不能错过他的拿手大菜,襄州辣虾!” 掌柜的说这话的时候,秦淮恨不得站起来鼓掌,这到底是是什么神仙老板,招揽了这么一群各有神通的大厨。 就算是在宫中,也未必能尝到这样的美食吧。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秦淮才意识到濮辰明的恐怖之处。 这些厨子个个本领惊人,若要自己开酒楼也不是难事,又为何都纷纷来应征明清酒楼的主厨呢? 这个濮辰明看来也是有通天的本事了……联想到刚刚有人说他富可敌国,秦淮只觉得一阵后怕。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时来运转 一盏茶的时间后,另外三道菜挨个端上了菜桌,分别是炭火竹筒肉、八宝糖心烤鸭、襄州尖笋狮子头。 一时间每个桌上的品菜人都没了声响,只顾着享用面前的名菜,而外头围着的看客,哥哥眼瞪眼口留涎,都像削尖了脑袋,再闻一闻那肉汁的香味。 明清酒楼的掌柜的也不着急,挨个菜介绍完之后便等着他们用膳,对于这些品菜人的状态,他看着十分满意。 唯独看到秦淮这里时才有了些许改变,本以为秦淮身为毫无皇室模样的公主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仪态,可是她那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的模样,实在是叫人难以挪开眼睛。 她的美食有目共睹的,而安静时候的样子也极为好看,特别是拿持筷子的双手,白皙纤细,从上到下都能看到娇身冠养、锦衣玉食的痕迹。 想起方才小二匆匆上来对他的耳语,本来他是不理解的,如今看到秦淮的仪态,这才恍惚间有些明白。 “诸位也吃得差不多了,不知哪位准备先来评价评价啊。” 曲照这样好出风头的人答案盎然是一马当先,丝毫不等其他人的反应。 “猪蹄肥腻量大,竹筒肉香汁多、就是烤鸭甜了点,内热外生,没什么嚼劲,不如本少爷府上的厨子,那剁椒鱼太得劲了,本少爷可承受不起。” 就这? “嘁——” 人群中开始有人不买账,只觉得曲照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既没说出这些菜的滋味如何,也没说出什么不满意或是做的不好的地方,只让人觉得没劲。 看曲照的反响不好,他那几个兄弟也没有敢站出来接着点评,要是说的不好吧自己丢面子,要是说的好吧曲照丢面子,两者都不行,还不如闷下声来。 跟着就是一些贵女,不痛不痒的夸赞了几句,唯有那叫茝子的女状师说得还不错,对于菜色的评价与秦淮心中所想别无二致。 “既然几位多多少少都对咱们家的厨子有了评价。不知道秦淮公主觉得咱们明清楼的菜色可比得上您宫中的司膳房?” 掌柜的环顾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他的秦淮的身上,想来也是对前边几位的评价并不满意。 秦淮本以为自己没有这评价的资格,既然掌柜的问了,她也就来参一脚。 表示对几道菜色的满意,也是传达对厨子们的尊敬,她起身站了起来,清清嗓子,直言不讳。 “今儿在明清酒楼吃到的可都是硬菜,要说我喜欢的得是头两道菜。这清蒸白玉猪手色香味俱全,且肉质丝滑细腻,入口即化,肥美的同时不失精致。剁椒花鲈鱼也不错,我一向最爱吃辣,这菜中的辣子和宽放得极其到位,多一分则偏辣,少一分则无味。” 与此同时她还用新筷子夹出了里头的几种配料,高举起来,以便让台下人看得更加清楚。 “花鲈鱼是咱们天榆百姓最常见的一种鱼类,能够做成这个样子,相信也迎合了不少天榆百姓的口味。这鱼头粘|稠且足够入味儿,八角与豆豉的搭配让这道菜增添了更多的惊喜。” 秦淮分析的头头是道,掌柜的也频频点头,这么一来旁边的曲照等人脸色都变了,更别说浔阳其他的贵女们了。 掌柜的对她的评价给予了肯定,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她继续往下说。 这样一来秦淮也不客气了。 “炭火竹筒肉应该是西津的菜色,他们多喜欢以羊肉抹油,加上十多种配料,放在木炭上烘烤,虽然味道不错,但其实是失去了羊肉本来的滋味。这一点宫中的御厨其实处理得很到位,因为这道菜来源于西津,自然更多的是迎合了西津人的口味。” 其实这道菜在宫中也是有的,只是父皇和几位美人品尝后觉得不够贴近天榆风味,这才让那个司膳房的人加以改制。 “若是在烘烤的过程中删减掉几种味道比较浓烈的香料,再用咱们天榆配料中的肉蔻茴香,可能味道会更好。” 她这也是听宫人说的,并不是自己的见解,如今就当是借来撑撑场面吧。 听了秦淮这样高的评价和真诚的建议,掌柜的对秦淮的敬仰又多了两分,连忙上前道谢。 “公主有如此宝贵的意见,实在是帮了我们明清酒楼大忙,之后小店若有改进,还请公主再次光临品尝。” 秦淮巴不得掌柜的请她来呢,那样她可就是在浔阳的最中心,消息最流通的地方安了巢。 “这是自然,贵酒楼地处皇城中心,直至今日已经有近十年历程,再说贵酒楼又有这样媲美司膳房的菜色,自然是要常常光顾的。” 得了掌柜的青眼,自然是有人不服气,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来。 “那公主可否说说剩下的两道菜呢?” 秦淮只当是有人还想听听其他菜的口味,继而往下看。 “八宝糖心烤鸭、襄州尖笋狮子头其实都是前朝名菜了,味道也大同小异,但是其中可以褒奖的是,这竹笋狮子头中增加了其增添了一些其他的味道。里头其实不止有竹笋,还有山药和荠菜,这种推陈出新的方式值得推广。” 这两句说的在理,连不少看客都开始在脑海中幻想着狮子头的味道。 “方才曲少爷说八宝糖心烤鸭外冷内热,味道太甜,其实是曲少爷食用的方式有问题,这道菜是需要用小刀将整只鸭分开,用外头的脆皮蘸着烤鸭里面的糖心,因为食用方法有误,所以才会觉得味道不对。” 八宝糖心烤鸭除非在宫中,不然民间使用到的机会并不到,看曲照这样子应该是没吃过好东西的主。 说到这,曲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被点名说没见过世面,他自然是不情愿的。 “说到底都是前朝的旧俗,有什么值得推敲的,还不如整几个好菜好酒来得痛快,这骄奢淫逸之人就是懂些陋俗,有什么好炫耀的?” 这两句几位酸臭的话倒是激怒了掌柜,他突然正色道:“咱们明清酒楼有像是钻研各国各地的美食佳肴,不管怎么说这道八宝糖心烤鸭也是先人的心血,曲少爷怎么能这样出言否认先贤?” 曲照没想到这掌柜的也来帮腔,气势一时落了下风,干站着被所有人上下审视,他脸皮薄,背后都开始发热,只能推开了桌子先行离开。 秦淮见了只觉得顺心,掌柜的还真是正直之人。 之后便到了主厨的选拔赛事上,根据各位品菜人的意见,以及主厨自身的人气,自然是剁椒花鲈鱼的那位胜了比赛,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明清酒楼主厨。 明清楼到底是大气,将剩下未食用过的菜品端了下去给客人们尝试,又让堂倌们派发了一下票券,当做送给百姓们的福利,拿到票券的人都可以在期限内来明清酒楼免费选择一样菜。 和明月报餐了一顿之后秦淮正欲离开,掌柜的却适时地出现在秦淮面前,似还有话要说。 “掌柜的,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这掌柜的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他从袖中拿出一块带有数字的号牌。 “是这样的,咱们濮老板想和公主交个朋友,这是咱们明清酒楼的贵客号牌,您请收好,以后您若是想吃什么随时光临,这账都记在濮老板头上。” “真的?” 明月的反应比秦淮更激烈。 秦淮始终保持警惕,毕竟商人只认利益,她认为这濮辰明并不是什么容易接触的善人,如今还有意要接触自己,更是目标不清。 “多谢掌柜的好意了,本公主心领了。” 说完她就郑重其事的接下了这块号牌。 不要白不要,这明清酒楼可是风水宝地,管他濮辰明有什么目的,反正她身边还有无虽不能的顾白修呢! 众人看见这一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秦淮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来了曾经的辉煌日子。 谁说她是假公主,谁又说她会带给天榆带来灾难。 分明这会儿她就是时来运转,什么好事都被她赶上了才对。 “公主,濮辰明该不会是看上您了吧!毕竟您可是浔阳城数一数二的美人,还贵为公主!” 明月走在路上,嘴角还带着笑意呢。 秦淮摇了摇头,反驳了她的观点。 “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可都是什么呀?你也不想想,他们都说濮辰明富可敌国,而且他的生意遍布三国之大,和安如慕就是知心好友,又怎么会轻易的看上我一个不被世人看好的公主。” 这么一说明月突然紧张起来,生怕这个濮辰明对公主不利。 “那他该不会有别的目的吧?难道他也是修罗门的人?” 秦淮想着自己多么没想到的困难都挺过来了,一个濮辰明又能将自己怎么样呢。 “如果他真的有目的自然会说出口,或者有所表现,我们不用担心。” 虽然她内心对那个男人并不看好,但多事之秋,但凡参与其中的人越多,她恐怕就越容易回到原来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再遇郎君 “公主!” 秦淮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喊她,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也是一袭白袍,长相也算是上乘,浓眉微挑,唇薄有度,眼睛里没有一丝谄媚,倒像是以文人自处的贤士。 “那不是玉兰君吗?” 明月率先反应过来。 玉兰君若白,乃是闻人一笑阁有名的清倌之一,只是名声略微比段小郎低了一筹。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宴心在时曾给秦淮出过接近段小郎的主意,也是在这工程中让她结实了若白。 他虽然花名不如段小郎,却也是一等一的贤才,抚琴煮茶都不比段小郎差。 若白慢慢走近,他身上的熏香味道又有飘来,不是那种清新淡雅的香味,似乎有玫瑰的香气夹杂着玉兰花的味道,能叫人难以忘怀。 这是若白作为玉兰君特有的熏香,天下之大,独此一家。 “草民见过公主。” 走近之后,若白没有忘了见到秦淮该有的礼仪,他俯下身子,在人群中行了礼。 秦淮连忙笑着扶起他,“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其实这会儿秦淮不愿看到再有亲切的之人为自己行礼,因为这会儿估计也只有还敬重她的人才会这样做了…… “若白怎么会在这里啊。” 一般来说闻人一笑阁的小倌无事都不可擅自离阁,若白的出现,也实在是让秦淮吃惊。 听到了秦淮的询问,若白微微低了头,“半个时辰前厅人说公主在此处,若白便想着来瞧瞧……” 秦淮还未来得及表是什么,他就像是生怕被误会一样,连忙为自己解释。 “之前一事若白未能帮得上公主什么忙,心中仍未曾释怀,如今能看到公主安然无恙,若白也就放心了。” 原来如此。 “您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如今我不还是好好的吗,但凡你有空都可以来公主府找我啊。” 秦淮感激若白的挂念,且从前对他的印象也不错,这才温柔以待。 可若白还是有些不自然,好像没能帮上秦淮什么忙是他倍感遗憾的事,直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 “其实这三个月来若白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公主的安危。只可惜若白只是一个小倌,人微言轻,帮不上公主什么忙也算了,连公主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秦淮不爱看人自责,她抓住了若白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他。 “若白,毕竟我去三皇兄的府邸也是父皇的意思,你也知道,朝中当时对我的偏见颇多,父皇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我啊。你既然没有得到消息,那么那些好生事的人更是没有消息,这么看来就是好消息啦。” 秦淮突如其来的鼓励让若白愣在了原地。 从前他一直以为公主的眼中只有段小郎一人,她的喜怒哀乐从来也之为他一人。 可是如今,若白却不再那么想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机会。 世人都说秦淮挥刁蛮任性、霍无度、荒淫无道,不适合公主之位。 可依他所见,没有人比秦淮更加单纯善良,他看到了秦淮对段小狼的视若珍宝,为了地段小郎一见,她付出的诸多努力。 在这过程中,她是那样的鲜活可爱,让人想要靠近,而她的美艳,也足以让人为之痴狂。 有的时候若白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闻人一笑阁最有名的小倌,为什么那个得到公主青眼的人不是自己。 “若白,你发什么呆呢。” 秦淮伸手在若白眼前挥了挥,这才叫醒了他。 “对了公主,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闻人一笑阁找我。” 若白也听说了之前秦淮休夫的事,既然李斩仙那人有这种胆量找人上门挑衅,这就说明公主地位真的不如从前了。 其实说完之后若白都觉得自己可笑,秦淮就算失宠也还是公主,自己不过是一个身为卑贱之人,又怎么能帮得上她呢。 “好啊,真好我还有不少事要跟你打听呢,要不然我明天就去闻人一笑阁找你?” “真、真的吗?” 他没有想到秦淮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还同意明日就来找自己。 “当然是真的,你快回去吧,你这么好看一个人出来可不安全。” 秦淮对他眨了眨眼睛,语气真诚。 对于秦淮的玩笑,若白虽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乖乖听话的回去。 “公主,咱们不是说轻易不去闻人一笑阁么?难道你还想着段小郎呢……” 明月见若白走远,在秦淮背后小声嘀咕。 被戳中了心中事的秦淮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为自己辩驳。 “确实是轻易不去,可既然机会都送上门了,咱们也不能就这样放过啊。” 明月不在嘀咕,只是在心里觉得这是秦淮为了去看段小郎找的借口而已。 再次哼着小曲儿回到府中,才被告知秦悦的父亲青伯侯已经到了京城,秦悦已经跟着进宫拜见了。 “她不在府里也好,免得碰上她又心烦,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秦淮是巴不得秦悦千万不要回来,让她近几日耳根子清净清净。 反正这些日子以来,李斩仙和李缺估计是不会再找上门来了,若是秦悦让到父皇母后面前告一状,让父皇多多留意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那传话的小丫鬟低着头,生怕传达了郡主的话惹公主不悦,先是看了看明月,这才开口。 “郡主说公主府里只有残羹冷炙,说您虽然小气,但她不会嫌弃您,估计还有一两个时辰就要回来了。” “她倒是执着。” 秦淮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秦悦不会轻易退缩,今天离府的时候她特意关照厨房不要给秦悦送饭,也不许燃炉烧菜,让秦悦饿个一顿两顿长长记性。 今日走了一天的路,秦淮早就累了,她正准备回院子里休息,正好瞥见了这会儿刚从外头回来的若芊。 想起之前她让若芊去调查关于徐侍郎二夫人的喜好行踪,八成是她有了结果。 “若芊。” 秦淮第一时刻叫住了她。 若芊看见秦淮,立马低着头恭敬走来,她的步子稳健,后颈直到背部都十分挺拔,就算是弓着身子也能察觉到。 “之前吩咐你去办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回公主的话,奴婢询问了徐侍郎家的小厮,也跟了徐夫人两日,多半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若芊看上去极为自信的样子让秦淮好奇,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奴婢而已,竟然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完成秦淮布置的任务。 “徐侍郎的这位夫人姓顾,也是浔阳城中人,好像还是徐侍郎的远方表妹。她平常喜欢用怀玉阁的胭脂,尝尝叫崔大妈家的烧饼,每日下午几乎都回去平南王妃那儿打马吊。若是得空……她还会趁府里人不注意,去闻人一笑阁。” 闻人一笑阁? 侍郎的夫人竟然也会去闻人一笑阁这种地方? 这可是个惊天大秘密,这种事连若芊也查到了! 惊讶之余,秦淮瞥见明月那不满意的小表情。她估摸着,在明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去闻人一笑阁的理由。 “你可知道徐夫人她一般都是什么时辰会去闻人一笑阁?” 既然那是秦淮最熟悉的地方,那不如挑选在那里和她谈谈。 若芊语速不便,“若是消息属实,相国夫人应该在明日约了徐夫人去闻人一笑阁。” “那你可知道他和哪位小倌平日里比较熟络?”秦淮见有机可趁,继而追问。 但这一点确实是太过隐秘了,若芊并不知情,也只能如实汇报。“这一点奴婢还没能查到,公主可以再给奴婢一点时间。” 能够得到这些线索,对于秦淮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且下去领赏吧。” 若芊没有拒绝情怀的好意,“谢公主赏赐!” “公主……”明月轻唤,意在询问秦淮明天如何行动。 对秦淮来说,从前她若是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而如今她只是想办法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一回生二回熟,再怎么说我也是当朝公主,她拒绝的了我一次,难倒还好意思拒绝我两次三次么。实在不行我就如实相告,她难道敢擅自窝藏我母妃的遗物?” 明月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自然和顺利了,为什么万金典当行的掌柜会轻而易举的就提高价格,又为何明清酒楼的濮老板也会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连这徐夫人平日的活动范围,都好像是有意划分好的,就等着秦淮勾勾手说两句话? “可奴婢总觉得这镯子不是无意间落入徐夫人的手里的,总感觉似乎有人暗中指使,要不……” 秦淮似乎会错了意,以为明月是说会有歹人埋伏。 “你是想让我叫顾白修跟我一起去逛倌馆喝花酒么?”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顾少爷也未必看得明白啊。” 如果要说可疑的话,再没有人比得上她府中的这一位了。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再掀是非 入夜,因为今日星空灿烂,秦淮特意将晚膳转移到了院子了。 明月和彩霞一左一右的站着,秦淮看着她二人一会儿玩笑打闹,一会儿互相调侃,一瞬间还真觉得回到了从前。 她的右手边放这彩霞今日整理对的成品,大小仓库的物品清点,和现银记录。往后再翻一页则是对于之后用银子地方的规划,可谓是利析秋毫。 其实仔细想想,从回到公主府之后她就转了运,既摆脱了一直和离未果的李斩仙,又接到了离开公主府已久的彩霞,还和如今名动京城的濮辰明搭上了关系,连沐莞卿都为自己寻了一件好差事。 秦淮觉得,只要加以时日,别说重新回宫拜见父皇,连自己的名声估计也要换一换。 今日在明清酒楼吃过的菜肴还在嘴边,看着公主府后厨准备的清淡菜色她也觉得十分欢喜。 “彩霞,你一直留在陈思藐的府中,知道最近浔阳城的大事吗?特别是那个叫濮辰明的,你可了解?” 秦淮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心中任然是在意的,她也想知道这个众人都惊羡的男人的底细。 彩霞最擅长打听消息,一般浔阳城里有什么新出的秘密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又何至于濮辰明这样的大人物呢。 “一个月前濮公子入京的消息炒的沸沸扬扬,濮公子富鼎天下才旷古今,且相貌也是举世无双的,她可是全浔阳城女子梦中的夫婿,着实是掀起了不少动静。” 全城女子的梦中情郎,岂不是比顾白修还有厉害了。 “有人说他是药师谷谷主的儿子?那他到底是何门何派。” 秦淮之前在明清酒楼听了一耳朵,对他的身世几位感兴趣。 说到这彩霞也有些不自然,好像这件事对濮辰明的影响极大,直接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要说这濮公子的缺点,就是身世不够光彩,他确实是药师谷谷主的儿子,但却是私生之子,没有人知道他娘是谁,而且在他刚生下之后就和父母分离了,是元城的一户人家收养了他。” “那濮辰明的身世还挺可怜的,他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竟然能做到今日这种地步。” 竟然如此,一个一早就和亲生父母没有联系的孩子,在养父母的关照下还能长成这样厉,看来他的养父母一定费了更多的心血吧。 “元城最容易出商贾,听说他的养父母也是有名的商人,再加上濮辰明颇有天赋,十几岁就能自己开商铺办银号了。”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因为濮辰明自己就是有用之人,不像自己。 秦淮不由感叹道:“果然聪明的人不管是放在哪儿都能发光,真是羡慕她们的好脑子。” “公主可莫要妄自菲薄,您可聪明着呢。” 明月听了半晌,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那如今他和药师谷前任谷主相认了吗,那他娘的身份可有被人知晓?” 对于这种江湖八卦,秦淮可是最关心的。 之前似乎听柳宴心人提起过药师谷谷主,看他好像是个不修边幅之人,但濮辰明好像和药师谷谷主的性子完全不相似。 她甚至有些诧异,到底是怎样的娘亲才会有这么一个气质不凡的成功儿子。 彩霞摇了摇头,对这事道并不知情,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哟,姐姐这是刚休了夫婿,转头又看上濮公子了?” 秦淮这才刚低下头暗自感叹,另一边却又冒出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姐姐可真如传闻中一样风流成性呢,只可惜濮辰明可不是简单人,您还是断了这心思吧。” 眼见着秦悦不慌不忙的走进来,秦淮这一天的好心情顿时去了大半。 “我还以为妹妹在宫里流连忘返了呢,难不成是惦记着我公主府的残羹冷炙,才特意回来和我共进晚膳的?” 秦淮不爱搭理她,拾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这碗清淡玉米粥,不由调侃。 同样的,秦悦看了一眼那飘着菜叶子的玉米粥,也是一脸嫌弃。 “这些东西还是姐姐自己承担吧,只要不做白日梦,什么都好说。” 彩霞刚回来,对于秦悦的无礼十分不屑一顾。“切。” 听了这一声,秦悦也不悦起来。 “我差点忘了,今日我进宫听皇后娘娘说起,西津的使节已经在路上了,好像是带着替他们世子和亲的消息来的。” 这件事连秦悦都知道了? 秦淮总觉得,她现在提起此事肯定是别有用心。 她抬眸瞥了一眼秦悦,不带任何感情的问道:“怎么,妹妹想去?” 秦悦也觉得可笑,叉腰反驳,“西津的世子自然是配怎么的公主了,妹妹又怎么敢僭越呢?” 她这么一说秦淮是真的有些慌了,如今她消息闭塞,自然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宫中消息的,就怕秦悦说的是真的。 “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见秦淮这么紧张,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姐姐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想想,你身为公主无益于民更无益于今,最多就是个摆设而已,这种和亲的事最合适你不过了。” 这明晃晃的羞辱秦淮已经顾不上了,只是尽快分析秦悦话中意思,如果事情已经敲定,她定不会说出这种的话来狡辩。 呵,不过如此。 秦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随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让人将桌上的用具都撤了下去。 “原来如此,我劝妹妹还是好好算一笔账,我不过是个嫁过人的公主,和妹妹这样正直妙龄的郡主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她提上一抹消息,凝神反问。 “就算如今要选人和亲,皇后又怎么会舍近求远呢?” 她的这句舍近求远是指自己如今不受关注,而秦悦则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并且在皇后面前得到这个消息。 “不可能!我父亲可是青伯侯,皇叔自小疼我,定然不会让我远嫁!” “是吗?难道父皇自小就不疼我了?” 这一问把秦悦问住了。 “那你要想清楚,放眼皇室当中真正天榆血脉的女子,只有你还未婚配。你长到如今可有人和你定亲,再不然就是有婚约?” 答案是没有。 秦悦一心想为自己找一个喜欢的人,就算不是权贵之子也应该有万贯家财,青州的那些败家子她是看不上了,这才等着到了浔阳来碰碰运气,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被安排去和亲!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后怕,如果皇后娘娘不是打她的主意,又为何要挑现在让她入宫请安,又正好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若是西津世子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远嫁博一个美名成为未来天榆王妃,也算是胜过秦淮了。 就怕这个西津世子是个又老又丑的坏家伙,不到自己后半生不得安生,恐怕秦淮做梦都能笑醒,八成自己乐呵还不够,还要托梦给她一块乐呵! “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到底这桩好事会落到谁头上。” 秦悦气冲冲放下这句话扭头就走,丝毫不给秦淮送一送的机会。 其实她但也不是急着离开,而是?急着去给父兄送消息。 这边的秦淮经历了一场唇枪舌剑,心里也不舒坦,忙让明月起身去女官沐莞卿那儿问问情况。 她可不能去西津,若是这个时候被指去和亲,那么她的名声一辈子都没得洗了,恐怕还会连累到和自己交好之人。 “顾白修呢!快去请顾少侠来,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见秦淮奇怪,彩霞半刻也不敢耽误。 和亲之事可大可小,别说是公主了,她做为公主的近身婢女也一定会被指派同行。 她可不能离开浔阳,离开那个人! 彩霞有一件一直埋在心底的事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和自己情同姐妹的明月。 她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的影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才要再次遇见那个人了,绝不能让机会就这样偷偷溜走。 她虽然和明月一样,从记事起就被安排在了秦淮身边服侍,从骨子里她就被刻上今生今世都忠于一人的烙印。 可年少时候的喜欢是会跟随一生的,她无数次想要割舍掉这段情谊,可无数次都没有成功。 那个人像蛊毒一样蚕食这她的心神,让她无法专注,无法继续好好生活。 本以为时间是一剂猛药,可以让自己忘记那个人的面容,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竟然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趁着这件事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要抓住为数不多的时间了。 公主对她犹如嫡亲姐妹,她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离开。 多种选择在她耳边环绕,她怕自己会迷失…… 不,她不能背叛公主,但又控住不住自己的心。如果能有两全的办法,她一定要拼尽全力去试一试。 秦淮这会儿自顾不暇,很不来不及考虑其他人的想法。三月即将到来,那是万物开始新的使命的月份,她也要守住自己的领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再见悸动 在榻上好不容易睡着,翻一个身却又天亮了,她让明月彩霞给自己尽快梳妆,赶在闻人一笑阁开门前就守在里头,免得错过了徐夫人来的时辰。 昨夜她再次请顾白修帮她查探西津陛下打得什么算盘,如果真要从她和秦悦当中选一个人去和亲,一定不能是她自己。 虽然昨日明月回来禀报,沐莞卿让她切勿有心,一切以将三皇兄的婚事顺利完成为主,其他的她自有办法。 彩霞习惯了从前给秦淮的打扮方式,自然头饰衣裳都尽量挑选鲜艳的,秦淮本不想那么张扬,和一想到今日要去的是闻人一笑阁,便又安心让彩霞给自己装点。 今日这发冠名叫暮秋,先是将额前松散的头发都梳上去,以三七分至两边,用橙红色的凤尾绒花固定一个小梳篦,足金发梳带上成套步摇,最重要的是在贴近额头的部分粘上一个留有流苏的萼片。 这个发髻是宫中司制房的阮司设亲手交给宫人们为主子们准备的,而从服饰上,彩霞挑选的是一件高领枫叶红褙子,整件衣裳有白色与红枫色组成,广袖上印着三两条细窄的叶子,裙摆上缝着橙黄轻纱,一步一摇,贵气非常。 “公主果然还是适合这样艳丽出彩的样子,可不能再行那朴素之风了。” 梳妆完毕,彩霞看着光彩照人的秦淮暗自感叹。 “彩霞说的没错,平时是咱们主子懒得打扮,要不然还有那些贵女们什么事。” 有她安排一切,明月也舒心了不少,彩霞从来都是有主见又可靠的,好像她回来了公主府就恢复如常了。 “要不要奴婢前去备轿?”送公主走出屋子,彩霞贴心问道。 “这是最好了。” 秦淮都有三个月没做过轿撵了,主要还是公主府人手稀缺,轿夫只能从小厮中挑选,可之前府中事宜没有安排妥当,她也不敢随去抽派人手出来。 有了这身衣服,再加上轿撵,往闻人一笑阁门口一停,看还有谁敢说她失宠。 秦淮本来想让彩霞同去,可彩霞放心不上府里,准备留下来,万一女官派人传信,再或者秦悦那儿有什么举动,她也好尽早知晓。 彩霞做事向来省心,秦淮没有坚持,和明月一起出了门。 其实她心中还是有点小期待的,也不知道段小郎见着她会不会有所表示,毕竟在年初那会儿,段小郎还曾给她寄过新写的词句,秦淮那时候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特意请教了柳宴心之后才敢回复。 她现在都还记得段小郎那会儿写的词中的两句。 ——西风消素裹,海晏还东君。 万一今日段小郎问起自己写会的那两句诗是何意,她又要如何作答呢? 当时柳宴心说段小郎那是一首期许春日的绝句,整首诗都是描景的味道,倒是没有什么新意,倒不如换换口味回他一首冬日赞,劝劝他别这么悲观消极。 那当时秦淮送回的那两句,就应该是赞写冬日盛况了。 她这会儿还一知半解,轿子就已经停在了闻人一笑阁的大门口,明月让门口的小厮进去禀报,让阁主竹青炽亲自过来迎接。 闻人一笑阁的老板竹青炽和秦淮也是旧相识了,当初她十六岁初到浔阳,随后就办了闻人一笑阁,距今开启已有八载,那初期的年岁,若是没有秦淮的支持,闻人一笑阁早就开不下去了。 不过时,竹青炽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她还亲自为秦淮掀开轿帘。 “公主您可回来了,咱们一笑阁的郎君们真是朝也盼,暮也盼,就等着您回来呢。” 秦淮从轿撵上走了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竹青炽身边站着的那一脸喜悦的若白。 在看到秦淮这一身新意之时,他的眼眸明显更亮了。 “之前朝中非遗颇多,又恰逢两位皇兄接连离世,我这个做皇妹的自然要仪表诚心斋戒祈天,以保我三皇兄身体康健,这才一直闭门不出。” 她为自己的消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这个理由既说得通透,让外人也不敢起疑。 虽然时辰尚早,可这条浔阳城最热闹的街道上从来不缺百姓。 他们看着秦淮恢复往常习性,心中难免不解,可是想到秦淮乃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就连破坏祖先祭祀的事都不会收到责罚,又怎么可能因为无相阁的三言两语而被驱逐呢。 “害,我就说吧,您怎么可能忽视了咱们家段小郎呢,这些日子您杂事缠身,要不我这就让段小郎空出来?” 在外人面前,竹青炽给了秦淮应有的排面。 但今日秦淮还真的没想那么快见段小郎,她婉言拒绝:“不必了,我今日是来找若白的。” 竹青炽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用她这些年做鸨妈的经验遮掩了过去。 “得您一句话可是我们家若白的福气,快里边请。” 本就满是期待的若白得了秦淮的这一句话,迫不及待的上前来引路。 “真没想到公主今日来得这么早。” 推开若白屋里的木门,他贴心的备好软垫请秦淮落座。 因为若白屋里的陈设,她们都是席地而坐,冬日围着暖炉,夏日便围着茶盘。 秦淮心里想着,若是不来早点,万一错过了徐夫人过来的时辰,她母妃的遗物岂不是又泡汤了。 她自然是不可能说实话的,抬起笑意应和道:“这不还是念着和若白你的相约么。” 她也不知道若白有没有当真,只是听他说道。 “看到公主这样光彩夺目,我真的很高兴。” 秦淮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但立马就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询问。 “对了,今日是不是还没有人来找段小郎……就是不知道最近这些日子他是否还顺意,是否每月都蝉联闻人一笑阁的榜首啊。” 从前每个月秦淮都会用银子购买丝绸,系在段小郎的牌子下面,以保证他能得到榜首,只要是得到了榜首便是闻人一笑阁的门面,她以为这样段小郎便会开心。 而榜二每年都是若白,虽然秦淮从未施舍过丝绸给出了段小郎以外的人,但若白待她却要比段小郎好上许多。 听了此言,若白的失意挂在脸上。 “原来公主今日倒不是为我而来的。” 秦淮也舍不得让他难过,连忙摆手解释,这倒让看热闹的明月掩唇偷笑。 她向来了解自家公主的脾性,就是见不得美男子失意,别说是为了博君一笑一直千金,就算是再难的事她也干得出来。 “哪里的话,我不过就是好奇罢了,若白就说给我听听吧。” 秦淮一边解释,但是还不死心,用余光瞄着楼上长廊的房间,继而央求。 抵不过秦淮这样的撒娇,若白只能如实而道。 “段小郎可是您一手提拔上的清倌,自然是风头极盛,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也逃不过他清冷一卦的脾气。” 秦淮就知道,喜欢迎难而上的女子,浔阳城多之又多,这段小郎越是看不上她们,她们就越想着要霸占他那绝无仅有的一颗心。 “那若白呢,月月第二,就不想夺得榜一么,若是你想可尽管像我开口。” 秦淮诚心开口,以前她不在乎这个,只想着成全自己或是自己喜欢的,从来没问过被自己压在身后的人是不是真的高兴。 比如秦悦,再或者颜妆成,她们都是喜欢挑战自己的人,秦淮能压制他们一时,不代表能压制她们的心。 得了这种恩赐,若白也懵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公主希望若白去争么?” 同样听到这话,明月瞬间警惕起来,清了清嗓子提醒秦淮如今公主府的情况。 这会儿若白也清醒过来,不由体恤。 “公主放心,若是公主不再支持段小郎,那么三月的魁首若白有信心一试。” 如此明月才又满意地点了头。 “夫人您不能进去,玉兰君这会儿还有客人在呢。” 屋外有小厮的声音,听着好像是有人冲着若白而来。 秦淮看了一眼若白,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 可还没等若白反应呢,门就被一下推开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随着门开启的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惊。 特别是秦淮本人,几乎要激动的从软垫上弹起来。 “徐夫人,这么巧么?” 被秦淮点了名,徐侍郎的夫人顾氏也不好再装傻,连忙就跪了下来。 “奴家不知公主在此,这才造次,还请公主息怒,放过奴家!” 顾氏今日的穿着打扮,不比上次在公主府的时候显老,但是据秦淮看来,她脸上的粉若是匀下来,估计是半盒分量。 “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夫人,怎么?你也是来找玉兰君的?” 秦淮声音一沉,语气里有几分不悦。 “不……不是的,公主,这都是误会!” 顾氏连忙解释,可她已经在这里了,一切的言辞看起来都无比苍白无力。 “是吗,那徐夫人又为何会出现在闻人一笑阁呢,莫不是打听了我的行踪,专程前来送礼的?”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再度为难 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是秦淮想让顾氏清楚,如今这行事,有什么自保的方式。 而顾氏听了这话一下愣住了,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记起当初为大皇子赋词那日,曾答应秦淮改日觅得最好的首饰送到公主府…… 原本一句客套话,她以为公主早就忘了,却没想到今日居然撞上了,秦淮还开口询问,这要怎么好。 若光是送礼一事就算了,秦淮怎么就转性看上了玉兰君呢,她不是从前只喜欢段小郎么。 自己被发现来闻人一笑阁倒是还可以解释,可这和公主抢小倌的事小事传了出去,秦淮的名声她自己是不在乎,可她呢? 事关徐家风评,还有自己后半生的荣辱…… 这一瞬间,顾氏的脑海中冒出了好几条讯息,电光火石后,她强装镇定。 “回禀公主,这最好的首饰奴家还没有寻得,今日偶遇实在是巧合而已,我与蒋家娘子约好了来此处品茶,记错了包间。” 她说完后若白明显有想要求情的意思,可秦淮先一步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若白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坐在了原位继续烹茶。 秦淮本想给顾氏一个台阶下,如果她交出母妃的遗物就算了,既然她这样不愿意,秦淮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将事情揭过,也没有让她起身。 她这会儿来了兴致,便笑言:“是吗?我怎么听竹青炽说你是这儿的常客,不会不知道这是若白的房间吧。” 顾氏再次心惊,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哪有的事啊,竹阁主是生意人,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肯定是见过奴家一次就记住了,不然这闻人一笑阁的生意也不会这么红火啊。” 顾氏的木讷让秦淮觉得厌烦,她都已经这样跟这个女人解释了,没想到她还是这样犹犹豫豫,半点也不大气,根本就没想让出镯子。 见秦淮脸色不好,若白赶紧把第一杯茶双手端到了秦淮面前,请其品茗。 想着顾氏是在若白这遇上了自己,为了避免若白难做,她舒了口气决心如实相告。 “顾姐姐还是先起来吧,别一会儿别人看见了,以为我为难了顾姐姐。” 秦淮先让顾氏起身站着,清了清嗓子还是把这桌子的又来说了一说。 “我实话告诉顾姐姐,你手里那个镯子本就是我母妃的遗物,当初我被二皇兄和无相阁那群老东西诬陷,公主府有些奴才不懂事,偷了这镯子出去变卖,当日在公主府我本不想声张,也不想吓着顾姐姐。” 想着说到这儿应该差不多了,顾氏看着不像个笨蛋。 “可今日我与顾姐姐巧遇,我看是上天有意要让我寻回这个镯子,还请顾姐姐还给本公主,当日您花了多少银子,我双倍奉还。” 退让到这种地步,已经是秦淮最大的宽容,本想着让明月掏出银票,这件事就算了结,可顾氏依然不开窍。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镯子决不能是莺贵妃的遗物啊……” 她一手护着手里的镯子,神情看着不自然。 难不成这是还准备据为己有? “这么说顾姐姐是不愿意奉还了?还是不相信这镯子是我母妃的遗物?” 对于这个女人的不要脸,秦淮大为吃惊。 “不,不是这样的,可是,这镯子我也……” 眼看顾氏就要转身离开,秦淮当即让明月拦住了她的去路。 “明月!” 一声令下,明月当即就起身靠近了顾氏,用蛮力先摁住了她,随后动手。 明月的力气比一般女子稍微大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秦淮堵人都会带着明月的原因。 顾氏不过一个闺阁女子,见到秦淮早就吓得腿软,虽然一直有意护着,也挨不过明月的架势,片刻之后手腕上只留下一个镯子的勒痕。 金镯重新回到秦淮手里,也管不得顾氏信不信了,她用随手携带的手帕沾水,轻轻搽拭着金镯内环,在光线底下内环上明显能够看到两个很小的字。 ——辞镜。 她母妃的名字。 “顾氏,这金镯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金镯内壁还刻着我母妃的名字,怎能说不是我母妃的遗物呢,如今物归原主,既然你不赞成我花钱买回来,那我夺了回来你也没什么屁话说了吧。” 秦淮就是觉得奇怪,这年头有脑子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就像万金阁遇到的那个紫衣女子,她花大把银子买百子石榴簪她不肯,非要等到压到了最低价才成交,这个顾氏亦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顾氏吞吞吐吐,这闻人一笑阁是她偷偷出来,身边也没有府兵,自然也不敢告诉夫君帮她出气,如今被夺走了宝贝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原本可以反抗,就因为,秦淮是公主! 见这女人还杵在原地发呆,秦淮厌恶,不由发话。 “难道你还有什么要对玉兰君说的话么,想让本公主回避?” 这话问完顾氏还是不吭声,明月也恼了,直言不讳。 “徐夫人还在这干什么,难不成要徐侍郎亲自来接你才肯走么?” “你们!” 顾氏不甘再受辱,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竹青炽目睹了这一切也未曾开口。 不知是因为秦淮是公主,更是因为秦淮这几年来没少给闻人一笑阁砸钱,她就算不受宠也还是声望的,权衡利弊之间,竹青炽从来不会得罪一个还有机会的人。 而那顾氏,不过是渺小如蝼蚁之人,随便一个人轻轻一捏,她便会失去性命。 还好今天遇到的是秦淮,若是别人可不是三言两语打发了她的。 若白终于找打了契机,这才开口,“看来这才是公主今天的目的啊。” 被戳穿了心事,秦淮一瞬间有些脸红,不由扭捏。 “若白不会是怪我了吧。” 这倒是让若白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又斟了杯热茶,低头奉上。 “怎敢,公主千金之躯,能帮得上公主是若白的荣幸,若是公主以后能用得上若白,尽管开口。” 突如其来的忠心让秦淮无措,她从未想到一个和自己几面之缘的人会做到这种程度。 “若白,你长得这样好看,浔阳还有这么多喜欢你的人,你应该好好为自己而活,不要总想着为了谁。” 秦淮不希望有这么多人为之付出,可她又知道自己是皇室中人,生来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如今的。 这天地各国分崩离析,随后再次重组为新的国家,哪一国的皇室不是被拥护者的血肉托起来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却十分没有底气,明月看了也不知如何帮衬。 有了这么一出,秦淮倒是觉得若白是个可以倾诉之人,他比段小郎更容易接触,比顾白修更加豁达,总像一个兄长一样待她好,这让秦淮对他又亲近了几分。 若白煮茶的手艺名不虚传,茶香味顿时充斥在整个包间,就连楼上的人也被惊动了。 角落里有一个黄袍男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楼下坐着的秦淮,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犹豫之下,他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屋里,继续描绘着那一幅美人图。 画上的女子身着灰红色长袍,头戴流云金冠,整个人气质斐然。 …… 几乎是被秦淮从闻人一笑阁撵出来的顾氏并不走运,她和秦淮的对话几乎被很多小倌和贵家夫人听见了。 不只是没脸那么简单,恐怕还要一度要成为贵人们谈论的话题。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低着头走出来的了,为了避开人群她特意挑选了人迹罕至的小路回府,走了不多久,却被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你是什么人,请你让开。” 顾氏有些害怕,误以为是秦淮的人。 那黑影纹丝不动,猛然开口却是一个极具魅惑的女声。 “你是不是也讨厌那个女人。” 顾氏一愣,背后一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人倒像是笑了一般,离得顾氏更近了些。 “别装傻了,你心里不是正在咒骂她吗,就因为她是公主,她从出生开始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人生让人死,让人从心底里讨厌。” 这话好似说到了顾氏的心里去,若不是刚刚的场面,她还真是不知道秦淮竟然真和传闻中一样,那伪善的神情似乎要把她生吞! “你是什么人。” 黑影继续着引导她。 “我是能帮你让她万劫不复的人。” 顾氏有些心动,这会儿便忘了要回去的事,甚至连回去的路都不太记得了。 “如果我说,我能让她失去公主之位,跪在你脚底下求你怜悯。但!你需要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你可愿意?” 小小的代价? 当然,她当然愿意了。 顾氏听完,眼神逐渐空洞,皮笑肉不笑。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能让她丢脸,让她自行惭秽,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好。” 那魅惑的女声逐渐消失,巷子里没有留下一丝它存在过的痕迹…… 一只黑猫攀上墙头,轻轻嗅了嗅这空气中弥漫的香甜。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再入旋涡 这天清早,秦淮正在梦里跟皇后切磋呢,突然就被明月大力摇醒了,一睁眼就是彩霞那一张满是忧虑的脸。 “怎么了这是,父皇请我入宫了?” 她有些不解,甚至还是恍惚着的,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彩霞手里拿着温水手帕,先给秦淮擦了一把脸,这样舒适的水温让秦淮整个人放松起来,渐渐转醒。 可接下来彩霞说的话却让秦淮心惊。 “公主,徐侍郎的夫人……死了。” 啥? 听了这个消息,秦淮瞬间坐了起来。 顾氏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 难道是受不了秦淮昨日的数落么,那她未免也太逊了。 “好像是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徐纪元怀疑是自己杀了顾氏? 明月看着公主六神无主的样子,不免优先,那徐侍郎不是什么好惹的,和公主从前还有些过节,这会儿加上顾氏的死,一定不会就此作罢。 说不定,顾氏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徐侍郎这会儿已经带了官府的人找上门了,一定要您给个交代,非说是公主您害死他的二夫人!砸门的人不少,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拦着他拦着他!” 秦淮第一个反应就是决不能让徐纪元冲进来,这个人年纪不大脾气不比自己小,甚至还曾经在自己笑掩颂歌之后,在奏折中明确提议要烧死自己以平民愤。 这样的一个人,秦淮当初也只是在下朝之时,当着百官的面赏了他两巴掌而已,他不会怀恨至今吧。 “快,快去请女官来!” 秦淮所能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就是沐莞卿,她在朝堂上有足够的话语权,对付徐纪元是最好的人选。 彩霞将她扶了起来按在妆台前,以防止事态有变。 “已经让人已经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这个时辰女官应该刚刚下朝,只要听到消息肯定会尽管赶来,秦淮也放心了许多,安排道。 “先给我换身衣服,我去前面看看,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我们根本就没把顾氏怎么样,她的死和我们又有说没关系。” 秦淮主要是怀疑顾氏没死,而是和徐侍郎串通一气,准备折磨自己。 衣服换到一半,前去通知沐莞卿的小厮连滚带爬的摔了进来。 “公主!女官她还没有出宫!” 彩霞第一时间上前拉着那小厮细问,“没有出宫?什么意思?” 小厮方才睡从后墙翻进来的,前门和后没都已经被人堵住,公主府已然四面楚歌。 “今天青池姐去接女官大人下朝,可其他百官都回来了,只有女官大人不见踪影!听大理寺的官员说是因为董嫔宫里的婢女离奇失踪,女官被派去调查了。”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可刚才已经看见了徐侍郎等人手里拿着的猪笼,不免让人紧张遐想。 “怎么会这么巧?这个节骨眼上女官竟然不在……” 明月在屋子里转圈,纵使公主曾经刁蛮,也从未卷入命案之中,这明显就是有人想要加害,而且女官这时候被事情缠住,估计难以出面。 “有没有让青池递话进去?”彩霞心思细腻,追问了一句。 那小厮也不傻,早就嘱咐了好几遍,就怕青池记不得。 “说了说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 秦淮也不知道这一次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如果以前死伤一个人推到自己身上,她还能跟官员和父皇辩解,可如今还有谁愿意听她为自己解释一二。 徐纪元这个人,沐莞卿嘱咐过她不要再去招惹,秦淮也以为事情已经揭过了,谁料还有这一回。 回想事情的始末,如果这不是徐侍郎夫妇的设计,那和她作对的局另有其人。 是谁会苦心设局呢? 先是将母亲的遗物送到和自己早有矛盾的徐纪元二夫人手里,并让这顾氏完不能轻易散财,加大了秦淮寻回的难度,又在顾氏和自己产生冲突之后取她性命。 这样一来,是个人都会怀疑自己啊。 “三皇兄呢,帮我去找找三皇兄?” 估计这会儿还能帮自己的,只有三皇兄了。 彩霞却摇了头,“公主,今天是三月初八,您忘了三皇子要去国子监拟定主事人选了么。” 那……这就只剩她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了。 彩霞将她最后一笔眉画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不知名的风卷起白衣男子的衣袖。 “公主,可需要我做什么?” 男子的话音还是那样有震慑力,一下就让秦淮镇定了几分。 对啊,她还有顾白修啊。 纵使有千百个不情愿和徐纪元会面,可事情不是她做的,该解释的总是要解释。 “白修,我没有杀徐纪元的二夫人,你也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但她第一时间却需要从顾白修身上寻求一丝安慰。 之间顾白修提起微微笑意,轻轻抚摸了秦淮的后背,“自然,公主不会杀人。” 有这句话她便放心了。 “明月彩霞,既然女官和三皇兄都来不了,那我们便自己试一试。徐纪元一门心思要置我于死地,这一回我们一定要让他绝了这念头。” 秦淮抓着顾白修的胳膊,顾白修武功盖世,柳宴心说他以一敌百也不成问题,如果能讲道理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顾白修也好保她公主府安然无恙。 明月彩霞跟着秦淮行至大门口,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里头几个用尽全力堵门的小厮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你们让开吧,让我去和徐纪元说个明白。” 众小厮面面相觑,不敢让秦淮以身犯险,还是彩霞使了个眼色才让他们让开。 门应声敞开,徐纪元那张令人厌烦的老脸就在面前,这人神情阴狠,却毫无悲伤之色。 外头除了徐府的府兵,还有大理寺的官兵,更是有不少邻里围着,徐纪元这是铁了心要拿下自己? 见秦淮终于露面,徐纪元冷笑,当着众人面喊道:“秦淮,你惨绝人寰,嗜杀成性,还敢现身?还我夫人命来!” “徐侍郎今日大动干戈,不就是想我露面吗,你说我杀你夫人,可有证据!” 说着,徐府的家丁就用草席将顾氏带了上来,掀开草席,一股恶臭袭来。 秦淮见不得血色,第一时间捂住了眼睛别过头去。 这么快就臭了? 彩霞胆子大,瞥了一眼,却见顾氏是七窍流血,死相惨烈,而且那血色还是深红色的,一双眼睛还未闭上。 “公主,顾氏似乎是中毒而死。” 彩霞这才得出结论,顾白修就蹲下了身子去查验尸体,秦淮也背过了身子询问大理寺司直。 “大理寺司直可在!” 这位大理寺的司直是沐莞卿的部下,平日里也是克己奉公,不敢贸然行动。 “臣在。” 秦淮捂着鼻息,朗声询问,“你们的仵作验尸没有,我和顾氏本不熟络,怎么能说是我害了她。” “回禀公主,徐侍郎二夫人顾氏死于砒霜,应是昨日巳时三刻左右死亡,夜里被打更人发现。我们并没有证据指明是公主所为,可徐侍郎却说他有证据。” 这两句话一出,秦淮心里就有底了。 那会儿她还在和若白饮茶呢,整个闻人一笑阁的人都能做证,再说了连大理寺的人都不能确定是秦淮,徐纪元一家之言怎能定论。 “证据呢?” 这会儿根本不用秦淮再出马,彩霞立刻就接上了话,质问徐纪元。 然而徐纪元并不惊慌,好像胸有成竹,已经掌握了秦淮的罪证一般。 “昨日自我家二夫人前去闻人一笑阁赴约,恰巧遇见了公主,公主看不上我家二夫人便出言排挤,我家二夫人反驳了几句,她便怀恨在心下此狠手。” 猜测? 猜测可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彩霞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减。 “你放肆,我们公主心怀天下,纵使平日礼数不全,却从不会害人性命。倒是你,徐纪元!三番两次对公主不敬,都说无毒不丈夫,我看你才是幕后黑手!” “贱婢!”徐纪元愠怒,大喝一声。 彩霞可不会被小小一个侍郎吓住,愈战愈勇。 “既然徐侍郎能因猜测断定我们公主是凶手,那我为何不能猜测徐侍郎才是真凶?” 情形陡然一转,看戏的诸百姓大多也不相信秦淮会杀人,这段日子前来公主府门口找事的人太多了,他们还没见着有谁成功。 再者说,秦淮身为天榆公主,若是想要处死一个人,怎么需要这样大费周章,还被人揪住把柄? 徐纪元分毫不让,一双眼睛等着秦淮,饱含怨怼。 “当时公主就在我二夫人出事的地界,且我夫人财物都在,唯独遗失了一个被公主索要过得手镯,公主扪心自问,是不是一计不成便要硬夺!” 连这个他都知道。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的? 秦淮这时看不清徐纪元的表情,但仍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的逼迫之意。 她正搪塞过这镯子的事,而另一边却又有一个人出现。 “草民能为公主证明!” 男子身着单色圆领袍,身有异香,还有他那不凡的面庞被人熟知。 “昨日徐夫人本就是来奉还镯子的,且与公主并无冲突!”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再有贵人 若白身为闻人一笑阁的清倌,浔阳城有名的风月男子,他的出现便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个小倌竟然跑到这里来了,他的话怎么能相信。” “你不知道?这秦淮公主就是擅解释这些身份不正的人,当初她对段小郎的情谊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荒谬,这些男子不学无术,依靠色相服侍女子,恶心至极!让他快滚!” 围观人的反应各有不同,有看热闹的,也有厌恶的,而大多数男子都持不待见若白的表现。 秦淮这时候也回过了身来,彩霞手快,帮着顾白修将尸体盖上。 今日的若白却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闻人一笑阁的老板竹青炽。 他们都是来帮自己的么? 秦淮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会儿竹青炽已经开口了。 “昨日秦淮公主一直在我闻人一笑阁品茶,知道申时才离开,而且公主和徐二夫人相谈甚欢,我闻人一笑阁上下皆可作证,就是不知道徐侍郎是从哪儿听说了二人有所争执?可否让那人现身与我对峙。” 竹青炽身为闻人一笑阁的老板,她的嘴皮子秦淮也见识过,可让死者生生者死! 面对竹青炽这样一个开倌馆的女子,徐纪元身为朝廷官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 “呵,魑魅魍魉,秦淮是你们的常客,你们自然要护着金主,再说了,风尘之人毫无底线,他们的话又怎么能信!” 秦淮突然他的为人品性,这个人从来看不起女子,不但不服沐莞卿,更是对自己厌恶至极,同样也更不会高看一眼侍奉女子为生的人。 徐纪元这话响起,百姓中竟然还有不少男子附和,纷纷觉得徐纪元言之有理,对竹青炽和若白唾骂连连。 看不下去的秦淮准备阻拦,却让彩霞拉了回来,秦淮本就是声讨的对象,此时出去无异于狼入虎口。 再看竹青炽面对这样的质疑,根本没放在心上,继而娇笑。 “既然我们风尘之人的话不可信,那我们还真是好奇徐侍郎您那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可记得当初闻人一笑阁中,可只有公主和您二夫人两位顾客,公主总不能亲自告诉您是她杀了您的二夫人吧。” “荒唐,若是公主非说自己与此事无关,不如让我们入府一艘!” 徐侍郎迟迟说不出是谁告诉了他这个消息,这件事上,秦淮就赢了一半。 众人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顾白修就站了起来。 “公主,这人确实是中了砒霜,但……是在她将死之时被灌进去的。” 他的声音不低,大理寺司直很容易就听见了,其实仵作早就检验出了顾氏五脏受损,可却没有判断出原因。 秦淮凝眉,目不斜视,“被灌进去的,那又是如何让人呈将死状态?” “内力震破了肺腑。” 顾白修淡淡开口,得出了这个结论。 大理石司直连忙上前请教,“这位公子眼看就非平常人等,也是医者吧,可知道什么人可以震碎旁人的肺腑?” 得此一问,顾白修丝毫不曾推脱,话中带稳。 “我就能。” 司直:“先把嫌犯捆起来。” 秦淮:…… 她第一时间摁住了顾白修往后退,阻止了司直的想法。 “等等!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这位可是师从药师谷,柳宴心柳才女请来的贵客,当初就是他治好了三皇兄的病症。” 这些不过是当初柳宴心说来诓骗她的,她不过是活学活用,用来骗别人。 秦淮用眼神提醒了顾白修,虽然他这人不会说谎,但让他换一种说法就能避开这个问题。 “你好好说,究竟什么样的人才可以震碎顾氏的肺腑。” 顾白修看了看秦淮,也不知道懂还是没懂。 “从顾氏的静脉和呈现的状态来看,这人应该是内功不深,并且离她很近,所以才达到了种种效果。” 离她很近…… 故事看起来并不是个没有警惕心的人,又是谁能让她放下戒备呢。 有了这一层,司直大概也有了想法,退到一边暗自思量,可徐纪元却不想就这样放过秦淮。 “无论如何,她都是内人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如果和她没有关系,那么那个镯子怎么解释,内人从不与人结怨,而她是最有动机和能力杀人的人。” 他的手十分用力的指着秦淮,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而且他的眼里还有血丝,是那种弑杀的血丝! 秦淮有一刻被吓住了,忍不住退到顾白修的身后。 与此同时,公主府这热闹非常的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男子。 “滑天下之大稽,难道所有女子都该相夫教子?所有男子都应挤入仕途?所有有能力者都要杀人证明?身为天榆朝廷的官员,如此草率行事,就不怕连累礼部吗?” 是谁? 徐纪元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秦淮左右逢源,一个两个帮忙就算了,竟然还有贵人相助。 一眼望过去,那个身影不就是被她误认为魔君的男子吗。 实在不是秦淮眼神好,而是濮辰明足够引人注意,他坐在一台四人抬着的轿撵上神采飞扬,整个人一身玄色衣袍,手持墨色羽扇。 濮辰明出现也就算了,可是他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诸多迷妹,一下秦淮这府门口就堵得密不透风。 那些女子们还带着欢呼声,各各称赞濮辰明说的真对。 秦淮从未想过,她此生见过最英俊的两个男子,会同时为自己而出现。 徐纪元见到这么一群人涌过来,瞪了一眼秦淮更是抓紧时机。 “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和四公主有是什么关系。” 被问是什么人,濮辰明直接在轿撵上站了起来,耍的一下收起羽扇。 秦淮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的脸。 这人的玄袍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就像是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别人腰间多时玉佩香囊,可他的腰上却是红珊瑚雕刻的腾蛇小件。 那头冠像是极重,上面缀满了琳琅满目的玉石,可相比较他的那张脸也都黯然失色。 他肤色透亮,修长的食指上大概有六七个各不相同的贵重戒指。那双多情的双眼带着戏谑,居高临下的含笑看着徐纪元。秦淮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嘴唇,饱满鲜艳,看着就十分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总的来说,濮辰明像是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腰缠万贯一般,毫不掩饰自己的金山银山。 “在下元城商贩濮辰明,途经此处,拔刀相助,失敬失敬。” 此时他还不忘假意客套,行了一个长揖。 途经此处? 公主府虽然在街道上,但也算是比较偏僻之处了,这里多得是百姓人家,再往后就是皇家园林了,他这是哪门子的途径,分明就是有目的。 濮辰明抬头的同时,扬了扬眉毛,“对了,在下来的路上还顺便处理了一下小虾米,恐怕要让徐侍郎失望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纪元和秦淮有相同的怀疑,但他明显有些心虚了,不禁问道:“难不成濮公子也是来为四公主开脱的。” “自然不是。” 濮辰明一口否认,又慢悠悠的坐回了轿撵上。 得了这个回答,徐纪元才准备笑秦淮没了帮手,数值濮辰明并未说完。 “四公主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不轨之事,何来开脱一说,只是四公主是我的贵客,今儿我是特意来拜访的。” 他们两是怎么相识的? 这是所有在场之人的疑问。 濮辰明,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虽说在天榆长大,却因为富甲一方和身为碧云岛岛主义弟而从不将权贵放在眼中。 朝中也有消息,说如今濮辰明进京是为了和皇家谈一笔生意,徐纪元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意。 可……他为何要帮秦淮呢? 这也是困扰着秦淮自己的问题。 “司直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如改日再来,反正公主行的正,又不会逃跑。若您再找不到蛛丝马迹证明,不如回去问问女官大人,让她教教您如何办案理事。” 濮辰明作为一个商人,最擅长兜圈子,可他也最不喜欢兜圈子。 提到了沐莞卿,司直背后一凉,沐莞卿身兼数职,统领大理寺的同时还能指挥六部作为,那是因为她的手段足够凌厉。 如今自己若真的因为一个礼部侍郎得罪公主,岂不是就等于得罪了女官,而且按照今日相帮秦淮的人来看,她身后估计还有更大的势力,要不然怎么会连无相阁大师的话都没有用。 本以为徐纪元有什么大证据,也不过如此,他可不能因此耽误前程! “公主,今日是下官得罪了,下官也是办案心切才听信了徐侍郎的一面之词,若是这案子后续还有进展,下官一定前来回报。” 说完只有,司直就带着人离开,徐纪元连连阻拦。 “诶!司直大人!你别走,只要搜府,找到内人那个金镯子一切都会有定论的!” 说到这里司直蒙的回头质问,“搜府?这个是公主府!你不要命了?” 司直文玩这个问题,一回想,徐纪元这个人,入仕以来就和公主不对付,真是自己发昏才听了他的话! 徐纪元看着秦淮安然无恙时的表情,好像秦淮杀了他全家还挫骨扬灰一般。 秦淮真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要这样不惜一切代价陷害自己。 “秦淮,你给我好好等着,就算本官不能将你绳之以法,你也自有天收!” 就这? 徐纪元怒气冲冲的来要将秦淮绑走审问,结果最后就放了这几句狠话,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秦淮根本就想不明白,徐纪元究竟凭什么以为他可以随意处置自己。 与此同时,濮辰明长腿一跨,从轿撵上走了下来,持扇拱手。 “公主受惊了,是在下来迟了。” 不等秦淮回答,他那狡黠的眸子一闪,盯住了顾白修。 “这位就是传说中,破军山此界最负盛名的弟子——顾大侠了吧,久仰久仰。” 他竟然还知道顾白修的真实身份…… “公主恐怕也是怀疑,为何徐纪元今日会这么大胆,上门兴师问罪吧。”濮辰明望了一眼秦淮,猜测道。 “你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未出赢家 濮辰明并未回答,只留下一个笑容后一个侧身避开秦淮,直接大步流星走进了公主府。 小厮们知道他的身份,况且方才他还帮了公主,便眼睁睁看着他在府里绕了两圈,谁也没赶上前搭话,濮辰明半柱香后才找到会客厅坐下。 另一边的竹青炽和若白也接连走了过来,从刚才濮辰明到来开始,竹青炽就换了一副脸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准备逼良为倌。 而随着濮辰明走近公主府,她的目光也从濮辰明身上转移到了顾白修那儿。 “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啊,好似在哪里见过。” 竹青炽向来对美男子过目不忘,她打量顾白修的时候,如同一只老鹰盯着猎物。 可竹青炽怎么可能见过顾白修呢? 秦淮刚想打听,竹青炽就给了她一个无法质疑的回答。 “银城浣银节那日,似乎惊鸿一瞥……好似柳家姑娘和苗城主女儿比试那会儿,您也在场。” 顾白修点头,“确实。” 这…… 干站在一边默然许久的若白本想来问候,可先是见到了濮辰明,随后又看见了在秦淮身侧的顾白修。 虽然他已经是个美男子,但在这样两位惊为天人的男子面前,还是觉得自惭形秽。 秦淮注意到了他慢慢垂下的目光,立马上期打招呼,“幸好有你二人替我作证,徐纪元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真不知道我父皇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竹青炽看多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因果循环,对这件事只是一笑而过,将话留给了若白。 “公主息怒,看他今日这神情,估计不会让这件事过去,日后恐怕……” 若白没有让人失望,张口就是担心秦淮的安危,和这件事的后果。 看了看时间,到现在沐莞卿也没有回来,估计是宫中真的有什么大事将她牵制。 但不过就是一个后宫宫人而已,为什么要让女官亲自调查,古往今来失踪的宫人人数不少,怎么就偏偏董嫔要揭开。 “等女官回来我会让她帮我调查,没做过的事我怎么都不会认,徐纪元这么想陷害我,肯定是有内情的。” 以前百官都看不上秦淮,她以为徐纪元是个被推出来的出头鸟,可现在看来他是对自己积怨已深。 竹青炽看见了濮辰明趁着人多混入公主府,料想二人关系匪浅,便拉着恋恋不舍的若白先行告退了。 她今天这么做无疑是得罪了许多官员和大多浔阳男子,可她本来就是做女子的生意,所谓有得有失,帮助秦淮并非对自己无益。 顾白修看人都散尽了才放心,秦淮本以为他会询问这些人都是谁或是什么来头,他只是瞧了秦淮一眼,好像是关照她先照顾好自己,他去去就回。 今日事发突然,切顾氏的死因异常,恐修罗门人卷土重来,顾白修有必要确认破军山的弟子是否还在浔阳城中。 秦淮和他相处了三个月,已经能渐渐看懂顾白修眼神的含义。 彩霞留下来和小厮们查看公主府大门的破损程度,并且环顾公主府一圈,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而明月则跟着秦淮进府寻找濮辰明的踪影。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濮辰明三言两句就能让徐纪元撤退,一个眼神就能让浔阳女子为自己所用。 这样的男子,无利不驱,自然不会做亏本生意。 但他有什么是需要帮助自己才能达到的呢,而自己又有什么可以提供给他? 转了一圈,秦淮才从自己的书房里找到濮辰明的踪影,难道这些商人都是这样不拘小节,在主人府上随意乱逛么? 本来秦淮不是很高兴以这样的方式和濮辰明见面,可等她看见濮辰明正斜倚在书桌旁,翻阅着一本沐莞卿以前给她写的后妃实况,那表情和姿态……竟然还有些养眼? “今日多谢濮公子出手相帮,只是不知道方才濮公子所说的,知道徐纪元上门闹事的胆量是从何而来……可是真的?” 她身为公主,这又是在自己的地盘,她当然要有公主的做派。 濮辰明一下合上册子,竟然光明正大的揣进了怀里。 “那是自然,不公主想知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但在下也有事要请教公主。” 就知道濮辰明不是什么好人,秦淮勉强露出笑脸来,知道了徐纪元的秘密估计能为自己找到辩驳的机会,她需一问。 “那濮公子先说来听听?” 濮辰明也不加以掩饰了,直言不讳。 “听说公主和女官大人相识数载,且……关系不错,想来您应该是女官在浔阳城中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不知可否教教在下,让在下顺利投其所好。” 这么说来,濮辰明的真实目的……是沐莞卿? “这……” 沐莞卿和她当然是好友,而且她对沐莞卿也有所了解,但濮辰明目的未知,想要接近女官平步青云的人春风吹又生,她可不能把沐莞卿卖了。 “女官毕竟是天榆的脸面,她的聪慧机智都是天榆的财富,而事关她的一切都是天榆机密。我身为公主,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天榆?” 这是秦淮第一次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而事先了解过秦淮人品个性的濮辰明也是大为惊讶。 看来是她低估了这位公主和沐莞卿的关系,也是他的部署调查做得不到位。但是秦淮这做法,倒也是让他欣赏。 “公主放心,在下怎么说也是天榆子民,当然不会做出有损天榆的事,不过是对女官慕名已久,好奇而已。” 濮辰明将一直藏于袖口的信拿了出来,摆在身边的桌上。 “这样吧,关于徐侍郎的所有都在这封信中,我今日送与公主就当是和公主交个朋友。” 将信将疑的秦淮慢慢走近,刚想拿起却又被濮辰明有一根带着旋转金蛇戒指的手指摁住。 他这会儿和秦淮靠得很近,秦淮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铜臭味。 与此同时,秦淮不解的抬头,正对上他玩味的笑意。 “对了,若是公主实在想要感谢我,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个想法。” 秦淮到底是什么时候说要感谢他了,如果是有什么对方让他误会,秦淮绝对当场道歉。 “公主可以来我明清酒楼说些浔阳故事,也不需真实,一个故事一百两银子。我相信公主也需要这个契机,打听一些自己想要的消息吧。我一定让公主,满载而归。” 也不管秦淮到底想不想听,濮辰明自顾自的说完,之后才挪开手指。 满载而归? 不得不说,和聪明人说话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简直就是将秦淮看透了。 这时候秦淮没有急着打开信封,也没有应声,就这样看着这个似有魔力的男人。 而濮辰明从小到大习惯了女子这样的注视,并未觉得不妥,洋洋得意的转身离开。 “公主!你快醒醒,她不就是又好看又有钱嘛,咱们可是有任务的。” 一直所在角落的明月冲了过来对秦淮一顿猛摇,她这力气,秦淮差点没直接离开这美好的人间。 “停,停停……” 秦淮揉了揉自己发昏的眼睛,好不容易才拆开了这信封。 里头记录着徐纪元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重大事件,他原本不过是个普通人的孩子,直到一件事的发生,才改变了他这一生的所有安排。 徐纪元是浔阳人士,因为皇室需建新庭,那负责全局的官员却徇私舞弊中饱私囊,没有安置好原本那里居住的人家,导致有些人失去了家园、妻离子散…… 显然徐纪元就是这些人家中一个可怜的孩子,他的父母都应为反抗官员而死于朝廷利刃之下,就剩他一人无依无靠。 而那原本建造的新庭并没有因此停工,在基础的轨迹建造完毕后,正直秦淮十岁生辰,陛下大喜苦于寻求不到事件珍宝赠予秦淮,便将主意打到了原本准备建造观星台的新庭。 陛下大手一挥,将其指为公主府…… 前因后果看完,原来徐纪元是把父母之仇放到了自己的头上,他认为如果没有秦淮的公主府,就不会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人,他更加会有安稳的生活。 所以他对自己的仇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可……这里原本就是无相阁术士求的新的观星台而已,只不过当时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就将这类遗弃了。 父皇也是想着这里既然被无相阁的人看重,一定是人杰地灵日月同辉的好地方,这才早早的安排给了秦淮。 “公主……这事可不好办啊,就算咱们知道了,也没办法让徐纪元明白啊,再说他一心要我们填命肯定不会相信。” 明月看了频频蹙眉,这世间的机缘就是这么可笑。 秦淮并没有因此感叹,还是继续往下看,同时不忘提醒明月祸从口出。 “这事咱们知道就好了,反正这么多年过来我也为太多人背黑锅了,不差这一件事。” 信一共有两张,这是其一,另外一张就是关于徐纪元今日的行动。 这张纸上只有三排大字。 ——宫中贵人相助,预知谁人主使,明清酒楼再见。 合着就是把她耍着玩呢。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幕后真凶 一个时辰后沐府的轿子停在了门后,青池亲自前来接秦淮入府一叙。 青池来时还特意说明了沐莞卿是被董妃绊住,绝不是有意不来相帮,秦淮能理解沐莞卿的肩上的责任,自然不会深究。 到了沐莞卿府邸时,她正在看大理寺司直递交上来关于徐侍郎二夫人顾氏的记录,见秦淮来了这才起身。 “濮辰明可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官服还未换下,见到秦淮先问的却是这个。 秦淮还没反应,脱口而出,“他想向我打听你的喜好,可我一口回绝了。” 听到濮辰明的动静后沐莞卿神色有变,但还是下了结论,提醒秦淮不要受人欺骗。 “这人行踪可疑行为怪异,不是什么善类,我不反对你和他来往,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原本秦淮就被濮辰明没什么好感,虽然关于徐纪元的消息是他递过来的,但有了沐莞卿的话,她更是留了一个心眼。 “对了,宫中究竟发生什么了?” 自己的事情暂且过去,秦淮开始好奇起宫里发生的事,基本上宫人的生死从不会让女官插手,只会由皇后一手查办,可今天实在稀奇。 沐莞卿翻出了对于今天宫内事情的记录,一扬手扔到秦淮面前。 “皎月宫董嫔丢了一个侍女,可她却非要缠着陛下找回来,还说后宫女眷多,不宜让卫兵搜查。可宫内几乎没人近日见过那个侍女,连淑妃也帮着她阻挠。” 淑妃? 她看着册子上的记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淑妃是皎月宫主位,董嫔和她住在一处。 之前淑妃变卖首饰的事突然倒腾到眼前,秦淮总觉得淑妃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便求助沐莞卿。 “我想起来上次我去万金典当行的时候,遇到一个紫衣女子典当首饰,正巧我认出那是淑妃的百子石榴的红玛瑙簪子……” 淑妃要那么多钱财一定有原因,她就不怕日后复宠,父皇问起么。 “认出后我便设计将那百子石榴拿了下来,还询问掌柜她是否典当其他物品,那些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权势淑妃所有,今日你说她参与了阻拦你的事件,我更加怀疑她在秘密策划什么。” 平常淑妃的性子遇事明哲保身,从不胡乱现身出头,本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可今日她却跟着董嫔那个好惹是非的女人胡闹,这不是存心想让沐莞卿出不了宫吗。 同时被提点的沐莞卿凝眸,认为秦淮的话不无道理,“那些她典当的物品在哪儿?” 之前秦淮早有谋划,先一步答道:“我全数带回府中了,就是觉得这是不简单。。” 如此便好,掌握了确切证据才能有效的指认。 “先扣下证据,之后再好好查查她。其实她典当首饰并不稀奇,就怕她是对秦玄琅的事怀恨在心。” 提到这个,秦淮事先倒是忽略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执着, 二皇子秦玄琅落败,里面少不了秦淮和沐莞卿的帮助,可淑妃一个普通后妃,无权无势,又怎么能和她们两个相争。 沐莞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由觉得奇怪。 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先是大理寺的牢房丢了犯人,刨地三尺都找不出来;随后濮辰明入京,对她求端讯末;这边秦淮又牵扯了命案,有人言之凿凿要拿她填命。 看来有一股暗中的势力已经开始动手了。 秦玄琅那一次他们失去了先机,这会儿肯定铆足了力气准备对天榆的第二次掌控,可他们又会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你身边有细作。” 沉默了良久,沐莞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细作?不能吧……” 秦淮也蒙了,明显心里咯噔了一下,飞快的排查最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李缺、秦悦、若芊、彩霞、若白、竹青炽? 其实里面的人基本上秦淮都十分了解,只有若芊一人足够可疑。 按理说顾氏一个只会只身赴会的人,去闻人一笑阁肯定是掩人耳目,估计府里的人都不会知道,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被她知晓了呢。 而且那日宣纸确凿的说是被人推下湖里的,除了可疑的秦悦以外敢动手的人应该只有她了吧。而且秦淮一回到公主府就遇到了来路不明的刺客,除了沐莞卿和沐重言,还有谁会知道她回来了呢。 慢慢追溯回去,她的告密的可能最大了。 但问题是,她到底听命于谁呢? “我府里有个奇怪的丫头,虽不显眼,但手段不少,我怀疑是她。” 秦淮第一时间说明了自己的猜想,可却没有证据。 侍女吗? 沐莞卿想得不错,秦玄琅失势之后,柳宴心已经帮着将修罗门在浔阳的人连根拔起。若是有人再想要搅|弄天榆风云,借助强大人的力量最易成事。 而自己身边是铜墙铁壁,宫中更是层层关卡,那就只有皇室子弟的身边还有空隙。 三皇子秦玄明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去秦淮身边促成一切。 所以秦淮现在的处境,反而成了那些人的避风港。 “既然没有机会证明,那我们就制造一个机会。” 秦淮有些听不懂沐莞卿的意思,但还是不自觉跟着点头。 一旦怀疑一个人,自然而然就把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和这个人联系起来。 为什么一举办颂词会就有人推宣纸入水嫁祸,又转移镯子让自己落入圈套,再杀死顾氏激怒徐侍郎。 这些事其实都能让秦淮处于劣势,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一系列高位之人。 宣纸对照的是宣大人和三皇兄,而顾氏则对应着朝堂百官,设局之人是步步为营啊,恐怕这些明棋之下还有暗桩。 而这两个棋局都没奏效,也说明布局之人了解天榆局势,但却不了解自己。 秦淮心里是这么觉得的,而沐莞卿却想到了其他方面。 如果那些人是冲着天榆政局来的,又为何还想要折磨秦淮,这像是阵营对抗,又像是私怨未解。 两人各有想法,同时对视一眼,沐莞卿先撂了担子。 “累了一上午,渴了。” 秦淮叹了一口又大又长的气,也是累得慌。 “我都担惊受怕这么久了,早就饥肠辘辘了。” “走,去正厅吃饭。” 她们两人总是这样,有时候聚在一起,总是各想各的,有事没事问问对方的意见,可也未必赞同。 明月总觉得,这两人只是起长相似,但从审美到喜好,完全不相同。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才做了这么久的好友。 沐莞卿姿势优雅,轻而易举的夹住了一个肉鼓鼓的小丸子,而秦淮却再试了几次之后,发起狠来,一筷穿心,继而也优雅的塞进了嘴里咀嚼。 习惯了秦淮如此,沐莞卿经不住提前通知。 “对了,我从宫中给你请了两个礼官,专门教你三皇子成婚当日的礼仪,你可要好好学,错了一步就别想让我帮你了。” “啊,这还要学啊!” 秦淮最讨厌的字就是学,她从记事开始知道十二岁,都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学习。 沐莞卿府里的菜色永远都是清淡之色,而且她每七日吃一次素,每十日抄一次经。秦淮每次都会摸准了日子,避开那几日拜访。 其实她不是没问过,为什么沐莞卿手沾鲜血却不杀生、不信鬼神却抄经呢? 沐莞卿的回答是,她教训过的人太多了,抄经不是为了求自己心理安慰,还是让那些被自己教育过的人早登极乐。 这么一个人,让秦淮十分喜欢,今日濮辰明询问她关于沐莞卿的事情是她本没有起疑,知道刚才提到濮辰明时沐莞卿神色有异,这才让她有了猜测。 朝堂之中众说纷纭,一直到今日还是不是为女官的终身大事争吵,语气嫁给那些庸俗之人,倒还是濮辰明比较顺眼。 就是不知道如果这两人对弈,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看你这眼神,应该没想什么好事吧。” 沐莞卿一句话戳穿了她的心事,秦淮立马遮掩。 “说什么呢,这不是在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吗。” “那你应该先想想自己啊,这才刚刚和离,说不定西津世子就是等这一天呢。” 沐莞卿不甘示弱,拿近日的大事调侃。 二人在餐桌上好一通挤兑,大概吃了半个多时辰来离席。 沐莞卿继续回到公事堆积如山的书房做事,而秦淮双脚挂在另一张桌上啃苹果,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总觉得有时候在沐府才是安全的,公主府如今又大又空没有守卫,要不是梧桐宝库和顾白修,她还真不想回去。 三卷公文看完,沐莞卿提笔,认准了一个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 “对了,如果你有空,记得去三皇子府上瞧瞧,我怀疑他的府里也已经有人混入了。” 秦淮一下正襟危坐,放下了被她啃得不成样子的苹果。 “这么危险的事,你竟然让我去做,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啊。” 本想着让眼前人收回安排,没想到这女人却用一种非常懂她的目光解释道。 “有危险才能帮你制造机会啊,要不然你和你的顾少侠怎么更进一步?”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鉴宝风波 今儿一大清早明清酒楼的掌柜就亲自传了信来,说是濮辰明有一件事关天榆国运的事要和公主商量,还请公主巳时未时准时相见。 毕竟是濮辰明的邀约啊,这位背后金山万重的大人物来浔阳一月有余,多的是商户上门找他求一个致富渠道,多的是三顾茅庐非等闲之辈慕名而来。 而他却在入京之后,第一个邀请自己,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明月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在之后,那大喊大叫的声音,巴不得让方圆百里都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份尊贵至极。 自从昨日目睹了这位濮大金主的品味以后,明月几乎是把所有贵重的宝贝都往秦淮身上带,就怕濮大金主觉得秦淮不顺眼。 公主府上上下下几乎都被彩霞吆喝这帮秦淮准备这一次的见面,事关天榆国运的大事件,哪能怠慢呢。 就这样,秦淮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光是试衣服就花了小半个时辰,明月挑的多半是富贵华丽且笨重的,以便得到濮大金主的认可。 可彩霞却向来秉持简单清丽的喜好,认为唯有清新脱俗才是制胜关键,她们二人平日里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争执,而今天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将院子里的人都挨个问了一遍,才最后决定选择哪一件。 因为知道濮辰明的想法,秦淮并没有做无畏的努力,而是坚持由自己选择配饰。 今儿她们两给秦淮选的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缝制成了紫阳花的花瓣,袖口做的极大,用紫色的纱将其撑开,腰间和直到两肩处还有金色的长铃配饰。 “咱们公主就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特别是这样简单的妆容都能配出不一样的风情。” 彩霞站在左侧,毫不吝啬夸奖。 “要我说还是这衣服选的好,这才让公主更显贵气,一定能让濮公子刮目相看。” 明月方才在选衣上更胜一筹,这会儿尾巴翘得老高,忍不住炫耀自己的眼光如何优秀。 秦淮和彩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彩霞一边替秦淮收紧腰带,一边有意抬举她。 “好,就属你眼光最好了,以后公主的衣食住行都由你来安排可好?” 一听这重担就要落到自己身上,明月连忙摆手推辞:“别别别,这还得彩霞姐姐做主,我可没那么灵光的脑子。” 这会儿秦淮出来打趣她们二人,“我看你们两都挺闲的,是公主府最近没了,你们都没事做了么?” 听了这样的话,彩霞率先为自己洗清偷懒的嫌疑。 “那可不是,前几日奴婢在凤阳居给府里的侍女小厮们定了些新衣服,今儿还得去看成品呢。” 想起之前秦淮让彩霞分些银子下去,可是府里人都没敢收下,她便让彩霞想些别的办法,定做新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 “那倒也是,虽然咱们公主府不似从前,可也不能亏待了底下人,你叫几个手下的丫头一块去看看,让她们尽自己喜欢挑一挑。” 彩霞办事她十分放心,沐莞卿的府上是青池打理一切,而她的公主府则是彩霞掌管大权,这些小事从不需要她担心。 “是公主,我这就去办。” 领了命令后,彩霞带了几个亲昵的丫头从前门出去,一时屋子里只有明月尴尬的低了头。 这些日子明月一直跟着秦淮四处转悠,几乎就没做什么正经事,那会儿说有人偷懒,连她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偷懒。 “明月,你说咱们去见濮公子,是不是需要带些糕点酒水呢?” 这本就是一句玩笑话,秦淮都没放在心上,便很快转移了话题。 明月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虽然濮大公子那儿金子都是成堆的,安利不需要咱们这些,但好歹咱们是上门去,自然应该略备薄礼。” “这样吧……若芊,你过来。” 明月手一挥,唤来了一直站在门外的若芊。 若芊总是安静的待在秦淮目之所及处,她好像不喜欢参与公主府其他姐妹的话题,平日里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完后就会回院子里站着。 “你去后厨准备些糕点,一会儿我们去明清酒楼见濮大公子的时候得拿上。” “是,若芊这就去准备!” 若芊听从吩咐后边连忙赶了去,深怕错过了时辰。 看着若芊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淮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明月,你看若芊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明月的回答直截了当,几乎是完全不相信 “那倒是没有,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从来都是做的十分妥当,一点错处都没有的。” “真的是一点错处都没有吗?” 这会儿已经是辰时,若芊端来茶点的时候明月正好觉得胃疼得厉害,趴在桌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也没缓过去。 看她紧咬着嘴唇,脸色也不太好,秦淮连忙命人去请大夫。 可再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濮辰明的邀约不能因为此事耽误,可彩霞外出,明月胃痛…… 秦淮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若芊,如今便只能让她代替了。 “若芊,这会儿明月身体不适暂留府中,你拿上糕点跟我一起去明清酒楼赴宴。切记,濮大公子说今天非比寻常,你万事小心切莫出错。” 若芊从未跟她出过门,想来也未必知道规矩,她还是要再叮嘱一次。 “公主放心,若芊一定谨慎行事。” 她提着食盒,说完就领着秦淮往后走去,登上轿撵。 一路上她不像彩霞那样会提醒秦淮要注意的,也不想明月那样有许多猜想,还是安安静静的替秦淮扇风。 明清酒楼本就是在闹市,加上上一次的赛事效果不错,最近的生意更是热火朝天,恨不得酒楼里是座无虚席,不少一些显贵的马车都停在后门。 濮辰明这人不但利用了自己的名声造势,还把浔阳城中能利用的名人全都利用了一遍,这是打算将他的明清酒楼变成名利场? 秦淮在掌柜的指点下登上了明清酒楼的四楼,这明清酒楼一共就四层,一楼大厅招待普通百姓,二楼多是名门望族,三楼估计就是达官显贵,这四楼嘛…… 按照她的身份来猜测,估计就是皇亲国戚了。 掌柜的只让秦淮一人进屋,若芊则被留在了外头。 今日濮辰明的穿着让她张开的嘴差点就没合上,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顶湛蓝色高帽子,足足有他两个头大,帽子周身皆为彩绘。 而他穿得是一件宝蓝色圆领袍,这圆领袍似乎是从瓷器上得到了灵感自下而上的淡色泼墨豪情万丈,和他本人的做派大为相似。 “公主请坐。” 今儿没了外人,他倒是对秦淮没有半点该有的礼仪。甚至连起身都没有,好像在他看来,公主只是秦淮的另外一个名字,丝毫不代表着她的身份。 果然是轻时傲世之才。 秦淮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询问:“不知濮公子今日让我来,是有什么事关天榆国运的大事要商议?” 濮辰明这一次也没有把秦淮当外人,直奔主题。 “不瞒公主说,这次我来浔阳就是想和天榆皇室做一场生意,您也知道我的和碧云岛的合作遍布三国十二部,可这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巨大,这些人转下来我也赚不到什么银子。” 是吗? 秦淮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他手上那几个价值连城的戒指。 “不知濮公子想怎么与皇室合作?” 濮辰明这么有钱,秦淮可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生意。 只见他折扇一转,立马掉过头来,打开了桌上的一个袋子。 “这自然是少不了公主的帮助了。” 秦淮瞥了一眼,里头装的好像是盐。 盐能有什么用? “我想将从碧云岛运来的盐直接卖给朝廷,再由朝廷专卖,这样的话就不会经过那些商户之手,朝廷也可用这个机会储备国库。” 濮辰明的眼里发光,不像是顾白修那样的点点星光,而是金子那样金灿灿的光芒。 秦淮不懂这些,但是总听女官说起国库虚空的补救之法,但……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呢? 她瞬间警惕起来,问道:“你的条件呢?” “暂时,没有条件。” 不可能。 看濮辰明这双精明的眼睛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条件。 “不过,还需要你帮我引荐一下。外头摆着的玉如意是我送给陛下的礼物,这是碧云岛岛主的手笔,也象征着碧云岛对天榆的诚意。” 碧云岛的诚意。 碧云岛岛主安如慕一向是以四海君子自居,他从不和任意一国或者任意一个部落联盟,怎么会突然向天榆示好呢? 秦淮看了看手边的盐,又看了看眼前的濮辰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哗啦——” 一声巨响从外头响起,秦淮被吓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就连濮辰明也生出异样的表情。 “公子!公子不好了!有人把玉如意打碎了……” “怎么可能?” 不、不会吧。 秦淮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又有些后怕,谁知道濮辰明到底想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铲除祸根 这个消息才刚刚传来,外面就有了打斗声,听这动静,好似都是高手。 秦淮不敢乱动,躲在濮辰明后侧瑟瑟发抖,她有预感,沐莞卿的怀疑没错。 濮辰明好似一直都注视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外头传来打斗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花茶品尝,好像这才是他乐见其成的。 没过多久,打斗声逐渐停了下来,一个也是一身玄衣的侍卫走了进来,朝着濮辰明作揖。 这侍卫身着半边银灰铠甲,也是玄色衣裳,衣服的角落还有一块腾蛇花纹,和濮辰明腰间的足金挂饰一模一样,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近身侍卫。 这男子也是玉树临风的模样,看着年纪应该比秦淮小上两三岁,手里的兵器倒是惹人注意,好似是两个手掌大小的圆环,应该是有上好的料子做成的,从侧面看里头似乎藏有机关,只是不易被人所发现,而外头的雕刻精巧细致,可谓是巧夺天工。 “公子,闹事者已被擒住,看她那功法招式,应该是修罗门人。” 他目不斜视,似乎眼中就只有濮辰明一个主子,再也没有秦淮的容身之地。 “带进来瞧瞧吧。” 濮辰明兴致极好,放下了折扇搓了搓手。 接着若芊就从门口,被这那男子带了上来,好像身上还负了伤,尽管如此还是目光凌厉。 这……还是她认识的若芊吗? “公子,就是她,属下在房梁上亲眼看见他趁四下无人之时打碎了玉如意,这才出手偷袭,没想到这女子不但会武功,而且还身法灵活。” 这男子双手仍然用力制住若芊,生怕她对自家公子不利。 秦淮这时候甚至有点羡慕,她为什么早些时候没让明月彩霞也去学点武功什么的。 “是吗?” 濮辰明漾起笑容,转头望向秦淮,似有责怪之意。 若芊是她的婢女,打碎玉如意她也有一份责任,这会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质问。 “若芊,你为什么要打碎玉如意!还有,你怎么会武功?” 看着秦淮和濮辰明一唱一和,若芊根本就没有理会,而是蹙眉打破了这场好戏。 “公主,您就别装了,今日你特意只开明月彩霞只带我来赴约,不就是因为怀疑我了吗?既然如此你们又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呢。” 她倒是脑子十分好使,这么一点就看出了沐莞卿和秦淮二人联手设的局。 如此一来濮辰明更开心了,拿起秦淮带来的糕点仔细查看起来。 “真是好骨气,既然你明知是陷阱,又为何还要踩进去呢?” 这个秦淮也不明白,按理说,如果她真的是修罗门人就更新该小心谨慎了,既然在自己身边接二连三的制造祸端,那么又为何迫不及待的现身。 若芊被擒住后没有半点吃惊,反而处之泰然,更是和濮辰明搭上了话。 “世人都说濮公子深藏不漏,明明只是普通富商,却能和碧云岛攀上关系。人脉遍布三国的同时也没忘了发展暗线,既然有如此财力,我倒是非常好奇,好奇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算若芊不问,秦淮也肯定会找机会问一问的,虽然今天濮辰明的邀请是沐莞卿设计的,就是为了让若芊现身。 可是方才在房中的那一段,根本不是他们说好的词,而是濮辰明的临场发挥。 他刚才的话,真的是他的真是目的吗? 这会儿濮辰明看她,就像是看一只妄图爬过沙漠的兔子,虽然努力,终究是天方夜谭。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若芊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既然旁人都说你富可敌国,谋略过人,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取而代之,真正的统领一国?” 说到这,秦淮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是不知道天榆四公主还坐在这里吗?竟然当着她的面,跟濮辰明讨论着谋反! 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底盘,自己单刀赴会只能静静听着,哪儿还有她说话的份啊。 “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我以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听了若芊的指点,濮辰明醍醐灌顶般的托细想,惊得秦淮就现在想要开导开导他不要做损人不利及的千古罪人。 若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濮辰明,可秦淮总觉得她好像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说出来。 濮辰明这人也是真不会令人失望,大言不惭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意见?” 气的秦淮现在就想飞鸽传书通知女官来抓这两个乱臣贼子。 “可,你这么费心想让我取而代之,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濮辰明终于是转过弯来,摸着手指间的指甲不解问道。 看着濮辰明一步一步落入圈套,若芊的声音也渐渐变得魅惑人心,似乎能够强迫别人认真听她说的话。 “这好处不只是对于我,更是对于濮公子,若是濮公子想知道……” “那该如何?” 若芊的眸子一冷。 “就杀了这位前朝公主,以表信心。” 这声音震人心魄,带着几分自负。 秦淮被吓得不轻,怀疑经不住怀疑濮辰明真的有不轨之心,也不是她不想躲,而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是走不动道了。 若芊的笑意越来越张狂,在秦淮的眼眶里渐渐失真…… 直到,濮辰明捏碎了手里的糕点,不慌不忙的点评。 “你们魔教中人果然是做事不动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 若芊似乎对濮辰明的表现十分不解,带着疑惑的目光确认着什么。 与此同时,濮辰明对若芊的一系列动作嗤之以鼻,忍不住吐槽:“你那一套到底还是不精,蛊惑蛊惑徐侍郎家那蠢婆娘就算了,蛊惑我?不可能。” 这是啥意思,秦淮云里雾里,难道那个所谓的的震碎顾氏肺腑的人就是她? 她她她她……她这种血腥的女人,竟然在秦淮身边这么久了,秦淮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回去一定要好好找个大夫看看。 如今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注意秦淮了,若芊不敢置信的盯着濮辰明,可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会武功的男人,又是怎么破解了她的惑心术呢……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 濮辰明都听烦了,可他每次却都还是非常诚恳的回答。 “如你所说,富可敌国、谋略过人罢了。” “你们……” 濮辰明不愿意再耽误时间,吩咐了这抓住若芊的男子。 “魏钦,把这位修罗门的暗桩送去大理寺,一定要告诉女官,是我濮辰明送她的礼物。” “属下这就去办。” 眼看着魏钦将若芊押了出去,秦淮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谁料濮辰明突然啊发话。 “方才公主一直盯着我家魏钦看,要不是知道公主早有心仪之人,我一定把他洗干净从去您府上。” 啥? 濮辰明虽然有钱,可不至于把心腹都送给自己吧。 在秦淮的分析下,很容易就得出了濮辰明是有意打趣自己的结论。 “既然人已经抓住了,那就多些濮公子的配合了,可否好人做到底,告知我徐纪元如此肆无忌惮背后的靠山。” 秦淮不喜欢那这种爱开玩笑的男人,甚至往椅子的另一头移动了两分,故作镇定。 留意到了秦淮的小动作,濮辰明再次笑出了声。 “我想公主应该弄错了,我是个商人,不是好人。” 解释完后,他怕秦淮记不清楚,有提醒了一遍心中的内容。 “想要知道他的靠山,想知道是谁想对您不利,我的条件在信上写的很清楚了。” “这……” 秦淮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要求和目的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她不敢轻易答应。 “不着急,公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考虑。另外,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想要和天榆合作。” 濮辰明有的是银子,自然也有大把时光可以虚度。 “虽然那把玉如意是假的,但是这一把,却是真的。” 说罢,濮辰明抽开秦淮凳子底下的暗格,里面赫然躺着一柄巨大无比的玉如意。 原来,这宝物竟然一直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 未等秦淮仔细打量,濮辰明“啪”的一声,又把暗格关上了。 “放心,只是让公主看一眼而已,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让公主替我送给陛下的。” 这话……濮辰明是要帮助自己重新回到高位之上吗? “未来我们还有很多生意要做,若是每次公主都要这样思来想去,恐怕很难从中取利哦。” 那这人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嘛,一会儿让秦淮慢慢想,一会儿有拐着弯自逼迫。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还是顾白修最好,不知不会兜圈子,还听话懂事会武功! 让人异常放心! “来人,护送公主回府。” 濮辰明说完这句话,就自顾自的离开了,而秦淮送来的糕点他也就看了一眼,似乎非常嫌弃。 罢辽,反正也就是做个样子。也不知道若芊送到大理寺去,会不会给她洗清谋杀顾氏嫌疑。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宫中有喜 “女官大人最擅长的就是拷打嫌犯了,有她在一定能让那个细作实话实说,徐纪元也就不敢再找上门来了。” 明月为了装肚子疼足够逼真,可是真的连着吃了三小碗巴豆粥的,这会儿她稍微缓过劲来,就连忙拉着秦淮说之前的事。 没能看到濮辰明破解若芊的诡术,明月大为失望,自从知道了濮辰明变着法子想给秦淮送钱,而且还是颇有权利的谋略家后,她对濮辰明的敬仰就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你可小心说话,这只能证明咱们女官大人能谋善断、攻无不克,有伏虎之才,确实是我天榆之幸。” 经由彩霞这么一加工,这夸赞的话才勉强能拿得上台面。 “公主,女官大人给您请的宫中赵姑姑到了,您去前院迎一迎吧。” 赵姑姑? 想到之前沐莞卿说要给自己请一个熟悉礼仪流程的人来,指点三皇子婚宴当日秦淮作为证婚使该做的一切。 赵姑姑可是宫中的前辈,能请得动她的人本就屈指可指,再加上去年曾经前往澜州,教过教过柳宴心,那之后若不是浔阳名流,根本就请不动她。 沐莞卿怎么她这尊大佛给请来了。 “知道了,咱们一块去瞧瞧。” 这会儿秦淮心里还在打退堂鼓,毕竟她长这么大了,正经规矩可是一次都没学过。反正之前宫中众人也不会用这些普通礼法来约束她,她也就怠慢了,如今要正经学起来她还稍微有些紧张呢。 彩霞留意到自家主子微妙的转变,这才出言安慰。 “公主,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仪式礼仪罢了,您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再说了咱们也不过就是在三皇子的婚宴上露露脸,一切事宜不还有女官大人暗中操持嘛,您就放宽心吧。” “对啊公主,咱们的目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您还是天榆最尊贵的四公主,让陛下重新关注到您身上,反正那些皇亲贵族和宾客们主要都是来巴结三皇子的,咱们把该做的做完就是了。” 一路上明月跟着劝说,让秦淮稍微放轻松了一些。 听通报的小厮说赵姑姑在大门口等候,而秦淮到场的时候秦悦已经出现,站在姑身边与她嘘寒问暖,这殷切的模样实在是从未得见过。 看见秦淮姗姗来迟,秦悦不由噘嘴排挤,生怕别人觉得她住在公主府就和秦淮关系很好。 “哟,堂姐这么晚才来啊,难不成是赵姑姑入公主府的消息你事先不知道?怎么赵姑姑也是老人,还是宫中礼仪的典范。堂姐就算以前再怎么不懂事,现在也应该学习正经规矩了。” 秦淮这会儿却没有与她争辩,反而认同了她的观点。 “确实规矩礼仪上我如堂妹你,所以女官这才亲自为我请来的赵姑姑指点迷津,如今稍许怠慢是秦淮做得不对,日后还需要赵姑姑多多指点才是。” 她用自认为标准的宫里屈身行礼,秦悦人都傻了。 这个女人逢场作戏的本事可真大,原本还准备让赵姑姑好好教育教育她,没想到现在反而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赵姑姑从秦淮的话里听出来,她是得了沐女官的高看,这才能为秦淮指教礼仪,她自然要好好表现,不让女官失望。 本来她也以为这位天榆的四公主是真正的落难了,这才一连两个月消息全无。 可没想到连沐莞卿都会为她说话,而陛下还把三皇子婚宴的证婚人的身份交给了她,足以说明对她的器重。 赵姑姑回敬了一个对公主该有的礼仪,这才起身答话,方寸之间比那些权贵之妻更像权贵夫人。 “公主哪里的话,为皇家宽忧解难事老奴的荣幸,如今得到女官大人的青睐,说明老奴在宫中确实做的还算可以。” “赵姑姑真是自谦了。” 两人一来一回,着实气坏了干站着的秦悦。 方才她自降身份为这姑姑开门让座,却连赵姑姑的心意都没摸透,值得了一句不值当的谢谢。 而秦淮不过三言两语就把风向给转了过去,还真是棋高一招呢。 不过她倒也不会有这么快放弃,她身边的白露和这位赵姑姑也算是有些沾亲带故,加上这一层身份攀攀关系,想来也能让秦淮学不好规矩,在三皇子的婚宴上出丑。 其实她对三皇子倒也没什么偏见,破坏婚宴也不是她真心想做的,她就是想看秦淮出丑,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风头付之一炬罢了。 现在宫中众人对她那可是尊敬有加,连皇后洛氏都偏爱着她。想起西津的使节还有一日就要到天榆了,她必须抓紧机会等待良机,将秦淮这个拦路虎一并推出去。 “想来赵姑姑也累了,不如堂姐先带赵姑姑看看公主府各处吧,咱们婚宴的事慢慢再说。”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宫里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唯独秦淮这里还没有开始,她自然不想让秦淮尽快开始练习,这才抓着一些琐事不放。 同样一直被秦越指点的她也觉得事态不对劲。 按理说这证婚使的身份是自己的,跟秦悦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为什么在自己和赵姑姑交谈的时候非要在身边转圈,还让自己带着赵姑姑环游公主府。她不是最瞧不上自己公主府里这些成就低俗、杂乱、又足够金贵的摆设吗? 未等秦淮询问,赵姑姑就自个拒绝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事态轻重还是拎得清的。 “这倒也不必了,三皇子的婚宴就定在半个月后,时间本就不多,咱们抓紧赶一赶流程还是能够学会的。这些琐事就暂且放这吧,日后机会有的是。” “赵姑姑所言甚是。”秦淮忍不住赞同。 “对了,最近安妃怀有身孕,很多尚宫局筹备的东西已经先挪到安妃宫里了,到时候还要劳烦公主在清点整理一次。” “安妃?什么安妃。” 她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就是从前的桂才人,陛下觉得她从前的封号不好听,便取了安之泰然之意,抬了她的位份。” 赵姑姑知道秦淮最近不曾入宫,也不知道宫中的大小事宜,便善意解释。 桂才人…… 不就是曾经在秀女殿试入选的时候,因为跳舞扑进了湖里,因为厨艺不佳呛了胃,随后还因为对花粉过敏却又非要安排群花宴而浑身痒了半个月的那位吗? 秦淮一直以为父皇把她留在宫里是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怀了身孕,竟然一跃成为了安妃。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故意哗众取宠吧。 父皇此次因为安妃有孕一事肯定高兴坏了,这才不顾非议要把一个才人抬为妃位,可想而知后宫之中肯定众说纷纭,对这安妃也一定是排挤重重。 可自从母妃有了自己之后,宫中再也没有添过新的皇嗣,自己未来有个皇弟皇妹也是件好事。 “竟然还有如此喜事,我下次入宫定要好好给父皇贺喜。” 秦悦听了这话不由嗤笑,现在她连皇宫都入不了,竟然还妄想给陛下贺喜,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不定安妃届时再添一位公主,她就在更加不受宠了,何必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让人见了就讨厌。 “我前段时间入宫也听完了这闻了这个好消息,我一直没说还以为堂姐早就知道了呢,真是怪我笨嘴拙舌,不知道姐姐如今不能在皇宫进出自如,连消息也鼻塞,这才忘了告诉姐姐。” 秦悦见缝插针,就是要羞辱秦淮,让她暴跳如雷,对自己言语羞辱。 秦淮看着无所不用其极的秦悦,真是为她的脑子担忧。 “我又怎么会怪妹妹呢?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事,想来父皇也不愿意这么快告诉外人,妹妹最好不要出去乱说。” 秦悦再次被噎住,便给身边的白露使眼色。 白露会意,连忙窜出来答话,恨不得贴在赵姑姑身边。 “噢,差点忘了,赵姑姑可还记得王家阿姊,那是我原本姨夫的表姐,和您当初在宫里一起做过事呢,听说和您关系不错。” 连明月听了都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不干脆说大家都是女的呢? 秦淮看着赵姑姑不想让其为难,没想到赵姑姑也会给自己少事,直言不讳。 “不记得了。” 若不是要强撑这仪态,估计秦淮这会儿一定笑得让秦悦中庭发绿! 大概又磨蹭了半个时辰,秦悦终于意识到她是自讨没趣,这才带着白露耀武扬威地走出了螃蟹的步伐离开。 对于这个结果秦淮十分满意。虽然明月彩霞方才那样宽慰她,但她确实想在三皇兄的婚宴上做出一番成就来,让那些看不上她的人追悔莫及。 再有就是,她不想再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了。 沐莞卿倾尽所能让自己回到浔阳,有苦心谋划想要自己回到原位;顾白修对她相互一路、其心可嘉;明月彩霞对她寄予厚望,陈定等待;而她的父皇也一定想看到更好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金镯玄机 不过两天,秦悦这个女人还真是煞费苦心,但凡赵姑姑出现,她总是不遗余力的捣乱,一会儿打听这个那个,一会儿有处处指点秦淮做得不对。 她都看到赵姑姑皱了好几次眉头了,要不是看她是郡主,估计赵嬷嬷早就要让她滚出去了。 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空闲,秦淮第一时间找到了顾白修,虽然这几日美男看多了有些闪眼睛,但顾白修这脸可是百看不厌。 顾白修在徐纪元上门后在浔阳城逛了一天一夜,既是搜集了同门传来的消息,又查探了几处修罗门曾经的据点,但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那他们一定是有别的计划了,我看濮辰明那么厉害,他的手下肯定不会说错。而且你没看到若芊当时的样子,那三言两语我就动不了了,肯定是妖女!” 秦淮并不觉得修罗门的那些人是什么好人,之前柳宴心在的时候,没少给她渲染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再加之前遇上刺杀陷害,还有若芊近在眼前的威胁,她不能放松警惕。 说到这,顾白修也表示赞同,“他们这样暗中部署,而且出动的还是修罗门玄字以上的杀手,目的不单纯。” 原本只是想让顾白修安慰她几句,没想到他竟然还添油加醋,秦淮更是吓得腿软。 “那我们怎么办,沐莞卿还让我去三皇兄府上查看呢,我可不敢去。” 出于第一反应,顾白修并未深思,“改日我陪你去。” 就是等她这句话了,秦淮兴奋地点头,这便拿起桌前的茶壶要给他添茶。 “真是幸甚有你!” 与此同时顾白修的目光下滑,落在了秦淮的手腕上,那是之前才从顾氏那里夺回来的镯子,秦淮怕顾氏玷污了母妃的遗物,特意派专人清洗,这才第一天拿回来带。 注意到顾白修认真的目光,秦淮收回了手,不知其意。 “这是花舫莲舟金丝镯,我母妃的遗物,好不容易才取回来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好看?” 她大方的将手递到顾白修的面前,来后转动了一圈。 顾白修也不吝夸奖道:“这镯子做工不错,可谓上品,可更加值得惊讶的,是这镯子内有玄机,仿照的应该是机关锁中的凌宵匣的做法。” 凌宵匣又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啊,你是说这个镯子其实是个机关吗?” 秦淮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究竟,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么一个亲戚小巧的手镯能有什么机关可言? “若是公主不介意,可否让我演示一二。” 秦淮没有迟疑,脱下镯子递给了顾白修。 如果这个镯子里真有什么机关,那她的母妃是不是也知道呢? 只见顾白修先是点亮了一下镯子的分量,转到了偏重的一边,捏住了镯子的一角,之后他的手法秦淮就看不仔细了。 只是到最后,这镯子那一部分金丝处猛然扭转了角度,而刻着花舫莲舟的那一部分竟然安可以直接下滑,镯子露出了一部分原本隐在里头的暗格。 这……这怎么可能,原来这足金的镯子里面有一部分是被掏空的,虽然小但确实能够藏一些东西。 比如……泛着旧色的纸条。 “公主,您看这个。” 顾白修将那张小纸条从暗格里倒了出来,递给秦淮。据他猜测,这应该是秦淮的母妃莺贵嫔留下的信,或者是什么制造镯子的人藏起来的东西。 秦淮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顾白修说这个镯子暗藏玄机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怕了,就怕里面是母妃留给她的东西,可她太愚笨了,十年过去了都没有发现这镯子里的玄机,白白耽误的这个消息这么久。 秦淮颤抖着手结果这张被裹的十分细小的纸条,小心翼翼的将它展开,就怕自己太用力了,不小心弄破了这张横跨十多年的纸张。 小小一张纸,里头却有百余个字,确认过字上的笔记,真的是她母妃的字迹! 淮儿吾爱,见字如晤。 有一事藏于母妃心底多年,日日夜夜皆是悔意,近日总觉当年之事已被人发觉,恐命不久矣。此事乃过命机密,一字半句皆可作为夺命罪证,恐汝知,亦恐汝怨。 若为此受难,切莫责怪,一切冥冥之中已有定数,逆天改命恐生变故。 若要知其深意,还看藕花深处。 贞荣二十年,四月。 四月……那距离母妃病故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难道,母妃真的不是病故,还是遭人所害,所以外公才这么不愿意回到浔阳,而是带着颜家一家老小逃离。 那这个夺取母妃性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藕花深处指的又是什么? 她这会儿不敢将这张纸条随便拿给别人看,就连顾白修她也要稍稍迟疑。 这张纸中说了,此事乃过命机密,一字半句皆可作为夺命罪证,所以母妃不敢留下话来,而是让自己去寻找。 秦淮抬头,正好撞上顾白修温柔的目光,她下意识将纸条攥紧了一些,眼神闪躲。 本想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可顾白修却突然轻笑。 “想来但是莺贵嫔说给公主的贴心话,公主自然不必告知。” 他又一次为自己解围。 说完之后顾白修就点头离开了。 秦淮低下了头未在言语,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母妃常年深居宫中,若是要隐藏些什么也必然是藏在宫中的,既便于保管,又不怕有外人偷了去。 可要入宫,除非等到三皇兄婚宴的前日借着清点之命,要么就是跟着女官…… 不过以她的脑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母妃苦心藏匿的地点,可自己如今入宫困难,又如何能够自己去寻找。 为今之计,只能向能人求助。 眼前的顾白修虽然武功了得,可毕竟他从未去过宫中,对母妃也并不了解,再加上他太过老实…… 沐莞卿确实是最能接受这次委托的人,她是皇后的得力帮手,别说进出宫中了,就算是进出后宫也是来去自如。再加之她聪慧过人,母妃的难题应该难不倒她。 但……还有一件要命的事。 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而沐莞卿又是一个对国事鞠躬尽瘁的人,万一这个秘密影响到了天榆内政,再或者又真的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后果可想而知。 等等,还有一个人,恐怕能帮到自己。 濮辰明说过想与朝廷合作,也想让自己帮衬一把,如果他能带自己入宫,说不定还能帮到自己。 可就是和这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秦淮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他能帮自己到什么程度。 约莫想了一炷香的时辰,秦淮终于还是把这件事暂且搁置下了。 既然已经耽误了十四年,那就再多耽误一个月吧,不管秦淮有多么想知道这个秘密都要把它压下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拿回公主实权。 她唤明月进来,准备让她替自己走一趟。 “明月,你现在就去明清酒楼帮我带一句话,让掌柜转告濮辰明,就说我答应他的要求,愿意去明清酒楼说故事,但他也要兑现所有承诺。” 和濮辰明达成交易是第一步,她不能继续当一个废柴公主,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去试一试。 她不能继续走别人为她铺好的路了,就算如今身边有人帮自己,可未必能帮自己一辈子。 每次见到公主这样的表情,明月就知道这又是一件火急火燎的事,连忙应下。 “奴婢这就去办。” 这才将事情安排好,彩霞又过来通传,说是赵姑姑吩咐时间差不多了,让她抓紧再去练习。 她原本觉得心累,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公主府能搬走的值钱物件几乎都被卷跑了,而其余的首饰物件她一样也没见到,反而只在邀请外客的第一天在顾氏的手里见到了这个镯子。 之前她就怀疑有人可以谋划,如今加上镯子里的这张那个纸条,她更加觉得背后发冷。 如果有一个人,早就知道了十余年前的旧事,就是为了一步一步引领自己入局呢? 那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若芊也是听命于他? 秦淮感觉自己的脑子的转不过来了,好像她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谋划之中,让原本躺在妆匣中的金镯引起自己的注意,再让顾白修为自己解开机关。 他是把每一个人都算进去了。 “公主?你怎么了?” 彩霞叫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应答,她不自觉走了进来,看到秦淮正在发呆,她晃悠了一下秦淮,将其拉了回来。 “公主,赵姑姑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咱们早点过去吧。” 见秦淮回过神来,她又嘱咐了一遍。 可秦淮却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手,“彩霞你说,如果有人想要知道朝中的动向,但又非朝廷中人,那么他最容易在哪里得到消息呢?” 被如此状态的秦淮吓了一跳,彩霞一时间也没回过神来。 “公主……这,酒楼客栈驿馆花舫都有可能啊,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对,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皇家故事 “只听得扑通一声!咱们的云青郡主秦悦,竟然直勾勾地掉进了水缸里!若不是亲眼所见,大家都不会相信,您听不听,那会儿咱们的郡主都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还竟然会相信鲛人的故事。” 秦淮拿着醒木,坐在明清酒楼的二楼,底下全是慕名而来听故事的百姓。 她穿的用的都是濮辰明一早为她准备好的,这绣满彩云的裙摆足有三层,颜色层层递进由浅入深。头上的发饰也是根据裙摆的色彩定制,有花钿和各色宝石,每一件都是宫中规格。 而且这衣裳的尺寸和她的身形分毫不差,秦淮都怀疑他早就料定了自己会答应。 “那不是三岁是几岁啊。” 底下有人起哄,故意要让秦淮作答。 而秦淮也没有端什么公主架子,好像来了这明清酒楼说书,她就将自己当成了个说书人,完全按照濮辰明的所有标准来做好这件事。 这会儿她还不忘了开玩笑,把话茬又递到了人群里。 “这位客官肯定是之前没自己听我说啊,大家伙告诉他,那会儿秦悦郡主几岁了。” “六岁!” 众人齐声回答,就算不在明清酒楼中也能听得清楚。 对于这一次的互动秦淮十分满意,接着看着自己面前纸张的指示往下说。 “那会儿咱们的郡主就像只不会叫的旱鸭子,在水里打着滚翻着水花,还要我大皇兄路过,将其从水缸里捞了出来。从那之后啊,秦悦郡主逢人就夸,说是赈灾皇宫的大水缸里遇到了蛟人,还长得和大皇子堂兄一模一样!” 立在屏风后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魏钦忍不住发问。 “公子,这个天榆四公主在百姓中没有一点口碑,而且现在身份备受质疑,我们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濮辰明这会儿正在看天榆十城送来的账本,他知道魏钦早有疑问,一直按捺不言就是在等个时机。 “做事不能只看眼前,她虽然如今失了权势,但不代表她就不扎眼了。浔阳小霸王,宫中惹事精。事无绝对,有人讨厌就有人崇拜,试问哪个女子不想像她一样成为最尊贵的女子呢。” 濮辰明头也没抬,用笔蘸着红墨汁艾特批注,指示他们之后该怎么做。他要保证最近三个月的生意不能出一点问题,不能离开他的半点掌控。 “若是她一直宠爱不断,凭借她的脑子肯定不会和我们合作,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据我看来,她未必就是真的失宠。以她的经历和位置,能帮我们的不在少数。” 很多人在濮辰明眼中会自动换算成价值,他的身边从不会留下没用的人,也自然不会主张没有收益的生意。 帮助秦淮,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我们原本的目标不是找女官帮忙么?以女官的能力,这算什么。” 魏钦不以为意,公子从女官初登朝堂开始就默默关注,几乎女官颁布的所有天榆律法,公子总是带着底下所有人第一时间实践。 而这么多年来,浔阳的队伍几乎已经从做生意代为了全力打听女官的所有动向和往来关系。要说自家公子对女官无意,那他肯定不会相信。 再说了,若真是无意,又为何在听到朝廷要为女官赐婚后紧赶慢赶的来到天榆? “魏钦,人要学会变通,既然女官不肯赏脸,就要从她身边的人着手,擒贼先擒王,女官和朝廷权贵的关系速来不好,又不是愿意与民为友的性格。” 他正发呆呢,却又被主子点了名,只好老老实实的站着。 “擒贼先擒王,这么多天了,你还没看出来暗中帮她的人不在少数吗。” 放下手里的册子,濮辰明端起茶盏来轻抿一口,碧螺春的方向在口中蔓延,他真是想不明白,为何那个女人就是不喜喝茶。 魏钦沉思了半晌,作答道:“破军弟子顾白修和天榆女官沐莞卿,还有谁?” “三国命脉——柳宴心。” 柳宴心? 这个女人也是个名人,最初知晓她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在碧云岛,那会儿安如慕为了治好妹妹的重病苦心寻觅楚国圣女的后人,而柳宴心就是被他紧盯的女孩之一。 没想到三年之后她逐渐成名,还成为了破军山的弟子,更是收到了皇室邀约,就连西津的世子爷也对她死心塌地。 也不知安公子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劝说了逐渐成名的柳宴心为他妹妹换血,这可是九死一生的方法,那个女人竟然还同意了。 如果消息不错,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了楚国,去探索楚国圣女该知道的秘密。 可是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女人,又怎么会帮得上秦淮的忙? 自家主子想来秉持着有钱能使磨推鬼的道理,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力基本都投入到了信网之中,暗自在三国之间形成了秘密联系,也得知了不少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目光再次回到正在高台上慷慨激昂的女人身上,她除了样貌还能看以外,确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一次给她的机会,分明就是帮她逆转在百姓心中的印象,由她来道出皇室故事定能惹人注意,而她自己若是聪明,从中偷换理念,说不定还能洗掉曾经在身上的污点。 都做到这份上了,根本就是亏本买卖! 这一个时辰下来,秦淮说的口干舌燥,她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花银子来听秦悦的丑事,难道一个郡主的身价都这么高了?那招呼她明日再来的茶客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兴奋。 明月将水递了上来,秦淮一饮而尽后准备进屋换衣裳。 这会儿濮辰明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衣服本就是为你定做的,不必换了,明日再来还有新的衣裳为你准备。” 听到这儿,明月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从上往下掉,濮辰明不就是他们的财神爷嘛!这简直就是天助公主也! 留意到一旁明月细微的小动作,未等秦淮答谢,他便又推上了一步。 “对了,明日再来明月姑娘毕竟还要近身伺候,所以也为姑娘定做了两套。” 明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连忙带着假意客套上前感谢。“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濮公子。” 濮辰明也是明白人,这欲迎还拒的一套比明月更加清楚,他不但将事情定下了,还暗里给她安排了活干。 “小小礼物不足挂齿,只要你主子愿意和我合作,日后金山金属也是你囊中之物。”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秦淮看着逐渐成为濮辰明狗腿的明月,不禁重重清了清嗓子。 “咳咳,明月!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明月这才惊醒,连忙含笑跟着秦淮出门,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打招呼。 “好嘞,濮公子明日再见,千万留步,一定好好保重身体,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四季如春、老树开花!” 秦淮走在前面,已经料想到了濮辰明的脸色,要送祝福那就好好嘱咐,明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还非要凑热闹! 憋了一肚子气出了明清酒楼,她第一时间就提住了明月的耳朵。 “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干脆跪下认濮辰明做爹算了,是不是只要有钱连我都愿意卖了?” 明月连连求饶,惊住了一众路过的百姓。 “公主!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人家濮公子若是愿意认我,我可是肝脑涂地五光十色的,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秦淮没好气的松了手,挑出了她的病句。 “先把五光十色去掉,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为了我了。” 明月放低了声音,将这几日发生的情况胡乱分析。 “公主你想,当初女官大人怀疑若芊有鬼,这才特意恳请濮公子与您合作,这才诈出了若芊。您看濮公子不只愿意帮我们,女官大人都要需要他办事,这足以说明他在女官大人心中的地位!再说了,如果能撮合他们两个在一起,未来咱们金山银山岂不是真的到手了。” 所以到最后看中的还是银子呗。 秦淮是真不愿意再说了,直接拍了拍衣袖回府,以前自己不读书,明月彩霞也几乎就没学过什么。还好彩霞自己上进,为了给秦淮处理功课,她才连夜苦读。 而明月……还真是不如自己呢。 这才道公主府的门口,秦悦出来就劈头盖脸骂了秦淮一通。 “秦淮,你可真是天榆的好榜样啊!竟然想到这种阴招出来毁我的名声,这脏钱你是吃够了吧?还说我六岁跌进水缸,七岁被蜜蜂咬了满头包,八岁偷看秦玄琅洗澡,十岁被逐出共!合着这些都被你一个人说了,你就不想想是谁谋划的这一切?” 要不是有人拉着,估计秦悦一会儿就要上来咬自己了。 她跌进水缸,是因为秦淮告诉她水缸有鲛人。 她被蜜蜂追,是因为秦淮把所有的花粉都藏在她的裙子内衬。 她偷看秦玄琅洗澡,是因为秦淮报了错误的采风地点。 她被赶出宫,是因为秦淮不喜欢她。 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整天在公主府里混吃混喝,用你的故事来填补你赊的账,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再说了,你的名声再差也差不过我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淮看着她如同无头苍蝇的样子,不由绕开了两步,回以轻蔑之色。 秦悦看她这样更生气了,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信不信我明日也去外头说你的肮脏事!” “求之不得!” 秦淮耸肩,好汉不提当年勇,她的光辉事迹总要有人传承下去。 “秦淮你站住!”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稳坐后位 第二天,秦悦并没有物色酒楼去说秦淮的风韵往事,而是驾车直奔皇宫,带着哭腔蹿进了凤鸾殿。 皇后洛氏坐在软榻上尝着新鲜水果,听完秦悦这一通哭诉之后更是头疼。 秦淮不在宫里这三个月是她这二十多年来最清净的三个月,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么一个人间大唢呐,结果又来了一个小唢呐。 “秦淮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当初劝你你还不听,非要上赶着住在公主府,如今入父兄都来了,为何不搬进驿站呢。” 她身为皇后每日有不少头疼的事要办,如果每一件都追本溯源,那得处理到什么时候。 秦悦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继续缠着皇后撒娇。 “娘娘!我这不也是为了陪陪堂姐么,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好人心,还在外头造谣我!” 洛氏摇了摇头,轻轻怕着她肩膀的同时不自觉抽出了手,随后继续敷衍:“你呀别和她一般见识,要不我这就派人帮你搬出来。” 眼看皇后根本不愿意替自己惩罚秦淮,秦悦套了个没趣,不由仔细思索了一番。 从前皇后没有权利处置秦淮,那是因为有陛下护着,如今秦淮已然连宫门都进不来,为何皇后还是不敢发难? 除非秦淮还有贵人相护…… 见自己的请求丝毫不奏效,秦悦便就此作罢,不再强求。毕竟她留在公主府还有别的原因,若是现在离开,以后再想打听消息也来不及了。 “这……还是算了吧,驿馆自然是不比公主府的,父兄毕竟都是男子也不方便,我还是继续在公主府住着吧。” 气氛突然沉默,秦悦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询问。 “那……悦儿斗胆一问,不知这和西津世子和亲的人选,可是定下了?” 洛氏不是不知道她的歪主意,故意没有明说。 “这件事还在商议之中,既要看西津的诚意,也要看陛下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秦悦单纯的以为这件事是真的还没有定下来试图出言挑唆。 “依悦儿看四公主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世人皆知四公主备受宠爱,如果她能去和亲,定然可以让西津君主龙颜……” 看来这个青伯侯的女儿也没有多聪明,有时候甚至还不如秦淮呢,洛氏摇了摇头,语气不善,打断她的话。 “你以为西津路远消息就不畅通了?无相阁的占卜结果向来传遍三国十二部,你作为天榆郡主,说话之前也该想想后果。” “是,悦儿谨听娘娘教诲。”秦悦自知逾越,连忙起身下跪请求皇后原谅。 洛氏自然是不会和她计较的,不但是看在青伯侯此次进京的目的上,更是现在手上事情不少,实在无暇分心。 “好了,有空话就多学点东西,本宫今日乏了,你退下吧。” “是,悦儿告退。” 看着秦悦远去的背影,一直立在一边的侍女无双这才出言询问。 “娘娘,四公主从来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找这个机会治治她又怎么样呢?” 洛氏起身整了整裙摆,慢慢走到床边,将秦悦呵剩下的茶水浇在了窗外的铁树下。 “这宫里的情况外人不清楚,难道咱们还不清楚吗?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柳宴心入宫曾以柳家和洛家的联姻,来换取我保秦淮安然无恙。纵使柳宴心现在不在天榆境地,我也不好违背当初诺言。” 当初柳宴心在国宴拒绝了和太子的联姻,同时也一起拒绝了二皇子秦玄琅。夺嫡之战中,娘娘被迫舍弃了太子自保,后来两位皇子不但失去了太子之位的,连性命也没了。 可这柳宴心缺什么都不想用,用满心权术和皇后娘娘换了四公主的平安。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洛氏重新将茶杯冲洗后放回原位,继而问道:“之前那十个洛家的女孩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娘娘话,那些女子都已经分配到朝廷五品以上官员的府里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为我们做事了。” 无双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里头记载了这几个月里,她们洛家送来的女子,是如何送进各个府邸,又在府邸里各自担任了什么身份。 皇后失去了太子之后,她所能依仗的就是洛家的女儿们,用女子稳住人心是她如今最擅长做的事了。就算洛家没有那么多嫡亲的女儿,也能买进好看的奴婢,包一层身份再送出去。 而那些官员就别说了,他们支配得到洛家教养出来的忠心奴婢,这些奴婢听从安排,会尽可能的出卖皮相,为洛家换取更胜从前的荣耀。 “沐莞卿那呢?” 女官永远是她最担心的变数,不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更是因为她比任何男子都要出众。 无双暗自叹息,沐府的心思她不是没有动过,好像她们府里的人不是和尚就是尼姑,完全不近人情。 沐莞卿更是个冰山美人,没有心也不会流血,刀枪不入,毫无弱点。 “娘娘不是不知女官的府邸非常人能轻易入之,就连闻人一笑阁的段小郎君也不能轻易进去,要想安插人手难如登天。” 洛氏再次听到这个答案还是禁不住恼火,“啐”的一声,面前的琉璃盏全部落地。 “之前不是让母亲赶紧寻觅良才送到浔阳来给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送来!” 无双心惊胆战,连忙出言安抚,自从太子离世之后,皇后娘娘的情绪总是时好时坏的,御医开了不少药也没有任何效果。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等到洛氏的情绪渐渐好转,她这才敢开口。 “娘娘,女官十分抵触这件事,咱们最好也莫要再提了,那些朝堂里的眼睛都盯着女官身上。再说了,女官的眼光咱们也不是不清楚啊,她估摸着就是不想嫁人。” 闻此言,洛氏不禁冷笑。 “哪有女人不想嫁人的,她可是朝廷的支柱、天榆的门面,受到的非议那么多,难道都能自己消化?她定然是需要有人倾诉的,而有些人只能当一个旁听者,她更多的肯定是希望有一个呵护她的人。” 要说女人,后宫之中就那么多的女人,她看透了这些女人的所爱和渴求,对她们的目的一幕了然,她不相信沐莞卿真是个冷面观音。 无双会意,继而往下打听:“那娘娘觉得此时应该怎么办呢?” “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了也该了解,母家的人,你以为谁最合适呢?” 要说合适,自然是都不合适的,毕竟谁能与沐莞卿相配呢? 不过这些心里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要原本夫人是递上了两个名字,都是远方表亲了,一个是在云州表兄家的独自洛南青,第二个是襄州姨娘家的三子洛椿。” “只是……” 只是洛家的男人都是情种,一个被颜家的女儿迷得晕头转向,另一个非要娶什么风尘女子,真是一个都靠不住! 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洛氏也不想再往下听了,连忙打住。 “罢了,既然都不合适就算了,沐莞卿为人刚正,目前看来和我关系还算和睦,也别为了这件小事伤了和气,由她去吧。” 洛氏揉了揉额头,瞧见新端来的云酥,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边宫里那位怎么样了?” 无双以为她说的是安妃,这才回答道:“安妃也是个人精,怀了三个月才开口还真是沉得住气,不过看她那运气,估计也生不下来。” 这个安妃不过是个小家子出来的,年纪尚小不知轻重,陛下就是贪图新鲜而已,就算生的生下了皇子,该愁的也不是她。 “安妃不足为惧,我问的是皎月宫那位。” 皎月宫里皇后会关心的只有淑妃莫云兰,她是二皇子秦玄琅的生母,而秦玄琅死后都被贬为庶民了,一个舞姬出生的女人,失去了儿子和最好的容颜,她还能怎么样呢。 “当年她仗着有三皇子撑腰,所以处处压你一头,咱们终于等到了今天。她失去了唯一的靠山,自然是不敢再兴风作浪了,况且陛下也是不会再接受她。依奴婢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无双的意思是斩草除根,反正一个后宫中死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也太平常了,想想那个人也许会是淑妃,无双更是兴奋异常。 可洛氏却阻止了她的想法。 “她不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否则也不会生出秦玄琅这种儿子,恐怕还有计谋,本宫也想看看她会如何自救。” 那个和她一样备受丧子之痛的女人。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权臣之女一朝皇后,而她……只是一个被送进宫里的玩物。 无双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切全听娘娘处置。” 三月啊,也是多事之秋,不知道西津世子的婚约,会落到哪位贵人的身上。 天榆皇女向来命薄,秦淮是个例外,也不知道这意外是天意还是人为。 反正,她只要坐稳后位,为洛家争出一片荣耀就好了。 “去,请女官进宫。”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天下红雨 “快快快!我的鞋呢我的鞋呢!” “公主你慢点,衣服的扣还没扣上呢!” “等会儿,这系带是不是系反了啊?” “不是那儿啊,肯定是穿错了!” 秦淮和明月彩霞在屋里好一顿折腾,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顺利梳妆打扮。 她蹑手蹑脚的趴在前厅的门板上,注视着正在前厅喝茶的那个背影。 这个男子一身淡黄袍子,一举一动犹如画中之人,好像头发丝都是美好的样子。 他这会儿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女子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还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个人就是秦淮喜欢了多年的男子——段小郎。 收回了目光,秦淮仍然十分主意自己的仪态,连忙转了一圈问道。 “明月你快帮我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明月有些为难,但还是直言不讳的夸奖。 “呃……除了高低眉、发髻移位、口脂不匀以外,好像没什么不妥了吧。” “行,我上了!” 这会儿秦淮脑子里全是段小郎,根本就没顾得上仔细听明月的话,这边就往正厅里迈了。 段小郎亲自登门拜访诶啊,从前他向来对子爱搭不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送上门,这简直比天下红雨还难得,秦淮怎么可能不紧张、不激动呢? “咳咳,不知今日是哪阵风把段小郎吹来了。” 她强装镇定,搂了搂根本不存在的外衫。 这位段小郎见状后倒是淡定得多,站起身来恭敬一礼,“段某见过公主。” 哟嚯,不只天下红雨,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段小郎竟然还会行礼?明月在屏风后面惊掉了下巴。 彩霞瞄了一眼后又帮她把下巴重新合上。 “其实段某早就想来拜会公主,只是国宴过后您日理万机,段某也无暇讨饶,之前在闻人一笑阁相见,您又和玉兰君相谈甚欢……不知今日,您是否有空。” 这话说的,好像之前几点吧秦淮当空气的人不是他一样,好像秦淮当初一掷千金为的不是他一样!这几句轻轻巧巧的话就算过去了? 明月一肚子的气,转眼就又想到了给她定制新衣裳的濮辰明,思来想去这段小郎算什么嘛。 “有空有空有空!” 反观自家主子秦淮,那点头如捣碎的模样,仿佛就是被段小郎勾魂摄魄了。 此时此刻的秦淮根本就没顾得上别的,美男造访怎能没空,那未必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秦淮大概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一盏茶的时间,段小郎还是忍不住开始了漫长的铺垫。 “其实段某也是受到了公主当日那诗词的启发,公主果然是大智若愚,那两句诗段某也是之后才参透的。” 参透?这有什么好参透的,不过就是两句写景的诗句呗,难不成柳宴心还在里头存了大文章? 秦淮有些纳闷,但也没露出什么马脚来,继续假装听明白了的样子。 “今日段某前来,确实是整理了一本自己作的诗词,想要拿给公主品鉴,还请公主不吝赐教。” 说着,段小郎就从自己淡黄的袍子里掏出了一本带有他巨大签名的诗集,这本诗集大概有诗经那么厚吧。秦淮大致翻了一下,发现里头果然都是不同的诗句,一遍过来足以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飞快地将诗集拍在了桌上,强颜欢笑,“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欣赏的,只是这些时日我还忙着筹办三皇兄的婚仪,恐怕还要多等些日子。” 本事推脱的话,可段小郎好似突然来了兴致一般,顺道也问了一嘴。 “听说三皇子的婚也已经筹办了有两个月了,难道到现在也没有办好?” 虽然沐莞卿已经把事情大差不差分担了去,可光是礼仪和结亲词句让她好一阵头疼。 “你是不知道父皇有多么注重这次的仪式,这不仅是关于云墨郡主宣纸更是关系到之后三皇兄继承大统的仪式,你也知道婚宴之后就是册立太子的日子了。既然父皇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总要做好这唯一的一件事吧。” 是啊,这是秦淮第一次为天榆做事,也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身份做的为国为民的好事,这当然不能有任何差错了。 段小郎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其中巨细,盯着秦淮下定决心。 “说的也对,不知道现在公主进行到哪个阶段了,要不要段某帮忙。” “你对这个也有兴趣?”秦淮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从前没接触过,毕竟我身处闻人一笑阁,阁里的兄弟便是我的亲朋了,哪儿见识过什么婚宴呢。” 那倒也是,闻人一笑阁里的都是些小倌,小倌怎么可能跟人婚配呢,况且段小郎这性子肯定是没凑过热闹的,说不定他心里也是向往人多热闹又喜庆的地方的。 既然他想听秦淮说话,那秦淮当然求之不得了。 原本的结亲词又长又无聊,她大概记三天才记了个大半,有段小郎的帮助,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以修饰和更改,变成了更适合秦淮的结亲新,也让她便于记住里面的精髓。 “虽然改了一些,但时间上还是不短,这是在三皇子府还是在宫中啊。”段小郎看着修改过后的贺词,不禁问道。 秦淮被问住了,忍不住拿出了婚宴流程出来查看。 “这自然是在三皇子府了,虽然倒是后迎亲队是从公众出发,圣旨也是从宫中下来,可主要的还是在三皇子府。” 段小郎忍不住点了点头,“我之前听人说这一次三皇子的婚仪是今年的第一件喜事,到时候三皇子府的府兵们还会给过路贺喜的百姓送上好酒和红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凑个热闹。” 难道他真的想去? 秦淮见他目光憧憬,连忙提议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想去我还可以悄悄给你安排一个靠近我的位置呢。”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秦淮根本就顾不上三皇子府的一切安排归不归自己管。 甚至彩霞都有点像接着斟茶的名头上去提点一二了。 “那公主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啊。” 段小郎到底是识大体的人,也知道什么是他该想的,什么是他不该想的,如此也算是委婉拒绝。 “啊这……” 一下子轮到秦淮尴尬了。 随后段小郎垂眸浅笑,给秦淮又递了台阶。 “段某身份卑微,配不上那样隆重的场合,能远远的观望一眼,便也就知足了。” “我从不觉得你身份卑微啊。” 秦淮没给他自谦的机会,第一时间说出了心中所想。 明月再次忍不住翻白眼,这段小郎究竟是什么意思,从前公主身份尊贵,一掷千金多年也不得他一眼,如今公主不去找他了,他反而眼巴巴的上门了。 这不是贪慕虚荣,害怕失去公主这么一位人傻钱多的香客是什么。只有公主还把谁都当成好人,连是不是真心都分辨不出来。 “得公主青睐,段某一直铭记在心,只是从来都觉得公主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是段某配不上公主而已,如今讲心里话都言明,只希望能和公主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什么什么? 秦淮差点以为她自己听错了,段小郎是怎么了,难道被人魂穿了? 这哪里是段小郎该有的台词啊,他向来只会说没空、不知、多谢好嘛。 “当然了!只要你想我们自然是可以当朋友的,只要你想公主府你也随时都可以来啊。” 这会儿明月终于沉不住气了,提着水壶一个健步冲了出来。 “公主,咱们还有好多关于婚宴当日的事还没有确定清楚呢,再说了今日尚宫局不还等着您过去清点赏赐么?” 秦淮和段小郎一下被明月隔开,秦淮虽然心中有气想要拉开她,但明月就是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既然公主还有要是,那段某就不多打扰了,若是公主想来,随时可以来闻人一笑阁找我。” 秦淮的眼睛几乎是长在了段小郎的身上,知道他离开公主府,秦淮的魂好像都还没回来呢。 明月狠狠地将秦淮来回摇晃,以此试图将秦淮的魂魄摇回来。 “公主你这是怎么啦?段小郎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目的的,你怎么还任由他胡说八道呀?” 听了这话秦淮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有目的啊,人家就不能是想通了吗。 “呸呸呸,你懂什么!之前他对我不理不睬肯定是因为我已经嫁给了李斩仙,而且还是当朝公主,他怕别人觉得他慕虚荣,所以才故意不和我说话。” 秦淮挣脱开了明月的牵制,会想到刚刚和段小郎离得那么近,还有些不自觉地脸红呢。 “如今我什么名声我自己不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反而来鼓励我,还说要和我做朋友!这说明他对我才是真的好,只要他这样高风亮节的人才是真君子。” 明月震惊了,她先是伸手试探了秦淮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烫后叹了一口大气。 完了完了,自家主子是真的被洗脑了。 “公主,奴婢真的非常为您的将来感到担忧。”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礼冠失窃 这天是由赵姑姑带她去尚宫局清点婚仪物品之日,秦淮早早的就开始梳洗打扮。 虽说父皇没有让她入宫请安,但若是钻个空子,说不定还能绕到父皇的寝宫或是皇后的宫殿去探视一圈。从服饰到首饰配件,全都是按照宫中规格,不止避开了忌讳的颜色,还挑了正经宫装。 秦淮向往张望着,生怕一会儿有什么变故。 三个月不曾入宫,也不知道宫中的风向又如何了。 “这么些日子没见你说父皇会不会想我,他到底是瘦了呢,还是胖了呢?如果见着了我第一句话是不是要先认个错啊。” 明月对这个问题有更加深刻的看法,早在昨天晚上她就预料过这个结果。 “公主您可不能认错,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啊,那是秦玄琅和无相阁那些人的错,您贯来就是做自己,陛下就是喜欢见到肆意妄为的您。若是真见到了,一定要和从前一样,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父皇那样视她如珍宝,无相阁术士的话也只有百姓当真罢了,父皇一定没有放在心上,要不然也不会让她来主理这件事。 “您是去宫中还是要千万小心,听说西津使节没顾得上去驿馆安顿就忙着入宫了,若是您不小心撞上了呢,还是带个面纱去吧。” 彩霞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块面纱,想让秦淮带上,明月也在一边附和。 “这倒也是,咱们主子美貌绝伦,万一遇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秦淮盯着这块鹅绒黄色的面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这……我是天榆公主,这是我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入宫,我想要堂堂正正的走进去,而不是害怕别人认出我来。” 她知道宫中明白自己处境的人不在少数,也有太多的人想要看看如今她的状况,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人诟病。 天榆四公主的身份是她的荣耀,她不但要重回原位,也要找到那个害死木母妃的人! 见秦淮语气坚决,彩霞这便把面纱收了起来,支持秦淮的决定。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带,不知女官今日会不会同去啊。” 她担忧的是宫中之人见风使舵,公主曾经没少使唤那些人,就怕有人从中作梗,若是女官愿意一同前往,也是帮公主撑腰。 “算算时间,她应该还在朝上,只是不知道那会儿她会不会来盯一眼。” 秦淮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确定,而此时外头已经传来了赵姑姑的催促。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毕竟这是宫中派遣的马车,从公主府一路到皇宫,路上的百姓频频回顾,心中似有疑惑未解。 看着他们略带惊羡的目光,和这宝马雕车中浸得瑞脑香,有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就像这三个月来,秦淮真的只是在府中休整了一番,而不是被无相阁的术士指出不是天榆皇室血脉而驱逐出京。 重华门还是那样巍峨竖立,碧瓦飞甍,宫檐重叠。 阳光透过林荫洒在御道上,稀稀疏疏印着斑驳的影子,走上去倒像是金光满身。 有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里阻隔了太多的亲情、爱情和人情味。很多人都觉得,一扇宫门之隔,就像是权贵与性命的取舍。 好像步入了这宫中,性命也不属于自己了。 宫中的人把命比作一条系在脖子的线,稍有不慎这条线就断了。 而那些她小时候收集来的画本子上,也经常有皇子公主的故事,常有书作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愿来生再不入帝王家。 可……生在皇家真的那么恐怖吗? 在秦淮看来,自然不是。 这一扇宫门为她阻隔了太多,贫穷和苦难、流离和奔波、甚至还切断了所有危险。就算她一生碌碌无为不再婚配,也可以坐享其成。 那些故事里的皇子公主只看到了眼前没有得到的东西,反而忽略了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 秦淮爱这座皇城,正如其爱着如今的自己一般。 “公主,我们到了,往这边走才是尚宫局。” 一瞬间将记忆止住,秦淮看了看原本母妃那琼莺殿的位置,终于还是不舍的扭过了头。 彩霞猜到了公主的心意,虽有心劝导,也在宫人的注视下噤了声。 “奴婢协尚宫局四司见过公主。” 苏尚宫带着尚宫局四司所有掌珍、女史一并行礼,声势浩大到让秦淮惊讶。 从前秦淮不怎么愿意来尚宫局,是因为尚宫局对她从来都不会怠慢,一向都是把最好的、最珍贵的东西送到她那儿。 秦淮向来享受着宫中最好的待遇,这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可就在无相阁的术士宣布了占卜结果之后,尚宫局就断了她的所有供奉,这倒让秦淮难受了好久。如今这恭敬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女官从中打点了多少。 “都起来吧,如今本公主就是来清点一下三皇兄婚仪当日所有的筹备,诸位也知道这是天榆今年的第一件喜事,不止陛下在意,满朝文武也都会参与,就别说是西津使节了。本公主也不是不相信诸位的能力,而是这件事马虎不得。” 秦淮点了点头,将这些日子赵姑姑教的话术都拿了出来,尽可能将这一句话说得好听。 反正宫里上至妃嫔下到宫女,每个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 “公主所言极是,奴婢们自然不敢怠慢,能够为三皇子婚仪准备,是奴婢们的荣幸,能得公主亲自查验,奴婢们自然新生欢喜,还请公主这边请。” 其中胡司膳抢了个先,走出来表态。 与此同时陆司设露出了轻蔑的神情,心中所想一目了然。 女人多的地方从来都不太平,别说是后宫嫔妃,就连这后宫的奴婢也是一样的。 “既如此就从司设房开始看吧,司设房负责婚仪当日的一切器皿和装饰,应当明日就要送去三皇子府上了,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秦淮正愁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陆司设那一眼倒是提醒了她。 陆司设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后来到秦淮面前再次行礼。 “啊……自然了,咱们司设房对三皇子的婚事极为用心,三皇子府中的所有摆件都换成了玉琅瓷,就连所有的餐盘都用了上等琉璃盏,而杯皿等物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用的都是夜光杯。” 她轻轻巧巧的两句话,不知其中究竟耗费了多少钱财。 “玉琅瓷乃是皇室专用之物,珍贵至极,从不准许民间使用,如此物件用在三皇子的婚宴上虽然气派非常,但终究太过惹眼了。” 秦淮没有留面子,今天她来也不是走马观花的,而是准备真正的着手更改。 不止陆司设的面色变了,就连苏尚宫也微微震惊,没想到秦淮第一回就主事就这样挑剔。 一司有错自然整司人都是心慌,众人皆不敢言语,唯有陆司设不得不补上一句,希望秦淮改变主意。 “可……这些东西已经做好了,现在更改怕是来不及了。” 即使她这么说也没有让秦淮改变主意,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之前送到她宫里的摆件。 “年初时襄州官窑不是先送来了一车骨瓷,两车彩釉和三车青花瓷吗,将颜色鲜艳的彩釉配上去,正好搭配了琉璃盏的颜色。夜光杯就取消了吧,父皇主张与民同乐,一样也换成平时常用的杯子。” 毕竟她才是婚事的主理,尚宫局上下自然不敢不从,况且陆司设想来巴结皇后,早就为所欲为了好一阵子了,有秦淮来料理也正合苏尚宫的心意。 “谨遵公主教诲。” 陆司设虽然心存不满,但还是准备照办。 “接下来就同时看看司制和司珍二房吧,喜服也是婚宴上不可缺少的一项,宣纸小姐作为天榆第一美人,咱们的服饰首饰自然也要与之相配。” 接着秦淮看向身后的阮司珍和蓝司制,二人同时一礼后,命手下人将新人喜服以及配饰带上来。 首先抬出来的是二位新人的婚服,这倒叫秦淮眼前一亮。 “咱们天榆皇室的喜事都喜赭红,自然二位新人从服饰道配饰主要用的也是这种颜色,三皇子的喜服上绣的是大雁,而皇子妃的喜服上则是五谷和云雨。这也暗示着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百年好合,祝愿我天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蓝司制永远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从前秦淮总是让他给自己制作新衣裳,她每每都是尽善尽美,考虑到秦淮个人的喜好,估计这次也没有少问宣纸的主意。秦淮当然也是没有问题。 她点了点头,正准备询问阮司珍头饰在何处,却见一个掌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在地上。 “不好了阮司珍!皇子妃的头冠不见了!” 头冠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明明放在库房了,你是不是看错了,快去找!” 阮司珍看了一眼秦淮,连忙派人去寻找,这个节骨眼上皇子妃的头冠竟然也能不见,这可是一个多月的心血啊! 同时秦淮也不知所措,她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尚宫局做事不够严谨,还是真的有人添乱。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擅闯后宫 尚宫局上上下下乱作一团,大概找了又一个时辰也没找到头冠的去向,差点惊动了宫中的金吾卫。 在核实尚宫局出入记录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而苏尚宫也表示绝不会有内鬼作祟。 那这就奇了怪了,别告诉秦淮这头冠会变成蝴蝶飞走。 在秦淮的眼神示意下,明月上前拿过了最近进出尚宫局的记录册子,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可疑之人的名字。 秦悦。 “郡主前日为什么会来尚宫局?” 秦淮将册子递给彩霞,抬眸看向苏尚宫,好似已经找到了盗物者。 苏尚宫擦了擦额上的汗,三皇子妃的婚仪头冠失窃苛税大罪,宫中人尽皆知这场婚宴是天榆今年的第一场盛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错,可偏偏他们尚宫局却遇上了这么棘手的事。 万一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她身为一局尚宫,肯定是首当其冲。 “那日郡主是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听说郡主受了气心情不好,娘娘便让我们给郡主做两件新衣裳。” 受了气? 还能是什么气呢,肯定是秦淮在明清酒楼那她当段子的气呗。 不过这样以来,她的嫌疑也就更大了。 秦淮正想往下说,彩霞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公主,这些日子几乎各宫都有人来尚宫局领衣料收拾,咱们要不要……” 彩霞翻阅最近七日来尚宫局出入记录,却发现可疑之人并不止秦悦一个,连安妃、董嫔等人也让人进出过两次。 秦淮瞄了一眼彩霞手指的位置,大概知晓了她的意思,其实这纰漏未必需要她来解决,想来让沐莞卿来查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的。 “既然尚宫局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那要不就通报给女官吧,让她来处理此事,我想一定可以尽快查出凶手,还尚宫局清白。” 一听到这个消息,好像尚宫局上下都被宣判了重罪一般,无一人不下跪请命。 “不不不!公主开恩啊,这件事我们尚宫局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不会耽误三皇子的婚仪,还请公主宽限两日吧!” 苏尚宫的声音为我颤抖,足以见证沐莞卿的名号不只是在宫外,在宫里也是响当当的。 毕竟是大理寺的主事,做事手段凌厉狠辣,谁也不会想去大理寺的监狱休息几日的。 “对啊公主,这件事都是阮司珍监管不力,这才出了差错,您要罚就罚她吧!” 陆司设根本不管苏尚宫的态度,一口咬定是阮司珍一人的过错,与尚宫局没有关系,与她更是没有关系。 看着她这么想要独善其身的样子,秦淮一言不发,任由他们继续吵下去。 原本就吓得六神无主的阮司珍一听这话,更是怒火中烧。 “你!这件事我也不想让她发生,你这么早推卸责任,莫不是你加害于我。” 有了她的这一句回答,陆司设跪在地上也是来劲了,竟然在所有尚宫局女史的面前,毫不留情地推脱起来。 “呵,真是好笑,你身为司珍房的司珍,自己没有做好分内的事,这才导致咱们尚宫局丢脸,你还敢在这反咬一口?” “我自然是清楚这件事有多么重要,三日前这最后一版头冠竣工后我特意让人严加看管,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存心陷害!” “存心陷害,为什么别人不陷害胡司膳和蓝司制,偏偏要陷害你阮司珍呢,你有没有想过?定然是你其位不正,言语有失,你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自个继续做司珍!” 陆司设向来不是省柴火的灶,这么多年,包括在国宴上柳宴心回忆当年三皇子的母妃叶寒霜被陷害的那件事。 除了欺软怕硬、火上浇油以外,想来这位陆司设也根本就不会别的了吧。 “够了!” 一直隐忍的苏尚宫终于是受不了了,几乎是吼了出来,所有人都凝神屏气。 “你们还嫌今天我们尚宫局不够丢人么?” 说着第二句话的时候,苏尚宫似乎觉得在秦淮面前失了分寸。 可秦淮却像是见司空见惯了,根本没有要打断他们推诿的意思。 “这件事的发生我们谁也不愿意看见,都到如此境地了,在公主面前还要落井下石!这就是平时我教你们的?我不求尚宫局四司能够同气连枝、共患难共进退,但你们如此做派,还能够当一司主位吗?” 这顿训责明面上是教育尚宫局所有人,可实际上确实给秦淮做戏呢。 苏尚宫到底是宫里的前辈,以为自己处罚完了秦淮就不会继续追究了,可她想错了。 秦淮这个人向来不按常理,但如今这个局势吧,未免就对自己不利啊,说不定还是老天特意送给她的一盘棋呢。 不如就顺着这盘棋成全了这些人。 “苏尚宫莫要动怒啊,最近宫里诸事颇多,手下人难免犯糊涂。再说了,尚宫局一直支撑着整个后宫的吃穿用度,想来也是精疲力竭了,怎么能为了一件小事而责怪功臣呢?” 苏尚宫明显没有想到秦淮竟然会这么好说话,连同底下四司也是震惊住了。 “诸位中也有不少是一直看着秦淮长大的,秦淮自然不忍你们受委屈了,刚刚说要交给女官处置,也只是一时心急罢了。毕竟这可是能让父皇母后动怒的大事啊。” 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全了,不能让这件事有一丁点的不对。 秦淮没有等她们反应,继而又道:“既然刚刚阮司珍说这是最后一版,那本公主想问,之前出的那几版可还在吗?能不能争取在这几日内,完成这头冠的再次制作,也好保证三皇兄的婚姻不会出任何差错。” 阮司珍原本以为今日她必死无疑,可是如今秦淮的一番话却让她转危为安,哪有不去把握的道理。 “还是公主您想的周到,若是加紧赶工,彻夜不眠,在这三日内一定能做成和之前那一板一模一样的头冠。” 有了阮司珍的肯定,秦淮心里也就放心。 “本公主相信苏尚宫一定有能力彻查头冠失窃的真正原因,那本公主就不在这儿帮倒忙了。还往四司能够同心协力,帮助尚宫局渡过难关。” 秦淮最后将苏尚宫扶起,说了一句台面话。 如此一来苏尚宫感激万分,连忙带着底下所有人在此拜谢。 “奴婢们多谢公主!” 本想着这件事到现在就完了,可正当秦淮要往回走,彩霞却又轻咳一声。 顺着彩霞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依然是不服气的陆司设。 “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尚宫局上上下下也绝不许说漏一个字,违令者斩!” 这话当然是说给陆司设听的了,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不只她做不成好人,恐怕还要就此受罚,那害得母妃亡故的凶手不是更加找不到了么。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秦淮才就此作罢,走在出宫的甬道上。 突然她才想起了一个刚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 “赵……赵姑姑。” 秦淮猛然回头,才发现赵姑姑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自己身后。 她连忙回过身去,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赵姑姑,刚刚事态紧急,我一时着急就把您给忘了,您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而赵姑姑却并未生气,而是合理的点评了一番秦淮刚才的处事方式。 “公主说的是哪里话,方才公主是如何处事的,老奴全都看在眼里,公主临危不乱、恩威并施、御下有方。实在是得皇后娘娘真传啊,又何来怪罪这么一说呢?” 真……真的吗? 头一回被表扬,秦淮还有些不自然呢。 她放低了声音,似撒娇一般,“那赵姑姑会为我保守秘密嘛?” “自然。” 虽然这件事暂时缓过去了,但不代表秦淮不会追究这幕后给她找事的人究竟是谁。 与其说这件事是冲着尚宫局去的,不如说这件事是冲着秦淮来的。秦悦是最可疑的对象,而其他秦淮曾经得罪过的人,稍后才能考虑到。 暂时告别了赵姑姑,秦淮故意放满了脚步,“明月彩霞,一会儿回到公主府,切记不要有人和表情,也不要多说什么,咱们看看这位郡主会不会先路出马脚。” “是,公主。” 明月第一时间赞同。 “公主……” 彩霞对这件事尚未表态,而是在走了不多久之后停下了脚步。 看到她略带紧张的表情,秦淮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才进了一趟宫,还没有人看着,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进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宫里转悠一圈,说不定在母妃的宫中还能找到多年前的遗漏的物品。 “走,我们去琼莺殿!” “是。” 其实吧,回宫就是秦淮回家,她们也不算是擅闯后宫,最多说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况且这一路上宫人较少,根本就没有侍卫,而且那些宫女嘛也不敢拦情怀呀。 “哎哟,这是哪位啊,怎么这么眼生?” 一个惺惺作态的女声从身后传了出来,秦淮下意识回头去看。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惺惺作态 这个在背后发话的女人秦淮当然不会眼生。 当初她以秀女的身份入宫的第一次殿试,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跌进了湖里,后来就在后宫中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 皇后可怜她一时间沦为笑柄,求了情面赐了她一个才人的身份,多少也是有点可怜她。 想来皇后娘娘也没想到当初的一只哈巴狗,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深宫新宠,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许多随从。 升了位份自然也是改头换面,虽然穿着能变,可骨子里的俗气却变不了。 只见她的脑袋后方插着一株盛开的大红牡丹花,旁边零零碎碎的还摆了几株黄色小雏菊,前面的额饰贴了满头金。 况且她的长相就不是那众大气出众的,也不是会让人觉得好看的鹅蛋脸,她的下颚很宽,连着突出的颧骨,不像是天榆人的样貌。 这身妃位的宫装虽然好看,可穿在她身上到底是糟蹋了好东西。 特别是她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还只是三个月而已,就用左手在后背上撑着了,这要是八个月九个月了,那岂不是得让别人抬着她出门了? 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过来找事,明月先一步上前挡在了秦淮身前。 “还当时谁呢,原来是桂才人,桂才人向来身份低微,父亲也不过是个芝麻小官,不认识公主也是情理之中。” 彩霞咯咯一笑,随即打趣捧场。 “明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就算人家出生不好样貌下等,也抵不过她这哗众取宠的本事啊,否则又怎么会来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就没把这个安妃放在心上,更是调侃了她的出身。 明月更是觉得好笑,一个这样的女人也敢找公主的不痛快。 “我看也是,毕竟是个德才兼无的女人,品性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这样被当着自己宫中内侍的面羞辱,安妃气的恨不得拔下钗子一钗捅两。 “你们未必也太放肆了!见到本宫竟然如此怠慢,本宫如今可是妃位,秦淮你还不行礼么?” 刚刚还说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让自己行礼,这安妃升了位份连说话也墨迹了。 秦淮好不容易才决定潜入母妃宫中,这会儿多了一个找事的,自然是不想搭理她。 见自家主子懒得说话,明月作为最会察言观色的近身侍女,那肯定得上前阻拦了。 “咱们主子可是堂堂天榆四公主,皇后娘娘面前都无需行礼问安,就算把时间都放在了争宠邀功上,好歹也该有点见识吧。” 若是平日,皇后娘娘表面也该称她一声妹妹,如今竟然被秦淮的两个侍女给骂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宫里混啊。 安妃一甩袖,挺着肚子逼近了两步,直勾勾的人盯着秦淮,恨不得就地搭一个戏台子。 “今时不如往日,曾经你是公主,如今你不过是个嫔位之女,本宫身居妃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种态度么?” 长辈? 就你? 秦淮叹了口气,鬼知道这个女人会拖延她多久,恐怕今日别说后宫了,就连出宫都困难。 “我说杨桂花,你要是是在闲着没事可以在自己宫里练练厨艺,别总想着在外头晃悠,得亏你今天是遇上我了,万一是哪个权贵之妻,丢得可是父皇的脸面。” 杨桂花是安妃的本名,不然她那桂才人的称号是哪儿来的呢。 她又一次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看来她不在宫里这段时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位了。 本以为秦淮会乖乖服软,却没想到到了今天她还是这个态度,宫里的那些嫔啊、没人啊、常在什么的,暗地里对她不服她都知道,如今只要降服了秦淮,还有什么人干对她不敬! “秦淮,你还敢说我丢人,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都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可炫耀的。” 啥?秦淮想了想今天自己进宫的目的,又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其实她也没有混得很差吧。 “我什么田地了需要你来指教?想管我秦淮的人多得是,你还差几辈子呢。” 本来就是,秦淮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指点,可是指点她的人不少,她又不会真的去听。 “你……你一个被驸马抛弃的女人,竟然还这么不要脸!” 安妃仗着自己怀有龙嗣,以为秦淮不敢拿她怎么样。秦淮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不怕呢。 “我不要脸?” 明月彩霞互看了一眼,实在是没想到安妃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在宫里,公主就算不如从前,可暴脾气可没变啊。 “看来本公主是离开皇宫太久了,以至于连蛤蟆都会披人皮了。” 一下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秦淮再次开口。 “明月彩霞!” “是。” 即使这样的戏码已经太久没有上演,可明月彩霞还是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也不管安妃侍女的阻拦,一下就把她拖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赶紧放开安妃娘娘!若是伤了娘娘肚子里龙胎你们吃罪得起吗!” 那些内侍们眼看就要向前,可里面有些人也是知道秦淮的厉害的,停在面前不敢轻易接近。 “你们还不救我,难道要让陛下看了你们的脑袋吗!” “你们娘娘让我心情不好,你觉得你们吃罪的起吗?” 他们两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秦淮见杨桂花被拉了过来,内心十分满意。 这位跳舞能扑进湖里,做菜能把胃呛坏,安排花宴还能过敏的女人,她有什么不敢教训的?反正打两巴掌也碍不着这龙胎什么事啊。 秦淮这才刚扬起了手,就又来了一个胆子大的。 “臣见过公主,见过安妃娘娘。” 秦淮教训人,从来是没有人敢插手的,想来真是她不如从前了。 再次回身,只见一个一身男装的女子正对着她们作揖,这个女子自称是臣,秦淮却从未见过她。 “你是什么人?” 没想到三个月没有入宫,宫里竟然多了这么多新面孔。 女子慢慢抬起头来,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她略带笑意让人觉得亲近。 她的背上背着御用画板,腰间还吊着笔袋,不难猜到是做什么用途的。 目光下移……她的衣角竟然还画着一只乌龟? “臣是去年进宫的画师姜鹄,奉旨为各宫娘娘作画。之前陛下吩咐让臣给安妃娘娘画一幅新的画卷呈入礼部归档。这画还没开始呢,画中人若是先破了相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明显就是为安妃开脱,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在教我做事?” 秦淮并没有让明月彩霞放开安妃,但眼瞅着安妃的侍女好像已经让人去承明殿报信去了。 若是惊动父皇来看她这爱妃,秦淮倒是正好问问,父皇心中究竟还有没有她的母妃。 “不敢。微臣只是想恳求公主大人有大量。管教后宫之人您随时都有空,倒不如换个日子,先让臣行个方便,日后一定答谢公主。” 答谢? 看这个女子大概也就二十不到的样子,但看气质和沐莞卿倒是有点些相似,这倒让秦淮有些起疑。 “你一个宫中画师,用什么答谢?” 那女子面对这样的问题好不慌张,甚至是连忐忑都没有。 “臣虽然目前只是宫中画师,可来日可期,臣一定会本本分分做事,争取早日升官。就像安妃一样,从前她只是个才人,谁知她如今就成了四妃之一呢。” 与此同时安妃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虽然一左一右被明月彩霞夹击,但仍然努力扭头来看姜鹄。 姜鹄这人吧,不算笨,所以秦淮排除了她想要帮安妃逃脱的怀疑。 “安妃不懂事,可陛下就是喜欢她不懂事。就像您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陛下也就是喜欢您身上这旁人学不来的勇敢。” 这话她听明白了,拐着弯子夸自己呢。 方才姜鹄也说了,她奉旨为宫里的娘娘们作画,那出入后宫的机会也不少,而且还是个聪明的主,说不定今天卖了这个面子,之后还有意外收获。 “本公主今天是为了三皇兄的婚仪来的,自然也不想惹是生非,可若是杨桂花再这样不懂得掂量自己,除了本公主,自然还有别人来处罚她。” 明月彩霞听出了秦淮话中之意,这才松开了杨桂花。 只见杨桂花跌跌撞撞地冲回来了自己人那便,等着秦淮从鼻子里出气。 “秦淮!你别自己为是了!还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呢!” 说完似乎是怕秦淮再把她抓回去一样,也不撑着腰板了,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姜鹄和秦淮一样,看着杨桂花跑出去之后才再次注视对方。 “公主果然像传闻中一样,让臣心生敬佩,期待下次与公主再见面。” “再见!” 秦淮瘪了瘪嘴,对今天发生的这些相对来说比较满意。 毕竟她知道了,没有她在的宫中,也不是那么无趣。 “明月彩霞,咱们回去,后宫有的事时间,本公主现在有了个新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可控朝堂 她们三人大张旗鼓的从宫里回来,正巧看到秦悦在前厅的水缸面前喂鱼,她那以撒一大把,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喂鱼这件事上。 见到秦淮回来,她第一时间看了过来,注视着秦淮的表情,似乎想从她的言行中看出什么来。 早已认定了偷盗头冠的凶手,秦淮没搭理她,直接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秦悦心里是又紧张又为难。她想要开口询问,可又怕暴露了什么,随即悻悻地走了回去。 明月看到了秦悦的样子,凑上前来小声汇报:“公主,依我看这头冠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郡主,否则她又怎么会这般紧张?看到咱们没有太多的表现,这着急的样子。” 秦淮愣是头也没回,忙活了半日了,她只想把这身又重又贵的衣裳先脱下来。 “反正她想害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让她干着急是吧,反正这件事咱们已经解决了,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便不会再给咱们找事了。” 一路上她一直在回忆那个女画师,如果只是路过,那这条路实在不是一条好的捷径,那她出现在安妃挨打之前,到底是图什么呢。 “对了彩霞,你先去找人打听打听那个姜鹄是什么背景,我总觉得这人看着怪怪的。” “奴婢这就派人去办,只是距离三皇子大婚还剩五日,三皇子妃的头冠若是再做不好怎么办。” 彩霞明白今天的事公主放在心上,可还有一件事她有必要在提醒一次。 “没事,反正先把上面瞒住了,大不了我自己去向三嫂请罪就是了。” 她知道宣纸从来不是那种难说话难相处的人,一定会理解自己难做的地方,况且阮司珍的能力她不是不知道。秦淮这样施压,就算倾尽尚宫局全力,也一定会拿出满意的成品。 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重点,只是她就是奇怪,要是父皇知道了自己这样为难他如今的宠妃,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那边也是,从前皇后协理六宫,处处都不需要旁人来置喙。 就算这三宫六院的女子们背地里不和,好歹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明面上更是乐于做文章。而这安妃就是一个异类,根本不适合在这深宫中生存,真不知道皇后如今是怎么做六宫表率的。 “明月,你觉得安妃要是去父皇面前告状,父皇会怎么样?” 听了公主的这个疑问,她才知道公主担心的是什么。 其实今天公主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从前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想惩治谁就惩治谁,无论是朝堂官员还是后宫妃嫔。 安妃就是没脑子,自己撞了上来,公主也是想试试自己还是否和从前一样,是不是真的无论做什么陛下都不会生气。 “公主你别多想了,安妃这种人就是该被您收拾,皇后娘娘说不动还要谢谢您为她分忧呢。再说了,咱们陛下向来都不是是非不分的,安妃什么样难道陛下回不清楚吗?只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的皇嗣而已。” 明月让底下人煮了一杯新茶,又添置了些许水果给秦淮垫肚子。 有了明月的这一同分析,秦淮这才有安心了不少,安妃虽然是个没用的女人,可她的肚子倒是争气啊。 父皇已经年过五十了,再加上这年初接连失去两个儿子,自己又不能在他身边侍奉,这样的难过一定很不容易熬过来吧。 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添个皇弟承|欢膝下,那么也就预示了上天还没有放弃天榆,这样也算是喜上加喜了。 没过半个时辰,女官沐莞卿的马车就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她风风火火跨进来的时候,着实把还在托腮思衬的秦悦吓了一跳。秦悦连忙起来行礼,沐莞卿只是潦草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见沐莞卿猛然出现在眼前,秦淮愣是吓了一跳,竟然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你、你怎么来了?” 毕竟是刚惹了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见秦淮对自己畏畏缩缩的名俱扬,沐莞卿忍不住先安了她的心。 “放心,不是来治你的罪的。我倒是忘了你是最会惹事的人,遇上安妃肯定沉不住气。还好你聪明没动手,要不然之后出了什么事我可料不到。” 这话……有歧义。 沐莞卿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身旁的青池退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将原本秦淮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也支了出去。 看沐莞卿这有心的样子,秦淮忍不住打听:“难道这个女人连你都得罪不起?” “这倒也不是得罪不起,只是我毕竟身份尊贵,也不能和小人一般见识吧。” 这才像话,有点她往日的作风了。 沐莞卿看着秦淮面前的新鲜瓜果,倒也不客气,边吃边给她追溯从前的事。 “你也知道,自莺贵妃之后多数妃嫔怀孕,都是要么夭折要么滑胎,就算有幸生下孩子也不会久远。安妃突然有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假想要陷害你,就算你有十张嘴也未必说得清楚。” 对啊,她怎么就没怀疑过安妃是不是装出来的有孕? 就那个女人的模样,凭什么老天眷顾她啊。 但是…… “凭她的脑子能想到这么多吗?” 沐莞卿不置可否。 “凭她都能怀有身孕了,一跃成为妃位。你觉得,她能不能想到这么多?” 后宫中从来就没没有真正简单的女人,因为简单的女人早就被清除出去了,既然她能够活到今天,就要她自己的手段。 “原来她以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留在宫中!恐怕现在的妃嫔对她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一个从前被自己看不起的女人站到了自己头上,后宫里那些自诩沉鱼落雁的主都该疯了吧,怎么会就这样让她这么简单飞上枝头呢? “董嫔和梁美人那边都一门心思的想要抓住机会陷害,可人家就是一路披荆斩棘,用她那一招装傻充愣把这妃位坐得稳稳的。” 沐莞卿是前朝之人,虽然看得清后宫局势,但并没有管理之权,多以也都只将这些放在心里,轻易不会出手。 那这就更离谱了! “不是,那我教训了安妃之后,父皇和皇后竟然什么也没有任何表示,那安妃竟然也不告我的状?” 秦淮甚至觉得有些微妙。 “你走了之后安妃就安稳了不少,没去重华殿打扰陛下,连皇后那儿也没去请安,全把这件事当没发生。但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后不能听不到风声,懒得提起罢了。” 沐莞卿的耳聪目明,这些事对她来说都不足为奇,可对秦淮来说理解起来还是有点费劲的。 “这么一来……那你来干什么呀。” 无事不登三宝殿,沐莞卿这个大忙人竟然会大发善心来看她。 沐莞卿沉默了一瞬间,随即扯开了这个话题。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流传出来一句对我非常不利的话,现在那些老臣更是不愿意放过我,最近我胃口欠佳,夜里也睡不着。” 说话的同时沐莞卿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看向窗外,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 一个权倾朝野的女人也会有这种烦恼? “什么话?” “得女官者可得朝堂。” 啥? 这句话包含的内容很多,以至于秦淮都不敢细想。 “这简直就是陷害你啊!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父皇有没有怪罪你?” 沐莞卿十分坦诚,又恢复了原本的神采奕奕。 “那倒是没有,只是皇后比平时殷勤了许多,非要带上浔阳城里的适龄男子与我见一面。” 为女官选夫这件事几乎已经被列为了天榆的重大国事之一,几乎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大事,唯有这件事的本人不以为意。 “然后呢?” 既然沐莞卿开口,那必然是有后文的,秦淮下意识的递了话。 “不管怎么说,我家也算是京畿重地,真的不太适合见面,所以……我就选了你家。” 什么叫选了我家? 秦淮愣了一下,接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你来我家相亲!” 冷眼旁观的沐莞卿轻声安慰,“倒也不是相亲,只是要劳烦公主帮我摆平他们。” “我知道秦淮公主一向最乐于助我,况且你本就擅长拒绝别人,我这不是怕你的才华无处施展吗。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不会弃我于不顾吧。” 这……谁又能想到在外头杀伐决断的女官大人,面对自己竟然耍起了无赖呢。 秦淮刚想忍痛拒绝,外头明月便来通传了。 “公主,外头有几位公子说是来找女官大人的。” 合着这个女人之前跟她说了那么多废话都是有预谋的? 嘴上说着不帮,可秦淮还是出门应付,顺便拎除了秦悦和其他浔阳有名的贵女推荐,问问这些男子要不要改变主意。 甚至举例了数十条,如果娶了沐莞卿会遭遇到哪些不为人知的问题。 基本上有脑子的也都看出了自己不配,而有些过于自信的仍然不肯放弃的,秦淮倒也不介意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做驸马。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柳氏贵女 好不容易将那些男子都劝回,秦淮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并且奉劝他们不要再打女官的主意了。 毕竟她可是天榆最凶狠的女人,手握权势、手眼通天、首屈一指。 刚准备让人关门讨个清闲,只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不知何时却出现在了公主府门前。 这人的身形竟然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小厮们看着这个女子不敢就此关门,用眼神询问秦淮的意见。 正当秦淮犹豫要不要发问之时,头顶突然略过一阵风,再次眨眼是就看见了顾白修一下落地,那阵他带来的微风也扬起了女子帷帽的白纱。 真的是柳宴心! “师妹。”秦淮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那便顾白修就已经开口了,果然是同门师兄妹,情真意又切。 柳宴心带着笑意掀起白纱,回道。 “师兄,好久不见了。” 二人容貌本就超凡脱俗,如今皆是一身白衣,站在一起宛如久别重逢的爱爱侣,连秦淮自己都不忍打破这美好的景象。 注意到秦淮的目光,柳宴心转过头来,好似皮肤比以前更加白皙。 “公主,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是不是见得太早了点。” 秦淮立马调整了自己的脸色,迎了出来,“怎么会呢,我还指望着你快点回来帮我出谋划策呢,快进来吧,我这就让人准备酒水,给你接风洗尘。” “倒也不必那么隆重,普通饭菜就可以,酒水也就不必了。” 说到酒水不必,秦淮不自觉地又瞅了两眼柳宴心,这才微微察觉她说话的时候明显中气不足,不如曾经那样掷地有声。 “你受伤了?” 秦淮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去挽住柳宴心的胳膊,毫不掩饰焦急之意。 “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啊,虽然我如今的处境请不了太医,不过若是皇后知道是你受伤,一定会让太医院来给你看看的。” 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往日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榆公主,秦淮不免在柳宴心面前低下了头。 而柳宴心却并没有追问她的痛处,而是拒绝了请大夫这一说。 “流了点血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恐怕又要多叨扰公主几天了。” 她侧目看向顾白修的时候,秦淮明显察觉到她放松了不少,可能顾白修这个人就是这样,谁在他身边都能得到安全感吧…… “你要留下来了么!太好了!” 秦淮没有往下想,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带着秦淮进府,小厮们也关上了公主府的大门,目之可及的能见到公主府的衰败,柳宴心感叹自己当日所为真的给秦淮带来了不少困扰,心下又隐隐作痛。 “我与宣纸也算是姐妹,如今她要成婚我怎么能不来捧场呢。” 秦淮耸了耸肩,故作难受,“原来只有宣纸和你是姐妹,我还以为有我一份呢。” 她这话让柳宴心扬起了嘴角,看到秦淮并没有因为身份的落差而郁郁寡欢,她这就放心了。 “若是没有公主这一份,我又怎么会不请自来呢。” 她此次回到天榆并不是单单为了给宣纸捧场,其中还有一条就是为了看看如今的秦淮。 当初她离开浔阳之后一路辗转碧云岛,最后去到楚国了解母亲当年遗留的线索,这才可解三国困境。 这一路上听了来自各国的许多消息,特别是关于秦淮的起起落落,就算有顾白修在身边保护,她也始终觉得不放心。 “原来是天榆才女回来了,若是有需要不必惊动皇后,我便能调遣太医院。” 沐莞卿从偏厅走了出来,依然换了一副模样,看向柳宴心。 “原来女官也在。”柳宴心微微抬手,算是二人打过了招呼。 当初就是她们三人联手解决了当初秦玄琅的夺位之争,如今再次相见,倒也算是老友见面了。 “柳小姐好久不见,这段日子定时辛苦劳累了,您的功劳我代天榆谢过了。” 沐莞卿的这句话把秦淮听蒙了,她只知道柳宴心当日离开时师门有任务,也以为她如今受伤一定是和江湖势力有关,却不知道还能牵扯到天榆。 难道是因为她兄长柳亦辰,也就是如今的京中都尉,在出兵过程中将阿善部那些人狼子野心的人击退? “明月彩霞,别愣着了,快去让厨房准备准备,今天柳小姐和女官都留下来用膳。” 来者是客,她如今日子渐渐转过弯来了,自然要尽主人家的本分。 “对了宴心,最近浔阳发生了不少事情,都是我以前没遇见过的,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她小心翼翼的拉着宴心往前厅坐,一路上没少观察宴心的变化,她好像更瘦了,不只是脸上,连手上也没有什么血色,好像是曾经遭遇过变故的样子。 被安排着做到秦淮身边,顾白修和沐莞卿也在一左一右坐下,似乎对她的见闻很感兴趣。 “公主说说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秦淮从云州好不容易回到浔阳,具体的顾白修早已经在信中全数告知。 如果秦淮开口,她一定会帮。 明月上前沏茶,也不忘了冲她微笑,毕竟也是从前一块相处过的,她们也明白柳宴心的为人,宛如自己主子又有了靠山,见到她回来心中自然高兴。 闻着这茶香味好像是新的龙井,柳宴心端到鼻下轻闻,倍感舒适。 “你也知道,之前段小郎一直都不待见我,后来我也就没再对他有什么期望了,可最近他竟然送了我诗集让我看看,我哪儿看得懂啊。还有还有父皇一直准备给女官选夫,可她根本就不想嫁人,最好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也省得我天天替她挡开那些非富即贵的公子。” “另外你也知道我在云州待了三个月,没想到我那两个表妹最后竟然如此,我算是明白当初你为何那么讨厌那个庶妹了,真希望你才是我的姐妹。对了,之前修罗门还有人要嫁祸我,还好被女官发现了,就是不知道她招认没有。” “今天我在宫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父皇都多少年没有龙嗣了……” 就这样,三人一直听着秦淮念叨最近发生的事,虽然基本上逻辑很差劲,可也没人打断。 听了这么多,基本就是秦淮在说别人,从来没有说过她自己的难处,好像这三个月里她已经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若芊确实是修罗门的人,招了一些计划,说是受人指使要让你身败名裂,可却没说那人是谁,相信过不了多久能问出来。” 沐莞卿适宜的回答了秦淮刚刚的问题,问完后却得到了柳宴心和顾白修的同时相望。 “女官不愧是天榆翘楚,修罗门的刺客向来计划失败无力回天就会自尽,能留下性命的不是觉得有机会逃脱就是别有计划,女官的问讯手法果然惊人。” 对于柳宴心的这一句夸奖,沐莞卿笑而不语。 其实除了进过大理寺的犯人以外,其余人等很少见到沐莞卿审讯犯人,但每每经过她的问讯,几乎事件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市井中还有不少人将沐莞卿比作鬼魅,专门吓唬不听话的小孩。 “那公主你呢?自从那件事之后你过得好么?” 柳宴心一直都在听秦淮说话,这才是她认真问的第一个问题。 得到这句关心,秦淮沉默了,一瞬间她竟然有点感动,鼻子也开始酸酸的。 当然不算好,在云州那些日子一直面对白氏母女,虽然事情已经了结,他们也受到了惩罚,但外公却回不来了。 每件事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总有新的问题出现,就像她一直以为母妃是病故,但如今种种却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收拾好心情,估计勇气直面这个问题。 “其实有你们一直关心我,也没什么特别难的地方,反正清者自清,我当然是皇室血脉,没有人比我更能当这个公主。” 秦淮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她已经能进宫了,事情也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公主能这么想自然没事了,不过只要你需要帮忙,不管我在哪里都回来的。” 柳宴心这句话说得十分诚恳,连同沐莞卿也稍稍抬眸,心中亦有一番定论。 既然柳宴心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秦淮肯定不会推辞,正好有一件事她不知道请谁帮忙,柳宴心的出现正好可解燃眉之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 母妃的镯子还在手里,那句藕花深处她至今无法参透,柳宴心的父亲是虎威大将军,哥哥又是宫中都尉。 皇宫里几乎就没有敢为难她的人,如果让她调查这件事一定会尽快得到结果。 “不知道宣纸的婚仪你们都准备了什么当贺礼啊,可别太贵重了,要不然我送的礼不好,可就被你们比下去了。” 秦淮已经为这件事发愁了好几天了,一事送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二是摸不清宣纸的喜好。 “本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最多就送两本收藏的字帖,主要得看咱们的大才女有什么好东西了。” 沐莞卿倒是坦诚,她为官多年从来不送礼,收到的各种贺礼什么的也全部上交国库,若是在这个时间真拿出什么好东西,不止不符合她的作风,更要被有心人非议。 看着这二人一个苦恼一个直白,柳宴心只能全盘托出,免得说她见外了。 “既然你们二人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自然也不能让宣纸失望了,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碧云岛的翡翠海珠冠。” “珠冠?” 天呐,简直就是天要帮秦淮,宫中这才遗失了头冠,这边柳宴心就带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共推牌九 午膳过后三人相视一眼,终究还是决定由柳宴心写了帖子,由沐莞卿出了轿子,请宣纸过府一叙。 青池将沐莞卿要批阅的公文抬了过来,她便就在府中的屋檐下旁若无人的开始痛斥朝上的那些官员有多么酒囊饭袋。 而秦淮则悄悄将柳宴心拉进了屋里,把母妃的那个金镯推到了她面前。 “你帮我看看,这个镯子可有不同寻常之处。” 柳宴心闻声,拿金镯拿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做工精美,应该是宫中旧物了吧。” 秦淮没有做声,带着期许的眼神瞧着她。 柳宴心又摸索了一二,似乎觉得这金镯的一个卡口处有些异样,她便尝试着捏住两侧用顾白修的方式,尝试了三次,终于将金镯的暗格打开。 里面原本暗藏的信纸已经被秦淮藏了起来,这个金镯如今不过只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打开了金镯之后的柳宴心重新望向秦淮,似乎是心中有所疑惑。 在发觉这个镯子中暗藏玄机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件事非同寻常,更有可能关乎天榆皇室那被隐藏起来的辛秘。 “这里头原本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她竟突然有些紧张。 秦淮以为柳宴心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就像找着了帮手,难掩激动之情。 “是母妃留给我的一封信,事到如今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猜测我母妃根本就不是病故,而是被人所害。” 说到被人所害时,柳宴心跟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山河卷的秘密她不是不知晓,只是还没有告诉外人,对于莺贵妃当年的遭遇她勉强可以推测一二,但终究不是事情的全貌。 “这……” 一瞬间,她犹豫了。 秦淮并没有察觉柳宴心的沉默代表了什么,而是全数告知。 “但是我如今没有证据,信中只说此事机密,一字半句皆可作为夺命罪证,一切冥冥之中已有定数,逆天改命恐生变故。若要知其深意,还看藕花深处。” 看着秦淮的样子好像十分想要探究当年的真相,可如果真相真的不如她想的那样美好呢,她又该做些什么? “藕花深处。”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这是前朝词人的一首旧词,描写的不过是寻常景象罢了,这为词人身世坎坷,虽然天赋颇高但一生流离,她的诗词并不是天榆子民喜爱的风格,秦淮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万万不可擅自行动。” 在她也没能知道背后真相的时候,决不能让秦淮只身犯险。 秦淮同意了柳宴心的观点,收起金镯之后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怎么的,这三个月的时间,柳宴心的手好像比之前粗糙了很多,手上的纹路感觉比以前更深了,且明明是这样温和的天气,她的手却有些发冷。 不过她可是柳宴心,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我相信这藕花深处肯定在宫里,可我最近出入宫门都受到限制,而且宫中有不少双眼睛盯着我。” 安妃今日的那些话让秦淮倍感不适,若是再擅自游离宫中,被发现的话还不知道被人怎么编排她呢。 再说了,就算她有机会和秦淮一起入宫,那难免会惹人怀疑,虽然敬重柳宴心的人不少,可正是这份敬重也会让她们成为众矢之的。 柳宴心顿了顿,认为这件事并不能往坏处想,若是她的判断错误,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我看这件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你可知道你母妃当年在宫中是否与人结怨,又或是有什么怀疑的人选。” 凭借她上一世的记忆,秦淮直到秦玄琅继位之后也还是公主之身,也还是那个表面光鲜的皇族,也从未有任何异动证明她得知了这个秘密啊。 难道一切……真的因为她而尽数改变了吗? “当年母妃宠冠六宫,要说结怨那人人都是他为眼中钉,可母妃那样聪慧的人,怎么可能被那些女人所刁娜致死呢。” 秦淮的话不无道理。 莺贵妃颜辞镜乃将门嫡女,号称云州之狼,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要说兵家权术不在话下,如果想要自救以她的地位才学不可能坐以待毙。 除非…… 除非那个人也身居高位,手里还握有颜辞镜的命门。 “公主、柳小姐,宣纸小姐已经到了。” 柳宴心自从失血过多以后就很多容易背后出冷汗,她正害怕往下想的时候,正好就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入谈话。 “好,我们这就过去。” 秦淮将东西收回了妆匣中,带着柳宴心往前厅走去。 这一次回来,她发现秦淮其实变了很多,不再急躁冒进,也懂得了如何处事,只是没有曾经那般快乐了。 柳宴心从前不觉得自己的一个改变也许会影响别人的生活命运,她一直想要的是追求自己需要的东西,她要复仇、要达成所愿。 可是在这过程中,她也不经意的伤害了比如秦淮这样的人。 如果有机会,她更希望秦淮还是从前那个快乐肆意的公主…… 宣纸听到柳宴心回来的消息,这便兴冲冲的赶来了,见到柳宴心后拉着她问这问那,这才是好姐妹该有的样子。 见柳宴心消瘦了不少,她心疼极了,特意关照了府里人去拿上好的人参、灵芝、鹿茸来给宴心补身子,让宴心倍感压力。 公主府里很久都没有这样的热闹了,秦淮站在她的那棵凤凰木下,经过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这可凤凰木已经长出了新芽。 “既然咱们四个人凑齐了,那要不然咱们就共推牌九,要来可就来把大的,你们分别是天榆第一才女、天榆第一女官和天榆第一美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手里藏着多少好东西。” 秦淮说完之后就让明月彩霞搭桌子找牌九了,根本就不管她们愿不愿意。 宣纸今儿高兴,第一个回头来衬她。 “你也不赖啊,你可是咱们天榆的唯一一位公主,身份肯定在我们之上。” “还是三嫂你会哄我开心。” 这两句话让宴心垂下了眼眸,心中暗自有了一番思量。 沐莞卿这会儿也放下了公文,卷起灰红色长袍跟着秦淮入席。 “若是要比着家中珍宝,那下官可没办法奉陪,倒不如用点压箱底的秘密交换。” 宣纸平日里和女官鲜少接触,对于共推牌九这件事充满了新奇。 “原来女官大人平时还好这口啊。” 沐莞卿不以为意,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反正下官从来不做亏心事,心如明镜没有秘密,你们我可就不知道了。” “这样更好,明月快把骰子拿来,一二三小换金银,二三四大换秘密,咱们牌九定输赢。” 很快四人便在凤凰木下坐好,空气中蔓延着新茶的清香,屡屡被清风拂面,带来片刻安宁。 “玩这么大,我怕你们输不起啊。” 秦淮将牌九挨个推出,一脸坏笑。 柳宴心也打听了主意,目标明确。 “女官大人的无常棋奥秘我早就想知道了,今日正是机会。” 倒是秦淮,好像没人对她感兴趣。 “而我倒也对碧云岛颇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不是准备用和段小郎的情话来抵债了。” 宣纸抿嘴偷笑,借机抽身,这一局必须围观! 明明这局是秦淮开的,最后这三个女人竟然把矛头都指向了她,弄得她十分尴尬。 “喂喂喂,你们看不起谁呢,就没人想知道我在宫中藏得那些好酒在哪儿么!” “好酒?我看你可不只在宫里藏酒了吧,还有什么好东西一起说出来。”柳宴心这一把加注,似乎手气还不错,这可就让秦淮头疼了。 她咬着牙,一狠心,扬言道:“那国库的备用钥匙你们该不会想知道吧。” 与此同时沐莞卿清了清嗓子,面露难色。 “本官还在这儿呢,你们能不能收敛一下。” 被熟络了一番,秦淮这才亮了牌面,掷地有声! “那行,宫中那些娘娘的秘密总行了吧,我知道的可不少呢。” 沐莞卿瞟了一眼,同时扔出了自己手里的花色,正襟危坐气定神闲。 “平了怎么算?” 秦淮咽了口口水,推牌九可是她的压箱技能了,她当初在宫中可谓是打遍后宫无敌手,这几个女人一起出现,她怎么就轻敌了呢。 “这一把就当是试试手了,我跟你们说,下一把我可不会让了,你们府里那些好东西没我照单全收。” “就怕你没那手气。” 三人异口同声。 四人在凤凰木下谈天论地,嬉笑一片,而顾白修则坐在房梁上安静的望着他们,并且擦拭着手里的玉箫。 他安总觉得师妹柳宴心这次回来还有别的事情会发生,只是时候还未到,这恐怕是风雨前最后的欢笑了。 而且那个一直陪在师妹身边的男子也不知所踪,想来碧云岛和楚国之行并不简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婚宴当日 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边秦淮已经一身红色吉福站在了三皇子府的偏厅里。 她的红珊瑚发饰也前几日推牌九的时候柳宴心输给她的,而她宫里藏得那几坛好久也一起送给了沐莞卿,最惨的还是宣纸,没赢过几把不说,还要掏出家当来。 还好最后柳宴心把用作新婚贺礼的头冠送给了她,既没让她空手回去,也解决了秦淮的难题。 “什么时辰了明月?” 秦淮一边看着面前的流程册子,一边往外边张望。 明月摆弄着她的裙摆,舒了口气,“公主你刚刚才问过呢,千万别紧张,反正成婚的又不是你。” 这话让焦急的秦淮一下堵住了,忍不住抱怨她不会说话。 “你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没成过婚,那时未必比如今阵仗小。” 这话出来的第一时间,彩霞就出言打断了。 “公主,三皇子的大婚你说这话干什么,赶紧准备准备。” 想想也是,她和李斩仙本来就没有夫妻情分,如今也已经合理,这本就不是什么吉祥的事情,并不应该拿到台面上来说。 再有就是她如今是证婚使,更加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个和离职人来主持婚仪本就是破例了,她怎么能再口无遮拦。 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淮被神态影响,彩霞再一次开口,打断了秦淮的沉默。 “女官已经在外头把所有的物件清点了两遍了,柳小姐待会儿跟着迎亲队伍一起来,公主可要好好表现。” 从宣府道三皇子府的这一段路是由柳宴心陪着的,她们姐妹情深,柳宴心又是将门之后,她的出现对于这场婚宴来说是锦上添花。 沐莞卿已经招呼着宾客们入座,秦淮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也跟着走去前厅帮忙。 尚宫局四司在这一次准备中遗失了头冠,但还好其他重要的东西置办得不错,特别是之前秦淮叮嘱过的彩釉,配上这琉璃盏相得益彰,看了就让人觉得舒心。 她尝试着在即将要站定的位置走了一圈,先熟悉了一下整个高台的位置。 看着底下的这些宾客,离着高台相近的除了三皇兄的母妃叶家和宣纸的母家,剩下的也算是朝堂上首屈一指的官员。 他们有些人看见秦淮后,面子上多少还有些不自然,到底还是介意无相阁的占卜,可是毕竟是女官推举、陛下钦点,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有再多的不情愿还是得卖三皇子这个面子。 “秦淮妹妹。” 有人叫她。 这个称呼好似有些久远了。 秦淮回头,来者木簪别发,蓝衣轻束。他的出现好像带着一丝从远处找来的光亮,那种纯善至美的气息,从他的气质里感染到了在座的所有人。他没有笑,但他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秦淮一个人的身影。 他叫秦允礼,是秦悦的长兄,也是青伯侯第一位夫人的嫡长子。 其实要说他和秦淮的关系如何,还得追溯到她的母妃汝阳县主姜氏,姜氏从前和她母妃交好,也算得上是闺中密友了,只是遵从父亲的旨意嫁给了青伯侯。 那会儿青伯侯还没有远去青州,汝阳县主也常常来宫里和母妃聊天,秦淮心底里十分喜欢这位夫人。 也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秦允礼。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秦允礼倒没有和三位皇兄们玩在一起,而是喜欢研究前朝诗文,对于四书五经十分感兴趣。 也许是他继承了汝阳县主特有的气质,秦淮对他倒是并不讨厌。 她含笑点头:“原来是允礼哥哥,许久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允礼一直思念着远在浔阳的堂妹秦淮,每次听到她的新消息都会高兴,而国宴之后听闻她被怀疑皇室身份,秦允礼整个人心急如焚,恨不得飞身来到浔阳。 现在看到秦淮没有大碍,他这才放心。 他知道秦淮和自己一样,幼年时候就失去了母亲,但他也知道皇叔对秦淮的极尽宠爱。 “秦淮妹妹过得还好吗?之前就一直听闻你在宫中的消息,每每想来见你,可青州道浔阳路途遥远,我父侯无诏也不得入京。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到了浔阳,可却被急事绊住了脚,这才有空和你打招呼。” 面对秦允礼的热心,秦淮竟然丝毫不觉得抵触,更有一种暖心的感觉。 “见到允礼哥哥我也很高兴,只是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如改明允礼哥哥再来公主府看我。” 话音刚落,便又有一男子上前,语气不善。 “看来公主妹妹并不像传闻里说的那么惨啊,我这位兄长远在青州都这样挂念你,就是不知道被驸马抛弃之后有没有找到接手对象啊。” 这吊儿郎当的男人是秦悦的嫡亲兄长秦允章,也是和秦悦一样惹人讨厌的存在。 他作为次子自然是不能和皇子们一起在宫中学习,所以从前秦淮也很少见到他。 可能是因为秦悦的关系,秦允章向来不带见秦淮,每次见面总是要数落一番,久而久之秦淮也习惯了。 听到自家二弟如此目无法纪,更是出言让秦淮难堪,一气之下愠怒回身。 “允章放肆,你怎么能和公主这样说话,赶紧给公主赔罪。” 可秦允章也未必就对这个长兄服气,他不但丝毫没有悔意,更是变本加厉。 “我说大哥,平日在父亲面前我是给你面子,你可别真拿自己当世子爷了,我调侃一个身份存疑的女人,难道你也要插手吗。” 要不是这是三皇兄的婚宴,秦淮一定要他好看,可如今众目睽睽,她也只能按自记在心里。 “你……” 刚准备让他们退下,沐莞卿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来人,平南王次子蓄意破坏三皇子婚宴,将他赶出去。” 这一声,几乎所有已经入座的宾客都听见了。 连同肆无忌惮的秦允章也吓了一跳。 “沐……沐莞卿?” 沐莞卿是何许人也,她的话自然没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现在帮可怜的秦允章说话。 “若是二公子不服气,明日三皇子携皇子妃入宫谢恩时,本宫会将方才二公子说的所有话一字不漏的告知陛下,由陛下来评判您的对错。” 四下皆静,秦允章轻哼一声,甩袖离去,不忘了拿回自己送的贺礼。 “差不多了,三皇子和皇子妃已经到门口了,过去迎一下。” 见到秦允章被府兵簇拥着离开,沐莞卿不忘催促流程。 秦淮走之前看了一眼秦允礼,回身却发现彩霞正愣在原地宛如雕塑。 她用手肘轻轻拱了彩霞一下。“想什么呢!” 彩霞一个机灵反应过来,眼神不自觉往人群中瞟去。 “啊!就,就是有点慌,奴婢还从没做过这事呢。” “别怕,我就不慌你站在我身后慌什么,赶紧跟我走。” 牡丹混合着月季花瓣从天而降,喜乐声一曲又一曲的上演,整个三皇子府门口都围绕了前来贺喜的百姓。 柳宴心是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人,她本就已经是沧海遗珠了,谁料宣纸下轿,惊艳了一波又一波的群众。 到底是天榆的第一美人,她的美与生俱来苍天见怜。 宣纸穿上这一件大婚的礼服,映照着她带着红霞的脸颊,再带上柳宴心送的流苏珠冠,一颦一笑都是线上仙子,也是今天天榆举国上下最璀璨的明珠。 在宾客的赞叹中,三皇兄也面带笑意,牵着宣纸的手一步步上前。 他们二人正对着秦淮,而秦淮受到的冲击远比旁人更多,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造地设、燕侣莺俦吧。 秦淮正欲开口让二人对天地上香,不知怎么的喜乐骤停,忽有怪风刮来,吹灭了桌上的红烛。 还没等有人反映,屋檐上瓦片一阵震动,无数黑衣人挎着长刀而来。 “有刺客!保护三皇子!” 府兵们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拔尖上前,而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好似十分明确,且行动有序,整齐的往高台上来。 高台之上,除了秦玄明和宣纸以外就只有秦淮。 电光火石间,宣纸已经被秦玄明护在身后,因为今日是喜宴,他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兵刃。 沐莞卿和柳宴心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前赶来,靠近高台的宾客们有的瘫倒在地,有的抓住一切机会后退,却因为参加这次婚仪的人数众多,就是人挤人一般将高台附近围住。 见情况紧急,秦玄明抓住了供台上的烛台充数,一下击在了第一个冲到面前的黑衣人。 秦淮手里拿着祝词帖,一瞬间就跟丢了魂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消息。 这次的婚仪不能出错! 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可高台的位置本就拥挤,秦玄明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保全了自己,却无法再顾忌其他。 就这样,宣纸渐渐后退,眼看就要摔下去,秦玄明眼疾手快去啦。 与此同时露出了破绽,被一道划伤了后背。 眼看局势不明,秦淮也不敢多想,冲上去就要为三皇兄裆下第二刀。 那长刀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宛如一只大蟒席卷而来。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长刀却在快要挨到他脖颈的瞬间偏离了方向,似是那人有意为之。 怎么会呢?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祸事开端 被那人逼退了两步,秦淮好不容易站稳。 再次抬头,顾白修已经挡在她的面前,用玉箫挑开了那黑衣人的刀。 似乎是沐莞卿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危险,更多的金吾卫从门口涌了进来,另外还有些隐藏在百姓当中的,也一并卸下了伪装。 若不是这一次事发突然,秦淮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安排。 柳宴心第一时间接住了宣纸,而沐莞卿则挡在了秦淮面前,更多的人将秦玄明格挡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检查伤口。 这个高台,目前算是安全了。 那个和顾白修还在比剑的黑衣人,似乎是这次行动的头目。 就算是丝毫不懂武功的秦淮也能看出来,顾白修和这人已经过了好几招了,双方几乎都用了全力,可愣是没有一方落了下风。 这人……竟然这么厉害,连顾白修也无法完全压制。 那刚刚,他明明可以一刀砍掉自己的脑袋,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又停手了呢。 “没事吧?” 沐莞卿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秦淮后,随即让自己手下的人手围住了三皇子府上下,争取拿住活口。 就在这个契机,秦淮飞速的思考了这件事的始末,有人准备在三皇兄的婚宴上动手,不只是要破坏这次婚仪,更是要取三皇兄的性命……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着急要解决掉天榆最后一个皇子呢。 这件事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又是修罗门的人,他们根本没有放弃。” 柳宴心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抓着宣纸的同时出声解答了秦淮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呢? 修罗门的人三番两次要为难她,却三番两次都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秦淮妹妹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 秦允礼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淮一眼看过去,之瞧见了他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估计方才是他坐的太远,费力来到此处应该也不容易。 “我没事,只是三皇兄的背上中了刀,现在还在流血呢,赶紧找人帮他看看。” 想到方才的险情,秦淮第一时间搜索着三皇兄的身影,宣纸也一直在挣脱柳宴心的手,不断的想要靠近他。 “宣纸!他没事的,方才那一刀我见着了,你过去反而会让三皇子担心。” 柳宴心怎么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放手,只能好言安慰,继续盯着房梁上的动静。 顾白修不愧是出尘公子,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从没有虚晃的动作,而那人也是一样,见招拆招,灵活有余不忘进攻,而剩下的人也慢慢向中信方向靠近。 “顾白修他,他究竟能不能打得过那个人,要不要!要不要上去帮忙啊?” 紧张道口吃的秦淮心惊胆战,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婚仪中断的事可能会引起什么后果了,一心只想着顾白修的安危。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柳宴心倒显得沉着冷静多了。 “放心,师兄功法超群,就算不能将他制服,我们人这么多未必会吃亏。” 半柱香的时间,那些黑衣人尽数撤退,顾白修本来想去追,可被柳宴心一声叫了回来。 穷寇莫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未必就不是没有预谋的,他们人多势众且在暗处,冒然上前版害无一利。 太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为三皇子处理背后的伤势,所幸伤口并不深,没有伤到要害,包扎过秦玄明便也没了异样,休息几日应该能恢复如常。 金吾卫和三皇子府中的家丁们合力整理着残局,顺道扶起了几位因刚刚那大场面而散了老骨头的大臣。 “我看就是因为四公主,无相阁都说了,她根本不是皇室血脉,若是继续纵人,肯定会给天榆招来祸端的!” “一定是她!她不在的时候相安无事,陛下究竟为什么让她主持三皇子的婚仪,这根本就是破坏了人家的好姻缘。” “她算什么公主,从出生以来没做过一件好事,以前的事不让我们提就算了,今天这么大的动静,要说她不是灾星可没人相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就算秦淮努力不去听,也不能真正的闭上耳朵。 什么叫灾星,她明明就是想做好一件事而已,修罗门的突然出手她又不知道,她也想问啊,为什么总是天意弄人。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偏偏天意弄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机会,老天又把救星送到面前。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给天榆带来了什么灾难,更是一心想让天榆百姓过得越来越好,怎么就…… 就在秦淮快要承受不住堵上耳朵的时候,沐莞卿愀然开口,一下就拉回了局势。 “诸位王爷、侯爷、同僚和其家眷们稍安勿躁,今天这件事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本官和三皇子连同破军山一同策划的。” 一同策划的? 沐莞卿的话无比有说服力,底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知道沐莞卿想要为自己开脱,秦淮有些忍不住眼睛发红,想要阻拦时她话已出口。 “相信诸位也知道,修罗门作为三国共同的敌人,这些年一直蛰伏在天榆各地,就是为了图谋我天榆国脉。不久前他们不但暗害了太子,更是蛊惑了二皇子,如今更是把主意打到了三皇子身上。” 这件事确实属实,也是天榆众人都知道的真相。 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之前朝廷故意放出了放松警惕的幌子,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好来一个一网打尽。陛下思虑再三,这才故意挑选了三皇子大婚当日,请来各位涉险,与我们共演一出大戏。” 沐莞卿的意思是,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并且默认她去做了,而且今天的所有部署也论证了这一切,但……三皇子还是受伤了呀。 众人心中疑云未消,沐莞卿从不犯错,怎么会让陛下失望呢? 沐莞卿像是能猜到听者的心意,第一时间做出了反馈,也同样在诸侯百官面前低了头。 “可惜诸位刚才也看见了,修罗门杀手嚣张猖獗,穷凶极恶,并不是我们所能抵挡的。这次是我沐莞卿办事不利,才引得三皇子受伤。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办事不利这四个字,怎么可能出现在沐莞卿的身上? 朝堂上了解沐莞卿的人都知道,她从不认输,也从不会承认自己的言行有失,可是一旦牵扯到四公主,她竟然能够放下多年的底线。 “本官让各位涉险实属不该,诸位大人的惊吓和损失都算在本官头上,本官会一并扛下罪责直到诸位满意。” 思来想去,不少老成的官员都觉得这笔账实在是不划算。 沐莞卿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就算是做错了一件小事,最多小惩大诫,难道真的能让天榆失去女官么? 况且这件事是陛下授意的,这会儿不给沐莞卿面子就等于不给陛下面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谁能看不明白啊。 “这件事怪不得女官,都是修罗门那帮凶神恶煞的东西搞的鬼,不能让他们侵占天榆!” 一个人站出来就会带动更多的人站出来,到了最后若是有人不表态,那边会显得格格不入。 沐莞卿就是擅长做这些鼓舞民心的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让秦淮佩服得五体投地。 时候沐莞卿向众人保证,一定要将修罗门余党铲除,这才暂时平息了这件事。 “你说的是真的么,这真是你和陛下一起设的局么?” 时候秦淮小声的问沐莞卿这件事,可得到的答案确实模棱两可的。 “我当初只是怀疑而已,所以加派了一些人手,但还是没料到那些人的武功如此高超。” “那也就是说,父皇其实并不知情?” 那她岂不是还是闯祸了,明明是一件想要变现自己的事情,最后却演变成这样,婚仪毁了、皇兄受伤、沐莞卿还要顶罪…… 看见秦淮记得快要哭出来,沐莞卿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出言安慰。 “放宽心,我办事出不了问题的。” “那你也不能乱来啊!” 宾客们几乎已经散去,秦允礼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是被沐莞卿的眼神逼退,什么也来得及说就离开了。 那些彩釉的碎片混合着琉璃盏的渣子粹在地上,惹得秦淮心疼不已。 她更是不知道现在宣纸和三皇兄是什么心境,反正若还要让她做证婚使,她是再也不肯了。 “别担心,不止有女官,到时候我也会入宫说明缘由,陛下是通情达理的,肯定明白里头的无奈。” 柳宴心安慰完宣纸后走了出来,跟着秦淮一起打扫前厅的残局。 她暗暗记下了这一件事,思衬着为何修罗门的人会选这个时机。 三皇子大婚之日宾客如云,朝廷定然会派遣精兵保护,他们这么做不像是取人性命,更像是一种宣战。 对天榆宣战么,还是要提醒某一个势力的人该做些什么准备了呢。 之前十四曾经提过一嘴,秦玄琅死后有不少人追踪他的行踪和部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跟着秦淮等人也接连牵扯其中。 这件事估计和夏家世代守护的宝藏脱不了关系! 可光有金银无法成就大业,三皇子若是出事了,他们还能指望什么号令天榆呢? 安妃肚子里的孩子么?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如何善后 为了给满朝一个说法,父皇让沐莞卿在家府中闭门思过,最近朝中的事暂时不需要经由她手。 但朝堂上又有不少想和沐莞卿结亲的,纷纷上奏表示这件事和女官无关,,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沐莞卿松口。 做梦也要讲分寸啊! 这外人看了确实是责罚,可只有沐莞卿知道,这是难能可贵的恩赐。 这些年来沐莞卿不管要处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物,还有跟着皇后在后宫转悠,更是时不时主理这个宴会,办好那个祭祀。如今无事一身轻,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另外听柳宴心的兄长说起,三皇子入宫那次已经帮自己说过话了,还特意提了秦淮帮他挡刀的事,虽然父皇没有说什么,但在所有人都因为婚宴被破坏而难过的时候,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会儿秦淮一边看着朝堂上言官整理的册子,一边在沐府混吃混喝。 即使沐莞卿不在朝堂上,可还是会有人将消息传到对她的耳朵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沐莞卿可以足不出户而知晓天下事了。 “糟了,我应该下在这个位置的。” 柳宴心举棋不定,看着棋盘恨不得盯出一朵花来。 沐莞卿抿了口茶,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之上。 “本官大发善心,给柳小姐一个悔棋的机会?” 她们二人下的棋并不是普通的棋,而是当年璇玑公子发明的无常棋,寓意世事无常,而棋盘局面也是一样。 棋子每颗由黑白两色组成,一面白,一面黑,共六十四颗。 棋子呈圆饼形。黑白棋棋盘由六十四格的正方格组成,游戏进行时棋子要下在格内。棋盘可分为“角”、“边”以及“中腹”。 众所周知沐莞卿乃是天下棋艺榜的第五名,深谙无常棋的落子之道,这些年慕名而来切磋的人不少,可哪个不是失意而归呢。 就是不知道柳宴心身为才女,有没有本事在她手里坚持得更久一些了。 “罢了,这局胜负难定,下次吧。” 柳宴心终究还是决绝了悔棋,再次专攻新的战场。 这种棋局的规则也不难理解。 棋子在横、竖、斜八个方向内有一个自己的棋子,则被夹在中间的全部翻转会成为自己的棋子。并且,只有在可以翻转棋子的地方才可以下子。 “别客气啊,你这话已经连说了三局了。” 再一次翻开新局面的沐莞卿倒是客气的很,反正她笃定了柳宴心悔棋之后也一样赢不了。 二人有连续来下了三颗棋子,秦淮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柳宴心的黑棋所占格数确实不怎么好看。 “那要不然下一局你让我悔棋三次呗。” 奇思妙想入柳宴心,秦淮都没脸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 “这可真不像柳小姐会提出来的要求。” 沐莞卿也是十分诧异,拐着弯让她不要做梦了。 上一次她们四人推牌九的时候,柳宴心已经问了好几次了,可她虽然找到了一些诀窍,使用起来并不那么顺手,总会被一不小心带歪了。 无常棋其实比围棋简单一些,可柳宴心就是喜欢钻研她不太了解的东西,事到如今她也就只能再厚着脸皮问个一两句了。 “那不如女官大人再赐我几句箴言?” “无常棋就像是朝堂上的地位,有些人无论天下如何变化,无论时局如何动荡,她都会在这个位置屹立不倒。” 沐莞卿也不表态,以无常棋比作朝廷格局。可那个一直屹立不倒的人,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秦淮轻哼,心里嘀咕,沐莞卿这人就是会自夸,一个简单的事还能说出花来了。 “首先要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这才能有机会去改变别人,所以这四个角落我是非占不可了。” “请。” 这两人都是属于见招拆招的人,明明都是秦淮的朋友,可这差距就是差距,一般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情况,秦淮从来都是插不上话的,只能干坐在一边听着。 一局新棋,局面还是不容乐观,柳宴心别说占一个角落的位置了,就连边都碰不着,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黑色棋子,沐莞卿下一步就给整没了。 她气得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就下了肚子,完全看不到武将女儿的任何一丁点飒爽之风。 “说得容易,这边边角角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听着,沐莞卿的白子落下,满盘皆白。 柳宴心被吃的一颗不剩。 “确实不容易,你们都不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辛苦。” 柳宴心放弃了接下来那些别人祈求多年都没有得到的机会,转头盯住了秦淮。 毕竟学习无常棋这件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的,沐莞卿可是高手,一个胜负欲极强的高手,她才不会刻意相让呢。 所以陪练这件事,也就落到了秦淮的头上。 “你们说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进宫啊。” 秦淮生无可恋的盯着原本柳宴心的位置,也拿着在棋盘山有先行之力的黑棋。 “等我官复原职再说吧。” 沐莞卿可还真是朝廷肱骨,一刻也闲不下来,这才刚离开了棋盘就下意识的走向了书桌,好像是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一样。 一不看公文就难受。 其实除了这个问题以外还有一件事困扰着秦淮,往往最亲近的人最是难以开口。 “可我见了父皇应该说点什么呢。”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秦淮有一阵子了。 她需要道歉么?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而道歉么,可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若是违心的画话,她也不愿意告诉父皇。 说说这些日子学到了什么吗?可她学到了什么呢,在颜家的那些日子,她只看到了后宅女人的不安宁,回到公主府,她也只感受到了不少人对她的恶意。 通过秦淮的问题,柳宴心会想到了离开澜州的那一天,父亲什么也没说,只让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或许父亲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面对真相,他希望自己能通过自己的探索去发现那些早已被时光埋藏起来的真相。 “也许有些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好好的站在那里,远比说些什么更有意义。” 这倒不是什么贤者的指点,而是柳宴心的亲身经验。 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青池看准时机,上前来禀报。 “濮公子在门外,说是有话要和公主说。” 濮辰明来了,他竟然上门了,还是为了秦淮? “怎么了,你可濮辰明关系已经好到如今这种程度了?” 沐莞卿第一时间转向秦淮,那表情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自己明明叮嘱过要小心那个男人,秦淮还非要和他扯上关系。 “不可能,他怎么会有事找我呢。” 看懂了沐莞卿的眼神,秦淮第一时间反驳。 这个濮辰明,肯定是想见沐莞卿了,所以才拿自己当借口! 濮辰明啊!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柳宴心差点把茶水都喷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那她还能忘了么,上一世的时候濮辰明几番蹉跎,终于赢得了沐莞卿的芳心,两人一直拖到荣贞三十六年才成婚,可算是完成了一段佳缘。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濮辰明能不能早点抱得美人归了。 “濮辰明……富可敌国的商人,药师谷谷主的亲儿子,安如慕的好兄弟。一直都只在传闻里听过,还未见过真人呢,我倒是想结交一下。” 虽然柳宴心曾去往药师谷和药师谷老谷主皆是、也曾去往碧云岛为碧云岛岛主赴约,可就是没有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濮大公子,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可不能错过了。 她还真是想知道,沐莞卿未来的夫婿,究竟是什么模样。 “既然柳小姐也想见见,那就把濮公子请进来吧。” 沐莞卿到底是没有驳了柳宴心的面子,依旧让青池去将濮辰明接入府中。 要知道沐府可从来不允许无关人等进入,不对…… 沐府从来不允许除了秦淮以外的无关人等进入。 在柳宴心期盼的目光下,濮辰明在三月中下旬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色袍子,头戴三石重的顶级鱼冠,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 柳宴心对他的露富打扮竟然还有点眼熟,想来罗云溪那货要是遇上这位濮大公子,一定会相逢恨晚,就地结拜为异姓兄弟。 而且……他们长得都很妖孽! 濮辰明注意到了盯着自己的柳宴心,他也不介意微微笑道:“在下濮辰明,柳小姐幸会了。” 柳宴心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咳咳,幸会幸会,濮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这扮相也是卓尔不群啊。” 这一切都被秦淮看在眼里,她有些奇怪,明明柳宴心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可为什么就连她看到濮辰明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呢。 难道这濮辰明真的比顾白修更有让女子神魂颠倒的力量? “不知濮公子光临寒舍,究竟是有什么事。” 沐莞卿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语气里没有任何杂质。 对于沐莞卿的不温不火,濮辰明竟然十分享受,还上前搭话。 “奥,是这样的,之前公主答应过在下回去明清酒楼说说皇家故事,可最近竟然不见踪影了,在下自然是来抓旷工的说书先生的了。” 这种借口也能用? 濮辰明你好要不要脸了! 秦淮差点怒火攻心,她分明只是好心帮忙而已,还要被当做工具人,真是没天理了。 “你!”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官商勾结 秦淮想到了濮辰明会帮她,可没想到濮辰明会用这种方式帮她。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时不待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濮辰明在沐莞卿和柳宴心面前大肆宣扬了他这些年来的生意往来,同样也举例里了如果和他合作,天榆子民会得到怎样的回报。 盐块、红珊瑚、东海珍珠以及东海所有的渔产买卖。 这些都是最最吃香的生意,也是碧云岛的专属,百年来无数人瞎想过,但最后都以惨痛的代价告终。 而安如慕怎么可能同意让天榆来分羹呢? “可碧云岛从来不和任何一国合作,你怎么做怕不是没经过安如慕的同意吧。” 沐莞卿从来不会不作任何考究就去做什么事,更何况这件事还关乎天榆兴衰。 她冰眸一转,终于正视了濮辰明。 “这一点女官可以放心,安如慕是我义兄,他的情况我了解。碧云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们若不再继续招募人手,恐怕也有入不敷出的一天,和贵三国合作是迟早的事。” 都说碧云岛有水兵千万,可只是闻名不曾见过,他们所有人都在碧云岛上,有专门的船只和他们交谈,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但濮辰明确实安如慕亲口认下的兄弟,他又是这样立足于三国十二部的商人,他的话恐怕不会有错吧。 秦淮心里打着鼓,这生意她不如濮辰明,谈判又不如沐莞卿,察言观色更是不如柳宴心。 她一直都在想着和这几个人的区别,时至今日她终于有了突破。 那就是…… 这几个人的名字都是三个字的,只有她的名字是两个字的。 所以……一定是三个字的名字的人比较聪明! “濮公子这样在外头宣传您义兄的生意状况,这也没关系么?” 柳宴心倒是个局外人,她的通透,也大该明白双方心理的小嘀咕,这才开口打破僵局。 “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以诚待人,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柳小姐不必怀疑我们的诚意,况且之前您也去过碧云岛,岛中的状况你更是熟悉不过了。” 见柳宴心开口了,濮辰明自然是见缝插针,将话茬递到了她面前。 确实,安如慕她可是十分熟悉了。 上一世在澜州城大火时带她突出重围,有再造之恩。这一世以母亲遗志逼迫她献血救妹,她才知道一开始二人的相遇都是他计划好的。 要说他是恶人,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能够活下去,同样也交出了另半块山河卷的碎片,这才第一助柳宴心破解三国诅咒。 罢辽…… “安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件事若是他亲口告知我必然会帮忙。可接触多次,安公子风华天下、绝世无双,实在不是那种会让人替他担忧的,想来他的决定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她这话明面上把自己摘了出来,推说不知真情,实际上其实是为安如慕打了保票。 “虽然濮公子是我天榆有名的商户,名下产下联通三国,可面见陛下的机会本就难求,我又怎么能相信濮公子能说服陛下,万一……” 沐莞卿是个有思想的女子,她不会因为一字半句而轻易去相信,更不会因为少得可怜的证据而以身犯险。 同样,在他对面的男子,也不是简单人。 “如果我能在女官收下输不过五子,女官可否为在在下通融一二?” 濮辰明指着面前的无常棋盘真诚邀约。 不输五子,这可是有难度的。 无常棋讲究世事无常,而沐莞卿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所来求教之人经常会被沐莞卿杀得片甲不留,棋盘上总是布满沐莞卿己方颜色的棋子,就连柳宴心都难以保证的事,他竟然敢下注? 秦淮是这么想的,可柳宴心对于他的举动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首先无常棋艺榜只排天下前两百,假设濮辰明真的对无常棋有不少研究,不可能榜上无名。 所以他留下五子差距是给了自己面子,而沐莞卿可是棋艺榜的佼佼者,若是输给了濮辰明肯定是没面子,也是濮辰明不会做生意。 所以这有输这一条路能走。 但是输多少呢? “若是濮公子输了呢。” 沐莞卿收拢衣袍,胜券在握。 “那只能说明女官大人棋艺精湛,这无常棋艺榜名不虚传。” 濮辰明惯会耍滑头,谁能从他手里骗得什么好处呢? “请吧。” 濮辰明执黑子,沐莞卿执白子,二人清空棋盘散棋,一较高下。 起先濮辰明还占据有利局面,他努力往左上方突出重围,争取以能够首先占据边缘位置。 可沐莞卿也沉着冷静,但这些伎俩在她看来都不过如此,将战线拉到了左下方,双方逐步将中间四行四列占满,谁落下这十六个格子的最后一颗,那就说明落了下风。 如果按照这种方向发展,那最后一颗棋子必然是沐莞卿下。 可她却在临界只剩下三个空格之际,放到了右下方间隔角落两个空格的棋盘之上,一下将这块天地重新打开。 她的这个方法虽然看不懂的人会以为是无计可施,但实际上却阻拦了濮辰明占据四角的机会。虽然危险,也是将她所能将占据的优势扩大一下,惹得濮辰明不由轻笑。 “女官大人果然好谋划,只听说这无常棋的技法之多,今日算是领教了,您说这颗棋子能留到最后吗。” “无常棋本难分黑白,可本官自由能力让在变化之中,胜于棋盘。” 这两人说话都不是直来直去的,听着秦淮心里一万个难受。 明明两个人都是为自己能早日入宫着想,可一见面却又掐上了,这是什么道理嘛。 秦淮舒了口气,无心做别的事,却见沐莞卿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竟然还从桌上掏出了香果来吃。 “你说濮辰明能不能赢啊。” 她贴到柳宴心身边,也掏了一个香果,打听虚实。 “这得看女官大人给不给机会了。”柳宴心估计是被她们给传染了,也开始不好好说话了。 秦淮瘪了瘪嘴,再次发问:“那……濮辰明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不错。” “就一个不错而已?” 好歹也该从言行啊,为人什么的上面好好评价一下嘛,光一个不错,让她怎么往下接。 也许是注意到了秦淮不自然的神情,柳宴心又将她拉回到了自己身边。 “咱们说了可不准,关键得看女官怎么说了,虽然这濮辰明看着油嘴滑舌不像是正经人,可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身份呢?姻缘这东西可说不准,可能冥冥之中就有天注定。” 对于上天注定这种事,柳宴心应该是最有权力去判定的人,在她身上产生的一系列妙不可言的事,如果不是亲生经历,旁人估计是难以体会。 她甚至感谢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能够真正追求所爱。 “也许是从惊鸿一瞥开始,也许又是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山间空洞开始,也许两个人都不会想到对方埋藏的秘密,一旦命运把两个人的名字交缠在一起,那会儿就会发现这姻缘的奇妙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宴心说这话的时候眼前渐渐浮起一个男子的面容,好似在朦胧之间,又味道了那熟悉的花草香味。 秦淮被这两句话唬住了,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问起,只能将一腔的情愫埋藏心中。 倒是站在不远处的彩霞目光空洞,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这二人的棋盘已经大半被黑白棋子所占据,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分出胜负。 “濮公子落子之前还是该好好想一想,就怕届时输得太难看了,赖在我府上不肯走。” 沐莞卿估计也是看不过眼了,好心提点。 “还有这等好事!女官大人包吃包住吗?” 而濮辰明也很成功的抓错了重点,惹得一记白眼。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最后就只剩下死角和周围一共十二格子了,明明是沐莞卿赢了大片,可濮辰明仍然不慌不忙。 “公主切莫为在下担心,这无常棋本就无偿,不落下最后一子,胜负总是难分。” 秦淮紧张的用手扣自己的脸,这很快被濮辰明捕捉到了,直言不讳。 好家伙,专心下棋的时候还有空顾及别的。 “你……我说过我在担心你吗?我明明就是担心咱们天榆的门面从此以后觉得无常棋没有半点难度了好么!” 最后一字是沐莞卿的白子。 下完之后,局面再次天翻地覆地变化。 秦淮心中默默数着二人的棋子数量,可这二人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 “刚好五子之差,你赢了。” 沐莞卿清楚,自己只赢了濮辰明五颗子而已。也清楚若不是他悄悄勤加苦练,那么他绝对是一等一有天赋之人。 都到这会儿了,濮辰明也没忘了一个合格的商人的礼数。 “这还不得亏女官大人菩萨心肠,放在下一条生路么。” 这……就算达成协议了? 秦淮还在惊喜当中,青池再一次将众人的目光收集。 “大人,闻人一笑阁段小郎登门拜访,要不要奴婢让他改日再来?” 段小郎来了,竟然还挑选了这个时候。 柳宴心知晓这个段小郎还是因为之前秦淮喜欢呢,虽然是个表面霁月清风的清倌,但实际上什么样她也不清楚。 这边沐莞卿还没回答呢,濮辰明就抢先看了一步。 “快请,请段小郎君进来!” 明明他也是来做客的,却一下反客为主,将方才的分寸一下得一干二净。 “青池!段小郎有说是来找谁的么?”秦淮嘴快,问出了心中所想。 这就让柳宴心沉默了。 按照道理,段小郎应该是和秦淮比较熟悉,当日秦淮受冤枉,他还不惜上门求援,并且送上了画……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啊。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夜探虚实 从沐莞卿的府上回来之后,秦淮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围着自己的小披风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今夜的月亮朦朦胧胧,藏在乌云深处,似乎就像这天榆如今的时局一般。 其实她并不经常看月亮,因为从前对她来说打发时间的方式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她想,整个皇宫的乐师都会来公主府。 只要她想,襄州的水产会连夜运来京城。 只要她想,她能让浔阳彻夜停止宵禁。 只要她想…… “公主也在赏月吗?” 柳宴心的声音就像是会温暖人心的清泉,一下让秦淮被她吸引。 她回过神来,宴心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似乎是全白的上好丝绸,上边的花纹像是泼墨绘制而成,不得不说也算是十分好看了。 “宴心你也睡不着吗?” 柳宴心轻笑,也望向空中的月光。 “现在还在,而且我也想和公主一起赏月。” 她带着笑意走近,好似在猜测秦淮的心事,突然问了一句。 “公主想不想离月亮更近一点呢?” 秦淮尚未反应过来,柳宴心就已经环住她的腰,借力上升,二人在须臾间已经站到了围墙之上。 “这样看会不会更近呢?” 看着柳宴心的笑容,秦淮把原本的话塞进了肚子里。 其实每年上元节她都可以去城楼上和父皇一起赏月,那会儿才是离月亮最近的时候。 其实方才柳宴心的动作好的幅度,她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和顾白修的不同。 顾白修的手臂有力却注意力度,似乎只要轻轻移动,二人就能飞身上前。而柳宴心的手柔软,但也用了大力,也可能是旧伤未愈的原因。 并且柳宴心的手腕上,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镯子,秦淮也不是第一次留意到。 好像白天的时候,这个镯子只是羊脂玉,而到了晚上,这个镯子好像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一下就吸收了月亮的光辉,宛如月华流溢。 突然秦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下披风来,改在了宴心的身上。 “宴心,夜里还是很凉的,我把披风给你,你可不能受凉。” 柳宴心本要推辞,可看到秦淮的诚意,还是不忍心。 二人就这么坐着,看着乌云一点一年的移动着,看着缺失的月亮一点点变得更圆。 “你经常这样看月亮吗?在澜州城还是在破军山啊?” 秦淮有些忍不住,一想到向宴心这样的武将之女,还能自由自在的去想去的地方,她竟然有一些羡慕。 但事实却并不似她想的那样美好。 “其实我看月亮的机会也并不多,在澜州城的时候后母带我不好,我经常吃不饱饭那会儿哪有时间看月亮呢。后来在破军山,为了不让人看不起我,所以我日夜都要勤加练习,这才好不容易能和公主你在一起看月亮啊。” 别说看月亮了,那会儿她的温饱都不容易解决,若不是当年自己足够努力,肯定够不到这样的位置。 如今,她只感谢当年自己没有放弃。 “原来宴心曾经也过得很辛苦……” 秦淮听到这里,也陷入了沉思。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能够走到如今,那说明是上天对她不薄,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好事发生。 “公主,其实有些时候你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别人穷极一身也无法得到的。” 她这么说倒也不是为了安慰秦淮,而是实话实说,曾几何时她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做过一国之后,也不会想到一国之后的位置是这样可以随手可抛。 秦淮对这句话深有体会,她也是在失去了之后才感受到的,就恨当时自己没有好好体会。 “宴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月亮的呢?” 反正都已经是这么一个情况了,虽然不如当年,可正当红的女人却坐在自己身边,秦淮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想要请教。 对于这个问题,宴心想了想突然抿嘴轻笑,不自觉的抚摸上手腕上的镯子。 “我从前认识了一个人,连我都想象不到的人,他总是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把一切东西强加给我。” “那他岂不是很讨厌了?”秦淮有些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配柳宴心提及。 可看她的表情微微变化,秦淮也觉得诧异,开始不自觉地遐想。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象不到的讨厌。可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甚至有时候又有些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到了最后他不见了,反而还有一些失落呢。” “其实我从前过得并不好,好像是从遇到他开始一切都改变了,有些始料未及的事我解决不了,可是在他眼里好像并不是什么难题。” “很多时候我不喜欢他的出现,他的出现预示着难题迎刃而解,可那些不是我自己做到的,我便会觉得失望,让他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 柳宴心说话的时候,秦淮很认真的在听,越听越觉得他们的关系奇妙。 仔细想想有很多优秀的人曾经出现在她的身边,可好像她并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有所不同。 包括……顾白修? “那现在呢?”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从前哪些女侠士、女剑客的故事她都是在画本子里看见的,头一回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典型的人物,她当然要做第一个挖掘出真相的人。 柳宴心叹了口气,似有不舍。 “现在他不会再插手了,生活却也变了,感觉故事并不再围绕着我了。” 最不舍的相互喜欢的人分别,秦淮突然正义感进入脑袋,拉着柳宴心的手提议。 “那就把他找回来呀,他现在在哪里,我陪你去!” 被秦淮的可爱所感染,柳宴心也回过身来摸了摸她的头。 “他啊……应该在前方等我吧,可我总觉得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一样。” 是这样的么? 秦淮一瞬间有些恍惚,难道喜欢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好像很多时候,她也感觉顾白修一直在自己身边啊,而且有他在秦淮就感觉很安心,好像所有的一切也都会迎刃而解…… “嗦——” 柳宴心似乎听到一声奇怪的异响,这么多年和本能反应有关,她第一时刻警觉起来,环视周围的异动。 按照公主府的位置,和今日的风向天气,周边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响动。 除非…… 下一刻,柳宴心一把拉住了秦淮的领口,让她整个人斜身,正好一支黑色的长箭侧身而过。 秦淮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柳宴心挡在了身后,二人一下翻下了围墙。 这是什么情况,竟然还有人会偷袭道公主府来?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公主小心,来者不善!” 毕竟是在公主府,柳宴心也不会随身携带佩剑,二人只能先猫着腰,柳宴心从地上捡起了几片落叶。用内力将屋内的灯火熄灭。 紧接着好几只长箭从围墙的窗口穿过,直接刺到了秦淮脚下。 她们二人接连后退,从天而降一张巨网,还好柳宴心足够机敏,先推开了秦淮。 二人就这样被张巨网隔开。 随后,那些人好像训练有素一般,从四面八方好几个地方接连窜出,完全不给柳宴心反应的机会。 “有刺客!快来人啊!” 是明月的声音,她一定是听见动静,所以去求救了。 这些人知道被人发现,便也不躲藏了。 刀影在月色中和光亮融为一体,让秦淮也看不见他们出刀的速度。 而柳宴心好歹是破军山的弟子,基础武功使得算是得心应手,赤手空拳便已经打|倒了两三个人。 这应该是秦淮第一次亲眼见柳宴心在她面前使用武功。 她一身白衣随风舞动,明明是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可秦淮硬生生的发现了美的痕迹。 想来当年她的母妃,理应也是这般英姿飒飒。 可寡不敌众,想来也是因为她尚未恢复,还不习惯用内力,渐渐地也没法保护秦淮了。 这些人的目标好像就是她们二人,极不情愿王国任何一个,秦淮只能弓着身子在柳宴心身边来回躲藏。 要不怎么说秦淮感觉顾白修在她身边,一切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呢。 这时顾白修用他那惯用的出场方式,从高处一跃而下,甩着玉箫和柳宴心一块儿面敌。 二人的白衣和月光交会,宛如这天地间最动人的身影。 且二人相互之间配合默契,一瞬间高低分明。 那些黑衣人极为熟悉公主府的地形,一边绕开二人,一边朝着秦淮的位置过来。 还好柳宴心早一步就洞悉了他们的想法,再一次逼退了秦淮面前的人,二公主府的侍卫们也接二连三的出现。 这是沐莞卿留给她的小部分沐家军,私自调遣本就是罪责,所以她们非必要情况不会出现。 柳宴心的脸色在秦淮可见的情况下变得惨白,终于体力不支侧倒在秦淮身边。 秦淮眼疾手快护住了她,等待着顾白修清理掉那些杂碎。 也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柳宴心无比的虚弱,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血……用来救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山河密卷 有人逃走了,也有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白修剑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滴落,秦淮一直抱着柳宴心撑到御医赶到才肯松手。 她是虎威大将军的女儿,是整个天榆敬重的才女,也是破军山的骄傲,有人想她在天榆国都出事。 今夜的乌云好像更浓了,慢慢遮住那原本就不太明亮的月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事发的庭院靠近。 秦淮也被这天边蔓延的雾色蒙得透不过气来,她看向顾白修又看向还未苏醒的柳宴心,一时无语凝噎。 沐莞卿和大理寺的人是最先赶来的,在沐莞卿检查完那些人所用的的兵器和周身的衣物碎片后,直到她有了结果,才允许底下人去帮着清理尸体。 无声的嘈杂,最是讨厌。 要说刺杀,从记事起到现在,已经数不清楚了。 可最近这些日子秦淮的面对刺杀的心态却不如从前,她从前的那些暗卫数量多得惊人,刺客别说近身,就是刚靠近公主府都会被揪出来割掉耳朵。 可如今……秦淮却需要别人来保护,还因此让亲近的朋友为自己犯险。 在过往,她一直享受着自己的特殊,从不觉得别人对自己的付出的同时会失去性命。 自从离开浔阳,她开始珍惜每一个人的成果,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的,得到什么就将要失去什么。 “似乎并不是修罗门的杀手,而是江湖上另外的赏金组织。” 沐莞卿冷着脸,举着几把利器来回对比,这些人相貌体型差异巨大,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梵文纹身,若是所料不差……这些人应该都是各国的逃犯! 其他什么的,也没有从这些刺客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柳小姐如何了?” 现在秦淮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柳宴心的身体状况究竟怎么样。 大多数的人都看出了柳宴心在强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细问些什么,趁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知道那段时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黄御医今天几乎是被大理寺的人从太医院直接揪出来的,刚出了宫门就瞧见了沐莞卿,半个字都没吐出来,那马车跑的都快要飞起来了。 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来到公主府门口,看见昏迷不醒的柳宴心。 柳宴心回京以来,陛下和皇后多次邀请其入宫小住,可都被拒绝了,没想到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黄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转过身来跪着回话。 “这……柳宴心小姐似在一两个月前受过重创,体内失血七成之多,好似是被什么神药吊着精气神才能看上去正常一些。若是普通人根本就坚持不住!没想到柳小姐虽是女子,可一直如此坚定。” 失血超过了七成,竟然有这么凶残的事情发生! 秦淮紧紧抓住柳宴心的手,想着处理之法。 她来到公主府时身边一个随行之人都没有,她记得以前柳宴心身边除了鸾儿,还有个叫路芒的奇怪姑娘。 可她回来之后不止没有去找过在宫里当值的哥哥,也没有给家里写过信件,更是没有急着问破军山的情况。 难道是……她不想? “那要怎么做她才会醒过来。” 秦淮想不下去了,一切的事情,只有她醒来之后才能决定。 “臣先开几幅药方,若是能够配合东阿阿胶和青州的虫草更易生血,如此也好加快柳小姐的恢复。只是……” “但说无妨!” 黄御医说到一半边停住了,看了看一旁的女官不知所措。 “只是东阿阿胶和青州虫草都属贡品,若是不给太医院打批条,恐怕是批不下来的。而且这会儿已经夜深了,兜兜转转估计最快也要明天初晨才能送出宫来。” 秦淮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在担心这个。 “彩霞,去公主府的库房里找,拿出最好东西来煮药。明月跟着黄御医去拿药方。” 明月彩霞领命下去,秦淮这才望向顾白修。 方才她也是愣住了,一下什么都忘了,没有人敢从她手上抢过柳宴心,所以一直到这会儿,柳宴心还躺在地上,身后只有一块秦淮的小披风而已。 明白她这一眼的含义,顾白修也早有此意。 他将柳宴心横抱起来,往厢房走去。 火把的光亮照着顾白修和柳宴心的身影,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秦淮的脚下。 “我有事要拜托你。” 她看向还在做着记录的沐莞卿,沐莞卿将东西收好,整个公主府也逐渐被打扫干净。 “药方我一会儿会带走一份,一个时辰内帮你拿到所有药材。” 原来她已经料到了秦淮会说什么。 “……多谢。” 这三个多月麻烦沐莞卿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这个时候谁让秦淮身边能够求助的人只有她了呢。 “你我之间本二就不必说谢,天下一切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是我有朝一日也虎落平阳,就要麻烦你了。” 沐莞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甚至还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好像在想用什么方法失势更符合她的要求。 堂堂天榆女官,被天下百姓拥戴的女子,这样的满腹经纶,又怎么可能会失势呢? 二人闲话完,秦淮重新审视着干净的庭院。 “这些人,为什么要打公主府的主意?” 从他们的纹身来看,应该有些基本上都不是天榆人士,又不受修罗门差遣,要是和秦淮有仇,必然不会挑这个时候。 除非他们想杀的人是柳宴心,且他们知道宴心如今重伤无法抵抗,这才大的胆子敢冲进公主府。 沐莞卿倒是不想秦淮那样,而是一下就从今日之事里联想到了一个人。 “从前我还在犹豫,可是如今时局渐渐明了了,毕竟同时想置你们二人于死地的人可不多,只想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了。” 经由这一番提点,秦淮也意识到了。 若要说他们共同的对手,除了修罗门就是秦玄琅了。 而一心想要替秦玄琅报仇的人会是谁呢? “今夜本官要入宫,若是面子够大的话,就在这两日里,你就能见到陛下。” 沐莞卿这就起身往回走,秦淮这才注意到她这大半夜的身上穿的还是整齐的官服。 她连忙跟上前询问,倒也不是怕沐莞卿出格,就是怕她的动作太快,自己招架不住。 “你想做什么?” “既然她已经这么主动了,我没理由只挨打却不出手,麻烦早解决一个少一个。宫里不比外面安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淮在门口站了好久也没想明白,那句时间不多了的意义。 没过半个时辰,沐莞卿又绕回来了,十分遵守承诺的将青州虫草和东阿阿胶,连同一车的补品晕倒了公主府门口。 若不是秦淮在那运送补品的车轱辘上看见了一个大大的濮字,恐怕秦淮还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想想也是,沐莞卿两袖清风,所有的银子都有迹可循,她哪有闲钱买这么多好东西。 秦淮叉着腰,看着成箱成箱的宝贝往府里送,真有一种别人家嫁女儿收聘礼的感觉。 “你不是说要进宫吗?” 得了这么一个疑问,沐莞卿换了个眼神看秦淮,一副觉得她不懂行的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越在深夜里进宫面圣,越容易烘托出这件事的紧急程度。” “……” 不等秦淮再反应,沐莞卿就戳着她的后背赶着她去后厨盯着。 “快去煎药吧,我先去看看柳宴心。” 秦淮也并没有反抗,听话的低着头往后厨过去,一路上他能看见沐莞卿所带来的卫队已经在各个地方守着,就连公主府外面也站了一队在明面上的人马。 看来沐莞卿还是挺上心的。 —— 柳宴心的屋内点了一盏昏暗的灯,她的一应物品都在桌上摆放着,唯有手腕上那个镯子,成为了最耀眼的东西。 想来,应该是那个男人送的吧。 其实早在一开始,她就听到了所有关于柳宴心离开浔阳之后的消息。 从碧云岛为碧云岛主安如慕的妹妹换血,一直到她收集完山河卷,去楚国破解了三国诅咒。 关于百年前的那一场诅咒,沐莞卿曾经查阅过很多很多的书籍,可她却从未想过,这样的诅咒,会被柳宴心这个普通女子解开。 她知道山河卷的秘密啊,这也预示着,她知道百年前诅咒的真相。 只是她身为天榆臣子,就该为天榆皇室效命。 柳宴心的手指微动,似乎渐渐苏醒,正好她也有很多话,想要和柳宴心商量。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切藏在暗处的齿轮开始转动。 顾白修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之上,北边似乎又不同的风声靠近,那是一等暗卫的速度。 熟悉的香气落在窗前,紫色的衣袍随风飘动,来者一双好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点。 二人相视一眼。 “你终于来了。” “是我来晚了。” 也算是老友相逢,可他们脸上却未见喜色。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春日狩猎 距离那天沐莞卿夜入宫门已经有三日了。看着柳宴心逐渐红润的脸色,秦淮也放心了不少。 沐莞卿的办事能力从不容置疑,父皇对她的器重更难以磨灭。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既说服了父皇与濮辰明见面,又带上了秦淮去参加春日狩猎。简直是一举夺得的好事。 春日狩猎原本分为家宴和群臣宴,这一次的狩猎根据沐莞卿提供的消息来看,应该是一次由沐莞卿主持的家宴。可这家宴之中却同样邀请了青伯侯一家和柳宴心等人,一看就非同寻常。 柳宴心坐在她身边,抬着镜子整理发髻,忍不住告诫。 “当然非同寻常,这一次可是濮辰明唯一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把握。到时候你只管端回公主的架子就是了,陛下肯定也是借助这个机会让你重回众人眼中的。” 同样不满的还有秦淮,这才不卯时不到,她就被拽起来梳洗了,本以为会是什么隆重的打扮,没想到却是一身劲装加上襻膊。 “既然是非同寻常,你我就穿得这么简单?” 她瞄了一眼柳宴心的藕粉素裙,有看了看自己的橙红褙子,一时间差点背过气去。 难道连这些能发光的簪子步摇都不能带么?非要簪花。 “这是去狩猎,不是去赏花游玩的,你不是也精通骑射吗,届时应当好好表现才对。” 柳宴心一边给自己挑选了一根碧蓝色的襻膊,一边给秦淮选了条银红色的。 明月和彩霞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心里却万分激动。 三个月了,这是陛下第一回召见公主,并且挑选了这样的日子一定是好事,说不定再过些时候,浔阳城中的流言全都散去,公主也就该回到原位了。 “公主,柳小姐,宫里来得御车已经在门口了,女官已经过去了,说不等二位了。” 外头有小厮来通传,话闭就退下了。 秦淮忍不住多嘴,就是要挑时间问一句:“那日,你的所有补品可都是濮辰明送来的,这样大手笔还是在夜里,若他不是对沐莞卿有意思,那肯定就是足够精明。” 药师谷主和安如慕小姨的儿子,又被养在元城方家,惊人的天赋加上多年的栽培,自然是高瞻远瞩、多谋善断。这样得天独厚,若不为天下开辟一条新的路,又怎么对得起上天的青睐。 “你说的都没错,他不只是绝顶精明,对女官的情谊肯定比世上所有人都好。他二人是佳偶天成,若是之后成婚,肯定得好好谢谢我们。” 足智多谋就得配才华横溢,这才是鸾翔凤集。 看着柳宴心那笃定的模样,秦淮悄悄选了一副红宝石的耳饰带上。 “这就难说了,朝中那么多官员一门心思想要让沐莞卿和自家沾亲带故,怎么可能就此便宜了外人呢,那样他们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宫里百官的连声请求,和皇后的别样关心,这些都是秦淮曾经体会的。 连她这样肆意妄为的人,都没有逃过女子不成婚便是不忠不孝,要被数落诋毁的命运。那沐莞卿呢,她能够顺利从中挣脱出来么? “便宜了外人才好呢,这样一家得不到,另外一家也得不到,同样能制衡朝堂局面,陛下肯定高兴。就怕他们被说是官商勾结了以后,朝中的这些人就要开始合力对付了。” 朝堂上和后宫里,历朝历代都不过是这点事而已。 利益永远是所有人终其一生去追求的东西,而为了这样东西,有什么结局她都不会意外。 秦淮咂舌,对母柳宴心的阴谋论不感兴趣,起身放下衣袖就出了门。 宫中的御车就是舒服,这一辆好像还是她以前常用的,看着车中的波斯软垫,和外族进贡的雕花木料都有被翻新的痕迹,足以证明沐莞卿的细致程度了。 今日天气晴朗,不会太过燥热,正是春日狩猎的好时机。 她已经有太久没有去过皇家猎场了,估计连她的小栗马都闻不出她的味道来了,想想一会儿可以骑着马儿纵横风中,秦淮就觉得身心舒爽。 “你一会儿就在旁边看着吧,实在不行让明月彩霞跟着你,你这身子才好一些,万一……” 秦淮还是忧心她的身体的,虽然那些名贵的补品效果不错,但黄御医说了还要静养。她这回也只是打算带宴心透透气而已,可不指望她弯弓射虎。 面对秦淮的好心劝导,柳宴心更是开怀。 “算了吧,我可是在澜州城长大的柳宴心,出生起就会骑马,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况且我兄长柳亦辰一定会随行,有他保护我呢。” 明月彩霞在马车外边听着二人的谈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柳宴心那说话的态度和语调是越来越像她们主子了。 “光说这些了,可别忘了这次咱们的目标,沐莞卿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父皇让淑妃同行的,咱们得找机会试探试探她。” 秦淮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存放了淑妃去万金典当行典当的所有物品,一旦她说谎,秦淮可以立即检举。 “那些人应该已经被安插进来了,估计这件事会比我们想得更加顺利。”柳宴心掀开轿帘望向外面,阳光洒在她的手桌上,手镯立刻回以闪光。 天下吧,就是无巧不成书。 比如在柳宴心下马车的一瞬间,正好就遇见了老熟人。 “柳宴心!你还敢出现!” 这一声下来,惊动了周边好几位金吾卫,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查探。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平南王和王妃,原来你们留在浔阳城了,侄女就说为何澜州最近这么平静。” 柳宴心好似并不惊讶,和颜悦色。 原来自从平南王养子宁不屈因为勾结阿善部而死之后,他们二位夫妇就因为在澜州待不下去而来到了浔阳,难怪父亲说最近州牧张遗都夹着尾巴做人。 平南王见柳宴心如此精神振奋、面若桃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他在澜州城里何等风光,根本就和柳阀那个老匹夫不相上下,谁曾想竟然摆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中。 不止亲女儿和养子接连逝世,就连他们夫妻也活在了叫骂之中。若不是皇后体恤,接他们来浔阳小住,恐怕他们二人也就要被柳家人害死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还敢和我们夫妻叫板,若不是你害死了我家疏影和不屈,我们二人怎么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会落得如今惨状!” 秦淮站在一边看着平南王青筋暴起,平南王妃满脸泪痕地纠缠,一时也忘了上去帮忙。 之前的事她都听说过,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宴心,若要说他们为何还能住在浔阳,那都是因为平南王妃巴结来的。皇后也是感叹他们家连续失去儿女仿佛一夜老了十岁,这才开恩。 可……以他们的身份,又怎么可以来参加这一次的春日狩猎呢? “伯父真是误会了。宁疏影当初是因柳糖儿而死,宁不屈也是因为阿善部出尔反尔,这两件事可都是陛下亲自判决,您若是有质疑,可以借今天这个机会好好问问陛下啊。” 这边柳宴心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当日她既然能将平南王全家拉下马,如今就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辩驳。 一听到陛下亲自判决的话,平南王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虽然看见仇人活得这样潇洒自在,但更重要的是认清时局,这样才有机会扳倒她! “柳宴心,你给我等着,早晚本王会让你跪地忏悔的!” 平南王放下这话就要走,秦淮看不过眼,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上前一步,笑道。 “平南万,您年纪也这么大了,不如好好安享晚年算了,本公主也不像您和疏影这么早相见啊。” 秦淮毕竟是公主,这样说话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忍下。 “你——” 看着平南王被人架下去,秦淮悄悄上前握住宴心。 “我看今日的寿宴不简单,连平南王这么一个空有虚名的落魄异姓王都来了。” 柳宴心回看她,表示心中明了,二人正准备出示令牌,便又有人上前挑事。 “哟,姐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难不成是被守卫拦住了?” 这不是秦悦么。 之前柳宴心过来小住,她以为秦淮来了救星,连夜收拾东西溜回了驿馆。如今有人撑腰了,和秦淮说话又变得大呼小叫了。 “悦儿,你怎么和公主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秦淮听见这声音才往后看去,原来秦允礼和秦允章都来了。 “秦淮妹妹,听说前段时间你府中失窃,可曾受伤?” 秦允礼一如既往的对秦淮别样关心。 其实为了不让外界非议,沐莞卿这才把暗杀说成了偷窃,也好让百姓安心一些。 可秦允礼这样的关怀,在秦悦眼里就是废话。 “失窃?就她现在那穷酸的公主府,恐怕连叫花子也不愿意上门吧。” 秦淮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保持着公主的理智,一如既往的戳人痛处:“是吗?那为什么堂妹当初还要硬赖着不走呢?难道你连叫花子也不如了?” “秦淮!” 秦悦气急,一下掉进了自己的圈套,愤愤别过脸去。 预见了真理的柳宴心明白了,这猎场的大门口想来是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要是再多做停留,她真怕有更多的仇家出现刁难。 “我劝郡主还是聪明一些,最好跟大理寺好好解释一下。” 她巧妙的岔开话题,抽出了帖子递给金吾卫。 秦悦不明所以然,“本郡主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为什么郡主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偷窃了。” “你们……你们诬陷我!”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觥筹交错 她们没有和秦悦细辨,而是就此转身,绕过长长的围栏,朝着开宴的方向走去。 皇家猎场很大,大到骑着马儿两个时辰也绕不过半圈,除了猎场入口不远处搭起的遮阳帐篷以外,往里头走去基本上没有什么供人停留的建筑。 自从进入猎场以来,柳宴心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游荡,似乎在搜寻着某个身影。 只有秦淮清楚,她在找她的兄长柳亦辰,宫中金吾卫都尉,传闻中的雷霆将军。 愈来愈靠近那华贵的帐篷,秦淮一直握着柳宴心的手也渗汗,心里打鼓一般,连同走路也忘了先迈哪只脚。 金鼎帐篷从顶端到两边悬挂着无数面红色的天榆旗帜,由远而近的鼓声掺着号角有着振奋人心的旋律,周围的侍女和将士们来往忙碌。 来到帐篷的侧后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那一章足有十丈长的青格勒地毯,能够容纳二三十张双人长桌,地毯上的图案是整个猎场的地图。 秦淮的目光往金鼎内侧探去,小心翼翼地寻找父皇的身影。 算算时间也不早了,父皇和皇后应该早就入座了。 可她们所站立的方向正好是一块盲区,她们既看不到里头的状况,里头的人也瞧不见她们的踪影。 柳宴心和她目光所汇集的方向差不多,毕竟柳亦辰负责陛下安危,理应站在离陛下最近的地方。 “别犹豫了,我们一通过去吧。”柳宴心摇了摇她的手,替她下定决心。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沐莞卿的声音,好似已经在介绍濮辰明了,只听濮辰明十分敬重的行了个大礼道好,父皇便让他暂且入座。 秦淮吸了口气,觉得这正是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皇和皇后肯定会帮着照顾她的面子的,趁着这个机会去请安! “秦淮来迟了,见过父皇母后。” 秦淮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到宴席中央,她第一眼看的便是坐于席上的父皇,三个月不见,原来父皇一点都没变,哪怕是看她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动容。 难道父皇看见她不高兴吗? 须臾间,秦淮反应过来,连忙遵循宫中礼仪行礼,也不至于让自己尴尬。 没有让秦淮一个人愣着,柳宴心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主座旁对自己含笑的兄长柳亦辰,随即作为臣子之女跟着行跪拜大礼,以表二人礼数周全。 “臣女柳宴心,叩见陛下皇后。臣女与公主祝陛下洪福齐天、伯埙仲篪;祝皇后娘娘风华永驻、心想事成;愿我天榆朗朗乾坤、海不扬波。” 有了柳宴心的一番巧妙帮助,所有人倒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都看着陛下,看她会如何对待这位三月不被允许入宫面圣的公主。 谁料陛下秦膺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首先褒奖了柳宴心。 “快快起身吧。宴心果然每次出现都能给朕带来惊喜,听说你这些日子四处游历,最近才回了天榆。等这次狩猎结束,可别忘了入宫给我和皇后说说你的见闻。” 此时此刻静坐一旁的皇后跟着点头,心里早已有了更好的打算。秦膺面对柳宴心一向都是和和气气,这倒不止是因为她柳家世世代代镇守边防,更是因为她师出破军山,又有过人之才。 “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师命在身罢了,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得空,宴心一定知无不言。” 面对这样的褒奖,柳宴心仍然不忘分寸,保持着一个臣子的态度。 从她进场开始,柳亦辰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这一点秦淮也看得真切,这恐怕就是真正的兄妹情谊了。 “快快入座吧。” “谢皇上。” 起身后柳宴心再一次拉起秦淮往最贴近陛下的作为走去,这几步路的时间也不忘了关注两旁已经入席的人。 皇后和淑妃一左一右的坐在陛下两侧,同样都是在三个月前失去儿子的母亲,皇后就比淑妃做的更好一些。 她不只需要维持着母仪天下的态度,更保持着出色的容颜,不能让妃嫔们有可趁之机,也不能让朝臣有任何诟病。 柳宴心眼尖,遥远就瞧见淑妃鬓边已经多了明显的花发,眼角的皱纹被厚厚的脂粉遮着却仍有痕迹。 想来这三个月,她过的并不算太好,估计也费了不少不该有的心思。 另外两边分别是平南王和青伯侯两家,只不过一方人丁兴旺,一方人烟稀少。自从在门口一见后,平南王夫妇二人看她的眼色都充满着杀意。 作为外臣和客人的沐莞卿濮辰明两人坐在最外边,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对新婚不久的佳侣。主要是因为濮辰明的目光一直在沐莞卿身上,丝毫不顾及这是什么场合。 “听说前几日御医曾去为柳家侄女请过脉,可是因为之前公主府遭窃一事啊。” 青伯侯乃陛下的亲弟弟,秦悦的父亲,他见席上突然沉下声来,这才没话找话,出言打破尴尬。 既然问到了这件事,就少不了亲自调查这件事的沐莞卿出来说道几句,解释解释。 “回侯爷,臣已经调查过这件事,确实是一些外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才将歪主意打到了皇室头上。在公主之前已经洗劫了两家商户,只是因为公主府不曾设防,所以损失惨重,还让柳小姐受惊了。” 公主府遭遇刺客的事暂时还不能抖出来,沐莞卿也只能自己揽过罪责。 本以为这件事让青伯侯稍微提点两句,陛下再警告一二,她就能顺理成章的提议恢复公主府的暗卫和布防,没想到濮辰明这家伙非要来凑热闹。 “公主府不曾设防?在下虽然一直久居元城,可还是听说公主府乃名家风水园林所汇集之处,更有一个三国为数不多的成年凤凰花木,这样的宝地难道也不设防吗?” 要不是看在他那富可敌国的身价,在场的哪一个人都不会让他这样肆无忌惮的插话。 柳宴心心中忍不住笑意,她也知道这两人各自的意图,自然看得出濮辰明的护妻心切。 “濮公子有所不知,公主之前遭歹人陷害,陛下为了平民怨定人心,这才不得不委屈公主彻查此事,如今真相已经明了,天榆上下也都知晓,便也会尽快安排下去的。” 既然是家宴她便也不客气了,佯装好心地对这件稍微加工了一番,旨在给陛下一个台阶,让他尽快让秦淮恢复往日的尊荣。 “原来如此,多谢柳小姐解答。” 濮辰明扬起酒杯来,聊表谢意。 “我看是柳小姐离开浔阳太久了,所以消息也不太灵通了,无相阁乃是三国最高规格的占卜门派,他们的话从不会出错,如今未能查明什么并不说明那些隐患就不存在。” 一直置身事外的淑妃听见他们准备就这样三言两语的将这件事揭过,自然忍不了,开口反驳。 毕竟是后宫妃嫔,皇后这会儿没有阻拦,陛下也保持缄默,那就轮到柳宴心再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淑妃娘娘所言极是,可这么多年来无相阁同时为三国占卜,所言所行拆来分析不过是模棱两可罢了。他们总说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可天榆又陛下把持,就算他们不说也是一样的结果。就在前年,无相阁不是还说过西津的重担是女人扛起的,西津的朝政也迟早把握在女子手上么?” 她从前在师门的时候,也听说过无相阁这个门派,原本确实是以占卜闻名天下的,可后来闻偬子得大长老之位,无相阁就成为了三国皇室的御用占卜门派,实在是让人猜不透。 在得知无相阁占卜结果的那会儿,柳宴心就已经为今日想好了说辞。 “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西津皇帝一直身体康健,而且还派遣使臣来我天榆请求联姻,所以说无相阁的结果并不能尽信。想来陛下明察秋毫,皇后娘娘洞若观火,早就已经知晓真相还公主清白了。那淑妃娘娘您自然也应该学以致用啊。” 柳宴心每次的说辞都离不开对陛下和皇后的褒奖,这高帽子已经戴在头上了,想要拿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淑妃就这样被噎住了,皇后也看着柳宴心,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和柳宴心的某个小小约定。 “淑妃啊,陛下也是感念你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所以才特意带你来散散心的,你就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了,陛下自有决断。” 有皇后的添油加醋,今个陛下就算不给个说法也说不过去了。 “宴心次来浔阳回待多久?” 宴心明了,跟着附和:“回陛下,少则一二月,多则三四年,估计以后就要常常和公主入宫叨扰您和皇后娘娘了。” 听完这话,陛下摸着胡子思虑了一会儿,终于看着十分郑重的下了决心。 “既然你现在也在公主府小住,那朕就安排下去,恢复公主府往日所有供奉与守卫,反正那件事早已平息,朕该给无相阁的颜面也给了,秦淮也应该回来了。” 真的! 秦淮一直都不敢插话,就怕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可如今看来父皇也并不是真的厌弃了她! 她终于,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秦淮谢父皇母后!”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赛马定亲 陛下金口玉言,柳宴心从旁协助。 结果已定,剩下的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柳宴心不忘了在宣布结果之后查看众人的脸色,淑妃确实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青伯侯倒还算和睦,平南王夫妇就不用说了,那双眼睛里的歹毒都能把人射穿。 侍女们上前来添酒水,秦淮回到座位之后,难掩心中喜悦,拉这柳宴心无以言表。 本打算三言两语试探淑妃,谁想到青伯侯又是个话多的主,再一次开口挑起话茬。 “据本侯所知,柳家小姐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不知可有心仪之人啊,要不让本侯来搭个线?” 宴心就知道,她每次皇室的宴会总逃不过被提起婚事一说。 谁让她爹是护卫大将军手握重兵,哥哥又是御前都尉守卫皇城,自己还如此招人喜欢呢。 之前是皇后和淑妃,如今又加了一个青伯侯,可是看着青伯侯的两个儿,宴心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上一次她以苏氏之死为借口,守丧之期三月,如今三月已过…… “回侯爷的话,宴心尚未婚配,可……” 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打断了。 “父侯,柳小姐乃虎威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她的婚事自然有皇后娘娘操心,咱们呀倒是可以替堂姐想一想。” 替秦淮想想? 被点了名后秦淮好不容易才从喜悦里跨了出来。 她还能是替自己想什么呢,瞧那迫不及待的模样,秦淮也知道她等着今天肯定要提和亲的事。 “悦儿这是何意?” 青伯侯也没反应过来,盯着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女儿。 秦悦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么一个关键时机,自然要借助机会保护好自己。 “西津那边不是已经请了使节来和亲吗?除了公主以外,悦儿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合适人选了。” 这…… 若是秦淮真被选中了,不只能为她挡灾,更是除去了一个他们的眼中钉。 秦淮自然是不可能应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典被轻易磨灭。 方才她一直保持着安静,是因为这是她蒙难后的第一次现身宴会,不好如何放肆,可如今秦悦既然要和捧她一把,那她也不会认输。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视前方,身姿窈窕,语气温润。 “妹妹此言差矣,和妹妹相比,本公主已经过了和亲的年纪了,哪有妹妹正值妙龄这般合适。再者说,能够和西津的机会百年难得一见,妹妹若是能够顺利完成这件事,也算得上是天榆的功臣。届时你的父侯和母亲也能够得到褒奖,名垂千古,受万人敬仰不是吗?” 若不是因为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和秦淮一模一样,否则皇后和淑妃都快要认不出秦淮来了。 她那次参加宴会不是大声喧哗任意妄为,可这一次,还真是和柳宴心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连同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开始像柳宴心。 这两句话说的,深得柳宴心真传。 而在公主府待了有些时候的秦悦已经司空见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姐姐这才恢复原位,要想让百姓改观,正需要表现的机会,如此好的时机还是让给姐姐您吧。” 皇后看了半天的戏,也看到了柳宴心朝自己使得眼色,这才匆匆开口。 “看到你们二姐妹如此想让,真让本宫想起了当你们还小的时候,在宫里的那些日子,知道你们姐妹情深,可这不是谦让的事。” 她含着笑意望回柳宴心,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但她不只是为了兑现承诺,更是为了陛下考虑。 “虽然与西津和亲这件事陛下已经答应,但人选尚未决定。既然你们二人都如此想要成全是桩美事,倒不如来一场比试。你们二人的马术都是浔阳城贵女中数一数二,不如借由这个机会来一场赛马。赢得了比赛的人,可以选择和亲人选。到了那会儿,让与不让全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如此一来事情变得可观了,底下的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反正对于青伯侯而言,与柳家联姻或是与西津结亲,这都是百里无一害的事,他自然也乐得让自家女儿前去表现。 “好说,秦悦也以为这样最为妥当。” 秦悦上前一步,立马就卷起袖子跃跃欲试。 但仅仅她二人去赛马,还不够推动她们今天的目的。 柳宴心再一次提出请求:“陛下,宴心离开浔阳多日也几样难耐想要参与,只是有伤在身不得行动,可否同行观赏。” “是啊陛下,臣也想看看公主和郡主的英姿。” 濮辰明忍受不了自己不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卖力的开始插话。 既然是民心所向,秦膺自然要答应。 “准了,那诸位一同前去吧。” 从宴会上起身,中人们三三两两的往猎场的马圈走去。 皇家猎场原本是并为建筑特殊的赛马道的,若是有人想要赛马,必然是需要从密林中穿越。而这密林中的路并不好走,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这就少不了金吾卫的随性保护了。 二人同时选择马匹,同时跨在马上,果然宴心没给她选错今日得着装,这襻膊用的恰到好处。 秦淮选择的是她向来喜欢的小栗马,这马儿她较为熟悉,也算是汗血宝马的分支之一,秦淮有极大的把握能在第一圈甩开秦悦。 只是不知道秦悦这些年有没有偷偷自己练习,如今她的马术技艺又是如何了。 这是秦悦骑着她选的一起棕色千里马朝着秦淮灿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好像这把她是稳赢了。 “我十五岁时输给堂姐后日日勤加苦练就是为了一雪前耻,没想到今天不仅有这个机会还能让堂姐远嫁西津,我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秦悦骑在马背上时开朗了不少,想来在青州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很愉快,乃至缺少了来自驯养的毒打。 “你瞧见柳宴来了便急忙躲了出去,一直到今天才肯路面,这么一副欺软怕硬的嘴脸,想来胆子也没有多大,怎么就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 秦淮不甘落后,回以颜色颜色,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作弊混淆视听。 随着柳宴心的一声令下,二人扬起马鞭,嗖的一下冲进了林中。 以灌木边缘为赛道,见到绛紫色旗帜为一圈,摘下后开始第二圈,直到手中集齐绛紫、湛蓝、桃红三色旗帜。率先交到柳宴心手里的为赢家。 望着两匹马的后蹄扬起细微的尘土,濮辰明抓住了时机,上前卖弄。 “陛下,说到这饲马,三国之中为天榆最擅长,虽然西津水土丰沃,但却不是和马儿的历练,只有能够闯过沙漠,趟过沼泽的马,才算是真正的千里马。” 秦膺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天榆的天下是将士们在马背上赢来的,自然要好好回馈这些跟着将士们一块血染沙场的功臣……” 大概安排了一下之后狩猎的进度,沐莞卿回到了营帐之中,可明明应该早就到场的三皇子和宣纸却磨蹭到了现在也没看见踪影,不知道路上时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少人些也好。 她早就已经透露了风声给淑妃,就等着淑妃踏入陷阱。既然刚才淑妃也同意让众人分散,这就说明了她正在伺机行动。 她悄悄用手势指示藏在暗中的青池行动,又故意调离了不少金武卫,把那最有利的档口空了出来,守株待兔。 秦淮没想到秦悦这些日子还真没闲着,竟然马术如此突风猛进,不止能够轻松驾驭这样的烈性雄马,还能腾出手来用马鞭甩开拦路的枝丫为难秦淮。 这也太过分了! 当日在云射箭输了也就算了,赛马这件事她可绝不能输。 西津她必然不可能去! 再一次拍打马背,她提醒着小栗马要加速才行。在马上疾驰的过程,秦淮有前所未有的感官,她享受着这次比赛,也紧盯着秦悦的动向。 她往那边去了? 虽然过程中没有说不准绕到走近路,可那边有些未经处理过的草丛中仍然隐藏着荆棘,若是马儿不慎踩到的话恐怕会将马上的人甩下来? 她为了赢,已经这样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了么? 不行……既然如此秦淮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拉住缰绳紧跟其后,一路上不止看见了好几只野兔,竟然还看见了一只可爱的刺猬窝在树根处。 渐渐地秦悦已经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秦淮心中急躁顾不得许多,连续架着马腹加速,很快追上了秦悦。 细看才得知,秦悦那原本鲜艳的裙子扯到了旁边的树干,已经扯破了许多,她稍作停留不只是摘取第一枚旗帜,更是笼好衣裙。 秦淮不曾理会她,正准备摘得旗帜后从她侧身而过,谁料就在这刹那秦悦突然出鞭,朝着秦淮的手背就来。 反应过来后,秦淮第一时间松手让她搭了个空,可栗马因为突然挨了一下而受惊,有些不听秦淮的使唤。 大概跑出去一丈多,她才安佛了小栗马慢慢渐速度来。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不过是一场赛马比赛,她想豁出命来秦淮也不怕。 谁还没个鞭子咋滴? 等到秦悦跟上来的时候,秦淮一个侧身挂在一边,整个人都离开了马背,就这样甩到了秦悦雄马的前肢。 她反应也算快,连忙让马儿起跳,秦淮可没给她机会躲开。早就瞥见了前头树上废弃的鸟巢,振臂一挥,鸟巢就这么从树上掉了下来,直接落到了秦悦头上。 一时慌乱的秦悦没有控制好马儿的方向,又因为速度过快而颠簸了两下,心急的她不敢减速,仍然扒拉着马儿的鬃毛要往前坐稳,谁料这马的气性大,一点颜面也不给。 接着,秦悦整个人被马甩了出去…… 秦淮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人影,竟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秦悦? 这是什么人,竟然敢插手她和秦悦的比试!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秦淮更加吃惊。 雷霆公主——柳亦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应该一直在父皇身边么,又怎么会正好救了秦悦? 难道是父皇不放心,特意让他来保护自己的…… 不等她从怀疑中得到答案,立马就看见了第二面湛蓝色旗帜,无论如何秦悦不重要,赢的这场比试才是重中之重,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沐莞卿和柳宴心的帮忙呢。 估计是秦悦也被吓傻了,她频频回首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上来,两边的树丛也安静地出奇,她渐渐放慢了速度。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石榴百子 在秦淮与秦悦赛马的空档,沐莞卿也已经顺利安排完了一场大戏。 结果非常完美,一切都朝着预计的方向发展。 她先让青池带着淑妃,和那名众人暂不清楚身份的男子去了其他空帐篷,自己只身前往马场附近回禀陛下。 这会儿众人都还在紧张地等待着秦淮赛马的结果,沐莞卿迈着大步上前行礼。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她稍稍抬起脸来,目光稍稍往旁一瞥,暗示这件事不宜声张。 可秦膺却不以为意,毫不避讳。 “如今是家宴,但说无妨。” 那……正合她意。 柳宴心知道内情,从沐莞卿的表现看来淑妃已经是插翅难逃了,她望了望密林深处,不见秦淮踪影。 方才她已经嘱咐过兄长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公主赢的比试,想来应该会顺利的。 “方才臣注意到有无关之人混入猎场,为了不扰陛下雅兴准备捉拿到可疑身份之人后带走处置,可臣随着踪迹去擒拿时……遇见了淑妃娘娘。” 沐莞卿谨慎地说明情况,留了一个气口让众人反应。 不等柳宴心配合,皇后却是第一个应声的人。 “淑妃?对啊陛下,淑妃不见了好一会儿了,臣妾还以为她累了,如今她究竟和什么人在一起?” 想来皇后也瞅了好久的时机了,这才第一时间给了反应。 虽然明面上皇后温和待人恭顺谦柔,可宴心没有忘记,太子秦玄益的死可是秦玄琅一手造成的。 子债母还,现在秦玄琅已死,难道她就不会迁怒淑妃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个身份可疑的成年男子……”沐莞卿如实答复。 听完这话,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各色各样的神情,有想看好戏的,也有吃惊的,宴心则属于准备见缝插针的。 皇后脸上的惊讶之色难以掩饰,抓着陛下的胳膊微微用力,好似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淑妃娘娘毕竟是后宫中人,臣如今不好评判,还请陛下处置。” 沐莞卿素来秉公执法,既然陛下已经说了不比避讳他人,那她自然要求一个问询方法。 不等陛下开口,皇后竟然出言极力维护淑妃。 “淑妃久居宫中循规蹈矩、与世无争,绝不可能与宫外之人来往,臣妾相信淑妃的清白。可这事关淑妃贞洁和皇室名誉,一定要彻查清楚,可别让旁人诬陷了淑妃!” 欲抑先扬,皇后果然好计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秦膺想要大事化小也做不到了。 他带着微微怒意,转身吩咐:“朕要亲自审问,带到金鼎里来!” “臣遵旨!” 沐莞卿抬眸时正对上皇后的目光,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意会。 皇后的意思是——斩草除根! 宴心很自然的将迎接秦淮凯旋的任务交给了濮辰明,毕竟就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听淑妃一事的内容,同时关照他等接到秦淮,第一时间前往宴会地点。 淑妃乃四妃之首,沐莞卿尊重她的身份,并未捆绑施压,让她自己慢慢走上前去。而另一个男子则没那么好运,被五花大绑的同时,嘴巴都被堵住了。 陛下和皇后坐回原位,青伯侯留下两个儿子等待结果后也回到了宴会上。 对于这些皇室八卦,以他的身份当然能旁观了。 “之前微臣听巡逻的金吾卫回报,有可疑之人混入猎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臣并未声张,派人跟随。只见淑妃娘娘离开宴会后屏退左右,一路往藏弓所走去。臣恐怕歹人对淑妃娘娘不利,这才率先出手擒获,可淑妃娘娘竟然有袒护之意。” 沐莞卿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回报,过程中那男子目光阴狠,还在不断的试图挣脱绳子,反观淑妃淡定非常,好似早已料到。 秦膺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脸上鲜有怒色,未见怜悯。 “淑妃,你可认得这个人?” 他的语气不像是对待爱妃,反而像是审问一个陌生人。 “臣妾不认得。” 淑妃此时面无表情,相比方才说起无相阁占卜结果的时候更加冷静。 这场戏变得好看起来,以至于青伯侯开始拿起桌上的酒杯独酌。 “淑妃,你既然不认得这个男子,又为何要单独赴约?”皇后蹙着眉头,对于淑妃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可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她仍然面不改色的重复了自己的态度。 “陛下明鉴,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既然她不肯认,难道沐莞卿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人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不管是身份还是性子都非常适合做一枚棋子,由他来让淑妃道出真相,最合适不过。 “陛下,此人臂膀有力,眼神刚毅,手掌有陈年老茧,皮肤有风沙侵蚀……似是常年习武的行军之人。而且方才擒获他时,见他使用的武力,似乎是朱雀军常用的十字枪。” 沐莞卿假意上前搜身,同时不忘了检查这男子的各项特征,最后得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 十字枪和朱雀军合在一起,他是什么人可想而知。 “这是玄琅的部下!” 皇后的表现没有让人失望,第一时间把这层消息公布于众。 秦玄琅当年一手栽培的朱雀军,原本跟着他前去讨伐阿善部,谁料中途秦玄琅因之前伙同阿善部一事被揭穿,秘密潜逃李武山被山贼所杀。朱雀军一时群龙无首,在攻克阿善部一战中伤亡惨重。 多数幸存的士兵已经被重新分编进入不同的新军队伍当中,而那些秦玄琅的亲信,不是斩首就是秘密处决,但凡有军职的权术贬谪塞外,但凡一些有嫌疑的官员也被监视起来了。 那这个男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猎场,并且秘密与淑妃见面,又是什么原因呢? “松开他。” 秦膺的双眼微微眯起,心里另有一番猜测。可这个猜测着实有些可怖,他还无法确认。 那男子被松开了嘴上的牵制,第一是见开口为淑妃辩解,“呸,俺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淑妃娘娘的事!” 这位兄台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沐莞卿根本就不听他的胡言,当下从一旁金吾卫的腰间踌躇佩刀来,架在这这男子的颈间。 “你是什么人,潜入猎场有何图谋!” 这男子也算是实诚,这个份上没有选择闭口不言。 “俺乃朱雀军十师军将赛博伦,俺要来为二皇子洗刷冤屈!” 为二皇子洗刷冤屈,这倒是新鲜。 沐莞卿很快就反驳了他的话,并且给出了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二皇子的罪责罄竹难书,且大理寺联合六部已经查明归卷。你若有冤屈,既不来大理寺击鼓,又不回军队递上陈情令,而是擅自潜入皇家猎场幽会淑妃娘娘。你这冤屈恐怕不易平反吧。” 她的话字字在理,秦玄琅被定罪废为庶人已经有三个月了,中途朝廷广发皇榜,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出面,为何要选在今天? 秦膺陷入深思,这些年来秦玄琅是什么脾性他最为清楚,自然也知道什么样的母亲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儿子。 当初太子和其共争大位,最后双双丧命,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他也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天榆皇室的颜面不能丢。况且……他们二人也都并非是能继承大统之人。 “陛下,有一件事臣一直不敢言明。” 沐莞卿为官多年,清楚的明白陛下在担忧什么。 秦膺听了这话,再一次无奈了,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朕封你为大理寺卿,且给你统领六部之权,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再不丢出强有力的证据一举拿下淑妃,那才是真的错失良机。 “之前浔阳城中,出现了不少跟二皇子有关的人,一些是曾经为其效力的谋士,还有一些是军队中人。他们似乎在接受着谁的指令,秘密进行一些谋划,而上一次公主府遇袭,也不是普通的盗窃,而是有人蓄意谋之!” 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在这个时候被说了出来,明眼人都清楚和淑妃脱不了关系了。 “什么!淑妃你竟然对淮儿如此歹毒,你可是……” 皇后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宛如发现了什么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重犯。 淑妃也是固执顽强之人,最是受不了皇后这样刻意演戏刁难。 “皇后娘娘莫要血口喷人,臣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更不可能和宫外之人有任何联系,清者自清!” 全盘否认了。 不过这也在沐莞卿的预料之中。 淑妃既然敢做这些事,自然未达成目的之前不会认栽。 “那淑妃娘娘倒是说说,二皇子死后,那些人还会为谁效命?而谁又会这么迫切地要为二皇子报仇?” 这个问题,直击人心。 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沐莞卿,你要看清你的位置,凭本宫的身份也是你能随意揣测么!” 莫云兰没想到她会这样苦苦相逼,一气之下质问沐莞卿的身份。 可……沐莞卿为大理寺卿,要能力有能力,要官位有官位,审理一个后妃,还是一个早已失宠的后妃。 绰绰有余。 但沐莞卿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作风,指顾从容、应付裕如。 “淑妃娘娘贵为四妃首位,自然也是千金之躯受人尊敬,可贵妃娘娘如今参加宴会为何要一身素衣,连同首饰也不带了,难道是在对陛下不满么?” 终于到了这个份上,柳宴心慢慢开始往座位上移动,让一直在身后的明月去将带来的证据拿好。 这个问题,淑妃竟然沉默了,默认了? 如此态度,实在是令人咂舌。 “既然没有不满,那可否拿出陛下当年赏赐的百子石榴簪给我等一观。”沐莞卿知道她不愿回应,也不耽误时间,直奔主题。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淑妃竟然,真的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玛瑙簪子。 “这百子石榴簪乃陛下当年恩赐,这么多年本宫一直随身携带,女官大人此言何意?”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淑妃在说谎! 她分明早就料到了沐莞卿会借百子石榴为由刁难她,所以早有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枉为人臣 这种情况下柳宴心也是一愣,后来想想也是,淑妃的计划多次被拆穿,就算秦淮等人再笨也能联系起来怀疑她,为了给自己留个退路,这些是早应该准备好的。 只是也不能排除她今日是故意要踏入陷进,就是要让沐莞卿难堪。 而这件事光是她和沐莞卿,还不足以震慑淑妃。 从其说到这百子石榴簪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思维已经被带了过去,本以为其中会有什么猫腻,可直到淑妃竟然从袖中掏出,这才大致明了。 看着沐莞卿的脸色有瞬间的变化,淑妃抓住她没反应过来的契机,反击。 “我倒是好奇,女官大人本就负责这猎场安全,更是负责浔阳的治安。可不但因为疏忽大意让外人混了进来,还纵容宫外男子四处擅闯,直至遇到本宫。更别说公主府两次三番遇险了,这不都是女官大人玩忽职守么?” 果然,那之前的沉默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她在劫难逃,好让沐莞卿放松警惕,直到说到这百子石榴簪,这才是她反客为主的好时机。 虽然被摆了一道,但人都不能骄傲。 “两次三番?” 沐莞卿重复了一遍淑妃的措词,突然笑了。 “因秦淮公主之前处境尴尬,为了不让天榆百姓被流言蒙蔽,所以与公主府有关的事从来只写奏折,并不会与外界言明。况且,公主府事无巨细都有本官亲自处理,不少事情连同我大理寺二品以上官员都不知晓,淑妃娘娘您处于深宫之中,又是如何得知?” 众人听到这儿,不由细想,可好像是秦淮自从离开三皇子府之后,一直都处于天榆八卦榜首,就算不想知道也总会听到一些风声。 “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本宫这种猜测也算犯了国法么。” 她几乎是没有反应,话到嘴边就说了出来。 可她忘了,满朝上下,哪有和沐莞卿敢说话不懂脑子的。 “淑妃娘娘您又错了。” 这一次,沐莞卿在淑妃片刻的炫耀过后,又拿回了话语权。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外人给出的小小提示而蒙蔽。其实这失窃一案,只是我之前夜入宫门禀报着重禀报的。其他的案子我,就算您在宫中,也应该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才对。”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淑妃也不再跪着了,一下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盯着皇后。 “原来女官大人是早有准备,就想引本宫入瓮,难怪本宫说什么都是错的。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别想这么简单好伙同皇后灭本宫的口!你枉为人臣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皇后也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来证明。 “简直是一派胡言,本宫身为皇后,想来体恤后宫嫔妃,在淑妃眼中本宫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是不是吧,沐莞卿的话还没说完呢。 “淑妃您不用这么快反咬皇后娘娘,下官还有其他证据没有拿上来呢。” 沐莞卿从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将淑妃一举拿下,那她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出来卖弄。 “之前礼部侍郎徐纪元的二夫人惨死,就因为有人看见其曾与公主在闻人一笑阁门口擦肩,徐侍郎带着我大理寺的司直前往公主府问罪。徐侍郎的夫人是死于内力高人之手,下官探查过后从公主府里找出了一名叫做若芊的细作.” 这件事之前轰动浔阳城,连同朝中官员也听到了不少消息,但不只是因为陛下漠不关心,更是因为沐莞卿已经开始着手查验这件事,他们也不敢再在朝上说些什么。 事情虽然压了下去,不代表女官的能力不能调查出真相啊。 “也许说到这儿淑妃娘娘还是能装不明白,那下官就好好为您推敲推敲。” 见陛下也开始展露出疑惑的神情,沐莞卿索性全盘托出。 “礼部侍郎不是大官,怎么能因为毫无证据就调遣大理寺司直擅闯公主府拿人。而一个小小细作,为何又要杀死徐侍郎的夫人嫁祸?要说他们不曾串通是不可能的,要说没有高位相助也是不可能的。” 别说朝臣了,就连陛下秦膺也知道这件事,可是最近政务繁忙,一直交由沐莞卿查,一直拖延小半个月才在今天说出口。 足以见得她为了调查淑妃,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 “下官从细作若芊口中审讯得知,是后宫中的娘娘您指使她这么做的,而徐纪元这个人表面上看一直和公主为敌,可以只是雕虫小事。若他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等到如今……” 徐纪元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估计还只是朝廷官员中一个名不经传且喜怒无常,且不被人搭理的小官员。 他因为这件事而被浔阳百姓熟知,常言道:升官发财死老婆。 自从二夫人死了以后,他不只在礼部有了实权,连同其他五部也都对他有所耳闻,更是一夕之间发了横财换了大宅子。 真是叫不少同僚嫉妒。 “所以下官让人利用大理寺的便利,从十年前开始调查徐纪元,终于找到了淑妃娘娘和他通信的证据。” 这一点,倒确实是当初濮辰明,以秦淮去明清楼说书为条件,告知秦淮的消息。 话音刚落,青池呈这一叠书信上前,看这书信上被破坏的痕迹,拿到他的人不是有剧烈的内心斗争,就是有大仇得报的兴奋。 本以为那些官员与后妃暗自私交的故事本朝不会有,没想到竟然出在了淑妃身上,恐怕这淑妃也是在劫难逃了。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本宫与徐侍郎通信的!” 秦淮这个时候和濮辰明一同赶到,没想到正好遇上这样的场面。 看见那个被绑着的男子,还有正在和淑妃明辨的沐莞卿,她知道是计划生效了。 柳宴心第一时间拉过她来,没有见到秦悦的身影,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的结果。 同样暗自得意的还有青伯侯,谁说和西津结亲是坏事了,他在今天既看到了这么一场皇家内斗,又成功和西津皇室攀上关系,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些证据递到了陛下和皇后面前,他们挨个翻阅后得知了心上的内容。 沐莞卿站得笔直,那灰色外罩之下的深红色官服在烈日下闪耀得有些刺眼。 皇后并不担心今日的结局,便也有十足的耐性观看过程。 “确实,这心上没有一字半句提到淑妃娘娘您,可……这传信的丫鬟可与你脱不了干系。” 很快,又有人将一个紫衣女子压了上来。 不只是淑妃,就连秦淮也没想到。 这个女子秦淮见过! 在万金典当行里,和秦淮相遇并被刁难的女子。 “众所周知,您本是莺贵嫔母家养的舞姬,本就是孤苦出声无依无靠,可在您当选了妃位之后,一日也没放弃寻找双亲。” 又被扯出了她那屈辱的出生,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淑妃咬牙切齿,恨不能撕碎和那个女人有关的所有人! “这个女子,就是您哥嫂的女儿。” “你……” 大家都不是瞎子,这个女孩和淑妃有三分相似,再说一点关系也没有,谁会相信? 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淑妃也没想着继续狡辩了。 沐莞卿啊沐莞卿,她终于还是小看了这个能够爬上天榆第一女官之位的人。 看淑妃放弃抵抗,沐莞卿也没忘把这邀功请赏的机会分一半给秦淮。 “这件事单单这样看仍然不够全面,下官希望公主能说说您的发现。” 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帮助秦淮,毕竟她才是这一系列事故中的受害者。 “这……” 秦淮有一瞬间的胆怯,所幸这个时候被柳宴心握住了手。 感受到身边女主灌输给自己的勇气,秦淮点头上前。 “之前本公主因公主府仆从四散、尚宫局断了供奉而毫无银两,便去了万金典当行,准备点当一些不常用的物品。谁料遇见了这一位女子,这女子拿着百子石榴簪试图典当,被本公主认出夺回,顺便让典当行的掌柜的拿出她曾经典当的些许物品。” 她不过是将所有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地说个明白。 淑妃的头越来越低,这些话根本就不用怀疑。 “本公主自小长在宫中,自然对宫中之物着实敏感。而这个女孩所典当的都是妃位的东西,首饰配件乃至衣物手帕,特别是这百子石榴簪。本公主心存疑虑,顾忌宫中恐有盗贼销赃,便请求掌柜留下这些物品交给女官。” “却没想到,本公主发现的,正是淑妃谋害我的证据。” 故事说到这个份上,相信所有人心中都应认定了幕后真凶是谁。 “淑妃娘娘,难道您至今还认为是下官想要陷害您么?” 沐莞卿为人正直,审讯方式有自己的流程,自然要让所指认的人心服口服。 不过…… 莫云兰哪里会是这么简单认输的人。 她第一时间扑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秦淮身边,伸出双手就掐住了秦淮的脖子。 “贱种,就是你这个贱种害死我儿子,我要让你偿命!偿命……” 凄厉的声音震惊了围绕金鼎的一群鸟兽。 柳宴心和青池几乎是同时出手,这才将莫云兰的手从秦淮脖子上取下来。 可这个女人使出了浑身力气,就算是碰不到秦淮,嘴上也不忘了再三侮辱! “贱种和你娘那个贱人!都是天榆得罪人!别以为她死了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我莫云兰今日一定要让真相公之于众!” 沐莞卿的脸色十分难堪,正要令青池堵上她的嘴。 “唆——” 她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之间秦膺已经拔出了佩剑,从后往前刺穿了莫云兰的心脏…… 这是…… 皇后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住了自己的嘴巴。 秦淮根本不会料到父皇会有这样的动作,加之受了惊吓之后整个人晕了过去。 明月和彩霞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扶,接住了秦淮后才想起来。 自己主子……见不得血腥。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请愿和亲 随着莫云兰重重地倒在地上,目睹了一切沐莞卿地垂下眼睛,看着这青格勒地毯上洒上的血迹,只觉得有些费银子。 要说杀人,她的手上也沾染过不少鲜血,大理寺每一天都会有新鲜的尸体被运送出去,况且淑妃本来有机会可以苟延残喘的活着,她却偏要去触陛下的逆鳞。 活该。 蔡公公很快领着人上前来将莫云兰的尸体拖了下去,连带着那个被这场面惊得说不出话的朱雀军军将。 今天接连解决了两件事,连同秦淮也被服下去休息,那么正好趁这个机会…… “皇叔!求您开恩啊!” 沐莞卿还没往下想呢,秦悦就飞快地冲了进来,一下扑到了陛下脚下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肯定是因为刚才秦淮赢了比试,秦悦自知要被秦淮指派去和亲,这才火急火燎的来为自己求情。后头紧跟着的是她两个哥哥,一定是没拦住呗,要不然怎能让她这般任性。 “悦儿!有什么话好好说,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青伯侯早就猜到了这比试的结果,虽然结果尽如他意,但这面子上还是要推诿一翻的。 秦悦看到自己的父亲态度坚决,一下就急了,恨不得以死明志。 “父侯,我不想嫁去西津,我真的不想去!我从小就在天榆长大,怎么能离开天榆!” “悦儿,父侯从前是怎么教你的?愿赌服输,既然方才已经说定了,哪有轻易反悔的道理。陛下是一国之君,哪能为你一个人就改变决断。” 对于一个被指派去偏僻之处的诸侯来说,能够与西津和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更何况青伯侯还是陛下的亲弟弟,和陛下一样尊贵的皇族血脉。 当初陛下忌惮这位皇弟的才能,这才忤逆了太后的意思,一纸诏书让其举家前往青州,要说青伯侯心中毫无怨言…… 谁信啊。 “父侯,可是女儿真的不想去和亲啊,您忍心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秦悦此时仍然没有体会到自家父侯的良苦用心,依旧抓着陛下的衣角不肯松手,这样的女儿定是没少让青伯侯头疼吧。 原本皇后被淑妃这是扰得心神不宁,偏偏秦悦这丫头片子又不得安生,她见陛下不理睬,这才免为其难开口打发。 “好啦!这件事还未说定呢,一起等秦淮醒了再说,悦儿快起来吧,身为郡主一点郡主的样子都没有,万一真的让你嫁去了西津,岂不是要让西津百姓诟病?” 见皇后娘娘开口,秦悦似乎重燃希望,眼中也有了一丝光亮。 到底还是太年轻,看不懂时局,只能沦为棋子。 而一直立在沐莞卿身边的柳宴心,突然上前了两步,也跪在了陛下面前。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宴心有一个两全其美好办法,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让公主和郡主都心安。” 她每次都能提出不一样的见解,沐莞卿也很想知道对于这件事,她能有什么不同与常人的看法。 “若是宴心能解,必然是我天榆功臣啊。” 陛下对待柳家的人一如既往的宽厚,特别是宴心,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之间柳宴心郑重其事:“臣女斗胆,请陛下赐臣女郡主封号!” “这……” 相信很多人和沐莞卿一样很快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要请命和亲啊,要不然用着虚位做什么。 “臣女愿意代替郡主,前往西津和亲!” 这瞬间,沐莞卿能清晰地看到皇后表情的扭曲。 皇后一向看中柳宴心,指望着依靠柳宴心帮衬自己一把,让自己重新在皇后这个位子坐得安稳踏实,可没想到柳宴心竟然如此不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而柳宴心此时目光殷切,表情坚定,不像是被人指使,倒像是早有打算。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柳宴心的兄长柳亦辰。 “可宴心乃是破军山的高徒,是天榆的才女,更是虎威大将军最疼爱的女儿,若真要去西津和亲,往后朕要如何跟虎威大将军交代啊!” 秦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底里却认为这是最合适不过的办法,柳宴心是何许人是,她有名动三国的身份,更是有破军山作为靠山。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那个弟弟,若是让秦悦这丫头前去和亲了,还不知道他要借助这一层联系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而秦淮毕竟是才被无相阁构陷,在这个节骨眼推出去和亲,不止西津怀疑天榆的诚意,就连十二部落估计也要耻笑天榆。 柳宴心就不一样了。 西津若能得此女和亲,和天榆的联盟必然固若金汤,且柳宴心身为破军弟子,必然谨遵师命,作为虎威大将军的女儿,也一定难以割舍这段父女之情。 她作为和亲的人选,最合适不过。 秦膺正愁不知从哪里切入最好,柳宴心却又道。 “请陛下放心,柳家世世代代忠于天榆,父亲更加忠于陛下。只可惜父亲镇守澜州,无法在朝堂上与陛下共进退,如今臣女的心意就是父亲的心意!请求陛下成全父亲想为天榆效力的一片真心!” 柳宴心的这句话,及说出了自己的期望,也说出了柳阀作为天榆臣子的心意,若是此时拒绝,反而是秦膺做得不对了。 “既然宴心心意已决,朕便答应你,你要记得,朕的旨意一下,你便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恐怕……” 这是他给柳宴心最后反悔的机会,也是他最后一丝对柳阀的愧疚。 当年柳阀和他情同手足,他本可以在浔阳城里安居乐业,就算不做武将也能用保荣华富贵,可柳阀却偏要请缨远赴澜州,做那戍守一边的将军,为他固守边塞。 “宴心明白,些陛下隆恩!” 这是柳宴心第一次叩首。 也是青伯侯以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这样吃瘪的神情,他一直以为这一回自己是稳操胜券了,却没想到柳宴心这个小女子竟然会这个时候冲出来,让他错失了一个坚固的后盾! 这都怪自己这不识好歹的女儿…… …… 这会儿大家的心里都有不一样的猜测,秦膺也是一样。 在柳宴心的身上,秦膺好似看到了柳阀的身影,又好似和柳阀并不一样。 这个女孩有自己的主张,不服输不惧怕,既成全了天榆,也帮了太多的人。 在秦悦满是感激的目光下,秦膺深思熟虑后终于点了头。 “传令下去,虎威大将军嫡女柳宴心,巾帼不让得天所授,端庄淑仪修德自持,今封为一品御荣公主,赐号泓阳。” 一品御荣公主啊,那就是说和秦淮一个品阶,这已经是天榆最最尊贵的称号了,更别说以泓阳为封号。 若是沐莞卿没有记错的话,天榆开国以来就只出了两位此封号的公主。 其中一位便是天榆开国帝的亲妹妹,泓阳长公主。 另一位则是百年前,一位神女……不过那个故事,太过虚幻了。 秦膺看着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转变,定了定神,朝着蔡公公传话道。 “三日之后,朕写赐婚书信,交由西津使节,派遣泓阳公主前往西津,与西津世子成婚!” 说到这里沐莞卿突然就明白了。 自从柳宴心这个名字传到浔阳以来,她就曾派人暗中调查过。除了她童年时候的不幸以外,除了努力平平无奇,直到她成功考入破军山的同年,一切才变得不一样。 其他的还尚好判断,可一直都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在她的身边暗中帮衬。 青池曾经告诉过她,那个男子必然不是天榆人士,且毕竟身份尊贵难以揣测,否则绝对逃不过沐莞卿的谍网。 凭借她对柳宴心这个人的了解,如果是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强迫她,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份,地位和才学,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天榆前往西津和亲的。 除非那个人……是她一直想要迫切见到的人,或者早有联系的人。 …… 等等…… 沐莞卿之前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西津这样自负且昌盛的大国会想着和天榆和亲,放眼天下人都知道,天榆只有一位公主,若要和亲…… 西津的小皇帝啊,原来是早有谋划的。 用一个世子就勾走了天榆的才女,也勾走了一位虎将,看来这一次是天榆损失了一员大将。 可这些话沐莞卿之后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这是柳宴心自己的选择,她这样的女子,一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一点,是她需要学习的地方,也是她最为羡慕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秦淮清醒之后若是得闻如此惊天大消息,会不会再次晕过去。 “臣妾一来就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还真是来对了时候啊。”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个特别的消息中时,老远就传来了一道人声。 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一定是安妃咯。 “本宫就在此先祝贺泓阳公主了,届时本宫一定送上一份厚礼当作贺礼,多谢泓阳公主为天榆解燃眉之急!” 今天她不请自来,确实让沐莞卿头疼。 当初陛下赐封安妃,明面上是安之若素,实际上是想让她安分守己才对!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重逢道别 秦淮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公主府的寝室内,外头暮色四合,隐约约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她坐起身来,拍了拍脑袋,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淑妃胸口被刺穿的瞬间。 当时好像淑妃还说到了自己的母妃的死,更是有侮辱之嫌,不是父皇出手,她恐怕也会气不过。 本以为母妃逝世这么些年,淑妃会放下心中的怨恨,好好生活下去,可没想到她竟然记仇到这个地步,在临认罪之前都不忘了加以诋毁。 想来秦玄琅到这个地步,淑妃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母子在九泉之下相逢,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好在自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但跟着沐莞卿和柳宴心二人恢复了公主的位分,还将淑妃这个祸端铲除。 就是她晕倒的太早了,没把西津和亲那件事情定下来。 这会儿明月正推开房门走进来,见到秦淮醒了,连忙过来端了杯茶。 “公主,你都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正好起来吃晚膳,女官大人和柳小姐都在呢。” 明月上前微微拍着她的后背,看她没有大碍才肯放心。 那会儿皇后娘娘还叮嘱过明月好好照看公主,估摸着经由这件事,公主已经可以在宫中,出入自如了。 可这会儿秦淮最关心的只有和亲一事,她咕咚了两口水,连忙问道:“我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父皇有没有说判我赢?和亲之事是否还是我说了算?” “这……” 明月想到之前柳宴心在宴会上说的话,还有如今关于这件事的结果,一下就犹豫了。 她有些不知道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也猜不透公主是否会真的会答应让柳小姐前去和亲? 看到明月神情一场,秦淮一下心凉了半截。 “是事情有变故?秦悦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让父皇改变主意?我这就入宫去,一定要说个清楚明白,分明就是我赢了比试!” 她这就准备起身换衣服,明明已经恢复了她作为公主所有的尊容,可为什么说好的事到了秦悦这儿又能反悔了呢! “公主不是这样的!” 秦淮的脾气挡不住,明月只能连忙拉着她坐下好好解释。 “您先冷静一下,之前确实是您赢了赛马,而且秦悦郡主也是真的跪着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了,只是……只是柳宴心小姐那会儿竟然上前请命,说愿意代替天榆皇室之女前往西津和亲……” 这…… 秦淮有点发懵。 她突然焦急起来,整个人拉着明月的手,这件事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当时在猎场上,陛下已经答应了,而且青伯侯、平南王、女官都是有目共睹的。” 唯恐公主不相信,明月再次强调了一遍当时混乱的局势。 “怎么可能呢?宴心怎么能代替秦悦?我不能看着她去和亲!” 至今还没绕过来的秦淮一意孤行,不见到陛下说清楚决不罢休,她也要好好问问秦悦,为什么敢做不敢当,当初那样信誓旦旦,这会儿却要做缩头乌龟! 这可把刚镇定下来的明月吓坏了,连忙跪了下来求秦淮不要轻举妄动。 “公主,这真的是柳小姐自己要求的,女官大人也能证明。” 秦淮拉着她不让她继续跪着,脸上的显出的不解之色更加凝重。 “当时陛下也曾问过柳小姐多次,她多次都非常肯定。况且如今陛下已经封她为泓阳公主,和您一样是一品御荣公主。估计这会儿圣旨都已经下了,正快马加鞭送去澜州城柳将军过目呢。” 竟然这么快…… 不止册封了公主名号,还已经下了旨意……父皇这是怕事情有变才着急下令的啊。 “明月!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件事,宴心从未和我提起,她又怎么会在我晕倒后,自己擅自做这种决定呢?这不是弃我于不顾吗?她真的放心得下天榆的一切吗?” “不对,她不是说过会在浔阳城小住吗,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一两年,怎么说变就变了!” 说到这儿,不只有秦淮惊讶,明月也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把当初的情景形容给公主听。 “是柳小姐说,他们柳氏一族世代为天榆效命,世代忠于陛下。为陛下分忧解难本来就是分内之事,还说这也是虎威大将军的想法,连同柳都尉也没说什么。您要想,柳小姐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做牺牲的人,肯定也不会做自己不愿意的事,这件事一定还有其他咱们不知道的,一会儿您亲自问柳小姐不就是了吗!” 明月一股脑说了不少,可朝堂上的局面她又不敢胡说,只能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交还给柳宴心。 “不行,我要见到宴心亲自和她说,这就算是柳将军逼迫她的,我也一定请求父皇收回成命,哪怕不做这个公主,我也不能看着宴心孤身一人去西津。” 论一起这件事,秦淮一定是天榆第一。 明月自知劝不住公主,此时此刻,唯有柳小姐来了亲自说明白,才能阻止公主。 柳宴心和沐莞卿害在院子里准备着今天的晚膳呢,也许这是柳宴心为数不多的,还能和秦淮等人一起共度的时光了。 她想要把这些时光好好的留在自己的脑海中,以便日后回忆起来也会感到开怀。 其实她也预料到了秦淮醒来,一定会仔细盘问这件事,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答复。 之前她不提起,并不是有意要隐瞒,而是因为这是她和罗云溪的秘密,也是罗云溪和其堂姐的协议,她不能随意破坏。 “宴心!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想去和亲,对不对?是有人逼迫你的,是不是啊?” 秦淮的衣裳都没有整理好就从屋内冲了出来,直接朝着柳宴心奔来。 “没有人逼迫我,是我自己想去的。” “怎么会呢?” 秦淮再一次愣住了,慢慢松开柳宴心的手,随后转头望向了镇定自若的沐莞卿。 这两个人,一定有事瞒着她! 这会儿沐莞卿也猜到了,她看了看秦淮,又看了看柳宴心,最后决定谁也不搭理。 暗自叹了口气后,坐在了侧坐上,准备用筷子去夹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秦淮看不过眼,但也没直接问她是不是早就和宴心串通好了。 “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柳小姐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她是独立的一个人,决定的人了,就算你再舍不得,也没有办法阻止这已经成事实的事。” 这是什么话! “而且柳小姐能被封为泓阳公主也是件好事,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这个封号天榆成立近数百年,还只出现过两次,得以证明陛下对宴心的尊敬和爱护,也能说明对和亲只是的看重,你就别帮倒忙了。” 沐莞卿对这件事竟然如此冷静,还劝导自己不要深究? 冷血!冷血的女人,心里只有天宇的基业! 秦淮的目光逐渐下移,整个人愈发的委屈,柳宴心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公主您还记不记得曾经咱们一起看月亮的时候,我曾经和你说过,我认识那么一个特别的人。他相貌堂堂、有勇有谋,身上还有着特别的花草香味,有他的出现才成全了今天的我,他帮助了我很多我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才让我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秦淮点了点头,仍然不懂。 “那个人啊,就是西津的世子。” 是他! 柳宴心说话的时候带着甜甜的笑意,就像那天夜里在围墙上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神情表现。 “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想说却又不能说,他的身份是个秘密,关系到天榆和西津的友好,所以我只能藏在心底,等待一个机会自荐……” 要隐瞒的理由太多了,一时柳宴心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起初罗云溪来到天榆澜州是因为想要寻找山河卷的下落,他毕竟身份尴尬,所以来到天榆本就是不得已,若是还暴露身份…… 破军山不允许皇室子弟进入,那会儿他隐匿身份,好不容易才混了进去,若是被外人得知,不止破军山被人诟病,就连西津皇族的颜面也难以保存。 况且,为了拒绝其堂姐罗云柯的好意,罗云溪也会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个契机。 和亲,一个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想嫁的人,从来都是西津的世子,而且这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而他和亲的对象,也一直都是你?” 秦淮终于反应了过来,用自己的话将这关系重复了一遍。 早已吃了半碗饭的沐莞卿,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神情看着秦淮,不自觉耸了耸肩。 而柳宴心也点了点头,肯定了秦淮的说法。 原来她一直担心的事情早就解决了…… “往好处想,今天我们三人都得偿所愿了,公主恢复从前,宴心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官……维持原状就是最好的结果。况且陛下已经答应慢慢和碧云岛合作,濮辰明那家伙估计短时间不会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洛氏求和 第二日一大清早,沐莞卿就带着一批人马,从宣武门浩浩荡荡的一路来到公主府。 这里头除了一些公主府曾经的侍女内侍以外,还有从宫中调回来的那些原本戍守公主府的守卫。 沐莞卿如此兴师动众,就是要让秦淮恢复荣宠的事扩大得人尽皆知。 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皇后传她与柳宴心共同入宫拜见,有些关于和亲的小事还要一同嘱咐。 这件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并且能够让她这么快再去宫中,秦淮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难免还有些不自然。既然明面上的这些守卫已经被派遣回来了,那就说明,她的那一批暗卫也会很快归位,这样一来公主府马上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和上一次入宫时相比,宫道上的那一些宫女太监们好像是有意现在两边迎接的,各个都笑逐颜开,似乎在庆祝什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这倒是让秦淮一时有些恍惚,竟然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恭喜自己,还是在祝贺柳宴心。 有昨天柳宴心向自己的解释,在看她今日的神态,秦淮才认定是自己多心了。 宴心对于和亲丝毫没有抵触,反而是十分殷切期盼,这倒是让秦淮心痒难耐,巴不得自己也能见见西津的那位世子爷。 见识见识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胜过这么多的天榆权贵。 皇后娘娘似乎是早有准备,传去口谕之后就将宫中的宫女们都支了出去,似有什么大事要与她们详谈。 皇后还是老样子,不愧是整个后宫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她宠辱不惊,以不变应万变。 “秦淮见过母后。” “臣女柳宴心,见过皇后娘娘。” 她二人人俯身行礼,到了一半便打断。 “都起来吧,今天本宫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二人也不必多礼,坐下吧。” 皇后的左侧有两把刚刚准备好的椅子,秦淮和柳宴心一前一后地坐了下来。 基本的过场还是要走的,这也算是这四个月以来秦淮与皇后的第一次私下会面。 “淮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也知道无相阁在三国之间的地位,如果不走个过场,恐怕难以服众,天榆皇室也会落人口舌。你父皇唯恐得罪了无相阁,也恐朝堂人心不稳,这才勒令宫中调查这件事,好在如今你守得云开见月明,本宫也就放心了。还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怪罪本宫和你父皇。” 皇后的神情恳切,说话时频频以手绢拭泪,宛如这件事之也让她肝肠寸断。 不管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秦淮此刻都要保持一位公主该有的态度。 她起身后微微躬身,谦逊道。 “母后这是什么话,秦淮身为天榆公主,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承受什么样的压力,也知道一切为天榆皇室的荣誉为先,这些日子里秦淮一直相信父皇一定会为我洗脱冤屈,也相信皇后娘娘会为秦淮四处奔走。我明白,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会被无相阁的人盯上,从今以后,秦淮一定改过自新,好好的做一位真正的公主。” 即使皇后只是表面动容,但秦淮这话却是真正的有感而发。 见到秦淮因为这件事也改变了不少,皇后心里总归有几分宽慰。 其实这段时间里最接近陛下的人是她,最能看出陛下心事重重的人也是她。 她哪里会不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情非得已,哪里会不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陛下要面对的,哪里会比秦淮更少呢? 长时间处于中宫主位,哪怕是她宫里的一些嬷嬷也能看得出来,陛下对待他的那三个儿子,都不及对待这一个女儿的万分之一。 “淮儿能这么想,本宫也就放心了。” 与秦淮话毕,然后转头,用复杂的神色看着柳宴心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责怪起。 “当初在国宴上,本宫有心将你立为太子妃,可你并没有同意;之后本宫又想认你做干女儿,你仍旧不肯。没想到如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了天榆的泓阳公主……” 皇后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已故太子秦玄益。 “你分明是个聪明人,也清楚若是想要表达柳家对陛下的衷心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何必牺牲自己,你可知现在已经覆水难收,本宫也帮不了你了。” 原先在路上,宴心就猜到了皇后今天想要对她说的话,她感激这个身为一国之后的女人也会替她着想,可是有更多事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 同样,她也知道,在这一分着想的本侯,皇后也有自己的思量,她并不是心疼自己,而是舍不得自己背后的势力。 秦淮出事那段时间,碍于自责,她为拜托皇后对秦淮保留拥一份仁慈,以自己两个弟弟的亲事作为筹码,与洛家合作。 如今她就要离开天榆远赴西津了,皇后这是恐怕之前定下的事情落空,这才着急与她密谈。 想着想着,她也站起了身,垂眸请命。 “宴心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宴心也知道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天榆,转而前去西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宴心并不是安于现状之人,也不仅仅只是柳家的女儿,宴心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更重要的事…… 皇后一愣,随意想到了,柳宴心如今还是破军山的弟子,若是师门有命她不敢不从,可皇后想不到的是,破军山能让柳宴心去西津做什么。 在这须臾的沉默下,柳宴心再一次开口保证。 “皇后娘娘放心,当初宴心答应您的话一定会办到,柳家依然还会是洛家的靠山之一。” “你……” 皇后被她的不识好歹噎住了,一时也没想好用什么话来反驳。 “母后,宴心也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了父皇不也觉得此举甚好吗,不然也不会赐以泓阳这个封号啊。” 秦淮看着皇后有些下不来台,连忙上前来提醒皇后注意身份。 “你们两个,真是气味相投,罢了罢了,这件事本宫也就不管了,之后你那两个弟弟的亲事,本宫会挑选洛家优秀的女子告知你兄长的。和亲之事西津使节那便已经应下,不日就要启程了,你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这浔阳城中能能力或是有身份的女子屈指可数,柳宴心和沐莞卿算是佼佼者,本来皇后打算一同收为己用。 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连同她看好的宣纸也成为了三皇子妃,未来的甚至会成为太子妃,而秦淮虽然深得陛下欢心,但仍然经由一番历练,性情也变化不少…… 目前后宫之中淑妃莫云兰已死,她也不用担心秦玄琅的那些旧部报复。安妃又是个难堪大任的女子,成不了气候,唯独那三皇子的生母叶寒霜还是异数。 算算日子,三皇子继任太子之位的日子也就差不多了,万一真的等到陛下龙驭宾天了,也不知道三皇子身为大孝子,会如何权衡她与生母之间的地位。 若是要保证洛家在朝堂和后宫的权势荣耀,要么铲除叶寒霜这个人,要么就得趁早安排棋子进府…… “皇后娘娘。” 她的近身侍婢熙儿进来传话,见到秦淮和柳宴心之后也没打算避讳。 “方才御书房那儿传来消息,说昨日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之所以没有前往猎场,是因为……因为三皇子妃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么快? “天哪,宣纸竟然有喜了!” 秦淮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大,恨不得这就要赶出去贺喜。 其实真的定下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原本在国宴那会儿就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因为益儿之死而举国哀悼三月,三皇子的大婚也就推迟了。 “公主莫要惊动了旁人,三皇子妃的身孕还不满三个月,如今是最危险的时期。这件事原本只有陛下和娘娘知道,陛下选择秘而不发,就是生怕莫氏之死有所冲撞,所以这才压了下来。” 熙儿虽是喜悦,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提醒秦淮,就怕这件事被旁人知晓。 秦淮这才反应过来,皇长孙乃是一国根基,必然是要谨慎为之,是她太过冒昧。 莫氏……秦淮想起来了,那日自己晕倒之后,莫云兰因为构陷母妃,妄图加害秦淮,被褫夺封号,如今再也没有淑妃这个人了,往后所有的史官留下的文书里,这个称呼会被彻底抹去。 相较于秦淮的喜悦,皇后的表现就很淡然,她甚至觉得是上天再替她安排什么。 她才刚想着让棋子进去三皇子府,转头宣纸就有了身孕,这不是上天的启示是什么呢。 “宴心再此先恭喜陛下和皇后娘娘了,如今天榆接连迎来大喜之事,定然是上天垂怜,预示着天榆必将兴荣万世。” 宴心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送上箴言。 皇后没什么能关照她们得了,除了让秦淮多来宫里走动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让他们二人先回去了。 秦淮和柳宴心前脚刚走,她立即唤来了熙儿。 “明珠最近如何了,可还惦记着益儿?” “表小姐最近好转了不少,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表小姐是娘娘最疼爱的小辈,自然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既然如此,择日让她入宫来,本宫有更重要的是安排她去做。” “是。” “对了……明珠和益儿的过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琼莺旧物 从皇后的凤熹台出来,秦淮和柳宴心相视一眼,没有忘记迫在眉睫的任务。 她们现在正好就在后宫里头,是寻找莺贵嫔留下的那字条中“藕花深处”的最好时机。 “现在我们最好先去一趟我母妃的琼莺殿,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但难保不会有什么被人忽略的线索!” 春去秋来,自从母妃离世之后,这琼莺殿便一直空着,再也没有新人进入。 多年前秦淮还会时不时回到这里待上半日,可是后来她渐渐走了出来,学会把情绪留在心里。 一来二去,也就忘记了重回琼莺殿的感觉,这些年来,琼莺殿一直空在这里,每个月都有专人来打扫清理,方便秦淮再有任何时候,想回到这里。 就像……父皇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地方空了出来,留给母妃一样。 琼莺殿的大门被秦淮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平日这儿几乎不会锁门,除了巡夜的守卫每日来检查一遍以外,没有外人敢来这里。 柳宴心看着这院子里修剪得体的海棠花树,还有每一块鹅卵石都在阳光底下被照得刺眼。若是没有人细心打理,整个宫殿不可能这样清幽,更不可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香气。 她记得上一世,秦玄琅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琼莺殿夷为平地,将秦淮等人拘禁看守,以报年少时的仇怨。 那会儿柳宴心对他的再遇深感同情,也感同身受,直到后来,他看清了秦玄琅的真面目,知道了他谦卑面容下那早已经腐烂生蛆的黑心肠。 在石牢中的那些年月里,她曾无数次留下悔恨的泪水,无数次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好在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让她能换一面去看待整件事情,不至于在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来。 她的目光从宫殿上的琉璃瓦一直往下,回廊上还有随着微风微微浮动的横长绸幔。 庭院中的石桌石凳崭新得异常,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也没有,更别说是桌上茶壶与水杯摆放的位置也严丝合缝。 她带着疑惑从秦淮身边越过,直径推开门往室内走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悠长的熏香气味,凭借柳宴心这么多年在破军山的耳濡目染,她能够大概分辨得出,这种味道的熏香,若不是经过多道工序的制作,是很到保证有这样醒神的味道的。 将屋内的博山香炉打开,里头竟然被清理的一尘不染,连一丝香料的粉尘都挑不出来,着实令人费解。 如此大费周章的在宫殿里里外外都留下香气,可有非要做到隐藏熏香的配料……, “公主,莺贵妃当年喜欢调香么?” 宴心在屋内嗅了一圈,最后开口询问。 “那倒不是,我母妃也是武将的女儿,自然更加喜欢骑马耍枪,就连女红都是在入宫之后才学会的。” 秦淮摇了摇头,在圆桌边坐了下来,她在桌前把玩着曾经自己留下的那些东西,整个人好似回到了从前。 桌上有以前母妃给她做的泥人,还有一些未完工的手鞠球散落在抽屉里。里头的每一样东西对于秦淮来说都有不一般的回忆,每每看见都会觉得母亲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宴心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她更加觉得神奇。 既然莺贵嫔都不喜欢调香,这香气必定也不是她生前常用的味道,又怎么会在她过世后这样大肆弥漫呢。 冥思苦想未必会得到答案,宴心转身回到了秦淮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手鞠球有些诧异。 “这也是当初莺贵嫔留下的么?” 秦淮点头,将手里的手鞠球递给了宴心,“这一抽屉都是曾经母妃送我的小物件,一直都被好好珍藏着。” 对于秦淮的回答,柳宴心微微蹙眉,她左右摆弄着手里的球,从纹理一直到绣线,确实是多年前宫中流行的花样,而且这种针法也是最没有难度的一种,对于莺贵嫔来说是首选。 她再一次检查着这抽屉里的东西,表面看着确实是一些旧物了,可宴心拿到手上掂量,却觉得并不简单。 这些旧物上有一些明显的灰尘,角落里甚至藏着些许人为做旧的痕迹,和外头的那些全新陈设相比,形成了十分强烈的反差。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柳宴心才会觉得奇怪。 她重新拾起方才的那个手鞠球,也不管秦淮的表情,直接就用内力捏开了。 “宴心……你!” 秦淮吃惊地望着柳宴心,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 柳宴心轻轻安抚,将丝线翻开后对比查验道:“公主莫急,这东西有猫腻。” 反应过来的秦淮突然也紧张起来,连忙找到其他的手鞠球,准备效仿。 “你是怀疑这些东西里面有母妃留给我的线索么?” 但她却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柳宴心的话反而让她整个人迷惑起来。 “不,这些东西公主你是否能确认,全都是你以前留下的,并且伴随你这么多年,从未被人掉包过?”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秦淮还是仔仔细细的开始检查,她记得这一枚金角包是她跟母妃一块缝制的,那时候她还小,脾气急躁,角落里留下了被她咬破的印记,而这一枚确实也有。 还有这个从夷沙部进贡的沙锤,一经摇动会有沙沙作响的声音,手柄处也因为常年的把玩而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还有这双面绣的团扇,之前因为自己贪抓破了衣一角,为了避免母妃发现,特意求了司制房的一个宫人为自己弥补,秀了一直粉蝶作为掩饰。 秦淮突发奇想地拆开这后绣上去的粉蝶图案,一下愣住了。 “这里原本被划破的口子不见了?” 瞬间,秦淮明白了柳宴心的意思,无措地看着她。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宴心捏紧了手中握着的东西,再一次环顾这屋子中的一切,虽然每一样东西看着都和莺贵妃在时一样,可据她猜测,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只是和曾经的物品相似而已。 而真正的陈设摆件,乃至一砖一瓦,都已经被全数更换了。 为了让秦淮更直观的明白,她便拿着手中被捏碎的哪一个手鞠球举例。 “你看这个手鞠球,手鞠球的做法是用丝线环绕在球体外部,每一根丝线都需要做到紧实,并且直接包裹球体,御魔三到五层是最佳状态。而手鞠球因为这样的工序所以很费时间和材料。” 也许这么说秦淮还不是很明晰,柳宴心便问道。 “公主请看,这手鞠球的丝线是否是同一种颜色?” 宴心将手鞠球上的缠绕的丝线慢慢拆开,左右翻动着问秦淮。 “是一种颜色啊。”秦淮如实回答。 所以这就错了。 “就是因为它不管哪一面都是同一种颜色,这才是不对的。很多东西因为时间会褪色会掉漆会失去味道,但这段时间很难把握,不一样的摆放方式和制作方式都会左右这些东西褪色的程度。” 柳宴心的目光瞬间凛冽起来,好似抓住了琼莺殿这件事的突破口。 “按照常理来说,这外头的丝线颜色确实是那种经过褪色后的颜色,可里面却不该是这样,里头的丝线被严密包裹着,不会接触水也很难接触气体,所以颜色应该比外部的丝线更深。” 秦淮的手心都渗出了汗,她着实是被柳宴心的神情和分析吓坏了,若是今天没有带她来,自己恐怕是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长久时间呆在充满熏香气味的房间里,慢慢就会习惯,不再察觉出异常。就像秦淮多年看着这些东西,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不会有所怀疑。 但柳宴心不一样。 “我怀疑是有人掉包了这里所有的东西,并且花了大力气复原。可想要复原岁月的痕迹是很难的事情,就算是用陈年的就丝线去重做,也未必能够做的和以前一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是赝品就一定会被发现。” 整个琼莺殿安静得出奇,一切都静谧非常,明明是最熟悉的地方,一瞬间却让秦淮觉得陌生非常。 若不是有柳宴心陪着自己,她估计会落荒而逃。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柳宴心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一直为自己的最快而后悔。 重新建造琼莺殿,连这里头所有的陈设,器皿、玩物都一并复原。这里头需要的时间的人力可想而知,那么能早后宫中这样大肆运转,幕后操纵的人,除了陛下以外还能有谁呢? 看着秦淮离事件的真相越来越近,柳宴心突然也有一丝担忧。 可既然她想知道,便就随她吧。有些事情可以瞒住一时,可瞒不住一世。 就像当初自己不也是想要寻找自己的生母,从而闯破军山、去碧云岛、入楚国境地。 既然她这样想要寻求真相,自己没有理由不为她考量。 “看来是有人存心想要欺骗你,不想让你找到那件事的秘密。” 真相是残忍的,可这也是第一步而已。 秦淮突然开始生气,一下站了起来。“不可能,我一定要知道,既然他们这样隐藏真相,那我就越要知道!” 这也在柳宴心的预料之中,她抿唇继续问道:“如果真相是你不能接受的呢?” “既然我去寻找,那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秦淮的反应极快,那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那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藕花深处 琼莺殿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从最明显的特征开始寻找,秦淮和柳宴心逛完整个宫中的荷花池用了一两个时辰,可全然没有收获。 其实这个结果宴心也想到了,虽然她对莺贵嫔的了解并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一个刚烈聪慧的女子,若要隐藏秘密,绝不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被人察觉。 当然,凭借她这么多年的陛下赏识和心爱,自然是对陛下又充分的了解,又如何会猜测不到陛下会在她死后这么做呢。 再者,秦淮是她的女儿,既然她把这个秘密留了下来,就是准备在适当的机会告知秦淮,这个谜底既不会太难,又不会那么容易。 可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也让宴心有一丝动摇。 陛下对待秦淮这个公主的态度和热情,都足以证明她对秦淮宠爱有加,也足以证明他对秦淮的关爱。所以他才会不惜耗费这么多的精力,去将琼莺殿从里到外全部翻新,就是为了将这件事隐瞒。 蓦地,秦淮也有一丝纠结,山河卷的内容必然不能造假,她也确实能够猜到莺贵妃所隐瞒之事的大致内容。 看着秦淮这样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她不能擅自去告知,更不敢阻止她去探知真相。 如此,才最是煎熬。 “怎么办,皇宫这么大,我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藕花深处这四个字究竟应该怎么理解?” 秦淮难掩焦急神色,想着柳宴心即将前去和亲,这日子是过一天说一天的,要是柳宴心走之前她还没有解出这个难题,那凭借她一人又如何继续下去呢。 柳宴心抿唇笑着,安慰道:“想来也不会那么难,有时候想问题不应该这样直观,说不定指的并不是一个地方呢。” 如果不是说真正的藕花,那什么地方还会有荷花的踪影呢? 女子的发簪、描景的画卷、屏风的暗纹,要说多又不多,少也不少,难道要一一去求证吗? 如果单凭她一个人,排除近几年新的陈设,没个一两年也是不容易。 她有多少个一两年能够去寻找呢? “如果不是一个地方……那是一幅画,我记得你说过,这来源于一句诗词,难道是跟书籍有关系?” 说到这儿柳宴心也是楞了一下,其实她一直记得皇宫里有许多个密室和石窟地牢,当初秦玄琅就是将她囚在地牢里一年之久。 她现在非常恐惧的一件事就是,这个藕花深处,很有可能就指向某一个暗处。 但柳宴心当初去到地牢是被蒙住了五感,如今在想要找回那个地方,既没有勇气去回顾,也没有时间去深究。 再说,这还是无法确认的事件。 “也有可能,这个谜题是莺贵妃留给你,自然要以你的方向考虑,还不能轻易被人截胡,你是最有可能自己找到的。” 她的话多少给了秦淮一些鼓励,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反正皇宫就是她的家,父皇看上去并不想透露这个秘密,她也意识到了这个谜题背后所带来的影响会是什么。 看秦淮如此信赖自己,柳宴心不由真诚提议。 “其实时间也不早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如果这件事你请沐莞卿帮忙,说不定会轻松不少。以她的能力,别说将皇城翻一番,就算是找到一只一个月前见过的爬虫也能在第二天寻到踪迹。” 这话完全不夸张,沐莞卿如今的实力比上一世时柳宴心对她的认知更加难以猜测,那会儿她只知道柳宴心是中流砥柱,是不可或缺的女子。 “其实我也知道女官的能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逃过她的眼睛,她虽然是我的知己好友,可她更是天榆的臣子,是父皇的心腹。” 说到这个点,秦淮不自觉低下了头。 “我预感这件事一定和我父皇有关系,父皇也铁了心要瞒着我,要是我因为这件事去请沐莞卿帮忙,这不是让她难做么?她是应该选择我这以为简简单单的朋友,还是选择她这一生最终的追求?” 原来秦淮这样想的,她不是不想那么多快得知真相,只是因为向来自信的她这会儿却对自己毫无信心了。 可是据柳宴心所知,沐莞卿是最不会处于两难局面的人,似乎她在朝堂之上就从不会处于被动,提出的见解永远有迹可循有理可依,让人无法反驳。 好想她永远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永远知道如何做是有利于民,如何做是有利于己。 “万一呢?万一沐莞卿也想帮你这么忙呢,你不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吗?” 柳宴心道出心中所想。 “如果她真的想帮我,按照她的作风,就算我不给她机会,她也会制造出机会的。” 秦淮对这件事似乎是挺有执念的,虽是不太有说服力的观点,可她却认真得很。 这…… 要说秦淮不了解沐莞卿,那自然比其他人更加了解。 要说秦淮了解沐莞卿,那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又实在古怪。 “走吧,你还有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有什么想做的想吃的我陪你去呀。” 秦淮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宴心就这样陪自己虚度光阴,她这会儿拉着柳宴心的手就往宫门口走。不偏不倚,撞到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姜鹄。 就是之前她筹办三皇兄的婚宴那会儿入宫清点时候,遇到安妃之后出手相帮的人。 可惜她帮的不是自己,而是安妃。 “臣见过二位公主。” 姜鹄俯身行礼,面带笑意,不卑不亢。 这小妹妹消息还挺灵通的。 “起来吧,姜画师平常都没事做吗?这三天两头的往后宫里跑,您虽是个女子,可也不好逾越啊。” 秦淮不喜欢这个女子,处于一种一见不如故的状态。 所以她作为一个霸气回宫的豪横公主,自然也该拿回从前的作风。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若是旁人听了这么一句便不会再出声了,可姜鹄偏不,她不但要为自己辩驳,还要蹭一蹭沐莞卿的名号。 “公主误会了,微臣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宫里宫外的所有人都将女官大人立为我辈楷模,我们做外臣的自然应该好好效仿。” 姜鹄也不抬头,说这话的时候一丝尴尬的神色也没有,反而十分胸有成竹。 她这是在说沐莞卿有事没事总往后宫跑,说沐莞卿不务正业,明明是自己偷懒,还非要升华一下。 秦淮自然是气不过。 “你竟敢随意编排女官大人,女官大人还要为皇后娘娘分忧,那姜画师又在后宫做什么呢?” “微臣原本是给诸位娘娘画个小像的,这可惜人缘太好,总被诸位娘娘拉着打大牌九什么的,毕竟为皇后娘娘分忧是分忧,为其他娘娘分忧也十分忧。” 没想到姜鹄横起来了,完全就不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竟然和秦淮一来二去的攀谈起来了。若是这会儿有人经过,还不知道他们两的关系有多好呢。 “姜画师真是有趣,难怪和安妃这样的女子交好。” 真不愧是柳宴心,一语中的,直接就赢了。 可就算是这样,姜鹄也没有放弃搭话,反而愈加卖力的。 “久违柳小姐大名,闻名不如见面,每每您的出现总会给微臣带来不少惊喜,若是早一点与您结交,说不定……” “说不定姜画师连入宫的机会都不会有。” 秦淮补充了一句,准备将话题截断,就此离开。 可正当她准备跨出第一步,姜鹄便微微与她往一个方向移动了一下,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莫不是往了,之前微臣曾说过会找机会帮助公主,若是您需要可以随时下令。” 就为了这个? 她分明就是想要巴结自己,秦淮那而那么容易上当。 “你觉得你有什么可以帮我的?” “微臣虽然入宫不久,但是在书画苑呆久了,对各宫的陈设摆件最为熟悉,若是公主想要与微臣鉴赏画卷,或是公主府有什么想要翻新的地方都可以与微臣商量。” 这是何意? 她难道知道秦淮正在找什么东西,所以才故意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她根本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故意路出了破绽,为了给秦淮一个提示。 秦淮不安的望向柳宴心,却见她出奇冷静,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那便多谢了。” “微臣恭送二位公主。” 出了宣武门,柳宴心终于提起了方才姜鹄的表现。 “我看那个女子不是善类,进宫定然是有目的的,虽然从她的身法中没看出有什么武功底子,但这样的人最应该留个心眼。” 不怎么的,柳宴心总觉得这个姜鹄和她认识的某些人很像,比如……甄佩蓉。 都是处变不惊的类型,喜欢故弄玄虚,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和安妃在一块,能有多正常。”秦淮对此无限赞同。 “我怀疑安妃受宠,和她有很大的关系。” 之前柳宴心也听说了安妃这个人的晋升史,若不是有贵人相助,她怎么会从一个才人变成妃嫔,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这么多明棋中每一步都是险胜。 而想她这样的女子最是不容易被人怀恨,也同样方便操控,若是有异心的人去选择,她便是首选。 “这……”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故人重逢 这才出了宫门没两步,秦淮便第一眼瞧见了宫中都尉柳亦辰……和他身边站着的秦悦。 这两人怎么又一次同时出现了。 上一次柳亦辰现身相救,经由宴心解释是因为他被指派过去随行保护,正好看到了秦悦坠马,所以顺手搭救了。 如今又看到秦悦一脸娇羞的站在柳亦辰身边搭话,她的疑惑就更重了。 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听说秦悦和哪家的公子有过什么传闻,更是没听说过哪家公子上门提亲后成功的。 起先秦淮觉得秦悦肯定是准备和自己在夫家上一较高下,直到她被迫嫁给了李斩仙,便知道自己输了。 该不会……秦悦真的看上柳亦辰了吧! 就算看上了又怎么样呢,柳亦辰可是柳宴心的兄长,是骠骑大将军柳阀的长子,塞外鼎鼎大名的雷霆公子。 如今更是父皇身边值得信赖的红人,宫里宫外喜欢他的女子估计要从浔阳排队到浔阳城了。 秦悦若是有这个想法,岂不是得先去浔阳取号? 未等她们二人打招呼,秦悦便一个快步赶了过来俯身行礼。 “悦儿见过两位公主姐姐。” 不会吧……秦悦可是连在父皇面前都不会行礼的人,今天竟然当着柳亦辰的面给自己行礼了? 这会儿柳宴心的神情也十分好看,就像是逮住了和哥哥偷晴的对象一般,忍不住的对着柳亦辰使眼色。 “你怎么在这?” 秦淮没个好气。 谁料今儿秦悦连说话的声音都陡然一变,比从前更加做作非常。 “回姐姐的话,悦儿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好路过,遇见了柳都尉。” 胡诌! 分明就是她垂涎柳亦辰的男色,这才故意设计接近。 “那你快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秦淮并不想看见秦悦,虽然之前柳宴心代替其去西津和亲的事情已经揭过了,但是她仍然一见到秦悦就犯恶心。 “悦儿就不去了,看着时辰皇后娘娘应该和后妃们说话呢,我去岂不是捣乱了?” “哦……” 秦淮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所以吐出了一个的哦字。 这会儿柳亦辰也卖了上来,他穿着宫中都尉的金色铠甲,腰间还别着一把好看的佩剑,剑眉星目、身躯凛凛,活脱脱的潇洒美少年。 “臣柳亦辰,见过二位公主。” 如今柳宴心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泓阳公主了,就算是兄长和父亲见了,也要先行了这该有的礼仪。 柳宴心浅笑,也不动作,稳稳当当受了这一礼,嘴角不自觉笑意更浓。 秦淮见了不自觉动容,想来这便是亲兄妹之间的默契。 “宴心,靖儿和路芒已经接来了,现在应该到了公主府了,我送你们回去。” 原来是将原本伺候的人送到了公主府,看来骠骑大将军动作也挺快的,这才封了和亲公主,这边就送来了嫁妆。 她们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秦悦也不甘落后,连忙过来扒拉着马车的窗口央求。 “二位姐姐也带上我吧,正好我也想回去公主府小住。” 有病? 秦淮真是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这个女人一定是不正常了,分明知道自己不会同意,竟然还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秦悦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前段时间我让你来小住是因为拗不过,如今我已经恢复所有尊荣,你还大言不惭地提这种意见,脑子被门挤了么?” 一股脑说完了这些话,秦淮顿了顿,看着她哀怨的小眼神,可她不自觉瞟向柳亦辰的余光,更是要把这份萌动的心思扼杀。 “悦儿知道姐姐还在怪我,可悦儿是真心悔改,想和姐姐在共处一段时间,说不定这段时间过后,姐姐会对我有所改观呢?” 秦悦泪眼婆娑,怎么都不肯松开紧紧扯着马车的双手,这般努力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为了陷害自己做出的的努力。 也许这一招对旁人管用,可对于最了解她的秦淮实在是不合适。 她腾出手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了秦淮的手,随即也放低了声音警醒。 “别妄想了,做梦也要讲分寸的。奉劝你一句,不该肖想的就不要肖想,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秦悦一下愣住了,原来自己的心意已经这么明显了。 “你……” 不等其再有反应,秦淮已经放下了帘子,轻声吩咐柳亦辰驾车。 “走吧。” 坐回轿中,柳宴心眼含笑意,忍不住打趣:“未免也太凶狠了,好歹是你的堂妹,你就不怕她告诉青伯侯再刁难你?” 这会儿秦淮可不依,扭过头去轻哼。 “我这可是你替你兄长挡灾,你非但不谢我,反而调侃我,真有你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柳宴心并不慌张,首先是因为柳亦辰早已心有所属,其二是他们二人身份家世立场不同,就算两情相悦也不容易修成正果。 “你放心,青伯侯这人狼子野心,陛下不是不知晓,之前他在狩猎场上有意和我柳家攀姻缘未果,就是因为陛下忌惮着。如今秦悦看上我兄长,虽然是对青伯侯有利的事,可陛下也未必能同意。” 秦淮虽然知晓她皇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从未想到别的层面。 “宫中都尉掌控的是皇宫命脉,更是陛下的眼睛,之所以能得到陛下信任,全靠他姓柳。陛下又怎么会容忍一丝一毫的失算,让柳家与其他家族建立同盟呢?” 说来也是,还好柳宴心是去西津和亲了,要不然父皇一定也为她的婚事头疼。 她是那样聪慧的存在,不管放在任何堤防都能发光发热,若她愿意,更是可以辅佐贤明。 “要我说啊,陛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你许给我兄长,可惜你太过淘气……” “咳咳。” 柳宴心的玩笑不过开了一半,外头那人便忍不住轻咳起来。 如此秦淮也着实尴尬,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岂不是浔阳城太多人的婚事都要父皇和皇后操心? 说大了比如沐莞卿、柳宴心云云,说小了还要考虑青伯侯一家子。 难怪青伯侯家的秦允礼、秦允章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亲,原来还有这个缘由。 再往下想的话,秦悦将来一定不可能嫁给将军之子,就算是朝堂上的言官也难说了。 “总而言之,青伯侯这人不得不让人在意。同样你三皇兄的后院也要多多注意,倒也不是担心有人设置暗桩,主要是宣纸为人善良,且如今怀有身孕,我是担心她的安危。” 原本柳宴心只是随口一提自己的猜测,却未料到一语成谶,未来的日子倒是真的麻烦了秦淮许久。 “我明白了,宣纸和你情同姐妹,待我也算是不错,日后我一定会尽己所能扶她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的后位。” 一路晃悠,马车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前,除了明月彩霞之外,还有两幅新面孔。 听宴心介绍,一位是她的近身侍婢靖儿,另一位则是准嫂子路芒。 难怪方才她那样肯定,原来是柳亦辰早已意属她人了。 其实第一眼见到路芒的时候,秦淮就觉得她好似不像是天榆人士,她的身上不只有温柔,更有一份难以遮住的锋芒,叫人忍不住想要猜测。 “别都站着了,今儿我做东,请你们吃明清酒楼的新菜色。” 公主府来了新人,秦淮心里也高兴,便让彩霞帮着张罗。 之前濮辰明说过,以后秦淮就是明清酒楼的贵客,一应花销都算在他头上。之前秦淮不好意思,如今可不一样了。 她不止在明清酒楼说自己的故事,更是将沐莞卿和柳宴心的不少传奇大事也添油加醋的美化了一番,如今已经拥有了百余人的听众,连同不少公子贵女也慕名而来。 “不知顾某有没有荣幸入席?” 顾白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柳亦辰的对面。 柳亦辰记得这个男子,他是宴心的师兄,也是当初在浔阳时第三个“梁上君子”。 这段时间秦淮一直忙着和柳沐二人应付宫中的事情,她没时间见顾白修,更不敢和她解释。 这会儿他自己出现,秦淮当然不敢拒绝:“那是自然,公主府就是你的家,在你自己的家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濮辰明估计是猜到了秦淮今日要宴客,不止送来了三十六道名菜,更是添置了一份德裕火锅,热气腾云香飘十里。 这席间有些人是第一次见面,有些人早已对对方闻名,还有些人是一面之缘。 可是现在,竟然在一起吃着火锅共商日后的大事,好像一瞬间没有即将分别的难受,也没有初相见的尴尬,人与人之间都是能够摒弃一切的好友。 明清酒楼,清溪映月庭。 “主子,属下看柳小姐似乎并不像离开天榆,咱们要不要……” “胡说,跟我回西津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以她的脾气我还能将她困在王府里么?” “可王爷王妃那儿催的急,陛下又总是挑剔您。” “十四啊,你最近是越来越聒噪了。我堂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总是偏帮她?”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柳宴心·上 秦玄琅也好,安如慕也罢,都只是曾经那些故事中的一笔而已。 ——*—— 我叫柳宴心,是骠骑大将军柳阀,如今名义上唯一的女儿,也是上一任楚国圣女晏明舟的血脉。 我今日要说的故事,关于百年前的那一场辛秘,更关于三国今后的荣辱。 楚国原本只是个依偎着西津的小部落,世代隐于苗寨,藏匿山谷,为避乱世而息。 直到百年前圣女琳琅的出现,让楚国在十年间逐渐扩大,煊赫一时。 那时西津与天榆听信阿善部与修罗门共同编织的谎言,唯恐日益壮大的楚国吞并天下、致使大国危如累卵,便下令大肆搜捕楚国民众,一举出兵镇压楚国。 楚国圣女琳琅不忍生灵涂炭,更不忍楚国子民被屠戮殆尽,思虑之下,以自身血肉之躯蒙天祈愿,诅咒了西津与天榆两国。 这一战楚国破釜沉舟,其余部落也损失惨重,在那无垠的黑暗中,诅咒悄然生效,西津与天榆才迫不得已放弃攻陷。 自那以后,西津的天下不会再属于男子,唯有女人当政才会令西津的天空景星庆云。 天榆正统皇室血脉再也不会有公主降生,从此往后兄弟阋墙、豕分蛇断。 百年大战落下帷幕,修罗门与阿善部短暂的偃旗息鼓。 楚国后人唯恐圣女琳琅的诅咒在数百年后仍然不得化解,从而影响苍生万物,便留下山河密卷传与楚国圣女后人。为的就是在百年之后,楚国的圣女可以亲手解开这一场诅咒。 相传圣女的血脉,乃是天神的恩赐,上可传达天命,下可观人世语。 而在特殊的情况之下,时移世易,遇死则生。 ——*—— 上一世时,我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世,我一直在追逐一个并不爱我的男子的脚步。 为了他断送了父兄的性命,为了他背叛了师傅的期望,为了他赔上了千万将士的性命。 是上天怜悯,也是这圣女血脉的效应,我得到重生的机会,让我回到了荣贞三十三年,将这往后的悔恨改写。 本以为手刃仇敌是我这一世唯一的心愿,可谁料到,那个男子的出现却把我拉进了另一场我未成触及的故事,让我真正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叫罗云溪,身有异香,纯一不杂。 见他的第一面,我便知道这个男人非富即贵,身后也背负着让人望而生畏的秘密。 直到我与他相处了很久之后,对他彻底改观,慢慢的习惯有他的存在。 那时候他才告诉我,他是西津皇族,摄政王世子。 他的目的和我一样,找寻山河密卷的残片,拼凑出百年前诅咒的破解之法。 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一世中一切都很顺利,扬眉吐气、入破军山、手刃仇敌。 不一样的是,这一回我在破军山里遇到了观砚,那个能撼动三国的男人。 他的年纪估计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似仙非仙、腾焰飞芒。 是他让我在破军山后山的寒潭深处,见到了我的母亲晏明舟,并且告知了我大部分关于母亲的情况,也传达了楚国圣女应尽的义务。 曾有人预言我会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发狂,相反,我感激这样的使命。 正因为身负艰巨的人物,我才能够重新做想做的事,既然无法选择,那就想如何接纳。 很多次我都曾感激自己,幸好我从未放弃,幸好我足够坚韧,等到了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包括与太多与我命运不同的人一起,参与了天榆的一场夺嫡之争。 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虽然我得到了一次重生,可以改写我的命运,可对于其他的很多人来说却并不公平。 若要改写自己的人生,势必也会改写其他人的人生。 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些可能原本会一辈子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人,却因为我一个小小的举动而逆转了她们的未来…… 有些事情使我能够改变的,也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改变的。 为了弥补这一场憾事,我决定直面自己的使命,拿着母亲的手札去楚国寻找答案。 破军山山下的银城,我在那里曾经遇到过一个叫苗浣银的女孩。如果不是观砚之后说起,恐怕我永远不会知道关于这个女孩儿的秘密。 苗浣银是银城苗城主的女儿,可她百年前还有另一个身份,天榆主战的女将军,第一个冲入楚国神祗的女人。 因为参与那场战争,同样受到了殃及。 在新的人生中,她会永远重复着十五岁那一年的生活,直到十六岁生辰那日的黎明为止,周而复始。 每一年观砚都会陪着她,陪她度过无数个不一样的十六岁生辰。 直到那一天,我路过银城,为顾白修打抱不平时,偶然将鲜血印在她的眉间,这才得意破解了这维持数十年的契约。 观砚只说感激我的无心之失,却未曾提及和这个女孩的关系。我猜,在百年前他们应该早旧相识了,观砚一直都没有放下她。 所以才在破军山上,一直守着这个山下的女孩,保证她每一年都足够幸运,每一个十五岁都是不一样的十五岁。 ——*—— 我离开浔阳之后先去了碧云岛,安如慕在上一世对我有莫大的恩惠,我感恩戴德想着一定要报答他。可这一世我才知晓,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图谋的。 当日我在澜州答应他的条件,替他做一件事,他告诉我当年母亲遇害的真相。 一开始我预感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可去了之后才明白。 安氏一族世代守护碧云岛,上天给了他们的得天独厚的地势和取之不尽的资源,也势必会拿走另一样东西作为补偿。 寿命。 安氏一族无论男女都活不过十六岁,要想和常人一样生活,除非得到楚国圣女的馈赠。 当年母亲曾在途中受邀前来救过安如慕,可谁知道安家还有一个小妹。 安如慕希望我为安如苏换血,让安如苏也能和正常人一样。 换血,顾名思义,就是将我体内的一半血液输送给安如苏。 这个过程九死一生,若有半分差错不丹丹是我,就连安如苏也会性命不保。 罗云溪在碧云岛大闹了一场,我第一次见他那样生气,他说他可以倾尽举国之力和碧云岛对抗…… 真不知道当年娘亲为什么要答应。 换血用了七日,顺利苏醒却用了一个月,安如慕感激我,说我想要什么他都会同意,可我什么也不想欠他。 就当做,还了他上一世左右的情分吧。 罗云溪随我一起去了楚国,与其说是让他陪同,不如果是我一离开他半分,就会手脚发冷无法言语。 真是有够古怪的,这件事我问了他很多次他都闭口不言,之后我半日没理他,他才真的慌了。 他说他是西津的世子,手握金勺子出生,我说那是因为你好吃懒做,他还不同意。 之后过了没多久,一个年轻人上门,自称是破军山七杀门门主,因为不再留恋人世就想想找个有缘人渡化了。 这小子还真够走运的。 破军山一共三门,分别为破军、贪狼、七杀。 谁也没见过七杀门门主陈雨星的真容,只说他四处游历去了,没想到竟然是悄悄和罗云溪结缘了。 所以他的体内才会一直有一团难以化解的深厚内力,从不畏寒,也百毒不侵。 本应是个练武奇才来者,但拗不过锦衣玉食的长大,白白浪费了陈雨星的百年修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山河密卷残片已经尽数收齐,破咒之行摆在眼前。 这是我第一次来楚国,虽然楚国的传记我读了不少,可别人说千遍万遍,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相传楚国以巫蛊之术和奇花异草而闻名天下,世世代代有不少英才豪杰。 他们并不像外人所形容的那样鬼魅,而是各个热情好客,对人礼遇有加。 原本以为破解诅咒需要歃血为盟、割肉焚香、血洒神祗。 之后才发现,是我想得太多了,只要楚国圣女后人诚心祈愿,得天时地利人和,得上天应允,诅咒自然会化解。 或许是有罗云溪一直拉着我的手,所以老天爷还是很给我面子的。 楚国的国主和几大长老都希望我能留下来,可我不能…… 楚国确实是个好地方,可不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虽然愿意破解诅咒,但舍不得的罗云溪为了我抛弃自己。 他是西津的世子,继承者西津皇族的期望,她的堂姐罗云柯暂代国主一职已经数年,虽然外人不知道,可西津着实已经腹背受敌。 罗云溪他爹希望他能回去和西津共度难过,同样也说了,如果我愿意,他也不介意有个厉害的儿媳妇。 这么长时日的真诚相伴,他像烈火、又像暴雨,将我的人生席卷。我迫切又强烈的深爱他,好像一会儿听不见他的絮叨就会伤心难过。 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是我不说,我想他低眉顺目地请我去。 可这一次……他的做法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柳宴心·下 他先一步回去西津,留我在楚国修养身息。 并在我并不知情时,让其堂姐罗云柯向天榆发出和亲。 世人皆知,天榆如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和亲的人选,天榆唯一的公主秦淮被无相阁的术士们占卜得出并非天榆皇室血脉,在这个节骨眼里,她并不能作为和亲人选。 我知道这其中缘由。 一这些时日里,一直是他单方面地想我付出,我习惯了索取却未想过付出,也许这一次答应和亲,是我唯一能向他证明心意的事。 我愿意去证明。 我只身一人回到浔阳,借住公主府中,许久未见秦淮和师兄,他们倒还过得清闲。夜间到了还未成成婚的沐莞卿和濮辰明,这一对冤家果然开始时离谱的很。 本以为秦淮难以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刻,可她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天榆公主,这样的风浪还无法将她扳倒。 可这一次回来之后,我才发现秦淮已经发现了更深层的秘密,还得到了莺贵妃藏在手镯中的密函。 离那个秘密更进一步。 我一直犹豫着是不是告诉她这件事的真相,还是让她自己一步一步去探寻,让她在过程中慢慢接纳…… 事情已成定局,一开始我也天真的以为秦玄琅死后浔阳会归于平静,可修罗门岂会善罢甘休,竟然在暗中联合了淑妃和青伯侯等人计划了更恐怖的后招。 当夜的偷袭让人始料未及,若不是有伤在身,那些人本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我倒也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天夜里,沐莞卿送来药之后,我中途曾经醒过一回,就在那个档口她问起我百年前的诅咒,也猜测了莺贵妃和陛下一同隐瞒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沐莞卿是天榆女官,是天榆律法的象征,我未曾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若知道了结果,会如何面对秦淮。 她不假思索,回答道:“陛下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不管如何只要她还是天榆公主,我便待她一如既往。” “如果她不是呢?” “她会是的。” 如此,结果就明了了。 在沐莞卿还留在屋里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房梁上有动静,听着那轻功的脚步,还有行入的方向,猜测是那个人来了。 果然是他,可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西津皇宫吗? 那一天空气中满是花草香味,他穿着玄色的羽织袍子,一如既往对的耀眼,那一双眸子深情得可以溢出水来,叫人无法移开眼睛。 可我偏偏不搭理他,假装是生闷气,可他都已经来了,便已经证明了我心中所想。 他问我怎么样,我回你看不见么? 他陷入良久的沉默,我突然有些慌了,转头去看他,告诉他和亲之事其必然会促成,不管有多人反对,不管即将面对什么。 我想我终究还是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的,虽然我有时候碍于颜面不敢直说,又害怕自己的身世给人带来负担。 说完之后罗云溪好像是笑了,可我已经没力气抬眼去确认了。 梦中他好像对我说,他从不怨我、怪我,只恨为什么不精通武艺,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秦淮放心不下我,一晚上来看了好几次,又是喂药又是拭汗,我虽然有些知觉,可没有力气说话。 倒是苦了十四,又在屋檐下守了一整夜。 若不是师兄弟报备,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但这些关于三国中各部族的斗争,包括皇权的更迭,没有师门的指令,破军山弟子不能随意插手,我也只好隐晦地暗示秦淮,希望她能体会其中深意。 狩猎那天秦淮复位,我也再秦悦郡主差点截胡时表明了态度,我愿意去西津和亲,不是为了天榆,不是为了柳家,而是为了罗云溪。 想想真是有趣,我柳宴心楚国血脉,生于天榆,嫁到西津。 有几个女子能有这样的人生呢? 陛下听到我的话,竟然封我为泓阳公主,和秦淮同为一品御荣公主,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最体面的身份。 我知道,这是陛下笼络柳家的方式,也是和西津结盟的诚意。 从前我讨厌成为棋子,讨厌被人摆布,更讨要被人捏在手中。 可这一次,我却愿意坦然接受。 ——*—— 前往西津的那一天,几乎是整个浔阳的百姓都来了,陛下皇后站在城楼上相送,冲着着三十石重的天榆送亲马车摆手,秦淮强忍着哭声对我高喊,兄长和顾白修都站在城门旁目送我离开。 红绸十里,鞭炮齐鸣;鲜花飘散,百官俯首,可谓壮观。 这一行三百人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许久,我竟然一点也不难过,反而还很开心。 反正罗云溪答应过我,只要陪着他处理好西津皇族之事,这天下之大想去哪儿都可以。未来西津是我的家,天榆也是我的家,楚国依旧是我的家。 我问靖儿后不后悔和我一起离开天榆,靖儿笑了笑,跟我说和我在一起哪里都是最好的地方。 这话倒是说对了,有罗云溪在身边哪里都是最好的。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突然一个人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钻了进来,不看也知道是谁。 这样突兀的出场方式,吓得靖儿反应了半天,才喊了一句姑爷。 “既然都是去西津,娘子顺路不如载我一程。” “也行啊,上了我的马车以后就得听我的吩咐。” “罢了,我还是走回去吧,娘子也不介意先和公鸡拜堂吧。” “没关系,别说和公鸡拜堂了,就算和公鸡过一辈子我也能忍下。” “被别别,娘子有话好好说。” ——*—— 走之前我给秦淮留下了一个锦囊和一块玉佩,并且交给顾白修保管。 等到什么秦淮解开了莺贵妃留下的谜题,那她就可以拆开这个锦囊。 秦淮是个聪慧的女子,经历了这么多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陛下竟然为为了秦淮,将整个琼莺殿人不知鬼不觉地重建了,若说心里不疼爱这个女儿是不可能的,他恐怕也是想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守住,让秦淮永远单纯的长大。 只可惜秦玄琅和无相阁的打破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无相阁直接传达星相与天神指令,更有可能知道百年前的辛秘。既然这个秘密已经保存了这么多年,又为什么要挑在国宴前后说出来呢? 恐怕陛下早就清楚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所以才暗中保护,将秦淮送去了云州,又谎称秦淮在三皇子府侍疾。 明暗两面从我会啊一国秦淮的身份,更是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沐莞卿去做。 原来,陛下还有这样温和慈祥一面,而这一面也只对秦淮才有。 ——*—— 又见面了,秦淮。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找到了莺贵嫔留给你的谜题,恭喜你终于可以独当一面。 第一件事,其实我应该向你道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差,秦玄琅根本不可能利用无相阁的占卜结果撼动你地位,以至于让你陷入了身世疑云,差一点跌进无边旋涡。 我留下顾白修陪你,有多次相助你,一部分是因为亏欠,另一部分……是因为我真的想要一个如你一般的姐妹。 人生短短数十年,总会面对许多不顺心的事情,包括站在高位之上,去见平民的百味人生。 有时候会感叹有些人还真是幸运,能遇上这样多幸福高兴的事;有时候又会感叹还有很多人正在直面艰难。 我也一样,童年中遭遇过太多的不幸运,乃至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很多事情失去了期望。还好有一些人的出现让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哪怕在那一瞬间,他们是因为某种利益而欺骗了我。 但我仍然感激他们的欺骗,让我真正认识了自己,也认识了那些人。 如果没有这些挫折和磨练,我远不可能走到如今,更不可能驰名天下。 上天注定,会给每个同等的机会,设置一些难关。有人觉得那些难关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而有些人跨过了难关扶摇直上。就像……鲤鱼跃龙门那样。 我每每回想曾经的那些坎坷都是庆幸万分,当时差一点就放弃的我竟然走了过来,竟然能够越来越强大,结识了你们一个个本无法企及的人。 只要我不放弃自己,没有人能说我不行。 你也是一样的,你是真正的天榆公主,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人。 如果你想见我了,就来西津找我,只要你拿着这块玉佩,西津上下无人敢为难与你。 其实你有别样的天赋,只要敢直视真正的自己,前路无人敢为难与你。 恐怕谜团揭开之日,天榆不会太平,你的父皇和子民都需要帮衬,你是天榆的公主,只要你相信,什么都可以办到。 你的好姐妹,柳宴心。 ——*—— 当然,我也一直感激着陪伴我走完这一段路程的人,虽然从贞荣三十三年至今,只过了八个月的时光,这八个月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八个月。 谢谢有你陪伴我度过这短短八个月。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襄州民情 四月的中旬,凤凰花树已经满是新芽翠枝,偶有掠过的鸟雀停留,鸟鸣啾啾,人声寂寂。 若是猜得不错,约莫在五月,秦淮的风花花束仍然会开出鲜艳的花来。 距离柳宴心前往西津已经有好几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公主,读书要专心。” 她身旁的顾白修看着秦淮思绪横飞,忍不住出言提醒。 宴心随时离开了,可是临走前却给她开了好几十页的书单,让她按照这书单上的内容挨个看,每一本书看完以后都得做出三篇注解与内容精选。 若是不好好完成任务,柳宴心就不会回来看她, 这不就是存心刁难吗? 秦淮从小到大最头疼的就是读书了,可如今也不得不迎难而上。 她再一次从头翻阅起柳宴心开的书单,从这书单里看,里头不仅有百家之言、兵法战术、三国游记,竟然还有前朝秘史? 这前朝秘史多半是前朝宫廷之事,有宫闱争斗、皇嗣谋权,诸侯野心等等一系列的故事,其实这些都是有趣的,而且也算是秦淮平常常会去了解的。 宴心也是真知晓她的喜好,这才才一堆正儿八经的书中特意寻了这些来让她打发时间。 而且有一些兵家战士之类的,宴心还特意嘱咐了顾白修翻成故事讲给她听,就怕她不感兴趣。可秦淮倒是不明白,她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又不是什么日后要封侯封疆的皇子,何必看这些。 顾白修看她无法专注,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温和言道。 “理无专在,学无止境。学与年纪身份地方无关,更多的是心境,公主贵为天榆皇女,本就改比常人勤勉,如今更应该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时光。” 从前自己不管做什么,顾白修都只会在一旁笑而不语,永远会支持自己的决定,可是自从复位之后,顾白修似乎也有了些许改变,不再一味纵容着自己。 难得见顾白修对自己的学业如此看中,竟然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警醒自己,秦淮一下也不好意思了,连忙表态。 “白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会好好学的,绝对不会辜负你和宴心的期望的!” 其实秦淮也没想偷懒,只是这么多年没看过什么书了,突然给她施加了点压力她有点不习惯而已。 她知道柳宴心和顾白修都是为了自己好,也都是为了让她能让百姓改观,如今风声刚过,她又怎么能这么快懈怠! 看秦淮自己也能想通这件事,顾白修不由点头,“公主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 如今秦淮手上的这一本书是破军山关于近几年十二部落动向的记载,和这几次战役当中的成败关键。 原本这只不过是破军山弟子收罗的信息,宴心却凭借她自己的记忆,将这些信息整理成册,变成了一本《十二部战集》。 “白修,这本书我也要看吗,这里头好似有不少和十二部落相关的信息,一直从三年前写到了上个月。” 秦淮不过是翻了几页,就被这书中的内容给惊叹了。 西夏族生性阴狠,为求生存之法常年秘密擒得其他部落女子进贡,别说是手足相残,更有父兄噬女的先例。在西夏,女子从没有说话的权利,一切的根本都握在男人的手中,更是有些女子因为一言不合就被轻易夺取性命。 难怪西夏屡次想要和天榆同盟都被父皇拒绝了,原来他们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肮脏龌龊之事。 除了风土人情的记载,往后就是各地域和战役的分析融合。 夷沙和也先也是死敌,也先一族是马背上的好男儿,夷沙人则擅长偷袭和制造兵器。这两方十多年来都势同水火,可是屡战屡平,梁子结到了现在。 两方的战场常年在西津与楚的外围,有密林和山谷作为隐蔽,对于守城的夷沙占有地利,也先士气充沛粮草充裕,擅长拖延打持久战…… “这书竟然这么详细,除了各部落国土子民的习性和特长以外,就连他们喜欢骑什么马,马儿平日喝多少水,吃什么草料都有记录,你们破军山的弟子也太辛苦了,连这些都要去查探。” 秦淮从来没有读过这样的书,更是不知道连芝麻大点的小事都会有人去可以调查,取其中的规律来记录。 面对秦淮的惊讶,顾白修十分冷静,只是大致解释道。 “部落之间常有争端,大体为的就是土地的资源,他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战,为了保护族人不得不战,为了后世的兴衰亦不得不战。” 他还在师父身边时就一直明说这破军山弟子的威名,知道他们以激浊扬清为己任,师父也经常夸赞破军山师尊观砚有大智慧,只是慧极必伤,物极必反。 当初他年纪尚小,不明白师父话中深意,直到经历了许多事情,才明白有时候眼睛看过的不少算了,心里明清才是最难的。 “破军山的成立就是为了三国十二部的和平,若是由哪一方人心不足,我们破军弟子必然出手,若是天降浩劫,我破军弟子身先士卒。之所以记载得如此详细,不过也是为了让天下永远处于和平之势。” 这几个月来在天榆待得确实有些久了,虽然中途也破军山的寒节,可大部分的弟子已经回到了师门,只有他…… 师尊迟迟不招他会去,却也并不派遣新的任务,只有联络的师兄常常问他今日来各方是否有过异动,这一点倒是让顾白修偶感失落。 下山前师尊和几位庄师兄都对他的能力给予了肯定,原本只是说留在浔阳助宴心师妹一臂之力,可如今宴心已然前去西津,他却还在原地。 顾白修看向眼前对方才他的话一知半解的秦淮,暗自摇了摇头。 想来他这一时半刻,也无法抽身。 墙根突然有风吹草动,女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在秦淮还未发觉的时候,顾白修的目光就跟了过去。 只见彩霞慢慢走来,回禀之前秦淮的相邀。 “公主,女官大人今日估计是来不了了,方才青池姐姐过来回话,说是襄州那儿突然流出疫症,女官大人正在宫中与众臣们商议对策,恐怕这些日子都不得空。” “疫症?” 天榆地处北边,相对来说道六七月份才会偶感炎热,每每缺少光照的地方总是会衍生出一些难以预料的疾病。 就像当初澜州一样,去年**月时澜州突然生了几千疫民,还好当初有柳宴心挺身而出,第一时间研制了解药。 估计也就是那时候,她的名声开始慢慢在天榆传扬开来的。 “有没有说襄州时局如何,这疫症是从何而起?” 这两三年来天榆境内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小灾小难,前年是干旱,去年是疫症,今年竟然还卷土重来了。 彩霞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回忆着青池的话和外头的风声。 “这倒是没有,听说不少老臣对这事司空见惯了,都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派一些太医署的学徒过去,就当是历练了。况且平常有什么情况都会有难民流入浔阳,这一次倒也还好。” 听彩霞这么说,秦淮顿时放心了不少,只要天榆海不扬波,她的公主之位自然就会稳固。 “没事就好,我这才刚刚归为,可经不起天榆有什么大事发生,就让她好好将这件事解决吧,反正我随时都有空等她来。” 秦淮重新拿起《十二部战集》,这本书虽然是部落之间的一些记载,可对于在浔阳长大鲜少外出的秦淮来说,这无异于是另一篇不可触及的天地。 她之前只会在国宴上见到部落子民,只能看到他们想展现给天榆的一面,却并不了解他们平时的模样,现在有机会,她当然要仔细看看。 彩霞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停驻了脚步,问道:“公主有何时要和女官大人商议呢?” “我的生辰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了,这一次和常年不同,我不想大肆操办,便想和她商量简单举办个家宴就好了。” 从前只要是和秦淮相关的所有日子,那都必须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父皇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将最好的礼物送到她面前。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必然惹人非议,就连好不容易积攒的民心恐怕也会丢失。 所以这才准备只在私底下庆祝一番。 彩霞这才回忆起来,连忙附和:“是啊,公主的生辰就快到了,奴婢差点忘了。” “你呀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要是太累了就别近身伺候了,多休息几日才好。” 不知怎么的,自从狩猎那日回来以后,彩霞就总是忘这忘那的,明明昨日说的话今日就不记得了。 “奴婢跟在公主身边自然是不会累的,只是公主最近读书伤眼睛,奴婢还准备了一些决明子清茶。” “还是彩霞最懂我,知道我最近刻苦了不少。” 这话自然是说给顾白修听的。 趁着柳宴心之前和亲的时候,竹青炽曾领着段小郎和若白上门祝贺,虽说自己已经复位,但段小郎对她的态度也并未变得想曾经那样冷淡,反而是温和有加,连诗集有多送了好几本。 别说是段小郎对的诗集了,就连《诗经》秦淮都有许多不懂的,还怎么去鉴赏呢,自然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杀人诛心 这天从宫里请安回来,秦淮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见了谁也不搭理,嘴巴觉得老高,惹得顾白修也不好多问。 可她又不是个心里憋得住话的人,气氛沉下来一会儿她又觉得不适,非要拉着一个两个说道说道,要不然也怪难受的。 “一定是鬼!肯定是内幕,我今儿在赵姑姑那儿问了一圈了,但凡是在琼莺殿伺候过的,这些年竟然全没了踪影,别说我母妃那会儿的老人了,就连外头小厨房的厨娘也不见了。” 这几日秦淮把自己的每日做的事都规划的尤为仔细,不会放过一丁点的闲暇,每日如果请安那一个多时辰,她总是要诸多借口,在宫里左右转悠,一想到什么立马就付出行动。 原本今儿是想跟赵姑姑打听打听,曾经伺候母妃的那些宫人的去处,说不定母妃身边的那几个能知道些什么。 可反反复复问了许久,这么几年过去,基本上有些人到了年龄就出宫去了,还有些人要不是犯了错,要不就是病故了,反正就是一个也不剩。 “想来现下还在母妃身边待过对的,就只剩那么些从小照顾过我的嬷嬷,自公主府做落后跟了进来,其余的半点消息也没有。” 不过这些嬷嬷虽然也是原本琼莺殿的,可她们大多数都是伺候秦淮,鲜少知道些什么有用的,就算是知道什么,也不至于能瞒得了这么久。 顾白修听完了她的话,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公主是希望,白修能在宫外帮你找一找那些曾经适龄出宫的宫婢?” 见顾白修如此善解人意,秦淮眼睛发亮,一脸期许。 “对的!虽然这件事摆脱女官去查或许更为合适,可是我今天听皇后说女官最近基本都在大理寺办公,连沐府都不回去,估计是忙得不可开交,我也不好叨扰。” 最近几日沐莞卿都因为朝堂之事烦忧,就连她进宫事路过前朝,也觉得那便气氛奇怪。 再说她的那些暗卫,既然父皇可以轻易调走他们,那就说明其实秦淮即使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却并不止忠于秦淮,这些暗卫自然也不可尽信。 对于秦淮摆脱的这件事,顾白修眨了眨眼,随后沉声回绝。 “这件事白修恐怕帮不上忙,原本皇室后宫本就不是我破军山所属范围,况且这些还是天榆辛秘,我破军山弟子恐触及门规,更是不敢染指。” 破军山的弟子分布在天下各处,他们都手统一队伍的派遣,若是要只会任何一环,都需要提供证明。有时候甚至是其余师兄弟来通知顾白修的行动,若他想要请求师兄弟们去做这么一件事,恐怕…… 秦淮一下被说服,本来找人就是意见大海捞针的事,而破军山志在天下,又怎么会因为她而耗费人力呢? “这……这倒也是。” 未等秦淮失落之色尽显,顾白修便又开口了。 “不过,若是公主真的想要去寻找,白修可以相伴。” 白修……可以相伴。 秦淮抬头看着眼前这神情真挚的男子,他温柔的话语一下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宛如春风过境,万物复苏。 “谢谢你,白修。” 顾白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笑意,“公主就是在为这件事闷闷不乐?” “当然不止了,你还记得昔日叶贵妃么?” 秦淮突然十分郑重的望了过来,语气也压抑了几分。 “是三皇子的母亲,当初师妹为其平反的叶寒霜。” 国宴之前,宴心曾经翻阅了不少有关十多年前的记载,就是为了找到皇后陷害也贵妃的证据,好让三皇子可以在这危急关头突出重围。 没想到这几个月过去了,三皇子即将摘得太子之位,皇后自从那件事之后也不生气,反而一心想要和柳家攀上姻亲。 而这叶寒霜,做了十多年的庶民,一朝回宫…… “对,就是她!今天我竟然在宫里遇见她了,之前他一直呆在叶家修养,如今三皇子即将继任太子之位,她也以叶贵妃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宫中。” 秦淮如此之激动,顾白修便大胆地设想了一下。 “白云苍狗,对她来说一定恍如隔世吧。” “完全不是!” 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结果,秦淮猛然凑了上来,想要借助自己的体态动作,放大自己语气中的惊讶。 “这才是最令我惊讶的,你知道吗,叶寒霜除了看着老了一些,可是那些金器玉石在她身上一带,就好像!就,就好像……” 秦淮思考了一下应该如何措词。 “就好像她一直都处于宫中,好像这十年来就在宫里没变过,根本就没有那被褫夺贵妃之位贬为庶民那一段!” 今天在御花园里,身着贵妃服饰的叶寒霜闲庭信步,还笑着跟她打招呼。 说什么当年还抱过自己呢,说自己和以前一样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着实让秦淮一愣。 而且叶寒霜那笑容十分没有距离感,一举一动半点不比皇后更显尊贵慵懒,一个在外被看管的庶人,这么多年过去,真的还能保持这样的作风不变吗? “那叶贵妃必然是心境强大之人,值得公主学习。” 顾白修旁听了半个多月的三人茶话会,这会儿都已经学会见缝插针了。 其实叶寒霜被驱逐出宫那会儿,秦淮还小,对她的了解也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听了宫里的传闻,直到后来三皇兄渐渐懂事了,父皇便不许宫人门提起叶贵妃了。 不过三皇兄和叶贵妃分离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能够团聚,这么想来三皇兄应该会开心才对。不像自己,母妃留下的谜团还没有解决…… 秦淮不再去想叶寒霜的事,把目光又放回了眼前的书籍上,原本在柳宴心大婚之后青伯侯就应该回去封地,可这次青伯侯却请旨暂且留在浔阳,父皇竟然嗨答应了。 宴心的提醒仍然在耳边回荡,既然青伯侯早有不臣之心,父皇已经知晓了还留他在身边,连同秦淮也自己向皇后请命住去了宫中,她可谓是奸计得逞、正中下怀,好名正言顺的去骚扰柳亦辰。 她甩了甩头,将思绪投进这文章之中。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兵者,诡道也。 “公主!” 明月这一嗓子,吓得秦淮差点两脚一蹬就撒手人寰。 秦淮合上了书,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你要不说点震惊天下的消息,别怪我现在就打你。” 说完这句警告的话,明月反而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还有点胜券在握? “公主,李斩仙他和朱黛儿两日后成亲,这是请帖……” 这……还真是震惊天下。 李斩仙这个狗男人,这才和离了多久,这么快就开始大肆操办新婚了? 原本以为朱黛儿进门会藏着掖着,真没料是明媒正娶,合着自己当初就是成全了他们的碧海蓝天? 现在竟然还有脸给自己发喜帖,这是真不怕秦淮去给她把喜宴掀翻了啊。 “公主,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啊,咱们可不能去!” 明月在一旁揣摩着秦淮的心意,不自觉给秦淮提意见,反正现在众所周知的是公主已经归位,别说号令这公主府的亲兵了,就连暗卫们也能调遣,更何况削了一个区区李斩仙。 秦淮看了看还坐在自己身边的顾白修,压着怒火胡乱分析。 “我要是不去,万一外人以为我是对李斩仙这家伙余情未了呢?” 这也是一个问题,这个李斩仙还真会给自己出难题啊,万一自己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大动肝火,说不定传出去又要被人诟病,可万一她真诚祝贺又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有了…… “明日我去明清酒楼,就说说这件事,我倒是想瞧瞧这浔阳百姓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若是他们实在想看点不同寻常的浔阳风雨,我自然是要赏脸的。” 说这话的同时她还在不自觉的瞥着顾白修,见他毫无表情,便又补了一句。 “白修你怎么看,你希望我去吗?” 顾白修没想到秦淮会问他这个问题,木讷的转过头后,他还真思考了一番。 “虽然公主和礼部侍郎之子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二人既然已经和离便再无牵扯,去也不去并不重要。” 又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 秦淮在开口询问之前其实已经料到接过了,但她还是决定事无巨细,一定要听一听顾白修的意见。 毕竟,宴心走之前也是这么关照的。 “我若是去了,岂不是还得送上贺礼?对了对了,这喜帖是谁送来的,可曾说什么?” 秦淮突然有意识到了什么,按照李斩仙那窝囊性子,必然是不敢这么做的。 “是李缺送来的,他似乎是故意为之,料定了咱们不敢去,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样子。” 她就知道是李缺。 上次李缺上门骚扰,秦淮还没有料理他,这一次还敢放肆。 “我秦淮岂能随意让他人看贬呢,去不去就另说了,这贺礼还是得送的。” “不知公主准备送什么?” 明月不想让李斩仙得了便宜,肯定得掂量掂量这贺礼的价值。 “你还记得之前库房有一尊被我摔坏的玉石盆景么?” 玉石盆景? 说到这玉石盆景,可就有一段故事了。 当初成亲没多久,李斩仙和公主互相不待见,甚至多次忤逆公主,这玉石盆景本来是陛下御赐的贺礼,被公主一气之下砸到了李斩仙头上。 不止盆景从中间裂了一条大缝隙,就连李斩仙的脑门也没躲过。 “这……还是公主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玉石盆景 也算是受人所托,秦淮将李斩仙递拜帖之事拿到了明清酒楼随便一说,没想到所有的百姓们都赞同她前去,还说如果就此让李斩仙好过,他们蝌蚪咽不下这口气。 秦淮答应要前去,可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有分寸。 人人都以为秦淮好不容易复位,应当夹着尾巴做人,从此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不敢惹是生非,所以李缺才会欺负到她的头上。 虽然给百姓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是必然的,但并不说明秦淮就是人尽可欺的对象了。 她正愁没有一个机会能好好在众人面前表现,李斩仙就立马给她抛来一个机会,这一次既不会有损皇室威仪,也能让秦淮一战成名。 “我白凤裙呢,可曾准备好了。” 秦淮对镜自照,一心惦记着她的新裙子。白凤裙自然是以白绸为主,从上至下是不同的白,有三十六片桑蚕丝编织成了一尾羽凤,这凤凰的羽毛随着裙摆的延伸往下。 “回公主的话,底下的侍女们已经烫好了,等您梳妆完毕就给您换上。” 明月在一旁伺候着秦淮梳妆,今日这九天云长的发髻是公主钦点的,唯一的好处就是,十里之外都能辨别得出来。 “好,这胭脂不用太浓。”秦淮将面前的唇脂捏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涂抹唇上。 “玉石盆栽也已经准备好了,那可是从仓库最底下挪出来的,已经让人打水洗净了,除了中间那条裂缝清晰可见,其余的一切安好。” 彩霞从外头走进来,暗示之前关照的一切都已经就绪,就等着秦淮启程。 既然说到这个了,明月也经不住打趣。 “说来也巧,那么重一下砸了下去,竟然只有中间裂了那么一条口子,而且还没碎裂。” 就像上天注定一样,就等着今日派上用场了。 “那我让你们联系的人,是不是也准备好了,先让他们藏在后面的轿子里,只要我开口就让她们下来。” 为了筹备这一出好戏,秦淮这两天紧张地根本睡不着觉,自然要好好规划每一步。 “公主放心,该说的不该说我奴婢都已经吩咐了好几遍了,他们定不会出错的。” 明月冷冷一笑,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结果。 “只是咱们这次大张旗鼓的过去,若是宫里知道了?” 纵使是这么问了,可彩霞仍然没有犹豫,只是想让秦淮早做应付。 整件事秦淮也不是没有想过,她这两天每天都经过前朝,时不时抓着门口的内侍打听打听情况。 “现在朝堂上那群老顽固都因为襄州的事紧张,顾不上我们的。再说了,前驸马如今和她人喜结良缘,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祝贺,更何况他还亲自送上了请帖,若我不赏光也说不过去啊。” 言之有理。 秦淮被搀扶着站了起来,如今她的屋子里里里外外有十几名婢女,从珠钗一直到步摇有上百支,更别说这些颜色各异的珠花梳篦了。 自从她回归原位,不止尚宫局补上了之前所有的供奉,就连各家秦淮从前总去的商铺也捧上来献礼,更别说是其他地方来得礼物了。 还有濮辰明,每一次前去明清酒楼,总是给秦淮和明月彩霞都准备了新衣裳和新首饰,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公主府多打些衣橱衣柜了。 白凤裙一层一层依次上身,其实秦淮并不适合这样清冷的淡色衣裙,可是她面无表情的时候,仍然有一副风尘味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从前的驸马,今儿的这位新郎官。” 坐上了从前专用的宽敞马车,秦淮一下就找回了原本在闹市中纵马狂奔的错觉,虽然浔阳城不允许纵马,可她却有不一样的特权。 只是这特权,往后也不会再用到了。 这是她自从复位以来,除了送柳宴心和亲以外,第一次大张旗鼓的去往街道上,这会儿再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明显那些百姓望过来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光是她随行的士兵就有几十人吧。 之前公主府三番两次遭遇敌手,这件事已经引起的父皇的注意,沐莞卿也不过是把暗里的守卫拨至明面。 礼部尚书的府邸在城南,那地方基本都是臣子的宅院,凭借礼部尚书的脸面,秦淮就想知道李斩仙再一次大婚,到底会有多少人捧场。 “快看,是公主来了,公主竟然来了!” 有人发现了秦淮的马车正在靠肩,先一步喊了出来。 “不会吧,之前公主亲自休夫,附近李公子大婚了,公主竟然还巴巴的上门来了。” 刚发现了秦淮的踪迹,就有好事者先一步上来嚼舌根。 即使有人带了这样的头,可基本上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 “这可难说,咱们这位四公主的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李斩仙既然敢明媒正娶,那公主就敢让他挥刀自|宫!” 这……未免有些离谱了。 “这么放肆的话你们都说得出来?不怕公主也要了你们的脑袋么?” “现在的四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四公主了,昨日她在明清酒楼答应茶客们要来,我们就是组团来凑热闹的。” 秦淮坐在马车里静静听着外头的争执,不由觉得有趣,抿唇轻笑。 明月彩霞先行下车,搀扶着秦淮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随着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也听到了一阵阵惊呼。秦淮确实是大变了模样,不再是以前那样骄横,而多了几分妩媚动人。 在她身边还有人在低声吸气,感叹着秦淮波澜不惊的面容。 不只尚书府门口安静了下来,就连喜乐的演奏者也停止了演奏,惹得尚书府的管家立马赶出来直挠头教训这帮龟孙子。 “在干什么呢!这喜悦可不能停一会儿,咱们家公子就带着少夫人回来了!” 小厮不敢说话,只能挤眉弄眼地暗示甘官家。 “这这这……”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朝着那小厮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好见到了站于高高的马车上的秦淮。 “公,公主!” 管家目瞪口呆,一时忘了接下去要干什么。 “拜见公主!”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起的,接二连三的人跪了下来齐齐参见,这样的景象,秦淮还只是在四个月前见到过。 秦淮坦然一笑,不慌不忙从马车上跨了下来。 “大家快快起身吧,本公主不过也是来送上贺礼罢了,今天的主角还是咱们李斩仙李公子。” 一到李斩仙的名字,甘管家马上就站不住了,冲上前来小声询问。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您和我家公子早已经合离了!” 那是自然了。 “当初我亲自休夫的事迹,每个茶楼都有说书先生周而复始的说,用不着甘管家提醒。” 很明显了,她就是来找事的。 为了不让周围的百姓们淡忘这件事情,秦淮特意拉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的准备,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那您……” 甘官家仍然挡在甘府门口,面对秦淮一连的警惕。 之前他跟着自家少爷前去公主府,这期间可没少被这位公主整蛊,这个节目眼上秦淮突然上门——准没好事! “怎么了甘管家,既然你们家李缺有本事给本公主发喜帖,还不允许本公主来贺喜吗?” 这件事甘管家是一概不知啊,李缺公子还真是缺根筋么? 偏偏要去招惹刚恢复原位的四公主! “您是来贺喜的?”他略带惊讶的求证道。 人群中马上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替秦淮解决了这个问题。 “哪有人穿着一身白衣来贺喜,这到底是贺喜还是悼念!” 害,她就这点小心思也被看穿了? “彩霞,让人把贺礼抬上来。” 如果面带喜色不叫贺喜,那如果抬上了贺礼算不算贺喜呢? 当着众人的面,公主府的小厮将那玉石盆景抬了上来,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尚书府门前。 彩霞紧跟着上前介绍这块玉石的来历:“这可是宫中上好的空谷幽兰六鼎玉石盆景,此玉名为铀岩玉,产自酆都,翠绿非常由浅入深,可是宫中名贵的摆件。” “这可是上好的玉石啊,怎么中间有这么长一条裂缝啊。” “听说当初公主和前驸马成婚的时候,陛下也曾送过那么一块玉石……” 果然,百姓也是有记忆的,他们都还记得当初秦淮和李斩仙相处得并不融洽。 “难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 秦淮已经开始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了。 “这……这不是?” 一开始甘管家还没认出了,知道仔细环顾了一周,看到了中间的那条裂缝才明白过来。 四公主名为送礼,实为羞辱啊! “怎么?甘管家认得?” 秦淮也不甘示弱,正想听听他如何解释。 “不,不认得。” 甘管家立即矢口否认,全然不愿意回顾这块玉石。 哪有人送贺礼,会送出这样有“寓意”的礼物,这玉石上的裂缝,不就是暗示自家公子与朱家小姐不合么。 反正秦淮心意已决,也不管他认不认得,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收回来的道理。 “那就让小斯抬进去好好见识见识。” 就这样,一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外面的宾客不敢打扰,围观的百姓不愿离去,甘管家也不肯让步。 “什么事!”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场闹剧。 礼部尚书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依你之见 “原来是公主驾到,不知公主有何贵干?” 尚书李肆一身新衣从里头迈了出来,看见是秦淮后稍稍蹙眉,随即拱手问好。 既然他这么客套,那秦淮自然也要表示表示。 她微微点头,也算是放下了姿态。 “秦淮见过尚书大人了,前两日您的养子李缺亲自登门送上喜帖,请本公主来参加贵府的婚仪,可今日……本公主来了,您的管家又拦着,这是何意啊。” 秦淮将手上的喜帖递了上去,微微挑眉表示不满。 “本官竟不知还有此事。” 今儿李缺这货跟着李斩仙迎亲去了,根本就不在府里,这个逆子天天找事,竟然还肆意妄为道给四公主递喜帖,是嫌今天不够热闹么? 随着李肆神色的扭曲,秦淮明知故问道:“哦?难道不是尚书府有喜事?不是尚书大人您娶六姨夫人?” “荒唐,这是我儿子的婚仪!” 秦淮当然知道,就是想听他亲口承认罢了,果然是养不教父之过,能有李斩仙和李缺这样的儿子,这尚书大人能是什么好鸟。 “啊呀呀,是本公主记错了,只是我这才修了驸马不足一个月,驸马这么快就又要成婚了,真是令人惊奇啊,不知道这件事陛下母后可知道啊?” 她是故意将父皇和皇后搬出来,就是要让李肆难堪。 这得是多着急啊,上赶着要办喜事。 “回公主的话,我们李家子嗣单薄,且仙儿年不小了,她娘还指望早些抱孙子呢,自然不好拖延。” 哟,这话是在指责秦淮当初和李斩仙在一块的时候无所出咯? 她和李斩仙本来就是奉旨成婚,从无夫妻之实,且相看两厌,如果有可能才是见了鬼了。 “有些事也不能单看表面,李尚书已经有五位夫人了,至今却只有李斩仙这一个儿子。恩……按照李大人的能力,想来着急也没用,未必能抱得上嫡亲孙子。” 绝了! 围观的百姓眼珠子差点掉在手里,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一语三关啊。 说着李尚书不行就算了,还顺带怀疑了一下李斩仙是不是李大人的亲儿子,还……还诅咒李大人抱不上孙子。 想来放眼整个浔阳城,敢这样说话的就只有当朝公主秦淮了!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尖酸刻薄走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百姓们才觉得看见了真正的秦淮。 一个人哪儿能说变就变说改就改,虽然秦淮已经极力隐藏本性了,可仍然能在言语间,察觉出她原本的锋芒。 真是听着开心,看者落泪,虽然秦淮从前不惹人喜欢,可没有秦淮的浔阳城还是少了几分生气。 “公主慎言!” 李肆听了这样的话,放在之前早已勃然大怒了,可今天当着浔阳百姓的面,又是儿子的大喜之日,秦淮不懂事,他可要以大局为重! “尚书大人莫要生气,本公主站了太久早就累了,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是啊,都僵持了多久了,这李家还不让路,这是什么道理。 “老爷!公子来了!” 还挺快的。 李斩仙一身艳红喜服坐于马上,胸前一朵金丝绣线大红花,那顶高帽子上还有两个绒球,活像个煮熟了的大虾,怎么看怎么滑稽。 身后的轿子里估计就是朱黛儿那个女人了,真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坐上了喜轿抬入李家,心中是何感想。 当初李斩仙为了一己之私蒙蔽父皇,成婚之后一直住在外宅,而和他颇有亲近的女子之一,便是他的青梅竹马朱黛儿。 很显然李斩仙也看到了她,第一时间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瞧他这怂样。 尴尬地从马上跨下来,他是掀开轿帘也不是,不掀也不是,就这样愣在了原地上下打量秦淮。 当然,李缺也看见了秦淮,不过却被李肆狠狠瞪了一眼不敢说话,缩在一旁看戏。 秦淮料得现在是个好时候,稍稍侧目给彩霞使了个眼色。 彩霞会意,吩咐后头的人开始行动。 一瞬间,好几个花枝招展、香粉敷面的女子从周围的空隙里窜了出来,一瞬死死的抱住了李斩仙。 不只是众人惊讶,就连同李尚书的表情也从不解而变成了气急败。 “大人是不要奴家了么?” “大人分明说了不会抛弃奴家,要为奴家赎身,这也是假的么?” 这些女子各执一词,都有证据,丝毫不肯相让,惹得李斩仙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你们放肆,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敢在这里撒泼,是不是不要命了!” 衡量之下,李斩仙一个一个挣脱开来,一副假清高的样子。秦淮看得高兴,不忘了添一把火。 “当初驸马我以为驸马是长情之人,早已心有所属所以成婚后从不叨扰,你我也是各自安好,没想到驸马竟然有这么风流债没有还清,不知道这一次成婚何曾和新夫人交代清楚?” 秦淮的话一说完,人堆里马上就炸开了花。 “这李斩仙果然是风流成性啊,放着堂堂公主这样的美人都不要,竟然跑出去沾花惹草。”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家花哪有野花香啊!看看,如今这野花都登堂入室了。” 秦淮的话声音不小,就算朱黛儿是个耳背,在轿子里也能听得真切万分。 再加上围观人群的猜测之声,这是她的大婚之日,她就那么沉得住气么? “秦淮,你别欺人太甚了!” 李斩仙顾忌着轿子里朱黛儿的感受,也顾及着李家的颜面,咬牙切齿警告秦淮。 对于他的表情,秦淮自然受用,便故作委屈,“本公主还真是冤枉,好心好意送贺礼来道喜,还要被倒打一耙。” “你会这么好心?”李斩仙自是不信。 “不然李公子以为我为何而来?” 反正不可能是对他还有情,期待破镜重圆呗。 “你……” 如今最重要的是和这群女人撇清关系,否则误了吉时不说父亲,就连朱家也得罪了,这才要命! 李斩仙眼珠轱辘直转,随后望向了自家弟弟李缺。 李缺这会儿也不感动啊,虽然他天不怕地不怕,可老爹在上那儿能放肆。 就在这个时候,喜娘突然开口说话了。“我说尚书大人啊,再等下去可就要误了吉时了,那就不妥了啊。” “是啊老爷,不管怎么说先拜堂吧,别让朱家小姐等急了。” 管家看了一眼秦淮,拿他没办法,只能上前劝导。 可李尚书虽然答应了,外头这些李斩仙的外室可不同意,各个都噙着眼泪,压着嗓子。 “明明咱们都是伺候公子的,为何偏偏她能被娶进李家,我们不服!” 秦淮安排的好戏这才真正上演,他李斩仙不是要娶亲么,那秦淮就让他一次娶个够。 围观者竟然还有鼓掌叫好的,这是干什么,看耍猴吗? 突然喜轿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朱黛儿一直大红鞋眼看着就要落地,硬生生被喜娘挡了回去。 “我说新娘子,这未进门就落地可不吉利啊。” 吉利? 现在还有什么吉不吉利的,朱黛儿再等下去恐怕连李家大门都进不了了,这会儿谁还图吉利啊。 她不管喜娘的劝说,仍然执意要出来,李斩仙要不是分身乏主,这会儿也已经摁住她了。 不只下了轿子,更是掀开了盖头。朱黛儿那张并不粉雕也并不玉琢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惹得围观百姓纷纷失落。 就这? 这个女人能比得上秦淮公主的一个手指头么? 行吧,众所周知李斩仙眼神不太好。 朱黛儿的目光从那些人面前一一扫过,看了看那些正在争夺李斩仙的妖|娆女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秦淮的脸上。 秦淮回以笑意,而朱黛儿的眼里却只有火焰。 “依儿媳之见,不如……” 朱黛儿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这哪儿有她说话的份! 再说了,还没进门呢就敢自称儿媳了,真是可笑啊。 “依你之见?” 不等那些女人开口,秦淮就先一步出言打断,目光凌厉犹如白刃剜面。 “明月彩霞,本公主知道陛下之见乃上见,君子之见乃中见,你们觉得依朱小姐之见是何见?” 二人知道公主何意,自然配合默契,纷纷摇头。 “奴婢不明白,还请公主明言。” 秦淮微微勾唇,眼中略带轻蔑。 “呵,朱小姐既非君非臣,自然是下见。” 下见同下贱,秦淮如今骂人可都不拐弯了。 噗—— 周遭爆发出肆意的笑声来,众人啧啧称奇。朱黛儿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秦淮这个女人竟敢添乱,还这样要她难堪! “秦淮!” 眼见李斩仙就要过来动手,却被秦淮的护卫挡在了两尺之外。 “李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喜欢我送的这一尊玉石盆景么?”秦淮也不惧怕,继续发问。 玉石盆景? 李斩仙这才回过神来望向一边,这东西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 秦淮就是用它把自己砸晕的!而且还让他在榻上躺了半个月都不能出门! 见这回闹的差不多了,秦淮也不是真的要进去喝那么一杯喜酒,见好就收才是处世之道。 “既然李家出尔反尔,不欢迎本公主,那本公主这便走了。暂且就祝李公子念念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让您父亲抱上孙儿!” 秦淮潇洒离开头也不回,朱黛儿一腔怒火无处安放,又不能在宾客面前失了礼数,只能重新盖上盖头坐了回去。 而李斩仙根本就不知道那么大胖小子的寓意是什么,看着周围这五六七个半生不熟的女人,气的腮帮子都隐隐作痛。 秦淮! 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金盏梅香 秦淮出了口恶气,心里舒爽,回到马车中仍然感觉身心愉悦。 估计被她这么一折腾,李家上下这段日子都不得安宁,李肆肯定也是颜面扫地,更别说是朱黛儿因此多了一块难以愈合的心病。 谁让那个李缺非要来招惹自己呢,原本和离之后各自安好不是挺好的么? 明月和彩霞在一旁各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演秦淮,一个演朱黛儿,将她二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朱小姐既非君非臣,自然是下见!” 彩霞扮演的朱黛儿气的捶胸昏厥,明月则笑得不行,不忘凑过来打趣。 “公主,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啊,这样骂人还让人说不出话来反驳。” 不过朱黛儿是死不足惜,她当初撺掇李斩仙请旨,让陛下废黜公主以正朝纲,就该料到了。 “那个朱黛儿坏事做尽,当初咱们公主被困,竟然还让李斩仙落井下石,看吧,现在看她怎们做好这李家的少夫人。” 秦淮则摇了摇头,一开始她没想到朱黛儿会那样走出来,可既然她出来了,秦淮也不能让她完完整整高高兴兴的跨进李家大门。 唯有给予一点颜色,让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才最痛快。 “方才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只要是他们不高兴,那我就高兴了。” 今天围观的人不少,宴席上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恐怕不出半日,这街头巷尾又会流传着秦淮是如何手撕前驸马的传言了。 “诶,公主你看,那些人是要去什么地方?” 不经意间往外头瞥了一眼,明月便整个人凑过去掀开了帘子,指着那些一身白衣,还带着纯色厚实面纱的男子们。 那些人身着宫中服饰,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印着太医院字号的药箱,而且神色紧张气氛沉重,好似有什么不一般的行动。 “是宫里太医院的学徒们,看着年纪都不大,估计是被派遣去襄州处理疫症了。” 想到之前路过前朝时打听的情况,再联系之前青池的传话,想来应该是父皇派遣御医前去襄州处理这件事了。 真希望一切顺利,神佑天榆。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明月嘟囔着嘴,整个身子撑在脚边感叹。 “之前就听说了疫症的事,不过天榆这两年来总有些地方会有蔓延疫症,不过过些日子就好了,不至于会影响浔阳的。” “是啊,况且今年好像并不似往年那样眼中,我和明月也没听说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彩霞也附和着这件事,可天灾**每年都会发生,不只是天榆容易被疫症侵扰,连西津也常常有洪灾肆虐,更别说是那十二部中会发生的事。 在宴心的笔记中就记载了好几期有部落间引发,直到最后无法收场,这才有三国联合派人前去平息的祸事。 戎晋十年的时候,在天榆和西津交界处的也先部落就曾遭遇天火,一时间焚林千里,经久不息,多数宝贵的木材灵药与奇珍动物接连化为灰烬,那件事后来被人称为天罚。 柳宴心的记载中也同样保存着许多对不同事件的处理方式,包括去年澜州的那一场祸事。如何平息民众的恐惧,如何规范的保护灾民,又如何最快时间调制解药。 看完那些以后,秦怀才能感受道要做一国之君或做一朝贤臣有多么困难。 就说方才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怀揣着一腔宏愿的医官,都想要进入太医院或医署证明自己。 可遇上了这样的疫症,也只能被派遣去当地执行生死一瞬的旨意。 有些人是背井离乡,有些人是体恤百姓,还有些人呢? 他们会不会感叹命运的不公平? 如果可以的话,秦淮身为天榆的公主,自然是希望整个天榆,乃至愿天下都能长安和顺。 “段某见过殿下。” 是段小郎的声音? 秦淮差点陷入忧虑,而这个人的声音一下让她走了出来。 她连忙掀开轿帘,发现段小郎正站在他的马车边上仰头看他。 今日阳光不错,又是正午,那一缕金黄色洒在段小郎的发梢上,又透过秦淮的目光顺着那白皙的脖颈滑下去,一直蔓延至他的胸膛。 原来在这个角度看他,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从前都是秦淮站在闻人一笑阁的台下往上看,仰视着那个永远处于正中央的他,如今位置调换,秦淮还有些不习惯呢。 “咳咳,这么巧啊段小郎,怎么在这儿遇见了?”她灿灿收回目光,不自觉摸透问道。 而段小郎不只迎上了|她的目光,更是伸手将手里的一只红色蔷薇递到了秦淮的发间。 竟然有开得这样早的蔷薇么? 这可比花期提早了一个月呢。 段小郎未曾在意秦淮狐疑的目光,而是笑着回答道。 “回禀公主,信步一走就遇上了您,这估计就是缘分吧。” 缘分? 想当初秦淮为了制造偶遇,在江上等了他一个晚上还差点着凉,结果见了段小郎一面,他只让自己早些回去休息。 那会儿就不是缘分了? “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咱们一起用午膳吧。” 段小郎微微侧身,明清酒楼的巨大匾额闯入秦淮的眼中。 奇怪,太奇怪了。 不知道以往有多少次,秦淮花了多少银两也买不到段小郎的一顿饭,没想到他也有会主动邀请秦淮共同用膳的一天。 明月在马车里拉了拉秦淮的衣袖,劝她不要被男色所惑,彩霞则点了点头,希望秦淮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呀,我请段小郎吃好的。” 当然是记在濮辰明头上。 这几日濮辰明也是的,沐莞卿一忙起来,他也找不到人影,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魏钦和自己交接。 如今可是明清酒楼最繁忙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急需填饱肚子的时候。 秦淮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背着沐莞卿去勾搭别的小姑娘了。 虽然明月不想秦淮和段小郎继续搭上关系,可并不会拒绝来明清酒楼大吃大喝的机会。 “公主近日来如何了,今日难道是特意去给李家贺喜的?” 段小郎亲自给秦淮斟酒,这酒好像是明清酒楼才出的新酒,入口醇香,有一股铃兰花混合着盏金梅的味道,后调回甜略带一丝苦涩,又有点像中药里的一味。 秦淮轻抿了嘴唇,将这浓香咽下,这才回答。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段小郎的眼睛,李家在朝堂上也算是一家独大了,李肆是父皇重用的臣子,也是天榆的肱骨之一。既然李家也给我发了喜帖,我自然是要赏脸的。” 当然是假话了。 秦淮巴不得李家全家上下鸡犬不宁,祖坟冒烟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对李公子颇有微词,可既然公主已经放下了,那段某自然是欢喜的。” 对李斩仙颇有微词? 什么原因? 难道是因为自己么? 这一瞬间,秦淮突然感觉段小郎的眸子里有些从前她没有见识过的东西,不像是星光,倒像是一缕尘烟,就这样裹挟秦淮与他对视。 “为何?” 须臾,秦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反问。 “因为段某觉得李公子暴殄天物,得到了旁人想得到的东西却不珍惜,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从未拥有。” 他说的……是自己吗? 恍惚间,秦淮突然掉到了一片柔|软的棉花地里,满天满地都是,这些柔|软的棉花逐渐要将她吞没…… “哎哟,这不是咱们堂堂四公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濮辰明的一张大脸突然凑了过来,没有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反正秦淮是不知道。 明明是这货说虽是欢迎秦淮来的,自己来了又在这假客套,分明是不想请客! “这位便是明清酒楼的老板濮公子吧。” 濮辰明今儿也是一身秦淮从为见过的打扮,换掉了他最喜欢的玄色,改用天榆最近流行的藕荷色。 这原本是普通色系,可穿在濮辰明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想来您就是闻人一笑阁的活招牌段小郎君咯。” 濮辰明反应也快,看了段小郎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两人相互作揖,目光却相互避开了,让秦淮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没让她发现濮辰明和别的女人幽会,却让濮辰明识破了秦淮私会段小郎,这也太尴尬了吧。 “公主,这新酒尝了吗?味道如何啊。” 濮辰明倒是不怎么搭理段小郎,估计是瞧不起段小郎的身份,一味和秦淮搭话。 “刚尝了,果然是好酒,这酒不似女儿红那般浓烈,也不似梅子酒那样醺甜,它好似有自己的味道,时而甜蜜时而微涩。” 其实说到这酒吧,秦淮还真是喜欢,这酒呈紫红色,气味也足够好,放在纯金的杯盏里煞是好看。 “这酒叫什么名字?”秦淮在才想起来请教。 濮辰明摇了摇头,“这酒目前还没有名字,就等着公主赐名了。” 还没有名字…… 竟然还让秦淮来取这个名字。 濮辰明今天不正常! “要不就叫金盏梅吧。” 虽然这么想,但秦淮还是很诚实的给这酒安了一个名字。 “金盏梅,倒也不错,符合公主的作风。”段小郎抓住了机会附和,将他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淮看着濮辰明的神色,不知他是否认可。 不过他听完却笑了,似早有准备。“既然公主给了它名字,那她就是公主一同参与制成的酒了,如果之后找人大肆宣扬这是公主亲自酿造的酒,想来挂在年内售卖应该能有不少酒家来取货吧。” “你——” 濮辰明就是濮辰明,什么时候都想着生意! “这可是赚大钱的好机会,也是考察公主影响力的时候,咱们就看看浔阳城有多少人会买账,正好看看有多少人是支持公主您的。” 濮辰明收起笑意,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册子,开始翻找着什么。 其实濮辰明说的也不错,秦淮一直在想着百姓们的想法,不知道她恢复原位以后是什么样的态度,如今濮辰明送来了一个这样的好机会,也是帮了她一个忙。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卖酒啊。” 害,真香。 濮辰明微微耸肩,言语中瞄了一眼镇定夹菜的段小郎。 “听说还有几日就是公主的生辰了,我想在您的生辰宴会上,把原本宫中的酒全都换成这金盏梅。” 哎哟,濮辰明这小伙子不愧是有脑子,想到这种方式,既打通了在宫中的生意,又将这金盏梅提了几个身价。 “你这算盘打得还真好,计划多久了。” 秦淮并不反感他的做法,甚至逐渐开始习惯,若是他真这么正经,秦淮反而不习惯呢。 濮辰明换上温和的神情,摇了摇酒壶中剩余的金盏梅。 “这也算是我提前送给公主的生辰礼物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浔阳雨落 一连两日,浔阳城里被派遣去襄州的队伍越来越多,而能够进出浔阳的人,筛选过程却越来越严格。 天灰蒙蒙的,盖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窗外淅淅沥沥,致使人的心情也十分压抑。 秦淮将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窥探着浔阳之外的风雨。整个人慵慵懒懒的,躺在她那新的掐绒红丝波斯地毯上。 小炉上煮着的新茶咕噜咕噜地冒着烟,香炉里焚的梨花素月逐渐湮没于茶香。 青瓷盆中的松花小燎已沦为冷炙,秦淮抱着玉史镶边的国史记录凝眸沉思。 这几日顾白修也从外头带来了不少消息,准备的说是……不少坏消息。 她一直在想着如何从宴心留下的记录,和天榆历代是如何面对这样的困境的。 可惜秦淮的天赋不高,若是一件事不能拆开揉碎了灌输给她,那她可能很难以想明白这件事。 其实浔阳已经谣言四起,说是因为秦淮复位的事惹怒了上天,无相阁术士所说的天灾这就降临了,而且这天灾正好赶上了秦淮的生辰,如此不偏不倚,就是在警醒世人。 荒唐。 可秦淮觉得这件事荒唐不能说明什么,因为竟然还有大批百姓相信了这个流言,甚至开始举旗要求朝廷褫夺她的公主之位。 关上了公主府的大门,听不到外头那些流连在公主府外百姓的声音,可他却不能就这样瞒过自己的心。 怎么会不介意呢?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原地,她不想在面对一次这三个月来的辛苦了。 明月和彩霞也一切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生怕她想起了什么又开始闷闷不乐的,顾白修也时不时从窗边掠过,或者从房梁上探下脑袋来观察她。 即使现在朝中还没传来什么秦淮不能接受的噩耗,但这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疫症来势汹汹,听说是因为襄州多田地,那儿的百姓又好捕蛇,蛇胆虽可入药,蛇肉也可入膳,可毕竟是毒物,吃久了还是会有不小的隐患。 经太医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次的疫症,和蛇毒有很大关联。 而今年雨季颇多,也诱发了百姓们积存在体内的蛇毒,这才导致了疫症,而且这疫症扩散力度极强,已有万人被隔离,襄州宛如一座荒城。 襄州的百姓不允许出去,外头的人也不敢进入,城中死气沉沉,一改往日喧闹。 襄州处于天榆的中心位置,周围连接着五大城,也是瓷器药材最繁盛的地方,如今襄州已经被封闭,这几乎是在未来几个月里直接影响了几个城池的正常运转。 父皇已经为这件事头疼了许久,不过两日就已经压不住消息了,万一再有更多的流言蜚语涌入浔阳,恐怕民心也会动摇。 而且太医院到现在也没有研制出能够抵抗抵抗疫症的良药,真这么发展下去,别说襄州,恐怕还有更大的风险,后果不敢设想。 “他们是疯了么!” 秦淮心情烦躁,冷不丁听到外头明月的一嗓子,她预感不是什么好事,问道。 “出什么事了?” 明月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引起公主的注意,连忙遮掩。 “没事的公主,后厨准备了一些桑葚冻糕,您要不要尝一尝。” 秦淮又怎么会猜不到呢,“有什么事不用瞒着我,说来听听。” “这……” “说!” 彩霞没了办法,只好在门外躬着身子回话,毕竟这种事情,她可不敢当着公主的面说。 “有百姓在宫门口大闹,说是襄州疫症因您而起,还说……只要让您祭天,天神就会放过天榆。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市井妄言,那些人都是疯子!宫中已经派人镇压了,您可别放在心上。” 这毕竟是大逆不道的话,彩霞一边说也一边流汗,她刚刚不过是听了前去探风人的话转述给明月而已,没想到正好被公主抓包。 如此一来……唉。 说完之后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明月彩霞两人相视一眼,知道做错了事,连忙补救。 “公主,你可别放在心上,这世上总有一切人虽然长了个人样却不干人事,咱们好不容易回到今天这个份上,肯定得好好珍惜。” “公主您莫要在意那些乡野村夫的愚见,世间的事本就是难以定论的,岂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举动而改变天意呢。要奴婢说,最重要的是您要调整心态,这件事未必是冲您来的。” 明月和彩霞在外头喋喋不休,主要还是鼓励秦淮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淮也不小了,明白她们的意图,当然也明白那些疯子的话毫无道理毫无根据,她绝不可能放在心上。 只是现如今她虽然恢复了原位,可不服她身份的人还是有不少,如果秦淮不能做些能够服众的事情,那她只会被无限的诟病。往后天榆不管发生什么,总有人会把错误归咎到她的身上来。 宴心在书中说过,很多事情并不是像眼前看到的那样无法克服,相反,老天会给每个人不同的机会,有些人能分辨出机会便把握住它,而有些人注定无法成就自己。 当初柳宴心因为澜州疫情的事一举成名,那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借助这件事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她不是灾星,不是祸害,她是真正的天榆四公主呢! 进宫! 她现在就要进宫! 秦淮一把推开散落在面前的书,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打开衣柜。外面的明月彩霞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第一时间推门跑了进来。 “公主,咱们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您怎么开始换衣裳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明月疾步上来拦着她,生怕她在盛怒之下又出去将那些大放厥词的人抓起来。 “我有点不放心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身为天榆公主,也应该更关心天榆子民,这件事父皇不能瞒着我。您们现在就去备车,我们入宫看看。” 秦淮不是在和她们商量这件事,而是心中有了准确的决定。 “这……” 明月不敢做主,悄悄望向彩霞。 彩霞在脑子里快速地分析了一下公主这么做的利弊,关心国事固然是好的,可这件事可大可小,而且公主正处于风口浪尖,这个时候撞进去,未必是件好事,或许还会让陛下为难。 “公主,最近两日朝堂上已经够乱了,女官大人都两日没回来了,吃住都在宫里,想来咱们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天榆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沐莞卿永远是最忙碌的人,即使她自己不说,也从不会由表情透露一星半点,可她忙得不见踪影总是事实吧。 秦淮心意已决,这边已经套上了外衫。 她随意挽起发髻,将两支步摇对称一插,这就打算出门去。 主要是她长得好看,无论怎么样装点都是好看的模样,倒也不足以别人指点。 “前朝去不得咱们就去后宫,皇后娘娘那儿咱们还是能去的。” 其实秦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进宫,但她总觉得知道得更全面,对她更有利。 明月和彩霞拗不过,只能前去安排,而就在拐角处,秦淮因为走得匆忙,直接就撞上了一个白影的胸膛。 “顾白修?你也是来拦着我的?” 秦淮并不惊讶他的出现,确实她这么做可能有些冒失,并不是妥帖。 “何以见得?” 顾白修轻轻有指腹揉了揉秦淮的额头,不明所以。 廊外的雨如同水珠断线,落在地上有清铃之音。 “如果你想躲开一定不会被我撞到,肯定会避开我,或者就这样躲开。可我撞到了你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故意出现在这里让我撞到,就是为了拦着我进宫。” 她说的有理有据的样子,叫人难以不相信。 “原来公主是这么想的。” 稍稍错愕之后,顾白修如此回答。 “其实我来只是想让公主一切小心,公主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天榆皇女了,自然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时机能够把握。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顾白修说这话的时候眼含温润之色,不会给秦淮压力,也不会左右秦淮的决定。 就在这一刻,秦淮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对顾白修涞水可能有些过分了。 也许……他是真的不小心撞到了自己。 “对不起啊白修,我不是故意的,但谢谢你给我的肯定,进宫之后说我一定会处处小心的!你也别为我担心了。” “我相信公主。” 有了顾白修的鼓励,秦淮更是放松了不少。 听说闹事的百姓已经挤到了公主府门前,有些是来唾骂她的公主身份不清不白的,有的是来规劝她为天榆现身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在明清酒楼听她说书的茶客,自然是来支持她的人。 其实还是有进步的不是吗,至少不像是从前那样骂声一片了,还是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雨声未停。 廊下的那个白衣男子也没有挪动脚步,而是轻轻用那只节骨分明的手,抚摸上刚刚那个女孩撞上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霜雪普洱 这才到了宫门口,秦淮老远就听见了呜呜呀呀的人声,似乎都在讨论着襄州疫情,有些是外地前来太医院试药的游方医者,还有些是精通观测之术的道士,更有些是着急等待一个结果的民众。 见到秦淮的马车,那些人疯了一般的扑上来,似乎都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消息,还好秦淮的守卫够多,宫门前的金吾卫也不会任由他们乱来。 下马车的时候,那些人远远的,幽怨的眼神,让秦淮不自觉别过头去。 宫里毕竟不是外头,虽然比外界的所有人都先预支恐惧,可她们却身在最固若金汤的城池,最微言耸立的围墙之内。 他们的身份和处境,不允许流露出任何其余的内容。 一个个宫女内侍从秦淮身边行礼后走过,秦淮努力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却仍然一无所获,只能作罢。 前朝似乎又多了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想来防范的不是别人,应该就是秦淮。 她在远处眺望,搜寻着柳亦辰的身影,不过仔细想想后她便又放弃了,既然这些金吾卫都调遣到这来了,柳亦辰作为父皇的最信任的都尉,又怎么会对秦淮泄露一字半句呢? “公主您看,那不是姜画师吗?怎么咱们每次入宫都能遇上她啊。” 明月老远就瞅见了那个总是在秦淮眼前转悠的女人,说来也奇怪,每一次秦淮入宫总能和她打上面照,就好像她是故意在这儿等着秦淮一般。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往这边过来了。” 彩霞看着姜鹄的目光和脚步的方向,就知道她肯定要来掺和一脚。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她似乎是真的在有意模仿沐莞卿,从穿着打扮,和身上留下的紫金砚的味道,都和沐莞卿如出一辙。 秦淮今天无心与她闲话,这就绕开了她继续往凤禧宫去。 “公主,微臣在这儿恭候多时了,是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公主。” 姜鹄保持着原来的俯身姿势,只不过跟着秦淮的移动一起换了个方向。 “礼物?” 平常听到这个词,秦淮还会有几分兴致,可是如今从她口中听到,秦淮只觉得担忧。 想来相互也预料到了秦淮对她的成见,所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想来公主与微臣并不熟悉,可微臣却是一心想投入公主麾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将身后背着的一卷长画拿了出来,递到了秦淮的手里,脸上还有甜甜的笑意。 秦淮也不跟她客气,让明月结果之后直接在宫道上展开。 下一刻,轮到她目瞪口呆了。 这画卷上画的不是别的,而是真正的荷塘风光,映日湖波光粼粼,湖上并蒂莲开,菡萏绽放犹如红霞。 这……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这是何意?” 秦淮的声音有些藏不住的颤抖。 见秦淮如此,姜鹄便更加确信了,细眉一挑道。 “微臣这是在向公主示好,虽然臣不过只是一个宫中画师,但是微臣有的便利却是公主没有的,或许公主会需要微臣。” 秦淮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或许她真的是知道什么,或许她和母妃又有什么不解之缘。 明月彩霞亲眼目睹了自家主子的脸色转变,可她们却看不明白这一幅荷花图里能暗藏什么玄机,让公主跟着了迷一样。 几人在宫道上又站了一会儿,突然姜鹄又笑了。 “公主不必着急给微臣答复,像微臣这样的小官,最多的就是时间了。公主不是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么,莫要错了时辰。” 她连自己来找皇后都知道了? “微臣告退。” 看着姜鹄远去的身影,和她那衣袖上画着的那只王八,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 “公主,这不过就是一张普通的画而已,论画技和工艺并不像咱们府上那样啊,依奴婢看,她不过就是滥竽充数混进来的。” 明月拿着那副画左右对比,依旧看不出别的。 她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件事秦淮并没有和除了柳宴心和顾白修以外的人,提过一字半句,那姜鹄此人身上的秘密便又多了一个。 “先把画收好,这件事以后再说,走吧。” 为今最重要的倒也不是追查母妃遇害的真相,而是先将天榆的局势看透,摸清朝堂上的主意。 要到达皇后的宫殿,从御花园绕过去会更加方便,那儿有一条近道,直通皇后的凤禧宫左侧。 可秦淮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御花园里,她又遇上了一个有意拦她的人。 叶寒霜。 宝蓝色的贵妃服制,成套的点翠头冠,三寸金莲上是一双碧波流云绣鞋。叶寒霜一直都坐在霜雪亭中,喝着宫中唯有她一人喜欢的普洱清茶。 这是当初她刚进宫时父皇给她的赏赐,在御花园修建了以她为名的亭子,钦点了这普洱清茶供她品赏。 只是她走了多年,便也没有人记得这座亭子是为她而建造,这普洱清茶是她一人的殊荣。 叶氏也是天榆的权贵之一,和洛家齐名,叶寒霜也是从王府跟着来到宫里的。他们叶家在朝堂的官员原本接近两成,可谓是盛极一时。 如果没有叶寒霜被陷害一案,说不定三皇子原本就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而叶寒霜也不会仅仅止步于贵妃之位。 可惜没有如果。 “秦淮见过贵妃娘娘。” 不只是出于同情,更是因为秦淮觉得她们两有相似之处。 叶寒霜巧笑,没有端什么什么架子,反而是一副极好亲近的模样。 “免礼吧,这么着急要去见皇后,是因为襄州那件事吧。” 就这么明显么? 秦淮并不遮掩,点头应答:“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贵妃娘娘您。” 没想到今日叶寒霜并没有往日的的寒暄,反而一副长辈的模样有意提醒她什么。 “是你太过明显了,襄州的事传的沸沸扬扬,隐约还有你的名字夹杂其中,现在又不是请安的时辰,以你的性子,必然不会在这会儿慌慌张张的出现在去凤禧宫的必经之路上。” 她分析的没错,确实是自己太过焦急,一时失了公主的仪态,这才让人察觉了。 “娘娘教训的是,秦淮一定自检。” 谁知叶寒霜只是摇了摇头,叩着桌子,更进一步。 “本宫说这话不是让你自检,而是要你时刻保持冷静。身为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被几百双眼睛盯着,但凡一些反常的小事也会被放大数倍,成为别人利用你的机会。” “娘娘……” 秦淮的余光瞥向明月手里拿着的画卷,其实方才姜鹄什么也没有透露,说得话也都是模棱两可的,这满湖的荷花并不能说什么,当初她和柳宴心几乎是逛遍了整个皇宫的荷花池。 如果是姜鹄在那个时间段遇上了他们,便也能猜到个一二。 就像叶寒霜所说的,是自己的言行透露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并不是姜鹄一开始就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 她,不过是在骗取自己的信任罢了。 果然,这个女人不简单。 “秦淮谢贵妃娘娘提点!” 叶寒霜几位冷静,坐在那石凳上,身姿一点也没动弹,举着杯盏的手距离胸口三村,抬眸的角度刚好。 “其实我们二人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本宫回宫用了十年,而你只用了三个月。若不是当初你和柳宴心在国宴前后的那一番表现,本宫也不能重新回到宫中与三皇子团聚,而三皇子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这一句谢意是我欠你们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襄州之事你本可以不放在心上,今日本宫也不过这是在这儿小憩,只是若你一旦认定了要做什么,除非有万全的把握百里无一害,否则千万不要随意尝试。” 叶寒霜似乎料到了秦淮的那个念头,今日在这儿也似乎并不是劝阻。 “人言可畏,可那终究只是人言,普天之下只要你足够强大,手中的权势足够震荡,根本不用去考虑人言。反正史官的笔,也只会为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泼墨挥毫。” 人言?权利? 这两样东西,秦淮再熟悉不过了。 从小到大以她的言行,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恶毒的诅咒,人言算什么。 权利而已,她身为天榆最受宠爱的四公主,享常人不敢想,行常人不敢为,这还不算是令人震荡的权利吗? “秦淮明白了,日后秦淮的每一个决定,必然深思熟虑。” 得到了秦淮肯定的答案,叶寒霜也不强留她了,继续专心喝着自己杯中的茶。 而秦淮也没有改变方向,昂首挺胸前往凤禧宫。 “公主,叶贵妃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感激您和柳小姐,那以后咱们岂不是在宫里多了一个盟友。” 明月凡是只能看到表面,嘻嘻哈哈的天真至极。 “是多了一个盟友,但也少了一个。你以为和叶贵妃交集太多,皇后娘娘会不知道吗?” 不管如何,之前厌胜之术的结果,终究是证明皇后下了毒手暗害,可这件事却轻而易举的揭了过去。 叶寒霜进宫多日难道不想报复?除非她是女菩萨转世。 不然有哪个女人会甘心度过这十年幽禁…… 皇后身居高位最怕出错,怎么会全然不担心呢? 也许表面上的融洽相处并不是真相,往往背地里的暗潮涌动才能证明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圣上指派 “这件事你不必忧心,陛下已经派遣了新任州牧前去安抚民情,只要平息民怨,疫症有太医院操心。” 听熙儿说皇后最近身子也不太爽利,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太医也来看过了,只说是平日里累着了,开了几服安神的方子。 今儿皇后未施粉黛,从榻上刚起来,正被人伺候着梳洗呢。 “新任州牧?” 天榆的十二州牧筛选严格,此前虽有在列的官员培养,但也绝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定下的,而且上一任州牧就此调任,哪有这么快能指定新人顶替呢。 秦淮不过小声重复了一边,皇后便揉着额头懒懒的解答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前任州牧自然是被革职查办了,襄州是他的管辖范围,惹了这种乱子还想瞒报,陛下不治重罪就算不错了。” 这倒也是,如果襄州州牧能尽早发现这件事,并上报的话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不知新任州牧是什么人?” 皇后似乎有意遮着神情,故作无意。 “李尚书的儿子,李斩仙。” 李斩仙? 就他也能当州牧? 秦淮一时震惊,整个人噎住了。 论资历论辈分,就算是徐纪元也不可能是李斩仙啊,他不过是礼部的一个小小文官,手上办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州牧这么大的官职,几乎就是连越三阶! 这样的安排,朝中轻易就能通过么? “你也不必太过吃惊,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皇后估计是看到了她那滑稽又狐疑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了。 城州牧虽是肥差,可放在如今的襄州,却是一份人人避之不及的“阴差”。 方才皇后说即日上任,这就说明李斩仙即日就要前往襄州,去那座离死亡最近的城池。 想来应该是朝中那些老城们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敢领这份差事。做得不好人头落地,万一染上疫情性命难保,所有都是九死一生。 所以,这样的重任才落到了李斩仙的肩上。 新婚不过几日,这就摊上了这种好事,李斩仙本人肯定吓得腿软,李肆身为尚书为名请命是应该的,可就是不知道他会在襄州百姓李家门楣与李斩仙的生死上,选择偏向哪一方。 哎,如此安排真是大快人心。 想必朱黛儿这会儿应该在家以泪洗面吧。 刚进门自家夫君就遇到了这档子破事,不知道她会不会得一个克夫的骂名呢? 刚才的黯然伤神一扫而空,秦淮好歹放心了些,只是担忧着父皇连日操劳。 “这几日父皇定时劳累了,若是有什么儿臣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幕后言明。” 她目光自然下垂,一副恭敬温婉的模样,让正在梳头的皇后动作微微一滞。 秦淮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这几日,你可去看过宣纸,三皇子这些日子都在宫中忙碌,连抽身回府的机会也没有。她才初有身孕,理应有人陪伴。” 皇后也不过是照章办事,随口慰问一下,虽说秦玄明这孩子从前和她关系还算和睦,可如今叶寒霜回来了,他自然是更偏向生母了。 而自己处于皇后之位,诸位皇子皇女都尊称她一声母后,她就得做到母后该做的一切。 秦淮知道皇后需要替父皇平衡后宫,更需要掌握浔阳官家的后宅,便如实作答。 “宣家也算是浔阳大家,宣纸亦是识大体的贵女,自然是明白三皇兄的操劳的,这会儿天下人都心系襄州,她当然也会日日期盼疫症尽早过去。儿臣前几日还去慰问过,若是母后不放心,儿臣一定多走几趟。” 其实她也有些放心不下宣纸,三皇兄和沐莞卿都一直在宫里为了这件事忙碌,她又深受流言蜚语的毒害。宣纸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将要面对的只会更多。 “现在是多事之秋,襄州的事还在这,自然是不好泄露其身孕一事。你替本宫将这一对娇鸾呈祥镯送给三皇子妃,关照她安心养胎。等顺利诞下皇长孙,这才是天榆的福报。” 皇后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从妆奁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准备好的锦盒,里头有一块金线牡丹手帕,里头包着两个沉甸甸的镯子。 一眼便是不是凡品。 “多谢母后,儿臣一定将母后的关切带到。”秦淮双手接过,替宣纸道谢。 “最近你也万事小心。” 皇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淮今日的装扮,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了。 “儿臣告退。” 凤禧宫的门口,明月彩霞看着好不容易才停了一会儿,却又开始朦朦胧胧的细雨,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贵妃伞。 “公主,方才奴婢和彩霞闲聊,想起柳小姐似乎和药师谷的谷主交好,如果这一次能得到药师谷相助,襄州疫症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明月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她也想为公主分忧。 “都说你是异想天开了,药师谷弟子避世百年,哪有那么容易出手相助。” 彩霞截住了她的话茬,不想让她继续多言。 可按照这明月的性子,能够憋的住话这才奇怪呢。 “也许旁人不行,可濮辰明公子毕竟是药师谷老谷主的儿子,连他的都不行吗?” “这……” 对啊,澜州疫症虽是柳宴心一手平息的,可药师谷也是真实存在的,这几十年来曾去药师谷求药而归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宴心给的记录中也有一字半句的记载。 如果他们真能再此危难关头出手相助,天榆一定会回馈更多。 可……怎么和她们联系上呢? 之前柳宴心和这一任药师谷谷主尹文则似乎有些渊源,可若是现请求宴心帮忙,在让她转告尹文则……未免也太耽误时间了。 若是直接找濮辰明又过于唐突,难道这件她们能想到的事,沐莞卿会想不到么,既然她都没有跟濮辰明开口,秦淮又如何敢冒犯。 还是先回去和顾白修商量吧。 走到顺和殿前,正好遇上百官下朝,秦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一旁正好等等沐莞卿。 值得推敲的是,不少官员经过时瞧见秦淮,目光都不不约而同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别过头去,或思虑或感慨。 最好笑的是,李斩仙几乎是被几个同僚抬出来的,看他那一脸呆滞的模样,估计听到要赴任襄州的时候,应该很不得以死明志吧。 同样的,李斩仙也看见了秦淮,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就掀开了那些同僚,几步冲了过来。 “秦淮!你这毒妇,都是你害了我!” 秦淮可是堂堂公主,就算是李斩仙曾经的妻子又如何,得罪不起就是得罪不起啊。那些人怎么能任由李斩仙胡闹,连忙上来劝和,李肆也是气的七窍生烟,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都是你挑唆陛下让我去襄州上任!你恶毒至极,破坏我大婚还要让我去送死!秦淮你这个女人一定不得好死!” 那几个人几乎已经拦不住李斩仙了,只见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一点州牧的样子也没有,真不知道襄州的百姓见了他该如何相信朝廷。 秦淮才不会和现在已经是疯癫状态下的李斩仙一般计较,她含着笑意转头望向李肆。 “看来是李公子连越三阶之后高兴坏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毕竟李公子才享了齐人之福,也该好好为朝廷效力了。毕竟这州牧只为也不是谁都受得起的,希望李公子能全须全尾的启程,本公主就先在此处恭喜李尚书了。” 秦淮不准备和李家的人多费口舌,正欲离开时,李肆却突然开口。 “公主真是好算计,您就这样要陷李家于不义?我们李家究竟是什么地方对不起您了。” 他还真有老脸问呢。 李斩仙的官职是怎么来的,需要秦淮在所有官员面前捅出来么? 以李斩仙的智力根本不配为官,甚至连殿试的资格也没有,而他却纵容其投机取巧,在父皇面前老泪纵横要李斩仙和自己成婚。 这本就是欺骗! 成婚之后第一时间替李斩仙用驸马的身份谋取官职,成婚三个月从未上门一次,更是次次都只会在父皇面前装模作样。 李斩仙豢养外室他不闻不问,连同自己出事后他也教唆儿子休妻另娶,如此做父亲的,活该将儿子养成这种德行。 “尚书大人在说什么呢,养不教父之过,您对不起的不是本公主,是李家的列祖列宗。” 秦淮压下积压胸口的怒火,故作轻松。 “你……” 李肆还要说什么无用的话,可沐莞卿的出现却没有给他机会。 “李大人,陛下已经说过了,即日启程不得逗留,您父子二人是要抗旨吗?” 看见沐莞卿的身影,秦淮一下就放下心来,还好她来了。 几日不见,沐莞卿脸上也有倦色,只是她这一身灰黑色官服的衬托,在无形之中给了对手压力。 李肆见沐莞卿屡屡相帮,气的牙齿都在打颤,丝毫不避讳外人的目光。 “女官大人,老臣本以为你是一心为了天榆,没想到也是徇私舞弊之徒!”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周遭一两个同品级的官员目瞪口呆,从官位上来看,沐莞卿比他还有再高上一品,如此以下犯上,真是活久见! “本官是否为天榆着想陛下清楚,李尚书如何为人陛下也清楚,不知李尚书可相信报应二字?” 沐莞卿微微蹙眉,不假辞色。 “你……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妖言惑众 自从李斩仙启程去了襄州之后,辱骂秦淮的百姓们不降反增,都说是因为秦淮并非天榆血脉,这才导致了天怒人怨,致使上天降罪天榆。 而襄州的情况也更加严峻,疫症久久不能治愈,只能依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且已经有三成的疫民丧失了生命。 更可怕的是,不少太医院的学徒也纷纷有了疫症的症状,就连运输过去的药材和帷帽也受到了哄抢,不少疫民以为自己无药可救,同样也将矛头对准了千里之外的秦淮。 而有些还未有明显感染疫症特征的人,因为恐惧和疫民们被困襄州,竟然连夜翻越崎岖山路、无惧摔伤的风险而逃,大有人已经逃到了元城和酆都…… 顾白修之前也曾怀疑,这背后没有人指使是不可能了。 百姓的情绪最容易被挑起,特别是现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别说是一丁点希望了,任何一条线索都会被人利用。 只是……李斩仙已经去就任了,按照他的脾性,不在襄州大肆造谣秦淮的身世是决不会罢休的。更有可能的是,他恐怕会利用民愤,借助疫症一事打压秦淮。 原本只是想给他点颜色瞧瞧,现在好了,百害无一利。 秦淮在公主府急得团团转,自从和李斩仙成婚之后,她这顺遂了多年的人生一下就被打破了。 今儿趁着沐莞卿不当值,她请了其和濮辰明一起过来小聚,顺便请他们出出主意,将这风头先度过去。 “公主,现在浔阳城对您不满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了,女官抓了几个在外头宣扬要拉您祭天的暴徒,这会儿竟然被李肆告到了朝堂上。” 这段时间进出公主府的包打听越来越多,几乎都拿了秦淮的银子去各个地方收集情况,但凡有和襄州有关的轻薄,或者是跟秦淮有联系的流言,一律来公主府通报。 明月也是大惊失色,是在是想不明白李肆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和沐莞卿作对,还要怂恿朝臣支持祭天一事。 “外头有一群难民打扮的人坐在公主府外头不肯走,非要公主出去给个说法,他们还念念有词,说是公主惹得天地震怒才有这种事情发生。”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天榆十二州中刚已经有七个城池递上了质疑秦淮身份的奏折,说好听了是希望陛下重新调查这件事。说不好听了,他们就是逼着秦淮去死。 秦淮怎么可能让他们心想事成。 从前到现在看不惯她的人,想让她跌得粉身碎骨的人,她一个一个都记得清楚。 濮辰明来得早,也猜到了秦淮在为何事烦忧,沐莞卿则还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带着一丝官威,揣着手一言不发。 “女官大人下朝了,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凭您的职位,随便处置几个藐视礼法的人,还要让他人置喙么?” 濮辰明估计是心疼沐莞卿最近两日消瘦了不少,特意夹了一块自带的白玉猪手到沐莞卿的碗里。 因为秦淮邀请他们来密谈的时辰正好是饭点,一向对自己高要求的濮辰明自然是自带了一桌酒席前来。 原本秦淮打算四人同席而坐,促膝长谈,可现在……四人两两而坐,中间隔了三十六道荤菜,十八道素材,九道凉菜,三碗浓汤,一条流水席。 “越是高位便越要注意言行,本官也不能为所欲为。” 沐莞卿出乎意料的没有将那块猪蹄夹开,而是动了筷子。 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秦淮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顾白修,暗示他起个头。 顾白修感受到秦淮的窘迫,便也不在乎此时开口。 “公主想请濮公子帮忙,请药师谷相助天榆度过危机。” 顾白修一脸义薄云天,一身正气凛然,大有要桃园三结义的架势。 这…… 毫无铺垫?单刀直入? 秦淮整个人僵住了,虽然她确实是这个意思,但顾白修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虽然药师谷老谷主是濮辰明的亲爹,可濮辰明却是个没名门分的外室子,就算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濮辰明也从未赏脸和他爹一见啊。如此不假思索地说这样的话,似乎对濮辰明太过于不尊重了。 现在后悔为时已晚,秦淮只能后天补救。 “不不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吧,天下本就是一家,我是觉得药师谷本就是悬壶济世……” “可以呀。” 秦淮还没说完,这边濮辰明就答应了。 答应了? “按理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任药师谷谷主尹文则也算是我半个妹妹,做哥哥的请妹妹做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凡是濮辰明出现的场合,气氛总会变得轻松起来,他不按常理出牌,也不会拘泥于小节。 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药师谷众人避世百年,真的会这么容易出山相助么?” 从这百年来关于各大疫症的记载,药师谷几乎是从来不会出手相帮,不到关键时刻亦不会参与江湖斗争。 就是不知道濮辰明的面子管不管用。 “百年前药师谷名动三国,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没落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那就是徒有虚名,最终还是会沦为天下笑柄。” 见沐莞卿盘子见底,他又殷勤的盛了一碗三鲜鲈鱼汤,端到了沐莞卿面前。 虽然濮辰明这会儿心思不在她身上,但是秦淮清楚,生意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濮辰明一定说到做到。 “太好了,多谢濮公子!” 见话题守卫,濮辰明这才转过脸来,从盘中勾起一块拔丝芋圆放进嘴里。 “别着急谢我,我是个生意人,和药师谷攀上一层关系对我来说没什么坏处。可我又帮了公主一次,公主是不是也要为我做件事?” 濮辰明的眼睛也很好看,但却是和顾白修不一样的好看。 每次秦淮看顾白修的双眼时,总会觉得这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澄澈到能看清自己的身影。 而濮辰明的眸子看似神情,却是一望无际的星空,里头有数千星辰长眠,遥不可及。 “只要我秦淮能帮到,一定竭尽全力!” “那就好。” 濮辰明瘪了瘪嘴,没了下文。 既然不说是什么事,总该立刻就去安排吧,可他动也不动,好似全然不把如今正在遭受苦难的灾民放在心上。 秦淮忍不住催促:“那你什么时候写信道药师谷?” “昨夜。” “昨夜?” 濮辰明点了点头,满是自豪。 “只能说本公子料事如神,知道公主为这件事烦忧,必然会找我帮忙,所以昨天夜里我便让魏钦亲自去药师谷送信了。” “你……” 又被算到了。 “只能说是女官言传身教得好,不过区区几日,我的谋算便突飞猛进了。” 濮辰明不忘了和沐莞卿攀关系,身子也下意识往她那儿侧了一些。 谁料沐莞卿全然不给面子,跟着挪开,送了一记白眼。 “我和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可不一样。” 虽然襄州的疫症可以请药师谷来帮忙控制,可这流言蜚语的平息,还是要由秦淮自己来解决。 她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她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就是天榆皇女,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她不会给皇家抹黑,更不会让母妃难安,她一定要做些什么自证清白。 “我要去襄州!” 沐莞卿怔怔得抬头,没有想到秦淮的决定做得如此之快。 “不可能。” 同样,她回绝得也十分迅速。 濮辰明看着秦淮坚毅的表情陷入沉思,现在襄州的情况他们四人都清楚不过了,而秦淮的名声几乎是总所周知。 如果她现在要去襄州那可是勇气可嘉,濮辰明都会拍着胸腹敬她是个猛男。 况且李斩仙到了襄州,定然会让秦淮臭名远扬,确实需要有人去制止,而制止之人若是秦淮本人……这才最有用。 天榆公主亲自前往襄州,陪众多灾民共同渡过难关,这是多么大的一颗定心丸啊,而且这可是会载入史册的一笔。 若是这事成了,谣言不攻自破,若是这事不成……那只有孙子才会继续咒骂秦淮呢。 濮辰明这会儿功夫肯定是插不上嘴的,只能余光一瞥,观察顾白修的表情。 这些日子的陪伴,秦淮的心思逃不过顾白修的观察,他发现秦淮最近安静了许多,也更关心天下百姓,疫症开始以来就查阅了师妹留下的各种书籍,并列自己整理,寻找相似之处。 而她的这个决定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早已经计划了多时。 成王败寇,釜底抽薪。 秦淮这次孤注一掷,就是想要彻底让天下所有人清楚,她不是灾星,更不是会给天榆带来天罚的人。 她要证明无相阁的占卜结果是错的!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不管如何我都要去襄州,既然那些百姓不信我,那我就证明给她们看!我秦淮是天榆公主,我与天榆百姓荣辱与共!” “这一次是上天安排的机会,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柳宴心才对。” 秦淮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既坚定又诚恳,坦率又惧。 “你以为陛下会同意吗?” “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先斩后奏的本事吗?”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不入虎穴 浔阳还是那个浔阳,万家灯火长明,夜空晓星残月。偶有飞鸟掠过。鸟鸣啾啾。 秦淮趁夜而行,乘坐着一辆不引人注目的黑色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喜欢这个浔阳,喜欢这个她待了二十年的浔阳。 上一次离开还是四个月前秦淮面临身份疑云的时候,那一次只有她和明月二人。 在旬阳城门即将关闭之前,她拿着沐莞卿的密令驾车离开,车上除了明月彩霞,还有顾白修。 不知怎么的,好像有顾白修在她身边,她就什么也不怕。 这个男人总会给她的生活带来转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做到方寸不乱,坚定不移。 随身除了足够的银票和碎银以外,秦淮只带了些最朴素的衣裳和发簪,她不想被人当做是去摆公主架子的,她要做的只是和全襄州的疫民们一起,等待一个结果。 就在收拾行李的那半个时辰,秦淮设想了许多,万一她还回不来怎么办,万一那些疫民暴乱怎么办,万一这症状真的无法控制了…… 其实她更怕的事,怕到时候银两也没有用了,补给和药品如果不到位,谁还会遵守规则? 襄州路远,注定要颠簸几日才能到达,明月和彩霞也是做了莫大的决心才陪着秦淮一起来的,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着,手拉着手,一起享受着这片寂静。 也不知道沐莞卿正在干什么,自自己决定了这件事后沐莞卿便不再规劝,而是尽早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可公主出逃灾区这件事,说出去应该很好笑吧。 自己拿的是沐莞卿的密令,瞒着所有人,连父皇也不知道,如果让父皇得知是沐莞卿帮了自己,他会龙颜大怒从而降罪么? 等回来之后,自己再亲自去请罪吧…… 整辆马车上,看起来最心如止水的人应该是顾白修了,他静心打坐,可脑子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疑问。 其实顾白修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前往襄州。 破军山的任务是让他留在浔阳城公主府静候指令,并没有让他有任何行动。襄州的问题破军山应该早就知晓了,也会有师兄弟前往处理。 他明明可以不去的。 是想陪伴秦淮吗? 这个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顾白修发现他这些日子是有进步的,他开始有想做的事了,他开始会想着如何计划下一步了,而不是只听从师命,只听从那些世人觉得对的意见或是对天下有益的安排。 路途上秦淮刻意观察了周边几个城镇,几乎所有的城池都已经封锁。不让外地来的商户和百姓们进入,也不会任由城中人乱跑。 且原本存在街边叫卖的,还有开茶馆客栈的,也都闭门谢客,沿途到处都看不见人影,可见这次的疫症有多么厉害。 还好她们走前带了足够的糕点水果,选择了最近的道路,不会因为各地防守而耽误,也不会有其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他们将修整的时间放到最少,将马儿的行程放到最快,不断在行程中调整路线,争取和李斩仙能够前后脚赶到襄州。 之前听沐莞卿说,李斩仙是硬着头皮去上任的,李母在家里房梁都快要哭榻了,朱黛儿更是一夜之间沧桑了不少。 这不过几日的行程,除了朝廷安排运往襄州的药材和衣物食品之外,李斩仙自己还带了不少传说中百毒不侵的灵丹妙药,更是把浔阳城附近能拜的寺庙都亲自拜了一遍,还捐了十年份的香油钱。 如果求神拜佛真的有用,那么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会这么害怕沐莞卿呢。 越靠近襄州秦淮就越紧张,是不是从梦中惊醒,可每每发觉自己靠在顾白修的肩头时,她又会安稳不少。 她甚至有时候会后悔,后悔之前的种种行径,如果一开始她就努力一些,或是以身作则,又何须犯险一搏呢。 就算有人质疑他的身份,那她多做一些好事,照样可以服众,不像现在…… 人人喊打就算了,还有人要烧死她,可见这人心是有多恶毒。 秦淮只期盼自己的运气稍微好那么一点,尹文则可以尽快赶来襄州救助,襄州的百姓不会受到李斩仙的蛊惑…… 原本的襄州是天榆的命脉之一,商贾满地且寸土寸金,襄州生产青瓷白釉,亦有奇珍药材运往三国,还拥有全天榆最高的八角方尊玲珑宝塔。 都说夏日前的襄州是最美的襄州,全城都会开满垂丝海棠,秦淮一直都想来襄州游玩。 可惜一拖再拖,她真的来到襄州,竟然是因为疫症。 车夫只能送他们到襄州城外,剩下的路就要依靠他们自己走了。 从远处就能看到襄州城楼上有少卫兵戍守,他们除了身着铠甲以外,每个人都带着用来隔绝病源的面纱,将整座城池围围得密不透风。 外边的人不会进去,里面的人也绝对走不出来。 秦淮穿戴整齐,并用锥帽遮面,她没有打算隐瞒身份,而是决心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们这才刚刚靠近,为首的人就用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进去送死?” 这人身高八尺有余,脸颊消瘦,看身姿和年龄,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且职位不会低。 明月将沐莞卿的密令递给了此人,那人仔细打量了他们这一行四人,又看了看秦淮别在腰间的公主腰牌,和他们的的装束。 张远也是十分吃惊,眼前这个素衣女子,看身姿语气都是皇家仪态,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白衣男子也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就算是他也绝技不能在他手下躲过三招。 他倒是并不怀疑秦淮的身份,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秦淮的名声真的不太好。 更别是说襄州这种地方了,但凡揪出十个人,有八个就在咒骂秦淮是天榆克星的。 虽然不怀疑她的身份,但他却开始怀疑秦淮是不是脑子有病。 人人都在想办法逃出生天,而她却要蒙头往鬼门关里闯? 这是什么章程? “末将张远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为何此时驾临襄州,竟然还不带一兵一卒?” 看着他跪下行礼,城楼上的将士你看我我看你,竟然也纷纷跪了下来。 看来秦淮的面子还是挺有用的,虽然不少人都对她恨的牙痒痒,可毕竟是行军之人,还是懂得军队该有的规制的。 她这一次是偷跑出来的,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她的一言一行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份记录着品性的告示,迟早会发到每一个襄州子民手中。 她清了清嗓子,信手捏来。 “本公主这一次是来体察襄州民情的。” 体察民情? 堂堂公主也会想到来体察民情?更何况是来襄州这种地方么? “最近襄州城的疫症举国皆知,风言风语也传出去不少,只是这疫症毫无缓解之迹,就连疫民们也开始骚动不安。本公主这一次来,是想告知所有襄州百姓,陛下勒令襄州封城并不是要舍弃襄州,而是在寻找更有效的办法帮助襄州子民。” 秦淮的声音极大,足够影响到城楼上的其他守卫。 一时间,整个城楼上的守卫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持怀疑态度,有人反对秦淮,还有人不明真相。 可……传说中浔阳那个刁蛮任性的四公主秦淮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这样吧。 如果不是明月恰如其分的亮出公主印信,恐怕城楼上的那些守卫不会轻易安静下来。 真的是四公主? 没想到这种时候自愿来襄州相助的人,竟然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四公主? 秦淮知晓自己的两句话证明不了什么,可她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对着那些人道。 “陛下要镇守天榆,三皇兄因为这件事衣不解带,茶饭不思。本公主身为天榆皇女,自然应该为父兄分忧。为了平定人心,更是为了让襄州百姓相信朝廷,我愿意亲自前来襄州,和所有疫民们共进退!” 这两句话,让守卫们彻底信服了。 如果此女不是天榆公主,又如何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远感念陛下的一片苦心,也敬佩秦淮的勇气,可是他身为天榆将领,绝不会让公主犯险。 “可襄州如今已被疫症侵害,危机四伏,公主您不过一介女流,如何能够坚持。” 秦淮冲他摇了摇头,笑道:“既然诸位将士都能够在襄州城外戍守多日,本公主身为天榆皇室血脉,又如何不能坚持?” 这…… 天榆皇室血脉。 说到这里所有人才明白过来,这段日子以来,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流言蜚语,说是因为四公主的血统不正才会让天榆遭遇天罚。 且新任城州牧李斩仙来了之后,更是带来了更多对四公主的怨怼。 原来这种不和谐的声音,连皇室都听到了。 看来四公主这一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替天榆皇室安抚疫民,更是来为自己平反的。 “公主想清楚了?” “绝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奉旨监督 张远点了点头,将真情实感藏在了心底,他振臂一挥,城门应声打开,襄州的守卫们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公主,进城之后便处处有感染瘟疫的风险,公主乃千金之躯,千万保重。” 张远是个习武之人,不懂什么嘘寒问暖的话,可仍然看在她的公主身份上两次三番的提点。 秦淮让明月彩霞都换上制备好的准备好的锥帽与防护纱衣,就连顾白修也乖乖配合。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毫无撤退可言。 秦淮早已经做了上百次准备,可她迈开腿往襄州城里走的时候,仍然感到有些腿软。 刚开始走进去还只是襄州外围,这地方已经没有人迹了,整个街道上一片萧条,死寂沉沉的。 好像这里的空气都带着苦涩的味道,就算是再烈日之下,襄州也镀着一层阴霾。 没想到疫症来势汹汹,区区十日就将一座繁华的城池变成了如此模样。 张远亲自带人守候在秦淮身边,前方有人开路,后方有人值守。这样的将士,竟然被派遣来戍守襄州,还真是屈才了。 如果这一次襄州疫症处理得当,这个张远也是能够举荐之人。 “公主,城西南处已经都空了出来,那些没有感染疫症的人都居住在那儿,还有昨日从浔阳来得新任城州牧。若是公主不嫌弃,末将这就让人安排。” 一路上张远一直保持缄默,他是武将,对于这一次的灾情他所知甚少,所能做的就是恪守本分。既然是公主亲自驾临,他就应该准备好一切。 秦淮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一眼顾白修,这才应声。“一切凭张将军安排,只是不知道如今疫民们都被安置在何处?” 张远面露难色,放在佩剑上的手微微摩擦,似有心无力。 “疫民都在城东安置,有太医院的御医和学徒们关照,州牧大人带来的药材,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可……可疫症还没有完全消除,感染的人数仍在上涨。” 看来这和沐莞卿调查出的结果没有区别,虽然大多数有名的太医都配尽数派遣来襄州了,可这疫症源头虽然已经找到了,就是还没有研制出对症之药。 这也是为什么浔阳城中的官员及昏了头,太医院的那些御医们就怕轮到自己。 “带本公主去灾民那里看看吧。” “这……末将不敢。”张远竟然拒绝了。 不敢? 看看张远这模样,是不敢还是不愿呢。 毕竟自己是私自离开浔阳来到襄州,万一有什么差错,数百条人命在她手里握着,她也能理解张远的难处。 “本公主这次前来,就是要让灾民们知晓皇室的用心,早晚都是要见得,你不必忧心,不管本公主是否安康,保你和你的所有属下无罪。” 秦淮略带苦笑,喂了他一颗定心丸。 “末将不是这个意。” “带路吧。” 虽然眼前的这位公主和传闻里并不相像,可有一点倒是对的,就是只够固执。 张远不再劝说,埋头往城东走去,越是靠近疫民聚集的地方,越是能够嗅到死亡的味道。 他在沙场上待久了,能够分辨出人身上的恐惧,也能嗅到那距离死亡最近的气息。 就连许多士兵们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昨天州牧来的时候甚至连城门都不愿意进,而是他们游说再三才同意在离瘟疫最远的地方住下。 张远他不明白,公主又怎么了,只要是人就是惜命的。就算那些谣言再难听,不去理睬就罢了,为何要凭一腔孤勇来证明什么呢? 抛开公主的身份不谈,她不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么。 等等……之前李州牧来上任的时候,听手下说起过,州牧大人和原本是四公主的驸马,不过因为当初四公主被怀疑身份之后明哲保身,之后就被公主给休了。 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对于张远脑子里的浔阳八卦,秦淮是一概不知,她的眼里只有如今的襄州,还有那一座老远就能看到的八角方尊玲珑宝塔。 明月和彩霞的步子迈得都很浅,低着头有些拘束,顾白修则永远是一个模样,无所畏惧。有他在自己身边打个样,秦淮也找回了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自信。 疫民们都被拘在城东临时搭建起来的庄子上,这地方实在是简陋的厉害,之说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安排在家里接受问诊,但凡是城里普通人家的兵刃,都得被安置在这里。 这个庄子看上去还是有些牢固的,只是因为疫民一天比一天多,往里头看去,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家要么是用一张草席,要么是用从家里办出来的竹板,每一人中间留一些位置出来。且每个人的手上都用相同颜色的布料做好了标记。 他们清一色的是眼下乌黑,嘴唇发紫,四肢略微有些浮肿,手指有蜕皮的征兆。 这有点像是中毒的模样,可秦淮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里面头男女老少都有不少,好像根本不会挑人,见人就能染上。 他们并不认识秦淮,只是看见了守城的士兵们往这儿来,可他们几乎都是有气无力的,这种功夫了,也没那闲心操心别的。 左边应该就是御医们待着的地方了,看样子也不比这些疫民们住得好到哪儿去。 那一排排大概有上百个药炉在煮着各种各样的药物,一股令人难受的药味飘散过来。 “公主,咱们就在远处看看吧,可千万不能再上前了。” 张远透过锥帽的轻纱,隐约能够看见秦淮的容貌。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襄州的白瓷瓶一样,好像吹弹可破的样子。她的眼睛很大,可里头藏着的却是满满哀怨。她倒是也不想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没有那种温婉娴静之感,反而给人那一种无形的压力。 秦淮不想张远难做,毕竟今日刚来,她还什么都不清楚,不好冒然做出什么会疫民们行为的事。 “好,那我就站在这里和百姓们说几句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哪里会放弃这次机会。 “可以。”张远点了点头,让手下上去一些传话。 那些能够稍微动弹的疫民们走进了一下,里面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秦淮的身上。 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关注了,只不过这一次关注她的人,都是急需被救赎的人。 那些人的脸上,充满着焦急和无助,甚至有些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一个结果。 “襄州的百姓们,我是秦淮,是天榆的四公主。” 秦淮有上前了一步,争取能够让所有疫民都看清她。 随着这一声下去,那些疫民各个目瞪口呆,甚至连身上的病痛都忘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堂堂天榆四公主昨天还存在他们的咒骂声里,今天就到了他们眼前。 慢慢的那边开始有声音传来,纷纷质疑秦淮的身份。 “她就是那个灾星!咳咳……就是因为她才让襄州遇上瘟疫的!” “四公主?我呸,她算哪门子的公主,她……她来干什么!” “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公主啊!估计只是个替身……咱们上奏要求烧死她祭天,这才,这才着急过来装样子!” 这些话秦淮能听见,明月彩霞也能听见,这些疫民们分明艰难,可还要坚持对秦淮的偏见。如此,明月自然要为秦淮鸣不平。 “刚刚还都有气无力的,现在怎么一个个都有力气说这种话了?公主,咱们千里迢迢过来,看的就是这些人?” 明月别过身子,满是不情愿,这些人可知道公主为了来这一趟冒了多大的风险。 秦淮按住了她的手,小声安抚:“明月,他们只是受人蛊惑,而且还是病人。” 她将帽纱抬起,让那些人能够看清楚他的容貌,并且又往上走了两步,直到顾白修拉住了她的手,不许她再往前走。 秦淮望向这个男子,心里温暖了不少,她微微松动了手腕,回头看着那些疫民。 “诸位襄州百姓,我确实是天榆的四公主秦淮,这是我的公主印信,这是我公主府的腰牌,连同新任州牧李斩仙李大人也能证明我的身份。” 她努力保持着冷静,让明月彩霞拿出了能够自证身份的东西,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皇家仪态。 “州牧大人来了?没见过呀……”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还有个城州牧来。 “上头那里回来管我们这些将死之人啊……又是个被上头派来等死的呗。” 张远看着这位公主的脸色,也微微蹙了眉头,这真的是那位浔阳城的小霸王么? 秦淮还没有说完,面对那些不好的言论,她全然当做没有听见。 “这一次我来襄州是因为陛下心系百姓,可我三皇兄与太医院众人都在攻破疫症一事,分身乏术无法亲自驾临,这才让我来襄州查看情况。请诸位放心,天榆一直都在关心襄州的情况,之后还会有更多的物资运来襄州。” 她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张远也心存动容。 “说得比唱的好听,这疫症没人治得好……” 嘿,明月这暴脾气,要不是这病传染,她早就上去扇那人耳光了。 秦淮微微一笑,这笑容风情万种,硬是给这黯然失色的襄州增添了一抹耀眼的颜色。 “药师谷现任谷主已经答应出山为襄州百姓治疗,只要大家再坚持几天,很快我们就能彻底治愈这瘟疫,很快襄州就会恢复之前的模样。” 药师谷谷主? 竟然愿意前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各论各的 虽然疫民们的态度稍微有所缓和,但基本上都是看在了张远和他身后将士们的份上。 不过,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秦淮相信只要自己做得好,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秦淮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襄州如今的情况不好,但好歹城中是有积累的,就算断了和周围城池的联系,也不至于那么快崩塌。 现有的食物还能支撑一阵子,只是药材方面确实要抓紧了。 还在谋划中没有缓过神来,突然一个褐衣袍的男子突然冲了上来,嘴上还念念有词。 “秦淮,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老子都被逼到襄州来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原来是李斩仙。 这货从到到脚包的严严实实,要不是秦淮记得他这让人反胃的声音和浮夸的动作,还当真认不出来他。 他身后带着一批小喽啰,看秦淮刚从城东过来,也不需要别人劝阻,和秦淮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早就知道会遇上他,秦淮也只准备在张远他们面前和李斩仙打个面照,其余时候把他当空气就是了。 “本公主是奉旨前来视察的,州牧大人还是放尊重些好。” 秦淮正要绕过去,却被他的人拦住了去路。 “奉旨视察?那圣上的旨意呢?该不会是你有意跑来给老子惹事的吧?” 李斩仙态度蛮横,估计是因为之前在宫中的火气还没过去,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估计他一定冲上来抓花秦淮的脸。 不过他这这个想法还是挺幼稚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样违背理智的想法。 “襄州如此危险,我跑来惹事倒不如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到时候你因公殉职,估计李家上下还要放鞭炮庆祝庆祝呢。死了一个惹是生非的儿子,得来一个流传千古的贤名,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张远在一边听得真切,完全打消了之前的顾虑,想来这公主和州牧大人确实是因为感情不睦而和离的,而这位公主也确实和传闻中不是一丁点的相似啊…… 很显然,秦淮的回答避重就轻,也成功激怒了李斩仙。 他这人就像个炮仗,没脑子的炮仗,原本在浔阳城还会收敛本性,可现在落得这般田地了,一点也不把面子当回事了。 “秦淮,你别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为所欲为了,这可不是在天子脚下,你以为你一个公主的身份在这还作数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斩仙的表情十分用力,眼神也逐渐阴鸷,让人汗毛竖立。 “在这里这数千人都是被你害的,你最好求神拜佛,祈求他们不会拉着你去祭天,以求着襄州的太平。” 这是在恐吓秦淮咯。 顾白修没有让她得逞,适时的上前去,挡住了他盯着秦淮的视线,并且回以了一个更加冷漠的神情。 在这个瞬间,秦淮还是理智的,她飞快调整好了情绪。 “本以为李家是书香门,不会信这些鬼神之说,真没想到李家大公子迷信的很呢。要让人知道堂堂州牧竟然如此做派,传出去还不革职查了?” 只要绕回朝堂之上,那李家只能被吃得死死的。 上有父皇和女官压制,任他们家还能造反不成? “这城州牧谁爱当谁当,老子不稀罕,要不是因为沐莞卿和你私相授受,硬是给老子安排了这么一个肮脏事,何至于新婚没过就发配到这儿!” 如此更是让李斩仙愤恨,他当初不过就是想某个一官半职,不得已才招惹上了秦淮,要是早知道这个女人这样不要脸,这样锱铢必较,打死他也不会打这种鬼主意! 见李斩仙心虚,秦淮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的好时机,反正他的州牧之位本来就是过来撑撑场子的,还不如将一切都交给秦淮来做。 有人衬托,才能更显得自己为襄州尽了人事。 “你还真是敢说当着本公主的面质疑陛下的决断。你不想做州牧可以让你父亲上奏告辞陛下,别说这个城州牧了,就连你爹的尚书之位也可以一起上缴。看看到时候李家的列祖列宗,会不会托梦打醒你?” 这些话把一直绷着脸的将士们也给逗乐了,纷纷微抿嘴角,想笑却不敢笑,将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消散了一半。 原来李斩仙是又气又恨的,可是他思虑了一下,竟然用他那并不灵活的脑瓜子想到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哈?我说秦淮,你不会对老子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可告诉你。老子决计不会再娶你了,遇上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就说嘛,怎么我刚刚过新婚?你就如此不痛快上赶着要拆散我们,原来是憋着这种坏水呢。” 啥? 秦淮彻底迷惑了,难道这件事对李斩仙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这人疯魔了? “李斩仙你是不是有病?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与我何干!从今天起咱们各论各的,你当好你的城州牧,我做好我的监督之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贪生怕死,你就滚到襄州城外,这疫情之事只由我全权负责。” 想清楚之后,李斩仙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着实荒谬了。 毕竟……这个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自己呢? “秦淮,你该不会是来邀功的吧?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疫症了,所以这才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就怕老子抢了你的功劳。” 按照这种推算,那确实说得过去啊。 李斩仙彻底火了,合着这个女人就是耍自己玩呢。 “我告诉你,你别妄想了,老子可是天榆城州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鬼地方,这一切的功劳都是我的。你要是有瘟病的解药就赶紧交出来,否则我一定上报朝廷,让百官来治你的重罪,你和沐莞卿都跑不了!” 他的话,无异于是让所有将士们都产生了怀疑,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身为城州牧竟然想都不想就说出口了。若是人人都向他这样做官,那天榆肯定得凉啊。 这种时刻,不能分散人心,更不能让任何人对朝廷产生怀疑。 秦淮必须在第一时间把话圆回来。 “你都说了,你才是城州牧,还有什么能逃得过你的眼睛?我是知道药师谷谷主尹文则会来帮忙,可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就是你抱着这种心态来做这个城州牧,我劝你还是赶紧滚。让朝廷派更有能力的人前来治理,要不然你才是真正襄州的罪人。” 她彻底生气了,话也有意说重了几分,让人知道她和李斩仙确实是冤家路窄。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讨不到结果也没有意思,李斩仙说不过秦淮,自然也不愿意继续丢脸。 “老子懒得和你废话。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我们走。” 看着李斩仙彻底在视线里消失,秦淮这才转过头来望向张远,“本公主和这位新任城州牧有些不愿提起的过往,且积怨已深,相互不待见,若是方才有什么重话张将军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秦淮指的具体是什么,张远自然明白,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稍稍往身后瞥了一眼弟兄们。 张远还要回去看守城门,只让手下带着她们去城西南的安全位置找个地方住着。 明月悄咪咪的走上来,握着秦淮的手。 “公主,这个李斩仙是不是疯了?刚刚竟然说出这么大言不惭,分明就是碰瓷咱们。” “估计真的是疯了吧。” 秦淮本来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早就累了,刚刚也是顶着精神去和疫民们喊话的,方才有和李斩仙扯着嗓子吼了两句,更是精神不振了。 正好,顾白修也注意到了秦淮摁自己太阳穴的动作,慢慢提上了两步,走到秦淮身侧。 他虽然没有伸出手,但秦淮也能感受到他的想法。 可是顾白修不会察言观色,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当然,秦淮也一样。 她下意识攀上了顾白修的手臂,整个人倒在顾白修的肩膀上,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 反正她都已经和离了,也不关心什么礼法什么的了,明月彩霞懂事,慢慢放下脚步,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只是不知道襄州之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住的地方陈设都还算不错,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才腾出来的大屋子,一切都挺好的,没有秦淮想的那么恶劣。 张远特别叮嘱过了,秦淮这次来没带什么侍卫,便给秦淮的院子多配备一些人手,院子里外都是写懂事又聪明的。 给顾白修住的地方靠近秦淮的住所,估计也是懂事的特意安排的,秦淮受用便拿了些带来的吃食送给了那些士兵。 这些士兵的年纪都比秦淮小,可好像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兵,年上都有些风沙的痕迹。 看他们拿到点心时候的表情,明月跟着也觉得高兴,这些孩子也是少小离家,本来可以驰骋沙场报效国家的,可偏偏赶上了疫症。 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亲人会不会时时刻刻关心着他们的安危,会不会也在心底咒骂着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火蛇吐信 襄州的夜寂静无边,就连趋织的鸣叫声也没有,这间朝东的屋子找不见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秦淮心生惧怕。 她想唤明月彩霞前来,可张了张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无论如何用力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渐渐地她竟然连感官也开始模糊,好似一切近在手边的东西都离她越来越遥远,整个人被着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秦淮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她才刚刚移动步子,身边就窜出了一道火光。这火光一直窜到她的脚下,似乎想要阻挡她的去路。 她急忙后退,想要跳开这虽是会炸开的火焰,可这道火焰却一直在身后疯狂追赶着她,一变四,四便十六……不断的蔓延出更多更多! 这火光生长的地极为迅速,再一次回头,她就已经被熊熊烈焰包围。 这些火焰像是洪水猛兽,此消彼长,不给秦淮半点逃窜的空间,甚至一步一步逼得更紧,在她的脚下形成了一道有一道的火圈。 除了这些火焰以外,周围便是无边无尽的黑暗,她都能感受到灼烧感,没有办法呼救,逐渐感到窒息……意识也不清晰了…… “都是她,她根本不是皇室的公主!是她害了天榆……” 是谁在说话? “一个孽种,竟然连累了这么多人!简直是大逆不道,千万不能放过她!”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不是! “让她祭天!用她的血肉来忏悔!这样上天才会放过天榆!烧死她!” 不要……不要,我不是,我不是孽种! 更多的声音一瞬间灌入耳朵里,一句一句就像扎在秦淮的心上一般,她不断的反抗挣扎,可都没有办法摆脱这些刺耳的声音。 突然间父皇的身影浮现在了火光之外,只见他疾言怒色,愤恨非常,那是秦淮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胆敢骗朕,这可是欺君之罪!你不配做天榆公主!” 不……不是的父皇,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父皇! 秦淮又急又怕,这就要越过火圈,可这火圈似乎是有感知一般,一次次豁高烈焰阻拦她的去路。 就这样……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离她而去。 “不过是一个贱种罢了,怎么配与我做朋友。” 宴心……宴心不要走!相信我。 “好你个贱人,等着祭天吧!”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紧接着是李斩仙的脸,他的脸逐渐变大,越靠越近,之后竟然直接越过了火圈变作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黄绿色的荧光双眼,獠牙眼里满嘴鲜血,正拖着那庞大而黏腻的身子一下凑过来! 不要—— “公主!” 秦淮突然被唤醒了,整个后背都被汗湿了,好像那条毒蛇的样子还在眼前。 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她第一时间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不掩焦急之色的顾白修。 是真的吗? “是你吗!顾白修?” 她第一时间求证,沙哑的声音扯着喉咙都发痛。 “公主是我,你方才……” 梦魇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秦淮就一下扑到了顾白修怀里,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那一切都太像真的了,那些疫民的表情,还有那压抑的火光…… 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有人都想要烧死自己。 秦淮第一次感到身心俱疲,原来身体上受到的伤害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所有她放在心里的人一个个都不愿意再靠近她。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顾白修轻轻拍着秦淮的后背,好像已经很久秦淮没有产生过这样的依赖了。 方才他突然觉得心中有异,这才起身来到秦淮的房中查看,没想到她竟然被梦魇所牵绊住,整个人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这好像并不是普通的梦魇,他叫了好几声秦淮都没有听到,反而一直在努力想喊出什么。 从前听师傅说过,心有执念的人,或藏着巨大|阴霾的人容易被这样的梦魇捆住,久久无法自己走出来。比如常年面对死亡的将士,或是一直经手大案的仵作,还有世代守墓之人。 可没想到……秦淮也会这样。 是因为秦淮最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可襄州的疫情并不是不可逆转。 难道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修罗门的那些杀手,自从云州过后就没有了消息,既然他们有想从秦淮身上套取的东西,就不可能只派遣若芊那样的暗桩来接近却不动手。 一定还有其他法门! “公主梦魇了。” 秦淮将脸整个埋在顾白修的怀里,好像这一瞬间,只有他的身边是安全的。 他能感受到秦淮在发抖,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努力让怀里的人平静下来。 “公主不要害怕,白修一直在这里陪着公主。方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个梦罢了。” 虽然不知道秦淮的梦里有什么,可他能从周围的气氛,和秦淮紧绷的状态里感受到,这个梦,一定不好受。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才敢开口说话,可她一开始思考回忆,所有的恐怖场景又追着她不敢放。 “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可怕!父皇也不相信我,你和宴心都要离开我,还有蛇!蛇,好大好大的蛇要吃我!” 秦淮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站到了顾白修的白袍上,她整个人说话都带着哭腔,鼻子也不通气了。 “我真的好害怕,我从来就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他们都想让我死?” 明明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做,所有整治过的人都是他所认为的坏人啊,为什么就偏偏有人说她是什么无恶不作之人,说她不配做天榆公主呢? 难道他们想要的公主,只是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宣泄不会快乐的傀儡吗? 感知到她的委屈,顾白修用两只手环住了秦淮,微微用力,让他更贴近自己的胸膛,也将秦淮抱得更用力了一些。 “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公主是最好的公主。” “他们不过是些普通百姓,容易被人蒙骗,可任何人都骗不了我,我相信公主。” 顾白修的两句话似有魔力,靠近他的身侧,好像一切的黑暗都被点亮。 “我明明就是过来解释的……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相信我,我只有你了。” 不再发抖了,秦淮也不再去回忆之前的一切,理智慢慢的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要离开顾白修的怀抱。 “公主不要放弃,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解释和证明吗?既然都已经迈出最艰难的一步了,之后就没什么可怕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公主。” 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 这句话,好似母妃也说过。 即使母妃已经不在了,可是母妃一定会在天上给自己勇气,一定会给自己鼓励。 她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相信她的人而努力啊。 “真的吗?” 可能就是想听他再说一次,秦淮便又问了一次。 “白修从不说谎,不管怎么样,绝不离开公主。” 就是这样,他能猜到自己的心意。 真好。 顾白修腾出一只手,将之前倒好,如今尚且温热的手端到了秦淮身边。 “公主一定是渴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很轻柔,让秦淮愿意听他的话。 屋内还是黑的,可有顾白修相伴,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了。 摸到顾白修紧实有力的手臂,顺着手臂摸到杯盏。顾白修怕她接不住杯子,一直替她在下面托着,直到送至她的唇边。 秦淮一饮而尽,将被子留在了顾白修的手里,重新埋回他的怀里。 四月中,天气已经开始闷热,可顾白修的怀抱还是凉爽舒适的,特别是刚刚她除了一身汗,顾白修还不曾嫌弃她。 “今天,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秦淮委实是害怕,也委实不想让顾白修离开她太远。 “好。” 一个平静如常的好字。 顾白修是君子,他即使不被礼法的约束,可心中仍然有一片坦然。 这也是秦淮请他留下的原因之一。 之后她从行囊里拿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缩在墙角里换好,顾白修则背身站在李她不远处靠着门的位置。 换好衣服之后秦淮安稳的躺会榻上,朝着顾白修伸出手。 她的一举一动,就算顾白修不睁眼不去看,也能够感知到。他朝着秦淮走去,静静坐在塌边,递上了自己的手。 有了他的陪伴,秦淮心底无比安心,刚准备闭眼,却又想到…… 这一路顾白修几乎也没有怎么休息,如今刚到襄州又陪自己闹了大半个时辰,一定也没有休息好。她怎么能图自己片刻的安心,而委屈顾白修呢。 “你也辛苦了,难道准备坐一夜么?” 说着秦淮拉着他的手,往榻那边动了动身子,将他整个人带到了榻上。 顾白修没有说话,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合适。 但如果是秦淮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推辞这几个时辰的陪伴。 他和衣在秦淮身边躺得笔直,始终留了一些距离,唯有一只胳膊被秦淮紧紧搂着,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些柔|软。 这突如其来的心动,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疫区暴乱 后半夜,秦淮睡得异常安稳,好像有顾白修在,就隔绝了所有的恐怖和风险。 睁开眼已经是辰时,顾白修就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好似昨夜她闭眼之前是什么样,睁开眼时顾白修依旧是那个样子,连头发丝的位置都没有改变。 柔和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榻下。屋外有微微凉风,竟也别样舒适。 顾白修的手,还被紧紧搂在她的怀里,以这样的距离,最能看清楚如他这般男子的侧脸,干净得如同屋檐上的三寸白雪,笔尖上被一层温柔的光笼罩,好似读了一层金边。 她这才刚一动弹,顾白修就转过身来了,像是已经清醒了许久。 秦淮这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仍旧抓着顾白修的手,但新好像漏了一拍。 就这样,他们同床共枕的躺着,相互注视着对方,也许顾白修是真的心无杂念,可秦淮可没有办法忽略她差点跳出来的心。 “我……” 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淮连忙松开了顾白修的手,整个人一下转过了身去,面朝着墙壁满面红霞。一时就把这昨天晚上那个梦,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白修昨夜没有和衣而眠,见秦淮没有要起的意思,起身后替秦淮拢了拢被子。 秦淮用余光瞟过去,他这人连头发都不带散乱的,这晚上究竟是有多安稳…… “公主醒了,白修就回去了。” 这话,竟然没有半分留念的意思,这就要走啊,怎么秦淮还有些失落感呢。 可惜顾白修还没有离开房间,门就被猛然撞开,明月操着一口大嗓门就进来了。 “公主!不好了!” 明月看着坐着的顾白修和躺着的秦淮盯了有一会儿,这才摸了摸脑袋。 “诶,顾少侠这么早啊。” 明月估计是以为顾白修才刚到,便也没有放在心上,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被解决。 “公主,今天疫症区似乎有些疫民更严重了,好像还有好几个都没气了……太医们说是因为之前的药只能吊着命,这有严重的,肯定是挺不住的。” 秦淮一下就从榻上爬了起来,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叫什么事啊,怎么什么事都被她赶上了。 “什么?我这才刚到,今天就有人被运出去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还不如不来呢。” 就算她自己不相信,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为什么正逢她的生辰就会遇上疫症,为什么她刚来到襄州,这儿疫民的病情就会恶化…… “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我倒要问问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都和我过不去。如果我真不是天榆皇女,为什么之前那二十年就能相安无事,为什么今年偏偏就开始发难了!” 秦淮这会儿也不觉得委屈了,就是生气,一生气她身上就充满了干劲。 明月原本只是让公主早做打算,可也没想着让公主深入敌营啊,那疫区哪里是想去就去的地方。 她看了顾白修一眼,想着现在也只有他能劝得住公主了,可顾白修听秦淮这么说,便走出了屋子,给了秦淮梳妆打扮的时间。 其实不到关键时刻,顾白修不会干扰秦淮的决定。 而破军山也不会允许他干扰秦淮的任何决定。 他的职责是留在公主府待命,留在秦淮身边作为破军山传输消息,守卫天榆的要员,可他的职责也只是为了保护天榆不沦为修罗门的掌中之物。 并不包括影响天榆皇室更迭,也不包括影响任何人的决定。 昨天,秦淮要再上前去,他竟然想也没想就拉住了她。 这已经是不属于他所应顾及范围的事了。 秦淮带着锥帽,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素衣,走出房门看了一眼顾白修。 “你可要与我同去?” 既然问了,就是希望顾白修能陪她的。 这一点顾白修虽然不懂,但答案是肯定的。 “自然。” 今天的天气和平时一样,秦淮先嘱咐了原本守门的那两个年轻将士。 开始他们俩怎么也不同意秦淮再一次,以这么频繁的次数前去疫区。 要知道,多去一次,就多了一次感染的风险。 就连被派遣来的太医也是隔一日去查看一次情况,而那个专门被派遣来镇守襄州的州牧大人更是一次都没有接近过疫区,要不是因为将士们不被允许靠近,不然他们也是要请缨去帮忙的。 本以为这位公主就是千里迢迢来做个样子,取回自己的美名罢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上心,一听说百姓情况严重,这就上赶着要去查看。 “公主,实在不是我们不通融,只是您也要为自己着想啊,这疫区今天严重,您去不得的。” 其中一个将士还要在劝,秦淮也是十分坚定。 “我清楚,可这件事实在是古怪,我若不去看个究竟,不光是我,天榆境内的其他城池都不会放心的。” “那……这件事我还要禀报张将军。” “来不及了,我们先过去,让张将军随后过来吧。” 秦淮也知道这中间的严重性,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许多了,一心想要了解难民们的情况。 顾白修又把马车牵了回来,扶着秦淮和明月彩霞上车,亲自驾车前往。 路上他从帘子外头递进来一个小小的药瓶,这药瓶颜色好看,通体透白,一看就是名贵的东西。 秦淮拿在手上查看,倒出后发现里头其实是碧蓝色的小小丹药,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这是进城之前,我师兄送来的破军山七杀门研制的解毒丹,虽然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百毒不侵,可对于这来势汹汹的疫症成效尚微弱。” 他师兄给的? 可这一路过来她们都没有分开过,这解毒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到了顾白修的手中呢? “服下之后还是要处处谨慎,一定不能随意与疫民接触,也不可能拿掉锥帽。很多过来的太医院学徒已经染上了这种病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顾白修是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这能证明两件事。 第一,他很关心自己。第二,这个疫症,真的很可怕。 “放心,我们只是去了解一些情况,我来也并不是和李斩仙一样什么也不做的,光喊几句话说明不了什么,也不可能让那些百姓相信我。” 秦淮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虽然不会治病,也不是铜墙铁壁,但她会用心,让这些疫民们稍微舒适一些。 明月彩霞支持秦淮的所有决定,在马车上也不忘了互相检查,带上专用的防护蚕丝手套。 这是一场赌局,不只是运气而已,更是要看她们的诚意。 城东疫民们居住的庄子外头,除了刚刚到的秦淮等人,还聚集了一些诚惶诚恐的太医们,他们个个面带紧张之色,手里拿着几十张不同的药方前后对比,争吵激烈。 秦淮听了两三句,不过是在为今天有疫民死去之事推卸责任。 都说自己的药没有问题,可谁也不愿意进去亲自接近疫民。都说这疫症猛烈了,可都没研究出什么成效。 这儿样下去,怎么可能能治好! “都闭嘴!” 秦淮走上去,厉声叫停了他们。 “公主……您怎么来了!” 昨日秦淮来的时候,正赶上太医们不在,张远和这些将士们也不是多嘴的,李斩仙带来的一干人等全是贪生怕死的,这个消息也就没有散出去。 其中第一个看到秦淮的太医揉了揉眼睛,吃惊过后还留存了一丝神智,连忙跪下请安,剩下的见状纷纷闭嘴,接连跪了下来,甚至有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来看诸位太医大人的成果的,父皇相信各位大人的医术,这才请诸位过来给襄州百姓诊治,如今诸位大人连看诊都省了,能医好病人么?” 秦淮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朝廷让他们来看病,他们却在这偷懒,这分明就是见死不救啊! 大部分的太医都闭上了嘴,可还有一些,非要和秦淮叫板。 “实在不是臣等懈怠,只是这疫症厉害得很,老臣们年事已高,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涉嫌啊!” “是啊公主,您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地方不是您该来的!” “公主实不相瞒,这病只要隔离好了,不带到襄州外头去肯定没事,不过是几个人罢了,哪有疫症不死人的道理啊。” 这是什么话? 他们的意思是,这些人就不管了?看不好久不看了? 这是御医能说出来的话么? 秦淮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疯了,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本公主回去并报陛下?如果襄州这些百姓们你有事,你们以为你们还回得去吗?” 一时间,秦淮甚至忘记了她该有的公主仪态,之为这襄州百姓的性命鸣不平。 “可是公主,敢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的好看些!” 其中一个所幸其身了,丝毫不把秦淮当公主看,那轻蔑的模样和李斩仙如出一辙。 宫中究竟是怎么选拔太医的,这种人也配做医者吗? “你们不去,我去,不就是记录症状么,要不你们来教我把脉看病!” 秦淮是气昏了脑袋,也是快被这些庸医气疯了。 她别说把脉了,就连自己的脉在哪儿都摸不准。 “既然各位大人不愿意去,那就让顾某前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八风不动 顾白修一直站在这些太医们的身后观察,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顾虑。医术他并不算精通,可若是真的没人愿意去,他也不能让秦淮犯险。 虽然他只会诊断普通的病情,可他能把所诊出的脉象告知这些御医,说不定能有一丝希望。况且,这件事尚有疑点,如果能接触到这些疫民,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白修,你真的要进去?可是你也不通医术啊。” 秦淮转过头来,心头一紧。 说自己要进去很容易,可一想到顾白修要为自己做这样惊险的事,她蓦地又有些心虚。 “总要有人去。” 顾白修一片坦然,他相信天命,更相信自己,这也没什么好怕的。 犹豫之下,秦淮突然想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回过头来,对着那些太医们询问道:“不是说名家们都会悬丝诊脉吗?你们怎么不试试看?” 此言一出,这些太医们的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其中还有个比较老实的愿意为秦淮解释。 “我说公主啊,那悬丝诊脉都是画本子上胡编乱造的。从古至今,这医书上就没写过这一条,我们怎么可能会习得啊。” “就是啊,简直是异想天开啊。” 原来悬丝诊脉也不是真的…… 这会儿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用,如今山高皇帝远的,李斩仙这个城州牧也不管事,底下人更是懒惰无为,要想妥善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她看了看顾白修,思索了一番其中利弊。 这些太医既不是需要机会晋升的,也不是在太医院十分有名望的,估摸着也都是些中庸之辈。你推我我推你,干脆大家一起别干了,反正州牧都不管,陛下更是不可能知道的。 可再仔细一想,说不定这倒还是件好事,如果不出现问题,秦淮又怎么可能解决问题呢? 经过这一番掂量之后,秦淮还是决定和顾白修一块进去。 他是为了陪自己才来到襄州的,根本不用替自己冒险,如果任由他就这么进去,若是有个万一,秦淮必定日日自责。 “既然你们不愿意去,那本公主自己进去瞧瞧,本公主倒要看看,这疫症有多么可怕,会不会感染人!你们最好祈祷本公主不能好好走出来,否则等回到浔阳禀报父皇,你们的脑袋,和你们全家老小的脑袋,能不能好好留在脖子上就难说了。” 秦淮一身素衣,且锥帽遮面,未见到她的表情,可这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身上的公主气度,她身上的皇室威仪,让人不敢抬头。 威胁啊,赤裸裸的威胁。 太医们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可害怕又有是没用呢,仍然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万一出手了治不好,丢面子丢官职丢命,反正法不责众,还不如当缩头乌龟。 秦淮不再看他们的表情,也不指望他们就此行动,而是就此往庄子走去。 那些自知理亏的太医们自然是不敢阻拦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去。 顾白修从不会让她一人,便也侧身相随,明月彩霞紧跟其后。 “你们两跟过来干什么,万一我们有事,还指望你两替我收尸呢。” 秦淮随口一说,是不想她们两跟着自己受难,可明月却铁了心不同意。 “呸呸呸,公主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是凤凰命格,吉人自有天相,跟着您我们不怕!” 这种时候了,只能给自己壮胆,说些吉祥话,祈祷顾少侠给的解毒丹多少有点用处吧。 彩霞拉着明月的手,也跟着表了忠心。 “对啊公主,我和明月自小就跟着您了,不管您有什么事我们都一定陪着!绝不会分开的。” 秦淮心里自然是感动,这两个丫头和自己一般大小,却陪伴了自己十几年,不是姐妹却更胜姐妹。 “那好,我们一块进去探探虚实,回头没事就撕了那几个太医!” 越靠近越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汗臭混合着一些动物尸体发臭的味道…… 里头大多疫民似乎更加虚弱了,肉眼可见的疲惫之色,更有一些孩子呼吸急促无法动弹,让人担心他下一口气能不能提的上来。还有一些妇人在嘤嘤哭泣。,埋怨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因为这些人不允许离开庄子,食物和水都是统一配发,根本不会有人能去清洗,但患有疫症的人,若是不保持周身干爽清洁更会引起病症。 庄子隔壁是太医院学徒的药方,炉子上仍然烧着无数的药盅,可那些药材的味道也遮盖不住腐烂的味道蔓延。 真是好笑,外面那些太医连疫民的情况都没有看过,就随意拟了药方给疫民喝。 这些太医院的学徒还真是可怜,身为学徒便被人使唤,冲在疫症的第一线,整天以命相搏,求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结果。 已经到了庄子门口,好多人都注意到了秦淮,但却不知道这位锦衣玉食的公主哪来的胆量来到这里。 顾白修推开了庄子的门,隔壁的学徒们纷纷小跑过来行跪拜之礼,秦淮摆了摆手,让她们平身。 秦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泥罐突然砸了过来,幸好顾白修眼疾手快,在那泥罐子就要碰到秦淮的时候夺了下来。 其实这个泥罐子并不足以伤到秦淮。 这些都是病患多日,正在苦苦寻找一个解脱的人,手上能有多少力气呢。 “滚出去!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我们……” 不知是那儿冒尖了一个声音,更多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齐齐盯向了秦淮,就像那夜的梦一样…… 突然一个还有力气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指着秦淮不掩心中悲痛。 “要不是你,我爹娘就不会死,你滚,你快滚出去。” 一时间,更多的疫民们拖着无力的身子,纷纷加入了驱赶秦淮的队伍。 秦淮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档口为自己开脱。 明月看不下去,挡在了秦淮身前,为自己主子鸣不平。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良心!外头那些太医们根本不敢进来看你们,我们公主可是千金之躯,屈尊来为你们说情,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以身作则,你们这种态度,还有没有人性了!” 明月太激动了,要不是彩霞拦着,她根本就拉不回来。 “你放屁!就算我们死了……也不用这祸害假仁假义。” “要真想救我们,就让她去祭天……” 疫民们的态度没有那么容易被调整,也不可能因为秦淮的出现而改观。 一度的好说话没有用,温柔待人也确实不是秦淮的作风。 “你们不要妄想了,我不可能去祭天。” 这…… 她竟然敢这么说? 疫民们一下被秦淮换上的刚强态度说愣了。 “你们说我不是天榆公主,你们没有证据,而且我父皇母后和满朝文武都不会相信你们。” 秦淮就站在疫庄门口,坚定不移,八风不动。 “要是有人说那是无相阁占卜出来的结果,那我且问问。无相阁说我会给天榆带来灾难,可我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公主了,为何他们今天才占卜出结果?为何天榆到现在相安无事?为何偏偏就要在今年发难?” 顾白修也在一边听着,他的心里突然有一些欣慰,从前那个自信大方的秦淮,终于突破了眼前的困境,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秦淮说的确实没毛病。 一时之间四下皆静,连疫民痛苦的笙吟声也不见了。 “之前我二皇兄为了储君之位诡计百出,不惜联和无相阁污蔑我,如今他已经落得那般下场,女官大人也还我清白,不能什么事都往我脑袋上安吧。” 之前她一直没有机会为自己解释,心里都清楚都能想明白的事,可是一见到那么多人的反对后就慌了。 如今借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肚子里的委屈说出来。 “疫症一说,为何其他城池没有,偏偏你们襄州就有呢?你们就没有反思过么?朝廷早已经调查到了,是因为你们襄州人爱捕蛇爱吃蛇,体内常年堆积蛇毒,天气一热体内蛇毒猛然被触发了,这才勾起了牵连甚广的疫症,难道这也要怪罪到我身上么?” 秦淮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异常大声,这几句话也吼得这些疫民们哑口无言。 可,秦淮又不能真的和病患们一般见识,也许有人是故意的,有人也是真的听信谣言,但还有一部门……他们只是想用这个借口,来说服自己接受命运的不公罢了。 气氛沉默了许久,没有一个疫民开口说话,虽然有些人已经低下了头,还有人不愿意面对。 恩威并施,这是柳宴心教过她的。 秦淮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不光是要为自己洗清冤屈,更是要平息这次的疫症。 “我这一次并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看望你们,而是作为天榆的一份子,我想帮助你们,外头那些太医们不是不愿意来看你们,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也不要听信任何谣言。” “襄州一日不恢复如常,我就一日不会离开襄州,势必与你们共同承担!”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药中残渣 秦淮的话在诸多疫民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花,虽然如今襄州消息闭塞,可这疫症的凶险谁都知道。 眼前这个女子贵为一国公主,从小到大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天下最好的一切,今天居然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到灾情最严重的的地方为皇室担保,还愿意为疫民们谋得一条出路,也是奇绝。 今天她说的这些话闭那些传言更有道理,已经打动了不少人,可还有少部分人固执己见,不愿意给秦淮这个面子。 秦淮也不管那么多,和顾白修对了眼色之后,唤来了那些学徒帮忙,顾白修亲自为几个不太严重的病人诊脉。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秦淮先将那泥罐子拿了回来,还到了方才砸她那人的手边。 砸她的是个老妇人了,见秦淮完全不生气,反而是颇为诚恳的态度,她也有一瞬间的后悔。再怎么说秦淮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虽然顶了灾星的名头,可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 同时明月和彩霞跟着剩余的人手去炉子那便检查最近的药剂,一罐跟着一罐,翻阅那些药剂喝下去疫民们都有些什么反应。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秦淮尽量帮忙打打下手,替顾白修将诊脉得出的脉象记录下来,将这些病人的情况写得更加仔细。 其实这些事交给学徒们都能完成,可一定是有哪个步骤出了差错,要不然何至于这疫情越来越恶劣呢。 这会儿她亲力亲为,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对她的目光也少了敌意。 顾白修对几个比较典型的病人进行了医治,处理完毕后不忘检查最近这些疫民们的碗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甚至忽略了这疫症感染人的速度和几率。 好几次他都离得那些疫民们非常近,整个鼻子都要隔着面纱碰到器皿了,秦淮揪着心,目光不敢从他身上挪开。 突然,她发现顾白修的目光一变,整个人定住了一般,秦淮这就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样,可是这使用的汤药有问题?”秦淮第一时间走过来询问。 顾白修从药渣里挑出了一点点黄色碎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药剂里多了某些东西。” 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在疫民的汤药里加不该加的东西,不偏不倚,非要选在秦淮来的这一天,这么明显的针对,这个人的身份也不会难猜。 “能查出这是什么吗?”秦淮小声询问,不掩紧张。 她怕那下毒之人就藏在附近,一言一行都会打草惊蛇。 顾白修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从色泽到气味都仔细感知,最后得出了一个意料之内的答案。 “黄罗伞,一种有毒的菌菇。” 有毒的菌菇? 襄州这地方,树林丰茂,所以不知毒蛇多,就连有毒的菌子也多。 菌菇一般襄州人只会吃自己熟悉的种类,不熟悉或者无法辨别的几乎不回去开采买卖,就是怕一不小心误食出事。 如今竟然有人把有毒的菌子混合在了给疫民的汤药之中,还真是懂得就地取材呢。 “那些疫民的死因,找到罪魁祸首了。” 顾白修这话是说给所有的疫民听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 “那些人的药中被混进了黄罗伞的粉末。” 简简单单一句话,可只要是襄州的人都不会不清楚这黄罗伞的作用。 黄罗伞是毒菌菇中有名的前几名,以十步之内要人性命而闻名襄州,若是食用了这种菌子,十个有九个都救不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 “哪儿来的黄罗伞……这,难道是……” 在他们瞎想之前,秦淮便出言将这些人的思绪又抓了回来。 “诸位放心,浔阳的来的太医们绝对不会害大家,治好大家是圣旨,没有敢抗命。” 这些疫民们早已被这瘟疫磨平了一切,甚至连思考问题的逻辑都没有了,秦淮这么说,直接把他们弄迷糊了。 “那公主,究竟是谁要害我们啊。” 找到了今日不少疫民死亡的真相,渐渐的,就有人把秦淮归到了他们那一边。 “恐怕下毒之人,就是散布谣言之人。” 是啊,在这个时候下毒,还能是存了什么心思呢。 “诸位放心,我马上就让太医们彻底检查汤药,排除所有黄罗伞的残留。这几天我一定会查出真凶,给大家一个交代,更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不是修罗门就是李斩仙,不过这种低俗的手段估计也只有后者最有可能。 秦淮走之前,不忘了给疫民们留下最后一句话。 “其实今天我来到这里是想让大家知道,没有谁能轻易决断我的性命,哪怕再多的流言蜚语也不能改变我是天榆皇女的事实,同样,也没有谁能决断你们自己的性命,只有相信自己可以挺过去,你们就一定行。” 那些个太医们看到秦淮等人从庄子上出来,纷纷退后了几步,就怕被秦淮带出来的病气传染。 “诸位太医,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顾白修自然是感受不到他们的刻意疏远,而是将从庄子上带出来的药渣递到了他们手里。 虽然不情愿吧,但也没有理由拒绝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这是黄罗伞?怎么会在汤药里?” 还好他们只是贪生怕,而不是真的草包,黄罗伞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既然分辨出来了,也就不算秦淮冤枉了他们。 “从庄子上运出来的尸体你们都没看过吧,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定是疫症而死,未免也太草率了些。难道太医院就是这样任由你们随意胡来的?你们就不怕丢掉了太医院的威信了?” 这件事本来有错的就是他们,秦淮不过是将这其中缘由说个明白。 “如今,在你们的整治之下,这要家里出了黄罗伞的碎屑,导致几十个灾民丢掉性命,万一这件事捅到了浔阳城,你们猜女官会不会轻饶你们?” 有些时候搬出父皇可能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他们也总有理由耍赖,可只要搬出沐莞卿来,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既然是在公里做事的,就不会不知道女官大人和秦淮的情谊。 果不其然,能让天榆子民闻之色变的,还属女官第一。 “这……可这真不关臣等的事啊。” “臣等根本不清楚,没有经手过啊!” 竟然又开始推脱责任了。 秦淮没有时间听他们的废话,并且已经有了决断。 “不关你们的事,分明是你们监管不力,有所懈怠,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将黄罗伞混进汤药里,这件事不只影响了本公主的声誉,更是影响了天榆,你们说是不是该罚?” 不管到了哪里,她都是天榆的公主,有这么一层身份,便有可行的权力。 正好,秦淮瞥见了张远带着人手过来,便上千了几步,前因后果也不说,直接安排道。 “张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这几个太医玩忽职守,有抗旨之嫌,还请将军替本公主代为处置。” 张远方才有事,这才来晚了,但这位公主的所有光辉事迹他都已经听说了,便也乐于帮助秦淮立威。 “不知公主想如何处置他们?” 得了这么一句应答,秦淮十分受用,眯着眼睛故作沉思。 “毕竟都是太医院的人了,身子骨也不是太好,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三十杖?岂不是骨头都要散架了? “末将这就去办,带走!” 张远听风就是雨,一挥手,将士们立即上来拿人。 “公主饶命啊!公主!” “公主臣等知错了,这三十大板实在是受不住啊。” “臣等愿意将功折罪,还请公主您开恩啊。” 话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秦淮摆了摆手,让张远停下。 “将功折罪?你们以为那些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么?” 这些太医们不是不知道秦淮想听什么,也不是不知道秦淮的脾气。 若是他们一直不肯服软,不知道未来秦淮还有什么手段,这位公主啊,说杖责就杖责,估计下回就是直接砍头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台阶下,自然要抓住机会了。 “不不不,臣等愿意从今日起为这些疫民们诊脉,绝不推脱搪塞!一定尽心尽力,直到疫症治愈。” 越来越多的太医附和,秦淮这才满意,她什么也没说,拉着顾白修和明月彩霞就回去了,只留下那些劫后余生太医们面面相觑。 其实这些张远也都看着,他倒是觉得这位天榆公主着实是有勇有谋,果敢非常,真是让人惊喜又意外。 明月彩霞回到住的院子里,两个看院子的小兵已经唯有它们准备好了滚烫的洗澡水,还准备了一些换洗的衣服。 “哟,二位小弟弟还是很贴心得嘛,回头我去张将军那儿褒奖你们。” 明月在门口巡视了一圈,不由佩服这两个机灵的小鬼头。 “明月姐姐说笑了,是张将军之前吩咐我们准备的,就是怕公主从庄子那儿回来不安全,这才特意准备了热水。脏衣服赶紧换下来,我们这就拿去用专门的皂角清洗。” 没想到这位张将军还是个仔细人,竟然连这些是都帮秦淮办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山雨欲来 梳洗过后,秦淮擦拭这头发上的水珠从左厢房走出来,一抬头才发现外头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看这灰蒙蒙的天气,估计还会有一场大雨。 也好,冲洗掉那些腐烂的味道,之后才会迎来更好的空气。 顾白修泡澡的那间屋子正好在秦淮的对面,跟秦淮前后脚出来。 原本他倒也没有在意,可是看见秦淮因被热水氤氲围绕而红透的脸颊,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秦淮,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要离开,却被秦淮叫住了。 “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来我房里吧。” 张远这人像是清楚秦淮的脾性,已经是拿出了现在襄州还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招待秦淮了——热腾腾的饭菜。 三餐一汤,肉末豆腐,虾仁白菜,土豆菜椒,蛋花汤。 襄州百姓其实有很多,但凡是有疫症迹象的都被隔离起来了,还有些没有沾染的,也被安置在离秦淮较远的地方,不允许出来走动,一切吃食住行都由张远一手安排。 别看他是守城的大将军,实际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和城主差不多了,上上下下要管理那么多的事,还要为自己这么一个多出来的公主操心,足以见他的能力。 “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听说庄子那儿出事你就和我一块去了,一个早上都没吃东西。” 秦淮将饭盛好递到自己对面,暗示顾白修坐下来和他一块用膳。 顾白修没有推辞,可见到秦淮还未擦干的头发,转了个弯,拿了干净的帕子先替她擦头发。 “外头下雨,这个时间着凉就不好了。” 秦淮微微一愣,没想到顾白修竟然还会为她做这种事。 两人都沉默了,一个坦诚相待,一个问心有愧。 秦淮不敢乱动,随便扒了两口饭,任由顾白修重复手上的动作,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口契机。 “你觉得,黄罗伞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啊,抓住这背后指使之人,回到浔阳之后她和顾白修来日方长。 “应该是李大人。”顾白修不假思索。 和秦淮想到了一块去,“你也觉得是他?不是修罗门的人?” 其实这件事很好猜出幕后真凶。 凭借顾白修这段时间对修罗门的了解,他们极其注重上级指令,一般没有门主和左右护法的指示不敢随意动手。 且他们的杀手规矩和道上的都不相同,除了天地两阶的杀人,剩下的不会知道任务全貌。 对于他们这些杀人的工具来说,只有任务成功和死这两条路选。 “修罗门擅长用自己门派提炼的毒药,杀人无形,要想激起民愤有千万种方法。绝不会选择……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的。且他们的杀手部署非常严格,我们来到襄州没有通知任何人,一路快马加鞭,他们来不及这么快得到指令。” 原来是这样,果然就是李斩仙那个混蛋搞得鬼。 秦淮就知道昨日的争锋相对肯定让他憋着坏呢,好不容易自己脱离了浔阳的保护,孤身来到襄州,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报仇的时机。 只是没想到他一个书香世家,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那这件事我们得找到证据,给疫民们一个交代,不能继续任由他为非作歹了。” 李斩仙早就该被绳之以法了,只不过每次都是仗着李肆的尚书之位逢凶化吉,平日里开开秦淮的玩笑就罢了,这一次竟然用人命做蛊!绝对不能原谅! 顾白修想秦淮的头发擦干之后,坐回了秦淮对面,持不同意见。 “现在未必是最好的时机,不管如何李斩仙也是陛下指派的城州牧,城州牧做出这样的事来,肯定会动摇襄州百姓的信赖。” “这……”秦淮倒是忘了这一层利害关系。 顾白修见秦淮吃完,这才拿起了碗筷,这里的食物比起公主府差之千里,可有热菜热饭已经不错了。 他知道秦淮喜欢吃虾仁,便特意稍晚了一些动筷,等秦淮将爱吃的挑走。 秦淮是公主,从小到大只有她享用不完的珍馐,她不必与人谦让,只要一个眼神,世人都会将最好的拱手相让。 顾白修十分清楚,秦淮不必学会分享,甚至也不必拥有这个念头。 雨越下越大,就算是天河倾倒,收也收不住。 秦淮对天气变化没有概念,可顾白修却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你在看什么?” 只要和顾白修待在一起,秦淮就会有莫名的安全感,注意到他的目光,秦淮便从塌边爬了过去,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放低了声音。 “这雨不能继续下了。” 顾白修没动,连语气也没有波澜。 “为什么?这本就是雨季,多下一点冲冲晦气也算好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淮和顾白修的关系已经这般自然了,他值得依靠,值得信赖,更值得秦淮欢喜。 “襄州周围多深山密林,原本这个时间之前会让百姓修缮山路,可疫症以来,百废待兴。这雨水再多下两日,恐怕会引山石坍塌。” 山石坍塌? 这可不行。 秦淮一下弹了起来,凑到窗口往外看去。 襄州可以说是被群山包围,周边的山脉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 如果真的有个万一,结果难以预测。 可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襄州需要依靠外边城池的补给支撑,万一把山路给堵上了,那不就等于是真的困守一方了? 不只外头的消息传递不进来,里头的消息也送不出去啊。 “那怎么办呢?这雨也不能由我们说了算吧。” 这雨是老天爷说了算的,从来都不由人定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且看下一步吧。”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师尊观砚有能呼风唤雨的本事,自然也能控制云雨。 可……师尊却是定然不可能出手干预的人。 一切都有定数,一切都有天命,若真遇上襄州山路坍塌,也只能说是天榆今年时运不济,还不足以让师尊出面处理。 “公主……” 彩霞的声音。 也许是知道顾白修在屋里,她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外传了话。 “张将军递来消息,似乎周边几个城池都发现了感染的疫民,已经都被隔开了。好像是以前和襄州疫民接触过得那些人,还有……是从襄州逃出去的。” 这……黄罗伞可以是别人陷害,可这瓢泼大雨和山体倾斜总不能说是被人陷害的吧。 再加上更多的城池发生了瘟疫,万一克制不住,很快就会传到浔阳去,那个时候可就危险了。 不行,父皇这会儿还没发现她偷跑出来,如果过两她她还不能解决问题,不知道父皇会做出什么来。 秦淮的慌张肉眼可见,顾白修不忘回过身来安抚她。 “公主也不用多想,襄州之前不是没有攻克过这个问题,所以山路四通八达,只是把最近最有利的路堵上了,要想传递消息也只是绕些路。” 绕路说得简单,可什么都绕路也耽误不起。 有些食物不能尽早保存就会烂在路上,根本不能传到疫民手里。 让秦淮好好捋捋……不行捋不清了! 她现在脑子好乱,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事情,便“砰”的一下往后仰倒,四仰八叉的瘫了下去。 也许她就不应该来襄州,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说的一点没错。 她就是个不讨喜的废柴公主,什么事都做不好,上天也跟她对着干…… 原本顾白修也不好干预这件事,可一看到秦淮头疼,他心里也开始不好受,也许这就是宴心所说的共情? “公主别害怕,事情既然还没有发生,那我们还有能补救的可能。” 这会儿才刚刚下雨,如果准备及时,应该能赶上。 秦淮一下冷静住了,仰视着顾白修发懵。 刚刚不还说没有办法吗…… “让李大人下令,和张远将军组织人手,按照我说的方法排布,说不定能抵挡一下。” 顾白修猛然起身,前去桌前研磨。秦淮跟着他坐了起来,连忙传下下榻,也想学习学习。 “好,你写下来,我这就让他们送过去。” 没成想还没去治李斩仙的罪呢,这会儿就要让他给自己办事儿。 不管怎么说,这控水一事还是要有明目的,由城州牧来主办才好,否则这件事在张远职务之外,就算做了也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顾白修治水的这些方法,宴心也在那些书中写过,秦淮也是一时着急就想不起来。 那些明明都是看过的,见过的,可就是用不对方法,顾白修整理的这些倒是可行之计。 秦淮让门口那两个小兵将这东西交到张远手里,让张远和李斩仙说,这样一来事情也就好办了。 李斩仙肯定也不希望在自己任职期间出什么大纰漏,前一个襄州城州牧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来这黄罗伞的事,只能再放一放了,同在襄州城,哪能不低头啊。 突然秦淮就感受到了柳宴心之前的难处。 也体会到了顾白修的重要。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自顾不暇 李斩仙自然是不情不愿的吩咐手下人动手操办了,毕竟他是随时准备着出逃回京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后路堵死呢? 张远听了顾白修的建议,和顾白修一拍即合,带领着将士们亲力亲为,说干就干。他们先将最危险的道路用砂石隔开山道,又带着人移栽了一些松软地带的树木。 因为襄州的这场雨根本没有间隙,他们也只能冒雨上山检查,将危险之处先标注出来,再安排其他方法排除险况。 秦淮这两日心惊胆战的,实在是抽不出力气来,整个人发困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闭眼听着外头啪塔啪塔的雨声。 顾白修也嘱咐她不要随意外出,就算她去了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在屋里好好歇着,就算是看看书也能算是为襄州分忧了。 说到书,她这一路过来带了不少柳宴心给她的书,几乎都是和疫症有关,还有一些和百姓打交道的,却真忘了什么襄州地形之类的,果然还是考虑欠佳了。 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指点苍穹,到了最后还是要顾白修出面。 其实她现在也在想,她和顾白修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以前秦淮还会很多次想起段小郎来,想天天粘着他,实在不行就把他拐回公主府来拘着。 自允许自己看,自己惦记,既断绝了别人的心思,也断了段小郎的后路,这样他就能永远属于自己。 但她又觉得那样太自私,有谁愿意一直做一只金丝雀呢? 所以秦淮一直等啊等啊,就是……没等到。 可是,和顾白修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慢慢的段小郎就被抛之脑后了,顾白修的灿若星辰的面容填满了她的脑子。 顾白修这人吧,虽说长了一张能让人满头杂念的脸,但他自己又是涅而不缁的主。但凡真有几个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必定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那些普通的秦淮也不放在眼里啊。 要说喜欢那是肯定的,放眼望去谁又能拒绝顾白修呢? 但是她仍然是有顾虑的。 顾白修这样的人,比段小郎更难以把控,段小郎是属于浔阳所有女子的,而顾白修确实属于天下的。纵使秦淮有能力争过整个浔阳城的女人,却没有办法和天下万事相比较。 她从来不和顾白修提,倒不是因为她是再嫁之人,顾白修从不在意繁文缛节,若是心中有她,公主身份和再嫁只身都不过浮云而已。 可顾白修对自己所做的种种……真的是喜欢吗? 秦淮不能肯定。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越是危机的情况就越无法集中注意力。她难以想象,万一以后顾白修不在她身边了,她该如何自处。 想着想着,她就坐了起来,双手环住双腿,将面埋在膝盖下,隔着窗子感受这久违的凉风。 以至于明月走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 “公主,女官传信过来,您擅自出京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什么? 秦淮抬起了头,不敢相信事情这么快就要被|捅出去了。 “这么快?我不是已经把所有暗卫派出去了么……而且这件事可是沐莞卿亲自安排的,最快父皇也要明日才会发觉吧。” 她离开之前和沐莞卿计算过各种可能性,甚至让底下的丫鬟假装成是自己,仅在院子里不让任何人打扰。 而且还拜托了宣纸做障眼法,每隔两日来公主府叙话一次,沐莞卿也会时不时送些礼物来。就算父皇派了守卫保护她的安全,也决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啊。 明月摇了摇头,不懂浔阳之事的尽展,只是把信上的内容全数告知。 “女官在信中说会极力帮您拖延,也劝您早日回浔阳。一是避免陛下震怒,二是这疫症实在是不安全。据说浔阳周边的城池已经有一二个例子了,而且浔阳太医院院判认为,这一场疫症来势汹汹,尚未达到高|峰之前不会这么快平定。” 这还不算是高|峰么? 那么才是高|峰,这么多年了,天榆还没出现过这种场面,若是真的蔓延到了浔阳城,那岂不就乱套了么。 但她这一次出现在襄州并不是因为父皇派遣,而是她偷跑出来的,万一这一点让襄州百姓知道了,再让李斩仙察觉,会对她十分不利。 “不行,如今襄州正是需要我镇守的时候,把这些疫民交给李斩仙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现在浔阳城的一切只能拜托给沐莞卿处理了,她相信沐莞卿的能力,沐莞卿也一定会相信她的。 “能不能给女官传信,就算父皇知晓了,也一定求父皇赐我一道圣旨,让我和襄州百姓们共进退,我有这个信心。” 话还没说完,明月就将这个办法打回了原形。 “公主您忘了,咱们这信鸽只从从浔阳来,决计不能再送回浔阳了,否则一定会被别人察觉,那个时候不止女官大人帮不了咱们,咱们自己也自身难保。” 是啊,秦淮差点忘了,沐莞卿的信鸽都是有来无回的。 浔阳城达官显贵云集,谁都有豢养信鸽的习惯,自然也懂得打落别人的信鸽来获取情报。 每天进出浔阳的信鸽不下百只,有些事皇家专用,有些是各路门派密报,还有些就是普通氏族的秘密了。 沐莞卿的人有专门的将信鸽送出城的路线,保证一路安全送到秦淮手中,可秦淮却没有办法保证信鸽能够准确飞回浔阳,落到沐莞卿的手上。 见秦淮叹气,明月连忙上前宽慰。 “公主您放心,您和女官大人交好多年,您的性子她一定清楚,您就放心把一切交付给她吧。” 对于明月来说,女官大人和顾少侠一样,都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一挥手就能办成一切事情。要不然公主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回到浔阳不是吗? 可这样的话秦淮越听越自责,若是追本溯源,她又说不太清楚。 “都说达则兼济天下,可沐莞卿要兼济的未免也太多了,而我除了成天给她惹麻烦以外什么都不会,我真怕她有一天会支撑不住。” 别说天榆开国至今了,就算把历朝历代的史书翻个底朝天,也没有像沐莞卿这样的奇女子啊,她所做的,所兼顾的太多了,别人一个户部一个月都做不完的事,她一个人一天就能全部解决,还不会露出倦色。 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秦淮一直以为她会有一堆门客帮她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这才能让她看上去如此轻松。 可真正认识了沐莞卿,才发现她本个门客都没有,且事必躬亲,若是有哪件事她不曾经手反而不放心。 父皇尝尝夸赞她一人之力可比百户,但这么一个人的精力也会有耗尽的一天啊。 这些日子秦淮摁那个感受到,原本乐此不疲的沐莞卿变了,变得不那样意气风发了。 她也会沉默,也会垂眸,也会淡然了。 而且沐莞卿还总是说一些让人怀疑的话,什么叫若是她落难了,请秦淮也要相帮云云。 “明月,你说女官这样厉害,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失去父皇的信赖啊。” 她也是突发奇想,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公主你就不要瞎想了,女官在朝堂上地位稳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天下分崩离弃,女官也必将屹立不倒。” 真的吗?秦淮有些不相信。 她当年也以为自己的地位稳固,可不还是因为秦玄朗的一句话而使自己离开了一直居住的浔阳,离开了她信赖的父皇。虽然现在重回原位,但也不似当年风貌了。 连一朝公主都能沦为人人喊打的灾星,那谁知道,盛名天下的沐莞卿会不会也有…… 呸呸呸,不可能的。 “公主,顾少侠回来了。” 明月听到外头有声音,第一时间通报给秦淮。 秦淮还未反应,门外就传来了她思念之人的声音。 “公主,我回来了,先与您说一声,容我先整理一番,再来见您。” 什么时候顾白修也会重视这些了? 秦淮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外头雨那么大,他估计又淋了雨,是不是也累了呢? “明月,你去煮一锅姜汤,给外头几个站岗的孩子送去,你和彩霞也都喝着,再盛一碗拿给顾白修。” 明月听着自家主子的话,当然也明白这前面几个都是铺垫,给顾少侠的那一份才是重头戏。 “奴婢这就去办,公主您先歇着。” 要说不想撮合公主和顾少侠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可顾少侠那样的人,已经不是油盐不进的了,而是可望不可及的,若真是要撮合,就算是浔阳城的名嘴也无计可施啊。 有时候两个人表现的亲近未免就是有戏,反而更加难办。 从院子里跨了出来,明月余光一转,正好瞧见彩霞一个人躲在灶下,手里那这个破旧的穗子。 彩霞自小就带着那个绿色穗子,每每问起来她总是不肯说,年纪渐渐大些之后就不再见到这个穗子了。可这一次彩霞重新回到公主府里,那个穗子便又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闻雨夜话 从正午那会儿开始,已经是晚上戌时了,雨点虽然逐渐小了,可未见有要停的趋势。 秦淮在窗边趴了大半日,明月彩霞也拿着顾白修那解毒丸的方子,去了太医院在这搭建的药材铺抓药研磨。 因为这疫症的缘故,为了浔阳的太医们更好地诊治,也为了保证着药材的充裕,所以全城的药材都被聚集到了一个地方。既方便太医院的人妥善安排,也排除了不少无知疫民胡乱哄抢。 “这雨要下到何时才会停啊。” 秦淮本以为按照襄州的地势,未来几日肯定只会有酷暑,可没料到下了半天雨,温度也降了下来。 顾白修还在整理今日排查过后的记录,也根据疫庄的位置重新规划了一下疫区的布局。 城东的庄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而临时搭建的,当时也没有想到感染此疫症的人会有这么多,这才随意安排了一个地方。 这个庄子还是太小了,根本疫民们根本舒展不开,而且纵使有人有好转的趣事了,相互之间再继续挤在一起也只会交叉感染。 不只好转不了,还会让更多健康的人染上病气。顾白修也为了那一些轻症的疫民们重新扩建一个庄子,将所有人分开居住,这样一来也方便太医们规整安排。 听到他这个想法的时候,秦淮惊叹连连,真是不知道怎么会有顾白修这么聪明的人。 不但能够发现问题,还能在这种紧急的时刻想到最妥善的安排方式。 不愧是破军山的弟子,不愧是柳宴心的师兄,不愧是她现在所看好的人。 “只要撑过了今晚,明日等张将军将北边剩下的山路检查完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顾白修没有停下手上的挥毫,他下午的时候不知检查了邻近的山路,也看好了整个襄州的分布,城东确实是个风向不太容易流通的地方,虽然有效阻隔了病源,却也拖延了治疗进程。 要想找到突破口,还得从根源重新规划。 他现在正在画的是新的布置图,里面不仅有庄子的搭建方式安排模式,更是插入了一些太医院学徒们的轮值方式,能够保证他们进行自查,排除感染的可能性。 另外今天也有太医找过他,说按照这样的天气,如果所有的药材堆在一起,势必会引发一系列的浪费。 不少药材都是经不住潮湿的,还有些药材相冲会影响效果,还是得分开存放。 本来只是跟秦淮说了一声,没想到秦淮在一个时辰前就让明月彩霞立刻去操办了。 这时一道闪电从夜空划过,将整个夜幕顷刻撕扯开来,就像天石四分五裂,一瞬间亮如白昼一般。 倏尔,光亮散去。“轰隆——” 一声巨大的惊雷像是就打在了头顶一般。 秦淮被吓了一个机灵,裹好了自己的小被几。 顾白修注意到秦淮那火速卷起自己的动作,竟然不自觉提了提嘴角,并未停下构思。 原本他应该在自己的屋子里头准备这些事,可起初秦淮非要跟着他学个一二分,可自己真挪了过来她又犯懒了。 顾白修也没法子,只能由着她的喜好来。 方才的那一声惊雷不过是给众人提个醒罢了,外头的风声大的吓人,若不是有专人陪着明月和彩霞他们,估计秦淮又该不放心了。 之后连续几道闪电袭来,整个屋子也是忽明忽暗,秦淮不喜欢这样山雨欲来的起势,便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了,将锦被盖过了头顶,捂着耳朵静静等着那雷落下来。 “公主是不是害怕这雷声?” 听到一直不声不响的顾白修开口询问,秦淮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偷看顾白修。 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说怕就显得矫情了,说不怕吧有藏不住心思,只能如实回答。 “浔阳从来不会有这么大的惊雷,就算偶尔会有不好的天气,可公主府上上下下百来号人陪着我,倒也不算什么。” 秦淮知道现在他们住的屋子已经算是不错的小宅子了,估计也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外宅,可比起公主府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可是现在……这小屋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万一一会儿这房顶被风掀了怎么办?”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 顾白修听到了她真正的顾虑,不禁直起腰板来,直视着她。 “公主放心,房子不会塌,就算真的塌了,我也不会让公主淋到一滴雨。” “这……”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可偏偏总会说这些合她心思的话来。 也许正因为他不懂情爱,所以这些话听起来尤为动人。 秦淮重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以此来掩饰脸颊上的两团红晕。 “顾白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两了半天,秦淮还是决心问那个埋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公主请说。” 顾白修冷静非常,也十分认真。因为对待秦淮的没一个问题,他都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你来公主府是因为师命,你是不是还会回去,会到破军山上去?以后和你的是兄弟一样,被派遣道不同的地方……” 越说秦淮就越心虚,像顾白修这样的人,他会如何抉择是明摆着的,她又为何非要听顾白修亲口说出那个答案呢? “若是师门有命,白修理应听从。” 果不其然。 秦淮不死心,再一次小声询问:“如果……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呢,你会为了我留在浔阳吗?” 对于秦淮来说,顾白修既然没有回答,那结果就很明显了。 但对于顾白修来说,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现在竟然有点答不上来了。 “公主还记得在云州时答应过我什么?” 话锋一转,秦淮稍稍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答应过他什么? “你是说教你什么是世人的喜欢。” 这不是问句,说明秦淮一直都还记得。 顾白修见她还记得,便没有多言,继续添上了这幅新的襄州城东疫庄图的最后一笔。 “梭梭——” 不知是哪儿吹来的一阵风,将屋内的蜡烛也吹灭了,一下四周皆静,也堵住了秦淮那句卡在嗓子眼的话。 秦淮刚想着怎么开口,随即又是一声雷。 顾白修的视力极好,这样漆黑的夜里,他还能准确的找到火折子,实在是难为他了。 “可不可以,不要点灯。” 秦淮酝酿了半天,却只说了句这个。 对于秦淮的吩咐,顾白修从来是不问原因,便放下了火折子,朝着秦淮的塌边走去。他有预感,秦淮希望他走过去。 渐渐习惯这样的亮度,秦淮能看见顾白修在一道闪电之中晦明的身影。 “顾白修,我没有忘记答应过你的事。” 这句话很轻柔,话音刚落,秦淮就在榻上跪坐起来,一手勾住顾白修的后颈,一手拉住他的衣襟,顺势往榻上带。 面对秦淮,顾白修从来都不会设防,这次也一样。 雷公电母歇够了,又开始让这襄州城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榻上,顾白修被秦淮整个人压往身|下,他能感受到身上女子手臂微微颤抖,也能看清她眼里有微光闪烁。 她很美,明明是个风浪也不舍得与她有纠葛的女子,却偏偏生了一幅如此面容。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落在了顾白修的脸颊。 这是顾白修第一次,被人亲吻。 秦淮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俯下|身子,吻过身|下之人的眉眼,耳垂,再到那脖颈间的凸|起。这个场景,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可真正去实施了,还是不自觉地紧张。 起先还是温润的吻,后来逐渐变成了啃咬。每每看到顾白修的脸,秦淮就会再一次陷进去。 顾白修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他明明有力气拒绝,可这一会儿,他竟然无法推开秦淮。 这是怎么了?会不会太突然了? 也不知怎么的,顾白修的手突然搂住了秦淮的腰,就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给了秦淮莫大的鼓励。 她一点一点的在顾白修的唇|瓣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顾白修感受着这样的温热,片刻后好像是学会了一般,竟然有所回应。 可只是一下而已。 秦淮的惊讶让她整个人软在顾白修的怀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叫……情难自控。” 也不管顾白修听不听得懂,说完以后她一把扯过被子,准备从顾白修的怀里离开。 可就在下一刻,顾白修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叫,情难自控。” 他分明就是存心的! 还说自己不懂,明明这么懂。 秦淮的脸像是火烧一样,不知什么时候顾白修就抱着她坐了起来,替她整理杂乱的头发。 动作轻柔,一定都不像是刚被“调戏”过的样子,看来刚刚真正被调戏的人,应该是秦淮自己才对。 “顾白修,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顾白修还是原本的顾白修,他就这么紧紧的搂着秦淮,每次雷声刚要下来,他就会先秦淮一步捂住她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愁绪未散 这阵雷雨一直持续到半夜,秦淮缩在顾白修的怀里一阵一阵的睡着,每每中途迷糊醒来时,感受到自己还在顾白修的怀里,感受到顾白修那双有力的双手她才舒心。 仗着自己睡眼惺忪犯迷糊,她隐隐约约用唇探到他的脸颊,轻轻用力,咬住了顾白修的耳垂。 顾白修这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的人,自然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一阵悉索,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让他一愣,不知不觉手腕上也用了些力气。 本以为秦淮还有后招,可她那一口过后便又睡了回去,睡就睡了,可就是没松口,还在小口小口的允|吸。顾白修本以为自己是个简单的人,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东西,可这会儿他觉得自己有点摸到皮毛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那还未关严实的窗台上,他恐怕这雨声惊扰秦淮,也怕夜里风大秦淮冻着,便腾出了一只手,微调内力,将窗户贴紧关闭。 紧接着收回手,回忆着方才的姿势,严丝合缝的把手放回了秦淮的腰间护着。 秦淮的呼吸促使前胸微微有所起伏,他二人靠得太近了,以至于那一份温柔如云朵般的触及,一下一下勾着他的不安。 原来公主,是这样的公主啊。 原本顾白修的打算是在今夜盯着城西的动静,也好看看这雨水的量有多大,是否需要在明日重新调整布置,可经过秦淮这么一出,他便也遗漏了几分,这会儿回想过来,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刚到卯时,外头就有匆匆脚步声,顾白修一愣,一点一点地将秦淮从怀里挪出来,随后下榻站到门边。 这是彩霞的脚步声,这个时候有消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山路塌了…… “公主……公主……” 彩霞低声唤了两句,估计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在这个时间通报给秦淮。 这时候顾白修打开了门,看见了身上仍有雨水的彩霞。彩霞见到他并不惊讶,她已经习惯了顾少侠为公主守夜。 “公主还在睡,出什么事了。” 这会儿叫醒秦淮也无济于事,好不容易睡着,也该让她好好补足精神。 “城外悠书山脉那儿顶不住了,不少尖锐的山石滚落,山上的泥沙也在大肆蔓延下来。那条大路直通着连接浔阳和雍州酆都的官道,这会儿要是被堵住了,估计之后的运输就麻烦了。” 彩霞其实刚和明月回来不久,药材房那儿好不容易才挑出了所有能够配解毒丸的药材,破军山也真是够可以的,简单的一个解毒丸却要三十多种药材,其中八中都是稀少的。 “这条路每天都会修整,之前我们检查过不会出问题,可今夜风向有变。” 如果按照他的判断,风向绝不会轻易改变,除非有人花了大力气,偷偷改变了风向。 “现在怎么办,张将军已经带人过去了,估计李斩仙那里也收到消息了。” 这些话她只管通报到位,顾白修逐渐沉默,也能侧面应证这件事有多棘手。 “对了,如果按照城中剩余的药材来核算,最多只能配出八十一粒解毒丸。您看……” 解毒丸纵使不是对症,却也有些用处。“足够了,撑到文则柔来的那一天。” “难道怎么天榆的太医们真的束手无策了么?” 彩霞不信这件事就这么难以解决,这和天榆历代遇上的那些情况有多么不同吗,最多只是时间问题吧。 “这一起疫症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有其他势力插手,让药师谷的人来协调,或许能够从根源解决问题。” 蛇毒确实有可能勾起瘟疫,可襄州人捕蛇吃蛇已经这么多年了,祖祖辈辈下来也有抗性,不可能这么容易因为天气变化而变成疫症。 可这件事顾白修没有证据,他也不擅长行医问药的,只能请药师谷出手相帮。 多问一句,就少一分信心,彩霞是明白人,她决定相信公主,便会听从公主所有安排。 “奴婢退下了。” 合上门,顾白修看向还在熟睡的秦淮,回忆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师父常说人间疾苦,不懂是好的,一旦懂得了,日子就一天一天,反而变成了煎熬。 就算是一国主君也会有处理不凡的烦恼,何况她只是一位公主而已。 如果有一天师尊让他离开浔阳,他会走吗?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吧,至少要等到她一切安然。 说到改变风向,对于破军山的弟子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其他门派来说,就有问题了,其余势力没有必要参与襄州的局势,就算青伯侯有反心,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要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下。 那还有谁更希望天下不安呢。 顾白修鬼使神差地坐回塌边,握着轻轻握了握秦淮的手腕,在窗边坐到天明。 秦淮这一晚上睡得很好,因为她知道顾白修在她身边,直到翻身睁眼,才发觉顾白修正用手替她挡着洒在脸上的光亮,可外头还有小雨。 “白修……” 这一声,还带着昨夜的缱绻。 “我在。” 看顾白修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秦淮有一刻的紧张,随即揭过。不过是亲亲抱抱而已,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小妹,顾白修也不是什么世俗书生。 他们两个之前,不存在由礼法界定的尴尬。 “山石坍塌,通往浔阳的官道还是堵住了,张将军一早就带着人去疏通了。” 这件事顾白修还是要告诉秦淮的。 “不严重吧。”秦淮这几天一直处于惊吓之中,每次放下警惕总有新的事情发生,打乱她的所有计划。 “检查及时,不严重。” 张远没有忘记加固木林,在双边道路上放下了安全网,虽然有怪石掉落,可构不成大影响,只一段路被阻挡。 “真是吓死我了。” 秦淮被吓得不清,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了顾白修。 “以后每天睡前和我醒来以后,我想要你主动抱我。” 就在这瞬间,秦淮突发奇想,给顾白修布置了一个任务。 “好。” 从今天开始,她要用自己的努力,让顾白修喜欢上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她这些年来那些无处施展的经验,她有信心。 说不定这次的襄州之行,就是老天懂秦淮这么多年过来没有个合心意的,这才给的机会。 如果顾白修以后能入赘公主府,多好的门面啊,破军山的弟子啊,以后谁还敢说她的闲话。 “秦淮,给老子出来。” 这种口吻,除了李斩仙还能有谁啊。 他这家伙这么会到这来。 “州牧大人,您不能擅闯,这里头的可是公主啊。”门口的两个小守卫尽职尽责,说什么也不让李斩仙硬闯。 一提到秦淮的公主身份,李斩仙就像个炮炸一样被点燃了。 “公主怎么了,老子当初还是驸马呢。” 秦淮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么大清早的她还没起身呢。 眼看李斩仙就要冲进来,顾白修自然不回应允,起了身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闪了出去阻止。 “公主还在休息,不方便见客,有什么话州牧大人还是在门外说吧。” 顾白修的声音冷淡又没有温度,往门前一站,倒是没有人敢硬闯。 李斩仙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了,好像秦淮去哪儿都会带着,这除了长得细皮嫩肉以外,根本就毫无用处。 就这么一个人,凭什么跟他堂堂城州牧说话。 “我想说什么你管得着么,你是什么人,大清早就从秦淮屋子里出来。呵,这个老女人爱养小白脸的毛病还没改呢,不知廉耻!” 他竟然敢说顾白修是小白脸! 秦淮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并没有为自己而生气,反而吃惊于他对顾白修的评价。 “州牧大人慎言,若是得空去疫庄看看,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顾白修很少说话的时候有意冷着脸,明明是简单的提醒,却变了味。 不愧是秦淮调教出来的人,就是能这么直接触怒李斩仙最讨厌被人提起的两件事。 “你在教我做事?你算什么东西,以为爬上了那个女人的床,就能对老子指手画脚,让开!一个老女人了,做这么没脸没皮的事还怕人看么?” 屋里秦淮听了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连忙起来换衣服准备出去理论。 什么玩意儿啊,当初李斩仙不也是扒着驸马的位置才一步一步混进朝堂的么,现在还有脸指责别人? 这次李斩仙带来的都是他的亲信,武行的练家子了,他自认为对付一个小白脸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好,趁着这会儿襄州人少,他偏要把之前积压的怨气散散!便几步跨到了顾白修面前。 眼看李斩仙就要上来推搡,顾白修一个侧身,让他的力气落空。 这会儿明月和彩霞都从偏方出来了,李斩仙的脾气她们还能不知道么,可顾少侠哪儿是什么普通人。 “给公主道歉。” 只听顾白修淡然吐出五个字。 “你有病吧?” 李斩仙觉得今天遇到鬼了,他骂了秦淮这么多年了,还从没遇到一个多管闲事的。 天底下这么多辱骂秦淮的人,这小白脸怎么不去管管? 这么久了,他从来都是想骂就骂了,也无所顾忌,秦淮更不能把他怎么样,竟然今儿冒出个小白脸来让他道歉? 见李斩仙不肯,顾白修便从腰后抽出了他那一柄折扇,抵住了李斩仙的脖子。 “给公主道歉。” 李斩仙:…… 就……一把扇子?当老子吃素的吗? “秦淮最近是什么眼光,怎么看上傻子了。”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整个人,都被顾白修的这一把破白扇子,挑起来摔倒了地上。 甚至底下的人,都没看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小白脸呗 啊这…… 李斩仙被摔懵了。 匪夷所思,一个小白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那些武行的打手连忙扶起李斩仙来,给他拍着身上的水渍。 被掀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李斩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娘的,秦淮你的小白脸打人了,赶紧滚出来。” 秦淮确实不担心顾白修,不管是颜值、武功、头脑,都甩李斩仙几千条街呢。 主要是,她这会儿就得出面。 “说谁是小白脸呢。” 门再一次打开,秦淮裹着蓝色袍子走了出来,也就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州牧大人想说什么,赶紧吧。” 一看她这态度,李斩仙又怒了。 “秦淮你这算什么,护犊子?就这么个小白脸,你恶不恶心!” 这话把人听糊涂了,什么叫恶不恶心,即使他们从前是夫妻,可从没有夫妻之实,两人也是相看两厌,一个月说不到两三句话。 现在和离了,李斩仙都成婚了,怎么了,这是心里不舒坦了,随便来这撒泼。 见秦淮不搭理他,他自讨没趣,话锋一转,抓回了重点。 “呵,我爹从浔阳传来消息,陛下根本就没派你来襄州视察,你究竟来干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斩仙还真是有能耐了,知道考究考究真伪。 秦淮也不是吃素的,哪有他这么一乍,自己就认的道理呢。 外头的雨变小了,就像是丝线一般,从天空上挂下来,李斩仙懒得撑伞,而顾白修则站在屋檐底下。 “你爹虽然是户部侍郎,可没必要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过你爹之手吧,怎么着,想谋反?” 老招数了,李斩仙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谋反谋反,天天把谋反挂在嘴上你累不累!” 秦淮有意挽住了顾白修的胳膊,撩了撩还没束起的头发。 “李斩仙,你累不累啊,你是城州牧,该管的事不管,不该你插手的事胡来。到时候你再襄州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一字不漏的告知父皇,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 现在襄州要安排的事这么多,秦淮不想分心和他诡辩。 “呸,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怕所有人都把你当灾星猜这个迫不及待的过来表现吧。这种时候还离不开男人在身边,你个x浪贱!下流!老子这就回……哎哟!” 谁知道李斩仙这人最近魔怔了,这些污言秽语越骂越难听,没了户部尚书之子的魄力不说,就连街边的地痞无赖都不如了。 所以顾白修也就随便动了动手,稍微用了点内动打在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倒在地了。 那几个打手看不下去了,自家主子也太窝囊了吧,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武行还怎么在浔阳立足啊。 这几个打手一对眼色,立马卷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顾白修不想让那些人误伤秦淮,一个侧身就跃下了三节台阶。 这绵绵细雨里,雨滴落在地上的水滩里会有小小的涟漪,顾白修连脚都没有落地,直接奔着最前面的那个就是一个飞踢。 那几个人表面上看着彪悍,不过都是花架子,顾白修的一招一式都已经收了不少力气了,整个人在空中打着旋。可不过三招,他们就被打趴在地爬不起来了。 重新跃回秦淮身边,他身上连一点雨水的痕迹都没沾上,果然是……英俊潇洒。 从前秦淮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可都是言语调侃,从来没真的动过手,李斩仙方才说那样的话至于吗?万一让顾白修误会了怎么办。 秦淮笑着望向他,也不知道是宽慰顾白修还是宽慰自己。 “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以前确实是喜欢过段小郎,可现在我就把他当做普通朋友。” 她这么一解释,顾白修盯着她不说,明月彩霞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的。 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顾白修被公主拿下了? 李斩仙这会儿被吓住了,这么俊的功夫……这男人不会就是那个破军山来的吧! 没说破军山的弟子还会易容啊,长这么好看不做鸭真是可惜了! 注意到李斩仙两腿发软,秦淮也不耽搁时间了。 “州牧大人还是请回吧,咱们说好了,各管各的,您也别总来我院子里了,配合好张将军才是应该做的,别到时候襄州的商贾们参您玩忽职守。” 秦淮转身回屋,可背后那人吧就是这脾气,说一句顶一句,合着原本在公主府当闷葫芦的时候也是委屈他了。 “你以为老子想来?真把自己当块香饽饽了?老子当初看不上,现在你脱光了送上门老子照样看不上。嗷——你暗箭伤人!” 这是又被教训了呗。 李斩仙就是那种见了棺材掉泪,可转头又忘了痛的人,教不会的。 回到屋里,明月彩霞端来了早膳,是白面馒头,搭配了些小菜,连一碗清粥都没有。 明月知道秦淮的这一眼是什么含义,“雨断断续续不知道要下几天,张将军是怕有别的变故,所以才从今天开始重新规划餐食。奴婢之前问过这件事了,他说您是公主应该以身作则,所以……” 听明月这语气肯定是不满意了,白面馒头算怎么回事,主子可是当朝公主! “挺好的,以后每一天我就支持两餐,把剩下的省出来给疫民。直到雨季过去,或者是新的粮食运过来。” 没想到秦淮今儿心情不错,竟然点头答应了,还更加大方的开始克扣自己。 彩霞怕她反悔,之后饿肚子不好受,跟着劝道:“公主,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就算城主粮食不多,也不少您这么一口啊。” “就这么办吧。你两昨夜也累了,下去睡会儿吧,我和顾白修有话要说。” 看公主和顾白修的关系日渐亲密,他们两人也是真的为公主高兴,公主年纪不小了,眼看女官大人也有良人了,总不能继续让公主孤身一人吧。 不管从哪里看,顾白修顾少侠,即使那个值得托付之人。 “白修,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啊。” 犹豫了半天,秦淮觉得自己恐怕是太心急了,万一把人家吓跑了…… 可没想到顾白修一点都不羞不臊,还追问起来了。“公主是说今天这样,还是昨天夜里那样。” “呃……都有。” 秦淮突然不好意思了,这叫什么事,秦淮昨天晚上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公主开心我就开心。”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开心还挺容易的,你陪我我就更开心了。”秦淮又贴了过去,将头轻轻靠在顾白修的肩膀上,不掩撒娇的痕迹。 顾白修这次没故意掩饰,他是真的,笑了。 襄州这连绵不绝的雨季,也影响着其余的城池,包括浔阳。 浔阳凤禧宫。 香炉内沉水香袅袅升起,金盏玉盘闪着微光,从御花园刚采摘的鲜花还在滴着水珠。 “秦淮不懂事,你也由着她胡闹,你分明是个有分寸的,怎么一到秦淮这儿你就晕头转向了。她想去襄州你就替她安排了?” 皇后有一瞬间的哽住,随即接上了话。 “万一在襄州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万一那些疫民把她怎么样了,本宫也帮不了你。” 洛氏方才听了沐莞卿突如其来的坦白,差点就没控制住积压在胸腔的怒火,整个人撑在茶几边上,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沐莞卿站得笔直,来之前也料想到了皇后的态度,她也是着急,真出了什么事她一国之母必然受到诟病。 “公主已经长大了,她做事有分寸的,陛下也一直希望公主能独当一面,这一次权当做历练吧,我派了一堆人马随行保护。” 这绝对不是一码事,洛氏真是想不明白,沐莞卿这么小心谨慎的人,时时刻刻注意影响,她这么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是觉得女官这个职位太轻松了么,非要给自己的官场生活增加点难度? 最近前朝逼得急,青伯侯在青州的那些兵马异动频频,这些事她都不关心,竟然只关心秦淮想做什么,是不是能独当一面了。 “独当一面?那也不应该用这件事来尝试!朝堂上已经问起来了,本宫也瞒不了太久,特别是那李肆,还因为李斩仙的事记恨着呢。你说说,又把他们两聚到一起了,有什么好处。” “臣知错了,还请皇后娘娘帮帮公主。” 沐莞卿雷打不动,一门心思偏向秦淮,都到这个程度了,还不知悔改。 不过她也是执拗性子,洛氏认识她这么久了,倒也清楚。 与其劝她想明白,不如借这个契机要点实际的东西。 “帮秦淮可以,你得先帮帮本宫。” 看沐莞卿的很色如常,料想她也不会拒绝。 “安妃月份大了,本宫也不是容不得这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本宫想接来身边抚养。”恐怕是不想沐莞卿心慈手软,洛氏慢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臣遵命。” 皇后的这个要求,已在意料之内。 正好除掉一个对自己颇有威胁的女人——姜鹄。 那个宫廷画师,干净的背景,干净的身份,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引起怀疑。 与其说帮皇后,不如说是她给了皇后这个威胁她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无端诡计 又过了一日,雨仍然未停下,整个屋子除了会渗透进一丝寒气,还会让人觉得压抑。 顾白修和张远一同去安排人手扩建庄子,临行前不忘嘱咐秦淮待在屋里那也别去。 也不知怎么了,顾白修这天似乎对秦淮的安全十分看重,秦淮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自己的做法有些突然,让顾白修都搭不过脑袋来。 至少柳宴心的那些书还是足够有趣的,能让秦淮在解闷之余学到不少东西,她还会把一些有特点的拎出来,和明月彩霞一块讨论。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而去,临近午膳,她的院子里却突然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诶!你们是什么……” 门口的守卫慌忙大喊。 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声,就听到了几声闷响。 “砰——” 正紧张着,突然,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凉风涌了进来,还有那些不太好闻的外人的味道。 秦淮知道事情不妙,顾白修这会儿不在自己身边,而之前张远派来的人手似乎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完了! 面前的这五六个人一身雨水,甚至都没有蒙面,可能是觉得强到没有蒙面的必要了。他们一身劲装,魁梧高大,杀气腾腾,看面相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类。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明月彩霞见了这场面,不约而同的挡到秦淮身前,试图拖延时间。 “你们是什么人,有话好说。” 可这几个人目标明确,不浪费任何口舌,直接就冲了过来抓人。 那是让秦淮无法挣脱的力气,明月和彩霞拼命反抗,得来的却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力气悬殊。 这种时候为了自保,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反抗,留一点力气,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没有带任何兵器的家伙,想要杀人也不会随便用扭断脖子的方法吧……他们一定是有所图谋。 这些人绑住她们三人后直接带走,对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感兴趣,似乎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求财,且知道自秦淮的身份,这明摆着就是冲着她来的。 而且这些一身劲装的人一定都不是襄州本地的,他们身上没有属于这里的气味,那自然也不会是修罗门的人。 不穿黑衣,如此光明正大曝露在阳光之下,不是修罗门的作风。 估计是看了不少柳宴心的“著作”,秦淮现在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心态,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现在还能理智地分析一二。 要说秦淮还与谁结仇,那必然只有李斩仙对昨日之事怀恨在心了。 可他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手下么。 出了院子之后才知道,那些守卫们通通都被打晕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被雨水无情的拍打。动粗之人手法快准狠,可见这些人应该是练家子,要不就是经常做这些勾当。 可是昨日李斩仙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些人的影子,带来的也是群酒囊饭袋而已。 难道这几个人是他的底牌? 平时不会带在身边,可却都为他效力…… 昨日他在这里受了屈辱,今日就安排了这样的事情,要让秦淮付出代价。 能理解,这个男人小人心性,锱铢必较,处处算计,也不知道到时候还有什么在前面等着呢。 院子外头停了几匹马,想来这些人都是策马而来的,如今街道上没有半个闲杂人等,这也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秦淮从小在宫中马场见过各种各样的马,自然也能认得出来这些马的品种。 清一色浔阳饲养的红鸣马,都是李斩仙当初来到襄州时候带来的,看来秦淮的判断是错不了了。 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她没有办法发声。 就算现在喊来了人,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还是不要伤及无辜了。 算算时间,如果顾白修回来的及时,一定能顺利截住这些人。 当初她就应该带一些什么信号散之类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秦淮和明月彩霞确认了眼神,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暂且配合,反而能保住性命。 明月和彩霞自然是会意,这种时候她们也没有一丝能打败六个高手的可能啊。 直接被扔到了马上,秦淮哪受过这种委屈,这一路的颠簸差点让她把心肝脾肺的全都吐出来。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到了襄州城的西南方向,是李斩仙他们一行人扎住的营地。 可这地方人多眼杂,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唔——” 直接被拽下了马,秦淮一下摔在了地上,屁|股蹲都要裂开了,皱着眉就想骂人。 明月彩霞原本想要过来搀扶,可无奈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只能用目光表示愤怒。 秦淮朝着她们摇了摇头,暗示自己没事,再看她们周边的景象,是一处大院子? 竟然还挺华贵的? 李斩仙还真是会享福,父皇让他来襄州赈灾,他倒是好,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大宅子,准备在这养老了。 被从地上直接拖拽起来,秦淮都能听到她衣裙撕破的声音。 难道这几个人都不需要交流的吗? 迄今为止秦淮就没听到他们说过半句话,也毫无怜香惜玉的能力。 被冷漠地推入了那扇门里,那些人却没没有跟着走近来,反而是出现了一群秦淮眼熟的人来招呼她们。 比如,李缺。 “哟,好久不见啊,秦淮公主。” 他怎么在这,李肆那老家伙竟然敢把两个儿子都送来襄州,是真不怕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看到秦淮惊慌的表情,李缺十分受用,不慌不忙的伸手扯开了她嘴里塞着的麻布。 “你想怎么样!” 这是秦淮的第一句话。 李缺比李斩仙更恐怖,他向来无缘由的讨厌秦淮,为了给秦淮使绊子不惜一切代价,他能做出什么来,秦淮不敢想象。 被这么问,李缺扯了扯嘴角,不修边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觉得后怕。 “我想怎么样?我和我哥哥不同,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我自然要帮他讨回公道。怎么样,方才那几个人可是我亲手调|教的,是不是比你那个小白脸强啊。” 这些他都知道了,李缺是不是有病,李斩仙有事他不是更加高兴吗,一个不被重视的养子,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我是当朝公主,你是准备被诛九族吗!” 秦淮面不改色,沉声提醒他。 料到了秦淮会说什么,李缺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感叹她的愚蠢。 “当朝公主好好的在公主府待着呢,这里可是襄州,死了一个和公主相貌相近的村姑算得了什么?” 李缺舔了舔嘴唇,挑起秦淮的下巴叹气。 “对了,姓沐的好像还派人跟过来了,你说是我的人更深一筹,还是那些笨蛋被调虎离山迷惑?” 沐莞卿真的派人暗中保护她了? “你们……” 秦淮刚刚还好奇为什么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因为他早有万全的计划。 该死! “呜呜!呜呜——” 明月和彩霞担心秦淮的情况,想从那几个打手那儿挣脱出来,却被李缺嫌碍事,挥了挥手吩咐道:“成西边是不是有个乞丐帮,把她们两个扒光了扔进去!” 魔鬼! 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得罪你的人是我,和她们没关系,直说吧,想怎么样!” 李缺摆明了就是要折磨她们的,这鬼主意他早就打定了。 “啪——” 秦淮被抽了一个耳光,抽的她眼冒金星,差点就瘫在地上了。 真想骂人,可骂不出口。 她的话直接激怒了原本克制情绪的李缺,这一个耳光,恐怕是积压了一两年了吧。 “秦淮,你别在爷面前摆出这种态度,你骄傲给谁看啊!公主了不起,你现在人人喊打了!识相的就求求爷,说不定爷心情好就放过她们两个了。” 好不容易站稳,秦淮怒不可遏的看着这男人。 为了明月彩霞,她不得不低头。 “我求你!”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么!” 明月心疼的流泪,不想秦淮为了她们受这种委屈,要是可以的话,她早就一口咬在这个人渣的脸上了。 顾少侠,求求你,快来救救公主吧! 一连打了秦淮两个巴掌,李缺好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看秦淮这样屈辱的表情,他竟然心底开心得不得了。 秦淮的脸颊已经红|肿,巴掌印醒目非常。 她这个时候不能哭,一哭就是输了。 当机立断,秦淮跪下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的,求求李少爷,放过我两个婢女。” 这还是不可一世的秦淮么? 不只是李缺眼神右边,就连那些打手们也没想到,稀罕,真是稀罕! 见李缺一直没有反应,秦淮又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我一人做事一人的,求求李少爷,放过我两个婢女。” “操,真他妈刺激!你们看见没有!堂堂天榆公主跪着求爷啊!” 一时间,整个院子充斥着男子们的哄笑,下流、恶心,卑鄙! “把她们两绑住手脚套进麻袋,一东一西扔出去,不用出城越远越好。” “你——” 出尔反尔! 李缺耸肩冷笑,一脸的真诚。 “爷说话算话,你既然这么诚恳的求我了,那就让她们自生自灭吧。听说后山不止有毒蛇还有狼群,饿了这么多天,肯定会下山觅食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六肆章 七年之痒 明月和彩霞发不出声音,秦淮又被李缺牢牢钳制,无法靠近她们,只能目睹那些人将她们拖拽上马车,她却没有办法阻止。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和你的这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一点都不匹配。” 这下,院子里就剩下了李缺和秦淮两个人,李缺上下打量着秦淮的落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为难了我,还能全身而退?” 秦淮总要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有何依仗,这么多年来,他处处针对却被自己逢凶化吉,可是如今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似乎是觉得秦淮这是无畏的抵抗,李缺也不在乎多告诉她一丁点。 “我若没有筹码,又怎么会做这些事?你以为那么多人帮你隐瞒,你就是真公主了?卑贱之人永远是卑贱之人,你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是时候付出点代价了。” “你什么意思?” 李缺这么说,也是不信她的身份? “你根本不是皇室公主!而是颜氏从母家抱来的孤女!” 一瞬间,秦淮如遭雷劈,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她明明是天榆的公主,绝不是从乡下抱来的野丫头! 李缺的手不自然地在她脸上游走,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语气轻蔑道:“事到如今你还怎么自欺欺人,天榆百年来,你可见过出你以外的公主诞生?”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淮已然忘记了抵抗,全心全意都在他的话里。 自己要不要相信他,这一定是他欺骗自己的手段! 李缺看她,像是看一个可怜虫,他不需要摆出任何证据,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击垮。 “楚国圣女的诅咒,天榆不会有公主降生,当年莺贵妃生的本是个皇子,可因为出生后就没了呼吸,才抱来了你做顶替!” 不可能,绝不可能,母妃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以为……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这一句话,秦淮底气全无。 李缺非要让她坠入谷底,不管她想不想听,都要扯着她的耳朵说出来。 “你若是不信,又为何要在宫中寻找当年宫人?你若是不信,又为何现在是这幅神情?你分明就不是天榆公主,却享荣华富贵这么多年,你说是不是到了偿还的时候?” 一时之间,信念土崩瓦解。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就是母妃藏起来的秘密吗? 那为什么没有别人知道,告诉她的人竟然是李缺呢? 其中一定有别的阴谋。 遇事不乱是柳宴心教过她最多的话,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秦淮一下甩开脸,挣脱了李缺的控制,语气冷冷:“就算我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还!” 她的反应是李缺没有想到的。 可反应过来之后,他倍感欣慰。 “到现在了,还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你可知道,你我的初遇根本不是你和李斩仙成亲,而是在七年前你及笄之日。”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七年前的事,秦淮怎么可能还记得。 李缺坐在围栏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淮,欣赏她破烂的裙子,欣赏她红肿的脸颊,和这不甘的表情。 “当时候我还是个小乞丐,你策马游街,我被你的美貌所迷惑,远远的就想摸摸你的裙子,却被你一马鞭掀翻在地,受人白眼。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从今往后,一劲要让你屈于我之下。” 所以这么多年来李缺一直刁难她,就是因为一鞭子的仇? 一鞭子能记着么多年,能激励他做到这种程度。 这人是有多恐怖…… “我费尽心思,终于成为了李家养子,可和你之间的距离仍然是千里之差,直到你嫁给了李斩仙……就像从梧桐枝上掉进了泥地里。” 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好像秦淮有什么变故,最高兴的人是他。 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呢? 为了痛快? 就想看自己落魄? 对他来说这就叫报仇了? 见秦淮一声不响,李缺觉得没趣,这才重新找回了他的目的。 “留着你还有用,说,天榆宝藏的地图究竟在哪里!” 什么宝藏? 她从没听说过。 “别装了,当初柳宴心将金矿地图从夏家取了出来,肯定是交到你手上了!只要你乖乖配合,到时候我还能在修罗门的大人面前保你性命。” 这么一来,秦淮全都清楚了。 她次次被修罗门的人针对,却从不会直接要了她的性命,这是因为修罗门的人以为自己手里有宝藏的地图? 天榆密宝,原来不只是传闻而已。 “李家……作为天榆臣子,竟然和修罗门合作。” 这是让她更为震惊的一点,难怪他敢这样肆无忌惮,原来背后是有修罗门撑腰。 李缺对此嗤之以鼻,“那个老顽固自然不可能,只会被沐莞卿那个女人压着,李斩仙又是个没用的货色,只有我才有这样的胆识,也只有我才能带着李家处于不败之地。” 狼子野心!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宝藏,你杀了我也没用。” 秦淮不再与他对视,赌他不敢动手。 “我怎么舍得杀你,你让我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要得到你了……” 这是什么鬼话? 还没反应,秦淮就被他拉了起来,扔进了房间的榻上。 蓦地,李缺就压了过来,上来就要解开她的衣服。知道不好她拼命反抗,可手腕已经被那绳子磨破,手腕间痛感传递而来,让她更加拼命。 李缺对她的反抗十分嫌恶,越是这样越激起了他内心因为自卑而产生的变态。 “秦淮,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在浔阳你的名声可不好,这点程度而已……” 秦淮被他的三言两语激怒,咬着下唇不说话,可看准时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裆下。李缺就这样弹开了三尺远,捂着胯下面目狰狞。 “你他娘是不是疯了!” 这一下足够让李缺抓狂,也足够让秦淮陷入更深的危机。 李缺不甘心得再一次扑了过来,不断的撕扯秦淮的衣裳……像一只憋屈了良久的鬣狗。 “咻——” 有什么重物穿过窗子,打在了他的身上,李缺吃痛,浑身都在颤抖,就这样跪在了地上。 顾白修来了! 随即,一道白衣身影破窗而入,目光清冷,杀气弥漫。 这是秦淮第一次从顾白修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气息。 他伸手揭过,捆住秦淮的麻绳就全断了,秦淮第一时间翻身而起,扑进他的怀里。 “公主,你没事吧。” 秦淮猛地摇头,拉着顾白修的手紧紧攥着,眸子里似有什么熄灭了。“杀了他!” 这也是秦淮第一次要求顾白修杀人。 “好。” 李缺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啊的机会,只觉得脖子一凉,便再也没了机会。 秦淮不能见血,顾白修动手的时候,没忘记用衣袖遮住她的眼睛,将她护在胸前。 听到那笨重的闷声,秦淮这才放心,两道清泪随着脸颊滑落,正好擦在了顾白修的衣袍上。 不带任何杂念,顾白修抱起她来运功离开此处,安慰道:“都是我的错,公主别害怕。” “以后我再也不会就这样把你单独留下……” “对不起……” 向来不善言辞的顾白修,这会儿竟然说了好多,他拙劣地安慰秦淮,心下不忍,生出自责来。 秦淮吸着鼻子,知道自己失态了。 这件事她不是害怕,也不是责怪顾白修,而是对李缺之前的话耿耿于怀。 她也知道,如果顾白修不来,李缺也没有那个胆子。 李缺的所作所为都源于自卑,他将他的自卑怪到了秦淮的身上,那一鞭子算得了什么。 他记住的是他所遭受的屈辱而已,没有办法面对现在的自己,所有才硬要给这个变故加一个原因。 但……他和修罗门合作,又直接说穿了她的身份,这一点是秦淮不能接受的。 即使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听到什么都不会诧异,决意面对最差的结果。 可绝不会是像今天这样,由这个人来告诉她。 呼呼风声从耳边掠过,他们在襄州城的屋檐上跳跃。 “顾白修,如果我真的不是皇室血脉怎么办?” 能够更难受到贴近自己的人有一瞬间的紧张,秦淮这下更加觉得可笑了。 “公主永远是天榆的公主,白修相信。” 顾白修从不会说谎,这是柳宴心说的。 可他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所有人都在骗她呢? “明月彩霞被带走了,我们要去找她们。” 现在秦淮没有办法思考这些,最重要的是保证明月彩霞的安全。 顾白修搂她更近,轻声安抚:“张将军已经带人追过去了,公主放心。” 那就好…… 诸多想法在脑海中穿梭,秦淮闭着眼睛不敢想,不敢听,可心中的疑云挥之难去。 “顾白修,如果我不是公主,你对我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问题出口,她在明白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 几乎就只有一瞬间,顾白修就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会,世上的身份权势都是过眼云烟,只要情是真的,那一切就都是真的。” 只要……情是真的? 是这样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要向前看 还好明月在路上挣脱了绳子,拼着一股子毅力这才跑了出来,而张远也和将士们在半路上成功找到了彩霞。 她们两被送回来时都受了惊吓,太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事后秦淮便让她们各自回房休息了。 秦淮一个人泡在水桶里,将那身破败不堪的衣服扔到了一边,不想再看第二眼。 眼前氤氲叆叇的水雾,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周身被温热包围,这次有了活过来的感觉,只是整个人的脑子都不清醒。 襄州如今条件有限,有一桶热水已经不错了,秦淮也不能强求什么别的。 她用手捧起水花浇在自己的肩膀上,想要洗刷掉从外面沾染的味道,顺便洗刷掉今天的记忆。 本以为知道了这情话好歹会大哭一场,或者摔掉所有眼前的东西,可她这时候却出奇冷静,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李缺死了,李斩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 可能连怀疑的必要都没有,那么多人看见李缺绑了自己,现在自己安然无恙,李缺一命呜呼,怎么想都能联想到前因后果。 除了顾白修,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张远虽然怀疑,可还是因为身份缘故按耐住了好奇心,一切全凭秦淮吩咐。 手指已经泡得发白起皱了,脸也滚烫滚烫的,可秦淮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她站起来,离开水桶。 李缺的话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没当秦淮想放空自己的时候,那些言论就会不断出现。 她真的……只是从颜家旁支抱来的么,而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其实真的往这方面想想,也能猜到为什么外公要对她说那些话,白氏母女又为何没缘由的看不起她,就连淑妃死前也差点说出真相。 她就说嘛,无相阁的占卜怎么可能出错呢…… 真是讽刺,其实柳宴心和沐莞卿,应该一早就知道了吧,只不过因为害怕她受伤害而什么都没有说。 原来,她真的不是什么公主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在瞒着她而已。 原来…… 眼前突然被一片混沌充满,难以呼吸,一种难受的感觉把她包围住。 母妃……是母妃的影子? “砰——” 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是温热的洗澡水溢出木桶,流淌到地面上的声音。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从水桶里捞了出来…… “公主,公主……” 啊,是顾白修啊。 眼前男子的脸还是那样夺目,叫她不忍心闭上双眼。 怎么,有点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台上,好似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周遭的那一切都被紫金色感染。 渐渐有触感,秦淮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榻上,身上还穿着干净的内衫。 微微偏过头来,顾白修就坐在案边写字,他那身白衣垂直而落,黑色的长发披于后肩。浓眉下有一双乌黑闪亮的眼睛,宛若昏暗中的明灯。 往那一站,就是一副巧夺天工的画作。 注意到秦淮的目光,他也微微抬眸,与其对视,问道。 “公主醒了,饿不饿?” 坦白说,秦淮一点也不想吃东西,肚子里似乎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她摇了摇头,试探着开口:“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明月彩霞没那么早过来伺候,而在她差点在浴桶里溺亡的那一刻,是顾白修将她捞了出来。 自己……一定很没用吧。 “是我帮公主换的。” 直白又简短,甚至毫无不妥之处。 秦淮看着顾白修,迫切地想要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同的表情,可完全没有。 就这轻而易举的,说了这样的话? 秦淮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既然她都不是真正的公主了,又有什么理由来改变百姓的看法,又有什么理由证明自己的身份? “顾白修,我们走吧,回到浔阳去吧。我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直滑到枕头上。 顾白修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这一次没有很快答应,而是反问。 “就算已经要被接纳了,也要回去吗?” 与其说离开,不如说她想逃跑,想要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起来,避避这阵风头,把李缺的话全部忘记,再也不去寻找什么藕花深处。 就这样安安心心做她的公主,就算有人骂她又怎么样,只要她不听不想,就不会成真。 秦淮没动,顾白修便直接走到了塌边。 “公主好不容易才做到这个份上,试一试可能不会有所改变,可是不试的话,一定不会改变。还有那么多人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相信自己? 拿什么相信自己呢。 以前秦淮肆意妄为,那是因为她身上流淌得是皇家血脉,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可现在不是了,她不过是个和皇室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再也不会有那么殊荣特权。 不过是……一个被人讨厌的普通人而已。 顾白修就好像能猜到她的所有思想,准确的截住了她诡异的想法。 “不管您处于什么身份,您依然是天榆的子民,也是襄州百姓的期望,更是……我心里独一无二的公主。” 独一无二的公主? 也许是知道秦淮现在不想见人,顾白修只是伸出手来,用力捏了捏秦淮的手。在她榻边坐下,陪着她感受夕阳的静寂。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陪伴过她,知道她心里的苦闷,知道她需要自己想通,所以宁愿和她一起虚度光阴。 有时候秦淮真的觉得自己耽误了顾白修这么一个惊天大英雄,一个天纵奇才。 他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明明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他值得遇到更好的人,绝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一个背负骂名的公主。不,不是公主了。 手又被捏了一下。 难道是十指连心,又被顾白修窥探了心思? “其实有些时候,一个身份就像是一把枷锁,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挣脱这把枷锁,有人逃脱了,也有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成功。我之所以能够畅游天地,是因为师傅帮我解开了这把锁……秦淮,你也是一样的。” 这是顾白修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总有能够安慰人心的力量,秦淮听久了,乍然感受,仍然觉得心动。 “不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己困住。有些荣耀是自己给自己的,那是继承不来的。” 荣耀,是自己给自己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不行的弹珠,一直打到秦淮的心底,打破了那一面名为“皇室血脉”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用锦被擦掉自己的泪水,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想明白了。 前二十年秦淮无才无德,所有的依仗都是一个公主之名。可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她更要为了自己而活。 人人都说她骄傲放纵,人人都骂她枉顾礼法,可不是皇家血脉又如何?她非要做这天榆古往今来最负盛名的公主。 她要让世人知道,她秦淮,是天榆真真正正的公主。 “谢谢你顾白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公主不过是个虚名,人们真正要看的是公主的品性,而不是一个挂着公主之名的废人。只要我做的好,那百姓必然无话可说;如果做的不好,就算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会被拉出来受尽唾骂。” 秦淮拂去挡在自己眼前的碎发,整理好松垮的内衫,看这顾白修精致的面容,倍感舒心。 “有些名声是与生俱来的,而有一些名声,需要后天自己去博得。我是天榆的公主,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只要向自己证明。” 直到看到顾白修露出笑意,秦淮才确信自己是真的想通了。 是啊,那么执着做什么呢,就算是一个普通皇家女子也会有好有坏,那些记录在史册上的东西,本身就是留给后人评价的。 这一生不过断断数十年光景,只要自己问心无愧,那就够了。 “公主能这么快想通,确实是有所精益。” 面对秦淮这样迅速的突破,顾白修也是没有想到。 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 当初国宴过去的第一天,柳宴心就曾经提起过山河卷的内容,只是柳宴心也知道顾白修从不撒谎。 她便对顾白修说,秦淮是真正的公主,并且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对秦淮多多关照。 “这都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 秦淮伸手,搂住了顾白修的腰际,将自己送进他的怀抱。 “那还回去吗?” 也不知道顾白修是不是要刻意逗她,竟然把这问题又问了一遍。 秦淮并不生气,郑重其事道。 “不回去了,我要留下了,把所有的事情办好,以前的二十年我都在做天榆公主,今后我要做的是秦淮自己!” 襄州疫情必然要解决,她现在又更强大的动力去做这件事。 当然,不止因为这个,还因为怀中的这个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游方神医 因为连日来的雨水导致了不少疫民的胸腔感染,加剧了这疫症的蔓延,就连好几个被封锁的百姓区也接连有人出现发热的症状。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股子留言又开始兴起了。 秦淮本来已经鼓起了勇气,想着醒来之后要去面对着襄州的境况。 天刚蒙蒙亮,她却被外头的喧闹声所惊扰。 环顾屋内,空无一人。 她起身向外看去,却发现院子外头,李展仙带了不少人,有他自己的亲信,也有襄州的百姓。他们统统都高举着火把,脸上满是愤怒和绝望,把秦淮的住处团团包围。 “秦淮不是真公主,这是无相阁的占卜结果,早说了会给天榆带来灾难,这会儿天怒人怨,就连浔阳也有了瘟疫的迹象!她如今竟然因为要掩盖真相杀死了我的弟弟,让她偿命!” 李斩仙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台子,整个人站在台上,号召着所有人,像极了邪魔外道拉人入伙的模样。 可他说浔阳也有疫症了,这能相信吗? 顾白修还是想当初一样替她守在屋外,明月彩霞也帮着阻拦那样就要冲进来的愤怒的人群。 难怪这么闹腾。 秦淮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甚至可以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先给自己选一身能够“慷慨赴死”的吉服。 屋外那人的豪言壮语不绝于耳,无非是痛斥之前秦淮的荒唐事,就连什么喝茶不给钱之类的都有。 秦淮就当个笑话听便是了,等穿戴整齐之后,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如今襄州瘟疫蔓延,你们在此聚集且没有任何防护,是准备人传人吗?”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着实让所有闹事的人都一愣。 这一点,他们之前还真没想过。 “秦淮!还我弟弟命来!” 其实原本李斩仙想说的是跟他去见官,可是转念一想,他本身就是官啊。 秦淮这会儿不想闹事,可还是顾忌在百姓面前的影响。 “李斩仙,你疯了吗?我是当朝公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弟弟是我杀死的?” 这本身只是她想要塞住李斩仙之口的借口,谁料却给他递了话茬。 “当日只有你进出过我的府邸,不是你还有谁?你走之后,我弟弟便命丧当场,所有人都能证明。难道因为你是公主就视人命如草芥?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秦玄琅是这样,你秦淮也应该是这样。” 秦玄琅…… 哼,这一切都怪秦玄琅,他现在死得其所,别想带上自己。 秦淮冷哼过后,还是保持着理智,无论如何,不可违反天榆章程。 “你太过放肆了,就算本公主的身份真有疑云,也不应该是由你来处置。你不过区区城州牧罢了,有什么资格能左右天榆皇女的生死?你要越俎代庖也该有个能说服本公主的理由。” 天榆十二城州牧确实是一等一的大官衔,他们掌握着一州命脉,掌握着几城百姓的生死安康。但并不说明他们掌握着一朝公主的生死大权。 得民心者便能号令百姓,若不得民心,也只是空壳而已。 城州牧,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官职,虽然协理一城大小事务,但为了让城池之间相互掣肘,他们也要看人脸色。 只是襄州是个特例,放在平常的城中,必然会有一两个王侯将相,可襄州原本就不是什么富饶的地方,走到今年也是因为他们的百姓足够辛劳而已。 猴子称霸王有什么用,就算李斩仙闹出再大的动静来,也都不会有什么水花。 但李斩仙似乎并不慢于现状,一定要摆出官威,震慑秦淮。 “陛下封我为城州牧,自然是信赖于我,你来到襄州不就是为了扭转乾坤吗,既然本官是襄州城州牧,自然有先斩后奏之权。” 先斩后奏的话都说出口了,李斩仙,这是真的要她死了。 见秦淮脸上毫无惧色,李斩仙更加憎恨,不由继续怂恿这些百姓。 秦淮想,他之所以不害怕,可以为所欲为,估计是因为他早已经想好了退路。 襄州疫症的猖狂程度是人尽皆知的,就算不说自己因为感染疫症而死,也能将责任归咎到百姓身上。 到时候只要在上报的时候说,襄州因为瘟疫的缘故民怨四溢,襄州百姓定要烧死秦淮平息天罚,他一个没有兵权的城州牧并不能做什么,就算是有心阻止也是无能为力。 届时李肆等人联合朝廷官员那么一跪地,一叩首,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谁还会来操心一个,不是公主的公主,是怎么死的呢? “襄州的诸位百姓们,只要烧死了她,上天就会放过襄州,瘟疫也终将会好转!她不过是一个冒充的公主,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人命。我们这也是为民除害!” “等本官回到浔阳禀报陛下,一定会好好奖赏诸位。” 秦淮的梦成真了,所有的人都围在她的屋外,高喊着要烧死她,烧死这个天榆所不能容忍的罪人。 她明明才刚刚想通,明明想帮助这些人,可这些人呢…… 真是愚民。 就是不知道张远这会儿究竟去哪儿了。 “别等了,张将军的职务只是镇守襄州,没有理由救你们,自求多福吧。” 李斩仙看到秦淮四处观望,自然也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本来他也想过找张远联手,可那块石头又臭又硬,说到最后怎么也不情愿,最大的让不就是不出手。 不过,不出手就足够了。 明月和彩霞一竟然是拦不住这些人,而张远原本指派给他的几个小兵也都被架空了,这些人一拥而上。 顾白修伸手挡住了他们,侧目问道:“公主,怎么办?” 到这会儿了,秦淮加上明月彩霞,一定是插翅难逃了。 正当秦淮沉默,想着应对之法的时候,顾白修再一次开口。 “雨水刚停不久,他们的火把点不着东西的。” 是啊,这会儿地上还都未干,仿佛周围甚至还有积水,他们就算找到了这么多可以燃烧的火把,也未必能找到更多的可燃物啊。 但是人数这么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她们淹死啊。 况且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秦淮肯定不能让顾白修对这些人动手了。 “那那那那,白修你怎么看?” 秦淮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她现在腿都麻了,只能依靠着明月站着。 之前顾白修说过不会插手这些,看来如今是做不到了。 “擒贼先擒王。” 李斩仙。 妙啊! 没等秦淮点头,顾白修就已经跨步上前,三两下出现在了李斩仙的身侧,一把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呵,小白脸……你……杀了我也没用,你,你和秦淮,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李斩仙就算被扼住了喉咙也不肯服输,反而更加放肆。 是啊,在这个时候动李斩仙是下下策,这样只能是坐实了她嗜杀的性子。 秦淮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了一个想法。 她不顾明月的阻拦,朗声开口。 “襄州的诸位百姓们,我秦淮曾经确实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公主,可如今我是诚心悔改,来到襄州也是希望能和诸位一起度过难关的。” 底下的人,每一个相信的。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秦淮话锋一转,指着被顾白修揪着的李斩仙,再一次发话。 “而这个人,身为城州牧,在襄州这么长的时间里,可做过一件为襄州百姓谋福祉的好事?可曾去过庄子看过一眼?可曾提出什么意见来和大家共同克服难关?都没有。” 这是不争的事实,李斩仙贪生怕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所以秦淮才能在这会儿指出他的漏洞,稍稍添油加醋。 “他除了在襄州大肆造谣我公主名声作假以外,什么都没做过。你们说我的名声不好,那他呢?你们就没想过他的名声么?就算不想,也应该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能做我秦淮的驸马,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顾白修:……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真的有用。 底下已经开始有人动摇了。 “我现在不过是以公主的身份对他略施小戒罢了,浔阳城的百姓们都知道,只要他们不得罪我,我必然不会随意寻麻烦。可若是麻烦找上门来,我也不会怕麻烦。” 似乎是为了证明秦淮的话,顾白修一下也没犹豫,直接拧断了里展现的一条胳膊。 李斩仙从没吃过这种苦头,整张脸都被蹙在一起,呜呜咽咽,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味地忍让没有用,这个道理她前两天就知道了。 对付那些疫症的百姓是这样,对付这些剩下襄州百姓也是这样。 “我秦淮向来赏罚分明,自然也分的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相信你们中间很多人都是受他蛊惑,或者是被他胁迫的。只要你们如今放下武器离开,我必然不会追究,还会承诺之后的每一天,你们会吃饱饭,都会安全。” 秦淮毫无惧色,反而是那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可这样的女人,更是恐怖。 “可如果还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也可以留下来,我亲自证明。” 威胁……这可不就是威胁吗? “公主,城外来了一个大夫!” 文则柔来了? “说是游方神医——甘子晷。” 这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道骨仙风 跟着大部队来到襄州城门口,秦淮只见一位灰衣道袍的男子正一人站在城门外。 同时张远立于不远处,见到秦淮先低下了头。 他是觉得没有脸面见自己? 秦淮并不责怪他,身为天榆的将领,本就是听命办事,这会儿他不出手偏帮任何一边,是为了他所有的手下。 目光重新望向这位大夫,他几乎是银白的头发,连同眉毛和胡子也被同化,不过样貌倒是十分周正,他的道袍上有白鹤穿云,还有百草图文。 这道骨仙风的模样,像是整日都只喝露水清茶,吸收日月精华似的,看着就会让人心生尊敬,一时让秦淮也无法准确的判断出他的年纪。 这位大夫第一眼就看向了秦淮,竟然做了个长揖,恭敬问安,比那些太医院的御医们还要恪守礼节,着实让人欣慰。 “在下甘子晷,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此大礼,不止秦淮吃惊,就连百姓们也微微诧异,但此举好歹引得了秦淮的重视。 “这位先生快快平身,听说您乃游方神医,这是特意前来襄州相助的么?” 方才顾白修已经将李斩仙给关了起来,所以城州牧当然是无法出现了,秦淮便成了这唯一能够在襄州拿主意的人。 只见这位道人双手一挥,脸色如常,不卑不吭。 “自然,贫道甘子晷,师从青云门,原本一路向南而行,为重新谱写恩师凛尘子的药剂典志,途径天榆境内,听闻了襄州有瘟疫横行,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他的这些话,秦淮自然是听不懂的,这才要请教顾白修。 “青云门,你可听说过?” “也算是名门大派了,只是到凛尘子那会儿已经逐渐没落了,他们不再修仙炼药,名声也一落千丈。” “咳咳,这位先生哪里的话,青云门肯出手相助,我天榆自然感激不尽,只是这次疫症凶险,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您可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无妨,贫道稍后一看便知。” 哟嚯,这位道长还挺自信的。 秦淮刚欲表态,一匹黑马便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它宛如踏泥而来,扬起千里泥石,激起万里混沌。将这襄州城外的天际分为两级,白与黑,天和泥。 “嘶——” 这匹黑马上似乎有道倩影,摇摇晃晃,旋转着马鞭。这马儿毛色乌黑,马腿步线条充盈有力,其引颈甩鬃,四蹄腾空,瞬间就到了眼前。 这是上好的汗血宝马啊。 “吁——” 女声拉住了缰绳,马儿落蹄之际,甩出了地上的一道泥沙,正好不偏不倚的,溅在了甘子晷那洁净的道袍之上。 而马上的女人不为所动,权当没看到一般,扎着一个歪了的发髻,浑身除了泥泞以外还混合着干涸的血液,整件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不过她倒好像不是计较的人,信手摸了一把脸上刚刚沾染的污渍,露出了一半本来的容貌,虽然不能说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可也是空谷幽兰,窈窕佳人。 一个遗世独立,一个不拘小节,这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 秦淮一时语塞,可这姑娘倒是不客气,“既然这样就不麻烦了,带我和这位……大夫一起去看看灾民吧。” 如果秦淮猜得不错,这位应该就是濮辰明那个异父异母且不同门的师妹了吧。 “敢问姑娘可是药师谷谷主,尹文则?” 秦淮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极容易被听出来的疑虑——您咋搞成这样了? 尹文则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翻身下马,也回答了秦淮的问题。 “是了,我药师谷避世百年,期间不争不抢,没想到竟然还得罪了道上的武林豪杰。不过两日的路程我走了七日,明枪暗箭二十余次,所以来晚了。” 这话一出,秦淮也脸色微变。 她请尹文则出谷相助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有人不希望襄州瘟疫就这样被平息,所以这才想方设法阻拦尹文则…… 原来是自己给她带来了这样的麻烦。 秦淮心里有些不好受,想来她一路从药师谷到襄州,路上应该没少受难,看着她那被丝丝扯扯不成样子的衣裳,就知道这一路有多么惊险。 “尹姑娘的伤不碍事吧,是否先稍作休息?” 曾经听柳宴心说起过她在药师谷中的故事,那会儿她刚从澜州启程去破军山,正好遇到了尹文则和老谷主因为一个渣滓闹不愉快,她就顺手平息了那件事。 在柳宴心的描述中,尹文则因为避世而居,所以并不通人情世故,从方才她的言语表现中来看,好像确实如此。 “我是医者,自然可以自医,疫民们可等不了太久。” 如此回答,秦淮甚是满意。 “那这匹马?” 她指了指尹文则牵着的宝马,这匹马可不是普通货色,药师谷应该养不出来吧。 “路上一位好心人嫌我走得太慢了,就送了一匹汗血宝马给我。” 就这么简单? 秦淮将所有接待的事宜都安排给了张远,主要是因为甘子晷和尹文则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也许这就是医者的自我修养吧。 原本她也是想跟着前去新安排上的庄子瞧瞧的,可是因为最近疫民们状况实在是不好,顾白修便阻止了她的想法,把这些事都交给了张远。 他虽然并不精通看人,但觉得张将军是个能够信赖的人。 “不是一个都不来,就是一下来了两个,看来咱们真的是时来运转了,这襄州的瘟疫肯定就要过去了,咱们也能很快回到浔阳。” 明月给秦淮的屋子点上了除湿的熏香,将窗子打开通风。 襄州难得遇上一个大晴天的,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就连外头的院子也有那几个小兵在打扫,如若不刻意想起,恐怕是都不记得半个时辰之前,李斩仙就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被顾白修卸了胳膊吧。 这会儿已经被拉回去养伤了,估计没有十天是不容易出来耀武扬威的。 明月拿着抹布,正在整理案上顾白修的图纸,不经意回复:“你就想着回浔阳,咱们就应该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这私自出京可是大事,还冒名顶替……” “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陛下若是知道公主偷跑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估计得把我们拉去去五马分尸吧。” 这两个小丫头一人一句,平白就是要吓死秦淮。 “呸呸呸,就知道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要是咱们这一次处理得当也能将功补过,可是我总觉得这个甘子晷奇奇怪怪的。” 其实又更多的人来襄州相助这才是好事,但她实在是心中难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襄州一连下了这么长时日的雨,道路难行不说了。甘子晷还是从远方而来的,身上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想在尹文则那样才是正常吧。” 秦淮翻查着从浔阳带来的关于柳宴心的笔记,关于青云门只有寥寥几笔,估计剩下的内容还留存在公主府的那些册子上。 这会儿明月瘪了瘪嘴,端上了刚泡好的龙井茶。 “公主未免太多疑了,人家可是青云门的道长,怎么说也有些本事吧,我听说修仙之人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就像顾少侠一样啊。” 顾白修本来就抱臂站着,听到自己被夸奖,反而扭过头来打破了气氛。 “我也没法保证。” 那就奇怪了。 其实随意揣测别人并不是一件好事,但秦淮这也是为了放心嘛。 她让外头的小兵借着送解毒丸的名头去打探消息,正好问问甘子晷和尹文则分别都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对了,尹文则这一路的遇袭,应该和修罗门脱不了干系吧。” 秦淮记得之前顾白修曾经说过,这一次的瘟疫迟迟没有结果也没有好转,修罗门有一定的因素,他们必然是插手了这件事。 如今尹文则这么多次遇到袭击,背地里私通李缺,这些事情就更加不简单了,他们非要将天榆搅个天翻地覆,这才肯罢休吗? 原本秦玄琅的事,她以为修罗门全盘皆输不敢再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重振旗鼓,将势力渗透进各个方面,真是可怕的组织。 “八|九不离十,他们没有下狠手,是因为不想真的得罪药师谷,想让尹文则知难而退。可是……” 顾白修停住了,似乎在想着要如何措辞。 “可是尹文则不是那么懂得避险的人,所以不止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迎难而上了。” 秦淮知道他的意思,便替他接上了话。 “公主,女官大人来信了。” 彩霞从方才的灰鸽子身上取下了一个竹筒,递给了秦淮。 秦淮一目十行,得出了一个结果。 沐莞卿已经说服了父皇,父皇也在朝臣面前宣布了,让我代替三皇兄前往襄州视察。并且会给我一批人手,择日到达。 “太好了,女官大人办事效率也太快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眼看把最迫切的事情做完了,秦淮也跟着舒了口气。 父皇一定是懂她的,要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做出这种决定。 那么父皇肯定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吧,否则怎么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重修母妃的宫殿呢……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颇有成效 “启禀公主,这两日甘神医和尹谷主二人同心协力,衣不解带废寝忘食,促使瘟疫有了显著好转,轻微症状的疫民们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而且感染的人数也在逐渐减少,您的解毒丸功不可没啊!这实在是襄州之幸,天榆之幸啊!” 王年是医院派遣来到襄州里解决瘟疫之事里,唯一一位年纪最长,资历最老的太医。也是之前对秦淮意见最大的一位,直到李展先被整蛊之后,他这才对秦淮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秦淮翘着二郎腿,端着手里的一壶新茶晃了半天,慢慢的移动目光。 “王太医言重了,要是之前你好好率领太医院众人前往治疗,做好表率,这瘟疫也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惹得周围起座城池无辜受到牵连。” 她的话里带着质问,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改变而忘记之前他们的怠慢。 之前几日王年的种种过失众人都看得见,他也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认下,祈祷秦淮能够就此放他一马,好让他回到京城之后随随便便得个封赏,安享晚年。 “这都是老臣的错,老臣这几日已经带着太医院中人亲自救治,还望戴罪立功,请公主莫要禀报陛下。” 他说不告诉,难道秦淮就真不告诉?那她这公主岂不是很被动? “这是非对错陛下和女官大人自有评判无关我怎么禀报?你以为,本公主就是这么单枪匹马来到襄州的呢?王太医也知道女官的耳目遍及天榆,要瞒天过海可不容易呀。” 她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可把年过半百的老太医吓了一跳啊。 王年颤颤巍巍的抖动着双手,欲语还休,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 若真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话,秦淮不至于让他来问话,这事仍然是有转机的。 秦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这位老太医搁下老脸来,去给满朝文武们解释了。 “王太医别害怕,本公主出说这话,并不是有意要为难于你。毕竟这天底下徇私舞弊之人太多了,只要你能在回京之后向陛下证明李斩仙以下犯上,徇私枉法,勾结修罗门谋害本公主不成,还怂恿疫民们烧死本公主……只要这件事办的好,本公主也能保证王太医官运亨通。” 这下王年算是明白了,这在襄州犯错的岂止是他一人。 怎么说李斩仙也是陛下亲封的城州牧,怎么能被说卸胳膊就卸胳膊,说打了脸面就打了脸面? 公主这是希望自己给她作证,坐实了这位州牧大人的罪证,好让公主没有后顾之忧。 官运亨通王年倒是不敢奢望…… 他本就是没什么大学问的中庸之人,勉勉强强在太医院混了个闲职,撑到如今已经使精疲力竭了。本以为到襄州来混个日子就能顺利告老还乡,可没想到遇上这档子事,如果这回帮了公主一次,那之后秦淮必然也得让他一分。 “那是自然,这个李斩仙仗着其父亲是尚书,只对襄州百姓不闻不,还一直针对公主,分五次用下作手段迫害,如此作态一定要让陛下严惩不贷!” 对于这个场面,秦淮十分满意,挥了挥手让彩霞相送。 “王太医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谢公主恩典。” 二人也算是一拍即合,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见彩霞领着王年出门,明月这才上前赞叹。 “公主,这是越发有女官大人的样子了,看您一板一眼的,可把王太医吓得不轻。” 秦淮抿了半杯茶,又给自己续上了半杯,接着感叹:“王年本就不是什么刚直之人,和这样的人谈条件对我们最有益,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他说谎。” 那是自然,明月想起这些年和李家的那些破事就头疼,巴不得他们一家人都被逐出天榆境内。 “李家那几个真的是给脸不要脸,一定要借助这个机会不让他们翻身,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编排我们呢?” 彩霞一走进来就看见明月吹胡子瞪眼的,不猜也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生气。 “李家若真那么容易被扳倒,恐怕当初也不会有指婚一事了。我们这会儿杀了李缺,又让李斩仙负伤,李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现在他们和修罗门有了交易,奴婢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和女官商议才好。” 做事一向保守的彩霞没有办法放下心来。 “虽然这件事我们也能处理的了李斩仙,但李肆毕竟是尚书,我们也不能轻易动他。我记得前年曾经听沐莞卿说过,李肆谋得这个位置,是因为杀了同门师弟,之后虽然掩盖过去,可还是有几个人知晓的,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把柄,由不得他不退位让贤。” 李肆和其师弟寒斐都师从循先生,以后因为二人意见不同,发生了分歧,本来父皇更中意的人是寒斐,可正想着如何招安之时,寒斐突然身亡,所以才落到了李肆头上。 那段时间,不少文学大家们纷纷猜测是李肆嫉妒寒斐的才华,这才借刀杀人,最后成为了赢家。 不过成王败寇,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没人再商议着宗悬案了。 “说不定女官大人知道些什么,反正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是吗……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秦淮要如何面对这位,对天下事,事事洞察的女官大人了。 “尹谷主也该来了吧,她毕竟是我让濮辰明请来,看她这两日操劳,我早该款待她了。之前的那几道菜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希望她能吃得惯。” 她早半时辰前请了尹文则过来,第一是为了代表天榆表示感谢,第二是为了好好问问瘟疫之事尹文则什么看法,第三嘛……就是濮辰明还交代了她一件小事。 “算算时间应该是快了。” 彩霞刚才去送王年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外等了片刻了,就是没见尹文则的影子,虽说药师谷避世百年不懂人情世故,可尹文则好歹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应该不会迟到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想来应该是引文则到了。 明月彩霞得了眼色,一个去端菜,一个去请人,先后走出了房间。 秦淮稍微有些紧张,也整了整衣裳,换上了好相处的模样。 今日尹文则穿的是一身淡色的长褂子,倒也是符合她那空谷幽兰的风格。她应该是刚从庄子出来之后梳洗了一番,这才来秦淮这儿赴宴的,也算是个讲究人。 这是秦淮第一次见到一身常服的尹文则,她的眉似远山,眼若秋水,虽然是生人勿进的模样,可是足够有个性。 “见过公主。” 她随意打了个招呼,直接入座了,秦淮喜欢她这大大咧咧的模样,毫不在意。 “听说尹谷主和甘道长二人妙手回春,不少疫民们都有所好转。那日在城楼前见尹谷主一路艰难险阻,秦淮无以为谢,暂且以茶代酒,敬谷主一杯。” 秦淮一饮而尽,接着笑道:“不知这襄州的瘟疫如何了,尹谷主可有破解之法了?” 尹文则先怔怔的看着她,随后也将杯中的茶饮尽,解释道:“之前我猜测的不错,这襄州的疫症确实跟蛇毒有关,但不是因为天气变化,而是有人投毒。” “有人投毒?” 真被顾白修猜对了! “这……能不能与我仔细说说?” 秦淮迫切想知道破解之法,也想知道幕后主使,现在尹文则是她难得可以相信的得力之人。 “虽蛇毒堆积体内或多或少会勾起病症,但这些病症并不足以引发为瘟疫。况且襄州本就四面环山,有稀有药材和珍稀物种,环环相克。” 这些话顾白修之前也说过,不过他没有办法论证。 “百年来都没有出事,偏偏是这么一个寻常夏日有问题,除非是有人行了天时地利人和之法,故意借由这个方式投毒,否则不会有这样快速传播的瘟疫,而且在他们的体内还有除了蛇毒以外的毒素,似乎是一种诱发物。” 原来如此…… “那如果研制解药,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月,可保疫民恢复如常。”尹文则字字铿锵。 这么快? 不愧是药师谷谷主。 “前提是有足够的药材支撑下去,我来之前去看了看襄州的几个药材仓库,恐怕里面的药材并不足够支撑那么久。” 这也是秦淮担心的问题,之前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而且各城池也都有了疫症,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运送药材。 就算时间跟不上,外头也肯定想办法的,父皇已经给她安排了人手,那么药材和其他补给应该不在话下。 “放心,药材的查漏补缺我会安排好的,这些时日就劳烦您和甘道长费心了。” 尹文则点了点头,不忘了顺嘴提一句:“这个甘子晷,不是什么能人,有他没他都一样。” 恩? 没想到这尹文则虽然看着是空谷幽兰,可还是吧药师谷的荣誉看得这么重。 怎么说甘子晷也是师出青云门,就算药理查了一些,也未必一文不值吧。 “甘道长也是修仙之人,能来襄州帮助已经是慈悲之心,秦淮对他也同样敬重。” 尹文则复杂地瞥了秦淮一眼,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接着明月彩霞端上了些许点心和吃食,秦淮立马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咱们襄州食材有限,只能这么招待尹谷主了,您可不要嫌弃,这些都是您的……呃,您师傅的儿子濮辰明在浔阳城爱吃的几个小菜。”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濮辰明和尹文则的关系,秦淮也只能这么说。 只见尹文则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一言为定 尹文则走后不久,秦淮看了看日子,突然发现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还在想为什么父皇会这么快得知她并不在公主府,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生辰已经过了。 就算今年不像往日那样隆重,好歹也该多多少少准备一番,可连生辰的主角都不见踪影,父皇早该想到她已经不在浔阳的。况且,这种事怎么会瞒得过去呢…… 竟然当初沐莞卿还答应了,岂不是无端给她制造了难题,怪不得她能说服父皇给了她这监察之职责……想来应该是父皇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了吧。 之前从浔阳来到襄州的时候,她就忽略了这个问题,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正名,只记得是自己的生辰,却忘了一位公主的生辰应该是什么规格。 而且她生辰那日,正好是被李缺围困,所以彻底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而明月彩霞也一直不敢提起,就怕触碰她不愿意面对的那一日。 反正在襄州什么也没有,倒不如把这个日子往后推一推,反正回到了浔阳和沐莞卿、宣纸他们聚在一起,也算是庆祝了。 “公主,襄州的雨已经停了,信也送出去了,估计这两日从浔阳来的草药就到了。”彩霞说着将桌上的碗筷撤了下去。 秦淮摇了摇头,别的她也不敢奢望了,只要父皇不怪她,一切都好说。 “父皇要是知道咱们能这么快平定瘟疫,估计也会饶了我这私自出京的罪责了吧。” 之前濮辰明摆脱她一定要将尹文则请去浔阳做客,这件事方才她也提了一嘴,可尹文则看上去兴趣并不大,也不知道是对濮辰明有成见还是怎么的。 按理说尹文则也是孤儿,从小被老谷主养大,而濮辰明虽是亲生儿子,可从小就不在身边。若是两人见了面,岂不尴尬? 不过好在濮辰明对寻医问药的事不感兴趣,否则秦淮还真怕他会大手一挥,把药师谷合并到自己的产业之内…… 秦淮想到尹文则似乎并不待见甘子晷,她也觉得甘子晷奇奇怪怪的?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准备前去刺探一二。 “反正接下去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一块去庄子上瞧瞧,也好看看甘道长究竟是如何诊断的。” 整日待在屋里听着那些人的通传,并不能看到事情的全貌,秦淮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还是决定眼见为实。 “奴婢这就去唤顾少侠作陪。” 似乎这次顾白修出现的机会是越来越高了,不只是自己,就连明月彩霞都开始依赖于他。 不过也是应该的,着非同凡响的见地、超凡脱俗的武功,乃至惊为天人的容貌,都不能叫人忽略。这样的人才,留在自己身边简直是暴殄天物。 再次驾车前往庄子又换了一种心情,襄州的街道上已经多出了一些商贩,和打理街道的百姓。他们开始重新张罗着让襄州恢复往日,至少先把城内的一些生意复苏起来,也好让那些尚且安全健康的百姓们能够生存下去。 那些人见到秦淮的马车,先是微微一愣,随意脸上出现了愧疚的表情,有些人想行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好似还在为之前听信李斩仙的一家之言而刁难秦淮情怀感到羞愧。 秦淮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掀开帘子和他们打着招呼,回以温和笑意,让他们放轻松。 甚至她还让彩霞下了马车,随意在几个摊贩手里买了些东西,算是支持他们的生意,也好让他们的日子往过的更好。 疫民们的庄子是重建过的,从远处看着规模就比以往大了不少,而且屋子顶棚包括那些床铺都是崭新的。不止让灾民都有足够大的空间,而且还配备了统一的碗碟、筷子和干净的衣裳,想来也没有少费心。 听顾白修说,这些都是襄州原本的商户们捐赠的,就是为了让襄州赶紧好起来。其实还有一些商户曾经送来了一些礼物到秦淮的院子外头,只是秦淮表示谢意后一并都退了回去。 有些眼尖的疫民,见到有马车前来,纷纷都料到是秦淮公主来了,便都站起来迎接。 看他们的气色也好不少,想来甘子晷和尹文则果然名不虚传。 下马车之前,顾白修亲手帮她整理了锥帽,就算是疫症有所好转,他也不忘了给她们人手一颗解毒丸。 “草民们见过公主。” 那些人都像是转了性一般,不再是对秦淮颐指气使了,而是恭敬有加。 秦淮也没想到不过两日,他们就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连忙让这些疫民们平身。 “诸位快快请起,身子刚好可莫要行这么大的礼了。” “多亏了公主请来神医为我们医治,否则我们也不能给公主行礼啊。” 其中一个老伯尤为激动的样子,恨不得走上前来和秦淮握手,可是他动了动后也想到了自己身份卑微,虽然往前挪动了身子,但并未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动作。 这会儿甘子晷正好也在为疫民们检查状况,看到秦淮也走了过来,在恰当的位置停下。 “贫道见过公主。” 秦淮未见到尹文则的身影,料想她应该是昨夜在这守了一晚上,所以和秦淮用了午膳后就回去歇着了。 “甘道长快快请起,这两日一定是辛苦了吧,正好本公主有话和您说。” 甘子晷和秦淮到了药方的后头,这块地方没什么人,秦淮也好直言不讳。 “依道长看,这次的瘟疫是从何而起呢?” 这个问题她也前后问了不少人,但就目前而言,她只想看看甘子晷对着瘟疫的由来有什么看法。 甘子晷摸了摸他那花白的胡子,目光下移,似乎对这件事有所动容。只是因为他这一身道袍,和周身围绕得修仙之人的气场,给人一种怜悯众生的感觉。 “襄州百姓本就好捕蛇,好吃蛇肉,但这襄州毒蛇偏多,粗略看来是一些外来之人食用了襄州一些以蛇肉入膳的菜肴之后,蛇毒积压体内引发了身体不适。可因为之前并未有查到根本,这才导致了一传十,十传百的现象。如今看来,只要处理得当,严防死守,不难处理。” 他也说是蛇毒引起的么? 可顾白修和尹文则都说是有人投毒…… “原来道长也认为这是因为蛇毒而导致的。” 甘子晷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点了点头:“正是。” “那可有对症的解药或是什么方子,您也知道这一阵子是对我们天榆影响颇大,而且好几个城池也已经有了相对应的症状。若是您得空的话可否写一张方子?让这些方子分配到其他的几个城池中。” 其实秦淮并没有想这么快落实这件事,药方是否真的有效还有待考量,她这么问,只是想要检验甘子晷的药理。 “这次的瘟疫看起来情况复杂,并不是那么容易医治,如今我们也不过是用了几位相同的药材,看看哪一组能够更好地克制瘟疫。” 滴水不漏的回答,还算严谨。 “如果是拖延之法还是有些药方的,可若是对症下药,那估计还有一两日的时间,贫道才能和尹谷主商讨出有效的药方来。” 谦卑有礼,比尹文则会做事,估计是因为年纪大了。 “那就仰仗您和谷主了,如今二位帮了天榆这么大一个忙,等到本公主回到浔阳,一定向父皇禀报。就是不知道要如何还青云门这个人情呢?” 方才在路上,秦淮和顾白修讨论了青云门和甘子晷这个人。 甘子晷在同门之间还是有些名气的,凛尘子当年在药理上有所突破,在民间也确实收了几个半路弟子教一些医理,虽然有几个没有正式拜入青云门,却也算是不可分开的旁支。 当年凛尘子一本医典遭遇好几派医家的哄抢,最后回到青云门只剩下半阙,而这甘子晷便是立志要重新规整凛尘子医典的人。 “普世救人是青云门的职责所在,不敢求什么回报。可若是贫道的私心……贫道也想前去浔阳,与宫中御医们商讨商讨。也好共同参悟师傅药典中的几宗疑难杂症。” 甘子晷说这话时候,神情十分真挚,就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事情。 “并且,贫道这才来到天榆几日,对几种青州特有的药草了解不深,更是从未得见……若是能借助这个机会完善医典,也算是一件功德。” 看来这位游方神医还真是没什么私心了,怕是秦淮多疑,这才错怪了人家。 想想人家也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被自己这么刁难,也过意不去。 “这是自然,等襄州的瘟疫过去,您可以随我一同回浔阳,这太医院我一定代为引荐,那些珍奇药材,应有尽有。” 秦淮是个好脾气的,只要这件事能成,别说进出太医院查看些卷宗了,就算想谋个太医院的官职也是一句话的事啊。 “贫道谢公主恩典。” 短暂的闲聊之后,秦淮的算盘打得叮当作响,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直接告诉尹文则,请她和甘子晷两人去浔阳比试。 反正柳宴心当初说过,尹文则这人最是好骗了,一般的事都动摇不了她,除非比试,各种比试。 而且当初宴心已经和她约好了,比比谁能更快速的在浔阳建立声望。 不过,结果也很明显……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摆驾回宫 这两日秦淮得空就会到庄子上去帮帮忙,有时候会和太医院的学徒们一起煎药,有时候也会和一些逐渐康复的疫民们聊聊天。 在秦淮的观察之下,尹文则确实不愧是药师谷的新谷主,遇到各种太医们提出的难题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连一些其他的病症都能够妥善的解决。面对与疫民的伤痛,她总是能够在宽慰他们的同时找到治疗方法,规避风险。 有时候甚至不怕辛苦,就睡在庄子上,也好观察服药之后的疫民们夜晚会有什么反应,有没有什么不适。 秦淮几次说要给她搭建一间屋子,要不然就搬去近一点的地方,可都被她拒绝了,也是个能吃苦的姑娘。 而甘子晷就差了一些,虽然他年长,可很多关于药方上剂量的问题,他都要几次尝试之后才能想明白,不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准确的诊疗确定病因。 虽然这瘟疫的解药,确实是他研制出来的,可他也仅仅负责了有关瘟疫诊治范围内的,有少数疫民出现了对药的抗性,他也没有办法彻底找到原因调整,还要尹文则出面针灸艾熏。 看来尹文则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多方法都是基于他师傅的药典帮忙,而他自己则基本上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经验。好几次有学徒上前询问一些无法克服的问题,他也要查阅典籍之后才可出一个大概。 不过甘子晷至少能把瘟疫治好,也就比太医院那些庸医要好的多了,秦淮自然没有理由挑剔。 “之前我同你说过了,想请你去浔阳做客,不知道尹姑娘你如何想的?” 靠在药方的炉子边上,秦淮一边用蒲扇控制着火的大小,一边思考着怎么和尹文则提这件事。 毕竟是受人之托,秦淮既然用了濮辰明的面子请来尹文则,自然要好好办事。 这几日的相处,她们两也不再那么见外,其实尹文则也是好相处的人,只是她不善表达,也不善于结交别人。 尹文则摇了摇头,似乎对远行的意愿并不大,浔阳也没什么能吸引她的。 “浔阳确实是个好地方,当初也听师傅说起过,那里的风物可和谷中不一样。只可惜曾经与我打赌之人已经不在浔阳了,我此时再去也没有什么值得去见的人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尹姑娘可别这么说,浔阳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再说了,和你打赌之人应该是澜州才女柳宴心吧。你应该是知道的,在浔阳我和她的关系最好了,她能带你做的我也可以,你想听关于她的生命故事我也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这样么?” 尹文则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秦淮说的有道理。 “那当然,况且我还是公主,咱们一起去皇宫,说不定也能和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切磋切磋。我早就对他们那群人不满意了,你可得帮我好好搓搓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 秦淮稳住她的手,做出请求的态度,甚至想好了下文。 可一提到柳宴心,尹文则突然就安静了一会儿,再一次开口则已经改变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真的能和我说说柳宴心的事就太好了,公主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答应和亲么?” 害,原来真正有个人魅力的人还真是柳宴心,谁都想知道她的传奇故事。 就连在明清酒楼说皇家故事那会儿,都有不少茶客举手表决,一致要听柳宴心的事迹和破军山的故事。 “她说她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和亲。” 秦淮也不知该不该说,便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尹文则。 尹文则回忆之前在谷中遇到柳宴心的场景,那时候她身边确实有一位西津皇族,可那会儿师傅总是不说那位皇家子弟的身份,她也不情愿多问,如今有这样的结果,看来她的猜测不错了了。 “真的是罗云溪了。” “罗云溪?” 西津皇帝叫罗云柯,那罗云溪必然就是那位世子爷了。 气氛逐渐沉寂下来,秦淮旁敲侧击的打听道:“对了,你就不想见见那位濮公子吗?他怎么说也是你师父唯一的儿子。” 尹文则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始终如一,毕竟对于这对亲生父子来说,她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我与他其实并无交集,也不会随意插手谷外之事,这次他传信与我,我只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才会前来,只是不知道这瘟疫有这么严重。” 见话题慢慢转移,秦淮便也开始打着胆子询问,不管濮辰明原先那劝她不要太过声张的嘱托。 “那也正常,说不定你的师父也想让你见见这位濮公子呢?” “之前师父曾经有意想要和他见上一面,只是他如今身份不同,更是天下闻名之人。他们二人之间除了寥寥几封书信往来,估计也没有其他的了。” 尹文则再一次摇头,也不知是不了解自家师傅的心意,还是不愿意插手这件事。 可寥寥几封书信往来也太少吧? 濮辰明今年好歹也二十五六了吧,竟然如今都没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好好见上一面? 以他的身份办到并不是什么难事,是他不情愿吗? 既然不情愿,又为何要见尹文则呢? 这生意人就是麻烦,心思也是九曲十八弯的,恐怕也只有沐莞卿才搞得定他! “放心吧,濮辰明在浔阳有一家最大的酒楼,如果你想去,有我在不会出问题就对了。而且甘道长也会和我们一同前去浔阳,路上也有个关照。” 她只负责将尹文则带去浔阳,至于濮辰明能不能和她见面就不关秦淮的事了。 每次听到甘子晷的名字,尹文则总会表现的不太舒服,这一次也是一样。 “他去做什么?” 她略微动了动肩膀,语气也冷了几分。 秦淮对甘子晷这人并没有什么偏见,也是如实告诉尹文则。 “听道长说,他想要为其师傅凛尘子整理完整部医典,并且流传下去。有几位药材只有浔阳城才有,正好他也去太医院讨教一番。” “公主,沐将军来了,在城门口!” 明月已经找了一会儿秦淮了,只是没想到她和尹文则正窝在药房里聊天。 沐将军? 难道是沐重言? “他怎么来了?” 明月定了定神,其实也不太明白,“陛下有旨,您监察有功,即日回京领赏。” 秦淮料到父皇的旨意这即日就会传来浔阳,可她没有料到的是,这道旨意竟然是让她回宫领赏。 确实襄州的疫症已经有了好转,可这么快回宫未免太着急了些。 “尹姑娘,如果这个时候咱们离开襄州,留下的这些太医和学徒们,是否能够妥善照顾好疫民们?保证在半个月内,襄州恢复如初?”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保证襄州在她离开之后还能好好运转,毕竟李斩仙此人她是要一并带回去问罪的,没了城州牧也就只能让原本的城主先带着襄州百姓走下去了。 其实只要有了解药,最大的问题就已经克服了。 “最难得阶段已经过去了,况且甘子晷也有了解药药方,这会儿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这里,秦淮就放心了。 “那就好,周边几个城池我也让将士们将药方传出去了,相信很快瘟疫就会平息。既然这样,那就要让尹姑娘和我一起收拾行装前往浔阳了。” 尹文则舒了口气,“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当初秦淮来到襄州的时候,本身就没有带来什么东西,如今收拾行装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时隔四个月之后再次见到沐重言,他还是那那身铠甲,那副容貌,对她半跪低头。 上一次见他时是在云州,他奉了沐莞卿的意思来接她回京,带她逃出的云州那个牢笼。 这一次,他又奉陛下的旨意来接她回宫,带她走出襄州这个困局。 其实每次看到沐重言,她都会觉得这是沐莞卿对她的温柔。 他的腰间还别着纯银腰牌,腰牌中间镂空,底下缠着两根祥云结的穗子,隐约能看出腰牌上的一个沐字来。 沐重言作为沐家少君,宫中只认了个闲官,从不需要为朝廷做些什么大事,他的唯一职责就是保护天榆一人之下的大人物。 可这位大人物却总是指使他为自己奔波,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张远和沐重言算是同级,二人稍微交代了几句话后,张远将李斩仙从关押的宅子中提了出来,交给了沐重言。 李斩仙应该是还没养好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到阳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像个明知大势已去的浪荡公子,只能听天由命。 应该是来之前沐莞卿特意叮嘱过了,沐重言只做事不多问,将旨意传达之后便来接秦淮登上马车。 “是你?” 就在看到沐重言的一瞬间,在秦淮身边的尹文则没忍住开了口。 秦淮看着他们二人目光的对视,想来想去这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你们认识?” “他就是送我马的人。” 沐重言?送马! 那匹汗血宝马是沐重言送的?那他又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尹文则呢?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进宫面圣 在被沐重言护送的这两日,纵使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也是秦淮睡得最安稳的两日。襄州的疫症已经了解,那些百姓们也对她放下了成见,李斩仙这人也被羁押了回来,她不用担心有什么变故。 呼吸到浔阳的空气,不止她赶到神清气爽,就连明月和彩霞也都压抑着内心的喜悦直奔公主府。 之前秦淮就拜托了沐重言将甘子晷送到驿馆暂住,等到秦淮面圣之后,自然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入宫机会。而甘子晷也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和颜悦色的服从秦淮的每一个安排。 到底是修道之人,这态度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待人接物都是一副和气生财,啊不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而尹文则,秦淮不放心她住在驿馆,而是将她接到了公主府,特意给她留出了一间厢房,以上宾之礼待之。 其实这一路上她也看出来,本以为沐重言和他那个姐姐一样,都是那千年的寒冰,暖不开揉不动的性子,可这沐重言好像对尹文则十分不同,一路上目光频频相望。 之前秦淮质问他是在何处遇到了尹文则,他反而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说是因为濮辰明屡次登门骚扰,挑明了这一路上尹文则必然艰险,这才说服了沐莞卿相助。 而沐莞卿也算得了之后父皇得知此事的做法,便先一步让沐重言埋伏在药师谷到襄州的路上,暗中相助尹文则,这才有了送汗血宝马的那一场戏。 随后就一直在襄州外头守候,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或不可收场的事。 等到父皇做好了决定,从浔阳送出旨意,沐莞卿明面上派遣沐重言护送,实际是有亲卫送出,由沐重言在襄州外头截住旨意,再护送秦淮等人回到浔阳。 这如意算盘打得…… 秦淮这才刚到公主府门前,就看见了蔡公公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 她连忙下了马车,迎了上去:“许久不见蔡公公甚是想念,不知道是不是蔡公公也想我了呀。” 蔡公公一直在她父皇身边近身伺候,若是每个大事绝对不会派遣出宫走一遭,这绝对是父皇又有旨意了。 这位蔡公公也是看着秦淮长大的,得知这件事也是发自内心的为秦淮担忧,不过也能理解秦淮此举目的。人言可畏,那些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一味压制治标不治本,秦淮也是无计可施才决定走这一遭的。 没想到公主殿下有上天保佑,不只全须全尾的回来,还将襄州瘟疫治理得颇有成效,他自然捏了把汗。 “公主这次可是把老奴吓得够呛啊,老奴天天求神拜佛,祈祷公主您早日回京,今儿看见您一切安好,才是把心揣回肚子里了。” “蔡公公平日这么忙,肯定是父皇让你来训我的。” 秦淮知道蔡公公说的是客套话,自然听一半信一半,心里早有了打量。 可蔡公公自来是和宫中那些人打交道,说话也颇有门道,和秦淮相处来了这么些年,把秦淮的小脾气摸得门清。 “这老奴也不敢乱说,只是这几日陛下也对公主担忧得紧,打探消息的一波一波派了出去,这还不是放心不下您嘛,这才让沐少君亲自去接您。” 他一边安慰着秦淮,另外一边也不忘传达陛下的旨意,只是将陛下的勃然大怒悄无声息的模糊掉了,只剩下了一位老父亲对女儿的担忧之情。 “您想想看,这么多年了,您什么时候去过那么凶险的地方,还是偷跑出去的。陛下可是好几夜没合眼呢,口口声声说三皇子这个做哥哥的没长心呢。这不,让您赶紧收拾收拾,进宫去给他老人家定定神。” 这些话从蔡公公的嘴里说出来,秦淮也不好意思了,要是这会儿不进宫去,她都不会放过自己。 “您放心,我熟悉整理一番,这就进宫给父皇和母后请安,您就先回去复命吧。” 蔡公公点了点头,似乎是有意提醒她。 “那老奴这边回去给陛下报个平安,也不让他老人家抓心挠肝了,对哦,女官大人也在宫里头候着呢。” 沐莞卿也在宫中,这是何意? 还是她的公主府舒服,侍女们服侍着沐浴焚香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换上了一身宫装,重新装点上那些繁复的首饰和香囊。 对镜自照,这才是一朝公主该有的模样,哪怕她不是。 坐上马车,一路行至宫外,宫门外的守卫看她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敬畏。看来,是她前往襄州的事已经散布出去了,襄州人人都听到了消息。 这才跨进宫门口,就瞧见了已经在这等待的沐莞卿,秦淮疾步走上前去,忍不住要和她分享襄州的见闻。 可一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话,“是父皇让你来等我的吗?” “差不多吧,迎接我们天榆的大恩人,也在分内。” 沐莞卿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好像她凯旋归来是肯定的事,一切都不会在她的意料之外。 当然,天底下的事都瞒不住她。 “另一半是陛下给我们串通的机会,想一想一会儿怎么与他解释。” 见秦淮神情落寞,沐莞卿扯了扯嘴角,有意提醒了她,让她待会儿注意言行,该包揽的责任千万不要客气。 “那就实话实说吧。” 秦淮本是好意,不想欺骗父皇,可她却忘了,作为这件事的帮凶,等待着沐莞卿的将会是什么责罚。 “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公主出逃可是大罪,你就这么希望我诛九族吗?” 明明是表示害怕的话语,可以沐莞卿的语气说出来,却成了调侃。 “普天之下,谁也不敢诛女官大人的九族啊,您可是我们天榆的栋梁,是天下的支柱,您要是塌了,这天下估计该裂开了。父皇这次愿意帮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要不然我估计再被戳穿了。” 秦淮也不以为意,二人总是这样相互抬举。 “公主莫要折煞我了,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亲父女,就算陛下再生气,也会顾忌你的感受,这件事我并没有出什么主意,一切都是陛下自己决定的。” 亲父女吗? 秦淮的心被扎了一下,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喜色全无。 “有些事我可能已经知道了,你有什么知道的事,也不必瞒着我了。” 沐莞卿是天榆的女官,是朝廷的重臣,如果她对自己有所隐瞒,秦淮并不会生气。 毕竟当初,发现母妃镯子里的秘密,她也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告知沐莞卿。 就这样,二人在开满樱花的宫道上停留,花瓣飘飘扬扬撒了一路。 沐莞卿仍旧是处变不惊,恐怕秦淮就此宣布她其实是个男儿身,估计沐莞卿也会说一句:我早就知道了。 没有让秦淮等太久,沐莞卿抿了抿唇,似是极为无意的,说出了自己的处境。 “天榆皇室该我知道的,我才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我一件也不能知晓。” …… “父皇,一切都是淮儿的错,是淮儿一意孤行,强迫女官大人为我隐瞒、送我出京,这些事可旁人没有关系。” 刚进了御书房,秦淮连磕了三个响头,第一时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龙椅上的秦膺愣愣的拿着奏折,呆滞的看了一眼身旁面带笑意的蔡公公,暗自摇了摇头。 “别装了,快起来吧。朕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怪你的意思。” 父皇待她还是像以往一样,就算她真有什么地方坐错了,父皇也不舍得处罚。 “那几日浔阳流言颇多,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承受不住也是应该的,是父皇不该让你听到那么多非议,让你一意孤行。你能原谅父皇这段时间的照顾不周吗?” 原谅? 一朝天子,怎么能说原谅二字呢,而且还是对自己。 秦淮动了动唇,不敢起身,她好像被什么触及到了,突然一下眼眶就红了。 是啊,二十年的情谊,这二十年她从来没有换衣过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父皇对她的溺爱。 她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和皇子相比微不足道的公主,一个母妃早逝,人人看不惯的公主,可父皇却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自己。 如果这样,还不能算是亲父女的话,那什么才是呢? “其实也是女儿这二十年来做的不够好……若是,若是我做的再像公主一点,若是我从前不那么刁蛮任性……而是好好跟太傅们学点东西,也不至于让父皇这么为难……可能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秦淮已经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哭腔,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父皇,不知道怎么克服这一瞬间的崩溃。 “这件已经过去了,你监察有功,平息了襄州的疫情,这件事该赏。” 这会儿秦膺并没有深究她的话语,而是将她的难过当成了对一路上见闻的委屈和倾诉。 “父皇不想给你任何压力,你不必像你的哥哥们那样成为天榆的靠山,父皇只希望你能高兴,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江南瘦马 从宫中回来之后,秦淮的状态就怪怪的,她不说话,也不见人,就把自己关在室内。 明明陛下在宫中已经说明了,重新挑一个良辰吉日给她补办生辰宴会,全凭她的喜好做主,还要封她平乐公主的名号。 其实郡主和公主们都是要被封赐封号,就像亲王诸侯们一样。比如秦悦就是云青郡主,宣纸就是云墨郡主,而柳宴心作为鸿阳公主前往和亲。 封号根据品阶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含义,在天榆颁布封号的主要原因是代表公主郡主们已经长大成人,或者是已有婚配,再有就是获得了莫大殊荣。 旁人也许不知道,可明月彩霞心里却清楚,其实陛下一直都是有私心的。 他不想秦淮那么快独当一面,不想秦淮太快长大,所以一直是拟好了封号却没有正式录用。 如今公主平定了襄州瘟疫,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既可以让那些有异心之人闭嘴,也能让陛下向天下人证明公主的真实身份。 分明是一件高兴的事,可只有秦淮闷闷不乐。 秦淮自然知道这些事的好处,可父皇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羞愧。 彩霞本想向沐莞卿打听发生何事,可女官大人没有和公主一道出来,而是被陛下留了下来,派去处理各个城池中的疫情情况。 一般公主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时候,明月和彩霞也不会上前,毕竟这才刚刚回到公主府,需要重新规整的事还很多。 顾白修也注意到了秦淮的变化,他虽不曾开口,也在屋外徘徊。趁着秦淮前去宫中的那个空档,他也没忘了和沐重言一起将李斩仙送到大理寺审查。 早在回来浔阳的路上,他就已经替秦淮准备好了伴参李斩仙的折子。 折子上写了自从李斩仙到襄州之后所做的种种荒唐事,也写了其弟李缺是如何与修罗门谋划了绑架公主的一出大案。 看沐莞卿这般忙碌,公主也无暇顾及,这几日恐怕就要先将这位城州牧关上几天,让他吃点苦头了。 如果顾白修猜得不错,那位李尚书应该也一早听到了风声,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彩霞前去看尹文则,却发现尹文则极其擅长独处。之前秦淮为了哄她,拿了柳宴心的一本纪事册子给她看,这会儿她正一人坐在院子里读的津津有味。 彩霞不忍打搅,将一些吃食点心交给了门口的丫头后就蹑手蹑脚的离开,去了后院。 在襄州那几日,她早已心痒难耐,就怕那心上之人给她传递什么消息没被发现,或是对她担心得紧。 她一路小跑,跑到后院那一棵老树下,从门缝里掏呀掏,最后也只摸出了两个被压的紧巴巴的小纸团。 一封应该是她刚去襄州那会儿的,问她平安,也问公主平安。这第二封应该就是昨日…… 看到信上的内容,她陡然一愣,如此大逆不道! 她反应过来,第一时刻将纸条撕得粉碎,又不放心,走进柴房里,一把扔进炉子底下。 秦淮想了很多人可能会来,可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然是宣纸。 宣纸的马车一直送到她大门口,她才裹着繁复的裙子走下来,一个多月的身孕并不明显,可她能里里外外伺候的婆子丫鬟可足够惹眼。 秦淮不想让她的情绪影响到宣纸,便开门出来迎接。 她好像反而瘦了一些,昨夜好像是没睡好一般,难道是因为担心自己吗? 想想三皇兄这几日估计也没少被父皇训斥吧,瘟疫的事情已经蔓延到了浔阳,如果不是尹文则和甘子晷出手相助,估计还有更多的城池沦陷。三皇兄作为未来的太子,要为这件事多方奔走,对宣纸照顾不周也是能理解的。 “快进来喝杯茶吧。”秦淮笑着招呼。 宣纸也不言语,走进秦淮的屋子之后,竟然有两个嬷嬷也要跟进来。 秦淮看她们两较陌生,而且面色也不是好相处的样子,先一步拦住了她们,撑着房门笑道。 “放心,我就和你们皇子妃聊聊天,不会出问题的。明月带这两位嬷嬷下去用茶。” 她本是好意,可这两位眼瞅着一点也不通人情世故。 “公主有所不知了,三皇子吩咐我们寸步不离,我们自然要好好保护皇子妃。” 秦淮侧目看向宣纸,她并没有动,而是背对门口坐着,仍旧不言不语。 这样,就足够明显了。 秦淮这会儿收敛了笑容,故作不耐烦状,“你的意思是,三皇兄已经信不过本公主这个皇妹了?” 这两个老妪相视一眼,连忙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致歉。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秦淮可不想废话,她这架子一摆出来,周围十里的人都能感到杀气。“下去候着吧,记得站远些,别惹本公主生气。” “是是是。” 果然还是这浔阳小霸王的名头好用,当一个处处忍让的公主,只会被人得寸进尺。 看着那两个嬷嬷快步闪出,秦淮由衷感叹。她走回屋里,摸了摸茶壶,索性直接提了起来交到秦淮手里。 “明月,你去重新烧一壶热水来,屋里的茶已经温了。” 明月提着水壶出去,秦淮这才合上了门。 “怎么了?可是三皇兄欺负你了?” 宣纸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秦淮也坐了下来,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宣纸不会选在这个时间过来。 估计是名为探望,实际是希望秦淮帮忙,那她在躲着谁呢? “看你闷闷不乐的,外头那两个老女人也是三皇兄安排的么?” 想了一圈,秦淮先从方才她所看到的入手。 “那倒不是他的意思,只是淑妃娘娘不放心,说我这是头胎,没什么经验。”宣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轻轻的用手摸上去,又是另一副温柔。 原来是淑妃。 可淑妃经上次一见,并不是格局这般小的人。 “淑妃娘娘恐怕也是心急吧,三皇兄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你就是皇后,这皇长孙极为重要,也算是国之根本了。” 对于秦淮的反应,宣纸几位纳闷,“真没发现,你出去了一趟,说话也这般文绉绉的。” 听宣纸这话,似乎困扰她的事并不是这一件。 “看来你也理解了,那是为何事烦忧啊。” “你看三皇兄手掌大权,你又怀有皇长孙,估计全浔阳的人都羡慕你了吧。” 宣纸还是不说话,秦淮只能大胆的往下猜。 “若非要说烦心之事,除非……三皇兄要纳妾?” 不会吧,不可能吧,三皇兄自来洁身自好,从前府里连个同房丫鬟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已经纳了,还是个从烟花柳巷出来,且身份不明的女人。” 宣纸说这话的时候几位平淡,好似心里已经分明了。 “这……” 更夸张了,据她所知,三皇兄长这么大就没去过青楼啊,怎么会和烟花柳巷的女人扯上关系?要说这和小倌舞女有关系的,最有可能也是自己啊。 “不会吧,三皇兄的性子不会沾染这些,况且他公务繁忙,也……也没那需求吧。” 秦淮之前的愁绪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都被这件事给填满了。 “是朝堂上的人送进府里的,说是江南瘦马,底子干净。我瞧着也确实长得不错,为了不引人瞩目还给她起了个好人家的名字,叫俞旧景。既然送进门了我也不说了,可他偏偏还真就……” 真就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她可太懂了,只不过…… “俞旧景?这个名字竟然有些耳熟。” 这就好理解了,因为一个女人。 “不过三皇兄早晚是要继承皇位的,以后不止是纳妾那么简单,后宫三千也正常。你可别说你以前没想过这件事。” 秦淮这就纳闷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斜躺了下来。 “就是因为想过了,我爹从始至终都只有我娘一位夫人,我也没在其他人家待过,只是见到宴心的二娘对她很不好,可那是续弦……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世上的男子应该都是那样的,可是直到我看见了她,才会觉得害怕。” 宣纸回忆着当初的见到俞旧景的情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南瘦马,却真像个大家闺秀。 容貌不凡,身段窈窕,天生的长睫毛大眼睛,能歌善舞,能言会道。 可她周身却仍然带着危险的信号,让宣纸觉得害怕。 万一以后有更多这样的女人入府,她该怎么办呢? “我听说有些女子刚有身孕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担惊受怕,害怕她的丈夫离她而去,没想到我们堂堂天榆第一美人也会有这样的苦恼。你放心吧,三皇兄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不过了,既然你选择了他,你也要该相信他呀。” 秦淮其实能理解宣纸的心思,她想着能够接受,可内心又接受不了她挣扎,她煎熬,她不想让三皇兄为难,所以只能一直埋藏在心里。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宣纸微微一笑,手里捧着的茶早已凉透了。 “既然这样,那改日我就去会会这个俞旧景,看看她是有多么的好看。你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柳宴心不在天榆,就由我来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择善而从 秦淮好不容易准备了些吃食,准备留宣纸过夜,顺带见见尹文则,三个人也好说说话。只是没想到李肆这人,刚下了朝就往公主府这儿跑。 明月通报的时候还说,李肆跪在公主府外头,一定要见秦淮一面,否则就长跪不起。 “那就让他跪着吧,养不教父之过。” 这会儿秦淮可没空搭理他,李肆估计又是来兴师问罪来了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她都会背了,何必再听。 可是这件事宣纸却有不同的意见,她摇了摇头,这会儿正好明月端了热茶进来。 方才明月也看见了宣纸脸色不对,她拿到了水壶一摸就知道公主是故意支走自己,所以才在小厨房待了一会儿才回来。 况且她放在寻了寻彩霞,可连人影也没瞧见,按理说这会儿彩霞也不该有什么事吧。 “他能搁下老脸来确实不容易,你这才刚刚平定了襄州的事,好不容易名声好转,不宜再做这些惹人非议的事。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抹黑你,你让他这么跪着,朝堂上还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了呢。” 宣纸这会儿还有些头脑,知道为秦淮谋划,秦淮原本就不看重这些,突然得了提点,茅塞顿开。 “看来你这皇子妃做的不错啊,很有太子妃的威仪,有些长进。” 不过这些虚名她以往不在乎,日后也不会注重许多,有些时候人也不能太世故,太世故反而容易被很多东西牵绊住。 就得和她一般,多谢任意妄为,这才真实,这才好在宫中立足。 宣纸挑了挑眉,似乎是和秦淮聊了半天,也想开了。 “好歹我也是在弘文书苑读过书的,虽然文采不如柳宴心,可我好歹也是才女之一呀。” 秦淮见她高兴,自然也为她泡了一壶新茶,想着最近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对了,过不了多久京城也有诗会,既然这样那咱们三都去碰碰运气,看看今年这浔阳城的才女究竟是谁。” 不过才女的诗会秦淮也就去过一两次,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别人去作诗对对,只有她是去看漂亮姐姐的。不过浔阳的女人她也都见多了,最好看的现在就在她对面,也不必舍近求远了。 “才女那是未婚嫁之女才可参加的,我如今已经是皇子妃了,若是挺着大肚子去了,不是叫人笑话了。” 宣纸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通秦淮到底想说什么,不过这也使秦淮一贯的作风。 “谁敢笑话皇长孙的母妃,我第一个打她。” 反正宣纸今日来就是心里不舒坦,想找个姐妹说点闲话,秦淮歪打正着。 这会儿心里话也说了,自然不能打扰她做正经事。 “赶紧出去见见吧,别让那李肆惹事了,他们李家就没有省油的灯。” 秦淮出来救场也是无奈之举,这是没想到李肆如此不要脸,竟然当着她的面,当着无数百姓的面,老泪纵横,大倒苦水! “公主殿下,臣李肆教子不严,纵子犯错,这才让其因为一时嫉妒而引发如此荒唐之事。臣自知愧对公主!愧对陛下!愧对天下百姓!” 李肆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倒真像个忠臣了。 秦淮吹了吹手指甲,不以为意,“既然如此那您就辞官回家养老吧,这样本公主耳根子也清净。” 说罢她就要回去,李肆也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给他面子,竟然不顾外头这么多人,直言不讳。 李肆原本那是没跟秦淮面对面的对着干过,所以不知道秦淮的脾气,原先这耍赖皮的本事,秦淮敢称第二,这浔阳就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现在不同了,来了个濮辰明,恐怕她就要退位让贤了。 虽然李肆没有经验,可这些围观的百姓却是见多识广了,公主门前是非多,多看一眼是一眼。 看看这些上门来找事的,有哪个真的斗得过公主了,不都一个个败下阵来么。铁打的公主,流水的对头。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这些人倒也不是来主持公道的,而是来凑热闹,看看秦淮如何虐渣的。 “你……咳咳。” 李肆开始倚老卖老了,竟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引起众人的注意,可他们并不买账。 “这件事都是因为犬子无知,平白无故牵扯公主,这件事决不可轻易揭过,还请公主严惩不贷,李家上下必然鼎力支持,以此事正门楣,清门户!” 这办法倒是好,以退为进,可不适合对秦淮使用这个计策。 “此事已经交由大理寺审理,李大人若有什么要嘱咐的自然应该去跪拜女官大人,本公主不过是个递了状纸的苦主,李大人这样苦苦相逼,是要对本公主施压么?” 直截了当的戳穿了李肆的心事,确实是让他没脸了。 可若他此时不来,就没有机会为李家洗脱嫌疑了,死一个养子不要紧,就算是亲儿子搭进去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自己,保住李家。 这件事是牵连甚广,陛下看起来不是多疑之人,那是因为自然有足够多的人替陛下疑心天下之事。 “李某人此生鞠躬尽瘁为天榆操劳,着实怠慢了管教子嗣,这才心生愧疚,特来请公主责罚,臣绝不会包庇。” 秦淮到这儿才算听明白,李肆这会儿不是来替李斩仙求情的,而是来贺李斩仙断绝关系的。这是要把自己摘出去啊,还摆出一副择善而从的样子,绝了。 他倒是反应的够快,听到消息之前就开审之前就做出了应对之策。 懂得权衡利弊,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牺牲一个儿子算什么?和他的大业相比,根本不足为奇。 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和修罗们合作。 “众所周知,李展仙这人欺软怕硬,毫无头脑。若是无人指使,恐怕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想来背后之人应该是位高权重,手眼通天,且与本公主积怨已深。那这个人是谁,本公主就不得而知了,但愿交由大理寺处置,希望能和本公主一个最好结果。” 只要秦淮不给半分面子,这件事就不会有动摇。 朝臣和百姓怎么想,她没办法决定,可她却能决定自己的态度。 李缺和修罗门合作是不争的事实,李斩仙多次刁难人证颇多。而李肆身上的东西,自然有沐莞卿去深挖。 “李大人也不必担忧您的清白与否,女官大人自然会给陛下一个交代。身子不好,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免得遭不住之后的结果。父皇已经说了会给本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点到为止,秦淮不往下说,一起也就是那个意思。 “是了,臣回了。” 反正李肆今天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秦淮越不给他面子,对他越有利。 他起身时候也不忘抹泪,似乎是在忏悔,又像是愧疚。引得一些入迷的百姓们唏嘘不已。 宣纸在门内目睹了一切,看着众人散去,秦淮合上门才现身。 “这暴脾气也真是不知道改改,何必与李尚书作对为难陛下呢?” 李肆能够做到尚书之位必然是不简单,这一次秦淮不止是要动他的,两个儿子更是要对他下手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这只老狐狸。 谁教秦淮眨了眨眼睛,不以为意。 “皇嫂这就错怪我了,我这是为三皇兄铲除奸佞。以后有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之上,必然会搅和朝野上下不安分。” 宣纸点了点头,像是认可她的话。“言之有理啊,若我不知前因后果就被你骗了。当初李家无情无义参你一本,才使得陛下下定决心送你前往云州,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话到最后拐了弯,却也是实话。 反正秦淮也没想着反驳,反而笑道:“皇嫂,过几日我的生辰宴上,你一定要去,诸多好戏上演,我可不想让你错过了。” 那几日虽然不会有外臣,但后宫那几个眼熟的女人肯定会来,届时秦淮也想看看淑妃对她的态度。 “那就得了,看你没事我就回府了。”宣纸摆了摆手,大步走出门去。 秦淮舍不得她走,劝了一句:“不如今日留宿公主府,我还有新朋友介绍给你呢。” “改日再见吧,若是今晚留在此处,不是给家里那匹瘦马留了空隙吗?” 呵,天榆第一美人也会有这种困扰。 连三皇兄这样的好男人也会变卦? 那顾白修岂不是很危险么? 对了,顾白修呢! 秦淮似有若无的晃了晃,平时只要她走几步,想找顾白修的时候总能找到他,可今儿就这一会儿,顾白修就不见踪影了。 “找顾少侠呢?” 明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切看穿了秦淮。 “就不兴我随便逛逛?”秦淮咬牙否认。 明月才不信呢。 “顾少侠方才看您心情不好,就先找他的师兄弟回报襄州之行了。” “得嘞,饿了,赶紧上菜。” 秦淮摸了摸肚子,把从宫里回来的那些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人是铁饭是钢,若是吃不饱,怎么能对付那些坏人呢? “对了彩霞呢?尹文则那儿还没收拾好?” “估计是做糕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大张旗鼓 五月的第一日,是陛下给秦淮定下的庆功宴,也算是为秦淮补上生辰。 这几日来几个原本出现瘟疫的城池,都因为最新研制出的药方而全部治愈,襄州民情也逐渐缓解,有大好的趋势。 再加上沐莞卿的有效宣扬,秦淮的名声陡然产生了变化,街头巷尾都是这位公主夜闯襄州的故事。 每个茶馆的版本各不一样,可一样的是秦淮风头正盛,大有往日柳宴心的势头。渐渐的,也不再有人说秦淮并非皇室血脉,反而称赞秦淮关怀天下,是皇室表率。 今日的皇宫热闹非常,似乎是家宴,又并不是家宴。 宴会还是由女官主持,平南王一家扒着皇后一族不肯松手,自然要露面,还有青伯侯一家,既然这样在皇宫住下了,就没有缺席的道理。 后妃当中,除了中宫皇后,自然还有淑妃,安妃,董嫔。 秦淮记得当初答应过濮辰明的话,在她的生辰宴会上,会用濮辰明献给她的金盏梅,同样也会为他大肆宣扬,确保他的生意做得红火。 濮辰明自然是高兴的,秦淮这才得了多么大的荣耀,这就给他卖酒,消息刚放出去,这半个月的货就被订购一空。每日还有十几家酒商在明清酒楼外头徘徊,非要和濮辰明做成这单生意。 要是现在浔阳哪家酒楼没有秦淮亲自取名的金盏梅,估计都不好意思开门做生意呢。 不过这一次能够缓解瘟疫并不是秦淮一个人的功劳,她还邀请了甘子晷和尹文则一同参加这次的宴会。顺便在父皇面前推举一二,让甘子晷能有机会进入太医院,这样她也不算食言。 “公主,这是尚宫局新送来的衣服首饰,说是为了今天的赐封特意定做的。” 明月领着几个宫人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新鲜出炉的宫装吉服。 这一身橙红发亮的衣裳看着就极为精致,袖口描凤纹,肩上落彩云,每一颗扣子都是琉璃烧制的,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而她今日的妆容也是大有文章,粉黛敷面,珍珠花钿;眉若远山,眼似秋水,丹虹的口脂将秦淮的妩媚放到了最大。 “尹姑娘可准备好了?” 秦淮为自己带上那分量极沉的耳环,心里早有打量。 “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彩霞今儿也是一身新衣裳,就连发髻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她这是要去见情郎呢。 不过女孩子就该穿这样明媚的颜色,秦淮这儿规矩没那么重,只要她们喜欢,一切都不重要。 “让她先去宫中吧,想来濮辰明应该能和她在宫门口偶遇。” 秦淮估计好了时间,估计磨蹭了一会儿,和所有宾客进宫的时间错开,预留出合适的时间差。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尹姑娘发觉……” 明月还是有所担忧,想着寻找更好的时机。 尹文则虽然不晓世事,可她也不笨,秦淮在襄州那会儿都已经说得那样明显了,她还是愿意跟来,难道真是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柳宴心吗? “既然她随我来到浔阳,便知道和濮辰明的见面是躲不开的,想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正等着我牵桥搭线呢。” 老谷主毕竟是她的恩师,这么多年的关照,老谷主只有这么一个心愿,她作为弟子,理应相帮。 秦淮的庆功宴会,自然由秦淮说了算的。这次她不想再让顾白修在角落里注视着自己。她要和顾白修一起,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今日让顾白修和我一同前往。” “这……这是为何?” “因为喜欢。” 装扮的时间变多了,自然扮相上也是花了大功夫的,乃至于秦淮在宫门外走下马车时,都能看到无数错愕的百姓。 今日围观在此的百姓,多半是带着对秦淮的敬意而来,也是由衷的想要祝愿公主,只是没想到这接连进入宫门的人,都是这样的超凡脱俗。 这天榆顶梁柱沐莞卿自然是不必说,可她身边的天下商贾第一人濮辰明,却是吸引了一众少女的目光。 那些人亲眼看到顾白修从公主的马车上走下来,周遭充满了八卦的味道,竟然还有人当朝昏厥过去。 是啊,这样一位面若星辰的白衣男子,周身是无边贵气,那样温润的目光,自然的动作,和公主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难道……完成了襄州瘟疫的平定,这还有特殊成就奖励? 早就观察到顾白修人气的濮辰明眼轱辘一转,就在秦淮进入宫道之后,飞快的搂过了顾白修的肩膀,拉着他到一边说悄悄话。 当初他邀请秦淮为金盏梅取名的时候,就是看中了秦淮身上的争议,和当初百姓们对她的褒贬不一,没想到仅仅十天,这份投资就有了飞速的提升。 且顾白修方才在人群之中,这容貌的反响,根本就不输秦淮,况且美男们的影响从来都比美女们更强大。 要是他能说服顾白修这位——破军弟子、柳宴心的师兄、公主的谋士、半个出家人,来为自己的新产业做一些小小的顺手推舟的举动,这反响必然是金盏梅的十倍不止啊。 到时候他再找个机会,成立一个什么天榆十大美男排行榜,到时候女孩们的银子,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莞卿看着冷不丁傻笑的濮辰明,两步走到了秦淮身旁,嘟了嘟嘴:“终于舍得带出来见人了?” “那没办法,刚刚好几个姑娘都要冲过来抢人了,我不得宝贝些?” 秦淮方才见到那些百姓,看她们一个个对自己的态度,心情大好,这一次她豁出命去,还是有点成效的。 “嘁。” 沐莞卿对于秦淮眼中只有美少年的这个病吧,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今儿沐莞卿的态度也十分反常,还特意和濮辰明一路同行,肯定是有情况。 她眨了眨眼,故意用肩膀撞击沐莞卿,故作大方得体,“濮辰明也不差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也能替你收着。” 就一瞬间,沐莞卿的指腹就戳到了秦淮的脑门。 “想都别想,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可和你们家小可爱不一样,我也是为你好。” 嗯嗯嗯,为自己好,谁信啊。 “对了,你知道么,前几日宣纸找我,说是三皇兄府上多了一个妾侍。” 想来三皇兄和宣纸应该已经到了正殿了,秦淮也准备趁着今日,好好对三皇兄旁敲侧击一番。这国事固然重要,可宣纸和孩子也是一样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知道。” “你知道?” 沐莞卿这一句让秦淮尤为诧异,可是想想也正常,毕竟天底下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沐莞卿接下来这一句话,秦淮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两个月前大理寺的牢房最深处,丢了一个囚犯。” 她当然记得,这种事可不经常发生,而且那个囚犯还是凭空消失呢。 秦淮刚想问是不是找到了,可一联想上下文,突然就结巴了。 “不……不会是,这,这怎么可能?” 沐莞卿看她这没经历过大事的模样,十分好心的帮她合上了下巴。 “那个妾侍是不是叫俞旧景。” “你怎么知道?” 不是,既然囚犯都找到了,为何还不出手? 只见沐莞卿笑了笑,嘴唇一张一合。“阿善部主君完颜折木的妹妹,完颜旧景。” “什么!” 阿善部的女人!还是主君的妹妹完颜旧景!她就说这个名字怎么会这么耳熟,原来是她! 当初被柳亦辰押解至京的完颜旧景啊,她怎么会逃了出去,还成为了江南瘦马,住进了三皇兄的府邸! 是报复,一定是报复! “不行,宣纸有危险!我要去告诉三皇兄。” 这个女人的事迹,柳宴心讲过不止一次,而且她差点就着了完颜旧景的道,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连柳宴心都夸赞手段厉害的女人,都逃出了大理寺了,怎么能任由她胡作非为呢! 秦淮刚要走,就被沐莞卿拉住了手腕。 “一会儿过去了,你有什么证据?仅仅因为名字相似?” “可……可你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都到这种程度了,为何不能抓捕归案? 沐莞卿沉吟了片刻,拉着她往大点走去。 “这会儿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完颜旧景本该本处置的,可是因为一些缘故我私自扣了下来,没想到竟然让她逃了。” 私自扣下? 现在并不是质问沐莞卿缘由的时间,但秦淮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那你就不顾宣纸的安危了?” 她答应了柳宴心就不能食言,这是秦淮此时此刻,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对于秦淮的冲动,沐莞卿倒是不觉得奇怪,反而站在她的角度,问了几个问题。 “一个从大理寺最深处爬出来的死囚,你以为她的目的仅仅只是皇长孙吗?” 如果秦淮是她,身为阿善部君主的妹妹,被天榆这样戏耍,导致国土倾覆,子民屠戮。一个亡|国之人,自然是什么都不会怕,那她要做的不只是复仇。 区区一个皇长孙算什么,根本不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创伤,和阿善部子民所献出的生命。 “关于她的一切案卷都是机密,而且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她的真容。若果我们不能先了解她,又如何向世人证明她就是完颜旧景?” 就算是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只要她抵死不认,那始终就是一个难题。 再说,在宗卷上,她只是一个已死之人。 “既然她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三皇子府,改姓不改名,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沐莞卿的话不无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平乐公主 带着满腔忧思,终于走到了大殿之上,先入目皆是她最喜欢的橙红彩绸。 宫婢们端着各色各样的餐食鱼贯而入,舞姬乐人们正在屏风侧边演奏着一曲喜乐,内侍们见了她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沐莞卿见她情绪不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把方才的事放在脸上,一切都有她亲自操持。 秦淮摇了摇头,看着身侧终于被濮辰明撒开了的顾白修,回以淡然一笑。 这人倒也不紧张,明明是极易引人注目的样子,却习惯性把自己当做空气。 迈进大殿之中,秦淮第一时间便是寻找三皇兄的和宣纸的身影。只见他们夫妇坐在靠近龙椅左手边的第一席上,而正对面便是秦淮的位置。 二人皆是一身碧蓝色的服饰,从头到脚届时相配,三皇兄春风得意,与青伯侯相谈甚欢,宣纸含笑为三皇兄斟酒,二人频频相视。 这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有是发生。 “淮儿来啦,快做到你父皇身边来,这位是……” 皇后洛氏老远看见了秦淮出神,可今儿她是主角,自己作为东宫皇后,理应招呼。可看见她身边的顾白修后,不由诧异。 思绪被勾了回来,秦淮这才回过神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正中央才慢慢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这位是柳宴心的师兄,破军山弟子,也是儿臣的新朋友。” 柳宴心仿佛是一张挡箭牌,一切的问题将她推出来,都会迎刃而解。 洛氏轻笑,朝着陛下打趣,“瞧瞧咱们淮儿真是长大了,今儿既是她的生辰宴,又是她的庆功会,还如此多礼。” “是啊淮儿,快快入座吧,反正赐封诏书已经发下去了,这会儿也就没那么多虚礼,在座的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 平南王夫妇坐在角落里,虽然不显眼,可刚才秦淮第一眼就瞧见了。 平南王妃在京城住了五年,靠着巴结皇后保证夫家屹立不倒,皇后同情他们家的遭遇,便留他们在浔阳养老,可他们却次次用着异姓王的虚架子招摇过市,实在让人讨厌。 “柳宴心?泓阳公主前往西津和亲已经半个月了,可到现在也不见西津使团回访,似乎西津皇帝并不满意啊。” 这就是秦淮讨厌平南王的原因了,明明在澜州就斗不过,这会儿柳宴心都走远了,还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呢。 这种格局,活该一辈子看人眼色。 一句话,就把宴会原本的和气打散了许多。 “泓阳公主和亲是大义,若是平南王觉得宴心做的不好,那您家可有女儿能举荐前往和亲?” 秦淮一句话,直戳其夫妇痛处。 他家的女儿——宁疏影,那些早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秦淮都不屑提起,可他偏偏要撞上来。 “听闻那位小世子爷倒是欢喜得紧呢,七天七夜府中欢宴不断,这样的架势还不能体现对此亲事的满意么?” 青伯侯见缝插针,巧妙地避免了一次尴尬。 他们一家五口人,除开青伯侯和王妃,秦允礼、秦允章、秦悦挤在两张席子上,好歹也是皇族,可早早就已经指派了封地,诸侯逗留京城本就说不过去,朝堂之上也有非议,如今这家宴也要来掺和。 尹文则和甘子晷是上宾,在秦淮的右侧,沐莞卿和濮辰明是外臣,位置在三皇兄右侧。 “臣参加陛下,皇后娘娘。” 沐莞卿和濮辰明同时上前,几乎是先后行礼。 “外臣见过陛下皇后——” 外臣?濮辰明自称外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只是秦淮,青伯侯也吓了一跳。 “咦,濮公子怎么也如此自称啊。” 秦膺不明觉厉,濮家商行自来没有和皇家做过生意,之前猎场不过匆匆一面,本以为濮辰明还有更过分的条件会提出,可如今怎么就如此简单向天榆称臣了? 濮辰明并未起身,而是面朝着沐莞卿笑言。 “回陛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前在下已经和女官大人达成协议,且这些日子与皇商们调和往来十分融洽,便打定了主意要与天榆做生意,自然濮某人也是天榆的臣子了。” 就这么简单? 濮辰明这话说得轻而易举,也不清楚他究竟知不知道和天榆确保合作关系,这背后是有多少牵连的。 当然,与此同时沐莞卿瞪了他一眼。 秦膺失笑,能与这天下第一商贾合作,是天榆的荣幸,不管这濮辰明有什么诡计,这会儿先应下总是好事。 他扬手让二人起身入座,目光转到了这桌上的金盏当中。 “濮公子果然客气,听闻这宴会上所有的酒水都是濮公子的新酿?” 终于说到重点了,秦淮望向濮辰明,想看他如何推销这由自己取名的金盏梅。 “陛下有所不知,这次宴会所用的酒乃是公主殿下的心血。” 哟嚯,抛砖引玉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到了这酒上,特别是盛装出席的秦悦,迫不及待的猛吸了一口酒的味道,及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淮。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丫也会酿酒?那岂不是阿猫阿狗都会做菜了。 皇后洛氏也觉得新鲜,忙问道:“此言何解啊?” “公主殿下一个月前曾找到外臣,说是想送陛下和皇后娘娘一份礼物,外臣思来想去,陛下和皇后娘娘坐拥天下,自然是什么珍奇异宝都见过了。想想公主的性子,有一样东西最适合不过。” 酒么? 气氛被提起,沐莞卿率先扶了额头,似乎预感到了后续。 “从前在外头,听闻天榆四公主蛮横无理,恃宠而骄,虽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人面兽心,所以外臣来时也是提心吊胆。可真的遇到了公主,才知道传言有多么荒谬。” 这这这……人面兽心? 拐着弯骂自己是禽兽! 秦淮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身旁顾白修抽动的嘴角。 “其实公主并不是无礼之人,只是有她看世间万物的态度;公主也并不是蛮横之人,只是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作为都会被放大;公主也不是恶毒之人,只是有自己惩恶扬善的方式。其实公主也是个心思单纯,一直生活在陛下羽翼之下的小女儿,是天榆德瑰宝,是上天的恩赐。这一次襄州之行,依然说明了真相。” 好一段欲扬先抑啊,秦淮“嘶”了一声,老脸瘪红。 要不是知晓濮辰明的脾性,真以为他暗恋自己多年呢。估计濮辰明这会儿这么夸她,不知道出了宫门,又要拿出这段说辞来消减了脑袋剥削她了。 不过这些说辞,对于秦膺这位老父亲来说却极为受用,差点就起身领掌了。 而对面秦允章和秦允礼也是大眼瞪小眼,一个摸不着头脑,一个浑身酸味,众人的脸色精彩绝伦。 恐怕是在商场上混久了,就算是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只要自己相信,那这件事就是真的了。 濮辰明极为真诚的目光,配上那张会让所有人信服的脸蛋儿,说真的,秦淮都信了。 “如此外臣便推荐公主酿酒,这金盏梅是公主亲自取料,调和、密封、泡制。其中为了保证口感最佳,先后是用了二十多种配料分量,最终才选用了这一种。此酒入口醇香,后调辛辣,回味余甜,就像是公主一样。” 高啊。 秦淮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竟然付出了这样莫大的努力? 她什么时候亲自酿酒了,这分明是濮辰明说要送她的…… 原来,他只的生辰礼物,不只是酒这么简单,而是借用此酒发挥如此作用。 濮辰明的目光望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是在问秦淮:没骗你吧! “果然是好酒,淮儿当真是费心了。” 秦膺一口饮尽,赞叹连连,好似经由濮辰明这么一解说,这普通的果酒价值千金。 “堂姐果然是多才多艺啊,几日不见竟然连酿酒都学会了,不如同我们说一说这果酒中都有什么材料啊。” 秦悦对关于秦淮的一切都抱着敌意,一个笨瓜突然开窍,比母猪上树都要困难。 知道秦悦的目的,秦淮也不害怕,当初濮辰明为了说服她同意,送了十车金盏梅到公主府。明月彩霞也不知道收了他多少好处,每日早膳就开始背着,甚至将茶壶里的茶都换成了金盏梅。 要是秦淮还喝不出几味配料来,可真是对不起濮辰明的良苦用心了。 秦淮被搀扶着起身,头上的配饰叮铃作响,也预示着她如今身份更加尊贵。 “既然妹妹好奇,那我就简单说说,其中有铃兰花,野奶桃,主要是米酒、白桃和树莓。” 秦悦不信,又给自己带了一杯,皱着眉逼问,“叫金盏梅,难道里头没有梅子?” “虽然叫金盏梅,可梅子成熟是在六到八月,所以只是巧妙制造出了梅子的香味,其中并没有梅。” 这是当初濮辰明的原话。 虽然心头不爽,可秦悦也没了后招,只能低下头来嘟囔。 “这酒不错,往日宫中需得常备,劳烦濮公子了。” “自然。” 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有了父皇的金口玉言,这金盏梅可谓是身价倍增,一下就成了宫中御酒,想来濮辰明这生意估计又要翻一番了吧。 生意人,惹不起! “此次襄州之行,臣妾看公主清瘦不少,想来应该是劳累了,这路上可有什么难处?” 一直沉默的淑妃看着秦淮,陡然出声。 见淑妃搭话,秦淮还记得当初她下定决心前往之日,淑妃说的话,心中仍然心存感激。 “襄州百姓都很好,而且还有尹谷主和甘道长出手相帮,此二人可谓是我天榆的贵人。” 说到这儿,尹文则和甘子晷才先后站起身来,无声行礼。 这两人都并未俗人,在宫中还是撑得住场面的,一个赛一个的镇定有加。 对于这两位,秦膺当然要重谢,他以陛下的身份站起身来举杯,“朕在此多谢二位高人相助我天榆,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甘子晷率先躬身,“贫道无所求,只是想与太医院众医者切磋一二,还望陛下成全。” 不过小事一桩。 “若能得高人指点,是我天榆之幸,这件事便交给女官去办吧。” “是。”沐莞卿上下打量着甘子晷,露出难得的笑意,又望向了尹文则,“不知尹谷主可有何所需,但说无妨。” 尹文则本身就是空谷幽兰,俗世这些高攀不上她,她同样直言不讳:“药师谷本就避世而居,这次受公主之托不敢居功。” “既然如此,便等尹谷主想到再说。”沐莞卿替陛下客套,将所有该尽的地主之谊发挥到极致。 既然都已经提到尹文则了,在座的也都是天榆一等一的风云人物,这坊间八卦谁没听过几百条呢? “听说濮公子和药师谷尚有一段奇缘,如今尹谷主在这,不妨请濮公子这位当事人与我们说说,这传言是否为真啊?” 秦允章似乎是得了什么眼色,这会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将矛头指向了濮辰明私生子的身份,像是看不惯他方才的风头大出。 私生之子,总是非议的中心,就算濮辰明做的再好,也无法躲避的身份。 他终归是不会被人所承认的。 就算他根本不需要被承认。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沐莞卿露出一抹不悦之色,随即准备打断,可濮辰明却直面回答了。 “尹谷主其实算我的半个小妹,这一次也是公主有所托,我这才请了尹妹妹相帮的。” 这样,不久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么? 秦淮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桌子底下无处安放的手突然间被顾白修握住了。 “看来外界的传言都是真的了,原来濮公子真是药师谷商人谷主的……外室子?” 这几个字,如此刺耳。 “不是的!” 尹文则突然走上前,打断了秦允章的混账话,其不掩愤慨,双手握拳,好似下一秒就要和秦允章决斗。 “你,你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喜从天降 “尹谷主莫怪,我二弟就是这个脾气,他只是想说濮公子有擎天架海,巧同造化之能。并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有所冒犯,在下代为请罪。” 秦允礼见自家弟弟在比陛下面前毫无礼数,险些就要得罪贵宾,这才站起身来把这话圆了回来。 目睹了一切的秦淮叹了口气,秦允礼作为青伯侯的长子,他的母亲和自己母妃也算是颇有渊源。他的品性德行,完全不像青伯侯,也和秦允章、秦悦毫不相同。 这样的一个人,留在青伯侯那边,真是造化弄人。 “师傅当初本事要将他带回谷中的,只是路途中有了一些变故,这才不得不将他遗落在外,这些年,师傅一直都在找他……” 尹文则似乎也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方才的举动不过都是下意识动作,知道回过神来,才想着为自己的冒失解释。 此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到现在还没说出一句话的安妃终于兴奋起来了。 她捂着那圆鼓鼓的肚子,一个劲得往前仰着脖子,似乎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精彩,幸灾乐祸的表情被秦淮精准捕捉。 可如今这个场景是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沐莞卿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濮辰明,这旋涡最深处的人。 他倒是又不嫌麻烦的站了起来,上前两步将尹文则拉了回来,安置到席上。 “这些年,父亲和我的养父养母们都有书信往来,几次也曾在元城与我见面。不过这一些都是濮某的家务事,似乎不需要让天下人尽皆知吧。难道与天榆做生意就一定要父母双全,儿孙满堂吗?” 气氛一下凝固住,这根本就不是濮辰明明日的处世之道啊。 原本他是最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今儿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融入皇家,这…… 突然,濮辰明噗嗤一笑,缓解了方才差点冰封的尴尬,为自己倒了杯酒,将方才的话归咎为玩笑。 “我这个妹妹在谷中长大,虽然术精岐黄,能使枯骨生肉,可就是性子单纯,不懂诸侯家的弯弯绕绕,诸位莫要在意。若章公子真对濮某的生平记事感兴趣,欢迎来明清酒楼小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该给的面子也都给了,这就轮到秦允礼好好表现了。 得了台阶,若是不顺坡下驴就不厚道了,他微微拱手,拿起杯盏与濮辰明轻碰。 “濮公子才华横溢,一身百为,濮家商行贵为天下第一商行,您的一举一动早已经成为了天下商户楷模,今日我与二弟只是想学习一二,下次再讨教。” 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可不只是秦淮,在座的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濮辰明在说谎。 他根本就从未和老谷主见过面,老谷主虽然多次相邀,可他却是从未松口。 那刚刚所言,究竟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还是为了给尹文则解围呢? “既然允礼和允章都有兴趣,不如下一回,咱们兄弟三人一同约在明清酒楼,也算是给濮公子的生意捧捧场吧。” 三皇子秦玄明突然开口,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未来储君该有的排面。 “四妹这段时间辛苦了,若不是因为浔阳事务繁忙难以抽身,皇兄定然不会让你单刀赴会,前往襄州那样凶险的地方。还好你素来聪慧,不负父皇信赖,皇兄也就放心了。” 是啊,他们兄妹之间好些日子没有小聚了,自从他和宣纸的大婚过去,三皇兄几乎都在为朝堂之上奔波。 从前朝中实权多半都在大皇兄和二皇兄的手里,他作为一个并不被看好的闲适皇子什么都没有,如今才开始慢慢了解六部官员,试着打理国事,确实是为难他了。 秦淮抿了抿嘴唇,心里五味杂陈,不由也站起了身,向其道谢。 “三皇兄这些日子肯定不会比我更好受,除了襄州以外好几处城池都被牵连,那些瘟疫的奏报堆得中书省到处都是。三皇兄要统筹归档,要发号施令,还要为我在襄州传来的书信布置规整,一定是忙得脚都不沾地了。” 秦玄明没想到一向铁骨铮铮的秦淮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突如其来的煽情他根本就没准备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榆的三皇子,是天榆唯一的希望,所以所有的一切事都是理所应当地落到他的肩上的。 “如果当日是三皇兄代为前往,做的一定比我好,可浔阳更需要皇兄,所以你得留在这,以后皇妹一定好好努力,多为父皇和皇兄做些分内之事!” 这…… 秦淮转性了转性了! 沐莞卿什么时候见她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啊,而且还是对秦玄明,简直离谱。 洛氏在秦膺身侧,眼见着陛下的眼眶中含着一丝晶莹之色,可她也并未声张,而是转过目光来,落在秦淮的身上。 这两句话,让原本想看好戏的安妃大为失望,可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表现的好时机啊。 “玄明和淮儿莫要如此伤感,等到你们的小皇弟出生了,一定也会好好保护皇兄和皇姐的。这几日啊龙儿似乎是感受到了好事将近呢,一个劲的踢本宫,本宫这会儿才知道,龙儿是想快点见到皇兄和皇姐来了。” 气氛再次被打破,没有人愿意搭理安妃,实在是她这话叫人难以应答,就连陛下也不为所动 这会儿皇后只能出言让其安分一些,“是啊,安妃你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还是少饮些酒吧,得空了多休息休息,怀胎不易你还是初次有孕,该忌嘴的都要顾及,别让太医再来本宫这儿告状了。” 不过是随意捏了两句关怀的话,句子虽然听着没什么问题,可皇后的语气却没半点关怀之情。安妃脸色难堪,瞥了一眼陛下,可因为位置靠后而没有任何反响,只能作罢。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这一来一回倒是让淑妃失笑,三皇子怎么说都是他的儿子,说到底也不关皇后的事。 这会儿她母凭子贵,安妃也有了依仗,不知皇后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说到皇嗣吧,宣纸也该努力了,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好,可要再指派几个贴身伺候的人过去?” 宣纸怀孕的事情,父皇嘱咐所有人都切莫声张,淑妃也只好不动声色的问个一两句。 总往府上安插人手也不是办法,宣纸明明就不想,可还是碍于她是秦玄明的生母而没有二话。不过这一回,却有人帮她挡了回去。 “是啊,明儿这些日子也是费心了,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理应奖赏。” 皇后突然开了腔了,让淑妃有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关键是秦膺竟然还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知皇后有何高见啊。” “明儿年纪尚小,白日里也没个空闲,府上和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依臣妾看,趁着最近,还是为明儿选一位侧妃吧,也好为宣纸分忧一二啊。” “侧妃?” 谁都没想到,三皇子新婚没过多久,这就准备选侧妃了。 这不是打宣家的脸么? 是对宣纸这个太子妃不满意,还是宣纸别有暗疾? 一时间,猜测连篇。 “不知母后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秦玄明第一时间看了身边神色黯淡的宣纸,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臂,意有所指。 皇后倒是并不在意,好似对外人的心思不予理会,像极了当初国宴之上,要为柳宴心指婚的模样。 “前些日子好些权贵之妻都来本宫这,说是要让自家姑娘进皇子府呢,本宫原本都一一回绝了,可她们实在是热心。原本本宫也没那个想法,只是立储在即,早晚的事罢了,倒不如借助这个机会操办一二,选一个好姑娘,也好回了那些多余的心思。” 立储在即,原本就在那几日,可正是因为瘟疫之事有所延迟,皇后也没说错。 秦淮和沐莞卿相视一眼,这一瞬间她们都觉得此举不妥,正在心下谋划着如何为宣纸拒绝,这会儿淑妃竟然也出来帮腔。 “臣妾觉得皇后娘娘言之有理,今日看到宣纸消瘦不少,臣妾也心疼不已,一定是府中事务繁杂,宣纸有心无力。” 淑妃竟然会赞同皇后的观点,这个时候纳侧妃,岂不是毫不顾忌宣纸对的感受么。 她这会儿可真的怀有皇长孙呢。 秦淮没有听出其中深意,可宣纸确实明白得很。 其实她早就听到了风声,说皇后预谋将其侄女洛明珠许给三皇子,皇后如今膝下无子没有依仗,万一淑妃娘娘发难必然无处可躲。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洛家的女人再一次加入皇家,这样洛家之后才能保证荣耀不断。 “府中有人帮衬才会更好,日后若宣纸有孕,府里不还是得有能处事吗?”皇后笑靥如花,今日这件事怕是不的不成了。 难道这些,淑妃莫云兰会不知道吗? 宣纸懂得,正是因为莫云兰清楚,这才会答应。 自己这会儿有孕还要瞒而不发,必然有诸多不便,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进皇子府,首要职责都是帮助自己顺利诞下皇长孙。 淑妃不是看不惯她,而是要帮她,反正新人入府早晚而已,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傻到动皇长孙。 况且,那些朝中重臣怎么会放过任何嫁女儿的机会呢,储君之位已定,独此一家。 若说唯一的异数,就是那个江南瘦马——俞旧景。 那个让人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的女人。 与其让她成为异数,不如让更多的女人进府,有时候转机就是需要鱼目混珠才能找到。 沐莞卿从宣纸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打算,随即对着秦淮摇头,让她先莫要破坏,而是静观其变。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心头独好 给三皇兄选秀这件事还是被定下了,被定在了三日之后,如此着急。 沐莞卿让她隐而不发,必然是有内情的,可…… “臣弟先在此恭喜三皇兄了,既然三皇兄好事将近,那臣弟也有一件喜事,想请皇叔成全。” 秦允章这货完全忘了方才被濮辰明怼的那一会儿了,这便起身,跪在了大殿之上。 喜事? 他的喜事就是秦淮的晦气事! 皇后听出了他话中的玄机,想来青伯侯滞留浔阳这么久,肯定是有所图谋,再说他这三个儿女至今都为成婚,估计是有此索求。 倒不如成了青伯侯的心意,就这样送他们一家回封地。 “允章这是有心仪之人了?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呀,带来看看,皇婶替你做主。” 有了皇后这一句话,秦允章微微提唇,转而看向了秦淮。 啊这…… 不合礼数吧。 随后,他的目光又越过了秦淮,落到了沐莞卿的身上。立马得了濮辰明警告的一眼。 “侄儿自来倾慕女官大人,听闻女官大人至今未曾婚配,有意求娶!” 娶女官?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淮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把面前的酒桌踢翻,还好是顾白修用力将桌子扯住,这才只是造成了一声巨响,而未曾出什么乱子。 震惊的又何止是秦淮呢,连同皇后也为自己方才的话而后悔着呢。 陛下也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等着皇后亲自拒绝。 濮辰明的目光在秦允章和沐莞卿之间左右环顾,从暧昧不清到匪夷所思,可沐莞卿本尊确实一动不动,连一丝不屑都没有露出来。 这副神态也只有秦淮明白了,根本不可能,秦允章做事之前都不掂量掂量自己该怎么收场么。沐莞卿会多看他一眼么? 根本不会。 濮辰明这么一位多金帅气好脾气的主儿都没能让她动凡心,秦允章这么一个……痴汉,何必自取其辱呢。 安妃这会儿又提起了一口气,方才皇后不是还耀武耀威么,现在吃瘪了。 沐莞卿可是整个天榆的宝贝,岂能嫁给这么一个草包。 “确实,女官大人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前段时间本宫也在为这件事烦心,朝堂上都不知道有多少位大人跟着本宫一块操心呢。可惜这青年才俊太多了,本宫都看花眼了,况且最近朝政繁忙,只能是又搁置了。” 皇后清了清嗓子,说了说前因后果,可就是不给个决定,她这意思众人倒也清楚。 为何沐莞卿至此都没有成亲,还不是因为她本人不点头么。 见正主不发话,皇后娘娘也模棱两可,陛下一个劲得给自己灌酒,全当耳旁风了。 秦允章暗暗睨了一眼自己亲爹,这小老儿巴适得很,表现的十分惊讶,好像全然没料到一般,一点忙都不帮,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是谁的主意了。 还好,他之前做了诸多准备,就为了这一出。 “侄儿知道皇婶正为此事烦忧,其实侄儿早年就读过女官大人许多治国良策,史政辩说,文集散著。这些都让侄儿颇有感触,女官大人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乃是吾辈典范。侄儿倾慕其多年,思之如狂夜不能寐,此行只为心中所愿。” 当初背这几句话的时候,可算把他的脑子都掏空了,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种“好事”,怎么不找秦允礼那个好好书生,非要找自己做。 这就离谱! 是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兄长能说出这么些不要脸的话来,秦悦一个丸子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了。 还是她老娘发现了异常,使劲给她背后来了一掌,这才把那丸子墙的老远,轱辘一圈滚到了秦淮桌子底下。 秦淮看了看那蘸着秦悦口水的丸子,在这儿都能听见,濮辰明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 “思之如狂……夜不能寐……” 这醋味,怎么还没人端饺子上来。 眼看着青伯侯就要出来说话,濮辰明却突然又一次截住了话茬。 今天濮辰明算是和青伯侯一家杠上了。 “咳咳,实在是不巧,秦公子来晚了一步,实不相瞒,濮某早已经向女官大人提过亲了。” 这? 秦淮怎么没听说呢,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怎么能从来都没听说过呢?”秦允章也是吃了一惊,愣愣的杵着。 皇后也是摸不着头脑,浔阳多少青年才俊啊,虽然都是一等一的少年郎,可又有谁比得上这富可敌国的濮辰明呢,怪不得沐莞卿不答应了。 “自然是因为这件事只有濮某与陛下知晓。” 终于,秦膺放下了酒盏,摸了摸鼻子。“确有其事。” 哈? “其实当初秦公子也是在场的,只不过没有听到罢了。当初濮某并非一无所求,与天榆合作唯一的一个条件便是——未来有一日能够求娶女官为妻。” 他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将秦淮劈得四分五裂。 濮辰明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了?这种事怎么能用来交易呢! 秦淮是怕沐莞卿生气,这才准备开口的,可她看过去,沐莞卿还是平静如常,像是早已经知道了。 “当然,陛下并未同意,陛下一直视女官大人为朝中栋梁,天榆瑰宝,自然也希望她的婚事由自己来决定。虽然濮某当初也是诚意满满,愿意半壁家财为聘,可还是不管用。” 半壁家财? 濮辰明的半壁家财是多少,恐怕秦淮连想都想不到吧。 唯一能和碧云岛合作的人,掌握着三国之间最大的商行,货物流通十二部落。 却愿意为了一个女子,献上能够供养一国兵力的财产。 不过,沐莞卿值得。 震惊之余,也感受到了众人惊羡之情,这还没完呢,相比较方才秦允章的深情款款,濮大少自然不甘示弱。 “早些时候未曾听过女官大名,但却读过女官当时的诗书名句。那会儿您虽未为京官,却也是才誉天下的一方谋士,而我还只是个无所事事的金勺公子。记得女官曾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 这两句是沐莞卿早年的言论,也正是因为这两句,才破例获得了科考资格,能够和那些男子们一同考核。 在殿选大试上,沐莞卿以一出《天榆海纳论》一举夺魁,实在是振奋人心。 能够说得如此通透,濮辰明也是花了心思的。 “濮某虽然不懂政局,也不知道如何为政才能使天下大安百姓安居,唯有发挥所长,取之于民还之于民,让天榆昌盛,才能致使四海升平。当初愿意半壁家财献于天榆为聘,实际上也是为了报答女官大人的点化之恩。” 方才的那些话,原来是是为了证明这些。 看来濮辰明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与皇室合作能有什么好处,以他的财力还需要得到皇家的庇护吗? 他的目标明确,从始至终,都只有沐莞卿一人。 “濮某为女官大人留在天榆,为女官大人来到浔阳,你是我的心头独好,濮家商行需要一位能够发号施令的女主人。” 这样的话,比任何画本子都好看! 要不是顾白修周身散发着强烈的个人魅力,秦淮差点都要冲上去高呼嫁给他了。 因为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沐莞卿听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沐莞卿的一个答复。 时间就这样在指缝间流逝,沐莞卿是有所动容的,至少秦淮觉得是。 “当然,濮某说得突然,女官大人自然可以好好考虑,濮某人非卿不娶。” 最后,还是濮辰明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其实这胜负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只是为了大家的面子上都过得去,秦允章还是得打肿了脸充胖子。 “事还未定,我也不会放弃,濮公子来日方长。” 秦允章愤愤不平的坐到位置上,其妹秦悦不忍笑意,转而跟着叩拜。 “既然皇后娘娘有意给我们一家做媒,悦儿还真有一件简单的事,想劳烦皇后娘娘。” 这家还真是事精,一个连一个的没完没了。 秦淮这才在心里嘟囔,当下就意识到了秦悦说的那人是谁。 京中都尉、雷霆将军,柳宴心的兄长——柳亦辰。 “不行!” 秦淮不顾明月彩霞的阻拦,连忙上前挡住了秦悦。 “妹妹年纪尚小,暂且还不能婚配,等到时机成熟了,皇姐自然会为你寻找良配!” 这又是演哪一出呢,皇后反正没看明白。 不过秦悦见到秦淮阻拦,心里自然不爽,非要往下说。 “皇姐如何知道此人非我良配?他骁勇善战英勇不凡,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 秦悦言辞激昂,怀春少女的模样藏也藏不住,现在就差点将眼珠子贴在柳亦辰身上了。 完了完了完了,估计柳亦辰现在还不知道危险正向她一步步考级呢! “错了,你这是被表面蒙蔽了双眼,婚配之事自然是应该想想清楚,不要步了皇姐的后尘,否则到时候追悔莫及!” 秦淮倒也不是对柳亦辰有什么意见,可是好白菜不能真让泼妇拱了吧。 “你!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不管怎么说都是得罪陛下的,秦悦不敢放肆,只能硬生生将话吞了下去。 “悦儿放心,等晚些时候你来本宫宫中,悄悄告诉本宫,若是此人合适是最好不过。” 皇后哪儿能不知道这姐妹两的恩怨呢,看他们闹了半晌,陛下虽然高兴,可也不能任由此时发展下去。若是传了出去,以后别说是朝堂了,民间也会有不少言语。 “悦儿谢皇后娘娘成全。”秦悦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叩谢。 “对了,不知襄州城州牧现如何了,听说被羁押回京后一直关在大理寺,这没个罪状恐怕难以服众吧。” 青伯侯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一句砸场子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光影斑驳 将李斩仙羁在大理寺几天让他吃点苦头,这是秦淮的意思。 虽然人证早已齐全,开审不过是定个日子罢了,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的定罪。 任职城州牧却尸位素餐,忽略襄州民情毫无作为,勾结修罗门杀手谋逆,滥用职权构陷当朝公主。 这一桩一件,都是大案子,没个一十天半个月的,怎么能审理完呢。 “这件事牵连甚广,还关系到江湖势力,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究竟,自然需要好好查证。况且李斩仙这人,自从进了大理寺便开始胡言乱语,好歹也该让他定定神,方才能说些让人听得下来的真话。” 这一下就宴会之事问到了公事,这会儿沐莞卿就不能再装鹌鹑了,只得慢慢悠悠的起身回禀。 “李斩仙毕竟是户部尚书之子,其父亲乃是朝廷重臣,怎么能够做出如此狂妄之事,定是背后有人撑腰。” 青伯侯只是个诸侯,在朝堂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摄政,如今这些话,也只能在宴会上随口说说。 “他不还是曾经的驸马爷吗,这驸马爷怎么会这样不分轻重,竟然敢对公主出手!” 似乎是这个话题给了平南王插嘴的余地,其还怨恨着秦淮方才的无礼,非要插刀子。 “正是因为此事关系复杂,所以才要好好审理。毕竟是李尚书的儿子,自然也要排查是否与尚书大人有关系。” 沐莞卿油盐不进,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透露,阻断了所有人想要打听的后路。 “按照道理,李肆大人已经官至尚书,应该是兢兢业业别无他求才对,怎么会做出这样自毁前程晚节不保的蠢事。定然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这才贪功冒进,让自家儿子毁了基业。” 这会儿,青伯侯犹如知道什么内情一般,嘴上满是指责,实际为其开脱,这样的局面,沐莞卿不会意识不到。 “似乎青伯侯对此感同身受?” 一句话,彻底将青伯侯堵死了。 沐莞卿只是目光一扫而已,这官场气势早已拿捏稳妥,好像谁来争辩这件事,结果都是一样的。 “今天是庆功宴,不聊那些朝堂琐事,朕相信大理寺的办案能力,这件事自有定夺。” 最高处的秦膺也听累了,挥了挥手,叫了歌舞。 秦悦方才一直因为秦淮的破坏而憋着一口气,她先是瞪了一眼秦淮,随后起身离席。 哟嚯,这是给秦淮下战书了。 “我去去就来。” 她关照了顾白修一句,也跟这起身,与秦悦两人前后脚的离开。 这才刚出了大殿,秦悦猛地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大殿之上岂容你这样放肆?” 秦淮一脸无辜,摊开手来,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你自己不幸福,就期盼着别人也不幸福吗?” 这句话声音够大,两个正要往这儿走的小宫女都被吓得拐了弯。 李斩仙的事已经伤不了秦淮了,就算再多的人提起,她也只会一笑了之。 “我可没你那么歹毒的心思,只是想劝你早些放弃,那个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秦悦凝眉,手攥为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京中都尉柳亦辰柳大将军,他不会答应的,我劝你也别动歪心思,白费力气。” 秦淮说得轻巧,毫不考虑听者的感受。 当初柳亦辰在猎场上随手救了她,光看那场面秦淮就知道,秦悦这小丫头片子算是动心了。 骠骑大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在边关历练了几年,旁人至少要当值三年才能做到京中都尉,可他却只用了一道圣旨。 这还不止,他功夫了得,壮志凌云,完美无缺。谁能不喜欢? “他答不答应不是你说的算的,虽然他是将门之子,才华盖世,可我好歹也是青州郡主。我与他怎么不配!倒是你如此紧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放荡不检!” 从小到大,只要是好东西,她秦淮统统都要夺走,毫不费力的夺走。 明明那样东西对她无足轻重,可只要她多看了一眼,就会有人上赶着送给她。 她也是皇室之女,公主和郡主,不过一字之差,却是千里之隔。 她拼命的努力,为的就是能够和她站在同一高度,不用俯首帖耳,不用进退狐疑,不用再把想要的东西拱手相让。 不过,她再努力,也追赶不上这刻在血脉与户部宗录里的尊贵。 “噗,我当你能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可这个女人,却在听完之后笑了,如此的面不改色、从容不迫,让人讨厌。 “我告诉你秦淮,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柳亦辰我非嫁不可!哪怕得罪你,背叛皇室,我也在所不惜!” 秦淮欣赏她,永远这样有冲劲,至于这一点到和自己很像。 “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十分有杀伤力。 “不可能,你胡说!我调查过他在澜州的所有过往,多年来一桩亲事都没有。” 秦悦明显已经慌了,女子嘛最害怕的不就是心中之人已心有所属。况且秦悦这样的人,头一遭心动,自然比普通女子更受打击。 “你不信也不要紧,不妨亲自去问问他,反正也是一样的。不过就是被当面拒绝而已,想来堂妹脸皮厚,也扛得住。” 当初柳宴心早已经将路芒介绍给她认识,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嘱托秦淮为她尽尽心。 恐怕是其早已经预料到了秦悦会多此一举,这才给秦淮留了个活干。 很显然,秦悦这回上心了,即使每次交锋她都把自己气个半死,也没赢过。 “秦淮,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句改变心意么?我喜欢他,他现在喜不喜欢我不重要;他是不是心有所属也不重要。我只要嫁给他,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还是太年轻啊。 想当初,她不也是这喜欢着段小郎么。 而且那些画本子里,一般这样深情的反派女,都没什么好下场。 行吧,这个恶人,还是秦淮自己来做吧。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也把话撂在这了,从今天起,我会不遗余力的阻拦你,破坏这场亲事。”秦淮挑眉笑的嚣张。 “你!”秦悦气急败坏,恨不得在这捏死这个女人。 秦淮大摇大摆的往回走,正好迎面撞上了刚从大殿里出来的叶寒霜。 “见过贵妃娘娘。” 毕竟是后妃,秦悦还是得遵纪守礼,收起了方才的失态,躬身行礼。 先是温婉地瞧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悦儿怎么在这啊,方才青伯侯夫人还在寻你呢。” “我这就过去。”秦悦信以为真,连忙赶了回去。 见秦悦匆匆离开,秦淮就知道叶氏与她有话要说。 “还未来得及谢贵妃娘娘当日点化。” 她见四下无人,毕恭毕敬行了一个宫礼,发自肺腑的感谢她之前所说的话,也是因此才让秦淮下定决心。 “何须言谢,这些决定不还是你自己做的么。”叶氏摇了摇头,仍旧温和如初。 叶氏记得她方才的神情,知道她心中仍有不满。 “淮儿是否觉得我对皇子妃太过苛刻了些。” 突然被揭穿了心事,秦淮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解释:“啊,这……母后和娘娘如此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啊,如今陛下只有你与明儿两个孩子,皇长孙可是关系天榆的未来的,皇子府依然是众矢之的,自然需要有人搅浑这潭清水,才能不让外人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每次听叶寒霜说话,总是能被轻而易举的说服。 “您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宣纸?” 淑妃不置可否,走远了两步,伏在雕栏玉砌的琼杆边上,向远处眺望远处的宫殿。 “倒也不是,其实这个姑娘的性子不适合帝王家,不过明儿喜欢也就随他去了。以后若是想要做太子妃,还需磨砺,现在就是机会。” 叶寒霜的眼中带着丝丝眷恋,神情也微微有些转变,说不清道不明。 “娘娘说的对,想来三皇兄也是会好好照顾宣纸的。” 秦淮跟着她了拉着琼杆,也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那是乾正殿的方向。 “你还小不懂这些,但愿如此吧。”叶寒霜突然转过头来,话锋一转,“我瞧着殿上一直坐在你身边的孩子不错,想来和你关系匪浅吧。” “是,他是我喜欢的人。” 秦淮没想着遮掩,她今日带着顾白修上殿就是想要带着他见见这些人,也好表个态。 叶寒霜像个过来人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破军山的弟子定然不俗,只是还是莫要张扬的好,你是天榆公主,若想终成眷属,没那么容易的。” 确实不易,可秦淮也不是普通人,她和顾白修的阻碍当然不止于此。 “谢贵妃娘娘照顾,秦淮之后一定小心行事。” 暮色上来了,宫墙那边慢慢有烟花燃起,几色光影重叠在一起,在叶寒霜的脸上展现出晦暗斑驳的光亮。 那些烟花绽放于半空中,幻化成各种形状,只可惜这烟花消失得太快了,每次都让人看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半折画扇 许是因为青伯侯的多管闲事,沐莞卿一声不吭的连夜审理了这件案子,在天边亮出曙光之际, 李斩仙被发配边疆,李肆因卷入此事,停职调查,暂时交出尚书之权。 如此责罚,算是极大的了,以至于朝堂上数位官员联名反对,都说沐莞卿以权谋私。 敢说大理寺卿以权谋私的人可不多,想来李肆早就料到了今日,在这些日子里也没少做谋划,在朝堂上有这么多余党。 沐莞卿可没和这群昔日同僚们客气,但凡是帮李肆说话的,统统带进大理寺审问一天一夜,一来二去朝堂上也就安静多了。 大理寺可严审百官,这些年来帮助陛下平息多桩悬案,这些琐事陛下向来交由沐莞卿审理,当然也不会去管她用什么样的方法查明其中巨细。 本来好不容易要过几天安稳日子的秦淮,想着能去明清酒楼听听关于自己的传记,可先一步被段小郎邀请去了闻人一笑阁。 说来也奇怪,从前她来的时候,迎来的都是备受非议的目光,可是这一次这些女客们都带着羡慕的目光。 “这些年来段小郎从不轻易邀请女客入门,公主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闻人一笑阁的掌柜竹青炽喜滋滋地笑着将秦淮送上了二楼,这些日子秦淮可是整个天榆的红人,她这会儿第一时间来了闻人一笑阁,只要消息传出去了,不愁生意红火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自从三皇子府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再对段小郎心心念念呢,连同闻人一笑阁也不再踏入了。 为了这件事她可是愁白了头发呢,虽然地处浔阳不愁那些散尽千金的女恩客,但像公主这样从始至终一掷千金的大金主可遇不可求啊。 为了这位大金主,当初她可是走遍额好几个城池搜罗美男子,特别是银城那地方,美男众多…… 扯远了,竹青炽之后去到公主府做客那次才知道,秦淮身边有个叫顾白修的男人…… “如今公主也是红人了,上赶着巴结的人多得是,段小郎从前不愿意高看公主一眼,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对公主礼遇有加了。” 说话之人是玉兰君若白,从秦淮进门起就跟着上了二楼,竹青炽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是看上公主了呗。 “说的什么浑话,你这分明就是嫉妒!” 竹青炽拉着他不让他继续上前了,这二楼转角是段小郎的雅居,旁人轻易不得上来。 秦淮一直觉得闻人一笑阁的诸位都是她的好朋友,虽然地位悬殊,可却是志趣相投。 “好啦,今天段小郎请我来是有要事商议的,若白要事有兴趣也可以一起听听呀。” “真的?” 若白一脸的不敢相信,这可是截胡段小郎啊,那小子整天端着腔调,明明不是什么性子冷淡的人,却偏偏装作饮露望月的模样,只会哄骗公主这般性子单纯之人。 “是呀,前几日你邀我游湖散心,那会儿我备受争议不好出门,今日正好得空,给你补上!” 还未进屋就能闻到屋中所蔓延出来的阵阵茶香,虽然秦淮鲜少品茶,但却也在宫中耳濡目染学过一些,这样的茶香定是茶中上品。 门虚掩着,应当是请君前往的意思,秦淮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段小郎穿着翠竹相间的染墨圆领袍,样子极为专注,桌上。满满荡荡,整整齐齐的放置一些笔墨纸砚,他正摆弄着桌上的折扇,似乎正在画着扇面。 秦淮和若白倒是没有先出声,而是走进了房内,看着他笔下生花。 他画的好似是崇山峻岭,烟灰色混合着翠青色的重山,郁郁葱葱相互错杂。 论起琴棋书画来,闻人一笑阁中能者甚多,可像段小郎这样擅长水墨隽永的却不多。 “公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赴约,真是段某的荣幸。” 这边扇面画毕,段小郎放下了笔杆。抬眸看着情怀,目光真挚。 后续又看了看她身后干站着的若白,笑道:“我与玉兰君天天在这闻人一笑阁中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事让小厮通传一声就好,平日玉兰君也不与我相交,今日公主来了,玉兰君倒是得空上我这雅居了。” “是我请若白上来的,段小郎君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秦淮看他两人关系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融洽,便歪头阻隔了二人间的视线。 “自然不敢,这次段某是有事想请公主帮忙,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段小郎可是头一回请秦淮帮忙,这也就是秦淮愿意匆匆赶来的原因了。 好奇,实在是太好奇了! “听闻宫中有一位姓姜的女画师,尤其善画仕女图。其实段某对这画术也颇有了解,只是无法再次精进。所以实在是想和这位姜画师讨教一二,也好多多学习。不过姜画师好歹是宫中官员,段某身份低微无法与她相识,想请公主牵桥搭线,给段某一个机会,日后定当报答。” 定当报答? 姓姜的女画师,除了姜鹄还能有谁。 没想到这个女人在宫外的名声也挺广的,竟然能让段小郎开口求自己,有两把刷子啊。 就因为这件事? “何须说什么报不报达的话,你我都是朋友,小忙罢了举手之劳。正好我和这位画师事先确实是认识的,想来让她出宫与段小郎一见也不是什么难事。等到事情办成,我再遣人来通知。” 秦淮并未多想,这有才之人惺惺相惜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虽然他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也能想到,若是真有一个和她一样喜欢闹事的,她肯定也想会会。 只不过这种好事,竟然白白便宜了姜鹄。 段小郎微微颔首轻笑,确实是如三月微风,就连若白也一愣。 “多谢公主,还有一事……” 段小郎这人从来都是来职往的性子再难启齿的话,他也能温文尔雅地说出来,如今却是吞吞吐吐的,必然是一桩大事。 若白也不管,他就站在这里不走,正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听说前几日在宫中宴会上,青伯侯之子向女官大人提亲了。” 竟然是和女官大人有关系……他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啊。 “确有此事。”秦淮如实回答。 段小郎像是心头一紧,焦急之色显露无疑。 一个从不把自己真情实感公诸于众的男人,居然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方寸大乱。 “那……女官大人可曾答应?” “当然是不曾答应了,你都不知道,当时濮大公子也是这样的起来跟着向女官提亲,皇后娘娘都没反应过来呢。” 秦淮觉得这件事情必然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大家都关心女官的情史,也都希望女官能早日为自己做主,想来段小郎也不例外。 “那结果呢?”他追问道。 “咱们这位女官大人的脾气自然是都没答应了。他也行铺在朝堂上,早就忽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况且你光大人从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为他谋划,估计还在心里生着气呢。” “原来如此。” 他像是舒了一口气,将晾干的扇面抬起,小心的粘贴在扇骨上。 见段小郎没什么后续的话交代,秦淮也觉得奇怪,只能跟着若白离开。 送秦淮离开二楼,若白仍然是心中有所思量。 “公主觉不觉得段小郎今天十分奇怪?” “应该没有吧。” 秦淮从前和段小郎也并不熟悉,甚至就没说过几回话。她怎么会知道段小郎平时是什么样子的呢? “刚才在阁中闲杂人等众多,还没来得及恭喜平乐公主呢。” 到了闻人一笑阁的外头,若白带着秦淮逛街,突然若白旁若无人,对着秦淮就要行礼,秦淮连忙拉起了他。 就在这时候,秦淮才突然明白为什么从闻人一笑阁出来之后,会觉得心里闷闷的。 方才听了段小郎几句话,即使他温声细语,可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把自己招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他也并没有对自己表示祝贺,也没有问及如今的现状。就跟从前一样,他对秦淮本真漠不关心,也根本不在乎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是否过的开心。 而若白却和他不一样,真正的有血有人,将她当成朋友对待。 “这是在宫外,这么多虚礼干什么,再说我们都是朋友呀,朋友之间本身自不必注意这些,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秦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不满。 可这孩子却红了脸,摸摸索索的,“公主能把若白当成是朋友,若白已经十分高兴了。不过这次是若白作为朋友,送给公主的贺礼,你一定要收下。”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圆形金属香囊,轻轻摇摆,竟然还有悦耳铃声。 “这是之前就想送给公主的礼物,梨花帐中香,我一直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公主。” 若白虽然是闻人一笑阁的小倌,他的调香手法却是一绝,也即讨诸位夫人的喜欢。 “我很喜欢,会常常带在身边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李代桃僵 给三皇子选侧妃的事,这才第三天,皇后就已经把所有适龄的、可当选的,一共六十四位贵女画像给整理出来了。 本来请了秦淮一块去看看,顺便让她多在宫里走动走动,秦淮也确实是去了,可没顾得上看那些画卷。 皇子选侧妃那必然是诸多套路,第一轮就要先从容貌、家世、八字开始筛起,若是浔阳城里的,大多都是她见过的,或是有仇怨的,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不徇私舞弊。 秦淮虽然听话进了宫,不过请了安就溜出去了,准备去安妃宫门外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姜鹄。 之前每每不愿意遇见姜鹄的时候,她就非要穿着那件背后画乌龟的官府在自己眼前转悠,今儿自己已经故意放慢了脚步了,可就是遇不上姜鹄,可真是奇怪。 其实秦淮也不知道,明明她现在也并不是那么在意段小郎了,为何还愿意替他办事,毫无怨言的,反正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反悔,就当是最后一件事了。 明月和彩霞跟在她的后头,并不知道秦淮心里是什么打算。 明月看她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悠,便提议道:“公主,咱们出来的时间够长的了,要不还是回去吧。之前三皇子妃不是还约了您去明清酒楼听书吗?” 秦淮摇了摇头,“你可还记得之前段小郎曾找我?” “记得,他又和您说什么了?您也真是的,如今也是平乐公主了,好歹有点公主架子吧,怎么能被一个小倌呼来喝去的,从前咱们是怎么捧着他的,落魄的时候一点消息也没有,如今看您又回来了,这才给点好脸色。” 一听到段小郎的名字,明月气不打一处来,浔阳城相貌好的男子多了,暂且不论就在身边的顾白修。 那濮辰明濮公子也是能结识的好英才,再不济还有陈思藐、秦允礼、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见明月失态,彩霞连忙将她拽了回来,“明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怎么说公主也是看着段小郎一路走来的,与旁人恐怕没这情分,可段小郎总归是不一样的。” 嘿,别以为秦淮听不出来,这两个丫头片子是一唱一和,拐着弯子损她呢。 “想多了,他说他倾慕宫中画师姜鹄,想让我帮着牵桥搭线,介绍他们二人认识。” 秦淮晃了晃脑袋,趴在一个石灯上歇着,这才五月初天气就热起来了。 “既然是找姜画师,那咱们直接去书画苑不就好了。” 这样一说,彩霞就不明白了,画师们整天应该都在书画苑待着,如此漫无目的在宫中寻找不是舍近求远么? “那可不成,我先前不待见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过去找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得,本以为公主外出历练一圈长大了,没想到还是以往的性子。 “公主这是在找谁呀?” 我去,大白天果然是不能说人的。 姜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秦淮身后。 她身后背着厚重的画板,手里还提着各种颜色的墨盒子,盒子外头几笔画了一只蒜头王八,正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微微行礼。 这回她没有刻意打扮成沐莞卿的模样,远远看上去还算比较正常。 “下官见过公主,也不知怎么的,青天白日居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想来又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下官了。” 被她吓了一跳,秦淮弹开老远,装作漠不关心。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姜鹄故作熟络地走近了两步,亲切问候道:“路过而已。许久不见,公主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还没恭喜公主顺利还朝呢。不知道公主方才在找什么人,微臣或许可以帮忙。” “多谢姜画师惦记了,本公主一切都好,你听错了,没找什么人。” 正纳闷那件事该如何开口,秦淮总不能直接说有个名满浔阳的小倌想见她,自己跑来当说客的吧。那未免也太冒昧了一些,而且会被当成脑子有问题吧…… “不知那件事,公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会儿姜鹄见她的似乎正被什么困扰,便礼貌一笑,询问起了当初向秦淮提起的那一件事。 是啊,秦淮经由提醒才想起来,之前姜鹄送了她一幅画,想要投入她的门下。 可沐莞卿早就告诫过她,姜鹄这个女人颇有野心,养虎为患;而且叶寒霜也旁敲侧击的跟秦淮说过让她遇到事情多想想前因后果。 之前画中的内容有可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根本就不能做数,其实姜鹄什么都不知道。 秦淮摇了摇头,深思熟虑道:“考虑好了,你确实不错,可我不需要。” “看来公主已经知晓了那件事的真相。” 似乎秦淮的回答也在姜鹄的意料之内,她微微一笑,这就准备离去。 这么一来,秦淮的胃口就被吊足了,难道姜鹄根本不是碰运气而已,而是真的知道母妃密信当中的内容? 或许她知道的会更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淮骤然加重了声音,明月彩霞也没料到,根本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此事甚为机密,还请公主屏退左右。” 说到这儿,秦淮就知道完了,姜鹄估计还真的知道这件事的始末。那这个女人为何要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是准备用这件事威胁自己么? 不对,就连沐莞卿都不能笃定的事,她怎么可能知晓,按照她的年纪,如此机密的事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明月彩霞,你们去春桦门等我,我一会儿便到。” 最难莫过于被揭穿身份,但她小小一个画师,又有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公主……” 彩霞担心这姓姜的画师会对公主不利,心理并不安稳,出言询问,得到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等到四下无人,秦淮终于不再端着,带着警惕的眼神上下瞅着姜鹄。 听说姜鹄并不会武功,这也是她肯留下的原因。 “你究竟知道什么?” 姜鹄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在这件事上有沐莞卿的做派。 她眯起一双眼睛,放低了声音,慢慢的靠近秦淮的耳畔,一字一句让人不寒而栗。 “知道公主所知道的,也知道公主所不知道的,比如莺贵妃的往事,再比如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故事,当然还有公主您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那个人?她在找什么人? “什么人?” 秦淮没反应过来,嘴快失了先机。 姜鹄这才了然,缩回了身子,故弄玄虚:“原来您还没找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混进宫里有什么图谋,你若不说我就将你交由大理寺处理!” 秦淮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虽然也知道这种方法可能对姜鹄不一定有用,可她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同样的,姜鹄见到秦淮的表情,也知道秦淮已经慌了,走投无路才会说出这么喜庆的话了。她没放在心上,如实回答道。 “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有我的养母宋氏,养母之前在宫中做女史,曾经被莺贵嫔搭救过,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我养母喜欢莺贵嫔的性子,贵嫔也爱和养母说话,他们也就成为了深宫里不为人知的姐妹。” 对于这个故事,秦淮将信将疑。没有凭证的事她不会轻易相信,但如果不是真实和这件事有关联,和母妃有关联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般隐秘的事情呢? “后来莺贵嫔有孕了,起初因为贵嫔娘娘常年习武身子硬朗,所以胎儿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直到六个月之后,贵嫔娘娘开始感到身子不适……” 秦淮的心跟着姜鹄这件事的推动而提高,生怕其中有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内容。 她原本完全不想知道这件事,也已经放弃了查询当年的真相,只是没想到是真相找到了她。 “生产那日,其实莺贵嫔所生的是一个男婴,不过那男婴天生有缺……若是被公之于众,不但会影响贵嫔娘娘极其母家,可能还会让天榆皇室被人非议。” 天生有缺是什么意思…… 缺胳膊少腿么?还是身体不好? 所以自己是被拿来代替那个男婴的么…… 说到这,姜鹄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秦淮呆滞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淮公主被吓到了?” 见她如此放肆,秦淮收敛了惊讶之色,反问:“你费尽心思入宫,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真相吧。” 姜鹄摇了摇头,神情自若。 “养母做完这件事之后正赶上宫女二十五岁被放出宫,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心中有愧,想要找机会弥补这件事。她后来听说那个男婴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藏了起来,藏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藏起来了……如果那个男婴不是真的身体不好,那又有什么缘由会被藏起来呢。 一个皇子远比一个公主有用得多,母妃若是真要掉包,为何不以男婴换男婴,反而选择一个之后无法继承大统的公主呢? “那你养母现在如何了?” 秦淮跟沐莞卿这些人呆久了,习惯排除一切疑点,想来连琼莺殿都翻新了一遍,父皇怎么会遗漏这么重要的人。 “我进宫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如果那位女史已经不在了,那就肯不会有别人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了,那当初事情的全貌又要找谁问起呢? 等等……秦淮为什么要知道这件事的全貌。 “可笑,你无凭无据想要说服谁呢,若一个女史的话都能当真,那天榆要律法作甚。” 事情的真相暂且不重要,姜鹄这个人才是关键。 她绝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这样三番两次骚扰秦淮必有其他原因,不能让她得逞。 “公主若真不相信我,也就不会理会我了,可您不但听了我的话,还花时间与我周旋。”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又见故人 姜鹄最后答应了赴约,愿意前往闻人一笑阁与段小郎见面,也给了秦淮重新思考的机会。 “我入宫是因为养母心中有愧,想要打听那件事的后续。但她也曾让我多多关照公主,她想知道您究竟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真的对天榆有益,她当初的决定究竟有没有错……可如今看来,她的决定没错,您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公主了。” 那会儿姜鹄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动作不像是假的,若不是身有所感不会那般动容。 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姜鹄只不过是在她的身边出现过,却并未做任何对秦淮不轨的举动,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 当然,秦淮也问过她,如今在宫中有什么打算。 “当初那件事若不是有外人插手,恐怕也不会有最后的结果,莺贵嫔的死养母怀疑有其他人暗中筹谋。但如果那个被换下的孩子还存在着,迟早会威胁到公主的地位,与其让他成为一个威胁,不如我们找到他,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避免任何变故的发生。” 姜鹄面无表情的地说出这些话时,秦淮都被她吓到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父皇和母妃的嫡亲血脉,可他好歹是一条人命。就算是缺胳膊少腿也好,长相可怖也好,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怎么能随意摆布…… 看来姜鹄和沐莞卿并不是全无共同点,她们至少是一样的为达成目的并不在意过程的人,好像外人的生死对她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公主,但凡是身在高位的人,有哪个不是手中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只要您安全了,才能保护莺贵嫔的名誉,回去之后,我也好向养母交代,说自己没有辜负她的嘱托。况且,若是莺贵嫔的死另有原因,微臣也一定要找到幕后真凶!” 原来怀疑母妃之死另有原因的,并不止秦淮一个人,只是当初她太小了,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在宫中时,秦淮并没有被姜鹄的话阻断思绪,她言明要好好想一想,等想好之后再给姜鹄答复。 对于姜鹄的身份秦淮尚有所疑虑,这件事她还需要多多询问女官才好。可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沐莞卿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知不知道那个被换下的男婴究竟在哪里。 母妃绝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就算那个孩子再让人无法直视她也绝不会伤害他,就像自己再不听话,母妃也是徐徐诱导。 那么,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自己一般大才对,如果他还活着,是会被送出宫去呢,还是藏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总会有人知晓的吧…… 若是连女官也不知道,万一真的找到了,真正实至名归的天榆四皇子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秦淮不过是冒名顶替罢了,站在天榆的立场上,沐莞卿这么公私分明的人,就算和自己私交甚密,一旦有了道德的压力,不能保证真的会选择和自己统一战线。 这几日来,秦淮心事重重,明月彩霞旁敲侧击,问了许多次可否代为分忧。秦淮每次都是摇了摇头,继续拿着手里的金镯子发呆。 彩霞几经猜测,那是莺贵妃的遗物,这件事自然是和莺贵嫔有关。可莺贵嫔逝世那么多年,公主早就已经淡然了,如今旧事重提,必然是事情有了转折。 近日来备受冷落的,除了登门拜访无果的宣纸,整日被濮辰明哄着出门的尹文则,还有已经和破军山师兄弟们交接好一切的顾白修。 他看着秦淮今日总握着一个香囊在手中把玩,可思绪却已经飘散到了九霄云外。 “公主最近在为何事烦忧?” 这日,顾白修终于沉不住气了,竟然先开了口。 这件事秦淮原本不想麻烦他,毕竟是牵扯宫中旧事的,顾白修一个从不沾染俗世的人意不清楚前因后果,二不通晓宫中往来,其实很难把控这件事。 “白修,你来的正好,之前我请你帮我调查宫中画师姜鹄,可有什么头绪?” 她只能先从一些小事问起,比如之前事件的调查结果。 顾白修确实没忘记这件事,可因为秦淮之前的心思都不在这件事上,便也就搁置了。 “确实有一些线报,她从小在浔阳长大,听说是被人收养,而那收养她的人也是从前从宫里出去的。她们一直谨小慎微,从不透露宫中官职,便有人猜测那女子是在宫中犯了什么错误。就在几年之前,那女人就去世了,只留下姜鹄前往书画苑竞选。” 顾白修的调查结果倒是和姜鹄所说的完全吻合,但其中关于母妃的故事暂时无法求证。 难道整个宫中,知晓这件事的,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了么? 这几日秦淮根本顾不上外头堆积如山的事,想她已经是平乐公主,什么拜帖应酬一概都推掉了,就连宣纸上门她也是没心没肺的应着。 可这回,来得却是沐莞卿的身边人,青池。 非必须情况,青池不回来。 “公主,皇后娘娘和叶贵妃请您现在移步宫中。那三十二名备选的贵女已经到了宫中,女官大人还请您过去一起瞧一瞧,今日需选二十名出来,参加后日在三皇子府举行的侧妃殿选。” 按理说,皇后和叶氏为三皇兄选侧妃,这件事秦淮根本做不了主,况且他们必定有已经入眼的人选,又何必自己去凑热闹呢? “为何又要我去?”秦淮想不通,隔着窗子问道。 青池在外头,有问必答:“女官大人特意关照了,若是您这会儿不去瞧上一眼,日后万一有不顺眼的,怕您心里堵得慌。” 能让她堵得慌的人,浔阳倒是没几个,难道是在云州城里出现的那个曹莺莺?再不然就是李斩仙的新媳妇朱黛儿改嫁了? 可她们的身份,早应该在第一批就淘汰了吧。 “既然女官都这么说了,我收拾收拾马上就去。” 毕竟是去见一群女人,她身为平乐公主,穿得也得符合宫中规范,还得拿出气势来,要不然怎么能帮宣纸把关呢。 一路上秦淮都在用纸笔记录着,最好是选那些琴棋书画都懂一些的,样貌倒不用太好看,虽然那些女人在宣纸面前终究会被比下去,但难免三皇兄哪天喝醉了昏了头吧。 性子好相处也很重要,宣纸那般体贴入微的人,若是要长久的相处下去,肯定是得互相了解的。 “公主,咱们是去帮三皇子选妃,不是去给宣纸小姐选姐妹的。按照您的标准,恐怕恐怕那几家的贵女都根本入不了您的眼,还不如直接让宣纸小姐的丫头填了房算了。” 明月看着自家主子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涂涂改改,真的有必要好好劝说一下。 这皇宫中素来没有姐妹,就算是亲姐妹,也迟早会因为权力和荣耀而大打出手。 如今公主就是想的太多了,不管是谁,只要是个女人,只要贪慕权势、被人所支持,那么就必然会和宣小姐产生冲突。 秦淮推搡了明月一把,赶紧让她住嘴。 “呸呸呸,说什么呢这是,我也是为宣纸着想。我哪里不知道这些贵女们各有目的,可是矮子里也得找个拔尖的啊。” 彩霞不忍看她们争执,掀开轿帘已经到了宫外,适才打断:“公主,咱们到了,下车吧。” 三十二位贵女已经到了宫中,外头停靠的马车上分别标记着她们的家世。 分别是兵部钱侍郎,国子监程太保,酆都上官家……这些都是在朝廷极有分量的人物,要不然就各有优势,那他们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有多好相处吧。 这一次贵女们与皇后和叶氏的会面,被安排在了御花园的流云亭外头,秦淮这才走近裕花园中,就听其中热闹非凡。 有人正抚琴奏乐,有人搭起了戏台,还有人摘花扑蝶,险些与秦淮撞个满怀。 可那女子并不认识秦淮,还以为她是哪家的贵女,只是朝她稍稍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直到……那杜鹃花丛突然颤动了一下,惹得秦淮一惊,似乎是她眼花了,看见了什么东西蹿了过去。 在等她往前走时,突然听见了“喵”的一声。 一直白色波斯猫,从杜鹃花丛溜到了她的绣花鞋钱,朝着她撒欢。 这…… 秦淮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不是浔阳吗! “公主……难道?”明月也想起来了,连忙拉着秦淮的手,心里七上八下。 随即,这波斯猫的主人便现身了。 “云州城主嫡女,见过平乐公主。” 眼前的女子一身翠绿色衣裙,身姿款款,容貌美艳,半点没有骄横之态,一个妥帖的宫礼,让人挑不出任何差错。 还真是她! 若不是她样貌未变,秦淮真是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语调,身姿,态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阔别多日,平乐公主可还记得臣女?” 怎会忘记,离别那日,这个女人还曾提着菜刀,要砍了自己以报杀母之愁呢! “自然记得,表妹。”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受宠若惊 “看到公主别来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颜碧玉脸上除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竟然还有一丝喜悦,好似一直在等着和秦淮相见。 秦淮看着她从自己脚下抱起了浔阳,搂在怀里绕着下巴,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要知道之前浔阳可是极为不喜欢颜碧玉的,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养了三个月。 不过浔阳本就是她开口向舅舅要的,如今也是物归原主而已。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忘了祖父的叮嘱。” 祖父本就不喜欢颜家的女儿出入浔阳,更别说是入宫参选侧妃这种事了,虽然如今祖父已经不在了,可不代表她们就能为所欲为了。 “这一回我是代表白家而来的,不过也有父亲的意思。颜家几代为官,本就应该立于浔阳,如今关于你的纷争已过,撇下了你十年实属无奈,父亲想着该与你有个照应,否则也对不起辞镜姑姑。” 当初祖父说过,回到云州时有难言之隐,虽然舅舅当初不情愿也舍不得自己,可父命难为,他不得不回去。 如今颜家的主母应当是秋氏了,她的性子和才华都足以做这颜家的夫人,以此悉心辅佐舅舅倒也不错。 秦淮在浔阳,除了父皇宠溺她以外,也就只有身边的这些朋友了,若是舅舅愿意来,或是舅舅真的知道点什么当年的内幕,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想回到浔阳方法有千万种,何须如此,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可白氏的死毕竟和秦淮有关,如今颜碧玉当真就这么简单的放下了这仇怨么。 如果她真的进了三皇兄的府中,日后也算是她的皇嫂了,以她这个性和半截小指都够不着的心机,自然是对宣纸没有威胁的……且好歹是自家人,理应更容易照顾些吧。 至少在秦淮心里,颜碧玉并不是真的有坏心之人,反而颜妆成那才是从里到外都是坏心眼的人。 颜碧玉冷笑了一声,接着给怀中的浔阳顺了顺毛,眼里没了当初的锋芒。 “我的私心?我娘亲已死了,亲妹妹给人做妾,如今我寄养在白家活得像个傀儡,最好的办法就是入选。” 秦淮不懂她所说的傀儡的含义,只是发自内心的感觉颜碧玉这几个月过得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她回来之后就听说了,白家以舅舅照顾不周为由接走了颜碧玉,但却没有管颜妆成的死活,任由她被送入洛南青的后宅,成为一个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妾侍。 当初秦淮也是恨极了颜妆成,但又不想真闹出什么和舅舅撕破脸,这才答应了洛南青的求情,成全了他的一片痴心。 可这样一来,最惨淡的人就变成了颜碧玉。 “那希望我怎么做?” 说不觉得亏欠是假的,秦淮本就是个极容易心软的人,要不是当初她突然杀到了颜家,恐怕她还是颜家的长女,还是能快乐的嫁给喜欢的人,而不是这么不开心。 秦淮发自内心想要帮她一把,对她来说,帮颜碧玉过这一场殿选不过嘴巴一张一合的事。 但,颜碧玉却拒绝了她的好意。 “你不必为我费心做什么,当初妆成总说她命不好,若是能有机会来到浔阳,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方法证明自己。那会儿她瞧不上我,觉得我处处不如她,这次我也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那般差劲。” 她说完之后朝着秦淮轻轻一笑,之后便抱着浔阳转身离开。浔阳在她的怀里依偎着,临了也不忘了冲着秦淮摇摇那毛茸茸的尾巴。 “公主,大小姐她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啊,好像越来越像二小姐了。” 明月一直默不作声,听完了二人的对白,之后才反应过来,拉着公主嘀咕。 “恐怕是不开心的缘故吧。”彩霞并不知道她们在云州发生的事,不过回来之后也听明月提起过一两回,根于方才颜碧玉说的话,也能大概对上一两句,心里只有同情二字。 秦淮舒了口气,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这才明白为何沐莞卿非要她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平乐公主到——” 走近那流云亭,门外伺候的公公见到秦淮连忙喊了一嗓子,惊动了皇后和叶氏,也惊动了原本有条不紊的贵女们。 那些贵女们纷纷朝着秦淮行礼,唯有一两个冒尖的还抬头来瞧她,不过是余光一瞥,好似还真的见到了之前心里念叨的那一个。 曹莺莺,那个身有异味的女人,也入选了? 很显然曹莺莺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秦淮,看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匪夷所思,秦淮便错开了视线,假装从未与她相识。 “淮儿见过母后,见过贵妃娘娘。” 秦淮轻轻一礼,在众跪着的贵女之间显得十分突兀。 “淮儿来啦,快过来坐啊,今儿三十二位贵女入宫,你也帮着瞧瞧。你们都起来吧,不过是宫中小聚,莫要紧张。” 皇后招呼秦淮坐到她身边,拉着秦淮的手就要开始给她挨个介绍。 不过刚才皇后说谎了,这可不是小聚,而是一次偷偷考察,筛选掉礼仪不过关,长相有偏差,或是不够大家风范的贵女,再者就是性子不合的贵女。 “你瞧瞧,这位是程太保家的女儿可欣,小时候你们在一块玩过呢,这个呀是钱侍郎的小女儿湘湘,还有……” 秦淮耐着性子挨个看过去,朝着这些贵女们点头问好。 什么程太保程可欣的,小时候秦悦和秦淮比试,一把火点了她的头发,也不知道这姑娘还记不记得……那个钱湘湘,好像之前和闻人一笑阁的梅花君有点什么,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竟然也来选侧妃? 等皇后介绍到颜碧玉的时候,很明显咯噔了一下,当初秦淮被贬去云州的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件事不可声张,她便也只是匆匆一笑。 “秦淮,这位你可觉得眼熟?” 不等秦淮回答,洛氏估计是怕有什么疏漏之处,便又飞快地自己接上了。 “这可是你母妃亲弟弟的长女,名唤颜碧玉,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妹呢。之前她一直跟着你舅舅长在云州,仔细看的话,你们其实还有一二分相似呢。” 一二分相似么? 秦淮可从不觉得她们两有任何一丝相似之处。 可毕竟是皇后发话,就算是指鹿为马,众贵女们也不敢不答,只得纷纷表示赞同。 颜碧玉倒是安分,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是和其他贵女们一样,只是朝着秦淮行礼,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停在秦淮身上过。 这会儿曹莺莺已经快要憋不住了,眼瞅着就要上前来说话。她不信就她一个人觉得秦淮眼熟,像是之前那个白明月。当初颜碧玉分明也在场,告诉她这是白家的女儿,怎么如今就成了响当当的当今平乐公主了呢。 不过秦淮也不必出手,像这样“躁动”的女子,绝对在今日是要被摘出去的,只要她保持沉默,那就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直到话音落到曹莺莺的身上,果不其然,她搭了一句话。 “臣女看平乐公主极为眼熟,似乎在上面地方曾见过的,不知道公主可曾去过云州啊。” 秦淮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也不会问起这种话来,连颜碧玉的缄默都没能提醒她,这种女人根本就没有待在宫里的必要。 秦淮故作被熏到的模样,微微将身子往后移动,掩住口鼻。 “这位曹小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香料味,难道不知道宫中对用香是严格把控的么,你这样的剂量,万一冲撞了皇后娘娘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时候,秦淮望向皇后,盈盈浅笑,别有所指。 皇后明白她的意思,自然知道曹莺莺那个笨丫头,是该敲打敲打。 “是啊熙儿,不知道本宫闻不得浓香么,还不带曹小姐下去收拾收拾。” 到了最后一位,便是皇后的侄女洛明珠,她坐在最后一个位置,自然也是今日的压轴。不愧是洛家的女儿,都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模样。 她往那儿一坐,就像是身份尊贵之人,给人一种天生该嫁入帝王家荣宠一生的感觉。 可她的眼神又确实不像是俗人,没有乡下女子没见过世面的紧张,也没有有恃无恐的骄傲,就像是一种孤高清冷,并不在意任何人。 这种眼神,好似第一会见面时候的宣纸一般。 只不过这一眼,秦淮就觉得,侧妃之位,舍她其谁? 不过,她是皇后母家的人,若是她真的入选了有利有弊…… “明珠啊是我的侄女,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最是放心了,这回也就是带她来见见世面。” 若真是见见世面这么简单就好了。 一圈看下来,叶寒霜都是眉欢眼笑的模样,对待每一位贵女也都持有一样的态度。只是让秦淮没想到的是,叶家这一次,竟然没有安插人手进来。 怎么说叶家在朝堂上也是颇有地位的,而且沐莞卿速来对叶家的几位忠臣评价及高,若是他们真有此意,这就是个好机会。 “三十二位贵女都在这儿了?”秦淮侧目,望向叶寒霜。 “都到齐了,今儿就是大家见见面,随便说笑说笑,说不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最佳人选 不过喝了两盏茶,秦淮就找借口离开了流云亭,她实在是不想和那些图有虚名的贵女们相处。 她们哪里不知道这一次是皇后和叶贵妃考察的借口呢?个个都绷着一根筋,就怕稍有不慎被摘了出去。 秦淮走出去不过几步,就瞧见了沐莞卿的身影,她一身官服在里头晃悠,开头第一句便是:“你在调查姜鹄。” 看她这目光如此笃定,秦淮便知道躲不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 沐莞卿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些自豪。 “没什么是我不知晓的。虽然这件事你要顾白修去查,可破军山的主业并不是这些小道消息。他们擅长的更多是在天下纵横之术上,要想在天榆往来无阻的调查消息,没有朝廷的通融是不可能的,而天榆的谍网一直在我手中,这些事必得由我的批准。” 看来是秦淮思虑不周了,她早该想到,虽然破军山弟子人数众多,可并不是每件事都能够探听得到,最重要的还是和三国十二部落之间的联系。 否则,他们又怎么能被天下认可呢? “况且,藏匿在天榆的破军山子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消损,和大理寺的京畿谍网也有互通之处。” 沐莞卿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只有京畿密报中记载,而有些事情只有破军山弟子知晓。所以在关键时刻,双方会保持这种合作关系,相互提供线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竟然从未听顾白修提起过。 “你家那位怕是入门时间还少,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也正常。” 又被沐莞卿猜到了心事,秦淮只得挠了挠头,岔开了话题。 “这次你让我来是因为颜碧玉吧,方才我和她聊过了,其实我觉得舅舅举家迁来浔阳也不错,身边有个关照。颜墨是个可造之才,我也不忍心看他埋没在云州那样的小地方。他其实有更好的去处,做个宫中编纂也不错。” 之前在颜家,颜墨是除了外公以外对他不错的存在了,这个表弟生得俊秀,书也读得不少,留在身边估计也是多个乐子。 再说了,颜墨也根本不想继任云州城主,依秦淮来看,年轻人总是要出来闯荡一番的,等到眼界开阔了,也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沐莞卿听完点了点头,对秦淮的观点另有看法,“这些全在你,确实颜家回京对你的地方也是保障,身边多一个信得过的人总归是好的,我也不能一直护着你。” 又开始了,沐莞卿本就不是什么喜好伤春悲秋的人,平时她连赞赏四季好景的诗词都不常有,可每每遇上好时候,她总杞人忧天。 不等秦淮回嘴,她便又打断了秦淮的思绪,将探听到的结果提前告知,避免秦淮最后知晓了,会心里不痛快。 “这次叫你来看看也有其他原因。皇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洛明珠入三皇子府,其余的会等到三皇子成为太子的时候,封良娣、宝林之类的。” 原来皇后和叶贵妃早就暗通款曲了,难怪这两日看上去亲如姐妹一般。 “这是好事啊,那个洛明珠我看着也觉得不俗,再说也是洛家的人,必然是钟灵毓秀,秀外慧中,忠言逆耳……” 秦淮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异议,既然颜碧玉不让她插手,那她也只好冷眼旁观了。 就是不知道颜碧玉如今的性子,落选之后会不会回家哭鼻子。 “你想错了,洛明珠原本钟情的是原太子殿下——秦玄益。” 这……这都可以? “什么?这不可能吧。” 明月在她后头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实在是不清楚,大皇子那样的人,是怎么得到洛明珠的欢心的。 当初秦玄益还是太子,和二皇子秦玄琅在朝中平分秋色,二人明争暗斗不可分割,直到前往澜州那一次,柳宴心的计策让太子摔了个跤。也因此将平南王侄女宁疏影,和柳宴心庶妹柳糖儿牵扯了进去。 这两个女子都和秦玄益有些不可告人的隐晦关系,从而将这件事裹了一层风雨传扬出去。洛明珠不可能不知道,就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那么喜欢秦玄益么? 沐莞卿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叫人信服,可情爱这个东西,从来看得就是缘分和天意,半点不由人自己定夺。 也许只需要一眼,便能定终生。 “她和她那位太子表哥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只不过秦玄益一直都不喜欢她这种孤高的,反而喜欢外头的野路子,所以一直都怠慢着。秦玄益死了以后,洛明珠伤心难过了好几个月,一点也不比皇后少,这么一个人,又怎么会真想嫁给三皇子?” 原来这才是沐莞卿的重点,她是拿不准洛明珠的心意,这才让自己过来看看情况。 柳宴心曾经说过,有些事情需要抛开表面看本质,她的目标一直是保护宣纸,而不是给三皇兄选个什么温香软|玉。 “不管她想不想嫁,你这些话更证明了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沐莞卿皱眉,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又没和她在同一个层面思考问题。 “你想啊,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是洛家的女儿,自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供着,四书五经的看着。他、她所知道的、见识过的,和宣纸应当是旗鼓相当。况且最好的是她还不喜欢三皇兄,这就不会和宣纸反目成仇,说不定还能成为好姐妹呢。” 就在方才秦淮看洛明珠那一眼,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宠辱不惊,她的不在意,和其他所有心存目的的女人都不一样。 洛家女儿规矩重,每走一步都要为母家考虑,皇后亲手调教出来的人不会差,身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责任。 洛明珠不敢冒险的。 “你要是没什么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既然秦淮都没有什么疑问了,沐莞卿也不必有其他担忧,宣纸虽然温和善良,可也是聪明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再说了,云墨郡主的封号也不是白来的,若有什么委屈,她娘花玉京也有能力在陛下面前翻手为云啊。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走之后,颜碧玉和颜妆成都怎么样了?” 既然眼前的人手眼通天,秦淮也不必舍近求远了。 从刚才是她就想问了,之前颜碧玉说的话她几位在意,可是这段时间浔阳的事有太多了,真没时间顾及云州情况。 一旁的青池几乎是在秦淮话音落下之后,第一时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信来,交到了彩霞的手里。 “颜妆成不是省油的灯,我派了专人在云州看着呢,从来都在洛南青的后宅里不曾出去过半步。听说洛南青得了她之后如获至宝,不仅不顾家人威胁带着她自立门户,还昭告了所有人今生今世不会娶妻,并将掌家之权交给了颜妆成。” “这么一来,你是不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洛明珠会喜欢秦玄益?” 得了沐莞卿这样的解说,秦淮突然就后悔了,这哪里是对颜妆成的惩罚啊! “懂了,洛南青的日子就是太好过了,青池姐姐得帮我想想办法,给他们整点事呀!” 秦淮内心的坏心思又开始攒动起来,抓着青池的手就开始撒娇。 “尽力而为。” 冷冰冰的,和她家主子一样! 知道秦淮最好奇的还是颜碧玉,当初在那册子上看到颜碧玉的名字,沐莞卿倒也是诧异。原本只说是白家有此意向,没想到动作这么快,暗中把人送来了浔阳。 断断几个月,将一个傲骨难折的姑娘调教成如此,确实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颜碧玉这段时间倒是怎一个惨字了得,白家有命令让她入高门,而这普天之下最高的门第,便是皇家。其他的都在这些信里了,得空自己看吧,本官还得去明清酒楼,把那不争气的弟弟带回来呢。” 说完,沐莞卿甩开步子就走了,看她那脚底生风的样子,真是一刻都耽误不起了。 “明清酒楼?沐重言去那干嘛?” 按照秦淮这话音,那人根本就听不见,还是彩霞机灵,收下了信从旁提示。 “听说濮辰明公子经常邀请尹谷主前往明清酒楼听书,基本上都是柳小姐的事迹,偶尔沐少君也会前去……” 这两人……指不定有戏啊。 哎,果然是五月了,这一个个俊男美女们都怀有一颗萌动的心,谁都有了想要努力的目标,她也得在公主府里那位身上加把劲才是。 “回公主府!今儿准备几个好酒好菜,请顾小郎君来作陪!” 今儿她解决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自然也悠闲起来了。 明月倒是心急,小跑着跟在秦淮后头,“公主这不太好吧,之前我在外头新学了个词,叫什么物化男性,要是传出去的话,您可是会被人非议的!” “本公主受的非议还少吗?” 秦淮不懂何为物化,可她懂何为非议啊。 明月仔细这一想,觉得自家主子说得非常有道理。 “那倒也是,谁能和您比啊。”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师姐威武 秦淮回到公主府,却正好瞧见正厅里顾白修正在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那女子一身紫衣,头冠梳得很高,她的脖颈修长,腰板笔直,从背影看应当是习武之人。手上还提着一把佩剑,系带上露出的半截腰牌尤为显眼,定然不是浔阳人士。 忽然感觉到有外人逼近,那女子猛然回头与秦淮对视一眼,那一眼盛气凌人,回眸间略含内力,突然秦淮就被莫名其妙的震慑住了。 这女子必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不过长得还算可以,和方才在宫中看到的那些莺莺燕燕没什么区别,就是年纪大了点吧。 秦淮没停留,直径走上前去,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白修,这位是?” 秦淮微微抿唇,心情复杂,这可是在她的公主府,怎么能让外人比她更神气呢。而且这个不速之客竟然还在和自己的宝贝顾白修聊天,她怎么能允许外人站着自己的坑,挖自己的墙脚! 纯洁淡漠如顾白修,他未察觉到秦淮的不适,反而特意上前一步,为二人做了介绍。 “回禀公主,这位是我破军山的师姐,名唤程紫秋。师姐,这位便是天榆四公主了。” 原来也是破军山的弟子,难怪一身江湖气。其实仔细看看也不过如此嘛,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这握剑的姿势,看样子就不讨人喜欢。 秦淮上下打量着程紫秋,从身份上来说自己还是有些优势的。 “久仰大名,这些日子多谢公主照顾我家师弟了。” 程紫秋按照江湖规矩冲着秦淮作揖,却并没有按照天榆的规矩给公主行礼。秦淮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 还有,什么叫做她家小师弟,叫的这般亲密,你们很熟吗? 她侧目看了看一连无辜的顾白修,好小子,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秦淮的暴脾气吧向来都是这样,她最见不得陌生女人找事,见不得厉害女人装蒜,还见不得有人跟她抢男人! 眼前的这位姐姐,似乎都有点擦边啊。 “白修不只是我公主府的贵客,段时间的相处,我早就把他当成了知己良朋,对他来说这公主府就和他家一样,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秦淮轻笑,甩开了衣袖就往正殿中央走去,挥了挥手叫人看茶。 平日里她看得那些江湖画本子可不少,一般故事的江湖少侠和魔教妖女在一起之后,到这里,就得有个什么性子开朗的男主人公的同门师姐妹上门叨扰了,而且必然是从始至终都一直暗恋着男主人公的。 这个程紫秋十分可疑! “程师姐一路过来定是车马劳顿了,快尝尝这御赐的雨后清茶碧螺春。” 对付这种从前的花红柳绿,秦淮有样学样,照着画本子里的女主人公一样,频繁递招。 程紫秋好歹是江湖中人,秦淮对她的态度,她只一眼就明白了。 毕竟顾白修这般容颜,哪个女子不会心动,特别是这传闻中如狼似虎,饥不择食的天榆四公主。 程紫秋此行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看看顾白修是否安全,并且找个机会带顾白修回师门。 既然主人盛情相邀,程紫秋哪有回绝的道理,她端起杯盏来,先观其形,后闻气味,再看其落,最后品其味。 “确实是好茶,这倒让我想起了在破军山时,咱们后山茶园里的天山白,如银似雪,清爽醇厚,山下倒是不常见那样纯净无暇的好茶了。” 这是遇上对手了? 这个女人顺着她的心意,以品茶为由,竟然在顾白修面前勾起往日回忆,这是准备重温故梦? 无数个画本子的狗血情节在秦淮脑海中交错演绎,她微微蹙眉,料想此人不可小觑,既然还会这么高阶的手段。 “确实,破军山上奇花异草无数,且四季不见任何蛇鼠虫蚁,咱们后山上的白茶自然要更为脱俗,品貌也会更佳。” 顾白修倒是客观,人表面上在说茶,他就真的以为她们二人的话题是茶了,还回答的如此自然,惹得程紫秋点头一笑。 秦淮我这辈子的手微微颤抖。 “咳咳,师姐应该从未来过浔阳吧,这次过来可有什么想转的地方,我定会让底下人去安排。只是这回您来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迎接,您走的时候可一定要关照,我也好为你摆宴送行。” 如此明显的暗示,秦淮相信程紫秋一定明白,她就是想试探试探,这个女人这回来究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真是为了顾白修,她可绝对不会相让! 听得出这位公主的话中玄机,对于他们皇家的虚荣,破军山弟子从来不在乎。这位小公主用这种方法压她,肯定是不够了解顾白修的心性。 幼稚至极。 “这倒是不用麻烦公主了,这一次我主要是为了接师弟回去,这半年来师弟一直在外头,师门的功课也落下了不少,师尊和师兄弟们也都挂念得很呢。” 程紫秋应对自如,有来有往,完完全全把秦淮所有的话堵死了。 她是来接顾白修回去的?顾白修要走了么,这么快么? “这是真的么?你要回山上去了?” 秦淮这一刻是真的慌了,明明所有的事才刚刚好转,顾白修竟然这么快就要走吗,那他要是真走了了,秦淮怎么办? 一开始,秦淮确实没有过任何遐想,奈何上天做媒,让顾白修陪她这么久。 她其实也知道顾白修的身份和大义,做好他随时会离开的准备。可是日子慢慢推移,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就这样,顾白修轻而易举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渐渐她就习惯了顾白修的存在,有他在自己身边,总是什么都不用害怕,就算是天塌下来,顾白修也能一剑将这天地劈开。 这么一个人,刚刚带走了自己的心就要离开,未免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就这一瞬间,秦淮心里突然酸酸的,好像是有谁捏了她一把,一下鼻子就红了。 “这是师尊的意思么?” 顾白修显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确认道。 “师尊提过一回。”程紫秋不敢有所欺瞒,自然也不敢随意替师尊观砚做任何决定。 这就是还有转机咯! 秦淮听了个明白,一下心头就愁云消散了。 “但是……” 程紫秋刚要再说什么,秦淮立即绕到了她身前,抓着顾白修的手腕就开始忽悠。 “当初柳宴心让白修在我身边贴|身保护,这突然要回山门我倒还不适应呢,想必白修在公主府里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难全然抛下,不如这些事过段时间再议吧。” 就此截住了这个话题,突出了贴、身,这两个字。程紫秋也不好继续,只是瞧见秦淮和顾师弟如此亲昵,她实在是气不过。 从前在山上的时候,顾白修身边就有个柳宴心阴魂不散,好不容易等柳宴心前往西津和亲再也不回来了,这又多了一个天榆公主。 真是纳闷,这猴年马月才能轮到她啊。 她可不能让顾白修继续带着天榆了,要不迟早被这个女人吃干抹净! “公主对我师弟还真是不一般呢,之前在山上总听人说起公主的威名,想来应该是博爱天下美男子吧,真是让人羡慕,难怪能和柳师姐成为朋友。你们两啊确实相似,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敢为天下先!” 这句话一波三折,字字句句都是锋芒,这是破军山的女弟子该说出口的话么? 内涵自己就算了,竟然还内涵了柳宴心? 程紫秋带着笑意,从表情看根本就是假装不解其意,好一个强劲的情敌! “师姐,传闻不可信,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顾白修这小伙子终于开窍了,还懂得替秦淮说话,秦淮差点露出老母亲的微笑。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女的支开,好好盘问顾白修重点! “哎,要不是我公主府的厢房太少,我一定让程师姐住下来,与我们好好说说着破军山的风月。不知道程师姐心在在何处落脚啊,我这边就差人送……” 未等秦淮说完送客,明月就抱着一堆从明清酒楼顺来的好酒好菜冲了进来。 “公主!今晚的酒菜都送到了,保准您一举成事!” 看着正厅尴尬的三人,明月选择恰如其分地闭上了嘴。 “一举成事?”程紫秋看了一眼那些名贵吃食,又看了看同样蒙在鼓里的顾白修,陡然问道:“不知公主今日是要成什么事啊。” 明月啊明月,真是好事都给你破坏干净了。 秦淮扶额,发自内心地对着程紫秋假笑:“没什么事,就是方才去了趟宫里,给我三皇兄选侧妃,也就这点小事准备庆祝庆祝。” 毫无说服力,程紫秋当然抱有质疑。“您哥哥娶侧室,您这么高兴?” “是,是啊,亲哥,亲哥哥!” 秦淮笑意更浓,一边拍着明月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底下狠狠的捏了明月的腰。 “那不介意我留下来,和公主一同高兴高兴吧。” “好,好啊,当然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趁醉装傻 五月,是凤凰花开花的季节,公主府院落里的那一株凤凰花树已经满是红色的花瓣,已经一簇一簇的,就像是无数漂亮的红色绸缎。 凤凰花有名红花楹,每一株花都为五瓣,抬头望去覆盖了整个院子,花瓣的边缘带着些许黄晕,让人看着就感觉心头有意思暖意。花开时满树结花叶子稀少。 常有人说凤凰花开起来时候有些像绣球花,只是凤凰花比绣球更高,也比绣球看上去更加华丽璀璨。 筵席已经摆上,三人同坐在一张长桌前,尴尬如斯。 要不是明月端着酒壶上来,秦淮还真不想把目光从她的凤凰花上移开。 “程师姐可别见外,这些酒菜都是浔阳最好的明清酒楼带来的,而且这酒还是全浔阳最时兴的金盏梅。你可要好好尝尝,我这公主府虽然没什么好厢房,可酒水还是管够的。” 秦淮让明月斟酒,特意拿上了她府里最多的金盏梅,这些都是当初濮辰明送来的,专门感谢她能顺利从襄州凯旋而归,给这酒的销量足足增添了五六倍,有好些商户还是专门从襄州赶来进货的。 濮辰明这人,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自然懂得投机取巧,见秦淮风头正盛,隔三差五怂恿她做些新鲜事,也不忘了催她去明清酒楼接着说书去。 程紫秋瞧了一眼这金盏梅,并未露出什么喜色来,仍旧保持着客套。 “多谢公主盛情招待,等我回到师门,一定告知师兄弟们,以后我们可就要多来叨扰了。” 但愿师门那些人都想柳宴心那样好相处,若多来几个惦记着顾白修的,那她那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好说好说,只要是白修高兴,我这公主府还是招待得起的。” 三句离不开顾白修,秦淮自认表现的已经非常明显了,可这位程师姐就是不买账,全当看不见。 “听说破军山弟子没有师命不得下山,不知道程师姐此次下山,可是得了什么要紧的差事。但凡事在天榆遇到问题,就没什么是本公主摆平不了的,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秦淮记得顾白修之前说过,破军山上上下下本就没有闲人,那个不是各司其职的,那这个师姐既然不是特意让顾白修回山的,就是别有任务了。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将她的人物完成了,她就会乖乖离开? 程紫秋对秦淮的自大并不奇怪,公主嘛,从小锦衣玉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是应该的,她的也没放在心上。 之前下山时,师兄弟们就说,这皇室中人不好相处,特别是这些不懂武术的凡夫俗子更是不明白江湖险恶。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此前孟师弟截获了一封修罗门的迷信,说是已经有细作混进了天榆,等待上头安排任务。” 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程紫秋竟然现在才说? 还这么淡定地说出口! “明月明月,赶紧把这消息送道沐府去,亲口告诉青池。” 秦淮一把揪住了明月让她派人去送信,之前那个什么若芊的事让秦淮心有余悸,这会儿修罗门竟然又派人混进来了,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而且修罗门那些杀手刺客脚滑得很,一般情况下完全就看不出端倪来,可总是杀人于无形。 “其实公主也不必慌张,您身边有我顾师弟保护,最是安全不过了,只是最近修罗门和边陲几个小部落异动频频,估计是还有什么大谋划呢。按我师尊的话来说,这会儿最应该注意的就是宫里。天榆腹背受敌,可不能出一点乱子。” 看程紫秋这表情,她明明就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而且什么叫腹背受敌啊? 根本就没人和她说起过这些事,父皇只希望她天天开心,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是了,沐莞卿凡是都憋在肚子里,好像自己能搞定的从来都不用动嘴。 那她身边也就没有别的消息来源了呀! “公主莫要担忧,浔阳城中天罗地网,但凡发现修罗门人的身影一定不会放过,此次我师姐前来也正是想要探查一二。” 顾白修看了半响,终于不忍程紫秋继续恐吓秦淮,还是出言安慰了她两句。 这会儿彩霞端来了些开胃的小菜,顺便还带来了一条小道消息。 “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说是秦允章在花舫和了小酒,叫了两个花娘陪着,似乎是过程中行为不矩,被濮公子直接拎了出来,事情在丰年街还弄得挺大呢。” 彩霞刚才听了风声,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向秦淮禀报。 按照道理,秦淮根本就不关心青伯侯那一家平时都干些什么琐碎的事,只要不触碰皇室威仪,其余的自然有女官去安排,也不知道彩霞担心什么。 “秦允章那会儿既然敢在父皇面前向女官提亲,那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濮辰明那么一个奸商,肯定不会放过他,估计他身边已经满是濮辰明的眼线了,稍有不慎露出了什么把柄,正好成全了濮辰明。” 当初秦淮就知道,任何人和濮辰明争抢什么都不会赢,这个男人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就该是工于心计,城府过人。 彩霞攥着手里的盘子,显得有些紧张,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那您觉得,秦允章公子为何要向女官提亲呢,女官肯定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啊。” 是啊,天下人都知道沐莞卿决不会嫁给皇室子弟,若真和皇室有了这一层纠葛,那她这辈子的期望也就彻底落空了。 暂且不论秦允章这人有多么不敢入目吧。 只说是青伯侯一家就更是不可能了,父皇本就不太喜欢和这个皇叔相处,而且朝中人都说他们狼子野心,若是沐莞卿真的嫁了过去,岂不是要离开浔阳是好地方前去那鸟不拉屎的青州吗? 反正秦淮绝对不会同意。 “估计也就是想不开自取其辱吧,不过有他这么一出,濮辰明应该更高兴才是吧。” 彩霞一连似懂非懂的神情,不像贯来聪明的她会问出来的问题。 “好啦,外人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赶紧斟酒,今儿高兴,多和程女侠喝两杯!” 刺客秦淮的脸颊已经微红,金盏梅虽然是花酿果酒,可是后劲也不小,若是一个不注意还是极容易醉的。 秦淮倒是不介意在顾白修和程紫秋面前讨论这个,不过是宫中的一些八卦,本就该在酒桌上拿出来玩笑的。 酒过三巡,秦淮就渐渐撑不住了,整个人依在顾白修的肩头傻笑,翻来覆去就问那几个问题。顾白修倒是习惯了,拿着手帕帮她擦拭唇角的酒渍,而程紫秋可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可她又不敢离开,山下的女人品相如何她最清楚,万一这公主…… 彩霞是个拎得清的人,明白公主此举意欲为何,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朝着程紫秋请罪。 “程女侠您可莫要见过,咱们家公主就是这么个自来熟的性子,今儿是见到您来了高兴,这才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了。” 见程紫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彩霞只能继续游说:“看天色也不早了,不知程女侠在何处落脚,奴婢哦这就安排车马送您回去,这浔阳城也不小,省得您自己走了弯路。” “不必了,今日我就在客栈暂住。”程紫秋听明白了这逐客令,可就是放心不下这小师弟,“顾师弟,你我许久未见,有些关于浔阳的事我不明白,若是你今日有空……” 程紫秋的话还没说完,秦淮就扑棱一下,挣脱了彩霞的搀扶,继续朝着顾白修那儿倒了过去。 “恩?顾白修……顾白修啊……” 顾白修眼疾手快,对秦淮向来不防备,便任由她扑了满怀。 如此一来,程紫秋更是差点就要拔剑,但却被彩霞给按住了。 “哦,程女侠有所不知,顾少侠一直负责公主府的安危,今日公主名声大噪,定然惹人眼红。您刚刚也说了,天榆已经混进了歹人,顾少侠自然也不好擅离啊。” 这个理由还算过得去,但也有疏漏之处。 “可我师弟并不是你们天榆的臣子。” 这就更让人看不明白了,之前听师尊观砚说过,顾白修来到浔阳也是因为他有特殊的任务要完成,本质上是为了配合柳宴心。 可如今所有和柳宴心有关的任务都功德圆满了,那顾白修这样的人才,为何还要屈居于一个废物公主之下呢? 彩霞笑眼盈盈,“顾少侠是我们公主的朋友。” 既然带不走顾白修,再闹下去也就难看了,就算她再不信任这天榆公主,也该相信顾白修才对。 “师弟,明日我再来看你,若有什么难处师姐一定帮你告知师尊。” 走时程紫秋恋恋不舍,拍着顾白修的肩膀好言关照,却被顾白修怀里烂醉的秦淮吼了一嗓子。 而顾白修却还跟逗小孩一样,搂着秦淮答道:“多谢师姐,白修没有难处。” 明月和彩霞目送着程紫秋离开,这才相视一眼,请顾白修好人做到底。 “公主既然醉了,那就烦请顾少侠送公主回房吧,奴婢们去煮一些醒酒汤来。” 顾白修不疑有他,便带着秦淮往寝室走去。 “咱们公主那么好的酒量,就这么两壶金盏梅就醉了?” “自然是假的,若是那什么师姐不走,这不是打扰了公主的好事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亲爱的你 好不容易等到程紫秋走了,可秦淮这戏却还得接着往下演呢。 今儿她原本准备和顾白修花前月下,就此摊牌,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程咬……程紫秋! 方才看那女人的眼神,以她这二十年来的直觉,分明就是对顾白修有意思啊。要是自己在不表表态把她逼走,恐怕顾白修这会儿还根本就意识不到危险靠近! 秦淮舒了口气,略微侧了侧脑袋,往顾白修怀里一蹭。 她这会儿正假装酒醉,倚靠在顾白修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手臂搂在自己的腰间,这才是赢家该有的待遇呢。 差不多到了她寝屋门口,秦淮悄悄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周。 啧啧,彩霞还真是懂她,一个老早就把所有人手只开了,这静悄悄的院子,除了院子里那几盏石灯还明亮着以外,就只剩屋子里那昏暗的烛光了。 之前秦淮就在犹豫,就是手里事情太多了,而且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心。 可这会儿不一样了,她必须马上表态,把顾白修牢牢圈住。 “公主?” 顾白修这会儿轻轻唤了她一声,似乎是想看看她能不能自己坚持住,可秦淮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能有扶着秦淮进了屋。 他明明记得公主的屋内这会儿不应该是这样,不只明月彩霞不见踪影,就连外头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屋内忽明忽暗,在这朦胧的落日下一切都是宁静的样子。 将秦淮那粘了些灰尘的外衫褪了下去,挂在了床头,又帮秦淮脱了鞋袜安置在榻上。 看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顾白修便有了离开的打算。 见到顾白修这么老实,秦淮可不能答应,这花好月圆夜,决不能白白浪费! 想也没想,她一勾手,捞住了顾白修的手腕,发出了两声嘟囔。 她知道顾白修看自己这样肯定是不会放心离开的,她的第一步就算达成了。 心里忐忑了半盏茶的时间,秦淮假装翻了个身,偷偷看了看静坐在床边的顾白修。 在那一束烛光下,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正在盯着自己,那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那毫不避讳的目光,都是那样的叫人心动。 每每打量他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有时候甚至想对着镜子瞧瞧自己好好看,这个角度会不会显得脸很大,这件衣服会不会是他喜欢的颜色…… 反正装都装了,不搞点新花样试探试探顾白修,她准得后悔大半宿睡不着觉。 “白修……白修,你喜不喜欢我啊。” 想想这么多日的相处,顾白修应该明白了喜欢二字的含义,这会儿也应该考察考察学习成果了。 秦淮使出了毕生绝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真的在说什么醉话。 正纳闷的顾白修没想到公主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没接住这话,便也没想着应答。 见这男人不接招,秦淮也不能打草惊蛇,顾白修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样戏本子里的招数不一定管用也是正常的。 “你不理我……一定是,我不好……” 秦淮欲擒故纵,非要他说出个一二来。顾白修从不说谎,就算是不明白,也会如实回答。 “公主很好。” 就这四个字而已吗?这可不够。 “哪里好!”她一定要听个仔细,便宁可起了身,扒拉住顾白修的手臂,将全身的重量都架在了他的身上。 早已对她这状态习以为常的顾白修也没有多想,竟然不自觉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细语。 “做自己时最好。公主有想做的,有愿意做的,这让心生敬佩。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白修早就也将公主当成了亲近之人,公主很不一样,而且宴心师妹也同样敬佩公主。” 这些话听着十分郑重,秦淮确实好好品了一品,平平淡淡有点心意,却还不够味。 这离喜欢似乎还差了一截吧。 “可我喜欢顾白修你,你也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我想看你,这就是喜欢,想你陪在我身边。以前我什么都有,什么都想收着,可是……遇到你之后,只想要你。” 不知道怎么的,秦淮感受着他的体温,便只想说真心话。 “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一见钟情,那天那天……你和柳宴心拦下了我的车马,我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找到我了。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你这么好看的男子,我从来都没见过。” 想着从相识到今日,不过五个月的时间,但这五个月以来经历的,是秦淮这二十年来最惊险的。 “那会儿我故意装作不在意,假装不喜欢你这样的,可心里总是忍不住偷看你。本来以为惊为天人的肯定比凡夫俗子更难相处……但,你不是,你比凡夫俗子们对我都好。” 那时候人人都唾弃她,说她不配当着皇室公主,街头巷尾一片骂声,可她却要张扬,将她的公主之权用的极致,每一次出街都要让所有人惊动。 原本以为,他们的故事就只能这样了,但那劫,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样。 “浔阳落雪的第一天,我在暗室里,好难过好难过,好害怕好害怕。我以为父皇真的不要我了……那些人都想我死,我又饿又没有力气。那里面好黑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黑的时候……我差点就绝望了,但是你来了。” 说着说着,秦淮的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顾白修的肩上,说话声里也夹杂着呜咽,让一直安静听着的顾白修也动容。 “你就穿着这一身白袍子,从房梁上翻下来,就站在我身边,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也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天浔阳雪落,年节当正,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唯独她被囚禁在冰冷的暗室。 差一点冻死的时候,是顾白修用血肉之躯抱了她一整个晚上。 “公主,都过去了。” 那会儿他要是再晚些出现,恐怕秦淮真的会死。四五天滴水未进,脉搏已经几乎摸不到了,还用最后一口气撑着。 外头看守的那些人应该是被人调换过,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指使要让秦淮香消玉殒。 当时就连顾白修自己也没想到,他和秦淮会有今日这样的状态。 “是啊,多亏了你,才过去了。所以我喜欢你……喜欢你善良,好看,对我好。你要不要为了我,留下来啊。” 这一句留下来,秦淮早就想问了,可她心里没底,一直拖延到今天,趁着酒醉,才敢放肆胡言。 万一顾白修拒绝呢,那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按照秦淮看来,顾白修是一定会拒绝的,但她总想赌一把,赌那千万分之一。 顾白修腾出手来,拍了拍秦淮的后背,不知如何作答。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秦淮从未问过这个问题。 “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公主想问,我便从现在开始想。” 这总比没有回答,或是直接拒绝要好吧。 秦淮心里是高兴地,高兴顾白修为了她,愿意去思考这件事,愿意去衡量这件事。只要他想了,那就是有机会。 渐渐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秦淮在这这晦明的光亮中抚摸顾白修的脸庞,洁净无瑕,温如良玉。 她没忍住,欺身而上,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顾白修没躲开,也没想着要躲开。 他知道这是人们为了表达喜欢的仪式,也刚刚明白了秦淮的喜欢是什么缘由,从何而起,有何诉求。 所以顾白修从心里觉得,秦淮应该是一位好师傅,他好像已经明白了。 秦淮已然动情,挣扎着要撬开他的唇,舌在他的唇边上吸了一圈,因顾白修从不对她设防,而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 良久,直到秦淮有些喘不上气,这才离开了他的唇,躺倒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 快了,比平时都要快。 秦淮没了力气,想到自己还应该在醉中,否则贸然做了这样的事,还真是够让人脸红的。 “恩……我的酒呢?” 不过是这一句,却让秦淮陷入了无穷尽的尴尬。 因为顾白修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回了榻上,不过一瞬间罢了。 做完这一切,顾白修拉回被秦淮扯着的衣袖,淡淡问了一句。 “公主准备装醉到什么时候?” 啊? 这……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 像是能够听到秦淮的心声,顾白修唇角微微上扬。 “平时看公主独酌,公主总能喝到两坛女儿红,三盅青花酿,而金盏梅虽然后劲足,可两壶对于公主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糟糕,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秦淮没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那为什么他到现在才说,不是故意要自己难堪吗! “公主是因为不喜欢我师姐,所以才想让她离开,这一点白修明白。可是……” 他突然顿了顿,好似还没转过脑袋来,“可是公主明明回到了房内,却还在装醉,这是为什么白修之前还不懂,可是现在懂了。” “是因为,公主喜欢我。” 这这这……该死,丢死人了! 要是现在起来岂不是太尴尬了吗!明月彩霞到底在哪儿啊! 秦淮没睁眼,她现在根本不敢看顾白修啊,原来面对喜欢的人,是这么尴尬的事。 “我,也喜欢公主。” 没听错吧!啊啊啊—— 顾白修……喜欢她? 喜欢这个,不学无术的天榆四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言传身教 秦淮装不下去了,顾白修这是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的喜欢,第一次表达心意,秦淮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万一明天他不承认了呢! “是啊,我就是装醉,要不然我堂堂天榆四公主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她一下坐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顾白修,努力用微微愠怒掩饰尴尬。 “对段小郎也没有?”可顾白修这回答,突然就把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愤怒给化解了。 啊这……这种时候翻旧账不太好吧,而且段小郎能一样吗?他他他……就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啊。 诶,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啊。 一般在画本子里,这叫啥来着! “顾白修,你知道现在你这样子叫什么吗?” 秦淮再一次强迫他看着自己,顺便动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顾白修没躲,跟着问:“这叫什么?” “你这叫吃醋啦。” 现在顾白修都学会在她面前提段小郎了,这分明就是在意她的感受,在意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啊。 男人! 不过顾白修事实上也没她想象的那般聪明,那么会举一反三。 “公主,这是逃避问题吗?” 可这些,落在秦淮眼里就成为了调情。 “我对段小郎倒是没想过那么多,以前其实并不懂情爱,以为那就是喜欢。可是慢慢的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喜欢,是那么多人觉得好,所以我也跟着觉得好罢了。” 秦淮从小在深宫里长大,她一直以为世界上的好男人都和那些华贵的美玉一般。只要所有人都说他好,那他就一定是好的。当年段小郎初到浔阳城,所有人都说他是被选中的人,是闻人一笑阁的招牌,那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段小郎也争气,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所有人都一样,特别是对秦淮不屑一顾。 这让年少轻狂,且从未受过挫折的秦淮一下感到了兴趣,她以为那就是喜欢,也坚持了这么多年。 听着听着,顾白修就沉默了。 “怎么啦,你不相信啊?”秦淮警觉起来,连忙缠住了他的手,就怕他想多。 但顾白修的认知本就是单一的,他不会轻易受人影响,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改变对任何人的感知。 “只要是公主说的,我都相信。” 看吧看吧,就是这点吸引人。 正因为秦淮了解顾白修,所以才会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这不带任何其他因素的真话,往往别样像情话。 “既然你也喜欢我,那就不要那么生分了,别叫公主啦。嗯……父皇叫我淮儿,你也可以叫我淮儿啊。” 公主来公主去的也不是长久之计,顾白修对她的不一样,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特别是那个程紫秋。所以!今儿就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对于称呼什么的,顾白修自来不在乎,只要是秦淮的要求,他就都会答应。 “好,淮儿。” 这一声,仿佛露珠滑过花瓣,珠串触碰丝绸,一下击中了秦淮的心,让她一个激灵不知如何是好。 也太温柔了吧。 在这样的夜里,万籁俱寂,月白风清。床沿边上坐着一个会轻声唤自己名字的美人,这谁把持得住啊。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喜欢,那剩下的一切岂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了么? 可面前这人是顾白修啊,万一自己哪儿哪儿,让这半条腿迈进佛门清净之地的男人,犯了哪一条戒律清规可就不好了。 偶弥陀佛,偶弥陀佛。 万一天上的那个神仙知道自己拐带了顾白修,会不会降罪给她啊?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降罪怕什么,之前无相阁的人还说天神会惩罚天榆呢,照样让她肯摆平了! 鬼神之说!不可尽信! “对了白修,之前问你,你还说没有学会,这会儿就会了,是什么原因啊。” 秦淮拉着自己的小被几,慢慢挪到了顾白修的背后,靠着他打听道。 其实这个问题,顾白修想的比秦淮更久,他不只是看了其他人的表达,也在柳宴心回来的那几日悄悄打听过。 最后还是秦淮在襄州的那几日的一些表情,带给了他一丝触动。 用柳宴心的话来说,如果一个人会让你主动的,发自内心的想去做些什么事,那这个人多半就是对你来说与众不同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顾白修是真的仔细想了想,突然就想到了更入门的时候,柳宴心被诬陷害死了同门小师兄聿怀。 那个时候顾白修别无证据,但就是打心底里相信柳宴心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师父的引导,天下的道义,而自发想做的事。 可当他回答的时候,柳宴心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他这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柳宴心并没有回答,好像欲言又止,回忆初见时候,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了这个人,那么熟悉却一点印象也没有。总觉得在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有所纠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秦淮好像真的与众不同,倒不是因为她是天榆公主,而是连顾白修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相遇相知。 她也是除了柳宴心以外,会让自己有做出其他选择的人。 “也许是因为……公主言传身教得好。” 等了许久,等来了这么一个答案,秦淮一下从脸红到了耳朵根子。 他说的该不会是襄州的那些事吧,那哪里能叫言传身教啊,那是发乎情止乎礼! 秦淮本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就连当初她拖着顾白修,滚进被子里,贴着他的胸膛的时候,也都没有这种感觉。 今天倒是突然一下变了,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这会儿两人背靠着背,顾白修也看不见秦淮的表情,以这种时机说些巧妙的话,无伤大雅。 秦淮这样安慰着自己,嘴上可没停。 “那以后我还会教你更多的东西,你可要好好学啊。” “为了公主,我一定会的。” 嘿嘿! 普通人吧,总知道有个叫做氛围的东西,可是顾白修哪里是普通人,便也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标准衡量他。 “淮儿,你知不知道,可能女官遇上了一些难缠的麻烦事。” 这种良辰美景,顾白修竟然还有空担心沐莞卿? 她那府邸可是铜墙铁壁,天榆的精锐都是她的府兵,还有一只军队整装待发,用以保护她的安全,她需要有人担心? “沐莞卿每天处理的公文都是麻烦事,想杀她的人从浔阳直接排到碧云岛都不一定排得完呢,还能有什么更麻烦的事吗?” 秦淮闷声回答,不理解顾白修话中的含义。 “可能这一次不会那么容易度过。今日师姐带来了新的军卷,也是这几日才收到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和天榆同盟的几个部落可能会联名弹劾女官,恐怕之前女官所处理过的一些案子也会有一些反转。到时候不知道天榆内部还有什么改变。” 和十二部落有关,那就严重了。 这件事毫无缘由啊。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沐莞卿尽心尽力为天下,和十二部落完全没有一点直面冲突,那些部落首领和主君都能忍辱负重向天榆俯首称臣多年,难道还不能容下一个女子吗? 难怪沐莞卿这些日子总是和自己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事情都有万一,万一她从这个位置上跌来下,还要秦淮多多帮衬…… 该不会是,她早就知道了什么吧。 那她怎么不去处理呢,以她的能力,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么? “有些话也许说出了来你会不开心,可帝王之术本就如此,无一人能幸免。女官之所以备受器重,能得到陛下无条件的信赖,皆因她是女儿身。之所以蒙受那些委屈,遭受万人非议,也是因为她是个女儿身。” 破军山纵横家的第一课,第一个实例便是天榆第一女官,沐莞卿。 顾白修这节课学得很好,可能是因为他每节课学得都很好,可还有唯一一个比她更用功学这门课的人,是柳宴心。 “陛下讲究制衡之道,所以能以女官之力稳定朝堂,能以女官一人牵制全局。与其说是她促成了今日的天榆朝堂,倒不如说也是陛下所期望的天榆朝堂。” 秦淮对天榆朝堂中的事一窍不通,她现在有印象的,不过是沐莞卿和柳宴心所说的那些。 而这种话,可没有人会告诉她。 “既然如此,不是很好么?那为什么还有人要去改变。” 既然这样能制衡朝堂,不正是父皇期望的么?天榆这么大,还不是父皇说了算,只要父皇不同意,那些部落算得了什么! “利益纷争亘古不变。修罗门一旦参悟了这个道理,便明白了若要使天榆瓦解,那必然就得先从女官身上开始。” 瓦解天榆? 这又是哪一出,不是修罗门那些人的梦话么? 见秦淮这会儿心神不宁难以平定,顾白修便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她这些事的时机。 而且沐莞卿,似乎也半点都没有透露过。 “淮儿,你现在情绪激动,不宜听这些,我们还是改日再谈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夜闯宫门 昨夜被那件惊天动地的消息折磨了许久,秦淮连夜翻阅了不少柳宴心书写的记载,可这里头对女官的描述并不多。 初晨,秦淮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沐莞卿,小厮这才刚打开公主府的大门,便撞见了濮辰明的近身护卫魏钦正立在门口。 秦淮打量着这位穿着价值不菲的英俊小护卫,心里有些发毛。 据她所知,这魏钦在濮辰明身边久了,好东西见了太多了,也是眼高于顶的,素来是对自己不够客气。 “属下见过公主,我家公子有一桩新差事想麻烦公主帮忙。” 原来是求人办事啊,可魏钦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双手抱剑环于胸前,目光不自觉往远处瞥,语气也没那么郑重其事。 “濮辰明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最近这金盏梅的生意这么火爆,还不够让他分心么?” 既然是跟濮辰明有关,无往不利之人那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找她。 今儿她可没空! “金盏梅固然是在天榆大火,可收益仍然不及我们商行其他生意的千分之一,这点小生意,还不足以让我家公子费心。” 哟嚯,这还骄傲起来了,秦淮好歹还是天榆公主吧,濮辰明见了他也得笑脸相迎,魏钦这是唱哪出大戏呢。 秦淮心心念念是沐莞卿即将遇到的问题,今天她就一定要去问清楚,若是有她能帮忙的地方,她一定尽力而为。 若是帮不了……那她也要试一试。 “是是是,这年头有钱真是了不起,咱们皇家的人也得退避三舍。可惜了,本公主今儿不得空,若你家主子真有诚意,咱们女官府见。” 接着她就要绕开魏钦,却被一手拦住。 “等等。”魏钦听到女官府三个字,陡然变了一副态度,“这件事就和女官大人有关。” 说到女官大人,看着虔诚的小表情,年纪轻轻而有两幅面孔呢。 “难道你也知道了什么?” 濮辰明一直以来都对沐莞卿十分关心,如果他能透露一二,也是好事。 有些事情皇家或许办不到,可金银珠宝一定能办到。濮家商行贯穿三国十二部落,如果濮辰明愿意出手相帮,这件事就顺利多了。 “今晚我家公子在浔阳策划了一出大戏,准备向女官大人提亲,可有事情还需要公主打掩护,所以……只能劳烦公主跟属下走一趟了。” 这倒是是谁提亲啊,魏钦怎么突然开始脸红起来了…… “提亲?在这个节骨眼上?” 可根据顾白修的消息,这会儿提亲似乎有些太着急了吧。 “我家公子说了,如今才是最好的时机,以女官大人如今的地位声望而言,她的良配非我家公子不可。” 魏钦说得义正言辞,好像这就是上天注重的姻缘,谁破坏谁就是罪人,就像观世音菩萨已经点头应允了、月老也在他耳边嘱咐过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也盲目崇拜沐莞卿吧。 顾不上惊讶,秦淮倒是觉得他此言也有道理。 如今沐莞卿只是天榆女官,她的主要地位还是来源于天榆,所有的权力荣耀都是父皇所赐予的。如果是朝堂上真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权势一旦消失了,就不就会再受到保护。 那她往日的那些仇人前来寻仇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如果沐莞卿真的做了濮家商行的女主人,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就算不看在天榆的面子上,那么所有人也会看在濮辰明的面子上。 都说濮辰明的生意遍布世界天下,就连碧云岛也有分支。他不仅仅是天下最大的盐商,还出售各类食物、兵刃,马匹;开拓出了绝无仅有的、连通着天下格局的商路。 但凡要发动战争,或是迎接巨变,就一定需要这些。那濮家商行的力量可能比一国之力更加强大。若那个时候谁和沐莞卿过不去,便是和濮辰明过不去,便是和之后所有的好日子过不去。 所以,在风浪掀起之前,沐莞卿必须嫁给他。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同意帮忙,无论有什么方法我都会帮,希望他也争口气。” 秦淮点了头,魏钦也就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有人能在女官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策划这一出好戏吧?” 大理寺的眼线颇多,浔阳城中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寻常都躲不过沐莞卿的耳朵,濮辰明今天夜里要整一出大戏求亲,沐莞卿怎么可能不知道? 濮辰明那么聪明,自然不会不考虑这件事,魏钦对他主子,也有盲目的狂热的信赖。 “这件事已经提前向陛下申请了,而且所有的准备都是有明目的,决不会出任何问题,也是到了这会儿,才通知了公主。” 真的吗? 虽然表现上沐莞卿不是张扬的人,但她治理大理寺多年,心中也是十分自豪的。 不管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若真有人能躲避她的目光暗中策划一出大戏,那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伸手打了沐莞卿的脸,到时候她要怎么向朝廷交代呢? 不过,这就不是秦淮该考虑的问题了。 “今日申时,有马车来接公主前往明清酒楼。” 放下这句话,魏钦就离开了。 一想到问题即将迎刃而起,秦淮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其实应该是她太过敏感了,一听到沐莞卿有危险整个人就缺了根筋。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沐莞卿做到今天这个份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普通人要想撼动她的地位,如同蜉蝣撼大树。再者,沐莞卿是坐以待毙的人吗? 那自然不是,既然先前就已经嗅到到了危险,还在言辞中提醒秦淮早做准备,那她一定是已经有了一份能够使用的锦囊妙计。 所以才会起先向秦淮求援,让自己站稳脚跟好帮她,这种时候她就应该相信沐莞卿的能力,相信沐莞卿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且全身而退。 “公主是在等我吗?” 一直都穿戴整齐立在门口发呆的秦淮,突然被明月伸手拉了拉衣袖,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竟然是姜鹄。 她怎么来了,还找上门来了。 “今日你不是约了段小郎么?” 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姜鹄和段小郎定好见面的日子,她难道是怕生么? 姜鹄摇了摇头,另有要事,“确实,不过有另外一件要紧事要告知公主。” 怎么今天人人都有要紧事。 也不管秦淮是否想听,姜鹄就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了秦淮,并说道。 “微臣查到有个地方,可能和当年莺贵嫔的死因有关,那里有些记载,或许能解开公主的疑问。” 疑问? 秦淮可从来没说过她对这件事有疑问,至少从未对姜鹄说过吧。 “你为什么觉得我心中对这件事有所怀疑?当初可是太医院院判诊断的结果,我亲耳所听,你这是做什么!” 突然紧张起来,秦淮的声音也不知不觉抬高了几分。 可姜鹄丝毫不惧,仿佛这件事和她并没有关系,她只是个消息的搬运工而已。 “这个地方只有公主能进去,去与不去,全凭公主决定。微臣不过是传达给公主信息,您心中有无疑问,不必向任何人证明。” 握着手里的信封,秦淮的心跳都是加速的。 “关门送客。” 面对姜鹄的笑容,她总觉得渗人,好像这个女人单纯而又深不可测。 明月彩霞即使担心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看着公主将信抽出,里头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字写的是,御书房。 “公主不可!擅闯御书房可是重罪,咱们如今不好再行出格之事了。” 彩霞这才看清楚这三个字,便已经提秦淮做好了决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擅闯了?” 御书房其实对她来说还是容易的,毕竟小时候,她天天都往御书房跑,坐待父皇的腿上在那些屁事都不算的公文上乱涂乱画。 反正,她要是想见父皇随时都可以,要进御书房也只需要一个并不滑稽的理由。 可她真的要去吗? 而且,关于母妃之死的真相,为何会在御书房呢? “公主,那个姜鹄一直都怪怪的,咱们不能相信她啊,万一是什么诡计呢?就是骗我们去,好让陛下再一次对咱们起疑心?而且她和安妃走得那么近,女官大人还让我们小心防范!” 明月在大事的定夺上一向都听彩霞的,自然也不会任由公主胡来。 而看到第二行字的时候,秦淮还是决定要去看看。 哪怕只是看一眼,为求放心而已。 “你们不必担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会有合理的理由进御书房。也好检验这个姜鹄一而再,再而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放心,你们觉得父皇会相信我,还是会相信一个小小的宫廷画师?” 如果不能得出结论,那姜鹄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永远卡在秦淮的心头不上不下。 “可是……” “明月,你去告诉濮辰明,就说我今夜有事不能帮他了,让他去请宣纸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八九章 经年内幕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杀人越货之好时机呼。 秦淮带着顾白修连夜进宫,只说是与皇后有要事商议,并未说是什么缘由,根据她一贯的风评,宫中守卫也不敢阻拦。 反正听说前几年有一回,公主在外头受了委屈而夜叩宫门,只因为守门的护卫延迟了片刻,就被陛下治罪,拉去了雍州守皇陵。 今日宫中还算安静,宫婢内侍们也少了大半的人,估计是都被濮辰明指派去帮忙了。 听说求亲这件事,濮辰明已经向父皇请命,并且开诚布公表示事成之后,但凡是在天榆的所有收益,一半都充入国库,算是聘礼之一。 这种报酬,谁会拒绝啊。 父皇也说了,只要沐莞卿点头,他不会阻拦,日后天榆会全力支持濮家商行。 主要还是这时机选的好,濮辰明可算是也做了件善事,等到这件事有了结果,秦淮也不会亏待他。 “公主,我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去吗?” 顾白修虽然说是常为梁上君子,可从没做过鸡鸣狗盗之事,况且今日这作案地点还是天榆皇宫御书房。 “只是明目张胆的进宫,这御书房还不好说。若是父皇在里头,还要麻烦你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秦淮说得轻巧,可但凡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有多么的不可取,所以也只有顾白修愿意舍命相陪。 “公主是想让我假扮刺客?” 假扮刺客调虎离山倒还算是小事,毕竟宫中的护卫只是一支分队还好应付,若闹出了大动静引发宫中轰动就难说了。如果真是要被人逮住了,那不就更难解释了? 偶尔有几个提灯的宫婢经过,对着秦淮俯身行礼,秦淮心情好,便也乐得对她们打招呼。 “放心,宫中都尉柳亦辰是宴心的亲兄长,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能保证你全身而退。” 当然,从秦淮准备好也闯御书房开始,她就直径这件事告诉了顾白修一个人。 关键是秦淮和柳亦辰根本不熟,这么多个月来也说了不过超过二十句话,多半都是问候。其实谁也不能打包票说柳亦辰到时候真的会帮秦淮干什么。 看着秦淮这副乐天的模样,顾白修也知道她这会儿心里十分踌躇。 万一莺贵嫔的死真的和陛下有关,那公主之后,又要如何面对陛下呢? 如果莺贵嫔的死和陛下毫无关联,按照陛下与莺贵嫔之间的亲密关系,又为何不去复仇?反而是留下了那个秘密,任其埋藏在御书房里? 顾白修此时也想不通其中关联,只要是公主的要求他必然会履行。 后宫那儿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欢乐响起,秦淮记得今日还是十五月圆,估计父皇已经去了皇后宫中,这会儿御书房那儿估计没什么人。 “白修你说,姜鹄这迷信若是假的,那她究竟想怎么整我。” 慢慢就要靠近九霆正殿了,秦淮在这人迹罕至的宫道上走着,多少也有些紧张,没话找话,想从顾白修身上寻求一丝安慰。 “公主与她无冤无仇,有何担心?” 顾白修也不是有一回进宫了,对于宫里的位置还算清楚,也不惧怕被人瞧见,外表看上去比秦淮淡定得多。 “这可难说了,与我无冤无仇的人太多了,可是他们总想着要我去死,从小到大我也没少经历过刺杀。” 她总有许多反例来论证这件事,她自认为从不主动得罪别人,可总有人来招惹她。后来她学会了保护自己,所以选择宁愿把自己包裹起来。 “从今往后就不会了。” 顾白修在圆月下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秦淮猛地停了下来,顾白修就这样贴上了她的后背。这种姿势完全像是他直接把秦淮搂在了怀里。 这一秒的心动,让秦淮方寸大乱。 难道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么? 调情也要挑时间的,秦淮当然没有选在这个时候问出口。 果不其然,金吾卫们戍守在御书房的门口,却不见柳亦辰的踪影,若是直接走进去也尚无不可,可就是总有人会传出消息,万一父皇知道也会起疑的。 秦淮舒了口气,先让顾白修藏了起来,随后自己往前走去,随口喵喵叫了几声。 然后她弓着身子,假装是在寻找什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御书房门口摸了过去。 “浔阳,浔阳你快出来……你在哪儿啊!” 金吾卫的头儿瞧见了秦淮,连忙上前招呼:“公主!您怎么在这?” “本公主怎么不能在这!”秦淮叉腰,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妥。 “公主,这可是御书房,这么晚了……您是来寻陛下的?” 这年轻的金吾卫自然不敢质疑秦淮,只是接着好声好气地询问。 秦淮当然是摇头,“不是,我今日带着猫儿来寻姜画师的,可是路上我的猫儿跑了,一路跟过来的,你们可看见了一直浑身雪白的波斯猫?” 反正半真半假的话最不容易出现纰漏,秦淮也就闭着眼睛糊弄他们。 “这……方才倒是听见有猫叫声,就是没见着,兄弟们这就帮公主找!” “那猫咪叫浔阳,见不得生人,今晚上若是找不到本公主就不回去了!” 一旦这样施压,这些金吾卫们必然不敢怠慢,纷纷交代下去,仔细寻找。 秦淮看他们忙活,看了小半会儿,漫无目的的指挥了片刻,便打着哈欠,几乎闪进了御书房内。 她刚想掩上门招呼顾白修,可回身的刹那间,就又贴上了一个温柔的怀。 “公主,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在这里不敢点灯,秦淮被吓了一跳,回忆起姜鹄信上的第二行字。 ——风光不与四时同。 这句话又是字谜,秦淮反正是没办法参悟的,便只能求助顾白修了。 “那信上给的提示是风光不与四时同,这必然是有所指向的,环顾这御书房里也并没有多大,几乎都是父皇的公文,咱们单纯的找肯定是水中捞月,倒着想想!” 她压低了声音提醒顾白修换换思路,反正已经进来了,外头那些金吾卫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偷跑进来。 万一要是真把她抓住饿了,她也能说是进来看看有没有猫儿呀,反正也没人会怀疑她这个笨脑瓜能有什么图谋。 “这原句是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顾白修打开火折子,在御书房中环顾了一圈,确实没有见到任何和这首诗有关联的摆放陈设。 不过秦淮对这首诗却有别的印象,有莲叶又有荷花,不就是母妃之前说的,藕花深处吗? 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里就没有什么和藕花深处有关的东西吗?我有预感,一定和荷花有些关系,母妃当年好似并不喜欢荷花,可为什么和母妃有关的却都是荷花呢?” 秦淮一直都记得,母妃最喜欢的是槐花,可是槐子取义并不好,最后父皇才定了淮为自己的名字。这可不关荷花和莲叶任何一点事,怎么就处处都是这些呢。 上一次她和柳宴心几乎绕了一整个皇宫,可就是没来这里看过,但这地方也没有荷花池啊。 “莲开并蒂、出水芙蓉、藕断丝连。” 顾白修突然蹦出了几个成语,让秦淮脑子又蒙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无所获是最好的结果,她也不想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或许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在这里。” 还没等秦淮说要走,顾白修就已经把什么东西给转开了。 “荷花本就是夏日之景,环顾整个御书房却都没有见到任何和夏日有关的陈设。墙上那是倪大家的冬日狩猎图,桌上摆着的是迎春盛瓷瓶,还有地上的毯子是贞荣落叶绣花。” 秦淮看着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熟悉,好像父皇在御书房里的陈设就从来没有更改过,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是一间密室?” 看着书架打开的一角,脚下似乎有蔓延而入的台阶,里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秦淮有些不敢迈开腿。 “这些景物都汇聚在一个方向,风光不与四时同,便是朝着另外的方向转动四圈。按照皇室一如既往的风水之说,思来想去,应该就只有这个位置了。” 顾白修这一切说的都顺其自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个明晃晃的大门,还顺带跟顾白修招手呢。 “公主,我们要不要进去。” 顾白修是在询问秦淮的意见,毕竟这是个大决定,一旦进入要面临的可就是能否安全出去,即将面对什么之类的问题了。 “里、里面会有什么?” 坦白说,秦淮还真是没有做好决定。 “听力头有风声,应该很大,暂不可知。” 顾白修聪明,可他也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知道呢。 今天这个发现,只能证明姜鹄没有欺骗她,可……这么巨大的秘密,姜鹄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公主不见了?会不会在里面!” “不可能吧,陛下关照了,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门外哦传来了方才那金吾卫的声音,一下秦淮的心有抬了起来,选择就在这一瞬间。 章节目录 第一九零章 皇家地牢 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亮,秦淮紧紧攥着顾白修的衣袖,躲在他的背后,一步一步往密室里摸索。 这石阶一直通往地底下,大概走了有两层楼那么多,石阶的大小也由窄变宽,所摸到的岩壁也逐渐凹凸不平起来,似乎是多年来一直被这潮湿的空气腐蚀着。 偶尔有微凉的风划过秦淮的脸庞,轻轻嗅着,竟然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抬头向上望去,顶部似乎有些或大或小的石壁上,这些钟乳石定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这个密室肯定是存在了很久很久。 算起来若真在这底下建造这样庞大的石洞,一定不可能掩人耳目,除非……这个石洞是一早就建好了。 早到什么时候呢? 天榆创立之初么?还是天波国那会儿已经存在了…… 头顶的钟乳石正往下滴着不知从何来的水珠,他们的脚步声都能在这空旷的地底引发回声。顾白修方猜猜测过,这地方一定是通着外边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充沛的空气,也不会有风声回旋。 再接着往下走就用不着火折子了,这是石阶的尽头,微微有些许光亮。 “怎么不走?” 叫顾白修发愣,秦淮好不容易不那么害怕了,便从他身侧挤过去准备上前。 “我们一开始进来的太容易了,估计下面的路,不会太平坦。” 秦淮刚想打趣,却没想到顾白修的话应验的这么快。似乎是脚下一空,忽然间,一支箭就朝着他们的位置射了过来。 “嗖嗖——” 顾白修才出手,就已经将用玉箫将箭挡开了,他不忘把愣着的秦淮从危险边缘拉到自己的怀中,安置到最安全的位置。 紧接着他稍稍用力,拔下了已经镶嵌在墙上的那一柄箭。 “至少二十年了,没想到箭头还这么锋利。” 二十年!这根箭已经在暗处藏了二十年,就为了等秦淮触发机关让它重见天日吗? “按照这里位置,两壁上下少说能藏上百支箭。” 顾白修目测了他们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和前方那段路的距离,得出了以上结论。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秦淮可不想做刺猬,当然是保命要紧。 “来得及,要回头吗?” 顾白修简直就是毫无主见,秦淮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方才那只是烘托气氛而已,半途而废才不是她秦淮的立足之本呢! “不回头,都走到这里了,要不去里头看看才是吃了大亏!” 如此,既然秦淮做出了决定,那顾白修就照办。 他陡然出手搂住了秦淮的腰,促使秦怀抱着他的脖子,这才刚刚跨出一步,秦淮就直接腾了空,还眨眼呢……已经度过了那一段危险。 “你这……” 对于顾白修轻而易举地绕开那些机关,秦淮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人家本来就是破军山的高徒,别说几个轻功了,就算是以一敌百也不足为奇,何况是他们最擅长的机关术呢。 若是现在夸奖,反而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了。 “这密室少说百年,机关秘术也都是百年前留下的,第一关不算什么难事。” 顾白修也不以为意,继续转过弯来,拉着秦淮的手不让她自己闯祸。 “这才是第一关啊?”秦淮耷拉下脑袋,想着若真是闯关到底了,是不是天也该亮了。 “毕竟是御书房底下的密室,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容易。” 不得不说破军山的弟子就是全能啊,什么五行八卦太极图、星宿天机道德经,她甚至开始怀疑顾白修会不会七十二变了。 最后入眼的是一条正路,庄重别致到甚至用了名贵的石砖铺得像宫殿一般,两边的石壁上还镶嵌着琉璃壁灯罩的火把。 看着灯罩和托盘的底纹描绘,应该是龙跃年间的古董了吧,连秦淮府上都没有这样的宝物,这让她突然萌生了卸下两盏回去收藏的打算。 “顾白修,你说父皇是不是在这里藏了什么宝藏?” 看着壁灯就价值不菲,那要是再往里走,该不会有龙珠吧! “应该不会,这里的石壁都会被腐蚀,金银珠宝也一定会受到影响。倒不如放在国库里,也不会真有人去偷的。” 这话也不假,可问题是这地方还能寄存些什么东西呢? “这倒也是,那你说费时费力建造这么一个密室用来干什么?” 被打碎了发财梦,秦淮瘪了瘪嘴,没话找话。 “书上总说历代皇室为了不时之需,总会秘密建造一条出宫的密道。” 所以……“我们这么辛苦闯进皇宫,就是为了从密道出宫?” 顾白修这会儿答不上来,只能沉默。 行至石砖的最后一块,入眼的是一扇师门,看样子集中,顾白修在两旁观察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丁点机关。 “恐怕只能用蛮力打开了。”顾白修坦言,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难道他就不关心,不想知道么? “能行吗?”秦淮的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了顶点,从进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如果不能抓紧时间,估计她在御书房门口消失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父皇耳朵里。 这么危险的事要是被父皇知道了,难说…… “试试便知。” 顾白修说着就已经运用内力,准备借此来推动石门,可这会儿他的内力好像一点也不管用了,这石门纹丝不动,泰然屹立。 “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秦淮体恤顾白修,不想让他为自己太过拼命了,打不开就打不开吧,反正姜鹄的话也论证了,这密室里也空空如也的,未必能有什么好东西。可能真就像顾白修说的那样,不过是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而已。 “我试试其他办法。” 顾白修没有就这样算了,而是沉下心来,打算第一次尝试师门所学的秘技——风凌掌。 那是师门中的绝学之一,他之前曾见过柳宴心在虎丘上试过一次,威力惊人。后来师尊也在弟子们面前演练过一次,单单那一次他便多多少少记了个大概。 只要控制力度,这石门应该不在话下吧。 她让秦淮后退,自己运功起势,头一回用三分内力,为的是试一试石门的重量,第二次用了一半内力。 “轰——” 开了? 秦淮吧眨眼,方才她都能感受到顾白修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余热。 但她顾不得为顾白修欢呼,这石门的另一边倒是别有洞天,就像是皇宫内的一间宫殿内部,完全复刻了一样。 书柜、茶几、桌案、文书和铁链? “寒冰铁链?” 顾白修也看到了秦淮所看到的东西,立马说出了口。 “什么,什么人……” 铁链的另一边,似乎锁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未成束冠,长发就这样落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身纯黑色的袍子,看着都不像是一件好衣服。 这间屋子里十分的灰暗,唯有几根已经快绕燃烧殆尽的蜡烛还支撑着让她们对视。 原来这是一间潮湿的地牢。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难道…… 姜鹄说事关她的母妃,那这个人该不会就是当初那个被换走的男婴吧!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在这里么? 秦淮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他总是侧着身子,见到来人之后将整个身子都躲在床榻后面,好像还带着一张混黑色的面具?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吗?你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你叫什么名字?” 秦淮没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就要上前去好好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但因为顾白修还存在理智,便揽住了秦淮,让她与这个陌生男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这些问题也是这个男人想问秦淮的,他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人。 料到是自己冒昧,秦淮赶紧控制了语气,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好人,不小闯进这里迷路了,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估计他真的是个被关在这里经年的人,竟然没有怀疑秦淮的话,而是是感受到了秦淮的温润。 男子并未有过激反应,而是躲藏着吃向她求救。 “救我,救我出去……” 见他没有那么抵触,秦淮也按了按顾白修的手,示意他莫动,让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别怕啊。” 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秦淮也真实的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部轮廓。 真的很像啊…… 秦淮所说的像,是那种她三位皇兄身上的特质结合而成的像,他的三位皇兄各有千秋,当然容貌不会太过相似,可都有父皇年轻时候的影子。 而眼前这个,正在颤抖着发出低低呜咽的男人,好似也有那种特质,秦淮看一眼就能确定的特【醋溜-儿文学首发】质…… 果然是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 秦淮在不远处站定,她的心里根本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阿,阿四。”他的声音很小很细微,一听就是不长何人交流,连发音都有些问题。 叫……阿四? 是排行第四的意思么。 那就错不了了,他应该就是那个被替换走的人,原来这么多年一直被关在这里了。 为什么呢,他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划过,险些没有站稳,跌坐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不谙世事 所以说,父皇一早就知道了母妃偷龙转凤的计划,并且还从中帮助,甚至代为隐瞒了二十多年,不惜砸下如此多的心力。 为什么呢? 会不会这也是父皇的意思呢……父皇认为天榆需要一位公主吗?还是说这个皇子真的有什么先天暗疾,会给天榆带来巨大的轰动? 这件事必须由秦淮自己想明白,并且作出决定和安排,顾白修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地方,保护好秦淮的安全。 这个男子看到秦淮对他并无敌意,便也没有那么多的恐惧和敌意,反而大着胆子,悄悄地向着秦淮靠近。 随着他的移动,那玄铁锁链也发出了沉闷的哗啦声,他的脚腕和脖颈上,都被那严密的枷锁牢牢禁锢。 看来,父皇真的不想让他逃脱。 既然看到了脖颈上的枷锁,秦淮便也看到了他那带着纯黑面具的脸,他的脸似乎是额角到下巴处被什么猛然隔开了,乃至锁骨以上,都有着灰黑色的皮肤? 那是怎么回事…… 秦淮一震,马上就想要后退,可顾忌到这个男人的感受,她又硬生生的阻止了自己不听话的腿脚,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那个……阿四,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秦淮努力挪开自己的视线,开始环顾这个石室,看着确实非常像是一间屋子,整个屋子里一应俱全,偏偏没有镜子。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男婴为何一定要被藏起来,为何一出生就注定要被调换。 而且,还得到了父皇的默许。 他定然是相貌丑陋到难以启齿,甚至连御医诊治都省了,直接就被送到了这里。 回忆起刚才自己看到的,秦淮还有印象,那一小块漏出的皮肤,根本就不像是人的肌肤,倒像是棕熊野兽那样的动物皮囊…… 而且,真的有浓密的兽毛? “从记事,就在这,没见外,外面人。” 阿四的声音仍然是普通人的话音,除了磕巴以外毫不突兀,行为举止不仔细看也不会有任何的古怪,只是…… “那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既然这个地牢是在御书房的底下,那具体是谁做的这一切可想而知,秦淮这么问,就是想听听阿四到底认不认识外人,平时他又究竟和谁在接触。 只要是人,哪怕是他这样的人也不能不吃东西吧,所以一定有通道可以运送物品,或者是有人来给他更换这屋里的一切。 “是……父亲。” 这一句父亲,让秦淮有一瞬间的耳鸣。 是父皇吗? 这么多年,都是父皇一个人现在照料他? “你说的父亲是谁,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吗?你从来只见过他一个人?” 也许是秦淮的问题太多了,阿四没有反应过来,他那无助的目光透过深色的面具望向秦淮,那样的不谙世事,那样的纯净无暇。 他虽然身形看着高大,却也瘦骨嶙峋,站起来应该和顾白修一般高大,可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从不和外界接触,根本就没有任何锋芒。 “你是……是什么?” 终于阿四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其实他对这两个好像十分完美的人,也充满了好奇。 终于到这个问题了,秦淮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呢? 告诉阿四,她就是哪个冒名顶替的皇女,二十多年来一直享受着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风光的外表,尊贵的血统、受人敬仰的虚名? 她不敢这么说……她只是个冒名顶替的,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我……我是天榆的公主。” 秦淮看到了他桌上被翻得几乎破旧的史册,挑着阿四应该能明白的词汇解释。 “公主……你是父亲的,孩子?” 原来他知道父皇室天榆的陛下,那他为什么甘愿待在这里呢? 秦淮不敢点头,就这么待在原地,顾白修看着他二人,并没有插话的意图。 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这个男子的不同,也大概能猜到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从这段日子秦淮所透露的信息来看,他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这个故事的全貌。 半兽人。 一个只会在野史里记载的物种,几乎这几百年来都未曾真的有一例被发现。 半兽人有很多种形成的方式,首先是从娘胎里受到一些刺激,胎儿并未发育完全,还有一种是修罗门的一种秘药,能让人更加强壮,不过副作用就是会改变人的外貌…… 可皇室中怎么也会有这样的例子? 或许还有一些他没有读过的记载吧,对于这一块也是偶然探听到的,不能随意做出结论。 “你是……妹妹吗?” 阿四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秦淮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开心。 “妹妹?” 秦淮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当初母妃确实就只有阿四一个孩子,自己的身份已经有好几人坐实了,当真不是母妃的亲生女儿。 那阿四所说的,自然就是其他的妃嫔的女儿了。 他的那本史册,只记载到了贞荣元年,也就是说,之后的所有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 “我……我是天榆的五公主,我的母妃是董、董贵嫔。” 如今秦淮只能说谎,父皇之所以给他之前的国史,必然也是不想让他知道真相,或许这也是一种别样的保护吧。 如今她特意把位置空开,将自己的身份往后移了一位,随意说出了董嫔的名字。 阿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准备靠近秦淮,顾白修刚准备上前阻拦,阿四便好像自己意识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蜷缩起来。 “妹妹!你,你帮帮我,想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微弱,就像是怕被拒绝一般。 “你想出去?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出去过?” 宫中从来没有关于他的传闻,这就说明父皇把他保护得很好,换句话说,父皇也把秦淮保护得很好…… 只要没有阿四的消息,那秦淮就永远是天榆无忧无虑的四公主,就永远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但是如今,她亲手解开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了自己二十年的欢愉,皆是建立在他人的暗无天日之上。 她又要如何,继续心安理得的做这个天榆公主呢? “父亲说不一样,会害怕。” 阿四垂下了眼,离得秦淮更远了一下,恐怕他还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他的那些所谓的兄长都是什么样子的。 书架上的那些书,或许能让他读到很多关于外面的世界,也许他会尝试着学以致用,但一切不过都是纸上谈兵而已。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有多么凶狠,他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输得多么惨烈,他憧憬着外面的世界,可外面的世界可能并不欢迎他。 “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看看的,不过不是现在。” 可能是同情他的遭遇,也可能是心里的愧疚在作祟,秦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根本就没考虑过把他带离着里是一件多么难以办到的事。 而那一只贯穿到地牢墙壁深处的寒冰铁链,就是第一层难关。 那之后,她又要怎么带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目标,躲过外面金吾卫们的眼睛呢? “什,什么?” 阿四完全没有想到秦淮会同意自己的请求,因为从来没有人答应过他这么一个请求。 真的可以去外面看看了吗?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天,见过云,见过那些活在外面的事物…… 就像是书里说的那样,刚刚认识的两个人,好像都要记住对方的名字,这样才能算是朋友吧。 “你叫。” 阿四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往上提,使劲侧着一边脸,略带希翼。 “我叫秦淮,淮是淮南的淮,淮河的淮。” 秦淮怕他不知道是什么字,特意解释了两遍,可阿四还是有些恍惚的样子。 秦淮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第一时间拿过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写上了这个字。 淮,秦淮的淮。 写完这个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 看着阿四这双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他明明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有提问的人…… 阿四以为秦淮的沉默是被自己吓到了,连忙挣脱了秦淮的手,用袍子将自己整个套住,背过身去瑟瑟发抖。 “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你别害怕。” 秦淮是无心之举,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我们来说,交换了名字就要长期有交集,你放心,我下次来,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今天的时间一定是来不及了,秦淮消失了太久,外头的金吾卫必然起了疑心,她不得不走。 最后看了一眼阿四还抱着他自己的背影,秦淮跟着顾白修的脚步匆匆离开,会去的路总是比来时更加容易,可她的心情却也更加沉重。 出了密室,顾白修将所有的东西归到原位,而御书房的外头早已点亮了更多的灯笼。 “公主……公主!” 已经有人开始找她了! 人声有远有近,这么喊下去,离父皇过来没有多久了。 “御书房里没有,这周围都没有,{clewx.c-om首发}公主会不会已经出宫了。” “宫门口的守卫没见过公主出宫,已经派人去通知陛下了,继续找!” 糟了……这样下去不就被知道了么。 “我去引开他们。” 顾白修隔着窗子的缝隙朝外看了一眼,确认了人数过后,准备替秦淮引开这些人。 “来不及了。” 如果这个时候御书房出现刺客,秦淮也未必能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消失,反而惹人猜忌。 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倒不如就直接走出去? “别找了。” 沐莞卿的声音? 这个时间,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宫中,那外面濮辰明的求亲怎么办? “公主已经到去找姜画师了,猫本官也已经派人送去公主府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沐莞卿竟然知道她撒谎的内容,这是……专门来救自己了! “可是今夜,是属下当值。” 金吾卫们仍然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并未离开,而是谨遵宫中规矩。 “今夜不用你们当值了,陛下命本官来取东西,自然由本官的人戍守,你们若不放心,退出去五步守着。” 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沐莞卿带来的人就已经带着兵刃,分布站到了不同的位置。 “是!”那些金吾卫们也没有办法,陛下不在女官最大,没有不听命的道理。 御书房的门应声打开,沐莞卿就一个人踏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开诚布公 “出来吧。” 沐莞卿也没有着急点起御书房内的灯,跨进门后目不斜视,似乎对这里的整体构造极为熟悉。她直接绕过了桌案,坐到了侧方的杉木交椅上,静静等待秦淮自己现身。 躲也不是办法,这种时候沐莞卿出现,反而是比任何人出现在这对秦淮更有益。 拉着顾白修的袖子,秦淮低着头从书架后头探出了头,就像个犯了错误,等待责罚的孩子。 “为什么来这里。” 开头第一句话,沐莞卿就带着责问的语气。 趁着这明月入水的夜,沐莞卿的手就这么一碰她身边的银蟾圆灯,这灯便亮了,秦淮都未看清楚她是怎点亮的。 “姜鹄传信给我,说御书房有关于我母妃当年逝世的真相。” 秦淮如实告知,原本心里的问题也只好先压下,踌躇着要不要把方才见到阿四的事告知沐莞卿,要不要吐露自己心中的疑惑。 其实沐莞卿是秦淮完全可以信任交托的人,只是事情一旦关系到天榆的皇室的内幕,就不好拿捏了。 “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姜鹄这人有问题,她的话不可信。” 沐莞卿不止一次提醒过秦淮,而且秦淮也真的很努力的忽略这个人了,可是姜鹄就是阴魂不散,总有办法让秦淮动摇,特别是她那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别人不去求证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 况且,这一次她也没有骗自己,御书房果真藏着不可思议的秘密。 “可是……我知道错了。” 本想辩驳姜鹄没有说谎,可要知道和沐莞卿作对的下场,求生欲让秦淮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沐莞卿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御书房的陈设有无改变,随后问道。 “你可知道,你消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原是要过来的,可是安妃正好这会儿腹痛,将陛下引了过去,这才由我出面。” 话锋一转,就转到了安妃头上,秦淮还处于半懵的状态,不明白两者有什么联系。 “这……和姜鹄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姜鹄能这么简单的混进宫中,为什么她能指使安妃会帮你拖住陛下,为什么她要这么迫切的给你传信,让你进到这里。若没有利益驱使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没有怀疑过她有别的目的么?” 沐莞卿的一字一句都直接落在了她的胸口,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才建立起来的铜墙铁壁。 确实是秦淮失算了,姜鹄的话漏洞百出,可她太想知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了,这才忽视了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迎难而上。 “那你在这里,找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还是出现了,让秦淮一时失了分寸,望向身边脸色淡漠的顾白修。 可问题是,顾白修从不说谎,他对秦淮最好的帮助就是保持沉默。 “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她失口否定,目光下移,看上去坚决却早已经露出了马脚。 而对她这副状态司空见惯的沐莞卿才不会买账,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她。 “秦淮,你似乎忘了,我是大理寺卿,你说谎时逃不过我的眼睛。” 预料到了结果,秦淮也不惧,只要自己不承认,难道沐莞卿还能屈打成招吗? “今天晚上这个时候,你应该出现在城西,濮辰明为你策划的求亲游园上,为何你会在这里。” 明明濮辰明早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她现身了,而且秦淮也是因为濮辰明的求亲会吸引整个浔阳大多数的人目光,才找到了这个契机进宫。 如果沐莞卿没去,那一些不都落空了? “去与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必浪费时间。” 真是决绝,一如既往的决绝。 从前总有人猜测,女官冷血无情铁面无私,是不是也是绝情绝意之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了。 天下最富有的男子已经摆在她面前,只要她上前一步,就算剩下千百步,哪怕是登天梯,都会有濮辰明来走完。 可她,却连一步都不愿意施舍。 “为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濮辰明,怎么会帮他在和天榆建立如此关联,你要是不喜欢濮辰明,怎么会任由他如此宣扬?” 回顾之前两人的种种时间,她对濮辰明,已经跟对别人不一样了。 对于沐莞卿来说,一丁点的改变都能说明心迹。 另外……秦淮有无比让他们在一起的理由啊。 记得昨夜顾白修说的话,如果沐莞卿这个时候不答应,那即将到来的风暴,很有可能对她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名誉?地位?权势?乃至……性命。 “我是天榆的女官,自然事事都要为天榆考虑,和濮家商行合作我们百里无一害,是津楚两国和十二部落都无法企及的。” 听听,说这话的时候,沐莞卿俨然是一副忠臣模样。冠冕堂皇,跳不出一丝错处。 天榆确实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可秦淮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更真实的朋友。 “是了,你是天榆的臣子,万事自然要先为天榆考虑,那我呢?”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沐莞卿,让她一时哑然,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为商之道和为官之道本无不同,濮辰明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他做这样的决定,就没有半点私心么?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喜欢我吧。” 这话是在说服秦淮,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原本秦淮以为不懂情爱的只有她一个,原来沐莞卿也是这样的。 相顾无言,她们太久没有处于这样的阶段过了,这些日子沐莞卿一直都很忙,而秦淮也忙着成长。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吗?” 沐莞卿蓦地提出了一个,秦淮此时此刻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提议。 “什么?” 没搞错吧,这种情况下玩游戏? 【clewx.com发最-快】 “你和我各位对方一个问题,我们双方都不允许说谎。” 沐莞卿抿唇笑着,在那银蟾圆灯的映衬下,她的侧脸有微微橙光,这一身灰红色的官服也笼在光亮之下,更加鲜艳,更加醉人。 “好。” 恐怕是沐莞卿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知道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所以便给了双方同等的机会。 “你今天晚上,看到什么了。” 秦淮没有抓住先机,这才刚答应下来,沐莞卿就丢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就是刚才她问过的问题。 果然,为官和为商是一样的,都要抢占先机,秦淮玩不过濮辰明,更玩不过沐莞卿。 “一间石室,其实是个地牢,里面有个人。” 秦淮不笨,用最简单的方式,透露最少的信息,换取更多的机会。 不等沐莞卿露出任何神情,她的问题便也开始了,“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天榆的第一女官,最不缺的就是麻烦。”沐莞卿不置可否。 很显然,这个女人更是深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策略。 “那个人是谁?” “真正的天榆四皇子。” 终于说出来了,秦淮比自己想的还要洒脱。 见沐莞卿的神情微微一变,原来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剩下就是秦淮该问的问题了,她现在有片刻的犹豫,究竟是紧追着问她麻烦所在,还是问她今日来这里截住自己的目的呢。 如果不是父皇授意,她是不会以这种表情态度出现,并且占住御书房这风水宝地问这么多。 “是什么麻烦?” 这也是秦淮最想知道的,只有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她才能帮忙不是吗? 沐莞卿看了看她身边的顾白修,也看明白了秦淮为何这么早就知道了她的处境。 不过提到自己的麻烦,沐莞卿脸上并没有多么精彩,她一如既往的,淡然非常。 “为官多年仇家也太多了,暂且不提大理寺地牢里死囚的同党,那十二部落、修罗门、江湖上刀客剑客……有人想要我死,自然就有人揭竿而起。他们看不起做官的女人,更不愿这样的女人掌握他们的生死。” 这算是什么理由,就因为看不惯?就因为想要复仇,所以他们的计划呢? 这些是她不愿意说,还是她也不清楚…… “二十年前的秘密,你知道多少了?” 秦淮摇了摇头,其实今天这些最大的便是知道了阿四这个人的存在,但她母妃的死因还是未能查明。 父皇明明也知道这一切,并且也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按照父皇对母妃的宠爱,他绝不会害母妃的…… “我本不是天榆公主,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代替者,父皇为了藏起这个秘密,真是耗费良多。其实我也差不多,和地牢里那个真正的皇子,都是可怜人。” 也就这么多了,这已经是秦淮知道的全部了,或许更多的,就只能亲口去问父皇了。 “你并不可怜,你拥有了平常任何人都没有的一切,二十年来,陛下从未亏欠你,给你的比给任何人都要多,对你的纵容,让他一点也不像大国主君。” 作为一个看客,一个故事之外的人,沐莞卿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 当初送秦玄琅联合无相阁,为的就是让秦淮陷入困境,最好是让她永远消失。 那会儿秦玄琅只手遮天,就算她有心力也只能帮到一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秦淮离开浔阳这个牢笼暂避风头。 而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她却是从那会儿就知道了秦淮不是天榆真正的皇女,但陛下却给了她的新的任务,保护秦淮。 二十年来,秦淮一直都在陛下的保护中长大,陛下总害怕他百年之后无人再照护秦淮,便利用了这个机会,让她学着离开公主的光环自己成长。 云州是个最好的环境,院里浔阳的繁华,也有秦淮真正的亲人。 哪里的眼线众多,秦淮每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整理成文书送道她的手上,再由她的手再次删减后交给陛下。 好几次沐莞卿都想着要出手,可还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忍住了。直到……那一天秦淮玩大了,似乎没办法收场了,她才不得不出现,给秦淮有些鼓励。 中途陛下反悔了,实在是受不了念女之痛,这才在三个月后要求接回秦淮。 不过,浔阳的风声还没有彻底过去,他假装不在意秦淮,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沐莞卿作为这父女之间的枢纽,目睹了一切,不能问也不能说。 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你今夜为什么来?” 秦淮看着沐莞卿眼神中的变化,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此刻正在想什么。 她从来都像个谜,除非她想被人读懂,否则谁都没办法就这样简单地读懂她的秘密。 现在她也已经知道了阿四的存在,那作为父皇指派来处理这件事的人,她要如何收场呢。 那她在地底下才答应了阿四的话,究竟,还能否有机会做得到? “为了天榆,也为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两难抉择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应该作出决定了。” 沐莞卿直接忽略了秦淮脸上的错愕,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什么决定?” 什么叫做最后的决定,秦淮不明白,她不过是求证了一件事,为何就轮到她做决定了。 沐莞卿知道她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秦淮没办法接受,可陛下就是这么安排的,她也只是负责传达罢了。 “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这句话听着就是冰冷的,毫无情绪的。 说这话的时候,沐莞卿没有去看她,因为就算她不看,也能预料到秦淮脸上的惊讶愤怒。 “什么?为什么?” 什么叫做,她和阿四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况且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在秦淮见到他之后,就要这么着急地做这样难以置信的决定。 父皇会舍得吗? 二十多年了,就算阿四再难以见人他都也养育了二十多年了,就这样去磨灭他们其中之一,父皇真的舍得,逼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沐莞卿明白这件事听上去一定非常荒唐,可陛下刚刚的三言两语中也并未交代缘由,可能是因为陛下知道,只要自己得到了这样的信息,就能参透其中的缘由。 最重要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姜鹄的真实身份。 “姜鹄不仅仅是宫中画师,还是修罗门天字护法。” 而任由她存在宫中,是因为姜鹄本人只是一个修罗门用于传递消息的棋子,她不和修罗门很多专为暗杀而培养的刺客不一样,她不懂任何功夫,也毫无半点内力。 这个女人放在后宫里,根本不足以构成太大的威胁,天底下的眼线再多,也不会多过深宫女人的心机。 留着她不过是想要从她身上知道跟多修罗门的计划而已,有太多双眼睛正盯着她一举一动。 提到修罗门天字护法的时候,连顾白修都没有想到。 他之前是感受到了姜鹄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可她那样的人根本不像是修罗门会容纳的门徒,而且能够达到天字辈,定然是有别的不一样的能力。 这样一个人,千里迢迢藏匿到宫中,恐怕真实图谋,就是地底下的那个男子。 秦淮还是经历的太少了,思绪就像搅乱了的线团,一层一层理不出头来。 “你怎么知道的,她从来。”秦淮还要质疑,可是联系沐莞卿一开始说过的话,她就从都听明白了,“不……你一早就知道了。”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我劝过你,可是你不听。” 知道秦淮现在生着气,沐莞卿整了整自己的官府,似乎是一种提醒。 身为朋友,她已经尽了所有能力暗示了,只是秦淮太经不住诱惑了。 “这是父皇的意思,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一直留着他,让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住这么多年。为何还要教他认字,去学天榆的国史?看那么多的治国之策?” 就在方才,秦淮看到地牢里那么多的书籍,那些书籍几乎比柳宴心给她准备的都更加全面更加仔细。 别说是培养一位出色的皇子了,就算是要做一国储君,也足够了。 耗费这么多的心力,难道就是为了毁掉他吗? 同样是这个问题,沐莞卿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自己想到了答案。 根据她对陛下的了解,不会有其他原因了。 “因为百年前楚国的诅咒,天榆的皇子们注定了会兄弟阋墙,这是陛下最不愿意动用的一张底牌。而修罗门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在探听关于他的消息了,一开始姜鹄或许只是猜测,可就在刚刚她必然已经得知了结果。” 姜鹄进不来这里,也没有必要犯险,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结论,后续更多的,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可能今夜之后,就会有其他人来接替她完成后续的任务。 “对于修罗门而言,地底下那个人不过是原扶持秦玄琅失败后的备用计划,反正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挟哪位天子不是挟呢?” 为何当初秦玄益和秦玄琅夺位之时,她要远离浔阳去边塞议事,就是因为那段时间整个浔阳都是秦玄琅和修罗门的人。 若不是听到浔阳再起风波,出了一个叫做柳宴心的女人扭转局势,她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赶回来。 也许这么说秦淮不够明晰,那就换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你不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出手,这么迫切的要搬倒我么?”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们这个计划最大的阻碍。” 听了这么多,秦淮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原本就安排好的,这哪里是让她选择。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反正父皇就是料定了她不会选自己死,所以才这样逼迫她的。 沐莞卿摇了摇头,从一开始秦淮其实就想错了,她要是对自己再多点自信…… “如果你愿意相信陛下,就不会有如今这个局面了。” 其实沐莞卿说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事情本不该这样发展。 但……这也可能是陛下对于秦淮是否真的成长,而设下的考题。 如今让秦淮来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因为天榆已经有了合适的储君人选,那这个不得已的准备,便也失去了最后的用途。 用他来检验秦淮,让秦淮自己来决定,是最好的判断。 “我不同意!” 秦淮没杀过人,至少没有杀过不是坏人的人,让阿四的死来成全自己,她做不到。 “不管结局怎么样,我答应了他一件事,事情没有做到之前,他不能有事,我也不能!” 她不信修罗门这样只手遮天,不过拖延两天时间又能怎么样? 沐莞卿总会有办法的,天榆这么大也绝不会被拖垮。只要争取这两天时间,她一定有办法让父皇回心转意。不过就是给阿四伪造一个新的身份,让他在阳光下好好的活下去,只要不被修罗门的人发现…… “什么事?” 总不能违反天榆礼法吧,这是沐莞卿所不能容忍的事。 而且,这才多久,秦淮就轻易答应了,这么一个身份的人的要求,未免太草率了。 但秦淮并未正面回答,继而抛给了沐莞卿一个难题。 “你得帮我。” “你答应的事,却要我来帮忙,我可是天榆的臣子。” 每次都是这样,秦淮所不能解决的事,第一时间想到求助的人都是她。 为官这么多年,沐莞卿都不记得帮过秦淮多少了。 “是啊,但你也是我为数不多能信赖交托的人。” 一样的话,秦淮没回都用这种招数,让沐莞卿没有办法拒绝的招数。 “下不为例。” 牵着顾白修的手,秦淮火速逃离了宫中,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猝不及防,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迫做了决定。 父皇让沐莞卿来陪自己处理这件事,就已经是很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这件事了。 “顾白修,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是一道难题,秦淮其实并不奢望从顾白修的口中得到答案。 她不过是个想知道关于自己和母妃的秘密,这二十年的秘密,仅此而已,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无端卷进了修罗门的计划。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有修罗门这么讨厌的江湖阻止,难道三国如今的局面不好吗?干嘛一定要破坏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盟呢…… “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立场,都在为自己要完成的使命不顾一切,或许献上自由,或许奉献生命。” 顾白修也许不明白这人间情谊,可他明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道理。 这个道理万事通用,用在帝王之家,最适合不过。 “女官夙兴夜寐是为了这个天下,陛下未雨绸缪是为了天榆,而还有一些人,总会有更多不同的目的,相比之下,淮儿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要从这一点出发,就能明白为何人总会陷入两难境地,有些事情无法躲避,总就是命中主动。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太多,命运已经被划好了该运行的轨迹,只能学会接受。 比如……顾白修自己,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赋予这样的任务。 “淮儿准备怎么做?” 在这件事上,他还是支持秦淮自己做决定,他也想听一听,秦淮对于这样事件的看法。 “我想救他。” 夜已深,不知从何而来的浓雾遮住了原本高悬的月,宫道两旁的树影也被拉长影子,渐渐盖住了两人的身影。 秦淮目光坚定,紧抿着唇,好看的脸上有了不符合她容貌的表情。 “天榆恐怕是容不下阿四了,或许三国十二部落都容不下阿四,但有个地方不一样。”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她已经有了好多个计划,而其中最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一个。 秦淮说的是破军山,这个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地方,永远处于中立,永远牵动天下。阿四如果进去那里,确实能保证安全。 这个方法,不可行。 破军山也有破军山的#www.clewx.com首发-#门规,从不接纳任何皇室子弟,不管是门徒也好,还是收留保护,一概拒之门外。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秦淮的眸子又暗了下去,但一隅三反,还有一个可能。 “除了破军山以外,还有一个地方,那里不会有任何的风险,是个比破军山更安全的地方。” 顾白修的一点提醒,让秦淮豁然开朗。 那是……碧云岛!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浔阳光景 秦淮一夜未眠,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理清思绪,制定了一个她认为近乎完美的计划。 她看着满桌挤满的纸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做过这样一件瞒天过海的大事。 顾白修看秦淮心中有事,自然也不会退居一旁,就算帮不上忙,也会静坐研磨,着看着秦淮忙碌,等着需要自己的时候。 也许是今夜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惊,这件事激起了年少公主那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斗志和野心,无论如何都只能成功,所以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首先,她给濮辰明写了一封信,内容是希望濮辰明在明日继续再求一次亲。 这一次秦淮会从旁协助,亲自指点,保准他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 和商人交流嘛,讲究互惠互利,秦淮也开出了一个不简单的条件。 她要濮辰明作为安如慕的异姓好兄弟,接纳阿四前往碧云岛,并且保证阿四一生的安全。 不管是修罗门也好,还是天榆皇室,乃至其他任何的组织,都不{醋溜儿文学首-发}能找到他。 最后,她在信的末尾特意叮嘱了,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沐莞卿,否则前功尽弃。当然,这可不是威胁,若事情办不好,她会耗费毕生心力拆散他和沐莞卿。 秦淮相信,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像濮辰明这样会做生意的商人,定然不会拒绝。 天榆上下都是沐莞卿的眼线,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办她不放心,所以只能劳烦顾白修连夜走一趟。确保这封信完好无损地交到濮辰明手上,确保濮辰明逐字逐句地诵读完毕,确保濮辰明点头答应…… 这才算是正式敲定。 顾白修走后,秦淮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她要带着阿四好好领略浔阳风光,将他这二十年没见过的全都补回来! 要说吃喝玩乐,浔阳上下秦淮当第二,就没人敢做第一,二十年都在浔阳度过,但凡是最新的酒楼上好的园子,必然都会先给她发来请帖,若不得她赞一句好的,都入不了那些京都名流的眼。 不过明日的计划隐秘,且阿四的身份也不能透露一丁点,着装什么的也要注意些,最好不让太多人靠近。 秦淮托着下巴,看着屋内的几盏明烛,窗外静悄悄的,明月彩霞早就被她调走了。 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真的卸下所有的伪装,捧着脸呜呜哭起来。 要是她今天没去就好了,要是她没有相信姜鹄的话就好了,她为什么要去怀疑这件事,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好处! 明明顾白修已经劝过她了,沐莞卿也给了那么多的暗示,之前在襄州就做好的决定为什么又被翻转了! 现在,不知沐莞卿遇到危险,差点要和她离心,就连刚见到的阿四,都恐怕要因为自己失去生命。她这么一个可怜的公主,继续做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被人喜欢,不被人看好,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却要脚踏别人的性命…… 她这样做真的好么? …… 初晨,顾白修已经倚在了秦淮的房门口等待,昨日夜间他回来时,发现秦淮正一个人在屋内抹泪,便没有再进去。而是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提醒秦淮不要错过了时间去宫门外接阿四。 “白修你快看看,这身衣服好看吗,你说阿四会不会喜欢啊。” 秦淮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情绪,收起了昨夜的落寞,整个人看着神采奕奕。 她手里拿着的事一件男人的衣裳,呈黑青色,看着也是极为舒适布料,能把整个人都盖上,保证外人看不见阿四身上的任何缺点。 “好看,淮儿选的都是最好的。” 顾白修点头赞扬,目光滑过,瞥见了秦淮微微肿胀的眼睛,和眼下的一小片乌青,骤然间有些心疼。 “那我今日如何?这件衣裳也是新的,之前濮辰明送给我的,应该是相配的吧。” 她又在顾白修面前转了一圈,似乎是有意表现得极为欢快的模样。 顾白修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微微用力,如是道:“我还是喜欢看公主传明亮的颜色。” 看来这几日里顾白修也是有长进的,都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的方式了。 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今儿可不是好时候,他们还有大事要做呢。 马车上,明月彩霞被勒令对今天的事一概不许惊讶起疑,不许问不许说,权当作是在梦里发生的。反正秦淮鬼点子向来最多,明月彩霞早就对于她的奇怪不以为意了。 “咱们今天还有个计划,就是要帮濮辰明求亲,而且只许成功!” 时间不等人,这事要是再定不下来,秦淮必定寝食难安。不管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哪怕是假成亲也好,这两人也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啊。就不能用这个机会先把眼前的难过度过去么? “这也太难了吧,咱们怎么能强迫女官呢?” 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彩霞,她依然觉得女官这样聪慧,对所有的事都该有自己的想法,轮不到旁人来插手,这么做委实不太好。 但最热心肠的明月抱有不同意见,若是连天底下最好的男人都拒绝了,这才是激起民愤呢。 “怎么能说是强迫呢?咱们这是帮女官把握当下!除了他们二人终成眷属,还有谁能配得上他们两?” 言之有理! 秦淮在马车上频频点头,就怕今天的时间线会出差错,拿出来一早藏在袖中的小册子,一一对照着查看。 这册子上可都是秦淮一整晚的心血,记录了今天固定的行程,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和应对方式。 她的暗卫会埋伏在各种隐蔽的地方,公主府的侍卫们也被拆分出一个小队,船上便装融入市集之中,唯恐有人趁乱行凶。 另外沐莞卿那而也派了沐重言过来帮忙,今日一整天,他都会带着人手在浔阳城中巡逻,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列入第一戒备。 到了嵩南门,沐府的马车早就停在了那儿,青池一身单色长衫,正握着缰绳环顾四周,里面坐着的却并不是沐莞卿。 见到秦淮,青池将缰绳交到了她的手里,嘱咐道:“女官坦言,此次她是以性命担保才换来了这一日光阴,公主务必小心,不可出任何差错……那个决定,还等着公主您来做呢。” 青池眼中对沐莞卿的关切不难察觉,缰绳都已经递交,可她却迟迟不舍得松开手。 “青池姐姐放心,我这么做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沐莞卿的安全,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她有事的。” 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明月彩霞不明所以,两人相视一眼,都在想青池今日怎么怪怪的。可她们记得公主方才的嘱托,闭口不言,将问题藏在心里。 秦淮将准备好的衣裳从马车帘子外头递了进去,轻手嘱咐:“阿四,你把衣服换上吧,咱们今日要去城里玩,你那衣裳还华贵了,会遭人羡慕的。” 这听上去并不是一个好的借口,不过阿四并没有多心,他对秦淮总有一丝莫名的亲近,觉得这个女子和别人都不一样,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他愿意听秦淮的。 “你们坐公主府的马车,我和阿四同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登上马车的同时,秦淮又一次叮嘱了她们。 “公主放心。” 突然间和阿四坐在了一辆马车里,秦淮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估计是知道今日要出门,阿四特意给自己梳好了发冠,面具也更改为更为宽大的。 穿上了秦淮带来的这一身衣服,他整个人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位贵公子,没有半点曾被禁锢踪影。 秦淮但这满意的目光往下看,留意到了他脚腕上的脚链。 “这是……” 为了防止他逃跑么? 秦淮第一时间俯下身去检查,这简简单单的脚链竟然也是玄铁所制,掂量着也有几分重量,能控制阿四无法跑跳骑马…… “姐姐说,我不能离开皇城,危险。脚链……有用。” 阿四看到秦淮皱眉,第一时间是感觉心里不是滋味,随即解释。 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只会让秦淮更不好受,难道皇城里就不危险了么,可知道想要他命的人究竟是谁。 “没事阿四,咱们今天就是出来玩的,我是怕这东西碍事,咱们不会离开皇城的,你放心,我会保护的。” 如果不离开浔阳,那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危险里度过,就算是秦淮也无法拖延太长的时间,这也是为了他好……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濮辰明的明清酒楼。 马车开始动起来了,阿四的一颗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用力扶住马车的门框,就怕自己掉下去。一双眼睛盯着外头,像个渴望一切的孩子,努力要把这天下的好物都放进自己眼中。 “原来,外面是样,真美。” “苍翠欲滴、百花,争艳……” 阿四想到在树上看到的描述,如今全都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里,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有了色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秦淮。 “不要紧的,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 阿四这样喜欢这个城池,秦淮心里有了几分欣慰。 看见阿四笑了,天真无邪的笑,而且还能指出那些经过的景物人事分别都是什么样子的,对应书里的记载,在哪一页他都知道。 果然,天榆的血脉是不可逆的,皇子们本就是天资聪颖的,哪怕只是纸上得来的,也比旁人更加深刻。不像秦淮,愚不可及,教也教不会。 秦淮一边指着外头的那些贩夫们的摊子,一边解释他们正在干什么,所有阿四喜欢的,她一概买下来,全部送给他。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明清筵席 昨日秦淮在信里安排的十分仔细,纪要展现与民同乐,又要将所有事情办得谨慎小心。 今日明清酒楼二三层不会接待任何客人,只为招待贵宾。 歌舞戏曲都已经备好了,还有皮影、说书、段子、快板……几乎是全城的手艺人都请来了,一遛弯的在台下候着呢。 “哟,二位客官里边请啊。” 濮辰明这是头一回亲自站在明清酒楼外头招待,这殷勤的嘴脸,显然也是对阿四充满了好奇,这让秦淮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踏进酒楼的一瞬间,一楼大厅中央的戏台子便开始了表演,这是一出名为《桃花扇》的昆曲,是秦淮最爱看的曲子之一,但愿阿四也能喜欢。 “深画眉,不把红楼闭。长板桥头垂杨柳,丝丝牵惹游人骑。把筝弦紧系,把笙囊巧制。” 这是唱了众歌姬游戏侯方域那段了,作为最后一幕,倒也是一出好戏,值得一看。 许是秦淮这一队人马实在是浩浩荡荡,不止吸引了街上的那群人打招呼,也让明清酒楼一楼的那些客人投来火热的目光。 秦淮最害怕的就是让围观者说漏了嘴,第一时间望向了濮辰明,却得了魏钦的点头示意。 在环视这一楼的客人,基本上都是眼熟的,好似除了自己府上的护卫以外,还有濮辰明家的店小二混在里头。 反正只要不穿帮,是谁来了都行。 填饱肚子才是重中之重,虽然明清酒楼的老板奇怪,可明清酒楼的大厨确实个顶个的厉害,这也是整个浔阳众人皆知的。 濮辰明亲手将菜牌交托到秦淮手里,示意她随便点,反正她在明清酒楼的账单都记在濮老板自己的头上。<【醋溜文-学发最快】p>  “阿四你看看,这些菜你想吃些什么,尽管叫上来。”秦淮将这些菜牌子推到了阿四面前,第一时间考虑他的想法。 这会儿阿四的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一楼的戏台上,那些花旦青衣各个粉墨登场,一套又一套的戏服都是精妙绝伦,那水袖一甩一甩,达成花样不同的旋儿,最终又回到了青衣手中。 见他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秦淮笑了笑便没在意,自己先点了两样招牌菜色。 “掌柜的,先要一份金芙蓉粉丝蟹煲,还有一份玉镶边粉蒸肉,再来三例花蛋虾仁汤。” 这三样菜都是按照秦淮的口味觉得最好的了,而且也是今日来卖得最好的三样菜色,剩下的就等着戏演完了,让阿四自己选。 趁着这档口,空荡荡的二楼突然上来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沐重言和文则柔一块坐在了对面的包间里,接着宣纸和许久未见过面的花玉京一同,坐在了秦淮他们的斜对面。 本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谁想到竹青炽竟然还带了闻人一笑阁的几个小倌,将剩下的三个包房沾满了,现在就剩下秦淮一左一右空着。 难道这些人,都是特意受邀前来,为了给濮辰明今日得求亲打气的?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曲声唱断,余味无穷,只可惜两个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李香君只留下一柄桃花扇恹恹死去。 感叹着《桃花扇》的凄美,秦淮每次看来都觉得可悲,再看阿四,这会儿竟然红着眼眶,为着曲中的人物落泪,久久缓不过神来。 看这架势恐怕不好收场,秦淮赶紧给魏钦使了个眼色,让他换些欢快的东西上来。 魏钦也幸不辱命,立马安排了一段《白娘子》的皮影戏。 罢了罢了,秦淮懒得和魏钦计较,连忙拿了帕子给阿四,将他的目光引了过来。 “那不过是戏中的故事,你可别动了真情啊,咱们今天出来是要高兴的,快看看这些菜,有什么是你爱吃的。” 头一次见自家公主如此温柔如水,明月差点惊讶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和彩霞两人在后头掰扯起来,却谁也不敢动,不敢去窥视这男子的真实身份。 阿四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用着秦淮的帕子,秦淮的帕子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她以前从不知道时间还有这么多种味道。 “恩,谢谢……” 看着秦淮展露笑颜,竟然他心里也别样高兴,他从不知道别人的情绪也会和自己有关,看到别人开怀,自己竟然也会这样舒心。 如果一直都这样就好了,他想一直都看到秦淮,不想在住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 可是他答应过父亲,不会乱跑也不会离开的,如果他走了,父亲会不会难过呢? 还是回去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父亲会担心。” 第一次领略外面的天地,他心里的激动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可是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还是父亲是否会责罚。 秦淮摇了摇头,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也是怕他喝不惯茶的浓郁微苦,秦淮特意命人准备了茉莉花茶,有一丝甘甜,闻着也让人亲近。 “不会的,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今天一整天咱们都可以随便玩,等到你累了就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就会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恩。” 阿四点点头,微微抿了一口这茶,像是喜欢得很。 “西湖醋鱼,想吃……” 明清酒楼的菜牌每道菜的下头都有这道菜的图画,惟妙惟肖的,让明清酒楼的食客都多了不少,也让浔阳不少商家纷纷效仿。 这西湖醋鱼画得倒是不错,上头浇了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整条鱼分割有致,胸鳍竖起,看着鲜嫩。 “好,再加一道西湖醋鱼,再挑挑吧。”秦淮让濮辰明加上了这道菜。 阿四将菜牌推了回去,缩了缩手,拒绝了秦淮的提议。 “多了,吃不掉。” “吃的了的,你看这儿有两个妹妹呢,咱们一块吃!” 明月彩霞这才被点名,连忙冲着阿四点头招手,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平时这两丫头见父皇的时候都没这么小心过呢。 阿四简简单单被说服了,表示一切都听秦淮的,秦淮也高兴,给了濮辰明一个眼神,让他看着办,这菜可直接关系到晚上他的求亲呢。 毕竟明清酒楼要服务的就秦淮他们一桌,所以上菜倒也是快的,这金芙蓉粉丝蟹煲便端了上来。 整个蟹壳保持了原有的样子摆放在了最上方,整道菜中完全都是金灿灿的,蟹肉被分开搅拌在粉丝里,而蟹粉被磨成了粉末状,与粉丝蟹肉们混合搅拌在一起。 怎么能这么香,这么好看? 其实从前阿四也能吃到不少好东西,那毕竟是在宫里,就算是最差劲的事物,也远比普通人家好多了。 但这样鲜艳的食物,光看就是好吃的,竟然让他有点不舍得动筷子去夹。 秦淮看他一动不动,跟那煮熟的螃蟹大眼瞪小眼,秦淮也心急,忙帮她将蟹肉和粉丝跳了出来,盛入他的碗里。 “快尝尝吧!热的才好吃呢。” 阿四用筷子夹出一定,放进嘴里,第一时间尝得到是那在味蕾间化开的蟹粉,有微微的咸却是极为鲜美的,那粉丝沾着蟹肉,给人极大的食欲。 “真好吃!” 阿四由衷的赞叹这道菜,确实是太好吃了。 见阿四这么好哄,秦淮别样高兴,又给他的碗里添了一些,“好吃就好,你多吃点。” “以后,我还能吃到吗?” 许是和秦淮有了沟通,又见大家正常的对话,阿四说话的频率断句也变得正常多了。 “当然了,只要你想吃,什么时候都可以。” 只要今天的计划成功,将阿四顺利送到碧云岛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自己可以经常去碧云岛探望他,或者等修罗门的事情平息了,再把阿四接回来。 她不求恢复阿四的身份,只要他过得高兴,秦淮的心中的愧疚感便会少一分。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要多笑。” 突然,看着她发呆的阿四来了这么一句,着实让秦淮吓了一跳。 “阿四,你高兴,我就高兴,答应我,以后要一直记得今天,也要一直高兴下去。你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困住你,天地这么大都值得你去看看。” 阿四其实没听到秦淮的这话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秦淮是真心对他的,那么秦淮说的话,就一定都是对的。 “好……秦淮,也吃。” “恩,我们一起吃。” 接着,濮辰明为他们安排的几道菜也都端了上来,清一色的天榆美食,色香味俱全的同时,勾着所有人的食欲。 秦淮不准备让明月彩霞看着,让她们坐下来一块吃,也增添了些许人气,更像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氛围。 大家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就看着台下的故事,说一说这故事里的佳话。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章 一桩生意 濮辰明那些安排,足够支撑完一场饭局,酒足饭饱之后,秦淮还准备了重头戏。 秦淮之前领教过濮辰明的无常棋艺,觉得这棋颇有意思,还能用来打发时间,便将无常棋盘给端了上来,放在了阿四面前。 “无常棋吗?没试过。” 阿四看着那特殊的棋盘,一下认出了这棋。 “没关系,我也不会下,咱们今天试试手,赢家可是有特别奖励的。”秦淮举着棋子,冲他眨眼睛,并将黑子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手执白子。 听到特别奖励,阿四又开心起来了。 其实能看出来,阿四也是知道无常棋的规则和方法的,很显然他的技术比秦淮好上不少,棋盘上不过二十来颗子,黑棋就占据了三分之一。 这第一局吧主要是为了阿四开心,可秦淮自己要是输得太过惨烈了,面子上也挂不住。 她明明是按照沐莞卿和柳宴心的开局方式,可这几个来回下来,自己就是占不到半点优势,如果还按照那样的方式,恐怕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无常棋是双方棋子的数量决定成败的,除非把双方吞噬殆尽,否则就看布满棋盘之后,双反各自留在棋盘上棋子的数量。 濮辰明含笑看了小半会儿,无奈地冲着秦淮摇了摇头,似乎是让她早点认输。 秦淮可就是不信邪,咬着牙也要博到最后,要不是这棋面从前经历过,知道先占据对角,否则很快就完了。 胜负早已经分出结果,现在变成了秦淮努力开出新天地,躲避着阿四的围追拦堵,拖延着对弈的时间。 “哎,阿四你好厉害啊,真的是第一次下吗?” 好歹沐莞卿也算自己半个师傅,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输了,一定大喊丢脸。 阿四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意识到方才太过入迷而没有相让,一下涨红了脸。 “第一回,再来一次,我们试试看。” 这不是让秦淮再输一次吗,她可不敢单独来了,放眼这一层,棋艺最差的就是自己了。 “这……不如我们和濮掌柜下吧,他可是这无常棋的一绝,差一丁点就赢了无常棋艺榜榜上有名的大人物呢。” 这句话,濮辰明倒是听不出到底是褒奖还是挖苦,但自己今日好歹是有求于秦淮,只能默默容忍,继续保持着表面的笑意坐到了阿四面前。 “阿四,你对付他可千万别留后手,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实力。” 秦淮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阿四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用濮辰明能听见的话音小声指点。 这话濮辰明倒是无所谓,反而是阿四,一下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原先秦淮告诉濮辰明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吃了一惊,真是没想到他就这么简单的得到了堂堂公主的信任,知道了这么一件皇室辛秘。 果然秦淮的思维就是异于常人,但也不排除是自己太有声望了的缘故…… 不过这个传闻中的真正四皇子果然没有任何架子,而且从方才进来为止,他的接纳速度极为迅猛@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很快就能融入外界的生活,完全不像是在石牢中待了二十多年的人。 可能这就是皇室子弟吧,往往越是有些明显缺点的人,就会有异于常人的优点。可能上天没有给他一副好容颜,但却给了他非凡的头脑。 何以见得呢? 这棋……他下的确实不错。 不像是第一次接触无常棋的人会有的感知,而且反应速度读很快,秦淮之前的几个招数他已经想到了破解之法,虽然没有难度,可并不是那么快能看出破绽的。 濮辰明自己这棋艺也是多年而成的,虽然是专门为了沐莞卿才研究的,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对付旁人的话倒是轻而易举。 可才和阿四开始,他们两就极为默契的将中间那十六格给填满了。 那剩下的优劣势,就是谁先占据十六格之外,谁先出劣势。这关系到谁能占有边缘位置,从而扭转乾坤。 是执黑棋的阿四,所以濮辰明瞬间被激起了好胜心,咔咔两下就将半边天下变为自己的领地。 眼瞅着就不对劲了,秦淮连忙轻咳,用眼神暗示濮辰明注意点,到底谁才是今天的主角。 濮辰明这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哪儿能看不出秦淮的意图,可现在他不能让步,如此明显的让步会让阿四感觉到。 虽然他不谙世事,可懂得人情世故还是明白的。 聪慧如他,他盯着面具出门,知道和旁人的不一样,迫切地想融入这个世界。如果让他感受到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意的让他,保护他,假造这么一个快乐的场合。 那阿四会真的高兴么? 至少濮辰明觉得不会,所以,真正的尊敬,就要尽全力。 “是我输了,掌柜真厉害。” 棋盘被占满,输赢也有了定论,都不用去数,濮辰明的赢面肉眼可见。 原本秦淮还是不满,可看到阿四溢出眼眶的满意,她这才高兴了一点。 濮辰明对于这样的夸奖也极为受用,抱拳谦虚:“彼此彼此,阿四谬赞了。” 看着自家公子恨不得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容,旁人不理解,魏钦可是把公子摸得透透的。 自家公子虽然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可他也是创造出来了几片金山的人,这人一旦有钱,也就有了些可怕的怪癖。 比如……天底下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人,只有女官大人一个。 紧接着,她们一块吟唱新曲、作画猜词、击鼓投壶……两个时辰都是欢声一片。 秦淮愿应该盯紧阿四,不离开半步的,可人有三急,这不能忽略。 她嘱咐了明月彩霞一定要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阿四,吩咐完了之后,连忙溜下了二楼去解决肚子里的危机。 拐了两节楼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着墨色短衫的女子,女子的袖口处画了一只眼熟的简笔王八。 姜鹄!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秦淮疑惑的表情,姜鹄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上前了一步逼近秦淮。 “公主许久不见,昨天夜里我一直在宫外等着和公主接应,公主怎么走的时候也不知会我一声呢?” 她们说好了,不管得到任何消息,都会在宫外的那棵海棠树下见面,可昨夜她等了很久,也不见秦淮的踪影,便知道一定是那件事有了结果。 而且必然是她最想得到的结果。 谨记姜鹄是修罗门的人,秦淮一下气势就瘪了下去,生怕阿四的身份会被人得知。 她强忍着心虚,故作镇定的撒谎:“昨天夜里实在是凶险,我擅闯御书房的事被沐莞卿抓住了,不和你见面是怕连累你。” 姜鹄看她这模样,依然是猜到了昨夜的所有经过,仍旧好声好气。 “那姜鹄倒是要多谢公主的好意了,公主可得到了想要的真相?”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秦淮想也没想就否认了。 她又不傻,当然要遮掩这件事,在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之前,不能让姜鹄做任何事,不能让她破坏计划!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公主为何流汗了,又为何带了这么多人马而来?” 姜鹄微微侧开身子,用手指了指一楼的那些茶客,有指了指她隐藏人马的位置。 看来瞒不住了。 “你想怎么样?” 秦淮不喜欢被威胁,也不擅长和别人谈条件,只能开门见山。 “公主不妨把人交给我,我们能保证他的安全,还能保证公主您永远安枕无忧。” 她还真敢说呢,这是自认身份了吗? 把阿四交给她?想想都不可能的事!修罗门只会利用阿四得到天榆!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你们修罗门作恶多端,多次要取我性命,还奢望我能以德报怨?” 反正沐莞卿说过姜鹄不懂武功,这么多人只要她喊一声就会冲过来,姜鹄不敢对她怎么样,秦淮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同样知道秦淮打得什么主意,姜鹄笑了笑,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反正您也不是真公主,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和我们做交易是公道不过的,若是和咱们合作,事成之后,您还是天榆最显赫的公主。” 姜鹄眨了眨眼睛,笑容里有意味不明的嘲讽,这让秦淮觉得难受。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和你们合作了,就不能是天榆身份最煊赫的公主了?” “公主不相信?” 秦淮已经憋不住了,可气势上不能输啊,这会儿谈不拢也不能硬谈。 “哟,这么热闹啊,谈生意怎么能没有我濮辰明呢?修罗门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濮家啊。” 这会儿濮辰明从回廊上探出头来,狡黠笑道。 姜鹄明显一震,不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回复道:“呵,濮老板一心为女官大人,怎么会和我们修罗门为伍。”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魏钦送客。” 这世上竟然还有濮辰明也谈不拢的生意,这一嗓子真是威武!霸气! 魏钦从回廊上翻身而下,架着姜鹄就往外走,姜鹄不通武功,自然顾不上反抗。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人间故事 秦淮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段小郎在与阿四下棋,今日段小郎穿得倒是清闲呐,长衫和白袍子,都似乎有着顾白修的影子。 他骤然出现在明清酒楼,还让人觉得不太一样呢。特别是和阿四在一块的时候,像是一位贵气公子。 段小郎见秦淮来了,连忙起身上前行礼,表现得十分熟络。 “方才就见到了公主,本想来打个招呼,可是不巧。便您的朋友下了两盘棋,果真是棋艺精湛,不知他是……”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在秦淮脑门上,她可不能透露关于阿四的半点消息,真不知道段小郎是怎么从包房绕过来的。 “他……是濮老板的贵客!” 第一时间,脑子里蹦出了唯一一个极好的回答。 这会儿既不能让别人知道阿四的身份,又不能让阿四察觉出自己欺骗了他。 四目相对的尴尬,秦淮真是不明白明月彩霞怎么干活的,竟然就这么把段小郎放进来了。 “这样吗?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 段小郎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更不会像秦淮随意打听什么,可这两次见面,他却都像是转了性,非要刨根究底。 “那个段小郎君……今日我还有事,不如改天去闻人一笑阁找你?” 已经喊出段小郎君这么生分的称呼了,几乎就是在提醒段小郎自己的身份位置了,如果这样段小郎还不自知,就显得多少有些僭越了。 很明显,段小郎也没想到秦淮会第一次对自己有这样的态度,哑然了半天,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噢,如此就不打扰公主了。” 说完这话,也没顾得上和秦淮行礼,便从这屋子走了出去。 看着这落寞的身影,秦淮也不想这样,今日情况紧急,不能出半点差错,只能改日再上门赔罪了。 在转头望向还拿着一颗黑棋摇摆不定的阿四,不知怎么的,秦淮深感担忧。 “阿四,刚刚你们聊什么了?” 她坐了下来,靠近阿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亲和。 阿四一开始没有应答,秦淮瞪了一小会儿,才等到阿四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秦淮,亮眼空洞,似是怀疑。 “他说你是天榆的四公主?是莺贵嫔的女儿,是真的么?” “不,不是的……” 面对阿四这样的表情神态,秦淮这一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第一时间否认。 可要是圆回去,根本没那么简单! 难道……这就被发现了……<[[cl?wχ.-(〇Μ]]/p> “阿四,你听我说,其实……” 秦淮正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尽可能委婉的去解释这件事,可她还都没有想到借口,阿四就给予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回应。 “我相信你。” 他,竟然相信自己……可自己明明就欺骗了他啊。 “我想去外面看看,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阿四真诚提议,表情上并没有异样,这才让秦淮放下高高提起的心。 “噢噢,当然,咱们先去集市上逛逛,等到天色暗下来了,还有灯会和烟花呢。” 之前准备的全城烟花,也是为了让沐莞卿看到,替濮辰明的求亲助阵,只是昨天夜里没有用上,给秦淮捡了个便宜。 “烟花,好像是极美的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 阿四的嘴角微微上移,努力回忆着书中对于烟花这样东西的描述,听说烟花取自火药的成分,应该是极为危险的,但人们却都喜欢用它来庆祝不同的节日。 在明清酒楼里耗费了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是申时了,按照秦淮原本的计划,这会儿他们便要去城中有名的樱花园子赏花。 她先让阿四上了马车,自己随后瞪了明月彩霞一眼,质问他们为何放段小郎进来。 明月觉得委屈,之前她也拦着了,可彩霞顾忌着公主最是喜欢段小郎了,若是这会儿拦着了,怕不是公主的本心,这才将他带了进来。 是谁的段小郎不过是问了句四公主在何处,这阿四的表情就不一样了,两人之后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楚,左不过就是下棋之类的。哪儿能知道,公主回来竟然发了这脾气呢。 “奴婢也不知道段小郎是闲逛进来的,本想着就让他稍微待会儿,却没料到平日从不与人攀谈的他,竟然对阿四公子极为好奇。” 还是彩霞会说话,一言就说到了点子上。 秦淮这才意识到,这浔阳的名流段小郎自然都是见过的。可阿四确实头一回出现,还是和自己在一起,这一身玄色袍子和巨大的面具,是个人都会起疑心。 话说回来,段小郎只是个清心寡欲的清倌,并不是什么顾白修这样的圣人,有好奇心也能理解。 好歹这件事阿四并没有深究,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谢罪了。 昨日一想到樱园,今儿一大早,秦淮就央求沐莞卿以大理寺的名义,应征了樱园两个时辰的光景,遣散了所有人,专门提供给秦淮。 这也是秦淮今年头一次赏樱花,以前每一年,她总是受邀前来,和浔阳的贵女们喝些樱花茶,吃些樱花糕。 今天的帖子也送上门了,只可惜秦淮已经是平乐公主,应酬的场合也就不一样了,从前和浔阳贵女们,如今就要和朝廷命妇们了。 “先人曾说过:余承乏成都郡丞,官居舫斋之东,有樱树焉:本大实小,其熟猥多鲜红可爱。其苦不可食,虽鸟雀亦弃之。” 听到是樱花园,阿四还未见到真正的樱花,这书上关于樱花的记载就已经送到了嘴边。 秦淮率先跳下马车,在马车上接着阿四的手,拉着他慢慢走下来,不甘示弱地念叨。 “我只听过: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这还是之前听别人念来觉得有趣,这才记住的。浔阳的贵女们啊都喜欢在五月来这樱园。看这些樱花随着微风飘飘扬扬落到自己的肩头。” 樱花也叫钟花樱桃,自然是珍贵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富家子弟只为一睹花海还挤破脑袋。 这些樱花树本来只生长在西津,是西津特有的树木,本不适宜在天榆生长。 可硬是因为某个天榆商人实在是觉得这樱花太过于绚丽夺目,像极了温婉的西津女子,特意千里迢迢将樱花的树种运到了天榆,每一年都花费重金温养。 秦淮当初得知了,竟然也和他有些惺惺相惜,毕竟她的公主府内,还有一颗出尘绝艳的凤凰花木呢。 当然还有一个说法,和普遍流传的都不太一样。 那就是因为这个富商爱上了一个西津女子,可是因为两人的身份不同,女子的父亲怎么也不同意,硬生生把两个相爱的人拆散了。 一开始女子整日以泪洗面,富商也一蹶不振,最后西津女子以死明志,这才让其家人大彻大悟。可那会儿一切都来不及了,富商悲痛不已,将她亲手植下的一棵樱花树运回了天榆,栽种于庭前。 后来这樱花太美了,他便在浔阳开辟了这一出樱花园,让全天榆的人都能见证这一片绝美的樱花盛景。 这些樱花说来还真是不一样,花瓣都是粉红色的,花瓣也极为可人,好像落在手里就会化掉,却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风一吹就全都会掉了下来。 而且它的花期十分短暂,若是抓不住时机,它可不会等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抓住了五月的所有缝隙,只为了和这美景相处得更久一些。 “果然是仙境啊,我从来没见过满天满地,和满眼的绯红色。这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秦淮你说,是樱花好看,还是烟花更好看?” 阿四伸出手来,在微风的轻抚下,用手掌接住了几片正在纷扬而下的花瓣,他整个人都被这温柔的色彩打动了,完全忘了自己,只想好好沉浸于这片美好。 秦淮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境地,可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思考过。 “烟花的美,转瞬即逝,最美好的瞬间就是绽放于天空的瞬间,而它也仅仅存在于这个瞬间。樱花不一样,今年过去了,明年还会再来,哪怕绽放的不是同一朵,却也比烟花要久一些。” 这个樱园如今只有她和阿四两个人,外面的守卫却是完全可以围绕整个樱园两圈。 在这里,最是安全,也最是静谧,能让秦淮尽可能的抒发己见。 她小的时候最爱看烟花,绚烂多姿,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夜空里照亮整个浔阳。每次放烟花,她总能一只手牵着父皇,一只手牵着母妃,永远是欢声笑语萦绕耳边。 可逐渐长大了,她就不那么想看烟花了,每次过年过节,也少了快乐的踪影。 “若是你想,还可以把它存放于指尖轻轻触碰,能感觉到它。可烟花总是我们摸不着的,它离我们那么远又那么近,不能抓住它,只能看到它的美逐渐消散,离我们越来越远。” 后来秦淮才明白,烟花的美,仅仅是那么一瞬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并不能将它留存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烟花,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八章 好比冬夏 从樱园出来时卯时已过,虽然天还未黑,可月亮已经高悬天空。 集市上的摊贩们有一些已经收了摊子,还是那个地方,马上就会有夜市的人来接手。 华灯初上的美,是秦淮喜欢的美,她没有叫马车护送,而是拉着阿四的手穿行在人来人往之中。就假装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感受着这普通人的生活。 这个时段,大多数商贩们都已经用过了晚膳,趁着落日的热闹劲,在街上卖力的吆喝。 摊子上一般都是一些浔阳特有的物件,和一些从其他城市运送过来的新鲜玩意儿。其实在这条街道上,不难看到天榆其他城池的缩影,感受着他们的繁华与昌盛。 比如这陇西雕花工艺瓶、青州幼圆嫩叶膏、还有襄州的上号花瓷。只有这时候,秦淮才会对自己的公主身份有莫大的欣慰。 当抚摸着瓷器上的花纹时,秦淮好像能想到当初在襄州面对瓢泼大雨时的模样。 那会儿也是不容易,秦淮长这么大,去过的地方太少了,所感受到的美也太少了。 如果之后有时间的话,她一定要多走走,去见识见识浔阳的大好河山。如果阿四也愿意的话,她也想带阿四去看一看这山川之美。 反正之后日子还长着呢,碧云岛可是坐拥一大片海域的,那儿还有银白的细沙,奇珍异宝似的鱼儿,阿四一定会流连忘返。 原本……今天是没有市集的,可是为了方便求亲而制造氛围,濮辰明几乎是包下了整条街来助兴,估计这两日花出去的银子,够一个城池一日的所有花销了。 所以这也就是秦淮为什么能大摇大摆的,带着阿四招摇过市的原因了,这一条街上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商贩,更有一些都是濮家商行的掌柜和小厮。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 算算时间,这美人也该下朝了,应该一出宫门走正路的话,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到这条街上,可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环顾了一周,不止没看到沐莞卿的身影,秦淮连一点伪造的踪影也看不出来。 就连街道上的这些游人,也都是普通百姓的模样。也许其中真有一些是混进来的普通百姓,而更多的便是一会儿准备这为求亲助兴的人。 这些人啊,一会儿还得唱歌跳舞欢呼着呢。 看看那个带娃的妇人,好像上午就见过了,还有那个大叔,正在张罗着买花。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像只是经过罢了。 糖葫芦的吆喝声在耳边想起,捏泥人的手艺师傅送给了秦淮两个小娃娃,一旁的抄手摊子的老板娘正朝着秦淮热情的招手。 这入目的,皆是其乐融融的景象,没有任何不好的和不雅的,甚至没有小孩的哭闹声,这才是人间净土吧。 “果然是美好,美好的有点不真实了。” 阿四一路走来,所有人都是欢声笑语的模样,好像他们的一生全然没有烦恼,每天都是无忧无虑,不用为生活发愁,不用担心有灾难发生。 秦淮就怕他发现了端倪,发现了自己这好不容易在最短时间里堆积起来的盛景是假的,她连忙拉回阿四的思绪,笑着鼓励。 “怎么会不真实呢,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在过着一天一天不一样的日子,未来你也可以的。” 是吗…… 天色渐渐暗了,浔阳的烛火也越来越多,街道上满是提着各色灯笼的人,她们不止是游人,更重要的是照亮秦淮脚下的路。 “我也可以吗?” 阿四有些不相信,他虽然看了这一日盛景,可从拉来没有忘记过,他还是要回到那个石牢里去的,这一切只会成为美好的回忆罢了。 虽然走了不少路,可他那长袍下,拴住脚腕的玄铁锁链也不是假的。 还有……他这面具底下,藏着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都格格不入的肮脏皮囊,这就注定了,他不属于这里。 “那当然了,快看,前面就是花灯会了,可好看了呢!” 秦淮又握了握他的手,指着远处的明亮的地方,带着阿四往那边走去。 等会就是不一样,硕大的灯笼挂了满天,形状各异的,颜色不同的,都是最好看的花样,还有不少秦淮所认不出来的图文。 她第一时间选了一个最好看的,是个月牙的形状,上头还有个花裙的姑娘,那飘扬的衣袂正缠绕着这缥缈的月牙。 付了银子之后,阿四盯着这一盏花灯,@醋溜文学最-快发布@又看了看其余的,甚为满意。 “花灯会总是会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会在河边放花灯祈愿,如果你也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在花灯上交给河神,河神看到了会帮你实现的。” 秦淮指着不远处的河边,此时河面上已经漂浮着许多花灯了,它们顺着河水往下游飘去,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增添了几分旖旎。 “我的心愿……” 阿四仔细回想了一下心愿这件事,在没有出宫之前,他的心愿有不少,可是今天出来了一日,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却又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将两盏荷花灯抱在手中,两人慢慢靠近河边,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在靠着河堤许下冤枉了。秦淮眼尖,瞧见了一个姑娘,在花灯上写着:女官大人与濮大公子长长久久。 这……濮辰明带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远远的,秦淮似乎看到了了一个白衣男子,就那么站在河边的石拱桥上,今夜没有风,他的袍子一动不动的,就像他的人一样,站得笔直,犹如水中的一幕倒影。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正在散发着微微光亮的兔子灯,那兔子做得十分小巧灵动,不像是普通市面上有的那一种。兔子尾巴处还有几缕白色的绒毛,也不知是从什么上面揪下来的。 原来这么远看顾白修,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这个男子啊遗世独立,就像是真正的河神。 仔细看才看出来,顾白修今天穿的还不单单只是白衣,而是藕荷色的袍子,这袍子也不纯色的,上面似乎描绘着一些芦苇的影子,别样惊艳。 他就那样看着秦淮,好像除了秦淮以外,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其他。这样的目光,差点让秦淮在他的眸子里沦陷。 “我写好了,你呢?” 阿四将心愿写在了花灯的背面,将花灯推入了水中,笑着望向秦淮。 秦淮一愣,连忙用笔随便写下了几个字,“啊,我也写好了。” 他们两相互靠着,望着那两盏花灯在水中摇曳,慢慢地远离他们的视线。 “簌簌——” 两只冷箭,不止从什么方向射过来了,一时间河边的人群作鸟兽散尽,秦淮一个机灵,连忙拉着阿四逃窜。 修罗门的人终于还是出手了,姜鹄既然在中午已经说了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秦淮找到办法把阿四带走。 现在夺人,真是好时机。 可四周埋伏的那些护卫也不吃吃素的,他们蛰伏数个时辰,为的就是应付这个场面。 许多金吾卫和秦淮的护卫队的人马从各个方向跳了出来,一边保护着秦淮和阿四的安全,一边追向了箭射来的方向。 这么久的时间准备筹划,修罗门这次来肯定也不是随意安排,而是有充足的人手和周密的计划。 顾白修这时候也放下了兔子灯,从腰间甩出玉箫来,凛空而起,一下甩飞了几个黑衣人。 秦淮都没看清楚,那些人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怎么了?他们是谁?” 阿四没反应过来,只能跟着秦淮尽快离开,可她脚腕上的玄铁锁链实在是阻碍了两人的速度。他们只能东躲西藏,尽量避开那些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杀手。 如果被追杀是一门学问,那秦淮已经无师自通、久病成医了。 她知道有哪些地方是适合杀手埋伏的,而浔阳城她如此的熟悉,自然也知道哪些地方会是死胡同,哪些地方有地势上的优势。 “别问那么多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修罗门的插手未必是坏事,算算时间濮辰明在渡口安排的人也差不多到位了,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 原本的计划是用濮辰明的求亲和满城烟花,来吸引沐莞卿及其人手的注意力,现在修罗门冒然闯了进来,到时候阿四丢了的罪名,也不能加在他们的身上了。 街道上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都被破坏了,不只是逃窜的人们,还有追杀的刺客,再加上金吾卫们。 一时间整条街是纷乱不已,叫声连连,那些摊贩的物品都被洒落在了地上,有些被踩碎,有些飞溅出来,还有一些成为了秦淮手里反击的利器。 “阿四你别怕,你放心,地牢我不会让你回去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关起来了!你是个人,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秦淮一手托着阿四奔向渡口所在的方向,一面替他阻挡开所有的危险,后面还有顾白修的保驾护航。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只要来得及,就一定要将阿四送上碧云岛接应的船只! “其实今天我骗了你,其实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美好,虽然有时候会遇到危险和困难,可你别害怕,总有更好的事在等着你的。” 全城都能看见的烟花盛景准时点燃,巨大的红色烟火绽放在天空中,好像是一个信号。 秦淮望着烟花燃放的方向,那艘大船的身影清晰可见。 “看到那艘船了吗,那是碧云岛的商船,只要你上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为难你,你就是自由的了!” 随着烟花的燃放,一簇又一簇,绽放成哥哥不同的形状,竟然有一些还会改变模样,会有第二次绽放的机会…… 那一些金黄色的烟花,就像是空中的星星一般,划过天际的时候,宛如明星陨落,留下华彩的划痕。 “谢谢你……秦淮。” 他终于明白了秦淮所说的烟花之美,这么绚烂夺目,又是这样的转瞬即逝。 就像是……就像是今天。 一直被关在地底,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躲避,他的体力和正常不一样,经不起这样的颠簸,短短几条路而已,他已经觉得没什么力气了。 可是秦淮还是充满动力的样子,他真的不忍心告诉秦淮真相,因为他心里知道,他逃不出浔阳,更逃不出那原本就固定好的牢笼。 其实他的一生早就被安排好了,他就只配在地底下活着,今天的种种不过是和烟花一样,转瞬即逝,永远不会握在手中。 从前的日日夜夜,除了那些书籍相伴,他就一直祈求着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想到这个好看又可爱的女孩竟然带她实现了。 当初她在自己的手上写下他的名字,看到她的笑容和承诺,好像这二十年都是值得的。 “秦淮,不要为我伤害自己。” 杀手的数量越来越多,就算那藕色衣裳的男子在勇猛,也会被人群包围,也会有一时的懈怠。 而这一丝的懈怠,就足够让秦淮和阿四面对更多的敌人。 是自己的计划出现了差错吗? 怎么可能有人埋伏在这里? 秦淮紧紧握着阿四的手,慢慢的后退着,她看着眼前那数十个蒙面的死侍,心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不管怎么,她一定要带着阿四顺利逃脱的。 “别过来,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他的!你们知道他是谁,也该知道天榆不可能坐以待毙,你们不要妄想颠覆这个天下了!” 秦淮急了,金吾卫们被拉起的竹网屏障挡住,顾白修也在和几个高手们周旋,就连自己的那些暗卫也因为之前的七拐八弯而走丢。 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她只能拖延时间,口不择言。 那些修罗门的杀手们自然不会理会,他们甚至不会把秦淮放在眼里,只有冷冰冰的,还沾着不知名鲜血的刀刃,会回应秦淮的态度。 “秦淮,没关系的,他们不可能带走我的。” 一直被秦淮护在身后的阿四,拉了拉秦淮的衣袖,安慰道。 “你说什么?” 这种时候了,他应该害怕才对啊,就算再不懂事时,也该有与生俱来的对外界的感知啊。 阿四全然当那些人如无物,只顾着说自己对今天这一整天,和秦淮待在一起的感悟。 “我真的很高兴,能见到一直代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得你。你善良漂亮……我看见你也心生欢喜。今天是我二十多年来活得最自在的一天,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你也要记得我啊。” 秦淮慌了,这个时候阿四决不能轻言放弃,这一次机会难得,万一父皇的人发现了,他就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我当然会记得你了,你可别做傻事,我不会让你跟他们走的。” 秦淮差点就要哭了,沐莞卿究竟在哪里啊,她怎么还不来啊…… “其实我知道你和父亲的交易,父亲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呢?”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懂。” 秦淮刚说完不懂,一口鲜血便从阿四的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就跟着下滑,全身的重量几乎都落在了秦淮身上。 那是浓稠的黑色血液,有人……给他下毒了? “阿四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不可能吧,这不是真的。 沐莞卿明明答应过她会配合的,又怎么可能暗中给阿四下毒呢?难道是父皇做的吗……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多更大的烟花从城墙处燃放,千家万户都在烟花的照应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有各不相同的颜色。 秦淮的泪,滴在了阿四的手上,他挣扎的伸出手来,要替秦淮抹去泪水。 “别怕,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美好……虽然,有时候会遇到危险和困难……可总有更好的事在等着你的……” 这明明是秦淮刚刚跟他说过的话,怎么,怎么他又,又给还回来了。 阿四的眼睛里除了自己,还有烟花的倒影,他一直都是笑着的,笑着抓着秦淮的手,笑着替秦淮抹泪,笑着说出这样的话与秦淮告别。 “你是天榆真正的公主……你要相信自己,有你在……天榆才会更好。” 到底要怎么办啊,谁来帮帮她! 秦淮明明才做好了决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以为自己可以弥补这二十年来对他的亏欠,可是呢,前功尽弃,反而害了阿四! “啊——不要,不要!不要死,阿四……你看看我啊……” …… 阿四握紧秦淮的手不再那么用力,他努力的扬起头来,想要在看看那夜幕中燃放的烟花的模样,似乎是想把今日的所有……都留下来,包括秦淮的所有情绪,表情和说过的话。 留在心中,留在脑海中,带到下一世。 秦淮……我一直都不后悔和你相见,也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为了好好活着,我们注定了这一生都不能相见。可其实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身份。 你的身上有不一样的气味,和我很像,却又一点也不像。 我有一算时间,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为什么我要默默承受这一切,活在阴暗的角落,没有任何身份,甚至不被人记住。 直到,听说了你的故事,看到了你的模样…… 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可都比不上你的好。 希望你能继续替我看看这个天下,我们……来生再见。 我会变得更好,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兄妹…… 下一世,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公主身份 阿四悄无声息的死了,就像这件事轻而易举就被遮掩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浔阳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照常进行着,所有人都只记得濮辰明向女官求亲成功,却丝毫不记得有过一个对这个天下怀揣憧憬的皇子,死在了那全程可见的烟花中。 那时候阿四放下了一盏河灯,后来那盏灯一路飘到了下游,被濮辰明的人打捞了起来。 上面也有只有四个字。 ——要记得我。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次出宫会面面临多少危险,所以一开始就在牙缝里藏了毒药,以免出现任何变故。 他也想活下去,可这二十年来所接受的一切影响,都是让他保护秦淮。 是啊,父皇这样周密的人,怎么会任由自己胡闹呢,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狠不下心来做出任何决定呢。 自然是保证了所有事情都万无一失,这才会同意阿四出宫的,是自己太傻了。 秦淮把自己闷在公主府一整个月,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包括父皇和沐莞卿,整日也只有顾白修和明月彩霞能见到她一面。 这一个月足够发生太多的事了,三皇兄顺利册封太子,宣纸为太子正妃,洛明珠为太子册封,颜碧玉为太子良娣。 颜碧玉竟然能成为太子良娣,真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为了父皇讨好自己。还是沐莞卿动用了什么关系,将一些事都按照秦淮所想的方向进行。 许是与濮辰明的定亲打破额僵局,这一个月还算太平,边陲十二部落没有任何异动,顾白修也没有再带来关于任何修罗门的密报,似乎那件事就跟着阿四的死,消散于尘土中。 阿四顶替二皇子被葬入皇陵,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是青池放下消息后离开的。 一辈子没有享受过皇子的待遇,一辈子没有活在日光之下,葬入皇陵酸是什么,不过是图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安而已。 秦淮知道阿四并不在乎这个,他决定要让秦淮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已经是吗也不在乎了。 这一盏河灯,被秦淮放在了寝殿内最显眼的地方。这一个月她醉过、哭过、骂过,最后还是去学着接受命运的不公平,接受这一个可笑的笑话。 她会答应阿四好好活下去,替他守护这个这个天榆,替他去看天下更多的美景,更加会等到他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更努力的对他好。 而姜鹄呢,自从她自爆身份之后就失踪了,没有人再见过她,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少了,不宜声张,沐莞卿只能暗中走访调查。不过那些黑衣人就像是影子一般,突如其来的出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淮颓废的时间里,看完了当初柳宴心走前留给自己的那一封信。那封信原本一直交给顾白修保管,说没有到该到的时候,不能开启。 原来柳宴心所说的时候,就是指秦淮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是后续。 原来这些聪明人早已经窥探了天机,就等着如她这样不聪明的人去一路寻找真相,秦淮不怪他们不告诉自己真相。生处于不同的地位,却有相处的难处。 三皇兄成为太子的这件事,已经分散了全天榆人的注意,哪里还会有人再来关注她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破公主呢。 “公主,还是吃点东西吧,这么多天你都瘦了不少了,蔡公公今日又来请了,宫中有这么大的事,您在不出面朝堂上又该议论了。” 明月和彩霞又端着饭菜进来了,这些都是热了又热的,也是秦淮平时最爱吃的了。 可是秦淮这几日就是吃不下东西,半夜也睡不好,每一次入眠,梦到的都是阿四被困在那个地底下,一遍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求着自己不要忘记他。 “就让他们议论去吧,那些人一贯就看不上我。那些话若我真的听了、放在心上了,也不至于活到今天还是这副模样,言语中伤已经伤不到我了。他们喜欢说就多少一些,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不照镜子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落魄,秦淮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见食物就反胃。 有心事的人总是吃不下东西的,她好几次逼迫自己进食,逼迫自己活下去,结果都是只能勉强吃一点,其余的吞下去就会被吐出来,她也不想这样。 索性就不管了,等到极其饿的时候,才会喝一点水,或者是被磨成粉末的食物。 看到秦淮依旧闷闷不乐,彩霞挑了些主子可能想听的事说,尽量给秦淮一些希望。 “就在昨日,李肆被流放澜州外了,李斩仙因为受不了大理寺的日子也咬舌自尽了,李家上上下下都被贬为奴籍,大多都变卖了。” 确实是大快人心的消息,早该如此了。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李家落得这么个下场正好给那些老东西提个醒。” 估计是外头又有了什么流言蜚语吧,秦淮就算不问也能想得到,三皇兄刚刚才坐上太子之位,这边自己连册封大典都不去,明晃晃的不给面子。 估计外头的所有人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服这个结果,所以才故意甩脸子,闭门谢客长达月余。 “公主,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过去了,您如今身份不同,天榆只有您二位皇嗣可以指望了,除了太子以为您就是最尊贵的天榆公主了。太子好歹是您的三皇兄,怎么也该为以后考虑考虑。” 别人说什么有什么用,只要三皇兄不相信就没用,他们从小一起上树掏鸟蛋的关系,难道还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磨灭么? 再说,也是自己当初闯进了秦玄琅的包围圈,才给了三皇兄活下来的机会,也是因为她给了秦淮可进的余地,三皇兄才会这样顺风顺水啊。 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么?非要在天下人面前给这个面子,才算是支持? 她一个女流之辈,莫不是反对了之后还能自己登上天榆皇位? 可笑。 等等……什么叫只有他们两位皇嗣? “考虑什么,不是还有安妃那一胎么?” 安妃可是耀武扬威的厉害呢,天天和别人炫耀她肚子里的是个儿子,如今三皇兄做了太子,难道他还能为那小皇子博得什么吗? 明月嘴快,知道秦淮最讨厌安妃,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是上扬的。 “半个月前,安妃突然身子不好,总是上吐下泻,晚上还发噩梦。御医们都说这胎估计是保不住了,现在陛下也不去看安妃,估计是已经放弃了。” 突然就不好了? 难道是有谁暗中动了手脚…… “怎么呢?之前安妃母凭子贵成为妃位,那胎儿健康的不得了,御医们都下定了结论说是皇子,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难道这件事和姜鹄有关系? 当初沐莞卿曾经提过一嘴,安妃和姜鹄的关系素来不错,当初安妃能够顺利登上妃位怀上龙嗣姜鹄功不可没。所以她们两个人才天天黏在这后宫之中,如今姜鹄一走,安妃的胎儿就出了问题……难道这一胎真的有什么玄乎的事情? 修罗门向来秘术不少,偷天换日更改脉象应该不难……父皇这么多年都没有龙嗣,怎么就有了个老来子? 说不定是姜鹄走了以后,安妃一个人瞒不下去了,所以才编造了这样的谎言…… “这件事你有空就去打听打听吧,说不定跟修罗门有什么关系。” 姜鹄这个女人一定还有其他秘密,她想知道这件事,便吩咐明月彩霞多往宫里打听,可明月并不想秦淮继续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 “修罗门,公主,咱们虽然是皇室,可修罗门咱们也招惹不起啊,您看看那事才过去多久啊……” 彩霞急忙用手不掐了明月一把,打断了明月接下去要说的话,这件事一直是秦淮的痛处,她这会儿又拿出来提,岂不是不过脑子。 “没事,阿四的仇我一定要报,算来算去都是因为修罗门的狼子野心,才会害死了阿四,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身为天榆的公主,不管如何都要向他们讨债!” 父皇确实有错,可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了天榆,如果没有修罗门的施压,没有修罗门的计划……阿四一定会更好的活着,罪魁祸首就是这该死的野心。 他们天榆秦氏一族的天下,是有千百年基业的,那些乱臣贼子霍乱超纲本就该死!从今往后,秦淮更大的任务,就是要清理了这些败类! 彩霞听完这话,灵机一动,赶紧拉着明月附和道:“对,把修罗门赶尽杀绝,还天榆一个清净!所以公主,你这饭一定得吃下去,不然怎么有力气帮阿四报仇呢!” 是啊,饭还是要吃的,她得好好保证自己的位置,之后才能想到的更多。 柳宴心的信里也说了,只要她自己相信,谁能怀疑她的公主身份?既然阿四都已经认定了她是公主,那她便是公主,她还要做天榆古往今来,最负盛名的公主!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公主许诺 没想到这一个月来的头一次出门,是因为舅舅在浔阳买了新的宅子,请秦淮过去小坐。 反正总是要面对外界的变化的,挑选这个时机最是合适,正好也去看看秋氏,问问舅舅是否还知道些什么对自己的处境更有利的事。 毕竟颜碧玉成了太子良娣的事已经全城皆知了,上门贺喜的人已经将大门口堵住了, 听说这院子是皇家的另外一所别院,后来经沐莞卿的安排,舅舅一家才能搬到这里。 这处院子倒是离秦淮的公主府有些近,整个地段也是极好的,看上去不比从前的云州城主府小。 秦淮瘦了许多,勉强套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精神些。 她本就生了一张妖冶的脸,这病美人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只是不适合就这么走出去见客,免得又被说了什么不好听的闲话。彩霞今日替她上妆的时候,胭脂特意多打了一些,口脂也抹多了几分,才能勉强遮掩住。 见到公主府的马车停在颜家门前,那些前来送礼的人也惊住了,一个月未见公主,竟然是在颜府门前遇上了,这足以证明颜家如今是如日中天啊。 从前颜家就出了一位女中豪杰莺贵嫔,生下的秦淮公主受宠多年,如今颜家的女儿又进了太子府中,这个地位啊肯定是直冲云霄的。 原本在门前招呼宾客的颜墨一眼就瞧见了秦淮,连忙让钱管家帮着照看,自己去迎秦淮。 这些日子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表姐的的传闻,他第一眼就发觉到秦淮的消瘦,难道成为了平乐公主后,还能过得比当初在云州时候惨淡么? 心中存下这个疑问,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礼数周全后避开众人,搀扶着秦淮慢慢往府中走,一直送到了后厅。 “表姐在浔阳过得不好吗?” 虽然秦淮当初被皇室接走了,但他始终都关心着这位表姐,他一直觉得表姐并没有哪里不好,反而所思所需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但是如今看来,秦淮的眼中少了些许纯净炽热,暗含的却是复杂和劳累。 果然祖父说的没错,浔阳这个地方就是容易让人迷失自己了,让表姐这样原本鲜活的人都逼成了这模样。如果祖父还在的话,该是有多难过啊。 秦淮看到颜墨又长高了一些,心里也欢喜,并不准备将和自己身世有关的秘密透露给他。 “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心里藏了一件事,始终没放过自己。” 依照他对秦淮的了解,她并不是心里藏得住事的人,也不是会为什么小事而困扰的人。她可是当朝平乐公主,如今已经恢复了所有尊荣,地位更胜从前,还有什么能让她困扰? “颜墨能否帮到表姐什么?” 其实问完之后颜墨有些后悔,他不过是颜家的小儿子,初入浔阳没个一官半职,别人也是看他是太子良娣的弟弟才赏脸叫一声颜公子,他能帮到秦淮什么呢。 秦淮没有深究,摇了摇头,望向屋里,似乎在寻找舅舅的身影,“一件小事,已经过去了,怎么没看见秋氏啊。” “母亲正在前厅呢,刚来浔阳府中人手不够,钱管家已经通知了,这就过来。” 算算日子,秋氏也都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吧,自从云州一别,她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面了。听颜墨叫她母亲,想来他们之间相处融洽,颜墨对她的感觉应该不错。 之前白氏在的时候,颜墨从来都是尊称一身夫人,现在叫起了母亲。不过秋氏这个女子也是有办法,总是能有方法让别人对她放下戒备。 “不知公主驾临,民妇有失远迎。” 秋氏一身浔阳贵夫人的打扮,这肚子已经挺得老大了,一开始秦淮差点都不敢认呢。 其实以她的样貌并不比白氏差,且胜在年轻,这一身绛紫色的蜀锦衣裳华贵非常,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官家出来的大家闺秀。 秦淮见了赶紧去扶,连忙笑道:“舅母快起来吧,这也没什么外人,您带着我小侄子是要折煞我了。” 既然已经来到了浔阳,那云州的,和白氏有关的那些旧事已经翻篇了,颜墨都已经改口了,秦淮还有什么不改口的理由呢。 这一声舅母,秋氏绝对担得起。 听秦淮这么说,秋氏心中也是欢喜,大家好像真的都是一家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温暖。 “不过几个月不见,怎么就瘦了这么些了,难不成是宫里的厨子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不如今日就留下来用午膳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分明都是再问秦淮发生了什么,秋氏的方法就更贴近人心,她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的,就算吃多明清酒楼的珍馐美食,秦淮还总是能想起当日在云州,秋氏亲手做的那一顿饭。 “早就想这舅母的手艺了,今儿过来一是贺喜,二就是想尝尝您的那几道菜呢。” 本就许久没见到公主展露笑颜了,这会儿听了自家主子要留下来用午膳,明月心里激动得不得了呢,就差对着秋氏直呼高明了。 “对了,这册封的圣旨已经下了,不知道碧玉如今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儿过来,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马上颜碧玉就要搬进太子府了,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日后见面身份不同,恐怕就难再开口了。 秋氏垂下眼帘,似乎对这件事也是有心无力,她我这秦淮的手,两人坐到了一张长椅上。 “自从你走之后,碧玉就被白家接走了,起先老爷也是不同意的,可是后来白家老夫人亲自上门要人,我们也不能扣人不应,只能让她回白家小住。这一住就是三个月,怎么也不肯放人,还莫名答应了上京选三皇子侧妃的事……” “老爷本就不同意,可是白家人坚持,说我们既然保护不了他们白家的女儿,保护不了他们家外孙女,更不可能让碧玉跟我们住在一块。” 看来这白老夫人还是有些能耐的,不管怎么说舅舅也是城主,竟然和城主这么说话。 “后来吧你舅舅也想明白了,反正你也在浔阳,听了你这么些日子的事,还是想对你母亲有个交代。回到浔阳来,既照顾你,又能离碧玉近一些,也好绝了白家的某些念想。” 白家好不容易培养了颜碧玉送进浔阳,难道会这样放弃么? “哎,后来你舅舅舍弃了城主之位,还公开支持白家的儿子,白家老夫人这才答应放人,这事啊还好有州牧大人出手了,说准备重新选择城主,要不然结果就难说了。” 这些事秦淮倒是不知道,不过沐莞卿派了人盯着云州,想来城主之位也不可能就这么容易道白家手里。 既然颜碧玉能成为太子良娣,这就说明沐莞卿确认过她是安全的,不受任何人控制指使。 “民女见过平乐公主。” 说来就来了,颜碧玉一身青衣跪在门外,这突如其来的守礼,让秦淮猝不及防。 “已经是太子良娣了,怎么还自称民女,以后你我之间不只是表姐妹,更是姑嫂了,不必这么见外。” 秦淮也是实话实说罢了,按照道理,册封的圣旨已经到了,就差成婚的礼节了,如今颜碧玉也不一样了。 “若没有公主相帮,碧玉绝不会有今日成就,那二十四位贵女中能者颇多,碧玉清楚自己的斤两。” 从白家走了一遭,说话的语调都不一样了,不急不躁,真有些贵女该有的样子了,就像从前的颜妆成那样。 “你们两也许久不见了,应该好好说说话,我这就和颜墨下去准备午膳了。” 秋氏懂秦淮的意思,连忙找了借口出去,还顺带捎上了颜墨一起,让这两人好好谈谈。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让我去做。” 秋氏这才刚走,颜碧玉就道出了秦淮心中所想。 “在白家过得不好吧。”秦淮剑走偏锋,没直接回答,反而多了一问。 如此懂得察言观色,肯定是受了不少苦,否则以她的悟性,短短三个月怎能速成。 “确实不比当初公主在颜家受的委屈少。”她倒是直白,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受委屈那是自然的,白家就胜在女儿家多,光是底下的姐姐妹妹就有十几个,看到颜碧玉这样好欺负的,还不是个顶个的使出浑身解数。 “宣纸是个好人,不会为难底下人,只是太子府中有个妾侍,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若是有机会……” 点到为止,颜碧玉该明白自然会明白。 “碧玉会尽己所能,保护太子妃的周全。” 宣纸和秦淮也算是老熟人了,她这些小事自然一早就听说了。 见颜碧玉这么懂事,秦淮心里也不好受,她甚至都没见过三皇兄一眼,若要说真爱也不可能,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弥补的,或是能够让她舒心的呢? “你放心,你和我关系亲密众人皆知,未来定是不可限量的。不过皇后之位我不能许诺,贵妃乃是皇贵妃都是掌中之……” 未说完,就被颜碧玉打断了。 “多谢公主厚爱,其实这些都是颜妆成想要的东西,现在与我没什么用。” 原本的她不是这样的,或许是这三个月在白家真的有够难过的,让她都忘了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既然来了浔阳,就归秦淮照着了,颜家的女人,就算不像母妃那样,也该活出颜色来。 “没关系。以后,你也会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一章 破军首徒 从颜家离开已经是午后了,秦淮太久没吃过这么些暖胃的菜品,一时有些不习惯,但好歹还是能下肚的。 舅舅因为去京畿处报到,准备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所以尚未赶回来吃这顿饭,但也不忘了派人回来传话,说到时候带着全家去公主府拜访,倒也算是有心了。 离开时秋氏还握着她的手,让她时常过来走动走动,也算是回家了。 出来的时候门前的宾客们基本都散完了,只剩下许久不曾见面的青池站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秦淮。 “公主,女官大人请您晚上去明清酒楼一见。” 青池难得换上了喜庆的衣裳,配上她这常年和沐莞卿一样的冰山脸,着实是不怎么相配。 “什么事?”秦淮微微抬手,让彩霞搀扶她登上马车。 “女官吩咐,说是一些您想知道的事。”青池毕恭毕敬,话只透露三分,吊足了秦淮的胃口。 “好,你回去吧,我会去的。” 瞧见青池一个人走远,明月这才敢开口小声嘀咕。 “女官大人的消息还真是急事,知道您在这儿,清池姐姐这么快就找来了。” 彩霞微微点头,其实青池这一次相邀,不难猜到。 “之前女官大人请了好多次了,咱们都是避而不见的,好不容易公主出府了,自然也算是大动静。” 关于方才青池的话,秦淮确实有了一些想法,应该是关于她最近的难处的。 当初第二次向沐莞卿求亲的事,虽然秦淮希望她能答应,但心底里并没有几分把握,但凡她会同意,也不至于这么多日来忽略濮辰明的示好了。 没想到就在那一日,沐莞卿竟然意料之外的同意,要不是顾忌道秦淮心情不好,濮辰明肯定会让红幅挂满浔阳,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可惜好消息不只一件,三皇兄登上太子之位,这件事冲淡了所以周遭弥漫的愁云,好似整个浔阳,只有秦淮一个人沉浸在难过之中。 “先回去吧,离晚膳还早了些。” 她摆了摆手,让马车先送自己回府。近日她思虑繁多,总是容易头疼,太医也来看了,只是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嘱咐她切莫忧思过度。 可是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容易去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真是不知道沐莞卿这么多年,整日只睡那么一小会儿,要处理天榆上下的大小事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公主,咱们到了。” 不过是一刻的失神而已,这便就到了公主府门前,足以见得颜家的新宅子离自己的府邸有多近了。 慢慢走下马车,没想到顾白修已经在门口等着她回来了。 每次难过的时候,还有顾白修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刚刚……青伯侯求陛下赐婚,是秦悦郡主和柳都尉。” 顾白修的第一句话,就让秦淮一愣。 这么快? 秦悦这个女人,竟然还没死心,全当自己当时说的那些事废话么! “父皇同意了?” 按照道理父皇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要不然皇后那里也经不住秦悦闹腾这么久还没动静。 “陛下尚且还没说什么,柳都尉说他已经娶妻了,自己回绝了。” 有了这句话秦淮就放心了,脱了外衫走近屋内,明月去端药,彩霞留下来整理晚上秦淮要换上的衣裳。 “还好还好,之前我就告诫过秦悦不要自作主张,现在丢人了吧。” 秦淮上扬的嘴角还没保持一瞬,顾白修就不得不打断她。 “恩……郡主说她甘愿做妾,只要陛下成全。” 做妾? 堂堂郡主竟然愿意做妾! 青伯侯连这个都同意了……有这么当爹的么? “郡主做到这个份上,青伯侯夫人也跟着求情,陛下只能答应下来。”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啊,柳亦辰喜欢的姑娘之前秦淮也见过,叫做路芒。 路芒是个外族女子,身份地位自然不如秦悦这个郡主厉害,可她也不是柔弱的性子,似乎武功高强,到时候两人在府中交锋,倒也难分胜负。只是这就要让柳亦辰头疼了,秦悦这女人作妖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也只有自己勉强能与之匹敌了。 想想她和秦悦斗了一辈子,秦悦费尽心思要赢自己,把大半的胜算都压在了未来的夫婿身上了,所以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可没想到的是,一向要强的她,竟然愿意为了柳亦辰这么一个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男人进府做妾,值得么? “还有一件事……” 顾白修今日表情不自然,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完全不像是他平日直言不讳的风格。 难道,还有什么让秦淮承受不了的事发生? “师尊的命令,让我回破军山。” 这就要回破军山了? 明明说好了,要考虑是否要陪在自己的身边的啊,怎么就这么快决定要回去了? 秦淮有一瞬的心慌,甚至害怕这是她和顾白修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啊?什么时候,这是要去多久啊,是不是有其他任务了?这是不是很凶险的事啊?” 好几个问题一下丢了出去,她焦急的看着顾白修,就在这个瞬间,她什么都想要知道。 “我离开破军山已经有半年了,门中的课业许多都没赶上,这一次回去也是为了将延误的考核都补上的。” 从柳宴心的那些书里,秦淮也多少听说了一些破军山的课程分配,可这江湖上的门派什么的,秦淮一概不懂。 她关心,只有顾白修会不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而已。 “那……那你可会……” 她本来想问的是,顾白修要不要和他师尊表示表示,留在公主府里的。 不过也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让顾白修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 “只有通过试炼,成为了破军山的首徒,这样便可以选择之后想要去往的地方。” 破军山的弟子们总是这样安排的,学成之后能选择自己下山或留在山上,而成为首徒是最快速的决定去留的方法。 一开始来到破军山,为的就是完成师傅的嘱托,而首徒之位是最好的证明。 “是这样吗?那试炼需要多长时间啊。” 秦淮一定要知道具体的时间,她一定要掰着手指头数着,一天一天等着他。 这半年来,顾白修一直都陪着她,朝夕相处可能说不上来什么,但若是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能不能一个人面对这浔阳风雨。 “据我所知这一次晋升试炼与我而言应该不难,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还好还好,不是很久,秦淮还能接受。 “这样啊,我在浔阳等你回来,你可要快点回来呀。只是什么时候启程呢?”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她想和顾白修好好感受这剩下几天的光阴,让顾白修时时刻刻想着自己。 “程师姐已经催了我好几日了,今日和你说完话就要走了。” 原来是和程紫秋一起走啊,那这一路上秦淮更是没法放心了。 “这么快啊……还没好好为你践行呢,都怪我这些日子太过颓废了,让你也耽误了行程。” 如果她能早一点重拾信心,说不定就能和顾白修多相处一段时间了。 许是见她低头失落,顾白修语气显得更加温柔:“淮儿已经很好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顾白修慢慢走近她,伸出手来搂住了秦淮的腰,这动作他竟然越来越熟练了。 “等我。” 一个吻,印在了秦淮的额头。 这是顾白修第一次主动吻她吧。这个吻,都不知道秦淮等了多久。 等到顾白修的唇稍稍离开,秦淮立刻踮了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太高了,秦淮只能勉强碰到,便支撑不住贴在了他的怀中,顾白修想也没想就扶住了她,两人贴在墙边,让这个吻更加长久。 “淮儿……” 这样的场面顾白修可没见识过,自然是不知不觉红了脸颊,秦淮这才不自觉侧开目光,往外头一瞥,也不知道彩霞那丫头是什么时候偷偷溜出去的。 “淮儿不必送了,我争取早去早回。” 可能顾白修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要尽快逃走吧,所以才这样慌不择路,差点撞上门框。 谁能想到他们的分开是以这样方式告别呢,不过这样的话,也算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吧。 如果顾白修能尽快回来,等到一个月后,秦淮就去告诉父皇,说自己想要嫁给顾白修了。这破军山的弟子在皇家总是吃香的,比如柳宴心那样的,顾白修必然也不会差。 大不了就再让他娶闯一闯武状元的秋试,博得一些名头,也好让那些朝堂上和自己不对付的老东西没话说。 “公主,太子殿下请您晚上去太子府小酌一杯。” 三皇兄怎么会突然请她? 是因为之前没有参与她的册封大典么,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自从三皇兄大婚之后,秦淮和他的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完全不像小时候那般亲近,如今突然相邀,秦淮心里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不过晚上她已经答应了沐莞卿了,驳了三皇兄也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二章 天榆实权 晚膳拖延一会儿也没关系,反正秦淮也不是一次两次放沐莞卿的鸽子了,迟个小半会儿无伤大雅。 换了身衣裳,秦淮便出现在了太子府门前。 之前这里还是三皇子府,可是因为三皇兄不愿意在这个时机,动用人力物力迁入更大的太子府,所以就只是换了牌匾而已。 记得上一次来到三皇子府的时候,好像还是柳宴心在时。那一次,她想方设法截住了自己的马车,说服自己扶持三皇兄,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来这里,相助已经被秦玄琅下毒的三皇兄。 那会儿三皇兄的府邸被秦玄明的人控制住了,只有宣纸留了下来在他身边照料。半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了天榆的太子,而宣纸也成为了她的太子妃。 “平乐公主里边请,太子殿下过会儿就回来了。” 似乎太子府的管家已经换了新人,这人秦淮从前没见过,不过一看就知道是机敏的人物。 秦淮摆了摆手,“没事,是我来早了,太子妃在否?” “公主这边走。” 迈入这三皇子府,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一次来时花草凋零不见生机,走上一圈两个侍女的踪影也看不见。 而如今呢,每过十步都有一个婢子朝着她俯身行礼,花坛里种植的不是芍药就是紫藤兰,原本旧了的屋檐别说是翻新了,好像都建成了新的院子,这环境跟她的公主府没什么不同。 果然是不一样了。 后花园中,宣纸正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一手抱着一本红皮外装的书,一手护着微微有一点幅度的小腹。两侧的婢子排排站着,他们的表情服装都是一致的,一眼望过去根本找不出差别来。 “宣纸。” 她不过轻轻唤了一声,宣纸立马就抬了头,看到秦淮之后连忙站起身来朝她走来。 天榆第一美人,无时无刻都是完美无缺的,哪怕是已为人妻,已为人母,还是保持着那绝代芳华,但凡是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 那些婢子连忙跟着她的脚步走来,到了秦淮面前后循规蹈矩的问了声好。 “怎么样了太子妃,皇嫂?” 秦淮故意跟她调皮,微微福了身,行了个小小的宫礼。 “瞧你这话说的,一个月不见瘦成这样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一整个月闭门不出呢?我听太医院的人说你身子没什么问题,可是与他们骗了我?” 宣纸倒是没有问她为何没去参与那册封大典,而是先关心了她的身体。 确实,秦淮不过换了一身素净些的衣裳,可这公主的头冠霞帔还是压得她有些吃力。 “我确实不是身体抱恙,而是最近发生了一些和天榆有关的事,让我有些怀疑自己。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只要天榆安全,你们都安全,这才是最好的。” 阿四的事只能有他们几个人知道,若是告诉了宣纸只会让她徒生担忧罢了,并不能有什么改变,倒不如先瞒下来。 宣纸其实和她一般大,不过这言行举止都比秦淮要更成熟。也是,她是云墨郡主,从小也是父亲母亲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被所有人都看好,和自己不一样。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天榆时亨泰运屹立不倒,外有三十六万大军戍守边塞,内有十六州励精图治。天榆的安危有这么多人在守护,你身为天榆公主,最大的使命就是要快快乐乐的好好生活。” 宣纸好像也不是那么开心的样子,但她握住秦淮手的时候却极为用力,似乎是想把秦淮从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里拉出来。 她说的不错,只要过了自己心里那关,就没什么能控制住自己,也没有什么能阻碍自己的脚步。 秦淮浅浅一笑,带她走了几步路,避开了那些婢女。 “对了宣纸,之前你说皇兄身边多了个叫俞旧景的女人,最近她可有什么异动?” 想到之前沐莞卿说的完颜旧景,想来宣纸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份如此危险,否则也不会这样处之泰然了。 宣纸摇了摇头,回忆来去,除了狐媚惑主以外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 “倒也没什么,只是玄明和她走的很近,来我院子的次数也变少了,真是不知道那个女人用了什么办法。” 仅此而已么? 一个被天榆破了部族的女人,心里只会被仇恨填满,她这样卧薪尝胆,肯定不简单! “这个女人不明不白,可不想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你一定要小心提防,不能让皇兄和她相处过多。太子侧妃和太子良娣的册封诏书已经都传出去了,过不了多久洛明珠和颜碧玉都会入府,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或许女人多一些的时候,完颜旧景就不会那么容易动手去做些什么,可整日出入太子府的都是朝廷重臣,哪怕是泄露出去一丝一毫都是不好。 可秦淮若是再说的多一些,恐怕就要被宣纸看出端倪了,她只能打住。 “你不说我都忘了问你了,洛明珠倒还能理解,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那颜碧玉似乎和你关系不好,莞卿怎么会让她入选?” 这侧妃的位置她也时刻关注着,确实是想到了洛明珠会入选,可却没想到颜碧玉那样资质平平的女子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按照道理来说,这能入太子府的人,怎么也该是母家丰厚的。可颜家不过是云州城主,早已经离开浔阳多年了,这无名无权的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女儿家确实别无所长。 秦淮明白她的担忧,“也不能说关系不好吧,之前确实有些恩怨,不过昨日已经都说开了。我嘱咐过她,进府之后一切向着你,你不用担心的。” “原是如此。” 这么一说宣纸也就放心,也是由衷的感激秦淮这样为她着想。 “原来皇妹在这啊。” 秦玄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今日穿着浅黄色的圆领袍,左侧胸下绘了一朵绽放的秋菊。 “淮儿见过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出类拔萃盖世无双,如今是众望所归!” 秦淮知道前段时间自己没得空参与,这会儿要是再不挑些吉祥话来,那可真是不懂事了。 嘴甜还是有用的,秦玄明这才展露笑颜,连忙将秦淮拉了起来。 “既然夫君来了我便也不打扰你们兄妹两说话了,我去端些茶点来。” 知道今天是秦玄明约了秦淮,宣纸大概猜到了是要聊些什么,她虽然是皇家的儿媳,可到底还是不姓秦,有些事她不能插手。 母亲曾经就告诫过她,告诉她皇家的女人应该如何、不应该如何,反正无论如何她都要站在秦玄明身边。 “前段日子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赶上皇兄的册封大典,皇兄不会怪我吧。” 秦淮心急,抢着给秦玄明倒茶,临了还做出了一副赔罪的状态。 秦玄明爽朗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如同当年。 “不过是个册封礼而已,你我兄妹多年的情谊,这点小事算什么?” “我就说三皇兄最是平易近人了,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秦淮瘪了瘪嘴,这才放心。 原本朝中的那些事,秦玄明也听说了不少,包括那些他原本不该知道的风言风语。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自云州回来之后倒是与我生分了不少。那一次确实是三皇兄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突如其来的温柔语气,让秦淮有些惊讶,三皇兄一般不会随意袒露心扉。 这会儿他却感情真挚地望着秦淮,抿嘴唇的样子,像极了当初那个替他抗事的兄长。 “可是……无论如何皇兄都要告诉你,你是天榆最尊贵的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我最喜欢的皇妹……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我也不会容许有任何人让你不开心。” “皇兄……” 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像书中说的那样,渐行渐远,可是听完皇兄说的这些话,才明白是自己将他推开了。 其实三皇兄一直都关心她,也想着多帮帮她。 三皇兄可是未来的天子啊,需要他操心烦忧的事可太多了,自己还这么不懂事让他分心,真是不好…… “不过最近朝中纷杂难安,我虽然已经成为了太子,可手中仍然只有几个文官帮衬,所以太多的事情要我亲力亲为,自然怠慢了你,也冷落了宣纸。” 秦淮摇了摇头,在连忙表态:“这有什么,你这才刚成为太子,以后要做的还很多呢,不过最终要的是身体,可不能操劳过度。而且,皇嫂才三个月身孕,有时候你还是得……” “这我都明白,不过有一件事,还需要请你帮忙。” 秦玄明笑着点头,不忘了最开始的目的。 “皇兄知道你速来和女官关系融洽,可否替皇兄……问问女官大人,这朝中局势依她看,未来会如何?” 朝中局势? “这有何难,今天晚上女官还约我在明清酒楼一起用晚膳呢,到时候太子哥哥也一块去好了。” 秦淮没想那么多,只是按照自己的行事方式安排。 “不可,我这才刚成为太子,弱受和女官私下走近,必然又要引群臣不满了。你也知道,女官这才和濮辰明定亲,这个时段……” “太子!不好了,太子妃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三章 两不相帮 “宣纸晕倒了,你就这么过来了?” 平时见秦淮那么关心宣纸,听方才秦淮的口吻,抛下宣纸不管,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秦淮摇了摇头,这件事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说是晕倒,不过就是晕眩了一下而已,并未丧失意识。 而且听宣纸的婢女提起,宣纸身子并没有什么明显不适,今日的平安脉都是大好。 “太医说是最近太劳累了,没有什么大碍,饮食上稍微注意一些就好了。” 当然,秦淮其实更怀疑这是宣纸故意为之,也算是引起三皇兄的注意,孺子可教! “这一次也是好事,让三皇兄把心思放回宣纸身上,决不能给完颜旧景那个女人机会!” 沐莞卿斟了一杯金盏梅,放入口中轻轻品尝,不得已打破了秦淮的猜测:“完颜旧景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这计谋有用,也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啊,咱们到底要不要在朝堂上帮帮三皇兄。” 她的思绪跳转极为迅猛,不知怎么的就从秦玄明的后宅之事引到了朝堂之上,委实让人措手不及。 “以我之见,最好不帮。” 决绝又果断,这便是沐莞卿的处世之道。 “为什么呀?” 其实秦淮知道,要沐莞卿在朝堂上为三皇兄说一句话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也不求能有什么成效,这不过是她身为皇妹的一点心意。 沐莞卿哪儿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呢,可秦淮是天榆平乐公主,她能随心所欲的做一件事,而自己是天榆的第一女官,一言一行都掌握着天榆命脉,稍稍行差踏错,葬送的不是她一人的性命。 “三皇子向你表明的无非是他没有兵权,可这件事陛下早就有了不同的看法,所有人都已经付诸行动了。这些日子除了六部以外,三皇子其实背地里也没少做安排。” 可能是濮家商行的人都已经认准了沐莞卿这少夫人的位置,所有的菜色都一应是最好的了,几乎把所有菜牌上的都端了上来,根本不看他们两个女子能吃得下多少。 沐莞卿不惜浪费,有一筷没一筷子的清除面前的那一小碟子的四季春|情,实则就是四季豆和肉而已。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三皇兄还能做什么?” 秦淮觉得这话有歧义,三皇兄兢兢业业人尽皆知,能有什么安排。再说了,最近天榆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他就算想有安排也没时间安排吧。 “你都知道青伯侯异动连连,陛下自然不会不予理会,所以这监督青伯侯一事就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众人只当青伯侯留恋浔阳风物,可真的不是因为陛下强制滞留吗?” 还有这种事? “因为三皇子手中没有兵权,可青伯侯手中却有兵权。这些时日想来,青伯侯在青州的一些部下早已经成为了三皇子的棋子。就算青伯侯如今有心谋反,恐怕也没有那个兵力,这也是为何十二部落又压下转变的原因之一。” 陛下深暗制衡之道,如今三皇子是天榆唯一的储君,因为他没有敌手,自然要给他建立第一对手,而青伯侯就是最好的敌人。 毕竟从前陛下从未将三皇子当做储君培养,他的身上也就欠缺了那么一些储君该有的机敏。与其亲自赐予三皇子兵权,倒不如让三皇子自己去争夺,这样兵权到手才是实至名归。 酥肉进入口中便化了,难得吃到这样的美味,让沐莞卿也有一瞬的惊讶。 从前她不来明清酒楼是避嫌,也是因为来一趟明清酒楼的花销实在是够多,以她明面上的俸禄确实不好。 “你还是不清楚三皇子的处世之道,这天榆的三位皇子中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语惊醒梦中人,好似这话还有别人和她说过,是皇后还是叶贵妃来着…… 殊途同归,他们到底还是父皇的儿子,有父皇身上的野心不是坏事,且三皇兄不会迷失自己,她相信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三皇兄。 “这天下终究都是三皇兄的天下,他为何如此急于稳固自己的地位权势?” 这是秦淮所不明白的,因为她是想维持现状的人,不懂三皇子的着急。不过她知道,三皇兄自然只会为天榆考虑,秦淮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榆。 沐莞卿没有回答,原因为何她方才已经说过了,只是秦淮不愿意相信。 “我知道你让我答应给濮辰明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我便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如果三个月后我还安然无恙自然可以再议,如果不行……也无伤大雅,只是以后恐怕要辛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沐莞卿没有抬头,专注着自己的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秦淮又开始不明白了,一个月来天榆以外都没有任何动静,怎么她又开始杞人忧天了呢。 “你到底怎么回事,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你这么厉害,想活当然可以活下去!” 她整个人站了起来,一把拍在了台上,将外头的小厮都吓了一跳,魏钦差点就从楼梯回廊的栏杆上翻下来把她架走。 “不出三个月,你就明白了。有些事情由不得我来决定,就像关于阿四的死,也不由我们任何人来决定。你有难言之隐,我也有一定要隐藏在心里的事。” 从这句话里,秦淮只获得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这三个月里必出大事! 跟沐莞卿有关,也会和天榆有关…… “只要你保持现状,我会在那之前替你排除万难,记住一句话,明哲保身。” 秦淮的惊恐太过明显了,让沐莞卿也失笑。 “皇后和叶贵妃之间还会有交锋,这关于新仇旧恨,恐怕还是会从皇长孙身上动动手脚。完颜旧景身后还有人帮衬,宣纸的御医最好不要底细难查的人。每个人都是会变得,特别是在那个位置上。” 她这是一语道破天机啊,已经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了么,既然告诉秦淮,就是让秦淮早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秦淮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心里紧张得很,整个人都紧绷着,可就是不知道山雨欲来从何而来。 如果未来三皇兄真的成为了天榆的陛下,那除了皇后洛氏以外,叶贵妃是她生母,自然也要封太后的。 一朝两位太后是从未有过的,那洛氏和叶寒霜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秦淮所要想的就是,这两人哪一歌赢了,会对天榆更好,对自己更有利? 三皇兄那不必说,自然是倾向于叶寒霜,可皇后对自己不错,若为太后定能平衡局面。再说洛家也是规矩的,要不然洛明珠也不会入太子府…… 难怪沐莞卿选择中立,实在是难以取舍。 但秦淮天生不聪明,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都要先做好准备。 “明天我们进宫去,去见见贵妃娘娘。” 之前叶寒霜对她的态度不错,几次言语提醒秦淮不要相信姜鹄的骗局。本以为是叶寒霜慧眼识人,现在看来当年母妃生产时她也在宫中,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不妨借这个机会前去探探她的口风,也好弄清楚后宫未来的风向如何。 “公主您一个月不曾向陛下请安,这初入宫中就先去拜会叶贵妃,似乎不合礼数吧。” 明月难得思虑周全,邀功似的看了彩霞一眼,彩霞也觉得她说得对,正要再劝劝。 “是,我就是故意的,一定要先去看叶贵妃。” 今日和沐莞卿聊了半个时辰,让秦淮明白了许多,她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和三皇兄关系亲近,哪怕他们关系真的亲近也要弄得人尽皆知。 先去拜会叶贵妃,这是要做给三皇兄看的,也是做给朝中那些人看得,更是让叶贵妃心里感受到秦淮对于二十年前那件事的迫切。 沐莞卿让她保持现状,那她就继续做那个没脑子的公主就好了,不用刻意表现自己聪明,也不用去理会这暗流之下的权势更迭,这才是最安全的。 “可这样未免对皇后娘娘不敬,让您落得一个趋炎附势的头衔啊。” 彩霞没转过弯来,仍然觉得此举不好。 “趋炎附势?我可是天榆的平乐公主,我用得着对谁趋炎附势么?只有我永远做自己想做的,永远不考虑任何外力,那才是最正常的我。” 顾白修已经回师门了,沐莞卿又交托给了她这么一个大秘密,之后的路她要自己闯一闯,反正最差的都已经经历过了。 “公主……” 明月跟着秦淮的步伐追上去,而在这闹市之中人流穿梭,不知道是谁,将一个纸条塞进了彩霞的手掌。 ——离心。 紧紧两个字,彩霞就明白了那个的意思。 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好像感受到了那个人就在她的附近。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想自己么? 还是说自己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永远被操控着,永远只能仰望着他? “彩霞!” 随着明月的一声轻唤,她连忙扔掉了手里的字条,追赶上前方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二零四章 贵不期骄 出现在宫门口时,那些守卫们都不敢信,这哪里是什么平乐公主啊。一个月不见颓废成这样了,从前容光焕发,如今面容枯槁,想来传闻一点没错。 相传这一个月来平乐公主没有露面,是因为对女官大人用情至深,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女官大人和濮大公子的亲事! 现在想想竟然如此有道理。 从前两人就形影不离,公主为了女官不惜和离,女官为了公主搞垮李家,这一回濮大公子的这一出,让公主日日茶饭不思,相思成疾! 这一次……该不会是来求陛下悔婚的吧? 这守门的护卫也觉得奇怪,为啥每次只要是自己当值就能遇上公主进宫呢? 这该不会是特殊的缘分吧? 守卫突然红了脸,十分小声地回答道:“公主您终于进宫了,陛下多次召见,吩咐等您来了就请您去大殿。” “知道了。” 秦淮没有理解这护卫突如其来的少男心,只是淡淡给了个并不走心的回应,然后直奔叶贵妃的黛荟殿。 “也不知怎么的,每次走在这条宫道上,就觉得能遇到姜鹄。” 每次走道后宫这儿,秦淮都会下意识的看看背后,或者看看两旁的人,总觉得下一刻的一个回头就能被姜鹄叫住。 “姜画师对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全城,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几乎宫外都没有人见过姜画师的踪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明月和彩霞明白她的感受,虽然嘴上说这不可能,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左右环视。 “来之前也没和叶贵妃通过气,不如明月你先去通传一声吧,冒然打扰也是不好的。” 秦淮想了想,怎么说这次见面也该郑重一些,自己突然登门算是怎么回事。 明月没多想,小跑了几步先往黛荟殿过去。 看着明月小跑的背影,秦淮目视前方,突然开口:“彩霞,你和明月跟了我多久了?” “算起来也应该有十五年了吧。” 彩霞不假思索,和秦淮相处的这么多年,相识相遇的那一天她从未忘记过,也绝不可能忘记。 “你们从小和我一块长大,早就如同我的亲姐妹一般了,本以为这辈子咱们都能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的过,可实在没想到这一年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彩霞也没有想到,公主一向是乐天之人,从不会突然感叹从前的岁月,难道是最近的这些事真的把公主压垮了? 会不会是最近遇上的奇怪事太多了…… 比如一个月前那个叫阿四的少年,他怎么会对公主那么重要,那个少年死后,公主竟然伤心了整整一个月。 这种时候彩霞作为贴身侍婢,必然要鼓励秦淮不能轻言放弃。 “公主,咱们不都已经熬过来了么?向前看总会越来越好的,如今您已经是平乐公主了,论身份地位就算是一品夫人也要向您问安啊。”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秦淮还能有些慰藉,可是看了这么多以后,她才发现这原本牢不可破的地位血脉也会动摇。 还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的呢? “我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最多往后做个长公主什么的,可是我也不能一直耽误着你们。看看你和明月同岁,也都双十年华了,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么?” 秦淮一直都有这么一个想法,等着她觉得一切都已经平定了,就给明月彩霞一人找一门好亲事。可是兜兜转转,一是没有找到好人家,二是变故未免太多了。 自从和李斩仙成婚之后,秦淮对成亲一事已经改变了所有看法。 “公主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奴婢们绝对不会离开您的。”彩霞一口咬定自己不想离开秦淮,可双手还是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这一刻,她确实是犹豫了。 “凡是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的,难道你们一辈子都不嫁人么?一辈子都跟着我?” 就算她们愿意,秦淮也不愿意啊。女子总会有喜欢的人,哪怕现在没有出现,可能不知道哪一刻就出现了呢。 “这……” 彩霞突然沉默了,好似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和我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们赐婚的。” “多谢公主好意。” 二人的话题点到为止,说得太多这件事就变了意味。 “公主,叶贵妃在里头等您呢。” 到了黛荟殿门口,明月已经在等着了。 不愧是儿子做了太子的人,叶贵妃的穿着打扮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的这件翠色的裙子贵为华丽了,头冠上原本是蝴蝶彩钿,现在都换成了清嘉翡翠。 “秦淮见过贵妃娘娘。” 她轻轻一礼,含笑顿首,只字未提恭喜之事。 只是这大礼,皇后都没有受过。 “淮儿今儿怎么得空来本宫这儿了?还以为你进宫是因为秦悦郡主和柳都尉的婚事呢。” 因为秦淮起身很快,叶寒霜并未来得及扶她起来。看她这般瘦弱,却也没有多嘴去问,反而找了皇城中的趣闻,挑开了这话题。 “秦悦甘愿做妾都要嫁给柳都尉,这事在民间已经传遍了,人人都赞叹郡主一片痴情,若我这个时候棒打鸳鸯,岂不是要被人唾骂。” 原本秦悦的性子和她从前做的事都不被看好,可是这俊男美女的交集总是会被人添油加醋,编排成什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一传十十传百,秦悦就这样收获了一群人的祝福? “若是别人来做这件事恐怕是会受尽唾骂,可这件事要是由你来做,恐怕有不一样的转机。” 叶寒霜也是说着玩笑话,之前在秦淮的庆功宴上,这两姐妹的争锋相对她看在眼里。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何柳亦辰的地位会如此之重,能让公主和群主大放厥词,可是后来吧…… 她才知道就算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这两人大打出手。 秦淮仔细思索了一下,确实有些道理,人人都知道她平乐公主最喜美男,且骄奢淫逸,豪放无度。特别是柳亦辰这样的俊俏男子,家世出重,有才貌还有才干,谁能不喜欢呢?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有顾白修了,她可不想在这段期间传出什么不好的事,让人误会。 “不知道贵妃娘娘近日在宫中是否听见了什么传闻?” 秦淮这一次来不想兜圈子,叶贵妃是事事周全之人,若是先要周旋,估计能周旋一整天。 “宫中传闻素来不少,不知淮儿说的是哪一件?” 有此一言,那必然就是知道些什么了。 看来秦淮没有问错人。 “阿四,天榆四皇子。” 如此明目张胆的询问,叶寒霜都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 两人就这样等了良久,秦淮不说话,叶寒霜也盯着镜中的自己,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是料定本宫知道了。” 既然她知道阿四的存在,那必然是当年那件事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当初她虽然在整个宫中寻找着和母妃有关系的宫人,却忘了这一宫主位,最有可能见证这些事的人。 当初叶寒霜已经是妃位了,那妃嫔之前最不缺少的就是紧盯着各宫的耳目。 她和皇后怎么可能不知道点秘密呢? 这一回秦淮果然是赌对了。 “秦淮今日前来就是想问,贵妃娘娘究竟知不知道我母妃逝世的真相。” 本想有所铺垫再问这个问题,可是秦淮一知道叶寒霜之情,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问题埋藏了太久了,她迫不及待的要知道,真凶究竟是谁! “你终究还是问起了。” 叶寒霜不是不愿意告诉秦淮这件事,只是她觉得秦淮早晚要知道,却不应该是从自己口中得知。 “那一年外出狩猎,莺贵嫔失足落马遭袭,被修罗门歹人擒获。其实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后来陛下下令处决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宫人,以保你母妃的名声。听说是被喂了毒,而且那时候贵嫔妹妹已有身孕。” 竟然还有这件事,秦淮从未听人提起过! 为什么又是修罗门的人,这个组织就这么可怕么,无孔不入穷尽所有,他们和天榆究竟有什么仇怨! 当年这件事在后宫之中穿得沸沸扬扬,要不是陛下下旨,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叶寒霜仍然记得当初陛下的交集,恨不得早朝都不愿意去上了,只想着陪在颜辞镜的身边。不过一个月,陛下的双鬓就生出了白发来。 她从未见过有一个女人能得到君王左右的爱,可是颜辞镜得到了。 说实话,她一直都敬佩着这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早逝,说不定如今还是这后宫第一人。 “回宫之后召集了的诸多御医看诊,可就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毒药。表面上一丁点反应也没有,可莺贵嫔随着胎儿变大,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原是武将之女有些武家功底,加上名贵的药材吊着命才等到生产,只是……” 那毒药没能在母妃身上展现用处,却依附在了阿四身上,也就是说阿四的那半张脸,是因为这毒药的作用? “那我母妃的死,是因为这毒药么?” “八九不离十。”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五章 枕戈饮胆 原来真是修罗门害了母妃,害了阿四,他们是一切不幸的始作俑者。如果没有他们,或许阿四和母妃都能够相安无事,或许阿四还有机会成为天榆未来的陛下。 那样的话,秦淮应该会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哪怕没有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能安稳幸福的长大。 “贵妃娘娘可知道我的身世?我是从颜家氏族抱来的女儿,那我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里?” 虽然不抱任何期望了,但秦淮还是想问一问。 问问她的亲生父母是否还在世,问问当初他们是有何原因而放弃自己。 叶贵妃基本上也知道了秦淮此次拜访的原因,只是当年她不过也是一个看客,并不知道所有世间的全貌。就连方才所说的,也都是眼见得、耳听的和半猜到的。 “人就是贪婪的知道了这件事,又想知道那件事,活好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也许是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变多了,对于很多事的求知欲就变少了,大多数时刻,她更关心结果,而不是过程。 “秦淮,你的命运与旁人不同,为何一定要看着过去而不想想未来。是不是真正的公主有那么重要吗?真实的身份会影响你的决定吗?是从前你母妃对你苛责,还是陛下对你不好?” 当年的事距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很多事情叶寒霜都已经淡忘了,可是关于颜辞镜的不少瞬间,她都记在心里。 即使知道秦淮并不是真的颜辞镜的孩子,但还是会从秦淮的身上,看见那个女人的影子。 见秦淮沉默,叶寒霜慢慢道出了一些从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颜辞镜算是同一拨进宫的,和陛下也算是年少结缘的情分。其实都是官家女子,谁与谁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是颜辞镜却和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她热烈又肆意,不会拘束自己,率性而为。 她一出现几乎是吸引了所有贵女的目光,也让陛下为她痴迷。不同于其他武将之女,她博闻强识,永远用一双灵动的眼睛,去接纳目之所及的一切。 “她总是喜欢在校场策马,扬着马鞭把所有优秀的马术师傅甩在身后。她的骑射都是精准的,皇城没有困住她那颗自由的心。和她相处的所有人,好像都感受到了自由。” 也许光是这么说,会让秦淮感到无比的虚幻,可这都是叶寒霜的真情实感。 颜辞镜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不像那些女人一门心思的往上爬,一开始她也并不指望获得陛下的宠爱,甚至不求绵延子嗣,好像只想在这宫中有一席之地,只想快快乐乐的活着。 她的眼神是纯粹的,这也是陛下为何喜欢她的缘由吧。 “在这后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本宫到一直羡慕着你的母妃。她洒脱自在,比我们更加真实,更敢做自己。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能看见你母妃的影子。” 陛下溺爱秦淮,就像是宠爱当初的颜辞镜,好似把所有亏欠颜辞镜的,都给了秦淮。 后宫里的女人都羡慕或嫉妒她,可她全然不在乎,哪怕是受到各种诬陷和诽谤,她都不担心。也无需担心,因为陛下会不顾一切的站在她那一边。 还好当年皇后聪明,想着陷害自己,也没有想过要去动颜辞镜。 可惜她还是死了……而她死后不久,自己也离开了皇宫。 “原来真正的母妃是这样的……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和母妃待在一起时,她也受到了无比的关注,她一直都引以为豪,却从没有想过为何能够受到这么多的疼爱,成为天之娇女。 只是那个时候母妃的身子已经受到了影响,她再也没有策马驰骋,也没有舞刀弄剑,总是静坐在窗前,看日出日落。 “你应该想想,在万千个孩子当中,单单你被选中了,或许才是命运使然,就应当做着天榆最尊贵的公主。” 什么? 秦淮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一直接受到的信息都是她不是天榆的公主,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更加不配代表天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她,为什么没有皇室血脉她还能成为公主,获得万千宠爱。 今天说的够多了,叶寒霜不想再回忆当年的事了,当年在宫中颜辞镜分走了所有的瞩目,而留给她的,只是这冰冷的黛荟殿,和厌胜之术的的陷害。 “其实你来找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前路该如何去走,否则你也绝不会迈出这一步的。” 秦淮的状态,就像当初刚刚离开皇宫的她。 被贬为庶人远比押入冷宫更可怕,不许和儿子再见,不许跨入皇宫半步,不许再和家人往来,身在浔阳却和浔阳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看着看着陷害自己的凶手抚养自己的儿子,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还好自己的儿子聪慧,懂得明哲保身,隐藏实力,否则也不会有今日。 这十年里,她找了所有的方法平心静气稳固容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年轻一些,要是陛下什么时候想起她来了,她就要抓住那一次的机会! 可惜没有…… 说来说去,她要谢谢秦淮,也要谢谢柳宴心,如果没有她们,自己根本无法平反。 她早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能离开那里,如果能重回皇宫,她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天助她也。那时候太子秦玄益和二皇子秦玄琅先后离世,这拱手送来的权势让她欣喜若狂。 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她隐忍十年的计划得到了实施。 “贵妃娘娘,你曾说过我们的遭遇很像,当初我不过离开了三个月,再回来都几乎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了。那这十年,你是如何走过来的?” 有大概那么一刻,秦淮在恍惚中看到了叶寒霜脸上闪过的一丝戾气,这和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有可能是秦淮最担心的那件事。 “说实话,这十年来本宫无时无刻都想回到宫中,都想来到儿子的身边。如果没有你,本宫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的。所以当初看你被姜鹄蒙蔽,便好亦提醒了你一句。可惜修罗们的势力还是太大了,你还年轻。这也正常。” 叶寒霜以为秦淮还在为之前的事难过,并没有想得太多。 “这十年来,娘娘一定过得很痛苦吧。难道娘娘你就不想复仇吗?” 可秦淮也熬不住了,她本就不是喜欢打哑谜的人,她也觉得叶寒霜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只要晓之以理,凭借她对母妃的看法,还是能够逆转的。 “有些事有些人,他们今后有如何的变化,那都是大势所趋。其实都并不需要人为,你我便静待着,之后会有分晓的。” 之后会有分晓? 事情难办起来了,秦淮倒也不想插手,可是不插手不行。 皇后娘娘虽然手段凌厉,可那是为了保证中宫之位,她一直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叶贵妃娘娘也是个好人,还给了她事件的真相,如果她们两个真的起了争端,后宫必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到时候夹在中间的就不只是三皇兄而已了。 皇后娘娘身后有洛家,贵妃娘娘身后有叶氏一族,两家都关联着天榆的基业…… “贵妃娘娘,我知道这十年对你来说是无法逆转的,让您不恨皇后娘娘也是不可能的。但是皇后娘娘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未来的天榆终究是三皇兄的,而要保证天榆的长治久安,这就需要洛家的支持啊。” 秦淮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感情牌行不通,那就只能扯出实事了。 洛家庞大,几乎产业人脉遍布天榆十六州,所以洛家几乎每一朝都会出一位皇后,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皇后之位稳如泰山的根本原因。 但……秦淮对于权谋之术了解的还是太粗浅了,让叶寒霜抿唇浅笑。 “淮儿,未来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今天我便再教教你。” 她放下了手中正在把玩的杯子,抚摸上了秦淮这浓妆之下的脸颊。 “这些年,皇后明里暗里让不少洛家家的女儿,进入了朝堂官员的后院。洛家的女儿有那么多,几乎将整个天榆的贵族都笼络住了。由此可见,洛家的女人不过都是工具,谁当皇后都是一样的,洛家需要的只是这泼天的权势得以保存,并不在乎这过程中即将牺牲的人会是谁。” 是这个道理了,若是叶寒霜想要复仇,那复仇的对象只是皇后,和皇后的沐家没有关系,她自然有办法让洛家牺牲皇后一人,来保留往后所有的权势地位尊崇。 “可如果这件事,是洛家指使的呢?”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能够让叶寒霜逆转看法的,唯有另外一个死循环。 “贵妃娘娘,这件事还没有发展起来,不如我们就直接收手吧,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天榆内忧外患,让三皇兄未来的江山稳固不是最重要的么?” 最近有这么多的风声,叶寒霜不可能不知道青伯侯的计划,也不可能不明白修罗门的野心,可在这个风口浪尖她还是一意孤行。 为什么? 秦淮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声,叶寒霜看懂了七八分,也乐得帮她接触疑虑。 “不要太小看皇家的儿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一个月里秦允礼已经被调职襄州,秦允章也被控制了,青伯侯已经回天乏术。” 怎么就回天乏术了? “拉拢青州的将领,清洗他的嫡系,打乱军队的编制,离间他的两个儿子,皇家的这一套计策,够他慢慢消化了。” 没有个十年,青伯侯爬不起来的,难怪这十二部落退的这样悄无声息,原来是三皇兄暗中做了这么多的部署。 是她多虑了……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六章 鱼跃于渊 秦淮并没有再去皇后宫里,因为她还想不到办法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也没有合理的契机去插手。 一个月不见父皇,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父皇,如何面对关于阿四的一切。 可是在她走出黛荟殿后,蔡公公准确无误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你这是有多久没回宫里看看了。知道您有心事,陛下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酥酪,在启明殿等着您呢。” 蔡公公拉下脸来请了她不少次了,之前一月里秦淮总是避而不见,尽可能把所有拒绝的理由全用上了。 原本秦淮就是来面对这一切的,方才听了叶寒霜的几句话,她更是要和父皇说清楚了。 “请蔡公公带路吧。” 启明殿,是从前秦淮读书席字的地方,可是因为她小时候爱偷懒也不听话,总是抱着母妃的大腿不肯去。 这当朝公主哪有不读书不学习的,父皇听说了以后倒是没有训责她,而是每一次都用各种好吃的点心哄着她来启明殿,还吩咐所有的太傅们一概要费心哄着她。 而这一次,父皇还是用了这一招。 路上蔡公公也没有闲着,估计是猜到了这父女两的隔阂原因,这才多言了两句。 “公主啊,你看六月到了,马上就是陛下的寿辰了。每年陛下寿辰都有您陪着,您总是会变着花样逗陛下开心,想来只要有公主在,陛下不管怎么样都会是开心的。” 蔡公公的话让秦淮感触良多,每一年的生辰都由她陪着父皇,都有她出的主意,把不同样的民间好物和好故事拿到宫里来,不只是让父皇高兴,更是让各宫的娘娘也乐开了花。 好像每一年的父皇寿辰,她的节目总是万众期待的,也总是最能带来欢声笑语的。 “咱们天榆的陛下们啊,总是子女缘薄,咱们陛下更是只有您和三位皇子,现在也就只有太子殿下还能为陛下分忧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那三个月里,陛下不只要面对朝臣们的言语离间,还要忍受着丧子之痛……真是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说着说着蔡公公也开始抹泪了,一瞬间又把秦淮带回了悲伤的情绪当中。 “其实那段时间杂家看得出来,陛下总是像女官打听您的动向,就怕在云州您磕了碰了受欺负了。” 这一点沐莞卿也和她说过,还好那时候她也相信着父皇,所以才挺了过来…… 到了启明殿,这里的护卫们都被撤走了,连同原本的少傅太师也不见了踪影,只有父皇一个人坐在那矮桌边,正在翻着什么东西。 秦淮走近细看后才知道,那是她八岁时候写的字,写的是稍许扭捏的自己名字。 以前皇兄们五六岁就被背诗了,可那会儿她还不怎么会说话呢,更是别提握笔写字了。 这两个字还是父皇当年握着她的手写下的,虽然歪歪扭扭,可还是能见一些笔锋。 桌上还有一些她以前习字、画画和写诗时留下的痕迹,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就被扔了,没想到都被父皇珍藏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您不在的时候啊,陛下总喜欢听一些您爱听的曲子,找一些和你有关的东西,特别是您小时候玩了不喜欢的小物,都被陛下摆了出来呢。” 是这样吗? 好像这一个月里消瘦了的不只是秦淮,还有父皇。 父皇的白发又变多了,整个人看着似乎没什么精神,看东西时眼睛也是眯着的,好像看不太真切一般。 最近连沐莞卿都忙得团团转,三皇兄连歇着回府一趟的时间也没有,更别说父皇身为一国之君需要操劳的事有多少了。 突然间秦淮就有些自责,都怪她这些年没让父皇省心过,及笄之后闯的祸就更多了,哪一件不是父皇给他收拾烂摊子,顶着朝中的压力也要护着她呢? 如果她从前没有这么任性,如果她这一个月里早一点想明白……也许,父皇也会更轻松一些。 “淮儿来啦,快来尝尝这司膳房刚端来的酥酪。” 秦淮这一次没有行礼,而是和以前一样,笑着做到父皇身边,端起酥酪傻笑。 酥酪是奶制品,色为纯白,有一股奶香和甜味,是秦淮从前最爱的点心之一。 可这一次,她用金勺子盛了一口放入嘴中,这味道却是无比的苦涩。 她看着父皇温和的目光,再也忍不住了,把这么长时间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父皇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操心了。” 她含着泪,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二十年啊,这二十年来就算不是嫡亲血脉,也有了更胜亲人的情感了。 实际上,秦膺早就把秦淮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他从继位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百年前的那一场诅咒,知道了天榆注定不会有公主降生。 可是他也期望能有一个女儿,直到镜儿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要维护皇家的颜面,要么把那个孩子掐死在襁褓里,要么就把他藏起来。 镜儿说这话的时候,泪眼婆娑,他也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虽然这个孩子面目丑陋,可还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得,哪能就这样杀了他…… 可一个带有兽人特征的孩子,若是送出宫去,他这辈子就算完了,倒不如留下来,留在宫里最安全。 关于楚国百年前的那场诅咒,只要天榆有公主了,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便有了秦淮,这个他亲自挑选的女婴,未来的天榆公主。 只因为她一出生时就爱笑,好似根本不会哭一般。 将她抚养在身边,辞镜好像也更高兴了,许是不想让自己担忧,她就算偷偷伤神,也绝不提阿四半句,好像她的孩子,自始至终都只是淮儿。 辞镜是一个好母亲,给了秦淮所有的爱护,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人都嫉妒。他心中也有亏欠,因为他辜负了自己的孩子,也抢走了别人的孩子,所以他尽可能的为秦淮好,好似只要他抛开一切,这件旧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有秦淮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是快乐的,哪怕辞镜真的熬不下去了,弥留之际还是让他隐瞒真相。所以,他才重新修缮了宫殿,安置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这一瞒就是二十年啊,直到无相阁的大宗师,不惜用天榆命脉相赌,用漫天星相相博。 他也没有办法,为了护住秦淮,更是让天榆平息留言,只能让她在暗室里躲开纷争。 可琅儿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若是没有柳宴心的帮助,恐怕淮儿早就出事了。 孤注一掷,只能将她送去云州,离开浔阳的危险,才能保护她的安全。与其说是柳宴心让顾白修帮忙,倒不如说是他祈求破军山相助…… “父皇一直都希望你能做天榆最快乐的公主,如今看来应该是食言了。父皇没能保护好你,没让你开心快乐的过一辈子。” 这件事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让秦淮承受这么多,实在是没有预料到。 如果可以在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这么做…… “阿四那件事,父皇要向你道歉。” 这一个月里,他辗转反侧,每一次都觉得是自己错了,让秦淮这样难过。 “这件事怪我,女官大人劝过我很多次,可我一直没听。我没有相信父皇,还硬要去擅闯御书房,这才撞破了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私心害了阿四……如果我没有那些可怕的计划,可能阿四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些话秦淮一直都不敢说,她不想让父皇寒心,可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说清只会误会更甚。她答应了阿四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看着这个天榆更好的。 “父皇……” “朕说你是公主,你便是公主,你是整个天榆最好的公主。” 有了父皇的这句话,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只要父皇这么想,自己也这么想,这就足够了。 “陛下……安妃娘娘的胎,似乎要保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个侍女不顾外人的阻拦冲了进来,跪倒在父皇面前,秦淮认得她,她是安妃身边的侍女。 “终究还是如此啊,这孩子果然与朕无缘。” 父皇的脸色不好,可更多的都是惆怅,倒是没那么吃惊。 “父皇,安妃娘娘这时候肯定难受,你还是过去陪陪她吧,今日我也先回去了,改日再来陪你说话。” 父皇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明月和彩霞正在宫门口等着秦淮,她们之前听到了叶寒霜的一些话,恐怕也猜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但这些并不重要。 “今日的事不要说出去,以后咱们还有很多要做的,一切都会顺利起来的。” 秦淮心情上号,知道虽然有事要发生,但她也不再惧怕了。 她要等着顾白修回来,一起迎接一场恶战。 天榆会由她来好好守护,而修罗门的那些人,她也会一个不剩的全部赶出浔阳。 阿四,你会给你看到更好的天榆的。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七章 镜花水月 六月的天气已经感觉到微微燥热了,秦淮换上了清新爽利的新衣裳,各地也进贡了不少新鲜瓜果。 前段时间,濮辰明还送来了一些晒干的胎菊,让秦淮得空了泡茶喝。 在府中待了两日,秦淮尽力调息,总算是缓过来了一些。另外顾白修还从银城寄来了书信,基本除了问安,就是关于他考核的进程,秦淮看了也是图一个安心。 不过安妃的那一胎是真的没保住,安妃因此伤了元气精神也不太好,皇后便请了父皇的旨意做了决定,让安妃回母家静养。 明着说是回去静养,实际上谁都知道安妃恐怕这辈子是再难回宫了。 思来想去,秦淮还是不放心,之前安妃这一胎是甘子晷照看的,按理说凭甘子晷的医术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前段时间她还托了甘子晷去探望宣纸,想来还是要在指派个别人去才放心。 “看看文则什么时候有空,让她帮着去瞧瞧宣纸吧,甘子晷就算再厉害也是个男子,总有些是他没办法办到的。” “是,公主。” 尹文则目前还在浔阳,这主要归功于濮辰明的三寸不烂之舌。 沐家少主沐重言的少男心事只有他最先明白,所以作为未来姐夫,他暗中动了手脚,让尹文则不得不留在浔阳,以帮助沐重言早日达成所愿。 为什么帮沐重言呢? 还不是为了讨好沐莞卿么。 “公主,今日郡主出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秦淮几日不见笑颜了,平时该有的娱乐也都延后了,之前浔阳的那些贵女们还变着法子相邀,可秦淮没有一次同意的,一来二去她们渐渐也不自讨没趣了。 明月是想着让秦淮去看看热闹,自从郡主求着皇上做了柳都尉的妾侍之后,就再也没露面,如今她就要跟着柳都尉走了,再不去可就没时间好好嘲讽了。 “秦悦不是刚和柳亦辰订了亲么,为何要这个时候离开浔阳啊,难道是她反悔了?” 这段时间秦淮一门心思在家中熟读兵法,若非极其重要的事都不闻不问,也算是消息闭塞了,而和秦悦有关的这种坊间八卦,她是更没心思听的。 “公主您还不知道,最近边塞的军报送得勤快,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太子殿下在朝堂上推举柳都尉前往边塞暂领军职。还……还说是十二部落都听过雷霆公子的威名,有柳都尉戍守,必然能让十二部落闻风丧胆。” 明月这些日子没少打听外头的消息,可惜公主不愿意听这些,她早就憋得难受了。 “咱们天榆的武将比文官更多,派谁去不是去,为何单单要选柳亦辰?” 秦淮一听就知道这是借口了,柳亦辰在宫中当差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拉他去边塞,这其中没点说得过去的原因是不可能的。 其实这件事彩霞也听说了,她一边为秦淮剥开芒果,一边帮着明月解释。 “也不是去别处,是淮南那一块,那一块原本就是柳都尉掌管的,这一次其实也是柳都尉亲自请命的。” 亲自请命? 柳亦辰看着也不傻啊,平白无故领这份苦差干什么。 再说父皇对柳亦辰极为满意,这半年下来已经成为了他的心腹,恐怕这一次去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好不容易才从淮南回来,做了京中都尉这么好的差事,他为何又要回去呢,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竟然秦悦还答应陪着柳亦辰去那个不毛之地? 青州虽然说是山脉颇多,不太富庶,可对比淮南也是个好地方吧,这几乎是横跨了整个天榆,她也愿意? “骠骑大将军柳阀年事已高,他驻守澜州多年得陛下体恤,如今子承父业,让柳都尉获封定远将军,这是加官进爵的喜事啊。” 这件事只说了一半,如果这一次柳都尉只是调离浔阳会被误会成贬官,可若是加封,这就又成了皆大欢喜的好事了。 “那倒也不错,之前柳宴心前往西津和亲,那会儿柳家就该得到更好地封赏了。” 起那段时间柳宴心和亲匆忙,虽然父皇已经给了不少赏赐,但还是觉得不够,这会儿让柳亦辰达成所愿,才是柳家更期望看到的。 对于彩霞的看法,明月虽然点头,但还是道出了如今百姓更信奉的缘由。 “奴婢倒是听说了不同的说法,民间说是因为郡主下嫁,父皇怕柳都尉怠慢了郡主,这才赐封,也算是给郡主的嫁妆。” 现在的百姓总是喜欢编造这些好听的故事,哪怕听着那么的不可信。 秦悦确实是皇室不假,可她一个郡主的小情小爱,怎么能影响父皇的决定呢,若是柳亦辰德不配位,父皇绝不可能有这举措。 但愿柳宴心知道这件事,在千万里外的西津国都,能高兴一些吧。 “可有宴心的消息了?” 这个女人,这都多久,也没个信传回来,要是受了委屈秦淮还能带人去西津寻她呢。 不过……她那个性子,应该是让别人受委屈吧。 “只有传言,咱们还未收到什么密切的消息呢。” “有空就去问问青池,她最是清楚这些了。” 明月点头,继续问道:“那公主……咱们还要不要……” 看这小丫头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想去凑热闹啊,秦淮哪有不依的道理。 “去吧,好歹我和她也是姐妹一场,淮南不是什么悠闲的地方,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浔阳的百姓喜欢凑热闹,城门口已经有好些人了,他们倒不是来贺喜的,而是来看看这段可能不会有好结果的姻缘的。 秦悦穿着郡主服饰,头上带着的金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她正在四处张望,怎么也不肯这么快上马车。 环顾一圈,倒是不见青伯侯夫妻两的踪影,而她那两个哥哥一个早已调职襄州,另一个不成事的就不用说了。 当秦淮越过众人出现在秦悦的视线里时,她突然苦笑,等着秦淮走近。 “真没想到,是你来送我。” 秦悦看着没什么喜色,整个人带着精致的妆容,淡然道。 “只是来看你的笑话而已。”秦淮不以为意,直言揭穿了她的故作镇定。 一个即将离开国都,离开父母身边的女子,这么用力地去追逐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脚步,也太辛苦了。 秦悦耸肩,她们两还是老样子,一见面都要用言语置对方于死地。 “看我的笑话?我夫君荣升定远大将军,我心满意足喜不自禁,你一个和离后还克死前夫的女人,是不会懂我的欢喜的。” 真的欢喜么? 她虽然提唇在笑,可眼里并没有喜色啊。 “是啊,本公主一个十八台大叫明媒正娶的正妻,当然不能懂得做妾之人的所感所思。” 秦悦的定力太差了,听了这话还是生气了。 做妾啊,就算得到了柳亦辰又怎么样,郡主做妾,这是钉在皇室身上的耻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嘲笑青伯侯呢。 “秦淮你放心,我想要的都会得到,我一定会过得比你更好的。” 突然秦悦就急眼了,目光又凌厉下来,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这才是真正的秦悦嘛。 一般到这个时候,秦淮都会乘胜追击,可是今天她不想了。 “你若是后悔了,随时都能回来。” 苦寒之地对于一个身娇体弱的郡主而言太凶险了,柳亦辰是有大义的人,虽不会苛待她,但也不会给她更多了。秦淮等着她后悔,反正怎么样她都是皇家的郡主,就算再落魄还有皇室依托。 “我绝不后悔。” 在温热的风中,秦悦眼神坚定,言辞凿凿。 “一路顺风。” 秦淮最后只是和柳亦辰眼神示意,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城门外的一片蓝色衣角引起了她的注意,会是谁偷偷来送秦悦的呢? 转身过去再看了一眼,秦淮认出了那个人是秦允章。 也只有他会来了。 这人虽然做事不靠谱,性子也恶劣,可和秦悦确实亲兄妹,心里好歹还是会放心不下的。 “郡主真是可怜啊,和公主争了这么久,最后竟然要去淮南。” 明月越长大越是心软,明明是她说要来看热闹的,也是她先红了眼睛。 “这条路也是郡主自己选的,是对是错由不得咱们来评判,只要郡主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彩霞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她。 “我以后可一定要选一个喜欢我的男子,默默为一个人付出太痛苦了。” “心理满足了,再痛苦也会熬过来的。” 彩霞的目光扫过城门处,蓦地鼻尖也开始发酸。 为一个人付出真心,值得吗? “我就说给你两挑一桩好亲事,等你们都有了夫君,也没空为别人感伤来感伤去的。” 方才彩霞的话说的不错,这路是秦悦自己选的,不管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都有她自己去感知,她们不过是看客而已,过好自己才是重要的。 这两日啊,阔别的人太多了,好像一切的部署都在路上,所有的计划也按部就班的展开。 那路边的告示栏上,贴着的姜鹄的悬赏金又翻了一番,那个女人究竟藏在了何处呢? —— “这里安全吗?” 女子在城一隅撩开遮光的绸缦,眺望浔阳的日暮。 男子将画扇折起,头也不抬地作答:“浔阳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下一步怎么做?” “我还有私事要去处理。” 女子听完后面露轻蔑之色,“呵,这么多年人家都没看过你一眼,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吗?” “想活着就管好你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八章 蜂识莺猜 “濮辰明也会遇刺?他有没有受伤!” 濮辰明在万盛街遇刺的案件传得沸沸扬扬,不只是大理寺倾巢而出,就连京畿处也乱成了一锅,更是让百姓们也感到害怕。 浔阳理应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三天两头出现异动,京畿处自然也要想法子稳固民心。 “濮公子身边高手如云,一般的刺客绝逃不过魏钦的剑,况且之前濮公子还说过呢,他好不容易成为了女官大人的未婚夫婿,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他的情敌可多着呢。” 明月向来崇敬濮辰明,第一时间打听了这件事的始末,预知濮辰明无事之后,才大肆颂扬他的未卜先知。 秦淮直接忽略了她后头的话,一下抓错了重点:“那不一般的刺客呢?” 她还真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伤到濮辰明。 普天之下,只要有钱就等于有权有势,那自然身边的护卫人手成了第一重要的事。 即使濮辰明这人从没有为富不仁过,但也不能排除别人打他的歪主意,面对金山银山,总会有不规矩的组织找上门来的吧。 秦淮未及笄之前,就遭遇过不少次绑架和行刺,而且那些人的理由总是稀奇古怪的,不过大多数都是为了求财。 连皇室都敢威胁,濮辰明一个多的就是银子的商人,那遭遇的危险还不是如同家常便饭么? 真是可怜…… “你们说会不会是沐莞卿找人下的手啊!” 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想法,从秦淮的脑瓜子里蹦了出来。 女官大人? “这怎么可能!” 彩霞也被惊讶到了,女官怎么可能要谋杀自己的未婚夫婿啊,不只是没必要,更是于理不合啊! “怎么不可能啊,沐莞卿本来就不想嫁人,找人行刺濮辰明也合理啊。而且濮辰明本来就长了一张能翻天覆地的嘴,沐莞卿当初同意说不定就是无奈之举,现在想明白了也就后悔了。” 以秦淮对沐莞卿的了解,她是肯定不会贸然答应的,而且上次和沐莞卿说话时她也忘了细问这件事这里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否则为什么濮辰明来浔阳这么久都没事,这才刚一宣布和沐莞卿定亲后就有了问题呢? “那这对天榆有什么好处?” 明月当然不相信了,她早从一开始就成了濮辰明的小迷妹,一门心思戳和他和沐莞卿,之前听到他两成了的消息,连续三个晚上都没合眼呢。 “恩……那还会有谁这么想不开,敢在浔阳对濮辰明下手呢?” 修罗门? 可顾白修之前也说过了,修罗门一直在寻找机会和碧云岛合作,而濮辰明作为唯一的媒介,他们怎么可能亲手葬送了这条苦苦争取的路呢。 而且濮辰明虽然身处浔阳,可他既没有插手皇家之事,也没有干预任何组织,一如既往地保持中立,只做了一个商人刚做的一切——将自己的利益扩张。 也许外人看不明白,但濮辰明自己最清楚。 在这个巨大的旋涡面前,哪一方先动手或标明立场就吃亏了。 他能开启天下最大的商行,又能成为天下商户的楷模,和各国、部落、门派建立交易,都是因为他足够保持本性,掌握分寸。 有这一层身份在,他既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也同时被多方保护着。 等等…… 目前他已经遇刺了,这就说明有一方已经和他撕破了脸,如果自己借助这个机会拉他真正的加入战线,会不会是个好机会? 也许他和修罗门的和平状态,早就在沐莞卿答应的那一瞬间瓦解了。 “去明清酒楼。” —— 濮辰明遇刺的事远比想象中传达的更快,而且关心他的的人也比想象中更多。 要不是因为秦淮是公主,恐怕今日连明清酒楼的门框都够不到。 “不至于吧,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秦淮护着自己差点要散开的发髻,一头扎进门内。 “她们都同情濮公子的遭遇,自发的前来慰问。”明月一手护着秦淮进门,一手指着明清酒楼台前摆放的满满当当的礼物:“快看,那些全是他们送给濮公子的礼物!” 这里头有四五筐鸡蛋,有六七只满楼乱窜的大白鹅,还有比人还高的大葱……甚至还有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女儿红? “这些人也太奇怪了吧,濮辰明什么身份,怎么会需要这些东西?他们不知道同情同情自己,反而同情富可敌国的濮辰明?” 现在的百姓真是让秦淮越来越看不懂了,她长这么大也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吧。 这柳宴心和沐莞卿就算了,人家都是天榆的功臣,可濮辰明凭啥呀? 他不就是个大奸商吗!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明清酒楼三层,乾元阁。 “阿嚏——” 濮辰明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打喷嚏。 他对面的紫衣男子一愣,随即慰问:“濮兄没事吧?最近可是六月天,你怎么风寒了?” 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濮辰明不明所以,虽然最近天气热了,可他每日穿着因为都极尽奢华,所以并不浅薄,又怎么会感染风寒呢? 他用手帕擦了擦脸,故作轻松。 “夏兄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已经定亲了,估计是我那未过门的媳妇想我了吧。” 紫衣男子又一次一愣,随即会意一笑。 门轻叩了两声,魏钦抱剑走了进来,能看到他的手背上还有一条不浅的,已经处理过的伤口。 这伤口只这么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用什么兵刃所伤,但力道是在的,能看出伤口周边极为不平整,肯定不是刀剑所伤。 “公子,平乐公主到了。” 魏钦语气平平,与往常没有差别,好像这伤口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哟,今儿还真是热闹,我不过遇刺而已,上门的尽是稀客。” 濮辰明瞟了一眼紫衣男子的脸色,随即轻笑打趣。 这紫衣男子也算懂事,这就站起身来,有告退之意,“既然濮兄有客人,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诶,不忙着走,正好夏兄也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公主。” 魏钦会意,刚要转身去请,一回头就差点撞上了疾步走来的秦淮,吓得他连忙一个凌波微步闪开。 看到濮辰明身旁还有个从来没见过的紫衣男子,秦淮不由蹙眉,这男子确实有富家公子的气质,单独看也算品貌上佳,不过在濮辰明面前也只能算是中庸之辈罢了。 而且秦淮有预感,这个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位是我之前在元城的朋友,也是元城城主之子,夏旭夏公子。” 夏旭? 好耳熟的名字。 “这位便是声名远播的平乐公主了。”濮辰明礼貌地为二人做了介绍。 “在下见过公主。” 夏旭作了一个长揖,还算懂事。 “既然是濮辰明的朋友就不必多礼了,快快起身吧。” 秦淮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濮辰明这精神劲道:“看来你也没什么事,外头那些人闹得像是你九死一生,就此丧失了生育能力一般。” 面对秦淮的没好气,濮辰明丝毫不在意,仍然好脾气道:“确实是九死一生,行刺我的人功夫了得,且只身一人就敢动手,这份胆量让人钦佩。” “抓住了?” “逃走了。” 那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本来秦淮是来和濮辰明密探的,可这叫什么夏旭的完全是个没眼色的,怎么也不肯离开,这就让秦淮很尴尬了。 “对了,夏公子为何会来浔阳啊。” 既然他不走,秦淮便也就多问一问,她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夏旭的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来。 “回禀公主,我和濮兄也是从小一起读书的好兄弟了,之前他一直都在到处游历,我早想听听他的见闻。听说他准备在浔阳常住,我便想来看看,也想知道浔阳究竟有多么大的吸引。”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夏旭这人说话总好想带着防备,看这儿就不够坦诚。难怪生意做得不如濮辰明好,估计这次来就是投靠的。 濮辰明这人跟谁都自来熟,最重要的是他看着足够真诚啊,而且也不像是什么坏心眼的人,每次说什么总感觉赚钱的是对方,亏本的是他自己。 他不发财,谁发财呀。 “公主,我这夏兄可已经娶妻了,您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濮辰明噗嗤一笑,也不知道为何提起这一条。 难道秦淮看上去真有那么饥不择食么? 刚想要骂他,夏旭突然低了头,神情落寞,微微有些不自然。 “濮兄有所不知,半年前确实娶妻,不过原妻子因身子不好早已亡故,如今我不过还是形单影只。” 濮辰明像是从来都没听说过,诧异问道:“亡故?当时只听说夏兄娶的是一位甄姓女子,倒是没听说过来历,必然是夏兄挚爱之人,年纪轻轻还真是可惜了。” 甄姓? 元城……夏旭? 秦淮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柳宴心之前和他说过的……甄佩蓉的那个哑女一案么! 这个夏旭就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还贼喊抓贼迷惑宴心,没想到宴心根本不是好惹的,直接拆穿了所有布局,让他功亏一篑! 一直听着柳宴心说那些阴谋,如今遇上正主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她并不知道甄佩蓉的结局,这会儿夏旭亲自说出口,八成就是他要掩埋真相而编出来的借口。 “本公主还有事,先走一步!” 秦淮不想和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共处一室,想也没想就走了。 夏旭……他这么一个只想着图谋什么崇阳先帝宝藏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况且柳宴心之前也说过,这崇阳先帝的宝藏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传说,根本没办法证实啊。 章节目录 第二零九章 别院杀机 颜碧玉和洛明珠入太子府也有半月了,这日宣纸邀了秦淮一同去皇家别院游玩,正好秦淮也想问问她近日来的情况,遂欣喜前往。 皇家别院顾名思义,便是皇室偶尔小住或游玩的山间别院,多数来说都占地庞大,可容纳五六支整齐军队,且里头的人手都是经过特殊训练,最是安全可靠。 “要不是做太子妃,恐怕我还没机会来这皇家别苑小住呢。” 这是宣纸第一次来皇家别院,从前都只是听闻。 而秦淮几乎每年都会和父皇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不过她总是嫌皇家别人太大,而且没有人陪同,所以不愿意来这里,这次和宣纸前来倒是真的高兴。 方才宣纸从门外迎她进来,这宴客厅里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三位曼妙女子。 “见过平乐公主。” 洛明珠和颜碧玉一个一身黄衣,一个一袭青衫,都是换了一身着装打扮的人,但都一样是美不自知的绝色佳人。而落在她们后头的,是一身淡色衣裙的完颜旧景。 这是秦淮第一次见她,她比秦淮想象中年纪小,没有那么重的邪气,虽然抹了一点脂粉,也能看出来身上的妖媚气息,特别是这极长的睫毛和一双杏眼。 “都是自家人了,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多礼了。” 秦淮挨个扶起她们,到了俞旧景边上却恰如其分地收回了手。 “趁着天气好就该出来多走动,六月不冷不热的也是好时节,皇家别院的花都开了,正适合咱们过来小住些时候。” 她搀扶着宣纸,虽然这月份还没大起来,看着并不太显眼,可好歹是她未来侄儿,怎么也该小心谨慎。 宣纸环顾着这清幽的画家别院,处处是鸟语花香,随处可见的都是苍翠。“可惜府里头还有事,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明天一早咱们还是要回去的。” 秦淮点了点头便就坐了,她的目标明确,一眼就看向了与她目光触及后就立刻回避的俞旧景。 “碧玉也是我的堂妹了,我最是熟悉不过,明珠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我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里人,看着不像是天榆人士,是怎么来到府里的?” 别院的侍女们穿着绛紫色宫服套装,端着餐前瓜果挨个摆放,摆放的位置和距离都是划分好的,绝不会差之一厘。 看着俞旧景起身,看着她半俯身子,再看着她颔首作答。 “回公主的话,奴婢本是江南人氏居于教坊,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位雇主赎身,雇主便将奴婢送给了太子殿下。” 她在自己面前没有端任何架子,甚至以奴婢自居,怎么说也是阿善部郎主的妹妹,这样伏低做小的,要说她没有目的怎么能信。 可这真实身份也只有秦淮和她自己知道,秦淮没办法现在戳穿她,只能暂且陪着她演戏,伺机而动,将她赶出太子府最好。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一个人想隐瞒身份定是没用的,只要她们有生活的痕迹,那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奴婢无父无母,进了太子府之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便是奴婢的主子。” 还挺会说话的,当年威逼柳宴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吧。听闻她当年横得厉害,险些要把柳宴心的命留在澜州。 只不过后来成了手下败将,由柳亦辰亲自羁押进京,如今这个女人因大理寺看守不善而逃了,秦淮有必要帮柳宴心善后,让她再翻不出风浪。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太子府中本就没什么约束,咱们宣纸最是好相处了。你们几个又是最初进府的,只要安分守己,这太子府是最好的归宿。” “有句话本不该我来说的,可是你们也知道太子如今正是风头极盛的时候,免不了朝里朝外地跑,且边塞那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西夏和夷沙为了争夺原本阿善部的土地大打出手,还杀了不少已经投诚的阿善部遗民,这件事都闹到了咱们天榆境内了,父皇便让皇兄去处理了。” 这事是半个月前的消息,秦淮不过添油加醋了几分,显得更加恶劣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俞旧景的脸色。 她仍然垂着头,一言不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不过秦淮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颜碧玉想到之前秦淮的嘱咐,又见到今日秦淮如此针对,宣纸这般和睦的人都冷眼旁观,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联系的。 她在白家虽然愚钝,但也学了不少,碰碰运气,借这个机会表忠心也是好的。 “是啊,当初阿善部那件事还真是危险重重,如今战败也是意料之内。只是可惜阿善部的主君完颜折木,年纪轻轻的……竟然就那么被乱马踩死了,听说死不瞑目呢。半个月也没人来给他收尸,还是咱们天榆的将士看他年纪小,起了怜悯之心,一把火烧了他的尸身,让他永远留在故土。” 颜碧玉这添油加醋的,深得秦淮之心,这学习过了就是不一样,都会察言观色主动出击了。 得了秦淮赞赏一眼,颜碧玉会意,大概明白了方向,可就是猜不透为何要在俞旧景面前提起这些。且俞旧景似乎在发抖,唇角也微微颤了一下,在她的角度看上去尤为明显。 “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没有了解,这部落之争正是可怕。” 洛明珠一直都是默默听着,可能是觉得自己再不发言不好,便也找了空隙表态。 说了半天话了,秦淮终于挥了挥手让俞旧景起身回位。她起身的时候略有些吃力,脚步也沉重了,似乎有意避开了所有人。 “是啊,原本十二部落之间和平自持本就不会有事,可就是有的不安分,为了一己之私总想着要去掠杀去争抢,不但害了自己,更害了所有子民。这样的人只能成为部落的罪人,就算不死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秦淮不懂朝中事务,当然也不懂这些部落之争,她的目的就是激怒俞旧景。不过说了这么多,她当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这样的话这样的羞辱……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半点反应都没有吗? “边塞本就是贫苦之地,还有那么多的部落需要活命,水土不丰食不果腹,如果不去侵占掠夺就会被饿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开口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一开口就要为阿善部的所作所为争辩。 这还不明显吗?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吗?那他们的手可真是太长了,一个小小的部落就妄图侵吞大国,不顾盟约出尔反尔,这样的部落又怎么能组建国家?” 颜碧玉的愤慨是发自内心的,她好歹也是将门之后,耳濡目染的就是保家卫国的硬道理,只要是侵犯天榆的,那便是乱臣贼子是敌营倭寇,那就要人人得而诛之! “罢了罢了,咱们几个女儿家在皇家别院谈论这些做什么,成王败寇已成定局,说些别的吧。” 宣纸一直纵容着秦淮,看出了她今日为自己出气而刁难俞旧景,可就是不懂为何这话题走向突然出现了偏差。 在聊下去恐怕会出乱子,宣纸便及时叫停了。 反正秦淮的目的达到了,她确认了想确认的事,如果再继续下去反而太明显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侍女们已经端上了今日皇家别院准备的菜品,看着都是宫中御宴上回选用的,也有不少是新菜色,果然是不错。 秦淮有意往颜碧玉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进太子府半月了可还住的习惯,太子妃对你如何?” “太子妃娘娘果然平易近人博学多才,对妾身很好,太子虽然政务繁忙,常常几日不回府中,但一应所需还是会送进来,十日来看我们一次。” 如今是太子良娣了,谈吐也要更严谨,颜碧玉用酒杯挡住了唇,细语回答。 “俞旧景的最近可有异动?” 此时的俞旧景似乎食欲欠佳,只是动了动筷子,可终究没把菜放进口中。 这种珍馐对于任何一个瘦马来说都是最好的,她竟然一点也不动心,还是装得太差了,浮于表面,让人看出端倪。 “似乎太子非常宠爱她,她并不爱与人打交道,府里的人都不太了解她,她也在院子里足不出户,从不与我们交谈走动,给太子妃请安也从不出席。” “就这些?” 那也太少了,就没有什么实质上有用的消息? 比如干涉朝臣、言语不和、狐媚惑主之类的? 秦淮有些失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沐莞卿秘而不发,也不只是因为想放长线条大鱼,主要是俞旧景的表现没什么过分的…… 她就这么不着急报仇吗? 还是准备等到三皇兄登基之后霍乱宫闱…… 不会,对她来说仇恨必然是最重要的,如果身份调换,秦淮必然也不会等这么久,一定会亲手捅死仇人。 那该不会她有什么一箭双雕的计谋吧,单单只是向一个人复仇有什么用呢,这根本不会影响到天榆大局。 且她这样诡计多端的女人足够心狠手辣,沉得住气的缘由必然是能够掀起更大风浪。 今天……不能这么简单放她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一零章 红花毒心 在席间秦淮领着他们说了些逢年过节太子府中该注意的事,也说了说六七月有哪些皇室中会有的宴会,哪怕是宴会上的喜乐和庆典她都倒背如流。 许是今天高兴,宣纸多喝了几杯酒,竟然觉得醉得厉害,忍不住和秦淮走了几步,去往湖边散心。 “方才你为何一直在俞氏面前提那些话,可是有什么关联?” 宣纸没有忘记一开始秦淮给俞旧景的下马威,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忍不住问道。 可秦淮答应了沐莞卿不能告知宣纸俞旧景的真实身份,现在只能遮掩。 “这个俞旧景看着就像是异国女子,我怀疑她就是出自十二部落的,既然她说自己是孤儿,就更有这种可能了。” “确实是像外族人,只要她不是什么地方派来的细作就好,其余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宣纸目光下移,移到了她的腹部,她不想针对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受伤。 俞旧景如果不想待在太子府,宣纸自然可以送她离开,可若她想留下来,做好分内的事也没有人会苛责她。 同样看着宣纸的腹部,秦淮没有答话,因为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 “如果未来在府里她有任何动静,你一定要尽快告知我或女官,千万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话音未落,身后跟着的彩霞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宣纸的身后大喊。 “公主!太子妃见红了!” 见红! 秦淮赶忙去看,却发现她身后的裙子上已经有了一小片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宣纸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捞起裙子看,看到的一瞬间也没有想到。 “怎么可能,我今天也没吃什么呀,怎么会见红!” 这会儿她努力感受了一下,完全不见腹痛,一点其余的感觉都没有,又怎么会突然见红呢…… “快扶太子妃坐下,随行的人呢,可有什么懂医术的!” 秦淮也着急了,这里是皇家别院,离浔阳城尚远,现在赶回去让御医诊治也来不及了。 “公主别慌,皇家别院里有配备两名医者,方才已经有人去请了。” 倒是把这一点忘了。 彩霞安慰着秦淮,明月和其余宣纸的侍女在旁边伺候。 “宣纸你别怕,肯定没事的。” 这个时候秦淮提醒自己不能慌张,她越是紧张,宣纸就越平静不下来,伤到胎儿就不好了。 “已经三个月了,月份足够了,怎么还会见红呢……” 这时候的宣纸整个人都还是害怕了,精神也有些恍惚,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会导致她突然见红。 她们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宣纸移到了厢房了,这皇家别院的一位医女帮宣纸号了脉。宣纸的那些侍女倾巢而出,扫视了所有宣纸能接触到的东西。 “启禀公主,从太子妃娘娘的脉象和症状来看,应该是在食物里混上了红花,这可使得有孕之人大出血,让胎儿不稳导致产流产,其行可诛!” 医女号脉之后还检查了宣纸的出血量,以及脸色症状,最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红花? 怎么可能有红花呢。 皇家别院早就接到了宣纸要来的消息,这里里外外的食材都是悉心检查过的,怎么会有人笨到在这里头掺入红花这种大忌之物! “那现在怎么样了,会有影响吗? 秦淮更关心现在宣纸的孩子怎么样了,若是出了一丁点差错,她岂不是要提头回去请罪。 “好在太子妃服用不多,暂时只是少量出血,回去吃两副安胎药在好好调理,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有了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好谢谢您,可否与我前去前厅,看看这红花到底是怎么被太子妃食用的。” 这一次绝对是有人谋害,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而完颜旧景,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秦淮留了明月陪着宣纸,其余原本伺候的人也留下了大半照拂,自己带着彩霞前往宴会厅,誓要揪出下药之人。 这几位也早已听见了风声,个个都是惴惴不安的模样,特别是洛明珠更显得慌张无度。 “皇家别院从无外人居住,这里的所有侍卫都是皇家精心挑选的,绝不可能混入细作。所以说能在其中动手脚的,只有今日一同来过这里的人。本公主绝不可能谋害太子妃,此事就由我来处理。今日定要查明真相,还太子妃一个公道,给太子一个交代。” 秦淮召集了所有今日一同来的人,除了这三位还有他们的贴身侍婢,马车车夫,以及随行的护卫们。 这个时候她能相信的人不多,之所以先排除了皇家别院的这些人,是因为这些都是老面孔了,她更倾向于是外头有人要对宣纸动手。 “妾身绝不可能谋害太子妃,请公主明鉴!” 颜碧玉是第一个携着侍女们跪下的,而她也是秦淮最不怀疑的人。 以她的能力和胆气,做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接着洛明珠也跪了下来,伸出手指给予辩明:“妾身入伏以来得姑母再三叮嘱,一定要替她照顾好皇长孙,妾身愿对天发誓。” 洛明珠应该也不可能……皇后娘娘不傻,洛家没必要在这个档口作祟,万一被查出来了,岂不是让洛家陪葬么? “那你呢!” 秦淮看向一言不发的俞旧景,目光不善,就像是认定了凶手。 “奴婢不会做这种。” 她突如其来的镇定让秦淮感到焦虑,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如此神情…… “你不会做?怎么证明。”秦淮当然不会相信,如果连她都没有理由,哪还有谁更有理由! 俞旧景继续为自己狡辩:“奴婢一直在席上,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太子妃。” “剥光衣服,搜身!” “搜身就搜身,为何还要剥光衣服?” 秦淮这才发话,完颜旧景身边的侍女就安耐不住,开始顶撞秦淮。 没错,秦淮就是要羞辱她。 既然宣纸已经出了问题,真凶时一定要抓住的,到一石二鸟更好。 只要把这件事牵扯到完颜旧景身上,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是最好的机会! 她瞥了身边公主府的侍女,这些侍女们连忙捞开衣袖上前,这就要拉开在俞旧景身边的人。 俞旧景甩开那些人的手,瞪着一双杏眼,眼里竟然有凌厉。 “公主未免欺人太甚,这儿这么多人,不论男女的。奴婢就算只是奴婢,好歹也是太子府的人,也是太子殿下的人!” 这是用皇兄压她,可笑。 “还不动手!” 大理寺中不是人待的地方,俞旧景在哪里月余,挨过的打定然是会留下印记的,只要找到任何能证明大理寺逃犯的标致,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新仇旧账就能一起算了。 那些侍女的手刚刚扯到她的衣裳,不知从而突然射来了弓箭,一下就射中了其中一个侍女。 另外的见状赶紧松手退后,死死的盯着那个侍女的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没了呼吸。 秦淮顾不上反胃,连忙四处查看是什么人! 守卫们包括太子府的护卫连忙拔刀,将她们几个保护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刺客和弓箭手……皇家别院向来是最安全的地方,究竟是谁把这些人带到这里来的! 不好,宣纸还在偏厅客房里! “快!快去太子妃是否安好!” 大呼之后就怕完颜旧景跑了,秦淮拔出之前顾白修送给她的匕首,一下抵住了完颜旧景的脖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捏住了她的下巴。 “究竟是不是你!” “公主您在说什么?” 完颜旧景故技重施,眨着一双眼睛回望秦淮,这一双眼睛宛如蓄满了魔力,正在一点点侵蚀…… 不,不能看她! 这个女人的眼睛会杀人!柳宴心上次就是这样才差点中招的! 秦淮立刻别开了目光,匕首已经刺破了她的脖颈,“完颜旧景!你别装了,我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道出这个名字,颜碧玉和洛明珠一瞬间就明白了。 可这个女人不应该早就死在了大理寺的最深处吗,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来到了太子府中! 身份被戳穿了,完颜旧景索性不装了,她勾唇一笑,佯装漫不经心。 “原来公主言语相激,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啊。” 果然,果然承认了! 准备毒害宣纸的人就是她! “蛰伏了这么久,前功尽弃的滋味好受吗?” 秦淮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促使她的目光看向别处。 但这样的架势丝毫没有让这个女人改变态度,她冷哼道:“前功尽弃?公主费尽心思从云州回到浔阳,苦心周转回复公主之位,若您有事才叫前功尽弃。” 好啊,这种时候了还敢如此嚣张! 秦淮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突然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个人穿着红色的衣裳,面带笑意,衣角上似乎孩绘画着什么眼熟的图案。 姜鹄! 她也在这里? “公主您还是省点力气吧,这里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姜鹄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因为她不懂武功,可她的身后却有无数的黑衣人都带着弓箭。 中计了…… “公主您这么聪明,倒不如早些与我们合作。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皇室血脉,只要我们大计得成,公主之位又如何?我们修罗门连女帝职位都可许诺。” 放肆! 他们竟然敢这么嚣张!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一章 危机四伏 说时迟那时快,完颜旧景趁着秦淮望向姜鹄的瞬间,从她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奋力推了秦淮一个踉跄,那些侍卫们正要阻拦,却瞧见了姜鹄的人又抬起了弓箭,只能让她离开。 眼睁睁看着完颜旧景从手里跑了,秦淮被颜碧玉搀扶了起来,瞪着姜鹄一言不发。 这个女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们人手众多,万一要是打起来了自己这一边没有必胜的把握,况且宣纸现在状况不明,要是落在了她们手里就是人质,怎么看都是死局。 “公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要怪只能怪你太固执了,放这女帝不做,非要在这旋涡里苦苦挣扎。做女帝有什么不好的,您想杀谁就杀谁,想折磨谁就折磨谁。” 姜鹄看秦淮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不免觉得有意思。 “女帝?说得好听,不就是成为你们的傀儡么?” 秦淮这时候脑袋清楚得很,决不能中了修罗门的诡计,不能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 但凡和这些人合作的,那就是与虎谋皮,想想那些被利用的人,又有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此言差矣,若不是真正的四皇子死了,我们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您做我们的新皇。”姜鹄说完后瞥了一眼秦淮身边的彩霞,命令道:“把她带走!” “你们要干什么!”秦淮第一时间拉住了彩霞,不让任何人靠近。 姜鹄也不介意告诉秦淮他们的打算,反正这件事秦淮无论如何也要答应。 “争取一次和太子殿下谈条件的机会,让我们修罗门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天榆境内。” 做梦! 秦淮冷着脸,表情已经反映了心声,姜鹄也明白她的不屑。 “您和皇长孙都在我们手里,您觉得太子和陛下会作何选择呢?”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修罗门怎么可能不提些丧尽天良的要求,不是交出皇家权力就是要胁迫三皇兄啊。 毕竟是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别妄想了,父皇和皇兄不会让你们得逞。” 秦淮等人被团团保护在中央,两方人紧张对峙,这时候谁的气势也不输。 姜鹄完全没有了在宫中的样子,整个人周身都是阴邪之气,她虽然不懂武功,话音却仍然透着可怖。 “那公主是想带着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陪葬咯?” 如今秦淮又有什么资格和筹码拒绝呢? 连自己的命都不完全在自己的手上,这个决定不是由她来做的。 “公主,奴婢愿意走一趟,去通知太子殿下搬来救兵。” 彩霞也明白如今的局势,皇家别院处于山脉与山脉之间,若是底下的人要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别院中的护卫们尽数出动,可在不知道对方人手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会增加伤亡,倒不如先为秦淮争取机会。 “带走!” 姜鹄语气冰冷,像极了当初拒绝她的秦淮。 看着彩霞被人挟持离开,秦淮的心整个跳了起来,这一次天榆算是遇上大事了,而这件事要让所有人全身而退怕是不能了。 有人带着彩霞下山去送信,姜鹄和完颜旧景取代了他们缘分喝茶的位置,开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们。 受够了这种赢家的目光,秦淮冷冷直言:“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在失败吗?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配,你们注定不能成事。” 姜鹄不曾作答,秦淮就继续往下说,说着说着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 “当年就是你们联手蒙蔽我二皇兄,惹得他害死了我大皇兄,自己也死于非命,即使这样你们还是不满意!一边挑唆青伯侯谋反,另一边苦心寻找阿四做替代品。现在看双方都无法辅佐,就把目光放到了我侄儿身上!” 他们已经害死了太多人了,几乎把整个天榆都搅进了这个权势的旋涡,让更多的人受到了危险…… 姜鹄听秦淮诉说他们谋事的经过,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一次修罗门才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行事呢。 这一次,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方才这些话倒是提醒了她。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真正的四皇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么?你母妃服毒之后的景象听别人说起总是不尽兴的,倒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秦淮听到这句话,手脚都没了知觉,就像有一根针,冷不丁的刺向了她的后背。 “你们想做什么!” 其实问出口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 “当年的那一种毒药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药效,你就不想看一看?” 姜鹄笑出了声,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见分晓的样子,那弑杀的嘴脸,叫人看了都恶心。 方才那个因为中箭而死的侍女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秦淮不敢低头去看,怕勾起自己的恐血症,更怕在敌人面前失了分寸。 虽然不去看,可嗅觉没办法阻止,这浓浓的血腥味无比刺鼻,她只有靠着颜碧玉才能勉强站稳。 “你这样谋害皇长孙,就不怕谈不成这合作么!” 这个孩子决不能出事,她绝不能让阿四的事件重演! 若是一个孩子变成了那样,之后受到的一定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阿四的痛苦不能再让宣纸的孩子来承受,而母妃的煎熬也绝不可以让宣纸再尝。 “放心,只要你们都没机会开口了,谁又会知道太子妃早已中毒呢?再说了,这个孩子生不生的下来还不好说呢,一切可都是未知数啊。” 如此阴狠!果然是修罗门,可惜秦淮现在无力反抗,顾白修也不在她的身边,要不然一定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你们去把太子妃带上来!” 很快宣纸就几个人联手抬了上来,她现在身子虚弱,整个人脸上毫无血色,连行动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秦淮想过去,可颜碧玉不肯撒手,外头的侍卫们也要负责保护她的周全。 “太子妃娘娘,我这里有一颗丹药,你吃下去我们就放你离开。” 姜鹄并未直言这毒药的作用,而是将这颗淡黄色的药丸递到了宣纸嘴边。 宣纸当然不会相信他们的话,第一时间就别过了头。 “您不吃的话,小心这辈子都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这些人…… “你们放开她,这毒药我来吃!” 秦淮忍无可忍,最终打破了这沉寂的局面。 “你吃?”姜鹄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秦淮,从未想过秦淮竟然会有如此舍己为人的一面。 “堂堂不可一世的秦淮公主,从来只知道肆意妄为荼毒天下,今天竟然愿意为了别人去死,这个世道还真是奇怪啊。” 想了小半会儿,姜鹄的目光在秦淮和宣纸之间游离,最后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也可以,你替她吃,但是你要让完颜姑娘来决定,是否放过太子妃母子。” 姜鹄把药丸递给了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完颜旧景,露出一个让人汗毛耸立的笑容来。 让完颜旧景来决定?那这件事怎么可能还有转机。 就在那一会儿,秦淮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现在想来完颜旧景应该只想折磨她了吧。 “哟,风水轮流转啊,公主殿下也有求人的一天。” 完颜旧景不再是那颤颤巍巍伏低做小的样子了,她挺直了腰板轻嘴薄舌,耸肩调笑的样子被秦淮尽收眼底。 这么一个女人,凭什么让她来做决定。 “完颜旧景,当初你敌不过柳宴心,近日也休想安然无恙的走出皇家别院!” 提到了柳宴心的名字,无疑是把完颜旧景这一生最耻辱的事翻到了台面上。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她不会被捕,如果不是那个女人,阿善部不会失败,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她的万千族民怎会丧命! 都是柳宴心,柳宴心就是魔鬼! 杀意在眼中流转,完颜旧景紧紧捏着那一枚小小的药丸。 “也许当年我确实不如柳宴心,可对付你这么一个废物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天榆的公主又如何,脱开了这层皇位你算什么!你不过是站在别人为你打下的疆土之上,肆无忌惮地炫耀你那虚伪的皇室地位!我阿善部数万族民骁勇善战,为了一线生机苦苦挣扎,怎可被你这么一个贱人羞辱!” 到了最后,完颜旧景平稳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她看不惯秦淮,这个女人明明就不是天生的贵族,却站着这个位置对她们颐指气使,为什么!自己可是完颜部如今的主君,这个贱人凭什么羞辱她! “一步错步步错,你只看到了你们为求生机而做的努力,怎么不看看因为你们的贪婪,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失去家国!” 直到现在,完颜旧景竟然还觉得自己没错,秦淮与她说不清楚。 继续争论下去不会有写过,她已经看透了秦淮的招数,也不会给她希望。 “放弃吧,这铜墙铁壁一般的皇家别院早就被我们的人包围了,你就别想着拖延时间了,我们如此费力就是免得无夜长梦多。要怪就怪你方才太嚣张了,原本我还想饶你一条性命,现在看来不将你折磨致死,我都不能算是完颜家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二章 图穷匕见 “快吃吧公主,茶就在边上,千万别噎着了。” 完颜旧景已经差人将毒药和茶水端了上去,就摆在秦淮面前,等着她自己吃下去。她这骄傲又嚣张的神色,似乎是急于庆贺胜利。 “不……不要。” 宣纸现在在姜鹄等人手上,虽没有力气,可口型还是在提醒着秦淮不要这么做。修罗门的人,未知的毒,万一他们出尔反尔,岂不是追悔莫及么! 可秦淮哪里能不依呢? 她这一条命本来就是父皇选出来的,也许没有成为天榆的四公主她会冻死饿死,过平淡的一生,反正不会像如今这样。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所得也有所失,她理应为天榆挡灾。 因为不是这真正的公主,她努力过,放弃过,也想为了这个天榆搏一把啊,可事已至此……倒不如用她的命来换真正的皇长孙。 这样算是给阿四一个交代,也算是她为天榆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她拿起了那一颗深黄色的药丸,这颗药丸很小,甚至有些透亮,但能感受到它其中积蓄的能量,这可是能改变人体的东西……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颜碧玉和洛明珠都不敢相劝,她们也不敢顶上谋害公主或皇长孙的任意一条罪名。 而那些侍卫最是被动的,没有指令他们不能肆意行动,所有的命令都要靠秦淮来决定。 也许吃下去她会死,也会变成怪物,丧失本来的自己,那还不如死了呢…… 心一横,秦淮直接将那药丸吞下了肚子,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秦淮没有忘记张嘴展示自己是真的吃了下去。 “果然是天下大义,平乐公主好魄力啊,可惜百姓们看不见。”姜鹄见她吞下去后微微蹙眉,昂昂不动。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给谁看的,赶紧放人!” 暂时还没有任何感觉,秦淮当机立断,勒令他们放了宣纸。 “公主似乎是忘了,我们只答应您不让太子妃吃毒药,可没答应您我们要放人啊。再说了,就算放了太子妃你们还能去哪儿呢?” 是啊,她们还能去哪里呢,总不能插上翅膀飞了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淮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为了宣纸等人的生机,怎么说也要等到三皇兄来。 “说罢,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方才姜鹄所说的,什么让修罗门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天榆境内,这根本就是在放屁。 看他们前后策划的两件事,这根本就没有把京畿布防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若不是图谋皇权,又怎么会兵行险招呢。 “公主都自身难保了,还这么努力呢?” 姜鹄对秦淮这迫切的探求有些头疼,平时看到的秦淮也不是这样的,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见她们不愿作答,秦淮也笑了,估计激道:“难道你们连我一个将死之人都害怕吗?” 秦淮的计策还是有用的,闲着也是闲着,若是没有人来感叹她的计谋之有效,恐怕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夸奖她。 “告诉你也无妨,在这里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三皇子一来,我们的人立即就会将他擒获。到时候走出去的,只会是一个带着人皮面具的,与太子身形相似的人罢了。就像是……当初的柳糖儿。” 柳糖儿?那不是柳宴心的庶妹么…… 当初国宴之上就有人提过,这个女人突然就变作了柳宴心的样子,化身为名动一时的花魁柳絮絮。 人皮面具原来真的存在……秦淮也只是在书中听闻过而已。 她明白了,姜鹄才不是什么简单的画师,修罗门也不会留下没有用的人,除非她有另外的能力! 参考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秦淮见过的她那些用来作画的工具,还有为各宫娘娘们画的画卷,她就是那个会易容术的人! “看来你们也是穷途末路了,才想到这种办法,万一失败了,你们所有人岂不是都没有退路了。” 聪明如秦淮,一般来说修罗门都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方法,可这一次无比的突然,这样光明正大,胜算微弱。 十二部落不肯相帮,青伯侯的人手被皇兄弄得分崩离析,剩下的各门派势力都有沐莞卿暗中掌控周旋,他们已经没有外人相助了。 “我们修罗门办事从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这点就用不着公主为我们担忧了,异天旋宫丸可没有解药,我们也不知道您会变成什么样子,有空还是早点想想有什么遗愿未了吧。”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想想怎么在死前把这消息传递出去,让三皇兄不要来。 “这里有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们的计划,你们就不怕机会失败吗?” 她不明白姜鹄为什么会她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秘密说出来,这不是自爆了吗? “既然肯告诉你,那就证明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你既然认得完颜姑娘,就应该知道她的能力。完颜姑娘能够控住人的思绪,与我们修罗门的秘术结合更是有效。” 她倒是确实记得完颜旧景有这样的能力,却不知道她的能力如此惊人,看来修罗门的每一步都是有计划的。 什么人可以合作,放在什么位置,什么人可以拉拢,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们能控制这么多人吗?” “两房对抗岂能没有死伤,我们只需要控制一两个人就够了。” 姜鹄的目光慢慢转向宣纸,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她一开始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你们骗我!” “要怪就怪您太单纯了。” 姜鹄的话音落下,天边突然绽放出红色的一朵烟火,那是谁发来的信号。 可姜鹄明明记得这里没有其他组织,而修罗门天地玄黄也没有这样的信号烟花……且就算山下来人了,也不可能这么多快啊。 “你们想的确实万无一失,可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赢的机会。” 秦淮看到这烟火,突然就送了一口气,这皇家别院的主场,终于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你们恐怕不知道,皇家别院建立之初是为了保证皇室成员的安全。你们以为上山的路只有那一条,其实不然,皇家别院的地下,有十几条密道通往各个不同的方向。” “那又如何,你们可都在我们手里!” 秦淮举起左手,微微一指,突然二十多个暗卫携着烟雾散从四面八方窜出,飞快地从姜鹄的手里夺过了宣纸。 “太子府的护卫与皇家别院守卫听命,援兵已到,杀出血路!” 有烟雾散的掩护,修罗门的弓箭手在远处干本看不清局势,他们不敢胡乱动手。 “什么!” 姜鹄和完颜旧景在烟雾中分离,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隐蔽,剩下的人手交汇成一团,刀枪剑戟的碰撞声,似乎一下下交会出火花。 有将士们的呐喊声,侍女们的尖叫声,还有不知道那一边的嘶吼声…… 甚至有滚烫的鲜血洒到了秦淮的脸上,她的双腿都没有了力气,无法让她从这混乱的地方走出去。 不知道这一场恶战持续了多久,烟雾渐渐散去,躺在地下的人血肉模糊,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许动,否则她就没命了!” 完颜旧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何时,她夺过了秦淮原本握着的匕首,将她挟持住。 这是角色对调了,方才她们还不是这样的位置。 这会儿秦淮才没有那么紧张,她看清了这皇家别院中的情况,修罗门中的人已经打败,楼上那些弓箭手早已被军队制住,就连姜鹄也被摁在了地上,毫无反手之力。 “完颜旧景你放弃吧!你已经输了,阿善部也不会有机会了,若是束手就擒好好招供,我能放你一条生路。” 她的谈判好像把完颜旧景激怒了,招供两个字,更是触及了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大理寺……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痴心妄想!我再也不要回到大理寺的地牢里了,沐莞卿她就是魔鬼!她不是人!大理寺就是十八层地狱!” 既然如此,秦淮也没办法了。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向来不通武力的秦淮,竟然一个扭身,整个人从完颜旧景的控制下撤了出来,空手夺白刃! 可是完颜旧景好歹也是草原上的彪悍女子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怎么能放过手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飞快德反应过来,用膝盖将秦淮还未拿稳的匕首撞开,正要揪住秦淮的头发,却因为秦淮的躲避而抓破了她的脸颊。 秦淮啊,凭借这么多年和贵女们大家的计较,回头时拔下了头上的那根丹阳九尾凤钗,想也没想,一把扎进了完颜旧景的咽喉。 那血迹就像是喷涌而出…… 再接下去,秦淮也没有了意识,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初顾白修送她那把匕首时教她的见到招式,如今竟然派上用场了。 “公主——” 是沐莞卿来了么?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三章 在下若白 秦淮醒来已经是隔日,她并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反而颇有精神。 当看到明月彩霞哭红的眼睛后,这才想起来她是服用了修罗门的毒药,那个天什么黄什么丹药的。可她当时昏迷的原因,是因为完颜旧景喷涌而出的鲜血啊。 “宣纸怎么样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宣纸的情况,这一日过去了,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彩霞断了一碗浓稠的汤药上来,秦淮也没多想,一口气就喝了个底朝天。 味道肯定是苦涩的,可这会儿若是不吃药,怎么会好得快。 “太子妃受的惊吓,好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太医说只要在府中静养几日,慢慢调理,身子还是会恢复如初的。倒是您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那种危急的时刻,您怎么能去空手夺那匕首呢?万一伤着了该怎么办?” 明月又说起了前日最后,秦淮空手去夺兵刃的事,那会儿可把她给吓坏了,要不是有人阻拦,她早就冲上去了。 秦淮擦了擦嘴,跟没事人一样,那是之前顾白修教过她的招式,已经联系过百次了,对付像完颜旧景这样不懂武功的人,绰绰有余了。 “正是因为这样危急,我才一定要去试试,反正都已经服了毒药了,倒不如搏一搏,免得你们受人威胁再闯下什么祸事来。” 提到毒药的事,这两个丫头的表情又不自然起来了,秦淮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这毒还没找到破解的法子。 这可是修罗门秘密研制多年的毒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破解,当年父皇遍访名医,不还是没能让母妃减轻痛苦吗。 “那完颜旧景人呢?” 秦淮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岔开了话题。 “吃了那一击,怎么还有人能活下来呢?她当场就死了,血流了一地。” 彩霞想到他跟着太子赶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一地尸体,现在都还缓不过,皇姐别院内可以说得上是血流成河了,受伤的人也不计其数。 修罗门可真是拼了,还不容易才擒获了几个活口,都已经被女官带去了大理寺审问。 “说来也是,公主您可真是生猛,就那样直接捅进她的咽喉处四分,这胆气您是怎么办到的。”明月也想调整这可怕的气氛,有意宣扬秦淮的勇敢决绝。 可那不过是人遇到危险时候的第一反应,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胜算。 “我也不想杀人,可她那时候却要杀我,我只能拼死反抗了。” “女官也说了,完颜旧景本就是个该死之人,不过是让她苟延残喘多活了两个月。反正该从她身上知道的消息,从姜鹄身上知道也一样,您这么做是处决了一个祸害。” 这说起来也是公主第一次动手,哪怕见过很多人丧命,却也没有这样亲手了结别人的性命,彩霞怕她心中有道坎不过去。 “只要宣纸不再会遇到危险,我也就放心了。” 经历了这么多,秦淮早就想通了,非常时刻,又岂能不手沾鲜血呢。 若是以后还有人要侵犯着天榆的疆土,威胁皇家的子嗣,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还有一件事……” 彩霞看秦淮现在缓了过来,实在是有一件事藏在心里,不知该不该这个时候说出来。 “就在咱们前去皇家别院当日,若白君曾来找过您,说是有话要对您说。”明月嘴快,根本就没考虑别的,一下就说了个大概,说完之后才觉得有欠思量。 “那他人呢?” 秦淮没有起疑,随口一问。 “他……死了。” 什么? “他死了,怎么可能?怎么死的!” 秦淮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突然就死了? 是突发疾病去了么,可若白并未提及他有什么急症啊。 彩霞摇了摇头,也是感叹世事无常,这两日发生的一切,谁又曾能料到呢。 “这件事已经由官府去调查了,因为玉兰君身份尴尬,这件事并未惊动大理寺,只是闻人一笑阁的小厮说玉兰君的死因实在蹊跷。平日里,玉兰君从不与人结怨,更是恩客众多,也有不少人喜欢他、捧着他的。除了段小郎以外,他应该是闻人一笑阁最受欢迎的小倌儿了。” 这件事真有蹊跷吗? 若真是被人所害,她一定要找出凶手,替若白平反。 回忆到和若白的相遇相知,其实秦淮只把他当做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好友,若白总是会耐心听她说明心事,也会给予回应。 他们还约好了等到有空一起去外头逛逛,还约好了下次一起去看花海,秦淮还答应要捧他做一次闻人一笑阁的头名。 可这些是都还没有实现,他就走了? “竹阁主备受打击。说是不管怎么样,也要找出这个凶手。” 明月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将这件事告知公主,就是想让她帮忙解决。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去皇家别院,他就找上门来。我们回来之后,他便死了,我怀疑这件事情一定有关联。” 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最近有这么多的事发生,所有的一切她都要格外注意,不能忘过任何一个奇怪的细节。 “那我们可要暗中调查这件事?” 明月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闻人一笑阁这个地方总是鱼龙混杂,谁知道若白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赶来求救的,岂知他们被困在了皇家别院。 “查!一定要查。” 秦淮怀疑这两件事当中,有一些她还未发掘的联系,且很有可能是因为若白发现了什么,想要告知自己。 平日里若白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极少上门拜访秦淮,这一次他如此着急,且没有递上拜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现在就去闻人一笑阁,我要亲自调查这件事。” 秦淮这就要起来换衣服,却被彩霞拦住了。 “公主,您现在真的可以吗?” 她不敢让秦淮这么快就出去冒险,即使御医说她脉象平常,且半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是最古怪的。而且秦淮自己也没有半点不适,醒来之后就能下地跑了。 “御医难道说我有什么事?” 看这两个丫头一脸的奇怪模样,秦淮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要不行了。 “这倒没有……御医们都诊断不出那毒里究竟有什么,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毒药甚至都没有任何痕迹,连尹姑娘也来过了,还说要花些时间专研。” 啊这…… 难道是姜鹄故意骗她的? “这件事女官大人已经连夜审问姜鹄了,只是还没有一个结果,从前帮贵嫔娘娘诊脉的太医也派人去请了。” 叶寒霜之前跟她说过,母妃服用那毒药之后也是诊断不出根据,且一开始也别无反常,可那是因为那毒药的药效都应在了阿四的身上,母妃只是虚弱。 也许她以后也是一样吧…… 可既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要抓住时间,做更多的事。 “既然现在我什么事都没有,那这件事就不能搁置,马上跟我走。” 她并没有理睬明月彩霞的劝说,执意要立即前往闻人一笑阁。 “听说玉兰君是在回到闻人一笑阁之后才出事的,胸前刺破,似乎是极薄的刀刃所致,可不像是普通兵刃,且一击毙命……” 这都是官府之前传递出来的消息,经过仵作验尸得到的结果。 “江湖上武器那么多,越是极少见的就越容易排查,官府那儿怎么说?” 既然这样也就缩小了范围,这必然不是普通的行凶杀人,估计也不是临时起意的,更加不会是与人争斗导致。 凶手是有计划地,要置他于死地。 “昨日玉兰君哪里也没去,除了见您那一回,且昨日来得都是有底细家世的熟客,竹阁主已经把名字全都列下了,可官府一家也不敢去盘问啊。” 明月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更多的时间太短还未查清,闻人一笑阁也因为闹出了人命而歇业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应该不可能是那些夫人们的人手,你们也知道若白脾气最好了,就算是哪里做的不好,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那些夫人们不用再排查了,她们哪一个都不是这种会有胆气杀人的,更别说是这样大张旗鼓闹出人命的。 是谁不惧怕排查通缉,哪怕要在最明显的时候杀人也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动手?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若白真的得知了什么,这才被人灭口的。 应该不会是修罗门人做的,皇家别院那会儿他们几乎全都出动了,为的就是釜底抽薪。 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公主!您可要为咱们闻人一笑阁做主啊,一定要为若白找出真凶啊!” 马车还未停下,就听到了竹青炽的大声哭诉,连带着一群小倌的呜咽。 秦淮从马车上迈下来,却发现闻人一笑阁上上下下都已经聚在了门前。 其中最明显的,是面无表情的段小郎,他一身素衣似乎是在为若白表示悼念。 “竹阁主赶紧起来,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若白的事,若白与我素来交好,我一定会找到真凶,让他瞑目!” 有了秦淮的这句话,竹青炽便也放心了,用手帕擦去泪水鼻涕,拉着秦淮进入阁中。 章节目录 第二一四章 又见扇面 闻人一笑阁中的一切都维持着案发当日的样子,不被人破坏,也没有任何移动过的轨迹。除了官府的人来查探之后,竹青炽等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今日也没有客人,那我们便趁这个日子早日追查出杀死若白的凶手来,也好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 秦淮直接进门转弯,到了若白的居室。看着这里熟悉的陈设和若白细心养护的一草一木,秦淮心中仍是感到悲悯。 在来的路上,他提醒自己很多次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如果他在过程中情绪崩溃。这无疑是若白不想看到的,若白一定不舍得她伤心难过。 “当时玉兰君就倒在这里,胸前已被刺穿,血流了一地!而且那时候玉兰君还睁着眼睛,神情可怖!我觉得害怕摔倒在地,立马爬出去叫人!” 第一个发现若白的小厮回忆起当初的场景来,甚至到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 根据若白居室的位置,和当初闻人一笑阁客人的数量来看,杀人者一定是武功极强的高手。他既要保证无人瞩目,又要保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不被发现。 要不是姜鹄不通武功,且当初又在皇家别院与自己对峙,她甚要怀疑这也是她的手笔了。 毕竟她可是个精通易容术的人,要想改头换面还不是手到擒来。 “竹阁主可知道,若白前日外出,前来公主府寻我是何缘由?” 追根究底,这还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若白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竹青炽现在又急又怕,思索了半天也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让若白受惊的事发生了。 “这我实在是不知情……若白当时走得着急,有小厮在后面喊他,他都没有回身,估计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急着跟公主说吧。” 仅仅是这样么…… “平日也不常见他如此冒失,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 有些和若白交好的小倌儿也纷纷赞同了秦淮的猜测,他们都认为若白一定是有大事。 那为何不报官,不告诉竹青炽,单单来找自己呢? 难道这件事也和自己有关吗? “玉兰君最近真的没有外债?也没有什么远方表亲上门?还是说他是有什么私事没让你们知晓?” 彩霞也得帮着排除另外的杀机,便开始想着办法挖出些什么来。 竹青炽连忙摆手,将当初若白的卖身契也拱手送出,努力证明她的话。 “若白是当年我从外地捡回来的孤儿,平日没有半点不良嗜好,更别说是有什么从未见过的远房表亲了。再说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最是知道那些三教九流的把戏,都是坑蒙拐骗罢了。旁人或许还能被迷惑,可是若白这孩子我是清楚的,绝不会沾染上那些。” 这么一来,这行凶的范围就又可以缩小了。 那就奇怪了…… “公主,这是玉兰君胸前的致命伤口,方才衙门的人已经将图画送过来给您过目。” 明月从外头跨进来,还带来了官府送来的画卷图文,和一些今日街坊邻居们的口述结果,尽早的排除闲杂人等。 秦淮着急拿过那些材料,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奇怪。 “这个……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那是若白的伤口形状,虽然画的粗糙,可秦淮一眼就觉得熟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不是! 而且那凶器虽然薄,但这被勾起的皮肉确实整块整块的脱落下来的…… 对了!魏钦手背上的伤痕! 和这个异曲同工! 但……魏钦手背上的伤是因为濮辰明受到袭击的那一次啊。 当初在皇家别院,秦淮虽然问了这个问题,可姜鹄回答的十分模糊,并未摆明了认下那刺杀濮辰明一事。 难道这两件事也有联系吗? 说到底,修罗们盯上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利用价值,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助他们撼动天榆。 而在这种关键时机,他们怎么可能主动接触若白这样的普通人?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足为惧啊。 “告诉官府那些人,这宗案子他们不用继续调查了,全权交由大理寺处理,我怀疑这件案子跟修罗门有关系。” 秦淮还是更相信沐莞卿的能力,如果她证明这件事可能和修罗门有关,可能和濮辰明被刺杀一事有所联系,那她一定会感兴趣的。 秦淮这么说,无疑是让竹青炽误会了她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啊!公主,我们家若白您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和那些江湖上的帮派有瓜葛。你不会怀疑咱们闻人一笑阁与修罗门暗通款曲吧!” 身为闻人一笑阁的顶梁柱,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她喂饭呢,这修罗门乃是穷凶极恶的东西,若是沾染上半点关系,他们还不得掉了脑袋么! 竹青炽就差跪地就这秦淮的裙摆以表对天榆的忠心了,就连同她身后的一种小倌儿们也是各个眼中噙满泪花。 “竹阁主放心,这件事一定内有玄机,闻人一笑阁我最为了解,您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若是连你们都和修罗门有关联的话,恐怕这世上的可信之人就不多了。” 秦淮赶紧表态,把他们的眼泪收在了眼眶之中,她的余光略光,段小郎在这些小倌儿当中尤为显眼。 实在是因为他的脸上不见任何悲怆之色,正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冷血之人,恐怕那一天就算是秦淮死了,他也不会有半点动容。 “竹阁主,我想和段小郎单独聊聊。” 这个时候她本不该多心的,可心底里实在不知道是从哪儿溢出来的怨气。 这会儿秦淮就是他们的救星,竹青炽当然不敢不答应。别说是段小郎了,就算是要自己,她也保准洗赶紧了扒光了乖乖躺着。 “你们都回去吧。”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和段小郎站在若白的屋子里。 若白最喜欢的就是调香,可这里被打扫过了,扫去了血腥味,也扫去了若白留下的印记。 “你就不请我上楼坐坐?” “公主现在应该没有心思坐下。” 段小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对秦淮的那般冷淡。 “你和若白关系如何,可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说的也对,就算这个时候他请,自己也不会答应。 “我素来和阁中众人关系平平,这件事我不曾耳闻。” 段小郎足够直白,正如他在众人间不愿意惺惺作态一样。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闻人一笑阁里最聪明的人,你这样聪明,怎么会没有任何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谁知道段小郎根本没有将秦淮的问题放在心上,而是暗自冷笑。“聪明又如何,到头来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人,若真是聪明,也不会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段小郎本是佞臣之后,只是因为他的祖上违抗了先帝的命令,具体的秦淮也不清楚,只是后来段小郎就来到了这里,隐去了真正的性命,只让外人叫他段小郎。 “等到我找到凶手,再来闻人一笑阁中,我答应你,可以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个许诺,是秦淮几年前就想给他的,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喜欢段小郎了,愿意给他真正的自由。 秦淮没有等段小郎的回答,而是直奔沐宅。 今日沐莞卿不上朝,这个时间她只会在府里查看政事。 “你真的在这里,我要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秦淮拍开了沐家的大门,青池直接带她到了沐莞卿的面前。 “闻人一笑阁的小倌死了,这件事应该让官府去查。” 沐莞卿甚至没有抬头,就知道秦淮又想干什么了。 要不是因为她中了一种跟没中毒一样的毒,沐莞卿真的要让人把她轰出去了。 “这件事和修罗门有关!若白的伤口和魏钦手上的伤一样。” 秦淮快步走近,一下就夺走了她正在看的文书。 “我知道。” 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沐莞卿不以为意,又拿出了下一本。 “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 秦淮继续夺,手在半空中时,却发现了那桌上的一把熟悉扇子。 那是…… 上一次姜鹄让自己给她和段小郎牵线时候,自己在段小郎房中所看到的,那个正在绘制的扇面? 秦淮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起来反复查看,上面确实是有段小郎的亲笔题字。 她绝对不会认错段小郎的笔记。 “这个……” 看她这种模样,沐莞卿根本就没打算隐瞒。 “昨天段小郎来过,也和你一样,请我帮忙调查若白之死,这是他送的礼物。” 段小郎竟然会来拜托沐莞卿帮忙? 好像上一次自己蒙难的时候,段小郎也来过沐宅,为自己向沐莞卿请求帮忙。 当初秦淮还以为这是柳宴心说来哄她开心的呢。 段小郎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冷漠啊……又为何要装出那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拒绝了。” 沐莞卿意料之内的一句话,让秦淮瞬间从春暖花开,落进了冰封万里。 “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你要是喜欢,这扇子就送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五章 烟雨浔阳 六月的雨水总是颇多,让整个浔阳笼罩在了一片雾气当中,也令秦淮愁眉不展。 她看着手中的折扇,那是已成型的崇山峻岭,烟灰色混合着翠青色的重山,郁郁葱葱相互错杂。山下是粼粼湖光,一蓑笠翁泛舟湖上,寂寥沧桑。 秦淮与明月彩霞三人静坐桌前,紧紧盯着桌上散落的记录,和闻人一笑阁近日来的账本、客人记录、若白待客情况。 “想来这件事应该和段小郎君没有什么关系。” 良久的沉默,彩霞终于先开了口,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段小郎君虽然表面冷漠,可他却是个热心肠的人。之前公主回到浔阳之后,段小郎君不还是多次上门慰问吗?只是现在公主又恢复了荣耀之身,段小郎君自知身份卑微,所以又将公主推远了。他这样的人不追名逐利,不随波逐流,可谓高洁!” 听彩霞这么一解释,段小郎在秦淮心里的形象又突然高大起来了,现在回头想想竟然全是段小郎的优点? 明月听完啐了口唾沫,眼睛一斜,抱臂反驳。 “真的是这样吗?可我觉得这段小郎就是个伪君子,他用的那个好手段啊,就是欲迎还拒。欲语还休,让公主对他念念不忘,否则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低位。” 每次到了这种事上,明月和彩霞的观点都不相同。由此可见,她们两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大有差别。 “论才貌论人品,玉兰君哪一点不如他呀?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年年这闻人一笑阁的状元郎都是他段小郎君而非玉兰君?是因为他会吟诗作对吗?还是因为与他谈得相熟的人过多?不都是因为求而不得,这就是他的招数!” 其实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段小郎向来与旁人不同,也不会加以辞色,这就是他的特点,也是浔阳贵夫人最爱的这一口。 “不过这都是闻人一笑阁拉客的手段,也没什么不对的,不能说明段小郎是冷血之人。” 彩霞见明月不依不饶,气势也弱了两分,可仍然相信段小郎。 “他确实未必是冷血之人,但他也未必是什么品德高尚之流,这件事未必和他没有关系。想想之前他和玉兰君是那样的关系平平,为何要为玉兰君来求得女官的帮忙,以他的智慧,难道猜不到女官分身乏术,自然无暇理会吗?” 说到这男人相关的话题,明月平常那放着不动的脑子突然就会转了,这三言两语,让秦淮也醍醐灌顶。 “况且之前公主蒙难的时候,他找过女官帮忙,当初女官也是爱莫能助。都已经被拒绝了一次了,他还是上门前来,这就和他平时那拒绝贵夫人们的样子完全不同。为什么他对女官就这么好,对公主就这样平淡冷漠?” 对啊,他为什么对沐莞卿与对别人都不一样呢。 想当初,濮辰明第一次在宴会上求亲的时候,段小郎见了她就追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时秦淮还以为他是关心家国大事,不想女官被人坑骗,若说他对沐莞卿没有什么别的情意,那这三番两次的拜访,突如其来的关心,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扇面…… 当初他在自己面前绘制这扇面的时候,那样专注的神情,握笔的姿势和温柔的目光都极尽柔情。 和他平时写诗作对的样子也不一样,没想到这幅扇面竟然最后送到了沐莞卿的手里。 这样一想,好像段小郎经常送沐莞卿礼物,而且经常上门拜访,光是打着学术探讨的旗号就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以为段小郎只是单纯倾慕沐莞卿的才华,与她结交也是因为自己壮志难酬,所以秦淮并没有放在心上。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了解沐莞卿根本不会搭理像段小郎这样的小倌。 现在看来,这两人就是在私相授受,暧昧不清啊! “你们觉不觉得这画扇上的香味好像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儿闻到过。” 可沐莞卿似乎从不用香料,段小郎身上也都是一些书画气味,哪有这种特殊的香料啊? 等等…… 这个香料该不会是…… 秦淮飞快的扑到了妆奁边上,从最下面一层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圆形金属香囊。 这个是之前若白送给她的,她还记得这个香的名字叫做梨花帐中香。 “你们闻闻这两种香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秦淮对香味并不敏感,且画扇上的香味若隐若现,实在是不能够分辨。 明月和彩霞将秦淮递过来的两样东西轮流交替闻着,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好像确实是同一种香味。” “公主,这个香囊里装的是什么呀?” 彩霞也觉得奇怪,这香味从未闻到过,似乎有甜梨的香气,也有丝丝清爽的梨花香味,且这留香持久,离开掌间还会有余香曼曼。 “这是之前若白送给我的香囊,是他亲手研制的梨花帐中香。” 可这个香味为什么会留存在段小郎送给女官的扇子上。这其中有什么含义?秦淮不知道。 “莫非是段小郎君杀了玉兰君?” 敢如此推测的只有明月了,她竟然就这么随便的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这怎么可能!段小郎君怎么可能会杀人?” 是啊,段小郎怎么可能会杀人,就他那可能推一把都会骨折的身子,提得动刀剑吗? “那你们怎么解释,这扇面上会有玉兰君的梨花帐中香的香味?” 明月见没有人相信她,也开始生闷气了,等着秦淮和彩霞给她一个更好的解释。 “也许只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呢,他们两都是闻人一笑阁的小倌儿,关系好也说不定呢,或许是他又把这个香囊送给了别人,别人转交给了段小郎君呢。” 越是这么说,秦淮越觉得不可能。 若白虽然懂礼守节,可并不是那般大气的人。 既然他已经明显表示自己不喜欢段小郎了,就绝不会研制这样名贵的香料送人。 再说了,这是若白专门给她研制的香料。不管是于情于理,都不会再研制第二份送给旁人。 现在想想,关于段小郎身上的一切,秦淮其实都不了解。包括他的真实身份,真实性格。 “你们还记得上一次段小郎来时,咱们都交谈了什么吗?之后有没有大事发生?” 只要把段小郎出现的时机,和与自己有关的事联系起来,就能快速排除他的嫌疑。也能解释为什么段小郎对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是不是想从她身上得到消息。 “不会吧公主,您是真的怀疑段小郎君吗?” 彩霞还是有些不大相信,段小郎在浔阳城这么多年,他难道也是修罗门安插的棋子么? “也不能说是怀疑,现在这个时候谁都有可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或许能从段小郎身上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凶手呢?” 当然秦淮摸不准,如果段小郎真的和修罗门有关系,沐莞卿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提醒自己,反而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啊。 “奴婢记得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正赶上三皇子大婚,之前他给您送来了一本诗集,那诗集你还留着吗?” 诗集倒是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但三皇兄大婚的时候,却是修罗门杀手云集的时候。 难道这和他有关系吗? “还有吗?还记得什么?” 秦淮现在脑子乱极了,什么也想不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之后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吧,毕竟您和段小郎君回来后交集也不多啊。虽然有两次段小郎主动交谈,可您也没怎么理会。还有一次是在濮公子的明清酒楼,那时候金盏梅刚刚出现。”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他们的猜测而已,算得不得真的,若真要妥善排除的话,就要请他去大理寺走一遭了。 那个时候,为什么段小郎这么一个不爱出门的人,会主动结交濮辰明? 而濮辰明似乎也不愿意与他多聊,之后在宣布濮辰明和沐莞卿定亲之后,濮辰明这样不该遇到危险的人,出门就遇到了刺客。 两种一样的伤痕……未免太巧了。 而皇家别院当中并没有出现那个武功极高的杀手,难道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去皇家别院? 那个人和段小狼又有什么关系呢? “传我的意思去通知沐莞卿,若白的死和濮辰明的刺杀很有可能是段小郎做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排除他的嫌疑。这大理寺他非进不可,就算是让他脱一层皮,也要弄清楚真相。” 公主突然如此绝情,让彩霞有些不适应,连段小郎公主都是下得去手,那其他亲近之人呢?是不是在欺骗面前,也没有区别。 “奴婢这就去办。” 彩霞正要下去,秦淮又补了一句。 “另外,告诉沐莞卿,审理段小郎时通知我,我也要去旁听。” 到底是相熟的人,这过程秦淮理应在场。 不是他最好,她亲自赔礼道歉,若是他……若是他,便按天榆律法处置! “公主,大理寺这种地方咱们女子去不得的。” 大理寺不是个适合女子去的地方,特别是公主这样的身份,更不应该随意出入那里。 “沐莞卿也是女子,为何她能坐镇大理寺,而我身为堂堂平乐公主,却不能去旁听?”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六章 终不可得 都说进了大理寺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去的,更别说是安全无虞的走出大理寺。 秦淮坐在从外头搬进来的红色木椅上,看着沐莞卿在大理寺的第一层亲自审理段小郎。 大理寺往上有三层,而往下则数,外人并不清楚有多少层,只是每往下走一步,都会更接近那无边地狱。 这一幕秦淮曾经怎么样都没料想到过,整个一层通向外头的,只有西南方向的一扇天窗,但这扇天窗很高,且用了细小的网子蒙住,那透过窗子照进来的光,正好印在段小郎的头顶。 今日沐莞卿一身深红的官服,精致的妆容,坐在那主位上。她手里拿着八色彩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镯子,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早已被固定住手脚的段小郎。 其实这么看,段小郎还是英俊的样子,就算被整个人捆在刑台上,也不比其他来到大理寺的人哭爹喊娘,他倒是淡然非常,镇定自若。 “段公子,平乐公主怀疑你是谋害闻人一笑阁玉兰君若白的主谋,你若是能够自证清白,那就可以离开这里。否则这大理寺的刑具,你这身子怕是经受不起。” 沐莞卿按部就班,从前是怎么审理犯人的,今天就怎么审理段小郎,这刚开始自然也应该有个说得过去的开头。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请问公主有何凭据?” 段小郎那束发的羽冠在微微阳光下透着一丝白光,他微微转头时,那丝白光正好投在了秦淮脸上。 “我没有凭据,只有直觉。” 秦淮手里没有其他证据,但很多事件表明,段小郎和修罗门脱不开关系。 “每次你出现在我身边交谈过后,但凡我透露出什么消息,总会被修罗门人截获。而且若白胸前的伤口和当初濮辰明公子遇刺时,在其护卫手背上留下的伤口一致。且这样的兵器在我们天榆极为少见,根据大理寺的案典之中,这样的兵器只出现过三四次,并且上两次都没有找到凶手。” 这是秦淮第一次十分肯定的和段小郎说话,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段小郎的认真倾听。 “我们没有怀疑这是同一人所为,而排除过闻人一笑阁的出入记录,发现能够有理由与他接触的只有你们。其他闻人以下阁的众人祖上三代都已查清,只有你。” 早在抓人之前,沐莞卿就已经调查了所有闻人一笑阁中人手的记录卷轴,虽然这些小倌们和花娘一样,多半都是来自不同的不可透露的途径,但追本溯源还能找到根据,可段小郎这个人不同。 在一些陈旧的记载中确实证实过有一段姓氏族确实被先帝罢官,且所有男丁发配为奴,但段小郎并不符合他们家男丁的年纪。 “怎么说呢,您的身份太过干净了,而且并不是什么前朝罪人之后,就连竹青炽也说不清楚你究竟从何而来。若想要在闻人一笑阁待下去,一个清白的身份不是对你更有利么,何须顶替罪人之后呢?” 沐莞卿的话足够有分量,三言两句就揭穿了他身世作假,也卸去了他所有能解释的余地。 “我们也算是相熟之人了,这些刑具哪样用在你身上我都于心不忍。不如你早些说出实话,本官将酌情考虑为你减轻刑罚。” 见段小郎一时不答,沐莞卿脸上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一点也不惊讶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似乎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是做了对天榆有害的事,她都会一切依照律法处置。 这倒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铁面无私,袖手旁观。 “说吧,你与修罗门是什么关系,是否是他们胁迫了你?你又是江湖上的什么组织?” 沐莞卿的手已经摸上了铁架子上的刑具,那些刑具的样子都极为可怖,每一端都是尖锐的,更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污,让秦淮不忍细看。 “你是女子,这些器皿都太过锋利冷漠,大多都带着戾气,不要误伤了自己。” 这句话让沐莞卿的动作一滞,也让秦淮诧异抬眸。 他不关心自己,竟然关心沐莞卿是否会被误伤? 要说他不喜欢沐莞卿,怎么可能呢。 沐莞卿耸了耸肩,尝试着活动筋骨,也最后给了他一次机会。 “你若现在说出实情,就不用手皮肉之苦了。当然,你放心,这里的每一件刑具我都比你更加熟悉,用多大的力气会有多疼,你能忍受到什么程度,我都明白。” 挑挑拣拣,她从那床架子上取出了三根三寸长的银针,银针还算干净,配得上段小郎给人的感觉。但是在阳光下细看,这银针上其实参差不平,黏在两侧的,都是那比头发丝还薄的细片。 一般情况下,沐莞卿会向所需用刑之人展示所选的刑具,毕竟恐惧能使一个人尽快说出真话来。 但她这一次省略了这一步,实在是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身边人那炽热的目光,根本就从来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段小郎欣赏着她选刑具时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挑选什么头饰,竟然这样的仔细,似乎是故意跳过了那些大家伙,体谅他这看着弱不经风的身子。 “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你,一直以为你这双手除了抚琴摆棋以外,不会沾染这些。”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闲谈?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三人,明月彩霞不被允许进入这里,秦淮一人缩在角落里坐着,光是那地底发出的水流声就已经足够恐怖了,她并不想看段小郎受刑啊。 “那你就错了,我这双手还会定人生死、取人性命。” 话音刚落,那三寸的针已经扎进了段小郎的手臂里,秦淮不敢去看,只是听着声响。 段小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被用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已经暴露了,正常人哪有不喊出声来的,特别是你们这样的。” 三根银针都有已经穿进了他的体内,而他甚至连眉头都没蹙一下,这让沐莞卿很快得出结论。 “我们这样的?难道我在女官心里,和那些只会献媚的小倌别无不同吗?” 这重要吗? 现在不应该想想怎么保住性命么?为何还要去追究这些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秦淮在这瞬间感到揪心,明明是审问,可段小郎还竟然十分享受这和沐莞卿相处的时光。 “你现在已经和别人不同了。” “来到天榆这么久,再冰冷的心都有重新热烈的一天。特别是,遇到了你。只是没想到,你也有一颗冰冷的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秦淮猜不透,他这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早就听说修罗门有一颗最深的棋子埋藏京都,原来这颗棋子藏在了闻人一笑阁当中,想来就是你了!” 沐莞卿反应极快,嘴角甚至出现了一抹笑容。 怎么可能是他呢? 一个段小郎能做什么? 无论如何,秦淮也算是和他相识多年了,就算不了解,也是看着他在闻人一笑阁中渐渐立足的,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和那嗜杀成性的修罗门联系在一起? “我不信!” 秦淮蓦地站了起来,也不管是否合理,直接走到了段小郎面前和他对视。 “你真是修罗门的人!” 这句话已经不是疑问句了,因为秦淮一早就排除了他的嫌疑,就算这一次叫他来,也仅仅是觉得他被人利用了而已。 “对不起,公主,是我骗了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利用你打听消息。” 他做手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染红了,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察觉不到疼痛。 秦淮呆呆的看着他,看着这一双自己从不敢凝视的眼眸,突然间段小郎眼神一变,应证了他说的话。 这个目光,她见过的的。 在三皇兄的婚宴上,那个差一点就取了她性命的人。 “当初在三皇兄府中要行刺的人是你!那一次你有机会,为何不杀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秦淮很久,她都差点忘记了,可这个眼神又让她想了起来。 当初那个黑衣人的剑离她不过分毫,可就在那分毫之间,他收手了。 带着满身的期待,秦淮等待着这个答案,哪怕段小郎说他于心不忍,不想一个曾对他掏心掏肺的女子死在自己剑下。 可惜,他没有。 “公主若是死了,女官会伤心。” 秦淮一直以为他冷血无情,却没想到他乃用情至深,真是可笑啊。 “所以,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她?” 秦淮扬手指着身边的沐莞卿,为心里的那件事求证。 沐莞卿则是一脸的冷漠,她没有斥责秦淮干预案情,而是纵容着秦淮所有的无理诉求,甚至是这样的无礼举动。 “是,一开始只是仰慕女官的才情,可是后来,就不自觉地喜欢上了。” 这就难怪了…… “难怪你我每次请你你不给面子,却三番两次拜访沐府。” 其实到这个时候,大局已定,秦淮都已经不在意了。 “我多次上门,并非我想替他们求情鸣冤,而是只为了见女官大人一面。其实门中也要求多次刺杀于你,我次次拖延,安排人手也格外留心,唯恐误伤你……” 原来段小郎也会有温柔得要溢出水的时候,原来段小郎也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原来段小郎也会有异于常人的一面。 “可你与濮辰明定亲之事我不愿容忍,所以违背门派命令对其出手。只是他身边高手众多,若再不收手,恐怕插翅难逃。” 说这话时,他并为顾及太多,而是将所有想说的一并说了出来,将所有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最在乎的人。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他筹谋好的,就是在等这一刻…… “既然如此,你的目标应该只是皇室中人,若白与你无冤无仇,难道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清醒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沐莞卿本人,情爱于她来说本就奢望,当然她也并不在乎。 “若白之死我确实有责任,他听到了我与姜鹄的对话,得知姜鹄要在皇家别院动手。且这一次皇家别院是姜鹄私自行动孤注一掷,我也无法阻拦。” 难怪在皇家别院他没有出现了,那是因为姜鹄的计划根本没有得到门中的批准,难怪会那么不像修罗门的作风,莽撞但有用。 秦淮想问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就轮到了沐莞卿,她瞥了一眼段小郎的发冠,挑眉言:“如果你就此动手,我们都都不是你的对手,就算这样还要我对你用刑吗?” “如果我就此动手,这大理寺的机关一定会把我射成筛子。况且我对你,从不说假话,若要杀你,也不会来这里了。如果你不动手,我怕我会继续骗自己。” 是啊,他武功高强,魏钦也直言他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他要反抗的话,也不会顺利带他来到大理寺了。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下一世能够做个普通人,再遇见你一次。” “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可从不会多看普通人一眼。”沐莞卿决绝地阻止了他这可怕的念头。 秦淮不想接着听下去了,剩下的事沐莞卿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有个问题,是她答应了段小郎的。 “之前我答应过你,这件事后满足你一个要求,现在你仍然有这个机会。” 在问出口之前,秦淮已经想过了,就算他要全身而退,秦淮也会尽力帮他的。 “未来要对女官不利的人只会更多,希望公主好好保护她。” 就这? 看来他是一心求死了。 秦淮跨出大理寺,胸口堵着一口怨气驾车回府,大理寺中又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有个人想见见你。” 沐莞卿放下手里的工具回到桌前,左侧的一扇石门应声敞开,走出来一个身段极佳的紫衣女子。 只是这一眼,段小郎就认出了她。 “阿鸩?” 女子一步一摇,背后背着一对显眼的猩红匕。 “许久不见了,段鸬。” 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被人提起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七章 偃旗息鼓 “没想到段小郎果然是修罗门的细作,我就说他这人不对劲。” 秦淮回来后,将在大理寺中的事件说了个一清二楚,如今顾白修不在了,秦淮也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只能把这件事告诉明月彩霞,让她们帮着分析分析。 明月看秦淮愁眉苦脸的,便让人端上了濮辰明之前送的金盏梅。从前公主不开心时,醉一醉也就好了。 “其实段小郎也没做那穷凶极恶的事,想来他最后收手,也是因为对女官大人保留着一片真诚吧。” 彩霞一边听竟然眼眶都红了,似乎是为段小郎对女官的一片痴情所感动。但这倒是让明月所不齿。 “真诚有什么用,阵营不同就没有办法相爱。再说了,女官大人已经有了濮辰明公子了,人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琉璃盏中的金盏梅,明月又说起了这浔阳城如今最盛行的佳话。 “那你觉得女官大人真的喜欢濮公子吗?” 看着一脸惊羡的她,彩霞这话问出口,明月果然迟疑了。 沐莞卿和濮辰明这样都不是普通人,也不能将普通人的爱情带入他们两人的关系。 一个是天榆的第一女官,另一个是名誉天下的商号主人,所有人都夸赞他们般配登对,可从来没有人管过他们两人是否真心相爱。 至少从秦淮看来,濮辰明是真的青睐沐莞卿,那么沐莞卿呢,是否只是想要利用他度过危机呢? “公主是在为段小郎难过吗?” 一直都是她二人在谈论这话题,反观公主说完之后就只顾着盯着满院子的凤凰花发呆,整个人都看着不在状态。 “有一点吧,毕竟是已经相熟了三四年的人了,突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有些接受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金盏梅的味道都变得这样苦涩了,秦淮晃了晃杯盏,撑着脑袋回忆他们的初相遇。 原来每一次她所认为的缘分,所认为的进步,都只是段小郎的利用。 从始至终,对段小郎而言,自己不过是局中棋子。 “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女官大人吗?” 彩霞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 说实话,之前她却是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听段小郎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诧异非凡,特别是他说的那般真诚肯定,字里行间都是用情至深。 “方才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确实是怎么都没想到,自从从云州回来之后,我对他的执念便也没有那么深了。心底里也只将他当做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曾经遥望而不可及的人。突然听说了这样的事,免不了有些不适应。” 秦淮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怪罪沐莞卿,因为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而且还是她那样优秀的女子。 她是天榆百姓口中人人夸赞的功臣,是无常棋艺榜上无法撼动的强者,是天下众贤才学士心中敬佩的先驱。 得到众人的倾慕,不是平常事吗? “不管怎么说,也改变不了段小郎修罗门刺客的事实。要说最可怜的应该是玉兰君才对,枉费他对公主一片痴心,本想让公主避开这一桩,或是没想到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是啊,最惋惜的应该是若白才对。 一连失去两个她所认为关系亲近的朋友,这是让秦淮最无法接受的事。 之前若白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说出实情让他难过。在秦淮的心里,是把若白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比段小郎更亲近的朋友,秦淮从不介怀他的身份,也喜欢与他交谈。 甚至打算等他不想再继续待在闻人一笑阁后,接他来府中做客,共同看看这天榆的美景,或是送他足够的金银,让他游历山川,做点他想做的事。 但,都已经来不及了。 秦淮都不敢想,以后她要怎么再去面对竹青炽,以后闻人一笑阁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不再在有第二个对她爱搭不理的段小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对她真诚以待的玉兰君。 “逝者已矣,公主应该放过自己才是,切莫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伤了身体。这样的话又怎么能让玉兰君安心呢?” 秦淮仍然蹙着眉,彩霞看了也只好收起自己的情绪,试着安慰他。 “是啊公主,段小郎不是说了吗,之后女官还会遇到更大的麻烦,咱们应该严阵以待,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天榆!” 这倒是提醒了明月,在明月心里最重要的人一下从秦淮变成了濮辰明和沐莞卿,谁也不能破坏这两人的姻缘,可别说是去伤害哪一方了。 说到这里,秦淮还有一事不明。 “他们说段小郎是修罗门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既然他都已经被抓住了,那按照沐莞卿的手段。修罗门应该已经苟延残喘,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段小郎还让自己保护沐莞卿呢? 从什么时候起,天榆这样腹背受敌了? “对了公主,既然已经擒获了这修罗门杀手头,就没有问问您中了那毒药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才他们只顾着分析段小郎这个人了,倒是忘了问关于秦淮中毒一事。 实在是因为秦淮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都让所有人忘了这件事了。 “我走之前沐莞卿已经问过了,那是姜鹄私自行动所带出的毒药。段小郎离开了修罗门太久,他也没有听说过,不知道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 其实这个问题,沐莞卿也帮她询问了三回,分别问了皇家别院擒获的人、段小郎和姜鹄本人,实在是不像撒谎的样子。 “这会不会是姜鹄的把戏?故意说出来蒙骗咱们的,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为了恐吓我们听从她的摆布?” 明月想得倒是开,这没事最好了。 “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毕竟听说这药十分难以研制,修罗门自从那次试药失败后也没有继续尝试了。可当初母妃在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症状。其余的还是要等沐莞卿将从前替母妃诊治的大夫请来之后才能知晓。再不然也要让顾白修回来……” 秦淮当然也希望自己并未中毒了,毕竟这毒药的威力她们都明白,万一若是自己有什么异变,不只是影响今后的生活,也会影响天榆。 “公主,你肯定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吧。 未过多久,外头就有是女前来通报,说是已经大理寺那便已经有了结果。 “公主外边传来了消息,女官的审理结果已出,三日之后,段小郎斩首示众。” 斩首? 这么快就决定了吗?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秦淮一下打翻了手中的琉璃盏,这才不过一个时辰,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女官已命人张贴告示了,想来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侍女摇了摇头,打破了秦淮的幻想。 是啊,沐莞卿决定的事,哪有什么更改的余地呢。 段小郎可是修罗门的刺客啊,她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觉得不值? “公主何必为这种人担心,他可是修罗门的刺客,修罗门残害了咱们天榆这么多子民,绝不能放过这样的细作,一定要以儆效尤。” 明月也站了起来,拉着秦淮的手,劝她莫要担忧。 “可他明明已经有了悔改之意,如果能够为天榆所用也是好事。” 不是说段小郎是修罗门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吗?既然这样,他肯定知道许多关于修罗门的秘密,留着他或许还有用处。 是啊,这也许也是一个转机呢? 明月知道公主于心不忍,可这样的事,决不能狠不下心来。 “这可未必,说不定投诚也只是某些手段呢?女官大人的决定一向都是最好的,她知道天榆的未来应该如何处理的。” 对啊,没人比沐莞卿更懂朝政,也没有人比她更决绝。 她又如何能插手呢? “公主那三日之后,我们要不要去为他送行?” 彩霞知道秦淮的心思,便也替她开了这个口。 “送行就不必了吧。与其说是送行,倒不如是去替若白看看,那杀他的凶手终于伏法了。” 拿起手边那个铃铛香囊,这是若白最后留给她的一样东西了,她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其实有些时候,秦淮真的要向沐莞卿学习。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哪怕他对不起天下苍生,对不起天榆百姓,对不起门派师命……更对不起自己。 但他唯独对的起的人就是沐莞卿了。 他本来是有机会逃走的,可他却没有选择离开这里,而是选择坦白从宽,告诉沐莞卿关于自己的一切。 这样的真情流露,换来的还是天榆律法的严明。 怪不得说女官大人就是天榆的排面呢,她绝不容许自己有一丁点的错误,决不允许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掉下来。 凤凰花的枝干突然随风摆动,一层又一层,飘下的橙红色花瓣盖住了这公主府的门庭。 一个白衣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立于树下。 玉箫别于身后,青丝散于肩后,盈盈笑意,宛如初见。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八章 为局试药 明月彩霞下去准备茶点,庭院中就只剩下了她和顾白修两人。 天气正好,风也清爽,他出现的正是时候。 在这凤凰花下,顾白修那白衣微扬,好像一点也没变,就宛如他们俩其实并未分离,他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只是这几日不见的,灿若星辰的面容,让秦淮思之如狂,她恨不得冲上去扑进顾白修的怀里,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想如何就能如何。 “公主,我回来了。” 顾白修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许是记得寻常女儿家与情郎久别重逢后的模样,秦淮微微低头看着脚下,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这门派中的试炼已经结束了?” 明明这几日她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顾白修给盼了回来,却还要显得自己大方得体。 其实对于秦淮的言谈,并不在顾白修的预料之内,想到这段时间在破军门中得到的消息,秦淮过得并不算太好。 “门派中的试炼于我而言不过尔尔,这首徒之位我已得到,也已经向师尊言明日后方向。” 师尊观砚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他的打算,给他的首徒试炼章程与旁人都不相同,这件事在破军门中掀起了不少波澜。 可他当然不在乎了,若是宴心师妹还在,一定和那些多口多舌的弟子争个你死我活吧。 听到这话秦淮惊喜万分,她猜是顾白修准备留在天榆了。 “那你的师尊可曾答应了?” “师尊知晓半月之后乃是天榆陛下寿辰,命我前来送贺礼。” 送贺礼? 还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破军山的师尊观砚,可是从来不会给任何皇室送上贺礼的,如此行为定是器重顾白修。 “我能看看么?” 秦淮眼睛轱辘直转,只听说破军山上好收集神兵利器,就是不知道这破军门门主出手,究竟是一份怎么样的贺礼。 顾白修并没有动,而是摇了摇头,制住了她的好奇心。 “师傅说最好由陛下亲自打开为好。” 想来也是,这毕竟是给父皇的寿礼,若是自己冒失破坏了规矩,或是不小心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摔坏了可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也好……那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重中之重,是秦淮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顾白修在自己身边,她夜里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好觉,而且还有人说天榆马上会有大事发生,这样一来她更是寝食难安了! “秋试在即,我欲取得天榆武状元之位。” 顾白修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秦淮问起他这话的时候,他不假思索给予了答复。 天榆的武状元么? 好像这几年来,武状元之位都是专门设立给那些试图归顺朝廷的江湖人士的,而且还有大额的金银奖励……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吧,她只知道历代的武状元不是随军交战,就是被调遣去各城池守关。 可顾白修为何想做天榆的武状元呢? “天榆的武状元可不容易,你确定要试试?”秦淮虽然相信他的武功,却故意要调侃他。 闻言,顾白修轻笑,缓缓走近后张开双臂,将秦淮拥入怀中。 他身上有天榆夏日的味道,凉爽清澈,让人难以自拔。 “淮儿,我顾白修也不差,你不必为我担忧。” 几日不见……这么主动了? 秦淮突然回过神来,搂着他腰反问:“你那个什么程师姐呢?” “师姐去西津了,听说西津皇族哪里动静也不小,有许多江湖势力已经慢慢侵占了西津边境了。”顾白修在门中并未打听太多,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折返的路程当中。 西津也受到波及了? 对啊,修罗门这个门派其实十分彪悍,如果在天榆讨不到好处,自然会把目光投去其他地方。西津虽然兵力不比天榆强盛,可胜在有志之士颇多,且他们皇室分支繁杂,势力容易积攒。 “宴心如何了?她就没有什么消息送到破军山吗?” 这个柳宴心,嫁出去那么久了,连个书信也没有,就不知道秦淮担心她么? “想来师妹应该在西津皇宫做客,西津的朝堂上有个叫陆鹤年的,对她似乎非常不友好。” 这些也都是孟久说的,自师妹离开破军山之后,孟久就在门中收集了不少关系师妹的消息,唯恐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门内求援。 只是孟久对他似乎还有芥蒂,特别是听说了他和淮儿朝夕相处,甚至未来有可能成为天榆驸马之后心里更是不平衡。 这段时间门中总有传言,说宴心这会儿成了西津世子妃,马上自己就要做天榆驸马了,也不知道破军山的存在是为了三国和平,还是为了给三国增加姻亲。 “陆鹤年?似乎有些耳熟呢。” 秦淮突然从顾白修的怀里探出了脑袋,仔细思索了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哪里被人提起过…… 陆鹤年,陆鹤年…… 对了! 沐莞卿说过,陆鹤年是西津有名的权臣,而且!非常帅气! 柳宴心这个女人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顾白修看她这会儿面色红润,更是不理解了,由于之下还是拉过了她的手腕,亲自给她把脉。 “听说你中毒了,是不是修罗门的,和你母妃当年所中之毒有关?” 虽然他并不太懂药理,但从破军山藏书阁的记载上,也学了不少疑难杂症的脉象技巧,试一试总归放心些。 秦淮任由他把脉,心底里早就不奢求有什么进度了。 “确实如此,可御医们也都看过了,说是诊断不出因果。而且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适,我怀疑是姜鹄故意骗我的。” 确实脉象上并无不妥,和正常人无异…… “修罗门的毒药大多古怪一场,不可放松警惕,这些时日我会传信七杀门的师兄弟们,让他们帮我寻找应对之法。” 顾白修自然不可能不担心,早在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将门中关于半兽人的所有记载都看了一遍,只是那些记载上鲜有破解之法,且症状不一,难以统计。 这也是他为何这么快赶回来的原因。 “七杀门是做什么的啊?” 比起自己的情况,秦淮更关心这个,她想知道破军山的样子。 “其实破军山上共有三门,分别为破军,贪狼,七杀。破军主要是以攻城战术,纵横之道为主;贪狼主则为内功心法,武功技巧;七杀就看奇门遁甲,傀儡蛊术乃至各种药理了。” 那还真是厉害,秦淮今日才知道破军山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以前柳宴心的书里虽然有各种记载,可那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信息,并没有其他的。 “公主,尹姑娘带着御医来了。” 秦淮还未再开口多问,外头明月已经轻咳,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谈话。 “让他们进来吧。” 明月引着尹文则入内,被恩准不比行礼,且平时也并不在乎礼节的尹文则突然上前,两次叩首行了大礼,这倒让秦淮诧异。 她连忙上前搀扶,就在手碰到尹文则的时候,她将一个纸团塞到了秦淮手中,之后才略作无意地起了身。 “公主,这些都是女官为您请来的御医,其中有些是曾为您母妃诊治过的,请您回屋稍作准备,届时御医们会一一为您诊脉。” 秦淮余光一扫,除了平日在宫中见过的,还看见了一个眼熟的面孔——甘子晷。 他也来了。 秦淮微微点头,由明月带着回到屋中,顾白修同行。 趁着回屋准备之际,她打开了尹文则塞得纸条,看清楚内容后将纸条用蜡烛焚烧,扔进了香炉中。 看来一会儿,还有一场戏,需要自己配合。 今日来得御医共有十余人,挨个诊脉后都一致肯定,说是秦淮的脉象并无不同,只是平时饮食上需要注意,另外就是有些宫寒罢了,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最后,甘子晷的诊断结果,倒是有些不同。 “以甘道长看来,咱们公主这病是什么缘由?” 明月看甘子晷沉吟良久,终究忍不住一问。 几日未见,甘子晷倒还是道骨仙风,摸胡子的模样确实能把人唬住。 “看公主的脉象平滑有力,不像是生病。不过有些病症初期是诊不出来了,还有些毒药,在脉象上并无体现。” 如此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看来这甘子晷确实有厉害之处。 “有些毒药,无色亦无味,起初在人体内不会有任何知觉,从脉象面相乃至感受来说并不显现。可长久在体内累积,之后还是会有相对应的症状,那时候就药石无医了。” 甘子晷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秦淮的问题所在,这估计已经不能算是医者了,甘子晷这应该是算命卜卦! “还请甘道长明示。” 秦淮轻笑,收回了皓腕,并不曾遮掩自己中毒的真相。 “看来公主确实是中了这世间难得的奇毒,否则不应该是如今这般精神。” “甘道长可有医治之法?” “确实是有,可这方法太过痛苦,且未必能成功,公主可愿意一试?” 章节目录 第二一九章 主仆情深 秦淮给了甘子晷两日时间回去准备,依照他说的方法来看,只要连续七日以四十九种毒物以毒攻毒的泡制,七日之后这体内的积毒必会浮现于皮肤表面。 到时候只需用银针找准穴位逼出毒素,就算是万无一失了。 这方法,听起来神乎其神的,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又觉得完全不靠谱,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母妃又怎么会寻遍天下名医而不可医? 反正她已经按照文则纸条上的内容乖乖配合了,之后应该如何,就看尹文则的了。 按理说今天就应该是甘子晷带着他的那些丹药来的时候,可秦淮在府上等了小半日,不止没见到甘子晷的身影,就连尹文则的半点风声也没听着。 直到午后,她一个人端着酒盏,捧着本杂书在院子里小憩,才终于等来了一封来自沐重言的密信。 实在是因为这密信两个字太过显眼了,让秦淮不得不重视,可看完这内容之后,让秦淮啼笑皆非。难怪是由沐重言送来的,这沐莞卿为了撮合他和尹文则实在是煞费苦心,一件小事都能办得如此机密。 “明月彩霞,你们进来。” 她将信重新折好丢回了信封内,将整个信封塞到了坐垫底下,随即将酒盏中的花酿一饮而尽。 明月先探了头,照着公主平常的习惯,猜测道:“公主,可是又饿了?” “你们都坐下,我有事要问你们。”秦淮摇头,让她们两过来坐下。 “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们,说要给你们做媒的事。” 秦淮之前确实提过一嘴,只是事情到了眼前,她怎么也该处理了。 “自然记得呀,难不成公主这么快就给我们选好了夫家?” 明月以为是段小郎的事让公主最近考虑了太多,怕是是在是抽不出来,这才想着给她们两张罗亲事,也好分散注意力,重振旗鼓。 “选夫家到底是一辈子的事,也不是由我一人说了定的,主要也想先问问你们。按照年纪,你们俩也不小了,今年正是好时候,不如早些把正经事定下来,日后也好放心。” 听秦淮这语气,八成是心意已决,明月立马慌了,她可不想离开公主府。 “公主是不要我们了,不希望我们陪在您身边吗?明月不想嫁人,只想一直留在公主身边。” 看明月的态度十分肯定,秦淮便也没有再问,而是转头看了一直沉默的彩霞。 “那彩霞你呢?” 彩霞似乎有所犹豫,双手叠交在一起显得十分局促,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彩霞也还不想嫁人,公主未免操之过急了,奴婢们还要看着公主您出嫁呢。” 看自己出嫁? 若真要考虑这个问题,秦淮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若是要再嫁的话,恐怕又是一次不小的风波,现在还不时候呢。 而且看顾白修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该不会要她自己冒失提起吧,哪有这种事呢。 况且顾白修这人也不是会拘于这些凡间俗礼的人,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有没有这个名分根本就不重要。 秦淮没有就此作罢,反而郑重其事地盯着彩霞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给了她反悔的机会。 “你们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时机,恐怕日后就没有其他机会了。” “当然了,若是公主需要,明月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呢,反正咱们这偌大的公主府比哪里都舒坦。只要公主您当不厌这天榆公主,那明月也当不厌您的近身侍婢。” 这小妮子,这两句话说得还真是有够可以的,一下就让秦淮舒心起来了。 “彩霞,你其实和明月不同,明月是宫中带出来的,而你起初并不是皇家的人,若你想归于平淡,我自然会答应你的心愿,让你达成所愿。” 其实秦淮这个人也不喜欢逼迫别人,她对于亲近的人从来都是开诚布公的,所以也一直希望亲近的人对自己也开诚布公。 她和彩霞怎么也是十多年的主仆,对于她的反常行径怎会不知呢? 可她一直一再给彩霞机会,彩霞每每都是略过问题的所在,不给予正面的回应。这一次事情都捅到了沐莞卿那里,又有了外人插手,她就无法再无视了。 “公主……我,我不愿意离开。” 是真的不愿意离开,还是有其他未完成的事要去做呢? “既然如此,愿不愿意对天发誓,说你今生今世不会嫁人,不会离开公主府,不会离开我身边,对我绝无二心。” 秦淮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连明月也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急眼了。 但彩霞心里清楚,清楚秦淮的怒气是从何而来的,只是她还不敢确认。 “公主……您……” “与其说你不能发誓,不如说你不敢发誓,因为已经有了所爱之人,并且为了他不惜背叛我,不惜背叛了我们十多年的主仆情分。” 秦淮自问自答,抽出了软垫下的信甩在了桌上。 这薄薄的几张纸,愣是被她甩书了啪的一声。 明月不明情况,只觉得应该是彩霞有事隐瞒,连忙去翻那信纸。 秦淮不是没有想过,只要彩霞同她提这件事,不管多难,她都一定会促成的。 不只是因为这十多年来,她早已经把彩霞当做了自己的好姐妹,更是因为这一份信赖,她相信彩霞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可惜她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那一事无成的秦允章。 秦允章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算是要密谋大事,秦淮也给了他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机会。 但她照样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事无成。 到最后,他的父侯被困宫闱,他的兄长派出皇城,连亲妹妹也远嫁为妾。 这样一个人,秦淮不明白彩霞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被这样利用。 “彩霞,这是不是真的?你早就知道了?” 明月不敢相信这信上的内容,一下就拉过了彩霞的肩膀,强迫彩霞看着她。 这个时候再否认也没有用了,彩霞的眼眶已经红了,任由秦淮看着,却怎么也不曾开口。 “事已至此,你再为他隐瞒也没用了。我就想知道,这么多人不选,你为什么偏偏选他?况且他入浔阳也没多久,你怎么就喜欢上他了?” 这件事沐莞卿肯定早就知道了,让沐重言将消息传过来就是让她做个决断。 落叶一片一片从树梢上离开,落进鹅卵石铺的地上。 彩霞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将这件事尽数坦诚,求取秦淮的原谅。 “公主应该是不记得了,当初奴婢初进宫的时候,秦悦郡主还与您同在国子监学习,那会儿二公子曾入宫数次,与奴婢打了面照。自从那时候,奴婢便认识了二公子。” 那么早,原来他们一早就相识了。 “那如今又是怎么牵桥搭线的,他为何让你帮他做事?” 秦允章确实是废物一个,可他怎么就能拉拢了彩霞呢? 明明有青伯侯这样有利的父亲,离成功不过半步之遥,可他天生就是不如秦允礼那样会成事。长了颗坏心眼,还没发芽就被扼杀了。 “刚开始的时候,公主和明月前往云州,奴婢一个人在浔阳流落,那时候其实并不在陈公子府上,还是偶然在路上遇到了二公子……二公子一眼就认出了奴婢,对奴婢很好。” 这似乎和秦淮所知道的信息有些不符啊。 “那会儿秦允章应该还没入京吧。” 彩霞摇了摇头,微红的眼眶,配上她白皙的脸,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许是待久了,秦淮也忽略了她们两实际也是品貌上佳的姑娘家。 “其实那时候二公子早已先到浔阳,只是陛下未曾召见,他就找了驿馆先住下,也好查探浔阳的情况。之后见公主回来了,二公子便让我去找他的好友陈公子,吩咐我如何交代解释。” 这样就说得通了,秦允章这人她还是知道的。没别的本事,就是骗小姑娘一套接着一套。 那会儿才进浔阳几天的,就把各个花楼的姑娘结识了个遍,难怪彩霞会因此陷进去,任听他的使唤了。 “起初的时候只是让奴婢打听公主府的事宜,后来觉得此计可行,便让奴婢做些小事。” 彩霞可以对天发誓,她所做的真的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事,但凡是牵扯到了公主的安慰,不管秦允章如何逼迫,她也决不会答应。 “你所谓的小事,就是把我与所有人的谈话一并告知秦永章吗?还是说将公主府所有的日程安排一并泄露,让那些杀手有机可乘,让他好给姜鹄通气?” 这封信上详细说明了秦允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也包括了甘子晷这两日向他求援的经过。 甘子晷这人,倒也是只老狐狸,秦淮差一点就被他给骗了。 没有想到,当初是她把这只老虎亲手带进了浔阳。 那会儿他们被困襄州孤立无援,秦淮天真的以为甘子晷真的是游方神医,特意来天榆解围。却不知道当初那一场襄州的瘟疫,就是他们修罗门一手促成的。 是啊,甘子晷也是修罗门的人,还真是不易被人察觉呢。 到了最后,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止尹文则,便借机又送了甘子晷取得自己的信任。 “奴婢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公主的事!”彩霞的脸上留下了错愕和惊恐。 她到现在也没看清楚局势,更没有看清楚秦允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所以才不信。 “你没做过,可不代表秦允章没做过。他为了证明自己,得到世子之位,铁了心的想和修罗们合作。只可惜修罗门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从他身上套取一些消息。现在修罗门的人大多被捕获,其余的已经撤出的浔阳。你以为他还有机会吗?” 要不是沐莞卿早有警惕,将甘子晷从宣纸身边调走,想来这个时候他已经得手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之后姜鹄的孤注一掷了。 若不是因为修罗门的大多数杀手刺客都已经被连根拔起,甘子晷一个人无法组局,这才想起了皇室中还有一个可以利用的势力。 那便是秦允章了,他这两日与秦允章的密切联系,也是为了能够顺利取得自己的性命,也算得上是为姜鹄,和那些被捕的同门复仇了。 “不!不会的!二公子一定是受人蒙蔽,他其实本性不坏的。还请公主放他一条生路吧。奴婢一定会说服他好好做人的!” 秦淮真是不明白,这两日遇到的怎么尽是这种事。 当初彩霞那样为段小郎辩驳,如今又又为秦允章辩驳。明月说的不错,她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也是真的傻得不轻。 “彩霞!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样的男子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快给公主认个错,求公主原谅,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这个人来往。” 明月猛摇着彩霞的肩膀,想让此刻的她清醒过来。 可她不知道,但凡是爱上了一个人之后,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清醒的机会呢。 “公主,奴婢是真心喜欢二公子的,还请公主成全,放我们二人一条生路吧。” 彩霞最后还是推开了明月,对着秦淮不住地磕头。 其实彩霞在做出背叛自己的决定时,早已经想到了后果,可她仍然这么做了,这就说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也能够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秦淮算是明白了,明月还是不放过这个她最亲近的人,哪怕泪已绝堤,也要让她回心转意。 “你这是干什么?公主一向对我们最好了,你做错了就要认,现在悔改还来得及,公主不会追究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淮的鼻尖也开始发酸,她委实没有想到,今天还要遇上这样的诀别。 “算了吧明月,她既然去意已决,公主府便也容不下她了。” 彩霞向来精打细算,一直料理着公主府大大小小的支出收纳,几乎从不犯错,所以彩霞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府中最懂事明理的。 可在情这个字上,她还是犯了错…… “公主!不是的,彩霞是被蒙蔽的,您救救她吧,救救她吧,她不能离开这里!” 明月拽着彩霞的手不肯让她离开,而彩霞自知无颜再见秦淮,从腰上的那个蓝色荷包里摸出了那一把替秦淮一直保管着的宝库钥匙,双手交还。 眼看相处了十几年的婢女都有离开的一天,秦淮突然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是长久的。 她许久都没有接过,最终彩霞放在了桌案上,又狠狠扒开了明月的手。 听说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像是她当初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二零章 闹市相撞 今日是段小郎斩首的日子,秦淮恰好了时间,特意身着白衣,头簪白花,与明月驾车前往。 虽然她保不住段小郎的性命,可也算是尽了一位友人的本分。 其实她本可以开口,让沐莞卿饶段小郎一条生路,可她并没有。 首先她不想为难沐莞卿,其次她也知道天榆有天榆的律法、天榆的章程。若她身为平乐公主开了这个后门,今后也将再无威信可言。 这两日她一夜又一夜的思考着段小郎当时的神情、话语、态度,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是一心求死了。 但秦淮并不知道缘由。 修罗门不该是这样会轻言放弃的组织,哪怕三番两次都未成事,可他们竟然还在坚持着。 段小郎又是他们苦心栽培出的,埋藏在最深处的棋子,以他的精绝武艺,不该以这种乌龙的方法暴露自己。 除非……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想再维持下去。 她们的马车被堵在了十字街头,这里头挤满了要去西市的百姓,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今日街上怎么这么多人?” 秦淮只向外头瞟了一眼,便又赶紧缩了回来,问身边的明月。 “好像都是去看段小郎斩首的,他们得知段小郎是修罗门的细作,个个都憋着一口怨气呢。还有些是以前倾慕段小郎对的夫人小姐们,听了这个消息,全都肝肠寸断了。” 明月虽然想要催促车夫,可是按照现在这人挤人的苗头来看,除非给马车插上翅膀,否则没个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能不能快点?” 秦淮也心急,这是她最后一次见段小郎的机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出于什么心境,一定要送他最后一程,自己心里这关才算是闯过去了。 “这条路上拥挤,只能选择人少的道路通行,只是可能绕远些。” 简单查看了最拥挤的道路,明月给车夫指了个方向,随后通知秦淮。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走。” 好在浔阳城有些小道九曲十八弯,勉强能通过马车,平时商户们可百姓们都不常上那里行走,明月也是是在没了办法,这才借行。 车夫知道秦淮着急,那马鞭也扬得老高,就怕耽误了正事被秦淮责罚。 这条路他未曾怎么走过,许多道路需要拉缰绳的拐弯,还好他已经有了十多年的驾龄,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任何状况。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在这平静的小道上,出现了一辆同样飞驰而来的马车,与他们相对而往。 可这条路上确实是窄,根本无法让两辆马车同时通过。 车夫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阻止马儿继续往前,可对面的马车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就在接近之时,车夫才看清楚,这辆马车根本就没有人在控制? 秦淮想要弃车,可事到眼前已经是来不及了,那马儿似乎是受惊了一般直接撞上了他们。还好自己家车夫已经先控制了马靠侧边,腾出了大多地方,容忍他们同行。最后也只是撞歪了秦淮等人的方向,制造出一片狼藉。 秦淮的的马车衣一角,几乎是直接被掀开了。 都到这种程度了,可对方马车的主人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竟然直接驾着他们那一辆也被撞得不轻的马车直接“逃离”了现场。 这……太不讲理了! 明月先检查了秦淮是否受伤,确认只有些轻微擦伤后,她破口大骂。 “简直是无法无天,公主府的马车他们也敢撞,奴婢回去就通报官府,让他们一定把这人揪出来!” 秦淮倒是没有那么激动,只是看着那拐角处,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方才两辆马车相撞的过程中,对方的马车从她身边离开,她分明和那马车里坐着的男人对视上了。 而那个男人,不久前她才刚刚见过。 在明清酒楼的三楼,乾元阁内,还是濮辰明亲自引荐对的。 他这么着急要走,是在躲避什么吗? 明月看了看时辰,略显焦急:“来不及了公主,看样子马车已经是不能用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她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关心这件事,离午时越来越近了! “我一定要去。” 秦淮要做的事,不管如何她都要做到,哪怕对于那个人来说,自己根本无足轻重。 “把马和马车分开,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车夫知道秦淮要自己骑马,立马就上前解开了缰绳,把马儿交到了秦淮手里。 正当秦淮试图上马,明月却拦了一把。 “公主你忘了吗?天榆闹市不许纵马的,您这是……”这是知法犯法,重蹈覆辙! 经历了这么多,她倒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夺回缰绳,横跨而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我也是平乐公主了,任人说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总觉得段小郎对她来说就像是过去的自己,他就像是一面镜子,秦淮看到想到,就会回忆起自己从前作的那些。 虽然秦淮已经想把过去放下了,准备迎接新的开始。 可这个过程,她仍然想最后看一眼。 来迟了么? 她到的时候,刑场已经聚满了人,大家都围着那个方向,百姓脸上各有态度。 有些女子哭丧着脸,有一声没一声的呜咽着,有些阿婆骂骂咧咧,篮子里的烂菜叶子见了底,还有些男子欢呼雀跃,大喊着沐莞卿的名字。 秦淮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却只看到那行刑人在清理着刑台上的血迹,那地上除了水渍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腕质问:“段小郎人呢?他人呢!” “公主……他,这早就结束了啊,您,您来完了。” 那清扫现场的大汉认出了秦淮,被她这么一问也蒙了。 秦淮这样子,蓬头散发的,一身白衣脸色也惨白的,这人还真以为她是来劫刑场的。 “他……他已经死了?” 这人再说什么秦淮已经听不清了,她一个人跌坐在了刑场上,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难过。 是因为段小郎吗? 可她心里清楚,她早就不喜欢段小郎了,可为什么还是难过呢。 最后来接她的人是顾白修,他也是一身白衣,不同的是他丰神俊朗,犹如神君降临。 “淮儿,我们回去吧。” 他朝着秦淮伸出手来,虽然没有笑,可秦淮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温情,递上了自己的手。 “也许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反而是件好事。” 知道秦淮在为何事困扰,顾白修不介意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相告。 “为什么这么说?” 他左手牵着马,右手牵着自己,秦淮侧目看他,在这浔阳风物的映衬下,他格外温柔。 “有些时候的告别并不需要说出来,表达出来,也并不需要坚持最后一面。这么多年,想来他早已经渗透在了你的记忆中。你今后每做的每一步,都会是因为从前无数事件的的积累。因为段小郎这个人的存在,已经给你带来了许多成长和变化。” 是这么个意思…… 顾白修想说的是,自己与段小郎相识后也发生了许多事,这些事或许有好的有坏的。可最重要的是,经历过这些事后的秦淮,而不是要一直沉浸在过往中。 “虽然段小郎死了,可京城里还会留下他的故事,也许不只有他,还会有若白,有姜鹄,有更多的人。” 顾白修指着街道上那些摊贩卖得物品,有字画古籍、也野史政见…… 或许他并不在意你,但他没有办法否认。这么多年来,离他最近的人,是你。 “我明白了白修。”秦淮似乎是想明白了,至少被顾白修这样握着,就不会难过。 “对了,方才夏旭的马车撞到了我们。” 想起这件事,又想起当初夏促与她对视的那一眼,秦淮觉得还是有必要将这件事告知顾白修的,她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些什么。 顾白修微微点头,将她握的更紧,“夏旭……我听说过这个人,元城的城主。” “我也正想问你来着,当初柳宴心和我说过他们在元城时候的事,这个夏旭应该和崇阳先帝的宝藏有关,可他突然出现在浔阳城,应该是什么都没找到吧。” 她身为皇室中人暂且都没怎么听说过那玩意儿,估计十有八九就是假的,且这些时日来外头也没有什么关于这件事的传言,看夏旭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就是根本什么也没捞着。 “当初秦玄琅也是在讨伐阿善部的过程中有了这种心思,只是这宝藏哪有那么容易寻得,今日之事恐怕还有说法。” 顾白修对那件事的印象也不多,但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浔阳,就一定有些关系。 恐怕还有一场浔阳内部的风雨,是他所无法插手的。 “淮儿,这一次陛下寿宴,你准备了什么。” 这……秦淮好像还真忘了准备。 不过不要紧,等过几日沐莞卿布置宴会,她再酌情考虑,实在不行献歌一曲。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一章 半壶春水 秦淮回来后总觉得府上清净了不少,许是因为顾白修在她身边,一颗心也安静下来了。 顾白修不在的时候,她只是时常想念,顾白修在了,和她相处了半天,若是一时半会见不着了,反而会愈加的难受。 今日夜里秦淮找来了他,并未让他离开,而是早有准备地将他留在了屋内。 床笫之事她不擅长,顾白修自然也不擅长,若是贸然为之恐怕尴尬,秦淮觉得此事就应该顺其自然。不过,早晚的事,秦淮心里就是愿意和他待着,哪怕只是牵着手,看着他便也足够了。 这寂静夜晚,侍女们极为轻车熟路地退开了二十多步的距离,将这公主府上的一轮敞亮星空,尽数让了出来。 秦淮十分自然地靠在顾白色的怀里,从窗台往外看去,看着这夜空中的缺了一角的月儿和旁边那颗熠熠生辉的明星。 “其实破军山的月亮最美,若是有空一定要带你去看。” 顾白修搂着秦淮的肩膀,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不知为何,今日就是有些话想和秦淮说。 秦淮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融融暖意,胸口也是滚烫的。“那也太好了,长这么大我还未曾怎么出去过浔阳,破军山上能有你和柳宴心,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不过还要再等等,浔阳的事还没办完,我还放心不下。” 虽然修罗门的事情已经了结了,三皇兄也逐渐为父皇分忧,接受了大多朝中的事,手里也逐渐握住了实权。青伯侯手上还在青州驻守的那些兵,都已经被三皇兄收入麾下,如今他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顾白修以为他所指的事中有关于昨日的那一件,不免用手蹭了蹭她的肩膀,将秦淮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挪到了另一边。 “听说淮儿在为彩霞的事情操心,明里暗里给了她不少支持。” “毕竟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也算是从公主府出去的。起先秦允章根本不让他踏足府中说她吃里扒外一事无成,我若不给他施加些压力,她真当我公主府是好欺负的。” 那会儿听说了这件事,明月气的不行,都准备亲自上门为彩霞讨回公道了。但彩霞哪里会听她的,与其劝她倒不如成全她。 秦允章不过是个仅有空壳的世子罢了,青伯侯带来的那些银钱早就都打点出去了,手里也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任何官职头衔,就算是浔阳那些纨绔不羁之流也能欺负得他死死的。 这个时候,秦淮不管开出什么条件,他也只有答应的份。 “按照常理,公主不应该怨恨彩霞背叛了您,而选择了那个不应该选的人吗?” 顾白修虽然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仍旧无法看清楚她人的心意,况且情爱之事,哪能真的感同身受? “其实昨日我还在为此而难过,可是看到你之后我反而想通了。” 秦淮侧目,微微抬眸,对上顾白修的双眼笑道:“有些人,只需要一眼便决定了往后的喜欢;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维持一辈子欢喜,不管那是否是最争取的选择,也许彩霞也是这样吧。” 有些时候有些事,谁也不会想到未来是什么样子,就像最开始的那一眼,秦淮站在马车上,只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截住他马车的顾白修。 就这一眼,谁曾想今日他就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呢。 她能理解彩霞如今的心境,不撞个头破血流,便不知道这值不值得。 如果换成是从前自己,那也是一样的。 当初她为了段小郎那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当时那深陷其中的自己何曾知道一切不过只是骗局一场。 反正秦淮已经想好了,只要彩霞想明白了,那公主府的开门依然会为她敞开。 “淮儿的决定,就是最好的决定。” 顾白修总是会支持她的所有决定,理解她的所有选择,和他在一起,秦淮可以放肆做最真实的自己。 这样可真好啊,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那你呢顾白修,你是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我可是已经当真了的。” 秦淮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拉住了顾白修的另外一只手,带到了自己这边。 “我愿意,愿意一直陪着公主。” 顾白修未曾多想,直言不讳。 他在破军山说想要和天榆公主在一起的时候,被师兄弟们围在床边说了半夜的话,可那些话他大多都没听进去。 也许也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美貌冲昏了头脑吧。 “是因为我的言传身教让你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你才会选我的吗?” 论美貌论才学,她都和柳宴心相差一大截,甚至和顾白修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而且她的过去曾经被人传扬得那么不堪,甚至还曾经嫁过人,曾经沦为天榆笑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顾白修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三个月的相处? 是她教会了顾白修什么是人间喜爱,所以顾白修才会因为前二十年一直没有那个陪在身边的人,所以才会选择了近在咫尺的自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算是真正的喜欢。 喜欢不是爱,这不能支持他在秦淮身边一辈子。 “是因为你很真实,是我所想要看到,和淮儿在一起很开心,我愿意陪你度过未来的危机。” 也许师傅说的是对的,等到他什么时候想要自己做决定,能够自己做选择了,他就真的放心了。 好像因为秦淮,他很多次都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了最真实的决定,而且不断的否认了自己原本的心意。他愿意为秦淮放弃原本拟定的计划,愿意为秦淮守护在天榆京都,愿意为秦淮挡去诸多困难。 许是在顾白修的深情凝视下,秦淮也不好意思了,她轻轻咬了自己的嘴唇,心里萌生了一个坏心思。 她伸出食指来,轻轻在自己的脸颊上点了点,暗示顾白修过来。 也可能是因为顾白修这人本就不知道何为害羞,从来都遵照着秦淮的意思办事,包括这个不经意间的脸颊吻。 本事设局之人,可秦淮面对他这般直接,反而也不好意思了,将脸埋在了顾白修的胸前,藏起了脸颊浮起的红晕。 这也太……尴尬了吧! 这么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坦诚相待,今天她既没喝酒又没中毒的,要是太唐突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太好啊。 要不然……让明月这会儿送点金盏梅来意思意思? 可可可可,可是!突然喝酒也太奇怪了吧,那以后怎们办? 秦淮这点小心思顾白修当然猜不到了,他只是顺应自己的心,用指腹帮秦淮梳理着垂下的秀发,将那些脸颊处的挽至耳后,将那些脖颈上勾勒藏进上襦里呃捞了出来。 就这样,顾白修的手在秦淮的脖颈间游历,一个自己喜欢的俊美公子这样的“调戏”,她可是经受不住的。 猛然从顾白修的怀中抬头,秦淮目的明确,点起了脚尖吻住了顾白修的唇。浅尝辄止后,勾住了他的臂弯,探到他耳侧。 “我要你,证明你的喜欢。” 这大喘气的,就如同顾白修这般老实的人,都明白了秦淮的意图。 不等他反抗,秦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把他推到了榻上。 窗户还未合起,秦淮那原本宽垮的衣裳,也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左肩的布料尽数滑下,以顾白修的角度看来,配上她微微泛红的脸,这与引人入美人怀无异。 接着,秦淮直接褪去了那原本就单薄得不能再单薄的外衫,随手往榻下一扔,自己飞快迈上榻来,跨坐在顾白修腿侧,含着笑意低头,不肯与他对视。 “淮儿……这……” 未曾让他开口,秦淮再一次堵住了他的话,不同之前那一次,秦淮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为何,顾白修突然就控制不止自己的心跳了,这样急促,这样不淡定,好像这个吻掠夺了他此前所有的理智? 调整好状态,一睁眼就能看到秦淮微微发红的脸,本能的想要伸手触及,可在碰到她温热的脖颈时,心猛地一跳,手忙缩回来。 如此主动状态下的秦淮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原本整理好的头发也松散下来,盖住了她灵动的双眸。 再一次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同时也拨乱了自己本就不安的心弦。 秦淮,上一次这样相近的距离,是什么时候? 想着想着,顾白修还是不禁感叹自己命运坎坷,以前柳宴心总是说他恐怕一辈子也没办法体会这样的人间疾苦。 可秦淮的出现,确实始料未及的,她总是能随时随地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左右他的全部思想,让他错开原本的所有打算。 “专心点。” 秦淮看他魂不守舍,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用力咬了咬他的耳垂,出言警告。 当然,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机会,哪有就这样放过的,她略微有些急不可耐地,腾出手解开了顾白修的衣带。 啊!这腹部的轮过和手感,这样的新鲜男人!真的是存在的吗! 呃…… 不过总是自己主动也不是办法,秦淮强制性拉住了顾白修的手,将他的手提到了自己胸前,迫使他握住了那不可掌控的半壶江水。 “顾白修,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二章 倒戈相向 今儿宫中异常热闹,父皇的寿宴都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往年都是皇后和沐莞卿一同打理这些事,今年也是一样的规矩。 秦淮今日一早就到了宫中,先是给父皇请安,后又去了皇后和叶贵妃的宫中小坐,最后到了办置宴会的衡阳宫。 这才刚走到殿外,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身着官服的沐莞卿在宴会中央忙碌着。 她时不时指挥着人将尚宫局搬来的物品放置整齐,时不时让人整改舞曲的形式,甚至还亲自上手,调整着席位的高度。 堂堂的天榆第一女官,六部第一人兼大理寺卿,竟然连宫中的这点小事也要操心。 不过有她在,无时无刻都让人放心。 秦淮有意在她面前晃悠,看看今年父皇寿辰的陈设,偶尔也给下边人提些意见,让人整改一番。 她本想与沐莞卿说上到几句,聊聊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就是总找不到机会,沐莞卿就像是没看着她一般。 她们两也算是许久不见了,秦淮怎么都该感谢她为彩霞之事操心,也该谢她帮自己找到了杀害若白的真凶,但一直没有机会与她见面,上门拜访也都说不得空。 今日本是个好机会,可沐莞卿今日好像十分繁忙,连过来与她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好几次秦淮想要上前却都被她刻意躲开,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秦淮环顾四周,好像也并未发现今天哪地方有什么异常,周围伺候的宫人也都是眼熟的,更是不知沐莞卿为何如此变故。 凭她和沐莞卿这么多年的交情,猜测应该是为了朝中之事而烦忧,反正问题总不能出在自己身上吧。 浓浓的求知欲在作祟,秦淮自然要上前去问清楚,便先一步拦截了沐莞卿的去路。 谁知沐莞卿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突然正色,用平时从未听过的语气回话。 “公主,今日下官有要事在身,还请公主让路。”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然这样生分。 秦淮尴尬一笑,连忙上去拉她的手,安慰道:“这不过就是整理整理宴会场所,交给底下人去办就是了,何苦亲力亲为呢?” 谁料沐莞卿竟然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拂了她的好意。 “为陛下效劳,是下官之幸,自当亲力亲为。” 这就奇了怪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沐莞卿竟然会这样对她? 似乎是这边的动静已经让周围的几个宫女内侍们注意到了,纷纷回过头来暗暗地看热闹。 “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但说无妨,我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看她应该不是在开玩笑,秦淮警觉起来,马上举手表态。 “公主怎么会错呢?公主永远都是对的。” 这又是什么话,酸不溜秋的,让秦淮一时没了下文。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是沐莞卿失忆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好了公主,今日下官没有时间陪您胡闹。若是您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先回公主府去吧。” 接着,沐莞卿直接错开了身子,往另一边走去,从始至终没给一个好脸色。 “什么叫胡闹啊,今天我是特意来……帮你的。” 这话压在了喉咙口,秦淮没底气叫住她,只能说给自己听。 沐莞卿从未如此态度对她,况且她知道,以她们的交情,不至于有这样的气氛。 思量了一番后,秦淮敢肯定,最近她的所作所为中,绝对没有触及木沐莞卿底线的事。 况且沐莞卿每一次都会为她处理掉所有的烂摊子,毫无怨言,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导致了如此情况。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宫门,回到了公主府中,明月一路上碎碎念了许久,都是问她是否是哪里不自觉地让女官为难了,要不为何女官大人这样的女菩萨也会生气。 这……谁知道呢? 未过多久,就有小厮急急来报,说是外头已经有了传言。说是女官与平乐公主因为口角而不合,更是差点大打出手,而且已经散布得整条街上都是了。 恐怕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浔阳都该知道了。 “明月,这是不是于理不合啊。” 秦淮的惊讶完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这都是什么事,她和沐莞卿怎么可能不合! 而且按照道理,这种琐事不应该被添油加醋传扬出宫,更不应该传播的速度如此之快,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公主,这可不是小事。” 那当然不是小事了! 在浔阳城,得罪她秦淮还有机会,要是得罪了沐莞卿可就没有机会了。 可问题是,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是真有人推波助澜,那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沐莞卿。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的是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淮儿找我?” 正巧,顾白修来了。 其实他现在看见秦淮,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对于昨晚发生的那些事,秦淮说合乎情理,因爱而生,确实也让顾白修受益良多…… 只是……总有哪里怪怪的。 “你应该也听说了,今日我在宫中,女官对我态度突然十分淡然,就连蔡公公也被惊动了,现在还传得满城风雨,不过就是两句话没聊到一起,不应该啊。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呀?” 换做其他人秦淮当然是无所谓的,可这个人,却是她在浔阳为数不多的知己。 也是绝不会有任何反常举动的人。 她那样在意自己的声明,为何要如此作为? 顾白修自然也不会相信她二人真有割袍断义的一天,随即问道:“按照女官的身份地位本不应如此,可是近日朝堂上又有什么异变?” 这……似乎没有吧。 “朝堂之事我这些日子倒是并没有怎么关注,大多数事情都是三皇兄在处理,前些日子父皇还夸赞他处理到位,说他是天纵奇才呢。” 因为总是在外头听见对三皇兄的溢美之词,渐渐地秦淮也麻木了,反正如今的朝堂也不再风声鹤唳,她便放松了警惕。 “既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顾白修点了点头,像是明了于心。 不过秦淮仍旧不懂,非要追问:“是什么?” “说明女官感知到了危险正在靠近,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何来保护一说? “公主——不好了!陛下在皇后娘娘的宫中晕倒了!” 送来这消息的人,竟然是来福!是半年未见面的来福? 他直接慌慌忙忙地跪倒在了地上,就像从前一样,遇到事情就会拽着秦淮的裙子不肯撒手。 可是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呢? 来福本就是她搬来公主府住后,父皇从宫中派遣来照顾她的,只是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来福又回到了宫中领了别的差事。 秦淮问过三四回,蔡公公总是遮遮掩掩的,如今来福竟然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消息。 “什么?父皇怎么样了?” 秦淮赶紧蹲下抓住了他的手,来福一点也没变,除了换了一身三品内侍的以上外,毫无变化。 “御医们已经诊治,可原因尚未证实,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进宫了,这件事太子不让传扬出去,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会原因不明呢? 而且父皇身子一向是好的,从未有什么奇怪的症状,又怎么会在这个档口突然晕倒? 难道是修罗门的人已经接近了父皇? “白修……父皇出事了,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秦淮一下慌了心神,站起身的第一时间抓住了身边顾白修的手作为支点,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怀疑今日发生事的真假而支持不住。 顾白修第一时间扶住了她,得出了另一个明显的结论。 “公主别慌,看来是有人出手了。” 什么意思,谁出手了? 他们想做什么! 秦淮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甚至没有发现浔阳有任何的异常,怎么就有人出手了? “公主公主!女官……女官她……” 有个小丫鬟,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外,看着里头的场景,一副不敢言语的样子。 这个时候秦淮的心几乎都是有停滞的,她不敢再听见世面坏消息了。 “沐莞卿怎么了!” 这个时候,沐莞卿绝不能有事,否则天榆内忧外患,无人能来主持大局。 “女官被金吾卫抓了,现在已经押往大理寺了。” 那小丫鬟说完就也跪下了,生怕秦淮生气,不能接受。 不过……这……这怎么可能呢。 明月根本不相信金吾卫敢抓沐莞卿?还送去大理寺? “是谁下的命令?”她第一时间厉声质问道。 那个小丫鬟浑身都在颤抖着,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是太子殿下……” 是三皇兄? 这又是什么缘故…… “什么罪名?” 她是谁啊,是沐莞卿,是天榆的门面,是三国最负盛名的第一女官。 要抓她,岂不该先说服天下人? “保护陛下不利、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私放囚犯……藐视律法。” 藐视律法? 她就是天榆最高的律法,何来藐视一说。 一定是假的,她现在就要进宫问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三章 颜家小姐 我叫月牙,是云州洛府的侍女,从八岁起就被买来府中,因为生的讨夫人喜爱,便被安排在了少爷身边伺候。 说起来,我也算是为数不多的,陪着少爷一起长大的人,也是少爷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若要问起咱们云州洛家的少爷是谁,那整个云州就没有不知道的。 因为洛家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位少爷,他叫洛南青。 洛少爷从小就生得俊俏,极讨云州各家夫人的喜欢,若不是因为从小淘气,估计上门定亲的媒人们肯定不少。 还好,因为洛乃大姓,整个天榆只此一家的大姓,洛家子女的婚事从不仓促而定。 咱们的夫人更是对云州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也看不上眼,对未来少爷的亲事也有了足够大考量。 少爷是洛家的嫡子,他的表姑母是当朝中宫皇后,那他未来的亲事也该牵扯皇家姻亲,成为大族笼络权贵的手段。 这些事我从小就知道,少爷心里当然也清楚。 只是他懒得计较应付,也不爱多与人交谈,别人以为他心气高,不爱与人为友。只有我知道,少爷的志向并不在于出相入仕,也不在于商贾之足,反而他对一切都好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从来只做想做的事。 我总是问他最想要做的是什么,他会说:“月牙啊月牙,大家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开心吗,你想做什么?” 我每次都会回答少爷说我开心,却从不告诉他我究竟想做什么。 毕竟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我的身边也就只有少爷,所以这爱慕之情自然是自小就有的。我最想要的,自然是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开心。 也不是没有人与我说过……像我这样从小跟着少爷的奴婢,最后若是运气好,都会被纳为填房。我也总带着这样的梦,日复一日的陪着少爷长大。 少爷年纪渐长,也越发芝兰玉树,他身边的女子自然是燕瘦环肥,云州那些贵女们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前来洛家相交。 表面上的少爷看似轻浮浪荡,可他是真真儿的从来都不近女色,所以那些女人便也无功而返。 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我便也忍不住纳闷。 “少爷,那些贵女们,您一个也瞧不上吗?” “当然,她们都不如我的月牙心思单纯。” 这肯定是一句玩笑话,可我偏要藏在心里,偷偷当真。 起初我也以为少爷多半是不喜欢女子,可不久后在游园会上才知道,他拒外人于千里之外,只因为早已经有了一个一见倾心的人。 一开始我是不担心的,据那些姐姐们介绍,说那个女子是云州城主的二女儿——颜妆成。 颜二小姐的名声在云州也广为流传,虽不及她长姐那样被视为掌上明珠,可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她性子高傲,虽然与不少贵女们都是好友,却没有人真正的了解她。 少爷待她极好,几乎把所见所闻最好的都给了她。可日复一日,得到的却是一句洛公子安好。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少爷与我一样,都是求而不得之人。 直到有一天,少爷说他实在是无聊,便翻墙去找颜而小姐,却突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美人。还说那个美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可能是来自那贵不可言之地。 我当然不会明白他所说的贵不可言是指哪里,我只知道,似乎未来的日子不会太枯燥。 好像从公子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出去的次数就变多了。对于那位颜小姐的爱也变多了。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或许就是这样。 万万没有想到,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颜家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最重要的一件就是颜小姐的处境似乎受到了威胁。 好几次少爷都是早出晚归,更是接触了不少说不清的生意。他总是在夜里叹气,问为何女子之心那样的难以揣测。 明知是错,还要踏入。 料想应该是颜家二小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才让少爷这样担忧,可少爷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明明知道他做错了,可却还是不能不动容。 最后,颜家的白夫人牵扯命案,在公堂上撞了个头破血流,可到了第二天,颜二小姐就以妾侍的身份来到了洛家。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德打量颜妆成,她确实长得很美,难怪少爷这样为他魂牵梦萦。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让少爷为了她一次又一次顶撞老爷和夫人。 不过可惜了,这么一个女人,竟然还是输了,否则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少爷吩咐我们不许提起她的身份相关,只让我们唤她姑娘,还告诉我们,从今往后她就是这后宅的主人。 这当然不符合规矩,一个妾侍,怎么能做后宅的主人呢? 可是少爷不听这些,认定了虽然名分上不同,可一应安排都是按照少夫人的规格相待。 起初老爷和夫人都是不同意的,听说她是戴罪之人,可具体是什么罪,谁也不敢说,也说不清楚。 自从来到洛家,这位妆成姑娘便从没有开心过。 似乎是为了讨她欢心,公子少爷做了不少努力,为她送来了多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可都是无疾而终。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之后因为那件事,颜家大小姐也被接去了白家,由白家之人亲自抚养调教,那时候我才明白,少爷说的不错,那位来自贵不可言之处的美人,是多么的厉害。 此事让颜姑娘在屋中喝了一整日的闷酒,暗自自嘲,说些醉话。 比如什么…… “最后选择的人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凭什么这样努力注定……还是要被放弃?” “没有办法为母亲复仇,要被一辈子锁在这个院子里……” 那天和我一样站在屋外的人还有少爷,看着颜姑娘伤心落泪的样子,他也十分揪心,恨不能以身相替。 妆成姑娘的意难平写在脸上,她从来都是淡漠之际的样子,多日来没人见她笑过,她也从来没和外人说过一句话。 少爷让我去照顾,我却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既然她不爱说话,那我便不与她说,只做好所有该做的事。 “月牙,你是喜欢洛南清的吧?” 这是妆成小姐第一次对我说话,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样直击人心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不去看她,谁料她竟然继续说道。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意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看我一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我身份卑微,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吗? “月牙,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些事,我不介意帮帮你,帮你达成所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摆明了是精明,是算计。 “奴婢是少爷的奴婢,照顾妆成小姐是分内之事,可若是其他的,便不是分内之事了。”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拒绝之前不先听听内容吗?”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因为她的条件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她说若我不依着她的心意,她有几百种办法将我赶出洛家。 颜姑娘很奇怪,总是对浔阳的事情格外感兴趣,特别是有关于当朝四公主秦淮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全部都要知道。 说来也奇怪,每个月的第七日,会有一个紫衣女子来到洛家,见姑娘一面。顺便询问洛家的所有人颜姑娘的近况如何,有无越俎代庖之举。 似乎落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很惧怕那个女子,后院的嬷嬷说那是女官的身边人,负责传达女官的意思。 上一次那紫衣女子走时,我隐隐约约听到随行有人喊她了一声鸩姐姐。 那一个月里老爷收到了皇后娘娘的信,询问少爷有无娶妻之意,而少爷意思十分明了,此生身边只会有姑娘一人。 老爷之后如实回复,遭到的却是落家的一通数落,恐怕还会影响洛家未来的生意。 夫人看不下去了,那一日特意遣了少爷外出,只身来到院子里,给了颜姑娘三个选择,鹤顶红、白绫和匕首。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怜悯。 可惜少爷突然回来了。 “若是她死了,儿子也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句话,让心软的夫人再一次饶了姑娘。 四公主秦淮因在襄州平疫有功,获封平乐公主,荣宠更胜,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关于她的传闻。 这些消息自然不用我说,人人都会听见,包括被勒令不准迈出后宅半步的颜姑娘。 “她可真是好命呢,这么大的瘟疫,竟没有让她死在那。” 平乐公主怎么说也都是她的堂姐,我实在不知她为何这么不喜欢听这些高兴事。 好像所有关于四公主的,和关于颜家的,只要是好消息,姑娘听完之后只会犯恶心。 第二日,一个叫玉奴的女子从后门过来拜访颜姑娘,甚至还留了好些银子吃食,说是奉秋夫人的命令,来与二小姐告别。 颜家似乎做了最后的决定,举家迁到浔阳去。 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将那所有的东西都摔出门去,连同书信也被撕碎了。 她在房内又哭又喊,尖叫声连夫人也惊动了。 其实夫人提起过好多次,让少爷将颜姑娘赶出去,要不然就直接休弃掉,这样洛家也不用顶着宗亲的嘲讽养着一个疯女人。 可少爷不愿意,还说不管颜妆成是什么样子,都愿意护着她一生一世的周全。 五月的尾巴,颜家大小姐颜碧玉入选太子良娣,知道姑娘听到这个消息会不高兴,所以我特意有所隐瞒,可得颜家的风声闹得太大了,还是没有遮掩过去。 看着少爷为她日渐消沉,我知道我的梦碎了,而亲手打破我这做了十多年梦的人,就是颜妆成。 与其看着少爷这样被日复一日的困着,倒不如让我来替他做个了结。 他说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既然如此,我要是做了错事,他也会原谅我的吧…… 我悄悄买了砒霜,混在姑娘的吃食中,亲眼看着她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个时候,我不知为何觉得心中酸涩,不经意抬头时对着她苦笑,却见……她也笑了。 那是她进府以来,第一次笑。 章节目录 第二二四章 前世今生(上) 颜妆成&洛南青(上一世) 这佑明王顾鹤亭是皇上的胞弟,之前一直在岚州的封地呆着,要不是前几日皇上殡天,太后思念亲子让他回宫小住,他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 先皇在位年短,只有王皇后育有一子,时年四岁,登基大典早在各位亲王赶来京城之间就已经急急忙忙操办了。 其中巨细,可想而知。 不过这皇位更替与顾鹤亭倒没有什么关系,早年他确实在朝中颇有威望,这帝位也差一点就到手了,只不过世事易变,先皇一临朝就把他扔到了岚州。如今回来也就是赋闲在家,吃着朝廷俸禄胡作非为。 闲适王爷本惹不出风雨,但要遇上个魅可误国的女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王爷,这只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这说话的人是当朝丞相姜懿,他女儿本是才绝天下的姜贵妃,只可惜皇上驾崩,皇后一声令下就遣了那些后妃全去皇陵殉葬。 原本他还能依仗皇上庇佑和女儿的荣耀安享晚年,可王皇后早已对他不满,现在掌权更要那他开刀,所以他这才不得已要急匆匆的来巴结顾鹤亭。 顾鹤亭瞥了一眼那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盆景和其他金银配饰,连忙拒绝:“姜丞相太过客气了,无功不受禄,小王受不起这礼。” 这话到引得一旁正摆弄那些礼物的珠儿不开心了,连忙凑到顾鹤亭身边,摇着他的手臂撒娇:“王爷,可奴家喜欢这对鎏金玉镯子,这可怎么办嘛。” 这女子生的妩媚至极,怕是任何男人见了也都会走不动路,她整个人白皙如雪,一双玉臂柔的像是没生骨头似得。 一旁的姜毅见这情景,也捋了捋胡子来煽风点火,“夫人好眼光,这对镯子整个京城都寻不到第二对了,除了您也没有旁人配带这样贵重的首饰。” 看着一脸期待的珠儿和老奸巨猾的姜毅,无奈之下,顾鹤亭只能命人收下了这沉甸甸的大礼,如此姜毅完成了使命也作揖回府去了。 事后,顾鹤亭搂着珠儿直摇头,可又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只能为她解释其中缘由,“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收下的不止是这对玉镯,还是姜毅的人情,日后是要千百倍奉还的。” 珠儿嘟了嘟嘴,顶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反问:“王爷和丞相之间谈的是人情,所以不肯收,那又为什么还是收下了?” 顾鹤亭知她是明知故问,便也顺水推舟的挑了珠儿的下巴,宠溺道:“那是因为我和你谈的是情投意合,既然你喜欢,纵使千百倍的人情本王也不放在眼里。” 一位端着茶水的侍女听到这种情话,心里不免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家王爷为了一个宫女一改清心寡欲的常态,恨得是自己没能长出那一副美人脸来,现在还要受这种场面的摧残。 话是那么说,可顾鹤亭心里还是不免操心着。 本以为进了京城,只要避开官场的俗事就能一门心思的做他的逍遥王爷,如此一出还不知道今后要怎么在朝中自持了。 但是看看怀中正试戴着玉镯晃着手臂的珠儿,他突然又觉得所有的事应该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 珠儿欣赏了好一会儿这鎏金玉镯,倏尔趴在顾鹤亭的肩上若有所思的问道:“王爷,我听说明日小皇上就要正式上朝了,连之前的王皇后都一跃成了王太后垂帘听政,可是这妇孺真能治理好我们楚国么?” 顾鹤亭亲手剥了个葡萄,递到珠儿嘴边:“皇上有百官辅佐,当然能治理好楚国。” 珠儿不肯就此作罢,缠着顾鹤亭的衣角目光一斜,丢了一连串的谜团。 “可是王爷您都不好奇么?为什么王太后就这么草率的办完了国丧,为什么太皇太后一直都在病中连您都不许见,为什么您一会儿来就被撤了兵权?” “珠儿,我只是臣子,万事不得逾越。”其实这一些也是顾鹤亭一直在想的事,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办法为其解答,只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旁伺候的侍女见珠儿这般干预政局也不断摇头,可他们的主子不但不责怪,反而容其这般嚣张。 男人啊果然是看脸的动物,平时总在府里吟诵什么孔子的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这一见了面容姣好的女人,就把孔夫子扔到一旁,纷纷效仿起元稹李商隐之辈来了。 其实在遇到珠儿之前,顾鹤亭还是个自诩高风亮节、貌比潘安的须眉男子。 那一日他奉旨入宫,一路上忽略了三个乐姬抛来的媚眼,躲过了六个直往他身上撞的小宫女,还绕过了两个嬷嬷刻意丢下的手绢。 想他顾鹤亭是何许人也,先皇唯一的亲弟弟,怎么能够抛弃自己尊贵的身份,给这群攀龙附凤的女人机会? 正当他经过上阳宫的时候,突然头顶的琉璃瓦微微作响,他疑惑的抬头,只见一个人影稳稳当当的向她砸了过来。 出于一个武将的自我修养,也出于在边关空手接白刃的本能,他想也没想就接住了这个人。 他本想呵斥,却再打量完这个女人的脸庞后噤了声,这个女子冰肌玉骨眉目含情,说其天姿国色也不过分。直至看到她的宫装,顾鹤亭才发现这是个……长相妩媚的宫女。 这宫女倒不像平常女子那样一开始就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要讨他怜惜,反而是借助她被横抱的优势,一双玉臂勾住了顾鹤亭的脖子,毫无半点退缩。 “王爷?你这算不算是轻薄了奴婢呀?”那女子吐气如兰,身带清香,不觉让顾鹤亭有些迷离。 “我这分明是救了你,何来轻薄一说。”顾鹤亭生了几分兴致,想要瞧瞧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闻言,女子勾起朱唇一笑,这一笑似能引得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若不是她身穿宫服,顾鹤亭恐怕要以为她是个掉了队的仙子。 就在顾鹤亭为之愣住的机会,她迅速的递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香吻。 这个吻竟然是甜的?还有槐花的味道……这个宫女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竟然偷偷在嘴唇上摸了齐国进贡的翻云蜜。 顾鹤亭刚想要好好品一品这个吻的,这宫女却猛然缩了身子,离开了他的唇。“王爷,那这样算不算是轻薄?” 身为亲王,顾鹤亭怎么能就这样被一个宫女调戏,他也不甘示弱,按住了这个妖娆女子的后脑续回了那个吻。 半响,顾鹤亭尝尽了甜头才松开女子。 “果然是有备而来,你可知偷窃进贡的翻云蜜是什么罪。”他哪是那种不长脑子的皇室贵胄,自然要端起王爷的威风诈一诈这个小宫女。 “王爷,奴婢抹的可不止那翻云蜜。”她颔首挑眉,似已胜券在握的低笑,“还有宫中禁药。” “你……”顾鹤亭刚准备问她的罪,却突然觉得自己腰际一热,整个人口干舌燥。 她怀中的那个小妖精笑的更是妩媚起来,手指在他的胸口游走,“王爷放心,这块地方只有我们二人。” 他强忍不适,沉声问她:“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奴婢叫珠儿,和刚刚那些女人一样,想要一个栖身之所,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她倒是真诚的很,不绕弯子,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鹤亭,似已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顾鹤亭心中暗想,这私带宫女出宫是大罪,若是报到上头丢了面子不说,还要被人诟病,他聪明一世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 最后,顾鹤亭还是决定把珠儿藏在轿子里,这样比较不容易让人发现。 许是这丫头太过于缠人,有或许是顾鹤亭自己定力不够,反正她入府不过几日就已经把顾鹤亭吃的死死地了。 无论是一颦一笑,还是那么不经意的一勾手一吐气,总能让顾鹤亭甘愿在她的石榴裙下转圈圈。 如此府里这些丫鬟婆子都气的牙痒痒,很不能手刃了这个仙女一般的可人儿。 说来也奇怪,王爷不在府邸的时候,珠儿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读诗练字,那静若处之的姿态当真像极了那些闺阁小姐,可王爷一回来,她又立刻像个勾人狐媚子一样。 夜里顾鹤亭提起明日要同皇上和那些年轻的臣子一起狩猎的事,珠儿只穿了件薄衣伏在他的胸前撒娇:“王爷,小皇上要去狩猎,你就带我一块去吧,我保证蒙着面纱去!” 他捏了捏珠儿的下巴,反问:“为何要蒙着面纱去?” 她十分正经的摇着嘴唇,作出苦恼之态:“珠儿太美,怕那些豺狼虎豹见了我也迷倒了,这样狩猎还有什么意思呀?” 顾鹤亭一时哑然,便也只能应下。“行,你说什么都对。” 这日初晨,天公作美,春山如黛,林间枝丫上的晨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似有瑞象。 顾鹤亭手挽长弓,一身玄袍跨在马上。他褐眉微舒,勾唇一笑,整个人看上去超然洒脱,好似那些豺狼虎豹在他身前都要俯首称臣。 那小皇帝稚气未脱,由个宦官逗着,瞪着一双水灵的圆眼看着周围,似乎是对这景象充满了好奇。 顾鹤亭只不过顺着猎场巡视了一圈,珠儿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哄得小皇帝团团转。 说什么由白狐心煮成的汤药能够治愈百病,现在太皇太后正在病中,是诸位臣公尽心的时候,在场的若是谁猎到白狐就赏他个顾命大臣做,连同那些猎到花鹿与鹰的也都一同赏赐封地与金银。 那些一旁侍候的官员纷纷露出了贪婪的神情跃跃欲试,可顾鹤亭却更是忧心,他回宫至今多番请旨拜会太皇太后皆被驳回,想着往日母后对自己的疼爱断不会不予相见……难道真是病重到了这番程度么。 顾鹤亭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小皇帝刚继位就由此不智之举实在荒谬,他赶忙将珠儿拉到自己身边盘问。 “王爷莫慌,奴家只是要试试那些大臣的忠心罢了,这也是为你们皇家考虑,看看究竟有几个是真的为社稷不为私利,之后再朝堂您也留个心眼。”珠儿将手边的弓箭推到顾鹤亭手里,催着他往西边的林子去。 一个时辰已过,那些大臣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有的拿了雄鹰有的猎了花鹿,都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小皇帝的封赏。只有顾鹤亭一人,还迟迟没有归来。 “佑明王一直在边境,这打猎肯定难不倒他,怎么还没动静?” “看这架势,定是射只老虎回来吧。” 说罢,那些大臣就哄笑在一起,只有珠儿拿着折扇立在一边静静的候着,对他人的言语不予理睬。 “皇上,臣来迟了。” 半柱香之后,只见顾鹤亭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整个人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这倒让珠儿微微扬了扬下巴,露出骄傲的神情。 众人都知晓这白狐本身就是难得一见之物,因来捕杀的人多了它们也练就了一身隐匿的本事,没想到今天顾鹤亭真的走了大运。 小皇帝话不多说,立即拍了拍小宦官的肩膀让他去拟旨,说要给顾鹤亭加个摄政之权。 珠儿闻言喜上眉梢,话不多言拉了拉顾鹤亭的袖子,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恭喜佑明王!” 此言一出众人皆来附和。 顾鹤亭心中有所惑,却不曾表露,稳稳当当的受了封赏。 可他却不禁怀疑起珠儿的用心和自己的运气来了,她一个宫女出生如何把小皇帝给哄骗了,又如何让朝臣们为她加持,还有那出现在自己箭下的白狐,当真也只是巧合而已么? 在远处的珠儿留意到了顾鹤亭的愁容,她却只是莞尔一笑,不着痕迹的回了轿撵中。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五章 前世今生(中) “今儿我刚上朝堂那些老臣就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连皇嫂都愠怒了。”刚下朝,顾鹤亭就拉着珠儿的手忧心忡忡的跨进了门。 珠儿脸上倒是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只是问他这摄政的权撤了没有。 顾鹤亭摇头,接过珠儿递来的杯盏描述方才朝堂上的场景,“那几个一同受了封赏的臣子一口咬定皇上一言九鼎,把这君子间的大道理讲了一连串,皇嫂也没有法子,只好默许。” 其实让顾鹤亭为难的还有另一件事,他回去时特意绕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发现门口有重兵把守,他又去了太医院调医典,发现这三月来从未有人去请过脉。按理说太皇太后重病怎么说也要三天一小诊,五天一大诊,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珠儿端来茶水开解他,好像这就是顾鹤亭应得的一样:“那你就顺水推舟的受了呗,你有摄政之权也比那些人得了顾命之职要好吧。你毕竟是皇上的亲叔叔,说到最后也是王太后和皇上最靠得住的人,如今你已经交了兵权,若没有个官位怎么震慑众人?” 他没再推脱,只是握住珠儿的手放在胸口笑道:“这倒也是,还是我们家珠儿想得周到,你这么聪明本王得好好赏你一回。” 说罢他拦腰将珠儿杠上了肩,朝着床榻走去,珠儿惊得叫出了声,这倒更得顾鹤亭的心了,忙不迭的一个巴掌印在了珠儿屁股上。 “王爷,礼部侍郎、户部尚书、兵部主事连同太医院副院判都来了,说是要恭贺您晋升之喜。”丫鬟一路跑来,脸上的粉都掉了大半,像是没见过屋内的这种“大场面”。 顾鹤亭扶额,放下了珠儿,心里却不由咒骂了那几个谄媚的官员。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几位贵客,皇上的圣旨又下来了。 圣旨上先是颂扬了顾鹤亭以往的功绩,把高帽子给扣住了,又提起现在城南的鼠疫说什么太后担心导致病情加重,佑明王作为摄政亲王有责任去处理好这件事。 明眼人都知道,这肯定又是王太后的主意,分明就是不想让顾鹤亭掌权,想要找个由头纠他的错处。 正当顾鹤亭觉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时候,珠儿凑到他的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 顾鹤亭脸上先是不解,后又转换为一抹笑意,一手掐在了珠儿的屁股上,好像是对她的说辞赞赏有加。 他还没怎么表示,就被珠儿拉着去了大门口,“这是去哪儿?” “当然是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了!” “哎,本王的鞋掉啦!” 一连三日,顾鹤亭都被珠儿催着去各大重症地点轮番视差,一会儿给病患们宣传吾王仁德,一会儿亲自下药房熬药煎汤。 京城里的百姓都在传扬佑明王的功德,说他衣不解带的照料病患有时候竟然连鞋也忘了穿。 终于在珠儿的威逼下,顾鹤亭就这么不负众望的病倒了,还倒在了闹市的一间药材店门前,被京城巡视的守卫给抬回来了。 夜里顾鹤亭醒来,发现珠儿伏在自己的床前,撑着下巴睡得正香,她描摹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柳叶眉,细长的睫毛像一扇薄纱覆于眼下,玉柱般的鼻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鼻梁。 他一直都以为珠儿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宫女,谁知道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在猎场为自己求了摄政大权,设计与众臣们交好,现下还尽收民心,这一步一步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却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天下的女子们希望自己的夫君求上进立威望是好事,但顾鹤亭所经历的一切似乎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况且她从天而降的初遇,毫无章法的缠绵,不得不让人怀疑。 “王爷你醒了,觉得怎么样,难受不难受啊?”珠儿醒来微微一愣,立马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略微有些艰难的要坐起来,珠儿忙不迭的给了扶起了靠枕,“我怕是已经感染了这鼠疫,叫个下人来照料我就好了,你可别三天两头来看我。”顾鹤亭心疼珠儿会累坏了身体,便有意让她回去休息。 珠儿眨着杏眼,娇嗔的让他放宽心,“王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有些发烧而已,大夫说等你熬过这两日就好了。” 她一顿,鬼灵精的眨了眨眼睛,“况且珠儿还有一样灵丹妙药呢。” 正当顾鹤亭不解之时,珠儿就已经把朱唇递了上来,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顾鹤亭在家休养了几天,身子总算大好,而在他病倒的那几天里京城的传言就像插了翅一样。 坊间传言说顾鹤亭为救灾民模仿古籍所说,以嘴替灾民们吸出毒素,导致自己毒素入侵从而大病一场,还有人说顾鹤亭乃是太上老君的大弟子,因为耗费了自身修为所以精气损耗而陷入昏迷…… 这些段子假是假了点,但这情确是真的,不仅那些疫民对他感恩戴德,连同各地的郡县都纷纷组织人去为顾鹤亭上长仙观祈福,请太上老君开恩让他早日登天,也好重回仙班。 天色渐暗,顾鹤亭在自家院子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禁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今天夜里珠儿约了他去看这一年一度的灯会,正好也是让顾鹤亭透透气,说是可怜他这几日天天喝中药。 “中药这么苦,是不是该让本王尝点甜头了?”顾鹤亭瘪了瘪嘴,拉过珠儿坐在自己腿上,急不可耐的要去掀开珠儿的纱裙。 珠儿身子一斜,巧妙的避开,“王爷你又不正经了。” 夜里灯会,顾鹤亭特意没让守卫们跟着,只是和珠儿换了寻常打扮就徒步走去了那热闹些的东长街。 那树下乘凉的老人们正在讲七仙女的故事,珠儿与顾鹤亭坐在酒楼的外边欣赏着夜色。 不少名门贵女的轿撵路过,珠儿顿生愁绪,转头问他:“王爷,您会不会嫌弃珠儿的出生?” 顾鹤亭斟了杯酒,深邃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杂质:“本王从来只将你当做王妃,别说你原本是什么出生,就算你是那广寒宫的嫦娥,我也要胖揍那吴刚将你带回来。” “噗,王爷您这段情话又是从哪个三流戏本里学的?” 还未等顾鹤亭作答,就有一只冷箭从对面飞了过来,直指顾鹤亭眉心,还好他在沙场见惯了这种偷袭,一脚踢开旁边的木桌做防。 珠儿三魂丢了七魄,跌倒在一旁,接着这些歹人一个个从暗处跳了出来,手拿匕首朝他们冲了过来。 倏尔一个黑影已经到了珠儿面前,刀光一闪,那刀尖离她的脖颈不过分毫只差。 幸而有顾鹤亭徒手握住了那一把匕首,才给了珠儿逃命的机会。 下一刻顾鹤亭手腕一挪,就轻轻松松夺下了这匕首,那些歹人自然一块冲了上来,顾鹤亭一个侧身就躲过了不少刀剑的袭击。 他抬脚就把两个人一同踢翻在地,捡了身旁的半截竹竿勉强护住了珠儿。 接着巡城的侍卫赶来,立刻就驱散了那些持刀的人。 珠儿一个激灵就冲到了顾鹤亭身边,心疼的用帕子捂住他的伤口,看着鲜红的血浸透手帕,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哭腔。“王爷,你怎么能亲自为我挡刀呢?” “情况危急,若是让你受伤,还不如自己扛下来得实在,不然到时候为你心疼,更是难熬。”他摸了摸珠儿的头小声安慰,语气轻巧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那些蒙面人见情形不妙早已撤走了,顾鹤亭本想去追查,却发现那些人遗落了一块明晃晃的腰牌,腰牌上的形状是顾鹤亭再熟悉不过的图案了。 这是宫中禁军的令牌,宫中唯一能够调动禁军的人就是皇上,皇上年幼断不会有这种心机,如此就只有王太后会这么做了。 “皇嫂为何要如此害我?”顾鹤亭紧紧的握着这块腰牌,颇为意外。 珠儿倒是看的通透,小心提点道:“许是觉得您是民心所向呢?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希望旁人阻挠,王爷日中行事还是要懂得虚与委蛇才是。。” 顾鹤亭收回思绪,将腰牌揣入了怀中:“讨好别人太累了,本王只想讨好你一个。” 珠儿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句话里的情深意重,顾鹤亭的吻就已经落下,虽然珠儿熟悉他的温度,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羞红了脸,一个劲的往顾鹤亭怀里藏。 在感受这个吻之前,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夜幕里,燃起了烟花无数。 在众人的惊艳声中,她听到了顾鹤亭在她的耳畔,轻声絮语:“如若本王什么都没有你还会留在我身边么?” 珠儿错愕着抬头,对上顾鹤亭认真的神情,缓缓开口:“曾经我以为王爷和其他皇室贵胄一样,被权势抹去了真性情,可这一月来的相处珠儿才知道您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温度的人。” 她环住顾鹤亭的腰际,将耳朵靠在他的胸前,带着几分憧憬道:“曾经珠儿在那个地方受了太多的白眼与诋毁,和王爷相处的日子是这些年来我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之前我只想着要逃离那里,而如今只恨没有早些遇上这份姻缘。” 皓月当空,星辰交错,人声鼎沸,枝叶落进河道,搅混了那原本宁静的水域。 温香软.玉在怀,蜜语甜言入耳,顾鹤亭分不清这到底是一场娇梦,还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六章 前世今生(下) 近几日小皇帝在朝堂上接连犯错,惹得群臣不悦,更有甚至指出小皇帝年纪尚小难堪大任,太后见识浅薄有愧垂帘听政一权。 紧接着以姜毅为首的拥护佑明王的人在朝堂上自成一派,整体拿出前朝的律法和旧例刁难小皇帝。 太后没有办法,顾鹤亭也为难,他一直以来都只希望自己能老老实实的在家充当个纨绔子弟,什么政局畿要,他都不感兴趣。 最后为了避嫌,顾鹤亭请旨在家,太后自然是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也好快些平定朝堂混乱,可此事一出不但没有好转更让朝臣们多了一个话柄,说什么太后剥削皇室,要独自掌权。 可笑的还在后面,荒废了半年的观星台一大早就敲了景阳钟,说什么帝星异动,恐生祸端,这又让百姓好一阵躁动。 而这好戏的主角顾鹤亭呢,赋闲在家整日搂着佳人听小曲儿斗蝈蝈,日子过得是更加逍遥了,但是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那些之前和自己并没什么往来的官员为何会一夕之间统统倒戈,一个个的在朝堂上把自己都夸出花来了。 “王爷,巡城的守卫来报,说是在宫门口抓了个行为鬼祟的人,他们不好处置请您去定夺。”小厮从前门过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顾鹤亭摸了摸脑袋,想着最近自己可能是风头太火了,什么大小事情都要找他来商量。“这本是京城巡抚的事,怎么落在本王肩上了。” 小厮弓着身子回话:“听那人说他是王太后的表兄,巡抚也是怕得罪了太后才来请您拿主意的。” 一旁的珠儿恰如其分的插话:“王爷,据我所知太后确实有个表兄,不过早已离京就职,这怎么突然回来了。” 如此倒是引得顾鹤亭怀疑了,若他真是太后的表兄贸然回京定是有事发生,“那本王就虽他们走一遭吧。” 珠儿轻轻点头,示意他早些回来,自己捧着两本兵书就回房去了。 顾鹤亭方出门一炷香不到,宫里就来了好些人说是太后有请王妃入宫训话,语气十分霸道。 珠儿自然明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日子里她该做的几乎已经做完了,该是时候会会这位故人了。 走在熟悉的宫道上,两旁的宫女纷纷退让,那宫门前的梧桐树叶已全部掉落,似乎是暗示着这一场权谋较量已经接近了尾声。 寝宫内,王氏带着华贵繁重的凤冠,一身明黄宫服坐在前殿,像是有意向珠儿炫耀自己如今的光辉。 只是匆匆一瞥,王太后便轻蔑冷笑:“哀家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怂恿佑明王聚人心玩手段,原来是老熟人了。” 见珠儿不跪,王太后目光一动,那带她来的宫女心领神会,一脚踹在了珠儿的后腿上。那力道,估计能把一直公牛也踹趴下吧。 珠儿不支,直直的跪了下去。 见她这样狼狈,王太后才满意的接着嘲讽她,如同曾经一般。 “姜殊,你本已经逃出升天,安安稳稳过你的闲适日子不好吗?为何还要回来与哀家争天下呢?” 这个问题,她当然也没想着让姜殊回答,毕竟哪个凡尘女子能拒绝名利权贵呢,姜殊自然也一样了。 人嘛,本性就是贪婪的。 “哼,今天你也别指望顾鹤亭来救你了,无召入宫可是大罪。” 姜殊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她确实是前朝贵妃。 当时王太后为隐瞒真相逼后妃悉数自尽,她没有办法才想扮作宫女出逃,正当被围困宫墙之上时,正巧遇上了入宫述职的佑明王。 本就是垂死挣扎,没想到佑明王竟然真的上钩了…… 既然老天没有让她和那些苦命的女人一起死,就是要让她来揭穿王氏的秘密! 她虽跪着,可语气上一点也不弱,一字一句说的气势如虹。 “无召入宫是大罪,那混淆皇家血脉就不是大罪了?这天下是顾家的天下,与你何干?你以为自己还能逍遥法外多久。” 听完这话,王太后瞳孔一滞,脸上看不出是个什么神情,只是招了招手,两个嬷嬷就冲了上来钳制住了姜殊,另有一个侍卫带着麻绳一步步走来。 姜殊自然明白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要干什么,她瞪着眼前的一切咬紧了牙,连平日里最好看的脸蛋儿都失了血色。 “哀家如今是太后,不只能协理后宫,更能稳固朝堂,你以为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与哀家对抗?” “嗖——” 一支飞箭从远处射来,直直的刺进了那个侍卫的胸膛,那侍卫就这么摔在了殿上,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熟悉的身影匆匆走来,只见顾鹤亭一下掀翻了那两个嬷嬷将珠儿扶了起来。 他蹙眉等着王氏,语气里全然美欧恭敬之意。 “皇嫂这是干什么?闯入臣弟的府邸,绑了我的爱妻,如今还要杀人灭口!” 太后不知佑明王竟敢如此以下犯上,竟也慌了神,连忙上前辩驳。 “佑明王可别被她蒙蔽了,她可不叫什么珠儿,她是先皇的姜贵妃,当年艳绝天下的姜美人,那当朝丞相姜毅就是她父亲,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顾鹤亭看上去没有一点惊讶,好像是事先预知了一般,只是冷冷的质问她。 “皇嫂我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不劳您操心,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当今圣上是谁的儿子?” “荒唐,当然是你皇兄的儿子,佑明王可不要听信了这个贱人说的谎话,挑拨你们叔侄的关系!” “那这个人皇嫂可认识。” 接着一个带着镣铐的男子被绑了上来,压在殿上。 王氏只看了那人一眼就吓得双腿发软摊在了椅子上,这时候顾鹤亭没给她机会便道。 “我已经派人接回了太皇太后,混淆皇室、软禁太皇太后,这两条罪状加起来足够赐你死罪。” 话闭,便有侍卫们带着太皇太后的口谕前来,将王氏连同小皇帝一起送进了大牢。 这时候珠儿才松了口气,在一边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面对已经知道真相的顾鹤亭,一时之间她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爷……你现在都知道了,准备怎么处置奴家?” 见她一改往日的媚态,变得有些局促,顾鹤亭来了兴趣。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敢在上阳宫前勾引本王,怎么没料到由此一出。” 听他这话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姜殊的身份,她微惊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你早就知道了?” “以你的容貌才智断然不是宫婢,我命人入宫调过你的典籍,宫内并无你的记载。” 当然不止这些,比如她戴着面纱出现在猎场,用小皇帝最喜欢的吃食将其哄骗,还把一只剩下一口气的白狐送到自己箭下。那些谣言就更不用说,她父亲在外起民声,她动用宫中人脉惹争议,不过是要将王氏的秘密揭开,让他将帝王坐得顺理成章。 但他还有一事不明,顾鹤亭走近她问道:“你如此布局,本王也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只是不知道这幕后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大一出好戏,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皇上并非皇兄血脉的?” 姜殊抿着嘴唇,似是羞于开口,半响才将事情全盘托出。 “先皇在时一直虚设后宫,平日里除了规定的节日去皇后宫内,根本就视我们如无物,机缘巧合我得知先皇曾在在宫内养了一批男宠……所以就顺藤摸瓜。” “所以你放出风声说王氏要将她表哥灭口,让他仓皇下讨回京城要个公道,你算准了京都巡抚会把他送到我手上。” 女子轻笑,如往日一般魅惑众生,令人心神震荡。 “王爷果然是聪慧之人,姜殊雕虫小技实在入不了眼。” 顾鹤亭看着着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此后世上再也不会有姜殊了。” 她心下一沉,明白玩弄权术乃是重罪,况且自己还是前朝后妃,本就该是个已死之人。她慢慢跪下,行了个大礼,恳求道。 “姜殊死不足惜,但求王爷放过我母家众人!” 顾鹤亭挑眉,“谁说本王要让你死,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朕的皇后。” 他缓缓上前,勾手将女子搂入怀中亲昵。 珠儿转忧为喜,含着泪光道了一句:“臣妾谢陛下隆恩!” 顾鹤亭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揉捏,笑的像个得了宝的孩子。 “其实本王也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 珠儿侧目,不解他此言何意。 “我虽在边关不知京都事务,但姜贵妃艳绝天下的名号还是听过的,曾经有一次我和几个兄弟溜回了京城,翻进宫里远远的瞅过你一回。” 他眼角含笑,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你……”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谁,而自己的那些戏也不过是在他的默认下进行而已。 “如此一个婀娜多姿,人见人爱的美人儿……见之实难忘啊。” 随着他语气都转变,将怀里的珠儿搂的更紧了。 “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啊。”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七章 求亲章程 那一日满城烟花前,曾有人记得这么一段。 ——*—— 常言道嫣然楼上最是好风光,不只与皇城摘星楼齐平,更是立于整个浔阳的最中心,嫣然楼上一回眸,可俯瞰整个浔阳城。 “魏钦,你说今日她会来么?” 濮辰明口中的她,自然是天榆的第一女官沐莞卿。 今日他难得穿上了鼎鼎鲜艳的鎏金橙红圆领锦袍,带着那海东珠镶嵌了一圈的贵重高冠,站在这嫣然楼的白玉围栏边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瞅着底下那马车停留的位置。 连续两日包下了三条街,邀请了无数宫中舞姬乐人演戏,估摸着留在浔阳周边的所有濮家商行的人手全被拉来充数了,这才制造了一整条街都是自己人的盛况。 这些安插在街道上的人手,都是听过精心调整的,保证今日得求亲万无一失。 不过……排除所有外力外物外人的阻扰,最重要的,也是最无法控制的一点就是。 沐莞卿会不会来。 魏钦瘪了瘪嘴,瞥了一眼自家主子那在衣袖底下经不住紧张乱动的双手,安慰道:“金城所致金石为开,若公子足够真诚,女官大人必然会来。” 要知道,这一天的花销可是七万两白银,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再加上周边城池的人手全都在此处了,外头那些商铺两日的亏损,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差不多三四十万两了…… 向来从不做亏本买卖的主子,如今倒是半点不在乎,一门心思全贴在了女官身上,这可是关乎主子信心的大事。 魏钦在心里默默许愿,求女官大人一定赏脸,否则若让家中老爷夫人知晓了,又该写信来骂公子是吃饱了撑着了,让自己连夜把主子背回去了。 “我那些表兄弟都知道了我要娶天榆第一女官,要是一个人回去,岂不是丢了老脸。”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可楼底下还是没有反应,濮辰明又慌了,开始谋算之后怎么给自己把丢了的老脸讨回来。 不过这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主子,你娶女官是因为心中喜欢,和面子没有关系。” 实在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公子心中的人从未改变,导致自己耳闻目染,也对女官大人有了一些了解,多年前就把她当做了未来少夫人来看。 这种事,哪有什么轻易改变的道理。 不知道怎么的,濮辰明就是越想越生气,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骗了。 “秦淮那丫头,揩了老子的油,还说什么一定帮忙,分明就是只顾自己!还说什么一定成事,要是今天这事真成了,老子给她当……” 话说到一半,濮辰明突然打住了,从前他养母宋氏教过他,年轻的时候千万别意气风发随意打赌。因为天神听到之后会默默记在心里,等到你上了年纪之后再慢慢还回来。 魏钦看主子的模样似乎略微尴尬,便从围栏上翻了下来,双手环剑,不由得为四公主抱不平。 “之前您也没少从平乐公主身上赚银子,难得她找您帮忙,顺手捞一把她又怎样。” 其实一开始,魏钦并不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身上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完全不如女官大人那样永远都保持冷静,永远都能守住底线。 但其实接处久了,那个女人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至少是非同寻常的善良之人吧。 否则有怎么会对那样的一个男人如此关怀呢。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老子的终身大事!” 濮辰明着急地在这顶楼转圈圈,头上几斤重的东珠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娘的,到底是谁跟他说这风景好的,不知道大晚上的是有多冷是吗,他都搁这儿站了两三个时辰了,这浔阳的风还挺牛啊,现在脑子都嗡嗡的响。 “是吗,我还以为濮公子眼里只有生意呢?”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划破了原本这嫣然楼的躁动。 “阿、阿卿!你来啦!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路上人多,太堵了?” 濮辰明几乎是在一瞬间转换了情绪,突然蹦跶到沐莞卿面前大献殷勤。 魏钦极为懂事,又一个轻功翻回到了原本的围栏上站着,将嫣然楼的大好风光相让出来。 不过也是啊,公子明明在家中就做了那么多的功课,嘴上说着要八风不动,可每次女官出现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将所有的计划都抛诸脑后了。 “路上的那些人,不都是濮公子的手笔吗?” 这些小把戏,沐莞卿自然是明察秋毫了。 浔阳街道上的风物,一花一草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更别说是这么大的阵仗。 要不是秦淮有想做的事一定要避开她,她未必会来这里赴约。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喜不喜欢?” 濮辰明冲他眨了眨眼睛,不想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这么不融洽。 不过,眼前这个一身官服,梳着明月冠的女子却毫无漏洞,任何机会也不愿意给。 “濮公子,您是生意人,自然明白以我如今的身份,您要娶我就是与虎谋皮。暂且不说天榆境内,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势力里,也有无数双盯着我的眼睛。您若是一旦与我结亲,未来要遇到的危险可曾考虑过?” 毕竟是读过沐莞卿那么多书作的人,要是连这种试探也听不出来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呢。 这个女人能在男子为政的天榆做到第一女官,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谨小慎微地做每一件事,就连著书做释都要考虑方方面面,而不能依着自己的心意而为。 其实在她的文字里,能看出来她这些年的挣扎与煎熬,每每在夜灯下读她的词句,都能感受到那孤掌难鸣的落寞。 试问这样一个陪伴他度过了那么多岁月的女子,自己心中最心向往之的女子,怎么能就此错过呢? “女官大人自谦了,怎么说我也是濮家商行的少东家,手里掌握着的也是连通四海的山市,若想要与我为敌,不就是与富贵金银为敌吗?想来这个世道上,还没有这种傻子吧。” 有些话,他为了照顾沐莞卿的感受并不像挑明。 聪明如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天榆的危机,和自己手中权势的流淌呢。 这么多年,朝野内外想动她的人不少,可那不过都是小喽啰,她还能自己应付。可朝堂之外呢,那些目标是天榆朝政的家伙,对她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即使他明里暗里也曾化解过不少类似的危机,可人总是贪得无厌的…… “所以濮公子要和我成婚,也是为了得到一个好名头,撬来天榆皇商的身份,之后继续在三国间畅通无阻吗?” 这话就没道理了,对于自己来说,天榆皇商的身份并算不了什么,甚至是一桩亏本买卖。 可是为了她,濮辰明就愿意做亏本买卖。 不过……好像这对秦膺来说,也是难以拒绝的生意吧。 “与濮家商行合作,收益最大的应该是天榆才对,我相信陛下不会拒绝。” 他不过是在合理提醒沐莞卿,不管作为天榆臣子也好,还是在她个人的立场,这都不是坏事。 可这样的一句话,在沐莞卿听来就变了味。 “原来在濮公子眼里,我也只是一件货物,付出相应的价钱就能任意贩卖。” 糟了…… 就连立在冷风里的魏钦后背都在冒汗,可想而知,现在他家公子得多害怕呀。 濮辰明也是心急,他真是想不明白有什么好犹豫的。 十二部落那些人马上就要动手了,这迫在眉睫的紧急处境她就不害怕么?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濮家合作,只要她成为了濮家的少夫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这利弊权衡的道理,她会不明白? “除我之外你没有更好的选择,要学会为以后考虑。如今你还能是天榆盛极一时的当朝女官,可之后呢?若是三皇子真的继位成功了,你觉得你还能像如今一样,继续手握重权,做你的第一女官吗?” 沐莞卿也没想到,他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若是你能与我合作,凭借我濮家商行的能力,一定能保你荣宠一身。” 沐莞卿目光一滞,终究还是被误会了心意。 看时间差不多了,沐莞卿沉默之后有了一个提议。 “我和你打个赌吧。” “好。” 濮辰明想也没想,反正她说的话,答应就是了。他什么都有,只要她想要,他就输得起。 沐莞卿虽然是料到他会答应,可没料到他会这样爽快地答应。 “我答应你和你定亲,若三个月后我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就嫁给你。如果在这三个月里我不幸受难,那这婚约就作废,从今往后濮公子娶谁都行。” 这个赌约,没有意义。 因为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沐莞卿。 “有我在,你不有事的。我濮家商行所有人,会保证濮家的少夫人化险为夷!” 此时,另一个女人从嫣然楼的另一角翻了下来。 “大人,城西有些动静,似乎有大量人手聚集,应该是冲着公主去的。要不要属下……” 沐莞卿又恢复了方才的镇定。 “这件事你不必插手,陛下早已有了定夺。一切都有命数,而阿四活到今天,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为了给秦淮留下深刻的印象。” 是啊,如今天榆已经有了合适的太子人选,又怎么会留着一个有兽人特征的皇子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呢?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八章 河神祈愿 “可四公主的安危……” 那紫衣女子微微侧身时,露出了藏在身后的两柄猩红长匕,若是魏钦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破军山兵器谱排行榜上有名的——燎天! 那一对盖世无双的神兵利器? 如果她能拥有这种宝贝,那这个女人会是谁呢? 带着这样一个疑问,魏钦不自觉多看了两眼,而这两眼也得到了那女子的警觉,立马投来了带有杀意的问候。 这一寸对视,立马让魏钦一个久经血雨的人都感觉到了汗毛竖起。 “那个顾白修不是在她身边吗,还有那么多亲卫,若连一个秦淮也看不好,还有什么自个做皇家金吾卫。” 沐莞卿并没有发现身边这两大高手对的对视,而是不动神色地指责紫衣女子多事。 濮辰明也听出了话中玄机,不由感叹皇家的绝情。 “原来陛下一早就没打算让阿四活着离开。” 他和秦淮的计划本就没有打算瞒着沐莞卿,因为他有八分把握,不管怎么瞒下去,沐莞卿总会知道的,倒不如坦诚一些,博得一两分钟她的好感。 “公主天真,莫不是濮公子也天真,真的安排了前往碧云岛的船只接应?” 浔阳每个渡口都早已经被安排了重兵把守,若此时不了解,就连一只蚂蚁也休想踏出去。 “碧云岛哪有那么容易放进不相干的人。” 濮辰明当然也不傻,秦膺这么多年养在地底下的儿子,费尽心思守护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哪有那么容易被公之于众。 这可不单单是令全国人心动荡的小事,还关乎他作为天子的脸面,与秦淮的身世。 这通往碧云岛的船只自然不假,可能否等着这艘船,还要看眼前这女子的心意。 但愿公主不会因为今天的这件事,难过太久吧。 看沐莞卿转身又要走,濮辰明马上转了个身又把她拉回来了,“这可是嫣然楼,这满城的烟花,你就不想和我一起看?” 想想这话说得未免有些突然,濮辰明还是改了口:“或许在这里,更能看清今天之事的结果。” 沐莞卿大概看了看秦淮目前所处的位置,挑了个视角好的地方坐着。 “也好,反正今夜我也没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了。” 别说,今日的浔阳街道还真是好美。 把那些原本不合规矩的东西全都挪走了,整个街道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灯火通明。 她是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片刻的美景和安定了。 按照濮辰明人手的安排,秦淮经过的街道都会插上赤红的旗,以用来标注秦淮所在的位置。此时沐莞卿只要在楼上注意那赤旗,便能掌握秦淮的动向。 “你想去放河灯吗?” 看到秦淮正处于夢牙河畔,濮辰明突然坐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问道,他那宽大的衣裳直接压在了她的官袍上。 其实这件鎏金布料,外加被宝石镶满衣服和濮辰明的气质倒是十分般配,好像除了他也没人能驾驭这样华贵又夸张的衣裳了。 但他的这个问题不免让沐莞卿觉得有趣。 向河神祈愿吗? 他都多大了,怎么还会相信这都些东西。 对上眼前男子的眼眸,她勾唇笑言:“濮公子难道还有什么愿望,是需要河神帮忙的吗?” “我最大的愿望已经在今日完成了,就等三个月后你嫁入我濮家了。” 说着,濮辰明伸手抚摸上了沐莞卿的脸颊。 出乎意料的是,沐莞卿竟然没有躲开,而是目光下移后凑近他的耳边与他耳语。 “濮公子,安守本分才是最好。” 如此,也算是在属下面前给了他个面子。 可魏钦哪是普通人,这样的细微声响,逃不过他的耳朵。 “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这些不过是情理之中。” 濮辰明也未收手离开,而是用手指继续在她的脸上游走,悄悄地勾起她的发丝把玩。 这个女人可真是,明明刚才才答应,这就准备不认账了么?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三个月之后才是。” 她最终还是不留情面地拍开了濮辰明那不安分的爪子,将脸别向一边。 向来对自己长相颇有信心对的濮辰明,只好勉强把这一状况归为是“沐莞卿害羞了”,否则哪有人能拒绝他呢。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了,就没有人敢动我们濮家商行的少夫人,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面对这样自信的一句话,沐莞卿没有表态。 天知道有多少人想她万劫不复,有多少人盯着她手中的权势。 这么多年她不敢随意信任任何人,也不敢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可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富贵子弟,竟然随随便便做出了这样的许诺…… 其中蕴藏的利益交织,谁又说得清楚呢? “其实我不明白濮公子富可敌国,早已是天下女子皆敬仰之人,为何偏偏想要娶我?” 看着夢牙河上漂浮的无数光点,沐莞卿的眼前甚至有些朦胧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个问题,有太多的人问过濮辰明了,就连他自己也在不停的反问。 “说出来卿卿或许不信,当初我十六岁初读卿卿的文章,便知道卿卿心有丘壑,与我是同道中人。这五年来,没有一日不挂念的。也是卿卿的书籍,才让我有今日所成。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少年时的倾慕之情便是如此,怎可轻易忘却。 “所以说濮公子是来报恩的。” 沐莞卿笑的时候很好看,可惜她总是搬着一张脸,从不让人见到。 嫣然楼上的花灯交织出五彩的光,汇聚在沐莞卿的身边,与她这样对视着,好似在看从天上飞下的九天玄女。 “也可以这么说。” “听上去有些道理。” 有时候回忆起来,濮辰明多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个画面上,好让他们脱离出各自的身份,只抓住眼下的旖旎浪漫。 突然,远处的天空绽放出了第一朵红色烟花。 “结束了。”沐莞卿喃喃自语。 她站起身来,再往秦淮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诸多正在逃离的人群。 修罗门不会得手,阿四也不会活过今天,这一切都是陛下早就拟定好的结局,为的就是让秦淮经历真正的成长。 而她和濮辰明,不过是今夜的见证者,也是今日之局的缔造者。 随着烟花的燃放,一簇又一簇,绽放成各个不同的形状,竟然有一些还会改变模样,会有第二次绽放的机会…… 那一些金黄色的烟花,就像是空中的星星一般,划过天际的时候,宛如明星陨落,留下华彩的划痕。 烟花之美,这么绚烂夺目,又是这样的转瞬即逝。 就像是今天。 烟花下沐莞卿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改变,濮辰明在离她不过一人距离的位置欣赏着她。 “如果再选一次,哪怕遇到再多艰辛,哪怕又再多流言,哪怕再苦再累,你也会走这条路?” “不管在选多少次都不会改变,我只会要求自己每一次都越做越好。” 他早已经知晓答案,却想听她再说一次。 如果他也能再选一次的话,一定会选择早点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挡去更多的不易。 “阿鸩,我们该走了,陛下应该着急听今日之事的回禀了。” 沐莞卿起身,看了一眼周遭桌上摆满的琳琅家肴,不免觉得惋惜。 濮辰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最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提醒道:“今日之后你我定亲的事会宣告天下。” 瞥了一眼他手中之物,那是代表濮家身份的玉牌。 有这么着急么? 沐莞卿顺手接过,淡淡道:“你来安排吧。” 看着女官大人和那紫衣女子离开,魏钦也回到了自家公子身边。 方才女官大人喊那个女子阿鸩? 阿鸩……鸩…… 这个名字,若是传言没有假的话,应该是某个组织特有的取名方式吧。 “魏钦,今日本公子算不算旗开得胜?” 濮辰明回忆着方才他所有的举动,特别是摸沐莞卿脸的那一瞬间,简直就是人生制高点! “我倒是觉得,是女官大人同情咱们花的这四十多万两白银。” 看着修罗门和金吾卫打斗过的街道,那些损坏在魏钦脑海中飞速折算成了银子,惹得他好一阵心疼。 “带动带动浔阳周边的货币流通不好吗?” 公子自然是不会在意区区四十万两,恐怕只要是女官大人开口,他会将整个濮家都送出去吧。 若真是有那么一天,老爷和夫人会不会先联手杀了自己呢? “如果公子考虑在明清酒楼撒钱的话,影响力会更好。” ——*—— “大人,您就这样答应了濮公子?” 空中还漂浮着烟花消散后的气味,周遭的人因为刚刚目睹了那一场巨大的逃杀而惴惴不安,只有沐莞卿保持着镇静,甩开官袍经过这些人的身边。 “濮辰明说的没什么不对的,答应他是度过眼下最好的办法。” 她不傻,一直推脱却是有其他缘由。 普天之下除了皇室与武林以外,濮家是最好的归宿,而濮辰明也却是是个奇人。 “公主那边如何处理?” “按之前说的处理好,濮家的人会清理干净的。” 马车就停在嫣然楼下不远处,沐莞卿都不需要搀扶,直接迈腿垮了上去。 “今日我见到了姜鹄。” 紫衣女子自知今日犯了错,在马车上先表了态,而她身后的双匕,还在发着幽幽的光芒。 对于这件事沐莞卿早就料到了,不免轻哼道:“怎么了,还是下不定决心杀了她?” “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我已经饶了她两次,下次再遇见,我不会放她走的。” “你确定浔阳城里,就来了她一个?就没有其他人也藏在这里?” “暂且无法保证。” 马车一路踏过街道,直奔皇城深处,远远的,沐莞卿似乎听到了女子的哭泣。 对不起了秦淮,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帮你。 我在挚友之前,还是天榆的官员…… 阿四早已经知道了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之所以愿意在今日和你同游浔阳,便是已经选择了最后的归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