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来信》 章节目录 第 1 章 《春莺来信》 文/江小绿 第一章 锦城,隆冬。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白掩盖万物,地上积雪厚重,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极深的印子。 宋莺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在迎面吹来的一阵凉风中缩紧肩膀,往家里走去。 宋之临因为工作调动,一家人前几天才从嘉南搬过来。 房子是学校分配的,许久未住人,什么都需要重新再买,宋莺这趟出来就是采购生活用品。 这是一个老小区,地处老城区,交通却很便利,周边配套设施完善,旁边还有片供小孩玩耍的空地,滑滑梯上黄色油漆斑驳,带着陈旧的年代感。 大雪封城,周遭空旷。 鞋底压着厚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宋莺步伐沉稳,走得不紧不慢,白皙的侧脸专注认真。 积雪反射的光明亮刺目,白茫茫一片,遥遥能看见小区大门,一个远方的黑点。 宋莺拢了拢脖子上针织围巾,低头朝手心哈了口气,再不经意抬眼时,忽的怔在了那里。 前方那片雪地上,不知何时躺着一个少年。他穿着单衣,双手摊开闭着眼,大雪覆盖了他的身子,漂亮灵秀的眉眼被染成纯净的颜色,皮肤白透得能隐约看见底下血管。 这一幕安静而诡异,在这个冬日的傍晚不真切得像幻境。 宋莺脸上闪过愕然,片刻,仿佛是出现幻觉般轻轻眨了眨眼睛。 外面温度很低,寒风刺骨,凛冽的寒意直往身体里钻,让人不禁瑟缩。 他就这样静静躺在雪里,安详闭目,衣角被融化的雪水打湿贴在身上,似乎丝毫察觉不到痛苦。 宋莺怔愣许久,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犹豫过后,还是握紧手里袋子,试探走上前,在他旁边轻唤了两声。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少年一动不动,长睫覆在脸上,犹如死了一般。 时间无声停止,静得没有任何响动,偌大的天地好像只剩他们二人。 宋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许久无人回应,空气仿佛越发冷了,宋莺咬咬牙加大音量,乍然响起的话语打破此刻寂静。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覆在眼睑上那排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紧接着睁开,倏忽亮起的漆黑眸里却藏满不耐。 “别叫了。”不轻不重的语调,拖着长长的疲懒厌倦。 “没见过人求死?” 宋莺彻底愣住了。 他漂亮的眸子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又飞快闭上,恢复成先前的模样,风雪依旧,少年身陷雪中,任由着大雪将他覆盖掩埋。 眼前画面充斥着古怪奇异的美感,一时令人受到冲击,宋莺站在那静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窸窸窣窣,耳边响起细碎响动。 宋莺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块新的方巾轻轻展开铺在他脸上,然后起身,走进小区。 雪地重新恢复宁静,大概过了三分钟,躺在那里的少年一把抓下脸上盖着的毛巾,气恼拧眉,拍拍自己身上的雪站了起来。 林宋羡被搅和的兴致全无。 出师不利,今日不宜求死。 他烦闷心想。 锦城最后一场大雪结束,迎来立春,没两天,就是开学。 锦江中学历史悠久,师资雄厚,教学风格严谨,每年一本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宋莺的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她的成绩单让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和颜悦色,领了校服和书本,她和宋之临往外走去。 大楼外是片小花坛,前往校门口的路上要经过一面公告墙,设立在上课必经的走道旁,上面张贴着成绩单和优秀学生照片。 比起这个,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整片墙壁都被刷成了天蓝色,突兀又亮眼。海平面和天空交错,白色的云层中有一头巨鲸穿梭而过,身体仿佛要跃出墙壁,耳边似乎能听到它的低吟。 宋莺盯着这幅画眼中不掩惊艳,身旁同时响起宋之临赞叹声,“锦江的教学质量果然不错,从学生的创造力就可见一斑。” “你怎么知道是学生画的?”宋莺问。 “一般学校不会专门请人来涂画,而且这里面...”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蓝鲸的身体,才说:“藏着一股少年意气。” 宋之临在大学当教授,他教文,喜爱读书,平时讲话总带着各种奇怪的道理,没有缘由,却又让人莫名信服。 宋莺再次打量着眼前这幅画,透过这头巨鲸,恍惚看到了一个站在上面迎风而立的少年。 她摇摇头,甩去脑中纷乱画面。 开学第一天,锦江惯例举办开学典礼,全校师生集合在操场,乌压压的一片。 所有学生都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站在底下,听着主席台上校长发言。 宋莺在高一三班,周围都是陌生面孔,偶尔传来小声细碎的交谈。 朝阳和煦明亮,落在身上带着冬天的温柔,让人放松。 宋莺走神之际,话筒里的声音已经换了个人,严厉之余,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恼怒。 “前几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某位同学,未经允许私自在学校公告墙上涂画!” “行为极其恶劣,给学校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下面请高一三班的林宋羡上来做自我检讨!” 旁边瞬间响起了嗡嗡议论,无一例外都在说着教导主任嘴里的林宋羡,宋莺茫然抬起头,视线里闯入一抹耀眼的红色,像火,炙热张扬。 宋莺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 站在台上的男生穿着一件大红色工装夹克外套,肩骨挺拔,身高腿长,在满片朴素的校服中格外醒目。 红色衬得少年眉眼灼灼,迎面扑来大片丰沛鲜盈的阳光,他带着满身的骄傲不羁,耀眼刺目。 “我检讨,不应该看学校公告墙丑陋就在上面随意创作,造成负面影响非我本意,但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艺术没有好坏之分...” 少年单手扶着话筒调整了一下角度,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抬眸的瞬间唇角无所谓地扬起,整个人就像是在发表一场属于他的演讲,而非在全体师生面前自我检讨。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说过:我们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愿来审视艺术,也不能用审美的框架来评说艺术,而是根据艺术自身的作用来发现她可塑性的特点。” “所以在你们眼里的负面影响,未必不是他人眼中的亮彩,我觉得我画得很好,相信看过的大部分人也都是这么觉得的,相反一味的墨守成规故步自封才是最大弊端,这一点学校需要好好改进...” “滋啦——” 洋洋洒洒的讲述戛然而止,被一道刺耳噪音打断,紧接着,是教导主任的怒声训斥。 他终于忍无可忍。 “林宋羡,你给我滚下去!” 少年满脸无辜,耸了下肩膀后双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正要漫不经心地走下台,又听到身后严厉呵斥。 “还有!马上给我把你身上这件乱七八糟的衣服换下来,不穿校服像什么话!” 艳阳热烈,晒久了有种晕眩感。 宋莺想,原来他叫做林宋羡。 比起那一天雪地里苍白悄无声息的人,眼前的他,就像日光里茁壮生机的植物,野蛮生长。 一面背阴,一面向阳。 开学典礼结束,各班依次回到教室。 三班的班主任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简单的做过自我介绍,他把宋莺安排在了角落一个座位,旁边是空的,她把书包个人物品放下时,感受到了旁边几道明显视线。 “你、自求多福。”她前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缩着脑袋小声地同她说。 宋莺拿书的动作顿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飞快把头扭了过去,像是生怕她找他说话。 林宋羡是在上到第三节英语课时进来的,他迟到了,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打着报告,英语老师一副无奈表情,示意他赶紧回到座位上。 宋莺怔怔注视着他的走近,直到林宋羡穿过重重座位走到她面前,才反应过来,身旁空了许久的桌子,原来是他的。 他们竟然是同桌。 一侧传来响动。 林宋羡拉开了椅子坐下,男生的衣服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特殊气味。 他换了校服,变得乖顺干净许多,收敛了几分张扬的气质。 这堂课宋莺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旁边的人还记不得记得她,作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现在变成一个班里的同学,装作不认识似乎有点尴尬。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老师一走,就像是解开了紧箍咒,周围顿时躁动,林宋羡的前桌方祁扬扭过头,对他挤眉弄眼。 “羡哥,今天老刘给你安排了个新同桌,看到了吗?”他笑得饱含深意,目光直直投向宋莺,被人这样毫不掩饰地盯着,她有点不自然,垂眸盯着手里的笔。 感知却变得敏锐。 身旁似乎投过来一道打量视线,没两秒,平平无奇的一声,“哦。” “.........” 宋莺大概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 整个上午两人都没有说话,明明只间隔着短短距离,中间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阻断了任何可能性。 终于挨到放学,宋莺揉着僵硬的脖颈,在思索着是否应该找班主任调换一下座位。 刚放学的校门口有不少人,锦江的校门外就是一条街,卖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和小商品。 宋莺背着书包,看到了不远处的文具店,她扯扯肩带提步走过去,刚到台阶旁,隔壁小超市就走出来几个人。 六七个男男女女,校服穿得乱七八糟,其中一个女生头发还挑染了几缕闷青色,意外的是里面有两个熟面孔。 林宋羡懒懒地倚着墙,旁边有人在和他说话,他垂着眉眼没怎么搭理。方祁扬看到了宋莺,眼睛一亮,立刻叫住她。 “哟,这不是我们羡哥的小同桌,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宋莺生得白皙乖顺,做自我介绍时站在台上令人印象深刻。 女生穿着提前换好的蓝色校服,皮肤像雪,眉眼细致温柔,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用发圈在脑后松松绑着低马尾,露在外头的手腕细细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方祁扬同她说话时都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想要逗弄。 “阿羡的同桌?” “他不是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坐的吗?这谁啊?”宋莺还没来得及答话,里头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量着她,目光不善。 “老刘安排的啊,转学生。”方祁扬答。其中那个头发挑染了闷青色的女生带着两人走到了宋莺跟前,近看才发现她还化了妆,眼线上挑。 “新来的啊。”她拉着腔调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上下扫视,下巴微扬。 “那你可得注意点哦,阿羡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尽量安静,知道吗?” “......”宋莺沉默了下。 她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这群看起来如同不良少年的学生,脑中却倏忽冒出了今天听到的各种传言。 “林宋羡啊,他天不怕地不怕,学校里没人敢管他。” “以前他打架,那个男生被打进了医院,第二天就退学了,他还好好的,还是校长亲自送他到的学校。” “刚开学那会林宋羡不知道多有名,光那张脸就引起一阵轰动,当时有个女生胆大对他公开表白,后来直接哭着跑了。” “总之,早退旷课交白卷,各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 “用两个词概括就是离经叛道,狂妄不羁,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招惹的。” 宋莺想到这里,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正点点头要说话,就见那个靠在一旁事不关己,始终没出过声的人叫住了她。 “喂。”林宋羡掀起眼皮,嗓音淡淡,平静发问。 “你那天把毛巾盖我脸上什么意思?” “让我安息?” 章节目录 第 2 章 第二章 宋莺回到家中,刚放好书包就撞见宋之临进门,他脱下身上厚外套挂到衣帽架。宋莺捧着水杯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 “爸爸,我觉得你眼光挺准的。” “嗯?”宋教授疑惑停下手,看向自己的女儿。 “没事。”宋莺抿了下唇,转身的动作莫名无措。 只是今天见到了那个人,眼角眉梢,确实藏满了少年意气。 杂乱的小超市门口。 林宋羡那句话出来之后,四周瞬间陷入了不可名状的安静。 面前几人的脸色变了变,审视着宋莺的眼神都不对劲,却不敢轻易开口,在原地观望着事态发展。 宋莺也愣住,想了一会才慢慢回答。 “把你脸盖住...”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 所有人表情都露出疑惑,满头雾水看着他们,唯有林宋羡轻轻一挑眉,没说话,旁人也悄无声息。 场面静止。 宋莺思考了下,试探指向身后。 “那、我先回家了?” “走吧。”男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离开。 宋莺悄悄松了口气,扯着书包带子转身往回走,如释重负。 她是真的不太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宋莺向来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从前在学校接触的都是一些和她差不多的人,以前她们班里也有这种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学生,宋莺基本没什么来往。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宋莺心想。 第二天,林宋羡是踩着滑板来学校的。 引发了一阵轰动和围观。 早晨路上都是穿着校服规矩上学的学生,手里抱着书或者背着书包,有些三两结伴,笑意轻松地聊着天。 风突然从后头而至,极快地刮过耳边,一道人影飞速穿梭在人群中,嚣张而炫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防风外套,板鞋上有两道炫酷的钩子,脚踩着滑板从高处下落,额发被风扬起,年轻的脸庞意气风发,身影宛如流星滑过,一转眼,又飞快消失在了远方。 留下原地怔愣的人,许久回不了神,脑中本能残留着那错乱中一瞥。在清晨阳光中追随着风的少年,像是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明亮和惊艳。 只可惜好景不长。 宋莺还没到上课,就听说了林宋羡被逮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事情,原因是在校园内非法使用交通工具。 “.........” 铃声响起前一分钟,学校大喇叭开始通报起了他的处罚通知,板正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学校每一个角落,在这样的背景乐下,林宋羡手里拎着他的外套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神情全然不受一点影响。 “羡哥,你又出名了,牛啊。”前面方祁扬早已迫不及待竖起大拇指迎接,林宋羡轻哼一声,拉开椅子懒懒坐下,脚撑在桌底。 “滑板被周大锤收缴了,烦。” “谁让你天天耍帅?”方祁扬又妒又恨,酸溜溜说。林宋羡一听,立刻瞪他一眼。 “闭嘴吧。要不是今天睡过头了,我会踩滑板过来?” 方祁扬被他这样一怼,气势弱了下来,低声嘀嘀咕咕,“你家车库一堆的玛莎拉蒂限量跑车,还用得着这破玩意...” “你不知道没驾照不能上路啊,麻烦用用脑子。”林宋羡骂道。宋莺在旁边默默听着,忽略他骂人的话,这些不良学生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遵纪守法一点。 她正这样想,就见方祁扬神秘兮兮凑过来,在林宋羡耳边贼眉鼠眼问,“那羡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东头山上飙飙车啊?” 林宋羡神情稍缓,明显习以为常,“看情况吧,最近没有心情。” “.........”宋莺立刻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才开学,三班的班主任徐真就听说外出进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 班里一切照旧,按照上学期,连班干部的名单都没有变动,除了多了一个转学生。 宋莺没几天就认熟了周围的人。 她性格和和气气,又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有种莫名的舒适感。如果硬要用一个具体词来形容,那应该是像水,润泽无声,柔软包容。 不过一个中午的功夫,下课就有女生过来邀请她一起去洗手间。 林宋羡在旁边被迫观望得也是颇为惊奇。 他一开始以为宋莺会是个麻烦,譬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被她突然打扰,林宋羡已经做好之后要甩冷脸的准备,谁料这几天她都安分得不像话。 这姑娘作息十分规律。 每天早上准时到教室,规规矩矩吃早餐,据林宋羡不经意观察,早餐几乎都是一瓶牛奶两个包子,偶尔还加个鸡蛋。 吃完轻声背书,上课认真做笔记,然后复习做作业,也不找他聊天拉近乎,甚至—— 根本没主动找过他。 这倒让林宋羡落得轻松,本来还想等老徐回来重新调配座位的,不过她要是一直如此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周一早上有大扫除。 两两分组,各自划分区域。 宋莺被分配的是操场一处偏僻角落,靠近围墙处,那里杂草丛生,两旁树木遮掩,平时少有人去。 这里老师几乎不会来检查,之前负责的学生也疏于打扫,地上积了许多落叶和垃圾,宋莺独自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勉强收拾干净。 她拿着垃圾篓,擦了擦额角细汗,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一抬头,和上面的一个人刚好四目相对。 宋莺吓一跳,围墙上的人也吓得不轻,撑着手下跳的瞬间身形歪了歪,手肘撞上了墙壁。 “嘶。”林宋羡皱眉轻叫了声,接着瞥向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天知道他一爬上来在底下对上一双大眼睛时的心情,人差点直接掉下来。 “做值日。”宋莺抿了抿唇,回答。 林宋羡目光从她手中扫把和垃圾篓上扫过,眉心微蹙,“怎么就你一个人。” 宋莺沉默一瞬。 “因为你。”她指了指,“刚刚才从上面下来。” 林宋羡:“.........” 他才反应过来,三班的值日惯例都是同桌组成一组,换句话说,原本应该是他和宋莺一起打扫这里。 想明白这个事情,大少爷也丝毫没有尴尬,反而自然地接过宋莺手里看着有点重量的垃圾篓,提步往教室走去。 脸上神情自若,“下次这样的事情可以叫个男生帮忙,比如方祁扬他们就闲得很,尽管使唤。” “哦。”宋莺在后头应了声,微低着脸,没有辩驳。 锦中教育资源一流,学生更是非富即贵,每年收到的赞助费都无数,每间教室配套齐全,即便是初春的天,空调也是保持着恒温。 少年人似乎天生火气旺,林宋羡只穿了一件校服单衣,袖子松松卷到手肘,一截小手臂露在外头,上面破了块皮,红肿泛着血丝的伤口未经处理,在白皙肌肤上狰狞醒目。 宋莺怔住,随后想到什么,握着笔不语。 还有一堂课便是中午。 这节体育,外面下了如毛细雨,天阴沉沉的,老师安排了室内活动,打羽毛球或者篮球,不想去的也可以在教室自习。 林宋羡手受了伤,懒得动弹,趴在桌上睡觉。 环境由嘈杂渐渐变得清净,脚步声从近到远,又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意识沉沉浮浮,半梦半醒间,耳边突然有人在轻声说话。 “你,手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林宋羡从混沌中清醒,睁开眼,手掌撑起脑袋,脸上有未褪的倦意。 “嗯?”鼻腔溢出一声懒懒询问。 他才看清,面前的人桌上摆着一个医药箱,盖子已经打开,宋莺手里拿着棉签和碘酒,略显无措地望着他。 “这个。”她指了指林宋羡手肘上的伤口,有点不安愧疚。 “早上撞到了。”如果她没看错,男生是因为被她吓到才会仓促从墙上跳下,撞到手臂。 只是宋莺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 “哦,没事。”林宋羡见状手臂往里缩了缩,随意揉了把头发,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还是处理一下吧,万一感染就麻烦了。”宋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神色很坚决。 林宋羡顿了下,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推拒上浪费时间,闻言干脆接过碘酒和棉签,拧开,扭头在伤口上草草消完毒。 “再把这个药上上去,包上纱布就好了。”他刚弄完,女生又递过来一瓶药粉,林宋羡拒绝的话到嘴边,瞥见她关心担忧的眼神又只好妥协,心里有点烦躁。 伤口洒上药粉的时候有些刺痛,林宋羡没有防备,皱眉轻嘶了一声。 他单手没办法贴纱布,宋莺在低头帮他弄,即便动作很轻也会不小心碰到伤口,林宋羡拧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宋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贴着医用胶带,不知为何,脑中浮现了从前母亲帮自己处理伤口时的模样。 她低下脸,在他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扑到肌肤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头拂过,痛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奇异样的细小酥麻。 林宋羡一瞬间僵住了。 宋莺毫无察觉,吹完规规整整帮他把胶带贴好,嘴里轻声念道:“马上就好了,不痛不痛...” “.........”林宋羡倏忽一把从她手里抽回手臂,板着脸面无表情。 “你以为哄小孩呢。”没两秒又补充一句。 “我没那么怕痛。” 宋莺动作顿住,过了会,把面前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轻不重应了声,“哦。” “.........” 林宋羡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信没信。 章节目录 第 3 章 第三章 高一三班在年级里很有名。 学校通报十次有九次犯事学生名字后头都带着高一三班的称号,各种事件层出不穷,一度让这个班级名扬整个学校。 林宋羡有一群朋友,都是富家子弟,和他一样整日为非作歹,除了学习样样精通,大概是物以类聚的原则,这堆人总混迹在一起,并且对他莫名拥趸。 临近放学,坐在后面的张泽换了座位过来,公然把宋莺前桌赶到了后头,男生明显习以为常,抱着书麻溜地过去了。 张泽扭头,白净斯文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与形象截然不符。 “阿羡,晚上去打架。” “?”林宋羡挑眉无声询问。 “还是二中那些人,没完没了了,今天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谁是爷。” “...几点?”林宋羡打了个哈欠,揉着额发。 “放学校门口集合。” 张泽热血满怀,同方祁扬几个说得激情投入,宋莺往旁边偷偷一瞥,林宋羡却扭头望着窗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指间的笔,脸上是隔绝热闹之外的淡漠和迷茫。 范雅在学校附近开了一个补习班,帮一二年级的小朋友补课,培训机构刚开不久,里面除了她只有两位兼职老师。 宋之临工作变动得突然,范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从前嘉南那个补习机构转让出去,自己在锦城这边重新找了地址。 补习班还没完全步入正轨,事多人少,宋莺放学有空的时候会去帮忙看看小孩,顺便在前台桌上写完自己的作业。 林宋羡他们几个人大摇大摆从门口走过时,宋莺正半蹲在地上哄一个大哭的孩童,他看起来才六七岁,胖乎乎的手背搓着眼睛,哭出了汗,额发打湿,扁着嘴委屈可怜极了。 女生的声音很温柔,刻意放软了语调,嘴里轻哄着,用纸巾给他擦着眼泪和汗水。 “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了,不哭不哭,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呀?” 那个呀字拉得轻长,有种吴侬软语的温软,小孩听着似乎情绪缓和下来许多,一下下抽泣着,却没了方才的大哭不止。 “嗯...”他呜咽应着,奶音里都是哭腔,可怜兮兮。宋莺摸着他脑袋露出心疼,然后起身,牵着小孩的手往里走。 远远的,还能听到她声音轻轻传来,混在嘈杂的风里格外舒缓。 “乖啦,别难过了,小童是最棒的!” 街道两旁都是小摊商铺,叫卖声人声热闹非凡。 林宋羡顿着脚步,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站在这里观望,直到人消失在里头,张泽略显新奇挠了挠鼻梁。 “这不是我们班那谁?宋莺?她对小孩子还蛮有耐心的嘛。” “当然了,这姑娘脾气好极了,不然能和我们阿羡坐这么久?”方祁扬意味深长睨向林宋羡打趣,谁料当事人压根没搭理他。 林宋羡没什么情绪往前走,脑子里仍旧停留着方才那一幕,却鬼使神差想起了那天吹在伤口上的气息,还有那句不痛不痛。 原来她哄人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 张泽和二中那波人约在了老城区一条小巷里,这边地势平坦,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路过,最适合干架。 两边来了差不多十几号人,浩浩荡荡的,大部分人都特意换掉了校服,气势汹汹的相对而立。 二中的人十分嚣张,视扫过这边,特意从为首的张泽几个身上打量,言语挑衅。 “就这??” 张泽气得直笑,掰着指节噼里啪啦作响,“你爷爷就长这样,怎么?认不出来了?” 轮段位还是张泽略高一筹,对方气得胸腔直起伏,面露狠厉,抄起手上钢管战况一触即发。 两拨人是从初中就结起的恩怨,事情最开始只是因为玩滑板时发生了点冲撞,都是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张狂惯了,谁也不肯让谁,为了找回面子隔三差五约架。 见他们隐隐有冲过来的迹象,张泽不禁往林宋羡这边靠,他是这边主心骨,战力一级,学习过各种跆拳道散打,每次全靠林宋羡撑场子。 张泽瞥着林宋羡沉稳淡定的侧脸,顿时就底气十足起来了,喊道:“要上就赶紧的,磨磨唧唧怂了?!” 这能忍? 对面大喝一声,举起武器就要冲上来,所有人全神戒备,刚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之际,只见人群最前面的林宋羡突然放下手,垂着眉眼神情恹恹。 “不打了。” 嗯??? 场面静止了。 他声音不轻不重,在巷子里却格外清晰,简简单单的一句弄呆了全部人。 “不是,羡、羡哥?你别搞我啊!”张泽哭着脸叫,林宋羡好像一瞬间对所有事情失去了兴趣,没怎么搭理他,只抬眼看向对面领头人。 “我说不打了,今天就先这样。”话语分明,落在地上,淡淡的语气却奇异带了斩钉截铁的气势。 对方张了张唇,不服气,张泽反应极快出声:“对,我们这边有点不方便,还是说你们想乘人之危?!” 青春期的男生最要面子,当然不肯担上这个污名,对面不甘不愿应下来,剑弩拔张的场面依旧紧绷。 两边都紧紧盯着中间那人。 林宋羡却像浑然不觉,抬手揉了揉后脖颈,步调随意地转身离开,单薄挺拔的背影莫名藏了几丝散漫。 他伸出手,头也不回的对后面挥了挥,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 “羡哥有点酷啊,像金庸小说里深藏功与名的大侠。”有人感慨,面露崇拜,方祁扬合起张开的嘴,琢磨两下。 “我怎么觉得羡哥...又犯病了?”林宋羡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某些时候、很平常的时刻,会突然放空,整个人像是沉进了另个空间,对身边一切感到无趣。 人、事、万物,这个世界再没有能让他留恋的存在。 初春,晴空万里。 午休时间,难得的空闲。教室氛围轻松,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扬起纱窗。 风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月季清香,外头春光烂漫。 宋莺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讨论着这期少女刊新出的连载漫画,后头男生嬉笑打闹,互相拿书拍打,还有不少学生伏案做题,认真复习。 高琪正讲到精彩部分,“巴卫从天而降,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奈奈生面前...” 她双手合十,仰着脸露出少女憧憬。 前面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刚打完球的男生浑身散发着热量,额发被汗湿,外套早已脱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身形被勾勒得高瘦修长,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 田嘉嘉原本想要接话的,见到最前面那个人眼睛一亮,挺直了肩背扬声叫道:“林宋羡。” “啊?”提腿往里走的男生顿住了步子,朝她们望来,干净漆黑的眸子不经意扫过,旁边几道呼吸骤紧。 田嘉嘉极力稳住声线,“新学期了要重新交班费,你带钱了吗?” “这话说的,我们羡哥最不差的就是什么?”方祁扬高声一问,后面立刻有人接话。 “钱!” 哄笑声闹开,十几岁的少年没个正形,田嘉嘉的脸更红了,却还是佯装镇定望着林宋羡。 男生像是对这番调侃充耳不闻,径直走过来,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 “是不是这么多?” “是的,每个人一百块。”田嘉嘉点头,从他手里把钱接过来,林宋羡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方才聚集的人群也随之散去,场面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田嘉嘉手中捏着林宋羡那一百块钱,仔细铺开抚平褶皱,小心翼翼藏进了钱包夹层,然后又从里头拿出了一张其他的红色人民币放到班费那里。 旁边的人被她这番操作秀得目瞪口呆,宋莺正要疑惑发问,就见高琪扑了过去死死揽住田嘉嘉的肩膀。 “啊啊啊啊你也太鸡贼了我不管我不管见者有份我也要!!!” “附议!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怎么分?就一张!”田嘉嘉压低声音叫着,生怕被人发现这边动静,目光慌乱巡视着周围,高琪终于松开她。 “这样吧,待会拿这张钱请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瓶饮料,四舍五入也算是林宋羡请我们喝的了。” “呸!你想得美。”田嘉嘉死死捂住了钱包,宁死不屈。 宋莺:“.........” 她终于找到机会,小声说:“不是,你们刚开学不是说他很难相处,最好不要去招惹吗?” “对啊。”田嘉嘉理所当然,坦坦荡荡,“但这不妨碍我们喜欢他啊!豆蔻年华,谁能不喜欢林宋羡呢?” ...... 下午课上,念书声催人入眠。 林宋羡在睡觉,宋莺抄写着黑板上的公式定律,专注认真,坐直听课的模样同旁边截然不同。 他整整睡了一节课,直到下课也没有任何动静。 教室已经响起了说话声,有人从外头进来,在过道上推搡,宋莺没有注意低头捡笔,突然被人撞了一把。 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林宋羡的手臂,重重一推,他被瞬间吵醒,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朦胧眼里全是被打扰的不满,脸色沉得吓人。 宋莺心头陡然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许久,轻不可闻地“嗯”了声。 听不出好坏喜怒。 在下一秒,继续埋进了手臂中睡去。 宋莺轻轻出了口气。早听闻林宋羡睡觉最讨厌被打扰,起床气大得吓人,第一次碰见还是心惊胆颤。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埋怨望向旁边,盯着那个熟睡的黑漆漆的头顶,暗暗抱怨。 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乱七八糟的坏习惯这么多。 像个坏脾气的大少爷。 宋莺回想着这一周的小心翼翼,愈发委屈气愤,没有察觉到自己视线在他身上逗留过久,于旁人看来,也成了少女春心萌动后爱而不得的哀怨。 林宋羡睡了两节课,终于清醒,课间去外头洗了把脸,方祁扬在旁边,盯着他浸满水珠的脸庞深思。 “有毛病?”他眼神让林宋羡发毛,他不由沉眸问,方祁扬啧啧两声,突然感慨,“羡哥你可真是蓝颜祸水,又伤害了一个妹妹的心。” “会不会好好说话?”他刚睡醒,没什么耐心,方祁扬见状也不卖关子,直接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宋莺妹妹盯着你起码看了两小时。”当然是夸张了,不过两分钟绝对是有。 方祁扬继续,“羡哥你注意点,不喜欢人家就别去招惹她,宋妹妹看起来纯情得很,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林宋羡听着皱起眉,“我什么时候玩弄过别人了?” “...这是重点吗?” 安静两秒。 林宋羡抓了把头发,莫名烦躁。 “行,我知道了。” 回教室路上,林宋羡脸上阴云一直未散。 方祁扬方才说得言辞笃定,他不由动摇,本能回忆起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 这样一想起来,宋莺的表现似乎都过于温顺,仿佛对他抱有某些不可言喻的心思,小心讨好,唯恐令他不满。 林宋羡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麻烦。 他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这天早上,林宋羡来得很早,破天荒没有迟到。 进教室之前他还在沉思,该怎么样有效迅速地解决这件事情的同时,又能尽量顾忌到女生的自尊心。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都细声细气,好像一株娇弱的花,稍一用力就能摧毁。 林宋羡沉着脸,刚走到座位上,就见宋莺抱着书喜气洋洋看着他,语气平稳又掩不住的雀跃,迫不及待向他宣告。 “林宋羡,班主任今天来了!我找他调换了一下座位,以后就不打扰你了。” 林宋羡:“.........” 章节目录 第 4 章 第四章 第一节正式上课前,宋莺就换好了位子。 旁边动静颇大,桌椅摩擦地面发出拖拉声,有人来来回回,一堆书本被抱到前头,又折返,水杯文具盒一干小物件也丝毫不落,通通带到了新座位上。 女生看起来手忙脚乱的,笑容却始终没有下去,浅浅挂在颊边,忙得怡然自得,不亦乐乎。 林宋羡突然就不爽起来,情绪带在了脸上。 刚从前头换到后面的将飞然蓦地提起心神,唯恐来的第一天就惹怒了大佬。 他小心翼翼缩起肩膀,望着宋莺远走的身影充满艳羡。 宋莺拿走自己最后差点落下的一包湿纸巾,刚抬头,正对上林宋羡的目光。 坐了一周的同桌,虽然不怎么熟但好像也勉强有几分特殊情谊,宋莺想了想,还是对他弯了下嘴角,全当临走前的告别和招呼。 谁料,男生立刻移开眼,抿紧的嘴角莫名透着几分冷漠疏离。 宋莺一顿,再次庆幸自己这个座位换得早。 锦中每个班级大概四十人,座位间很宽松,相邻的两组隔着一条过道。 宋莺调到了第三排,同林宋羡中间差了四五个座位,遥遥望去,身影变成了一抹模糊颜色。 原本还在身旁每日相对的人突然隔了空间距离,失去任何交流,偶尔在教室走廊碰见,也是飞快擦身而过,就仿佛那段时间朝夕相处不存在一样。 林宋羡又有点烦躁了。 大抵是因为女生态度变化得莫名其妙,对他如同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奇怪得让人不解,林宋羡不由思考是哪里出了岔子。 学校的饮水机在外面,有开水间专门供学生打水。 听了一下午课令人精神不振,昏昏欲睡,宋莺拿着水杯眼皮有点重,在走廊上透了会气才去接水。 临近上课,这边空无一人,宋莺站在饮水机边上,垂眸注视着杯子装满热水,然后才轻轻拧紧盖子转身。 身后原本空空的墙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林宋羡身体拦住了她的路,双手抄着兜,正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薄薄的双眼皮耷拉着。 宋莺不由小小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吗?” 林宋羡没答,顾自盯着她钻研了会,才蓦地出声,“你是不是很怕我?” “...没有。”宋莺指腹按了下温热杯壁,回答。 也不算昧着良心。 毕竟对于林宋羡,她更多是敬而远之,而非畏惧。 “那你为什么换座位?”林宋羡想到一种可能性,沉下眸,“因为开学那天她们说的话吗?” 他皱紧眉头,“不用搭理。” 宋莺愣了愣,才想起他说的事情,当时那几个女生得知他们同桌后告诫的那些话语。 她摇摇头,“不是。” 林宋羡站在那里没动,像是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宋莺微偏头思索,轻咬了下唇。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哦,那你得祈祷这个新同桌会比你安静。”林宋羡终于动作,站直身子往外走去,又在抵达门边那瞬间,回过头来。 “还有,你的借口有点缺乏创新,上次用过了。” 宋莺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原地有点懊恼,伸手捶了下自己脑袋。 笨死了。 她从来没做过这么明显疏远别人的事情,宋莺想着方才林宋羡的眼神,哪怕里面除了一丝嘲讽并无其他。 她仍旧忍不住泛起微微愧疚。 铃声敲响前,方祁扬看着林宋羡和宋莺从外面一前一后的进来,彼此神色都比平常多了些差异。 他按耐不住八卦,立即转过头双目如炬盯着林宋羡。 “羡哥,你和宋妹妹说啥了?” 闻言,林宋羡拿书的动作顿住,觑他一眼,才想起来算账。 “方祁扬...”他嘴里琢磨着这三个字,缓慢说:“你这双眼睛也可以拿出去捐了。” “???”方祁扬莫名其妙被嘲讽一番,委屈极了,只想当场发一条朋友圈。 ——“终究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锦城春季多雨水,时常阴雨连绵。 这节体育课难得放晴,体育老师抓住这个机会让他们锻炼,直接当场测试了一个八百米。 体力差点的女生跑完都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越过终点线,立即撑着腰弯下身体,苟延残喘似的往前走。 宋莺平时有坚持跑步,状态还好,脚步稳健的自告奋勇去给她们买水。 操场前面有块大草坪,需要穿过那边才能去到超市,远远能看到学校围墙,挨着那里种着几棵大榕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 宋莺经过底下,树荫遮蔽,阳光被过滤后投下来,变成细碎光斑。 她不经意看了眼自己影子,突然觉得不对,那片阴影里似乎多出来了一团。 宋莺猛地抬头,看到榕树交错的树干上躺了一个人,无比熟悉。 葱郁翠绿间,林宋羡双手垫在脑后闭着眼,身体横靠在最粗壮的那根枝干上,风吹来拂动他的头发,少年面容跳跃着几缕阳光。 如梦如幻。 宋莺在树底下仰头,定定望着他。 “你在树上干什么?”少女声音清脆柔亮,安静惬意的午后,乍然听闻,心头莫名没有被人打扰的烦躁,反而出奇平和。 林宋羡睁开眼,没有看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视线发呆似的望着树叶缝隙里露出的清透天空。 “我在思考。”男生平静地说。 “......”宋莺习惯了他古古怪怪的行为,沉默两秒过后,出声问,“思考什么?” “思考生命的意义。” 宋莺皱了下眉头,认真想了会,“比如?” “比如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出生,长大,衰老,死亡。”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度过苍白而无趣的时间,甚至对很多人来说,终其一生只为了辛苦生存下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的活着。”林宋羡终于偏过头,眼眸无悲无喜地望着她。 “死亡难道不比这一切来得简单轻松。” “这一天终将要到来,既然这个世界无聊至极,何必要继续同它浪费。” 艳阳灿烂的下午,宋莺却莫名感觉到冷意。 就像是回到了那个雪地傍晚。 宋莺没办法形容这一刻的感想。 林宋羡有一套特属于自己的强大逻辑理念,不像十六岁,没有这个年纪处于象牙塔的美好憧憬,反而早早的失去探索欲望。 宋莺第一次认真碰触到他脑中的东西,震荡过后,又努力的想反驳。 “可是,只有活着才会有可能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少年重复着这句话,眉间舒展,少见的轻松愉悦。 “也就彻底解脱了。” “.........” 宋莺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林宋羡在高处的身影,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赶紧下来,上面太危险了。” “担心我想不开吗?”林宋羡笑得张扬,一个撑手干净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足足一米高的距离,看得宋莺心惊胆颤。 他落地,无所谓地拍拍手,眉梢轻微上扬,模样懒散,“放心,这个高度摔不死的。” “.........” 转眼星期四,又是一周过去。 宋之临晚上要加班,范雅也在补习班脱不开身,快放学时,她额外给宋莺转了笔钱,让她在外面吃。 其实宋莺生活费很充裕,但是她很难长肉,他们就总担心她在外面吃不好,每次在金钱上十分慷慨。 锦中附近有很多店面餐馆,宋莺原本想随便打发的,走在街上时又不小心看到了旁边一家海鲜餐厅,离开嘉南后她很久没有吃过了。 宋莺咽了咽口水,盘算了下手头余额,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餐厅很宽敞,大堂里摆着四五张大桌,靠窗边还有独立分割出来的小包间,装潢得简约舒适,音乐声轻缓。 宋莺正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不远处突然有人叫她名字,她抬眼,看到了正冲她招手的方祁扬。 “宋妹妹,来吃饭啊?” “啊。”宋莺张了张唇,愣愣点头,“对。” “那真是巧了呢,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他热情邀请,宋莺迟疑,看了眼他那边的人,几乎坐满了整张桌子,里面有上次见过的男男女女,还有几个班里熟面孔。 林宋羡也在其中,坐在靠墙的角落,原本低着头,听到说话声抬脸往这边看来,目光不经意与宋莺对上。 她犹豫着拒绝,“不了,我自己吃就好了。” 方祁扬见状也不强求,宋莺松了口气,刚准备自己找个座位坐下,就见服务生满脸歉意走过来,尴尬道:“不好意思同学,我们这边目前没有小桌了,只有那个...” 她伸手指了指,宋莺顺着动作看向厅中那张可容纳十人的圆桌,心头陡然一梗。 方祁扬再次叫她时宋莺没了拒绝的理由,她走过去,桌前只剩下两个空位,旁边都是她不认识的脸,宋莺刚踌躇几秒,就见对面林宋羡踢了一脚他身旁张泽的椅子,吩咐,“去,坐那边。” 宋莺在林宋羡旁边坐下,另一边方祁扬拿过来一张菜单,让她随便点。 他们点的菜才上上来,各式各样种类丰富,分量很多,里面就有宋莺想吃的青口贝和皮皮虾。 她摇摇头把菜单推回去,轻声道:“我想吃的你们都点了。” 用餐途中,宋莺知道桌上另外几个好像是林宋羡他们的初中同学,聊天听来关系很熟稔,方祁扬全程嘴没闭上过,耳边都是他的声音。 只不过林宋羡似乎兴致缺缺,极少加入他们的话题。 吃到一半,服务生上来饮料,罐装的椰汁和奶类,上次那个闷青色头发的女生摸了下瓶壁,面露不满。 “怎么是冰的啊,阿羡胃不太好,谁点的。” “张嫣,你至于嘛,我们羡哥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闭嘴。”张嫣白了他一眼,不由分说让服务员去换了瓶温的。 桌子是大转盘,恰巧那盘椒盐皮皮虾转到了宋莺面前,她埋头吃着,手里剥壳的动作简单又干练。 用筷子穿过皮皮虾的身体,手从尾部掀开壳,然后再去头,完整的一条虾肉就出来了。 常温的椰子汁被送到林宋羡跟前,他收回视线,抬眸对张嫣说了声谢,随后继续瞟向宋莺,随意问,“有这么好吃?” 说着,目光若有所指示意了下她手旁那堆小山似的虾壳,宋莺羞窘,脑中一热,把手中刚剥好的虾放到他碗里。 “挺好吃的,你试试?” 桌上说话声静了一瞬,还是张嫣忍不住,面色不虞地提醒,“阿羡他有洁癖,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话音还未落地,只见林宋羡已经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虾夹到嘴里,眉头微皱了下,然后点评。 “一般般吧。” “......” 章节目录 第 5 章 第五章 这顿饭让宋莺对林宋羡改观不少。 不管是之前落座时的解围,还是为了不让她尴尬,当众吃下了那个虾,宋莺都心存了几分感激。 当初听到的别人口中的他,接触过后,似乎有些不一样。 宋莺觉得她和林宋羡之间多了种特殊联系。 那个雪地傍晚,午后榕树下,这似乎都是他不为人知的、藏在表象下的东西。 两人再在学校碰到,宋莺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能交谈几句。 林宋羡依旧是那副冷淡懒散的样子,十次有九次像是睡不醒,听到她问候后,眼皮勉强抬起,从鼻腔模糊溢出一声单音节,当做回应。 有时候也会有点尴尬。 早晨宋莺坐宋之临顺风车到学校,没有买早餐,和高琪她们一起去食堂,刚买好拿在手里边走边吃时,在路口撞见迎面走来的林宋羡。 他才醒不久的模样,漆黑的头发有几丝凌乱,晨光下皮肤冷白,眼底那圈淡淡青色格外明显。 校服依旧是敞开,里头黑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清瘦白皙。 眼神惺忪,没有任何攻击性。 莫名的,有点奶。 宋莺嘴里咬着煎饼,手上还提了牛奶和包子,见到他本能出声,“早。” “早。”林宋羡垂眼揉着鼻梁,打招呼。 “你吃早餐了吗?”宋莺礼貌性地寒暄,没想太多问了出来,谁料林宋羡突然抬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手上。 “没吃。”男生目光直勾勾的,宋莺脑子呆了几秒,动作间却已经把拎着的袋子递了过去,愣愣问,“那你要吃吗?” 话一说完,宋莺就反应过来了,面露尴尬,正准备收回手时,林宋羡竟然接过去了。 “谢谢。” “......” 在场的几个人都有点回不过神,宋莺咽下嘴里的包子,须臾,吞了吞唾沫。 “不用谢?” 两拨人擦肩而过,直到宋莺她们身影消失不见,方祁扬才望向林宋羡,不敢置信,“羡哥,你什么时候...” 他露出一言难尽,“学会抢小姑娘的东西了?” “没看到是她自己主动给我的吗?”林宋羡不在意答,面色坦然。方祁扬无语,钦佩道,“论不要脸,你还是第一名。” 谁都能看出来人家小姑娘只是客套一下,这个禽兽。 林宋羡没搭理。 两旁草木茂盛,露水从枝头滑落,微风清凉。 他打开手里袋子从里面拿出了那瓶牛奶,撕开吸管插上去喝了口。 淡淡的甜,奶味很重,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林宋羡又尝了包子。 他微微皱起眉。 两者加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美味。 他只是有点好奇让人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早餐到底是什么味道。 回教室的路上,宋莺被吵得脑袋都有点痛了。 高琪她们对刚才那一幕表示活久见,林宋羡主动去接她的早餐简直堪称奇闻,谁不知道这人跟大少爷似的,洁癖又挑剔,别人的东西基本不碰。 “说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田嘉嘉双手环胸,淡淡拷问。 “如实交代,饶你一条狗命!”高琪凶神恶煞。 宋莺:“.........”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试探给出结论,两人呵呵一笑,田嘉嘉面无表情,“你说实话,我们不打你。” “...我和他才认识半个月。” “好的,才半个月已经这样子了。” “我的青春结束了。” “.........” 这件早餐事件引起的小风波,没多久,就很快被平息。 因为她们的视线已经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消息,说二班校花蒋菲菲暗恋林宋羡,还被目击者撞见两人在学校角落单独说话,好像关系不太一般。 蒋菲菲是标准的漂亮女生,脸小皮肤白,会打扮,校服里永远是各种各样小吊带和裙子,风格张扬。 从开学起她身后的追求者就无数,听说有个执着的男生连续给她送了一个月的早餐都没有打动芳心,贴吧里女神评选她以高票分数完全碾压第二位。 说起来,她和林宋羡在某些方面其实很相像,两人放在一起,似乎也有点般配? 田嘉嘉握紧了拳头。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便宜了一个外人还不如给我们家莺莺!!!” 宋莺:“???” 早上,一场小雨来得猝不及防。 教学楼前,细密雨丝从天空飘落,地面湿漉漉的,路上学生纷纷用书包顶着头,小跑进了楼内。 宋莺来得早,没有淋湿,站在走廊下整理凌乱衣摆时,看到林宋羡从外头冲进来。 他没带伞,额发几缕微湿,黑眸在雨幕里雾蒙蒙的,神情被模糊。 男生腿长速度很快,几步便从雨里闯到台阶上,刚准备拍打身上雨水,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一个女生从斜方冲了过来,正巧要撞进林宋羡怀里,他反应很快闪避,只被她碰到了肩头。 与此同时响起惊呼声,女孩抬起了脸,看清他之后慌慌张张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她咬了下唇,神情似有点懊恼。 “没事。”林宋羡垂眸拍着肩膀上被弄湿的那处布料,头也不抬回。 早自习的铃声即将响起,校园逐渐空旷。 他说完没看她,径直转身离开,女生在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两分钟,宋莺在那无意中看完这一幕,她抵达教室时,林宋羡刚到座位上坐下。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抬起袖子闻了闻,皱起眉头,然后把身上校服外套脱了揉成一团塞进课桌。 锦城今天温度十几度,下了雨凉意又浸入几分,林宋羡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薄短袖,似乎风都从宽大袖口里头灌进去。 宋莺看了眼教室空调,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开,春天快走到尾声,气候也适宜起来,校服已经足以御寒。 上了两节课,这堂语文老师在上面分析着文言文,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平稳声线催人眠,空气莫名有点闷,温暖得让人睡意倍增。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生活委员赵翔,他体型微胖,平日里最容易出汗,怕热怕闷,终于在忍不住拎起领口透气时,福至心灵看了眼后头空调。 早已关闭多日的机器不知何时竟然运作了起来,上面还显示着明晃晃的二十六度!他不可思议,死死憋住了质问的冲动,硬生生捱到下课。 老师一走,雄厚的声音就立刻彻响整个教室,中气十足,如雷贯耳。 “是谁把空调开了啊!” 画面有一瞬间的静止,终于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说着。 “诶,对哦,空调怎么开了。” “难怪,我怎么觉得比平时暖和一点。” “我可能穿得比较少,不说还真没发现。” 所有人关注点都集中在了空调上,林宋羡也转过脸看向后头,目光落在空调上的数字,若有所思。 就在大家纷纷议论不止猜测着始作俑者是谁时,前面书本堆里缓缓举起一只手,宋莺迎着众人视线,弱弱开口。 “是我。” “是我开的空调。” 小姑娘怯生生,看起来害怕极了,这副模样让人不忍心责备,赵翔连询问都放轻了语气,粗犷的嗓音硬是拗成了温柔。 “宋莺,你很冷吗?” “我、有点。”宋莺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说,光洁的额头隐隐都要冒出细汗,不知道是热得还是什么。 赵翔喉间一哽,把心头的疑问硬生生压下去。 “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那我调低一点点。”宋莺见状连忙挽救,起身麻溜地小跑到空调前面,滴滴几声,二十六度下调成了二十三。 “.........” 行吧。 赵翔无话可说。 这个温度也勉强合适,毕竟人类不总是在一直适应着环境。 宋莺中午吃完饭,在教室外又单独碰见林宋羡了,走廊靠近第二道楼梯口没什么人,他揉了下头发,脸微低,声音有点含糊。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开空调的。” 男生问得直接,宋莺尴尬站在那里,好一会,才调整好状态,轻声回答。 “我也觉得有点儿冷。” 那就是有因为他了。 林宋羡了然,看着她眼神里多了莫名,“为什么要这么做?” “.........” 宋莺嘴角不自觉抿紧,认真思索了两秒,才慢慢出声,“可能是怕你生病。” “当人生病的时候,会更加讨厌这个世界。” “你已经这么不喜欢了,不能再去讨厌了。” - 那件残留着浓烈香水味的校服,林宋羡丢了。 走廊上女生温弱无害说着话的模样却记忆深刻。 有种莫名其妙的善良。 就像从小在温室里被爱宠大的孩子,怀揣着全部的爱意和美好来看待这个世界。 是个会多管闲事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周三,大晴天,下午两节物理化学,任课老师古板严肃,且内容枯燥。 窗外榕树绿得生机勃勃,碧空如洗,偶尔听见两声鸟啼,连风都是无拘无束的气息。 这样的好天气,适合去寻找自由。 第一节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从教学楼走到操场边缘那堵低矮围墙需要花上一半时间,拨开遮掩的杂草,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声音。 林宋羡手撑着墙面,三作两步垮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熟练得赏心悦目。 他刚在上面站稳脚跟,没休息两秒,正准备接着往下跳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林宋羡定睛,围墙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一动不动睁眼看着他的人。 他吓一跳,身子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看向明显也刚从惊吓中回神的宋莺,有些无语,“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手机吊坠好像丢了,趁下课过来找找。”宋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接着抿唇,仰头望着他此刻姿势。 “你要出去干什么?” 日光热烈,太阳挂在顶上,这一刻像是照昏了头,林宋羡鬼使神差开口。 “要不要一起?” “去哪?” “去求死。” 章节目录 第 6 章 第六章 林宋羡说,他有一个备忘录,里面是他所有想去尝试的地方。 佘山蹦极点,星子大厦顶楼,大屿湾那片号称最美的海... 而今天,他要去的是北望坡的无人铁路。 宋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随着他站在了校外空旷的大马路上,艳阳高悬,脚下影子被浓缩成一小团。 时间拨回十分钟前,在林宋羡说出那句话后,宋莺脑中第一个反应是,怎么办,要怎么阻止他。 等回过神,她已经搭在林宋羡伸过来的手心上,被他握紧往上拉。 男生力气很大,拽着她整个身体,宋莺略显几分狼狈,脚笨拙地踩着墙面,终于爬了上去。 上面风更张扬,把明亮的光吹进眼里,可以远远看到市中心的钟楼角。 这是她第一次翻墙,坐在上头时有些紧张,却是新奇的,跳下去的那一瞬间,胸口仓促跳动几下,从未有过的体验。 两人在等车,北望坡在城外,地段偏僻,平时少有人去,只有一趟大环线的公交车抵达附近,每次都要等很久才来。 隔着一堵墙壁,校内铃声隐隐约约传到外面,宋莺心头一慌,好学生的道德感在折磨着她。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扯扯林宋羡衣角,犹豫着问,男生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见状抬眼。 “你要临阵脱逃?” 宋莺抿抿唇,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好坏是由自己定义的,不要被规则束缚。”林宋羡似乎查完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收起手机目光查看着公交车过来的方向,随意说。 “.........”宋莺对他无处不在的歪理束手无策,干脆沉默。 “好了,车来了。”他拍拍衣角示意,在车门打开的瞬间跨了上去,宋莺站了两秒,还是跟在他身后上车。 “叮当”两下,硬币投入框的声音,车门关合,两旁风景开始变化,车身晃晃悠悠,驶向了前方。 工作日的下午,出行人甚少,车内空位很多。 林宋羡在倒数第二排坐下,宋莺扶着栏杆,迟疑了下,还是坐在他旁边。 公交车窗户宽大明亮,映出外头高低错落的建筑和来往车流,偶尔划过成排绿树,天空蓝得清透,白云飘浮其间。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望着前方,司机放起了歌,是孙燕姿的遇见,轻缓低柔的女声回荡在车厢内,风从未关拢的窗缝灌入,阳光热烈得像是到了夏天。 车程四十多分钟,窗外景色已经变得荒凉,孤零零的站台立在一片绿色荒草间,车子停下又呼啸而过,尾气卷起一阵灰尘,空荡的马路边却多了两个人。 宋莺抬手放在额上,遮住头顶刺目光线,问身旁的人。 “我们现在往哪走?” 林宋羡站在原地眺望了下远方,地平线和天空交界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条细细的铁轨,隔着一片荒草地,仿佛听见了火车轰隆鸣笛声。 他伸手一指前方。 “往那。” 绿色茅草没过脚踝,上面无路,林宋羡在前面踩出一条脚印,宋莺跟在他身后。 平原上风很大,吹乱发丝,吹动茅草,宛如一片绿色海浪在自由翻滚。两道身影慢慢行走其中,一高一矮,远远望去,好像两个瞒着大人偷跑出来玩耍的孩子。 这片绿草地走到尽头时,画面逐渐清晰开阔,眼前是两条并行的铁轨,宽大,粗犷,上面泛着陈旧金属色泽,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铁轨旁散落着石子,没有用围栏隔开,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袒露在他们面前,仿佛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道路。 “就是这里。” “到了。” 林宋羡走了上去。 脚踩在铁轨上,身体高高立起,一直朝着火车来时的方向前行。 风卷起了他的衣角,少年手微张,白衬衫后背轻鼓,几缕额发覆盖住了他眉眼,林宋羡神情闲散平淡,眸中瞧不出任何情绪。 宋莺不知道这条路有没有通行,她脑中出现了小时候看过的各种社会新闻,火车前行时的速度极快,无法刹车,呼啸而来的瞬间势不可挡,因为在铁路上贪玩最后丧生的案例无数。 她望向前方此刻无比风平浪静的轨道,不由一阵心惊胆颤。 “林宋羡,你下来吧,这里不安全。”她忍不住去拉那个人,扬起的衣角被她往下拽了拽,从风里平息,前面的人回头,黑眸涌动着莫名的光。 “宋莺,我来时查过资料,这里是整个城市最偏僻的一段铁路,没有人看守,四周都是荒野,偶尔会有火车经过,从我们脚下穿梭而行。” “我在等。” “等什么?”她有种沉重的预感,睁大眼,呼吸屏住。 “等一辆火车到来。” “.........”宋莺拽着他的手慢慢放下松开,她低着脸,须臾,咬了咬唇。 “那我陪你一起等。” 林宋羡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着,宋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过了这片绿草地,看见了一条河流,再往后,有一座桥。 这是一座老旧平直的桥,从宽阔的河面跨过,两边没有防护,看起来简陋粗糙,静立在这无人的野外。 他们已经走出去了好远,回头看不到来时的路,宋莺双腿隐隐发酸,可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看见一辆火车。 周遭空旷,安静得只有风声,两人的脚步偶尔会发出细碎响动,宋莺不小心踢到了一颗石子,灰褐色的小石头骨碌碌从轨道上滚到她脚边。 宋莺蹲了下来,抱住自己。 “林宋羡,我走不动了。”她苦恼地说,皱起眉头,难得的孩子气。 日头已经西斜,从下午变成了傍晚,风大了些,凉意加重。 天快要黑了。 林宋羡打量着周围,终于确定,今天的计划宣告失败。 “好吧,那我们回去。” 他也不知道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去拿手机准备导航,结果手往口袋一摸,空空如也,连同着放在一起的钱包都没有踪影。 林宋羡眉心紧蹙,仔细回忆了整个过程,最大可能是落在了公交车上。 他看向宋莺。 “你身上有手机和钱吗?” “...我只是趁着下课出来找个东西。”宋莺咽了咽口水,不掩惊恐。 那意思就是什么都没带。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一个陌生荒凉的野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和钱。 弄清楚这个事实。 宋莺同林宋羡对视着,彼此沉默,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木然和万念俱灰。 近距离看那座桥,比远远望着要高大很多,至少宋莺从上面走过时,离边上还有半米的距离,不用直面底下奔腾的河水。 桥很长,大概走了五六分钟,宋莺有轻微的恐高,上来时林宋羡把自己的衣袖给她牵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这条河,抵达对面。 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至少能看到路,一条平坦的小径,在杂草中踩出来的,还是泥土,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雨,路面结实干燥。 宋莺依旧走在后头,夕阳渐渐要湮灭在地平线,此刻安静无人的野外就显得有几分可怖,到山坡背阴处,光线彻底暗下来,树影幢幢,宋莺走路时没有声音,偶尔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林宋羡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 “嗯?”她发出疑惑询问,他右手再度伸近几分,示意,“拉着我袖子。” “喔。”宋莺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男生走得不紧不慢,袖口处传来沉稳力道,宋莺原本有点隐隐害怕的心彻底归落下来。 绕过小坡,夕阳重见踪影,前方开阔,柔亮刺目的橘红笼罩着少年身躯,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整个人沉浸在流转的余晖里。 宋莺觉得自己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一直到天黑,他们才看到城镇。 这里可能是城市边缘,街道都略显破旧,少见高楼大厦,陌生的公交车穿梭在路上,商铺都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马路两旁杂乱,摆着很多路边摊,街头还有人在卖艺,刚从工厂下班穿着制服的男女同他们擦肩而过。 宋莺又累又饿,连拉着林宋羡的衣袖都没了力气,无精打采地跟在他旁边,无助问,“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回去。” 她在脑中想着各种方法。 打电话叫家长是不可能的,逃课的事情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宋莺可能会面临一场更可怕的灾难。 直接打车回家然后再拿钱给司机,似乎也可行,但得祈祷对方不会一开始就把她赶下去。 或者... 宋莺还在琢磨着其他可能性,只见林宋羡已经停住了步子,视线定定望着某一处,嗓音里带了两分笑意。 “我有办法了。” 几分钟后,宋莺手里捧着一个破旧铜盆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色发窘。林宋羡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姿势熟练地试音调弦。 宋莺生无可恋,“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没什么丢人的。”林宋羡从容指挥,“自信点朋友,把你的头抬起来。” 章节目录 第 7 章 第七章 林宋羡这把二胡,是从原本在街头卖艺的老大爷手里商量着借过来的。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凑过去同人家攀谈,以赚到的钱五五分为条件,成功把二胡从大爷手中骗了出来。 在林宋羡一切准备就绪,握着琴弓要开动时,宋莺忧心忡忡,“我们真的能挣到钱吗?” 潜台词就是,这玩意您真的会拉吗? 林宋羡淡定无比,抽空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街道喧闹,不远处刚好是个十字路口,偶尔刺耳车笛传来,行人神色匆匆。 男生架好二胡,一手按着弦一手拉弓,动作起的那刻,悠扬的乐器声一瞬间迸发而出,车水马龙的大街仿佛被注入了新鲜的力量,莫名静了下来,乐声在嘈杂空气中悦耳怡人。 闻声的人纷纷慢下脚步,不由搜寻着来源,轻而易举看到了那个盘腿坐在台阶上的人。 少年有张极出色的面容,令人过目难忘,少见的好看。他低垂着脸庞,眼眸微闭,神情随着音乐安静沉浸,旁若无人的、仿佛在开展着属于自己的演唱会。 他旁边还站了个女生,同他差不多年纪的样子,还穿着校服,面对众人的观望有些窘迫,目光难为情地游离着,脸颊微红。 她手里拿了个破旧铜盆,里面还有几块硬币和零钱,看到这里,众人心下了然。 哦,原来是两个学生出来卖艺啊。 这可真是稀奇少见。 有热心的大人走了上前,好奇询问,“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在这里拉琴?” “我们两个钱包丢了,没办法回家。”宋莺声音有点颤,是羞的,听在旁人耳中却十分的可怜,同情心顿时泛滥。 “真可怜。” “对啊,两个小孩子也没办法。” “这大晚上的。” 也有人质疑,“那你们不会打电话联系家人朋友吗?”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给大家拉一首曲子吧,觉得好的可以给点打赏,不好也没关系,就当我献丑了。” 宋莺答不出来,二胡声突然停住,换成一道清朗明亮的少年嗓音,林宋羡笑眯眯的,坐在那落落大方地说。 方才的曲子已经换成了另外一首,是耳熟能详的梁祝,宋莺以前没有听过二胡,在她印象里这种乐器总带着一股悲怆和寂寥,但林宋羡拉得却很温和,高高低低的起伏中藏着扣人心弦的缠绵,奇异的,很动听。 他才拉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上前往宋莺盆里扔钱,有几块,十块,甚至一个出手阔绰的姐姐直接给了张一百。 宋莺压不住激动,立刻冲她弯腰道谢。 林宋羡一共拉了五首曲子,有经典的二泉映月,也有近些年的流行曲目,让宋莺意外的是他拉了一首宫崎骏动漫里的天空之城,她第一次听到二胡版本的,空灵清亮,好听得不像话,直到结束,她还在回味。 最后两人收摊时,宋莺怀里的小铜盆已经塞满了各种纸币,旁边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不乏叫着再来一首的,林宋羡收起二胡,从台阶上跳下来,脸上仍旧挂着笑。 “不行哦,已经很晚了,我们要赶紧回家了。”说着他双手抱拳,冲众人一鞠躬,“今天谢谢各位支持,感激不尽。” “小哥哥加个微信嘛!”有女孩大胆地叫着,人群中爆出一阵没有恶意的笑,林宋羡很坦然。 “我手机丢了。” “没关系可以先留个电话号码!” 男生微微思索了下,眼神无辜,“我还是未成年。” “.........” 热闹散去,街上恢复如常,林宋羡带着宋莺在一旁僻静角落数钱,旁边老大爷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没想到你这一小会功夫,挣得比我一晚上还多。” “纯属运气。”林宋羡把铜盆里的纸币整理出来,然后数了数,分出一半递给他。 “这是我们今天挣到的钱,爷爷收好。” “哎,你们真的是学生没钱回家?”他刚刚也在旁边,只是离得较远不太起眼,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老人犹豫着,“要不你们把这钱拿回去...” “不用了。”林宋羡朝他展示了下手里纸币,眼睛弯起。 “这够我们打车回去了,还可以顺便到旁边吃碗面。” 窗明几净的拉面馆,橙色灯光温暖,宋莺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大面碗,一时间竟然感动得有些不敢下嘴。 她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捧起碗喝了口汤,满足得仰起了脸。 “好好喝。”她发出喟叹,林宋羡已经掰开了筷子,把自己面上的两片叉烧肉夹到她碗里。 “快点吃吧。” “唔。”宋莺愣了一下,随后把肉夹回去一片。 林宋羡动作顿住,从面碗里抬起头盯着她。 “我吃不完这么多。”她小声说,林宋羡没说话,却是夹起她刚刚放过来的肉送到嘴里。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夜晚充斥着暖黄的光,玻璃窗外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繁华纷乱,唯独这一处,在面碗升腾的热气熏染下,莫名透出了几分温馨。 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开了导航才发现,这里离市中心其实并不远,定位到宋莺家地址才四十多分钟。 司机话少,专注地开着车,时时注意查看着路况,后排的灯很暗。 宋莺身体后靠,头抵着座椅,在平缓的行驶中,疲惫叠加的睡意一点点涌来。 车窗外霓虹闪灭,偶尔划过玻璃,在她脸上留下几道光影。 两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宋羡没有睡,手撑着头盯着外头飞速后退的景物出神,眸色沉浓,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快要抵达宋莺家时,林宋羡准备叫醒人。 她睡得很熟,头朝一旁歪斜,肩膀支起锁骨处凹出了一个小窝,昏暗的光影里,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 他是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浅淡的异样,令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叫她。 “宋莺,到了。” 有好几秒的空白时间。 女生懵懂醒来,迷茫无措又在看见他之后露出安定,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八点。”林宋羡看了眼司机前头电子表上红色数字。 “幸好,希望我爸妈还没有回家。”宋莺嘟囔着,看到外面熟悉的景色,叫停了出租车。她握上车门,转过脸来同他告别。 “林宋羡,明天见。” “明天见。” 林宋羡轻声说。 大抵是这一天奔波经历的太多。 宋莺这晚睡得很沉,以至于,早上闹钟响起时根本没有唤醒她。 慌慌张张收拾赶到学校,还是离上课只剩最后两分钟,她抱着包百米冲刺,在同一条路上撞见了同样姿态的林宋羡。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在下一秒,笑出来,浮起心知肚明的默契。 “早。”宋莺抽空和他打招呼,声音微喘扬在风里,林宋羡落后两步,跑在她后面。 “早。” 他们一前一后赶到教室,走进来那一瞬,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其他,宋莺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们。 早自习匆匆结束,下课果不其然逃不过拷问,宋莺昨天是叫田嘉嘉帮忙请得假,借口临时有事,可她和林宋羡同时消失,走得匆忙,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 “说,昨天你们是不是一起出去的?!”田嘉嘉眯着眼睛审视她,宋莺故作淡定,打死不承认。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和他一起出去。” “那你怎么出去找个手机吊坠就不回来了!连书包都没带回去!”田嘉嘉质问,满脸狐疑,宋莺拿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我刚好碰到了以前一个朋友,她出了点事情我送她去医院。” “哪个朋友啊?” “哎呀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宋莺推她,佯装不耐烦,“这是人家的隐私我不方便说。” “不是...”她仍不死心,还在挣扎,宋莺为求逼真干脆一咬牙道:“我和林宋羡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怎么可能和他一起。”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从外面进来,刚刚在田嘉嘉身后走过的林宋羡。 宋莺:“.........” 上课铃声响起,耳边终于清静。 课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蒋菲菲不知从哪打听到林宋羡今天来上学了,特意从二班楼上跑了下来,给他送了一份早餐。 女生站在他桌前,微低着头,看起来十分抱歉。 “对不起,上次不小心撞到了你,早上去食堂买早餐的时候顺便多带了一份,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一番话语合理得体极了,挑不出任何毛病,林宋羡垂眸睨着桌上早餐,手指抵着往前推了推。 “不好意思。”声音寻常,表情有些平淡。 “我不吃别人的早餐。” 蒋菲菲脸上甜美笑容有点难以维持,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她不掩失落地鼓鼓腮帮子,把那份早餐提了回去,扬唇自嘲。 “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再吃一份了。” 待她离开,人消失在教室门口,方祁扬才无语转头,看向身后这位“中国驰名双标”。 “羡哥,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嗯?”林宋羡在翻着这堂语文课要用的书,头也不抬回他。 “不吃别人的早餐——”方祁扬拉长了声音,拿腔作调。 “那宋莺是什么?” 上节课测试,教室里,宋莺作为语文课代表在往下发着每个人的试卷,走到林宋羡桌前刚好听到这个问题。 她停住脚步,还不知该如何反应时,就见男生抬起了脸,漫不经心。 “一个不熟的女同学。” 章节目录 第 8 章 第八章 蒋菲菲是个妙人。 当她发现乖巧柔弱没有办法引起林宋羡注意之后,干脆释放了天性,难以管束的模样,竟有几分他的影子。 第一堂早自习结束时,外面开始有些吵闹,陆陆续续的,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学生直接跑到三班,隔着窗户在议论着什么。 宋莺放下笔,还未露出疑惑,就听到楼下喊声,响亮张扬,还有特属于女孩子的清脆。 “林宋羡,我—喜—欢—你——” 话语清晰无比传到每个人耳中,犹如一道惊雷投入水面。 空气顿时躁动,所有学生都放下手里事情,冲出教室外头往下看, 蒋菲菲站在底下,无所畏惧地抬头望着三班方向,等待着某个人出来。 她校服里是一件黑色小吊带,裤脚被改过,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长发被编成了小辫子,里面掺杂着几缕紫色丝线。 女生还化了妆,紫罗兰色的眼影和大红色的口红,很难驾驭的两种颜色,在她脸上却出奇的合适,大概是皮肤白和五官张扬的原因,整个人站在那就足以吸引视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旁边那片墙壁,被人用彩色喷漆写上了几个大字,无比醒目。 “林宋羡我好喜欢你。” 嚣张的字体就像她此刻毫无顾忌的神情,走廊上围满了人,议论纷纷,脸上都是兴奋和震惊。 在学校当众表白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劲爆的,大家按捺住激动,翘首以盼等待着男主角的登场,终于,在教学楼前那片空地上,林宋羡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那里。 “我为你准备的惊喜。”蒋菲菲眨眨眼,望着他,“喜欢吗?” 林宋羡像是才醒神,顺着她的话语看向旁边那面被涂着他名字的墙壁,耳边她还在说话。 “你在公告墙上面画得那副画很酷,我也想用一样的方式来和你表白。” “这样,我们就做了一样的事情。” 蒋菲菲看着他,双眸发亮,少女眼底装着属于青春特有的悸动和爱慕,林宋羡从那片墙壁上收回目光,有些没睡醒一样,小小打了个哈欠。 “你是破坏公物,我是艺术创作。” 他语调随意,懒懒散散的模样像夏天午后藏在阁楼里的猫,蒋菲菲丝毫不生气,反而流露出掩不住的喜欢。 她正要开口。 “前面的,那个女生!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教导主任赶来得很及时,望着这一幕凶神恶煞,他握着教棍气势汹汹冲近,一把拎着了蒋菲菲衣服,不忘训斥她此刻装扮。 “你看看你穿得是什么,无法无天了,还在学校墙上乱画,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明天把你家长给我叫来,顺便记上处分!” 一通骂完,他才像是解了几分气,看到旁边一直事不关己样子的林宋羡,神情缓和了点,道:“林宋羡,虽然这事和你也脱不了关系,但看在你主动积极上报的原因,我这次就不和你计较,平时给我安分点知道吗?!” “周主任,我是受害者。” “是你叫的老师?”蒋菲菲不可思议睁大眼睛,林宋羡稍作思索,“严格来说,是我让别人帮忙通知的校领导。” 他说完,郑重望着她,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不喜欢你,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占用公共资源的事,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蒋菲菲有无法掩饰的难过和受伤,在被教导主任拎走时,又突然收起脸上神情,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没关系,为你被处罚我心甘情愿。” 人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也散去几分,周大锤临走前叫了清洁工来清理这面墙壁,惹眼的字体一点点被清洁剂遮掉。 刚才叫来教导主任的方祁扬一直就站在林宋羡身旁,望着蒋菲菲被带走的身影,摇摇头感慨。 “羡哥,别说,这姑娘对你还挺痴情的。” 林宋羡没理他,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况且人家还是校花,盘正条顺,配你也不亏,要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林宋羡勉为其难搭理他一下。 “谈个甜甜的恋爱啥的啊!有个女朋友她不香吗?” “能不能收起你脑子里肮脏的想法。” “?”方祁扬问号,只听林宋羡理直气壮说。 “我还是个孩子。” “.........” 今天周五,放学时的气氛比以往更为欢欣热闹。 方祁扬表示白天林宋羡深深伤害了他,要求补偿,如果可以让他去林宋羡家里玩一下他那装备齐全的游戏室,他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林宋羡表示,希望他永远不要原谅他。 话虽如此,在周六方祁扬兴致冲冲按响他家门铃时,林宋羡还是亲自下楼给他开门,一进来,方祁扬熟门熟路地在旁边鞋柜换了拖鞋,喋喋不休地抱怨。 “不是我说,这高级住宅就是不一样,我都来多少次了,那门口保安还是一五一十的盘查,我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他问清楚了。” 林宋羡打开冰箱,从里头拎出一瓶水给他,“喝点水吧。” 耳边聒噪的声音终于安静些许,但又很快,继续响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楼。 林宋羡家是独栋别墅,共有三层,一二楼是卧室,三层分为书房影音厅和游戏室。 让方祁扬最羡慕的就是这里,这间独属于林宋羡的游戏室是他初中时自己改造的,机器设备都是最高配置,基本可以找到市面上所有游戏,简直是男人的天堂,当代中学生的梦想。 方祁扬第一次来的时候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回去当即表示自己也要搞一个,被他爸妈一人一顿揍,立刻偃旗息鼓了。 从此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恨不得直接和林宋羡同居。 不大的房间,窗户被半遮着,两个男生盘腿坐在中间地板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专心盯着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 撞击爆炸的游戏音效时不时响起,偶尔还能听到方祁扬嘴里激动的叫嚷声,林宋羡打游戏时却很安静,只是抿紧嘴角,手里操作着手柄,眼神全神贯注盯着游戏界面。 打完几局,方祁扬叫得嗓子有点哑了,丢开游戏机,揉了揉发酸双手,站起来。 “我去楼下拿两瓶水,你要喝什么?” “随便。”林宋羡用遥控器按着屏幕,没抬头。 方祁扬下去了,没一会,又听到他声音,从门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带了点谨慎。 “阿羡,你妈妈好像回来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宋宜宁坐在楼下沙发上,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套裙,保养得体的面容看起来才三十出头,气质出众。 她似乎只是回来拿份文件,把手里的东西查看完,就准备拎着包起身离开。 听到响动,抬头看见林宋羡从楼上走下来时,也只是淡淡出声,“你在家?” “嗯。”林宋羡比起平时有点不一样。面对她,身上本存在的少年朝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沉沉气息。 她点了下头,没说话,只看向一旁方祁扬,脸上总算带了点笑意。 “阿扬也在啊,替我向你爸妈问好。” “好的宋阿姨。” 宋宜宁再次朝他们一颔首,随后出门,方祁扬立刻松了口气,略显忐忑地看向林宋羡。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知道。”他面无表情,眸色沉郁,“前两天晚上也回来过一次,醉得不省人事,大概是新来的秘书送错了。” “难怪...”方祁扬若有所思。 “我说你怎么突然旷课了。” 林宋羡没说话,脸上神情有点难看,方祁扬见状马上问,“要不要继续玩?” “嗯。” 两人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直到天色渐黑,方祁扬的爸妈打电话催他回去吃饭。 嘈杂的游戏音和说话声骤然消失。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宋羡双手摊开躺在地板上,看着房间一点点暗下来,直至,彻底陷入漆黑。 窗外透出微弱的光芒,照不亮眼前,茫茫黑暗中,周围的摆设都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影子。 整栋别墅悄无声息,除了他没有一个活物。 林宋羡突然起身。 旧小区里的路灯,也是昏黄暗淡的。 宋莺换了鞋提着垃圾袋出门,在客厅看书的宋之临听到动静,不忘抬头推了推眼镜嘱咐她。 “茵茵,记得带钥匙。” 夜晚路上基本没有人走动,各家各户亮着灯,经过时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声,烟火味十足。 宋莺在小区门口丢完垃圾,正准备转身进去时,突然在对面马路上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定睛仔细瞧了瞧,才终于确定,那就是林宋羡。 男生背了个鼓鼓的包,面色沉静地往前走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头上还戴了顶大大的帽子,这是让宋莺刚才不敢认人的最大原因。 树影婆娑,他的影子投落在地,似乎与阴影混为一体。 宋莺犹豫许久,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林宋羡,你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 9 章 第九章 男生好像没有听到,宋莺连着叫了两声,林宋羡才停住脚步,略显突然地看她。 “嗯?你怎么在这?”他目光看向了宋莺背后,落在小区门口时反应了过来,联想到在这里同她的两次碰面,有些不可思议蹙眉。 “你住在这里?” 宋莺点头,指了指他此刻模样,“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 夜里八点,城市被霓虹点缀成星河,天桥上风很大,底下数不清的车流呼啸而过。 宋莺跟在林宋羡身后,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又跟着他出来在四处游荡。 路边榕树投下大团阴影,路灯照不进来,光线昏昏暗暗,男生面容依稀可见。 “去离家出走。”他漫不经心地说,宋莺顿了下,视线打量着他身后鼓鼓的背包,脸上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你...”她犹豫着问,语带试探,“准备离家出走去哪?” “还没想好。”林宋羡随意极了,“走到哪算哪,实在不行,河边的桥洞底下将就一晚也不错。” “.........” 宋莺陷入沉默,两人相对而立,站了几秒,林宋羡抬手看了眼腕表。 “好了,我要走了。再见。” 他背着包要继续出发,宋莺望着他此刻身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出声叫住他。 “我、我和你一起吧!” “嗯?”他停下步子,垂眸打量她,眼里藏了几分莫名。 “我也刚好想出去走走。”宋莺话音落地就平静下来,鼓起勇气说。 林宋羡神情有些高深莫测,视线定定瞧了她许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随便。” 夜里行人不多,高高的天桥上,一旁有卖手机壳和女生耳环小饰品的路边摊,看起来鲜有人问津,角落那里,还摆了个不起眼的算命摊子。 宋莺跟林宋羡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周围早已经是陌生的景色,大概已经离家很远了,宋莺只庆幸,给宋之临打得那个电话,他似乎没有怀疑。 第一次骗家长,宋莺有些愧疚不安,但又很快说服自己,她是为了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视线落在前头的人身上,林宋羡似乎对旁边的东西都有点好奇,目光在上头搜寻张望,又很快,定格在一处。 嗯? 宋莺看着他动作,赶紧跟了上去。 “大师,这个怎么算的?”林宋羡不知何时蹲在了那个算命摊前,仰起的白皙光洁脸上,满是单纯的求知欲。 算命大师穿得十分普通,一身低调的黑色,唯有神情极其端庄肃穆。 他见状,递过来一张纸和笔,沉稳开腔。 “写下自己脑中此刻最想写的一个字。” 林宋羡接过纸笔,稍作思忖,在上面写下一个字,然后递给他。 两人目光纷纷落在纸上。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落了一个字。 ——“滚” “.........” 众人沉默。 场面陷入不可名状的安静,须臾,还是大师稳住了气氛。 他拿着那张纸端详,看了一会,然后把目光放到了林宋羡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和家人关系不和。” “性子不太收敛,锋芒太胜,近来是否苦恼良多。”他不紧不慢收起手里的纸,看着林宋羡胸有成竹。 “你想问什么?” 男生偏头,微微思索了下,才一脸认真地回答。 “大师,我想知道我为什么命不好。” “.........”大师再度一哽,视线从他身上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过,沉吟开口:“命这个东西,在心。世人万千,人各有命,好坏不是由自己定义的,要学会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而不是被魔障困住。不过...” 他又话头一转,手指飞快翻看着面前破旧泛黄的书籍,“你报上你的姓名出生年月,我帮你算上一卦。” “好的。” “出生日的天干,称为日元、日主,是命中之主。你是壬命。心胸宽广,机智灵敏,有财运,或者驾驭他人,但是为人冲动易怒。”大师舔了舔指腹,继续翻。 “而且这卦上显示你这两年命里必有一劫,可顺势化解,也呈大凶相...”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似卖了个关子,林宋羡没什么反应,一旁宋莺已经迫不及待追问。 “大师,那要怎样才能化解呢?”她忧心忡忡,满脸担心。觉得这个大师说得实在太准了,早已深信不疑。 林宋羡此时不正是面临着巨大的劫难,如何让他跨过求死这道心劫,是宋莺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改命乃逆天之事,我们一般是不会轻易给别人推演命格,但是你我今日有缘,我就象征性收个辛劳费,帮这个小兄弟化解一番。” “多少钱...?”宋莺顿住,接着小心翼翼问。 “就收你们288吧,这件事情处理起来挺麻烦的,我得折进去不少人力物力。”大师勉为其难说,顺势推出了手边的二维码,无比自然。 “扫码还是现金,支持微信支付宝。” “.........” 宋莺扭头看向林宋羡。 她是个庸俗至极的人,怀揣着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迷信思想,愿意花钱消灾,也不想去冒这个险。 男生在两双眼睛的紧紧注视下,终于动了。 只见林宋羡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机,接着扫码,轻轻滴的一声,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动,没两秒。 大师盯着到账信息有些一言难尽。 “小伙子,我说的是288不是28。” “大爷,你这命算得一文不值,鸡汤倒还不错,这钱就当你陪我唠嗑了。” “你你你!——”大师气得用力指他,手直颤,“我哪里算得不准!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既然你有心请教,那我就勉为其难为你解惑。” “第一,我背着包夜里在外面游荡,写得这个字很不客气,你很轻易就可以判断出我大概是离家出走,以此推出跟家人关系不和,性子不收敛,容易惹上事。”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和家里人吵架,出来也只是想散散心,近来并无特别苦恼,因为苦恼一直伴随着我。”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根据书上复述罢了,半真半假故弄玄虚,等待着算卦人对号入座。”林宋羡一一拆穿他,最后难掩少年轻狂,定声说。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改不了,谁也改不了。” 两人走出好远,宋莺似乎都还能听到大师气急败坏的训斥骂声,全然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咬文嚼字。 她看着前头人的身影,不禁问:“既然你根本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去算呢?” “大概是,我真的太需要一个人来为我解惑了...?”林宋羡也露出迷茫,真情实感地反问自己。 “我为什么命这么不好,上辈子是做了很多坏事吗?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很困惑,歪头陷入了深思中,宋莺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些别人的秘密,怕说错话,安静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小孩子眼里的怪兽很可怕,高大凶猛,长大之后,才发现自己可以一拳打倒它。” 她说着,握紧了拳头,认真鼓励他,“林宋羡,你要加油!” “.........” 夜风吹拂的天桥上,人来人往,林宋羡垂眸静静看了她一会,面无表情,“宋莺,要不要去喝酒?” ......... 一路上,宋莺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生怕林宋羡会带她去到什么鱼龙混杂、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 她已经做好面对疾风暴雨的准备,谁知道,男生只是带她去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顺便提出了一打罐装啤酒。 两人大晚上坐在马路牙子上,毫无形象,林宋羡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她,宋莺小心翼翼接过,试探抿了口,被呛得眼冒泪花。 “不行就别喝了。”林宋羡看时间,突然想起什么,“你也该回去了。” “我和我爸爸报备过了。”宋莺心虚说,没有把自己撒谎骗人的事情告诉他。 “哦。”他轻轻应了声,仰头看着头顶月亮,城市夜空污染严重,厚厚云层遮挡住了大半光华,乌云在其中缓缓流动。 林宋羡单手拎着啤酒举到唇边喝了口,喉结上下滑动,扬起的侧脸线条棱角分明,少年动作潇洒随性,丝毫看不出颓废买醉的姿态。 宋莺发现林宋羡是个无比独特的人,他活得过于潇洒坦荡,眼里没有规则,只有想与不想。 清醒而明白地直视自己的欲望。 他可以去不顾所有追逐一切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死亡。 “林宋羡,这个酒好苦。”宋莺费力喝下去大半罐后,林宋羡的手边已经多了好几个空易拉罐,他瞥着女生皱成一团的脸,莫名有点好笑。 “苦就不喝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宋莺似乎有点口齿不清,慢吞吞说,“这么苦,你是怎么喝下去那么多的。” “不知道唉。”林宋羡想了下,手指轻敲着瓶罐,“大概是嘴里苦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苦了吧。” “那嘴里甜呢?” “嗯?”林宋羡还没反应过来,宋莺已经直接往他嘴里塞进来一颗糖,双眼笑眯眯的,“是不是心里也就甜了。” 这颗糖,是宋莺两根手指直接掰开他的唇,往里塞,一直抵着糖送到他嘴里面的,期间指腹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牙齿。 林宋羡僵立在那,忘记动作,只有口中浓郁的甜味蔓延。 他盯着宋莺朦胧傻笑的双眼,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个一直在旁边默默捧着易拉罐小口啜饮的人。 似乎,喝醉了。 章节目录 第 10 章 宋莺喝醉之后话出奇的多。 怀中抱着啤酒罐,嘴里叽里咕噜,从海绵宝宝讲到TVB,从不吃生姜讲到红烧大猪肘子,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最后面,开始自我陶醉的唱起歌来。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女生把易拉罐举到唇边,唱得投入,柔软的声音因为活泼可爱的童谣变得稚气嫩弱,林宋羡揉了揉耳朵,把最后一罐啤酒喝完捏扁,隔空投进了垃圾桶了。 “好了,别唱了,送你回家。”他从宋莺手里把那个空罐子拿出来,敲了敲她额头,试图让她清醒。 “回家?”她眨眨眼睛,单纯无知。 “我的家在哪里?” “.........”林宋羡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发展方向,他万万没想到一罐啤酒的威力这么大,已经可以让她醉得找不着北。 他站在路边定定看着她许久,终于,认命叹气。 “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林宋羡在宋莺跟前蹲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 空气安静,宋莺费力思考过后,须臾,摇着脑袋,“我忘记了...” 她晕乎乎的,别说家在哪,可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辨别不清。 林宋羡抓了把头发,拎起她的衣领,把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拖。 “算了,我自食恶果。”他走出几步,手里的人开始不满地挣扎起来,宋莺手扯着自己前面领子,抗议叫着。 “我要被勒得喘不过气了!” 林宋羡松开手,换成了拽住她手臂,拉着她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前面转角处去打车。 人终于安分了下来。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宋莺脑袋抵着窗户一点一点,似睡非睡,总算没再吵闹。 出租车很快停靠在小区门口,林宋羡扶着她下来,宋莺已经困迷糊了,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往旁边倒。 这边都是独栋别墅,间距很大,从保安亭走进去有好几百米,还要上两个台阶。 林宋羡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把她背了起来。 大概是姿势不太舒服,宋莺挥舞了两下手臂,想要挣脱,身子滑下去了一点,林宋羡托着她往上颠了颠,侧头低声训斥。 “别动。” 也不知听没听懂,背上的人短暂的安静了一会,林宋羡又补充了一句。 “再动就把你丢下去。” 宋莺头搭在他肩上,小声嘟囔了什么,林宋羡没听清也懒得去听,脚步沉重地背着她往前走,往日轻快无比的道路显得尤为漫长和煎熬。 他又小小叹了口气,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林宋羡。”宋莺好像察觉到了,偏过头,呼吸打在他侧脸脖颈上,叫着他名字。 林宋羡随口应着,“嗯。” “林宋羡。” “?” “林宋羡。” “.........” 她就这样无意识一下下叫着他,林宋羡从开始的答应到后头视若无睹,任由她自言自语,念了一路。 推开门踩进玄关处时,林宋羡重重松了口气,几步走到客厅中间把背上的人放到沙发,揉着发酸的手臂。 宋莺在柔软的垫子上打了个滚,闭着眼蹭蹭,把头埋进了抱枕中,像睡着了。 林宋羡暂时没管她,先去冰箱拎了瓶水,灌下去几口后,又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接着起身上楼。 凌晨一点。 宋莺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面前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落地窗外有淡淡月光投入,勉强看清了周围环境。 大得惊人的客厅,头顶是华贵至极的水晶吊灯,旋转楼梯往上,通往二层。 她察觉自己躺在宽敞的沙发里,身上还盖了床薄被。 空调呼呼喷撒着热气,闷出了汗,同时记忆迟缓回炉,宋莺掀开被子坐起,闻到了自己的满身酒味。 口干舌燥,大脑却清明了起来,大抵是睡了一觉后,那阵酒精已经过去。 宋莺不敢开灯,在厨房小心摸出了一瓶水,解了渴,才觉得身上黏腻难忍,再也无法继续入睡。 二楼静悄悄的,宋莺鼓起巨大勇气走上来,小声叫着林宋羡的名字,然后趴在门上听了会,没动静又试探着摸黑往里走。 不知道摸到第几间房的时候,门没锁,宋莺刚叫了声“林宋羡”,整个人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了,宋莺呼吸一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试探往里看,“林宋羡?” 房间昏暗一片,悄无声息。 林宋羡在十几分钟前才勉勉强强有了睡意,他习惯性失眠,总要到凌晨三四点才能睡着,但今晚不知是被宋莺折腾得太累还是其他,洗漱完躺床上,竟然难得平静。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林宋羡没有在意,直至脸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 他脑中一个激灵,立即睁开眼,在床头看到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站在不远处正凝视着他。 陡然一惊,后背腾的冒出冷汗,林宋羡慌乱坐起,正大脑空白之际,听到那团阴影用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语气小声说。 “林宋羡,我想洗个澡,可以用一下你家浴室吗?” “............”林宋羡双眼一闭,手背搭上额头,重重仰倒在床上。 灯火通明的卧室,林宋羡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色疲惫地给她讲解完浴室使用,望向跟前的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莺先是大力摇头,林宋羡刚松一口气,又见她突然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那个...”她窘迫得眼睛都快红了,双手无意识揪着衣服下摆,咬着嘴唇难以启齿。林宋羡视线从她身上打量过,想起什么,缓缓开口。 “是不是想换衣服?” ...... 宋莺洗完澡出来,林宋羡躺正在床上,手覆着眼,好像在抵挡头顶刺目光线。 她满怀歉意,心虚地弱声说:“我洗好了。” 林宋羡移开了手。 女生穿着他以前的旧衣服,仍旧过于宽大,白色T恤口露出细瘦的锁骨和手臂,裤脚高高挽起,脚踝也是骨瘦伶仃。 她头发吹干了,柔软的几缕黑色落在肩头,脸显得尤为白净,五官细小。 宋莺在他目光注视下,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伸手指向门外。 “我、我下去睡觉了。” “不用。”林宋羡揉揉脸坐起来,宋莺茫然,“啊?” “隔壁有空房间。”他往外走去,宋莺乖乖跟在他身后。 “你先前喝醉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没动你。”林宋羡像是解释似的说了一句,宋莺回忆起先前的画面,对马路上那段拎着被迫行走记忆犹新。 她“哦”了声。 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林宋羡把她领到后就准备离开,隔着门框,宋莺忍不住道歉,“今天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第一次喝酒,真的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差。” 林宋羡垂眸端详着她,头顶灯光在他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点了点头。 “你把我今天的计划全部破坏了。” “啊?”宋莺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什么计划?” “睡桥洞计划。” “.........” 大晚上的一通折腾。 第二天宋莺光荣地睡过头了。 房间光线很好,坐北朝南,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外毫无遮掩的投射进来,树影晃动,绿色干净明亮。 宋莺揉了揉眼睛下床,踩着拖鞋出去。 从楼上往下看,客厅空荡荡的,厨房却传来细微响动,宋莺身体伸出楼梯扶手,往下探了探。 恰好林宋羡端着盘子出来,见到她已经起床,出声吩咐,“去刷牙洗脸,下来吃早餐。” 宋莺脸轻微一烫,直到洗漱完才平静几分。 坐到餐桌前,林宋羡已经把早餐全部摆上来了。 很简单的面包煎蛋牛奶,但比起她这个在别人家睡到日上三竿的懒虫,实在是过于自律优秀。 宋莺闷不吭声地吃着东西,埋头和面包煎蛋做抗争,用餐时安静无声,林宋羡颇为新奇看她一眼,极其自然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什么?”宋莺艰难咽下嘴里煎蛋,睁大眼。 “昨天你不是可以一口气不停说上两小时,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了。” “哐当——” 宋莺被他提起昨夜糗事,脑中顿时出现那段被她选择性遗忘的丢脸记忆,激动得一失手,打翻了旁边的牛奶杯。 白色液体流淌在桌面,顺着边缘往下滴,两人大眼对小眼,林宋羡头疼扶额,认命起身。 “滴答。”门铃声与此同时响起,林宋羡身形一顿,宋莺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椅子跑向厨房。 “我来,我自己擦。” 林宋羡家的厨房很宽敞,收纳得过于干净整洁,宋莺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抹布,正准备出去问一下他时,外边已经传来了方祁扬的声音,大大咧咧毫不收敛。 “羡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呢...”他话音还未落地,就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宋莺,女生身上穿着明显属于林宋羡的衣服,一副刚起床不久的模样,站在那局促又慌张地看着他。 方祁扬脑中一道惊雷劈过,丧失言语能力,本能伸手指着她,转头看向面前的人语无伦次。 “她她她、她是——” “我祖宗。”林宋羡抬手按了下眉心,闭眼道。 章节目录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宋莺回到家时,宋之临刚好要出门,撞见她进来,拿包的动作微惊一停,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爸,我回来了。”宋莺心虚避开他的眼,低头换鞋。 “你那个同学,还好吧?”宋之临问。昨天宋莺给他打电话说的是出门撞见了班里一位要好的女同学,爸妈吵架了所以夜里在外面游荡,宋莺担心她于是陪了她一晚上。 她从小乖巧听话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宋之临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也没有生疑,宋莺他了解,小时候在路上看到一只小狗关在笼子里可怜,都央求他想要把它买回家,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朋友同学。 只是小女孩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宋之临还是不禁多问几句。 他视线落在她衣服上,有点新奇,“咦,这衣服是你同学的?” 宋莺出门前换回了自己的牛仔裤,只是T恤还是林宋羡那件,宽大的衣服塞进裤角,丝毫不违和的男友风。 这件T恤是蓝色,像夜幕降临前的深蓝,中间印着一个星球,上面是小王子和玫瑰,看不出男款女款。 正是如此,宋莺出门前才没有换回来。 因为她昨晚那件白色上衣,已经透出了泛黄的汗渍,扑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啊,是的。”听到问话,宋莺连忙答,同时解释,“昨天洗澡没有换洗衣服,她就给我找了一件自己的。” “哦哦。”宋之临没多想,背好包拉上门把手,临走前又随口对她说了句。 “还怪好看的。” “.........”宋莺惭愧低下头。 今天周日,补习班最忙的其中两天,范雅照例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门。 宋之临走后,家里只剩宋莺一个人,突然过于安静,刚从热闹中脱离的情绪莫名有点不习惯。 在林宋羡家,方祁扬震惊过后,听完了事情始末,接着吵吵闹闹了一早上,话多得出奇,从进门就没有停过。 宋莺好不容易吃完早餐立刻迫不及待地告别。 林宋羡送她到小区门口,看她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少年背影高挑挺拔,肩膀在宽松衣下显得几分清瘦,有种十几岁特有的单薄秀颀。 他时常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模样,哪怕只是此刻随意地走着路,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宋莺目送着林宋羡远去,却莫名的在他身上看到了孤单。 衣服被换下来了,宋莺用肥皂洗过一遍,挂在阳台上。 高高的晾衣绳,被风吹动,蓝色上衣在天空下摇摆。 宋莺躺在床上盯着那一处,脑中不由自主出现了林宋羡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她咬起唇,飞快把这一幕赶出脑海。 第二天去学校,宋莺见到林宋羡有几分不自然。 男生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偶尔两人目光不经意撞上时,他也是静静看她两秒,然后平常地移开视线。 中午,宋莺和田嘉嘉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回来路上经过了小超市。 两人要去买饮料,在冷柜前挑挑选选,宋莺一个人在货架这边搜寻着,目光中出现了一排玻璃罐装酸奶。 她半弯着腰,看了几秒,伸手从上面拿下两瓶。 回到教室还早,里面没有几个人,显得轻松空荡。 女生坐在一起聊天,高琪买了根冰棍美滋滋地舔着,田嘉嘉绘声绘色讲着昨天看的台湾偶像剧,宋莺没说话,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她面前是一张四四方方的黄色便利贴,女生手里握着笔,挪动。 ——谢谢你,请你喝酸奶。 她写完收笔,认真端详了几眼,方才满意拿起贴在酸奶瓶上,然后假装去后面打水的功夫,偷偷塞进了林宋羡的桌子里。 那件衣服,原本宋莺临走前说洗干净还给他,林宋羡不在意地挥挥手,可能是嫌弃,也可能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自己留着吧,丢了也行。”好像是怕言语引起误会,他又补充了句。 “反正是旧衣服。” 不管怎么样,平白无故在人家家里住了一晚,还拿走了一件衣服,无论如何也要表示一下感谢。 宋莺想,心意到了就行,林宋羡应该不差其他东西。 一瓶小小的酸奶,足以表达她的谢意。 国庆节前后,是锦中七十周年校庆,学校准备举办一场文艺汇演,各个班自行准备节目,有问题可以找老师协调帮助。 三班班会时,班主任徐真特意说了这件事情,同时鼓励有才艺的同学积极踊跃参加,当场征集了下意见。 “大合唱吗?太老土了吧!”有人提议,立刻遭到了反驳。 “而且我听说一班就打算搞这个,到时候肯定会刷掉一个。” “易温茂不是会弹钢琴吗?可以弄个弹唱组合。” “对,还有蒋甜甜会跳舞!” “别瞎说,我跳得不好。”被点名的女生红了脸,教室吵吵闹闹,大家都兴致昂扬,徐真敲了敲桌子,作下结论。 “好了,这个就让班长和文艺委员负责统筹,大家下课自行讨论,有能力的也不要藏着掖着啊,这是为班级争光的大好时机!” 田嘉嘉是班长,雷厉风行,一下课就拉着班里同学商量,定下几个基本节目后,开始做蒋甜甜的动员工作了。 “我可倒是可以,但是没人啊。”女生细声细气,有点不好意思说。 “这还不简单!”田嘉嘉一拍板,胸有成竹,“人我分分钟帮你找齐,你只要选好舞蹈告诉我要几个人就行了。” 她夸下海口的同时,就是宋莺遭殃了。 田嘉嘉学得是爵士,节奏身体律动性都富有动感,尽管已经刻意降低难度,不少人看完舞蹈视频后还是纷纷打了退堂鼓,唯恐不及的拒绝。 原本需要八个人,结果怎么也凑不齐,到后头田嘉嘉把主意打到了宋莺身上,以两人情深似海的友谊死皮赖脸要挟她。 宋莺宁愿不要这份友谊。 “你为什么不找高琪。”最后,她被缠得没办法,停下做题的手,无奈问。 “她啊。”田嘉嘉瞅了高琪一眼,遗憾咂嘴,小声吐露真相。 “矮了点。” “.........” “还有点胖。” “田嘉嘉,我鲨了你!”高琪举起手掌,对她下达了追杀令。 宋莺还是没能拒绝。 大概是良心谴责,田嘉嘉对她们这个节目似乎比所有都要上心几分。 确定好排练时间之后,马上屁颠屁颠找学校负责老师预约练习室。 锦中一共有三个舞蹈室,平时都是艺术生排练,现在这段时间为了文艺晚会筹备的事情,各班轮流使用。 田嘉嘉在班里和她们说好的是下午五点,提前几分钟下课过去,然后练两个小时回家。 洗手间,几个女生在换衣服。 舞蹈服装是按照蒋甜甜的买的,她原本就练过这支舞蹈上台比过赛,为了练习时能够统一,提议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 衣服拿到手时很正常,白色字母印花的短上衣,格子百褶裙,结果一上身,才发现上衣裙子都短得过分,抬手间会若隐若现露出一截腰肢,裙摆在膝盖上好几寸,平时包裹在校服裤里的双腿彻底暴露无遗。 宋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极其不习惯,别扭地扯扯裙子,又拉了拉衣服,最终还是徒劳。 下了课,铃声一响,林宋羡起身往外走。 张泽和方祁扬几个男生从后头邀上来,搭着他肩膀。 “待会我们准备去舞蹈室看看咱班女生排练。”张泽一脸兴趣说,征求林宋羡意见。 “羡哥去吗?”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他皱起眉。 “第一次看到她们穿短裙啊,不得去瞅瞅。”方祁扬嘿嘿一笑。 “刚好可以看看腿。”锦中校风严谨,其中一条规定就是膝盖以上着装禁止,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方祁扬说完,就撞见了林宋羡一言难尽的眼神,“你们想的就是这些?” “怎么了?”方祁扬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立刻叫道:“你这样看我干嘛!我只是去看看腿又不是去看黄片!” “难道你没看过吗?” “......”方祁扬确实看过,他无话可说。 “行行行,你冰清玉洁林宋羡,我等都是污民。” 舞蹈室,宋莺她们刚弄好音响准备排练,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女生们站着队形,往旁边看,外面走廊上不知何时来了她们班一群男生,正互相勾肩搭背说着话,目光时不时透过窗户往里,像是在看她们排练。 蒋甜甜当即有点难为情,在一旁小声说:“他们怎么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想看我们排练。” “啊,好丢人,我都不敢动了。” “我也是,要不班长把他们赶走吧?”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纷纷觉得尴尬,放不开手脚。她们看向田嘉嘉,求助,作为班长当然义不容辞。 田嘉嘉站了起来,一脸大义凛然地走向人群中间最闹腾的那个方祁扬,嫌弃赶人。 “你们过来干什么啊?” “这不是来给你们加油鼓劲嘛。”他笑嘻嘻说,田嘉嘉赶紧挥挥手,推着他往外走。 “不需要谢谢您嘞,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们排练。” “啧,看看也不行啊。”方祁扬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顺着她的动作准备走人,反正看都看了,再待下去某人也要发飙。 他们正在这边交涉着,不防“哐”的一声,练习室那里的门又被推开。来得是艺术班的人,六七个女生,为首那个打量了里头一圈,不满皱眉。 “谁让你们来的?这是我们练习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 12 章 艺术班的女生和其他人气质截然不同,她们一个个画了妆,身材高挑,穿着打扮也都很时髦,不少还烫染了头发,出场便自带一种大姐大的气势。 相比较之下,三班的这些女生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孩,瞬间被对方气势压垮。 宋莺抬头看了过去,一愣,竟然发现那人她也认识。 带头那个正是林宋羡他们上次的初中同学,张嫣。 “我们找李老师说了的,今天下午舞蹈室给我们用。”听到这边的动静,田嘉嘉连忙过来解释,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明显严肃。 “我们没有收到通知。”张嫣神情不虞,双手环在胸前,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她们。 “再说我们自己今天也要排练,根本没办法把舞蹈室让给你们,李老师答应的事情你们自己去找他,和我们没关系。” 一席话说得不讲理又霸道无比,三班的女生当即气得怒目而视,一个个又不敢随意出声,怕挑起更大的矛盾。 还是田嘉嘉作为负责人同她们交涉。 “我们现在东西都弄好了,今天能不能就让我们先用,等明天李老师上班了,我再去找他重新确认练习室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试图同她们商量,谁知道那边女生一口回绝,不容置喙的语气。 “不行。” “你——”向来软脾气的蒋甜甜都气得涨红了脸,“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就是,这原本就是老师分给我们的。”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 三班这边被对方态度激怒,再也忍不下去,七嘴八舌开始吵了起来。 “哎,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别吵架啊。”走廊上那群男生还没走,方祁扬见这边似乎谈不拢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赶紧上来缓和气氛,生怕她们一不小心就会打起来。 他看向张嫣,笑嘻嘻,“嫣子,你看这都是我们班里的同学,你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 “怎么?来给你们班女生撑腰了是吧,我这个旧同学啥也不是。”张嫣眼角扬得高高地睨着他,一脸冷俏,态度丝毫不让,方祁扬立刻赔笑。 “瞧你说的什么话,来来来,我们出去好好聊聊。” 他揽着她肩膀往外走,张嫣不依,挣扎了几下没挣脱掉,臭着脸被方祁扬半拉半拽带了出去。 “说什么啊,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声音遥遥传来,依旧透着股不好惹。 田嘉嘉收回那边的目光,低头和宋莺悄声嘀咕,“方祁扬能搞定她吗?” “我不知道。”宋莺摇摇头。 “实在不行,我们就明天再排练吧。”蒋甜甜不擅长和别人争吵,方才几句话已经用光她全部勇气,此刻黑眸水亮,咬咬唇小声说。 “这怎么行!你们衣服都换了,大家特意抽出的时间。”田嘉嘉第一个不同意,目光看向外头,不经意落在了靠着走廊扶手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林宋羡身上。 她眼中燃起希望,用力摇了摇宋莺手臂。 “莺莺,你说林宋羡出马几率会不会大很多。”她看着那一处目不转睛,自言自语。 “他们那群人都挺听他的话,听说从初中起张嫣就是他的小跟班了。”田嘉嘉越想越可靠,渐渐激动起来。 “对!没错!找林宋羡肯定能解决!” “那...谁去呢?”大家听到了她的话,人群中,有人弱弱地举起了手发问。 田嘉嘉面色顿住,须臾,默默转头注视着宋莺。 宋莺飞快抽出了自己手臂。 “莺~”田嘉嘉豁出去了,嗲着嗓子朝她撒娇,“我们这里只有你和他最熟了,换任何一个人上去估计连话都不敢说。” 其他人立刻附和大力点头。 “我才转学过来几周而已。”意思是认识他的时间还不足你们。潜台词是我也不熟。 “都说青梅不如天降,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用时间来算!”田嘉嘉巧舌如簧十分善于狡辩,把宋莺往前重重一推,彻底斩断她的退路。 “我们全队人的幸福就交在你身上了!” “.........” 宋莺被推到门口,骑虎难下,站在那里纠结许久,又不禁回头,无奈望了望身后那群人。 田嘉嘉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满脸鼓励。 她闭了闭眼,在脑中勉强找出一个借口上前。 “那个,酸奶好喝吗?”话一出口,宋莺自己都被尴尬得不敢看他眼睛,周遭都是虎视眈眈的视线,旁边的男生都是看笑话的样子。 谁不知道林宋羡对女生不假辞色,无论是谁,无一幸免。 就连校花在他这都讨不到丁点好脸色。 “下次别买了。”果不其然,林宋羡垂眸看她,淡淡道。 “啊?”宋莺抬头。 “难喝。” “.........” 宋莺抿了抿唇,不想再自取其辱,干脆单刀直入。 “我们原本和老师说好今天用这个练习室的,但是刚才艺术班那边女生说没有收到通知,你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今天让我们班先用。”宋莺有点纠结,为难道。 “大家都准备挺久了,不想就这么回去。” 她说完,盯着林宋羡,男生眼里露出几分思索,须臾,才不轻不重“哦”了声。 宋莺:“.........”这是行还是不行? 兴许是从她脸上看出了无语,林宋羡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双手斜抄在兜里,锁骨清晰。 “我和她说一下。” 她应该是指张嫣吧。 宋莺明白他这是同意了,心底松了口气,朝他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 林宋羡没说话,只是目光好似不经意从她身上打量过了几眼,转身的时候,声音不以为然传来,“下次不要穿这么短的裙子。” ? 宋莺迷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又见他解惑似的丢下一句。 “防狼。” “.........” 林宋羡身影没再出现,张嫣在不久就沉着脸走进来,带着那群小姐妹离开了,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宋莺,包裹着几分不明意味。 她们走后,舞蹈室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兴奋地围着宋莺。 “果然还是林宋羡的话比较管用。”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天就白来一趟了。” “对啊,宋莺你真是一个勇士。” “......”宋莺没说话,过了会,才开口:“我觉得换做你们任何一个人他应该也是肯的。” 虽然平时总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林宋羡其实是一个很好讲话的人,尤其是对女生,有种天然的教养和绅士风度。 宋莺觉得,他小时候一定是那种表面臭屁谁也不爱搭理,但又口是心非很有礼貌的小孩。 舞蹈室的事,在第二天重新找了李老师,确实是他太忙导致的疏忽,忘记同艺术班那边沟通。 最后给她们重新换了一间练习室,三班女生每天下午过去排练,没再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训练,她们的舞蹈已经初具雏形,进度比想象中要顺利,大家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基础,上手起来很快,没有遇到那种怎么也教不会的情况。 宋莺小时候被范雅送去学了几年芭蕾,底子很好,每天的动作掌握得十分标准,根本不用人操心。 蒋甜甜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大家一起练习时都是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周五,学校早早放学,因为最近舞蹈排练时进度一直在赶超,所以小组长蒋甜甜决定给她们放一个小假,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这个决定引起了女生们的一阵欢呼,收拾东西时都是青春洋溢,迫不及待想要冲到外面肆意玩耍。 结伴走出学校的路上,大家兴奋聊着待会计划,有的要准备一起去逛街,有的想去看电影,还有的打算去大吃特吃。 宋莺一直默默听着没说话,正要在其中选一个时,目光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顿住。 “你们去吧,我待会还有点事情。” 校门右侧的长街上,商铺林立,正是晚饭时间,各种香味从四处飘了过来,烧烤摊上烟雾缭绕,空气杂乱又吵闹。 林宋羡不知道该吃什么,站在一排排招牌底下仰头端详,认真得像是在挑选纪念品。 宋莺走到他身旁时,他正在纠结是去左手那家韩国料理还是右边这家港茶餐厅。有人轻拍了拍他肩膀,嗓音轻快。 “林宋羡,我请你去吃海鲜面吧。” 不大不小的店面,收拾得却很干净,店里生意很好,宋莺在最里头勉强找到两个空位,赶紧带着林宋羡过去坐下。 老板是一对夫妻,忙活中又带着一种默契,桌上没有菜单,宋莺径直报了两碗海鲜面。 “他们家只有这一道食物。”她解释。林宋羡打量着四周,这家店位置很不起眼,在主街斜对面一条偏僻巷子里,虽然不深,但平时走过很难发现。 生意却出奇的好。 面上了上来,宽口的大海碗,手打的面条上铺着一层用料丰富的海鲜,鱿鱼青口贝海虾...堆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配料。 汤汁是奶白色的,扑面而来一股鲜香。 宋莺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对他说:“你快尝尝,他们家面味道一绝。” 对面的人好像一个美食家。 林宋羡每次碰见宋莺,总会见到她吃各种各样的东西,偏偏平凡的食物在她面前好像都变得特别珍贵,每一种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美妙味道。 他低头吃了口面。 味蕾有瞬间的空白,又很快,林宋羡握紧筷子夹了第二口。 嗯,这次的美食家似乎终于名不虚传了。 “好吃吗?”宋莺脸颊被面的热气熏得有些微红,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林宋羡再度捧着碗喝了口汤,神情平淡。 “还行吧。” “?” “也就汤还不错。” “.........” 章节目录 第 13 章 夏天将至,锦城雨季提前来临。 接连几天都是雨天,时而瓢泼时而细密连绵,地面湿漉漉的,天空永远阴沉一片,整个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时间逼近校庆,舞蹈的排练愈发严格,蒋甜甜展露出了她强迫症的潜质,一遍遍抠细节动作,力求做到完美。 前一天晚上因为一个舞台设计变动,需要重新练习,她们留到很晚,离开时,整个学校已经空无一人。 早上起来,宋莺光荣的睡过头了。 踩着点有惊无险赶到教室,没来得及吃早餐,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外面又开始下起了细雨。 宋莺拿起靠在桌旁的长柄雨伞,刚要站起身,一道人影从旁边擦过,她抬起头,看到林宋羡揉着脸往外走,眉眼低垂着,有几分倦意。 他没有带雨伞,径自下了楼梯,宋莺在拐角处叫住他,“林宋羡,你去哪?” 他身形顿了顿,抬起眼极轻地扫了下她,声音有点模糊的鼻音,“买早餐。” “刚好我也要去,你...带伞了吗?”宋莺迟疑问,视线落在他显而易见空荡荡的双手上,林宋羡默了两秒,摇头。 “那我们一起吧。”宋莺走了两步,到他跟前,抖了抖手里雨伞。 “我的伞很大。” 宋莺的雨伞是某部动漫的周边,伞骨宽大,伞面是黑白双色花纹,上面绘着一个执剑的侠客,英气潇洒,一点也不像是女孩子喜欢用得那些粉嫩小清新雨伞。 林宋羡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两人并肩下楼,准备往学校超市走去,此时食堂已经不营业,好在超市离得不远,从教学楼正门出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外面雨势毫无停歇的架势,风里扫来湿冷凉意,林宋羡一直有些疲倦的模样,精神不振。 宋莺想起他方才说话时嗡嗡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林宋羡用力揉了揉眉心,像是企图让自己振奋。 “昨晚没睡好。” “噢。”宋莺没再说话了。 两人走到教学楼底下,课间短暂,这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的身影,各自神情匆匆,柱子旁站了两个人在那驻足说话。 她们像是母女,年长那位看起来过于年轻,面孔白皙漂亮,只有盘起的头发和身上成熟的套裙暴露了她几分年龄。 女生大概和他们一样是高一学生,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脸上有点婴儿肥很可爱。 走近了,她们的话音隐约传来,飘进了耳朵里。 “你爸说你这几天感冒了,我刚刚今天经过你们学校,给你买了点药。”女人语调温和,把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盒递给她。 “里面还有我叫阿姨煲的汤,你待会吃了再去上课...” 大雨迎面而来,风雨交加,像寒针冷冽刺入肌肤,宋莺连忙打开手里雨伞,费力举高撑过林宋羡头顶。 他刚刚走得太快了,她差一点追不上。 寒意似乎被短暂遮挡,一把小小的雨伞挡住了外头狂风暴雨,有片刻的宁静。 两人走下台阶,离开了教学楼好几百米远,林宋羡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撕心裂肺,颤得他半个身子都弓起。 宋莺吓得立刻去拍他背,担心询问,“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好一会,林宋羡终于平复下来,苍白的脸上透着一抹异样潮红,嘴唇干燥。他望着前方,眼神凉薄,轻声吐字。 “只是有点恶心。” 在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 回到教室,林宋羡却把东西丢进桌子里,埋头趴进臂弯中。 方祁扬想起让他帮忙带的早餐,转过头敲了敲他肩膀,口吻小心,“羡哥,我早餐呢?” “安静,闭嘴。”冷冷两句,成功让方祁扬噤声, 铃声彻响,一节课开始又结束,林宋羡依旧趴在那里没有起来,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方祁扬盯着他头顶苦恼,不明白买了个早餐的功夫这人怎么就不对劲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跑到宋莺桌前,毫不见外,“宋妹妹,有没有多的早餐分我一点,我快饿死了。” “......”宋莺也懒得计较,直接把手里的面包给他掰了一半,见到方祁扬目光仍旧落在她那瓶牛奶上,面露警惕,把桌角牛奶拿到跟前护着。 “我只有一瓶。” “这话说的。”方祁扬好像还受到了侮辱的样子,咬了口面包,含混道:“我是那种抢女孩子奶喝的人吗?” “......”谁知道呢。 “对了,羡哥怎么回事?你们一出去回来就变这样了,连给我带的早餐也不见踪影。”他一边吃一边望着林宋羡方向,宋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若有所思。 “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她把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方祁扬琢磨,“不至于啊。” 他细想着,突然反应过来,手里咬到一半的面包停住,“你说他从什么时候起情绪不太对的?” 宋莺再度陷入回忆,把所有细枝末节过了遍后,渐渐明了,“在教学楼前门,走出去他就不对了。” 她回想着那段短暂时间发生的事情,唯一能值得勉强一提的便是那对母女,她不太敢确信,简单和方祁扬说完后,皱起眉。 “这个和林宋羡有什么关系?” 方祁扬却仿佛定住了,双眼呆滞,许久,才飞快嚼着嘴里东西,用力吞咽下去。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有点像电视里的总裁夫人,眼睛和林宋羡生得很相似。” 被他这样一提醒,宋莺才注意到这点,之前她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定了好几秒,当时以为是对方太好看了才会让她停留,现在一想,正是因为她眉眼间的几分熟悉,才让宋莺短暂晃了神。 她脑中涌起一个荒唐的猜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林宋羡的妈妈。”方祁扬神情凝重,证实了她心中猜想。 “那那个女孩是...?”既然来了学校,为什么找的是别人呢。宋莺涌起无限困惑,方祁扬把手中最后一口面包吃完,语气含糊。 “是他妈妈一个朋友的女儿,你别管了。羡哥家里人的关系,怎么说,和我们认知的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自习课上,宋莺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 空荡寂静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别墅,生病来给别的小孩送感冒药的母亲,深夜独自一人在外游荡,十几岁的年纪,对死亡看得如此坦然。 不该是这样的。 像林宋羡这样的人,就应该一直潇洒如风,像明亮清澈的少年一样,永远意气风发的活着。 今天是工作日,范雅补习班课程没有那么忙碌,学生们还没来上课,她在前台清理着账务。 接到宋莺电话时,她有点惊讶,担忧地追问,“怎么了?茵茵,是不是淋到雨着凉了?” “不是,是我一个同学不舒服。”宋莺解释,接着央求她,“妈妈,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拜托你了。” 女生自从上了高中后就很少向她撒娇了,长大安静沉稳了不少,见到自己女儿难得用这种语气拜托她,范雅露出了柔软笑意。 “我当然愿意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等我煮好了待会送到你们学校门口,记得过来拿。” “好的,对了妈妈——”临挂电话前,宋莺又想起一件事情,飞快道:“记得用我上次新买的保温杯装,那个天蓝色的,在柜子里。” “知道了知道了。”范雅放下听筒,摇摇头。不知道是哪个同学,让她这么上心。 第三节课的课间,雨小了不少,毛毛细雨延续着这阴沉沉的天,宋莺撑伞走到校门口,看到了等候在那的范雅。 她加快步子,迎了上去。 “喏,刚煮好的姜汤,我还特意放了几颗红枣,没那么辛辣。”范雅把一个包裹严实的保温杯送到她怀里,表面还带着暖暖的温度,宋莺感动抿唇。 “谢谢妈妈。” “和我还说什么谢,傻茵茵。”范雅敲了下她额头,笑骂,“快点回去上课,不然要迟到了。” “那你也路上小心。”宋莺一步三回头说,在看不见范雅身影后,抱着怀中的保温杯飞快跑了起来,一口气爬上三楼,胸前微喘。 教室不算吵闹,课间抓紧时间补眠复习的占大多数,林宋羡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头埋在手臂中,整个人窝在一处角落里,悄无声息的。 宋莺放慢了脚步,轻轻走过去,把那个抱了一路的保温杯小心塞进他的怀中。 男生被惊醒,臂间传来的温度热得不真实,他睁开朦胧的眼,片刻黑暗晕眩消散后,面前出现了宋莺的样子。 她半蹲在他桌前,眸子很亮,认真专注地望着他,嘴唇张合。 “林宋羡,这是姜茶,你喝了再睡一觉,病就会好了。” “这是我妈妈帮忙煮的,很干净,保温杯也是新的,里面加了一点点红枣和糖,不会很难喝。”宋莺顿了下,接着说。 “我小时候一生病,我妈妈就会给我煮这个喝,睡一觉起来头疼难受都消失了,就是会出一身汗,但第二天重新看到外面的景色,不管天晴下雨,我都觉得美好极了。” 林宋羡垂眸,盯着手里这个天蓝色的杯子,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却又很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你试试,说不定也有用。” 保温杯里的深褐色液体散发着浓浓的姜味,拧着眉试探喝下去,却是淡淡甘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口中干燥被微微缓解,林宋羡喝下去了大半杯,胃中传来清晰暖意。 姜茶很热,热得他额上似乎冒出细汗,身体温度上升,眼睛发烫。 他重新闭上眼,坠入无边梦里,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春和景明,一碧万顷。 章节目录 第 14 章 锦中的食堂有三层,价格低到高,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 一楼是普通的打饭区,二楼各种口味小吃粉面,三楼私人餐厅,囊括多种特色菜,偶尔还有海鲜牛排供应,平时老师去得多,班里一些不差钱的富二代也经常在那边消费。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各个窗口挤满了端着盘子的学生,宋莺和田嘉嘉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她们。 面前的菜已经打得差不多,抢手的红烧排骨只剩最后两份,红萝卜牛腩还有不少。 宋莺正要和阿姨说话,肩膀被人拍了拍。 “哎,宋妹妹,麻烦帮我和羡哥也打一份,多谢多谢。”他毫不避讳地直接把手里盘子递过来,无视身后一干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宋莺有点尴尬,最后还是护短私心占了上风,飞快接过他手里饭盘。 “你们要吃什么?”她半低着头问,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随便,多打点肉就行!”方祁扬叫了声,迅速给后头的人让出位置,宋莺拿着三个盘子,混乱中随便点了几个菜。 “排骨两份,牛腩,青椒肉丝...” 她打好饭,刚把盘子移出来,方祁扬就立刻上前接过,端着两个饭盘往后面座位走去。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吃了?”宋莺问,平时在一楼难见他们影子,这群人不是在校外就是在三楼点餐。 “别提了。刚才碰到了老徐,他把我和羡哥赶下来了。”方祁扬一脸郁闷,惟妙惟肖复述着徐真原话,“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天天吃这么好像什么话,赶紧走赶紧走。” 他越说越愤怒,骂骂咧咧,“我这十六七岁的祖国花朵,吃好点怎么了,招谁惹谁了啊。” “你还祖国花朵。”几人聊着已经走到了提前占好的座位旁,林宋羡轻嗤,“罂粟花吧。” “呸,你才有毒,你最毒。” 方祁扬把饭盘重重搁在林宋羡面前,他看了眼,皱起眉嫌弃地把盘子往外推了推,“我们换一份。” “哦。”方祁扬看了下他盘里菜色,了然,把自己面前的推给了他。 “怎么了?”宋莺见状问。 “他不吃胡萝卜。”方祁扬解释,宋莺看向他盘子里的胡萝卜牛腩,有点懊恼。 “你早说我就不打了。” “没事,他怪毛病多得很不要理。” 林宋羡没说话,只拿筷子拨弄着面前排骨,似乎有点嫌弃的样子,高琪琪在旁边倒是瞪了方祁扬一眼。 “你不要这样讲人家。” 又是一个无脑袒护林宋羡的小迷妹。 人间委屈方祁扬气得想摔筷子。 宋莺看着林宋羡动作,咬了口排骨,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不吃胡萝卜啊?” 林宋羡手上筷子停了停,抬头,过了会才回答,“小时候挑食,被保姆逼着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看到就想吐。” 方祁扬倒是没听过这段曲折,闻言神情也是一顿,不着痕迹把自己盘子往外移了移。 林宋羡察觉,瞥他一眼,补充,“现在好点了。”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林宋羡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这才引起了林培深的注意,后来换掉了这位保姆。 然而比起这个,让林宋羡印象更深,永远留存在记忆中抹不掉的,是当时宋宜宁看他的眼神。 那时他八岁,时隔半年,宋宜宁从国外归来,由保姆带着他去见她。 女人高高在上站在那,两人像极了的那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满,以及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眉头轻蹙,略带厌恶地说了句,“怎么这么瘦。” 最后的结果,就是保姆为了不被雇主责备,在网上随意查找营养丰富的食材,每天逼着他吃各种名为“健康”的食物。 林宋羡挑食严重,每次吃多了就想吐,吐完又被逼着继续吃,如此反复,身体终于出了问题,一年难回几次家的林培深发现了不对,给他重新安排了营养师和保姆,可即便如此,林宋羡对吃东西还是很排斥。 再后来,是那位名为他爷爷的老人站了出来,力排众议,把他接回去好好养着,每顿变着花样亲手给他做各种家常菜色。 林宋羡才是今天的林宋羡。 立夏一过,温度骤的高了起来,大多时候都是晴空万里,难见雨天。 校庆这天是周五,下午放半天假,用来大扫除和布置礼堂,有参演的学生各自化妆彩排,准备晚上的表演。 午休时候学校尤为热闹,到处都是学生,大家不像从前一下课就急着去吃饭,吃完休息,反而各自神情轻松地在外游荡,有些是认真搞卫生,有些则趁机浑水摸鱼,还有些忙忙碌碌紧张准备着节目。 彩排下午三点正式开始,在大礼堂集合,三班一众女生决定在彩排前再重新练习几遍,吃完饭去到舞蹈室集合。 宋莺吃完饭拐去了小超市,她饭后习惯喝一瓶酸奶,尤其是夏天,冰凉解暑。 班里有事,田嘉嘉得去盯着大扫除,和高琪两人径直回了教室,宋莺要去排练,和她们不同路。 超市人比平时多一点,说话声飘在空气中,添了几分节日热闹气息。 宋莺熟门熟路找到酸奶货架,正准备伸手去拿时,在那里竟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林宋羡站在货架前,目光定格在上头认真挑选着,模样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宋莺弯了下唇,叫他名字。 “林宋羡。”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超市,宋莺手里拿着酸奶,咬着吸管在喝。林宋羡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乱七八糟装了好些零食。 “我刚好路过。”他极其随意地解释了句,宋莺点点头表示了然,“好巧。” 他们暂时同路,过了这条林荫道在前面路口就是教室和舞蹈室分岔处,中间还需要绕过一个小花园。 锦中绿化做得很好,景观区植被繁茂,草木绿得葱郁,这个季节,花都开了,在阳光下看起来生机勃勃。 平时学生课业压力紧张,也会在底下散散步,缓解情绪。 花园的小径间偶尔可以看到三两身影,宋莺在和林宋羡说着话,无关痛痒的话题,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宋莺余光突然瞥见斜前方走来的那个人影。 她穿着普通的校服,宋莺一开始并未注意,直到看见那张略有些分辨度的娃娃脸,脑中猛地和某个场景对上。 宋莺再度打量几眼,从她整齐的刘海和那双钝圆的眼睛中终于确认,这就是上次在教学楼下见过的那个他妈妈朋友家的孩子。 她飞快看向一旁的林宋羡,他目光正落在旁边的一丛樱粉色花树上,似乎在心里分辨着这是什么品种,宋莺瞧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头慌乱,急中生智地踮起脚,伸出双手挡住了他眼睛。 “...干什么?”林宋羡一顿,保持着冷静问。 宋莺咬咬唇,眼角看着那个女生即将走来的方向,目光不经意移到天上,脑中一热,突然伸手一指。 “看,飞机。” 林宋羡:“.........” 他握住宋莺手腕,拿下了覆在眼前的那双手。 画面骤然清晰,不远处的那个人也闯入他视线,林宋羡平静注视着,反应过来。 “不用这么紧张。”他垂眸看着跟前女生的神情,想了想,“我不怕她。” “噢。”宋莺讪讪笑着,后退一步低下头,尴尬得想捶墙。 林宋羡打量着她这幅样子,若有所思,“方祁扬都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宋莺第一反应拒绝后,对上林宋羡的眸子,又低下脸,小声回答。 “他就和我说刚才那个人是你妈妈朋友的小孩。” 难怪,她那天会特意给他送姜茶,原来是同情心作祟。 真是善良啊。 他不禁在内心感慨。 林宋羡解释,“那不是她的朋友。” 宋莺抬起头,困惑看着他。 “是宋女士初恋情人的女儿。” 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像原本走得就是另外一条路,只是不经意从他们面前经过,然后消失在了道路的另一端。 林宋羡说完那句话后,模样没有任何改变,神情如常地继续往前走,宋莺在原地怔愣两秒,加快脚步,追上了他的背影。 “你待会回教室要看书吗?”绞尽脑汁一句缓和气氛的场面话。 “睡觉。”果不其然,男生径直拆穿,但好在他还愿意搭理她,宋莺微微松了口气。 “我待会要去排练。” “你先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 还未正式开始彩排的大礼堂,嘈杂混乱,其他班来了不少无事的学生,大部分是先过来给班里上台的同学打call,坐在底下顺便想提前看到节目预告。 三班有两个节目,除了宋莺她们这个舞蹈外,还有一个舞台剧,里头掺杂了钢琴演奏,歌舞,表演等各个元素,宋莺看过他们演出,很精彩。 张泽在里头也友情参演了一个小龙套,他对班里学习委员白沁有些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听说是她亲手创作的剧本并且有参演后,立刻屁颠屁颠地上来缠着她要了个角色,每天找机会和人家一起排练。 而今天第一次正式上台彩排,他硬是把方祁扬他们从教室拖了过来,名曰给他加油助阵,气势绝对不能输,不来不是好兄弟。 果然,三班一群男生大大咧咧坐在底下,即便没有刻意张扬,也引起不少注意视线。 他们这堆人颜值都不俗,再加上家世赋予的底气,从小耳濡目染堆积的眼界和气质,天生就有种常人难极的瞩目。 宋莺看到人群中的林宋羡,他仿佛对外界一切都不感兴趣,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椅子里低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游戏机飞快操作着。 艺术班那群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朝那边走去,张嫣熟络地和方祁扬他们打着招呼,然后在林宋羡不远处坐下。 彩排正式开始了,轮到她们,蒋甜甜在叫着她的名字。 宋莺收回目光,应了声,飞快跑过去。 章节目录 第 15 章 各班上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彩排也按照这个来,蒋甜甜抽到的是三号,很靠前,在主持人念着开幕词时负责老师已经开始让她们到后台准备了。 换好服装简单打理过发型。 主持人报出出场语。 这个舞蹈她们已经排练了无数遍,动作节奏早已烂熟于心,音乐一响起来,身体仿佛有记忆地动作。 这是她们在有观众的地方第一次表演,从开始到结束的掌声和起哄似乎一直没有消停过,头顶灯光太亮,晃得看不清台下模样,宋莺脑子几乎呈现半空白, 跳完回到后台,宋莺换衣服时背后拉链卡住了,在更衣间折腾了好久,等弄好出去,外头已经换成了另外几波人,别班学生互相调整着服装妆容,老师穿插其中,场面混乱热闹,找不到方才熟悉的身影。 宋莺走到外面,才发现三班的人都聚集在了一块,女生坐在方祁扬他们那块方向,正在激情十足地讨论着她们刚才表演。 人堆中,蒋甜甜抬头看到宋莺,立刻朝她招手,“宋莺,这边,坐这里!” “哟,宋妹妹刚才跳得不错啊。”方祁扬立刻起身让座,不知是有意无意,刚好把林宋羡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宋莺踟蹰两秒,还是坐了过去。 “这话说的,我们其他人就跳得不好吗?”田嘉嘉立刻反诘,众人附和,方祁扬连连求饶,“跳得好都跳得好,音乐出来那下我脑瓜子都嗡嗡了——” “这是什么绝美舞蹈!简直亮瞎了我的眼,你们没听到我在底下撕心裂肺的激动叫好声吗?” “没听到。”女生异口同声说。方祁扬生无可恋一拍脑门。 “行吧,终究是我错付了。” 话题聊了几句后,转到别处,张泽他们这个节目抽到最后头,倒数第二出场,几乎压轴了,他们讨论着待会上场时的准备。 林宋羡仍然在打游戏,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聊天,他玩得专注沉迷,眼睛盯着屏幕根本不关注外头动况,这不由引起身边人的好奇,张嫣旁边两个女生凑过来出声问,“阿羡,你在玩什么啊?” “游戏。”林宋羡头也不抬,回答惜字如金。 没人说话了。 刚好一局结束,林宋羡松开手揉了揉脖颈,神情缓解几分,面容懒洋洋地环顾了周围两眼,几个女生见状大了胆子,开玩笑问,“能不能给我们也玩一下啊?” 男生动作稍顿,紧接着,漆黑的眸子扫过她们一眼,薄唇张合,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 嚣张又任性,没有一丝对待女孩子的温和委婉,旁人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仍旧挂着笑骂道。 “小气鬼。” “不就玩一把游戏而已。” 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林宋羡置之不理,手指在上面点着,又开了下一把。 大礼堂台下灯光没有全打开,周遭略显昏暗,他的侧脸沉在屏幕反射出的冷白光中,显得淡漠无比。 方祁扬习惯性和事佬,夸张吹嘘,“我羡哥,什么都可以碰,游戏机不能被人碰,这就和男人的女朋友一样,不能随便给人用的。” 话一出口,战火立即被引到了他身上,有骂他思想不纯洁的,有讲他说话粗俗的,还有嫌弃他声音大太吵的... 方祁扬委屈得不行,死揪着那些人不放,一定要争辩个输赢出来,还他清白。 吵吵闹闹作一团,有个角落却十分安静。 宋莺坐在旁边没事干,注意力便不由被林宋羡游戏机里的画面吸引,这似乎是个休闲娱乐的田园游戏。 因为宋莺一整局就看到林宋羡操纵着那个小人在上头跑来跑去,一会收萝卜一会采摘大白菜,屋里屋外来回跑,这会儿似乎拿了个钓竿,准备到外面那片海边上去钓鱼。 这个游戏效果做得很逼真,画面生动,让人代入感很强,就像真切的置身在了那座快乐自由的海岛上, 还挺好玩的。 她目光落在上面,不知不觉定格了许久,这让玩游戏的人有了察觉。林宋羡抬起眼,看到的就是宋莺这副专注盯着他打游戏的样子。 他手上停住,眸中显出若有所思,宋莺见上面小人许久没动后反应过来,抬眸正对上林宋羡视线,面上一窘。 “这是要去钓鱼吗?”被人抓包了,她勉强找了个话题,以此掩盖自己偷看的举动。林宋羡“嗯”了声,手指操控,屏幕里的小人又动了。 “这里可以钓到各种各样的鱼。” “真的吗?”宋莺来了好奇心,不由感兴趣追问,忘记了方才的尴尬。 “不仅有鱼,还有乌龟和海马。”林宋羡说着,手里的小人已经握着鱼竿甩了出去,宋莺聚精会神看着,眼眸不由微微睁大。 没过多久,上面的鱼竿震动,卡通人握着鱼竿用力一提,一条还在抖动着身子的鱼就被拉了上来,屏幕上弹出提示。 “你成功钓上来一条孔雀鱼,价值五百金币。” “哇。”宋莺发出一声小小惊呼,林宋羡侧目看向她,眼神停留几秒,仿佛不经意地问,“你想不想玩一下?” “啊,不用了,我就好奇看看而已。”宋莺一愣,没有忘记方祁扬刚才说的话,忙不迭的摇头拒绝。 “真的不用吗。”他似乎还有点遗憾,淡淡转回头,嘴里说着,“我觉得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刚好可以顺便教教你。” 宋莺克制地咽了口垂涎的唾沫。 须臾,她小心翼翼询问,“那我真的可以,用一下你的女朋友吗?” “.........” 游戏机到了宋莺手上,她平时少有接触这些,不太会用,拿着这个新潮的电子产品有点手足无措的。 林宋羡在旁边教她怎么按,上下左右键前进移动,最大的是确认,宋莺试探操作着屏幕里的人往前走,眼里露出一点小欣喜,抿紧嘴角按耐住雀跃。 “对,这边,把鱼饵扔出去。”林宋羡在一旁指挥,微垂着头,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操作。 两人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座位并排,因为一起看着手里那台游戏机的缘故,脑袋不自觉往一处靠,身形显得融洽亲密。 更别提,林宋羡还在心平气和地教着她打游戏。 耳边说话声突然就停下来了,空气过于安静,宋莺察觉,懵懂地抬起头往周围一看,刚才还在热烈交谈的人已经纷纷沉默,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这不是,羡哥的游戏机不让人碰的吗...”有人被惊到,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方祁扬尴尬,连忙撞了他一下。 “可能是突然心花怒放了吧。”他假装深沉说。林宋羡也没解释,只随意地坐直了身子,掀起眼漫不经心扫向他们。 “都看着我干什么?无聊?” “......”一干人迅速收回视线,左顾右盼,还有人轻咳两声,看向张泽,“...刚刚讲到哪了?” 张泽:这他妈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个无辜群众! “在讲待会我上台之后你们要喊什么口号。”他脑中极快转弯,顺水推舟夹带私货。 “我刚刚现想了一个。” “泽哥泽哥,帅气无双。怎么样怎么样??”张泽兴致勃勃追问,只听见一片“切”声,众人纷纷扭过头去。 锦中七十周年校庆艺术节在傍晚正式拉开帷幕。 除了校长发言之外,还邀请了历届优秀校友和嘉宾,就连市里的领导都来了好几个,其中包括不少知名企业家。 作为锦城重点示范中学,锦中一直都是市里着重关注对象,校领导之间来往密切,很多企业家的子女都在这里就读。 可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内坐得满满当当,最前排是各种领导,西装革履特属于成功人士的面孔让这些还没走出学校大门的学生莫名紧张。 蒋甜甜在台下抓紧宋莺的手,脸色恐慌,“宋莺,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行了...” 她们换好了衣服裙子,发间绑着小辫披在肩头,缠着彩色丝带的辫上洒了金粉,脸上舞台妆秾丽抢眼。 宋莺安慰,“别怕,当他们是萝卜白菜就好了。” 她想起下午玩的游戏,林宋羡屋外种了满满的白萝卜和大头菜,和此刻底下乌压压的脑袋有种奇异的重合感。 校长领导讲完话,主持人念出了一个人名字,前面头衔经常出现在各种财经新闻杂志上,宋莺觉得莫名熟悉。 “...下面有请百慕集团董事长林先生来为我们分享他的...” 距离晚会演出只剩下最后两个讲话。 统筹老师催促着前几个节目的参演学生开始到后台准备。 宋莺跟在人群中越过舞台边匆忙走着,混乱中,隐约听见了这几个字,她抬起脸,余光里只看见纷杂刺目光线里,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 表演结束回到后台,宋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旁边的人也都是如此,蒋甜甜一边卸着妆一边松口气。 “总算跳完了,有时候想我们抽到前面也挺好的,接下来就可以轻松地看节目了。” “可不是,我们只需要紧张半小时,白沁他们要紧张一晚上呢。”另外一人打趣,方才台上时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宋莺也跟着笑,一群女生弄完换好衣服后出去。 礼堂座位是按照班级划分的,给她们表演人员也预留了位置,宋莺找到自己的,环顾周围一圈,发现里面空了好几个,其中林宋羡就不见踪影。 她盯着那处空荡的座位,脑中电光火石,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细节。 方祁扬他们闲聊的时候好像提起过,林宋羡他们家似乎就叫做百慕集团,那那位林先生... 宋莺心头慌乱,知道林宋羡的母亲之后,显而易见,他的家庭远没有平常人的和睦融洽,对于这位不知道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的父亲,令她无端担忧。 礼堂一共只有两个出口,前门通往图书馆和操场,地势开阔,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 后门是一条走廊,旁边有供人休息的房间,宋莺刚推开过道的门时,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走廊拐角处的人。 林宋羡仰头盯着墙上一幅线条混乱的抽象画,像是在深思。 宋莺胸口一松,出声叫他,“林宋羡。” “你在这干什么?”她走过去,顺着他的动作打量着墙上这幅画,林宋羡却收回了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须臾,他浅浅叹了口气。 “宋莺,我有一点不开心呢。” 走廊安静幽闭,头顶灯光灰暗,男生眼里有轻微的苦恼和忧愁,又不全是,仿佛还有更多的东西积压在未出口的心底。 宋莺认真思索几秒,咬了下唇,郑重抬起头:“那你想去哪,我陪你。” 章节目录 第 16 章 礼堂内白炽灯明亮如黑夜, 一出来,外头却是满天橙红色晚霞,晚风微凉。 正是黄昏逢魔时刻。 傍晚, 公交车街道路上, 下班回家的工作党和学生如潮水般涌动,宋莺和林宋羡下了车沿着人流逆行, 一直到这座城市的中心。 星子大厦顶楼。 锦城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 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高楼平地变成缩影, 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很安静。 大厦只开放到九十八层,顶楼的大门被上了锁, 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不知道林宋羡哪里弄来的钥匙,轻而易举带着宋莺混了进来。 楼顶天台宽敞辽阔,一推开门,喧嚣的风扑面而来, 鼻息间满是灰尘和阳光的味道。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宋莺打量着四周,有些惊疑不定地盯着前头那人的背影, 林宋羡目光巡视着远方, 声音清朗随性。 “来看夕阳啊。” 宋莺鼓了鼓腮帮子,并不相信他的话, 她才没有忘记他那个记满了密密麻麻地点的备忘录。 其中就包括这个星子大厦。 林宋羡在四处看着,顶楼很空,除了角落一座高高的平顶建筑之外, 就剩下裸露在外白色的管道和围栏。 天边夕阳连成火红一片,快要坠落地平线。 余晖变得温柔起来, 微弱明亮的光笼罩着这个世界,头顶是清透浅淡的蓝。 林宋羡单手一撑,跃上了那座高台,身影立在那眺望着落日,宋莺从底下仰头看他,少年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要迎风飞翔的千纸鹤。 她露出茫然。 林宋羡低头看她一眼,接着朝宋莺伸出手,“要不要上来?” 站在顶上,视线变得更加开阔,城市仿佛近在脚下,宋莺低头看向地面,大脑有片刻晕眩。 ...她轻微恐高。 林宋羡已经在高台边缘坐下,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的双腿荡在空中,白球鞋晃眼。 他目光发散,脸上神情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沉思,似乎在看着远处,又像在发呆。宋莺小心翼翼挪到他身旁坐下,试探地提意见,“林宋羡,我们能不能离这里远点啊?” 她的腿,好像都在打颤了。 “害怕?”林宋羡好像如梦初醒的样子,眼中神采重新聚集,他看了她几秒,接着缓慢地“哦”了声。 “你好像恐高。” 他想到什么,弯了下嘴角,尾音轻轻上扬。 “那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宋莺心底轻颤,突然紧紧抓住了他手腕。 “等看完夕阳,我们就下去好不好。”她低声请求,眼里藏了惊惶跳跃的光,林宋羡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情,微偏了下头,好奇看着她。 “宋莺,你这么怕我死?” 真是讽刺。 在这个世界上最担心他生命的人,竟然是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同学。 林宋羡长叹一声,双手交叠举高,伸了个懒腰后,往后重重一躺。 “你放心吧。”他手垫在脑后,望着头顶天空。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他转过头,藏了打趣笑意。 “那样你岂不是会很麻烦。” “我不是...”宋莺想解释什么,又说不清,干脆人往后挪,远离了那片让人胆颤心惊的天台边缘之后,盘腿坐在林宋羡身侧。 她双手放在膝上,很认真,“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不同风景。” 夕阳一点点湮灭天边,林宋羡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女生低头和他说话,形成自上而下的俯视,眸中光亮直直撞进他眼里。 “你看,现在的傍晚有多美。” 夕阳也洒在了她的发间,金光闪闪,宋莺舞台上的发饰没有拆下来,眼角和小辫上都残留着金粉,此刻沐浴在余晖中,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柔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此时正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刻,倦鸟归巢,落日隐山林。 浓烈的光变得薄弱柔亮,云彩是介于浅紫和淡粉之间的颜色,层层叠叠的晕染开,不远处,似乎传来了飘动的饭菜香味。 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在这一瞬间展示得淋漓尽致。 日落将要坠入天边的最后一刻,林宋羡突然从地上坐起,夜幕降临前,天空不知不觉已经被涂抹成墨蓝,隐约可见几颗星子闪烁。 他盘腿坐在那,揉了揉肚子,好看的面容皱成一团,顿时孩子气。 “我饿了。”他看向宋莺。 “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去吃的海鲜面。 再度跨越了大半城市,从市中心到学校旁边,走进小巷中,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各自拿了个板凳在桌前吃面。 汤很香,面条一如既往劲道,料头鲜美。 吃到最后,彼此碗里都只剩下一丁点汤渣,车上耽搁待太久,两人都是饥肠辘辘,回学校的路上经过奶茶店,宋莺忍不住又买了杯鲜橙桂花奶昔。 花里胡哨的名字,让林宋羡观望了许久,还在心里揣摩着味道的时候,宋莺已经把一杯滚着水雾的冰饮料递了个过来。 大方坦荡,“请你喝奶茶。” “...我不太喜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说着,手里已经接过,吸管穿破纸盖,不轻不重地喝了口。 耳边宋莺还在解释,“这个加的是酸奶,不腻,最适合饭后消化。” 林宋羡咽下嘴里混合着橙子桂花香味的饮品,喉间微动,轻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嗯...” 还刚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莺就发现林宋羡把那杯奶茶都喝完了,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她看看自己手里还有一半的饮料,又看看他,有些惊奇地眨眨眼。 林宋羡才扔完垃圾,一回头正对上宋莺揣测视线,惊讶好奇还有点不可思议。他面色一顿,出于本能条件反射说了句,“刚好口渴了。” “好的。”宋莺点点头,表示明白,没再有任何动静。 林宋羡悄悄松了口气。 没过两秒,又听到她若无其事说:“他们家还有个桑葚口味的酸奶,也很好喝,你下次可以试试。” “.........”林宋羡忍了忍,没忍住。 “我真的只是口渴了而已。” 一说完,他就闭嘴了。 好像更加欲盖弥彰了。 他们刚好赶上了校庆的尾巴。 偷偷溜进去大礼堂时,台上正是三班在表演,张泽背上挂着一个绿色大树的背景板,正在努力伸出双手为伤心落泪的女主角遮阴。 底下光昏暗,舞台被一圈光笼罩着,宋莺和林宋羡猫着身子,穿过一排排座位。 “你们去哪了?”刚坐下,一旁田嘉嘉就凑了过来,焦急问,“我都担心死了,手机也没带!” “临时有点事。”宋莺想到这短短几个小时经历的那些心路历程,不由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田嘉嘉无语,“不就是和林宋羡偷偷出去约会了吗?” “还装成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她气得哼哼,“我还不愿意听呢!” “...不是。”宋莺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算了。”终究还是她独自扛下所有。 节目全部演出结束,到了名次公布时间,难得的是三班两个表演都获了奖,白沁编剧的这个舞台剧获得了第二名,宋莺她们那个舞蹈是特等奖。 虽然这个特等奖设立了将近六个名额,和安慰奖无异。 蒋甜甜她们还是高兴得仿佛获到什么殊荣。 这么多天的努力也总算没有白费。 晚会散场,将近九点,人群各自朝外涌去,难以辨别其中的脸庞。 礼堂内拥堵,场面有些混乱,宋莺停住脚步,不自觉在人群中张望了几眼,没有找到那个熟悉身影。 林宋羡应该已经出去了吧。 宋莺默默收回视线,心想。 回到家,宋之临和范雅正好都在,桌上切了水果,是宋莺最爱吃的蜜瓜。 她放下书包,去拿牙签迫不及待叉了块,入嘴清甜。 “你们今天艺术节怎么样,有没有录视频下来?”范雅感兴趣地问,这次校庆是纯校内活动,家长没有参加,看不到宋莺她们表演,为此范雅还遗憾了许久。 “我叫我同学拍啦,估计待会就发给我了。”宋莺早有准备,笑眯眯地说着。 三个人聊了会天,宋莺吃完了大半盘水果,田嘉嘉把她们跳舞的视频发了过来,宋之临和范雅看了,笑得合不拢嘴,夸着她漂亮。 “茵茵真是长大了,第一次看见你化妆的样子,好漂亮的。” “我们家姑娘这么好看,可不能让坏小子骗走咯。”宋之临打趣,宋莺脸红了,瞪他一眼。 “爸爸!” “说什么呢!”范雅也拍他一下,“女儿才多大说这些。” 她笑吟吟看向宋莺,“茵茵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妈妈,我得帮你看看是不是坏小子。” “妈!”宋莺气得跺脚,转身跑回了房间。 “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洗澡了!”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呢。”两人在身后笑,宋莺连忙要关上门,在即将掩上之际,不忘从门缝中探头出来,憋出一句。 “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子,你们别太过分。” 两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宋莺家是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她睡在里头,宋之临和范雅睡靠窗那头的主卧,和楼下住户毗邻,外面种着一排香樟,平时很安静。 老小区有几点缺陷避免不了,其中一项就是隔音,原本应该夜深人静的的时刻,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传来梆梆的声响,隔着一堵墙,有节奏性的响在耳边,又不停歇,扰得人难以入眠。 范雅凝神听了许久,感觉是楼下,但不太敢确认,于是推了推身旁宋之临,谁料他毫无动静。 她转头一看,那人耳朵里不知何时塞了两团棉花,正睡得酣畅,她气了个仰倒,拉高被子蒙住了头。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哈欠连天,范雅出门时正碰上宋莺起床,她一边换鞋一边问,“茵茵,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有一点。”宋莺房间靠里,响动不是很明显,她迟疑,“是不是有人在敲东西?” “对啊,我一晚上没睡好。”她犹豫了下,看向宋莺,“茵茵,要不你今天没事去楼下看看,问问是怎么回事。” “楼下不是一直没有人吗?”宋莺自搬来过来就没有见过楼下住户,每次经过大门都是紧闭,听周围的邻居说似乎好久没住过人了。 “是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新住户搬进来了,去打个招呼认一下脸也好。” 今天又是她一个人在家。 范雅培训机构有课,宋之临有个外出演讲,宋莺从早上一直做题复习,停下休息时,桌上小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想起范雅今天安排的任务,略加思索,起身拉开椅子。 冰箱里还有不少新鲜荔枝,宋莺拿了一小盘,下楼。 这边是宁大教师住宅,住在里面的不是大学老师就是退下来的老教授,所以范雅对安全很放心。 老房子没有门铃,伸手敲了敲门前这扇旧绿色铁门,宋莺以为会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民教师,已经做好了端庄表情的准备。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后头。 宋莺呆住,手里盘子差点掉落在地。 “林宋羡,怎么是你?!” 男生好像被人打扰了睡眠,看她一眼后,满脸低气压的样子往里走,闭眼捏着眉心。 “这是我爷爷的房子,继承人名字写得是我。” “我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章节目录 第 17 章 宋莺怔立在门外,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不是...”她反应过来,困惑盯着他。 “我说你怎么睡在这边?”他家里那栋大别墅,宋莺还记忆深刻, 眼前这个狭窄陈旧的老房子似乎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 “林培深昨晚在家, 我不想看到他,所以过来了。”林宋羡缓了会神, 像是才注意到她手里东西的样子,动作一顿,出声问, “你有什么事吗?” “哦, 是这样...”宋莺顿悟,想起正事。 “昨天晚上是你在敲东西吗?”她不解。 “我们家一整晚都听到梆梆的声音,大家都没睡好。” “啊,你们住在楼上...”林宋羡神情变得平和很多,抓了把头发, 似乎有点抱歉。 “我昨晚做了点东西。” 他侧过身,让出了后头空间,客厅毫无保留呈现在宋莺眼中,正中间那把小巧的木头椅子也就十分醒目。 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缝隙落在地板上,光斑细碎金黄。 不同于如今市面上椅子的造型, 这把木椅显得过于简单,四四方方端正的一张,没有上任何色, 是纯木头的颜色, 表面打磨得却很光滑干净, 玲珑别致。 像宋莺小时候在外婆家写作业用得那把小椅子。 扑面而来童年复古的味道。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宋莺回头, 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莫名雀跃。 “嗯。”林宋羡不明所以,还是揉了揉后颈,回答。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小椅子?”宋莺完全忘了这是别人家,极其自然地把手里荔枝搁在入门处的桌上,走过去蹲在那摸着椅子惊叹。 “好精致。”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去试试。 宋莺仰起脸看他,提出请求,“我可以坐一下吗?” “可以。”林宋羡说完,又想了想,“不过你要小心点,可能会摔。” “?” “我很久没动手做过东西了。”他抿唇,眼皮垂下来,“说不定手生,遗漏了哪里没订紧。” “噢。”宋莺应着,手里却试探按了按正中椅座,然后小心坐了上去。 小椅子的面积刚好,靠背也正符合她的高度,宋莺往后靠了靠,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很舒服呢。” “是吗。”林宋羡手插进了宽大的短裤兜里,懒懒靠在身后高柜上,脚上踩着拖鞋,随意交叠。 “喜欢送给你。”他目光落在宋莺身上,额头发丝自然散下来几缕,嘴里漫不经心说。 “真的吗?”宋莺不可置信抬起头,眨眨眼,掩不住惊愕。 “只是随手做的小玩意而已。”林宋羡直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不以为意。 “刚好无聊。” 一整个晚上不睡觉。 无聊做了一把小椅子。 宋莺又花了几秒时间去消化这个事情,觉得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定义林宋羡。 她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盯着不远处那人眼下淡淡青色和脸上明显睡眠不足的疲倦。 “我是不是吵醒你睡觉了。”她话里有点愧疚,不安道。 “你才发现。”林宋羡看她一眼。 “.........”宋莺很自觉地立刻拎着椅子起身,麻溜地同他告别。 “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不忘贴心地帮他把门带上,弯着腰的样子莫名卑躬屈膝。 “告辞。” 宋莺拎着小椅子蹦蹦跳跳踩着台阶上楼。 外面脚步声噔噔传来,还伴随着女生不成曲调的歌声,欢快哼着啦啦啦,好像夏天在唱歌。 晚上范雅他们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宋莺房间里多出来的那把小椅子,她解释,“是楼下邻居送我的。” 两人诧异,“楼下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男生。”宋莺想了想,回答。 “他昨晚就在做这个,我稍稍提了下意见后,今天应该会安静了。” “这样子。”范雅点点头,不掩疑惑。 “他不睡觉的吗?” 宋之临在旁边沉思,也忍不住吸气,“他是一个人住吗?” “......”问题太多,宋莺难以招架,她干脆含糊过去。 “好像是暂时过来住一晚,我不知道没有聊这么多。”她推着他们往外走,迫不及待,假装一副要学习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这么八卦呀,我要写作业了。” 这个晚上果然安静下来,林宋羡没有再发出什么奇怪响动。 夜里,宋莺躺在床上,却在思索他此刻在做什么。 白天睡了一整天的话,现在应该毫无睡意吧。 她想着,突然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声,宋莺连忙下床扑到窗边,在昏暗路灯的光亮中,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林宋羡正在他面前,似乎低垂着头。 两人交谈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宋莺看到林宋羡转身走进了楼内,紧接着,那个男人打开车门,很快,那辆车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莺扶着窗沿,在房间不安徒劳地转了许久,那道身影她隐约熟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林宋羡的父亲。 她想起白天林宋羡提起他直呼全名的样子,还是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外面黑漆漆的,整个房子很安静,范雅和宋之临作息自律,每天十一点前上床入睡,宋莺蹑手蹑脚穿过客厅,悄悄打开门。 第二次来到这扇斑驳防盗门前,宋莺熟悉许多,轻轻敲了两下后,趴在门边小声叫着,“林宋羡,林宋羡...” 她才喊了两声,门就被从里面一把拉开了,林宋羡握着门把手,有点奇怪地觑着她,“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莺刚才还满怀勇气,一见到人,立刻怂了,放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纠成一团轻抠着,唇张了又合。 “我、我刚才好像在楼下看到你爸爸了。”她底气不足地道。林宋羡了然,“哦”了声后,“所以?” “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试探,抬起头问。林宋羡忍不住笑了下,扯起的半边嘴角又掩不住嘲讽,“不太好。” 男生懒洋洋的,“被恶心得不清。” “呃...” “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突然跑出来关心起我的生活,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林宋羡笑得不加掩饰,眉眼轻扬,罕见带了几分桀骜不驯。 “他也配?” 空气安静了两秒,宋莺板着脸,认真附和,“不配。” 她郑重其事望着林宋羡,似乎是为了肯定她方才的话,又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他不配。” 林宋羡这次是真的笑了。 真是。 有点傻乎乎的。 可爱呢。 这座房子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男生眼神清明,丝毫没有睡意的样子,宋莺想到白天的小椅子,不由担忧问,“那你今天晚上做什么?” “不知道呢。”他看向女生,像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道:“你不准我做木工,我晚上失眠,就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了。” “啊...”果不其然,宋莺露出愧疚,思考纠结许久后,小声说:“那我能帮些什么忙吗?” ...... 头顶泛黄老旧的灯泡,客厅的摆设都很有年代感,家具像是老人手工做的,沙发是皮质,上面铺着简约小碎花的布套。 拖鞋摩擦着地面,发出声响,林宋羡从房间里找出一盘跳跳棋,放到客厅桌上。 “我初中的东西,竟然还在。”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沙发上,各自博弈。 蓝色玻璃珠率先占领了对面,林宋羡不甘示弱,绿色弹珠拿回一分,宋莺手握拳抵着下巴,认真深思。 她拿着那颗红色弹珠,连跳三格,下出了一步好棋。 心情好,面容也不由带了轻松,林宋羡在盯着棋盘深思,宋莺目光打量着四周,“你的木工是跟着爷爷学的吗?” “嗯,刚搬过来的时候,他有空经常带着我亲手做家具。”林宋羡手里动了,落子后,顺着宋莺视线环顾周围。 “这些桌椅都是他自己做的。” “真厉害。”宋莺夸赞。 “那你二胡也是跟他学的吗?”轮到她了,宋莺低头看着棋盘局势,随口问。 “不是,二胡是...”林宋羡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眼里露出几分得意,“小时候宋女士逼着我学乐器,她喜欢高雅点的钢琴小提琴,我为了气她,干脆选了个二胡。” “后来发现挺好玩的。” “我觉得二胡很适合你的气质。”宋莺诚恳道。林宋羡被气笑了。 “什么气质?江湖艺人的气质吗?” “浪迹天涯的气质!” “哦。” 两人用这盘跳跳棋下到了深夜,玩得腻了,后面又换成了五子棋,围棋,象棋,林宋羡房间像是一个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有。 更神奇的是,这些宋莺刚好都会。 她小时候也被送去了少年宫,乱七八糟都学了点,为了找出最适合她的兴趣爱好,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学下来。 下棋是最不容易察觉到时间流逝的,沉浸在对弈中的时候,时针悄无声息就转过了大半圈,客厅光一点点由灯泡的亮变成了窗外自然微光。 不知何时,黑夜渐渐消失,被光明取代,密不透风的黑暗泄出一丝缝来,又慢慢的,微弱光芒全部铺开。 宋莺打了个哈欠,在睡意朦胧中,发现似乎天亮了。 玻璃外,天边绽放出一抹金色,晨光微熹。 她手里握着一颗棋子直逼林宋羡,毫不犹豫在他棋盘正中心落下,清脆一碰,吃掉那个主帅。 “将。” 大获全胜。 宋莺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睡倒在了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 18 章 客厅铺开暖绒绒的晨光, 一室安静,闹钟响起时,宋莺陡然从梦中惊醒, 分不清身在何处。 她目光正对天花板, 眼神没有焦距,须臾, 旁边嗡嗡震动着的手机把她拉回现实,宋莺脑中一晃,从沙发上惊坐而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早上七点, 她大概睡了两个小时, 此时距离范雅他们起床还有三十分钟。 宋莺连忙掀开身上毯子匆匆忙忙穿鞋,环顾周围一圈正准备和林宋羡告别时,在茶几上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潦草得龙飞凤舞。 “我睡了,你闹钟响了自己回家。”一行字, 行云流水,底下还有不太起眼的一句话,仿佛是落笔者随意加上去的。 括号,“棋下得不错。” 宋莺转头,看了眼林宋羡紧闭的房门, 抿着唇轻弯了下,然后在下一秒,飞快的一边打理衣服一边出门。 蹑手蹑脚回到家, 房子里静悄悄, 一切风平浪静。 宋莺微微松了口气, 踮着脚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把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范雅早餐都叫不醒她,宋莺抓着头发出去时宋之临正在客厅看手机新闻,听到声响,转头过来打量着她。 “茵茵,怎么这时候才起来?”他有点担忧,“昨天学习到很晚吗?” “昨天晚上没睡好。”宋莺撒娇,也算是半个实话。 “怎么了,和爸爸说说。”他拍了拍身侧位置,耐心温和,要与她谈心的样子。宋莺走过去头靠在他肩上,恹恹欲睡地闭上眼。 “爸爸,我好困啊。” “不能再睡了,我给你把午饭热热。” “嗯...” 纱窗飘动,周末时光轻松惬意,绿意充沛的窗外,偶尔听到两声蝉鸣传来。 宋莺闭眼轻喃,“爸爸,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有亲人,有完整温暖的家,在所有无助迷茫的时刻,身后永远有一个坚强支撑和依靠。 让她在这个世间底气十足,勇敢坚定,不畏惧任何的困苦难关。 窥见过他人的生活,得知林宋羡的成长历程后,宋莺突然发现自己曾经以为平凡的一切,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傍晚,用过晚餐之后,宋莺出门丢垃圾。 外面天色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不见余晖踪影,只有一片浓墨重彩的蓝,伴随着落日后特有的微凉晚风。 宋莺经过林宋羡家门口,那扇铁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里头的人是仍在沉睡还是已经离开了。 她丢完垃圾上来,有片刻的踟蹰,本能想要发条消息询问一下,然而才想起,她并没有林宋羡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没有刻意加过好友,每次的碰面都巧合得令人惊讶,这些共同经历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在现实生活中,宋莺和林宋羡,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周一上课,宋莺来到学校。 早自习前教室陆陆续续坐满,英语课代表在讲台带领着大家一起朗读,响起的声音整齐洪亮,偶尔有人浑水摸鱼开小差,一切照旧,和往常一样。 林宋羡上学时间仍旧不固定,但今天似乎准时了些,早自习刚结束,就看到他背着包从门外进来。 他不爱穿校服,衣服总是各种各样,宋莺也认不出牌子,只觉得每件都格外好看,设计做工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同,又穿在他身上,总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快六月,天气热了,林宋羡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衣服上印了一块五颜六色的彩虹花,蜡笔涂鸦的风格,少年面容被这亮眼的颜色衬得无比鲜活。 他似乎偏爱绚烂明亮的色彩,很奇怪,和他的性格截然不同,就像是一个从小缺少光的孩子,努力地想要去追逐生活中的彩色。 林宋羡出现在教室,空气仿佛都有一刻的暂停,寻常无比的场景因为他突然生出辉芒,又在日复一日的冲击中,很快习以为常。 大家各自做着手上事情,教室氛围不变,就连方祁扬都只是招手对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和张泽讨论着上周艺术节的表演。 宋莺忍不住看向他,眸光里是欲言又止,正要想说些什么权当问候时,林宋羡朝她走了过来。 “啪嗒”轻轻一声响,男生把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搁在了宋莺桌上,她定睛一看,面前摆着一盒玻璃珠子,整整齐齐码在那,各种颜色都有,晶莹剔透泛着漂亮的光泽。 “我昨晚回家,在以前的旧物里刚好找到一盒。”林宋羡声音不轻不重的,脸上还有两分懒倦,随意道:“送给你了。” 两人下棋的那个晚上,宋莺认真钻研时,曾不经意对着跳跳棋上满满的玻璃珠感慨过一句,“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个玻璃珠,但是那时零花钱不多,于是只能每天偷偷买了几颗攒起来,还特意找出家里饼干吃完的铁皮盒子,像宝贝一样藏在床底下。” “后来有一次搬家,盒子被弄丢了,我还哭了好久呢。” 林宋羡当时在垂眼看棋盘,似乎笑了笑,还隐约模糊骂了她一句傻。 喧闹的教室,在这一处又无比静谧,宋莺收起脸上的惊喜,双手握着那盒漂亮的玻璃珠放在胸前,认认真真朝他道了个谢。 “谢谢你林宋羡,我很喜欢。” ...... 林宋羡的生日在七月,那个月也是宋宜宁的受难月,孕晚期加上难产,在生产中途大出血,差一点没抢救回来,之后落下病根,彻底不能再生育。 这几乎成了她后半辈子最大的心结和缺憾,没能为她真正的爱人亲自孕育一个孩子,生命的意义似乎都因此而被大大打折。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宋羡的出生,就是令她感到厌恶和不喜,以至于在他成长过程中,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没有办法再对他施舍一丝的爱。 宋宜宁的生日是六月,两人前后只相差了几十天,她每年的生日都过得不是特别高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生日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令她立刻回到了那段糟糕的时期。 然而对商场上来说,这又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交际应酬好机会。 因此宋宜宁的生日,每年都会大办。 两家是商业联姻,当年宋家如日中天,在当地传统制造业几乎是一手遮天,可惜只有宋宜宁一个独生女儿,宋老身体每况愈下,在终于一次支撑不住入院时,给她物色到了一位合适人选。 这个人就是林培深。 那时他刚上任林氏负责人,完成的几个项目十分漂亮,令圈内一干人都刮目相看。 林培深年轻有为,从国外名校留学回来不久,模样也是一表人才,气质谈吐不凡,宋老一眼便可看出非池中之物。 宋家并不是外人看着的光鲜亮丽,实则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新兴行业的崛起对传统制造业是很大的打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就凭宋宜宁的心性,恐怕绝对撑不到她以后。 林培深为了攀上宋家这棵大树,宋家为了寻找一位更年轻出色的掌权者,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很快进入了合作环节,不久便举办了整个锦城最轰动盛大的婚礼。 之后,两家合并,强强联合,在林培深的整合之下,由制造业朝新兴科技行业转变,同时保留了部分传统业务,改名为百慕集团,成功在商场厮杀中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宋宜宁生日宴,在锦城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中间那片只预留给vip的宴会厅,今天由她包场。 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平时挤破了头都难得见一面,此刻都是西装革履,携着身旁光鲜亮丽的女伴,在豪华的宴厅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水晶吊顶过于华丽璀璨,刺得人眼睛发疼,林宋羡穿着量身定做的礼服西装,站在宋宜宁和林培深中间,像是固定的角色出演,和迎面而来各种不认识的脸庞寒暄问候,不耐烦快要溢出面孔。 林培深见状,微微压低身子,沉声警告,“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配合一点,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林宋羡懒得搭理他,目光淡淡瞥向远处,一派繁闹奢侈的景象都是索然无味。 一家三口在底下扮演了许久的其乐融融,台上司仪开始主持,念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秘书早早写好的演讲稿千篇一律。 迎面走来了一对携手夫妇,方祁扬也在旁边,两家最近有个商业合作,比起往常更为密切几分。 两人上来打着招呼,言词热络,宋宜宁和林培深同他们交谈着,看到一旁林宋羡,女人笑意盎然,“羡羡今天好帅,最近在学校我们家扬扬还好吧,有干了什么坏事一定要告诉阿姨哦。” “我能干什么坏事,谁能坏得过他...”方祁扬忍不住低声嘀咕,女人在底下用力扯了他两把,表面仍是一派笑容。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好像我们女主角要上台讲话了。”她指了指台上,流程已经快要走到宋宜宁发言的环节了,秘书在台下提前同她打招呼示意,宋宜宁冲他遥遥点了个头。 “他好像安排了个流程,你待会也上来一下。”她和林宋羡淡淡道,吩咐的语气,林宋羡摩挲着手里酒杯,不置可否。 正说着话,门口又走进来一道新的身影,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粉裙子,立在原地向四周张望,婴儿肥的脸上有些不安和惶恐。 宋宜宁话音一顿,迎了上去,不一会,领着人走了过来,似乎准备把她安置在宴厅正中间的那张桌上。 那是属于主人的家属桌。 女孩坐下,就在林宋羡的位置旁边。 有人好奇问话,宋宜宁介绍声隐约传来。 “这是小雅,特意来给我过生日的。” 台上司仪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可闻,所有人纷纷抬起头,集中在那一处。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女主角宋宜宁女士上来发言,给大家讲讲她寿星的心得。”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万众瞩目。 宋宜宁踩着高跟鞋上台,站在最中间,她手里扶着话筒调整了下,抬起头,嘴角弧度完美,一袭优雅高贵的晚礼服姿态万千。 不到十分钟的短短讲话,却引得了全部捧场,出尽风头。 司仪又不着痕迹的吹捧了一番,然后从宋女士个人事业过渡到家庭,接下来就是属于他这个儿子的出场时候,准备在人前展露一番母子情深。 话筒里念出林宋羡的名字,众人目光搜寻,正望着台上期待着他的露面时。 不远处,热闹非凡的酒宴中,林宋羡毫不留恋掉头离开。 章节目录 第 19 章 少年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 从头到脚打理得精致贵气,原本是属于今天的半个主角,却与周围的人擦肩而过, 沿着出口方向逆行。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宾客久久等不到人出现,躁乱议论中, 方才目睹他离开的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位,就是林宋家唯一的小公子。 宋宜宁站在台上脸色有点难看, 秘书确认林宋羡已经离开之后, 和司仪紧急重新核对流程,最后让他出去圆场,换成了林培深上台,同宋宜宁两人表演了一出伉俪情深。 仪式结束,宴会正式开席, 宋宜宁坐在那许久缓不过神,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一直拨打着林宋羡电话。 无人接听。 嘟声响到最后,干脆变成了关机的语音提示。 她气得咬牙,胸口明显起伏。 他极少反抗过她, 宋宜宁没有见过林宋羡在外人面前的样子,虽然偶尔会有消息传到她耳中,只言片语, 有关他一些“不平凡”的事迹。 宋宜宁从来没放在过心上。 因为在她面前, 林宋羡几乎都是安静而沉默, 会听从她的大部分要求,不知从何而来的, 他对她似乎有种天然的愧疚感。 像个不被宠爱的小孩,在母亲跟前早已习惯隐忍。 宋宜宁没有深思过原因,她只觉得这样挺好,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林宋羡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甩手走人。 “阿姨,是不是因为我,所以宋羡哥哥他才...”旁边传来女孩小声自责话语,宋宜宁按键的手指一顿,眼里若有所思。 “小伊,你最近在学校见过他吗?” 周思伊怔了怔,仔细回想过后,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一眼。”和一个女孩。 这个晚宴,宋宜宁似乎情绪一直不高,周思伊坐在她身旁,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全程低头吃菜。 散场时,她没有亲自送她,只是吩咐司机把她安全送回家,两人在门口告别,她脸色带了疲惫,垂着眉眼的样子莫名落寞。 周思伊心里有点难受。 哪怕宋阿姨和林宋羡关系并不像别的母子那么好,但被自己亲生儿子在生日这天抛下,肯定是非常伤心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握紧了垂放在身旁的双手。 ...... 晨间雾气未散,一辆公交车缓缓在站台停靠,车门关合后,又继续驶向下一站。 宋莺背着书包出门,照例下楼,准备去小区几百米处的公交站台等车。 时间很早,香樟树繁密,绿色砖格铺成的道路浸着露水,微微潮湿。 宋莺走出小区大门,前头空旷安静的马路上,有个男生高瘦的背影,他穿着破旧宽松的牛仔裤,洗得快要泛白,双手插在兜里,慢吞吞地在雾气中行走着。 她惊异,扯紧书包带子小跑两步,到他跟前,“林宋羡!” 宋莺睁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啊。”林宋羡像是慢了一拍,轻轻啊了声后,揉头发。 “我昨晚睡在这边。” 他在宋宜宁生日宴上直接走人,回家肯定会被那两个人问审,林宋羡昨晚把手机关机了也没睡好,一大早,便干脆起来去学校。 “那真是好巧。”宋莺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笑眯眯,弯成月牙。 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林宋羡这样想着,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他垂眸,嘴角轻轻扬了扬。 两人一同坐公交车去学校。他们运气很好,刚一到站台,公交车就晃悠悠驶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宋莺从包里拿出硬币,看见林宋羡茫然的样子,自觉贴心给他解围,“这趟车,我请你。” 她又拿了两块钱,投进去。 往车内走,早高峰期,已经没有空座位,林宋羡抓紧顶上黄色吊环,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我没有带钱包。” 现在都流行手机支付了,林宋羡觉得,公交车收费这一块,也可以与时俱进的提上日程了。 “没事。”宋莺在他身旁站着,也相同抓着扶手,她认真道:“我坐公交车也经常忘记带零钱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没什么好丢脸的。” 林宋羡:“.........” 本来没觉得丢脸怎么被她一说好像很丢脸的样子。 他保持沉默。 车子驶过一站又一站,车厢内也从宽松变成了拥堵,到学校附近,更是挤上来一批和他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把仅有的空间也挤压得一丝全无。 宋莺被旁边的重力强推着往林宋羡那边靠,两人的肩膀已经挨到了一块,宋莺注意着脚下,生怕不小心会踩到他。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重新出发,车厢里终于平复下来,姿势定格。 宋莺微微松了口气,又不自觉提起了心神。 林宋羡很高,站得近了才发现这一点,她头顶仅仅只够到他下巴,男生湿热的呼吸就在身旁,若有似无地从她后颈擦过。 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蓝白色衣袖自后头绕过来抓着座椅靠背,那只手骨节分明,车子一晃动,宋莺就不受控制地撞上了他手臂。 校服布料温暖粗糙,属于男生的气息铺天盖包裹着她。 宋莺心跳频率似乎有点失常,从前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突然快得惊人,不知不觉,锦中校门就到了。 头顶声音响起,林宋羡提醒,“要下车了。” “好。”宋莺收拾了一下情绪,平常应道。 他们来得算早,学校人不多,进了校门,路上只见几个零星身影,笼罩在清晨雾气中的学校很安静。 “去买早餐吗?”宋莺问,她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食堂吃早餐,锦中的肉包和煎饼味道比外面好吃一点。 “可以。”林宋羡想了下,回答。宋莺有点无语。 两人往食堂走去,在打饭窗口,她就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小丫鬟,给旁边的大少爷介绍推荐着食物。 “这个煎饼是肉馅的,很好吃,不过会有一点点油。” “肉包我经常买,皮薄馅多。” “阿姨还要一杯豆浆。”宋莺很快买完了自己早餐,接着看林宋羡站在那,盯着上面摆放的各种食物沉思许久,然后终于开了尊口。 “我和你拿一样的。” “好的。阿姨,再来一份煎饼肉包和豆浆。” 宋莺从食堂阿姨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袋子,递给林宋羡,他似乎还有点嫌弃,看了眼后才从她手中接过。 “.........” 早上才乱跳了几分钟的心脏已经迅速的恢复正常。 往教室走去,必经路上有一家小型便利店,虽然商品种类不算多,但饮料很齐全。 宋莺想喝酸奶,于是叫住了林宋羡。 “我要进去买瓶酸奶,你要吗?” “不要。”他不假思索拒绝,宋莺也不多劝,直接点头。 “好,那我自己去了,你...”她犹豫了下,林宋羡朝她伸出手。 “我帮你拿着早餐。” 便利店落地玻璃窗外,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生。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似乎在等人,脸上有点不耐烦,又很快压下去,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低头摁着。 宋莺收回目光,悄悄抿起唇上扬,然后加快脚步走近店内,寻找酸奶位置。 货架上摆了各种各样饮料,琳琅满目。 宋莺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常喝的那个牌子。 扫码付款,让店员帮忙拿了一个袋子。 她提着两瓶酸奶往外走,刚推开便利店的门,就看到林宋羡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路上没有几个人,空荡荡的,林宋羡拧着眉看她,眼里厌烦。 安静的空气里,她话音清晰无比地送过来,似乎在对峙。 “林宋羡,你昨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宋阿姨伤心了好久。” “关我什么事。”林宋羡漠然地说,女孩一下气红了脸。 “你太过分了!”她情绪稍微激动了起来,愤懑指责,“宋阿姨是你的母亲,你就算不喜欢我,也没必要去伤害她。” “你也可以把她当成你的母亲。”男生嘲讽,她突然就愣住了,许久,才像是刚反应过来,露出一点受伤。 周思伊抬头注视着他,缓慢开口:“林宋羡,你是在怪我们吗?可是宋阿姨和我爸爸有什么错,如果不是当年――” “他们的爱情再珍贵。”林宋羡打断她,不由分说道:“也只是一个婚内出轨的女人和男小三的故事罢了,你不用在我这里为他们叫屈鸣冤。” “那你又有什么好狂的!”周思伊被他的话刺激得崩溃了,脑子当即空白,只剩下委屈愤怒到极致的满腔恶意。她死死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咬紧牙,伸手抹去模糊视线的眼泪,一字一顿。 “你也只是一个自始至终不被期待的出现而已。” 男生脸上出现了熟悉的茫然,眼神空洞无光,仿佛被瞬间抽干了身体中的生命力,迅速的苍白下去。 宋莺手里酸奶再也拿不住,重重坠到地上。 她控制不住冲了上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你凭什么这么和他说话!”宋莺一把推向女生,她出现的突然,周思伊猝不及防,身体踉跄,被她推开好远。 宋莺直直站在她面前,无意识地把林宋羡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圈发红。 她似乎用尽了脑中全部骂人的词汇,却也只是凶神恶煞地憋出了一句。 “你这个小偷!” 三人动静有点大,随着上课时间逼近,路上学生渐渐增多起来,吸引了不少关注目光。 周思伊独木难支,纵使仍旧不甘,却也只能恨恨看他们两眼,然后转身离开。 宋莺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下眼睛后才转过头。 林宋羡正在身后一动不动盯着她,双眸深深,突然响起的话语带了难言的温柔。 他说:“宋莺,我们去殉情吧。” 章节目录 第 20 章 距离早自习还有最后一分钟, 林宋羡拉着宋莺在林荫道上狂奔,蓝色衣角飘扬空中,在校门关闭前一秒, 两人冲出了学校。 门卫大叔在后头反应过来, 大声叫着,“你们是干什么的!上课了要去哪里?哪个班的――” 没有人回应他。 林宋羡在马路边飞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带着宋莺坐上去,用力拉上车门的瞬间,对司机报出地址。 “佘山蹦极点, 谢谢。”他还气息微喘, 两人脸上都带着剧烈奔跑后留下的潮红,互相脱力般仰躺到座椅上。 车内安静,车子平稳行使,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时,林宋羡突然对宋莺笑了一下。 他笑得莫名, 年轻的脸庞散发着明亮,宋莺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还挺凶的。”林宋羡盯着她琢磨了会说。 “是她太过分了。”宋莺为自己辩解,想挽回自己先前的失态。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林宋羡收回目光,望着前方口吻随意。 “我本来就是不被期待的存在。”他神情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们当年是商业联姻, 在结婚前彼此都有自己的初恋,只不过一个狠一点,一个沉溺于儿女情长。” “也不能全怪宋女士。”林宋羡突然转了个语调, “林培深手段方式高级多了, 应该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婚内长期的冷暴力吧, 于是旧爱一出现,便立刻奋不顾身。” “如果当时没有我这个意外, 两人应该早就离婚了。” “那多好啊,也就不用忍受这么多年的互相折磨。” “大家都不快乐,我更不快乐。” 他淡淡说,眼神没有焦距的定格在窗外,明明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宋莺却莫名的揪起了心,有一点点的难受。 她费力思索几秒,语重心长开口:“人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林宋羡再度笑了。望着她,认真点评,“你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鸡汤小能手。” “.........” 佘山在城郊,距离很远,车子抵达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蹦极点设立在半山腰,底下有缆车可以买门票上去,这边因为位置偏僻来玩的人不多,门口处略显冷清,林宋羡直接领着宋莺走到了登山口。 “我们爬上去。”他转头看她,“你行吗?” “嗯!”宋莺用力点头。她生活习性健康,爬山这种运动,难不倒她。 两人从入口开始往上爬,前半个小时的景区阶梯结束后,变成了天然的小路,掩在林木杂草间,周围景色更加原始。 山间空气清凉,没有任何喧嚣,偶尔驻足眺望,远处城市烟囱尽收眼底。 林宋羡在前头开路,替她拨开横生到路面的草木,偶尔遇到地势陡峭处,便暂停下步子,朝她伸出手。 两人一路向前,越爬越高,宋莺追着林宋羡脚步,很长一段时间,少年沉默隐忍的背影,都清晰存映在她脑中。 他没有笑,嘴角紧绷,侧脸线条利落,黑眸中的神采却坚定无畏,当停下来和她说话时,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羁随性的少年。 两人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蹦极点。 钢铁粗糙的高台横立在悬崖边上,最顶端是个四四方方的台面,工作人员在给前面那个人系上安全措施,然后领着他走到尽头处。 轻轻一推。 站在上面的人掉下了悬崖。 伴随着同时响起的尖叫声,系在线上的人像是一只风筝急速下坠,又在到达一个定值后停下,这还没有结束,惯性使他不受控制在空中上下弹跳,头顶逼近底下湖面,终于在力道消失后,慢慢平稳。 有人撑着船,把他从半空中放下来,男人踉跄着站稳,仿佛劫后余生。 宋莺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经迈步朝那边走去的人,小心翼翼道:“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跳行么?” “?”林宋羡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宋莺,你大老远过来,是看我蹦极玩的吗?” “我这不是陪你吗?”她嘟囔着,死不承认自己的临阵退缩。 林宋羡气得呵笑了声,上前拽着她的衣袖,把双脚如同上了胶漆般定在原地的人拉着往前走。 他嘴里说着:“宋莺,真正的好伙伴,都是同生共死,不畏惧任何困难险阻的。” “可是,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情谊罢了。”宋莺被迫艰难地挪动身体,还在垂死挣扎。 “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好伙伴了。” “我想放弃这项荣誉可以吗?” “不批准。” 两人在这样一拉一带下,已经走到了旁边小屋里,工作人员上来同他们交谈,林宋羡作为代表搞定了一系列的事情。 需要提前签免责声明,看到上面那一条条可能出现的风险时,宋莺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往那座蹦极台走去。 等候区,有人上来给他们系安全措施。 大概是看宋莺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模样,他有点担忧,问旁边林宋羡。 “你朋友真的可以吗?我看她怕得不行。” 全程没怎么说过话的宋莺立刻猛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的,我不敢跳。”她委屈巴巴的,“叔叔,你劝劝我这个朋友吧,我真的不行。” “这...”他面带为难看向林宋羡,男生在系腰间安全带,见状掀起眼皮浅浅瞧他一眼。 他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下去,在脑中飞快搜寻着其他解决方法,忽然,想起什么,作为专业人员给出建议。 “或者你们可以一起跳,女生胆子小,来这里很多情侣都是抱在一起跳下去的。”为表可信度,他认真分析。 “当旁边有个人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多了支撑,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 宋莺一听眸光亮了亮,不自觉略带希冀看他。 林宋羡眉头轻皱。 他原本是想自己跳的,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很早以前,他就想要尝试了。 和死亡距离最近的瞬间,他很想知道,那一刻自己脑中会出现什么。 面前的人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最终,林宋羡还是这么说。 上好了所有保护措施,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站到了高台上,脚下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宋莺只向下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迎面灌来的风猛烈冷凉,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最后的倒数。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林宋羡手轻环着她的肩膀,姿态平淡,宋莺抓着他衣服,沉默屏息,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三、二、一、――” 伴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一双手不轻不重地往前一推,外力袭来,身体猛地开始下坠,宋莺尖叫,条件反射抱紧了面前的人,死死闭住眼。 两道身影自上而下坠落,密不可分,又在即将碰触到湖面时弹回到半空中,耳边急速的风声依旧,剧烈跳动的心脏快要冲破胸腔。 宋莺听到有人在说话,“宋莺,睁开眼。” 她睫毛一颤,睁开了全程紧闭着的双眼,远处绿水青山呈现在眼底,晃动着,惊悸又美丽。 林宋羡在耳边说:“你瞧,多美。” 两人被放下来,脚踩上地面那一刻,宋莺浑身虚软,嘴唇苍白颤抖,被人搀扶着在树底坐下休息。 她平复着心跳和呼吸,吸取阳间的温度,感受着体内流逝的生机一点点回来。林宋羡陪她坐在一旁,手杵着腮,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她刚缓上来,忍不住问他,林宋羡放在膝上的手指轻敲着,目光仍旧落在不远处湖面,两人跳下来的蹦极点。 “我在回忆刚才的瞬间。” “.........”一丁点都不愿再回想的宋莺。 “那你有什么感想吗?”她还是配合着把这个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话一问出口,林宋羡却忽然沉默了,他沉下眸露出苦恼,似乎在思索。 须臾,他拧着眉头困惑不解,缓慢回答,“好像没什么感觉。” 跳下来的那一刻,耳边只剩下她的尖叫声了,与此同时还有那双紧紧抱住他的手,惊恐颤抖的躯体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攀附着他,好像一只被迫离巢还不会起飞的幼鸟,害怕得瑟瑟发抖。 等到林宋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止住下落趋势,在空中短短停顿一秒,又飞快上弹。 他眼中看见了满片的山和云,湖水碧绿,连风也变得平和舒缓。 再然后,他就坐在了这里。 林宋羡想,这真是一次失败的死亡体验。 两人离开时,宋莺有些迫不及待,这种地方她是真的不会再来第二次,对恐高星人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带上这边帮忙保管的手机物件,她往外走,林宋羡慢了一步落在后面,在即将出去那刻,工作人员突然叫住他,塞过来一个U盘。 “这是刚才蹦极时候的录像,可以留作纪念。” “哦。”林宋羡不冷不热接过,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赶在午休时间结束前两人回到了教室,午饭是在外面吃的,宋莺急着回来上课,匆匆忙忙解决。 早上给班主任徐真发了消息请假,他没有怀疑,只不过宋莺自己做贼心虚,一抵达学校附近就开始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奔赴课堂,重新做回她的好学生。 是林宋羡眼疾手快拎住她衣领,模样散漫道:“跳个高连饭都不吃了吗?” 跳高? 宋莺只想跳起来打他。 “今天辛苦你了。”大概是看出宋莺的满腔怨愤,林宋羡收回手,在她头顶轻拍了拍,然后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她双眼,语气随意又真诚。 “我的小伙伴。” 章节目录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七月中旬, 期末考试结束,迎来暑假。 宋莺这次考得仍然不错,年级前五, 刚转学过来第一学期就有这样的成绩, 不管家长还是老师都很满意。 正式放假那天,范雅和宋之临刚好有事经过学校, 顺道开车亲自来接她。 打包回去的东西有点多,宋莺背了满满一书包,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里面装着水杯小毛毯等杂物。 校门口, 宋之临把她包都接过去放进后备箱,范雅拿了两瓶绿豆沙过来,她亲自做的,用封口杯子打包装着,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 还带着丝丝凉意。 锦城入夏已久,下午更是炎热,头顶太阳明晃晃,照得人头昏脑热。 宋莺拧开水杯硬壳盖,喝了两口绿豆沙, 冰凉清甜的汁水一入口,浑身都瞬间清醒。 她抿抿唇,重新拧回盖子, 刚准备上车时, 看到了不远处走出校门的林宋羡。 他混在人群中, 又格外醒目,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 不远处小摊贩前,方祁扬正在买饮料,一打鲜红的酸梅汁,表面滚着冰冻后的水珠。 夏天街边摊这些饮品随处可见,但林宋羡不太喜欢喝,每次都是为了解渴拧着眉头灌上两口,好像受了天大的罪一样。 宋莺想着,和范雅说了一声,从车里拿出另外一杯绿豆沙抱在怀里,往林宋羡那边小跑过去。 “林宋羡,这个给你。”她很快跑到他跟前,把绿豆沙塞到他手里,仰起脸说:“我妈妈做的,比街上那些好喝一百倍。” 林宋羡手里突然多了杯绿豆沙,冰凉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沁了进来,还没说话,女孩已经对他笑了下,转身跑开了,只剩下脑后那马尾甩在空中,莫名增添了几分活泼气息。 他看着宋莺走到那对夫妇面前,白净的脸上挂着笑容,开心雀跃的样子。 倒是少见。 她平时总爱一副安静老成的模样,原来在父母面前,也是会像个孩子。 学校附近交通堵塞,车子在车流中缓慢行驶,等候中途,宋之临原本想去拿剩下那杯绿豆沙,结果手一伸过去,摸了一片空荡。 范雅在副驾驶见状解释,“你女儿拿去送给同学了。” “哪个同学?”宋之临疑惑,范雅回想了下,刚才只远远的看到宋莺跑到一个男生面前,没说两句话又马上跑了回来。隔得太远,男孩看不清脸,不过身形倒是高挑秀颀,估计是个小帅哥。 她从后视镜看向后座,坏笑调侃,“不知道,不过是个帅气的男同学。” “什么?”宋之临惊讶,目光也投向了宋莺。 “是真的吗?” “妈!”宋莺羞恼,脸上不自觉涨红,“只是班上的一个普通同学。” 她说完,想了想又解释,“他家里情况不太好,我就想顺手能够帮助他一下。” “哦,这个样子。”两人了然理解了,不过他们想的和宋莺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宋之临推了推脸上眼镜。 “那是应该的,平时也可以多请人家吃点东西,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家境不好的小男生容易自卑敏感。” 宋莺:“.........” 算了,这样歪打正着,比她费心解释要好。 假期就这样来临,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注意事项通知,最后不忘嘱咐他们,放假不要太浪,玩累了的时候也要记得看下书。 锦中暑期作业在正常范围内,一般认真做的话半个月能搞定,班里学生除了那几个吊车尾都很自觉,惯例是早早把作业做完然后尽情玩耍。 有些学霸更是恐怖,放假一周就可以搞定全部,因此徐真才会发出那样的呼吁。 盛夏日暮,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外面红霞满天,绿树映衬着青空,纵横的电线上停留着几只麻雀,汽车从底下快速穿梭而过。 宋莺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笔,脑中突然想起一句书里很应景的词。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她做题间隙走神,无意识低头在纸上写下这句话,仔细端详几眼后品出其中意味,又轻轻哦了一声,应景的,好像也就只有一个夏天而已。 宋莺收回心思,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今天已经学习一整天,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她干脆收起桌上书本习题,拿起手机靠在椅子上打开。 去几个社交软件查看了新消息,班里群聊依然热闹,方祁扬几个最为活跃,和张泽一起逗着田嘉嘉和白沁,各种没事找事,其他同学也十分有梗,宋莺看完一圈聊天记录下来,笑得不行。 她刷完消息,没事干,习惯性打开手机里最后头那个app,这是上次玩了林宋羡那个游戏很喜欢,他给她推荐的一个手游端,宋莺偶尔会上去种种萝卜收收菜,很适合学习中途放松。 宋莺登录成功,最先出现的界面里右边有个好友栏,里面有班里的不少同学,也有好几个游戏好友,其中最顶端那个名字最为醒目。 你爸爸(林宋羡) 前面是游戏名,后面是宋莺的备注,她已经从最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无语逐渐到现在无动于衷,更关注的是林宋羡从放假开始似乎每天都挂在上面,鲜亮的金色永远亮在最顶端,宋莺不管什么时候上来总能看到。 他都不出门的吗? 假期已经过去快十天了,朋友圈不少同学从放假第一天就开始刷新票圈,各种出门浪,逛街看电影爬山打卡网红点和爸妈出国旅游,生活多姿多彩,就连宋莺都被宋之临范雅领着参观了几个科技馆艺术展览。 想到这里,她不由抿唇,点开了那个游戏名的消息图标,两人对话框出现。 宋莺在输入栏打字。 ...... 夜幕降临,偌大的别墅空旷寂静,游戏室里,林宋羡刚结束了一把激烈枪战,眼睛酸胀,太阳穴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疲惫瞬间上涌。 索然无味。 他扔掉游戏机手柄,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不知不觉外头已经黑了,房间变得幽暗,他摸到一旁手机,漫无目的点开,被右下角黄色提示吸引了注意力。 小茵爱吃白菜:“林宋羡,你怎么天天在打游戏。” 小茵爱吃白菜:“没事也可以出门走走,多呼吸新鲜空气。” 昏天暗地持续了多日的生活好像突然被人点亮,林宋羡眼里又露出了兴趣。 他在家打了很多天的游戏,没有日夜之分,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也不想参加那些无聊的活动,唯有沉浸在虚拟的刺激中时,才会让他难得感觉有趣,但又在结束后,涌上更大的空虚。 他一个人待在这座大房子里,方祁扬和张泽给他手机上打了很多未接来电,林宋羡都不想接,他们除了聚众吃喝玩乐就是打架,毫无意思,张嫣偶尔也会发来问候,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唯有那两个依旧忙得像是世界总统,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般。 林宋羡拿出手机查询几个订票网站,快速搞定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大大行李包,把日常衣物都一股脑塞了进去。 他打车出门,半个小时后,背着包来到了宋莺楼下。 她家住在三楼,小区夜里很安静,少有人出门走动,茂盛香樟树的掩映下,月光薄弱,道路变得隐蔽清幽。 林宋羡站在那里,拿着一颗小石子用力扔上去,敲响了宋莺的窗户。 木窗棂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咚,刚洗完澡出来在吹头发的宋莺放下手,仔细侧耳倾听片刻,动静又消失,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刚要继续,又听到窗边传来一声响动。 她收起吹风机走过去,刚推开窗户往下一望,就看见楼底下站着一个人,在月色里不真切得像是幻觉。 林宋羡抬头看着她,布满月光的脸庞干净皎洁,有种奇异的漂亮。 他嘴角往上扬了扬,仰起脸对她喊道。 “宋莺,我们去看海吧。” ...... 宋莺换了衣服匆匆下去,发尾还没吹干,湿漉漉披在身后。 她看清了林宋羡全部装扮,目光定在那个大大行李包上,有点不敢置信。 “你...”宋莺皱起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这大晚上,为什么突然...” “去看海?” 她丝毫不怀疑林宋羡说出的每句话,唯有面临突然而来的冲击所产生的惊愕和慌乱。 宋莺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他的要求。 “很久以前就想去了。”林宋羡回答,声音被夜色熏染得很柔和。 “要一起吗?”他发出邀请,男生神情认真郑重,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宋莺心中天人交战,咬起唇脚步在原地动了两下,握紧绞在身前的双手。 “现在太晚了,我家里应该不准我出门。”宋莺再三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先拒绝他。 “不如我们明天重新查一下攻略然后再商量...”她犹豫着开口。林宋羡站在那没说话,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眼皮下垂,模样有点可怜。 许久,他不轻不重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 宋莺重新上了一次楼,这次下来,身上多了一个和林宋羡差不多大的包。 她换了鞋子,衣服也换成了适合出行的长裤开衫,半干的头发用发带松松束起,站在他面前,眼中神采坚定又勇敢,充满期待。 “走吧,我们去看大海。” “好啊。“林宋羡点头,嗓音终于露出了丁点笑意,轻轻上扬。 “宋莺,谢谢你哦。” 章节目录 第 22 章 夜里的火车站, 略显清冷,售票大厅没有人在排队,林宋羡要了两张前往台夏的票, 只有硬座, 六个小时,早上五点多抵达。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安检进站,到超市里买了干粮和水,坐在候车区蓝色椅子上等待着检票。 对面高墙上挂着的钟表显示着十一点。 宋莺想起自己贴在门上那张纸条, 莫名心虚。 她当然不敢直接和范雅宋之临说, 只能选择先斩后奏,宋莺写了张便签,贴在她房门最显眼处。 “爸妈,我和我同学出去玩了,过两天回来, 别担心我。――茵茵。” 她特意等两人熟睡了才出来,估计等他们看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那时候她再给他们打个电话解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她迷迷糊糊想,不知不觉, 整张脸皱成一团。 “渴吗?”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林宋羡把一瓶插着吸管的牛奶递给她,“要不要喝点东西。” 宋莺垂眸看了眼, 接过, “不是特别渴。” 她低声说着, 却还是把吸管放进嘴里,轻抿了一口。 “困不困?待会在车上可以睡一下。”林宋羡往后一靠, 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双腿舒展。 “现在还好,我以前做题都要到这个点。”说起这个,宋莺立刻想起来,“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我看你天天在玩游戏。” “......”林宋羡转头看她。 “宋莺,在我生日这天,你就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了。” “.........”宋莺收回视线,嘟囔了什么,林宋羡没听清,但却见她不说话了。 过了会,宋莺看了下时间,站起来。 “我去买点东西。” “快要检票了,你别跑太远。”他叮嘱,宋莺点头,“知道啦。” 她往火车站内简陋的便利店跑去,林宋羡看着她背影,隐约反应过来她刚刚小声吐槽的那句话。 好像是:“还真当自己是大寿星了。” 他失笑,摇了摇脑袋。 通知列车检票的广播响起后,稀稀拉拉的进站口开始聚集人群,排成长龙,前面电子屏滚动着车次,后面鲜红几个大字,正在检票。 林宋羡站在队伍中最末,就快要轮到他,宋莺终于气喘吁吁从后头跑了过来,手撑着腰大口呼吸。 “检票了吗?” “嗯。”林宋羡打量着她,“你要再晚来一步,我们就可以背着包打道回府了。” “.........” 两人赶在火车发动的前几分钟顺利进站上车,找到了自己座位。靠窗的一排双人座,对面没有人,深夜车厢莫名空荡,头顶昏黄疏冷的光晃动着。 台夏是一座海边小城,知名度不高,这辆前往小地方的绿皮火车少有人问津。 也只有林宋羡这种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大少爷,才会在半夜三更突发奇想要去看海。 车内一小会的嘈杂过后,大家都落座安置好了行李,过道无人,火车启动出发,晃荡晃荡驶向远方。 此时十一点半,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宋莺打开她紧紧拎了一路的袋子,从里头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盒装小蛋糕放在面前桌板上,还有一小根淡蓝色的螺旋蜡烛。 “这个,就勉强算作你的生日蛋糕吧。”宋莺对他说着,拆开包装,把那根唯一的蜡烛插了上去,用打火机点燃,明黄烛光映亮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林宋羡,你快点许个愿。”面前的人满眼认真,或许是她的神态,也可能是说话时的声音,莫名让林宋羡品出了一种温柔安定的味道。 他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的,轻笑一声,抬手弹向宋莺脑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许什么愿啊。”他说着,倾身过去一口吹灭的蜡烛,懒散轻慢的,“好了,可以开始切蛋糕了。” “.........” 这个蛋糕,最后变成了两人的宵夜,吃完的时候宋莺睡意也差不多涌上来了,车厢晃晃悠悠极易催眠,宋莺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靠在椅子上眼皮开始沉重。 林宋羡在看手机,火车信号时好时坏,他玩了把游戏卡得不行,干脆退出来停留在主界面,看到历史消息时,又想到什么,问旁边的人。 “你很爱吃白菜吗?”连游戏名都要叫这个。 “挺喜欢的。”宋莺视线没有聚焦,落在前方,因为犯困的缘故,讲话有点有气无力,尾音拖着软糯。 “自己家种的白菜很好吃。” “我奶奶以前屋旁边就种了几排大白菜,清炒都很好吃。” “哦。”林宋羡点头应声,手指在屏幕上点着,“那为什么,是这个茵?” 他把手机展示在宋莺面前,那个小茵爱吃白菜的id十分显眼,宋莺动动身子,把要滑落的外套重新盖了上来。 “这个,我名字本来是叫宋茵的,后来上户籍时没注意弄错了,我爸妈一直觉得莺这个字太鲜艳我压不住,所以到现在仍旧叫我的小名茵茵。”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写出了一个茵字。 “是这个茵。” 林宋羡目露沉静,思索片刻后道:“和你挺配的。” 宋莺没说话,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是在说我土吗?” “我在夸你。”林宋羡憋不住笑了,加重语气,“睡吧,茵茵。” 朦胧黄晕的光落在男生眉眼上,他笑意灼灼,一双清亮黑眸睨着她,往日听惯了的两个字从他嘴中说出来,有点不正经的调笑,却仍旧让她心间仓促两秒。 宋莺慌忙闭上眼:“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昂。”他懒洋洋应了一句,周遭静下来,过去一小会,宋莺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他仍旧坐在那摁着手机,神色清醒不见丝毫睡意,宋莺刚看了两秒,林宋羡却敏锐察觉,转头盯住了她。 “还不睡?” “马上睡了!”她迅速闭眼,满脸心虚,像是一个临睡前偷玩被家长捉到的孩子。 过了很久,久到林宋羡以为她已经睡了,旁边突然传来小声话语,轻柔软和的,在这时刻缥缈的有些不真实。 “林宋羡,生日快乐啊。” 他手上动作停住,良晌,轻轻嗯了声。 浓浓黑夜中,列车一路向前,周围的人都在酣睡,耳边只听到火车行驶发出的轰隆声。 林宋羡终于收起手机,闭了闭酸涩眼眶。 宋莺在他旁边沉睡,头无意识歪向一边,朝他这里倾斜。 女孩半张脸掩在外套中,露出小片瓷白洁净的肌肤,呼吸浅浅,看起来很乖。 林宋羡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开衫,拉开包,把里头唯一一件厚外套拿了出来,仔细盖了上去。 他做完这一切,闭上眼,靠到座椅上。 夜晚静悄悄,他们并肩坐在一起,终于都睡着了。 被林宋羡叫醒时,外面天隐约泛出了蓝,火车明显减速,宋莺揉了揉眼睛,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外套。 “到了,要准备下车了。”林宋羡提醒,宋莺坐直身体,把上头那件卡其色薄夹克递给他,林宋羡极其自然接过。 “几点了?”她有点不清醒,林宋羡整理着两人背包。 “五点半,列车准时到达。”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清晨有点冷,一出站,薄薄雾气笼罩着这座小城,街道冷清,就连火车站前都是零零散散几个行人。 两人站在台阶上,林宋羡把手里那件外套穿上,拿出手机搜索附近酒店。 “我们先找个地方睡一觉,中午醒来坐船上岛。” 台夏的海,漂亮在一座离岛上,日出日落都久负盛名,但很看运气,因为这边气候时常变化,能完整的观看到日出日落,需要极好的天气。 宋莺眺望着远处天边隐约露出的一丝红线,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两人在离火车站几百米的地方找到一家酒店。 这边旅游业没有怎么开发,住宿都很简陋,只有标准间,林宋羡明显嫌弃,开了两间,纡尊降贵般拧着门把进去。 临关门前,不忘嘱咐隔壁的宋莺。 “中午一点集合,别睡过头了。” “......” 宋莺睡了一晚上,并没有很困,洗了个澡休整一番,还是躺到了床上。 时间还早,范雅他们估计还没有起来,宋莺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小憩过去,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 范雅和宋之临的声音传来,应该是看到她的留言,在那边很惊讶地质问,宋莺立刻醒了,绞尽脑汁和他们解释了一番。 “...是上次那个同学,对,她心情不太好,所以突然想要我陪她出来玩,在台夏...我明天就回来了。” 宋莺安抚许久,两人终于勉强放下心来,又细细叮嘱了不少,挂完电话,宋莺彻底卸下心头负担,手机一放,脸重重埋进了被子里。 中午闹钟响起时,她准点出发,刚打开门,就看到同样从另一边走出来的林宋羡,不过与宋莺精神抖擞相比,他明显还是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额前还胡乱翘起了一揪。 呆呆的,有点可爱。 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和宋莺说着话,拖着脚步往电梯走去,直到看到面前镜中的人,才发现宋莺似乎一路都在憋笑的原因。 林宋羡对着电梯门,抬手面无表情整理好头发,又面带不善地从里头看向宋莺。 “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极快收起脸上笑意,睁眼说瞎话。 “你肯定是嫉妒我。”林宋羡一动不动打量着她,突然说,宋莺茫然。 “?” “嫉妒我的美貌。”他无比肯定。 “所以才故意不提醒我。” “你已经不单纯了,茵茵。” “.........” 章节目录 第 23 章 码头离酒店车程大半个小时, 两人先去楼下海鲜餐厅吃了午饭,这边的鱼和虾贝都是早上从海里捕捞上来的,新鲜肥美, 价格还便宜。 宋莺满足得吃了两大盘, 身前堆着高高的壳,她摘掉一次性手套, 打了个小小的嗝。 面前的人陷在宽大椅子里,饱腹后目光有点呆滞,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动作却有点粗鲁, 丝毫不顾及自己女孩子的形象。 林宋羡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笑出声,被宋莺发现了,她羞恼地瞪过来。 “有那么好笑的吗?” “没有啊。”他手抵唇轻咳一声掩去嘴角笑意,正色道。 宋莺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腮帮子微鼓着,自己在那生闷气。 “真的没有在笑你。”林宋羡想不到女生还是会在乎自己形象的,见状立刻在脑中搜寻着补救办法。 “我只是觉得你那样很可爱。”他模样诚恳,眼睛盯着她还郑重地点了点头,补充。 “真的。” 宋莺有点不自然了, 没想到这种话还能从林宋羡嘴里说出来,她轻轻哼了声,学着林宋羡之前在电梯里的样子。 “你已经不单纯了, 林宋羡。” “?” “你学会拍马屁了。” “.........” 下午上岛的人不多, 码头陈旧, 靠海的岸边并排停着几只渔船,桅杆纷杂交错, 偶尔可以看见上头人影。 售票窗口前排了零星两道身影,林宋羡很快拿着两张船票过来,港口空荡,还没有客轮进站,大屿岛的游客流量不大,每半个小时才有一趟船过来。 岛上没有住宿,一般都是当天来回,两人行李都放在了酒店,一身轻松,宋莺好奇地在附近打量转着,看到了卖小吃的路边摊。 估计是当地居民为了赚点零花,除了吃食外还有不少手工纪念品,宋莺对这些的兴趣没有吃的大,她买了两份蛤蜊煎,兴冲冲拿回来给林宋羡。 “你快尝尝这个,好香。” 她坐在椅子上,捧着纸盒,手里拿着一次性木筷吃得津津有味,那份蛤蜊煎不一会就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宋羡这才慢吞吞拆开筷子动手,同时不忘评价。 “宋莺,你是真的很能吃。” “......”宋莺默了默,擦掉嘴上的油,“我还在长身体。” “你说的有道理。”林宋羡说着,把自己盒里的蛤蜊煎分了一半给她,真诚嘱咐,“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多吃点。” 宋莺憋屈,半响,才反驳出一句,“林宋羡,你只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 “哦,所以...”他侧目看她,眼里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你要叫我哥哥吗?” “.........”太不要脸了。 宋莺筷子用力戳着盒中蛤蜊煎,再度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客轮停靠岸边,工作人员通知游客可以检票上船。 海水浮动,脚下船身微微晃荡,内里面积不大,几个仅有的座位很快被人占满,林宋羡反应比较快,在最后排找到了两个空位。 阳光最浓烈的时候,海上没有任何遮挡,燥热又被猛烈潮湿的海风吹得所剩无几,鼻息间只剩下海水的湿咸。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碧空如洗,海鸥在上头盘旋,遥遥可以看见几座海岛的身影。 景色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还没来得及欣赏完全部,船已经上岸,远远遥望着的岛屿近距离出现在他们眼前。 人陆陆续续下来,路边有指示牌,岛不大,徒步绕一圈也只要几个小时,中途有几个适合观景的地点,被路标备注了出来。 轮船呜咽一声,晃晃悠悠,再次从港口离开,驶向远方。 留在原地的人开始零散往前走,林宋羡研究了几眼路边的蓝色指示牌,大手一挥。 “我们往那走。”他指的是和游客截然相反的方向,所有人都顺时针走向了右边路口,而林宋羡手指的正是左边,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小摊立在那儿。 大少爷下了指令,宋莺只有服从的份,她拖着步子走在他后头,两人沿着这条路慢慢前往岛内。 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声响。大屿岛几乎保留了原始形貌,风景很秀丽,他们走在路上,一边是山,一边是海,风微微吹拂,除了太阳大了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享受。 没多久,宋莺白皙的脸上就微微泛红。 前头有一些卖遮阳帽拖鞋的摊贩,林宋羡目光顿住,拉着她走了过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拿的是一顶米白色编织草帽,上面还用细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很少女心,很好看。 “五十,这个帽子很漂亮的,小姑娘戴着肯定好看。”老板估计是附近渔民,脸晒得黝黑,讲话却热络豪爽。 林宋羡把手里帽子往宋莺头上一戴,女孩脸顿时被遮在阴影里,她神情有点茫然,睁着乌黑的眸子看他,小巧的脸庞被宽大帽檐映衬得更为精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女。 他当即拿出手机付款。 “付了,你收一下。” 林宋羡在那里同老板交涉,宋莺视线却落在地上摆着的一堆拖鞋里,花花绿绿中,有一双黄色小雏菊十分特别,草鞋底的夹板拖,上面是一朵朵黄色小花,簇拥在一起灿烂绽放,好像是一张张笑脸。 林宋羡付完钱,看到旁边宋莺紧盯着一处的视线,他顺着看过去,了然,“喜欢?” “好看。”宋莺抬起脸冲他点头,林宋羡二话不说,直接让老板拿出来付钱。 “试一下合不合适?”鞋子被放到宋莺跟前,她脱下脚上帆布鞋,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尺码刚刚合适,不大不小。 女生的脚白得晃眼,露出来的脚趾头圆润饱满,在人目光注视下,不安分地动着。 宋莺想收回去。 “刚刚好。”她说着,要脱下来。 “待会要去海边,你要不要干脆穿着。”林宋羡神色自然地提出建议,宋莺想了想,采纳了。 “好像也是,而且穿着凉鞋好凉快。” 老板拿了个袋子给她把帆布鞋装进去,宋莺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她穿着短裤上衣,宽松裤管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瘦的腿,大草帽,脚踩一双拖鞋,比起旁边穿戴整齐的林宋羡更像是来度假的。 路上,还顺手买了根本地自做的酸奶冰棍。 岛上干净整洁,树木茂盛,靠海的地方修着栈道,风光无限,一路往前,就是上山的小径。 石板做的台阶,弯弯绕绕,偶尔可以遇见两个返程的游客,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山林和底下蔚蓝壮阔的海面。 走到最高点,是一处山顶平台,上面有块很大的石头,可以俯瞰整座小岛,周围被一望无际的海水包裹,更远处,隐约看见城市的轮廓。 林宋羡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凹凸不平的石面,身体微微往后仰,闭上眼。 风很大,卷起他的头发,少年面容盛着光,安详美好。 “这里是你想要看到的海吗?”宋莺盘腿坐在他身旁,出声问,林宋羡睫毛动了动,睁眼看她。 “我想应该是了。”他伸出手,比出一个镜头取景的方框,举在眼前。 “这个角度,和我在明信片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号称大屿湾是最美的海。” “确实是很美。”宋莺突然想到什么,从小包里拿出手机,在两人面前举高。 “林宋羡,我们拍张照吧。” “嗯?”他茫然抬起脸,顺着她的手看向镜头,还没来得极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两张年轻的脸庞靠在一起,宋莺比着一个剪刀手,笑意盈满眉眼,旁边林宋羡面容有几分懵懂,黑眸中是微微错愕。 他们身后,是浩瀚无垠的大海和碧蓝的天,阳光灿烂得惊人,照片里干干净净的,藏不下一丝阴霾。 往下走已经傍晚,山脚处有一片未经开发的海湾,沙滩平坦开阔,礁石遍布,是欣赏日落的绝佳地点。 两人抵达时游人已经所剩无几,火红的夕阳染红了大片海面,辽阔安静,潮水时涨时退,哗啦的拍打声也显得温顺柔和。 这一幕壮丽直观,海水近在咫尺,宋莺心中不禁涌起冲动,张开手,往大海奔去,脚趾头很快被卷上来的浪潮打湿,温温润润,她踩着柔软的沙子嬉戏,开心地眯起眼睛。 “好凉。”她嘴上叫道,确是一点也舍不得抽出脚,埋在水里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翻找着贝壳。 “宋莺,你上来看看。”林宋羡似乎总喜欢到高处,他不知何时站在一块黑色大礁石上,朝她招手。 那边海浪湍急,每一下都狠狠拍着礁石壁,打出泛白浪花。礁石高大粗糙,宋莺小心翼翼往上爬,林宋羡拉住她,扶着她上来。 远处日落看得更为真切,橘红色的余晖在夜幕降临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宋莺看怔了眼,迟迟未曾回神。 两人并肩站着,目视着那光芒一点点变弱消散,晚霞依旧铺天盖地占据着这片海面,落在脸上的温度却逐渐失去热量,温和得像失去攻击的小孩。 光明最终快要被即将没上来的黑夜取代。 林宋羡转头,对宋莺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她有点恋恋不舍,“我有点儿舍不得这里。” 林宋羡已经轻而易举下了这块大礁石,站在更小一块的石头上朝她伸出手,宋莺把手搭上去,踩着鞋子小心往下走挪。 夹板拖鞋被她先前打湿了,表面湿滑,礁石底端有青色苔藓,极易摔倒。宋莺提起了十分注意力,在跳下去时还是不慎打滑,林宋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避免摔倒,脚踝却轻轻一折,踩着的拖鞋掉了下去。 “啊――我的鞋子。”痛楚伴随着突然而来的变故,宋莺痛苦叫道,林宋羡不假思索往下跳,朝她那只卷进了海水中的拖鞋跑去。 一个浪头重重迎面打来,他被浇得湿了半边身子,鞋子却在翻滚中越飘越远,宋莺连忙叫住他。 “别追了,你赶紧上来。” 两人回到岸上,宋莺才发现自己脚似乎受伤了,稍微走动脚踝处便是一阵酸痛袭来,林宋羡蹲在她脚边研究了半天,最后面色凝重。 “估计是崴到了。” 他半蹲在她面前,示意宋莺上来。 “走吧,我背你。” 天色已经不早了,宋莺没有矫情,直接趴了上去,林宋羡身上是湿漉漉的,把她衣服布料打湿。 宋莺搂着他脖子,轻轻道歉,“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小心。” “那我也对不起,非要站在石头上看日落。” 林宋羡侧脸镇静,稳稳地托着她往前走,他手里还拎着宋莺的一双鞋子,脚步沉着。 两人身影交织在一块,在沙滩上慢慢移动,金色余晖下,男生背着那个女孩,一点点朝远方走去,背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紧密相连。 走到码头,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摇摇欲坠即将湮灭,先前来时路边的摊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路上不见任何一个游人,整座岛寂静空旷,只余海浪风声,树影婆娑。 下山时不觉得有什么,那边偏僻,本就少有人影,现在来到了港口处依旧如此,宋莺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林宋羡背着她走到先前下船的地点,远方海水一望无际,没有边缘。 岸边空荡荡,水面漂浮着几个黑色轮胎,风一吹,在上头轻轻晃动,整片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却又静得可怕。 宋莺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宋羡,咽了咽喉咙问,“这里回去的船最晚是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 24 章 两人在港口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轮渡时刻表, 深蓝色铁牌,上面一行小字清晰显示,最晚一班回去的船正是下午七点。 所以估计是刚走不久, 如果宋莺脚没有崴的话, 他们应该能刚好赶上那班船。 宋莺和林宋羡在码头前面面相觑,风一吹, 带来阵阵凉意,他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宋莺眼中布满茫然和恐慌。 “怎么办?” “没事, 我们等到早上七点就好了。”林宋羡指了指最早那班时间, 面色镇定,脑中极快搜索着岛上地图,今天经过的那些地方。 港口肯定不能停留,这边地势平坦,没有任何遮挡物, 旁边就是海,晚上风大冷凉。 山上上不去,太远的宋莺脚不方便,林宋羡神情不自觉凝重,拿出手机, 试图再次寻找其他办法。 信号格那一栏低到最底端,电量所剩无几,林宋羡勉强搜索出景区电话, 嘟声响了许久, 那头都无人接听。 林宋羡在宋莺期待目光中放下手, 抿了抿唇。 “我们想个办法将就一晚上吧。” “.........” 做出这个决定,林宋羡好像突然就释然了, 收回手机塞进兜里,稍做思索。 “你包里不是还有零食,晚饭不成问题,现在就是找个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顺便解决住宿。” 他揉了揉脖颈,活动一番后,朝宋莺挑眉,话里带了几分无所谓的洒脱。 “走吧,我们出发,去找过夜的地方。” “.........” 宋莺还有点没从这番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包里零食原本是担心岛上没有吃的卖,怕下午饿所以特意带的,但没想到出发前两人先吃了一份蛤蜊煎,上岛后更是各种各样本地特色小吃,最后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动。 至于生火过夜...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打开身上双肩包,在里头翻找片刻,终于找到那个小物件。 宋莺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仓惶睁大眼。 “昨天给你过生日买的,随手塞在包里忘记拿出来了。” “宋莺,你可真是个宝藏女孩。”林宋羡眼角弯弯,拍了下她脑袋,毫不掩饰对她赞赏。 “你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度过这十二个小时吧。”宋莺泼他冷水,林宋羡扬扬眉,在她跟前蹲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来吧,开始我们的荒岛求生之旅了。” “.........”宋莺在原地深呼吸几口冷静,然后才趴了上去,扒拉住他的脖子。 “林宋羡。”她温顺地伏在他背上,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觉得现在面前这片海,就是我当初答应和你出来时脑子里进的水。” “茵茵,你要始终记得,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伙伴。”林宋羡背着她往前走,话里带笑,手中把她惯性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声音仍旧沉稳。 宋莺头搭在他肩上,闷闷的,“我不承认。” 没多久,两人又回到了来时的那片海湾,天空是深蓝色,像是颜料涂满了画板,远方几颗星子若隐若现,浪潮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林宋羡一直背着她往前走,经过她拖鞋掉落的地方,更远一点,是大片的岩石组成的山壁,前面空地平坦宽阔,视野不受阻挡,适合生火取暖,暂作休息。 林宋羡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宋莺放下来,他按了下发酸的手臂,打量四周。 “你先呆在这,我去找点树枝柴火。” 海滩旁边就是树林,在两人身后不远处,遥遥可以望见轮廓。即便如此,宋莺忽的一个人被落下,还是不禁仰起了脸,干巴巴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宋羡查看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宋莺,发现什么,神色悄然温和:“我会尽快的。” 他想了想,又对她说:“别怕,我就在那边,不走远。有什么事情叫一声,我就听到了。” 天色越来越暗,过不了多久便难以视物,不能再耽搁。 林宋羡起身离开,宋莺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淹没在了林中树影里。 她环顾着空无一人安静的海滩,蓦地有点冷,坐在那环抱住了自己。 林宋羡果然回来的很快,大概不出十分钟,他怀里抱了一堆干枯树枝,还有易燃的枯黄落叶松。 她从来没在野外生过火,林宋羡也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宋莺原本以为会折腾会,但没想到林宋羡放下东西后,熟练地在沙子里刨了一个坑,架起干树枝,用打火机点燃落叶松,塞进树枝底下。 没两秒,火势汹汹燃了上来,周围暗色被明黄火焰点亮,热度从那一处散发,凉意也被驱散。 宋莺看着对面映在火光中的脸,好奇问:“林宋羡,你怎么会这些?” “野外求生这种事情,我已经熟能生巧了。”他在往火堆里添干枝桠,漫不经心说。宋莺一顿,过了会,扭头在自己包里翻着零食。 声音OO@@响起,林宋羡抬眼看向那处,宋莺整个头都快埋进了包里,很快,从里头掏出两包盐h鸡腿,献宝似的。 “你看,我们还有鸡腿可以吃,把它烤烤,就是香喷喷的烤鸡腿了。” “其实这样想想,也就当度假了,不是还有些人专门背着帐篷去外面过夜,以前我总搞不明白那些人脑子在想什么,今晚刚好可以体验一下。” 她眸光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林宋羡:“你说对吗?” “我想我应该不必再体验了。”林宋羡冷静地说:“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种,搞不明白脑子里在想什么,专门背着帐篷去外面过夜的人。” “.........” “我失眠的时候不喜欢呆在家里,刚好别墅后头是一片山,就经常在半夜背着包爬到山顶,然后搭个帐篷烧堆火睡觉。”林宋羡抬眸看她,手里拨弄火种的树枝点了点地面,眼中促狭。 “你今晚倒是可以体验体验,明天分享一下感想。” “.........”宋莺无语,直直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宋羡却随意地放下手里树枝,张开掌心感受了一下火堆热量后,抬手准备去解衣服。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先前被打湿现在还没干,布料半透,黏在身上。 他手指不紧不慢绕着扣子解开,第一颗、第二颗,锁骨和领口内一小片白皙露了出来,风光无限,不一会,衣服就快要全部敞开。 宋莺也不知怎么回事,像被这一幕震慑住,目光呆怔似的定在原地,忘记收回。 终于,在林宋羡即将把衣服脱下来时,停住了手上动作,像是才发现宋莺的注视,他转回眼神望向她,出声吩咐。 “转过头去。” “不准看我纯洁美好的肉.体。” “.........”宋莺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她飞速转身捂住了脸,背对着他第一次不顾形象大叫。 “林宋羡你是狗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一直到林宋羡衣服烤干重新穿上,宋莺还是没理他,脸红红的不知是被火烤得还是刚才事情留下的后遗症,她坐在那抱着膝盖,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手里拿着一包速食饼干啃着,闷不吭声。 林宋羡不知从哪找来根干净树枝,用海水洗过消毒之后,把她先前拿出来的鸡腿串了起来,放在火上烤着。 空气中散发着丝丝肉香。 嘴里饼干变得愈发没滋没味起来。 眼前一晃,那个鸡腿被送到宋莺面前,林宋羡冲她抬了抬手示意,“烤好了。” “我不吃。”她扭头,倔强地维护自己尊严。 “生气了?”林宋羡掀起眼皮打量着她,见宋莺不苟言笑的表情,忖量。 “你吃一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把手里举着的鸡腿往她跟前又送了送,嘴上哄道。香气和热气从鼻息间迎面扑来,纵使宋莺意志再坚定,也抵不过此刻的糖衣炮弹。 她故作严肃,“真的?” “真的。”林宋羡认真点头。宋莺垂眸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他的鸡腿,放到嘴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美味。 她克制住自己接着吃下去的欲望,仰起脸望着林宋羡。 “现在你可以说了。” “唔。”林宋羡沉思过后,冲宋莺眨了下眼,“你挑一个你最好奇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 “......”还可以这样? 宋莺凝噎,视线游离,突然落在了林宋羡脖颈间。 他那里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很旧,末端每次都消失在衣服中,直到前不久,宋莺在他解开衬衫时,才看清那是一个如意形状的白玉吊坠,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她好奇问,目光示意。林宋羡低头看了眼,又很快收回,手指隔着衣服摸了下玉如意上几个字。 “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差点死掉,后来我爷爷就专门叫人订做了一块玉给我,希望我活得久一点。”他风起云淡地说。 当时的凶险万分现在回想更像是隔世,唯有老人不顾劝阻亲自去寺庙求得的这枚玉佩一直陪护在他身旁,久而久之,林宋羡也快忘了,当初在病床前,那双年迈的手把玉佩亲自系在他脖上,只语重心长叮嘱了一句。 “羡羡,爷爷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你爷爷,是个很好的人。”宋莺听完若有所思,轻声说。林宋羡莞尔点头。 “对啊,很好很好。” 月亮从海面升起,照亮万物,沙滩柔软无垠,中间燃起一捧小小篝火,两个人影坐在那儿。 夜悄然加深,浪声也变得轻缓,不知不觉,一道影子靠到了另一个身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月色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在静悄悄的黑夜,等待着光明。 章节目录 第 25 章 宋莺早上是被林宋羡叫醒的。 潮声依旧, 在耳边不知疲倦的拍打着,林宋羡声音很温和,就像此时扑在脸上初生的光芒。 “宋莺, 你醒醒, 太阳出来了。” 她在明亮微弱的光线中睁开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那片黑夜白天交替处的粉紫色, 在海平面上连成一线,把天空驱赶成了墨蓝。 礁石安静,一切都像在沉睡之中, 万物间只有风在涌动, 夹杂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海水气息清咸。 两人面前的火堆不知何时早已熄灭,只剩漆黑的灰烬,她盖着林宋羡的外套,靠在他肩上, 少年曲腿坐在那儿,手随意搭在膝头。 此时的世界是温柔清冷的,他仰面注视着前方日出,刚从夜晚中醒来的脸庞干净苍白,又因为五官过于工整细致的原因, 莫名多了一丝秀弱。 他仿佛是在看日出,又仿佛透过那片光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两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宋莺却感觉好像根本碰不到他。 那轮浑圆的太阳终于从海面中冒出了头, 渐渐越升越高, 柔和的绯红由淡转深, 不知不觉,被那处泛滥出的金色占据, 铺天盖地的漫开,光里有了温度。 所有一切明亮起来。 “你在想什么?”宋莺终于忍不住问他,沉静的空气被打破,林宋羡转头侧目,眼里有了神采。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对视,在此刻海边盛大壮丽的日出中,宋莺听到林宋羡说。 “在想你什么时候起来。”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肩膀,口吻没有太大波动。 “麻了。” “............” 宋莺面无表情直起身子,从林宋羡肩上离开,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刚才还没睡醒,所以在观看太阳升起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忘记了抬起头。 林宋羡在她离开后立刻抬手揉着肩膀,眉头轻皱,嘴里还轻轻“嘶”了声,好像是真的很痛苦的模样。 见状,宋莺又不禁担忧:“很痛吗?” “给人当了一晚上的枕头。”林宋羡瞥她一眼,“你说呢?” “对不起。”她控制不住愧疚,出声道歉。 “算了。”林宋羡神情无所谓,语调懒散,“我这是在给你赎罪。” “谁叫我把姑娘带出来没有安全送回去呢。” “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 在这座海岛彻底苏醒前,宋莺和林宋羡把昨晚产生的垃圾都收拾了一遍,那片呆了整晚的沙滩恢复原状,就像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林宋羡埋完最后一捧沙子,踩了踩已经平整的地面,朝她出声:“走吧,我们该去码头了。” “等等。”宋莺环顾周围一圈,突然想到什么,从地上捡起一块遗落的烧焦树枝,一瘸一拐走到那块大石头前。 这是他们昨夜的避风港,也是一个路标。 宋莺蹲在岩石前,在角落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2015.7.25 宋。 “为什么只有一个宋。”林宋羡看见了她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上面问。 “因为这代表了我们两个。”宋莺仰起头,双眸泛着琥珀色的光,面容认真。 “这是我们的宋。” 林宋羡曾一度讨厌自己的名字。 里面两个共同存在的姓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只是一个联姻品,是维系着两个家族关系利益的工具。 这便是他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只是日出过于耀眼,阳光的温度从上而下笼罩全身,林宋羡盯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奇异的,找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是我们的宋。 与其他任何无关,只属于他,和她。 宋莺的脚比起昨晚已经好很多了,林宋羡给她找了根粗壮的树枝,一路慢慢的,也可以不太费力地走到码头。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距离船只抵达还有二十多分钟,两人坐在海边高高的岸上,双脚荡在空中,遥望着远处开始航行的货轮。 有海鸥在上面盘旋,风和日丽的天气,面前的大海突然美得过分。 宋莺深呼吸了一口,闭着眼睛感慨,“我想我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段经历。” “嗯?”林宋羡侧头,眼神无声询问。 “第一次瞒着家里跑出来看海,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日出日落,第一次在海边过夜,第一次...”宋莺掰着手指头数着,话音突然变低,然后快速补充完整。 “第一次崴了脚。”她抬起腿示意,细瘦白皙的脚踝上青紫了一团,惹眼醒目,林宋羡定定盯着那一处好几秒,才移开眼,低声应。 “嗯,回去一定给你买最好的药,女孩子不能留疤的。” 船好像很快就来了,轮廓由远到近,渐渐停靠。 两人站了起来,朝渡口走去。 门被打开,有几个游客陆陆续续下来,看见岛上的两人时都露出了惊讶,宋莺解释。 “我们昨晚不小心错过了最后一班轮渡。” “啊,这样,岛上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不过这里很安全,还可以顺便欣赏到日出。”船长是位大叔,听闻笑呵呵地说。 这个时间回程的只有他们两个,整艘船都空荡荡,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前面飞来了大片的海鸥在空中盘旋,宋莺趴在窗沿上,朝它们伸出手。 女生带着那顶大大的草帽,露出半张白皙细腻的脸,鼻梁下的部分沐浴在了阳光中,隐约可以看见肌肤上金黄细小的绒毛。 她趴在那,下巴垫着手背,柔软饱满的唇在金色光芒里泛着花瓣一样的色泽。 风扬起了她额前碎发,海水天空轮船都沦为了背景,这一幕宁静祥和,林宋羡不经意间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美好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回到酒店,简单打理过后,他们拿了行李直接前往火车站。 跟范雅和宋之临说好今天到家,宋莺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次时间充裕,林宋羡提前在船上定好了票,是卧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宋莺睡在一层,林宋羡在她斜对面,火车一路晃晃悠悠,窗外风景快速变化。 午后的车厢明亮安静,宋莺躺在枕头上,拉高被子闭着眼睛进入了梦乡。 ...... 回来有好几天了。 暑假已经过半,盛夏依旧。 宋莺的脚好得差不多,林宋羡后来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寄来的药膏,才涂上几次,上面的青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于这次她先斩后奏偷跑出去玩,范雅和宋之临对她有些改观,刚回来那会对宋莺关注比以前都高,好在她之后没有任何异样,仍旧同往常那般安分守己,才渐渐打消他们疑虑。 锦城今年比起以往都热,宋莺窝在家里好多天没有出门,在空调房内专心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复习功课之余,抽空看几部番剧。 如此闭关了一段时间,宋莺把暑假作业都做完了,彻底轻松,和田嘉嘉高琪约了几次,女生一起出去逛书店喝奶茶,在精品店淘一些小玩意。 夏天酸奶冷饮很受欢迎,奶茶店外展出大大的招牌,主推的正是鲜橙桂花奶昔。 宋莺莫名想起了林宋羡,两人自那次回来后没有再见过面,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看群里消息,方祁扬他们今晚要去飙车,我的天。”整洁明亮的店内,田嘉嘉坐在那看着手机,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旁边高琪立刻忍不住凑过去,和她一起盯着屏幕。 “什么情况?” “白沁和班长在群里聊作业,张泽突然发了张车子照片,他们现在在汽修厂,好像是改装什么零件。” “这也太刺激了吧,这群男生真会玩。”高琪感慨。宋莺松开面前奶昔,拿出手机打开群消息,从顶上开始往下翻。 “有哪几个人啊?”高琪在那里问,田嘉嘉眼睛依旧望着屏幕,随口道:“不就那群富二代,老混在一起玩的。” “那林宋羡也去吗?”高琪哎了声,松开嘴里吸管八卦,田嘉嘉稍作思索。 “应该去吧,我上次换座位的时候不小心听到那几个男生聊天,林宋羡他家车库全是跑车,有次还开到学校,他是里面的领头者吧。” 宋莺神情越来越沉重,群里消息已经飞快刷了过去,张泽发了张照片后没再冒头,大家讨论几句便换成了别的话题。 她打开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在右边很小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男生的手,随意搭在车前盖上,骨节分明的轮廓十分熟悉。 林宋羡的微信名很简单,是一个字符X。 头像空白,朋友圈几个月更新一次,大多是随手一拍,莫名其妙的画面和场景,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宋莺把自己恢复好的脚踝拍给他看,林宋羡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符号。 更上面,是他发来的主动问候。 “脚好了吗?” 宋莺盯着那个名字好几秒,才在框里输入,点击发送。 “你今天晚上要去飙车?” 等待的时间有些忐忑。 宋莺又抓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旁边高琪注意到了,好奇问:“哎,茵茵,你的这个奶昔好喝吗?” “挺好喝的。”宋莺咽下去答,田嘉嘉连忙把自己的也往前一挪,“我的这个柠檬养乐多也很好喝。” “那我下次试试。” 聊天间,宋莺放在桌上的手机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下,她立刻拿起点开,看到了那个空白头像。 X:“谁告诉你的?” 宋小茵:“...群里。” 好一会没有回复,估计是林宋羡找他们算账去了,宋莺咬咬嘴唇,纠结许久,还是打出一句话。 “我觉得挺危险的,你一定要去吗?” 那边迅速打过来一个问号。 X:“?” 宋莺定定注视了两秒。 “你们去哪里飙车?” “我也想看看。” ...... 回完宋莺的消息,林宋羡有点烦躁,坐在修车厂废弃的轮胎上,把玩着手边银色打火机,低着头神色阴郁。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大少爷了。”一旁男人拿出烟凑到另个人嘴边点燃,吸了口,隔着烟雾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林宋羡。 “骁哥,还有谁啊,不就是那个大嘴巴,把晚上飙车的事情到处说,现在我们班同学都知道了。”方祁扬踹了旁边张泽一脚,他敢怒不敢言,只看着那个白背心破洞牛仔裤的男人,叫屈。 “骁泽哥,我也不是有意的啊,再说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闭嘴吧。”林宋羡站起身子往外走,烦躁时习惯性捏眉心,方祁扬连忙追了上去,拍他肩膀。 “怎么了,阿羡?” 就算是班里人知道,就像张泽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只是会显得过于高调,林宋羡不喜欢,倒也不会像现在此时此刻,露出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杂乱空旷的旧车场内,林宋羡放下手,面色凝重。 “宋莺说要过来。” 章节目录 第 26 章 这家修车厂老板叫郑骁, 林宋羡早两年刚玩车的时候认识的他。 那会他深更半夜开车出去出了点小事故,一辆顶级的超跑被撞得不堪入目,林宋羡随便在地图上找了个修理厂, 跟着导航过来。 男人当时就抽了根烟, 穿着白背心和牛仔裤,把车子检查一遍后拍着前盖, 低头睨他。 “小孩,跑车不是这么用的。” 那会的林宋羡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同他相依为命的老人过世不久, 他一个人搬到了那栋大别墅, 房子大得吓人,永远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尝试了各种方法,最后看到车库整整齐齐摆放的车子,脑子一根弦动了。 后来据郑骁回忆, 当年看到林宋羡时其实有被惊到。 十几岁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沉着脸,整个人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更是黑漆漆的吓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漠的厌世感, 仿佛下一秒就会去死。 这大概也是当时他鬼使神差,对他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哥哥教你怎么真正的玩车。” 林宋羡赛车差不多是跟郑骁学的,一开始他只是让他坐在副驾驶, 油门踩到顶, 从山脚一路飙升上去, 陡峭的盘山公路,另一边就是悬崖。 风迎面猛烈地灌入, 耳边是发动机在作响。 胸口跳动前所未有过的剧烈。 当体内荷尔蒙达到极点的时候,大脑被激活,存在感尤为强烈。 生存的另一边就是死亡,无论哪一种,都叫此刻站在深渊中的他,无法自拔。 林宋羡是被郑骁带进这个圈子的,他原本只是临时起意,带他感受一番。 但当有天林宋羡真的开着车从山顶俯冲停在终点线上时,郑骁摔开门下来,蹲在地上点了根烟,狠狠骂了句脏话。 “操。” “感觉自己在摧残祖国的花朵。” 林宋羡表情淡淡倚靠在那,把手里车钥匙抛回给他,扯了扯嘴角,只说了一句话。 “你这是在普度众生。” 普度个鬼。 后来无数次看到男生飙车时比他还疯狂的样子,郑骁都只想求他惜命,不然自己这是变相的犯了杀孽。 赛车的地点在城外一座山上,公路陡峭,周围是废弃空地,临近傍晚天黑下来,更是只剩连绵山影,跑车发动的引擎声彻响天际。 这边平时来玩的人不多,大家圈子分了几批,也很难撞上,就算不小心碰到了,彼此都有熟人,互相打个招呼还可以一起比两圈。 林宋羡是里面出了名的人狠话不多,赛车考验的是心态,谁更稳谁的赢面更大,有些人在高强度刺激下会绷不住,就容易出现纰漏。 但林宋羡不一样,他很冷静,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模样,用当初被他打败的那个第一赛车手的原话就是:又冷又疯。 车身如同不要命般疯狂飞速前冲,眼睛里却黑白分明,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有那张无比淡漠的脸。 七八辆车子在夜色降临前疾驰而来,稳稳停靠在空地上,方祁扬打开车门下车,看向仍在驾驶座的林宋羡。 “羡哥,宋妹妹说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他低眸烦闷地滑着手机页面,看到半个小时前发给宋莺的地址,她回了一个好字。 林宋羡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如果从她家到这边大概要将近五十分钟,那时他应该早已在山顶,说不定回到起始点时还刚好可以赶上她过来,一切早已结束。 想到这,林宋羡神情稍缓,微微松了口气。 “阿羡,今晚比划比划?”远处一辆改装过的宝蓝色跑车上下来一个男人,面容英俊痞气,手上戴着一串佛珠,在小臂显眼处刻着一个纹身,是串希腊语,及时行乐。 “好啊。”林宋羡手搭在车窗上,心不在焉说。 “上次阿乐输给你之后,好久都没碰过车子,我们两个喝酒时他还和我说,一把年纪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丢人。” 男人明显和他是熟识,趴在车边就聊了起来,手里转动着腕上佛珠,脸上洒脱无所谓。 “做人嘛,重要的是开心,输赢这种东西看淡就好,你说是不是?” “天逸哥,那你输了可别再踹车啊,上次那辆兰博基尼才买没两天吧。”方祁扬笑嘻嘻地直接拆台,蒋天逸不满“嗨”了声,看向林宋羡。 “那个小崽子能和我们阿羡比吗?输给他我是丢面了,输给羡崽是虽败犹荣!”他说着手里还一拍车身,自动配音效,方祁扬笑得不行,捂住肚子。 “行行行,你是我哥,佩服佩服。” 场上来了不少人,真正玩车的却不多,像方祁扬这些纯粹就是观战凑热闹,过个瘾。 赛道清理完毕,一群人整装待发,认真比赛的也就前面几辆,张泽和方祁扬在后头郑骁车上,站得高高的,大半个身体越出车外,朝前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羡哥,永远的神!――” 郑骁自觉丢人,闭眼捂额,无视身旁这群中二少年,只想把他们直接赶下车。 放在车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一下,他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的正是林宋羡名字。 直截了当的一行。 “叫他们闭嘴。” 郑骁把手机丢给旁边的人,方祁扬看完顿时安分下来,委屈嘟囔,“羡哥怎么回事啊,快酷到没朋友了。” 他嘀嘀咕咕,总算是收敛很多,把手机还给郑骁后目光不经意看向窗外,一瞧,视线却定住了。 “哇塞,我宋莺妹妹到了。” 赛车场入口处是一条马路,此时黄昏光影微弱,出租车在路边停靠后又很快离开,只剩一个女孩站在那。 她穿着一条背带短裤和深粉T恤,隔着远远的距离只看到个子小小,肩膀细瘦,唯有那双腿又细又直,白得晃眼。 方祁扬看到宋莺拿起了手机,似乎拨通了个号码放在耳边,他在心里默念了三声,前面一辆车门被打开,林宋羡身影迅速下来,大步往那边走去。 “你怎么这么快?”林宋羡在宋莺跟前站定,打量她一眼,低声问。宋莺看向他衣角下的两道机油印子,抿了下唇,才回答。 “我从市中心过来的,很快吗?”她说着,往他身后看了下。 “你们这是准备要开始了吗?” “嗯。”林宋羡应完,陷入思索,似乎在考虑怎么安排她。这边荒郊野岭,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不□□全。 他稍作思考后有了决断。 “你待会跟着方祁扬他们,我让他们开慢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呢?”宋莺问。 “我在前面。”他简短道。 林宋羡把宋莺带到了郑骁车前,见他出去又带了个女孩子过来,车里的人饶有趣味地看着,林宋羡没有太大反应,直接拉开车门对他说。 “宋莺,我同学,你先帮忙照看一下。” “啊,同学啊...”郑骁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林宋羡面色不变,只交代。 “开慢点,安全第一。” 他三言两语把宋莺安置完,就再次回到了前头,宋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时在前视镜里对上一双好奇端详的眼睛。 她愣了愣,安静同他对视两秒,才出声问,“他去哪里?” “你说阿羡啊。”郑骁摆弄了下车档杆,口吻随意。 “他去赛车,今晚和人家有一场比赛。” 宋莺顿住,轻轻皱了下眉,“危险吗?” “比赛你说呢,不危险还叫赛车吗?”郑骁扭回头,高深莫测地注视着她,压低嗓音。 “这玩意,就是拿命去拼的。” ...... 宋莺拉开车门下去那会,方祁扬准备追上去拦住她,郑骁不轻不重阻挡了下,把门重新关上了。 “骁哥,你干嘛呢。”方祁扬摸不着头脑,“阿羡和天逸哥比能有什么危险的?” 比这个还激烈的比赛林宋羡都经历过了,这点小打小闹哪瞧得上眼? 他思忖着,越想越觉得不能让宋莺去捣乱,万一羡哥发起火来岂不是更糟糕。 那个臭脾气肯定会吓到妹妹。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说着又要去开门,郑骁直接上上锁,瞥他一眼,咬字缓慢。 “你、懂、个、屁。” “.........” 宋莺在前面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林宋羡,他在起跑线的最右边,一辆暗黑色的跑车,引擎声轰隆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疾驶出去。 她飞快冲到车前,拍了拍窗户。 林宋羡明显诧异,摇下车窗,眉心轻拧。 “宋莺,你过来干什么?” “我不想坐那辆车子。”宋莺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鼓起勇气说:“我要和你一起。” “别闹。”他闻言神色立刻沉了下来,话里带了警告。 “宋莺,这不是去兜风玩的,你承受不了。” “你可以我也可以。”宋莺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倔强,根本不顾他的劝阻。女孩站在那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林宋羡心里莫名起了点火,不想再管她。 “随你。”他抿紧嘴角,解锁了车门,冷冷说。 黑白格线前一排车辆重新整装待发,终于“嗖”的一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刺出去,驶入了茫茫暮色之中。 环山公路弯曲惊险,两旁除了山壁就是悬崖,狭窄的一条道仿佛看不到终点。 林宋羡的车速很快,是宋莺从未感受过的速度。车子出发那一刻她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后重重一靠,然后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出起跑线,耳边只剩呼啸的油门声。 宋莺只往旁边看了一眼,便立刻心惊肉跳地收回视线,死死闭上了眼睛,抓紧车门。 心脏扑通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越出胸腔,大脑空白,感知变得模糊,唯有飞速行驶的飙升感在提醒她,一切都没有结束。 眼前黑暗充斥,未知的恐惧紧紧攫取着她,林宋羡好像又加了速,油门猛地往上提,在一个弯道带来的大漂移之下,宋莺情绪终于达到了临界点,按着恐惧到极点的心脏,崩溃地哭了出来。 疾驶中的车子猛地放慢了速度,最终在一处角落靠边停下,后面紧跟着的跑车也随之停靠,方祁扬连忙解开安全带下去,正好看到林宋羡从前面驾驶座出来摔上车门。 他扬声关怀询问:“羡哥,怎么突然不开了?出什么事了吗?” 空阔无人的柏油公路间,只有辆黑色车子停留在原地,身后重重山峦,男生垂着眼表情烦躁,嘴里控制不住骂了句。 “操。” “她哭了。” 章节目录 第 27 章 林宋羡低低骂完, 立刻脱下了身上外套,拉开副驾驶的门俯身解开宋莺安全带,把她从里头半抱了出来。 她哭得泪眼模糊意识不清醒, 整个身体轻颤着, 脸搭在他肩头小声呜咽,不一会那处就传来温热。 两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 方祁扬看到林宋羡一把扬起手里外套,把身前的女生牢牢笼罩住,抿着唇似乎有点无措, 隔着布料, 抬手去拍她肩膀。 安静山影间,两人身形相依,仿佛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无人能插足。 外面空气新鲜,脚踩到地面, 方才的失重恐慌感一点点退却,身体重新找回了理智。 宋莺面前仍旧是一片昏暗,林宋羡外套从她头顶盖下来,形成封闭温暖的小空间,惊惧的情绪很快被缓解。 她抽了抽鼻子, 从他怀里站直身子,拿下头顶外套。 “我没事了。”声音瓮瓮的,带着浓浓鼻音。女孩垂着眼, 濡湿的睫毛覆盖下来, 眼眶一片红肿。 林宋羡再度抿唇, 嗓子干干的,“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宋莺这才分出心神打量四周, 盘山公路空阔清净,前头的跑车早已消失无影无踪,唯有不远处停着辆暗蓝色车子,车门大开,里头几人趴在车窗上正嬉笑地看向这边。 她心中一窘,立刻摇头。 回程路上,林宋羡很稳,车子缓慢前行,大概是他有史以来最低的码速。 两边窗户都打开着,风从外头徐徐灌入,来时可怖凶险的景色,莫名在黄昏光影里变得温柔多情起来。 宋莺转头,看向林宋羡。 他开得很随意,单手控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窗沿上,弓起的指节无意识抵在唇边,目光平静。 男生穿着白色T恤,锁骨若隐若现,手臂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清瘦白皙。 黑发使他多了几分乖顺,没有任何攻击性。 宋莺回忆了下他之前飙车的样子,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 奶凶奶凶。 凶起来时又酷又拽,安分下来后又有种奇怪的孩子气。 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完美的糅合到了一起。 右边山谷中一道斜阳打下,幽深葱郁的植被多了抹金色笼罩,车子不紧不慢行驶在安静的山间公路上,傍晚的余晖美丽动人。 喧嚣和鼓噪,终究渐渐消散在了风里。 车子没有直接进入市内,郑骁的修车厂就在附近,那边通了路,有公交和出租往返。林宋羡把车停在里面,宋莺打量着四周,想起了那个白背心的男人。 “这是他开的吗?” “嗯,骁哥是这里的老板。”林宋羡锁好门,领着她往外走。车厂里头杂乱随意,一路穿过各种零碎配件,旁边还摆放着好几辆炫酷的跑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道。 宋莺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后知后觉,发现他骗了她。 林宋羡那会停下车时他们已经是在队伍末端,后面除了郑骁那辆车外再没有其他人,所以其实她无法承受的速度,对林宋羡来说已经是慢放了很多。 而且看他们今天的架势,根本不是她脑补的像电视里演得那样,拼个你死我活的。 宋莺想着,不由带了点委屈。 “他骗我。” “什么?”林宋羡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脸上微愣。 “那个骁哥。”宋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叫,她话里控诉。 “他说你今晚有场比赛特别危险,大家都要拿命去拼的。” 林宋羡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联想到发车前她异常举动,终于弄清楚前因后果,但又在一瞬间,察觉到什么。 他咽了下喉咙,低声问:“那你还要上来?” “不是说好了吗?”宋莺脸上稀松平常,理所当然答。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伙伴。” 况且。 她赌赢了。 “你是个傻子。”林宋羡定定瞧她两秒,忽然伸出手在她额上不轻不重推了把,宋莺身体往后仰,捂住头。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往外走去,少年身高腿长,逆着光,不一会便走出老远。 她连忙追上,跟着他旁边像个小尾巴。 “林宋羡,你弄疼我了。”女孩子声音软软的,仿佛是撒娇,男生转过脸,分出一抹余光落在她额头上,勾起唇。 “你是纸糊的吗?” “我不是,我是水晶做的。” “?” “传说中的水晶女孩,或者你也可以叫我迪士尼在逃公主。” 林宋羡被逗笑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上下下打量,“宋莺,要点脸。” “...我爸妈说我永远是他们的小公主。” “哦。” 两人在路口打到出租车,林宋羡把宋莺送到了她家小区外,夜幕已经降临,周围亮起点点灯光。 车子靠边,宋莺推开门,对他告别。 “我到家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再见。”林宋羡坐在那说,宋莺正准备关上门,又听到他语气没太大波动,在后头补充了句。 “公主。” “.........” 这个暑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尾声。 宋莺后来又跟着宋之临他们单位去了趟乡下感受农家乐,那几天经常和当地的小孩往山上跑,晒黑许多,肤色变得健康。 回来准备收心,快开学,开始泡图书馆,玩了半个假期心野了不少,看书时明显没有以前专注,中途休息间隙,宋莺拿出手机刷了下动态。 今天早上范雅把相机里的照片都导了出来,有张宋莺的单人照,她站在一棵桃树下仰着脸傻笑,背后是无尽的山和桃林,她穿了条碎花裙子,两条麻花辫垂落在身前,皮肤有点黑,笑容却格外灿烂,一口白牙晃眼。 宋莺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忍不住配文。 “终究还是黑了。”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评论。 田嘉嘉:“但是依然很美。” 高琪:“法式少女.田园小清新.茵酱。” 蒋甜甜:“求个裙子链接,私我。” 宋莺边看边笑,手指往下滑,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头像,她认真盯了几眼,不可思议,最后点开资料细细确认。 真的是林宋羡。 原来他、是真的、会看到朋友圈的啊。 两人加了几个月的好友,班里也有不少共同同学,这是宋莺第一次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朋友圈中,她曾经一度以为林宋羡关闭了这个功能。比如:设置,朋友圈入口关闭。 这种事情宋莺觉得林宋羡肯定做得出来。 她看完所有的新动态,关上手机,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宋莺拿起书继续看着,窗边阳光落了满桌,是晴朗明媚的夏天。 九月,学校开学第一天,班里格外热闹。 隔了两个月没见,大家都像是亲人回归一般,在座位上聚成一团就聊得热火朝天。 见到每个新进来的人都要热情打招呼一番。 “哎,一个假期没见你怎么胖了。” “放假都去干嘛了?我妈给我报了几个补习班我上了一暑假的课,简直惨绝人寰。” “上学的时候盼着放假,在家玩了两个月突然又想上课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奇怪?” 宋莺和田嘉嘉她们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关于假期各种各样的话题说不尽,蒋甜甜还在聊着那条裙子,她的已经到货了,虽然也很好看,但和宋莺一比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翻出照片给她们几个看,高琪她们一一看完,恍然大悟,点头评价。 “你知道原因在哪吗?”田嘉嘉一语点破。 “胸太大了。” “这个裙子就适合茵妹这种平胸女孩,走文艺挂的,你这一穿上就和那八.九十年代海报里的艳丽女郎一样,好看是好看,气质这方面还是差了点。” “没错。”高琪用力一点头附和,对田嘉嘉手动点赞。 “总结得十分正确。” “啊。”蒋甜甜欲哭无泪,宋莺松开端详着照片的手,抿唇。 “我觉得很好看,每个人穿出来的风格不一样,你下次把头发绾上去就好很多了,还有――”宋莺轻轻瞪向对面那两人。 “我不是平胸!” 话音有点重,但好在周围吵闹,掩盖了这边的动静。宋莺说完心里就微微羞窘,然后一抬头,看到从门口进来的林宋羡。 他目光刚好望过来同她撞上,不知是碰巧还是听到了她方才说话,宋莺立即紧闭住嘴巴,田嘉嘉她们没有察觉,在望着他窃窃私语。 “我的妈,两个月没见林宋羡怎么感觉又帅了。” “这人怎么长得啊?是不是妖怪转世。” “完了完了,我彻底陷入爱河了。”高琪捂住胸口趴在桌上做痛苦状,田嘉嘉呜咽一声,望着林宋羡远去的背影发花痴,蒋甜甜脸红红的,目光怔怔。 “林同学的长相是真的,无可挑剔啊。” 即便宋莺这个暑假对着林宋羡数次,在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从外面走进来戴蓝色棒球帽的男生,真的、真的很帅。 大概是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不错,林宋羡看起来比起往常精神许多,没了以前那股睡不醒的劲。 他身上穿着一件同款深蓝色t,右上角和帽子上都有个字母符号,皮肤白得发光,额发睫毛漆黑,嘴唇是健康的红润,侧脸棱角分明。 像个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林宋羡走到自己座位上,方祁扬他们同他挥手示意,教室仍旧是吵吵闹闹,班主任徐真从门口夹着本书走进来,手里尺子敲了敲讲台,双手往两旁一撑身体前倾。 “同学们啊,我们又见面了。”语重心长的调调,教师专用。底下一片安静不少,只听徐真继续道。 “新的学期你们就是高二了,离高考只剩下短短两年,大家不能像上学期那样轻松没负担了知道吗?最快乐的高一已经过去了,可以开始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到来了。”他振臂一呼。 “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全副武装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 全场沉默,角落突然传出一声笑,林宋羡像是绷不住似的压了压唇,在发现众人注视时,又很快敛了神情。 “都看着我干什么?”他目光往台上一示意,面无表情的,“看老师啊。” “林宋羡,就你话多!”徐真深呼吸两口,忍无可忍大骂。 动员大会结束,徐真简单分配了一下班干部选拔和今天任务,第一天例行大扫除,宋莺被分到拖地,她提着水桶和拖把艰难从走廊移去教室。 面前被一块阴影阻挡,她脚步顿住,抬起脸,对上林宋羡端详的面孔。 “你是大力士吗?” “?” “这么重一个人也能提。”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水桶和拖把往前走,宋莺怕被人看到,想要拿回来。 “我可以。” “我力气很大。” “哦,大力公主。”他随口应着,宋莺无语。 “.........” “你够了,能不能聊点有新意的话题。” 林宋羡表情顿住,闻言眼神有点奇怪地从她身上打量一眼,揉鼻梁,声音含糊。 “比如呢。”他波澜不惊的抛下一句。 “聊你是否平胸?” 章节目录 第 28 章 嘈杂纷乱的教学楼, 隔了半米远就是别班的学生,宋莺涨红了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宋羡。 “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她气呼呼质问, 眼睛对上林宋羡视线, 总觉得好像意有所指,宋莺控制住自己想要去捂住胸口的冲动, 握紧拳头在原地一跺脚。 “你是小流氓吗?!” “抱歉。”林宋羡神情顿了下,又说:“我看你们在教室公开讨论,以为是个正常话题。” “.........”宋莺隐忍的、愤怒地开口:“所以, 讨论女孩子的胸, 哪里正常了?” “是吧,我也觉得。”他略作思索,话头一转。 “所以我们换个话题吧。” “.........”像极了欺骗完感情掉头就走的渣男。 宋莺深呼吸一口,从他手里恶狠狠抢过自己的桶和拖把,临走前, 不忘在他鞋上重重踩了一脚。 “无耻!” ...... 林宋羡在教室擦鞋时,方祁扬刚好走进来看到。他脚搭在自己椅子上,拿着张纸巾擦拭着,白鞋面上那个黑色脚印格外明显。 “这不是你最喜欢那双球鞋,谁敢踩你啊, 不想活了。”方祁扬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过来,倒坐着和林宋羡面对面,嘴里不正经地问。 “你没打他啊?” 林宋羡面前又出现了宋莺气呼呼的脸, 他鬼使神差扬了下嘴角, 垂着眼漫不经心, “你脑子怎么成天打打杀杀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方祁扬被他这么一噎, 哽了几秒,才睁大眼反驳:“上次打球高二那逼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下场时他整张脸都青了,少爷,这是您做得我没记错吧?” “此一时彼一时。”林宋羡擦完鞋子,把手里纸巾团成团往垃圾桶遥遥一扔,神情丝毫不见恼怒的样子。 方祁扬端详几秒,肯定点头,“了解了,这个人我猜必定是个妹妹吧,而且还姓宋。” 他伸手指了指林宋羡,一脸看透世事的高深。 “羡哥,你完了。” 因为这件事,宋莺好几天没怎么搭理林宋羡。 虽然两人在学校本就接触不多,可有时候在教室或外面碰到了也会打个招呼,现在宋莺基本是一看到他就扭过头去,连眼神接触都没有一个。 林宋羡纵使再迟钝,也察觉到她是生气了。 也是奇怪。 带她出去玩回不来不生气,坐车吓哭也没生气,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就气到现在。 午后的课上,林宋羡手杵着下巴凝望窗外,一脸深思,上面是单纯的困惑和不解。 新学期,徐真心血来潮又要调换座位,这次是采用了年级学霸一班的方法,按照成绩排序。 这个决定一出,底下一片哀嚎,纷纷叫着这是不尊重学生的人权,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徐真在讲台上岿然不动,面不改色发话。 “抗议是弱者才会做得无谓挣扎,强者已经开始默默翻开了书,争取下一次拿到选择权。”为此,他特意点名。 “你看,我们学委姜帆同学就很自觉,已经打开了下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 只是拿错了书把数学当成武侠小说打开的姜帆:“.........” 他面对着一干强烈谴责目光欲哭无泪。 “好了,座位表我已经排出来了,待会贴在墙上,大家下课按照上面位置自己搬就行了。”他拿出手里A4纸,又想起自己班里这群调皮捣蛋的学生,不忘警告一句。 “我会叫班长一个个核对检查的,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下课后,教室闹成一团,黑板前挤满了一圈人,都在看着新座位表。田嘉嘉刚从人群中出来,端起桌上水壶仰头喝了口,手放在脸侧扇风,立刻播报。 “我在第一组第二排,茵茵在我前面,小高分到三组也隔得不远。还好还好,我们三还在一块。” “啊,那不是要搬好远?”高琪忧心,她们都坐在中间位子,离新座位呈现一个对角线的距离,刚发下来的课本,满满当当一桌,挪过去也很艰难。 她认命,叹了口气,“算了,不搬也得搬,不如早般。” 班里学生已经不少在开始收拾东西了,整个教室忙忙碌碌,只有桌椅挪动和整理书籍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叫喊。 “哎,我都过来了,你怎么还没搬走?” “赵方奇,我桌子太重,帮下忙呗。” “我这里可是风水宝地啊,便宜你这小子了。” 高琪她们也在埋头整理着桌面,发出哗啦啦响动。宋莺把自己书本都归置整齐,收到抽屉里,水杯文具盒等小物件也通通塞进去,桌上干净无一物。 她站起身,双手放在两边试探往上抬了抬,很重,但勉强也能挪动。 几人差不多都弄完了,站在那儿整装待发,前排的同学也开始搬动座位,腾出空间。 “走吧。”田嘉嘉艰难抬起桌子,吸了一口气,使出浑身的劲。 “我的老天鹅,还真挺重的。” “不然我们也叫个男生帮忙吧。”高琪打量着四周。三班男生都挺有绅士风度的,已经有不少人在帮周围女生搬桌子,不过都是比较相熟的关系,而她们里面除了田嘉嘉社交稍微广泛点,其他都是自闭儿童,冷不丁叫人帮忙还真有点抹不开面。 高琪仰面哀叹,“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好好和身边男生搞关系了。” “等等,看我叫个人。”田嘉嘉试着搬了两下也放弃了,目光在教室搜寻着,寻找那个落单的有缘人。她看到后头一个双手空空的男生,双眼一亮刚要出声。 “这张你的桌子?”面前一片阴影拢下,穿着校服的男生不知何时站在宋莺桌前,低着头出声问她。 林宋羡出现的突然,几人都有点意外,毕竟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帮女生搬桌子的人。 宋莺也愣了几秒,她还没出声,林宋羡已经从她神色中看出端倪,径直卷起了袖子从她手里接过那张课桌,轻松搬起往前走去。 “搬到哪?” “前面,第一排。”宋莺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班里所有同学基本都在教室,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她大脑有些恍惚,只知道跟在他身后。 林宋羡把她桌子放到正确的位子上,没说什么,田嘉嘉和高琪已经自己哼哧哼哧在后头挪着桌子过来,还差一点距离,男生站在那儿却丝毫没有发挥优良风度要去帮忙的意思。 田嘉嘉放下桌子喘了口气,忍不住开腔,“林宋羡,你怎么只帮我们茵茵搬啊,我们班其他女生就不是人了?” “你们能和宋妹妹比吗?”方祁扬座位刚巧正在同一组,虽然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他嬉皮笑脸,看了半天的戏情绪有些上头,口无遮拦。 “人家可是羡哥的小公主。” 空气直接安静了下来,田嘉嘉和高琪张大了嘴,宋莺呆如木鸡,林宋羡用力闭了闭眼,一脚踹了过去。 “方祁扬,我劝你不会说话就闭上那张嘴。” 座位更换结束,教室又恢复先前平静,很快是第一堂课,赫赫有名的数学。 那大半节课,宋莺都心神不宁,思索着方祁扬那句话的含义,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她被吵得头都快炸了,田嘉嘉和高琪八卦了一早上,连午休时间都没放过她,宋莺被逼无奈,丢下一句。 “方祁扬说的话你们也信?他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当事人正面辟谣,勉强有了几分说服力,两人稍稍安分。 回到教室,宋莺去打水,刚抱着杯子回座位没喝两口,林宋羡那群人就从外头进来,带着未褪的暑气,人手一杯奶茶,一看就是才从校外吃完饭回来,明目张胆。 宋莺刻意移开眼,心头却不受控制跳了两下,仿佛是某种预感灵验了,林宋羡直直朝她走来,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她桌上。 “顺便买的。”他很随意地说着,宋莺目光落过去一看,袋子里是一杯奶茶和布丁,卡通少女的包装,和他的气质十分违和。 宋莺又想起了那些萦绕在她脑中一整天的话语。 “茵茵,林宋羡不会真的喜欢你吧?这要说出去可是爆炸性大新闻,你会被全校女生打死的吧?!!” “帅酷校霸大佬暗恋我,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美丽爱情。” “容我说句过时的台词,宁这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各种纷乱画面在眼前来回纠缠,宋莺看着桌上的奶茶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林宋羡。 “谢谢你,林宋羡,但是――”她顿了顿,还是下定决心。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林宋羡莫名其妙,眼神盯着她钻研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眉心微微一皱,解释。 “我上次好像惹你不高兴了,所以刚好去买奶茶,就顺便给你带了一杯。” “那、那搬桌子的时候...”宋莺开始尴尬了,但还是强撑着自己,干脆破罐破摔把心底疑惑都问了出来。 “这个吗?”林宋羡稍作思索,从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轻点几下后把屏幕推到她面前,宋莺定睛一看。 微信界面,她头像正显示在那里,个人资料被点开,备注那一栏写得是... 迪士尼在、逃、公、主。 “............”宋莺瞬间爆炸,脸不受控制一点点涨红,上头热度清晰攀升,她听到林宋羡接着说。 “方祁扬大概不小心看到我的备注误会了,你不要瞎想,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涨到极点的情绪又倏的一下降落到谷底,并且有持续下坠的趋势,宋莺端坐在那,脸上热度很快冷却,嗓音是努力克制过后的平静。 “我没有乱想,只不过是怕引起别人的误会,既然大家都说清楚了,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 林宋羡停顿两秒,仿佛是整理了下思绪,才说:“那你,气有没有消一点?” 宋莺面无表情,“嗯,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 29 章 金秋十月, 锦中迎来了校运会。 消息一宣布,体委方祁扬就开始上上下下动员,每天在班里拿着报名表抓壮丁。 三班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普通项目不出半天全部报满, 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一些冷门棘手的比赛,比如扔铅球、五千米男子长跑, 撑杆跳之类。 方祁扬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圈下来,总算把名单填得差不多,唯有长跑还差一个, 班里男生已经被他骚扰得七七八八, 他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林宋羡身上。 “羡哥,你体力这么好,不去长跑真是可惜了。”他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林宋羡桌前, 身体前倾,一副我今天必定要把你说服的架势。 “不去。”林宋羡言简意赅,只吐出两个字。 “你看你每年一个项目都不报,有什么乐趣呢?校运会就是大家一起参与才有意义,学生时代总得留下几个特殊记忆吧。”这几天的锻炼方祁扬口才突飞猛进, 颇有徐真平时风范。 “和全班同学一起共同努力奋斗过的青春才是完整的!” “哦。”林宋羡不冷不热应道。 方祁扬的一腔热情瞬间被戳灭。 他最讨厌的就是林宋羡这副死样子,能让人气得七窍升天。方祁扬手握拳在桌上恨恨一锤,丢下狠话。 “不去就不去, 反正宋莺妹妹都答应我报名了, 不差你这一个!” 林宋羡神情顿了下, 原本想要合上书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看他, “她报了什么?” “关你屁事。” “方祁扬?” “女子八百米长跑,四百米接力赛。”方祁扬被林宋羡这么一叫,立刻怂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林宋羡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她脚不是崴过?还去长跑。” “妹妹脚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困惑,瞥见林宋羡模样,反应过来,“行行行,这是你们之间专属的小秘密。” 他眼珠子一转,“羡哥,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男女子长跑刚好在同一天,宋莺妹妹到时候肯定会来给你加油。” 林宋羡把书重重一合,抬起头,“不考虑,滚吧。” “.........” 时间逼近,校运会的氛围越发浓郁,体育课上老师针对他们的项目给参赛选手还单独做了训练,林宋羡看着宋莺围绕操场一圈圈跑着,过终点线时,老师给她按表读时间,女生在那手撑着腰弓着身子喘气。 他跳下栏杆,从方祁扬手里夺过那瓶正准备开封的水,不顾他在身后喊叫,朝那边走去。 宋莺刚好在休息,一瓶矿泉水从前头丢过来,她眼疾手快接住,看到林宋羡。 “医学研究表示,脚崴过的话韧带功能受损很容易造成第二次扭伤。”他目光向下,落在她露在外的脚踝上。 “我个人建议你退出这个项目。” “.........”宋莺拧开盖子喝了口水,片刻无语过后,才抹了抹唇。 “林宋羡,我个人建议你不要说话。” “?” “会影响你这张脸在别人心中刷出来的好感值。” “.........”翻译过来正是,好好的一个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林宋羡get到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对尖牙利嘴的宋莺第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感,要知道,大少爷平时都是把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的。 他跟在她身后,烦恼地皱起眉,脸上郁闷。 宋莺穿过草坪,往休息区走去,林宋羡不远不近在她后头,也不讲话。宋莺奇怪看他一眼,男生沉着眸一脸深思,似乎陷入到了自己思绪当中。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停住脚步,转头问。林宋羡闷不吭声瞅了她半响,突然开口。 “宋莺,你怎么对我这么凶。” “?”宋莺莫名,“我哪里有凶你。” “你以前不这样的。”林宋羡说着,似乎还有点委屈,那双黑眸瞪着她,亮得惊人。 宋莺有点想笑,对他这副恶人先告状的行径表示无语,她收起唇边弧度,盯着他,话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认真。 “那是我以前对你太好了。” 林宋羡原本只是有几分被人言语针锋相对的失落,宋莺这句话一出来,心底某处瞬间翻滚出铺天盖地的阴云,层层遮住他,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他没说话,抿着唇径直转身,一言不发往前走去。 今日无风,天气阴沉,太阳不知何时藏进了乌云中。 林宋羡这副模样有点吓人,宋莺慌了神,有点后悔自己说出刚才那句话,她连忙伸出手抓住他手腕。 “我开玩笑的。”宋莺慌慌张张解释,林宋羡甩开了她,依旧垂着眼睫。 她再度上前,扯了扯他衣服,小声道:“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林宋羡?” “阿羡?”她回想起那天赛车时男人叫他的场景,最后试探道。 “羡崽?” “.........”林宋羡耳根忽的红了,一把顿住,拉开了宋莺的手。 “不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蒋天逸祖籍是南方人,他们家那边称呼小辈喜欢用崽这个字,时不时就会带了习惯这么叫他。而众所周知,那里面除了蒋天逸,没有人敢这么叫他。 “那你不生气了吗?”她探出一个脑袋,从他背后伸头望着他说,林宋羡低着眼看她,不肯承认。 “我没生气。” “那是我看错了。”宋莺笑眯眯地自圆其说,也不拆穿他,林宋羡默认似的“嗯”了声,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坪边缘。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我们去买冰淇淋吧,我想吃草莓蛋筒。” “哦。” 男生脚步拐了个弯,往超市走去,女孩跟在他身旁蹦蹦跳跳,被瞅了眼,训斥远远传来。 “好好走路,待会摔了。” “唉。”一声无奈叹息。 “?” “你好像我爸爸哦。” “.........” 方祁扬也不知道林宋羡突然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找他要报名参加校运会项目。 他再三确认,终于肯定他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羡哥,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方祁扬一边在报名表上填上他名字,一边打量着他问。 “突然想参加了。”他侧头望着窗外,漫无目的说,瞥见方祁扬还欲追问的模样,不耐烦。 “报个名话怎么这么多,别人没嫌你烦么?” “......没有!”方祁扬备受侮辱,用力合上笔盖愤愤叫着。 “除了你!” 林宋羡嗤笑一声,移开眼,窗外遥遥看到远处操场,那上面有一抹淡蓝色影子,在跑道上轻巧地奔跑,像是盘旋在海面自在展翅的鸥鸟。 那是宋莺。 校运会在国庆过后,温度刚好变得舒爽,依旧是晴空万里。 开幕式举办那天,除了各班走方阵之外还有节目展示,今年因为文艺汇演的事情三班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听说是年级另外两个班和高一准备了几个表演,场上还有不少家长过来,背着相机准备捕捉自家小孩青春留念。 校运会学校管制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第一天,比赛项目不多,每年都会有家长到场,大家都见惯不怪。 宋莺他们班就来了几个,其中一个正是田嘉嘉的妈妈,她手里正拿着个保温壶给她倒水,田嘉嘉皱着一张脸,有点嫌弃。 “又是这个味,可难闻了。” “你懂什么?这是枸杞红枣当归煮的,补充气血,免得你待会一跑低血糖晕过去。”两个人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极了,宋莺像是看到了一个翻版田嘉嘉站在她面前,她忍住想笑的冲动,在原地活动着肢体。 她待会还有个跳远,大部分的比赛项目都集中在第二天,开幕式解散后班里学生就四处分散,班级集合处只坐了寥寥几人,宋莺不自觉在操场上搜寻着林宋羡身影。 他们班男生喜欢往校外跑,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竟然都在忙上忙下,方祁扬组织着参赛选手去检录,张泽在帮忙抬着水,林宋羡虽然什么也没干,但也站在那儿,没有独自一人脱离集体。 宋莺瞧了几眼,恍然大悟。 方祁扬这个体育委员身份,真是安排得恰当好处,这种活动让他来组织简直再好不过了,充分把那群男生资源利用了起来。 为此,宋莺再次佩服徐真的大智慧。 跳高就在上午,算是第一批的比赛项目,沙坑前围了满满一圈看热闹的人,田嘉嘉和高琪挤在中间,冲她握拳打气。 “我茵,冲鸭!” 宋莺对他们笑笑,揉了揉小腿,蓄势待发。 抽签的顺序在倒数第三,开始准备试跳,前面一干人都跳完之后,终于轮到她。 广播声扩响在操场每个角落,音乐昂扬。 宋莺刚站到助跑道上,就听到前面传来洪亮一声。 “宋莺妹妹加油!!” 她望过去一看,他们班男生不知何时过来了,正拥在前面像是专门来为她加油,其中方祁扬的笑脸格外显眼,他旁边安静站着的林宋羡就显得没有太大存在感。 她朝那边笑了笑算作打招呼,然后在裁判示意下起跑用力一跳,不好不坏的成绩,人群中却猛地爆出一阵喝彩。 “厉害厉害!” “强强强!” “不愧是我们班女中豪杰。” 一群男生嗓门大又粗犷,毫不顾忌地叫喊着,立刻引来周围打量视线,连同着宋莺都被注目观察,她面上一窘,恨不得化身鸵鸟原地钻进沙坑。 比赛结束,宋莺握着水瓶在人群中寻找着林宋羡,刚刚他还在,一下就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方祁扬笑嘻嘻同她讲话。 “宋莺妹妹厉害啊,勇夺第三,为我们班增光添彩!” “你别说了。”宋莺抿唇神色无措,“我刚刚都丢脸死了,大家都在看我。” “怎么了,这是我们三班女生的排面!”方祁扬理直气壮叫着,男子气概十足。 “待会田嘉嘉跳高也得有这个排场。” “别了吧,我可求你了。”田嘉嘉一听,立刻表示拒绝。 “大家来为我加加油就可以了,你别来。” “哟哟哟...”两人开始拌嘴。宋莺终于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林宋羡身影,他正站在操场边上,面前还有个拎着包的女人,两人似乎在讲着话。 隔着远远的距离,男生脸上没有表情,微低着头,手里在把玩着手机。 宋莺不自觉握紧了矿泉水瓶,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她认了出来,那个穿着套裙的女人,正是上次在教学楼底下见过的,林宋羡的妈妈。 章节目录 第 30 章 校运会上学生繁杂, 四处可见走动身影,这一处却格外清净,脚下是草地, 距离右边红白跑道几米远。 林宋羡看着面前的人, 宋宜宁仍旧是那副精致无可挑剔的样子,任凭谁见了都要暗暗赞叹一句, 这位母亲真有气质。 她脸上妆容完美,举手投足也是姿态万千。 “小伊今天有节目表演,我顺便来看看你。”她抬手看了眼腕表, 神情浅淡。 “听说你们上次有点误会, 待会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林宋羡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他扯扯嘴角,嗓音藏不住讥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她在一张桌上吃饭?” 宋宜宁顿了顿,她微偏头, 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林宋羡。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没有太大存在感,然而最近几次的接触,他好像开始展露锋芒,亮出了爪子。 又或者, 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宋宜宁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从何而起的,但这不妨碍她。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她原本也只是顺便一问而已,毕竟, 她以前偶尔总能从他眼中看出一种, 类似于渴慕脆弱的东西。 她以为他可能会愿意和她一同吃饭的。 宋宜宁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几句简短话语后, 挂断收起,重新看向林宋羡。 “我先走了,小伊在校门口等我。” 林宋羡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风和日丽,广播声振奋激越,周围穿着校服的年轻脸庞生机勃勃,绿草如茵。 林宋羡面无表情,有某处习惯性麻木漠然,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个体,灵魂高高在上俯视着他,身体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温暖的阳光打在上面,没有任何感觉。 偌大的草坪,突然有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阻挡住他机械前进的步伐,林宋羡顿住脚步,抬眸看到了宋莺。 “你还好吗?”她站在金黄明灿的光里,面露担忧,出声问他。 “还行。”林宋羡终于找回流失的东西,缓缓抬眼。 “快中午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 还没到午休,两个人提前出了学校。 后面都没有比赛项目,老师也不会点名,时间自由轻松,基本与放假无异。 林宋羡和宋莺去吃面,依旧是那家固定小巷子里的海鲜手工面,味道一如既往鲜美,碗底连汤都不剩。 川流不息的街道,两人沿着大马路往前走,相比学校里一刻不停歇的广播,外面显得安静很多,车辆相安无事地行驶停靠,三两行人擦肩而过。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天台上。 身后是栋不知名建筑,横伸出来的一个正形方台,边上围着漆黑的铁栏杆,视野宽广,不远处的马路和高楼尽收眼底。 上面风很凉,清新冷冽,带着天空和云的味道。 林宋羡身体后靠,双手随意搭在后头栏杆上,闭了闭眼。 “宋莺啊。” “怎么了?”她站在他的正前方,隔着一小段距离,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模样乖顺。 “你怎么老是跟我待在一起?”林宋羡睁开眼问,宋莺顿了下,没什么底气反驳。 “就,每次刚好碰到了。” “那可真巧。”他弯了弯眼睛,嘴角荡开一个笑。 “看来我们是有缘人。” “唔,所以,她今天找你做什么?”见他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宋莺还是忍不住问。 “来看周思伊,顺便慰问我?”林宋羡稍作思索,试探答。就像顺手关怀路边一只小猫小狗,在发现对方野性难驯时,立刻厌弃,冷淡无情地转身离开。 “她真讨厌。”宋莺沉默了半响后,皱起脸,眼中愤然。 “你说的没错。”林宋羡转过身,手心搭着护栏望向外头,微仰着脸,像是自言自语。 “挺没意思的。” 他的模样仿佛看破红尘,下一刻就能原地跳下去,宋莺脑中浮起这种可怕联想,当即按耐不住,往他那边走近。 “林宋羡...” 宋莺话还没说完,就见站在那的人忽的眸光轻动,紧接动作,手撑着栏杆往下一跃,整个人顿时消失在了宋莺眼前。 天台空荡荡,少年白色衣角最后残留在空中,转瞬即逝。 周遭死寂。 她僵住了,身体迟钝地涌上恐慌,瞬间淹没胸口。 宋莺浑身发冷,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天台边上,脑中设想了无数个可怕场景,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残忍的画面,底下是一条马路,相距几米高,林宋羡此时正蹲在边上,怀里抱了个惊魂未定的小孩,司机骂骂咧咧驾着车呼啸而过,身前站着的女人正感激得连连朝他道谢。 宋莺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跌坐在了地面。 林宋羡上来时,她正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身体无意识颤抖着,一见到他,立即由默默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宋莺第一次冲他大喊着,神情崩溃,没有以往安静温和的形象,林宋羡顿在了那儿,像被吓到,过了会,才缓缓朝她走来。 “对不起。”他抿了抿唇,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宋莺哭着叫,伸手去打他,用力捶着他的肩膀和胸膛。 “我以为你死了...在我面前跳下去了。” 她力气很重,打得林宋羡微微后退,面前的人情绪激动,他不由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宋莺被他揽入怀里,跪坐在地上,脸埋在他肩头,止不住呜咽。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哭得发抖,抓紧了他的衣服,却还是颤着嗓音大声说。 “你不知道你的存在,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耀眼骄傲的少年,只是简简单单的出现在生活中,就足够令人暗自欣喜怦然心动。 这个生命是多么的美好,怎么能就这样陨落。 林宋羡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我们总屈服于温柔。 没人知道他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但在这个瞬间,抱着怀里嚎啕大哭的女孩,他仿佛获得了新生。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我屈服于你。 - 两个人回学校时都很狼狈。 宋莺浑身脏兮兮,哭得眼睛红肿,精神萎靡不振。林宋羡直接从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去,踩着坚硬的水泥地,脚磕碰了一下,走路轻微别扭。 宋莺一路没搭理他,紧抿着嘴角不说话,林宋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自知理亏,像犯错的孩子。 走出好长一段距离,林宋羡扭头看了看她,没话找话般,呐呐开口。 “我刚才救下的那个小孩,他妈妈特别感激我。” “哦。”宋莺冷漠应。 “......”林宋羡沉默几秒,又说话。 “我先前在上面看到他一个人在马路边玩,差点要被车子撞到,我才一时情急跳下去的,幸好最后没出什么问题。” “那你真是助人为乐。”她不冷不热的。当时林宋羡毅然决然下跳的模样,可真是没有半分畏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心求死,了无生念。 场面又安静了会,林宋羡有点心虚,面容格外温驯,“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宋莺声音平板无波,“我没资格。” 林宋羡噎住了,立在原地,直到宋莺身影走出好远,他才几步追上去,轻轻抓住了她手腕。 “如果你都没有资格,那我身边更没有人有资格了。” “林宋羡。”宋莺慢下了步子,转头看他,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我希望你稍稍爱惜一下自己,你不心疼,别人会心疼的。”她顿了下,又补充。 “你身边的朋友,包括我,都会的。” ...... 宋莺睡了一觉起来,回想昨天的事情,才觉得自己反应似乎过激了。 想到当时林宋羡的表现,她又有点难为情,说起来本就是她自己误会,一厢情愿在那里哭得仿佛天崩地裂,他却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甚至说得上是纵容。 让她撒气,发火,倾泻情绪。 宋莺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中,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世界里。 大概是他留给她的阴影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稍微遇到点事情,就容易失去理智。 宋莺这样默默安慰了自己一番,掀开被子起床。 早上不出意外在学校相遇。 校运会熟悉的音乐已经彻响操场,画面忙忙碌碌,班级集合处,宋莺坐在那里埋头写广播稿,林宋羡像是睡不太醒的样子,在她旁边随意坐下,含糊打招呼。 “早。” “早。”宋莺笔尖停了停,回应。 “你在干什么?”他像是才看到宋莺手里东西的样子,探头过来问。两人猛地靠近,他身上淡淡洗发水的味道也飘了过来,宋莺不自觉屏了屏呼吸。 “写广播稿。”她把手里本子展示给他看。 纸上面写着:三班的运动健儿,你的汗水洒在跑道,你的欢笑飞扬在赛场。去吧!用你的实力,用你的精神,去开拓出一片属于你的长跑天地! “.........”林宋羡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宋莺朝他展示了一下旁边手机,解释。 “我网上百度查的。” “田嘉嘉让我写十张。” “行吧。”林宋羡懒懒坐回去,像想到什么,突然踢了踢她椅子。 “那你给我也写一张,我下午比赛。” “要原创的。”他不忘强调。 “...我不要。”宋莺拒绝,看不惯他这副大爷似的样子。林宋羡盯她琢磨几眼,一副被骗了的表情。 他下了结论。 “我懂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原来连一张广播稿都不值。” “终究是错付了。” 章节目录 第 31 章 男子五千米长跑开始时, 跑道旁边围满了人。所有选手各就位,裁判员手里举着发令枪,男生们在原地活动着身体, 林宋羡站在那有点不耐烦。 少年穿着白色运动服, 高瘦白皙,头上戴着一个运动束发带, 露出干净俊挺的五官。 熠熠生辉。 在杂乱的人群中显眼夺目至极。 阳光操场跑道,十几岁的青春,张扬悸动。 周围已经有不少女生按耐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还有些胆大的握紧了拳, 为他克制地喊着加油。 “林宋羡,加油!” “你是最帅的!”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响起了小小哄笑声,被万众瞩目着的那个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顾自盯着前方, 模样冷淡如常。 一声枪响,林宋羡微弓起身子,步伐矫健地飞奔了出去。 呐喊加油声震耳欲聋。 不远处红白跑道上,少年的身形像风,所到之处卷起一阵小小旋涡, 很快又从面前擦过消失无痕。 他的额发被高高扬起,面容愈发清晰,在阳光底下耀眼得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十几名选手中, 他一人遥遥领先。 比赛场上一片排山倒海的叫喊, 人群里没有任何组织的, 齐齐叫着他的名字。 “林宋羡!” “林宋羡!” “林宋羡!” 以绝对优势压倒了其他微弱的声音,这一刻奔跑中的那个少年, 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最闪闪发光的存在。 身旁方祁扬望着那一处,忍不住感慨。 “羡哥还真是帅啊,连我这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心。” “?”宋莺转头神色莫名。 “...别误会。”方祁扬立刻解释,“纯属崇拜的那种动心,我对他没有其他肮脏想法。” “...好的。” 五千米要跑十圈,时长持久,各班开始为各自的参赛选手加油鼓劲,广播小站稿子纷沓而来,基本都是为目前正在比赛的长跑选手打气。 田嘉嘉是这次学校广播负责人,宋莺走了后门,比赛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她偷偷溜到她身后,拜托田嘉嘉让出了位置。 宋莺坐在话筒前,拿着手里稿子,目光定格上面,开始念。 赛况已经分明,林宋羡依旧一路领先,拉开了第二名很长一段距离。 场上的人几乎都是筋疲力尽,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头顶太阳也变得刺目,空气沉闷。 耳边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与周遭喧哗不同的,低缓轻柔的一道声音,慢慢从远处流淌过来,逐渐清晰。 “高二三班的林宋羡同学,你现在已经很累了吧。比赛只剩下最后两圈,你仍然还是第一名,许多人都在看着你,就像是注视着一颗小小星球,在天空中持续发光发热的前行着。” “现在是我们的十七岁,生命才刚刚开始。骄傲亮眼的少年,冲吧,一往无前,不畏风雪。” “冠军将会属于你,未来也是。” 和其他广播稿截然不同的风格,很快从中间脱颖而出,引起了公众的注意,有人开好奇始探头往广播站的方向看,宋莺早已敏觉的在念完同时立刻弓着身子离开。 林宋羡弯了弯唇,不自觉加快脚步,原本的疲惫仿佛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做最后的冲刺。 终点线上已经集结了大堆的人,层层围堵。方祁扬领了一群男生站在那儿,高声呐喊着林宋羡的名字,在他首个越过终点线时比他还要激动,立刻张开手冲了上去。 “羡哥,辛苦了辛苦了。”他细致体贴地拧开手里矿泉水瓶盖子,殷勤送到林宋羡面前,除此之外,边上还围了一堆送水的女生。 林宋羡没顾得上,目光在里头搜寻着,终于看到挤在边缘处努力踮脚张望的宋莺。 他拨开重重人群,朝她走去。 “稿子我听见了。”这是第一句话,男生眼中荡着点笑意。 “写得不错。”紧接着,林宋羡看向宋莺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那瓶水。 “给我的?” “恭喜你,第一名。”宋莺把水递给了他,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瓶矿泉水,林宋羡却觉得格外顺眼。 他喝了两口,精神好上不少,手背抹了抹唇上水渍。 “突然对我这么好,受宠若惊。” “哥,那我对你的好你视若无睹吗?”方祁扬不知何时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手中那瓶水盖子还没合上,就这样一脸被辜负的表情质问着他。 林宋羡神色顿了顿,突然轻吸一口气,闭眼揉上额头,整个人往宋莺那边倒。 “突然有点头晕,大概是低血糖了,茵茵,扶我去那边坐坐。” 方祁扬:“.........” 宋莺:“...喔。” 这次比赛,林宋羡又出了一次名。 他跑步时被人拍了照片发到了贴吧上,那个帖子以乘火箭的速度飞快盖了几百层楼,外校的学生纷纷打听,本校同学也在讨论,甚至还被评选上了锦城十大校草第一。 从田嘉嘉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宋莺愣了一下,随后控制不住发出笑声,难以想象林宋羡的脸被人挂在网上投票的样子。 校运会闭幕仪式那天,全校学生都搬了椅子到操场,参加颁奖典礼和聆听教诲。 三班这次成绩不错,综合分数在年纪排第三名,得到一张班级奖状。 每个在项目中获奖的同学都一一被念到名字,上去领取奖品和奖牌,宋莺跳高和长跑都有名次,得了一本黑皮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 她抱着两样奖品下来挺开心,坐在座位上一样样拆开仔细研究着。 “这么开心?”旁边坐着的人是林宋羡,这个位置不固定是自己选的,刚好搬椅子下来那会他在她后头,上坡时还帮她提了一段,两人差不多时间抵达,顺势就坐在了一块。 “当然了。”宋莺头也不抬,打开杯盖往里看,还在把玩。 “那我这个也给你。”他把手里的小金牌和奖品往她怀里一扔,模样随意。 第一名的奖励是支钢笔,锦中很大气,在这方面从来不会吝啬学生。钢笔是纯黑色,做工精致,某国际品牌,宋莺从前有一支相同牌子的,是过生日时宋之临送给她的,后来不小心摔坏了,就换成了别的。 她眼中惊喜,拿着那支钢笔不可思议。 “真的送给我吗?” “一支笔而已,我像这么抠的人?”林宋羡侧着头,微挑眉,满脸似乎都写着爷有得是钱。宋莺眨巴着眼,连忙道谢。 “谢谢羡哥,羡哥真帅。” 林宋羡乐了,笑了会后又收起脸,沉下嗓子,“谁准你这么叫的?” “我听他们都这么叫。”宋莺眼神无辜。 “他们可以,你不准。” “那我要叫你什么?” 这个问题把林宋羡问住了,他继续不下去,一脸沉思,倒是宋莺在旁边想了想,开口:“那我以后叫你阿羡吧?” 她解释,“我看别的女生也这么叫你。” “嗯。”林宋羡应声,却突然安分了下去,目光专心盯着台上像认真听着讲话。 宋莺也没再开口,研究着自己新得来的这支钢笔,黑亮眸里藏不住喜欢。 这场赛后仪式漫长无比,颁奖结束后,教导主任和校领导一干人轮流上去发言,从锦中历史说到体育竞技精神,然后顺理成章引出了他们学习,一番慷慨激昂。 下午正是昏昏欲睡时,头顶阳光暖融融照着,旁边已经有不少学生开小差一下下打着瞌睡,班主任站在台底下没顾及到他们,宋莺还在打起精神听讲话。 肩上突然传来一道重量,有个脑袋砸了下来,靠在宋莺肩颈间。她愣了半秒,转过头,看到林宋羡闭着眼睛在那,呼吸浅浅。 “你干嘛...?”宋莺垂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上不轻不重戳了戳,林宋羡微微拧起眉头,嘴里喃喃。 “我好困哦...”他闭着眼,声音轻不可闻,“让我靠一会,我睡两分钟。” 男生说着,彻底安静了下去,睫毛乖巧搭在眼睑上,睡颜温顺。 宋莺看着他白皙眼底那圈淡淡青色,顿了片刻,收回手,认真地望着前方主席台。 林宋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闭幕式结束,校长在上面做最后的总结发言,宋莺偏过脸,叫醒他。 “别睡了,要回教室了。” “醒醒。” 连着叫了两声,林宋羡终于有了反应,他咕哝一声,脑袋在宋莺肩上无意识蹭了蹭,才抬起头。 “我睡了多久。”他揉着脸,明显不清醒,宋莺看了眼腕表,“快一个小时了。” “好久...”林宋羡有点意想不到,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坐在那没什么精神,双目发散。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宋莺感到新奇。林宋羡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一座房子里,里面都是棉花糖和糖果。”被不知名的香味包裹着,梦里很舒适。 林宋羡这短短一个小时睡得前所未有的好,他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声音困倦。 “我要赶紧回家,把刚才这个梦做完。” ...... 校运会结束放了一天假。 周一,林宋羡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学校的,路上遇到方祁扬,大少爷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耷拉着眼皮,爱答不理。 “羡哥,你怎么参加了一次长跑,像是被吸干了一样?”方祁扬不怕死凑上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宋羡推开他,一脸不耐烦。 “别吵老子。” “怎么了你这是?”方祁扬凑近,细细打量他的脸,从他苍白脸色和明显休息不好的眼底得出结论。 “失眠病又犯了?”他没等林宋羡回答,自己摸着下巴琢磨。 “怎么回事,最近是太累了吗?” “不知道。”林宋羡沉着脸。 “我前天下午还睡得很好。” “前天下午?”方祁扬思索,“那不是校运会闭幕式吗?你在哪睡的啊??” 他大叫,林宋羡已经走远,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底下,他连忙追上去。 “羡哥,等等我啊。” 在教室见到宋莺时,林宋羡脑中还在思索着刚才那个问题。 方祁扬提醒了他,那天下午,是原本就好睡,还是因为在宋莺旁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林宋羡皱着眉走到座位,原本想和他打招呼的宋莺收起自己要刚举起的手,不明白又有谁得罪这位大爷了。 林宋羡失眠是间歇性的,没有规律,似乎取决于他心理波动。平常只难入眠和少睡,当情绪起伏较大时,就彻底犯病,整夜整夜都睡不着,睁眼到天明。 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但在这几天又有复发倾向,大概是那天见到了宋宜宁,林宋羡又犯病了。 他一睡不好脾气就容易暴躁,周围的人纷纷避而远之,轻易不敢招惹,所以林宋羡安静的时候可以毫无存在感,折腾起来谁都不敢阻拦。 孤僻和狂妄两个词,都可以在他身上体现。 方祁扬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对就让他不顺心了,但这次林宋羡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样,整个人趴在桌上像是一只病猫,恹恹的无精打采,丝毫没有以前乖张劲儿。 宋莺是午休时间来收语文作业时发现他的异常,她敲了敲林宋羡桌子,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趴在那的人动了,从臂弯中露出一张脸,声音怏怏的,垂头丧气。 方祁扬在前头看着,这副样子的林宋羡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是猫见到了主人,从鼻间哼唧着撒娇。 他被自己这个脑补吓到,抖抖肩膀,赶紧转过身子移开了眼。 林宋羡坐起来了,靠在椅子上。一早上想睡睡不好,中午去吃东西也没胃口,连带着心情都抑郁了起来。 他低头,叹了口气。 “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宋莺关心问,林宋羡摇摇头,垂着眼睫。 “是,心情不好吗?发生了什么?”她有点无措,绞尽脑汁试探发问,林宋羡神情莫名惆怅。 “吃不好,也睡不好,哪里都不太好了。”他揉着鼻梁,话语含糊。 这样子的林宋羡并不多见,宋莺站在那儿,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滋味,想要让他开心,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说:“那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林宋羡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陷入不知名的情绪当中,许久,他摇摇头,恢复了几分正常。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不是别人能够给予的。 “是不是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嗯,芋头特别难吃。”林宋羡露出嫌弃,皱了皱眉。 “我爷爷以前香芋排骨做得特别好吃,可惜,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过了。”他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宋莺,眸光骤的亮了亮。 “宋莺,我突然想吃香芋排骨了,不如你做给我吧?” “.........” 章节目录 第 32 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结尾有修改建议重看,然后更新时间暂改八点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