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中暴富》 章节目录 001 “向前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能这样埋汰人。” “向前昨天才归队,这懒货半夜睡得死沉,可怜向前累得在传达室将就了一晚上。我家男人膀子手脚都磨出血泡了,向前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就算了,还有个拖油瓶。” “天不亮他又出紧急任务,这么拼哪天命没了都不知道。” 指桑骂槐的声音落在苏叶的耳边,把她吵醒了。 苏叶醒来后感觉浑身酸痛,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大大的崭新双喜字,一只热水壶,崭新的搪瓷盆。 破旧却被人擦得油光滑亮的老木桌子,缺了条腿却被续接得好好的书柜,柜子的玻璃干干净净,陈列着一整套《马克.思思想》、《主席语录》……虽然屋子收掇得整齐干净,却仍然掩盖不住老房子破旧的气息。 挂着的台历上显示着日期:1960年1月1日。 苏叶心魂一震,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把202X年看成1960年,六十年代……她没看错吧? 六十年代意味着什么,饥饿、贫穷、落后,贫瘠的画面浮现在苏叶眼前。 门外又传来一阵骂声:“苏叶,你听见了吗?开门!徐向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那懒货还不是睡得死沉。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醒,真没素质!” 苏叶听见门外的叫骂声,越发感到熟悉。 “苏叶”,“徐向前”,等等……这不是她昨晚看的那本年代文小说里的人物吗? 在那本年代文里,苏叶是一个极品,好吃懒做,沾了祖上的光嫁给了前程似锦的兵哥,极品与优秀美丽的女主相比宛如鱼目与珍珠,她的脸将会被聪慧能干的女主打得啪啪响。 苏叶先前没有意识到被骂的极品是自己,现在她反应过来了。 这骂的不就是她(原主)吗? 苏叶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包,再看看地上一滩结成冰的水迹,还有什么不明白。 昨晚原主摔了一跤,醒来后就变成了她。原文对原主摔跤并没有描述,文中只写了她因为睡得死沉没有给男主开门,错过了与男主第一次见面的机会,导致原主新婚孤零零地守了一个月的空房。 男主执行任务回来后,极品三天两头闹得鸡飞狗跳,彻底沦为整个大院里人人耻笑的对象。 门外的两个指桑骂槐的军嫂说得嘴都干了,里面不见一点动静,已经离开了。 苏叶回忆完剧情,意识回笼后,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饿得苏叶双眼冒星,浑身无力只想再晕一次。 苏叶连忙找起了食物,只是翻遍了屋子也没翻出一粒粮食,倒是在原主军绿色的背包里发现了一些极具年代感的东西。 五张一市斤的粮票,若干毛票,合计六块二角八分。 苏叶在数着钱的同时,忽然想起六十年代是吃大锅饭的年代,部队里的食堂统一做饭,家里当然不会有粮食。 …… 苏叶拿着粮本去吃午饭。 作为随军的家属,原主刚来到部队还未落实工作,头一个有部队发的十斤粮食补贴作为过渡。但原主过于懒惰,吃完了补贴粮工作还没着落,因此引来了一波非议。 苏叶还没走进食堂,属于食物的香味迎面袭来,苏叶的嘴里不听使唤地迅速分泌唾液,短短的一段路,她已经频频咽了几次口水。 饿,饿得头昏眼花,双腿打飘,高腐蚀性的胃酸仿佛穿破胃袋。苏叶被从未没有感受过的饿意支配着。 她打着的饿嗝仿佛闻到胃里冒出的酸气,让人毫不怀疑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苏叶走进饭堂,她来得很早,食堂刚开饭,但餐盘里的猪肉早就被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份猪肉。 猪肉的卖相很差,黑乎乎的似乎炒得有些发焦,这点边角料的肉,搁在以前的苏叶眼里,那是连眼风都不带甩、看都不看一眼的。 但此刻猪肉在灯光照耀下,泛着诱人的、油油的花,勾得苏叶两眼直冒青光。让她不住地幻想着吃下肉的美妙感受,嘴里的唾液无声地分泌出来,苏叶不停地吞着口水。 苏叶拿出粮本,笑眯眯地说:“请给我一份肉。” 没想到炊事员看了一眼粮本上的数字,说:“同志对不住,你兑不了肉。” 苏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定睛一看原主的粮本里确实只剩二两的粮食了。 排在苏叶后面的军嫂麻利地递上碗,明目张胆地抢肉:“这份肉俺要了,同志给俺打上!” 她毫不客气地指挥着炊事员:“俺们全家这个月可就指着这份肉了,肉汁全都给了俺吧。拿白开水冲冲装肉的盘子,冲干净点,一滴肉汁都不要浪费。俺特意拿了碗来装的。” 炊事员点点头满足了她的要求,他舀完肉,一丝不苟地提起开水壶冲肉盘,直到把肉盘锃亮瓦光。 海碗灌满了涮盘水,零星的油花漂浮着点缀在上面。女人心满意足地捧着一份肉和一碗涮盘水,宛如捧着整个世界般地满足,她步伐轻盈地离开了食堂。 苏叶错愕得目瞪口呆,抠到这种境界令人侧目。 可是周围的人没有一点反应,足可见这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苏叶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份肉被人打走,心里油然地腾起一股满满的怨念。 她被自己心中的怨念惊住了,不就一份肉,至于吗? 苏叶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里的失落,目光落在旁边白乎乎的大馒头,她撑起笑跟炊事员说:“给我兑只白馒头吧。” “对不住啊同志,你连白馒头也没有。”炊事员也很纳闷,他忍不住问:“你这还不到月中,咋地粮本就吃光了?”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谁噗嗤地笑了一声,点破了这个尴尬:“洪师傅你还不知道她吗?她是向前家新来的媳妇呀!” 炊事员顿时明白了苏叶是何人,她的粮本为何空了,和蔼的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鄙夷。 上来就要一份肉、要精细粮做的白馒头,败家得很呢!传言中的苏叶果然是名不虚传。可怜徐向前同志抛头颅洒热血,却娶了这种败家娘们! 苏叶最后被炊事员强塞了两只黑乎乎的馒头,抹掉了粮本仅剩的□□食。 苏叶吃起了黑馒头,第一口入肚,她双眼一黑,馒头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差点窒息,苏叶剧烈地拍起自己的胸口。周围人见状迅速跑过来。 其中一个女同志手掌利索地一推,用力地拍着她的腹部。 “同志,饿死鬼投胎也不能一口吃那么大呀!”女同志打趣地说。 苏叶看着那团吐出来的堵塞物,热乎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深呼吸几次后,苏叶擦掉泪花,对热心的女同志说:“多谢同志。” “不用客气。你是刚来的吧?看着脸挺生的。我叫何梅梅,今年粮食收成不好,部队里做这种黑馒头硬是硬了些,可是管饱。” 两个人友好地交流了黑馒头的吃法,苏叶沾水吃了点馒头。 苏叶从来没吃过这么硌得慌的食物,它噎得人只想扔垃圾桶。 但环顾四周,她发现周围的人大多都拿着和她同款的黑馒头,沾水嚼得津津有味,如同美味。她静默几秒,“粮食收成不好”这句话仿佛浮现在在耳边。 最后苏叶把馒头收进口袋,没有把它扔了,暂且留着当以后的干粮。 …… 次日。 天刚擦亮,苏叶早早起床带着出入证,出了家属大院。 原主的粮本已经见底了,她要采购一点口粮。虽然苏叶初来乍到,一时半会难以适应如此贫困的生活。 但她的心态好、适应力强,很快就摸索着上道了。 苏叶来到了供销社,国营饭店是去不起的,在那吃几顿饭就能掏空原主的积蓄。 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门口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物价:猪肉,五毛六分;大米,一毛七分;粗粮,九分;鸡蛋,三毛五分。 苏叶打听了一番,原来城里的居民全都在等着供销社今日供应的富强粉。 面粉分为三个等级,一等优质面粉叫富强粉,次一等叫建设粉,三等粉叫生产粉。 富强粉供应少,供销社今天难得供应了富强粉,市里的居民激动得天不亮就来排队,排成了一条长龙。苏叶为了买粗粮,只好捏着鼻子被迫排在队伍的后面。 队伍实在太长,苏叶从九点开始一直排到十二点,寒风呼呼地吹着,苏叶冻得发僵。中午太阳刺啦啦地晃得她眼花。苏叶的肚子饿得不住地冒着酸水。 排队的市民大约也觉得无聊了,胡吹漫谈地拉起家常。苏叶怕说话露馅,索性默不作声,竖起耳朵听别人聊天。她听到了一些六零年才有的常识。 比如这个年代几乎所有商品都要凭票购买,大大小小的票券竟然有上百种。 然而大多数时候有票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很多的东西经常缺供应,今天缺富强粉、后天缺大米,甚至长达一个月没有猪肉供应,偶尔缺点奶粉、糖、油更是寻常。票券拿在手里花不出去,就白白浪费了。 一些稀缺的日用品当天如果有供应,供销社门口必定会排起长龙。渐渐地城里人喜欢上了排队,一看到有排长队下意识地排上去,只要排上队保准没错。排队锻炼了城里人的耐性。板凳一撂,能和周围人唠嗑上几个小时。 一颗大白菜要凌晨六点起来排队;富强粉是难得一见的精细粮,要凌晨三点起来排队;猪肉虽然供应足够,但每个月粮本里有定数,很多人家几个月才吃得上一次,乡下的农民可能只有年尾能尝到肉味,也可能从来没吃过肉…… 苏叶听得心里拔凉拔凉。 城里市民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搁在苏叶这里犹听天书。 她难以理解他们为了食物热情饱满、耐性十足,为了买到一袋精细粮排一天的队伍。不过在昨天之前苏叶也从没经历过饿到走路打飘的滋味,没有为了食物起得这么早,没有排过那么长的队伍。 十二点,排着队的苏叶终于挤到了副食品商店里,只见排在她前面的妇女淡定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0.02市斤(10克)的肉票,供销社的师傅取过票犹豫片刻。 居然还有0.02斤的猪肉票?苏叶看得一阵牙酸,十分怀疑没有在这个电子秤的年代里,能否精准割出10克肉。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妇女故意双手叉腰,抬头睨了苏叶一眼。 苏叶诚实地摇头,“没见过。” “哼。”大姐矜傲地哼了一声,肉票是少得让人惊讶了点,但她自觉得能吃上肉的自己比没见过世面的苏叶强多了,因此语气中饱含沾沾自喜的意味。 很快,考验灵魂刀手的时刻到来了。 只见这师傅放下了手里的秤砣,敬业地掏出尺子在猪肉上量了量,用刀子小心翼翼地划出了骰子大小的一块肉。他脸上的恭敬和谨慎,让人毫不怀疑他是在切割黄金。 苏叶看完顿时肃然起敬。 终于轮到苏叶买粮食,她买了一斤玉米面,一包酵母。苏叶原本想购买五斤玉米面,省得跑来跑去折腾人,只是没料到连玉米面也实行限购供应,每人每天限购一斤。 苏叶见识过10克的猪肉,对限量的玉米面的期待已经降得很低,她还算满足地拎着玉米面离开了供销社。 回程的路上,苏叶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钱,长叹一口气,开始愁起找工作的事情。她得尽快解决吃饭问题。 …… 苏叶拎着面粉回到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揉面发面。 家里没有煤炉,苏叶花了五毛钱,厚着脸皮向楼下的邻居奶奶借来了煤炉和煤球。 家里没有蒸笼,就用铁锅代替,隔水蒸也能蒸出馒头。然而苏叶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铁锅,她才想起前几年铁锅被拿去炼钢铁了。 眼下家家户户都缺铁锅,苏叶咬咬牙换成了陶锅。炉子煤球是借来的,陶锅是借来的,甚至连擀面杖都是借来的。为了吃上一口好的,苏叶焕发了无穷的潜力。 揉面和面,加酵母,揉成拳头大的馒头,一斤玉米粉蒸出了两斤馒头。 苏叶隔壁喜欢吃刚出炉的新鲜食物。 缕缕白雾蒸腾而起,开水嘟噜嘟噜地冒着泡泡,苏叶蹲在炉子旁,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贪婪地嗅着食物的香气。 苏叶把做好的馒头取出来,尝了尝,没有加糖,玉米馒头却甜丝丝的,它的口感绵软润口,嚼在嘴里有淡淡的香味,越嚼越香,让人胃口大开。 好新鲜的玉米馒头,终于吃上了正常的食物!苏叶低下头盛馒头出来时,差点被热腾腾的水汽熏得热泪盈眶。 苏叶三两口解决了午饭,扭头一看时钟,已经是中午两点了,而她忙活了半天才来得及吃上早饭。 饿得时候果然吃什么东西都好吃,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剂。 【叮——欢迎来到“劳动致富”直播间,恭喜主播获得新手礼物,请按时拆封。】 【叮——随机掉落新手礼物:一斤五花肉。】 一块新鲜肥美的五花肉,赫然摆在桌上的盘子里。 苏叶盯着这块凭空出现的肉,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自打醒过来之后,苏叶就没吃过一顿好的。她难以遏制地吞了吞口水,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章节目录 002 【哈哈哈哈,这个绝对是史上最惨的主播,没有之一。隔壁穿原始森林的那位现在在大口吃肉。】 【百度了一下1960,主播保重。】 【玉米馒头好好吃的样子,我好想吃!】 【感觉这顿五花肉一定会很香。】 苏叶眼珠子一瞬不错地盯着五花肉,又看了看脑海里凭空出现的直播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穿都穿了,再蹦出个直播间苏叶也可以接受。苏叶迅速决定好了这块五花肉的归宿。 【谢谢你们的肉!】 苏叶扫了一眼,酱油、盐这些简单的厨房用品家里有,它们是平时没菜吃的时候拿来拌饭的作料, 好在五花肉本身可以煎出油,不需要用油,否则苏叶还真买不起油。虽然城镇职工每户每个月有二两油的供应,但今天苏叶去供销社的时候,油已经售罄了。 只是为难的是家里没有刀。 苏叶只好硬着头皮,再次问楼下的邻居奶奶借刀。 邻居奶奶家条件不错,家里有刀这种金贵物件。只是刀许久不用,刀体钝得切不动肉,苏叶拿着刀子到出门在大院里拣了一块石头回来,磨了半小时。 苏叶认真地切起了猪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实在是太美了,切着切着苏叶不住地吞着口水。 雪白细腻的肥肉与粉嫩的瘦肉一道道相间,挨着猪皮的肥肉部分有一寸来厚,是十足厚厚的油板。 它比今天供销社那块被大师傅供成“黄金”的五花肉还要肥美,苏叶可以拿它来炸出很多猪油。 猪肉刚下锅还没来得及翻炒,立马有嗅觉灵敏的男邻居探头出来嚷道:“好香啊,谁家在炒猪肉?” 紧接着他的媳妇马上关上窗,骂骂咧咧:“开那么大窗干啥,冷死了,你中邪犯癔症吗?这不年不节的谁家炒得起猪肉!” 这鼻子灵得跟狗鼻子似的。 苏叶轻咳一声,稍微拉紧了些窗户,现在她已经没办法考虑油烟的问题了,这个屋子短时间内能不能炒得上第二顿肉还是两说。 苏叶用五花肉炼出了一点油,酱油、姜片、料酒、盐下锅同肉翻炒出香味。 陶锅加满水,慢慢地炖起了五花肉,苏叶洗干净手踱步到书架边,掏了一本《马克思》来看。 昨天一整天苏叶只吃了一个黑馒头,剩余的时间是靠着这些精神“精神粮食”来抵抗饥饿。只可惜苏叶精神的世界倒是充裕了,肚子却还是饿的。 此刻拥有了一斤五花肉的苏叶,可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五花肉在锅里好好地炖着,锅子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泛黄的旧书在手里捧着,心里的满足更是攀升到了顶点。 炖肉的香味徐徐地从锅里溢出,苏叶的期待感涨得满满的,连昨天吃不到肉的委屈都忘得一干二净。 食堂炒焦的肉,哪有自己做的足料又新鲜的五花肉好吃? 一个小时过去,苏叶揭开了锅盖,锅里的酱汁已经呈现浓稠状,咕噜地冒着红亮的泡。雪白的肥肉呈糯糯的黄棕色,用筷子戳一下,肉软得发烂,滋滋地流着金黄的油。 这幅美好的画面,已经足够让饥饿的人甘愿为这一锅肉献出灵魂。 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朴素的烹饪方式,不需要什么好料,红烧肉已经足够被炖得很美味了。 苏叶夹了一块尝,红烧肉炖得极软烂,肥肉油嫩而不腻,肉质柔韧而鲜美,入口即化。 愉悦的滋味从味蕾传达到大脑里、直至浑身的每一个细胞,苏叶被这份美好的红烧肉感动得掉下了眼泪。 【太美好了,谢谢你们。】 苏叶吃了一半的五花肉,剩下的一半放到窗口冻着,留着明天吃。 【叮——完成一道红烧肉,奖励5g猪肉】 直播间顿时飘起了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有5g,主播实惨。】 【可能是这个年代离现在太久远,直播间的物资兑换有限,心疼主播一秒。】 【如果冷不丁把我扔到这个远古年代,没有肉吃我会难受死的。】 【主播的红烧肉真的好香啊。隔着屏幕飘出香气,吸溜。】 原来这个直播间还有奖励,苏叶眼里噌地燃起了希望。 蚊子腿再小也是猪肉。苏叶握拳,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凑够一斤猪肉。 另一边,隔壁老许家。 两个月没沾过肉味的男人在屋子里踱步,踱来踱去,好不容易休假在家,家里整个下午弥漫着一股子馋人的肉香味中,关键是闻到了还吃不着。 好好的一个午觉被这股香气搅和得泡汤了,他连午休都干脆不睡了,没有人能在这股香喷喷的肉味面前安心睡大觉。 晚饭时,他吃着没滋没味的大白菜跟嚼了草似的。 “明明有肉味,你仔细闻闻还有味!”他说。 “你这是什么鼻子,食堂隔了老远你能闻得到?”许茂刚的媳妇不太高兴,心里怀疑丈夫不满意她私底下在家里开炉灶。 他也不想想,顿顿吃食堂粮食哪里够吃,到供销社粮油店买粮食、菜不更划算? 她给他夹了一块土豆,说:“你只是想肉想得厉害了,下个月再攒攒,等过年攒够了肉票咱敞开肚皮吃顿肉。” …… 另一边。 苏叶还煤炉时候特意用油纸包了两颗红烧肉给楼下的周奶奶。 周奶奶笑吟吟地收了炉子,“不多用一会吗?这钱还是还要给你,都是邻居别这么见外,向前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苏叶摇摇头:“不,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借几次炉子,周奶奶拿着吧。” 她从兜里取出了一小包红烧肉,塞到周奶奶手里小声地说:“这是给奶奶的,等一会您用炉子热一热悄悄吃。” 苏叶看过小说,对这位周奶奶的人品还算放心。她的丈夫孩子都为国捐躯了,生活艰苦朴素,几乎没有掺和进小说里的撕逼斗极品的纷争。 周奶奶给了苏叶一个东西,“这是给向前的书,他前段时间打算向图书馆借,你把它拿回去省得他多跑一趟。” 苏叶哦了一声,随手把书接过带回了家。 苏叶走了之后,周泓涵展开了油纸,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两片红烧肉。她表情严肃地看了这两块肉,良久,她叠好油纸包住肉,放到了窗边冻了起来。 夜里。 苏叶用炉子烧的水简单地洗了个澡后,闲着没事干翻开周奶奶给的书。 苏叶是理工科出身,只略略看得懂几个公式。 穿书之前苏叶工作很繁忙,那本小说只是心血来潮的偶然一翻,平时她根本不看小说,她只看了小说里的一部分,没有完全看完,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 文中对徐向前同志的描写,为了讨好女读者,开头描写了他诸如汤姆苏的事迹,几乎文中未婚的女人都倾慕他、想嫁给他。 女主优秀又美貌,乡下来的原配作没了婚姻,悔青肠子却被啪啪打脸的剧情扯了半本书。 然而对他这方面的兴趣一点描写也没有,他居然看得下这么晦涩的书? 苏叶翻到封面,封面是牛皮纸自制的,扉页里面有用钢笔写的书名——《铀元素的科学技术数值和函数关系》。 苏叶翻到后面,一张薄薄的五毛钱轻轻地掉了下来,她愣住了。 苏叶是不敢占别人便宜的,在这种贫困的年代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煤球每个月要凭煤票才能购买,这五毛钱是补偿给她的,否则她一个老人家那点煤票怎么够花。 苏叶捡起钱,心情复杂地收进了口袋。 …… 次日清晨。 一大早苏叶就被部队的号角声吵醒了,苏叶吃了昨天剩下的包子。 粮食很快就要见底了,早饭过后苏叶出门活动起了找工作的事。 在这个年代工作靠自己解决是不可能的,连出远门都要介绍信、购物需要票据的年代里,它讲究包分配工作。 难就难在很多单位、工厂招工都设有学历的门槛。学历在这个年代宛如金子做的,非常值钱,一个中专学历足以傲视群雄。 不幸的是原主小学毕业,分配到的不是粗活就是累活。 原主一心只想捧铁饭碗、吃国家粮,不甘于进了城却还干着跟乡下人一样的活。一个月快过去了组织上找了好几回也没有落实工作,只能一天天地坐吃山空。 周奶奶一大清早便起来打扫楼道,见到早早出门的苏叶,她愣了愣, 苏叶见到人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周奶奶早上好。” “今天起这么早?”周泓涵拎着扫帚问。 苏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醒来的第一天,那个传遍了整个大院的“睡得像猪导致半夜归队的新婚丈夫无处可去”的传言。 想到这个,苏叶必须得趁着女主回来之前跟徐向前离婚。苏叶可没有兴趣给别人啪啪打脸。 苏叶轻咳一声:“我去找组织解决工作。” 周奶奶说:“那敢情好,找工作得抓紧时间,快过年了很多单位都不招员工了,趁年前找还有过年单位发的粮食补贴。” 周泓涵嘴里的“粮食补贴”指的是平时市场罕见的瓜子、花生、点心的补贴供应,城镇职工在年底可以免费领到单位发的带皮花生一斤、瓜子半斤。 福利好的单位还会增加精细粮的补贴,比如细粮一斤、点心半斤。 在后世的苏叶眼里这根本不值一提,但搁在眼下这个天天顿顿吃黑面黑馒头,到处闹饥荒的六零年,这笔补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苏叶点点头,跟她挥别再见。 周奶奶挥了挥扫帚,漫不经心地说:“你去妇联找工作时,记得和同志提一嘴你是向前媳妇。” 这句话原本周泓涵根本不会同苏叶提,但她鬼使神差地多嘴添了这句。 章节目录 003 妇联办。 部队大院的妇联是一些妇女自发联合而成的、非政府性质的组织。落实工作原本应是街道办的工作,街道办不便进出家属大院,大院妇联便扛下了这个任务。 苏叶想起周奶奶的话,开口便自报了家门:“我是Y省T市红光县光明大队的苏叶,我的丈夫是xx连特种大队的徐向前。” 一清早办公室已经有三个女同志来上班了,一个在打扫卫生,一个在看报纸,另一个在整理文件。 负责给苏叶安排工作的女同志听了折起了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单子,递给苏叶填写。 表格里是机关单位、工厂最新的招聘情况,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页,可惜划掉的部分居多。划掉的是已经失效的工作招聘,苏叶拿起来仔细一看,顿时脑袋发胀。 街道办倒是很好的机关单位,但缺的是清洁工; 纺织工厂也是难得的金饭碗,然而人家招的是值夜班的检查员; 铁路局的铁路维修工人、煤矿局的煤矿工、机电厂的电路修理工,这种一看就不适合女同志做的职位。 剩下的粮油副食品商店采购员、照相馆的学徒、电影院的售票员……这些清闲、体面的工作,但均被一杠墨线冷漠地划掉。 苏叶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原主拖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工作。 这敢情不是原主太懒惰,而是压根没有好工作。 苏叶说:“这一整个市只剩下这几个扫大街、值夜班的工作吗?我虽然学历不高,但也是念过书的,找工作总不至于比没念过书的还困难吧?” 她的拇指划过纸上的这些招工单位,剩下的要么是待遇很差、要么是条件严苛的 苏叶不信这一整个大院这么人才济济,那些中专、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也得去瓜分这几个三瓜两枣的工作? 女同志闲闲地又翻过一页报纸,“这么多工作咋的你一个也没看上,煤矿局的工作不行吗?机电厂的、铁路局都是好好的工作,苏叶同志,你这种怕吃苦的思想要不得。” 苏叶把名单甩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啪”的声音。 极品不发威,还真有人不把极品当极品看。 苏叶眯起眼睛说:“是啊,这些我都干不了。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你。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为难我,咋的我三番五次来找工作,一个月了还排不上工作。我丈夫在一线流血流汗,你们就这样对待他的妻子?” “李红丽你怎么回事?”另一个女同志严肃地问。 故意为难军嫂这顶帽子,妇联可承担不起。 李红丽没有好气地同苏叶说:“同志你可别乱说话,我哪里为难你了,你这样的条件真很难找工作。 你刚进城里对吧,很多情况你都不了解,你知道在城里找工作有多难吗?铁饭碗是想端就能轻易端起来吗?那些写死了只要中专、大学生的单位,你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让人怎么介绍给你?” 苏叶这次拿到了一张表,上面的五花八门的工作简直令人看得口水直流。 政府机关单位、工厂工程师、技术员、会计、供销社售货员、国营饭店厨师……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令人艳羡、全家扬眉吐气的工作。 苏叶挪开视线,这些确实都是清一色的要学历的工作。只有小学学历的“苏叶”,是插双翅膀飞上天都够不上人家的门槛。 苏叶看完了很淡定,她放下工作表,“别以为拿这个就能吓住我。我眼光不高,能干的工作自然会去做。 你迟迟不给我,就是对我有意见。来之前我打听过了,别的嫂子能在学校里当老师、在饭堂工作、再不济也有在电影院卖票的,轮到我就要去扫大街?” 苏叶凉凉地拉长声音,“我丈夫——” 李红丽被挤兑得不上不下,但到底怕苏叶真撒泼去举报,被激得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门路。 她说:“等等,我这里还有几个从亲戚那边听来的小道消息,有些单位要通过考试,这些你看看,没有问题我就帮你报个名。” 她递给苏叶一张纸。 苏叶在上面看到了学校招聘,招聘若干中小学老师,高精尖的岗位诸如工厂总工、机械设计师、工程师。 还算她良心未泯。 这些招人的信息确实不会出现在办公室的名单里,通常是单位工厂直接去跟学校要毕业生。它们虽然没设门槛,但明摆着是“没有金刚钻、揽不了那个瓷器活”。 教中学生总不能没有高中文化吧?厂里的技术总工、设计师、工程师不是中专及以上的学历压根过不去吧? 原主报了也是白报。但苏叶可不是原主,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素质教育培养下拥有远大理想抱负的高复合型人才,她果断地唰唰填了报名表,报了中小学老师的招聘。 苏叶满意地离开了办公室。 直播间弹幕弹了起来:【那个时候找工作可真不容易。】 【哈哈哈哈,我看出来了这个主播有点臭不要脸。】 【主播好自恋。】 【好自恋+1】 【叮——主播顺利报名工作,奖励一斤鸡蛋挂面】 报个名还有奖励?这简直是一个意外之喜了,苏叶听到掉落奖励后赶紧跑回了家。 两扎鸡蛋挂面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黄澄澄,细如棉线,质地均匀,闻起来有股新鲜的麦香味。 苏叶咕噜地努力把口水咽下,她有多久没有吃到过一顿精细粮了。来到这里之前,苏叶从没发现自己对精细粮爱得是如此深沉热烈,她看着这些挂面忽然萌生了一个主意。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把挂面用干净的纸包好,放到了背包里。 另一边。 苏叶刚走,办公室热闹地八卦了起来,“原来这个同志是徐向前同志的爱人……” 这是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 一个老实的同志噌地发火了,“李红丽你想干什么,人家好歹是徐队长的革命战友,你拿那些歪瓜裂枣的工作糊弄人?” 李红丽轻轻啧了一声,磕起了市面上罕见供应的瓜子。 “我哪里糊弄人?我这不是尽心尽力,给她介绍了一个小学老师的工作吗?一个月三十斤粮食,二十块工资,多好的待遇。” “你根本没跟她说那个工作有五个中专生在抢,介绍跟没介绍有什么区别?你还是赶紧好好落实了苏叶的工作吧!前几天街道办那边不是还缺个办公室文员吗,还有市公园招售票员、纺织厂招女工,这些明明都可以介绍给她。” 李红丽那边只传来了清脆的嗑瓜子声。 …… 苏叶落实了工作问题、又得到了一斤挂面奖励,高兴得不得了。她揣着一斤鸡蛋挂面,兴致勃勃地出了军属大院。 苏叶快要断粮了,精细粮虽然好吃却不经吃,两三顿就吃光了。吃挂面痛快是痛快了,但吃完以后断粮就难受了。 它还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苏叶去了黑市。黑市是计划经济年代下的产物,人们经常会在黑市交换一些粮食。苏叶揣着一斤的鸡蛋挂面,打听了许久才游荡到黑市附近。 她紧了紧棉衣,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给自己物色着买主。 街上的路人大多面黄肌瘦,每个人都长得精瘦精瘦的,苏叶看了很久一个胖子都没看到。哪里像后世那样逛个街胖子一抓一大把,十个里有五个声称自己需要减肥。 小孩、老人苏叶直接略过,一个没钱买、另一个勤俭节约爱砍价。过了一会,苏叶忽然眼前一亮。 此时一个女人迎着她走来。女人年纪三十来岁,一丝不苟地穿着身中山装,围着一条白棉线围巾。装扮看起来就像中产阶级的人家,经济殷实,工作体面福利好,很注重形象。 苏叶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建设,亏得她脸皮厚,胆子大,敢于肖想传说中的黑市卖粮。凭着她的身份,如果在黑市卖粮抓了就丢脸丢大发。 苏叶谨慎地从女同志身边擦过,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了背包里的精细粮,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又不经意地和她擦身而过。 第三次出现在女人面前的时候,女人主动地抓住了苏叶,把她揪到了旁边不起眼的小巷子。 “你包里的挂面有多少,卖吗?”她压低声音问,说完还咽了咽口水。 苏叶点点头,“只有一斤,如果你给我五块钱带两斤粮票我就买给你。” 女人瞪圆了眼睛,“五块,你抢钱吗?” 她是为了给生病的孩子吃好点,补充一些营养才四处打听想买精细粮。平时可不舍得吃这样高级的粮食。 黑市的粮价贵,女人则是认为苏叶的报价奇贵无比。死要钱就算了,还要两斤粮票。 然而精细粮在市场上少有供应,即便有钱也买不到,因此苏叶的报价还算合理。 因为这两年粮食产量急剧下降,精细粮断供严重,黑市里粮食的价格相应地居高不下,饥荒闹得最严重的时候粮食价格翻十几倍都买不到。 一袋粮食能够救活一条命,指的就是这个饥荒时期。 苏叶掏出了挂面给女人看,“我这个不一样,我的是鸡蛋挂面,用鸡蛋和面粉做的营养丰富,吃了能增强免疫力,口感和味道都很好。还有,你也别看我不是本地人就坑我,五块就是市场价。你不爱要,我留着自己吃也成。” “鸡蛋面营养丰富”、“有助于增强免疫力”这两点直直地戳中的女人的心,仿佛天底下除了苏叶手里的鸡蛋面,没有比它更合适、性价比更高的精细粮了。女人听着眼里已经冒出了狼似的精光。 苏叶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走,等等。”女人追了上去,拼命地拦住苏叶,“我买!我买还不成吗?” 她迅速掏出了五块钱和两张一粮票,塞到苏叶手里,生怕晚了一秒苏叶改变主意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包装的纸,验了验鸡蛋面,根根面条质地均匀柔韧,散发着一股清香,闻起来非常新鲜,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过期挂面,她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把挂面塞到包里离开了。 【刺激,主播马上就有钱了!】 【用户“爱国”打赏10g五花肉,留言:原来这就是黑市交易,真新鲜。】 直播间的弹幕飞了起来:【喜迎土豪】 【10个飞机约等于10g肉,我的妈,请主播吃上一顿肉是要倾家荡产的节奏。】 苏叶抿唇笑笑,有打赏,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肉虽然小,但炼成油炒菜吃可香了,能够保证她一天摄入的热量。 苏叶拿着两斤的粮票去供销社门市部换了一斤玉米面,三斤红薯干。 红薯量大又便宜,是大家用来果腹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三斤红薯干扣一斤的粮票额度。 结合昨天买玉米面的经历,苏叶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公式:一斤粮票能换一斤精细粮、两斤粗粮、三斤红薯干(糙粮)。正因为精细粮难得,所以人们排上一天一夜的队伍也想买到富强粉。 除了玉米面和红薯干之外,苏叶还花了三块七毛钱买了一只炉子、一只陶锅、两斤煤。两斤煤票是在黑市买的,花了五毛钱。 有了这些东西,苏叶以后再也不需要麻烦地去借别人家的炊具了。 人的潜力是需要被激发的,在后世拧个矿泉水瓶盖都懒得自己动手的苏叶,现在能一手拎煤球、一手拎粮食,顺便把炉子和锅抱在怀里。 虽然走路双腿直打飘,可是苏叶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下公交车后,苏叶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堆东西回家属楼。 虽然已经是深冬,寒风嗖嗖地吹,依旧减不了孩子们的热情。他们踢着一只破足球在操场上追逐。 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谭明明回来吃饭!要死啦,别动不动坐地上,把衣服折腾坏了我让你光着腚过年!你看着点路,地面结冰了,滑,小心点。” 话音刚落小孩就摔了个大马趴,苏叶一不留神,打着飘的脚踩空也跟着摔了一跤,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松枝绿的影子飞奔上来。 其中一个人扶住了摔下来的苏叶,跟变戏法似的一脚勾住炉子的铁丝提耳,一手接住了粮食。没有接应的煤球滚滚地掉了出来,洒落了一地。 好俊的身手!苏叶即便吓得脸色惨白,也看得津津有味。 “多亏有你们,谢谢同志!”苏叶抬起头看着救命恩人说,说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接看得呆掉了。 面前的男人极是英挺,他的眼珠黝黑发亮,高高的鼻子和眉角宛如被人细细雕琢,英气中糅杂着一丝精致,紧绷的下颚线条却透出坚毅和血性。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他的目光逡巡了苏叶一眼,“能走吗?” 苏叶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不能。” 苏叶一时语快,嘴秃噜了,差点忘了自己的已婚身份,在这个年代男女交往接触过密是会死人的。 “我是说我的脚扭了拎不动东西,不过我自己是可以走的。” 另一个从开始就沉默的男人看了一眼时间,“队长,你送她回家吧。还有十分钟集合,我在这里等你。” 他说完弯下腰帮苏叶捡起了地上的煤球。 兵哥一声不吭地接过了所有物品,送苏叶回家。 他长得又高又大,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裹在松枝绿军裤,身体投下的影子可以把苏叶完全覆盖。那笨重的煤炉于他而言,仿佛头发丝般的轻松,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提起。 盯着他背影的苏叶不禁感叹:长得帅,体力倍儿棒,身材超赞,果然好男人全都上交给了国家。 不过苏叶只过过眼瘾,欣赏完了就礼貌性地挪开了目光, 终于到了家门口,苏叶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跟兵哥哥客气地道:“同志,你随意放就好。” 兵哥哥仿佛第一次来这里,他好奇地巡视了苏叶家一眼: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看到一半的书被反扣在桌上,饭桌的食盒里还有两只凉掉的馒头。 苏叶心想:这人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随便看已婚女人的房间? 她想了想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人家手里,以表感谢。油纸装着苏叶的口粮,几片风干了的红烧肉,苏叶饿了的时候就会吃一块补充体力。 兵哥拧紧眉头,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苏叶指着那包肉,感激地说:“谢谢你,再见。” 苏叶没有问兵哥哥的名字,说完她便关上了房门。 章节目录 004 苏叶有了玉米面和红薯干,搭着剩下的红烧肉吃了顿好的。 招聘考试的那天,她养足了精神,去了市里的一所学校考试。这有可能是苏叶仅剩的最好的机会,把握不住,以后她要乖乖去扫大街。 因为现在的工作都是包分配、讲推荐的,苏叶的学历不高、也没有好的推荐。 苏叶拿了自己的介绍信交给负责考试的老师,老师放她进了考场。 苏叶走进考场就惊讶了一下,她的竞争者还真不少,数一数共七个人。苏叶趁着考前和竞争者们寒暄了几句。 她惊讶地得知其中居然有五个是中专生,不得不说此时的苏叶感受到了来自生活的恶意。 【主播别怂,干就完事,别给母校丢脸,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素质教育培养出来的复合型人才!】 【心疼主播,顺便,略好笑是怎么回事?惊!一代本科生居然畏惧中专生。】 苏叶坐在位置上,缓缓地削起了铅笔,给大家科普起来:【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在这个年代只有聪明的学生才能去上中专,考得不好的人只能老老实实读高中。】 六七十年代是中专生最璀璨耀眼的时代。这段时期里,中专生代表了最聪明的一群人。这个年代的学生是削尖了脑袋考中专,因为考上了中专意味着转城镇户口、包分配、包编制。只要考上中专,饭票、工作、对象全都搞定了。为此国家严格把控考上的人数。 六七十年代的中专生凤毛麟角,每个班仅少数几个能考得上,偏远的县城乡村可能一个都没有。他们被国家培养着学习专业技术,水利电气设计机械医护……毕业后直接进工厂、机关单位,对社会发展的贡献巨大。 直到恢复高考,国家开始重视大学教育、重视高素质人才的培养,中专才渐渐没落。 苏叶以前逛论坛经常能看到老人感叹“以前的中专生比硕士生还值钱”,哟,一听口气还挺大,但仔细一搜会发现中专生真的吊打硕士生。 光待遇方面就没法比,中专生读书不要钱还有国家的各方面补贴,硕士毕业出来要辛辛苦苦考公务员,人家毕业直接去单位报道,单位跪着求要人。 在这个工作靠介绍、中专学历就代表香饽饽的年代里,几个中专生就能把苏叶的路完全堵死。 苏叶科普完后,直播间迎来了几秒可怕的沉默。 【……】 【……】 【……】 苏叶笑眯眯地削完了铅笔,【怕什么,干就完事。】 小学的考卷只有一份,仅仅包含了语文、数学、美术,题目很简单,苏叶用了最认真的态度作答,虽然如此她仍是半个小时就写完了试卷,其他竞争者还卡在画画的最后一个大题中。 她上讲台交完卷后看到监考官桌上还有几张剩余的试卷,上面印着“中学教师招聘题目”几个大字。原来今天除了要招聘市小学教师之外,还有一场中学教师的招聘,招聘考场就在隔壁教室。 这个小学,也是这所中学的附属小学。 苏叶看着试卷眼前一亮,请求监考官让她做一做这份试卷。在苏叶眼中这哪里是试卷,这明明是一份金子做的长期饭票! “同志,您可以给我写一写这份试卷吗?” 监考官对苏叶的请求不置一词。 苏叶压低声音,不肯放弃地继续软磨硬泡:“反正试卷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写写吧。” “油印试卷多贵,不要浪费了工人同志的一番苦心。” 监考官仍旧不为所动。 苏叶轻咳一声,认真地说:“我认为小学题目那么简单,很难筛选出像我这么优秀的老师。错过我将会是一中无法估量的损失。” 苏叶用着恳求的目光,坚定地看着监考老师,仿佛不给她试卷她就不会走似的。她的眼神里透出了一分骄傲、三分坚持、六分臭不要脸。 监考老师终于咳嗽一声,把考卷递给了她,“还剩一个小时,好好写。” 【噗——我的肥宅快乐水喷在屏幕上。】 【哈哈哈哈我是真服了,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主播你的脸掉地上了,快捡一捡】 【我无法直视了,最怕你的‘眼前一亮’】 苏叶开心地抱着试卷下去唰唰地写了起来,中学的试卷难度果然跟小学卷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为了考进中专,现在的初中知识点较难一些。出题者的专业素质很高,他直接超纲了,但数理部分的大题描述要多简洁有多简洁。 苏叶无聊之下,抽空数了数超纲的知识点:数学的柯西不等式、微积分导数、物理的位移电流,狭义相对论、化学的薛定谔方程与波函数…… 整张试卷仿佛透露出一个傲慢的“滚”字,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应该是“我们不缺中学老师”。 【高中生来打卡,眼花缭乱了】 【二十世纪的考核居然这么严厉吗?我们**世纪*********……系统温馨:提示您的账号出现违禁词已被系统自动屏蔽】 苏叶看完试卷反倒松了一口 不怕你出题难,就怕你过于简单。她专心地列着方程逐一解决,花了半小时就完成了招聘试卷。 提交试卷的时候她冲感激地考官笑了笑,轻松地走出了教室。 【666!主播不愧是二十一世纪素质教育培养下,拥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高复合型人才】 【主播你大学学什么专业?】 苏叶轻咳一声,说:【计算机。】 放到这个年代来看,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苏叶询问了学校几时出结果,得到答复是两天,苏叶不禁感叹现在的办事效率真快。 回家的路上,苏叶很高兴。不过今天参加考试的竞争者里有五个中专生,苏叶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他们考完后一定会有编制的工作,而苏叶却不一定能选得上,即便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有时候明知道结果,心中仍会存着渺茫的希望。 苏叶离开考场后,开始琢磨起别的工作,做两手准备。 …… 苏叶回到家属大院,刚进门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过身来。 原来是何梅梅,那天在饭堂帮苏叶拍出堵塞物的热心女同志。 她笑着问:“苏同志考完试了?” 她看见苏叶满脸疑惑,解释说:“我在市一小当老师,看到你来我们学校笔试了。对了,刘老师说你们考场有个女生愣是问他要了一份中学试卷,非常有毅力,他印象很深刻。” 何梅梅显然不知道苏叶正是那个人,她对着当事人八卦道:“你认得那个同志吗,说实话那份试卷我看过了,很有难度,它是出给大学生写的。” “我是前几年初入编的,要给我今年考,我恐怕要找不到工作了。” 苏叶窘迫地说:“我不太记得了。”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叶心想糟糕写嗨了,原主一个小学学历的人怎么懂得写那么难的题目,她得回去好好捋思路。 何梅梅热情地拉住了苏叶,“别走,我家今天蒸了白面,请你来吃一顿。” 听到白面的那一刻,苏叶的脚顿时停住,从醒来到现在,嘴巴从没沾过精细粮,面粉美妙的滋味清晰地烙在脑海里从来不曾淡去。每天夜里苏叶想面粉蒸的馒头、面条,想得口水直流。 她拉住了何梅梅的手,“那怎么好意思,还是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苏叶嘴里虽然说着拒绝的话,可是双腿却不住地朝着何梅梅走。 “跟我客气啥,还走不走了?”何梅梅说。 不一会儿,苏叶来到了何梅梅家。何梅梅家的布局跟苏叶住的那间屋子一模一样,一个长长的单间,一家三代人全都挤在这个房里。 何梅梅在床上掏了掏,从床上抱出了一个孩子,她动作熟练地给婴儿喂了一会奶,接着她的婆婆从水壶里倒出热水,冲了一杯奶粉。 苏叶瞥了一眼奶粉,颗粒居然是绿色的,她惊讶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什么……绿茶奶粉?】 【婴儿不能随便喝茶的!警告!】 苏叶轻咳一声,结合她在学校考场看到的那条屏蔽内容,大致推测出她的观众大老爷们来自距二十一世纪很遥远的时代。 苏叶轻咳一声,忍不住科普起来:【是这样的,它叫小球藻奶粉,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 她缓缓地和大家叙述: 三年大.饥荒时期,一度涌出了很多代替粮食的食品,起初是“瓜菜代”,后来山穷水尽时候才演变成吃野菜啃树皮。小球藻就是风靡这个时期的一种代食品,没有粮食吃的年代里,很多人就靠着小球藻代食品活下去。 当时的报纸、论文里频频提起小球藻的营养价值,呼吁大家多吃小球藻。实际上在这个年代不成熟的培养技术下,小球藻的营养价值仅是一个伪命题。 直播间因为这种奶粉飘起了弹幕: 【主播666。】 【怎么感觉主播怎么都懂的样子。】 苏叶是恰巧看过书才了解的,即便脸皮再厚,看着弹幕里吹得风生水起也着实汗颜。 我谢谢你们这么捧场了啊。 何梅梅迎着苏叶惊讶的眼神,理解地笑了笑,这是最近才开始流行起来的食品。 “你们那边还没有吃上小球藻吗?我的奶水少,平时就靠小球藻奶粉喂他了。” 她婆婆颇为高兴地说:“这可是个好东西,便宜、找医生开证明就能免费领票,听说它比奶粉还有营养!” 小球藻是一种藻类植物,富含蛋白质,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繁殖,它是猪饲料的主要成分,营养价值其实很低。没有摄入足够营养的宝宝容易变成大头娃娃,内脏发育不足。 苏叶看着何梅梅怀里小小的婴儿,他吃力地喝着小球藻做的奶粉,和苏叶认识里喝着几百块一罐优质进口奶粉的宝宝相比,他的口粮着实简陋得令人于心不忍。 苏叶吞了吞口水,忽然站起身来说:“家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今天就不吃白面馒头了,下次来我家,我招待你。” 何梅梅的婆婆咕哝说:“凳子还没坐热,咋说走就走!” 何梅梅抱着孩子专心地喂奶,说:“大概是面皮薄吧。” “她是徐队长的爱人,刚来部队不久。” 上次何梅梅在饭堂碰见苏叶的时候,很多人嘲笑苏叶没有粮食吃了。何梅梅家今天有喜事,破天荒地蒸了白面馒头才请苏叶过来。 “原来这就是徐队长的爱人!咋地她跟别人传的好像不太一样,我看着像是个正经人。”何梅梅的婆婆说。 …… 章节目录 005 隔天,市一小的教师招聘名单公布出来了。 上面没有苏叶,名单上的那几个人果然是中专生。 苏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完名单仍是不免一阵失望,她问一中的老师:“中学部的教师招聘名单几时公布?” “还不清楚。”老师回答。 何梅梅正在一中教初中生,放学后她顺路去看了一眼小学老师的招聘名单,正好碰到了来看结果的苏叶。 何梅梅迅速浏览了一遍今年录取的小学教师,三个中专生全都破格录上了,剩下的两个调派去了二小。 她安慰着苏叶:“我有个亲戚在酒厂上班,那里缺女工,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看看。我让他给你开个介绍信。” 苏叶哪里还有挑剔的心思,为了不至于沦落到起早贪黑扫大街、扫公厕,她现在已经是来者不拒了。 她听了一喜:“怎么会嫌弃!谢谢你,何同志。” “别叫我何同志了,我一听还以为领导在叫我。叫我何梅梅就好,按理说我应该叫你嫂子,但看你年纪不大,不好意思占你便宜。” 何梅梅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而苏叶刚满十八岁,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代人。 老黄瓜刷漆装嫩的苏叶摆摆手,表示根本不在意:“没事,你随意叫吧。” 何梅梅带苏叶到酿酒厂找亲戚介绍了门路,苏叶递上了组织上给她开的介绍信,那人看完之后点点头。 军嫂,祖上三代贫农,看起来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了。他点点头。 小学文化,他不着痕迹地皱皱眉。虽然说厂里的活没啥技术含量,但文盲可不行。 他心不在焉地把人请到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照着誊抄了几道扫盲的题目。 直到苏叶只看了一眼便唰唰写完了他誊抄的试题,他眼前一亮,“要是这些题你全做对了,准备准备明天可以来厂里上班。” “这你就放心吧,保证全对,错一题都不用录我。”苏叶爽快地说。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小学加减乘数题都能写错,苏叶干脆去剖腹谢罪好了。 苏叶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要靠小学知识来找工作。不过能吃上国家粮,苏叶还是很高兴。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8÷0.25、3X126、100里面有多少0.5,一杯水每天取一半多久能取完。太也看不起主播了?杀鸡用了宰牛刀。】 【找工作有时候看起来困难、有时候却很容易。这回十拿九稳了。】 【那个妇联办的女人肯定有问题。】 【何梅梅是个实在的人。】 苏叶离开酿酒厂的时候,直播间发布了找工作奖励。 【叮——主播顺利找到工作,奖励富强粉十斤。】 苏叶听到富强粉,哈喇流子都要蓄起来了。她和何梅梅走到部队大院门口,互相道别后撒丫子跑回了家。 十斤新鲜的面粉用蛇皮袋装着,苏叶用刀子划开蛇皮袋,露出的白灿灿的面粉晃得人一阵眼花。吃了将近一个星期粗粮、快吃吐了的苏叶,感动到流下眼泪。 她的心咚咚地跳着,脑子一阵眩晕。 这岂止是十斤富强粉,这是分明是香喷喷的人民币!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想换点富强粉过年。市面上已经达到了“一面难求”的地步。它甚至还能换布料、金银饰品、手表这些值钱货,俨然是最强劲的硬通货。 手握十斤富强粉的苏叶,险些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人生巅峰。 以前苏叶常听起家里的老人提起,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面粉是只有过年才会出现在餐桌的东西,一年只有一顿,孩子们从年头盼到年尾,苏叶没敢信,现在她信了。 苏叶格外珍惜这次得到的精细粮,暂时不考虑拿到黑市卖掉。 苏叶麻溜地用富强粉做了手擀面,软和的面团被轻轻一拉,柔顺地拉得细长,面粉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纤细柔软的清水面沾着酱料吃,酱料是用夏天时晾晒、切碎的萝卜干,拌着辣椒酱蒜苗做的,又辣又鲜,嫩嫩滑滑的面条落入胃里,苏叶这才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活着的滋味。 普通的手擀面都这么好吃了,上次在黑市卖掉的鸡蛋面,该是什么样的神仙滋味?苏叶想着想着,又下了一碗面才止住了饿意。 【吸溜,好香,手里的泡面顿时不香了】一条弹幕留言。 【叮——完成一道麻辣手擀面,奖励主播一片青菜叶。奖励暂不发送,请主播再接再厉,努力工作哟!】 苏叶吃饱后看到了这条系统消息,太阳穴抽了抽,真的有必要……这么抠吗? 她怀疑等攒够一颗青菜、一块五花肉,自己已经被饿死了。 “努力工作”到底是指什么呢,她洗碗的时候思考起来。这段时间苏叶尝试过努力整理内务,收效甚微,连一片菜叶子的奖励都没有;做一顿饭,第一次有5g猪肉,后来的饭菜甚至连1g猪肉的奖励也没有。 有时候它却大方得让人感动,报名工作、找到工作能得到一斤鸡蛋面、十斤富强粉。 …… 苏叶被酿酒厂录取的事没有敲定下来,考小学教师落选的消息却意外地传到了妇联办公室。 “苏叶同志是怎么回事,随军一个月了还没解决工作问题。”妇联的领导问起了苏叶的事。 “人家丈夫在一线战斗,咱们在后方就应该好好解决生活问题,不能寒了军人家属的心。”她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 领导的不满显而易见,整个办公室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苏叶这个人。刚随军她就闹出了不少笑话,一天要吃两斤的粮食,月中就把粮本败光了,活像没吃过饱饭似的;她借了饭堂的碗攒了一个星期不洗,组织介绍的工作也不干,提起她大家脑子里马上浮现“好吃懒做”这个词。 这样的懒婆娘找不到工作太正常了。 李红丽一本正经地整理着材料,“眼高手低呗,这个嫌累那个嫌脏,连要值夜班的工作也瞧不上。好工作介绍给她,她也没本事抓住。” 一个女同志小声地说:“李红丽没给她介绍待遇好的工作——” 她的原话应该是李红丽给苏叶介绍的净是待遇差的工作,但这样说话实际上已经是得罪李红丽了。 李红丽并不气短,她理直气壮地对主任说:“我怎么没给她介绍好工作了?我体谅她,也得她自个儿争气才行。 您也知道,近年底了单位不爱招新人,她只有小学文凭,我们凭什么她介绍顶好的工作?难道因为她丈夫职位高,特意给她走后门?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咱这儿可不兴这一套,这样做就是对其他军嫂不公平,别人都是凭实力找工作的。” 另一个女同事附和着李红丽说:“苏叶一个才小学文化的人,来了办公室一眼就相中了小学老师这个职位。可那是个市直学校,人家都是聘中专生的。”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主任皱皱眉,相信苏叶这女同志确实眼高手低。不怕女同志没文化,没文化可以补,怕就怕蛮不讲理,心比天高,没有那个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 最让妇联头痛的就是这一类讲不通道理的人了。 “李红丽,你再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今年一定得落实她的工作!” 李红丽严肃地站起来,立正敬礼:“领导,我会的!” …… 市第一中学,教师办公室。 在全市的中学里,一中是福利待遇最好的学校,虽然说一样是领每个月三十斤粮食、三十五块工资,但一中春节有粮食补贴、中秋节发月饼,更不提还有每个季度还有布票补贴。条件好得直逼国家重点中专老师的待遇。 这天是公布教师招聘结果的最后期限,名单已经工工整整地被列了出来,但大家仍是愁眉不展。 “这个人到底录不录?”一个老师取出苏叶的答卷不甘心地问。 “全对了?”旁边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淡淡地问。 他正是这次中学卷的出题人。因为中学部不缺教师,又恰逢年底,招不招人整个办公室都很佛系了。只是最重要的,决不能招实力不行的老师。 虽说有的人表面上是中专毕业的,但实际上能力参差不齐。教育是国家的根本,这些人招来了轻易不能辞退,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孩子? “周老师,全对了。”那个老师回答。 “那就录吧。你们在纠结什么?”周老师问,眉头轻轻地皱起。 办公室这一片角落站着几个负责这次招新的老师,听到这句话,这里顿时沸腾起来,全做对了? 周老师出的题目可不容易。 然而调出材料仔细一看,所有人大失所望,这个应聘者居然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的女同志。 “这样的条件怎么能录呢?” “怎么不能,她不是做对了吗?”周毅说,说完他便埋头批改作业了。 负责这次招聘监考的是何老师,他对苏叶印象尤其深刻,尤其她主动要求写中学试卷。没想到当时一个无心之举,竟然变成了今天大家争论的话题。 苏叶满分的成绩,在一堆不及格、零蛋的卷子里显得一骑绝尘。但凡其他人考得争气一点,也不至于会出现今天的讨论。 录,还是不录?这是一个世纪难题。 犹豫之下学校迟迟没有公布录用名单,结果两天后,何老师居然打听到苏叶要去酿酒厂上班了。这一下不得了了,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上赶着给人挑挑选选的不被珍惜,人要走了,这些老师才急了眼。 “酿酒厂有什么好的?一个快倒闭的破厂子。” “是啊,人民教师还不够体面吗?再说咱们这的工资粮食待遇也不差呀!三十斤粮食不少了!” “手续还没有办妥吧?老何你去找校长,我去打听打听,明天让那个女娃子来上课。” 副校长被人找了过来,他仔细地翻阅了笔试的卷子,苏叶的试卷字迹工整,卷面上是一连串的勾勾。他顿时明白这些人争论不休的原因。 单论学问这位同志当然是很好,卷面成绩十分亮眼。但一中从来没录过这样低学历的老师,没有人敢开这个先例。 副校长故意为难人地问:“光有学问可不行,当老师的会教书才有用,她教不好,周老师你负责?” 周毅漠不关心地从作业堆里抬起头,“她行的。” 副校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沉思许久艰难地做出了决定:“那么名单上就添上苏叶吧。” 章节目录 006 清晨,苏叶随着部队的号角声起了床,翻看了日历之后才发现已经是腊八了。 大院里每一户人家都早早地起了床,洒扫除尘。太阳出来了,家属们抱着被子到院子里晒,手巧的媳妇腌起了过年要吃的酸菜,腌酸菜用的大白菜是自家菜园里种的,勤劳朴实的家属们用双手在大院里垦出了三分薄地,日日精心料理。 苏叶买不到大白菜、也没有垦有菜地,好在周奶奶送了她一颗。 大白菜虽然不值钱,但眼下也是一个要票、要排队的珍贵粮食,苏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酸菜了,她没办法拒绝酸菜的诱.惑,想了想便回屋里取了半斤玉米面送给周奶奶。 她把面捧去送给周奶奶的时候,碰巧看到了别人家的媳妇正往竹竿上晒肉。 看到白花花的猪肉,苏叶本能地驻足欣赏了几眼。 等她攒够了一块五花肉,她也要做腊肉吃,腊肉实在是太诱人了! “嘿老李家的,你家这块肉真不错。足足有一斤重吧?”一个家属问。 “可不是,要过节了,供销社有猪肉供应。我家那口子前几天硬说老闻见红烧肉的味道,中了邪一样总念叨要吃,我就给他搞了一斤肉。这块肉是我家亲戚没睡觉排了一晚上买到的。”女人得意地说,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晒上了肉。 这腊肉晒上一周,正好留着过年吃。 她穿着灯芯绒的裤子,上身搭着一件毛呢外套,胸脯露出一点鸡心领毛衣,非常苏联风,一看就知道家境条件很不错。 那个家属听了很是羡慕,“李茂刚讨了你这样的媳妇可真是享福了,能干又有本事。” 家属大院就像一个小小的社会,虽然大家都是军属,但也有贫富之分。有的人连粗粮都吃不起,譬如苏叶之流。有的人却能吃上猪肉,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过节时能吃上一顿白面就已经足够让人艳羡了!老李家买到了一块猪肉,说不定下午就能传遍整个大院。 几句话飘进苏叶的耳朵,她心虚地加快脚步往周奶奶家走,红烧肉的味道……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苏叶把面送给周奶奶后,何梅梅上门邀请苏叶一块去包饺子。 “一块去吧,嫂子们联合弄的联谊,有饺子和馒头,可丰富了。” 这不年不节的竟然能吃上肉、竟然能吃上馒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苏叶听着肚子忍不住泛起酸,上周奖励的那顿红烧肉她已经吃光了,几天不见油星子,苏叶感觉自己走路都打着飘。 苏叶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星期了,算上原主随军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半月。那么长的时间苏叶都“无人问津”,突然来了这等好事,苏叶本能地认为这不是一场友善的联谊,说不定是“鸿门宴”。 但为了猪肉,苏叶抓起何梅梅的手,兴奋地点点头,“你等一会,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苏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才走出去。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脸,还算可以。镜子中的脸虽然看着瘦,五官却端正。这几天苏叶可着劲地糟蹋精细粮,顿顿吃面条,气血养回来了些,稍微打扮打扮算得上一个清秀佳人。 何梅梅领着苏叶,来到某个军属的宿舍。她说:“你刚来咱们大院,徐队长就出了一个月的任务,按理说咱们得替他招待你一顿。只不过这时节困难,大家想吃点好的也不容易。终于腊八节,领导拿出了两斤猪肉招待大家过节,大家都想起了你。” 这话说得真体面,半点也没提“苏叶”做过的极品事,苏叶听了心里很舒服,领了何梅梅的情。 寻思着万一真碰上了鸿门宴,怼人也要怼得优雅点。 苏叶推开掩着的门,走进了进去。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她,一片炉灶的暖气袭来,气氛热热闹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节的味道。 桌面上摆在几个盆,盆里装着切碎的蘑菇、白萝卜,蔬菜拌着碎肉,馅里的肉沫看着虽然不多,但闻着却香,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苏叶这几天虽然没有缺过粮食吃,甚至还拥有了一袋富强粉,但饺子却是吃不起的。见了此情此景,苏叶发现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却还过得如此寒酸,着实太惨了。 苏叶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在一堆陌生的人中,她认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妇联办工作的李红丽,另一个是方才在院子里晒肉的邻居。 一个上了年纪的,很有领导风范的女人站起来,笑吟吟地说:“说曹操曹操到,向前家的也来了。” 何梅梅给她介绍,“这是政委的夫人,在妇联当主任。这段时间很挂念你的工作情况。” 她给苏叶一一介绍了屋子里的其他人,苏叶也说了一些场面话,“谢谢领导关心。” 女人们对苏叶充满了好奇,那一道道好奇的、打量的目光落在苏叶身上,宛如最强劲的X光。 苏叶这个月在院子可是太有名了! 徐向前是大院里的黄金单身汉,年纪轻轻已经走到了很高的位置,学历好素质高,亏就亏在他年幼时父亲已经光荣牺牲,那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领导没少给他说亲。就在大家统统以为他会和领导的女儿结婚,没想到他转头就把父亲战友的女儿从乡下接了过来。 这在大家心中是何等的惋惜,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偏偏苏叶本人却是个混不吝,压根不知道惜福。 听说她把食堂的碗攒一星期不还给人家,好吃懒做、吃光了粮食也不肯去工作。徐向前同志好不容易休假回家,愣是把人赶到传达室睡了一晚。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有的人目光落在苏叶的手上,想瞧瞧她指甲里是不是有传说中洗不干净的黑泥;有的人目光打量着苏叶,看着她瘦巴巴的身量,目露惋惜。有的人则打听起了苏叶的工作。 苏叶去洗了个手,坐了下来,她摊开了手指,“咋地,一直盯着我的手看,嫌我手脏吗?” 那个被点名的军嫂顿时讪讪地摇头,“哪里哪里。苏同志不要误会。” 领导都在看着呢,这么一大顶帽子可没有人担得起。 李红丽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看着一边,另一个女人对了个眼神就势谈起了苏叶找工作的事: “苏同志,你来了咱这里一个多月了还没解决工作,趁今天大家都在,帮你把这个困难落实了吧!” “大家可都老关心你了。”一个圆脸的女人说。 一个两个主动地关心起了同志的工作,妇联的主任听着欣慰地点头,这样才有集体的人情味。 她轻轻皱起的眉头充满了对苏叶的担忧:“苏叶我听说你好像不爱去工作,办公室这边介绍给你的工作,你一个也没报名。反倒报了那个一小的教师岗位。人有上进心、有眼光是件好事。但咱们也得实际一些是不是?” 主任语重心长地说,说着握着苏叶的手拍了拍。关爱小辈之意,溢于言表。苏叶看着这个眉目清正的女人,眼里纯粹是担忧。苏叶相信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工作,但是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李红丽适时体贴地提议道:“我这里还有一个街道办的工作,虽然辛苦了些,但只是暂时干一段时间,以后可能有转到办公室当文员的机会,苏叶你要是中意,我给你打声招呼。这个工作也是很抢手的,很多人等着它哩。” 街道办那个好工作说白了就是那个扫大街、清洁厕所的工作。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苏叶心神一凛,正襟危坐。 她摇摇头,给原主正名:“我倒真不是眼高手低、也不是不讲究实际。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想要好好考虑,我相信自己也有能力、选择更好的工作,而不是迫于无奈去将就……” 苏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红丽听了很不高兴,满脸是一片好意被人辜负的表情。她说话的语气不免急起来,口吻仿佛在教训小辈:“找工作就讲究个实际,万万不能眼高手低,你看得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瞧得上你!” 大家听了李红丽的话,纷纷点头,看苏叶的态度完全就是“眼高手低”。 人人争破脑袋的铁饭碗,搁在她眼里反倒是将就?话说得那么大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苏叶不会是刚从乡下来,不知道城里找工作有多难吧?女人们看向苏叶的目光顿时微妙了起来。 李红丽接收到大家投来的理解的目光,“教育”得更来劲了:“做军嫂的更要踏实、务实一些,再挑挑拣拣,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这种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感觉,真让苏叶心头不爽。 苏叶不耐烦地瞥了李红丽一眼,“我怎么不务实了?主席同志说了,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丈夫徐向前同志在前线拼命撒热血,事事争当优秀,我也不能给他扯后腿、让他脸上没光不是? 我的学历虽然低,但我只是被条件耽误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凭什么这样评价我?我去报名那个工作,自然是有能力胜任它,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倘若你真的觉得那个工作好,可以把它介绍给你的亲戚朋友。” 说着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工作暂时有着落了。” 苏叶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兼之她今天穿着干净、打扮整齐,背挺得直直的,说着话的时候特别有气质。对,就是那股李家媳妇的气质。就是那股说话不带脏字,不带委屈,但是却能让人觉得她很大度、让人信服的气质。 苏叶好像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听苏叶说的话,个个都是人精的嫂子们敏感地嗅出了什么的味道。 主任笑吟吟地适时地端出一盘刚出水的饺子,打破了这个僵持的尴尬,“你们吃,吃完了再说。” 苏叶受那么多歧视也要来赴宴,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握起筷子,麻利地往自己碗里夹两只水饺。嫂子们包的饺子真是实在,个头大又长,半点不小气。 新鲜出炉水饺皮薄又水润,香气扑鼻,咬一口满嘴流汁。 萝卜木耳的芬芳脆甜,碎肉鲜美香浓,攫住了苏叶的味蕾,苏叶没两口就把自己份的饺子吃光了,抬头一看别人,只见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舔着饺子,牙齿轻轻咬一点,反复在嘴里嚼着,仿佛在享用着绝世珍品一般。 那反复咀嚼着的享受的表情,让苏叶看了眼睛发直:亏大了!她简直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吞枣。苏叶现在只能光看着别人吃饺子了。 苏叶这一脸戏剧性的表情,让妇联主任看了直发笑,人家在自己碗里夹了一只到她碗里,拍了拍她的手:“吃吧。” 苏叶脸皮顿时臊得发红,连忙夹起把水饺要还回去。可是人家捂住了自己的碗,“你吃吧,别管我。” “多吃点,胖点才好,等向前回来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诱人的水饺彻底安心地躺在了苏叶的碗里,她的肚子咕噜地一阵叫,感受到了部队的温暖,她为难地把饺子夹起来,学着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吃着水饺。 牙齿反复地咀嚼着馅料,把水饺里的每一丝精华都吮吸出来。真是太好吃了,苏叶决定等下次攒够了五花肉,一定得做一顿水饺才行。 大家紧赶慢赶吃了半小时,再慢的人也把水饺吃得干干净净了。 李红丽还想发难苏叶,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小兵探头问:“这里谁是苏叶同志?一中的老师刚把腊八节的教师营养补贴给你带过来了,让你去领一领。另外,那个老师通知苏叶同志周日去学校一趟。” 这句话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叶身上,大家炙热的目光仿佛都在说同一件事:怎么回事? 苏叶自己也懵逼起来,心里琢磨着:按理说前两天发布的中学教师的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应该是落选了,但这是什么情况……补录吗? 然而苏叶面上却不显情绪,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装逼微笑,她对小兵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辛苦您了。” 大冷天地特意来通知一顿,小兵也不容易,听见人营长夫人还这么客气,心里很受用。 苏叶对大家说:“对不住我要先离开一趟了,谢谢主任今天的招待和大家的关心。我的工作落实了——” 她的尾音有着不易见的荡漾,说完苏叶笑着离开了屋子。 苏叶走了之后,整个屋子的人呼吸停滞了片刻,静默一会之后忽然变得很热闹,大家都被这一出整得一头雾水。 “有教师营养补贴,她选上了?” “我刚刚有没有听错,小兵说的是一中,不是一小?” 章节目录 007 苏叶到传达室去领了一中的“节日营养补贴”,一袋半斤重的粮食。由花生、绿豆、红豆……大米组成的八宝粥,附带一两方糖。 这要是搁在后世,那真是寒酸得拿不出手。但搁在六零年,这半斤杂粮和一两方糖真的能算得上一份贵重的礼物。市第一中学的福利真不错,难怪连中专生都抢得挤破脑袋。 晚上,苏叶用它做了一锅八宝粥,分了一碗给楼下寡居的周奶奶,剩下的全留着自己美美地吃光了。 周日,苏叶穿着整洁,精神地到一中报道。 负责接待苏叶的是当时的监考官何老师,何老师把苏叶带到了办公室。 苏叶走进了办公室,办公间整齐地排满了二十几张课桌,桌上密密麻麻地叠放着课本、学生的作业。虽然周日是休息日,但仍办公室里仍有正在工作的老师。 何老师扶了一下眼镜,聊家常般地问:“苏同志。腊八粥好喝吗?” 苏叶用彩虹屁狂夸了学校一顿,“好喝,香喷喷的,甜甜的又软又糯,这个福利补贴得真及时!说实话如果不是学校发了补贴,我都快忘了腊八粥是什么滋味了。这待遇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家!” 何老师笑笑不说话,这时另一个长相严肃的老师走过来,他对何老师使了个眼神。 何老师轻咳一声说:“苏同志首先恭喜你被学校录用了。” 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不过你的学历还不足以服众,为了公平起见,学校安排了复试,你现在就在这里写一写复试题吧。” 那个严肃的老师说:“写吧,就当走个过场。” 学历的歧视真是一道亘古难以逾越的鸿沟。敢情人家还是嫌弃她的学历,找个工作还得要过三关斩六将。 不过教师的营养补贴发都发了,苏叶也都吃进嘴里了,她相信学校不是故意为难她。 苏叶没说什么,点点头。拿到了一张试卷后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题目,顺手借了钢笔写了起了卷子。 与初试不同的是,此时的苏叶被十几道视线盯着。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也凑热闹地看着苏叶写复试题。 只见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特别沉得住气,一道题一道题地认真演算下去,基础很扎实。 何老师和周毅对视了一眼,交流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人家真能写得出来。 写完后苏叶把卷子交给了周毅,问:“几时可以出结果?” 周毅随意扫了眼试卷验收结果,他说:“现在就可以。” 他侧头吩咐何老师:“老何,你带苏同志去办手续。” 办妥入职手续后,何老师把新的一套教材交给了苏叶,“明天开始苏老师就可以到学校上课,你负责教初中三个年级的科学课。” 苏叶点点头,把课本塞进了书包里严肃认真地说:“感谢学校给予的机会,我会努力工作的!” 何老师笑笑,心里默默说:但愿如此。希望这次招进来的新老师不会让人失望。 …… 苏叶离开学校后,来到了市图书馆办理证。周日图书馆里的人不少,大多穿着蓝、灰、黑色的工装,一眼望过去仿佛是工人的海洋。 六十年代的娱乐活动很贫瘠,读书也算是一种娱乐方式。苏叶得给自己借点精神粮食消遣消遣。 苏叶借到书后去废旧站溜达了一圈,打算淘点收买人心的“道具”。 六十年代的生产力水平很低,国家大力“提倡节约”、生活物品反复使用,这时候废品站的作用就非常突出了,它主要回收居民们生活弃用的废品,诸如玻璃、废铜烂铁、铁皮牙膏、废旧报刊…… 苏叶想淘的便是“废铜烂铁”,她翻了很久的废品,终于几个破得粉碎、几乎看不出模样的电器,她花了两块钱买下了它们。 “同志呀,你收这个干啥?”在废旧站工作的同志好奇地问。 苏叶向废旧站借了工具动手拆起了破旧的电器,随意地答道:“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构造。” 苏叶把脏兮兮的零件逐一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擦去了灰尘,她把包里的书掏了出来,反而珍而重之地把这堆“垃圾”放进了背包里。 废旧站工作的同志看着苏叶,宛如在看一个傻子,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苏叶抱着一摞书回了军属大院。 路上,她碰到了昨天在联谊上认识的妇联主任,匆匆打了个招呼上了家属楼。 妇联主任看着苏叶匆匆离开的背影,满意地跟身旁的人说:“见到没,刚刚那个是向前家的,出去一趟还抱了一肚子书回来,看着就是个上进的。我听说她当上了中学老师,我这可算是不愁他俩了。” “老大难”的苏叶拖了一个多月终于解决了工作问题,还当上了中学老师,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她身边的老姐妹,挑剔地说:“不就是个中学老师吗?再能干,能比向前强?按向前的条件,还能配个更好的。” …… 妇联办公室。 五点,李红丽整理完材料按时下班,她的表姐骑着单车守在门口等她下班。在这个年代能买得起单车的人可不多,一个收入不错的家庭不吃不喝攒一整年的工资才攒得下一辆单车。 偏偏骑着它的却是一名年轻的女郎,在这个年纪独自拥有一辆单车,那得是人中的龙凤。 虽然这样的现象在大院里很常见,但女孩子见了到底还是免不了一番艳羡,再一看坐在单车后边的是李红丽,顿时明白。 李红丽可是领导的女儿。 李红丽的表姐叫高安娜,安娜出生的那一年华国和苏联关系好得似蜜里调油,很多人家都仿照着苏联给女孩取个苏联味的洋名。 高安娜把李红丽载到了家,从包里掏出一袋香甜的金橘轻轻地晃了晃,大方地送给她,“谢谢你给我介绍了工作。” 这种高档水果在供销社已经很罕见了,大冬天的很多路都被雪堵死了,想要找点能吃的水果很困难。 李红丽剥了个橘子,夸赞道:“好甜。” 表姐先表达了一番李红丽给找的工作,然后话语一转,“只可惜我最想去的一中没录上,去了五中。” 李红丽差点被果核呛住了,“怎么可能,连苏叶都被录上了,你可是正正经经的中专毕业生。” “人家要求高,我听说那个学校还有大学生学历的老师,这回只录了一个中专生。”表姐皱起眉,“等等,苏叶是谁?一中公布的录取名单里可没有这个人。” “不能吧,怎么没有这个人?昨天她都领到了人家学校发的教师补贴。” 李红丽解释着说:“苏叶是我们大院的一个军嫂,小学文化,只想找好工作、心气高着呢。我就随便给她推荐了一小的工作。” 李红丽简单地介绍了苏叶的情况,表姐听完后脸上俨然已经布满了忿忿不平的怒意。 高安娜越听越生气,眼里已经蓄起了愤怒的泪,她埋怨地冲对李红丽发脾气:“你怎么可以给这样一个人介绍工作?她走后门,作弊!” 一中跟五中相比,虽然每个月领到的工资、粮食一样多,但逢年过节一中还会发各种教师补贴,春节比别人多一斤瓜子花生,中秋有一斤月饼,元旦一斤米……林林总总算下来,她亏了多少钱? 李红丽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表姐居然落选了? 李红丽原本没有多想,只以为苏叶是碰上了狗屎运被录了进去。 难怪苏叶这么有信心自己一定会被录取,她还奇怪苏叶一个小学毕业的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在李红丽眼里,表姐理所当然要比苏叶强好几倍,一中却刷掉了表姐要了苏叶…… 不得不说李红丽此刻也气愤了。她拍了拍表姐的肩膀:“我们大院绝不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你去一中问问,如果真有走后门的情况,组织一定会为你做主!” 高安娜含着愤怒,点头。 …… 另一边。 苏叶回到家后,翻开了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她一直搞不明白直播间定义的“劳动”是指什么,苏叶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自己认识中的“劳动”。 苏叶翻起了书里的资料,轻声地念道:“恩格斯说,劳动劳动创造了人本身。” 劳动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里被定义,“劳动是指人们运用一定的生产工具,作用于劳动对象,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有目的的活动。①” 《资本论》里定义劳动是人类创造物质或精神劳动的活动。 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吗?苏叶陷入了思考,这段时间下来她确实没有创造过物质财富、或者说参与过创造物质的劳动。唯一获得的奖励也就是做饭,这就是说……她做的饭取悦了粉丝,创造了精神财富? 找到了具体的方向,苏叶忽然有了信心。要创造精神财富,当老师可就太方便不过了。 苏叶忽然兴奋地搓起手来,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周一早餐,市一中。 苏叶拎着自己的备案本,穿着干净的衣裳来到了学校报道。来到办公室后,苏叶花了一节课的时间认识了她的新同事。 整个中学一共六个年级,七个科目,每个科目配2~4名老师。 全校共有四十五位老师,除了校长和副校长外,何老师俨然全校的后勤部主任,专管杂事,教语文; 出卷的周毅老师虽然话不多,但俨然很有分量,大家都很尊敬他。 这次一中只招了两个老师,两名都是刚毕业的中专生:一个是瘦瘦白白的男生,姓方。另一个是身材中等面色红润的女生,姓刘。他们三个全被赶去教了科学这门副科。 苏叶琢磨出了一点味道,这个学校还蛮负责任的。 下课铃声响起,新来的方老师刚上完一节的科学课回到办公室,他手脚发抖,脸色白得跟堵墙似的,其他老师问他感觉如何,方老师努力维持镇定地说:“还好。就是中途忘词了,看了几眼课本。” 何老师笑笑,“第一次上课都这样。苏叶下一堂是你的课,初二1班……”他转头看向苏叶。 只见苏叶慢慢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堆破铜烂铁的杂物:破铜线、绿电板、还有一把焊接枪。 何老师问:“哟,这是啥?” 其他老师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苏叶身上,周毅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堆东西上凝住了几秒。 苏叶说:“打铃了我先去上课了,下课再慢慢跟你们说说。” 方老师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眼里溢出了一丝轻蔑。他和这一次被录取的刘老师都是电力水利工程学院的毕业生,他还有另一个优秀的同学落选了。 是的,他无意间知道了苏叶的学历。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他这个老实人整整忧愁了一晚上。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不公平,他应该义无反顾地和不公平抗争到底吗? 苏叶走了之后,一个女人走进了办公室,她正是李红丽的表姐高安娜。 这次和她一同而来的,还有高安娜的中专老师,俨然是给学生讨公道来的。她对负责考核的何老师发难:“我想问问我为什么会落选?我认为我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想调当时的考卷出来看看。” 中专老师客气地说:“虽然我们学校的孩子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学校一向讲究公平,我们绝不容许一点不公平的压迫出现在学生身上。” 言辞激烈,来之不善,好在学校早有准备,何老师不慌不忙地取出了档案,交了那个老师看。 高安娜翻了她的试卷,卷面上鲜红的32分。她的脸羞窘得一红。 高安娜就知道试卷题目出得很难,得到这个分数也不稀奇,只是此刻老师正看着这张卷子,高安娜不免有些气短。 不一会她翻到了方舟和刘秋的试卷,一个38、另一个36分,她的羞愧又淡去了。她仅仅只跟一二名差四分呀!不由地彻底松了口气,大家都是一样,到底不是她的问题! 这时由羞愧转为欣慰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何老师反光的眼镜片里一闪而逝的讥讽。 高安娜问:“苏叶的卷子呢?” 高安娜果然拿到了苏叶的卷子,分数栏上打着利落的100分,她震惊得不敢相信,“不、不可能。” 表妹说了苏叶是小学毕业的。她怎么可能考得出那么高的分数?高安娜咬牙:“你们泄题给她了,一定是这样。” 高安娜提出让苏叶出来,跟她当面对质。何老师不耐烦地说:“这绝不可能,且不说苏老师已经去上课了,这里也不是你闹事的地方。高同志,我们学校眼里也不揉一粒沙子,录取都是最公平公正的。” 他转而对那个中专老师客气地说:“你也看到了,以你的学问,你觉得我们学校应该录取苏叶同志吗?” 要不是这帮中专生太没出息,他们至于捏着鼻子、破格录取苏叶吗? 一张卷子出得有水平,很容易就能考察出学生的功底。何况这张试卷,就是让她这个中专老师来写,还不一定能拿到满分。中专老师顿时不说话了。心里也在打着疑惑。 这位“走后门”的苏同志,到底是真的有本事呢,还是提前被透了题。 方舟和刘秋看着高安娜可怜无助的模样,脸上隐隐露出支持的表情,心里同仇敌忾地站在统一战线。主席同志可说了,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周老师,终于忍不住说:“算了,老何,你去领她们听一堂苏叶的课就知道了。” 何老师瞪大了眼忿忿地瞪了周老师一眼,这是什么猪队友? 他准备请校长过来顶得住火力,领她们去听苏叶的课就行了?拉倒吧!让她们见了苏叶,她们还不得当着学生的面损人。 周毅说:“苏老师今天的课一定很有趣。” 周毅见何老师一脸的不赞同,说:“她要是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不适合当我们学校的老师。” 何老师想了想,也对,苏叶自己都顶不住这点压力,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下去?于是他领了这两个人去了初二1班。 此时苏叶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她扫了一圈台下,都是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她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青春的脸,不禁想起了自己初中刚入学那会的事情,懵懂无知对知识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苏叶开口说:“大家好,我叫苏叶,以后就是你们的科学老师了。” 她拿着粉笔在讲台上写下了“科学”两个大字,侃侃而谈:“什么是科学呢?” “它的英文拼音是science,几十年前伟大的革命家们对它产生了强烈的探讨,称呼它为‘赛先生’。百年前,清国的国门被侵略者的利剑炮火打破了,一拨又一拨的爱国青年,为了探索它踏上了远程的路,远赴西洋求学,以求科技强国,因为落后就要挨打……” 苏叶饱含深情地开了个题。 “今天,我们学习科学是为了陶冶情操,也是为了保护建设祖国。科学有它独特的魅力,今天,苏老师就用自己的角度,向大家说明什么是科学。” 苏叶掏出了她的宝贝们,边掏边闲聊似的问班上同学最喜欢什么电器,如果有提到收音机的,她就点上来当她的助手。 一中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老师哟,上课一点也不像上课,他们的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一个男孩子兴奋地举起手:“我我我,我最喜欢收音机,我爸爸从里面收到了中央广播电视台的新闻,还听到了好多好听的歌。” 苏叶问:“那你们最喜欢什么歌?” 小孩们顿时叽叽喳喳地沸腾了起来,“《闪闪红星》、《歌唱祖国》、《打靶归来》……” 苏叶边听边掏出零件,如数家珍地介绍了起来:“这是电路板、这是继电器,这是开关、这是线圈扎……” “等一会老师要给你们变一个魔术,做出你们最喜欢的收音机。” 苏叶花了半个小时一一组装,拿起电焊枪前温柔地叮嘱学生们闭上眼睛,她开始焊接电路板。 静默的时钟,摆针一刻刻地跳动,时间渐渐流逝。苏叶把电路连接完毕,调整好磁线线圈。 终于,最后在孩子们好奇、惊讶的目光下,苏叶摁下开关,滋滋滋的电流声从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一段悠扬的音乐流泻了出来。 滋滋滋,苏叶调了一个台,“据《人民日报》1月13号报道,中.央及时下拨救济粮,S省饥荒问题已经得到初步缓解……” 苏叶再挪了挪,又回到了刚才那悠扬的音乐中,讲台下的学生已经快乐得快要眩晕过去了。 初中生们震惊地嚷道:“天啦,老师你变出了一台收音机!” “这是用科学弄出来的吗?” 一个比较早熟的学生噼里啪啦地说:“我爸爸说一台收音机要85块钱,他三个月的工资!老师你好厉害呀!”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喇叭里飘出高音正到整首歌最激扬的音乐。 它就像此刻同学们的心声。 苏叶笑眯眯地调低了音乐,她看着讲台下热情洋溢的学生,回答着他们:“对的,老师用科学变出了你们喜欢的收音机。它在商店需要花费将近一百块,而老师做出它,只花了两块钱的成本。”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热情洋溢的高音诉说着浓浓的爱国情谊,透过老旧的,仿佛唱出了生命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每个孩子的心里。他们眼里仿佛擦出了火花,崇拜地看着他们的老师。 这一刻,简陋的线路电板组成的“收音机”、收音机旁的老师,在他们眼里仿佛镀上了一层光似的。一粒名叫“科学”的火种,撒在了他们的心头,烧得他们浑身热血沸腾、一双双大眼睛异常明亮。 他们拿着湿漉漉的目光,慕孺地看着他们的新老师。 这就是……装逼的力量。苏叶心里默默地想。 【叮——主播在三尺讲台辛勤耕耘,言传身教,改变三名学生的命运,奖励1000g五花肉。】 苏叶舒服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浑身愉悦。 劳动……可真香,终于有肉吃了。 教室外面,高安娜以及她的老师望着讲台上那架“收音机”,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何老师说:“看到了吗?有几个老师能徒手装收音机呀,高同志你问问自己,你行吗?老师你行吗?” 章节目录 008 那个电力水利学院的女老师被何老师的话刺到了,脸火辣辣的,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梗塞在胸口。 她说:“我们学校也有会装收音机的老师,如果只是拆了一台收音机再把零件拿来装个样子,没什么了了不起。真正琢磨透原理才是有本事。” 是的,在她看来苏叶使的只不过是糊弄人的小伎俩。说不定苏叶花高价买了一台收音机拆了拿到学校打肿脸充胖子。 可是她的话很快就被教室里一波更热烈的惊呼声掩住了。 苏叶做的收音机不仅能收到信号、还能收到港湾电台的信号,当海峡另一边的靡靡之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时,课堂的气氛一度被推到了最高点。同学们使劲地鼓掌,恨不得把自己的双手拍烂。 苏叶想着自己好歹要对得起那两斤猪肉的奖励,装完逼了得收个尾巴,有始有终才是个好老师。 苏叶问他们:“想不想知道收音机是怎么做的?”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想!” 于是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苏叶拿起粉笔绘制了收音机简易电路图、线路板图,把涉及到的基础概念一条条地列出来,那密密麻麻的原理图、公式写满了一整章黑板。 苏叶简单地解释完黑板上的物理概念后,对同学们说: “这就是收音机的全部原理。电、电流、电路是你们现在学的内容,电磁场和电磁波是你们今后将会在中专、高中、乃至大学会学习的知识。你们现在听不懂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你们掌握的知识将会越来越多,它们统统都是小意思。” 说到这里苏叶看着台下那异常热烈的目光,脑子里闪现出“可持续发展”的念头,万一她还能赚到更多的五花肉呢? 打铁要趁热呀! 她的话音一转,说:“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继续钻研这个问题,老师课间都有空,很欢迎你们来问问题。老师虽然不能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上中专、大学,但起码能包你们初中毕业前每个人都能有一台自己做的收音机。” 苏叶说完之后都被自己感动到了,连自己的课间时间都心甘情愿牺牲了,她真是无私奉献、感天动地的好老师! 见缝插针地赚粮……哦不是,见缝插针地培养国家栋梁。 孩子们欣喜地拿出本子一笔一划地把黑板的所有内容全都誊抄了下来,那稚嫩的脸上认真的表情宛如誊抄的不是公式,而是梦想。 这个年代资源有限、人才极为短缺,导致教师队伍素质良莠不齐,很多老师连高中都没念过便来教高中,别说有能力给学生解惑了,平时不体罚学生都不错了。碰到好老师,那是自己走了运气。 一直在教室外的何老师听完了课,不由地感动了,新来的苏老师不仅水平好,人也勤快。 他看着孩子们认真抄笔记的背影,欣慰得不住点头。他鄙夷地看了眼那死鸭子嘴硬的老师,一句话也没说双手负在背后,直接走人了。 方老师不客气的举动,令两个女人脸色“唰”地白了。尤其是高安娜,连累得老师也脸上没光,她有了一刻的羞恼,表妹提供的消息一点都不可靠! 高安娜红着脸不断跟老师道歉,把她送出了学校。 下课后方舟和刘秋火速来找高安娜,他们义愤填膺地说:“安娜,我们和你去找校长吧!” 高安娜亲眼目睹苏叶写满黑板的公式后,明白苏叶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事已至此她彻底打消了去跟校长的念头。但是到底被何老师羞辱得太过,高安娜的拒绝也掺了点奇怪的味道: “算了吧,别闹了。我已经是五中的老师,我们都是干同一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开了面子上多难看。”说完高安娜也离开了学校。 方舟和刘秋心里对那个同是新来的科学老师,印象差到了极点。 …… 放学后,办公室。 午休时间,老师们已经去吃饭了。苏叶的办公桌却挤满了几个孩子,她耐着心一一地给他们解惑把他们一一打发走了,最后还有三个顽固派跟小尾巴似的,一直守在办公桌边不肯走,不断地试图用蹩脚的问题缠住苏叶。 她打量了一眼,心里有数了,两斤五花肉的贡献者大约就是他们了。对待粮食贡献者,苏叶破天荒地有耐心。 他们绞尽脑汁提出的问题,在别的老师眼里也许很可笑,但在苏叶看来,这哪里是枯燥无趣又幼稚的问题,这明明是挣奖励的大好机会!苏叶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苏叶无比虔诚地用着最温柔的态度,教他们一笔一画地画电路,直到最后他们自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老师见了,不由地调侃:“苏叶老师挺敬业的。” 苏叶笑了笑,她的课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苏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验收奖励。 两斤五花肉,这是一样多么美好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苏叶又路过了院子里那根晒着腊肉的竹竿,在淡淡的阳光下,晒了几天的腊肉已经逐渐风干,水分蒸发了之后棱角分明。 苏叶这一次不用看着别人家干吞口水了,她回到家取出干净的碗用来装五花肉。 苏叶跟直播间的系统打了个商量,等等,她不能光吃猪肉啊,她还想念鱼肉、牛肉、鸡肉、鸭肉、鹅肉……的滋味。 数完了以后可能吃得到的食物,苏叶越想越美,她说完碗里果然出现了一斤五花肉。五花肉质量一如既往地好,肉质新鲜肥美,映着太阳肥肉白莹莹地泛光。 苏叶饿得差点想生吞了这块猪肉,她洗净了新买来的刀,把猪肉切成块状,用胡椒、八角、肉蔻、丁香磨成的香料腌制肉,最后草绳穿过了五花肉。 苏叶高兴地哼着歌把五花肉晾在了临近窗口的位置,这里每天都会有阳光晒进来,通风透气。 苏叶不敢大肆声张地把腊肉摆出来,晒在院子里。她决定闷声吃肉,像她这样的“穷人”怎么有能力买得起肉呢?这个问题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了。 苏叶嗅着腊肉身上浓浓的酱香味,满脑子都是过年吃上腊肉的画面。 腊得好的肉,肥肉部分水晶光亮,瘦肉部分鲜美有嚼劲,上炉子整一整腊肉的油会滴到饭里。过这种日子才有盼头。 苏叶咽了咽口水,给自己煮了一碗辣油泼面,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午觉。 …… 周末,家属大院。 苏叶不用上课,何梅梅来找苏叶一块去翻野菜,钓鱼,改善一下口粮。何梅梅大概是以为苏叶吃光了粮食,却没发工资很有可能会被饿死,热心地捎上了她。 苏叶不太感兴趣,但是见了这乌泱泱的一排人都拎着簸箕就等着她一个,苏叶只好跟着他们一块去了。 一个梳着锅盔头的女人热情地拉住了苏叶的手,“嗨,还不好意思哩!我知道你们读书人,脸皮薄。不过咱只是去劳动劳动,改善生活。” 上周末联谊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苏叶在一中谋了个老师的职位。不过愿意向苏叶抛来橄榄枝的大多还是农村来的军嫂。相应的,她们也很穷。 越临近年底粮食越捉襟见肘,想攒点好东西留着过年吃很困难。很多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野外的野菜、河里的鱼,企图添点口粮,连军嫂们也不能幸免。 苏叶惊愕之下,这才发现妇联主任割了两斤猪肉给大家包饺子吃的行为究竟有多豪气。 看到大家生活得那么艰难,苏叶甚至隐隐为自己厚着脸皮多吃了主任份里的一只水饺而惭愧。 嫂子们唱着秧歌,步行到了郊外的河边。女人们弯腰翻起了地上的枯草,她们要挖一种不容易被发现的野菜。 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嫂跟苏叶说:“用锄头挖下去,泥土里有折耳根的根。折耳根耐冻,泥土下扎得很深。脆脆的,用它腌酸菜很入味。没在农村呆过,不知道它长哪里!” 她们带来的钓鱼工具也很简陋,一根杆子,鱼线是拆了破渔网的线做的。 不过军属大院里也有生活优越富裕的。 那些城市里颇有小资产阶级气息的军嫂,她们周末会到市里看电影、欣赏戏剧、也有可能到郊外钓鱼…… 譬如李红丽,譬如高安娜,以及那个在院子里晒腊肉的、穿着颇有苏联范的李家媳妇。 苏叶撩起袖子准备挖野菜,眼尖地发现了她们就在河边钓鱼,看样子来得还很早,桶里已经有所收获了。 农村嫂子们顿时尴尬了,平时丈夫的职位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差。但是生活条件还是差上一截,周末偷偷来挖野菜改善生活,传出去脸上多没光。 有些女人臊得装作没看见,继续挖菜,却隐隐地把辛苦挖来的折耳根藏在了身后,也有厚着脸皮走上前送野菜的。 不过李红丽哪里看得上这些野菜,她说:“这玩意味道冲,我不爱吃,你们留着自己吧。” 李红丽知道苏叶挤掉了表姐名额的小人行径之后,以前看她是不顺眼,现在简直是扎眼。 李红丽讨厌苏叶,连带着这群穷军嫂也不喜欢,她一句话都没达,旁边那个一直巴拉巴拉说话的农村军嫂显得格外尴尬。 那军嫂红着脸说:“俺是不是太烦人了,你继续钓吧,俺去挖野菜了。” 高安娜也不太喜欢苏叶,在她眼里苏叶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名额。她看着这一行人手上拎着的破鱼竿、孤零零的竿子连个浮标也没有,穷酸极了。她打了个招呼说: “苏老师你鱼竿太破了,连鱼线都不是一整根的,怎么钓得上鱼。要不要我们借你一根?” “我向红丽替你们道歉,她从小就不吃这类味道腥的东西,宁愿饿死也不吃,多谢你们的好意了。” 左一句借鱼竿、右一句道歉,嫌弃的意味不要太浓,其他穷军嫂们臊得脸红,呐呐地准备另找一个地方挖野菜。 苏叶把被拒绝的折耳根要了回来,拍了拍自己破鱼竿。 都是来改善生活的,谁还比谁高贵呀!苏叶一看她们正在钓鱼,便知道她们也缺口粮来打打牙祭。 苏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点鱼存在直播间没兑换,她试着联络了一下直播间,然后微笑的拎着鱼竿就着高安娜的凳子坐了下来。 苏叶拍了拍自己的鱼竿说:“不用了谢谢,我这鱼竿可好了,钓鱼一点也不含糊。” 苏叶看了眼李红丽她们桶里的鱼,小小的仅有两条,大约两寸来长,看起来收获也算不错了。但跟她比起来……毕竟还差了点火候。 苏叶悠闲地把破鱼线抛了下去,不一会鱼竿抖了抖,何梅梅惊讶地提醒苏叶提竿:“快快快,有鱼!” 那么快就钓上了一条鱼,苏叶的好运气不禁令人不由侧目。李红丽她们蹲了快一个上午了,三个人只钓到了两条鱼。 苏叶摘了一条半大的鱼上来,又闲闲地抛了一竿下去。 一分钟过后,另一个军嫂高兴地嚷起来:“又来了!苏叶,快提起来看看!” 在大家的注目下,苏叶又钓到了一条鱼,这条鱼足足有半斤重,看起来肥美了。 “啊啊,苏叶,你看看是不是有鱼了?” …… “又、又有了!” 军嫂们喊得声嘶力竭,喉咙沙哑。带苏叶来钓鱼,真的没带错!她好像天生就适合钓鱼一般,鱼儿都爱往她竿下跑。 何梅梅她们都已经疯了,拿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苏叶,打她坐下鱼竿好像就没闲下来过,好像整条河的鱼都被苏叶的竿勾上来似的。 苏叶钓了一个小时,桶里装着十来条鱼。按照市场价一斤猪肉大概等于三斤鱼,桶里的鱼大概也是三斤。三斤虽然不多,但鱼个头小,算下来也有十来条。 苏叶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她把拇指长的小鱼全放生回了河里,然后把水桶一递跟自己人说:“这些鱼大家按人头分了吧。” 其他军嫂震惊、惊奇、羡慕的彩虹屁如流水一般地泻出来,夸奖的话让人听着都忍不住脸红。 苏叶精心地侍弄着自己的破鱼竿,淡淡地说:“哪里哪里,多亏了这竿好。我一握上它,就觉得它很不错。” 章节目录 009 听到苏叶这句话,李红丽、高安娜脸色一变,差点气歪了鼻子。 苏叶的鱼竿,鱼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地上钩,短短的一个小时桶里装了十几条,每一条都超过了十厘米!李红丽的心浮躁起来,再也无法安心地钓鱼,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尤其苏叶还把不足寸长的鱼倒回了河里,李红丽她们晒了一上午的太阳,只钓到两条,她们钓到的鱼也才拇指来长!和她们一块来的李家媳妇,倒是收好了鱼竿,她绷着脸说:“我们回去吧,今天看起来好像钓不到鱼了。” 苏叶也收好了鱼竿,那一边其他军嫂已经利索地挖完了折耳根,大伙拎着沉甸甸的战利品满载而归,脸上的笑容咧开到耳根。 苏叶一共钓到了十二条鱼,按人头分还多出两条,回到大院后大家痴痴地望着桶里的鱼儿,目光灼热,如果目光能化作实物,恐怕能把水桶看出个窟窿! 这里多少人很久没有尝过肉味了,一年下来吃肉的次数五个手指头能数得完,估计连肉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苏叶让大家选一条拿走的时候,好多人明显咽了咽口水、空气中响起了疑似肚子叫的咕噜声,梳着钢盔头头的军嫂说:“这怎么行,咱们咋说也是半个解放军战士,能白拿你的东西么?” 这个军嫂叫牛翠花,翠花非常感激苏叶帮她们把面子抬回来,豪爽地回家拎了一堆干货给苏叶。 其他军嫂拿走了苏叶的鱼,也回家拿了一些东西送给苏叶:有入冬前自己家晒的蒜头、辣椒、生姜、蘑菇、木耳、莲藕、几两黄豆,自己亲手纳的千层底鞋垫,还有地窖里藏着过冬吃的土豆、白菜,今天挖的折耳根也有一筐…… 苏叶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她看到零零碎碎的干货,心窝子都热了,这些可是个好东西! 冬天缺蔬菜,苏叶嘴里没滋没味了好久,缺维生素缺得狠了,嘴角都起几个泡。 物资短缺的苏叶顿时被大家支援得富足了,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要一点点凑够也够麻烦的。过年前“苏叶”什么也没准备,苏叶接到手的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屋子,啥啥都要添置。 最后苏叶抱着一筐战利品、三条鱼回到了家里。 她望着这三条鱼和大家送的东西,折耳根、蒜苗、辣椒、生姜、蘑菇,莲藕……面对那么丰富的物资,苏叶破天荒地犹豫了,一时半会想不到自己该捣鼓点什么东西。 这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要是每天都有这种烦恼,那该多幸福啊! 其实苏叶不太能接受折耳根冲人的味道,但眼前浮现起军嫂佝偻着腰,用手扒拉泥土的画面,她麻利地接下了这筐折耳根。 纠结之间,苏叶想到了近年夜市必点的网红菜肴——麻辣折耳根鱼,她把折耳根拿到水龙头下洗了洗。 沾满泥土的折耳根在清水的冲刷下,露出了一节节的玉白色的根须。草鱼切块上香料粉腌制,下锅油炸……哦,不好意思,条件不好省略油炸这一步。 苏叶滴了几滴猪油到锅里,小心翼翼地煎了煎鱼块后起锅。葱姜蒜用油炸一会,放入鱼块,加水没过它,加入盐、酱油、辣椒、料酒,蘑菇土豆莲藕统统放下去。 快出锅前苏叶撒了些折耳根,微微翻一翻立即出锅,这时鱼腥味和折耳根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特异香。 苏叶还没尝已经馋得分泌了一嘴口水,折耳根刺鼻的味道被中和成幽幽的冷香,鱼肉醇厚鲜美,嫩滑鲜香。 到底是谁发明的折耳根和鱼这么奇妙的组合菜,简直化腐朽为神奇!一口鱼肉滑下了肚子,苏叶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后世,浑身充满了力量。 苏叶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下水煮了煮,柔软可口的面条搭着配着麻辣折耳根鱼吃,苏叶吃得满嘴流油,吃到最后肚子鼓鼓地撑起来。 苏叶打了个饱嗝,惬意地眯起眼,肚子饱了心房也跟着涨涨地幸福。 …… 隔壁李家。 上次的红烧肉暴击还没缓过去,李茂刚又闻到了一股更为强劲、激烈的香气。幽幽的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全大院的人都羡慕李茂刚娶了一个好媳妇,利落能干,样样都强,性格也强硬能扛得住事。加上媳妇娘家家里条件好,小夫妻俩有双方父母的接济,虽然不能隔三差五频频吃肉,但是每个月一顿肉指定是落不下的。 一个有钱、能干的媳妇,家里没有拖累,李茂刚活出了整个大院男人梦想中的模样,这让多少人眼红、羡慕。 当然私底下两口子过得如何,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晚饭的时候,李茂刚问媳妇:“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他皱起眉,纠结地形容:“好像是折耳根的味道,好像很不错?” 方秀莲听到丈夫又提起吃的,脸不住地往下沉,他是在提醒她改善伙食吗?居然还提起了折耳根这么磕碜人的东西。这种东西扔给猪吃,猪都未必会搭理。 今早那些农村军嫂拿了一筐折耳根送给方秀莲,她都没多看一眼。 李茂刚说:“对了,让你关照关照向前媳妇,她最近怎么样了?向前不在部队,她一个人挺难的。我一个男人也不好跟女同志走得太近。” 李茂刚看媳妇一脸的不情愿,便知道她根本没有上心。他媳妇身上有城里姑娘惯有的毛病,过于清高。 方秀莲见丈夫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绷着脸说:“她呀,过得挺好的!我担心她,她未必领情呢!你还记得苏叶来咱家的那次吗,她进了屋子跟鬼子扫荡似的,家里什么好吃的东西都被扒拉走了。” “你可怜她,我倒还可怜你兄弟!@clewx.com-首发@徐向前立了多少战功,他爸爸是个多厉害的人,偏偏就娶了这个玩意儿。” 方秀莲说了一通,皱了皱鼻子,“总之以后别让我再跟这种人来往了!” 李茂刚回想起第一次从火车站把“苏叶”接过来的情景,顿时被媳妇驳得哑口无言,他硬着声说:“那也不能不关照。” “这是向前特意吩咐的,他提了的事一定要去办。你明天拿五斤粮票给苏叶,还有院子里那块腊肉也给了她吧,向前也许不能回来过春节了。” 五斤粮票、一斤腊肉,跟踩了方秀莲的尾巴似的,她跟李茂刚吵了起来: “不行,腊肉是留给我们自己吃的,给了她,我们过年吃啥?” 难怪上次她碰到了苏叶盯他们家的腊肉看,敢情是老早就惦记上了,想要他们家的腊肉呢! 李茂刚坚持道:“嫂子刚从农村来,听说农村饿死了很多人,她吃了不少苦。初来乍到的,我们给点粮食也是应该的。你以前也没少吃过向前给的粮食,咋的他媳妇不能吃咱们的东西,人人都像你这样计较像什么话?” 方秀莲以前可怜徐向前讨了个不三不四的媳妇,现在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肉眼可见地要去给嫂子扶贫,固执得像块石头。 想到以后都要跟这个贪小便宜的嫂子当妯娌处,方秀莲简直要原地炸开。 …… 周一,苏叶精神抖擞地来到了学校。 天灰蒙蒙的还没亮,其他老师可能还在梦乡之中,苏叶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苏叶来到办公室后便批改起了作业。她翻了翻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每次批改完后她都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一段评语。 面对这份工作,苏叶充满了巨大的热情。 苏叶改完作业后扭扭脖子,抬起头发现旁边的老师都在看她。苏叶问:“怎么了?” 何老师说:“没事没事,苏老师你忙你的。” 全校会认真给学生改作业的理科老师,也就周毅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苏叶。理科作业写了通常只打一个“阅”字,表示老师已经检查过。 当然老师们不是不想勤奋,而是有时候连自己都改不明白学生的作业。上课还能糊弄糊弄学生,改起作业就露馅了,久而久之很多老师宁愿担着“懒”的名头,也不愿意给学生改作业。 这种教师素质水平良莠不齐的现象,很多学校都存在。一中的情况还是周毅来了之后才渐渐改善的。 苏叶上了几天的课之后,大致摸出了学校的底子。 苏叶是副科的老师,科学课在初中阶段属于素质拓展课,每个班一周只有两节。苏叶批改完了自己的作业便没事干了。 但她能容忍自己无所事事地咸鱼吗,必须不能!一切的精神劳动,在苏叶眼里都是香喷喷的五花肉、是绵软有嚼劲的馒头、是香软滑溜的大米饭。 苏叶旁边坐着初一1班的数学老师,她看到数学老师忙不迭地往本子上“阅”字,边打边瞌睡。 苏叶厚着脸皮问:“陆老师,我能看看1班的数学作业吗?” 她把作业拿了过来,不觉地操起红笔唰唰地改了起来,等改完了几本之后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脸做错事的表情,苏叶跟陆老师说:“啊呀,抱歉,陆老师。” “你看我这事做得,一不小心改了你们班的数学作业。我这人没啥爱好,就特别喜欢当老师,这一看到学生的作业就控制不住自己。” 苏叶继续厚着脸皮问:“我能改改这些孩子的数学作业吗?” 她满脸写着“我爱改作业”的字样,陆老师被苏叶这一顿操作直接弄懵了。敢情这苏叶老师还是个狂热的教育爱好者。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把作业山推给苏叶:“苏老师你慢慢改吧。” 有人求着改作业,陆老师求之不得。他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苏叶努力地改起了1班的作业,连带着把隔壁2班的物理作业也顺手改了,她还把手伸向了隔壁的隔壁桌初三学生的化学作业。 “蒋老师,你的生物作业能给我看看吗?” “吴老师,好像你们班的数学作业错误有点多呀……” 苏叶火速改完了如山的作业本,她扭头发现了何老师,眼前一亮:“何老师,你的作业需要改吗?” 正在喝着水的何老师差点被呛死,他咳嗽了几下,“这……这就不用了,苏老师,我教文科的。” 苏叶的手不断地翻着作业本,一整天,苏叶座位上的本子哗啦啦地响着。 大家都知道办公室来了一个酷爱给学生改作业的苏叶老师。 方舟和刘秋知道后,心里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学历和文化的人,只能靠这种卑微的举动来换取别人的尊重了。 【叮——主播严谨治学,认真批改学生作业,令学生深刻领悟到自身不足,改变5人生命轨迹,奖励大米一斤。】 终于有大米吃了!苏叶揉着自己快断了的手,险些掉下两行清泪。苏叶是个纯正的南方人,顿顿白面可受不了。 章节目录 010 苏叶回到军属大院,刚上楼就发现一个穿着松枝绿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口。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个子很高,他的手里拎着一袋面,侧脸的颜值略高,他等人时紧紧抿起唇角,透出一丝硬朗的帅气。 苏叶顿时紧张起来,这……这该不会是男主吧?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冲苏叶微微一笑。 这脸放到娱乐圈里也许是阳光型男,但跟小说里的描述毕竟还是差了一截。他还没有前段时间苏叶见过的那个冷冰冰的兵哥好看。 苏叶心里顿时打起突突,“你是——”是徐向前? 不料那个男人摘下军帽,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嫂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李茂刚,来给你送粮食了。” “向前哥出紧急任务过年可能没法子回来了,这些粮食你拿去吃了吧。” 原来不是徐向前,苏叶松了一口气。 不回来过年?徐向前不回来过年那才好,苏叶一个人吃吃喝喝,不知道多舒服。 这李茂刚也是个憨憨,哪有人这样站在独居的已婚女人门口的。看他拎着粮食一副等人回家的表情,苏叶差点还以为他是徐向前。 在小说里,李茂刚是男主的兄弟,他家里条件很不错,蜜罐子里泡大的没什么坏心眼。李茂刚和他媳妇感情特别好,是大院里有口皆碑的模范夫妻,前期他的存在把徐向前衬托得尤其凄凉。 在对付极品嫂子的路上,李茂刚可谓是排头兵,不过徐向前与女主在一起甜甜蜜蜜之后,女主的贤惠渐渐衬得方秀莲刁蛮,李茂刚这对“模范夫妻”感情终于破裂,女主顺利地把闺蜜介绍给了他。 此刻,苏叶看着李茂刚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原来是茂刚兄弟啊,哎呀你真是太客气了!还特意拿粮食来接济我,不过我向同事借了点粮食,凑合凑合还能吃。” 苏叶掏出钥匙,尴尬地笑笑,“向前不在家,嫂子就不请你进去坐。” 苏叶并不想让李茂刚进门,开玩笑,让他看到自己晾在窗口那串腊肉、没吃光的那袋富强粉,苏叶就要崩穷人人设了。 她又把钥匙揣回了兜里。 李茂刚也没有想进去坐的意思,他来只是为了给苏叶送粮食。 “你拿去吃吧,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李茂刚说。 “我现在是一中的老师,能饿的着我吗?”苏叶虎着脸说。 只见李茂刚把精细粮放在了地上,“嗖”的一声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间。等苏叶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人连影子都没了。 苏叶望着地上躺着的精细粮,足足五斤重,富强粉是雪花一样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现在能买得到这么多富强粉很不容易,可见李茂刚家里经济条件真不错。 现在家家都缺粮食吃,尤其精细粮更是登了天一样地难买。这种时候能送精细粮那是过命的交情,很少有人能拒绝这份情谊。 可是苏叶哪里还需要别人接济? 苏叶看着地上躺着的粮食,脑袋突突地跳着疼。她可不敢白拿别人这么多精细粮,她把粮食捡了起来,想着等有空了把它还回去。 …… 边境军医院。 病房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徐向前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锁着。 护士们在换班的闲余时间,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起来,“108床躺着的那个首长,听说很不一般,如果能醒过来就是英雄了。” 护士们谈起108床,脸蛋就浮起了一阵红云。108床的首长长得可真俊,饶是每天躺在床上沉睡不醒,都能惹人忍不住多瞅几眼。 护士们为了争值他的班都争破脑袋了。 一个扎马尾辫的护士嗤了一声说:“能住进这里的哪个不是人民英雄?” 另一个压低声音说:“这个不一样!听说他抓住了敌特危险分子,那人还是个领导,为了逮住敌特他,首长骨头都摔折了,愣是被拖行了一路也不松手。醒来肯定至少能记个二等功。” “这些虚名有什么用,可怜连个年都熬不过去,也不知道他的家人该有多难过。” 这句话迎来了一堆叹息声。 一个梳着两根油亮的大辫子的护士默不作声,仔细地收拾着医药用品。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皮肤细腻白皙,穿着洁白的褂子衬得人清清淡淡,温婉俊俏。 她知道,徐向前不会那么容易死。 姚春雨和徐向前是旧识,第一次姚春雨为了学业放弃了徐向前,远赴苏联,恰好倒霉地碰到了华苏关系恶劣,去了苏联没多久就回国了。这一次姚春雨说什么也不能再放弃徐向前了。 “姚春雨,/www.clewx.co-m首发/你还不抓紧点去给首长换药。” 姚春雨装好药水准备走到病房,那头忽然传来了小护士激动的声音:“醒了醒了,醒过来了!” 姚春雨准备走进病房,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小护士委屈地被轰了出来,大伙面面相觑问:“咋回事,惹了领导不高兴?” 那个人眼圈红红地说:“领导说不想住院要回家,他才刚醒来,这怎么可以?我去找军医!” 姚春雨走进病房,看着徐向前坐在窗边的背影,他正弯着腰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至少还要住在这里一个月!”姚春雨冲到病床边严厉地说。 徐向前侧头看到来人,收拾包袱的手停了下来,“姚春雨?你怎么在这里,不是——” 话说到一半,徐向前联想起现在的局势嘴边的话便停住了,他说:“没事,我身体很健康,明天就可以出院。” 说着他翻出一包东西愣了愣,许久,他黝黑的眼里闪过不易见的淡笑。这是他媳妇送给他的,里面装着几块发了霉的肉干,这边气候湿热,徐向前还没来得及吃身上就挂彩了。 …… 另一边,c市一中。 苏叶还没来得及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学校便开始发过年的福利补贴了。这一天整个办公的老师翘首以盼,听说今年的补贴又少了一样东西,每个人基本上都无心工作了。 往年的过年补贴里有一斤带皮花生瓜子、一斤大米、半斤糕点,添上三两菜籽油。跟工厂的福利不相上下。 但是今年到手的福利补贴里没有菜籽油,糕点也少了一半。 何老师抱着沉甸甸的粮食,一份份地分过年补贴,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宛如太阳。苏叶虽然入职晚,但过年补贴也有她的份。 苏叶拿到了粮食补贴,抓了几颗花生和瓜子尝。太久没吃过零嘴了,平时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搁在苏叶眼里,竟然也变得稀罕极了。 花生好香好脆,没炒过的瓜子也甜甜的带着清香。 糕点是最普通的灯芯糕,用米粉和猪油做的,粉磨得极细腻,糕体洁白柔腻,清香芬芳,苏叶吃了一根还想着另一根。苏叶以前从没有发现这些普通的食物,竟如此迷人。 办公室的老师看着苏叶这幅馋鬼的模样,简直暴殄天物,何老师笑着问:“苏老师不留着点过年走亲戚?” 苏叶被人点名之后,好歹才收住了胡吃海喝的势头。她低下头惭愧地说:“我从农村来的,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我不吃了。” 苏叶把零嘴收了起来。 大家顿时可怜起了她,小苏原来是农村来的孩子,难怪每天都起早贪黑,整个人勤快得跟牛似的。 苏叶吃饱肚子后,拎着课本精神饱满地去上课了。托了那一斤大米的福,她的耐心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苏叶担心过年自己断了粮,最后一堂课着重地叮嘱跟自己的学生:“大家过年也不要忘记好好学习,每周五老师都会在办公室,想学做收音机的同学可以来找老师。老师除了会做收音机,还会修收音机、修手表、自行车,大家想学的都来吧,学会了这些本领以后还能给自己省点钱不是?” 说完苏叶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为了讨口饭吃真是脸都不要了,连修理工的活都想抢。 苏叶的话音刚落,孩子们惊讶地“哇”了一声,纷纷举手报名,“我我我,我要报名,苏老师好厉害!” 苏叶结束最后一堂课后,拎着学校发的过年补贴回了军属大院。 她取下了挂在窗边腊得漂亮至极的腊肉,欣赏着它被腊得雪亮透明的肥肉,过了一会她拿刀子美滋滋地切了一部分腊肉,放到大米饭上蒸,撒上切碎的青豆儿、蘑菇、木耳。 苏叶回来前买了一点红纸装扮屋子,过年得有点仪式感,虽然她要一个人过年,但苏叶也要把这个年过好,她拿着剪刀哼着歌剪起了窗花。 腊肉饭蒸到一半,苏叶想起自己晒在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收到,她堵住了炉子的风口匆匆忙忙地下了楼去收衣服。 苏叶离开了屋子之后,徐向前回家了。 他刚进屋子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一股暖意,因为多了一个女人,屋里仿佛变了个样:随处可见的女人的东西,还有煤炉、刀,摆满了一桌子的油盐酱醋,窗边挂着红彤彤的尖辣椒、圆润的蒜头。玻璃窗上贴着精巧美丽的红窗花,桌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没粘的两副对联。 原本冷冷清清现在多了一股暖意,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解开炉子上的锅盖,里面装着诱人的腊肉饭,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豆、木耳、蘑菇,徐向前忍不住舀了一碗饭吃。 章节目录 011 苏叶抱着被子走上楼梯回家的时候,隐约嗅到了自己家飘出来的饭香味。 苏叶想到今晚能够吃到肉了,胸口溢出了淡淡的满足。同时却也在疑惑,怎么这股饭香味这么大?明明她把窗关严实了。 苏叶掏出钥匙,门缝漏出点点淡淡的灯光。 屋里有男人的影子,苏叶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还是个臭不要脸的贼! 这又是男主哪个不讲究的兄弟来造访了,这回不兴等人了直接登门入室了? 屋子里的男人背对着苏叶,他有着宽阔的肩膀,窄窄瘦瘦的劲腰,挺得直直的背上是一头葱郁茂密的黑发,清爽干净。那双迷彩服包裹着长长的腿大咧咧地随意一放,男人浑然如在自己家般放松。 他手里的碗是再干净不过。用来蒸饭的那只陶锅里是一片风卷云残的狼藉。 苏叶瞅了一眼,脑袋嗡了一声:她的肉……被吃光了。 顾向前很早就听到动静,他从余光之中看到苏叶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缓缓地转过身。 苏叶的双目微微睁大,眉头紧拧。 这不是前段时间苏叶见过的那个冷冰冰的兵哥吗? 电光火石间,苏叶脑海浮现起上次顾向前帮她顺手提东西到家时,他对屋子几次好奇的打量。苏叶有了一些不太妙的猜测。 两个人眼神在空中交汇,揣测的目光彼此对视。 苏叶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 顾向前放下碗筷,正襟危坐,严肃而隆重地自我介绍道:“苏叶同志你好,我是顾向前,24岁,今年从副营提干,转正营,现在每个月工资99元,粮食40斤,半斤鸡蛋补贴。” 他一丝不苟地穿松枝绿装,表情严肃,正襟危坐,此刻正用着灼灼看着苏叶。 原来他就是顾向前!苏叶瞳孔地震,难得碰到一个长相戳中她审美的男人,结果他居然是男主? 顾向前说完之后停了下来,一直等着苏叶的回答,按道理苏叶该回一句“苏叶,18岁,农村中下贫农,职位初中教师,工资30元,粮食30斤。” 可是苏叶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句,她扫了一眼粒米不剩的锅,拿捏着腔调佯装着极品的口吻,横眉竖眼道:“所以——你就这样把我的肉全吃光了,一块都没剩下?” 顾向前万万没料到一番正经的自我介绍,换来的是对方这样的嫌弃,不过他的认错态度良好,检讨起来:“对不住,我太饿了,这点以后会注意的。” 说对不起有用吗?苏叶原本是佯装的极品,直到她看到连饭都一粒不剩地被吃光了,不用佯装就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极品。 苏叶正想吼“顾向前你今晚到传达室睡”,不料顾向前求生欲极强地抢先一步开口: “苏叶,我带了点肉回来,我们今晚吃它吧?” 他的口吻极其自来熟,苏叶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不禁傻了眼。顾向前带了很多食物回来,红白相间的肉满满地装了一袋。 两斤排骨、一袋白菜,一袋土豆,若干西红柿。 怎么看都比被他吃掉的几片腊肉更值钱,苏叶的“河东狮吼”梗在了喉咙里。 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苏叶只好拿着排骨洗了起来。 顾向前直盯着媳妇晒在窗口的腊肉看,刚才他吃的蒸饭上只切了薄薄的几片腊肉,还没尝出味道就吃光了。 顾向前也没问苏叶这腊肉哪来的,趁着苏叶做饭的时候,他建议道:“腊肉好吃,再切点吧。” 苏叶横眉倒竖,把刀子一扔,“累死了,我不做了,顾向前你来做饭,要是不做饭,今晚你就到传达室睡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睡了!” 顾向前能够感受到苏叶的不快,虽然在明面里顾向前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苏叶的事情,但对这个盲婚哑嫁他显然不太上心。 自从他见过苏叶,她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主动送了他一包肉以后,顾向前才渐渐对婚姻生活有了期待。 顾向前愣了片刻,艰难地站起来拾起了刀,低头慢条斯理地切起了肉。 清澈的龙头水缓缓流下,男人的手有些不稳地发颤,水珠不住地溅在他干净的脸上,流到他的喉咙里。苏叶看得眼睛发直。 她想起第一次跟顾向前打照面的情形,她还馋过人家的身材。 想到这里苏叶心一凛,这可是男主!惦记过男主的女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苏叶去找了本书看,转移注意力。 顾向前把排骨扔到窗边挂着,相比起啃骨头,他更喜欢苏叶做的腊肉。他割了一截腊肉,照着先前吃的那碗饭,按图索骥地把土豆、西红柿、蘑菇切碎撒在饭上。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默不作声(醋溜儿文-学最快发布),这一刻在顾向前心里却是难得的平静温馨。 吃完饭后,顾向前找出自己的行李衣物,一副要去洗澡就寝的模样,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入夜之后唯一的娱乐就是…… 苏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喝光了一杯水。 她洗完碗后,叫住了顾向前说:“顾向前同志,我认为我们不合适。” 顾向前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他对自己和苏叶的相处模式还算满意。虽然是盲婚哑嫁,但部队里很多被组织介绍的夫妻,处起来还不如他们和谐。 因此顾向前听到苏叶的话,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苏叶继续发难:“我问你,上次你为什么不跟我挑明你就是顾向前?让我一个人在部队里孤零零地过了两个月,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离婚!”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是李茂刚和方秀莲夫妻来造访了。 李茂刚心疼兄弟受的伤,为难地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苏叶,向前前段时间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现在受伤了,要好好养伤。” 方秀莲冷冰冰地开口:“苏叶你根本不知道向前为了你做了什么,有什么资格和他发脾气?他前天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和你过年。当军嫂就得忍受这些,否则当什么军嫂?” “这是组织上给向前发的慰问品,你们夫妻俩好好商量。” 她把三斤鸡蛋、一瓶麦乳精,两张肉票搁在了桌上, 苏叶被一顿批评弄懵了,看了眼顾向前,他受伤了? 顾向前拎着一条毛巾,简洁地说:“没那么夸张。” 苏叶说的那番话仿佛像没发生过似的,顾向前说:“你看你还缺点什么,明天我带你去添置些。” 说着他从暖壶里倒了些热水,往洗脸盆里兑了些凉水,他拇指解开纽扣,脱下毛衣,露出了扎满了绷带的身体。顾向前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即便被绷带遮掩着,男主的身材也是一流的。 苏叶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喝了一杯水。 章节目录 012 身为一名优秀的军人,顾向前拥有着超乎一般人的敏锐。 他在拆掉绷带的间隙,多次捕捉到了苏叶偷偷大量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涂完了药水。 苏叶也不知道这双眼怎么这么流.氓,老是忍不住瞄过去看。起初是秉承着好奇的心,关心顾向前的身体。但看着看着,苏叶不由地入了迷。 常年艰苦锻炼出来的腱子肉,肌理平顺,他的腹肌整整齐齐码在腹部,隐没在雪白的绷带下。每一块都宛如米开朗琪罗精心雕刻出的杰作,那么自然、优美。 那遮遮掩掩的绷带倒不如没有算了,看得苏叶直想帮顾向前拆了绷带。 那两条被松枝绿包裹着大长腿,微微屈起,仿佛摊开了这个屋子没地搁脚似的。因为饭桌太矮,他吃晚饭的时候,一双大长腿也是这般委委屈屈地折起。 顾向前不太自然的轻咳一声,“你想帮我上药吗?” 苏叶又喝了一口水,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带这样主动诱.惑人的吧? 她凶悍地问:“我说过了我很懒,你看我像是想帮你上药的样子?” 顾向前没说话,上完药后单手流利地给自己缠上了绷带。然后才用稍微湿润的毛巾,蘸水擦了擦身体。做完这些事,他的额头浸满了薄薄的汗水,整个过程没有哼一声。 苏叶看了看顾向前的伤,确实挺严重,背部、双臂和肋下以及腹部、腿部都有严重的擦伤,血肉模糊,扎成了粽子。 别说今晚干点违背社会主义河蟹的事情,就是翻个身估计都够呛。苏叶暂且放下了心。 她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睡姿不太好,晚上爱翻来翻去,床就让给你吧。我今晚打地铺。” 苏叶打开衣柜找起了家里的被子,她发现顾向前家里穷得没有第二条被子,顿时傻了、醋溜儿文学最快-发、眼。好歹是堂堂一个营长,居然穷得连被单都没有第二套? 顾向前早已躺在床上,疲惫地阖眼睡了下去。他睡姿良好,在床上躺成一根直线。许久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没关系,我睡姿很好,从来不翻身。” “……” …… 次日,清晨。 顾向前一大早就醒了,苏叶也早早地起床洗漱。 顾向前的领导纷纷上门探望他,来探望病人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虽然顾向前客气地婉拒了这些粮食,但扛不住领导们无法浇灭的厚爱,他们硬是把食物塞到了苏叶的手里,笑眯眯地说: “你不吃,你爱人也要吃吧?” 顾向前这才没吭声。 苏叶为了预防家里有客人忽然造访,早就把自己赚出来的那袋富强粉、上等丝苗米收进了柜子里,还上了锁。顾向前提前回来了,苏叶自然是没办法□□细粮了。 短短的一个早上,地上躺着一堆肉、菜、蛋、精细粮,这个贫穷的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富足。苏叶就是不吃自己的粮食,靠这些慰问品也能舒舒服服地把年过完。 顾向前身上负伤,还有医生开的补充营养的病例,靠这个病例苏叶能到部队食堂每天兑一斤筒骨。 筒骨因为没有肉,在这个年代并不怎么受欢迎。但现在正逢找口肉吃都难于登天的时节,能吃到筒骨也是人人艳羡的对象了。 这可真的是顾向前提前回来的全部意义。 苏叶拿着病例到食堂换了一斤筒骨回来,冲洗干净放红枣、蘑菇、生姜使劲地炖它。 顾向前原本还想趁着一大早带苏叶去添置些东西,但看见她跟快乐的小仓鼠似的,整个早上都料理着骨头汤,顾向前便不急着去买东西了。 熬了三个小时,清澈的汤汁被熬得奶白,汤汁上浮起嫩黄的姜丝,红枣和蘑菇跟吸饱了水似的胀开。 苏叶往锅里撒了一把面,做成了筒骨汤面,最后把面盛起来之后满屋子都是香气。 顾向前没结婚前都是吃饭堂,家里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整洁得床单连一道褶子也没有。 上次恰好遇见苏叶往屋里搬煤炉,顾向前根本无法想象屋子沾上油烟味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现在大冬天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顾向前认为家里还是有口炉子比较好。何况墙壁已经被苏叶细心地贴上了雪白的宣纸。 碗里的汤面,汤汁浓郁醇厚,骨髓肥得流油,轻轻一吮就能够吮出来,面条吸饱了汤汁柔软滑口,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顾向前觉得这碗汤比医院熬得更有水平。 难怪结了婚的男人都不爱往饭堂跑,家里有了口小灶,永远都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可不比总赶着去食堂好多了? “吃吧,吃完了自己好好呆在家里。”苏叶说。 顾向前问:“你去哪?” 苏叶解开了柜子里的锁,背上了自己的背包,“我去学校给学生辅导,晚上再回来。” 顾向前从李茂刚发来的电报中得知苏叶在一中谋了一个老师的职位,却不知道她对这份职业竟有如此热爱,放了假大冷天的也要出门给学生辅导功课。 …… 苏叶当然不是给学生辅导功课,她背着满满一袋的粮食来到黑市销毁证据。 虽然还没远没到闹文.革的时候,并不限制买卖。但因为饥荒的缘故,黑市的粮食价格已经被哄抬得很高。为了维持市场秩序,粮食的交易是不合法的。 苏叶依旧警惕,帽子戴得几乎遮住了脸,兜兜转转耗费了一个上午才把富强粉和没吃完的大米出手。 卖掉了粮食之后,苏叶来到供销社看了一眼,依旧是一条长龙,越临近新年队伍排得越长。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苏叶眼尖地发现了自己的学生。 一个瘦巴巴的女孩在寒风中哆嗦着,挨个问:“叔叔,要不要我帮您排队呀?一毛钱,我帮您排一天。快到您了,我让我弟弟去找你,喊你来付钱。” 她转头又问了另一个:“阿姨您好,天那么冷,排队多辛苦……” 没有人要她帮忙排队,因为市里的工厂单位差不多都放假了,市民们正好有空跟供销社磨耐心。那孩子问了许久,终于有人花钱雇了她。 多有财商的姑娘啊,要是搁以前苏叶绝对竖起大拇指。为了维护学生的尊严,苏叶也理应装作没看见默默离开。 只是寒风中她衣着单薄,瑟瑟发抖,但女孩站着摇摇晃晃,苦瓜似的脸皱巴巴地没有一点血色。 苏叶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包里翻出了一只包子递给了学生。 “杨雪吃吗,可好吃了,老面做的馒头!” “老师……”杨雪喃喃地轻念,脑袋一阵眩晕摔到了地上。 “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几天没吃饭了?”苏叶用着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敲着她的脑袋。 苏叶还担心小姑娘太有志气,不肯吃嗟来之食。但她的担心纯属多余,没有一个饥饿的人能够抵抗食物的诱.惑。何况它还是一只白白胖胖、带暖意的白面馒头。 这可是精细粮。 杨雪激烈地挣扎了许久,小小的嘴巴蠕动着啃着馒头,起初是一点点吃,后来简直狼吞虎咽,两三口就吃下了一只馒头,她忽然不动了,噎得白眼直翻。像极了苏叶刚来那天狼吞虎咽、险些被噎死的模样。 苏叶颇有经验地按着何梅梅的手法,拍顺了杨雪的食道。 杨雪跟苏叶道了一声谢,苏叶简单地问了问杨雪家里的情况。 杨雪感激地说:“我一定会去学校跟苏老师学习怎么修手表、电灯泡、单车的。”她犹豫了一下,难过地说:“苏老师,你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多想跟你继续学下去,可是我家里供不起我念书了。” 苏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对她来说少一个学生就少几斤五花肉、几斤精细粮。学生都跑光了,她喝西北风去? 呸,错了错了,少一个学生就少一个建设祖国的栋梁。 一个家庭能把孩子供到初二多么不容易,还差一年就能拿到初中毕业证了,苏叶自己都受过学历歧视的滋味,何况这个小姑娘? 苏叶刚从黑市发了一笔横财,她摸了摸胀鼓鼓的荷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说: “你家在哪,我改明儿去做个家访。学校针对贫困学生一向有个补助,我跟你家长说说情况。要是你家满足条件,说不定你还能继续上我的课呢。” 杨雪眼里顿时绽开了万丈光芒,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我记得没有呀!” 杨雪眼里犯起了迷糊,她只听说过考上了大学、念了中专的学生,学校会发补贴,可从来没听说过初中生还有贫困的补贴。 苏叶虎着脸,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严肃地说:“这是新政策!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告诉他。你是班长,平时学习勤奋刻苦,有这个补助肯定先紧着你来。” 杨雪已经放弃的心又死灰复燃起来,她高兴又难过地哭了起来,“真好!真是太好了,老师你明天来人民路洪口巷12号,我爸妈放假了都在家哩!” 苏叶拍了拍她的脑袋,心满意足地回军属大院了。 虽然这一次直播间没有掉落奖励,但是苏叶的心却暖暖的。 章节目录 013 苏叶回到军属大院后,发现顾向前已经不在家了。 苏叶心里吐槽,“受了伤还不悠着点,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男人。” 她从包里掏出了从黑市买来的一瓶油、一包糖。 油这种精贵的东西,供销社已经断了供应,苏叶花了高价钱才从黑市搞到了一点油。一两猪油要一块钱,价格太贵了,要不是苏叶贪吃,恐怕看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趁着要过年了,她要打算用猪油做点糕点吃,犒劳犒劳自己。 虽然日子是苦的,但仍要努力把日子过得滋润,有了盼头,劳动起来才更有动力。 一中的过年补贴里发了几两灯芯糕,苏叶拿到手还没放学就吃光了,还不够她塞牙缝。 对于时常处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高能量的甜食拥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苏叶这几天想它想得狠了,总惦记着要吃。 灯芯糕是清代流传下来的一种甜食,看起来普通,但它在咸丰年间却被评过一等特产,它的糕体洁白芬芳,入口绵软,唇齿留香,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其制作过程复杂程度,不比修收音机差多少。 苏叶把糯米过筛、用热水浸泡,把糯米和砂石混在一起爆炒出米花,碾碎制成糯米粉。接着她把水和糖搅拌,加热制成炼糖,直至能够拉出糖丝为之。 因为炼糖的时候加入了几滴桂子油,满屋子都是甜甜的桂花香气,苏叶边搅着边不住地流口水。 晒干的中药粉和糯米粉混合,加入炼糖,再放到一个盒子里不断地舂、拍打,使得糕粉与中药粉炼糖充分结合,增加柔韧度。 大冬天里,苏叶做得灯芯糕做得浸了满头的汗水,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切成灯芯状的细丝,捧出一盒子洁白的灯芯糕时,简直要喜极而泣。 苏叶扯下一根灯芯糕吃,香甜软糯,入口即化,齿间含着淡淡的清凉香气。她做的糕点跟学校发的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因为舍得花钱买了几滴桂子油,气味口感更独特。 苏叶一共做了一斤灯芯糕,因为是边做边吃,最后成品做好后,上称称量只剩下了半斤。 苏叶的肚子里塞满了糕点甜食,她舔了舔拇指沾着的糖粉,愉悦地打了个饱嗝儿。 苏叶做起了晚饭,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冻着的排骨,双手不听使唤地取下了它。 一斤排骨焯水,下足足的蒜蓉爆炒,用西红柿调底味,加水没过排骨。 苏叶大快朵颐享用着第一顿排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想起顾向前还没吃。这是他的排骨,自己全吃完了良心不安,苏叶忍痛给他留了几颗肉。 吃完饭后,妇联主任来找了苏叶,她推开门问:“哟,这么早你们都吃上饭了。” 她看了一圈没发现顾向前的影子,便问:“苏叶,向前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苏叶随口说:“他还没回来呢,主任找他有什么事?” 妇联主任看见苏叶一个人在吃饭,屋子里根本没有顾向前的影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眉头紧紧地拧起,一脸的不赞同: “向前这孩子一点也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仗着年轻可着劲的糟蹋,等上了年纪后悔都来不及。你在他身旁应该多提醒他,让他好好的别葬送了他的前程。他饭也不吃,大冷天的跑到哪里去了?” 苏叶嫌听着烦,但又不能跟妇联主任对着干,只好熄了炉火,穿上大衣出门去找顾向前。 出门前苏叶抓了一把灯芯糕,边边走边吃,打算吃完一兜灯芯糕再回家,没想到她晃悠到军区大院的训练场,居然看到了顾向前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松枝绿,站得笔挺,久久不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这一瞬他严肃的身影标准得仿佛在拍部队的宣传片一般。 苏叶目光直发深,欣赏良久,她忿忿不平的吼了一声:“顾向前,大冷天的你跑出来晃悠个啥劲?让你好好养病你偏待不住,杵在操场当电线杆吗,还不麻溜地回家洗菜做饭!” 苏叶走过去,从拐角处走下操场这才发现顾向前不是一个人,他拿着一根教学尺,正在和一群学员上课。他看见苏叶明显愣了愣。 学员们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叶身上,对她方才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印象极其深刻。大伙惊愕、揶揄、好奇的目光落在苏叶的身上。 苏叶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小声地问顾向前:“你怎么在家属大院里操练?” 顾向前简略地回答:“正好有空。” 他扫了一眼自己带的兵,果然个个都在八卦地看着他们俩,顾向前沉着声下指令:“立正、稍息,向后转!” 高大瘦削、精神奕奕的学员们整齐划一,哗啦啦地往后转,灼灼逼人的目光消失了。 等学员们都向后转之后,顾向前看了一眼苏叶,打量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擦掉了苏叶嘴边沾着的粉屑。 顾向前问:“你吃了什么东西?” 苏叶万万没料到这个男人如此轻浮,她瞪大眼睛,脸色精彩地变化着—— 苏叶抹了一把嘴,欠扁地说:“当然是好吃的,已经吃光了没你的份了。顾向前好呀你,你竟然偷偷在家属区私下操练,下次再让我碰见,小心我跟政委打报告罚你关一个月的禁闭!” “既然你精力这么充沛,不如把家里的家务全包了,一日三餐、洗菜做饭,扫地拖地、内务整顿——” 说完苏叶看也不看顾向前的表情,转头快速地离开了操场。 噗嗤一声,不知是哪个学员憋不住笑了出来,听完了领导的墙角,这下真是完全抵消了休假期被他拉出来操练的仇。 顾向前收回了手,淡淡地说:“解散!”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家属楼。 回到家之后,顾向前发现家里一股子糕点香甜的气味,他顿时明白苏叶先前吃的是什么东西了。 顾向前洗了个手翻出了一颗白菜,他本打算洗菜做饭,但打开锅里的盖头发现里面早已炖着一锅排骨了。 大米饭煮得香香软软,排骨和番茄炖着软烂入味,香气扑鼻,虽然炉火早已熄灭,但它们还是暖热的。 他常年面瘫的冷淡脸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就着番茄炖排骨,沾着酱汁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这么好的伙食让人恍然有种错觉,像是已经过年。 顾向前没有提醒苏叶不要那么浪费,想着她刚从灾区过来吃尽了饥荒的苦,多吃点好的也没关系。 …… 苏叶回到家后,把图书馆借来的六零年关于机械方面的书籍大致浏览了一遍,为明天的实践课做准备。 笔记写了满满的小本子,再抬起头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苏叶的肚子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她掏出钥匙解开柜子的锁,当着顾向前的面取出了一袋灯芯糕。 刚擦完身的顾向前,好奇地看了一眼。 苏叶把甜滋滋的糕点含在嘴里,看见顾向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开启了扎心模式,一个劲地往顾向前心里扎针。 “顾向前你在看啥,把你的眼神给我收回去,别净惦记它。这个东西我自己还不够吃,它是我向同事借钱买的,珍贵得很。对了,你要给我两斤粮票和五块钱,回头我要还给人家。” 说着苏叶唔唔地用糕点塞满了自己一嘴,她明显看到了顾向前眼里冒出欲言又止的怨念。 苏叶开开心心地吃完糕点之后,跟顾向前说掏心窝的话:“顾向前,我实话跟你说了,你不适合我。” 她叹了一口气,“你太穷了,我吃尽了穷的苦,眼睁睁看父母饿死在跟前,我发誓以后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苏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在工资99块的大院一支花·黄金单身汉面前嫌弃他穷。 不过极品可不就是这个模样的么,长得丑还想得美,从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妇联主任今天来找你了,咱明天去跟她说清楚,把那个结婚报告撤回来。趁着还年轻,我再找对象也容易,再拖几年你就耽误我了。” 顾向前沉默了许久没说什么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苏叶的脑袋,“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 顾向前拉起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钻进被窝,阖眼睡了下去。 苏叶扔掉了笔,撕掉了一张草稿纸攥在手里,她面色变了又变,清清嗓子继续说:“除非你把所有的工资、津贴都上交给我,以后我让你吃啥你吃啥,我才能放心。” 顾向前嗯了一声,“左边柜子第一格,放着这个的工资和津贴。” 苏叶心里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极品不发威,真有人不拿极品当回事。她印象中这个婚没有那么难离,顾向前脾气也、clew-x.c o m最快发布、没有那么好。这个男主怕是忍者神龟成精了吧。 次日早晨,苏叶不到五点就醒了,醒来后推了推顾向前。 “快起床,我饿了,你去做早饭。我想吃昨天的筒骨,你会兑筒骨吗,拿着票到饭堂问炊事员要筒骨。记得仔细点,挑肉多的拣,别让人占便宜了。” 顾向前睁开眼,媳妇已经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他嗯了一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起床洗漱。 顾向前以前受伤吃的营养餐都是由医院准备的,没有这种亲力亲为拿票去换筒骨的体验。这种薅羊毛的事,他几乎没做过。 但苏叶非要吃,顾向前洗漱完后便拿着票去食堂兑了一斤筒骨。炊事员认得顾向前,见了他压根不用叮嘱,哪块骨头肥、哪块肉多,可着劲地捡给他。 “向前你可得多吃点,好好养养,人都瘦了。” 顾向前买了一斤现成的面条,洗菜切肉,切姜丝红枣,熬汤炖骨头,等汤滚下面,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苏叶醒过来吃惊地看着顾向前认真试汤的侧影,吓了一跳。炉子上的汤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盛出来的骨头肉多汤靓,汤上浮着嫩嫩的姜丝,桌上摆着两只馒头和两杯晾着的麦乳精。 章节目录 014 苏叶望着这纤尘不染的地板,差点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洗漱完毕后,苏叶坐到饭桌上,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麦乳精眼前一亮。 麦乳精是时下一种昂贵的营养品,供销社里的价格是六块钱一罐,但由于经常断供城里居民很难买得到。 它在黑市卖二十块一罐,几乎相当于苏叶一个月的工资。苏叶本想入手一罐麦乳精,但它的价格让她望而退却。 “怎么会有麦乳精?” 顾向前说:“部队发的,喝吧。” 这恐怕是部队发给顾向前养伤的,苏叶哪有脸跟一个病人抢口粮? 这年头要搞点营养品太不容易了,连何梅梅几个月大的儿子都只能委委屈屈地喝小球藻奶粉。被顾向前的亲朋好友知道了,估计他们想手撕了她。 然而顾向前邀请的表情是如此的真诚,眼前的麦乳精又散发着缕缕麦香、夹杂着淡淡奶味,无声地诱.惑着苏叶,让她无法挪开视线。 苏叶挪开了目光。 顾向前喝完麦乳精,看见她一脸渴望却克制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喝吧,喝完了买点过年用的东西。” 既然主人都这么客气了,苏叶还扭捏个啥劲,她果断拿起杯子喝了起来。 刚泡发的麦乳精温度适宜,甜甜的香味攫住了苏叶的舌尖,这是一股揉着着小麦、奶油还有巧克力味道,比单纯的牛奶还要好喝,甜甜的,咂摸几下隐约能喝出巧克力奶的味道。 苏叶很久都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嘴巴快要淡出鸟儿,还没反应过来一杯麦乳精就喝光了。 苏叶再看向顾向前,他意外地顺眼了很多。 “买过年的东西?还缺什么?”苏叶问。 虽然昨晚苏叶嘴上埋汰着顾向前穷,但他真的不穷,六十年代结婚的四大件:床、暖壶、搪瓷盘、桌子柜子,顾向前全都有。苏叶想不到顾向前还要买什么东西。 六十年代的物质很贫匮,结婚很朴素,两个人凑够四大件就足够过上一辈子。相比起苏叶那一代人,结婚要房子车子还要票子,这一代人结婚太简单了。 顾向前言简意赅地说:“缺。” 苏叶昨天已经拒绝过顾向前添置东西的邀请,今天他再次提起,苏叶转念一想,买东西这是多好的机会,多少男女关系凉于金钱纠纷。 苏叶吃完早饭后,兴致勃勃地跟顾向前去了百货商店。 虽然几十年后百货商店依旧保留着,坐落在老城区。但千禧年之后才出生的苏叶从没逛过百货商店。印象中的它代表着落后、拥挤、陈旧。 穿越几十年的风雨,它是全市最繁华的地方,最流行、时髦的商品都能在这里找到。门口“百货大楼”擦得锃亮瓦光,高端洋气上档次。兜里没有点钱,还真不敢随便踏进去。 临近过年,到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平日里不大见得到的卖年画、春联的小贩、逛城隍庙、扭秧歌的妇女随处可见。副食品粮油店、供销社门口更是排得人山人海。 苏叶被挤得难以前行,险些摔跤,她被人流撞得扑进了顾向前的胸口。苏叶想到了顾向前的伤口,连忙退后一步,问:“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顾向前没说什么,他抓住了苏叶的手走在前面,劈开人流,挤进了百货商店。他的背影清隽而利落,穿着厚厚的棉絮却不显得臃肿,只显得腿长,比人海还要高出一截。 这道背影深深地叩在苏叶的心房,看得她双眼直发深。 要不是苏叶有原则,没有抢别人的男人的爱好,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来到百货商店后,苏叶直直地奔去“奢侈品”区,而顾向前打算去的是布料服饰区。 顾向前见苏叶往另一个方向走,错愕片刻,只好折回来跟在了苏叶身后。 苏叶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柜台里摆的手表,那火热的目光直让人无法忽视。 苏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很多经典的款式,上海牌、天津牌、梅花牌手表是时下最流行的,梅花牌是进口货,价格很昂贵,暂且不提。 苏叶挑了最精致的那只女表看了半天,它的价格也是一骑绝尘的贵,138元。苏叶得不吃不喝攒半年才买得起这只表。她跟顾向前提出想要这只表。 苏叶紧紧地看着他,顾向前没吭声,空气中迎来一丝尴尬。许久顾向前动了动唇,终于说了一句话:“它不好,不要它。” “不,我只喜欢它。”苏叶坚持说。 在苏叶准备吵架的时候,顾向前掏出了皮革钱包,从里面数出了十四张“大黑十”。 大黑十是1955年发行的纸币,是人民币玩家梦寐以求的收藏品。当时国内条件落后,人民币印刷还得靠老大哥苏联。老大哥翻脸后,64年这种纸币就停止流通了。“大黑十”渐渐被“大团结”所代替。 在苏叶吐血的目光之下,顾向前把钱递给了售货员。 苏叶赶紧把钱往怀里揽着,“不买了,现在看觉得它好丑,不如把钱给我。” 厚厚的一沓钞票,还带着淡淡的体温。热辣辣的,好像每一分都浸着他的血汗。顾向前的钱可不就是拿命换来的吗?苏叶又不是真的想买表。 顾向前说:“你现在是老师,要守时,有块表也方便。”说着他兀自挑了一块精巧的女表,让售货员包了起来。 “部队每天都有号角声,跟着它起床就可以了。”苏叶实话实说。 售货员原本挺不耐烦的,但这对恋人之间的对话把她逗乐了,一看就知道是新婚的夫妻。只有新婚的姑娘,才会有这样的有恃无恐。 “同志买吧,你爱人多紧张你啊,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顾向前摸了摸苏叶的头,没说话拉着她离开了手表柜台。 苏叶偏过头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脸上精彩极了,顾向前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不知道不可以随便摸女孩子的头吗? 顾向前给苏叶裁了一身中山装,花了三块钱和八尺布票。 顾向前买完衣服后,添了些冬天用的蛤蜊油雪花霜、化学肥皂盒便回军区大院了,这一趟下来虽然没花多少钱,在细节处苏叶可以发现他的特点,不小气,还有些小资气息。 哪个当兵的能意识到冬天买蛤蜊油雪花霜、特意买一个没啥卵用的化学肥皂盒。所谓的“化学肥皂盒”即塑料肥皂盒,带有塑料的制品一律叫“化学”,六十年代化工生产水平极其落后,一切塑料制品都不便宜。 淘宝上一块钱两个、烂大街的塑料盒,现在被放在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里卖五块钱。 等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顾向前把盒子取出来,放了一块香皂上去,顺便把蛤蜊油雪花霜递给了苏叶。 苏叶一愣,“给我的?” 苏叶还以为这是他买来防止冬天皲裂,给自己用的。 顾向前点头,“给你的。” “那个盒子也是?” “是。” 顾向前回到部队后,发现苏叶用木头刻了一只盒子装肥皂,没有涂漆的木头容易受潮,没两天顾向前发现她又换了一只。在公共!醋溜儿文学-首发!澡房洗澡的时,别人用的是澡豆,肥皂光秃秃地放石板上。只有苏叶用木盒子装着肥皂。 短短的一个“是”字,让苏叶听得愣了愣,迅速转过了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顾向前给苏叶工资、给她喝麦乳精、给她买手表,苏叶毫无感受,一只简单的肥皂盒却弄得她直掉眼泪。 顾向前被苏叶的反应搞得懵住了,他撇过了头没瞅着人家使劲看,他看向了窗口晒着的腊肉。 他用刀割了一点腊肉,切成片配着白菜炒了个菜。 …… 周五。 苏叶到废品回收站淘了一上午,花了五块钱买了一只废旧的收音机、若干零件、一块不走了的手表。 下午两点,苏叶按时来到了学校。她意外地看到了好几个学生,点了点人数,居然有十三个。居然这么好学? 苏叶问他们想学修收音机还是学修表,孩子们眼睛骨碌地转着,每个都好想学。 其实苏叶这个非土著不明白,时下修表工、修理工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因为现在手表、收音机的价格不菲,修理工显得格外珍贵,手表收音机坏了拿去修那是时常会有的事。 而二十一世纪之后,手表收音机坏了谁还会拿去修,直接换个新反而更方便。 苏叶先拆了手表,让人拿着放大镜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所有的零件都陈列在讲台上,分别告诉了他们每一个零件的名称。苏叶大学时曾经参与过机器人赛事,对传统机械研究过一段时间,手表早就不知道拆过多少次了。 苏叶讲手表内部的机械构造讲了一个下午,学生认真地沙沙记着笔记。课间杨雪负责收作业,她挺起腰板跟自己班的同学说:“下周五一定让xxx来学校,苏老师难得教我们学修表。” “花钱去修表要好几块呢!” 苏叶听了不得不感叹杨雪的财迷程度,忽然之间她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放学后,苏叶抓住了杨雪,问:“咱们班家里条件不好的,还有几个?” 章节目录 015 杨雪愣了愣,她低下头思考了良久。 她穿着一双破布鞋,鞋面打满了补丁,鞋底也烂了很多次。这种鞋一点也不保暖,她赶紧缩回了鞋头露出的脚趾。 “有……三四个吧。”杨雪羞赧地说。 苏叶摸了摸杨雪的头,“老师今天要去家访和你爸妈说说贫困补助的政策,走吧。” 杨雪跟苏叶一块回了家。穿过深深的小巷,苏叶来到杨雪的家,她便明白小姑娘为什么大冷天在供销社门口替人排队挣钱、为什么退学。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光线昏暗却住了三代人,杨雪的父母、爷爷奶奶、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都挤在这里。 杨雪父母得知老师来了,拘谨又热情地拿一块玉米饼子招待她。杨妈双腿残疾靠给街坊邻居缝缝补补、洗衣服补贴家用,三姐弟的学费和全家人的口粮重任落在了在食油厂工作的杨爸身上。 苏叶婉拒了玉米饼,“杨雪爸,我这次就长话短说了,杨雪这个孩子成绩优异,在学校里学习刻苦,还是班里的班长。我肯定她考上中专的几率非常大,念中专有补贴,咬牙多供一个学期,就可以供出头了。” “现在让她退学,耽误了她。” 正在巷子里洗衣服的杨雪听了,眼圈红红地含着泪花。 道理是这个道理,夫妇俩沧桑的面庞透出一丝窘迫,“老师,我们家这个条件你也看到了。食油厂今年的效益不好,工资都调了好几次。柳柳今年九岁该上小学了,总不能耽误了她。 姐姐读到初中,读得够多了。念不上中专,也是她的命。我们没用,我们耽误了娃。” 杨父任职的长友食油厂是c市最大的油厂,厂子最红火的时候员工三班倒都忙不过来,去年粮食歉收,员工整天闲着没事干,工资减了很多。杨家的经济条件捉襟见肘,非但供不起小孩念书,连口粮都是个问题。 事物之间总是存在关联,苏叶想起自己过年前总买不到油,可不就是长友食油厂快倒闭了吗? 苏叶咳嗽一声说:“这就是我来家访的目的,杨雪爸妈,一中正在商量着弄一个针对贫困生的补助,我可以帮杨雪争取名额,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说:“咋评定贫困程度是个难题,我瞅着杨雪条件就挺困难的,但比杨雪家境条件困难的多了去了。” 杨雪妈忽然激动地拍着自己残疾的双腿,“谁家还能有咱难!咱全家都靠杨雪爸挣钱——” 苏叶小声地说:“婶子你别激动,我知道你们难,这不正打算帮杨雪申请补助么?只不过这事你们谁也不能往外说,万一有人举报弄没了杨雪这个名额咋办,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叶倒不是怕被举报捅破没了名额,名额有几个还不是她说了算。只是她要低调,同时也不想让杨雪知道是老师资助了自己。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年头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杨雪爸妈福至心灵地懂了,猛然地点头,沉默之中他们看向苏叶目光,已经是充满了感激。 “是是是!苏老师,你真是个大好人!” 苏叶说完一通话,做做样子看了杨家的粮本和工资条,满意地离开了杨家。 …… 军区大院。 说来也巧合,苏叶和顾向前昨天到百货商店买名表的事被一个军嫂撞见了。 当时苏叶挑了一块店里最贵的梅花牌手表,要顾向前非要买给她,不买还不成。这件事在邻里走动时嘴皮一碰的功夫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一百三十八块,亏苏叶也敢开口!”女人们登时对苏叶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如果苏叶是条件殷实人家的女人倒也罢了,但偏偏她是个农村来的,光着身来部队嫁给顾向前,还要这要那的,可不就明摆着把大院一枝花当成冤大头宰? 这成功地引起大家嫉妒的怒火,138块,卖了苏叶都不值这个价钱。 “向前人老实,工资发下来从来都是不吃不喝地攒着,全被她哄了过去。” “我还听说向前在家里要干家务哩!她趁向前伤了拿她没办法,可怜一个病人大冬天还得被扯着去逛大街。” 方秀莲听了很不高兴,制止住了流言,“嚼什么舌根!向前那么精的一个人用得着你们可怜?” 她觉得自己的脸面都因为苏叶而败光了,李茂刚和顾向前是拜把子的兄弟,她和苏叶相当于妯娌。 方秀莲私底下她跟丈夫说:“向前娶了个啥玩意,真是被耽误惨了……你说哪有人这样当人家媳妇的?苏叶还不如姚春雨呢!” 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些骄傲和轻蔑,方秀莲的脾气虽然差,但却是大院里公认的好媳妇。工作好、条件好、样貌好。跟苏叶的风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认为自己足够鄙视苏叶这种坏媳妇。 李茂刚听见了眉头紧皱,“瞎提啥姚春雨,别让苏叶听了不高兴。” 他们口中的姚春雨,便是疑似和顾向前有过一段的女同志。很少人知道有这回事。那段时间两个人走得很近,不知道怎么地姚春雨外派学习,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两相对比之下,夫妻俩也不得不承认姚春雨确实比苏叶强。 “明天就是除夕了,招呼向前两口子来咱家一块吃饭吧!”方秀莲说。 除夕那天,李茂刚来通知顾向前一块吃年夜饭。 苏叶正打算把剩下的一斤排骨、腊肉全都做了,她听到邀请便跟顾向前说:“不去,大过年的去别人家吃饭算啥。” 苏叶压根没兴趣和不熟的人一块过除夕夜,大过年的还要演戏多累啊! 顾向前便跟李茂刚说:“年年除夕老蹭你俩的饭吃,很过意不去,今年我和苏叶一块过。” 李茂刚被噎了一下,这是粮食的问题吗! 苏叶本想让顾向前做饭,但考虑到他的手艺,又心疼被糟蹋的排骨和腊肉,苏叶把他赶到了一旁。 她手脚麻利地做了红烧排骨、腊肉什锦蒸饭,剩下的最后一点灯芯糕也被她拿出来摆上了桌。 苏叶和顾向前正准备吃饭时,传来了敲门声。 苏叶打开门一看,居然是李茂刚夫妻俩。他们手上拎着一块五花肉,一斤大米正笑着站在门外。 李茂刚走进屋子懵逼了一会,“向前哥这都吃上了?我还想着跟你们一块吃饭呢。” 无论腊肉什锦饭还是红烧排骨,都是精准地按两个人的饭量做的,一点粮食也没多出来。顾向前食量大,面前摆着一盆饭。苏叶食量稍小,也装了两碗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的肉味,桌上丰盛的食物令人食指大动。 方秀莲拿着红烧肉和大米,自然而然地把它们全都递给了苏叶,“劳烦嫂子了。” 苏叶接过肉和大米后看也没看,叫了声顾向前。 在两个人吃惊的目#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光下,苏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你去给客人做个红烧肉和饭。” 苏叶的口吻自然得不得了,直让人看得眉头紧皱。 方秀莲忍不住为顾向前打抱不平,“你怎么能让向前做饭,苏叶,你就这样坐着?” “我为什么不能坐着?”苏叶好奇地反问。 年夜饭是苏叶做的,让顾向前去给这两个人做饭在苏叶眼中是再合理不过的分工。只是这动作落在这两个人眼里,活像是她不守妇道似的。 苏叶坐得舒服极了,不仅坐得舒服,她还津津有味地把桌上唯一的灯芯糕一根接着一根吃,碟子里的糕点快要被她一个人吃完了也没停下嘴,压根没想留给顾向前的意思。 顾向前泡在厨房,洗米生火、切肉炖煮忙得不可开交,而苏叶却在吃独食,方秀莲几乎看不过眼。 李茂刚赶紧去给顾向前打下手,有了他的加入,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 “向前爱吃甜的,你全吃完了他吃什么?”方秀莲咬牙切齿地问道。 苏叶听了便知道这人对她意见很大,她咽下了甜滋滋的糕点,懒洋洋地说:“他不会吃的。” 恰好此时顾向前从厨房端出了一锅饭,苏叶随口问了句:“顾向前,糕点你要吃一点吗?” 苏叶老早就跟顾向前强调过,让他别惦记她的零嘴。顾向前只觉得她孩子气,倒还不至于和她抢零食吃。 他看了眼苏叶摇头:“不吃,留着你自己吃吧。” 顾向前一句话便把糕点的所有权全都让给了苏叶,连李茂刚和方秀莲的份都没有,它是专门买给苏叶吃的。这让李茂刚夫妻俩恍惚以为顾向前整个人跟喝了迷魂汤似的。 原来传言不止一星半点,这才小半会他们看到的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顾向前跟大家说:“都愣着做什么,快吃饭吧。” 大家坐下来吃起了年夜饭。顾向前的饭还没动过,他把自己碗里的肉了一点给李茂刚和方秀莲,再夹了几块红烧肉给苏叶。而苏叶却是低头只顾自己吃肉,连分点肉给顾向前的意思都没有。 李茂刚看着他的动作,看得心里直摇头。 他尝了一口碗里的肉,顿时什么杂念都消失了。 腊肉肥而不腻,味道鲜美。他又尝了一块排骨,酱香鲜浓可口,掺着淡淡的蒜味好吃得直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再看一眼顾向前和苏叶的碗,他们的碗里铺着满满的一层肉菜,每一粒米饭都裹着腊肉的油汁和排骨的酱汁,难以想象它有多好吃。 再对比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顿时不香了,李茂刚只恨自己刚才过于积极,没让顾向前来做这道红烧肉。 “这肉做真好吃。”李茂刚感叹。 顾向前赞同地点头,他也觉得苏叶做的肉很美味。除夕虽然过得很平淡,顾向前感到了久违的温馨和满足。 “向前哥手艺真不错。”方秀莲吃完肉后,真诚地夸赞着顾向前。 苏叶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积了八辈子的德走狗屎运嫁给了顾向前。 顾向前一听就知道他们误会了,正想开口解释,不料苏叶用力地踩了他一脚。 苏叶笑眯眯地说:“是呀,他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我这几天都让他做饭。糕点是他买的(花他钱买的)、内务是他整的、肉也是他买的,我真是太没用了啥也干不了。” 方秀莲听完双目喷火地看着苏叶。 李茂刚则是眉头紧拧,原本想当和事佬劝劝苏叶改进改进,但这会已经是彻底打消了念头,只想劝顾向前早点离开这种女人。 章节目录 016 终于等这两个人吃完年夜饭离开,苏叶的耳根子才得到了清净。 上来就教女人必须得贤惠持家,这脸得多大呢。 在后世男孩子不贤惠是找不到媳妇的。苏叶学生时代那会有个男生为了追求她,自我感动地送了一年的饭,她看都没多看一眼。更别说做几顿饭、做几次家务了。 苏叶看了眼正在收拾卫生的顾向前,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当然这个男人再贤惠也不行。 苏叶掏出了自己的教案本开始工作。 苏叶完全没想到实践课那么受欢迎,上完课后学生们强烈要求增加几节课。家访后苏叶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假期里也无所事事,她打算把每周一次的实践课改成了每天一次。 苏叶嫌麻烦关掉了直播间弹幕以及小额奖励的提醒,现在她打开直播间查看一番。 上了一天的实践课后,后台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一斤五花肉。家里的腊肉刚吃光,苏叶正愁着接下来的口粮。她看到多出来的肉惊喜万分,这个实践课开得太划算了! 苏叶心里燃起了对劳动浓浓的爱,劳动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顾向前收拾完碗筷后打算看一会书,他看了眼正在工作的苏叶。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书桌已经变成了苏叶专用的,霸道又蛮不讲理。 苏叶工作时有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专注,灯光下侧脸平静而安宁, 她丝毫没有注意顾向前正在看她一点点拼凑钟表和机械零件。 桌子上大大小小的零件有上百只,被她摆得井井有条。虽然学校已经放假,桌子上还有学生交上来的本子。每一本都被仔细地批改过了,苏叶的评语写了一整个自然段。看得出来苏叶很珍惜这份工作。 正是这样,顾向前愿意主动多分担一些家务。 苏叶工作完,伸懒腰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见顾向前端着水杯站在她身后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的水已经喝空了他却毫无察觉,仍旧握着杯子,他的视线落在她画的教案图上,正在视奸着她的劳动成果。 苏叶捂住自己的本子,轻咳一声质疑地问:“怎么,嫌我把你的书桌弄脏了?” 顾向前摇摇头说:“楼下的周泓涵奶奶也是学机械,她以前在大学教书,现在年纪大了才办了退休。你们有空可以多交流。” 他弯下腰凑在苏叶耳(醋溜文学-首发)边说话,那声音近得仿佛那唇瓣贴在耳朵说出来的一般,低低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痒痒的。 苏叶“啪”地一声合上了教案本,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把自己的宝贝一件件地收到了工具箱。 苏叶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吐槽:动不动就贴上来,这个男人也太太太不检点了! 晚上顾向前拆了绷带上药,苏叶偷偷瞄了一眼。 军人的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悍,短短几天,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了。苏叶看得口干舌燥,忽然心慌,顾向前的身材也太他.妈辣了吧。 苏叶不担心自己的节操,反而担心自己哪天兽性大发把人家吃干抹净了怎么办。这种认死理的严肃刻板的三好青年,还不非得缠着她、要她负责? 苏叶的理想可是征服星辰大海,使劲搞事,根本不想拖累人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叶小心翼翼地睡到了另一头,几乎把自己逼到了墙角,窝成一团睡了起来。 …… 次日,苏叶找到杨雪说了自己的想法,让她帮忙通知愿意上实践课的学生。 “老师打算每天都到学校上课,如果同学们有空都可以来听听。” 杨雪听得心头直热乎,她挥手跟苏叶告别,看着苏叶在寒风中匆匆的身影,双眼充满了希望。 这年头上哪去找这么负责任的老师?她不嫌累地挨家挨户地敲响了同学的门,一颗心在寒风中越跑越热。杨雪不仅找了自己班上的同学,还找来了隔壁班的同学,这一找居然拉来了满满一个教室的学生。 下午,苏叶上课的时候看到满满一个教室的学生,吓了一跳。 苏叶为了给自己想搞的事情打下基础,有针对性地给自己的学生,她讲的内容特别细致。学生都围在她身边,听她讲授完了原理知识,接着动手实际操作。 动手操作时,苏叶还让几个聪明的孩子亲自动手拆表,亲身体验。 学生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的上课模式,整堂课下来听得十分流畅,一个个的好奇被提得老高。 “苏老师真厉害!” “苏老师要是早来给咱上课,我们的数学物理化学还至于那么差吗?” 这个年代学历干系着今后的工作和待遇,即便再懒惰的学生都想考上中专,何况是那些原本就发奋苦读的学生。 初中生们很容易就跟苏叶打成了一片,在他们眼中苏叶老师学识渊博、幽默有趣,还没有老师的架子,无论问她什么问题,她都可以解决,这样的老师真是稀世珍宝。 一个寒假下来,认真听课的学生学到了手表内部简单的机械原理,初步学会动手修理简单的故障。尤其杨雪,还学会了调节指针快慢和换钟芯的技术活。 苏叶兢兢业业地打了一个寒假的免费工,是时候该验收自己的成果了。 放学后,她鼓励杨雪等几个学得快的同学去接一些给街坊邻居修手表的活。 杨雪吐了吐舌头,紧张地说:“要是修坏了可怎么办,卖了我都赔不起人家的表。” 苏叶拍着她的肩膀,口吻淡定地道:“没事,总要大胆尝试一下。修坏了回头你拿给老师修,我帮你兜着底呢,你怕啥?” 这群学生使劲地摇头。 苏叶挨个敲着他们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探索科学就要敢于尝试、不怕失败。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有的是不断地失败,还有从失败中提取经验和教训。这点困难都怕,以后还怎么求学致知?” 苏叶这句话刚说完,大家齐齐愣住,脸上充满了震惊的表情。他们低下头沉思,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这都上升到科学的境界了,简直让人听得胸口一片火热。再抬起头时,大家眼里已经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老师说得真有道理!” “是我的思想太落后了,老师的思想真先进。” 苏叶自己也没料到随口扯的话居然还有这等收买人心作用,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看来以后要多装装逼。 短短的寒假,眨眼间过去。 开学后,苏叶来到学校正式上课。 她来到办公室便有一群学生堵住了她问问题,她的桌子上摆了一堆的红薯、高粱窝窝头、花生。苏叶见了懵逼了一会。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粮食真的很珍贵,一只窝窝头就能救活一个人。 老师们虽然每个月都有三十斤的粮食补贴,但对学生送粮食给苏叶的行为,还是忍不住羡慕。尤其是与苏叶同批次进来的方舟和刘秋。 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寒假里发生了什么。 “苏老师,你干了啥好人好事?”数学老师羡慕地问。 “咱们当老师的可不能拿学生的一针一线……”刘秋酸溜溜地说。 凭啥大家都是科学老师,苏叶一个小学文化的能得到学生那么多爱戴?她只不过是勤快了点改作业、给学生答疑。 只有周毅知道苏叶寒假里做了什么,因为苏叶找他借了学校教室的钥匙。他看了眼苏叶桌上摆满的粮食,十分淡定,平静地挪开了目光。 苏叶没肖想过这三瓜两枣的口粮,她打听过后把桌子上的粮食全都还给了学生。这个大方的举止,堵住了老师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不过,很快苏叶打脸的一幕来了。 学校的会计组结账,发了全体老师的工资。老师的工资是按照级别发的,周毅这类大学本科毕业的老师,拿到了40元的工资,中专毕业的老师均是35元工资。方舟和刘秋是新来的,拿到了32元实习工资,而苏叶只拿到了20元。 刘秋说:“一中的待遇真好,实习老师第一个月也能拿到32元工资。五中那边只发28元呢!” 她知道苏叶只领了20块工资,心里顿时平衡了。 苏叶原本并不在意工资的多少,直到她听到了刘秋的话,居然比她还要高12块?一年算下来四舍五入约等于她亏了一块手表。 苏叶又是改作业、又是寒假见缝插针地补课,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到头来还的比不过一张文凭。 发工资的是负责学校后勤的何老师,他发完工资后笑吟吟地看着苏叶。 “小苏,你的工资是按照标准发的,不过副校长今天开会提到了你的学历,你的学历还是太扎眼了。正好咱一中也有高中班,你考虑提升一下自己的学历吗?” “我们觉得让你从初中学历补起来,太耽误你了。你可以插到高三周毅老师那个班,有空就去听个课,期考过了就给你发毕业证。” 苏叶听完沉默了,让她去跟一群半大的高中生上课,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且不说高中的内容她已经学过一次、并且掌握得很好,再说苏叶是初中的老师,她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一块上课,还不得沦为全校师生的笑柄? “小苏你去吗?”何老师问,他也想到苏叶碍于面子,估计不会答应去上课。 但苏叶不听课不考试,学校也不敢给她发毕业证。 面子是什么个东西?苏叶思考片刻果断地扔掉了它,她连忙点头:“去!当然去!” 苏叶声音脆亮果断,迫不及待地说:“感谢学校给予的机会,周毅老师是哪个班的,快给我看看课表。” 周毅递了一份高三1班的课程表给苏叶,苏叶认真地把它贴在了自己的办公桌。 何梅梅也是高中部的老师,跟苏叶不同的是她是大学毕业生。听到苏叶要编入高三的学籍中,她很为苏叶高兴。 放学后,何梅梅拉着苏叶的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苏叶,要是你有什么不会的,私底下我可以给你多补补课。包你拿到高中文凭!” 她没看过苏叶招聘时写的试卷,自然也不知道苏叶是以满分通过考核。在何梅梅眼里高中的知识很有难度,要拿到毕业证不容易。 苏叶听了很感动,她认真地点点头:“我先谢谢你了!” 章节目录 017 放学后, 几个学生留下来在办公室等着苏叶。 他们分别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虽然个个面黄肌瘦,但腰杆挺得老直, 精神面貌都很好,一双双黝黑的眼睛压抑着兴奋。 苏叶问他们:“怎么样?” 杨雪双眼闪着激动的光芒,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三块表,“苏老师,这是我修的!” 怎么取得邻居的信任、搞到这三块表的艰辛过程,杨雪没说, 她只把成果展示给苏叶看。她摊开了自己瘦削的手掌, 躺在掌心的手表被擦得雪亮, 指针滴答、滴答地转悠着。 苏叶拿起表对着学校的挂钟看了一眼, 调得还蛮准的。 她拍着杨雪的肩膀, “不错进步很大,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就顺畅了。” 苏叶随口问:“你没收人家钱吧?” 杨雪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没有,我都听着老师的话呢!不过――” 杨雪太激动了, 她伸出一个巴掌, 颤抖地说:“修一只表人家给我五毛钱,我都没要。” 杨雪没有想过自己能靠这个挣钱,但它确实能挣到钱。杨雪妈需要帮别人浆洗一个星期的衣服才能挣到一块五毛,而这三只表杨雪只花了几天就修好了。第一次修表难免畏畏缩缩,多修几次杨雪肯定能更利索! 这点钱别人可能不会放在眼里, 但对一个贫穷的姑娘来说却意味着很多…… 不过听老师的话更重要! 助人为乐, 也很有成就感!这些成就感不是靠三毛五毛、一块两块足以形容的。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杨雪想以后就算没钱念书了,有了这门手艺也可以养家糊口了。 其他两个男孩顺势掏出了自己表, 一个男孩挠着头说:“苏老师,这个我不会修。” “是吗?不怕,老师一个个来看。”苏叶掏出工具箱,她拆开了坏表,手把手地教学生修表。 三个学生看得眼珠一瞬不错、全神贯注,恨不得把所有的步骤都刻在脑子里、死死地记住。 苏叶经过一番打听,她知道了修表的在这个年代地位很高。杨雪能靠修表赚到钱苏叶一点也不意外。但她没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苏叶想要的可不单是这点钱。 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她自然是想搞一番大事。 苏叶说:“等你们都学会了修表,老师再教你们怎么修收音机。以前的实践课开学后还会继续上,老师找个机会跟校长说说。” 三个学生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很激动,他们像快乐的鸟儿飞出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和同学传递这个消息。 他们还记得苏叶承诺过的教他们学做收音机,磨了那么久终于开始学修收音机了。 这个年代修表工多,但会修收音机的可不多。收音机的历史没有手表的长,它还是个时髦的新颖物。 六十年代娱乐活动少,手头上有钱的市民需要精神娱乐,很愿意省吃俭用攒下一部收音机。谁每天下班打开收音机、把音量调到最高,造福前后左右的邻居,谁就是整栋筒子楼里拉风的那个崽。 放学后。 苏叶以“科学老师”的身份给校长写了一封“增设实验课”的建议信。她在信中洋洋洒洒地写道: “在上个学期的教学中,我发现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很重要。科学是一门复杂而精深的综合学科,它不能光靠课本获取,它更需要实际的动手操作,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起来…… 无论中专还是大学都已经开设实验课,曾经被点名表扬的先进学校也有实验课,我认为实验课很重要。在此我郑重地向校长建议给中学生们增设这门课,我愿意担任这它的授课老师。” 写完信,末了苏叶像这个年代的人一样惯例添了句主席的名言。 苏叶把信交给了校长。她一点也不担心校长会拒绝,提“开设实验课”可是科学老师的本分,她这封信还明晃晃地写着“白干活、不要钱”。 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苏叶打听过了,别的先进中学都有实验课,一中是省级中学却没有实验课,这就是一中的不对。在后世应试教育那么严峻的时候,物、理、化、生都拥有自己的实验课,这足以说明实验课的重要性。 隔天校长兴致勃勃地拿着苏叶的信,找到了苏叶。 “小苏你这个提议很有想法,我看了很高兴。学校就缺你这种敢想、乐于奉献的青年老师。实验课咋开,回头你给我一五一十整明白了,我就挪出周五下午的时间给你上实验课。” 一中以前不是没有上过实验课,不过招来的老师没有经验,学校缺钱买教学仪器,索性就不上了。苏叶的提议正中了校长的心。她看完信高兴还来不及,还能不答应么? 尤其苏叶还提起她教会了学生修理手表,可见她是个有能力的老师。看完信校长赶紧来找了苏叶。 校长从兜里掏出一块表,笑意浓浓地对苏叶说:“小苏,回头你让你学生给我看看表,看看能不能修。” 苏叶挺直腰杆说:“能,校长可不要小瞧他们,他们可厉害呢!” 苏叶终于获得了光明正大上实验课的资格。 在苏叶孜孜不倦的培养下,会修表的学生由三个增加到了五个、六个,苏叶继续鼓励着几个聪明的孩子,利用课余时间,免费帮助街坊邻居修手表。 苏叶要搞的事情渐渐地有了雏形,她欣慰地摸了摸下巴。 她要搞什么事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叶不是牺牲奉献的性格,自掏腰包供学生念书的事她不会再做第二次。当然,她很穷也没钱干这件事。 苏叶打算弄一个“实践基地”。这个基地它既能产出经济赚钱补助贫困生,又能锻炼学生的动手能力。 苏叶第一次去回收站收破烂的时候,发现了很多有价值却得不到利用的电子废品。这些废品稍微利用还能继续发挥价值。只是这个年代的人脑子不够灵活,懂技术的太少,不懂得做“翻新机”的技术。 苏叶记得九十年代那会有个女强人就是靠“收破烂”变成了首富,她把破烂变废为宝,赚得盆满钵满。这个女强人有句名言是:一张纸就是一个森林。废物放在别的地方即是宝贝。 在苏叶眼中坏了的表、收音机,甚至支零破碎的电线、金属零件都是宝贝。 九十年代靠回收废品的女强人发达之后,遍地都是收破烂的人,大街小巷那句“收购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风靡了一个年代。假如能用一块、两块回收手表、收音机,自己动手修理好后转手用三块卖出去,赚钱就变得很简单。 当然现在可不讲究“赚钱”,苏叶也赚不了这笔钱,赚这个钱可不就是未来的“投机倒把”吗?苏叶嫌自己命太长才会去做这件事。 然而苏叶不行,她的学生却可以。这个名义还根正苗红得不行――以不求盈利为目的,用知识和劳动创造价值,实现资源再利用、同时补贴贫困生的“实践基地”,它可以。 这些学生太闲了,不干点实事苏叶还担心往后几年他们会变成红.小兵的主力军。 周五下午,苏叶开始给学生们讲起了物理的电路和电磁波,初步教他们收音机的原理。 上完课后,苏叶打开直播间的后台,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居然多了两斤肉,加起来就是三斤了。 苏叶兢兢业业地补了一个寒假的课,还资助了一个学生,累积起来只获得了一斤肉。而现在忽然掉落了两斤,这苏叶更坚定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它正在创造精神财富。 很多事情虽然当时做起来没有意义,但只要大方向没错,坚持下去以后总会发现它的作用。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主播不念叨我都不知道她原来想搞这件事】 【雾草,我回忆一下,主播好像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这件事了。】 【主播的大局观好好啊!难怪被挑到六十年代,活该她来啊。她不来谁来,她不来,换别人来了,别人被饿死了怎么办?】 苏叶查看五花肉奖励时,不小心看到了那句超长的弹幕,无语凝噎,怨念瞬间飚到了顶点。 她难道就不会被饿死吗? 她也是人的好不好? …… 周末,杨雪把修好的三个表还给了邻居,邻居发现自己的表真的给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给修好了。 他们不禁夸赞道:“读书还是有用的呀!” “杨雪爸,你看这娃多伶俐,连修表都学会了,供她读书还是要供下去的。” 杨雪爸虽然是拿着学校的资助,不过被苏老师提前敲打过,他不敢宣扬这件事。他看到女儿的进步欣慰极了。杨雪爸心想要是因为穷,让杨雪念不下书了,那该多遗憾……多亏了苏老师! 手表是贵重的物品,之前杨雪厚着脸皮到处求修表,费劲心思只拿到了三只坏表。现在情况反而变了,原本不乐意把表交给杨雪修的邻居,为了省钱,他们渐渐地找起了杨雪修表。 杨雪修表不要钱,修表工修一次要好几块钱,有便宜不占,傻瓜才做的事! 杨雪虽然不明白苏老师让她免费帮忙修表的意图,但在帮助邻居的过程中,她收获了别人的尊重和信任,也锻炼了动手能力。 虽然累了点,但苏老师说了这可是在探索科学、会经历不断的失败,要善于总结。杨雪胸口热乎乎的,变得更坚定了。 她仿佛多了一种信念,那就是苏老师说的探索科学。 …… 军区大院。 话说回来,苏叶拿到了三斤五花肉,这可是一件高兴的事,不过家里多了一个“碍事”的顾向前,她就不好痛快地直接把肉拿出来吃了, 苏叶想起上次在河边“钓“到的一桶鱼,只好周末抽空陪军嫂们去郊外挖野菜、钓鱼。 【继续演戏,懂?】 直播间弹幕飘起了一阵哈哈哈哈哈哈,懂懂懂。 不过鱼吃多了容易腻得慌,鱼肉不好保存,苏叶和直播间打了个商量,她想要一只兔子。 周末,苏叶拿着钓鱼竿来到河边。河边仍旧是之前的三个人:李红丽、方秀莲、高安娜。 春节刚过不久,她们显得很富裕,个个都穿着苏联风的大衣,头发用新潮的发蜡固定,现在还没开始追究小资风气、搞斗争,手里有点钱的人还是很乐意打扮自己的。 她们手里还有水果吃、有瓜子磕。好像钓鱼只是玩玩的,并不是改善生活条件。 不像灰头土脸的苏叶,苏叶白天上课、课间见缝插针地应付一堆问问题的学生,晚上还要苦逼地改作业,还不能大口吃肉,自然没有那么精神。 苏叶百无聊赖地钓起了鱼,高安娜跟她聊起了天,高安娜说:“听说你们一中对实习老师待遇很好啊,我同学都拿到了32块工资,不像我们五中,实习老师只有28块。” “苏老师是不是?” 在妇联办工作的李红丽很清楚工资结构,她徐徐地科普起来,“表姐你刚工作,还不明白工资是按级别发的。中专生实习应该是领17级的工资。” “苏叶学历才小学,怎么可能有32块工资!”那口吻真是不要得的轻蔑。 苏叶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真是太欠了。苏叶相信高安娜是知道她的工资的,否则她怎么连32块都打听得那么清楚。 苏叶放下了鱼竿,放下了那支上次一口气钓了三斤鱼的神竿。她清了清嗓子,忧愁地说: “可不是……我上好几个班的课、改了好几个年级的作业,累都快要累死了。我哪怕怕干再多活,也比不上有中专学历的。领工资的时候真是郁闷!” 苏叶这段话简直把高安娜、方舟、刘秋心里见不得光的想法说出来了,高安娜听见苏叶亲口挖苦自己,心里舒@醋溜文学最-快发@坦极了。 何梅梅听了以为苏叶很自卑,她摇摇头说:“苏叶你别这样否定自己,你也很厉害,校长都允许你补上高中文化,你很快就能拿到35块工资的!” 苏叶话音一转,笑眯眯地说:“不过――老天爷总是偏爱勤奋的人,勤劳的人在哪里都会很幸运。昨晚我梦见自己钓了一桶的鱼,又捉到了一只兔子,回家饱餐了一顿。这不我今天就跟大伙一块来改善生活了。” 苏叶说完军嫂们都扑哧一声笑了,纷纷直言苏叶想得太美。 “这年头鱼都饿死了,还有兔子给你吃?” 苏叶默不作声地在原地坐了几分钟,忽然一只肥肥的兔子迫不及待地从洞里滚了出来,一头撞死在苏叶坐着的石头上。 大伙的揶揄声甚至还没消停下来,所有人愣愣地看着苏叶脚边躺着的兔子,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 章节目录 018 军嫂牛翠花哈哈大笑变成了尴尬的抽笑, 先前还在笑苏叶异想天开的高安娜脸色变了一变。 大家震惊地瞪大了眼珠子,足足静默了一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叶抓住兔耳朵,轻易地拎起了这只兔子, 她掂量一下心想:哟,还挺沉的。下辣椒做成麻辣兔子, 甭提多美味。 苏叶瞥了高安娜和李红丽一眼,笑眯眯地说:“这兔子是老天爷托梦奖赏给我的,让我不要气馁,勉励我继续努力。勤劳的人儿啊――是最幸运的!” “你们说这只兔子能值几块钱吗?” 苏叶这句话欠得, 让高安娜和李红丽的脸色精彩极了。 何梅梅扑哧一声笑了, 她现在可算是摸清苏叶的脾气了, 苏叶当真是有仇必报的脾气, 连部长的女儿也不客气。 何梅梅肯定地点头:“值!当然值, 它何止几块钱!” 她打趣地道:“以前书里写‘守株待兔’, 我是没敢信还有这种美事,今天可算是亲眼目睹了。” 虽然供销社里的猪肉才六七毛钱一斤, 但是市面上的猪肉断供得厉害,想买点猪肉真不是简单的事。 何梅梅是大学毕业的教师, 工资虽然高, 但平时想吃口猪肉也很困难。年三十那天她忍痛花了十块到黑市换了一斤猪肉,才缓解了几个月不知肉味的苦。 苏叶手上这只肥兔子起码三斤重,何止只值几块钱,十几块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别说那些穷军嫂有多羡慕了,就是方秀莲那伙人看着苏叶手里的兔子都忍不住羡慕。 大家仿佛感觉还跟在梦里似的, 没睡醒, 她们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那只兔子也还是在苏叶手里好端端地攥着, 那四条腿腿还颤巍巍地一抖一抖。 军嫂们想起苏叶之前说的话,全都疯了。苏叶梦到了钓了一桶鱼、捉了一只兔子,兔子到手了,鱼呢? 一拨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放下的那只鱼竿,牛翠花眼巴巴地盯着苏叶的鱼竿,狂热地目光简直无法忽略。 “嫂子,这竿能借我用用吗?” 苏叶做了个“请”的姿势,“随便用。” 有经验的农村军嫂纷纷说:“兔子都是一窝窝地下崽,那洞里岂不是还有很多只?” 这些军嫂俨然已经忘记了她们曾经说过“鱼都饿死了,哪里还有兔子”。存在即是合理,有了一只兔子,意味着这里还有一窝兔子。 她们疯了一样地堵在那口兔子洞,每个人拿着铁锹使劲挖,到河边取水灌洞口。大伙兴致勃勃,情绪高涨,笃定得仿佛已经预想到自己吃肉的情景了。 要知道这年头吃上一口肉多么不容易! 李红丽直接看懵了,要不是拉不下面子,她都想去看看那只洞里是不是也有一窝兔子。 高安娜倒是拉得下脸去看兔子洞,她家里的条件没有表妹好,毕业后全家都指望着她补贴家用,因此她才会对苏叶抢了她名额耿耿于怀。 高安娜很久没尝过肉味。要是真端了一窝兔子,她这会上去帮忙也能分到一点兔肉。 高安娜刚才就坐在苏叶身旁,作为最近距离的目击者,她郁闷得不行。 同样是在河边钓鱼的,怎么偏偏就苏叶有这样的运气?假如坐在那个石头上的是她,撞死的兔子岂不是就归她了?高安娜这么一想,苏叶对工资的郁闷仿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苏叶跟大伙说:“我先回去处理兔子了,兔子死了,不早点处理肉就不好吃了。” 兴致高涨的军嫂们正在埋头苦干,压根没有心思去管苏叶回不回家。 苏叶离开了,意味着把钓鱼和端了一窝兔子的机会都让给了她们,再不争点气那还不如拿根腰带吊死算了。 苏叶把兔子扔进编织袋里,火速奔回了市区。 方秀莲虽然没有去凑热闹捉兔子,但她看到苏叶手里的兔子忽然想起自己和苏叶是一伙的,大家都是妯娌,苏叶逮到了兔子还能吃独食? 方秀莲不紧不慢地收起了鱼竿,回了军区大院。 …… 方秀莲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李茂刚刚结束上午的训练。 他诧异地问:“那么早就回来了?” 他是知道的媳妇一大早便去了河边钓鱼,往常这种时候要玩到下午才回来,偶尔运气好能带回几条小鱼当下酒菜。 方秀莲说:“你收拾收拾,今晚咱去向前哥家吃兔肉。苏叶今早逮了一只好大的兔子,运气真好!” 她一五一十地把苏叶在河边捡到兔子的事情说给了李茂刚听,末了她添了一句:“你说咱都在河边钓鱼,都坐在一块,咋这兔子偏偏就撞在了苏叶脚边?” 这一幕要是搁在想不开的人身上,岂不是要郁闷死了? 李茂刚说:“运气好是好,不过苏叶请你去吃兔肉了吗?” 托梦这种事玄之又玄,只有老一辈的人才会相信,李茂刚是不信的。苏叶恐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恰巧捡了兔子。 上次李茂刚去顾向前家吃年夜饭,见到苏叶那吃独食的性子,他不愿意让媳妇去凑热闹。 方秀莲却想:苏叶不至于那么小气吧?那只兔子可足足三斤重,他们两家还讲究那么多干啥,现在讲究,之前苏叶第一次来他们家那会咋不讲究? 那时家里啥好东西都被她搬走了,他们去吃口兔肉怎么了?她不去吃这口兔肉真是对不起那白花花的十几斤粮食。 …… 却说另一边。 苏叶兴致勃勃地在黑市买了点卤料,拎着兔子回到了家。 她麻溜地杀了兔子,剥了兔子皮,洗干净晒在窗边。 兔子皮攒着能拿去供销社卖了换钱,有人专门收这个拿来做衣服的料子。六十年代化工纤维行业还没发展起来,这年头除了粮食贵,连布料也贵。 苏叶兴致勃勃地砍了一斤兔肉出来,除去血渍,切姜丝、蒜头、大葱、辣椒、卤料爆炒。米酒去腥,加两勺酱油,一锅水没过兔肉。细火慢炖,屋子里那股香味勾得人双眼发直。 剩下的两斤兔肉被苏叶用卤料腌制好,挂在太阳底下风干,留着以后吃。 中午,顾向前从饭堂打了几只馒头当做午饭,还没来得及回到家,大老远就能闻见浓浓的香味了。 他问苏叶:“你在做什么?” 苏叶这段时间没少吃顾向前的营养品,大米、面粉、排骨、麦乳精、鸡蛋这几天日日吃。吃人的嘴短,苏叶得了一只兔子自然也不好吃独食。 “我在河边捡了只兔子,洗洗手,等会吃兔子。” 苏叶把炒好的红烧兔肉端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切了大白菜炒了青菜。一肉一素几只馒头摆上来,如此丰盛的午饭,恍然间让人有种还在过年的错觉。 苏叶拿着馒头沾了兔肉酱汁吃了起来,那酱汁吸饱了兔肉的精华,甘醇鲜辣,汁水仿佛拥有了灵魂,配什么吃都美味得人直想吞了自己的舌头。 苏叶喜欢吃兔肉,这次拿到了兔肉压根没想过跟别人分享。 苏叶夹了几块兔肉放到顾向前的碗里,便端着兔肉拉到自己旁边,并且甩了顾向前一个“别再肖想过多”的眼神。 对待迟早要离开的男人不能太好,万一他一根筋不想离婚怎么办? 苏叶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兔肉,“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李茂刚夫妇,李茂刚提着一斤大米,闻见了那股诱人的香味,喉结滚了滚。 方秀莲还没进屋子目光便落在了饭桌上摆着的那盘兔肉上,兔肉被炒得鲜红油亮、色香味俱全。 顾向前看到这两人,讶异片刻明白过来,淡定地把人请进了屋里。 他把从饭堂打来的馒头分享给了李茂刚和方秀莲。 方秀莲坐下来后说:“嫂子今天运气可真好,只坐一会就捡到了一只兔子。今天我们厚着脸皮来吃兔肉,嫂子不介意吧?” 苏叶嗯了一声,继续吃肉。介意,当然非常介意。 在别人看来是碰了运气捡到的兔子,殊不知这每一块兔肉都是苏叶用智慧和汗水换来的。苏叶一眼就看出来方秀莲有多想吃兔肉,渴望都写在了脸上。 她心下不由地好笑。 敢情这年头不管家底多殷实的人,见了口肉都要显出原形,方秀莲家境条件有多好,穿得起有型的大衣、偶尔涂个口红。私底下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唯独缺了口肉吃。 苏叶当着她的面,接二连三吃了好几块肉。 直到两个客人脸色绿绿的,苏叶分别夹了一块放到两人的碗里,笑眯眯地说: “别介意,这兔子肉我自己都得省着吃,快吃吧!” 李茂刚早就猜到了苏叶的尿性,太阳穴忍不出抽抽地疼,他把自己碗里的兔肉让给方秀莲。 方秀莲吃了两块兔肉,原本生气的她吃到兔肉就忽然不气了。 兔肉真好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味! 入嘴的肉质细嫩、鲜辣味美,兔肉冬天吃最好,这个时候的兔子皮下存蓄着过冬的脂肪,肉质细腻美好。 这两块兔肉跟吃人参果似的,囫囵吞枣地吃完后,方秀莲只!clewx.c o m-发最快!能看着苏叶不断吃兔肉。这种煎熬直让人坐立难安,还不如不吃。 一顿午饭吃完,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李茂刚和顾向前结伴出去训练。 李茂刚回想起苏叶方才吃独食的行为,心里不住地摇头。多好的男青年怎么就讨了这样的媳妇。顾向前没结婚那会儿,整个大院美丽的姑娘都盯着他看。私底下暗送秋波、递粮食送水那是没完没了、逃都逃不掉。 李茂刚思考许久说:“你和她的思想观念不一样,勉强在一起多难为你。” 顾向前听了,忽然止住脚步,他郑重地对李茂刚说:“上次我没说过,现在我提一提,以后你们请对苏叶尊重点。” “她不笨,也不傻,你们上次来指挥她做这个做那个,如果我和苏叶这样对待秀莲,她能高兴吗?” 李茂刚没想到顾向前竟然会帮苏叶说话,愣住了:“你、你……那能一样吗?如果秀莲是那样,我一样会教训她。” 顾向前身体站得笔挺,他喝道:“九团015连连长,李茂刚。”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李茂刚,被点名后立即立正站直,“李茂刚到!” 顾向前说:“我罚你到操场负重三十斤跑五十圈,反省反省,跑完回来再跟我谈谈感想。” 李茂刚傻了眼,没想到顾向前居然会帮苏叶?他咬牙切齿地到操场跑起了五十圈,边跑边想:火气那么大,不会是还没吃到肉吧? 章节目录 019 傍晚, 郊外改善生活的那群军嫂回来了。 何梅梅跟苏叶说了郊外改善伙食的后续。 牛翠花虽然拿{醋溜-文学发最快}到了苏叶的钓鱼竿,但她在河边坐了一个白天,只钓到了一点水藻和小虾。挖兔子洞的那些军嫂, 她们几乎把洞刨开了,别说兔子的影子, 连只田鼠影子都没见到。 真真地亲身印证了那句话――“鱼都饿死了,还会有兔子?” 运气是苏叶的,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苏叶听了只笑了笑并不发表意见。此时她正在埋头干活,一盘兔肉就放在手边, 一边备课一边吃, 看起来滋润极了。 何梅梅说完之后, 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苏叶见了便洗了一双筷子, 分了两块兔肉给她。 何梅梅慢慢地嚼起了兔肉, 原本一点也不羡慕苏叶有兔肉吃的她,吃完兔肉只剩下了惊奇。 毕竟何梅梅家里还剩半斤白花花的猪肉, 肥猪肉可不比柴瘦的兔肉好吃? 但何梅梅错了,原来兔肉竟然这么好吃!苏叶的这碗兔肉不仅不柴, 还非常滋润细腻, 连细细的骨头仿佛都是香的,吃得何梅梅直吮拇指。 这种青黄不接的时节,能尝到这样的美味真是梦里才有的事。 她忍不住感叹:“我要是有这种运气就好了。” 大家每周都去改善生活,实际上生活并没有被改善多少。苏叶这个被顺带过去的人,却是实实在在地改善了生活。 苏叶埋头干活, 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说:“我这种运气你绝对不想要。” 好端端地不愁、吃不愁喝, 努力拼搏二十几年总算出人头地,忽然间却变成吃不饱、饿不死的极品, 苏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交上这种“好运气”。 一只兔子而已,苏叶以前爱怎么吃怎么吃,燕窝喝一碗倒一碗这种欠打的事都做过。 何梅梅闻言,想到苏叶的父母都是病死、饿死的便沉默了。 苏叶来自闹饥荒的大省,听说那个村子半数的人都饿死了。 所以学校发过年补贴的时候,苏叶才会在办公室吃了一下午的零食,还说自己从来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再看她现在勤快工作的模样:主动要求给自己加班、帮忙改作业,利用本就不多的闲余时间辅导学生…… 何梅梅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酸,再看向苏叶的时候眼里已经充满了可怜。 那么可怜的人终于搞到了一点食物,还分给她吃。 “苏叶,趁周末我帮你补习吧!”何梅梅说。 “我是学文科的,只能给你补补语文和外语。回头我让周毅老师给你补补理科,他的水平很不错的,咱们同一个大学毕业的,他可是高材生。” 苏叶揉了揉自己酸涩的手,说:“作业还没改完呢,我自己抽空学学就可以。你还是回家带娃吧!” 她看了眼何梅梅,提醒道:“你婆婆不懂事,孩子得亲自带带。你家的小球藻奶粉扔了吗?虽然报纸上总说它有营养,但不见得是这么一回事。上次就劝过你,有钱不如去买点鸡蛋、奶粉给宝宝吃。” 何梅梅点了点头,发愁地叹了口气:“扔是扔了,但买不到奶粉,掺点大米喂喂熬过这段时间。真希望今年粮食收成好一点。” 苏叶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接下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何梅梅这种收入不错的工薪阶级市民都为粮食愁成这样,何况穷逼? 想到这里,苏叶改作业的速度都更快了。 …… 周五,苏叶在上实践课,她给大家做完一个科学试验后,拿起了粉笔细细地讲了收音机的原理。 讲台下的学生极专注地听着,脊背挺得直直的,边听边做笔记。 别的老师的课可能都没有那么认真听,但苏老师的课一定要认真听。她可是捣鼓两下就把收音机做出来的人! 上完课后,苏叶点了几个基础扎实、又老实的孩子留下来。 苏叶从腰包里掏出了二十块钱,逐一地放在了桌子上。大家都搞不明白老师想干啥,只是看着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 苏叶笑眯眯地问:“这段时间,你们大概也碰到了很多坏得根本修不了的表吧?” 大家点点头。 苏叶掏出了一只烂得不成样的手表,说:“就像这样的表,机芯的某些零件彻底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修好。” 苏叶把它拆开,杨雪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表盘坏了、表芯坏了,表盘坏了倒无所谓,但表芯是一只手表最重要的部分,它如果坏到了某种程度光靠人力可没办法修好。 这种表杨雪看到了肯定会拒绝,直接说修不了。当然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不多。 手表坏到这种程度实已经相当于一堆废铁,毕竟它是精钢做的,市民们把它拿到废旧站还可以换几毛钱。 苏叶说:“如果碰到有这样坏的表,你们就按照好坏的程度,用一块、两块钱帮老师回收上来。” 苏叶把二十块钱分给了这些学生,分到每个人手里一两块。 杨雪呐呐地直摇头,“我们收它们干啥,修又修不好。” 还给那么多钱……这不是便宜了人家么? 苏叶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不用特地去收,碰到了留个心眼提一提就好,如果人家愿意卖就收上来。” “周末来找我,知道吧?” 这几个孩子已经免费帮街坊邻居修了一段时间的表,名声渐渐地传开了,很多大人都愿意找他们。 回收一两个烂表难度不大,短短的一个周末杨雪就收到了五六块烂表。 周一,他们乖乖地来到学校把烂的表交给了苏叶。 苏叶看到收上来的表,很满意。这群娃娃也不是傻的,一个个机灵得很,回收的表质量比废品站的好多了。 苏叶在办公室逐一把它们拆开,给自己的学生上了一堂“翻新机子”的课,把他们全都看傻了。 “这种手表是不是修不了了呢?不是的。” 苏叶耐心地取出工具,把这些表的一个个零件拆了下来:机芯、表壳、底盖、镜面、指针,她拿出棉布小心翼翼的擦掉了上面的灰尘,除去铁锈、浸泡润滑油,每个零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苏叶挑出了好的零件,组装到了一只外观良好的表壳身上。 苏叶仔细地组装了两个小时,小心翼翼地装上最后一个零件后,她扭了扭链条,指针滴答滴答地转了起来。 “老师修好了,你们说这只表值多少钱?” 她手中的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恍如焕然一新, 四个学生“哇”了一声,眼中闪过了异常明亮的光彩。 一只表百来块,这些烂表回收上来只有几块钱的成本!他们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苏叶摸了摸学生的脑袋,给他们科普着绿色废品的知识:“这些零件都是精密、贵重,每一只都凝结着咱们工人同志的心血,现在咱们的生产力水平还很低,能省就省。这些手表从百货商店买来,要花费不菲,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但咱们如果能够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把废物加以利用,就是给工人同志、给国家创造资源。” 苏叶这番话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孩子们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眼睛愈发灼热。 “同时,老师也发现了咱们年级有很多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他们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退学。所以老师决定成立一支小队,利用周末闲余时间,免费做这个翻新的二手手表,盈利的钱拿来资助这些学生,你们愿意加入吗?” 杨雪听到贫困学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的眼眶渐渐发热,她也是受到资助的其中一员!她立马举起了手,“苏老师教教我,我要学它!” “我我我,我也要!” “我愿意加入!” 苏叶笑眯眯地勾起唇,轮流摸了摸他们的头心里默默想:都是一群好孩子。 放学后,苏叶打开了直播间的后台发现多了一斤五花肉,一阵激动。 晚饭后,苏叶批改完作业,忍不住打开看看,里面又多了一斤大米。次日,苏叶去购买润滑油、酒精等一应物件,教大伙怎么做翻新机,后台不知不觉地多了五两花生油。 两天下来,随着苏叶不断的努力,抠门的后台仿佛换了样似的,物资奖励源源不断地增加。苏叶仿佛从赤贫的奴隶摇身一变,一跃成为了自给自足的富工。 周三,顾向前休完了一个月的养伤假,正式回到部队报道。 报道的前一天,顾向前跟苏叶打了招呼有公事,晚上不会回来,让苏叶不必准备他的饭。苏叶听到顾向前这句话,双眼简直无法遏制地发亮。 下午放学后,苏叶满脸笑容地到黑市买了一瓶高价酒。 一瓶高价酒八块二毛钱,苏叶也没有心疼,她利索地付了钱,打算回家大吃一顿,犒劳自己。 军区大院。 苏叶回到家开开心心地取了一斤五花肉出来,用锅子焖了一斤东坡肉,白酒倒入碗里。 她浅浅地饮了起来,要说六十年代啥都落后,偏偏酿酒的工艺一点都不落后。摒弃机器的纯人工酿制,加上岁月的发酵,喝起来跟后世的名酒没啥大的差别。 苏叶边吃着肉,边喝酒,一口焖完了小半瓶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劳动真是无与伦比地香!它宛如秋季枝头上最香醇的果实,咬一口甜入人心。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以后的赚粮方案,这么一思考,就思考到了深夜,不知不觉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晚上十点左右,苏叶发现顾向前回来了。 顾向前穿得仿佛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穿着55式的军装,肩章上缀着三颗星星。衣服熨帖得平平整整,帽子下的那眉眼明亮锋利,看上去是一派正式得仿佛接待外宾的模样。他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棉质衬衫。 苏叶凑上去嗅了嗅,没有汗味,不像是平时训练回来的模样,身上还带着清新的肥皂香味。 顾向前手指抖了抖,没解得开纽扣。 苏叶把手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我帮你、我帮你。” 此时苏叶的眼里,顾向前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朦胧灯光下高高的鼻翼,微微凸起俊秀的喉结,长长的大腿。她缓缓地想:平时怎么没发现顾向前这么帅。 顾向前扶住了苏叶的腰,把冒冒失失的她扶正了,他皱眉问:“你喝了多少酒?” 苏叶用手指比划着,她媚眼如丝,声音清脆:“半瓶,不过――酒没把我喝醉,看到你我就醉了……” 说着她打了个饱嗝,双手用力一扯,把那些烦人的扣子全都扯崩了,她心满意足地一口咬了上去,亲了亲顾向前。 她砸吧砸吧的嘴,好美味。 顾向前看着桌上空了的酒瓶,太阳穴止不住地抽痛,这……何止半瓶? 顾向前没想到苏叶私底下还有这种软软的、黏人的模样。他清楚苏叶是喝糊涂了,礼貌地推开她,结果苏叶又凑上来一顿亲吻,顾向前怕伤到了她控制着自己根本没使上劲。 苏叶不怕死地、一个劲地放火,边亲边夸着顾向前。骚话连篇,听得连男人都无法入耳。 …… 第二天清晨,枝头的鸟儿喳喳地叫着,苏叶睁开眼醒过来。 男人硬邦邦的手臂横在她的身上,睡颜沉静,呼吸绵长。苏叶忽然傻了眼,赶紧抱住被子后挪了几寸。 顾向前感觉到动静也被吵醒,黝黑的眼缓缓睁开。 苏叶看着自己斑驳的劣迹,呼吸都要停止了。她无语凝噎,良久,她瓮瓮地吭声:“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章节目录 020 昨晚苏叶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里她对顾向前动手动脚, 男人那腹肌,那劲腰、那长腿、一览无余,爽得苏叶都顾不上疼, 勾勾缠缠地撩了几次。 梦里的顾向前格外诱人,他穿着白衬衫, 手指慢慢地解扣子。揭开帽檐有冷峻的眉眼、脱下衬衫下有硬邦邦的肌肉,最后累得苏叶眼睛都睁不开才结束。 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苏叶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苏叶从没考虑过对顾向前负责,这下好了……肉都吃进嘴里了, 能吐出来赖账吗? “对不起?”顾向前剑眉微微拧起, 把苏叶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从床头取出表看了看, 五点五十, 距离春季的起床号响起还有十分钟。平时的顾向前会准时在五点醒来, 今天迟了整整五十分钟。 苏叶低头, 掩盖着满脸的沉痛,她说:“我乱说的。” 她麻溜地找出衣服穿了起来, 离开了被窝。@醋-溜文学首发@屋里一片混乱,昨晚没吃完的东坡肉油水已经凝固、还大咧咧地摆在桌上, 酒瓶倒在地上。顾向前最爱惜的书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学生的作业本也摞得歪歪扭扭。 这个场景让人隐隐约约还能想起这书架、这桌子、这凳子,好像发生过什么不纯洁的事,苏叶忍不住别过了眼,真是辣眼睛。连装失忆赖账都不可行。 顾向前穿好衣服,他拍了拍苏叶的肩膀, 起身去洗漱。 相比起苏叶的“羞涩扭捏”, 顾向前倒是显得精神奕奕、意气风发。他拿着粮票出门到饭堂买了四只肉包子。 顾向前在等待着第一笼包子出炉的时间里,不断地有人跟他打招呼。 “向前今天有了啥好事, 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看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神小伙。” “哟,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居然吃上肉包了。” 虽然部队的粮食基本有保证,但肉包子这种稀罕的食物,不是人人想吃就能吃得到。顾向前这种级别的军人,份额里每月也只有一斤的猪肉。兑了四只肉包,他这一个月都不用再吃肉了。 顾向前打了肉包带回家,家里的炉子还在烧着,屋里一片融融的暖意。习惯了冷气的顾向前脱掉了外套,只剩里面一件打底的棉衫。 他取出挂面,切了点荠菜,把面条和菜下到滚水里做汤面。接着他从暖壶里倒出热水,冲了两杯麦乳精。 站在窗台边的那道影子,衬衫被依稀朦胧晨光照得泛白。 这个年代没几个胖子,个个面黄肌瘦。顾向前的背影看着挺清瘦的,实际上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养了一个月的伤,腹肌也没有消失,硬邦邦的宛如铜墙铁壁。 苏叶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久久才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是嘴馋,还是心馋。 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面、四只肉包、两杯麦乳精,空气里散发着食物香甜的气味。 平时的早餐没有这么丰盛,往常这时候顾向前会打四个粗面馒头回来,偶尔他会下碗面吃,轮到吃高粱荞麦窝窝头的那天,苏叶压根不想吃早餐。 而此时,刚出笼的肉包子长得白花花的,胖乎乎地比拳头还大。包子含着薄薄的水汽,皮绵软又有韧劲。食堂的用料很实在,让人咬一口就能尝到肉汁,滚烫的肉馅让吃得苏叶双眼直发亮。 “好吃吗?”顾向前问。 他看了一眼苏叶发亮的眼神就知道了,他说:“做包子的杨师傅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厨师,他做的肉浆包子很好吃,起码有二十年的功夫。以前我们完成任务归队,最惦记的就是去吃一顿包子。” 这两年食物愈发短缺,肉包子便格外地诱人了。部队里新结婚的夫妻,要是办一桌喜酒铁定少不了杨师傅的包子。 苏叶点点头,多咬了几口包子。不知是不是很久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缘故,偌大的包子苏叶喜欢得一口 气吃完了。 来到这里快两个月了,这是苏叶第一次尝到白面肉包子的滋味。 一只包子足够让苏叶肚子鼓鼓地发胀,她碗里没吃几口汤面也吃不下了。但毕竟粮食珍贵、不能浪费,苏叶正准备把没吃完的面用饭盒装去学校当午饭吃。 只见顾向前吃完了自己的面,就着苏叶碗里吃剩的面吃了起来,仿佛一点也不嫌弃她的口水。 苏叶顿时被他的举止辣得面红耳赤,半晌没说得出话来。 吃完早餐,顾向前换了身松枝绿去了训练场。 …… 一中。 苏叶从学生那拿到了几块坏表后,利用放学时间自己专心致志地修了起来,她修理的时候特地让学生在旁边观摩。 十只坏表经过苏叶的拆装、微修、清洁、再重组,最后得到了五只能走的表。剩下的五只手表也不是完全没用,它们身上还有很多没坏的零件被苏叶拆了下来,这些零件以后还会派上用途。 苏叶把二手表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锃亮瓦光。 考虑到厂子里的工人经济条件比较宽裕,她把这些表交给了杨雪。 “你回家问问爸爸,厂子里的叔叔阿姨有没有需要表,十块钱就可以拿走一只。” 杨雪点点头,把它们收进了书包里。别说十块钱,哪怕是二十块,杨雪相信也会有很多人买。 一只新表上百块钱,花不足十分之一的价格买到二手表非常划算。更何况经过苏老师除锈、抛光处理后,二手表跟新的看起来差别并不大。 他们回收坏表只花了二十块,十块一只卖出去中间能产生三十块的利润。一中的初中生学费才十块钱,而苏老师短短几天就把三个学生的学费赚到手了。 杨雪对她的佩服达到了顶点。 苏叶修表的时候就在办公室,从来没有打算过遮遮掩掩。起初数学老师、物理老师以为苏叶只是爱琢磨、爱钻研,没想到竟然给她琢磨出一条发财的路子。 物理的陆老师连忙说:“等等小苏,你可以给我看看吗?” 虽然陆老师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但他还没拥有过一块手表。他把表拿到眼前仔细看,又拨了拨发条,没啥大毛病,时间走得挺准的。 他心想要是这表真能用,买了就是捡到大便宜了。苏叶人就在一中,坑谁也不能坑同事不是? 这么一想陆老师果断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了苏叶。 “这第一单生意算我的,我照顾照顾苏老师的生意。” 他把表拿在手里越看越满意,“多谢苏老师,让我这种紧巴巴过日子的人也用得上表了。” 同一个办公室的刘秋见了,吃惊地收回了目光。苏叶有这个本领,还在学校当老师赚这点辛苦钱做什么? 苏叶摇摇头,义正言辞地纠正道:“这可不是我的生意。” 国家虽然在打击投机倒把,但那是针对恶意抬高粮食价格、扰乱市场的行为。对于一只小小的表限制不大。现在城里经常会有农民出入,摆摊卖点自己做的农产品。 可是苏叶要这件事的性质定义成公益和慈善,谁也别想动摇它。 苏叶拍了拍身旁的同学们,笑眯眯地说:“这是他们的‘生意’。” “他们把街坊邻居坏掉的表买了下来,重新组装成好的手表,再低价转卖出去。卖手表赚到的钱将会无偿捐给初中部,让那些家境困难的同学也念得起书。” “我只是从中起到了辅导作用,可不能抢他们的功劳,” 陆老师听得双眼迷瞪眯瞪的,“啥,还捐给上不起学的同学?” 苏叶点了点头,“这个学期他们班上有几个同学辍学了,这些孩子看了很痛心,决定为他们做点事情。这件事要是能弄出水花,回头我弄个具体的章程出来。” 陆老师听着听着沉默起来,他拿着手里的表,忽然很不是滋味。 一旁的何老师听了很感兴趣,他说:“苏老师原来在做这件事,这可是好事呀!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苏叶点点头果断收下了何老师,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杨雪拿着表心里热乎乎的,好像它们不仅仅是一块简简单单的表,而是很多人的希望。 …… 杨雪拿着修好的手表,带回家给了杨雪爸,把苏老师的想法告诉了他。 杨雪爸爸听了,不由地感叹:“你们苏老师真有心了,动手能力也强。” 他知道这段时间女儿在做什么事,可不就是免费帮别人修理手表吗?这几只手表里有一只杨雪爸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前几天杨雪从老王家花了一块钱买来的? 要知道那块表已经坏了好几年了,老王太抠唆一直没舍得扔,也没舍得拿去废品站回收。听说烂表能换一块钱,他麻溜地就找上门来了。 没想到苏老师这么厉害,连这种废物都能修好。 杨雪爸仔细端详着表,收了下来。“明天爸爸帮你们问一问,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买。” 杨雪爸还没有等明天,吃完晚饭后他去同事家逛了逛,他掏出了四只手表,指着它们说:“这手表十块钱一只,你们帮我打听打听有谁想买手表。” 杨雪爸这一说不得了了,其他几个人听了俱是一震:十块钱一只手表敢情是白菜价,连成本都不想要了? 哪里来的那么便宜的好事? 大家狐疑地看向杨雪爸,这不会是赃货吧?但转念一想赃货也不至于贱卖到这种程度,简直跟白送似的。赃货要卖这个价格,走.私的人都要赔死了。 杨雪爸见了同事怀疑的眼神,生气地说:“这是我女儿的老师用坏了的手表重新装好的,所以卖得便宜。你们不帮我就算了,我走了。” 工友们连忙拉住了他,亲切地掸了掸他身上的衣服,“别别别,还找什么别人呀?杨工,你看我们几个合适不?” 就算是赃货冲着这个价格,他们也要了!真是便宜啊,太照顾他们这些经济困难的工人同志了。 章节目录 021 杨雪爸当晚就拿着四十块交给了女儿, “明天拿到学校交给苏老师吧,让她别担心。这种金贵物卖这个价钱很抢手。” 要不是家里条件困难,杨雪爸都想买一只, 它真便宜呀。苏老师这个人很可靠,她修的手表质量肯定没得说。 杨雪从爸爸手里接过四张带着淡淡体温的大黑十, 爸爸的手掌粗糙黝黑,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他虽然在厂子里当技术员,但要养家糊口,那么多年了他一块表都舍不得买。杨雪心中暗暗做下决定, 她要努力跟苏老师学会做翻新表, 一定要给爸爸亲手做一块手表。 …… 次日。 苏叶上完课后, 杨雪噌噌地跑上讲台。 她从兜里掏了几张大黑十递给苏叶, 声音响亮地说:“老师!咱弄的表全卖出去了, 二十块就退还给您吧!” 苏叶摸了摸杨雪的脑袋, 笑眯眯地把这四十块连同昨天的十块放在一起交给了杨雪。 “不了,它就当做老师给你们的初始投资资金。你把它分给同学们, 大家继续收表吧!” 二十块相当于老师一个月的工资,这笔钱并不少。 杨雪感觉到了它的沉重, 她连忙摇摇头, 他们怎么能要呢?即便老师再关心他们,也不能让老师自己掏腰包补贴他们。 但是扛不过苏叶说:“先留着吧,等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我也不迟。” 杨雪接过了钱,暗暗发誓她一定会让同学们好好利用它的! 杨雪把父亲的话转述给了苏叶,“苏老师, 我爸爸认为咱们的手表卖得太便宜了, 他说它们卖三十块都没问题。” 苏叶听了摸了摸杨雪的头没说话,这只是一个稚气的设想, 这个小不点还不懂得人性的复杂。 十块的价格是苏叶经过谨慎考虑定下的。一个暴利的行业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去维持。马克思说过,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会铤而走险;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今天卖表赚个一百块、明天赚三百块,用不了市场上出现大量的仿制品,苏叶只能干脆从源头上把这些祸害掐死。走别人的路,让别人走投无路。 退一万步说,万一孩子们沉迷赚钱无心上学那就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了。苏叶可不想让成年人的金钱观熏臭了这些祖国的幼苗。她索性就博个好名声,把利润让出去,虽然薄利但它却能保证长长久久,源源不断。 苏叶懒得解释,干脆装了个逼,她语重心长地对杨雪说: “当然可以卖这么多。只不过我们每个人做事不能光考虑钱的问题,要从初衷出发,坚持本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钱不是我们最后的目的。 假如它能够帮助条件不好的同学,能够为国家节省资源、过程中我们能够尽自己的所能就已经很好了。” 这一番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让杨雪听得懵掉了。良久,她抬头再看向苏叶时已经是满脸孺慕。 “我们做事不能光考虑钱的问题,要从初衷出发,坚持本心”这句话说得真好!杨雪把这句话认认真真记下来。 苏老师的精神简直可贵得令人感动!她的境界已经高到了需要杨雪仰望的地步。这种高尚而无私的精神,杨雪只在书里见过。今日忽然一见,灵魂都仿佛受到了洗涤。 苏叶拍了拍听懵掉的杨雪,一脸正义无私地离开了教室。 被苏叶屏蔽的直播间弹幕却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播能少吹牛逼吗】 【这个主播有给人洗脑的潜质】 【我就这样一本正经地看你说着不要脸的话。神他妈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学会了】 苏叶愉悦地回到办公室,陆老师已经戴上了那块银色的钢表。 自从陆老师拥有手表之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干什么事,陆老师都时不时看看手表。 他随身携带着一块手帕,以便于擦拭它,有人问“多少点了,到没到上课时间”,陆老师马上站出来回答,短短一个上午全校的老师都知道他买了一块新手表。 陆老师见到苏叶上课回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苏老师,今天有好多老师来找你。” 苏叶刚坐下来,周围便围了好几个老师。 他们用灼灼的目光看着苏叶,一个热情地接过她的作业本、一个拼命地给她擦桌椅,一个给她泡茶水,另一个甚至想帮她按摩捶背。 大伙的眼里闪烁着期待,“小苏,听说你和学生最近在捣鼓翻新手表?” “还有没有啦?”他们急切地冲苏叶挤眉弄眼。 “陆老师那样的手表就很好,我都看不出它是旧的。你们是这个,好样的!”一个老师竖起大拇指。 “这种好事弄出来就是造福大伙呀!以前我怎么都没发现,小苏脑子这么灵活,这么有爱心!” 不绝于耳的彩虹屁夸得苏叶险些老脸一红,她轻咳一声,遗憾地说:“你们来晚了,剩下的四块表昨天就卖掉了。” “什么,陆老师不是说,小苏昨晚才让人打听买表的人吗?” “这么快就卖完了?” 大家遗憾得连连痛拍大腿,只恨自己来得太晚错过了这个机会。 以前不舍得买表完全是让穷给耽误的。现在终于有他们能买得起的手表了,他们却错过了。单是拍大腿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遗憾。 苏叶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挺愉悦的。她从来不担心手表的销路,销路这不就来了吗? 昨晚她只是稍微提了一提,订单便滚滚地送上门来。可见这个年代的人虽然贫穷,还是有对奢侈品的需求的。 老师是一个急需用表的群体,他们的时间观念很强,上课下课都需要遵守时间。没有表的老师显得很尴尬,总得时不时向同事询问时间。买块新表得节衣缩食一整年,把买翻新表省下来的钱拿去买几斤大米、猪肉,它不香吗? 教师群体的素质高,他们是卖表的好对象。要是面相市场售卖,苏叶还不放心孩子们的一番心血被糟蹋。 苏叶享用着别人给她泡的茶水,喝完后她清了清嗓子: “大家别急,虽然这一批卖光了,还有下批。下次有了表我一定留给你们。” 苏叶的话音刚落,老师们忽然大喜过望,一个个激动地攥着她的手、用力地拍着她的肩膀。 “那敢情好!小苏,多谢你了!” 落在苏叶肩膀上的那一双双大手,跟铁掌似的拍得她老疼。苏叶哆嗦地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把要买表的老师姓名逐一登记了下来。这些老师才满意地离开。 刘秋小心地收回了视线。 苏叶最近在捣鼓二手表的事情,刘秋早就知道了。她刚毕业不久,只领了一个月的工资,自然是没有条件买手表。刘秋打算工作的第一年省吃俭用攒钱买表。如果能买到苏叶的手表……她就能省下将近百来块。 但刘秋想到要跟一个曾经看不上眼的人买东西,她有些难为情。 方舟心里也蠢蠢欲动,想去苏叶那儿留个姓名购买二手表。他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刘秋恨恨的眼神喝停了。方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说:“苏老师做的这件事,是好事!咱支持了也是帮助学生。” 方舟打算去购买一只翻新的二手表。 这个年代的人不大讲究新旧,否则也不会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连一条裤子都能兄弟姐妹同穿着长大。何况一块看起来并不旧的手表? 实惠才是硬道理! …… 另一边。 学生们拿到了苏叶给的五十块的初始资金,他们走街串巷,撒丫子几乎跑遍了全市,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几十块坏的手表。 他们把坏的表集中起来,每天下午放学后孜孜不倦地研究起了旧表。这个年代的手表牌子很少,基收上来的手表大体有两种:梅花牌、上海牌,牌子相同更是方便了他们替换零件。 一周后,他们在老师的指导下组翻新好了十只手表,苏叶一只只地测过了这些表的性能。确认没毛病后,苏叶才把它们逐一分给办公室的老师们。 这批老师可是第一批等待的顾客,他们抻长脖子盼手表,快盼了小半个月。 一只只朴素、精致的手表终于流到他们的手上,它们虽然不像商店里刚买来的新表那样有铭牌和包装袋,但是表的外观整洁,表带擦得干干净净,通体没有一点铁锈,跟新表看起来区别并不大。 老师们掏钱掏得那是心甘情愿,三分之一的工资说给就给,他们拿了表立即戴到手上,生怕被抢了似的。 苏叶和何老师笑吟吟地坐着收着钱。 一张张大黑十流到他们的手里,三趟下来,学生们的初始资金从刚开始的二十、五十,渐渐地滚成了八十、一百。热乎乎的钞票还带着人淡淡的体温,何老师数着钞票的时候差点没被闪瞎眼。 何老师每个月负责分发学校的工资,他手里攥的钱不算少了,数着苏叶和几个学生赚出来的钞票时都不禁咂舌:“你们可真能干啊……” 这还是一个老师带着一群学生赚出来的钱,算算时间甚至还不到一个月!说出来真是让一干大人汗颜,自己还不如几个孩子能赚钱。 这点钱苏叶压根没放在眼里,以后信誉做出来了,还不止眼前的这一点点。 想想后世那些二手电子产品多受欢迎,二手翻新的行业能用暴利来形容。 她正在专心地写着一份小广告,这份广告类似后世里淘宝卖家经常会使用的“致歉信”,用来收买人心的。 表虽然被卖出去了,苏叶认为还需要做些收尾的工作――这就是后世的售后服务。“致歉信”的内容如下: “这是一群孩子亲手组装翻新的二手表,起初,我们的初衷是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回报社会,后来我们目睹了一个个因贫困而退学的孩子,决定为他们做点什么事,于是有了这只翻新的二手手表。 它凝结着数十个孩子、老师的心血,如今来到了您的手上。如果您的表在一个月之内出了毛病,请到市一中办公室联系我们。如果您对我们的翻新表表示支持,可以告知身边的亲朋好友,我们正在回收不需要的废弃手表,每只一元钱。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这是苏叶最近萌生的想法,卖东西卖的不光是卖商品,关键还是售后服务。 孩子们经验不足,装起手表来毛手毛脚,难免留下瑕疵。为了弥补这方面的缺陷,苏叶便写了这封“致歉信”。 末尾,苏叶留了点小心机,向顾客提出了“回收废弃表”的请求,这也算是给孩子们减轻压力。春寒料{醋溜儿文学最快发-布}峭,一个个半大的孩子顶着严寒挨家挨户去收旧表很辛苦。 苏叶曾经见过一次,他们抱着小箱子挨家挨户地问。要不是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别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乞讨的乞丐。 何老师点完钞票,接过了苏叶誊抄的小纸张,他旋开钢笔笔盖,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 何老师越抄越觉得苏叶太有经商头脑了,要是让她去当商人,指不定能赚成一个大地主。瞧瞧这封道歉信写得,要是随手表一起售卖,多能讨好人心!十块钱一只表本来就是廉价,居然还附带修表的服务。 百货商店里买来的新手表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现在苏叶的学生可一点也不怕修表,个个都是正经的修表学徒。原本小打小闹的事情,被苏叶这么一弄倒是有模有样了。 何老师感叹着自愧不如的同时,再一次感叹还好当时随手给苏叶递了一张高中招聘试卷,否则不就是一中错过了她?她要是去了什么二中、三中、五中,造福的岂不是那边的学生和老师了? 何老师边抄着抄着,把五十份小纸条递给了周毅老师。 “小周,帮忙抄一抄,字迹工整些、不要有错别字。学生们等着要用,说不定下周他们就能弄出第二批手表了。” …… 学生们努力了一周做出了第二批翻新手表,这次他们足足做出了二十只,二十只表卖完后,苏叶数了数手里的大黑十,终于凑够了三十张。她把钱一分为二,数出了一半递给杨雪。 “去把退了学的同学找回来,一个都不能少了。” 钱递到了他们的手里,兢兢业业干了一个月活的学生,纷纷看着这笔自己用劳动换来的钱,女孩子露出了笑容,男孩子高兴得一跃而起。 他们忍不住心热,一遍遍地想,一次次地不敢相信,直到亲眼见到了钱还跟做梦似。 这么多钱,都是他们赚的吗? 他们哪曾想过自己能靠双手挣出这么多钱来,150块平均下来每个人算是挣了30块,要是除去上个学期学习的时间,光算纯劳动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 这个认知让这五个半大的孩子心中激动不已,骄傲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皆是用着濡湿的眼睛巴巴地看向苏叶。 杨雪接过钱,“苏老师跟我们一块去吧!” 苏叶点头答应了。 放学后,苏叶打开自己的“粮仓”查收她的工资奖励。150块足够让15个学生重返校园,这个改变也算是挺重要的,苏叶心里估摸着应该会掉落很多食物。 这段时间苏叶查阅的次数多了,心知肚明肯定会有粮食掉落便也不急着查看。 此刻苏叶打开粮仓看了一眼,短短的一刻之间,她懒散的坐姿瞬间变直,漫不经心的眼神顿时变得认真。 苏叶震惊了。 后台躺着100斤的优质大米,十斤五花肉,一斤花生油! 按照黑市最近浮动的精细粮价格:一斤优质大米四块钱,一斤五花肉九块钱,一斤花生油十块钱,换算下来,这一趟净赚了500块钱! 盯着这些粮食,苏叶仿佛赎回了自由身,终于拥有了一点在六十年代立足的勇气。 有了它们作为后盾,苏叶也有了在饥荒中活下来的信心。 她抱着课本和作业本,哼着歌一路走出了校园。 …… 杨雪和苏叶的对话刚说完,整个初三1班的同学目光唰唰地落在她们的身上。 苏叶没有把这件事瞒任何人,甚至还在实验课时多次提过。很多初中生都觉得匪夷所思,现在这件事有了初步的成果,他们心中不禁震撼,吃惊地看向她们。 平时闷不吭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伙伴居然和老师一起干成了这件大事? “苏老师,你教教我吧!我也想贡献一点力量!” “老师老师,我也要!” 学生们一个个激动地举起了手, 章节目录 022 苏叶回到军区大院后, 写了两封信。在六十年代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不仅要做得小心谨慎,还要做得名正言顺。 苏叶的信, 一封写给本地的报社,另一封写给校长。 在给报社的信中, 苏叶描述了一群孩子凭借自己的双手辛勤劳动,利用课余时间赚钱资助了困难的同学的好人好事。 做好事必须得留名,偷偷摸摸把好事全做了,别人都不知道。回头吃亏了找谁撑腰去? 苏叶可不是这种老实人。 苏叶还亲手把信送到了报社的门口。 日报社接到这封好人好事的投稿信, 非常感兴趣。本地报纸专门空出几个版面宣扬这种“为人民服务”、“学习雷锋”的先进事迹。编辑同志收到信后, 陷入沉思。 夏记者读完信, 兴致勃勃地说:“这可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去联系这位苏老师, 问他们愿不愿意做个专访。” 平时“好人好事”、“先进精神”版面刊登的多半是学生拾金不昧、工人同志为了完成指标集体自愿加班、为了挽救集体财产同志不牺……资助贫困学生倒是头一回。 这年头念书是困难的事, 有了国家的资助, 高中、中专、大学学费不仅全免,每个月还有十块钱的补贴涵盖伙食费。社会全把目光看向了这三个部分, 却忽略了儿童的教育。 其实,条件真正困难的孩子往往连小学、初中都没念完。 很快, 苏叶接到了记者同志的采访邀请, 她和记者约了周末的时间。 …… 周末。 苏叶牺牲了自己到郊外“改善”生活的时间,陪着学生走街串巷地一个个家访。孩子们对夏记者的到来感到很奇怪。 夏记者摸着相机,笑了笑:“今天夏叔叔是在报社工作的,今天就和你们苏老师一起陪你们走这一趟。” 他们先来到马建国的家里。 马建国家住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父母亲双双去世, 仅靠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在巷口接点裁缝活, 艰难度日。爷爷去年生病,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马建国懂事地退了学,回家接点零活补贴家用。 他们提出要资助马建国重返校园,他的爷爷奶奶不敢相信,苏叶再三保证他们有钱,还当场掏出了十五张大黑十。 “你看,这是我们挣的钱。保证让他有书念,娃儿念完初中考上高中、中专,以后可不就能出人头地了?” “等中专毕业了,他就不用那么辛苦,能吃国家粮、领国家的工资,多好呀!” 两个老人家听得眼泪哗哗地冲下来,哭得像个老孩子。 苏叶根本没法看下去,只好把头偏向了一边。夏记者把马建国不足10平米、破旧的家拍了下来,还拍了一张他拉着三轮车载废石料去换钱的照片。 接着,苏叶他们来到了钱小荷家。 钱小荷的父母正准备给女儿说亲,他们听到要让钱小荷重新回学校念书,直摇头反对。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口粮不够。钱小荷的爸爸要用她换五十斤的粮食。 “老师啊,我们家三个孩子,要是都供了饭都吃不起了!”钱小荷母亲说,“她哥哥说媳妇也要钱……” 那个酒鬼父亲醉醺醺地伸出一个巴掌,说:“要让她去念书?行,给够我这么多粮食,我就让她去念。” 苏叶听得内心直吐槽,这种青黄不接的时节,谁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粮食? 一袋粮食就把活生生的姑娘给卖了,多么令人齿寒。 同学们听了都为钱小荷捏了一把汗,他们担忧地看向苏叶。 苏叶严肃地说:“同志,你大概是不了解华国的法律,女子未满十八岁不能结婚。小荷才十五岁,你们这样的犯法的。” 夏记者点点头,附和道:“我在报社工作的,如果真碰到这种事我会尽责地报道出来,以后钱同志的工作、津贴、评优评先进,领导可就要考虑考虑了。” 钱爸到底还是捧着国家铁饭碗的人,听到这句话到底是老实了。 他把火气全发在女儿身上,冲着她破口大骂:“还看着干啥?给我滚去干活,不嫁人明天就去上班挣钱!” 杨雪看着苏叶,眼巴巴地恳求:“苏老师帮帮小荷吧!” 物伤其类,杨雪家里也有很多孩子,但她爸爸却没有逼她退学,反而为了她的学费到处奔波、拼命干活。相比之下,钱小荷多么不幸! 钱小荷去年已经退学,她不是苏叶的学生,但苏叶见了这种事总不可能袖手旁观。 苏叶把钱小荷拉了出去,弯下腰严肃地对她说:“你的爸爸妈妈都靠不住,今后小荷更要多为自己做打算。听老师说,女孩子一定要念书,念书才有出路。周一就去学校上课吧,学费、课本我们都帮你准备好了。” 钱小荷听了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哗啦哗啦地滚了下来,“谢、谢老师!” 同学们也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小荷别担心,有苏老师在呢!再说我们可以努力干活,资助你把初中念完!” “小荷来和我们一起学修手表吧!我们教你,我们这段时间挣了钱,别怕,咱们不缺钱!” “小荷一定要听苏老师的话,周一要来上学。” 走去第三个辍学的同学家的路上,大家已经是惴惴不安、满心复杂了。 苏叶坚持着领他们走完了一个又一个同学的家,像钱小荷那样奇葩的家庭毕竟少,而马建国那样条件困难的家庭更多…… 苏叶深切地领悟了“贫穷”的概念,一家比一家还穷,别说念书就是生存都是难题。 夕阳西下,他们完成了十次家访,基本把同学都劝回了学校念书。 初三1班的同学们聚在学校门口,他们饱含深情地看着他们的科学老师说:“老师,我们努力做翻新表吧!”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意义所在,我愿意为他们努力!” 苏叶听得心热乎热乎的,她摸了摸这群孩子的头,一路笑眯眯地说: “都回家吧!这件事儿你们别操心,跟上老师的步子就可以!你们回去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玩的玩,今天的事都别往心里去,小小年纪甭想那么多。今天谢谢大家啦,再见!” 学生们大笑一声,他们真是太喜欢苏老师了!听了她的话,大家才丢掉了包袱,重新开心起来。 明明苏老师看上年纪也不大,但跟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仿佛什么都不用操心。 苏叶笑眯眯地目送孩子们离开,自己着实是万分汗颜。 苏叶起初萌生这个想法,是从自己的职业出发,考虑如何能够多赚粮食{醋.溜.儿.文.学.-首.发},但今天看到学生们一张张稚气的脸,又瞅了瞅自己的粮仓,白白多了十斤大米。 既能赚粮食又能帮助人,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夏记者是最后一个跟苏叶道别的人,他说:“谢谢小苏老师,这次给报社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资料。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写篇你们‘修手表’的报道。” 苏叶连忙应了下来,“这绝对是我们的荣幸,夏同志如果想采访,下次直接去我们一中的教师办公室。” …… 苏叶跟他们分别后,从背包里掏出了另一套衣服、鞋子,乔装打扮换了副模样。 苏叶学生时代那会特别浪,混过二次元圈、也混过声优圈,改造一下造型完全没有压力。 她掏出一条头巾包住头发,把兔毛做成的眉毛粘在眉上。苏叶掏出小镜子,用炭笔稍微修了一番容,用头巾捂住半张脸,戴上一副破手套,最后她在路上捡了条木棍,佝偻着腰扮成老奶奶走在街上。 苏叶没有去黑市,晃悠到某条街她停了下来。 苏叶眼尖地发现了买走她鸡蛋挂面的中产阶级女士,女士蹬着一双黑皮鞋,拎着只黑皮包,衣着简单朴素却很有气派,一副风尘仆仆的人民公仆模样。 “同志,你要买大米吗?” 苏叶佝偻着腰颤巍巍地叫住女士,她伸出手说:“俺有五十斤,三块五毛一斤,卖完俺就离开。” 五十斤大米! 听到这句话,方女士心跳骤停,连路都走不动了。 五十斤大米,这是一种什么概念?有了这么多的大米,一整年都不用愁没精细粮吃了。平时要弄到一斤大米都不容易,上次方女士弄点富强粉过年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托遍了亲戚的关系才勉强弄到了两斤富强粉。 方女士目不斜视,慢吞吞地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哪有这么多米?”她狐疑地问。 老妪声音沙哑地说:“给俺钱,马上就有。俺侄子背过来。” “保证安全,咱大山里生产队自己产的。” 这一刻方女士激动、怀疑、警惕的情绪交错复杂。黑暗中,她的思想不停地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良久她说:“这么多钱我身上没有,你等等,我回家去凑一凑。” “半个小时,马上回来。”她拉住苏叶的手,“千万别卖给别人,我有钱,我全要了!” 方女士说完拔腿就跑。 她回到家翻出压箱底的钱,凑来凑去只凑到了一百二十五块,她继而翻出了存折,想到来不及去取钱了,方女士敲响了同事的大门。 方女士急切地说:“我琢磨着想买辆单车,还差点钱,能不能借我三十块?” 三十块也不过是半个月的工资,大家都是邻居兼同事,方女士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女人便拿了三张大黑十出来。方女士如法炮制,跑了两家,终于凑够了一百七十五块。 厚厚的一沓钱捏在手里,每一张都热乎乎地烫手。 要是真买到了五十斤的大米,她这一趟都值了! 另一边,窄窄的小巷里。 苏叶此刻正坐在巷子的石板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她算算时间到了,便提取出了五十斤的大米。 大米用麻袋严严实实地装着,打开口子嗅了嗅,满是清香的味道。可惜了,这大米她注定无法全都拥有。 弹幕炸了起来:【她来了她来了,她带了一沓大黑十来了。】 【主播快快收住你的二郎腿,要穿帮了!哈哈哈笑死我卖个东西跟做贼似的!】 【不止,主播得快扶起你的眉毛,它左右不对称啦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苏叶关掉了弹幕,一点也不想看这帮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她掏出镜子稍稍修饰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苏叶拥有的大米太多,每次三两斤地卖估计两条腿都要跑断,考虑到以后她还会拥有更多的大米,经常跑黑市也不是个事儿,跑得太频繁扎人眼, 但一次出手大量的大米特别扎公安的眼,因此苏叶谨慎地乔装打扮起来。 方女士打开袋子看了看,淡淡的米香味飘出,她幸福得快要窒息。 这是上等的优质大米,普通大米黑市都要卖四块一斤,她只花了三块五毛就买到了,一次还买到了五十斤!方女士捂住心脏,才不至于让自己快乐得晕厥过去。 这一口气可省去了多少事,五十斤精细粮就是天天不睡觉连续排上一整个月都买不到。 她稳了稳情绪,谨慎地把那袋大米翻来覆去翻了好几轮,没发现里面掺有沙子,她这才放下心来。 方女士把钱交给老妪,一眨眼老妪人都不见了。 方女士哭笑不得,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胆子跟老鼠似的。她满足地把五十斤大米挑到背上,快乐而痛苦地把它背回了家。 逢人见了方女士便问:“这啥东西呀,重不重,要不要帮你拎一拎?” 方女士擦擦汗,爽快地回:“不重不重,一袋泥土而已,准备自己种点菜吃。” 她家里确实弄了点泥土,打算自力更生种青菜吃,这年头粮食太难搞了。不琢磨点法子,光靠国家解决粮食问题是不行的。 …… 苏叶改头换面后晃悠了几圈,这才回到军区大院。 她回到家点了点自己的钱,十七张大黑十和五张红一元,钞票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摸起来热乎乎的,每一张都散发着踏实的味道。 苏叶越点心里越清明,这是她赚的第一桶金,完完全全独属于她的小金库。有了它们,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她的学生能挣钱,她也不赖。 苏叶把钱点清楚后塞进了柜子里,上了两把锁。 她放了一根头发丝系上面,绕着它们打结,顾向前敢开这个柜子头发丝儿肯定断掉,苏叶肯定能知道。 苏叶做起了晚饭,她把一斤五花肉兑换成两斤老鸭肉和一块鸭血,拿到鸭肉后她砍成块,下锅焯洗一遍,用姜片和白酒去腥味。 苏叶下白酒的时候忍不住嗅了嗅,真香!这让她不由地想起了上次买的高价酒,那个滋味堪比飞天茅台,也就只有在这个年代苏叶敢奢侈地喝点好酒了。 她倒了两勺酒进去,撒了红枣、蘑菇慢慢地熬着鸭汤。大火炖半个小时转小火,撒下切好的鸭血。 香味缕缕浮起,香得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顾向前打了四只荞麦窝窝头回家,还没进门就嗅到了这股肉香味。 苏叶回头看见顾向前回来,他的衣服上沾着泥灰,全都被汗水打湿透了,连头发丝儿都挂着汗水,顺着面庞一路流下。他脱掉了脏兮兮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棉质背心。 老大爷穿的那种白褂,穿在他身上跟情.趣似的,衣料紧贴着肌肉,勾勒出他身上每一块精装的腹肌,苏叶看了一眼魂儿都被勾走了。 苏叶要不是缺乏营养一准能流下鼻血,她在心里骂骂咧咧。 自从上次过后,苏叶就完全放飞自我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肉都凑嘴边等着吃了,不吃白不吃。 苏叶给顾向前甩了个眼色,“去洗个澡再来喝汤,我今天捉到的鸭子。” 顾向前擦了一把汗,没想到媳妇凑过来亲了亲他,咬了一口他的脖子,顾向前眸色蓦然一深。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取了干净的衣服去洗澡了。 章节目录 023 顾向前洗完澡后出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发梢的水珠不住地滚滚落下。这年头的筒子楼洗澡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这幅勾人的模样一路过来不知被多少人看见了。 苏叶觉得自己吃了老大的亏, 她给顾向前盛了一碗鸭汤,叮嘱道: “下次擦干头发再出来, 天气还凉,容易感冒。” 顾向前嗯了一声,黝黑的眼睛划过一抹暖意。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从来没有人再叮嘱过他这些琐屑的小事。虽然苏叶其他方面任性了些, 但他尚还能容忍。 老鸭血汤带着一点甘醇的味道, 熬得久了, 鸭肉被炖得软烂, 皮嫩得一吮就破。 顾向前吃得很满足, 连喝了两大碗老鸭汤。 苏叶很快吃饱喝足, 她伸手摸了把顾向前葱郁茂密的发丝,湿漉漉的, 软软的一点也不刺人。 他背部的线条非常直,肩膀的肌肉优美匀称, 练得一点也不像那些大块头那样恐怖, 硬邦邦的肌肉里仿佛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苏叶就是栽进这个天坑也认了,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男人在身边,哪能忍得住?何况顾向前的脸和身体还精准地踩在了苏叶的审美点上。 苏叶看得眼睛发热,亲了口顾向前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 顾向前最后一口汤还没喝完,就被媳妇摸得浑身都热了, 这像什么话? “你坐好别乱动, 现在时间还早。”顾向前把苏叶从身上撕了下来,正正经经地掰正了她的坐姿。 苏叶噗嗤笑了一声, “就是早才好。” 河蟹内容自动格式化。 已经是深夜了,顾向前看了眼表,为了不影响明天的作息,他不由地拧起眉:“还来?不早了。” 苏叶脑子嘭嘭地不断炸开绚烂的烟花,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拇指,“来,再来!” 趁着能多吃几顿就多吃几顿,万一以后吃不到了咋办? 苏叶一口咬上了顾向前的脖子,“哥哥体力真棒,再来嘛。” 顾向前还忍得住?他闷哼一声,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 第二天,苏叶去学校的时候,双腿都忍不住哆嗦,她面色发白地坐在办公室,歇息了半天才恢复正常。 她慢慢地啃着顾向前给她打的肉浆包子,另一个饭盒里装着他亲手做的老鸭汤面。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上哪去弄来的肉浆包子,明明粮本上都没有肉了,愣是打了苏叶最喜欢的肉包子。想到顾向前可能是拿工资跟战友换的,苏叶嘴里的包子有了一丝丝甜味。 何梅梅在课间的时候找了苏叶,她给苏叶递上了一张大黑十,“苏叶,我想买只表。” 何梅梅工作时间虽然长,却非常节省,平时轻易不舍得买奢侈品。 听说苏叶弄出了十块钱的廉价表,出于信任她尝试买了一块。 苏叶接过了钱,翻出了本子在上面记了何梅梅的名字。何梅梅笑眯眯地说:“这也算是支持支持你们的事业了。” 何老师接过话题,他摇摇头打趣地说:“梅梅,你这就不知道了,咱们的手表根本不愁卖。排着队等着表的人多了去了。” 他比划了一下,“我也不瞒你,排在你前头的还有五六十号人。” 何梅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五六十号人是什么概念?十块钱一只表,五六十只就是五六百块!她之前还以为苏叶弄的翻新表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没想到居然那么受欢迎。何梅梅稍微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料到苏叶能干成这样的一件大事。 苏叶笑吟吟地给何梅梅递了一杯茶,“别担心,甭听何老师瞎说,咱还不得紧着自己人来?要是表做出来了,回头我第一个拿给你。” 周末孩子们齐心协力找回了辍学的同学,那些失学的小伙伴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校园,这群学生正是志气高涨的时候,私底下暗暗地使劲发力,只要放了学就凑在一块认真干活。 没过多久,苏叶收到了一批组装翻新好的手表。 苏叶按照名单,把一只只手表送到了购表者的手里,一张张字体漂亮的小纸条也随着手表递到了他们手中。 钞票们如流水般地流到苏叶的手上,红一元、宝塔山、苏三元、大黑十、红五元,还有零零碎碎的毛票……当账房先生的何老师越数越疯狂。 数到后面何老师数得眼睛都要红了,呼吸紊乱地说:“不对不对,再来一次。” 何老师毕竟是教语文的,对加减乘数的计算仅限于平时为数不多的买卖物品,他哪有会计那样的能力。生怕数错钱算错账的何老师,抱着一沓钱数了又数。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着他,要不是何老师脸上那真诚无比的蠢样,其他人恐怕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捧着一堆钱反反复复地数,疑似炫富? 这一幕简直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所有穷人的心。 周毅摇摇头把钱接了过来,他淡淡地道:“还是我来吧。” 周毅数了一次,很快点清了这堆纸币的数目,他报了个数:“1032元。” 何老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掏出手帕擦拭着额角的汗,他像是给自己解释一般说:“瞧,有这么多钱呢,我能不小心些多数几次么?” 他顿了顿又道:“老周你确定数对了吗,再数一次核对核对?” 说实话何老师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数过这么一大笔钱。 周毅疑似鄙视地看了何老师一眼,心平气和地说:“不会出错,不信你数数?” 何老师听了连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老周我相信你。” 苏叶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笑了笑。何老师初见时一脸的刚正不阿,敢情私底下还是个逗比。 其他老师见了这一幕,深深地被震撼住了,他们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卖翻新手表居然这么挣钱? 方舟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腕间的表,就这个小小的东西,能挣出这么多钱? 何梅梅看到这么多钱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惊讶了,前段时间何老师已经说过了有五六十个顾客等着要买手表, 其他人想了想,陆陆续续琢磨过味来:“一千块想想也就是一百块表的事。” “一中办公室的老师差不多都人手一只表,搁在外头可不抢得更厉害?” 苏叶他们都捣鼓了将近半个月的表了,还能卖不出一百块表?别的不说,单单一中就已经有十几个老师买了翻新表。更何况还有老师的家人、朋友、亲戚? 亲朋好友又有家人、朋友、亲戚,这样源源不断地向四面八方辐射,恐怕要不了多久,全市的人民都会知道一中的学生捣鼓出了廉价的翻新手表。 何梅梅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精心誊抄的小纸条。它是由很多位老师亲手誊抄的,谁的字漂亮何老师就捉逮着谁来抄小纸条。 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话,言辞诚恳谦虚,既点清了它们的来历,又许下了一个月内不满意包退、免费保修的承诺。小文章写得是再也不过的稳妥,完完全全地打消了买表人心中的疑惑。 这种翻新手表不仅便宜、实惠,背后还有这样的意义,谁见了不想买? 就是何梅梅自己都能放心地把它推荐给身边的朋友,要不是每个人仅限购买一块,冲着这个价格何梅梅一定会忍不住多买一块。人心都被收买得死死的,翻新表还真不愁销路!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老师恭维、赞美的话不绝于耳。 刘秋见了这一幕,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1032元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老师两年都赚不到的工资!而苏叶他们仅仅花了不到一个月便赚到了…… 刘秋上个月还跟高安娜说笑似地提过苏叶可怜的工资,现在一个月还没过完,苏叶转头就去和学生一起赚了一千多块。想到这里刘秋的脸热辣辣的,既是羡慕又是眼红。 苏叶是最淡定的人,她压根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要不是特意调低了价格,恐怕还能挣得更多! 苏叶私底下曾做过小小的市场调查,她让杨雪爸统计过油厂上班的工人对表的需求量(登记买表),有买表意愿的人远远超过两百,厂子里曾经拥有过手表的人也有上百个,这说明手表在这个年代是受人追捧的紧俏货。 手表除了能够象征着地位和身份,还有实际的用途。无论它标价多贵,人们哪怕勒紧腰带省吃俭用一整年,也会想要买一个块表。何况是便宜的二手手表? 做一只翻新表大概需要花两三个小时,学生每个人每天能做一块。他们现在正在劲头上,十个人紧赶慢赶,要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创造出这些财富。短时间内他们的“维修小队”会迎来收入的巅峰。 苏叶从一千来块的利润里扣除了学生的学费、书费,把剩下的钱交给了周毅。 她跟周毅说:“你有空做个预算出来,把手表的支出、收入、成本利润都算一算,留下必要的开销部分,剩余的存进银行里。” 苏叶打听过六十年代的银行利率,活期存款的利率大致在2个点浮动,这个年代的人没啥储蓄概念,只有厂子国企这种单位才会把大额的存款存进银行,毕竟普通老百姓手里没啥余钱。 现在他们有钱了就不一样了,两个点的利率不算少,蚊子再小也是一口肉。 苏叶说:“我去会计那边给孩子们交学费,回头我弄个章程出来,每个月把收入支出明细列清楚。” 她说着眼皮也不眨一下,开了一张学费支出的□□,撕下来自己留着,剩下的□□本交给周毅。 收入渐渐地变多,大额的钱让半大的孩子打理不合适,苏叶把钱交给了何老师、周毅。回头再把财务明细公开,准备接受“第三方”的监管。 何老师好奇地问:“你不管钱?我记得你的数学学得挺好的。” 她的招聘试卷考了满分,连周毅都说她的水平很高。 苏叶笑了笑,她拍了拍何老师的肩膀说:“有你们就够了。我先走了。” …… 苏叶去会计那痛快地给十个初三的同学交了学费,她把交学费的凭据一一发给了孩子,那些孩子才肯相信自己真的有书念了。 钱小荷小心地把凭据揣进兜里,她感激地对苏叶说:“谢谢苏老师。” 马建国低下头,攥紧拳头说:“谢谢苏老师。” 其他人眼眶热热的,他们看着学费收据,鼻子忍不住一酸,他们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苏叶微微笑着对几个孩子说:“这次是大家共同的努力,你们一定要好好念书,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付出。” “谢谢班长!”他们集体说。 杨雪为了做表眼睛都熬红了,一双手每根拇指都布满了累累的伤痕。她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别谢我,苏老师才是最辛苦的。” 苏老师白天指导他们,放学还要给表检查质量,一张脸熬得苍白的,人都瘦了。 亏得苏叶不知道杨雪心里想啥,要是知道了恐怕会脸红的。 这还真不是给他们指导熬出来的,这段时间苏叶夜夜笙歌,顿顿大肉吃得整个人都消化不良,走起路来双脚跟打漂似的。 如果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那么二十来岁的男人就像永动机。苏叶暂时是干不过顾向前了,只好举白旗歇战了几天。 周五,放学后。 苏叶上完一堂实验课后,抽出半个小时讲了收音机的原理。教室被挤得满满的,不仅教室坐满了人,走廊也站满了人。 来听课的不仅是初三的学生,还有初二初一的学生、甚至高中部的学生也有。上百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一瞬不错,专心致志地听着课,黑板上所有的笔记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抄在作业本上。 上完课后,苏叶宣布了放学。 她走出学校,正要搭公车回家时,她在校门口看到一抹松枝绿的影子。 顾向前摇了摇车铃,向苏叶挑了挑眉,远远地招呼她。 同办公室的老师见了这一幕,“苏老师,那边那个是你爱人吗?他来接你了!” 女同事凑在苏叶跟前,瞅着那个男人说:“苏老师的爱人长得可真俊呀!” 那身板,那双大腿,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个俊成这样的男人。他们虽然听说过苏叶已婚,但见到她的爱人还是第一回! 苏老师的爱人光杵在那里什么事也没干,周围人的眼神就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就那身打扮、那通身的气度,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女同事们表示:“苏老师以后可得让他多来接接你,多有面子!这么精神的小伙,看了都让人心情愉快。” 苏叶沐浴着老师、学生的目光,硬着头皮坐到了顾向前的单车后座。 “你怎么有空来了?”苏叶好奇地问。 顾向前平静地说:“下午没有训练,借了茂刚的车来接接你,坐稳了吗?” 他提醒了一声,“抱紧我。” 苏叶这才把手放在了顾向前的腰侧,只捉住了一点点衣服。 顾向前心下好笑,这媳妇在床上跟一团火似的,热情要(醋。溜。儿。文。学。-最。快。发)把人烧着,穿上衣服却又冷淡得不行。单车下了一个坡,顾向前蹬了两脚,车速宛如飞起来一般。 苏叶紧张得地完全搂住了他。 顾向前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弯起。 金汞般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小夫妻俩讨论晚饭该吃什么的声音淹没在呼呼的风声中。 “苏叶你想吃什么,想去国营饭店吗?我这里还有点粮票和肉票。” “我去你个鬼啊,顾向前你哪还有肉票,国营饭店都敢肖想,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吃你的荞麦馒头吧!” “我……有……的……”细碎的轻喃声彻底被风吹乱了。 …… 军区大院。 苏叶在学校里捣鼓做翻新手表的事情不久便传到了大院里。 起因是刘秋买了一块翻新表。 高安娜看到刘秋买了一只新表,随口问了句:“你都有新表啦,多少钱?啥牌子的让我看看?” 高安娜猜测刘秋应该是说了亲事,手表是男方给的。否则以刘秋那并不富裕的家庭条件,她刚刚毕业没多久哪里有钱买手表? 高安娜心里有些羡慕,她暂时还买不起手表。 刘秋克服了心理障碍,为了一块表终于肯向苏叶屈服。虽然苏叶说每只表的性能差不多,她还是特意给自己挑了一块梅花牌的手表。此刻真是爱不释手的时候,虽然表不像刚买来的那样新,但它看着也不旧。 她把手腕递到高安娜面前,让她看清楚。 “这是梅花牌的。” 高安娜看了一眼,果真是梅花牌的。梅花牌是进口的牌子货,瑞士产的名表,最便宜也要一百多块。刘秋竟然相了一个出手阔绰的男人? 李红丽凑近一看,一眼便看穿刘秋手上戴的是二手货。 “表姐你看清楚,这块表可不是新的!这怕不是别人把自己戴过的表送给你的吧?” 刘秋嗫嚅片刻,但她想起苏叶信誓旦旦说的翻新表的意义,她顿时挺直腰杆说:“不是别人送的,这是我自己买的。” “它确实不是新的,不是从百货商店里买来的,可是它更有意义。” 刘秋把随表附带的小纸条拿了出来,像是与有荣焉地说:“我这块表可是咱一中的学生亲手做的,买一块表就是帮助一个失学儿童重返学校。” “百货商店里的高档表,新是新了,可哪有我这块表有意义。再说了它只花了我十块钱。” 十块?高安娜听了眼睛都不禁瞪大了,十块钱的表是大风刮来的吗,那么便宜? 她和表妹两个人接过小纸条阅读起来,看到落款处是“绿色工厂”和“一中教师苏叶”后,霎时愣住了。 “怎么又是这个苏叶,这是她搞出来的?”高安娜疑惑地问。 “她搞得起这个?”李红丽不屑地说。 刘秋点点头,这段时间整个办公室的人夸苏老师夸得跟不要钱似的,她赞美起苏叶也没有压力,她闭着眼睛随便拣了听得耳朵都出了油的几句吹了起来: “是啊,确实是我们学校的苏老师。” “她是教科学的,对机械零件很感兴趣,成天捣鼓这个玩意儿。陆陆续续教了学生修表、修收音机……她带的初三年级有很多辍学的学生,于是就萌生了做翻新手表的念头。” “她就靠这只小小的表,把初三辍学的学生全都找回来了,我亲眼她起码赚了这么多钱――” 刘秋伸出了一根手指。 虽然吹自己曾经瞧不起的人,刘秋有些心理障碍。但就冲苏叶能赚出那么多钱来,刘秋认同了她。 谁让她穷呢!一千来块的钞票明明白白地摆在桌上,那一幕真是深深地震撼了穷人。 “一百块?”李红丽问。 刘秋摇了摇头,“岂止!是一千块!这还是上个星期的数,下个星期可不是这个数了。” 一千块? 两个女人眼里的散漫、轻视,皆数化成了震惊和质疑。苏叶怎么可能赚得了那么多钱?别说一年,就是两年她们不吃不喝都挣不出这个数。 刘秋说:“这么看着我干啥?咱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李红丽忽然正色道:“赚了那么多钱,那是不是一般的经济活动了,这是牟取暴利,是投机倒把!苏叶这满打满算也是个私人活动,她怎么敢这样做?” 李红丽真是恨死苏叶了。最近苏叶老是跟顾向前凑在一块,黏糊糊的。顾向前在训练的时候,她就在训练区外面等他,还不要脸地给他擦汗。 李红丽以前私底下也悄悄和顾向前示好过,他跟瞎子似的不解风情,回过头来却对一个哪哪都比不过她的农村女人好。苏叶好吃懒做、脾气大,当着小兵的面就敢下顾向前的脸。顾向前居然一点也不嫌弃? 他倒不如当初就选了姚春雨!这样李红丽也不至于那么怄气,输给姚春雨不丢脸,输给苏叶真是脸都赔光了。 刘秋听了李红丽的话,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挠了挠头半晌才问:“什么投机倒把?这个应该不算吧?” 如果苏叶是投机倒把,她岂不是买了赃货? 刘秋想了想解释道:“应该不算的,这不是苏叶一个人做的事,这是初中部很多学生凑齐一块自发做的。钱也不经苏叶的手,她又不赚钱,投机倒把啥?” “校长也支持她呢,投机倒把不是、不是……”刘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背了下来:“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吗?①” 李红丽听了缓缓说:“就算不是投机倒把,那也是不正当的。趁早叫苏叶断了这个活吧,让一群学生跟着她赚钱像什么话,净钻钱眼里了。” 刘秋欲言又止,那么赚钱又有意义的活,傻瓜才停了。 一千块给你,你敢不敢说自己不心动? 章节目录 024 周末, 杨雪爸来军区大院找苏叶,他给苏叶带来了一笔量大的订单。 杨雪爸没有进入军区大院的权限,只能在军区大院门口等着苏叶。 门口站岗的士兵对杨雪爸说:“你找顾营长的爱人苏叶是吗?等一会, 我打电话让战士去给你通报一声。” 不来这一趟杨雪爸都不知道苏老师原来是光荣的军人家属。 难怪苏老师的思想境界那么高,杨雪爸想。 过了一会, 苏叶拎着一个包姗姗来迟。 杨雪爸笑吟吟地迎了上去说:“苏老师,咱们长友食油厂的好多工人都说想要表,你们的表很受咱们工人同志的欢迎。这是上次卖出去的钱。” 杨雪爸说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沓钱和一个本子,钞票厚厚, 本子上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 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看, 还真看不出他身上揣了那么多钱。 杨雪爸热情地说:“苏老师这次有多少, 我就能要多少。” 上次杨雪爸拿了二十块表, 距离上次拿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半个月后大家发现手表还能正常使用, 手表的时间走得很准,没有暗病, 满意得不得了。 苏叶点完钱很高兴,应该是他们的“品牌效应”做出来了。 上一次购买表的时候大家还将信将疑, 这一次可算是抛弃了心里的顾虑, 有多少要多少。六十年代的工人这个职位很受欢迎,吃喝都有国家解决,福利待遇很好。买一只小小的翻新表不在话下。 苏叶点完钱后,对照着本子上人名,唰唰地开起了发.票。她把五十三张发.票逐一开给了杨雪爸。 杨雪爸接过这一张张小纸条似的发.票有, 眯着眼问:“咋弄得这么正式?” 苏叶笑着点点头, “这是应该的。咱们现在是一表一发.票,你可要拿好这些它们, 以后大伙可是要凭着发.票来维修退货。先前的发.票我也按着人名给补齐了,就麻烦您帮我跑这一趟了。” 要是这个生意是苏叶自己的,冲着杨雪爸这任劳任怨的架势,她都想给他发一份工资。 只可惜不是。 杨雪爸拿着发.票仔细地看了一遍,金额是大写的拾圆,发.票的落款是“一中绿色工厂”,盖的章也是“一中绿色工厂”,立刻变得正规起来。他心里油然而生起一股佩服。 苏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做事却很妥帖、稳重。杨雪爸像苏叶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车间当学徒工。哪里有这种本事,不仅脑子灵活会变通,还能说赚钱就能赚到钱。 要是这笔生意能够源源不断地做下去,得有多恐怖……杨雪爸估摸着这赚钱的速度,脑子忽然浮现起了“万元户”这个词。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吓人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苏叶叮嘱杨雪爸:“要是你们厂的工人同志有坏了不用的表也可以来找我们。” 杨雪爸忙不迭地点头,“记得嘞,他们都晓得的。” 毕竟那写了小作文的纸条,可是人手一份。 …… 刘秋离开军区大院后,李红丽和高安娜面面相觑。 她们心中双双浮现起怀疑,刘秋该不会……说的是大话吧? 哪有什么活能赚得那么多,要是有,那也是得有技术才赚得起这么多。苏叶一个小学毕业没文化的,懂技术吗? 李红丽说:“我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红丽托了一个一中的老师询问,结果竟然和刘秋说的吻合。那个一中的老师原原本本地把苏叶怎么赚钱、怎么教孩子技术的过程全盘托出。 高安娜越听眉头越皱,苏叶去了一中当老师还不知道珍惜,居然还想耽误学生。 一个老师的正义感,驱使她到市教委说了这件事。 高安娜找到市教委的同志说:“我发现有一个老师,她利用职务之便,煽动学生从事非法的经济活动。学生连课都不想上了,净跟着她赚钱。” “她花一块钱、两块钱买了别人的表,装饰一番之后倒买倒卖,一只卖十块钱,现在已经赚了一千多块。你说学生的任务就该是学习,怎么能钻钱眼,给别人白白利用了呢?” 一千多块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连市教委的同志听了也倒吸一口凉气。 教委的袁同志听了表情变得严肃,“如果这是真的,这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我让同志去打听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周五,袁同志和同事们来到了一中调查。 袁同志他们一起把这些学生集中起来,严肃地教育了一顿。 “你们还是学生,怎么能做这些大人做的事?你们被老师利用了都不知道。修手表本是好心,卖手表却是坏事,你们这件事严格说起来还算是投机倒把。” 学生【看书就去www.c-lewx.c o m】们听了忧心忡忡,仿佛已经弄懂了发生了什么事。 杨雪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许你这样说苏老师。” 钱小荷点点头,拉着袁同志的袖子,“您不了解,咱们能继续上学,多亏了苏老师。” 这群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站起来估计都比袁同志高,这个年纪的孩子,放在乡下,恐怕都可以担起一个家庭的重任。袁同志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团团围住了她的学生,心下既是恼怒,又是好笑。 马建国说:“不知道你听了什么谣言,会说出这样的话。苏老师对咱们是再也没有的尽心尽力。周末你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事情,再评价苏老师吧。” 一中的校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看完了这一幕,她和颜悦色对调查组的同志说:“不如你们去跟这群孩子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事吧。” 调查小组的同志恼羞成怒,袁同志饶有兴趣地应了下来,“好,我去看看。” 周末,杨雪带着市教委的同志做了一个家访。 马建国那不足十平米破旧的家,家徒四壁,年迈的老人家佝偻着腰在门口借着光艰难地缝缝补补;小巷的尽头,钱小荷的父母亲正在算计着该怎么让女儿去相亲;破旧的瓦房里,一对病重的父母盖着脏兮兮的棉絮,生活不能自理…… 杨雪指了指另一边,只见一群学生捧着箱子,挨家挨户地敲响了人家的门。远远地看,他们的表情好像是正在给人家赔礼道歉。 杨雪不嫌丢脸地跑上去,给被打扰的人家鞠了个躬,抱着箱子继续向路人打听旧手表。 有个学生不由地解释:“只有回收了废弃的旧表,我们才能做得出翻新的二手表。我们卖出去的手表,全都是由这些加工得来的。” 杨雪爸爸和同事们看到了这一幕,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加入了这群孩子的队伍。大人小孩们都不嫌丢脸,在料峭的寒风中到处奔走。 他们咧开嘴笑容跟不要钱似的,指着写满字的小纸条,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没有人觉得不对劲,会指责他们从事的是“投机倒把”。 不久,有个年迈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把怀里用布包着的表取出来,放到了他们的箱子里。 杨雪爸爸干完了这些活,他珍而重之地从兜里掏出新的手表,分发给他的同事。 同事们把一张张钞票递到他的手里,他手里的钞票越来越多,厚厚的一沓钱来来回回地点了半天。让人看着不由地眼红、羡慕。 马建国的奶奶听说这些“坏人”要来破坏学校卖翻新手表,她痛心地连忙追上这些人,指责道: “你们年轻人真是净瞎折腾,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家建国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现在学校不仅给我们建国免费读书、买课本,现在每个月还给我们家五块钱的补贴,这些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我知道苏老师在做这个翻新表,我第一个让他去学、去帮忙,天底下坏事多了去了,你们不管。净是管这些好事,弄黄了它你们给我孙子免费读书、每个月补贴我们吗?” 一番话教训得这些市教委的同志面子不太挂得住,他们好像明白了苏叶老师领着一群孩子在赚钱补贴学费? 杨雪擦了一把汗说:“我们每周都在收废旧的手表,不怕苦也不怕累,不怕丢脸,怕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我们怕念不起书。要是有别的出路,谁不想轻轻松松做孩子?苏老师给我们想出了一条路子,我们很多人才有书念。苏老师自己是一分钱都没有拿的,尽心尽力地免费教我们修表,我们也是,大家都是自愿干活,怎么是投机倒把了?” 杨雪爸擦了擦汗,努了努嘴对杨雪说:“就你话多。” 他憨厚地笑了笑,跟同志们说:“孩子们都很努力呢,咱们大人也帮了不少忙。只要有空就来收个表,修修整整啥的,这件事我们家长是支持他们的。” 杨雪他们带着这群同志回到了学校,他们站在了学校的小黑板前,上面张贴着上个月“绿色工厂”的财务明细。 卖了多少只表、赚了多少钱,开销花在了哪儿,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小小的一个活动,却帮助了那么多辍学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揣测的,老师利用学生谋取暴利。 这些“暴利”完完全全都花在了刀刃上,花在了学生们身上。这让市教委的同志看得不禁面红耳赤。 学生们从箱子里拾起一只只坏掉的旧表,有个学生满脸笃定地说:“这是我们用双手挣来的钱,我们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违法的。它是废弃物,不是珍贵物品,老师说了我们这是给国家创造资源。” 高安娜也在行列中,她脸臊得慌,偷偷离开了人群。 章节目录 025(补全) 学生被市教委的同志带去思想教育的同时, 苏叶这个“始作俑者”也被调研组的同志拷问了一个下午。 不大的屋子里,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苏叶蜜汁微笑地问:“同志,我可以回去了吗?” 苏叶一点也不意外, 感情是暴风雨的前期来了。好在苏叶先前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早早做下了准备, 因而不慌不忙。 调查组的殷同志黑着脸拷问:“看来苏同志死性不改,还是不知道错!” 苏叶义正言辞地说:“不敢,我苏某人绝对一心向着党和国家,绝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教委的同志严厉地问:“你利用职务之便煽动学生从事非法经营活动, 扰乱教学秩序――” 苏叶从怀里掏出几只表给调查组的同志, 一脸刚正不阿地说:“绝对没有的事。” “接下来我所说的但凡有一个胡编乱造, 同志可以把我送去公安局。” 苏叶一脸动容地说:“我是科学课的老师, 课余时间会教学生一些生活小技能。他们跟着我学会了修手表、收音机。 说实话, 做出今天这件事我们也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啊!不然,我一个好好的老师不当, 何必去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呢?一分钱都没有进我的口袋,我图啥不是?” 苏叶求生欲强烈地递上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纸条。教委的同志展开一看, 原来是缴纳书费、学费的清单凭据, 还要家长亲手写的小纸条――“收到‘绿色工厂’1960年02月生活补贴伍圆。” 虽然金额不多,大大小小的凭据单子,零零碎碎加起来一个月的支出竟然高达几百元! 他们生生地吃了一惊。 苏叶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那是夏记者周末的时候拍的照片,让苏叶挑出几张他刊登到报纸上, 正好派上了用场。 苏叶翻出照片, 一张张地介绍道:“这个孩子,父母双亡, 靠祖父母拉扯长大。要是不拉他一把,他这辈子只能去当苦力工;这个女孩才十五岁,要不是我们去家访还不知道她准备结婚嫁人;这个更可怜,没有退学之前成绩名列前茅,现在他只能去矿工局铲煤,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我这个人就见不得孩子吃苦受累,他们吃苦,比我自己吃苦还难受!” 苏叶她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说着说着,她伸手抹了把眼睛,做出一副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 在场的同志听着苏叶讲一个又一个辍学孩子的事迹,听得心里跟吃了柠檬似的酸涩,情动之处也不禁眼眶湿润,苏叶哽咽,他们也别过眼去,没法看。 “他们真是一群很懂事的孩子,我把他们带回来之后,个个争着干活,见了我就谢我。作业、劳动都是顶呱呱的好,他们实在是怕了没书念的日子,担心我不继续资助他们。其实……我哪能让他们没书念呢?我就是去卖血,也要供他们读下去啊!何况我只是做几只手表?” 苏叶声音微微哽咽,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表,说道:“这是我们弄的翻新手表的财务明细,要是同志想扭送我去公安局,我毫无怨言。只是――千万别为难了那群孩子!” 苏叶说着伸出双手配合捉拿,脸上完全是一副从容就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模样。 她脸上那副凛然的表情,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去上断头台。 【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这求生欲真没谁了,演技说飚就飚猝不及防】 【听得我眼泪都想掉下来了,我他妈要不是听到她浮夸的台词画风不太对劲,我都要被骗了。】 【主播你的袖子抹了大蒜没?没抹大蒜不合格呀!】 财务表分下去,每个同志细细地核对账务,越是核对大家心里越是清明。 现场的氛围忽然变得一片肃穆,调查组的同志视线落在苏叶身上,肃然起敬。 这哪里是一个利用学生的老师?这明明是全心全意为学生付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老师!一不贪污、二不徇私违法,只不过她太有经商头脑了,短短一个月就为学校、为学生创造出了那么多的财富! 这不是她的错,如果她有错,错就错在她太爱学生了。 调查组的同志心窝一片火热,说:“苏老师我们只是来调查的,不是扭送你到公安局。” “只是先前我们认为这个经济活动存疑,来调查调查,并不是非要把你定罪。” 苏叶一听他们的口气变软了,她拂了拂袖子,从容地从包里掏出了几只废弃的表。 “你们看这是什么?这是坏掉了的手表,没办法修好才拿来我们这的。” 苏叶拆开了其中一只,口吻平静地叙述:“每只手表大大小小的零件有百来件,每个零件都是高精尖的工业制品,制作过程并不简单,它们凝结着工人同志的心血和青春。 一只表坏了只是其中的某个配件坏了,如果就这么扔掉了多浪费!废表处理不当还会造成坏境污染。总理同志都倡导大家要勤俭节约,我们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 “我们做手表的组装和翻新往小里说,是帮助失学儿童,往大里说它其实是在给国家节省资源!” 还有这个意义?同志们听了眼神直发深。 这么大一个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这位同志的形象彻底高大光明起来。市教委同志们连坐姿都笔直了很多。 为国家节约资源,这可是一件大功劳。这么多年来别人都没想过从废弃物上动心思,偏偏苏叶想到了。别说是教委今天能把苏叶扣去公安局,这事要是放出到外面指不定还能评上个先进人物、先进精神。 勤俭节约这个号召不是口令,是中央今年发下来的红头文件,全国人民都要遵守的。一中教师学生利用废物做出新手表这件事公布出来,指不定还能当做标杆(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 有个同志心里忍不住骂娘,这他妈到底是谁坑教委,举报之前也不自个儿先调查调查? 一番话聊完,调查组的同志已经是对苏叶解除误会,离开办公室之前同志们亲切地跟苏叶握手,某个领导意味深长地说: “苏同志很有想法,国家就缺你们这样的人才!您的事情我们了解了,拿回去讨论讨论,说不定能当做典型、评优秀拉出来立标杆。” 苏叶听了蓦然一愣,她激动地点头,用力地握着领导们的手:“那我就多谢谢领导的理解和支持了!” 说着她掏出几只还没订给顾客的表,道:“手表十块钱一只,领导们要是有用,就拿回去作为宣传品,让大伙看一看吧。” “别的不说,咱们的表可受欢迎了,回头就卖光了!” 【哈哈哈哈这波反向推销可以的,真他妈牛逼】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贪财贪得真是没眼看了,没办法看教委领导的表情】 【摊牌吧主播,没来之前你是哪个公司的?月薪多少能聘来你这种逗比】 教委的同志还真地思考了一会,他们笑眯眯地说:“下次吧苏同志,这次咱们还有事,先走了。” 虽然没有买,但也……没有拒绝? 苏叶会意地笑笑,“好,那表就先留着。买一只就是支持辍学儿童,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同志们得亲自参与进来更有体验。” 苏叶送走了领导后,目光落在这些精致的手表上。 手表并不愁销路,为啥还要送给这些同志?原因很简单,苏叶想看看到底哪个臭不要脸的人去教委举报。 …… 苏叶送走了教委的同志,回到教室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只见同学们一脸担忧地看向她。 苏叶的眼眶微微湿润,眼眶凹陷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落在学生们的眼里,俨然变成了她受到迫害的铁证。 老师为了他们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着实又是一件美妙的误会,苏叶刚刚春风得意地被领导们夸赞、握手,大有马上就要升官发达的趋势。 只不过她太累了,顾向前昨晚过于能干,勾得她天快亮了才舍得睡觉。这群领导来的时候占用了苏叶的午休时间。 苏叶应付完领导打了个哈欠,便想回办公室睡觉。 但她到底还有点良心,回办公室前特意拐进了初中部给学生们报了个平安:“别担心,老师没事!” 孩子们听了更动容了,他们苏老师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这淡淡的声音里有着故作的坚强和平静。 有的学生忍不住低头掩面而泣,咬住自己的手克制住哭腔。 他们噤若寒蝉,双拳紧握,愈发地心疼起苏叶,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以后全都乖乖地听她的话,不要再惹她生气、让她操心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这是一帮脑补帝?】 【这……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主播故意装逼了】 【什么神展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捂脸没法看】 苏叶说完回了办公室,她也不讲究,直接趴在桌子上便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隔天。 苏叶特意去教委跑了一趟,把手表送到了教委办公室。领导说过了要好好讨论这件事能不能评先进、评优秀,有个实物才更好评价不是?只有亲自用了才知道它好不好。 教委办公室哪好意思免费要人家的东西,于是整个办公室的同志全都掏钱支持了一把这个“助学活动”。 苏叶收钱的时候,偷偷问同志:“这件事是谁举报的,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底。要是平时生活中有得罪他的地方,我好认错道歉,避避他。” 教委的同志想了想,两个人都是光荣的人民教师,思想境界都挺高的,应该没有多大的隔阂。 毕竟都是为了学生好,个人没有太大的私心。 她便低声地说:“五中的老师,高安娜,你认得不?” 苏叶听了点头,这可太认得了!这不就是那个天天酸她挤掉自己位置进一中的傻.逼吗?一百分的卷子才考了三十分也敢来质疑她。 “感谢同志,我一定好好找高同志化解矛盾!” …… 苏叶从教委办公室离开后,从家里取了装备,乔装打扮后到高安娜家附近晃荡了一圈。 她用粮食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打听完后苏叶心满意足地回了军区大院。 周末,苏叶特意跟何梅梅打了声招呼,她要去郊外改善生活。 早晨,苏叶取出了工具准备出门,顾向前穿戴整齐,说:“我也去。” 顾向前和苏叶的工资都是自己花,不像别人家上有老下有小,要把工资和粮食匀出来分给家人。夫妻俩管好自己足够,日子过得甭提多滋润。加上顾向前的工资还不少,根本不需要苏叶去改善伙食。 不过光靠顾向前那点死工资,每个月一斤的猪肉,哪里够苏叶塞牙缝? 目前顾向前在家里,苏叶没办法避开他偷偷吃肉。她嘴馋得很了,只好跟何梅梅去郊外“改善生活”。 苏叶打算一次性提取出后台四十斤的五花肉,她打听过了,吃不完的猪肉可以送到饭堂换取肉票。 从前有段时间野猪频繁糟蹋庄稼,弄得村民苦不堪言,驻地的战士接到命令去打野猪。每次归来他们都会把野猪交给饭堂,饭堂的炊事员统一称量重量,分发肉票。 有了肉票,苏叶就能过上天天吃肉浆包子的美好生活了。 苏叶皱起眉问顾向前:“你去做什么?” 他这个领导去了,让别人怎么放得开手脚去挖野菜? 不过苏叶扫了一眼顾向前那充满力量的躯体,她转念一想:四十斤猪肉可不轻,让他去当个苦力也不错。 苏叶欣然同意了,她把手里拿着的工具递给了顾向前。 此时正值盛春,郊外野菜葱葱郁郁地长势良好。临到要春耕了,粮食却越发不够吃,迫于生计来郊外挖野菜的人越来越多。市民们已经不局限于平缓的原野、河滩,很多人壮着胆子去了更远处的山野。 河边依旧有李红丽、高安娜、方秀莲三人,她们悠闲地在钓鱼。 何梅梅见了顾向前陪着苏叶一块来郊外挖野菜,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 苏叶说:“他的经验比我丰富,我让他来帮个忙。” 何梅梅惊呆了,挖野菜这种活这不是跟玩似的吗?这点小意思苏叶竟然请动了顾向前来了。 苏叶看着远处的山,跟顾向前说:“等会你要做个陷阱出来,我们捉只野味回家吃。说不定会有野猪……” 顾向前野外的经验比苏叶丰富很多,他探测了一下地形,只略略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说:“附近没有林地,草皮植被薄,不足够野猪匿藏,野猪警惕性高不会在这种暴露的环境生存。”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笑话苏叶异想天开。 “野猪要吃很多东西,一窝猪仔能啃光整个山头,这点菜啊草啊怎么够养得活它们?” 旁人纷纷笑了起来。 猪肉在这年头是多精贵的食物,进入二月份以来,供销社只供应过两天的猪肉,只有两天也就算了,仅仅下放了不到五千斤,全市几百万人口,这点猪肉哪里够塞牙缝。 大伙听到“野猪”这个词,光想想嘴巴都忍不住流口水。 苏叶淡定地看了眼远方没说话,她说有就有,野猪敢没有? 【哈哈哈哈不敢,要是直播间不给发放,咱们去举报它】 【所以这次要野猪?懂了,让管理员安排上。我们要对得起苏老师这么勤奋的工作。】 【野猪保证细皮嫩肉,味道鲜美】 河滩边。 高安娜见到苏叶脸色一变,她小声地跟表妹说:“我们回去吧?” 李红丽把鱼竿挂在一旁,正好可以看看苏叶的笑话,回去什么? 她发现苏叶这次还带着顾向前一块来了,顾向前一声不吭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糖,递给苏叶。 苏叶拆了糖纸在旁边甜甜地吃着,悠闲地坐着看顾向前干活。 顾向前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粗活?他除了有自己的工资,每个月还能拿到政府发下来的他父亲的抚恤金,从小养得跟阳春白雪似的人,婚后居然要到郊外改善生活? 李红丽看到这一幕很不舒服,跟针扎进眼睛里似的。 在一片嘲笑声中,顾向前训练有素地快速挖了个坑,有条不紊地布置陷阱。他从怀里摸出了几颗糖吩咐苏叶去旁边坐着吃,自己用刀把树枝一端削成尖,插在陷阱里。 顾向前削那些木头,削了足足半个小时。 布置完尖梢后,他细心地用树叶和沙子掩盖好陷阱,陪着苏叶在旁边石头一块坐着。 苏叶也懒得给别人当猴似的围观,做完这个陷阱后她顺手摘了点野菜。 她爬到树上摘了些嫩嫩的榆钱,摘了满满的一篓后,把榆钱递给了顾向前去河边洗。 周围的人一直对那个光秃秃的陷阱津津乐道,两个小时过去了,陷阱一丝动静也没有,大伙渐渐没了取笑的兴趣。 太可笑了!在这种地方想要猎到野猪,就跟爬到树上想要捉鱼是一个意思。 缘木求鱼,终不可得。 李红丽是军人子弟,她从小被父亲吊起来训练过的,积攒了一些野外经验。 令她震惊的是,顾向前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居然还陪着苏叶一起胡闹。 她双手抱着肩,一本正经地跟顾向前说:“原以为向前哥有野战的经验,会拒绝这个可笑的要求,没想到――” 顾向前听了淡淡地回应:“嗯。” 苏叶每天花样百出地净跟着顾向前瞎折腾,他偶尔也会想顺从她的心意。 苏叶见到顾向前压根懒得搭理李红丽,再看看李红丽眼里不满的情绪,乐了。 她趁别人不注意,凑过去亲了一口顾向前,竖起大拇指:“真棒!” 顾向前反手摸住被亲的脸,另一只手摁住苏叶的脑袋,“别闹。” 苏叶平静地抬起头,睨了李红丽一眼,问:“谁说可笑?” 这次让你C位见识见识你爸爸的运气。 就在李红丽的嘴叭叭不停,轻蔑地说“苏叶你这个不符合常理、苏叶亏你还是科学老师、苏叶连科学都不讲”的时候…… 一头小野猪跟疯了似的,它撒着蹄子从远方奔来,摔落在顾向前布置好的那个陷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看向那口没挖几小时、还热腾腾地新鲜的陷阱。 这陷阱敢情是开了光,能勾得野猪大老远乖乖地自投罗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苏老师想吃肉就不讲道理】 【别跟她讲科学,她最不科学的地方就是穿来了六零年】 章节目录 026 沉默…… 四周围一片死寂的沉默…… 所有人拿着一种可怕而狂热的目光, 看着苏叶,看着那个陷阱。 尤其是上次亲眼目睹苏叶白白捡到了一只兔子的军嫂们,那震惊的眼神中简直夹杂着一种名为疯狂的情绪。 苏叶到底是走了什么惊天狗屎运? 连续两次都让猎物自寻死路、乖乖撞死在她面前让她捡走? 上次的一只兔子已经足够让人眼红, 何况这次还是一只庞然大物? 这里有多少人肚子没沾过一点油星子,猪肉是什么滋味, 恐怕早就忘记了…… 最最受到冲击的是李红丽,上一秒她还拿着科学来讽刺苏叶,下一刻马上有一头野猪自投罗网。 李红丽父亲的职位虽然高,家里不缺粮油吃, 但也仅仅只是果腹。父母每个月有三斤的肉票, 每个星期能尝一次肉味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食堂的肉浆包子她个月吃一次都算是奢侈。 然而苏叶马上就要拥有了一头猪, 而这头猪足够她日日吃猪肉, 连吃三个月都吃不完? 李红丽即便是再有钱、家里条件再好, 此刻都忍不住呼吸停滞。 甭管猪肉在以前是多么低贱廉价的食物,在饥荒年供不应求、连黑市都难以见到猪肉的影子的情况下, 猎到了一只野猪,无疑是一夜间暴富。 她想不通, 为什么这种好事偏偏又撞上了苏叶?每次都是苏叶? 算上前两次,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走狗屎运了! 这人一旦钻牛角尖就容易走进死胡同。李红丽虽然还不懂得“非酋”这个概念,不能坦然接受自己衰的命格,同时身边还有个运气爆棚的欧皇,心中那股怨念简直达到了顶点。 何梅梅惊喜地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往陷阱里看, 只见那只野猪已经被活生生削尖的木头戳死了, 翻了个白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完全没有了生前的威猛。 “天啊, 苏叶你快来看,它好大一只!” 方秀莲整个人惊呆了,愣在原地,嘴里重复着:“好大,真的好大,怎么会这么大?” 大家凑上去看,这头野猪的确不小,陷阱的坑差点都装不下它了。 只见野山猪的鬃毛威风凛凛,细如松针,圆挺挺的鼻子朝天,敦实肉厚,肥墩墩的肚子宛如怀了八个月的胎,圆滚滚的喜人。 这年头人跟畜生抢食吃,野菜树皮草根都被人挖走了,这只猪居然还能吃得通体肥膘?它是喝西北风的吗,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居然还能吃得那么肥? “额滴个奶奶哟,这头猪怕不是有上百斤重了吧?” 苏叶看了一眼,果真,大得超过她的想象。它不是她预想中的四十斤的体格,陷阱里的那只猪估计有近百斤。 但她转念一想便想通了,她提取的是四十斤五花肉,五花肉可没有一根骨头。生猪刨掉皮毛、骨头、猪下水,能有三十斤五花肉就不错了。直播间虽然抠门,看来在兑奖这方面还是很公正的。 苏叶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赶紧拍拍旁边正发着楞的顾向前。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猪搬回家,你看这猪血滴得我都心疼,全撒了,多浪费!” 顾向前心中的震惊不比何梅梅、李红丽少。 这种地方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野猪的……但它偏偏捉到了野猪。 然而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必须得早点把野猪搬回家。否则耽搁久了,出了个万一,野猪很有可能会被人哄抢。 顾向前小心翼翼地拔掉了陷阱里的尖梢,提起野猪的两条腿,深吸一口气把它背在了身上。 野猪此刻被扎得浑身是血,一提起来猪血滚滚地流下,染脏了顾向前整洁的衣裳,他也没有嫌弃,眉头不带半点皱。 苏叶看着那喷涌出来的血,心疼极了。好在一同前来挖野菜的军嫂带了装鱼的盆,赶紧借了一只给她,苏叶这才接上了猪血。 这新鲜的猪血也是一道美味!它富含维生素和蛋白质、钙铁锌硒,是难得的营养品。 接了一盆猪血后,苏叶和顾向前把猪放到了单车上,推着车离开了河滩。 周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即便再艳羡、再眼红也不敢公然哄抢这头肥美的野猪。 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高高大大的兵哥穿着55式军装,再怎么无赖破皮耍流.氓也不能公然耍到解放军战士的面前。 夫妻俩离开后,大家望着这口陷阱纷纷陷入了狂热之中。 “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得有一窝野猪?”有个人忽然问。 野猪可是群居动物,刚才死掉的那头野猪看上去不是成年大猪。连平野河滩边上的陷阱都能猎到野猪了,山上岂不是更多野猪? “很有可能。野猪这类野生动物缺不了水源。这里就有条河,说不定野猪是随着这条河定居的。” 没猎到野猪之前,个个都用理论经验嘲笑苏叶,这回野猪被人捡走了,大伙却搜肠刮肚找出野猪存在的合理性。 大伙盯着这口热腾腾的陷阱,陷入了狂热。 “这口陷阱,归我了!”一个男人捡起地上扔的尖梢,迅速插到陷阱里,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你什么你,咋就是你的了,这是人家兵哥挖的,还要点脸不?” 一群人为了这口陷阱,争得面红耳赤,眼见着都快要打起架。 大伙变脸程度之快,让何梅梅反应都来不及,她噗嗤地笑了出声。 她隐隐感到熟悉,这个画面……可不就是像极了上一次的河边捡兔子吗?然而上次大家在河边挖到天黑都没翻到一根兔毛。 …… 苏叶和顾向前用单车把野猪拉回了部队,把它送到饭堂。 饭堂的炊事员小兵见到这一整头猪,生生吃了一惊,他们看着这头猪宛如在看一件宝藏。 苏叶指着野猪说:“这是我俩捉到的野猪,一时半会吃不完,师傅看看能不能把猪肉收了,给咱补贴些肉票?” 这可太能了!偌大的军区大院,济济几万口人,每天消耗的猪肉量也不过几十斤,苏叶带来的猪肉丰富了大家的伙食。 两个师傅熟练地分解着猪肉,骨头归骨头、下水归下水、前腿肉、后腿肉、五花肉……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把一头野猪打理得井井有条。 师傅逐一称量,“四条腿肉二十斤,猪头十二斤,猪下水二十斤,含骨头的猪肉五十六斤。” “一共108斤,给你们50斤肉票可以吗?以后你们要是想要生肉,就凭票到部队里的后厨取肉。不想要直接到窗口打肉菜就可以。” 一百零八斤的猪换来了五十斤的肉票,好像是亏了,但苏叶当初是拿四十斤五花肉换的。只要苏叶以后拿着肉票,脑子灵醒一些,多兑五花肉就是赚到了。 苏叶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能给部队尽一份力我也很高兴!” 她瞅了瞅那美味的筒骨、猪脚,咽了咽口水,“杨师傅我们能不能拿点猪脚、骨头回去煲点汤喝?” 猪脚和骨头没啥肉、不值钱,厨房用五十斤肉票换了一百多斤的野猪很划算,炊事员想了想便答应了她这个无伤大雅的请求。 苏叶满足地拎了四只猪蹄,称了两斤带肉的筒骨回家。 顾向前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苏叶拿到猪蹄后,便换衣服洗手,亲自下厨。 顾向前的手艺不好,平时让他做点早餐霍霍便算了,猪蹄这种高级的食材苏叶不能让他毁了。 她打算做个红烧蹄o,处理掉猪蹄的毛后,猪蹄下滚水焯一焯去腥,白糖用锅子炼成糖汁,苏叶把猪蹄放下锅,熟练地把猪蹄炒出糖色,盛出猪蹄。随后锅里下葱姜蒜酱油炒出香味,酱汁不停地浇到猪蹄上。 锅里加水没过猪蹄,下香叶、八角、桂皮香料。苏叶把煤炉的风口关小了一些,大火转成小火收猪蹄的汁水。干完这些事后,苏叶洗了洗嫩榆钱。 春天榆树刚刚抽芽,爆出了一整树的嫩芽,芽儿是嫩黄绿色的,嫩得能掐出水。苏叶摘了一会便摘了一大娄回来,难怪它被老人称为饥荒年的救命粮食。 苏叶边洗边摘了一片来吃,嫩榆钱是甜的,越嚼越香。她用一篓榆钱做了榆钱饼、榆钱饭。蒸熟饭后,苏叶让顾向前看着火候,自己去改作业。 等砂锅里的水快熬干的时候,顾向前按着媳妇要求的,用锅铲不停地把汁水浇到蹄o上。 他耐心地守在炉子边,鼻子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食堂做饭哪有苏叶这样讲究?即便还没到饭点,顾向前这会儿已经饿了。 仔细算算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吃过肉了,再次看到肉,顾向前居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拥有了五十斤的肉票,岂不是足够吃上半年的肉了? 酱汁浇得蹄o油光红亮,汁水收得浓稠后,顾向前把蹄o盛出来。 两只蹄o肥厚宽大,炉子炖了快两个小时,再厚的皮也炖得软烂,苏叶拿筷子戳进去往两边掰开,能看到里面雪滢滢的白肉,足足寸厚。 苏叶看得双眼直发深,这只猪真的好肥!绝对不是精瘦的野猪可以媲美。 【呲溜,我生生地给看饿了,好香好香!屏幕都给我舔脏了】 【粮食真的来之不易,吃上这一顿真不容易!】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这边的放养山猪,保证香糯肥美,软滑可口】 既然如此,苏叶不客气了,她用小刀徐徐地切开了肥厚的蹄o,把它均匀地分成薄薄的片,肉片层次分明,一层红亮的猪皮、雪白的肥肉、淡粉的瘦肉。用筷子席卷一片,沾上酱汁,宛如雪帛染墨。 一滴酱汁滚滚地从肉末梢滴下,直播间的特写镜头被瞬间放大。 苏叶张开嘴,【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含住了这滴酱汁,舌头一卷把薄肉片吃进嘴里。她微微咀嚼片刻眯起眼,舒适地喟叹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深夜受到美食暴击,我也想吃猪蹄o】 【我要提刀杀了主播!】 【我是服气的,难以想象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还能做出吃播/擦汗】 猪蹄o一人一只,苏叶和顾向前虽然都不是奢侈浪费的人,但一顿饭的功夫不知不觉就把两只猪蹄o吃光了,不仅吃得精光,连熬蹄o的酱汁都拌着榆钱饭、榆钱饼,吃了个精光。 等方秀莲夫妇再次造访的时候,桌子上的碗盘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一滴酱汁都不剩。 苏叶愉快地呼了口气,热情地说:“茂刚、弟妹,你们要来吃榆钱饼吗?” 方秀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哪里还有野猪的影子?屋子里光有肉味、一块肉的踪影都没有,她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 “向前哥、嫂子,你们今早捉到的野猪呢?” 苏叶心里好笑,有肉的时候就叫嫂子,没肉的时候叫苏叶,还想分她的肉吃? “野猪啊,我们送去食堂换肉票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只野猪,可不能那么铺张浪费全都吃光了。” 李茂刚坐下吃了点苏叶递过来的榆钱饭,嚼着喷香,“这榆钱真嫩!秀莲,你快坐下来吃吧!” …… 章节目录 027 苏叶吃饱喝足后额头上沁出了薄薄的汗, 身心愉悦。 直播间奖励的这头放养野山猪很肥美,肉质紧嫩细滑,比市面上卖的猪肉还要好吃。 苏叶当即拍板决定, 取十斤肉票到食堂厨房兑猪肉。这么好吃的猪肉,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 李茂刚吃到一半看见苏叶忽然站起来, 问:“嫂子不吃了吗?” 苏叶笑眯眯地说:“你们多吃点,我要出门一趟。” 苏叶来到食堂拿肉票兑了十斤猪肉,食堂的炊事员正在做午餐,他们用掉了一半的山猪肉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要是苏叶来得晚一些恐怕五花肉就没了。 托了苏叶的福, 今天整个大院的伙食都被提高了一个档次。杨师傅连连夸赞:“这头野猪肉特别肥美, 做菜很好吃, 苏同志要不要打份肉菜回去?” 当了厨师几十年, 杨师傅很少能碰到这么优质的食材, 这猪肉随随便便处理就能变得很好吃。 苏叶听了连连摇头,一份肉菜只有几两肉却要一斤肉票, 她可不舍得那么奢侈浪费。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才攒下四十斤五花肉,要省着点吃。 苏叶顺利兑到了十斤五花肉, 花了两毛钱买了不需要肉票的肠衣。 她从食堂穿过的时候, 听到排队的军属们在窃窃私语:“今天的肉好香!” 一片嘈杂的氛围里,人们咽口水的声音隐约可闻,声音大得连苏叶都无法忽略。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羡慕地看着人家吃肉、自己苦逼地啃黑馒头。短短三个月过去,她现在已经拥有了几十斤猪肉。 饭堂里打到肉菜的军属埋头吃得啧啧喷香, 眼神发深。虽然平时就知道猪肉好吃, 但今天的肉菜格外好吃,滑口肥嫩, 软糯可口,一点腥臊味也没有。吃得人满嘴流油,乐不思蜀。 听说今天的肉菜是用野猪肉做的,为了抢肉菜,军属们险些在食堂窗口吵起架。 “今天的猪肉真是太香了。听老杨说是战士打猎打回来的,谁这么幸运?” “好像是顾向前两口子。” “真是太幸运了!” 苏叶听了赶紧加快脚步,把肉拎回家。 苏叶回到家时,方秀莲两口子已经吃饱喝足离开了。她洗干净了肠衣,把香料研磨成粉,用香料粉腌制五花肉,做了五斤腊肠、五斤腊肉。 接着苏叶把猪血灌进剩下的肠衣,做成了血肠。 吃饱喝足的苏叶,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然而另一边,郊外的一群人为了捉野猪已经疯了。闻风而来的人们为了吃上传说中的猪肉,黑灯瞎火地拼命挖着坑,挖得河滩边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陷阱。 一双双热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向前挖的陷阱。 一个人说:“准是这里没错!白天我亲眼看见野猪栽进坑里,这坑有了野猪的血,说不定能引来其他野猪!” 另一个笃定地点头:“要是野猪跑到这边,咱们准能抓到它!” 几十道目光落在那口陷阱上,不眠不睡地盯着它,仿佛已经能够嗅到了猪肉香喷喷的滋味。 周一。 何梅梅来到学校,把苏叶离开河滩后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学给了她听。 何梅梅说:“咱们挖野菜的那个地方现在到处都是陷阱,天一黑根本没有人敢走过去。”她叹了一口气,“以后咱们也不能去那个地方挖野菜了,要换另外一个地方。苏叶,下次你去哪可要捎上我一块去。” 一次走运是意外,两次是福气,第三次还这样走运那真的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何梅梅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紧苏叶的步伐。 苏叶听了心里不由地叹气,忧愁地想:这人的运气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放在后世,不中个几百万都不足以让人惦记。 她这才取了四十斤的猪肉就闹得满城风雨,这要是以后攒出一座粮山、一座肉山,大家还不得把她当成神一样地供起来(当成妖怪一样叉到火架上烤)? 苏叶想:再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提取奖励了。 如果没有顾向前,苏叶不需要这么麻烦。多了他,苏叶要顾虑的事情就多了很多。 如果当初苏叶果断地离了婚就方便了,一个臭男人哪有自己吃饱喝足、潇潇洒洒来得重要?谁知她偏偏多喝了半瓶白酒,三两白酒下肚整个人都糊涂了。这可真是……男色误人! 苏叶郁闷地掏出成山的作业本,疯狂地改了起来。人怕出名猪怕壮,真是太愁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女人你要负责,不能提上裤子就跑路,吃都吃了还能吃赖账?】 【可见男人不是能随随便便吃的,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顾天鹅真是有毒啊】 …… 科学课。 苏叶上完课后被几个学生堵在了门口,他们看上去和苏叶差不多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鞋上打着几个补丁。 打头的那个男生嗫嚅地说:“苏老师你好,我们是高中的学生,我们有很多学生听了您的事情很感兴趣,我们可以跟着你一块干吗?” 苏叶听了抬头看他们,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经济条件不太好,她果断地应了下来:“当然欢迎。” 由于学历的缘故,苏叶没有去过高中部上过课,她的影响辐射不到高中的那拨学生。初中这边苏叶已经混得很熟了,这几个高中的孩子来到她跟前,无异于白送上门的粮食。 苏叶当然不胜欢喜。 她爽快地说:“你们的数学、物理基础扎实吗?接下来我要教学生收音机的原理,周五下午有空可以来听@醋..溜..文..学.首-.发@我的课。” 她从备课本里撕下一张纸,唰唰地在纸上写了几本参考书目,“周末你们有空去图书馆借这几本书看,准备准备,我下周讲。” 几个高中的孩子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没想到这件事出乎意料地顺利。 这就是传说中的苏老师……她真的好平易近人。 放学后,校长把苏叶叫去了办公室。 初中的孩子们听了紧张极了,上周的阴霾还没有完全过去,他们只以为苏叶又要被调查组带走审问。学生们坐在教室里,集体面面相觑、惴惴不安。 “怎么办,我们能帮苏老师做些什么事?” 杨雪说:“我听爸爸说现在斗争得很厉害,我们一起为苏老师写信给市教委办公室求情吧。她做的明明是好事,好人可不能随便给别人诬陷了。” “写什么好?我想想……嗯,我写苏老师为我们做了什么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老师,等我写完了给你们一起画手印、签名。” 班长这么一说,整个班的同学点点头,举双手赞同。 校长办公室。 校长笑眯眯地给苏叶泡了一杯茶,“小苏,市教委的同志让你整理一下材料,写写你们那件手表助学、节约资源的事情。时间比较紧,后天我拿到市里评选。” “先进事迹得有一万字,字迹一定要工整漂亮,一个错别字也不能有,没问题吧?” 苏叶听到一万字整个人}得慌,但想到这份荣誉可以在以后那段野蛮岁月中保全很多人,她就是写断手也得整出来。 苏叶干脆利落地回答:“没问题,我明天就交给您!” 她回到办公室后埋头整理起了先进材料。 同个办公室的何老师瞅了一眼苏叶写的东西,打趣道:“苏老师要去评先进了?” “如果能评上先进,咱们学校的校工厂恐怕能越做越火。” 他捣鼓了一下周毅,“老周,这个月的账目合计出来了吗?” 周毅翻了翻账本,扶了扶眼镜说:“这个月还没过完,不急。” 不过账目上显示的数字却让人生生吃了一惊,多得连周毅也没有想到。 另一边,第五中学。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讨论着送去市里评先进的材料。与一中不一样的是,五中送上去评选的材料是“优秀教师”。五中教师集体投票推选了敬业的老师,老教师谦虚地把评选先进的名额让给了新来的老师,高安娜意外地获得了一个名额。 她欣喜若狂地整理起了先进事迹的材料。 …… 次日,苏叶熬得双眼通红,把材料整整齐齐地上交给了校长。 为了给自己造势,苏叶特地跟报社的夏记者打了个招呼,把原计划下个月再刊登的助学文章提前了一周发表。 夏记者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争取把自己写的报道提前登了出来。当日的报纸刊登出来,很多人都看到了一群特殊的孩子:他们渴望念书,却因贫穷不得不离开校园,明明年纪不大却不得不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插图里有马建国卖力拉着三轮车的背影,有钱小荷在阴暗的角落努力看书的侧影,有杨雪磨破了的双手,有同学们在一起埋头苦练修表技术的背影。 部分市民结合起前段时间看到的“助学小纸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他们手上戴的表是这群孩子做的,他们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这些贫穷的孩子身上。 一中的二手翻新手表的名声第一次如此彻底地传了出去。 短短几天,很多同志自发地来到一中给孩子们送表,周毅三天两头就拿着钱去银行存款。这个效果超乎了苏叶的预料。 月末,苏叶让周毅把账算了算,把账务明细表贴在了小黑板上,整个学校的人都能看得见。 不看不知道,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毅整理出来的财务收入明细上显示着令人震惊的四位数。 以小利博出大利润,“绿色工厂”就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启明星,震撼了所有人,让人不得不直视它。 做翻新手表说白了就是“收破烂”,收破烂居然这么能赚钱?这大大地超乎了大家的认识。 刘秋看得整个人都傻掉了,即便是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关心这个活计,也万万没料到它赚钱速度那么快。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这些还是一群孩子赚出来的钱。 方舟的呼吸有些不稳,他问:“这个月真有这个数,周老师不会是算错了吧?” 何老师点点头:“是的,不起眼的东西往往会被人忽略。” c市有七百六十万人口,其中市区有三百四十万,建国后人民物质生活不够富裕,但条件富裕一些的人家结婚讲究随一块手表做彩礼,几十年累积下来有多少块废弃的表? “收破烂”吃的就是这口百家饭。 苏叶把账务明细公布后,很多老师都表达出了想要加入的意愿。苏叶挑了几个乐于奉献、勤快爱干活的老师加入了自己的队伍。 反正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人多力量大,苏叶乐得把人全都拉下水。 章节目录 028 高家。 高安娜上交了先进个人材料后非常高兴, 虽然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能够送到市里评选已经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她把这个消息说给了父母听。 高妈听了与有荣焉, “这可是个好事儿!明个儿我去你姨夫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高爸忽然“哎呀”了一声:“告诉他们恐怕也没用,我听说一中有个老师也要评选, 人可争气了。咱报社的小夏为了这件事特意把报道写出来,瞧瞧人家的精神多可敬……要是当初安娜也进了一【醋...溜..文.学.最.快.发.布-】中就好了。” “同这样聪明又肯奉献的同志学习,进步肯定很快。” 高爸在报社工作,夏记者提起一中的那个助学计划, 他对一中的苏叶老师印象非常深刻。 高爸说着拿出报纸, 指给大家看, “喏, 就是这个。” 他们凑在一起看起了报纸, 高家的几个人孩子看完这篇报道后, 露出难色,“看起来这个老师倒挺有责任心的, 不过――” “安娜姐姐也很好!”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高爸指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把高安娜工作搞黄了的苏叶, 而她的“先进事迹”, 恰好是高安娜举报的。 高安娜不虞的情绪虽然不显在面上,可是口吻中却带着批判:“爸爸我不认为是这样。当老师就要好好当老师,苏叶这明明是资本家的做派!” “带着一群孩子赚钱这算啥,学生还要不要念书了?” 高妈怒视了高爸一眼,她拍了拍女儿, “安娜说得对!那种有资本思想的老师要不得。你小姨从小就把你当亲女儿似的……明个儿去找你姨夫商量商量这件事。” 高安娜的亲戚里混得最最好的就是表妹一家, 从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麻烦人家,连工作都是他们给介绍的。这种评优评先进的事情, 找他们帮忙准没错! 高安娜的叔叔――高晓阳,他却是被报道里写的那个盈利闪瞎了眼睛,这可是滚滚而来的钱。 这个项目资助了四十多个学生,一个月便卖了百来块表,这该有多赚钱? 他吃惊地问:“啊、这……她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她倒是很有脑子,知道怎么赚钱还不让国家追究。” 高晓阳以前任职于一家化学工厂,厂子专门做塑料玻璃制品,在时下非常受欢迎。高晓阳跑销售运输的,他的工资因此也不低。 只不过五几年那会厂子公私合营了,运输的岗位上捞不着油了,好吃懒做的高晓阳耐不住辛苦便辞职赖在家里,一赖就是好几年。连高安娜都不待见他。 高晓阳把报纸折了起来装到了裤兜里,连晚饭也不吃了,抓了两只馒头就往屋外跑。 …… 一中。 何老师偷偷地找了苏叶,“我好像发现有人模仿咱去做翻新机,这几天大街小巷都在卖它。” 何老师还以为只有一中有这技术,是全市独一份的。没想到报纸刊登出去之后,“仿品”一夜之间犹如春笋冒出。 苏叶听了没有太大反应,心里只有“终于来了”这个念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私底下卖手表是不对,但卖粮食是违法乱纪的行为,民间还不是应运衍生出了黑市? 她早已料到市场很快会跟风分一杯羹喝,好在她早有准备。 苏叶说:“没事,让他们搞,碍不着咱。废弃手表不是都被咱收得差不多了吗?他们收不到那么多表……再说,我们以后也不卖手表了。” 说着,苏叶不慌不忙地从柜子里掏出一份计划书给何老师。 “不买手表卖啥?”何老师差点想摇醒苏叶,他的本意是想让苏叶想想对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自暴自弃? 苏叶回道:“卖服务。” 何老师满腹的牢骚简直无法抑制地狂奔出来:这可是一个月几百块收入的事,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呢?就算再也收不到坏表了,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 何老师看到计划书上的字样,脑海里的牢骚顿时全都消散了。 “卖服务?以旧换新?”这个想法跟深水炸.弹似的,炸得何老师满脑子空白。 他吃惊地念出了计划书上的一段文字:“用废旧的手表可到一中更换一只性能优良的二手新表,加收五元翻新费?” “故障的收音机也可送到一中维修,按破损程度计价。” 苏叶点点头,自己拿着一杯茶喝着,耐心等何老师看完计划书。 “以旧换新”这个是后来才有的概念,它是一种促销手段。用废旧的家电可到门店中用极低的价格兑换同类的产品,旧的家电可作为折价的优惠券使用。 这是一种为了消除人们手中拥有旧产品不愿意换新产品,应运产生的促销手段,本质上还是利用了国人勤俭节约的特质。 苏叶也是利用了这个特质,她先把别人的坏表收上来,做出翻新表,用它们做出名声。接下来再把战略目光放到旧手表上,拥有旧手表的人可多了,倘若能够用极少的价格换到崭新的手表,或者花钱把自己的手表翻新,何乐而不为? 它可比忍痛贱卖掉自己的废弃手表、再花十块钱去买翻新表,更容易让人接受。 何老师看完计划书,整个人钦佩得五体投地,但有一点他挠破脑袋也想不通。 “不过……你说的卖服务是什么意思?” 苏叶正在抓紧课间的时间忙着批改作业,扔了整本计划书给何老师看,便懒得解释了。 苏叶用拇指叩了叩桌面,“你猜?” 何老师最讨厌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了,感觉智商像是被狗吃了一样。 “卖服务”一开始就是苏叶的想法,她卖的从来都不是表。既不占有生产材料、也没有实际产出新产品,卖的哪门子手表?他们一开始卖的从来都是服务,而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旁边听到墙角的周毅破天荒地噗嗤笑出了声。 周毅摇摇头,忍不住提醒说:“你真是忘了,为什么大家都找我们买手表?” 提点得如此清楚,何老师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愚笨得周毅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走后门才进的一中。 何老师还真地思考了片刻,“当然因为我们的表便宜。要是搁百货商店,一块表得卖上百块,哪有那么多人买得起?” 周毅听完干脆地转过头去改作业了,他说:“笨,孺子不可教也。” 苏叶笑眯眯地说:“算了不逗何老师了,让他踏踏实实干活吧。我怕不告诉他,他得抓心挠肺连课都不想上了。” 周围一片的老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苏叶掏出了那张小纸条,递到何老师手里,“这才是大家为什么找我们买表的原因,懂了吗?” 十块钱相比起一百块虽然不多,但如果拿它来买一只只能走几天就坏了的表,十块也是奢侈的天价。 带着学生做这个生意时,苏叶最在意的就是产品质量的把控。每一只表修完后都由她检测,保证每一只卖出去的表每个部分功能都运转良好,学生累,苏叶也不轻松。 这段时间学生已经拿坏表磨炼出手艺了,该风风光光去卖服务挣点轻松钱了。 何老师盯着小纸条想了一会才琢磨出味道,他的双眼骤然一亮。 这张小纸条虽然人手一份,但是每个月来办公室退手表的市民也不多,零星几个,很多还不是因为质量问题,因为他们的手表质量过硬! 苏叶才是这件事的关键,别人再怎么仿造也仿不出一中的路子,因为他们没有苏叶! 恐怕这里没几个人有能耐能徒手装收音机,有勇气许下“不满意一个月包退换”的承诺,还有胆量去登报纸。 难怪苏叶如此淡定,她的信心来自她自己! 何老师顿时跟吃了一包定心丸似的,安定得不行,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笑眯眯地改起了作业。 …… 一周过去,苏叶送到市里评先进的材料通过了初审,拿到了市里“先进教师”的资格。 她的事迹恰好搭上了一趟东风,国家大力倡导节约资源、提倡废物利用,正好可以拿来当做标杆。事教委的同志把她的材料送到了省里,苏叶需要到省城参加“先进模范人物”的评选会。 苏叶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简直乐得找不到北。 只不过她要准备一番草稿,发表演讲。 这个对于苏叶来说完全没有压力,简直小菜一碟。这个朴素的年代不如后世那么多花样,被评选的老师、工人、农民……均是没有受过演讲培训。这些人拿到演讲稿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双腿不打颤说话不哆嗦,就已经算是一条好汉了。 苏叶准备把人事迹材料修订第二版送到市教委,然而她在光荣榜上见到了高安娜的名字。 何老师看到高安娜的名字,不禁生气,他对高安娜的可印象太深了。 他忿忿不平地说:“前几天我看到高安娜的叔叔在偷偷卖翻新表,还想打着咱们的旗号,亏得被我碰见了。我敲打几下他才肯老实。” 她居然还被评了个市级的优秀教师! 苏叶一听那还得了?原本抽不出空收拾她,这下碰到枪口上来了,苏叶就是想忍她几天都没办法。 “她怎么能评优秀教师?入职还不满一年就评优秀教师……除非是做了巨大贡献吧?”其他老师忍不住好奇。 别说能提交先进材料了,就是在学校里的初选估计都难。像今年方舟和刘秋两个统统没有资格交材料,他们少说也得在岗位上熬上五六年才能出头。 五中有那么差劲吗?其他老师不禁心里嘀咕。 在苏叶的印象中,高安娜这个人不是周末去钓鱼,就是到市教委举报人。 这种人能评上优秀教师,学生都要摁不下铅笔盒了! 章节目录 029 上次, 苏叶到高家附近和高安娜的邻居唠嗑聊天。 说起来也是高家人嘴上没个门把,高家有个小叔他没有工作、好吃懒做,喜欢炫耀, 高家的好事常常被他拿来和邻里炫耀。 “安娜在五中的工作还是托亲戚关照的,我那个亲戚啊, 对咱高家可是没得说的好……” 这短短的一句话,虽然没有透露出很多信息,但架不住苏叶好奇心旺盛,她去查了查。 招聘的试卷先前存档在一中, 苏叶查起来也方便。她翻阅了当时笔试的试卷, 第二名方舟是38分, 刘秋是36分, 他们两个下来还有一个考了35分、一个34分的中专生, 当时高安娜考了32分。 每个中专学历的应聘者均被录取了, 高安娜和考了35分的中专生一块去八中。 34分的那个苏叶有意打听了一番,结果令人吃惊。34分被调去了十中。八中虽然在补贴待遇差了一中一截, 但好歹也是省直属中学,然而十中却是差得太多太多了……它非但不是省直属学校, 也没有补贴, 仅仅是c市某个县城的中学! 挖掘到这些信息的苏叶,整个人都惊住了。虽然知道这个年代有很多靠关系、走后门的人,但没想到在公家的地盘也有人敢活动。 虽然那位同志拿到的是一样的工资,但今后的人生轨迹将会完全不一样。查到这个微妙的区别后苏叶停了下来,动动脚拇指都能想得到高安娜是去托关系了。 苏叶秉承着“化解矛盾”的目的, 抽空用左手给34分同志写了一封匿名信。 针不扎在自己的肉里, 哪里知道被举报的痛? 苏叶在处理问题上向来讲究公平,化解她和高同志的恩怨之前, 先让她和34分化解化解矛盾吧。 苏叶还善良地把主动权让渡给了34分同志,且看那位同志愿不愿意以德报怨、息事宁人原谅了高同志。要是人家自个儿都不愿意原谅高同志,那么……高同志就自求多福吧。 苏叶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好人。 周末,苏叶乔装打扮一番。晃悠到34分家的附近把信投递到人家的邮箱。 中午,考了“34”分的苦主叶宁同志恰巧苦哈哈地从坐最早的一趟班车,从县城回到了市里的家中。 他的媳妇埋怨他:“你看你都晒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让你去干农活了!你们十中啥时候分配宿舍,老让你跑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当初跟着我入厂子干活!” 他的老母亲提起这个就生气,“明明是已婚的还分配到县城,也不解决食宿问题,你可委屈死兰花了,这两天你帮家里多干活才能走!” 叶宁同志被抱怨得不敢吭声,他随手从邮箱里取出了当天的报纸,一封信随即掉落在地上。 “这是谁写的信?” 叶宁展开信快速地浏览了一番,整个人愣住了,半晌他攥紧了拳头,旋即一份狂喜攫住了他的心头。 他惊喜地抬起头说:“妈、兰花你们都别愁,我今年争取调回来!” …… 周一,苏叶穿上了新年的时候顾向前给她裁的中山装,梳好两根辫子,意恋谜洁靓丽坐公交车去市政府大厅。 出门前,顾向前从来没见过苏叶打扮得那么正式,时下的中山装多少灰、黑、蓝三色为主,当时顾向前想裁件蓝色给苏叶,蓝色比较衬女同志,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但苏叶打死也不想要蓝色,勉强做了套黑色的中山装。 没想到苏叶穿黑色的中山装反而更好,柔顺的头发黑亮光滑,一对乌黑漆亮的眼睛跟身上的棉布同个颜色,衣服剪裁合身得体,加上她两颊粉红,很是精神活泼。 倒是让顾向前多看了一眼,他问:“今天有什么事?” 苏叶说:“我去见见领导,很快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今晚吃腊肠!” 苏叶的腊肠挂在家里的窗户腊了一周多的时间,从来不肯吃。虽然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没断过肉吃,但家里的腊肠仿佛更吸引人。 红白相间的肉吸取了阳光的精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透出香味,看着苏叶那股珍惜的劲,顾向前还以为苏叶会留到中秋节再吃。 没想到今晚就可以吃上腊肠了,顾向前意外地看了苏叶一眼,真心地祝福她:“肯定能够顺顺利利。” 他随手帮苏叶正了正衣领、帽檐。 “见了领导别慌,领导也是人,声音响亮一些就好。” 这苏叶当然是明白的,不过……顾向前伸手一丝不苟地帮她翻正衣领,温暖的拇指浅浅地覆在她的肌肤上,苏叶浑身不禁颤了颤,顿时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明明一样是吃糙粮窝窝头、一个星期不见丁点油水,偏偏把顾向前养得跟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别人就是满脸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这段时间多喂了点肉,还长得愈发好看了,油光滑亮,盘正条顺,连腹肌都结实了很多。 她抓住了顾向前的手,“别动,女孩子的脖子能乱给人摸的吗?” 顾向前难得正经严肃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淡笑,“别贫了,去吧。” 苏叶坐公交车去了市政府大厅。 第一排是领导的座位,后面几排是个个学校、工厂、公社推选出来的先进人物。来开会前苏叶稍微打听过这些送选省级先进人物的事迹,个个都是真材实料的,看得直让人肃然起敬。 时下能够被大众推选出来到省里当做先进人物,是踏踏实实干过大事的人。 苏叶这个沾了穿越的光来到政府大厅的冒牌货,在一众大神中显得有些不那么“货真价实”。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亲切地和前后左右的先进人物打招呼。 这可是难得的和这个年代的社会优秀人才沟通的好机会! 公社里选上来的农民积极分子先前还挺拘谨,苏叶跟他们扯了一会家常后,他们咧开嘴高兴地说道:“同志,你跟俺打招呼,俺真是意外!” 苏叶穿得整洁如新,胸上配着小红花,脚上穿着黑皮鞋,看起来就是条件优渥的城里同志,她却亲切谦虚,对乡下来的农村干部一分轻视也没有。相比之下农村的干部们倒是非常汗颜。 他们身上穿的中山装有可能是向亲戚借来的,口袋上插着的钢笔也是借来装有文化的,临时买来的皮鞋不甚合脚,坐在大礼堂里屁.股跟针扎似的,一刻也做不安宁。 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城市老师,让他们忽然松了口气,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要是有空,到俺们村,俺招呼你喝几口热茶,俺们村啥啥没有,就茶香水清!” “来来来,我一定来!”苏叶热情说。 苏叶顺便搞到了工人先进代表的联系方式,了解了人家的事迹后,恭维的彩虹屁吹得响亮。 工人同志谦虚地说:“惭愧惭愧,比不上苏老师。听说苏老师还让失学的孩子回学校读书了,这可是一件大功德。” 苏叶嘴上也连连说着惭愧,几番推拉互吹下来,跟工人同志也混了个话熟。 苏叶说:“你们厂子的管理模式挺不错的,有像你这样公正廉洁的领导,以后孩子们要是毕业了,我一定推荐他们去你们厂工作。” 工人领导也回道:“不胜欢迎,一中是省里最好的学校,听说你们的学生很聪明!” 一直到九点整,评优评先进会议才正式召开。 轮到苏叶走上去,她脱稿演讲,面露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加上胸前配着一朵小红花、穿着中山装,上镜得很。 “尊敬的各位领导、嘉宾以及先进同志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的话不多,但说的全是心里话,我要向全民发出绿色环保、节约资源的倡议。 我们华国现如今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有限,很需要人民注重勤俭节约,但是勤俭、节约也不意味着不使用,往往我们会忽视这样一些垃圾,假如我们能够利用科学技术,发挥智慧,实现资源的二次利用,将会创造出一笔惊人震惊的财富……” 苏叶演讲完毕后,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把自己和同学们做出来的成品展示给大家看。手表、收音机、放映机这些硬科技产品,洗出来的照片里有它们原本的模样:铁锈斑斑,浑身灰尘,宛如废弃杂物。 经过处理后的它们,光洁如新,纤尘不染。要不是表面有显而易见的痕迹,简直令人产生一种宛如新物的错觉。 这种新颖的想法非常地切合时下的主题,记者们不吝惜胶卷地快速摁下快门,把它们拍了下来。 代表会结束后,领导们把一些先进代表留了下来,其中一个便是苏叶。 领导们说:“苏老师的想法很新颖,非常切实国情。” 苏叶听完领导慷慨的夸赞后,她心里升腾起一股“终于来了”的念头,苏叶灵机一动,话音一转提道: “只是很可惜,我的想法很多人都不太愿意接受,有些人认为它是复辟资本主义……要不是今天有机会来到这里,跟领导们交流沟通,恐怕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遗憾地摇摇头说:“如果不是没钱,哪里能让孩子们受苦!” 地委的领导仿佛听出了苏叶的深意,他和蔼地说:“苏老师走的就是我们社会主义的路子,你放心去做吧。” 一句话把这件事的性质敲定了下来。 大领导都这样发话了,其他几个小领导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不可忽视的是苏老师确实给国家减轻财政负担,跟教育、跟孩子有关的事情,可以酌情放宽条件。” c市的书记说:“这样吧……” 领导深思片刻后,说:“让你们一中的校长成立弄个助学金出来,接受学生自发的捐赠,回头政府拨一些补贴给初中生。” 苏叶听了简直喜出望外,这完全是今天之行的意外之喜。 不仅拿下了免死金牌,还拿到了政府的补贴,一时的生意哪有政府齐齐整整地发补贴来得稳妥?政府的扶持才是助学的长久之道。 苏叶把领导一一送走之后从兜里掏出了几块糖果,她笑眯眯地把糖果送给了记者同志们。 这种糖果是高级的水果硬糖,它在百货商店里可是卖十块钱一斤,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舍得沾的高级零食。 但钱是什么东西?苏叶现在钱包鼓鼓的,压根不吝惜这点付出。 苏叶跟记者同志强调了几句一定要把领导的哪几句话写下来,达成一致后她满足地离开了政府大厅。 即便没有拿到什么先进评选,这一趟来得也值当了! …… 晚上。 苏叶哼着歌,去食堂割了一斤排骨、看见有鱼又顺便添上了一条鱼。她从窗口的架子上取下两节腊肠,斜斜地切成均匀的片。 临近夏季,周泓涵奶奶捣鼓的菜地里的豌豆苗,结出嫩嫩的月牙;西红柿结了几个小小的果子,她摘了一些嫩豌豆和小番茄送给了苏叶。 何梅梅上周末在野外摘了香椿出来,春末的香椿芽不算嫩了,但紧着最顶稍的那部分摘,一篮全给了苏叶。 苏叶炒了一个香椿芽,遗憾地想不配炒蛋的香椿还有什么灵魂!如果能养鸡就好了,天天都能吃到鸡蛋。但这逼仄狭小的筒子楼,养鸡永远是不可能的。 苏叶拿冬天做的酸菜切成条,鱼切片,和着辣椒做了酸菜水煮鱼。 她手脚麻利地从厨房里端出番茄炖排骨、豌豆炒腊肠、酸菜水煮鱼、煎香椿,配上一大锅白米饭。 这恐怕是这半年以来吃过的最奢侈的一顿,三肉一素,大鱼大肉,简直人生美满。 不一会,顾向前回来了,他回到家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苏叶白天承诺的“腊肠”居然是这么满满的一桌菜。 顾向前要不是知道命令是傍晚才临时下来的,恐怕会以为苏叶提前知道了消息。 他专心地吃起了饭,每一口都细细咀嚼,饭里蕴含着家的味道。 米饭香而温馨,肚子饱饱的感觉让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的铁汉子十分动容。 吃完饭后,顾向前说:“对不起,苏叶,我接到命令明天要去西南战场了,等我给你写信。” 苏叶听到这个消息,惊讶了片刻。平静地生活了几个月,苏叶已经习惯了顾向前每天呆在部队里训练的日子。没想过他还会上战场。 不过,苏叶很快想到顾向前走了,方便了她做很多事情又是一阵轻松。 只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接触不到顾向前美好的身体,苏叶又是一阵浓浓的不舍。 然而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苏叶顿时连那点不舍都平衡了。 她抬头看见了顾向前眼里隐忍不舍的表情,惭愧不已。 苏叶撑着下巴,脸上一副惋惜不舍的表情:“你去吧,/clewx.c o m最快发-/别担心家里。我有空就给你捎点肉吃,别太节省。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顾向前洞察力非常强,怎么会不明白苏叶在想什么事情?他只觉得太阳穴抽抽地刺痛,他摸了摸苏叶的头。 “别寄什么肉了,那边连食堂都没有。你照顾好自己,我明天五点出发。” 苏叶点头,懂了,边境条件太过艰苦以至于连肉都不需要她寄了。 她倒是不太担心顾向前的安全,他可以毫发无损地能活到最后。 只是这会她心不在焉地想:太可惜了,连离别.炮也没有。估计以后会惦记上很长一段时间,但也不一定,苏叶适应力很强。 章节目录 030 虽然苏叶没有跟顾向前打成离别.炮, 不过凌晨四点的时候苏叶醒来,顾向前恰好要离开。 离开之前他破天荒地低头,亲了苏叶一口。 顾向前的唇瓣柔软温暖, 带着一股清冽的薄荷味,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苏叶的唇, 温存片刻后分开了一些距离,又亲了上去。 迷糊之间苏叶连震惊都忘记了,直到关门声响起心脏才迟缓地砰砰砰跳起来。 虽然老夫老妻的都睡过很多次了,苏叶还是第一次被亲嘴。她亲过他很多次唯独没有亲过唇, 好在顾向前也没开窍, 根本不知道亲嘴有什么含义。 但他今天铁树居然开花了! 接吻的感觉美妙得苏叶回味了片刻, 还想再来一次。 然而顾向前已经出发了, 苏叶伏在窗台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朦胧美好的感觉又回来了。 苏叶准备兑十斤猪肉, 打算给顾向前做点肉干熟食,让他在野外风餐露宿时饿了吃几块就能充饥。 …… 一中。 苏叶来到学校的时候, 同个办公室的老师纷纷祝贺她,询问她昨天去政府大厅开会的感受。 “咋, 见了领导你不慌?腿没抖?” 苏叶打趣地回答, “慌得都忘记了要慌张。” “那可太厉害了!咱们当老师的就一个优点,嘴皮子利索,见惯了台下乌泱泱的脑袋。小苏这次稳了!” 就在整个办公室都在恭喜苏叶,大伙沉浸在一片欢快轻松的氛围时,方舟和刘秋聊起天来。 方舟皱眉说:“说起来真是奇怪!前几天还见安娜在光荣榜上, 今天光荣榜就给校长换了, 听说好像是印错名单了,真是可惜了, 让人白白高兴一次。” 同是一个学校走出来的,高安娜要是评了先进他们面子上也有光。 刘秋摇摇头,鄙视地说:“哪里是印错!她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成印错。你想想她本就没有资格评上优秀教师,比她有能力的、资历比她老的老师多了去了。” “你还记得叶宁吗?他招聘试卷分数比高安娜高,人家城里户口、还是已婚,愣是被调去了县中学上班。原来……他在五中的工作被高安娜顶了!” 苏叶完全没想到34分同志战斗力那么强,真是太给力了,这才几天就把高同志拉下了光荣榜。 高同志这会恐怕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被举报的滋味了。 刘秋这番话仿佛重量级炸.弹,炸得大家措手不及。他们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的老师们对高安娜印象很深刻,一中刚招新老师那会,她还带着自己的老师跑到一中办公室质疑苏叶的成绩。要不是何老师脸皮厚恐怕还真没办法跟她解释。 其他老师忽然想起苏叶那件闹剧,拍着胸脯说:“好在小苏争气考了满分。不然岂不是要被调去县中学了?” 苏叶这种农村来的,没啥背景的老师最好拿捏了。 苏叶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要不是顾向前是军官,恐怕要去县里教书的人就是她了。 作为阅卷人的周毅,虽然他知道每个人的成绩,却没有打听过五中的情况,高安娜和叶宁相差仅仅几分,在外人看来分配到不同的学校很正常。有心人利用这点差距做文章,很容易糊弄过去。 方舟迟疑地问:“这件事是真的吗?我……我从没有听说过。” 这太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方舟还记得他们帮助高安娜孤立苏叶的行为。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方舟完全认可了苏叶的能力。 苏叶为人勤快,工作热情。她不仅牺牲寒假的时间给孩子上课,还主动帮助其他老师分担作业,现在又为了帮助困难的学生,成日抱着一堆零件埋头劳动。 与高安娜相比起来,她的精神是多么可贵! 刘秋肯定地点头:“不假!叶宁的爱人兰花是我同学,她前几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这件事有眉目我才敢说出来。” 她想起上次去军区大院跟高安娜以及她的表妹提起苏叶的事情,没几天苏叶和孩子们就被市教委的人带走调查了。刘秋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高安娜去举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女人的直觉真是无比的精准。 …… 放学后,苏叶打开后台,发现这段时间下来后台又多出了二十斤五花肉。 这应该是苏叶最近开了收音机原理课程的缘故,她教会了孩子们电路、电磁场的知识。适合野外补充能量的食物,当仁不让要属牛肉干。 不过这个年代农业机械化程度低,牛是农民重要的好帮手,国内禁止私自屠宰牛肉。苏叶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兑了瘦肉,她用十五斤瘦肉做即食的猪肉脯。 苏叶手脚麻利地把精瘦肉捣成肉蓉,加入磨碎八角、桂皮、香叶、茴香等等香料,用酱油料酒腌制三个小时,腌入味。 然后徐徐地把肉泥搁在铁盘里,用石头使劲压实,放到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烤,让它蒸发出水分。 肉在火上刺啦刺啦地烤着,蒸发水分的过程中猪肉溢出浓浓的一股肉香。苏叶还兑换了一两蜂蜜,边烤边给肉脯刷上蜂蜜汁。 烤干一面反过来再烤上半个小时,苏叶烤到天黑才做完了十斤猪肉。十斤肉经过炙烤风干仅剩下五斤的猪肉脯。 苏叶掰下一块来吃,猪肉干透出一股子诱人的香味,酱香浓郁,微微透出一点蜂蜜的甜。硬邦邦的很有嚼劲,苏叶只吃了两块就有饱腹感。 这可着实害苦了苏叶前后左右上下的邻居们,整栋筒子楼似有若无地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苏叶做完猪肉脯后把它们晾在桌上风干,自己炒了个青菜和鸡蛋,心满意足地吃起了晚饭。 顾向前不在的时候,苏叶的物资可以说是要多丰富有多丰富、想吃啥有啥。 鸡蛋这种营养品现在在黑市都找不着影子,只有顾向前月末的时候到军区粮油处领点军人补营养的食品,才能见到一点蛋。 苏叶用西红柿炒了五个鸡蛋,她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把顾向前一个月的营养补贴全吃光了。 苏叶满足地擦了擦嘴,收拾好碗筷之后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会是门外站着的是方秀莲,没想到来人却是何梅梅。 何梅梅提着一篮野菜来到了苏叶家,顾向前上战场了,妇联主任让她有空多关心关心苏叶的心理卫生。 何梅梅本着关怀年轻军嫂的目的送一篮野菜,正巧苏叶评先进的结果也快下来了,正好来给她庆祝庆祝。 可是她错了!何梅梅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看到了摆满桌子的猪肉脯。看到这一幕的她,心里何止受到了暴击。 苏叶家里不仅桌上摆满了猪肉、窗边也挂了几条红白相间的腊肠。这个场景恐怕在大户人家家中也是没有的。 她转念一想,想起了苏叶上周在郊外捉到了一头足足百斤重的野猪,只剩下了满满的羡慕。 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一篮野菜?何梅梅都不好意思把手里的野菜送给苏叶了。 苏叶跟何梅梅唠嗑一番,随手拿油纸包了几块猪肉脯送给了她,“我给顾向前做的猪肉脯,拿回去甜甜嘴吧,我尝过了,做的可好吃了#-看书就去www.clewx.c o m#。” 何梅梅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上一次吃肉的经历还是春节,她拿着这包微微带着热意的猪肉脯,整颗贫穷的心都禁不住颤了颤。 按理说何梅梅也是高收入的群体了,每个月有四十来块的工资,但偏偏却吃不起一块猪肉。何梅梅的丈夫倒是还有一点蛋肉的补贴,但军人训练太苦太累,没有一点营养还谈何保家卫国? 何梅梅差点都忘记了猪肉的滋味。她说着掏了掏钱包,抽出一张大黑十递给了苏叶。 苏叶没有要,推了回去:“零嘴而已,放心拿回去吃吧!你平时给我送野菜也没要我的钱。” “这……这哪里好意思?野菜又值不了几个钱!拿着吧,这可是给向前吃的肉,你分给我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推拒了一番,何梅梅左手攥着钱、右手拿着一包猪肉脯回了家。 她把肉脯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着全家人来尝尝。 何梅梅的家里人全都震惊了,“猪肉哪里来的?” 部队食堂虽然有猪肉,但大家肚子里缺油水、没有哪个人家肯把肉票转让给别人。何梅梅手里的肉干少说也得有几两重,这年头谁会那么大方? 何梅梅说:“别问了,趁热吃吧。” 大家取了一片猪肉脯吃,肉脯还没塞进嘴里口水早就忍不住溢出来了。猪肉脯略硬,初初尝起来是甜的,紧接着浓浓的酱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肉干香得让人越嚼越有味,即便肉脯嚼在嘴里被嚼烂了也没人舍得吞下去。 非要把肉里的每一分味道都尝尽了,吮吸完了它的每一滴滋味才吞下去,他们深深地记住了它的味道。 “好吃!真好吃!”何梅梅的婆婆啧啧称赞道。 “这种高档食品,只有酒楼里有。” “如果黑市还有猪肉卖就好了,二十块买一斤咱都舍得!我听说李茂刚的爱人前几天买了一斤五花肉,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气!” 何梅梅想:一斤五花肉算什么天大的好运气,闷声吃肉的苏叶岂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别说二十块一斤猪肉了,就算是三十块一斤何梅梅也会买来解解馋,可问题是得有猪肉才行。 何梅梅知道这些肉脯是在前线的顾向前同志要吃的口粮,不知为何,居然破天荒地羡慕起了他。 章节目录 031 周末, 苏叶闲着没事干,陆陆续续做了五斤的酥肉,这次的酥肉是用五花肉做的。 苏叶取肥肉部分的板油, 炼出香喷喷的猪油。肥瘦相间的部分切成条,加葱姜蒜、香料酱油、料酒腌制, 裹上一层面粉,过油锅里炸。 第一遍炸出水分,复炸第二次炸得外酥嫩内。捞起来浑身散发着油香味,沾着番茄做的酱吃, 外面咬得嘎滋脆, 里面的肉却嫩软, 肥得流油, 是不可多得的高热量食物。 苏叶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肉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她做好酥肉后用油纸包了几块送给楼下的周奶奶。 家里能隔三差五吃上一点青菜, 全是托了周泓涵的福。她自己垦了一块菜地,见了顾向前便送一点。 有段时间苏叶也想垦块菜地解决口粮问题, 但部队明文规定不允许开垦菜园,只不过因为周泓涵是遗孀寡居的缘故, 部队才特殊照拂她、允许她垦了一块菜地。 周泓涵见了苏叶, 摘下了老花眼镜,她问:“听说向前前段时间出发了?” 顾向前十来岁便没了父亲,顾父光荣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周泓涵的儿子儿媳也是同年牺牲,平时便对他照料多一些。 苏叶点点头, “我做了点肉, 周奶奶尝尝吧。” 周泓涵把老花镜折好,“不用, 我这把老骨头还吃什么肉。留着点给向前吃吧!他那点工资,还不够他自己花。你们俩刚结婚不久,该――” 这种话苏叶向来是不耐烦听,什么顾向前的工资叫“那点工资”?他的钱攒着都花不完吧! 不过这些钱全都流到了苏叶的兜里,刚开始为了方便以后跟顾向前算个清楚,她攒着一分没花,这几个月下来倒是攒出了一个小金库。 苏叶拆开了油纸,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笑眯眯地说:“他也有份,甭担心他了!” 她把酥肉夹给了周泓涵吃。 酥肉的香味缕缕冒出,混着香料和猪油的香气入侵了人的嗅觉,这种油炸食品对于肚子很久没见过油星的人来说,无异于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泓涵不说话了,酥肉外撒着一层薄薄的香料,有股扑鼻的异香。她的舌头很轻易就能分辨出那香料的构成,花椒、茴香、八角、桂皮、干草、陈皮…… 想当年解放前周家光厨房便有八个厨子,师傅们为了争掌勺的位置使劲浑身解数,好东西跟流水一样地流进周泓涵嘴里,年轻时爱美为了节食,吃一碗倒一碗。那时候哪想到会有今天的光景? 市面上压根没有猪肉供应,想吃一口肉都困难。 苏叶低头作势收拾油纸包,不料油纸裹着的油浸了出来,污染了桌上雪白的草稿纸。 “哎呀,把奶奶的图纸给弄脏了!”她连忙掏出手帕擦拭。 周泓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是她花了一周赶制出来的图纸。要是搁在以前臭脾气上来了十头驴都拉不住,绝对是板成一张棺材脸。 周泓涵着实算不上和善、平易近人,但架不住她把顾向前当成亲人看待,对待苏叶也就多了几分容忍和照拂。没想到―― 桌上的图纸大概有50X30cm长,苏叶定睛一看,上面画着一组精细的元件,她自己都是这一行的,深知图纸的完整性对于一个工程师的意义。一根错误的线条、一滴墨水、一滴油渍都足以毁掉整张图纸。 苏叶仔细看,有点东西啊。这是一张集成电路局部元件的设计稿,难怪顾向前会让她来跟周泓涵多交流交流,他也不怕一个初中老师会到周泓涵面前献丑。 “别擦了,没关系。”周泓涵硬邦邦地说。 苏叶打量了一会,把图纸卷起来收到自己的包里说:“这张图纸先给我,回头还给周奶奶一张一样的。” 周泓涵没指望上苏叶有能耐还她一张一样的,只当她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用了,你还给我吧!” 苏叶说完,卷着图纸便刺溜地消失了。 倒是个知道自己犯错了,溜得快的人。周泓涵想生苏叶的气,但到底吃人的嘴短,桌上一包肉还散发着香气,正隐隐地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好在废稿还有几张,周泓涵也不着急着把苏叶带走的图纸要回来了。 …… 西南边境。 一周后,部队运送战士物资的专车来到了边境,跟随物资一块儿来的还有家属的信件。 别人的是几页子的家书,搁到顾向前这里却是十斤重的包裹,提在手上还蛮沉实的。周围的战士见了羡慕地说:“这么鼓鼓囊囊的,不会是衣物吧?” “总不能是一包的家书!”战友们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顾向前拆开了箱子,里面装着两包肉,他里里外外翻遍了也不见一张家书。然而他前后左右铺的战友,光是家书便有好几页。 顾向前期待的眼神骤然暗淡了几分,尤其隔壁还念着对象亲手写的思念的信、有亲手织的袜子、鞋垫儿,这种对比把顾向前衬托得颇有些凄凉。 “啊呀,弟妹对你真好!怎么搞到这么多肉?” 这年头别说前线有肉吃,就是有肉也都是给受了伤的战士补给营养,战士们在前线吃压缩干粮、撤回后方了吃蔬菜罐头,连吃几天铁铮铮的汉子也遭不住这种罪。 沉甸甸的一箱子肉,得吃到猴年马月?后方啥时候生活那么富足了? 顾向前一箱的肉干炫得人眼花,拉了满满一车的仇恨。不过能当领导的人个个心思细微、洞察力极强,战友们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顾向前掏着箱子,摸索一遍发现没有信,不信邪地又掏了一遍。 有家书的军官,朗声念起了对象给写的寄语;有袜子穿的军官,穿起了袜子反复地赞美:“媳妇咋这么贴心、咋对我这么好,知道我就缺一双袜子!” 边境炎热,常年下雨,没有鞋袜穿的战士很容易烂脚、患上皮肤癣。边境寒苦,战士们常常要靠家属排解思念。 “上次听你说弟妹小学文化,恐怕连字都不识几个。下次你教教她认字,学会了让她给你写信。不识字那可不行,以后还咋沟通?” 这些全是顾向前驻守在西南边界的战友,他新婚被调派回后方,战友们却没有回过家,他们自然不知道苏叶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苏叶虽然是小学毕业,却在一中当了教师,她非但会识字,嘴皮子脑瓜子还利索得厉害。 顾向前收好了肉干,苏叶没有写信便是不想写的意思。 她会念的酸诗比顾向前还多,哄人也哄得麻利,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动嘴而已。她的骗人的嘴全用在了不正经的地方。 一个月后。 华、印双方再起摩擦,顾向前指挥部队北上入藏。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顾向前顶着炮火,奋勇匍匐前进,用肉身击倒了的敌方的匪首,为战争的胜利争取时机。 然而即便谨慎再谨慎,万分小心之下,他仍是被空投的流弹击倒了。 顾向前躺在地上,眼前意外地浮现起父母、领导、战友。 还有苏叶…… 两个都是没有家的人,顾向前多么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惜这次他要像他父亲一样,要变成食言的人了。 …… 战地军医院。 姚春雨熟练地用镊子夹出子弹,穿线缝合,做完几台手术后她摘掉口罩,到顾向前的病床看了几眼。 “怎么每次碰到你都是一身伤痕累累?” 姚春雨想起上一世的记忆,顾向前和苏叶观念不和大吵一架,他心灰意冷奔赴战场。经过这一次战役后顾向前虽然负了重伤却拿到了一等功,晋升团长。 回到军区后夫妻俩仍旧吵架不休,一直折腾到中年两个人才把婚离了。上次姚春雨不着急回到后方,便是给这夫妻俩吵架的余地。这两个人即便是没有外人,都能闹得水火不容,根本不需要别人插手。 这么好的男人,苏叶怎么舍得那样糟蹋?既然苏叶不爱惜,她就不客气了。 顾向前要是她的爱人,她一定会让他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充实满足。 上一世,姚春雨为了去苏联的理想放弃了顾向前。因为那时候的他只是小小的连长,同一时间大院里还有几个副营在追求她,姚春雨便没有把顾向前放在眼里。 但他长得过于英俊,一直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十几年过去,姚春雨因为成分的问题在乡下辛苦地住牛棚、干农活。 顾向前却已经住上了复式二层的小洋房,出入皆有警卫,在艰苦的岁月里依旧顿顿吃肉。而那个农村女人穿着得体的衣服,嘴上说着粗鲁的话。 除了命好嫁对了人,哪哪都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姚春雨的回忆被迫中断。 匆匆忙忙而来的院长拿着一张签字的调令,吩咐道:“这个领导、还有几个战士需要转移到后方,这里条件太差了,治疗耽误了他。” 姚春雨敬了个礼,“报告领导,我愿意随行照顾病人,完成这一次的转移!” 一天后,姚春雨如愿以偿地跟着顾向前来到了C省省城医院。 …… 一中。 苏叶蹲下身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路,钱小荷轻松地摁下按钮,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滋滋”的电流,以及模糊的电台声。 她乐呵呵地拍了拍钱小荷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很不错,今天你是这个!” 钱小荷骄傲地挺起腰杆,“苏老师的学生,不能不行!” 为了这个“很不错”,钱小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双手磨得伤痕累累,眼袋熬得黑乎乎的,夜夜勤奋苦学。不仅要面对即将而来的中考,也要把技术练起来。 苏叶这种老师极少极少,能遇见就是走了大运,钱小荷要拼劲全力抓住她,使劲把她身上的本领学到身上。她没有可靠的后背,只有背后一串拉后腿、恨不得卖了她赚钱的黑心父母。 苏叶摸了摸钱小荷的头,“比杨雪的劲头还猛,下周我让你去带收音机小组吧!” 这种面对知识就削尖脑袋吸收的学生,苏叶并不陌生,这种学生身上有股狠劲和毅力。 联系到她的背景,苏叶只觉得心疼。六十年代的考试氛围很淡不像后世那样激烈,这里的孩子们佛系得很,考试对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毕竟可以顶替父母的岗位入工厂当工人,躺着也能躺赢,谁还想拼命去跑?对于这种拼命的女孩子,苏叶非常欣赏。 她拍了拍钱小荷,把一本书交到了她手里。 钱小荷一口气没崩顺,看见手里厚厚的大部头,脸上露出了不可承受之沉重。 放学后,苏叶回到军区大院。 领导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表情凝重地递给了她一封信。苏叶还以为是顾向前这个月的津贴,她乐呵呵地拿了信便下了楼,边走边拆信。 “亲爱的苏叶:展信佳。当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经光荣牺牲了。每个战士上战场前都会写一封遗书,我希望你永远都看不到它,可是我美好的希望破灭了,对不起……” 看到这里,苏叶心脏咯噔了一下,她忽然捏了捏太阳穴。 常人这会脑子已经不听使唤地流下两行眼泪。 但苏叶却仔细地确认了两遍剧情,推测出顾向前肯定不会死,他多半负了伤,紧接着剧情会借着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培养他和女主的亲亲热热、甜甜蜜蜜的感情戏。 苏叶仔细地看完了顾向前的“遗书”,写得倒是挺有文采的,让人生不起对他的怨念。 果真过了两天,领导亲自上门澄清,顾向前没有光荣,而是在西北的省城医院疗伤。苏叶连连道谢,“没事,我相信向前,他为人很谨慎,会努力保全自己全须全尾回来。” 临到领导下了楼,心里才嘀咕起来:“顾向前这爱人不一般呐。她有着军人般的坚强和冷静。” 顾向前离开的这段时间,苏叶早就“精虫下脑”,清醒过来,这些日子无论是工作还是“事业”都让她感到充实。 要是苏叶这会跟顾向前黏糊糊得正起劲,肯定得请假几天去探望他。但架不住她清醒过来了,那就……还是娃儿们要紧。还有几个月便中考了,娃儿们的前程要紧。 顾向前押后一段时间也不迟。 章节目录 032 省医院。 顾向前醒来之时, 双目一片漆黑。 护士用棉球擦了擦他干涸的嘴唇,发现他微弱地说了话。 她凑过耳朵去听,听不清声音, “首长,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顾向前的记忆断片了, 一会在家里、一会却来到了前线。 他气息微弱地问:“现在是几月几号,几点?天这么黑了,连灯也没点吗……” 护士眼睛不眨地利落报了日期,又报了时间:“早上八点。” 她报完时间后, 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低呼了一声, 拿手放到顾向前眼前晃了几下。这个有着敏锐果敢之称的首长, 眼睛丝毫不动。 顾向前说:“你没有报错年份吗, 我一觉睡了几年?” 护士错愕地连手里的托盘都握不稳了, 她吃惊地赶紧叫来了医生。 负责顾向前的病情的医生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教授,非常有经验, 他测了测顾向前的体征,给他的脑子拍了几个片子, 跟几个弟子商讨了一番治疗方案。 姚春雨听到这个消息, 感觉一阵天翻地覆。 “他是个战斗英雄,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就这样瞎了?” 顾向前的医生耐心地说:“这位领导的头颅里有淤血,暂时压迫了神经,等淤血化开了就能看见了。失明只是暂时的, 他很年轻、身体素质也很强, 总会恢复的。” 原来只是暂时性的!姚春雨这才放下心来。 暂时瞎了好!目不能视、又在前线遭受了心灵创伤,这时候肯定非常依赖人。 得知顾向前醒过来了, 姚春雨不忙的时候便会去他的病房陪他聊几句。原以为他已经结婚了,多少会因此避讳她,就像上次在病房里醒来一样,生疏话少,俨然普通的路人。 没想到他居然接了几句,偶尔也会主动问话了。姚春雨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便会到病房和顾向前聊天解闷。 顾向前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短短几天他从老同学姚春雨的口中套出,今年确实是1960年,他的母亲死在前年。 顾向前难受得说不出话,一连沉默了几天。 姚春雨发现顾向前又不爱说话了,仿佛有心事。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苏叶也没有来探望他。也许他在伤心这一点。 姚春雨便开解顾向前,“是不是在想苏叶?” “我如果有个上前线的丈夫肯定紧张死了,我真羡慕她的冷静,她才像个真正的战士……” 顾向前眉头跳了跳,连阖眼休息都顾不上了。 他心中划过“苏叶”这个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然而想起她的瞬间脑子便疼了起来。 姚春雨叹了一口气,“医院的负伤的战士,家属一个月前都来陪床了,想来你也很孤单吧,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向前哥别着急,她应该早就接到你的消息了,肯定是什么原因耽搁住了。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阿姨的遗愿是让你娶她,她肯定很好才能让阿姨留下这样的遗愿。” 姚春雨言下之意是一个月都不来看你,醒醒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老一套了,现在是新社会哪里还有这种封建残余。 顾向前闲闲地想:原来苏叶不仅是对象,还是妻子? 顾向前听着这些话对苏叶留下了初步的印象,他的对象可能对他不太上心。然而仔细琢磨,老同学说的羡慕她的冷静,总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突兀…… 姚春雨见顾向前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也知道今天的自己有点着急了,她说了这些话便不再提苏叶。反而时不时地给他添温水、跑腿领饭盒、读当日报纸…… 护士护理该做的事情,姚春雨“顺手”全做了。做起来温温柔柔,耐心体贴,整个病房的病人见了没有说不好的。 …… 姚春雨想趁着顾向前对苏叶厌恶之际,让他趁早离婚,可是他好像心灰意冷,根本不愿意多谈苏叶? 跟顾向前一块住院的还有几个从前线下来的战友。 宁星斗和张一峰便是其中两个,星斗见了顾向前病房前依旧只有一个小护士在打理,不禁叹气。 张一峰的老娘、媳妇早就来了,该享受的家庭温暖也享受过了,这会见了顾向前形单影只一个人,不禁来了气。 这两个人是一直没撤下前线的战士,大半年没有回过后方的军区了,自然没有和苏叶打过照面。 张一峰的媳妇是牛翠花,他在旁边骂苏叶的时候,牛翠花忽然打住了他的话,纠正道: “等等,不是这样的!你是没见过,人家苏老师可牛气了。” 要么一钓便钓一篓鱼、要么一捡便捡一头野猪,工作待遇体面得不行,去哪里都被人叫一声苏老师。 虽然人家只有小学文化,但却去当了初中老师,品品这实力? 张一峰问苏叶究竟是如何牛气,牛翠花便说了苏叶钓鱼、捉野猪的事情,张一峰听入耳的全都是鸡毛蒜皮点事。 钓鱼还不是手到擒来?捉野猪的陷阱也是顾向前挖的,关苏叶什么事? 唯独苏叶谋了个老师的职位,嘴皮子利索,兄弟的工资都归她管,兄弟巴巴买两只肉馒头、两只还都给了她吃。她吃肉,搁到他便只能吃吃窝窝头。张一峰只觉得这兄弟这婚结得真是糟糕…… 结合起一个月了还不见她的人影,张一峰愈发不是滋味。 在他眼里顾向前哪哪都好,实力过硬又拼命,在部队里数一数二不可多得的俊才;有文化却很谦虚,二十岁的年纪就通过了部队国防大学的所有考核,长得俊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俊……被人夸得成花都不为过。 宁星斗没说话,他清楚顾向前的性格,哪里是这种会吃亏的老实人?他听了牛翠花的叙述,私底下问了问自己亲妈,明白了。 他对张一峰说:“别操心人家夫妻的事了,盼点好的,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还指不定真是被事情耽搁住了。” …… 军区大院。 苏叶把周泓涵的图原原本本地还给了她,图纸是卷起来的,没展开前还看不出模样。 周泓涵见了苏叶,掀了掀眼皮,一点也不在意地说:“你放桌上吧。” 苏叶这么一听倒是收回了手,不放了。 她怀疑自己前脚跟刚走了,周奶奶就毫不客气地把图纸扔垃圾桶、当柴烧了。苏叶缩回了手,眼珠子转了转。 “我把您的图纸原原本本画出来了,周奶奶不看看吗?” 周泓涵表情淡淡的,“你还是小孩不懂事,别说原原本本画出来,以后不给我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苏叶的专业居然受到了侮辱?这可不能忍。 她摇摇头,一脸不赞同地说:“有志不在年高,很多伟人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才华了。用年龄来评价一个人,可见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她轻咳一声,笑眯眯地说:“周奶奶您打开看看吧,您要是老这幅模样恐怕要闹笑话的。要它不是原来的图,凭你刚才对我的侮辱,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泓涵这种人要是顺毛捋她偏不给眼神,要是疯狂质疑她,她才会稍稍动容(气)。 呵…… 这口气真大。 周泓涵心想:都不怪她破坏了图纸了,还想怎么样?顾向前这媳妇怪招人嫌的。周泓涵都懒得看她被打击的模样。 对待学术问题她是昧不过良心闭眼认同的,恐怕严厉的批评后还得去翻几句鼓励的维持友好。这种事可太难为人了。 可要不这么做,苏叶气急了,以后不会再三天两头送点好吃的怎么办?当个长辈实在太累人了。 周泓涵解开了细绳,徐徐摊开了苏叶画的图纸。 她忽然愣住。 周泓涵掏出了老花镜戴上,同时在抽屉里翻出放大镜,仔细地看某根线是否接对了地方。某个元件是否安对位置。 不对不对,几十个元件太多了,容易记混。她拿出自己的手稿,不信邪地又检查了一遍。 居然……完全一致? 周泓涵年纪大了,上了年纪就犯懒。这个设计图是几个后生求她做的,答应夏天再交出初稿。时间很宽裕,图纸坏了她倒也不急。 但这是什么情况,苏叶居然画对了? 狐疑良久,周泓涵半天才说:“好,答应你。你且说说看是什么事……” 苏叶笑了笑,说:“这我可不知道,以后才知道。周奶奶先给我留着吧。” 周泓涵心里默默嘀咕,怕不是要帮你们夫妻俩带小孩,你倒是生个试试看? …… 苏叶处理完周奶奶的图纸后,收到了前线传递来的信息,让军属去陪护。她才放下手头一堆事情,拨冗跟学校请了假,颇为不舍地跟娃儿们道别。 她拿着部队发的火车票,奔赴了x市。苏叶的背包里全是食物,听说前线没啥粮食、而且现在市场上没有供应肉,给顾向前带点肉补补身体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想想多么感天动地!以前的朋友要是知道她会为了一个臭男人做这些事,指不定得多笑话她呢! 临到饭点的时候,乘客三三两两地掏出了自己的食物,有的是黑粮窝窝头、有的是绿绿的菜叶,有的是温开水,苏叶在火车上悄悄吃了一只卤蛋,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着她,滚动的喉结疑似在使劲咽口水。 那些冒着绿光的视线,仿佛都在好奇苏叶手里怎么会有鸡蛋吃。 。 苏叶赶紧把鸡蛋吃光了,这些垂涎的视线才彻底消失。 她拿着介绍信,刚下火车便碰上了接应她的战士,两人一块去了顾向前的病房。 苏叶刚推开病房的门,便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她在念:“《再别康桥》徐志摩。‘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只见病房里的那个女人穿着雪白的大褂,眉眼精致透亮,双目含情似水,眼波如秋,吐气如兰,有着雪白的皮肤、长长的细腿。 而顾向前头上系着绷带,一只脚打着石膏用支架系在半空中。 这幅相处融洽美好图景,让苏叶看得一愣。 战士忽然脸一红说:“嫂子,你看姚医生漂亮吧?我第一次见了她也是你这幅表情。” 苏叶撇过头,撇嘴不屑,就这……也漂亮? 很快苏叶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副小仙女模样了。要是她还长原来的模样,能有别人什么事? 苏叶走到顾向前的床前,挠了挠他的手心,她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插了个管子递到了顾向前的面前。 “喝吧,我在大雨里跪着求人家奶站的同志苦苦哀求了很久才分到的。” 顾向前一口气没喘上来,噗嗤一声笑了。 章节目录 033 牛奶当然不是苏叶去奶站兑的, 这是她在直播间后台兑的。 苏叶也不怕别人去查,她在先进大会上认识了一帮可敬的农民同志,有一个便是畜牧站工作的, 苏叶某次家访路过畜牧站便进去打个招呼聊聊天,人家便送了她刚挤下的牛奶。 牛奶隔水加热过后香软可口, 整间病房都是那股子味道。 苏叶揭掉瓶盖递给顾向前,顾向前低头,第一次没有找到瓶口的位置。拇指摩挲了一下才喝上了牛奶。 苏叶这才发现问题大了,她伸手在顾向前的眼前晃了晃。 剧情为了撮合他和女主, 居然把他弄瞎了? 这是什么狗屁古早剧情! 顾向前的眼睛乌黑深邃, 认真地凝视着人的时候, 黝黑的眼瞳就像旋涡吸铁磁, 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居然瞎了? 苏叶心中窜起了一阵隐隐的火苗。 等他喝完奶, 她跟旁边的护士、战士说:“这里就不麻烦你们了, 我跟向前还有点体己话要说。” 姚春雨咬咬唇,温柔地说:“我得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再走。” 苏叶心里呵呵了一声。 她看到顾向前嘴唇还沾着一圈奶渍, 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然后舌头舔掉了他唇边的奶渍。 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生生地把病床前的两个人的眼睛辣到了, 他们的眼睛不仅被辣到了, 耳朵也被辣住了。 苏叶话里有着浓浓的指责:“顾向前你这个死货说好的不会让自己受伤,还让我这么担心你!” 隔壁床的病人发出“噗”的喷水声,紧接着是一阵重重的、剧烈的咳嗽声。 姚春雨震惊得忘记了言语,她没想到苏叶居然这么不讲究,这也太不文明、太太有伤风化了!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别人的面亲嘴, 乡下来的女人都是这么粗鲁、这么不检点的吗? 虽然姚春雨芯子里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在后世也见过不少在大街上亲嘴的情侣,却始终无法融入年轻人的思想, 刻板又教条,孙子辈的人见了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搁在往后的几年,大街上亲嘴的人全都得拉去劳改教育! 她的嘴角不可遏制地浮起了讥讽、鄙视的弧度。 苏叶亲完之后转过脸,回头看向他们:“同志你这什么表情?这可不是我不讲究文明,你们非要留下来碍着我们,怎么还不走?” 苏叶两句话臊得让闲人立刻离开,隔壁床的病人撇过头非礼勿视。 病房里只剩下顾向前和苏叶两个人。 顾向前被媳妇亲了一口,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毕竟是认知中的陌生人,被猛然地一口衔住唇,顾向前脸上虽然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深深地受到震动。 如果不是苏叶身上的味道让人感到很熟悉、舒适,要是换了一个人,早就被顾向前的自主防御意识推开。 可见他的身体不排斥苏叶。 顾向前的耳朵渐渐红了,紧抿着唇冷着脸不说话。 苏叶与顾向前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这点细微的动作瞒不过她,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些好吃的东西。 她隐约感受到了顾向前变得生疏、冷漠了些,以前亲他,他会不好意思、会高兴,不会这样木木地愣着。 苏叶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东坡肉,我去热热,你等等。” 星斗便是隔壁床那个被生生呛住的无辜路人,辣眼睛就算了、还连带着被辣耳朵。 苏叶离开后,宁星斗低声道:“嫂子看起来还挺厉害的,感觉怎么样?” 作为另一个观察力入微的指挥员,顾向前这几天不断的闲聊让人不得不怀疑,前几天夜里他便问了顾向前,顾向前没有反驳,爽快地承认了。 “感觉……有点吃不消。” 宁星斗吃吃地笑,“反正你俩也是相亲,去年你突然多了个媳妇能很快适应下来,这次也没差。我帮你看了看她,长得挺清秀的。” 这能一样吗? 去年多了个媳妇,顾向前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再三考虑过后才把苏叶从乡下接到军区大院。这是顾向前主动做的。这次啥也没做,从天上掉下来个媳妇,顾向前就跟被硬塞了个女人似的。 过了一会,苏叶很快回来了。 她捧着热腾腾的饭盒,递到了顾向前的面前。 饭盒里的五花肉被炖得香软糯烂,隔壁床的宁星斗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了,经历过饥荒的人跟记忆里没经历过饥荒的人完全不同。 顾向前淡定地接过了饭盒,一口一块肉,动作斯文速度却不慢地解决午饭。 不知为何医院的伙食格外地差,愈发敷衍,还是自己的媳妇会疼人。 宁星斗还在养伤阶段,虽然也能吃到医院里的肉,但一日三餐加起来仅有二两猪肉,哪里像顾向前一盒午饭便足足有半斤的肉? 他吃肉的时候是细嚼慢咽,一块肉爱惜地咀嚼半天,他老娘说了他还是托了养伤的福才有份吃得上肉。大后方的普通老百姓,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肉味了。 看着苏叶带来的铺得满满都是肉的饭盒,这个情报显然是假的。他看了眼顾向前大口地吃着媳妇送来的肉,喉结默默滚动,受伤地背过了身去。 苏叶这时掏出了一只茶叶蛋,剥掉了壳打在顾向前的碗里。 “每天吃个鸡蛋,身体好得快。” 茶叶是某个先进农民送的,他说他们那边水清茶香,苏叶当时想茶叶又不是粮食有啥好稀罕的? 但收到了寄来的茶叶后她发现人家真不是吹的。这是素有“金镶玉”美称的名茶,在后世被炒到几万块一两的昂贵货。苏叶果断地用它熬了几只茶叶蛋。 好茶拿来卤蛋才是对它的尊重。 宁星斗的耳朵支悠了一下,什么,还有茶叶蛋? 母亲没有去世、没有闹饥荒前顾向前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说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除了执行任务之外从没吃过饥饿的苦。 苏叶带来的茶叶蛋,茶香清澈,滋味醇厚持久,生津止渴,顾向前吃完一只很久之后还在回味。 这么好吃的茶叶蛋顾向前还是第一次尝到。 苏叶见了顾向前回味的表情,有些可怜他。这段时间没吃过什么好的东西,浑身伤痕累累、双目失明。苏叶来到医院见到他的第一眼,感觉他就像迷茫的孩子,小心又谨慎。 算了算了,苏叶把自己珍藏的茶叶蛋拿了出来,又剥了一只递给顾向前。 顾向前不在的时候,苏叶馋鸡蛋馋得狠了,一口气提了五斤的鸡蛋,没有冰箱的条件下苏叶只能拿茶叶做点茶叶蛋,自己吃、顺便回寄点茶叶蛋送给农民同志们。 苏叶惋惜地说:“吃吧,我这里还有呢。你给我买的巧克力我也带了一点过来,不过不知道你的伤适不适合吃巧克力。等我问过了医生再给你。” “先前给你寄的那箱肉干,你吃完没有?” 顾向前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宁星斗掀开被子,这还有完没完,一顿午饭至于接二连三吃那么久吗?五花肉吃完了有茶叶蛋,茶叶蛋吃完了还有巧克力,末了还有一箱肉干? 苏叶说完便不做声了,她明白了,顾向前失忆了。他根本没有买过巧克力糖给她,他买的是水果糖和奶糖。 苏叶从来不吃巧克力,她对巧克力过敏,有一次她和顾向前去百货商店,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巧克力,她又如数地放了回去,跟他强调自己不喜欢吃巧克力。 苏叶愈发觉得顾向前可怜了,她思维发散地想:他失忆了……他不记得他们发生过什么事。指不定他还认为,她平时对他诸多剥削, 这可是一个重回单身的好机会。这个念头刚涌上来,苏叶立即心虚地摇摇头扔掉了它。 苏叶拿着顾向前床头的书,念了首诗稳定稳定情绪。 苏叶穿书后除了脑子带了过来,也就只剩这把声音还能听听了,声线稳定、优美,吐字清晰,声音中透出温暖、深沉、澎湃和激情。 苏叶念到:“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比起那些酸了吧唧的情诗,这种爱国诗听起来才有劲。苏叶念完,整个病房的人都在看着她。 住在高级病房的几乎都是受了伤的战士,这时候听到艾青的诗歌,听到深情之处不禁恻然、流泪。 “真好,念得真好!不愧是老师!”宁星斗鼓掌说道。 “再念一首吧!” 这里住着的人都是一群有信仰的人,是为了和平不牺生命、不牺代价勇敢拼搏的人。他们听到了这种激情澎湃的诗,都打起了精神。 顾向前的对象念的诗歌,比收音机电台里念得还要好!听收音机不如听她念诗。 苏叶便又念了一首:“我用残损的手掌,摸索这广大的土地……将驱逐阴暗,带来苏生,因为只有那里我们不像牲口一样活。” 顾向前听了侧过头,心里涌出了一股热流,仿佛记起了他在战场的炮火中倒下之后,脑海里出现的影子。 那是苏叶开心地吃着饭、改着作业、在厨房忙碌的景象。 在一片漆黑茫然之中,他的视野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苏叶念着念着,伸出双手在顾向前眼前晃了晃,发现他的眼睛跟着她的手动了动。 “啊,顾向前你能看到了?早知道念诗能让你恢复光明,我就多念几首了。”苏叶调侃道。 她摸了摸顾向前的头,“既然能看到了,我带你回家吧。这边条件没有我们省医院好,回去了方便些。” 下午,苏叶去找院长谈转院的问题。 院长当然拒绝了苏叶的申请,他说:“再观察一段时间,领导的体征正常了我们医院才敢放人。” 苏叶便拿着部队开的介绍信,去旅馆开了间房将就着住了进去。 苏叶掏出了自己大老远带来的信件,一封封看完,这些信全都是她在上次代表会上认识的新朋友给她寄来的。 村里产茶叶的生产队队长来信,先是感谢了苏叶寄来的茶叶蛋,惭愧地表示这些茶叶不值钱。 “仓库里茶叶一大把,烂在里头也没有人要了。今年工厂效益不好,往年有很多厂子直接来我们村收茶叶,今年这些厂子倒闭了,剩下的茶叶靠政府给解决,不过咱也不能净给公家增添负担,你要是喜欢,回头咱生产队寄点给你,要是再寄茶叶蛋就生分了……” 苏叶想这可是被炒到几万块一两的好茶,怎么能烂在仓库呢? 她提起笔正式地写了一封信,让茶村的生产队长去找政府开个介绍信,允许村里人自负盈亏,自己去找销路。茶叶并不是粮食,理论上国家是允许买卖的。 苏叶将就地在旅馆睡了一晚,次日醒来,她用粮票到国营饭店买了几只素馒头和豆浆带去医院。 没想到她刚进医院,顾向前就已经吃上早饭了。 姚春雨看了眼时钟,笑吟吟地道:“顾首长的三餐有医院负责,营养很均衡,嫂子以后不用那么麻烦给准备食物了。” 苏叶哪里能忍,这可是她一大早去排队买的包子。 她坐了下来把包子递给顾向前:“向前,这是特意给你买的,不要浪费粮食了。” 顾向前不太想吃包子,他早餐吃了一大碗面,但苏叶一开口,他就顺从地吃了。 吃完后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滋味,好像苏叶的要求他做起来很自然,拒绝她反倒浑身都不自然。这个认识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思考。 苏叶去给顾向前洗了洗换下来的脏衣服,回过头来发现姚春雨在给顾向前念报纸。 姚春雨站起来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摔到了床边,碰到了一点顾向前的衣服,搁在苏叶的视角里就像摔进了他的怀里。 姚春雨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向前,我今天值班太久,有些低血糖。” 她回头看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苏叶,“嫂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 苏叶看到这一幕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忽然清明了,男女主果真是相吸的两块磁铁,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错乱。 既然他不记得了,那就更方便了。 她转头看着顾向前,俯下身认真地说:“你病了、伤了也不肯打电话给我,让我来照顾你,我知道了。顾向前同志,回去之后我会组织递交一份离婚申请书,希望你能同意。” 苏叶扔完了深水炸.弹,便抓起自己的包离开了医院。 顾向前听了苏叶的话,震惊又诧异,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他的胸膛陡然涌起一股陌生、酸涩的感觉。 他一把扯掉腿上的绷带,忍着钻心的痛从床上翻下来,结果脚刚刚沾地整个人便摔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顾向前的观察细微入至,他察觉到苏叶知道到自己失忆了,明明她知道了却还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酸涩得厉害。 …… 晚上,苏叶便回到了c市,洗漱一番后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 上百斤没兑换的粮票、没吃完的食堂肉票、顾向前的工资一分没花,被她藏得好好的。仔细一算她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富有的。 她翻到了顾向前的照片,学生时代的顾向前英俊非凡,那时候的他还没来得及沾染战场的硝烟,浑身的旧时富家子弟的味道。要不是他人在部队里,恐怕早就英年早婚、三年抱两了。 苏叶起草了一份离婚申请报告,写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想起顾向前给她写的遗书,“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共结良缘。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这是自父母离世之后最让我高兴的事情。 很可惜我们没有摆过喜酒,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那么喜欢我。这让我走了以后,起码良心能够安慰一些,我希望你往后更幸福、快乐。” 信末附上了两句他摘抄的花体英文诗,“When you are old ”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苏叶看完遗书后良心难安,她把申请书放回了柜子里,激烈地摇摆在继续和放弃之间。 放弃,获得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但会失去顾向前。 一个月后,苏叶收到了顾向前归队的消息。 苏叶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等他回来,一起大吃一顿,然而一整晚她都没等到人。次日,她去问了同时归队的宁星斗。 宁星斗思考片刻说:“你还不知道吧,向前可能不记得事了,他估计是回错地方了。两年前他没有申请宿舍,住在自己家里。” 宁星斗把苏叶带到了顾家的老宅。 苏叶刚下车整个人都愣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楼,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建筑。 宁星斗摁了门铃,推开了铁门。 他说:“这个洋楼原本顾家捐给了国家,不过后来顾伯伯牺牲之后,这座房子被当做祖产返还下来。” 苏叶想,难怪顾向前手里那么阔绰,这年头布票那么难得,他的衣柜里总有着穿不完的衬衫。敢情是以前留下来的旧衣服。 苏叶推开门,走进去之后牛发现顾向前正在书架边站着,大热天里他穿着一件轻薄的棉质衬衫,每颗扣子都规规矩矩地系了上去。 漆黑葱郁的头发梳得整齐,宽肩直腰,脊梁挺得直直的。雪白的衬衫裹着他年轻又矫健的身躯。 他专注地翻动着书页,见了她来了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像是不认得苏叶一样。 苏叶看到这么禁.欲美好的一幕,她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仿佛嗅到了恋爱的酸腐味。她又可以了! 章节目录 034 苏叶果断地走上前, 打断了这份安静的美好。 她把顾向前手中的书抽了出来,笑眯眯地问:“我听星斗说你不记得事了,顾向前, 你还认得我吗?” 顾向前抬起头,见到来人, 他黝黑深沉的眼眸中掀起一丝波澜。 “认得。” 他站了起来,伸出手邀请苏叶,“你随便坐坐。我给你找点喝的东西。” 苏叶在书架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她盯着顾向前远去的身影, 满脑子都是他清隽高大的骨架, 一个月没有晒过的皮肤养成了淡淡的麦色, 扣子扣成这样, 真是该死的性.感。 她非常利索地道歉, “向前, 那天在医院是我误会你了,我不知道你不记得事了。” 能屈能伸才是一条好汉, 离婚申请书是什么?她不记得了。没有谈恋爱的自由,算不上彻底的自由―― 一个月不见, 顾向前清减了很多, 却变得更成熟、更有男人味,那乌黑葱郁的头发、坚毅的眼神,挺拔的身姿,全都令苏叶为之着迷。 大热天里,他穿着白衬衫扣, 紧了扣子, 身上充满了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味道,让人见了只想亲手脱下它。 顾向前从柜子里摸索出一包咖啡豆, 用手摇磨豆机耐心地把咖啡豆磨成粉末,纯白的咖啡杯被徐徐冲入热水,精致瓷白的杯耳被他握着,均匀的骨节和杯骨相映成趣。 他举起手把咖啡豆放入柜子的时候,衬衫微微掀起,露出硬硬的皮革和一点腹肌。 苏叶双手撑着下巴欣赏着这一幕,看得眼神发深。 虽然大家都说顾向前的家庭条件好,但苏叶从没在意过,她从来没想过穷得吃不起肉的男人,以前的生活条件居然那么优渥。 先前那么草率做下决定,也不想想万一以后想得狠了还能吃得上吗?顾向前看起来像是那种离婚后会随随便便的男人吗? 雾气缕缕腾起,屋内充满了咖啡的香气。顾向前递了一杯咖啡到苏叶的面前,片刻后手转了个方向收了回来。 他说:“对不起苏叶,我忘记了你不能碰□□。” 咖啡和巧克力都含有□□。一句话让苏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曾经在医院用巧克力试探过顾向前的事情。 这件事居然被他知道了?顾向前明白她其实是知道他不记得事了? 在强大的求生欲支配下,苏叶忙不迭地接过咖啡喝了起来,“怎么会?我喝得了,可喜欢喝了……你别说了。” 顾向前冰冷的面容罕见地多了一抹笑容,“是吗?” “可是我翻了以前的日记,上面写了你不仅不能吃巧克力,也不能――” 苏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栽在了日记本上,顾向前怎么会在日记里写上这点鸡毛蒜皮的东西! 求生欲还能唤醒人无穷的潜能,她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那是我骗你的,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喜欢吃,但你喜欢呀……你喜欢的东西我忍忍还能接受。” 一句大胆热烈的表白,把这个话题彻底往死胡同里带。连顾向前也接不住苏叶的话了。 他无声地把苏叶面前的咖啡撤掉,换上了茶叶。 他凝视着苏叶,经深思熟虑后说:“你在医院的时候告诉我要打离婚报告、写离婚申请,我考虑过了,如果你真的希望离婚,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苏叶现在可不想离婚,现在还在劲头上,忽然分开了以后得多惦记。 她摇头说:“我那是太生气才会那样说话的,你这块木头!那天我连夜坐火车回到家等了一晚上,也不见你打电话哄哄我!虽然你那时眼瞎了、不记得事了,可嘴巴总还好好的!” 宁星斗刚进门便听到这句话,他噗嗤地笑出声,忍俊不禁地别过头。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他对两个人说:“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工作要汇报。向前哥你也快一点。” 苏叶喝完了一杯红茶,问顾向前:“昨晚怎么没有回家,我特地给你做了红烧肉。” 顾向前似是不太习惯这么近距离的亲昵,他忍耐着把苏叶摁回了原来的位置,不疾不徐地说:“昨晚半夜才到c市,怕打扰你,我来这边整理一些旧物。” 苏叶的心忽然落在了地上,原来没有要分居,顾向前还是以前那个安静美好的顾向前。 她凑过去抓住了顾向前的手,“现在回去吧?快要吃午饭了,这边什么吃的都没有,咱们回军区。” 顾向前隐隐地皱起眉,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苏叶也不在意,男人嘛,给他一段时间消化消化,别扭一阵就过去了。她催着他快点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人坐上了回军区大院的公交车。 车上,苏叶问顾向前:“我听星斗说咱们家的大宅子不是捐了吗?” 这种时候有这个一大笔固定资产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苏叶刚穿来时曾暗戳戳地幻想过拿粮食换别墅,干一票大事。 饥荒年代卖房子换粮食的例子比比皆是,理论上行得通,但苏叶也仅是想想而已,比起房子来说安全更要紧。 顾向前脊梁挺得笔直,正襟危坐,他看着又贴上来的苏叶微微皱起眉,他不适地偏过头,口吻略淡地说: “捐了,不过里面的书没捐,我过来整理一些旧物。” 苏叶听了赞扬地点头,“捐了好,咱们有部队分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够住了。你很少注重物质,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要是住在几百平的大洋房,顾向前还指不定得别扭到什么时候。回到部队那个小单间,抬头不见低头的,任他再不记得事,感情还不得迅速升温?苏叶光想想已经能够脑补出以后夜生活的精彩。 顾向前听了意外地看了苏叶一眼,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军区大院。 回到大院后,苏叶到周奶奶的菜地摘了几根新鲜的黄瓜,本想使唤顾向前洗菜做饭,但想了想便自己埋头做了。 部队的这个小房子是顾向前升为副营后才分到的,对于他来说可能是陌生的地方。 “你随便看看能不能让自己想起什么点东西,那本《主席语录》是你这段时间最爱翻的。” 顾向前嗯地应了一声。 苏叶炒了个青菜,把昨夜的东坡肉焖熟端上了桌子。 她刚抬起头便发现顾向前打开了抽屉,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认真地看,这一刻苏叶的心跳都停止了。 顾向前认真地把苏叶拟完的离婚报告看完了,脸上浮现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申请报告你都打好了?” 苏叶不知道顾向前怎么能那么利索地翻出它来,半天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隐隐肿了好多次。 她果断地把报告撕掉了,“别看了,它不重要,快来吃饭。” 苏叶用热开水洗了洗筷子,擦干净后才递给顾向前。 “吃吧,医院的伙食应该不太好,这几天你瘦了好多。” 苏叶做的肉好吃得没话说,她曾经从富足的年代长大,好吃的东西没少吃过,现在又格外懂得猪肉的珍贵,那是铆足了劲地研究好吃的食物。 红烧肉软糯香甜,舍得放足肉,炖得肥而不腻特别下饭,确实是医院没有的美味。顾向前一口气连吃了三大碗饭。 吃饱喝足后苏叶去备课了。 顾向前打量着这寸大点地方,个人的物品扔得到处都是,让人隐隐不适,不自觉地便打扫起卫生。 打扫完卫生后,顾向前出门去集合,做归队的汇报。 苏叶睡了一个午觉后取出了肉票,她花了一斤三两的肉票在饭堂领了一斤五花肉、一斤筒骨。 杨师傅见了苏叶,笑吟吟地问:“我听说向前昨天回来了?” 整个部队的老人就像顾向前的长辈似的,他格外受中老年的喜爱,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个个都清楚得不得了。 杨师傅给了苏叶一只肉包子,“给向前补补身体,他每次归队后都会来食堂吃一只肉包。” 不过这次却忘记来吃了,杨师傅想肯定是伤得太重了。 他想着便拣了点没有肉的骨头,一并添到了筒骨里送给了苏叶,“拿去给他煲点汤喝,每次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容易。” 苏叶连连拒绝:“不用了,这次我就是想给他做点肉包子吃,这包子还是杨师傅留着自己的吃吧!” 一只包子要花三两肉票,猪肉那么珍贵,苏叶可不敢随便接受那么贵重的东西。她感动地拎着满满一袋的食物,走出了厨房。 即将离开食堂的时候,苏叶发现了姚春雨。 姚春雨在一群人簇拥下来到食堂吃饭,一行人之中有好几个未婚的姑娘,他们点了两个肉菜。 路过的某个年轻的军官见了姚春雨,掏出肉票豪爽地说:“再添一个吧,春雨妹妹好久不见,长得越来越精神了!” 姚春雨矜持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几个月没有沾过肉味的人羡慕地看着这群出手阔绰、条件优渥的年轻人。 食堂里的军嫂讨论道:“这就是姚春雨?长得可真俊,听说这女娃娃可厉害了,差点就去苏联念书了。” “就是去成了也算不上厉害,咱大院里能干的人可多了去了――顾向前那批年轻有为的军官,都是从苏联喝过墨水回来的。” 别人不同意地说道:“那是男人,哪能一样?姚同志在女同志里也算拔尖的了。听说姚同志以前和顾同志以前是……可惜了……” 八卦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梅梅打着饭路过忽然插进了话题,她正色道:“这我就不同意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怎么就不能一样?” “别的不提,顾同志的爱人可是省级先进教师,可惜啥?可惜顾同志没有苏老师先进吗?” 苏叶听得不禁勾起唇,她点点头附和一句:“女人厉害起来,可没有男人什么事了。别总那么自卑。” 何梅梅忍俊不禁,跟着苏叶一块离开了食堂。 回到家后,苏叶切了一半的五花肉,剁碎成肉浆,用油盐、葱姜、酱油、鸡蛋清、淀粉、香料腌制一个小时。 然后她取出了富强粉,揉了一斤面粉发酵一段时间,用擀面杖擀成一张张面片。她按照杨师傅教的方子,把一半肉馅炒熟,一半生肉馅,生熟肉馅混在一起,包进了面团里。 她熟练地捏着柔软的面掐出一道好看的褶子,放进了蒸笼里。 晚上,顾向前回到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苏叶朝着顾向前招招手,说道:“你以前和我说过每次归队后都要吃一顿包子,今天可以敞开肚皮吃个痛快了。洗洗手快来吃吧!” 她从蒸笼里掏出了十只大大的肉包子,每一只比顾向前的拳头还大,只只圆润雪白,含着刚出炉的新鲜水汽。确实是可以敞开肚皮吃个痛快的份量。 顾向前刚坐下,手里便被塞了一只大肉包,烫呼呼的,新鲜喷香。 “不,苏叶……你吃吧。我吃过了。”他挪开目光。 居然还在外边吃过了?苏叶可不想惯着顾向前这个生分的习惯。 食堂的食物,哪有家里的做的好吃? “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这是特意做给你吃的。”苏叶说着,便笑眯眯地把包子塞到他的嘴里。 她自己咬了一口,薄薄的皮破了便是肉馅,滋味香浓,新鲜美好,加上是用五花肉做的,嘴里一股子油香味,包子还溢出了点点酱汁。 她满足地吃了两只,便撑得不行了。顾向前虽然吃得慢条斯理,速度却也不慢,不知不觉便吃了四只。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苏叶吃饱了之后,擦干净手,便把爪子伸向了顾向前。 刚刚从外边回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松枝绿的短袖衫,往下掀开便是硬邦邦的肌肉。那年轻美好的身体,少用一天就错过一天。 顾向前轻轻地拿开了苏叶的手,握拳轻咳,他认真地道:“苏叶同志,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深入认识一段时间,不能太过草率。” 苏叶感觉到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她想了一会,拜良好的记忆力所赐,这不是她先前对顾向前说过的话吗? 章节目录 035 于是乎苏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顾向前从包裹里掏出一套床单, 在地上打了地铺睡了起来。 苏叶支着脑袋横陈在床上,不解地看着顾向前,“你这样……不会有事吗?” 顾向前盖上被子, 闭眼说:“不会,在外面都是这么睡, 你睡吧。” 苏叶不由地吐槽,失个忆倒还变成了贞洁烈男,难不成还得追他一次? 算了算了,她盖上了被子, 大大的床一个人睡更凉爽舒服。 …… 次日。 一大清早, 苏叶教顾向前如何使用粮票、肉票, 她打开装粮本和票据的柜子, 从里面掏出两张票。 “现在吃饭买东西都要凭粮票粮本购买, 中午我在学校不回家了, 你的午饭自己到饭堂解决。喏,家里的票都放在柜子里。” 她给了顾向前五两的肉票以及一斤粮票。 顾向前每个月份额里有两斤的猪肉、半斤鸡蛋补充体能, 按理说不可以这么奢侈挥霍。但苏叶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出手非常豪爽。 顾向前拿着这些票, 低头看着仅到自己肩旁处的苏叶, 隐隐地弯起唇,“我知道了。” 苏叶解决完骨头汤面,去了学校。 走进教室,她看到钱小荷和杨雪凑在一块,大伙的课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着很多电子元件, 有马达、螺旋桨、电池,大家兴致勃勃地凑在一块, 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们。 杨雪把电线连接上,塑料螺旋桨转悠起来,吹出阵阵清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出了惊奇、激动。 “哇――好棒啊!” “只有老师的办公室才安电风扇哩!班长,快给咱们班的教室安上一个,以后大热天也不怕中暑了。” 这个年头电器都很昂贵,学生教室自然是装不起的。不过自从他们跟着苏叶接触了很多废旧电器,电器神秘而昂贵的面纱已经被摘下。 大家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用不起电器,甚至家境条件好的同学,已经人手一只手表。眼下捣鼓出了电风扇,更是张口就要一个。 杨雪笑骂道:“去去去,咱们哪有钱买电池?热了就去打盆水洗洗脸。” 苏叶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笑容,她拍了拍手,“同学们该上课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钱小荷看到苏叶,立刻抱起脚边的收音机蹭蹭地跑上去,“老师我修好了,搬到您的办公室?” 整个年级的学生因“维修小组”产生了浓厚的学习兴趣,每到课后都会聚在一起探索数理化科学知识。 不过现在这股热情却太高了,隐隐有过犹不及的现象。自从苏叶拿到了政府的补贴基金,进入五月份后,她就不让初三的这群孩子再捣鼓手表和收音机了。 上课铃打响后是一节班会课。 苏叶在课堂上,认真地说:“同学们,这个月大家都收一收心。该考高中的、考高中,想去中专的就念中专,这才是咱们这两个月的正经事。不要因小失大――”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看到更重要的东西。等你们考上大学,学习到更多的专业知识,你们会发现这些手表、收音机、电风扇只不过是小儿科。老师不希望你们当一辈子只当修理工。 如果可以老师希望你们去造飞机、造火箭,去架桥梁、修公路、做机床……祖国缺的是这种人才。” 苏叶的一番话还没说完,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去造飞机、火箭、架桥梁……这一个个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一个声音打破了安静:“我们能做这些事?苏老师又跟我们开玩笑了。” 苏叶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她不疾不徐地分析起来:“你们念的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努力一下就可以考上最好的高中,将来还会上最好的大学,成为重点大学的毕业生。那时候再问问你自己,还不行吗?其实大家能够坐在这里,已经比别的孩子多了很多机会。” “现在政府给大家免费念书、补助生活费,大家应该抓紧时机,咱们全班都争取考上高中、一路读到大学。苏老师希望你们不要初中毕业就去工作,今年大家统统都给我考学校,一个也不要落下。” 学生们听得心里热乎乎的。以前从来没有敢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但苏叶却给他们描绘了如此美好的前景。全都考上高中、中专吗? 这件事多么不可思议,让人敢去想象,她口中的飞机、火箭、桥梁、公路、机床……一个个听起来都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钱小荷本来想报考市里最好的中专,但听完了苏叶这一番话改变了主意,她要去读高中、考大学。她不要去当修理工,她要去造飞机。 一个男生又问:“苏老师也是大学毕业的吗?” 苏叶摇摇头,“老师只是小学文化毕业的。” 一句话震惊了所有人,大家眼里闪烁着佩服,齐齐看向苏叶。苏老师这么厉害居然只是小学毕业的?那么货真价实的大学生岂不是更厉害? 要不是苏叶的水平高、早已彻底地让他们折服,否则先前那番话肯定大打折扣。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苏老师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伸伸手,稍微努力一把就能考上高中,长大后去造飞机、火箭。 苏叶接着说:“苏老师正在修高中的课程,今年会跟你们一块参加考试。你们准备中考,老师准备高考。” 她笑眯眯地说:“同学们不要输给老师哦!” 同学们纷纷回答:“那是肯定的。” “我们还要考得比老师厉害!” “这两个月收收心,我们一起念一中的高中!”杨雪站起来,坚定地喊道。 班上有很多不喜欢学习、一心只想快点毕业到工厂里干活的男生、女生,这大半个学期下来,他们跟着苏叶接触了科学知识,感悟到科学桂冠上夺目璀璨的光芒,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挣到了钱,还一起经历了把失学的同伴找回来的事情。 现在他们也想听苏叶的话,去大学里看看飞机、火箭是怎么造出来的,去做国家需要的人才! 这个信念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们的心中,等待着用汗水和努力去浇灌它生根发芽。 …… 下课后,苏叶回到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室,便和物理的陆老师碰了个正着。他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去找周毅:“周老师帮我带一节课吧!我家里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去。” 周毅看了眼课表,“我们班下一节正好是我的课,没空,陆老师找别人吧。” 陆老师挨个问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高中部的老师本就不多,每个人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没有人能够抽空帮他代课。 苏叶拦住了陆老师,笑眯眯地问:“陆老师,你看看我怎么样?” 一个多月下来,苏叶那四十斤肉票肉眼可见地减少。初中部的学生已经被苏叶“压榨”得差不多了,粮食增长的速度愈发迟缓。 苏叶便想到高中部转悠转悠,改善改善生活,然而她平时只能帮忙改改作业,一直苦于没有找到机会。这不机会就送上门来了吗? 何老师立刻说:“小苏你行吗?你教教初中是没问题,可是这是高中的课呀!” 苏叶正色道:“怎么不行?最近我在修高中课程,现学现卖的新鲜还热乎!你不要帮忙,那我去改作业了……” 陆老师当然求之不得,拉住苏叶,“好好好,苏老师帮我顶几节课,回头我把工资扣给你。” 苏叶脸上笑意浓浓,说:“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是同事理应该互相帮助。” 她没把几块钱放在眼里,她的野心可是征服星辰大海。 苏叶的一句话,可把陆老师感动得够呛,他眼眶湿润地收拾好东西,飞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作为班主任的周毅,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递给苏叶,“高三准备要毕业考,苏叶你有空也抓紧时间准备准备。这次不过关,得拖到明年才能拿到毕业证了。还有……你要参加高考吗?” 两张表格落下,苏叶接过来唰唰地全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我要参加的。” 这年头的高考和后世还不太一样,因为信息的滞后、计算机系统还能够使用得上,考生需要先行填写志愿学校,等高考结束分数出来后,大学再根据考分录取学生。 苏叶在预报名的表格里填写了“北京清大”,专业是电子工程。她倒是想重操老本行报计算机系,但是现在华国连第一台计算机都没有造出来,她只好报了电子工程专业。 原本大家都以苏叶只是补个学历而已,没想到她居然还准备参与高考? 刘秋和方舟迅速地看了苏叶一眼,方舟甚至站起来凑上去看了苏叶填写的表格。 周毅脸上的表情清淡,没有什么表示,他收起了表格。而方舟却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清大可是华国最好的重点大学之一,方舟现在还是中专毕业生,中专和高中的学历等同,由于中专的实用性,中专毕业生甚至还能隐隐鄙视高中毕业生。 假如苏叶念了大学,那么情况就完完全全不一样,她一下子就跑到了他们的前头。这个年代大学生稀罕得跟金子似的,何梅梅和周毅因为学历高,工资都比普通老师多二十几块。 每个月二十块,一年下来相当于多攒了两块手表,一辆单车。 何老师竖起大拇指,“小苏有志气,万万没想到你这么上进。要是真考上了,校长肯定得给你留着职位,你好好把大学念完再回来工作。” 别的老师忽然笑了起来,默契十足地心想:要是真考上了大学,人家还不一定回到这个小地方教书。大学生是包分配工作的。 苏叶笑了笑没接话,她把陆老师的课本看了看,上课铃打响后去高中部上课了。 章节目录 036 苏叶到高三2班讲课, 2班的学生见到是她来上物理课,怠慢极了,值日生没有擦黑板、讲台上蒙着一层灰尘。 苏叶笑眯眯地走上讲台, 她看到教室里玩乐吵闹的学生,没有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擦掉了黑板、擦干净了桌上的灰尘。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苏老师!今天由我代陆老师来给大家上一节物理课。” 毕业班的学生对苏叶并不陌生,因为她隔三差五便到隔壁1班听课,有好事者还打听到了苏叶是为了补学历才到毕业班旁听。 2班的学生没有把苏叶放在眼里, 他们认为学校已经够敷衍了, 副科的老师很多都没有什么本事, 没想到学校居然让一个连高中都没有毕业的老师来给他们上课。 苏叶默默地拿起粉笔, 灵动的粉笔尖迫不及待地流淌出一串串公式。 “几百年前, 牛顿坐在一棵树下被苹果砸中, 他想:苹果为什么会掉下来,偏偏砸到他, 而不是掉到天空?他对苹果的思考揭开了经典力学的序幕。任何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相互的吸引力,这就是万有引力……” “惯性系的牛顿运动定律:F=ma, 万有引力:F=G`Mm/r” 苏叶说着, 指尖快速地落下了一串串力学公式。 她决定让他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复习课! 苏叶从最简单的基础开始讲,由浅入深、深入浅出,把高中所有的知识串联了一遍。 她随便从课本上摘了几个经典例题做示范,教了一套万能的公式解题法给学生。苏叶抽了课后的几道习题来做, 只要套上她的“解题公式”,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轻松解出来。 渐渐地,学生们听出了点内容, 身体不由地坐直,手头上开小差看的课外书不知不觉地放下,。 一个老师有没有水平很容易就能被学生看得出来,板书流畅如水,思路严谨清晰,能用最通俗的语言描绘出最难的问题,让人听得豁然开朗,他们就知道了这个老师很有水平。 一节课下来,没怎么认真听过物理课的学生也能套着她的解题技巧,不带脑子地把物理题解出来。 下课后,2班很多同学围住了苏叶问问题,一双双眼睛里含着求知、渴望还有崇拜。 高中的物理内容可比语文、政治难多了,数学学得好的同学也不一定能学好物理,然而要报工科的大学偏偏得考物理。 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可不就是为了拿到毕业证、考上大学么?要拿毕业证、要高考,物理这门课便成了烫手的山芋、拦路的猛虎。 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厉害的老师,学生们还不得逮住了问个痛快? 整个课间苏叶都在走廊上给学生答疑,上课铃打响,下一堂课的语文老师来了,这些学生才恋恋不舍地回教室。 苏叶心里满足极了,赚粮食的时间太过短暂,她心里也怪舍不得。 她笑眯眯地对学生说:“回去上课吧,下次再来。老师没有课的时候就在办公室,有疑问的同学课间、放学后都可以来找我。” …… 放学后,苏叶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后台,发现多了三斤五花肉。 这笔巨额的进账,令贫穷的人眼前一亮。自从把失学孩子找回学校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大额的进账。 苏叶心想:果然羊毛得换着薅,净逮着初中的孩子薅羊毛是不健康的。换了群绵羊,效果立竿见影地飞涨。 她打算把自己教的这群初三毕业生全都送上高中、中专。下半年能不能吃个饱饭就指望着这群娃儿们了。要是高中生也都考上了大学,岂不是翻倍地赚粮食? 苏叶定下了这个思路,便孜孜不倦地准备起初高中生复习的工作。 六十年代的考试氛围相比起后世来说,淡得几乎忽略不计。加上没有教辅资料,学生课前课后没有足够的练习量,练不出解题的手感,没有形成自己的解题方法。这个年头哪有人吃饱了撑着总结这些“投机取巧”的解题技巧? 苏叶问办公室的老师找了几张历年的考卷,开始分析起来,边看边整理数理化的考试要点。 军区大院。 高安娜再次来到了军区大院,托了她的同班同学的“举报”,这两个月她过得身心俱疲。不仅先进教师没有了,还要被调去县城的中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认真查起来,高安娜就不仅仅是丢了荣誉,连饭碗也要不保了。为了保住名声,她只能老老实实给叶宁赔礼道歉,把这件事私了。 她赔偿了叶宁一百块,辛苦工作大半个学期,积蓄没有攒下还反倒让家里倒贴钱去赔偿,高安娜被磨得生生地瘦了几斤。 她即将要被调去县中学前,来到姨妈家做最后的告别。 李红丽私下里小声地问表姐:“奇怪,叶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去查试卷了?” 那种老实得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的老实人居然会做这种事,怎么也让人想不到。 高安娜怎么也想不到表妹竟然会帮她走关系调工作,被叶宁举报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冤枉的滋味。但没想到最后查出来结果,她竟真的挤掉了叶宁的名额。 高安娜说:“我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知道的。试卷就在一中,只要想查就很简单。算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别追究叶宁同志了。” 她说完,跟表妹一家告别,得到了姨妈、姨丈的安慰和补贴后,收拾行李匆匆地奔赴了县城。 李红丽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苏叶。 前脚高安娜刚举报了苏叶,后脚她就被撸掉了评优名额、被调去县城,其中要是没有苏叶的关系李红丽都肯不相信。 …… 放学后,苏叶回到了家。 她还刚进门,便看到了屋子里坐满了的青年男女、领导们。他们亲切地拎着大米、猪肉慰问顾向前。 这个场景苏叶并不陌生,过年那会她很拮据、挣不到多少粮食和猪肉,那时候她就靠着部队给顾向前发的营养品才勉强过了个好年。 顾向前的直系领导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叶,姚师长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向前的媳妇看起来很精神。” 长辈夸一个晚辈,如果长得好看就夸俊俏,有学问就夸聪明,啥也不占就会夸精神。 这里有很多人都是顾向前的战友,也是第一次见到苏叶,乍看第一眼,只觉得她很普通,跟顾向前相比起来,外貌毕竟不如他夺目,但话说回来能跟他相比的人也不多。 姚师长的侄女姚春雨,长得就很冰雪聪明,人人见了都夸俊俏。他看惯了自己的侄女,夸苏叶精神自然也不奇怪了。 大家笑了笑。 周泓涵瞪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夸人的?这个孩子一看就很俊俏、聪明伶俐,苏叶,快倒点好茶给领导尝尝。” 苏叶热情地问候了领导,给他亲手沏了一壶茶。 她掀开壶盖倒入茶叶,沸水缓缓地注入杯中,头三次冲泡的茶水倒掉一半,第四泡时茶汤已经变得清澈透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能让人看得出来有几分门道。 杯子里皱巴巴的茶叶,徐徐舒展犹如新叶,泡的时间恰恰好。 大家都喝到了香喷喷的热茶,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很久都没有喝到质量这么好的茶水。喝完之后再看看苏叶,耐看了很多,浑身有着一股子灵气。 姚师长笑吟吟说:“茶是好茶,闻起来很香。苏叶可比我那个侄女能干多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聚聚,我还有些公事不打搅你们了。” 被忽然点名的姚春雨,意外地抬头看了苏叶一眼。 顾向前前妻的事情,还是从她大伯的嘴里听到的。他一提起苏叶,便是连连摇头。这第一次见面,他居然夸了她? 苏叶想起自己还肩负着给老乡解决生计的重担,她麻利地用纸包了点茶叶送给了领导。她热情地说:“这是几个老乡送给我的,不值啥钱,您拿回去尝尝吧!” 她顺便把家里存的茶叶分成了几份,分给了顾向前的战友们。 大家拿到苏叶分的茶叶,很是惊讶,没想到顾向前的媳妇是这样的爽利大方、善解人意。 苏叶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她脸上报之以微微一笑。 他们的购买力水平高于普通人,认识的人渠道广,肥羊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肥羊。 方秀莲刚喝完一碗眼前一亮,她自己动手倒了一碗,再三品尝果然好喝,她轻声问:“嫂子你这儿怎么这么多好吃的,这茶叶你的老乡卖吗?帮我弄一斤呗。” 苏叶笑眯眯地回道:“行啊,等我有空,写信帮你问问。” 方秀莲感觉苏叶忽然好说话了,有些适应不过来。 周泓涵喝完茶后,忽然问:“向前,你们俩什么时候摆喜酒?” 顾向前没说话,苏叶以前哪里想过摆酒的事情? 她说:“暂时没有摆酒的打算,现在都提倡勤俭节约,大家条件都困难,挣点工资和粮食都很不容易。两个人简简单单吃一顿就算一起过日子了,不需要摆酒了。” 大家听了只觉得兄弟似乎太寒碜媳妇了。哪个女人不希望风风光光的结婚,他可不像是小气的人,然而再联想起他在前线负伤的那会,苏叶迟了一个月才来医院照顾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宁星斗不赞同地道:“缺谁也不能缺了向前哥的粮食不是?嫂子别为他心疼了。” 周泓涵点点头,“虽然提倡节约,但酒还是要摆的。” 苏叶嗯嗯地点头,把锅甩给顾向前,“说得也是,啥时候摆就看你们向前哥了。” 她把领导带来的慰问品打开看了看,发现还蛮丰富的,里面有一斤猪肉、半斤鸡蛋、五斤大米,还有补身体的猪骨头和一罐奶粉,比上次的营养补贴显然更好。 苏叶坐在了顾向前身边,顾向前变得有些正襟危坐,他看了眼时间,接过食物站起来去了隔间里的厨房。 饭点到了大家识趣地起身各回各家。 苏叶跟着走进了厨房,她用力地亲了亲顾向前的侧脸,“辛苦了。” 顾向前擦了擦脸,他摁住了胡作非为的苏叶,“你正经点。” 姚春雨走到隔间的厨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苏叶太耍泼无礼。顾向前那样冷漠得就像一块冰的男人,从来都对女人不假辞色,肯定看不上这种行为。 大院里多少姑娘都曾经爱慕过顾向前……他愣是谁也没看上,一心只顾着事业。平时和女性保持正常的距离,要是被他发现了意图,他虽然不会严词拒绝,只会断开联系。以至于姚春雨从来没有敢表达过自己的心声。 要不是有那个封建残余的婚约,哪里轮得上苏叶这样的人? 姚春雨观察着他们之间的氛围,苏叶说话的时候,顾向前一贯是冷着脸,不苟言笑。联想起苏叶上次在医院那粗鲁野蛮的行为,她便知道两个人肯定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沉默片刻,笑着和还没离开的人提议说,“我记得向前哥受伤了,要好好卧床养一个月,哪能让一个病人干活。我们留下来帮把手吧。” 宁星斗爽快地答应了,方秀莲也是。 行啊……有人帮忙干活苏叶当然不会拒绝,她取出资料研究了起来。勤劳人们一个人洗菜、另一个人炖骨头,李茂刚煮饭,姚春雨切猪肉。 趁着大家都在忙活着各自的活,苏叶终于坐下来捶了捶腰。上了一天的课,兢兢业业地薅了很多羊毛,要不是仗着年轻,肯定不敢这样燃烧自己。 顾向前的手情不自禁地贴了上去,给她揉了揉,“很累吗?” 苏叶没说话去打了盆水,兑了热水泡脚。顾向前蹲下伸手给她揉了揉脚。 苏叶舒服够了,才踢开了他的手,“你也正经点。” 李茂刚煮完饭后出来碰见了这一幕,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 宁星斗只觉得又被辣了一回眼睛。 章节目录 037 虽然猪肉是姚春雨切的, 但是苏叶可不舍得让她糟蹋一块猪肉,挣点猪肉多么不容易!姚春雨把猪肉放下锅直接炒之前,苏叶果断地接过了手。 苏叶把五花肉下水焯了焯, 去除腥味。然后把肉片夹起来贴在锅上,小火慢慢煎出油, 撒下白糖熬出糖色,肉片两面翻炒,使得均匀上色。下葱姜蒜爆香,加料酒去腥味, 加水没过肉, 细火慢炖一小时。 米饭熟了后大家识趣地离开了, 不过方秀莲没有走, 连李茂刚拉都拉不动她。 苏叶笑了笑, 方秀莲对猪肉的热爱是一如既往地坚定, 几次来都没有让她吃得上肉,谁都无法动摇她。 看在她最近已经不和李红丽、高安娜凑在一块的份上, 苏叶对她没有什么意见了。 她笑眯眯地说:“都留下来吃饭吧,星斗也是, 上次多亏了你在医院里照顾行前。” 宁星斗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份。 回到大后方之后, 宁星斗才领悟到自己老娘说得没有错,市场上已经很久没有猪肉供应。就连前线挂彩养伤的军人,养伤的日子也没有多少肉吃。 顾向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斤猪肉,就这样吃完了? 宁星斗摇摇头,“你们吃吧, 我回去了。” 顾向前终于开了口, “没事,一块吃吧。” 他去厨房取了三幅碗筷, 一一地摆好。 炖肉的香味最是浓郁,何况它还炖了一个小时,直至把水熬干。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肉香味,比饭堂做的红烧肉还要香。 顾向前摆好碗筷后,即便是意志坚强如李茂刚,这会也不由地犯起馋来。 方秀莲眼睛止不住地发亮,她手脚麻利地给大家盛了一碗饭,自己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苏叶做的五花肉特别好吃,除夕夜那天晚上吃过一次之后,方秀莲就惦记了很久。 三月份的时候她还能在黑市买到一斤五花肉,四月份后这种幸运的事情就彻底没有发生过了。连黑市都没有猪肉卖,可想而知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普通老百姓更是沾不上肉味。 只有像顾向前和苏叶这样幸运的人,才能一块接着一块的吃猪肉。 别说是五花肉,黑市里连鸡肉鸭肉鱼肉的影子都很难看得见。当方秀莲把猪肉放进嘴里的时候,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阔别了两个月的熟悉的肉味!再久一点,她恐怕连肉是什么味道都忘了。 宁星斗在医院养伤的时候没少见顾向前吃红烧肉,只不过他没想到味道居然这么好,软软糯糯,肥而不腻,嘴里充满了一股油香味。 方秀莲吃完了三块肉,满足地呼了口气,酒足饭饱十分惬意。 她不由地回忆起来:“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家弄了一只猪头、有鸡鸭鱼肉,还买了几斤螃蟹鱼虾,一桌子的菜两天都吃不完,特别好吃。那时候我恐怕做梦都想不到,现在连肉都吃不上,不知道明年情况会好点吗。” 李茂刚便道:“你想得太美了,别想了。” 苏叶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想:估计还得熬上两年哟。 吃完晚饭后,几个人真诚地感谢了夫妻俩的邀请,“谢谢,红烧肉做得真好吃!” “下次我们家要是做了肉吃,肯定请你们俩来尝尝。” 苏叶有囤粮食的习惯,每个月几十斤的猪肉、粮食虽然饿不死人,却不足以让她过上真正的粮食自由。眼下有了新的目标,晚饭过后,她一头扎入工作之中,浑身燃烧着奋斗的激.情。 …… 几天后,一中。 苏叶把自己熬夜整理出来数理化各科目的知识要点取了出来,拿给周毅。 周毅借来看了一遍,眼前划过一抹讶色,看完后他陷入了一阵沉默。 纸面上字迹清秀工整,画图清晰标准。许久之后,他不由地称赞:“这个复习笔记整理得非常全面,这是你为了高考而准备的吗?” 周毅心念一动,忽然想请求苏叶把这份笔记借他参考几天,让班里的学生也能看看。不过这个念头仅在脑子里划过,周毅便掐灭了它。 苏叶也是今年的考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把笔记无私地分享给学生。 他把笔记还给了苏叶。 苏叶把手稿推了推,笑眯眯地说:“不,这是给你们班学生的。” “我帮陆老师代了几节课后发现,有些学生的底子很差,如果复习的时候能够配合这份笔记,时时温习,效果肯定会事半功倍。周老师等会拿它复印几份,到班里传阅,剩下的这两个月让他们都背一背。” 周毅听了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愣了许久,再看向苏叶时,目光已经变了。 教师招聘的时候周毅力排众议,苏叶才来到了一中。周毅的想法很朴素,当时只是想着招一个有实力的老师,既然苏叶有能力,那便来一中。只是周毅没想到,她来了之后不仅尽了自己的本分,还为学校做了这么多事,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份笔记光是一个科目,已经整理得非常详实,何况苏叶是把数理化三个科目都整理了出来。 陆老师已经办完事回到了学校,他听到周毅和苏叶在商讨复习笔记,拿起复习资料翻了翻。 他定睛一看,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越往下翻,眼里越是闪烁着浓浓的激动。身为一个物理老师,怎么会不知道这份资料的重要性? 要是每个学生把里面的内容背一背,不知道考试要拉回多少分,这一届能多出多少个大学生? 陆老师热情地说:“小苏你怎么想到要弄这个东西的,太有想法了!” “我真应该早点找你多代几堂课!我们班的同学听了你的课,反响都很好。今天去上课的时候,他们一个劲地问苏老师还来上课吗?” 何老师听了噗嗤一声差点乐了,“老陆一次就够了啊!这样可着劲地欺负小苏,你能要点脸吗?” 苏叶笑了笑,她找周毅要了高考报名的名单,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把报名的同学都记了下来。 高三一共有五个班级,整个年级只有三十来人报名高考,考试氛围可以说非常淡薄,跟后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相比,形成鲜明对比。 苏叶起初有些不解,既然已经辛辛苦苦地念到了高中,何不再争取把大学文凭也拿下来?后来她明白了,在这个教育不普及的年代里,高中的学历已经很了不起,算是高水平的学历。 上课铃响起,苏叶拿着教案本去初中上课了。 她留下的高考复习笔记被办公室里的老师相互传阅,数学、物理、化学三个科目的老师见了这份资料,呼吸急促、双眼泛红。 数学老师拿着资料兴奋地道:“小周还等什么,快去油印十份,不,印个五十份,请校长拨款吧!” 有了这份资料,今年报名参加高考的人数何止三十多个?恐怕得翻一倍都不止吧! …… 下午,苏叶没有课的时候,便积极地往高中部跑。 高三1班的学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不时来旁听的老师,加上苏叶的年纪和他们相仿,没有什么架子,学生们很快适应了苏叶的加入。 平时上课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她基本都能得到解决。1班的爱学习的学生经常盼着苏叶的到来。 1班有几个学生是“绿色工厂”的成员,他们十分相信苏叶的实力, 一个叫陈自明、另一个叫杨辰星,陈自明来自农村,家境很是贫寒。苏叶每次见他,他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衬衫,还有一条劳动布裤子,面色苍白,温驯坚毅。 贫困生每个月都有国家发的十块钱补贴,陈自明自己花五块,剩下的五块钱寄回农村老家。自己省得不能再省,恨不得从自己身上榨出血般地反哺贫困的家庭。在这种困难年代,高中时期每个能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都是从绝境中走出了一条生路。 苏叶得知这个情况后,在“绿色工厂”的资助列表里添上了他的名字。 杨辰星则完全相反,他的家境条件非常优渥,性格看似随和骨子里却叛逆,然而人却是一等一的聪明。他加入苏叶的“绿色工厂”完全是为了兴趣,非常喜欢研究机械。 苏叶发现他没有报名高考十分惋惜。 不过也仅仅是惋惜,这种聪明的人强压着他反倒没用,只有他自己主动去做这件事才能成。 放学后,何梅梅邀请苏叶一块回家。 何梅梅买了新的单车,十分方便以后上下班。她踩着单车,羡慕地说:“我先前还很担心你能不能拿到毕业,没想到你倒走了一大步,直接报名了高考。” “我看了你整理的数学笔记,见过的老师没有说不好的,苏叶你真厉害……我看了你整理的东西,我决定和其他老师联合起来整理一份语文、历史、政治的笔记。不过我们的进度可能拍马都赶不上你。” 相比之下,苏叶一周之内把三科的笔记全都整理出来,经过老师们的检查,完全无错误,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速度,对此何梅梅是打心底佩服的。 苏叶的笔记已经拿去油印,用不了几天就能送回来,学生和快就能用上这些笔记复习了。 苏叶听了不禁擦汗,惭愧惭愧,当不得这么多夸奖,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穷人而已。 她没有想到这份复习笔记,居然也能引来老师的热烈反响。 彩虹屁吹个不停,要不是她自己心里有点数,恐怕这回都能飘得飞上天去了。她挺起了胸膛,仿佛感觉身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哈哈哈哈哈哈得意不死主播】 【我不信,主播脸皮这么厚,心里怎么会有点AC数】 【主播居然不打断梅梅的话,让她全说出来了……卧槽,好一个自恋的女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哗啦啦地炸了起来:【盲生,你终于发生了华点。】 苏叶去翻自己的直播间后台,发现多了十斤五花肉。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便看到了满屏幕的吐槽。苏叶黑着脸把弹幕屏蔽得严严实实。这帮人净会瞎起哄,没有一个是善良的。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很快她们回到了军区大院。 何梅梅交了证件准备进大院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妻拦住了她。 这是一对出身良好的夫妻,男的穿着一条笔挺的中山装裤、白色上衣,口袋别着钢笔,女的穿着一身红白格子的苏联样式的布拉吉连衣裙,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男人说:“何老师你好,我们是陆思远的父母。” 何梅梅停下脚步,她是高三5班的班主任,很快认出了这是自己班上学生的家长。 陆父说:“原来我们家思远已经很久没有上学了,这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在为了考试做准备,他却骗我们去跟街上的二.流子、混混一块玩。何老师,我们非常希望思远能够回到学校好好学习,至少拿到高中的毕业证。你帮帮他吧!” 苏叶对学生旷课的现象并不陌生,即便周老师的班上也有很多旷课的学生,那些人已经是放弃了毕业证、放弃了高考。 不过在苏叶教的班上,她绝不允许出现这种状况。一来学生年纪小,容易开导,二来他们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出身,除了念书没有别的出路。 何梅梅和陆思远的父母走到一旁,交谈起来。 陆思远这个名字,苏叶听着隐隐有些耳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她经常能听到杨辰星把陆思远的名字挂在嘴边,对他充满了信服。 杨辰星平时经常跟着陆思远旷课去街上玩,去乡下掏鸟窝摘玉米,一度怂恿他进“绿色工厂”,只不过人家是三天的热度,很快就消散了。 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个带头捣乱的学生,他们在后世被称为“校霸”,放到现在他们被为“大哥”、“二.流子”、“混混”,哪个老师都没兴趣管这样的学生,陆思远就是这样的存在。 何梅梅听了很遗憾地摇摇头,说:“这个孩子我也是想管的,却没有能力管。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他不喜欢学习,也许早一点出来工作,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陆思远的母亲忍不住擦了擦眼泪,父亲双鬓发白,眼眶布满了红丝。 “这怎么是件好事呢?老师您再想想办法吧,我和他的妈妈都是大学的毕业生,他连高中也没有毕业,以后会过得很艰难的,没有学历真的不行。” 何梅梅摇摇头。 苏叶劝道:“你们在这里堵老师也是没有办法的,不如改天请个假去堵孩子。倘若他连父母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老师的话呢?” 一句话把夫妻俩臊得脸红,陆父说:“我们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老师。” 苏叶把这对知识分子父母怼走了之后,何梅梅摇摇头说:“苏叶,刚才那个是长友食油厂的厂长,最近他们工厂确实事多。” 长友食油厂?苏叶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杨雪爸爸就职的工厂吗? 苏叶捣鼓的翻新手表大部分都是卖给这个厂子的工人,没想到陆思远的父亲便是食油厂的厂长。 她问何梅梅:“这件事你非要管吗,我帮你吧!” 苏叶思考了一会,杨星辰的突破口可能就在陆思远身上,多一个人参与高考,便是多一份改变。既然决定要在高中生身上薅羊毛,苏叶就做好了打攻坚战的准备。 何梅梅听了非常惊喜,抬头去看苏叶。 苏叶边走边说:“你跟我描述描述,陆思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熊孩子,多说点他的事情给我听。” 何梅梅听了忍不住噗嗤笑了,明明苏叶的年纪也不大,却把和一个和她年龄相近的高中生称为熊孩子。 不过却让人听起来不觉得违和,苏叶身上有着一股令人折服的踏实,脑子特别灵活,总能给人惊喜。 她和学生的关系特别好,整个初中部的孩子都非常崇拜她,说不定苏叶真能治住陆思远呢? 何梅梅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苏叶。 章节目录 038 军区大院。 顾向前在军区的医院做了检查, 开了一周的药方。在一群面黄肌瘦的病人之间,唯独他的气色红润、精神奕奕。 军医按照惯例要给病人开营养药方,眼下粮食短缺, 病人找不到很好的营养品补充体能。医院只能配些黄豆、鱼骨粉、糖给他们补充营养。 轮到顾向前的时候,军医笔尖停顿迟疑片刻, 顾向前看上去比他的营养还要好,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但毕竟不能以貌取人,他唰唰地把营养药方写好了,递给顾向前, 叮嘱道:“顾同志恢复得不错, 药要按时吃, 平时多注意避免剧烈运动, 回家想办法给自己补点营养。” 他想到顾向前病历上写着已婚, 补充道:“这段时间切记注意避免同房。” 顾向前从药房领了药出来, 回头便把自己的营养药方让给了一个小战士。 这段时间家里五花肉、鸡蛋、骨头、奶粉不断,顾向前比在医院前还重了几斤, 根本用不上它。 小战士冷不丁地被领导塞了一张药方,整个人都怔住, 他心窝一暖, 高兴地跑去药房领了营养粉。 “谢、谢谢顾连!” 这一幕被姚春雨看见了,心里一阵温暖。顾向前一直都是这样乐于助人的好同志,心地善良、品格坚毅美好。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三张粮票。 这一趟回来,姚春雨听说顾向前把家里的东西全都捐出去了,她深深地佩服他的果断和远见。 姚春雨出身大资产阶级的家庭, 她仿着顾家的动作, 劝父母把家里把能捐的东西全都上交给国家。当然那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字画、金银瓷器、古董部分被姚春雨转移, 不值钱的东西都兑换成粮食。 以往那些祸害姚家劳改的烫手山芋,全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粮食。三年的□□仅仅过去了三分之一,还有最艰难的两年要熬,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置换了家产的姚春雨,已经攒够了全家人几年吃不完的粮食。她解除了忧虑,这几天自然春风得意、面色红润。 她把手里的粮票递到了顾向前的面前,“向前你等等,这个给你。” 顾向前看着递过来的三十斤粮票,拧起眉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姚春雨笑吟吟地说:“去年我在苏联被遣返,是你让苏联的同学收留了我。这些粮票是还给你的谢礼,别客气,你在养病期间需要补够营养。” 苏叶非常好吃懒做,上辈子闹得整个大院无人不知。上一次姚春雨在顾家时,便亲眼看到苏叶做一顿饭就挥霍了一斤肉、半斤米。顾向前把家产捐了,怎么能承受得起她的奢侈? 顾向前客气而疏离地道:“姚同志谢谢你的好意,粮票就不必了。那时候是姚师长请我帮忙,他已经谢过我。” …… 另一边,苏叶刚和何梅梅互相道别,朝着家的方向走。 她走到军医院附近,忽然发现顾向前和姚春雨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人仿佛金童玉女,相谈甚欢,姚春雨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看到这一幕,苏叶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冒着绿油油的光。 虽然在书里顾向前和姚春雨是天生一对,剧情为了撮合他们把顾向前弄得又瞎又失忆。以前苏叶不想要顾向前便罢了,现在她选择留下来,她想要的东西只能是她的。 她笑眯眯地走上前搂住了顾向前的手臂,对着姚春雨说:“姚同志,我们家暂时不缺粮食吃,还能吃得起饭,接济就不必了。” 她的脑袋依偎在顾向前的怀中,亲昵地问他:“对吧向前?” 苏叶用余光瞥了一眼,目光一闪,三十斤的粮票……好家伙,不愧是大资产阶级出身的女主,一出手便是几十斤的粮票。她得改多少作业才赚得到这么多粮食。 苏叶突然的袭击让顾向前的身体蓦然一僵,半晌他的手掌落在那颗乌黑的脑袋上,把她的身体扶正了。他皱了皱眉,站没站相,白白让旁人笑话了。 他言简意赅地说:“对。” “姚同志,时间不早,我们得回家了。” 姚春雨却是一怔,脸色蓦然一白,脸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夫妻俩离去的身影。 顾向前一定不喜欢苏叶这样的人,否则他们上辈子怎么会闹得那么不可开交,沦为整个大院的笑话?姚春雨不想等上十几年,不合适的婚姻应该早一些结束。 苏叶和顾向前看起来根本不是同一类的人。 两个人走到筒子楼下后,苏叶甩开了顾向前的手,噔噔噔地跑上楼。 顾向前见了这一幕不禁摇头,想到刚才苏叶那撅起的小嘴,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回到家后苏叶坐在床上,双手叉腰地看着顾向前,“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向前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去打了盆水,他从暖壶里倒了些热水,蹲在了苏叶的面前,帮她脱下鞋袜给她揉脚。苏叶今天上了好几节课,脚都站僵了,这会被他按摩了一会,舒服得哼哼唧唧,火气不知不觉地消了很多。 她转念一想,顾向前不是会给人戴绿帽子的人。 顾向前拿毛巾擦干净了苏叶的脚,到柜子里取了些票券去食堂买了一斤排骨,二两豆腐。 食物领回来后,他淘米洗菜,起锅炖豆腐,排骨被他熟稔地切成均匀的小块,撒下一圈葱姜蒜小火慢煎,最后浇上淀粉勾芡的汁。 大热的天里,他穿着一身松枝绿,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后一颗。那浓密锋利的眉眼有细细的汗水顺着面庞流下,一双大长腿吸睛亮眼。 苏叶看得赏心悦目,她深知那薄薄的布料下裹着的躯体是如何地矫健、有力。只可惜现在只能看看,不能动。 顾向前这段时间那么别扭,跟苏叶谈什么深入了解,不就是要谈个恋爱吗?苏叶虽然不擅长谈恋爱,但为了吃上肉,也不是不可以努力学习学习。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鲜肉还是得吃进肚子里才能放心。 苏叶凑上去亲了亲顾向前,“热不热,我看你流了好多汗。” 顾向前感觉背后贴上了一片温软,男人的身体和女人完全不同,与跟战友背靠背时他完全不会有杂念,只觉得撞到一堵墙似的。苏叶贴上来的时候,软极了,宛如贴上了一块海绵。他的耳朵渐渐涌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这里挤,你把菜端出去就可以。” 苏叶笑眯眯地应道:“好!” 她不赞同地摇摇头,“在家里穿背心就好,万一热中暑了怎么办?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好不好?” 顾向前能扛得住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怎么可能连这点温度都受不了?他看到苏叶眼里闪烁的光,太阳穴抽抽地刺痛,压下了眼神里的复杂晦暗。 …… 次日。 苏叶吃完早饭出门,便被杨雪爸堵在了军区门口。 他手里拿着很多块表,一副大难临头、愁眉不展的模样,他拍手叹气:“苏老师你可算出来了!” “你看看,唉!这是我同事昨晚连夜来我家要求退换的,他们说这些表质量不行,走了没几天就坏了。” 十块钱虽然不多,但对于每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工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何况现在的经济那么艰难,昨晚杨雪爸被工友们吵得面红耳臊,可怜这个老实人一整晚都睡不好觉,大清早便掐着时间来了军区门口等着苏叶。 苏叶先安抚了杨雪爸的情绪,她接过了几只表逐一查看,沉吟道:“我现在没有工具,等会我拿到学校去检查检查。” 在此之前,苏叶从来没有同一时间见过那么被退回来的表。他们翻新的表质量都很不错,一中的办公室偶尔才会接到被退回的表。现在学生们主要做起了维修收音机、手表“以旧换新”的业务,翻新表做得更是少了。 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多质量不合格的表,难道是先前大量产出翻新表的时候,她一时疏忽错漏检查了? 苏叶收下了表,长开手掌问杨雪爸:“这些表的□□呢?” 杨雪爸愣了愣,一拍大腿道:“昨天他们情绪太激动,忘了问他们要□□了。” 这也是长友工厂里头一次出现手表不合格的情况,杨雪爸是头一次拿表来找苏叶要“售后处理”。 苏叶正色道:“杨叔,这些表我现在不能收,你得拿到□□来找我。” 何老师很早之前就透露过市面上很多人在做这个翻新表,没有□□谁知道这表是不是他们家的? 好在苏叶先前就做足了准备,不嫌麻烦地做了一人一表的登记,哪只表卖给了谁、□□编号是多少、手表的牌子,本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头也不怕被人生生地坑了。 杨雪爸也不是糊涂人,只是人比较老实。昨晚被骂得太难听了,情急之下才把手表全收了回去。 这会听到苏叶的话也琢磨过来了,他一拍脑袋说:“倒是我情急之下糊涂了,表我先拿回去,我回去问问他们。” 杨雪爸抄起这十几只手表,和苏叶道了别。 …… 一中。 苏叶来到办公室,心血来潮让周毅给她看看账目。 周毅便把四月份的账本拿出来递给了苏叶,苏叶欣赏了一下账目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满意地合上了账本。 何老师凑了个头过来看,“我也想看看。” 上个月有八百多块的进账,这个月还多出了“以旧换新”、“维修收音机”的新业务,加上队伍里多了一批高中生加入,这个月账目肯定很好看。 何老师饶是再想得美,也被账目上的数字炫到了双眼。他震惊地失去了言语,“怎么会有这么多?” 每天光看见周毅点钞票、攒够几百块便去跑银行存钱,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天天跑银行? 为什么苏叶看账目的时候可以如此淡定,何老师震惊得失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还是这个数字。 “3142.8元……” 维修一只收音机收5~20块不等的费用,旧表换一只新表收取十块,相当于每天修了七八只收音机/手表。换成一张张大黑十,恐怕足以把老师的办公桌都铺满。 苏叶卷起试卷敲了敲何老师的头,“你收收声,别那么大惊小怪。下午咱们老师们来开个会,讨论一下这笔钱的用处。” 苏叶拿到了政府的拨款补贴,经费的压力得到了缓解。眼下把存款存进银行吃利息,作用不大。 知识才是无价的财富,她打算取出一部分钱拿来购买图书,用来培养学生的兴趣、拓宽他们的眼界。 书籍才是传递知识的媒介。 章节目录 039 苏叶下午召集老师们开了一场会, 很多老师都参与到这个项目,动用一笔大的开支需要通知所有成员。 她对照着账目表,汇报了第一个季度的收支情况, “大家也看到了这个季度的盈利,账面上大概有四千块, 钱不多,但也够用。 助学方面的工作已经由政府接管,国家给予的支持给我们减轻了很多压力,这些钱是孩子们赚的, 我认为有必要提取出一部分用在他们身上。” 大伙听到“钱不多”这三个字的时候, 嗡嗡的讨论声骤停, 空气中有了几秒的可怕的沉默。 大伙以一种诡异的表情, 纷纷沉默地看向苏叶。苏老师说四千块不多的时候, 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老师们贫穷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何老师差点喷了一嘴的茶。 苏叶的良心当然不会痛,这点钱在她眼里是理所应当得到的, 压根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她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打算把其中的三千元用于购买图书,无偿捐赠给学校的图书馆, 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开拓眼界。” 临时被捉来的毛脚“参事”们也提不出啥意见, 他们听见苏叶要购买图书做图书馆,这是天大一件好事,自然乐意赞成。 图书买了不仅学生可以看、老师也也可以看。 苏叶通知周毅去银行领钱,大家怕揣着这么一大笔钱会被抢劫,“小周, 你老往银行跑太扎眼了, 现在街头上乱的很,流.氓混子一大堆, 我们陪你一块去吧。” “是啊是啊,现在连学生都知道周老师天天去银行存钱了。” 于是,周毅在几个老师的“陪同”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银行取钱。 等待着银行点钱的时候,所有人灼热的目光都落在了柜员同志灵巧的拇指上,一沓沓新鲜热烫的大黑十被柜员哗啦啦地翻起,角边泛起灰色的涟漪。 人民币用一个黑色的大皮革袋子装着,三百张大黑十装在里头,硬邦邦的,隔着一层皮革仿佛还能感受到钞票的热辣辣的温度,提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那不是钞票在发热,而是心在发热。 一中的校长知道这件事后,十分感动。她找人把学校的图书室重新粉刷了一遍,找木工临时赶制了几排书架。 一中虽然有图书馆,但它仅仅只是一间旧的教室,由于经费的限制,图书室仅有几本诗刊,主席语录、报纸,学生的精神粮食着实很贫瘠。家庭条件困难的孩子,几乎没有借阅书籍的途径,在学校除了看课本、便是看课本。 苏叶把钱取出来之后,拟定了一张进购的图书种类列表。时下的书并不贵,大体几分钱一本,贵的三四五块,三千块足够进购几千册图书。 何老师去和出版社买书,上午拿着一袋子钱过去,下午拉了几车的书回来。 苏叶站在图书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出版社的同志把书卸货,师傅们,清点入库、核对数目。 何老师见了此情此景,对苏叶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个月前招聘教师的时候,谁会想到能把这样的一个人招进一中?想到那小打小闹的生意,能做成这么一件大事,还买了一屋子的书? 图书室落成之后, 苏叶在班会课上,笑眯眯地跟自己班的初三生们说:“同学们,咱们学校有图书馆啦,图书馆添了很多书,” 初三学生对于这个消息既欣喜又激动,同时心中也有一股浓浓的骄傲。 这里面的书都是他们用双手挣来的,每一本书上都凝结着自己的汗水,可惜他们快要毕业了,不能像年级的学生那样有很多时间看书了。 苏叶摇头惋惜,啧啧地说:“可惜了,别的年级的学生还能把图书馆用上个一两年,可你们两个月之后就毕业了。羡慕吗?嫉妒吗?这可是你们亲手挣来的书……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中的学生以后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的无私奉献。” 大家听得心里突突地,怎么听得有点想打老师? 她笑眯眯地说:“会羡慕、嫉妒那就对了。攒着这股劲,大家一起考一中,考上一中就可以继续用图书室,你们可是图书室的主人!” 大家齐齐地笑出声音。 …… 长友食油厂。 杨雪爸把手表退回给了工友们,他的黝黑的脸腾起一阵红,呼吸频繁地起伏,变得愈发粗重。 “这些表不是从我这里买的吧?从谁手里买的就找谁去,我这里都有登记的,手里有□□的我才认。” 杨雪爸调查之后知道,原来是这些人的表是从街上买来的,□□元一块的手表,据说是工厂出售、由老钟表师傅做的。 这个摊子落在旁人的眼里便是:便宜、老师傅做的,为啥要多花几块钱去买一群孩子做的表?他们转而去买了这些廉价手表,不过用了不到一周,他们就发现买来的手表出了毛病。 拿了手表的工人顿时有些讪讪,有的被揭穿了面子不心虚反而强词夺理。 “不就是修修表吗,杨工你女儿不是说可以免费帮忙修理吗?你就拿去帮我们看看吧,九块钱一只,这才买了不到一个月就坏了。我也想买学校的手表,可不是没等上吗?” “我是信任你们,才放着百货商店的新手表不买,买了块二手的。” 杨雪爸忿忿地说:“谁让你们贪便宜!杨雪现在要准备中考,在家里我是连家务活都不让她干了,没空帮你修表。” 就他所知苏叶老师定的手表价格已经是把利润压得极低,杨雪曾说有时候五六块坏手表才能做出一个块好的,只是给学生们赚个辛苦费而已,拿这些功夫去修表早就不止挣这点钱了。 也就是学生的时间不值钱才能把价格压得这么低。换成老师傅来做翻新表,何止十块这个价格?老师傅做的手表,还只卖□□块,简直是疯了!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别把屎盆子乱扣在孩子们身上,你们从谁手里买的表、就找谁去退货。”杨雪爸说。 不久,街上摆摊卖手表的高晓阳就被找上麻烦。 可惜人找上门去的时候,他早就听到风声卷铺盖溜之大吉了,他去投靠了在县城工作的侄女。 他磕着瓜子儿,忿忿地把这件事学给了侄女听,“你说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买了的东西还能退货?” 高安娜说:“早就让你别碰这件事,连苏叶都因为卖手表被举报过,你怎么能碰?往严重里说,你这是倒买倒卖,你几时走人,我同事说他那儿住不下两个人。” 高晓阳忿忿不平地道:“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没有我,你哪来的一百块赔给人家?再说我只是个跑腿的,能担多大责任?这手表是人家大老板做的,我一没手艺二没钱,哪有能耐干这事儿呀。” 他看着高安娜像是要大义灭亲的样子,心虚地说:“我可跟你说了,我要是倒买倒卖被抓进去了,你就是投机分子的侄女,以后评优评先进都没有你的份!” 他从鼓鼓的腰包里掏出了两张大黑十甩在了桌面,“亲叔你都嫌弃!我走了,钱你留着自个儿花。” 高晓阳掏出了腰包兜里厚厚的,跟砖头似的一沓大黑十出来,高安娜见了眼神闪了闪,没想到干这个竟然这么挣钱? 苏叶带着那群孩子,到底挣了多少钱? 高晓阳笑了笑,“你还真别瞧不起我做的这活计,要是早点让我看到那篇报道――嗨,我这跟你瞎说啥,我走了。” 他在乡下逗留了个把星期,遛鸟逗狗、摸瓜摘菜,摸了几个农村寡妇的小手后,他进城把最后一笔款子交给了做手表的老板。 这个老板原来是玻璃塑料厂的副厂长,高晓阳跑运输,能收到很多坏手表,于福达有钱有人脉,能联系到以前的厂子提供玻璃、金属零件,还能找到修手表的老师傅。 两个人一拍即合,干起了这件事。 老板姓于,叫于福达。人长得很富态,眉毛细细,嘴唇宽厚,难得的是身材肥胖。这年头胖子不多,白白胖胖又穿得起中山装,俨然是一副富贵人的模样,走到哪里都被人叫一声老板。 于福达点好钱,满意地揣进了腰包里。他听到高晓阳说的很多工人在找他,不假思索地说:“没事,c市这边就别卖了。” 高晓阳拿到了三百块的工资,乐滋滋地跑回了乡下找寡妇。 …… 一中,办公室。 陆老师接到电话匆匆地收拾东西,跟一阵旋风似的夺门而出。 他跑到初中部去找了苏叶,劈头盖脸便是啪啪一顿话:“小苏,你能帮我带一周的课吗,我的老爹住院了,我得回去照顾他,我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 苏叶听完戏谑地道:“你尽管安心去,这里有我。” 这一点也不强人所难!这明明是把金库往苏叶手里送,苏叶高兴还来不及,以后不用费尽心思找借口去高中部,这简直是刚打上瞌睡便有人递上枕头。 苏叶说出“这里有我”的时候,陆老师听得心里百感交集。 他感动地握住了苏叶的手,七尺高的男人险些撒下热泪,“谢谢小苏,等我回来把这个月的工资扣给你!” 章节目录 040 苏叶来到高三2班巡堂, 2班的同学们盼着她来,已经盼了很久。他们发现她来了,一一个个都凑了上去。 “苏老师, 你总结的这个数学口诀真的很有用啊!什么……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①, 太有才了!” “还有还有,什么取长补短高斯法,裂项求和公式算②。苏老师你怎么想出来的?” 高三的学生一个个拿着复习重点,跟捡到宝似的地念着。 口诀厉害是厉害, 但有一些艰涩的口诀暂时无法消化。于是这群学生强烈地呼吁:“苏老师, 有空您就给我们上节数学课吧!” 什么学历不学历的, 根本不重要! 数学也是高考的重难点, 班上很多已经放弃了高考数学的人, 看完这份讲义后燃起了浓浓的兴趣。他们发现套公式计算很简单之后, 恨不得天天跑去办公室找苏叶。 苏老师太聪明了,难怪有那么多学生喜欢她! 不过她是初中部的老师, 她的学生也不是吃素的,天天都围着她转悠, 这帮大哥哥大姐姐们也不好意思和小朋友们抢老师。 苏叶被逼着“霸占”了一节自习课, 梳理了一遍数学的复习重点。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苏叶看到教室里空荡荡的几个座位。 杨辰星旷了一天的课,苏叶走到他的位置,看着课桌上落下的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由地摇摇头。 然而她打开了后台瞄了一眼, 欣喜爬上了眉梢。 她的后台多了五斤五花肉, 而大米粮食多了八斤,累计五花肉二十斤, 大米三十斤。往高中部跑的这几趟,虽然累但值得了! …… 周末。 苏叶拿一斤肉票去饭堂兑了一斤的猪肉,牛翠花碰见苏叶的时候,羡慕地说:“老是见苏老师来饭堂领猪肉吃。” 苏叶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个月下来即便是再省吃俭用,苏叶在饭堂存的四十斤猪肉也差不多吃光了,何况这还是两个人一块消耗的肉量? 苏叶开始琢磨着再捉一只猪回来,但她只手里只有二十斤猪肉,想要捉只猪回来还得再攒攒。 下午何梅梅得到了陆思远的消息,她兴冲冲地来找苏叶。 “苏叶,我们班的学生在市舞蹈厅看到了陆思远和杨辰星。” “他去那里干什么?”苏叶问。 时下的人民虽然物质贫匮却极爱舞蹈,五六十年代流行跳广场集体舞、每到节日便有组织到广场跳舞、乡下跳扭秧歌。不过年初那会,因为经济困难国家下发了文件禁止一切的舞会。苏叶虽然吐槽着,但还是收拾了东西跟着何梅梅一块去了舞厅。 苏叶来到舞厅的时候看到了一群十六七八岁的孩子,指尖夹着香烟,不甚熟练地吞云吐雾,一边咳嗽一边流泪。其他几个人在跳着舞,舞姿倒是还看得过去。一支舞跳完之后,惹得一旁的姑娘看得面红耳赤,欢喜不已。 她扫了一眼立马找到了杨辰星,他正在给朋友们打鼓配乐。 舞池中欢呼声最高的那个男孩子俨然是大家口中的“大哥”,他的头发飘逸凌乱,刘海长得能够盖住眼睛,稍微流露出一丝阴郁。只是穿着一身的新衣服,看起来就是殷实人家的打扮。 苏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也太……辣眼睛了。 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颓废、非主流青年文化一直在盛行。如果自家的孩子捣鼓成这幅模样,苏叶估计会忍不住脱下鞋抽他几巴子。 何梅梅走过去苦口婆心地跟“大哥”沟通了起来。 苏叶则是去掐灭了杨辰星的香烟,面无表情地问:“挺好玩的,啊?” 一个长长的尾音提起的“啊”字,让杨辰星剧烈地咳嗽,憋得胖脸通红,“没,苏老师您怎么来了?” “这里烟味重,我们出去散散味。”杨辰星殷勤地请着苏叶出去。 苏叶说:“这咋回事呢,你还想拿毕业证吗?” 杨辰星挠了挠头,“想是想的,不过……拿不到就算了。苏老师还是早点回去吧!” 左右也不缺那一纸文凭,家里老早就安排好让他进厂工作。 杨辰星见苏叶许久不说话,叹了口气认命地道:“老师这事你甭管,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我――” 何梅梅不知和陆思远吵了什么,门哗啦地一声响,她从里面走出来,双颊被气得通红,眼里蓄着愤怒的泪水。她匆匆地夺门而出,连苏叶也顾不上了。 苏叶收回惊愕的目光,转头看向舞厅里的陆思远,只见何梅梅走了之后,他又开开心心地跳起了舞。 不爱学习、喜欢斗.殴打架、私底下谈朋友,讲究小资,短短几个瞬间,他给苏叶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她随意地问杨辰星,“你们每周末都来这里跳舞?你给他们打鼓?” 杨辰星点了点头,“最近也没啥乐子,只能跳跳舞了。怎么样跳得还行吧,洋气不洋气?” 苏叶点评道:“原来你们每天旷课来跳舞就跳出这么个水平?让我看有点差劲,跳得我还以为得了羊癫疯……” 苏叶一句话轻轻松松拉出了上万吨的仇恨,杨辰星听完顿时噎住。 其他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善的目光包围了她,“你说什么,敢再说一遍吗?” 他们跳的明明是时下最洋气的舞蹈,片子还都是从港湾偷渡分子手上买来,全市绝对没有第二份,他们苦练了一个月的技术,到苏叶嘴里就成了跳起来像得了羊癫疯?这事不能好好了结了。 “道歉,不然我管你是什么老师,今天别想走出这道门。” 苏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过分的要求,“怎么能让我说这些违心的话呢?” 杨辰星忍不住扯了扯苏叶的衣角,让她别再说这些话了。 苏叶说:“你们还不信?假如我跳得比你们好,你们就让他乖乖给我刚才那个朋友道歉如何?” 她的拇指落在了陆思远的身上,杨辰星捂住了眼睛,忍不住眼前一黑。 陆思远抬起头,打了个响指说:“成,给她放音乐,” 杨辰星哪里听说过苏叶会跳舞,在他的印象中苏老师为人正正经经,哪里像是有这种爱好的人?杨辰星有些不忍直视。 只见苏叶把鼓棒交到杨辰星手上,吩咐道:“打四四拍的拍子,动次打次,这样的节奏懂吗?” 苏叶扎紧了头发,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滑步进入舞厅中央。 她的双脚.交替着在原地滑动,一只脚抬起,脚尖沾地,另一只向后滑,伴着节奏保持上半身原位不动。整个动作连贯性强,节奏极强,仿佛空间在流动。如果有后世的人见了,保准能认出这是天王杰克逊的成名作太空舞步。 苏叶滑完一段,姑娘们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那些混.混二流子们看戏般的眼神渐渐变了。 直到杨辰星打起有节奏的拍子,苏叶才开始跳起街舞。 她的骨骼、关节仿佛机械一般,一寸寸舒展开来,灵巧的四肢撑起高难度的动作,像电影里的机械人似的。极富有金属感。接着她摘下帽子跳起了牛仔舞,她的眼神不断地挑逗着身边的姑娘,表情戏谑,动作干净利落又帅气。 虽然苏叶穿得普普通通,身上的衣服半新不旧,但那一瞬,她的舞蹈仿佛和音乐融为一体,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的舞蹈仿佛浑然天成,比片子里跳得还要精彩几分,相比起来那些男生跳的舞反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杨辰星连节拍都忘记打了,激动得直拍手,不由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苏老师真厉害!” 音乐停止之后,苏叶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她走到陆思远面前,淡定地道:“你记得周一到学校,向何梅梅老师道歉。” 大家哈哈哈地笑起来,拍了拍陆思远的肩膀。另一部分被嘲笑的人,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不敢再反驳,心里隐隐憋着气而已。 苏叶看着这群半大的小子,认真地道:“我看跳舞也没有什么有意思,它只是调剂心情的雕虫小技而已。聪明人绝不会把时间全都浪费在上面,最美好的年纪应该用来做最有意义的事情。” 说完苏叶摇摇头,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啧,跟你们说这些干啥,你们那小脑袋能理解消化吗?” 众多小弟听得顿时忍不住捏了捏拳头,脸蛋一阵泛黑。杨辰星的老师怎么这么欠打? 苏叶走出了舞厅,杨辰星跟小尾巴似地跟在她后面,不住地问:“苏老师教教我?我每天保证都去上课。” 苏叶缓缓地走着,看着杨辰星笑而不语。她很快走上了一辆公交车,上了车之后她翻了翻自己的衣服。 装逼拉风是拉风了,就是有点费衣服,这老棉线补丁可禁不住又跳又翻的折腾。苏叶拂了拂身上的衣服,忍不住为这身穷酸的衣服捏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