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蚀骨:总裁请放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个人的婚礼 沉寂肃穆的教堂,偌大的婚礼台上。

言慕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鲜花,红唇娇艳,妆容温婉动人。

她精致的鹅蛋脸上,带着很平常的笑意,眼波流转,扫过台下一众同情和嘲讽的神色。

满座宾客禁不住窃窃私语。

“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新郎都不在,这新娘子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这你可不懂,傅家和言家自小就订了娃娃亲,听说啊,傅老爷子当初聘礼可是足足给了一个亿。”

“言家现在什么情况?言氏都破产了,言老爷子也是时日无多,钱是肯定还不上了,这不趁着还有点交情在,赶紧把女儿塞过来了。说不准啊,以后生得个一男半女的,还能多捞着几个钱。”

听这话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啧啧”称奇道:“倒还真是大手笔,只是眼下看来,新郎这种态度,这新娘子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啊。”

那人冷哼一声,眉眼间顷刻浮现鄙夷:“好不好过的,拿钱不就行了?那言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台上身着黑色礼服的神父轻咳一声,打断了台下的一阵骚动,严肃地继续宣读着誓词:“新娘言慕女士,你是否愿意让你面前的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

言慕看着眼前冰冷的空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淡淡点头:“我愿意。”

台下一阵轻声的唏嘘。

神父继续开口:“新郎傅宸先生,你是否愿意让你面前的这个女人……”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神父面色并无波澜,视线下移,打算继续宣读下一个环节。

台下一道冰冷严厉的男音响起:“他愿意。”

所有人侧目,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男人。

开口的正是傅氏集团董事长,傅宸的父亲,傅远山。

台下又是一阵唏嘘声。

神父表情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妥,继续庄重严肃地朗读着:“在场诸位,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做证?”

傅老爷子略一回头,眸光阴鹜,如雄鹰一般的眼神,扫视着全场。

台下声音雷动:“愿意。”

“看来,并不需要我。”

一道凉薄的声音突然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言慕心头一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就算隔再远的距离,她也能听出,那个声音是谁的。

傅宸推着轮椅大步走近婚礼台,他超过一米九的挺拔身高,带着摄人的寒气和压迫感。

他狠戾绝情的眼神射向台上的言慕,凉幽幽开口:“婚礼还满意吗?我的新娘。”

言慕一对上他的眼神,就只感觉全身发冷,顷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明明是站在台下看着他,以仰视的方式,然而气势还是丝毫不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傅宸目光里猩红的恨意,似要把她活活凌迟。

满座哗然。

傅远山带着滔天的火气大步流星而来,怒喝道:“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把这个女人带来,是嫌脸丢的还不够大?”

傅宸眸眼如霜,灼灼目光与父亲对视,漠然开口:“父亲中意的儿媳妇,如今也娶进门了,我带我的心上人,来看看我的婚礼和妻子,有何不妥?”

傅远山手中龙头拐杖重重砸地,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怒火攻心而吼:“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轮椅上的凌雨薇一脸惶恐和愧疚地伸手去拉傅宸的衣袖,回头细声开口道:“阿宸,别跟伯父置气,伯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傅宸深邃眼眸顷刻温柔,俯身贴近轮椅上女人的耳边,薄唇轻启:“不怕。”

言慕眉心一皱,感觉一根针直直扎在了心上,难堪地别过脸去。

傅远山怒火更浓,拐杖一抬,直指向轮椅上的女人,呵斥道:“叫谁伯父?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怎么,盼着我死,好攀上我儿子,进我傅家门?想都不要想!”

凌雨薇顷刻面色发白,红了眼眶,带着颤音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傅远山厉声开口:“到台上去,给言慕和在座宾客道歉。”

傅宸眸中寒意更甚,狠戾的眸光飞速扫过整个教堂,目光直直定在了言慕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嘴角噙起一抹冷讽的笑意。

他大掌落在了凌雨薇搭在轮椅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语气温度刚好:“在这等我。”

不过一瞬的功夫,他就整个人挡在了言慕眼前。

言慕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刚往后迈出一步,后背就被一双大手牢牢扼住,力道之大,让她痛到头皮发麻。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言慕呼吸重了些,用力想要去推开那双手。

大手忽然上移,捏住她的下巴狠狠一抬,骨节分明的手指蓦然收紧,让她顷刻痛到泪光浮现。

言慕“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未及回神,那张完美到令人窒息、如今却只恍若地狱恶魔的脸,不容分说地压了下来。

神父带着祝福的沉稳声音响起:“此刻,让我们祝贺这对幸福的新人。”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下唇如撕裂一般的疼痛,唇齿间很快溢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言慕恍若一只提线木偶,目光呆滞,任由他冰冷的唇齿撕咬着她的嘴唇。

每一下,都是他对她最深的仇恨,每一下,都是他对她最深的诅咒。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就那么下贱 他终于松开了她,抬起半握的手擦了下唇角,无视手背带下来的血色,眼神里的嫌恶,就好像他刚刚碰到的是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这个道歉,可还满意,夫人?”

他一字一句,咬字极重。

言慕有些失神地看向他,眼神空洞,没有言语。

今天这里,她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沉默,这是傅老爷子对她的要求。

“除了必要的应答,其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要有。”

言慕清楚,傅宸想激怒她,让她知难而退,只有她知难而退了,凌雨薇才能进傅家。

可是她不能,她没有退路。

傅宸深邃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怒色,俄而看向台下的傅远山,凉幽幽开口:“查清楚了吗,几天不见,不能说话了?哑巴我可不要。”

傅远山面色沉了下去,厉声道:“闹够了没有!”

傅宸黑曜石般的眸眼一收,从定制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戒指,唇角勾起:“我给夫人戴上。”

言慕顷刻感受到了危险,立刻将手往后面躲,大手一擒,扼住了她的手腕。

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太小了,卡在了前面。

他眸子蓦然一沉,很大的力气,将戒指狠狠地推了进去。

戒指像是活生生嵌进了肉里,指间顷刻传来钻心的疼痛,言慕实在太痛了,没忍住让眼泪掉了下来。

傅宸毫不怜惜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对着台下高高举起。

婚礼主持极具煽动性地发出了感慨:“让我们一起见证,此刻新娘幸福的泪水。”

“演技不错。”傅宸俯身到她耳边,轻声冷讽。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言慕吓得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傅宸大步一跨到了台下,无视傅远山的厉目,推着轮椅脚步铿锵离开了教堂。

迟到的新郎又提前离场,最重要的主角缺席,一场婚礼狼狈而潦草地收了场。

晚宴散后,言慕换下婚纱,一个人回了傅宸的别墅铭苑。

意料之中的,傅宸不在。

她坐到卧室梳妆台前卸妆,对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犯了愁。

试过很多次了,摘不下来。

要不去厨房拿点油擦下试试,她起身想出去。

门被粗鲁地一脚踹开,傅宸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在看到言慕的那一刻,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滚出去。”他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玻璃碎屑顷刻四溅开来。

言慕吓得张大了嘴,又赶紧伸手把尖叫声堵在了喉间。

有玻璃碎片溅到了她的小腿上,锋利如刀般划过,顷刻带下了一道流血的伤痕。

言慕面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化妆台上。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声音倔强而轻微:“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出去。”

傅宸面色如霜般寒凉,带着浓烈可怖的憎恨,大步欺压而近。

他大掌毫不迟疑地扼在了她的脖子上,猛一收缩,似是要把她狠狠掐死,生生捏碎。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寒意逼人:“你就那么下贱?”

言慕感觉呼吸突然中断,痛苦地张大了嘴巴,手死死地想掰开那只大手,那手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

傅宸眸光收紧,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言慕,害怕吗?你说我到底会不会杀了你。”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心头,言慕的手渐渐使不上力气,面色逐渐由苍白变得青紫。

她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蓦然一松,如同落叶一般垂落了下去。

傅宸掐着她脖子的手往旁边用力一甩,将言慕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天旋地转,言慕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阎王面前走了一遭。

如果那只手再晚一点松开,她想,她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全身好像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散了架。

言慕费尽了周身的力气,也还是尝试了好几次,才算是扶着墙面,勉强站了起来。

她瑟缩在墙角,瞳孔放大,无比恐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她的还有什么。

傅宸自大衣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刚掐言慕的那只手,冷眼看向角落里的言慕,薄唇轻启:“薇薇的腿,是你干的吧?”

他说的是凌雨薇,言慕回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言慕脸上的恐惧更甚,急切而焦灼地摇头:“不,不是我。”

傅宸脸上的恨意逼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狠狠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不得不娶你?我就是要让你得偿所愿,在你自以为扶摇直上、从此前途大好的时候,再把薇薇经受的痛苦,一点一点,千倍百倍的还给你,把你狠狠摔落云端,踩进泥里。”

言慕感觉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血液倒流,周身冰凉。

傅宸冷哼一声,那双带着仇恨的眼睛,像一把尖刀,在言慕的脸上一下一下划过。

他走近了她,蹲下身来,和她的脸隔着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要窒息一般的难受。

他慢慢的开口,恍若地狱阎罗。

“言慕啊,你早晚会知道,嫁进傅家,除了生不如死,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言慕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想要往后面退,却只是徒劳地撞上了身后的一堵墙。

她低垂着眉眼,不敢抬头,声音低若蚊蝇:“言家欠傅家的,我只是想要偿还一点。”

傅宸顷刻闻言冷笑,他一笑,言慕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嫁进傅家,还那一个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言慕恐惧地缩了缩脖子,提着胆子想要多解释一句:“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和凌小姐的事,我只是想……”

“够了。”傅宸冰冷地打断她,显然是忍到了极点,一刻也不愿意跟她多待下去了。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凉薄地开口:“既然嫁进来了,就好好当你的傅少夫人,我们之间,来日方长。”

他把最后的四个字咬得极重,拖长的语调透着寒意,言慕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白月光怀孕 傅宸一刻也没再多待,直接转身出了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那一夜,他没再回来。

言慕被囚禁在了铭苑,一晃就是一月有余。

翌日一早,傅宸破天荒允许了言慕去医院看望父亲。

重症监护室里,言安国戴着呼吸机,面色苍白,恍如一夜苍老。

言慕只觉得揪心一般的痛楚。

言家出了这样的事,继母早就带着弟弟跑了,卷走了家里仅存的那点家底。

留在这里照顾父亲的,只有言慕请的一个护工。

她如今嫁进了傅家,被傅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行动上也并不自由。

重症监护室允许的探视时间很短,很快就有护士把言慕叫了出去。

言慕有些心神不宁地往外走,刚到楼梯口,就撞见了凌雨薇,但并没看到一起来的傅宸。

她怎么会刚好也来了医院,言慕眉心微皱,想转身避开她,身后就响起了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傅太太,是你吗?”

这声傅太太从凌雨薇嘴里叫出来,很是怪异,却又合理。

言慕有些尴尬地回过身去,对她笑笑:“巧,凌小姐。”

凌雨薇步子很慢地扶着墙面走过来,她的腿已经好很多了,可以慢慢走路了。

她走近了,笑得和煦而亲近:“傅太太,你来看你父亲吗,好久没见你了。”

言慕视线落在凌雨薇手里的那张B超单上,眼神里闪过一抹异色,显然是多此一问:“凌小姐是来……做产检?”

凌雨薇闻言赶紧把B超单放到了身后,声音里透着羞赧和自责,很轻地说:“对不起,都怪我……”

言慕不傻,她的反应,或者应该说,就算她没有做任何反应,这个孩子都自然是傅宸的。

言慕咬咬下唇,又很快恢复如常,摇头笑笑:“没事,该有愧的,是我。”

凌雨薇清澈好看的眸子沉了下去,很快红了眼眶:“傅太太应该怪我,阿宸现在是傅太太的丈夫,是这个孩子不该来。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想打掉,终究舍不得。”

她说完,似乎在很努力地隐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多月了,那就是她和傅宸结婚之前,就已经有了。

言慕双手握拳,突然觉得有些无措。

凌雨薇眼泪顷刻流了下来,哽咽道:“像我这种人,本不配怀上阿宸的孩子。如今孩子来得意外,只求傅太太让我生下它,孩子落地,我就永远离开。阿宸,应该是傅太太的。”

“求她?谁给她的脸?”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傅宸大步走近了凌雨薇,大手一揽,将她搂进了怀里,继而居高临下地看向言慕,眼神如结霜般寒凉狠戾。

凌雨薇一脸慌张地看向傅宸,语气里带了些小女人的娇嗔:“阿宸,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傅宸眼眸蓦然温柔,抚着她一头柔软的黑发,轻声道:“不要乱跑,你身子不方便,这样不听话我怎么放心。”

凌雨薇羞红了脸,低声打断他:“阿宸,你乱说什么!傅太太还在。”

傅宸眼皮一抬,凉薄地看向言慕,冷哼一声:“傅太太?你倒会抬举她。你心思单纯,以后离这个女人远点。”

言慕格外难堪地杵在那里,感觉无地自容。

凌雨薇有些恼怒地看着傅宸,带着几分娇嗔责备道:“阿宸,怎么这样说话。”

傅宸薄唇附到了她的额间,有些眷恋地开口:“医生叫到你了。去把产检单给医生看看。”

凌雨薇乖巧地点点头,又回头对言慕温婉一笑,挽了傅宸的胳膊离开。

言慕有些失神地愣在那里,凌雨薇怀孕了,这是她没有料到的,那傅老爷子那边,她该怎么交代。

她有些恍惚地准备下楼,手臂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扼住,身体被用力一拖,后背重重地砸靠在了墙上。

言慕一颗心顷刻提到了嗓子眼,未及回神,那只大手便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言慕惊恐地抬头,就对上了傅宸含着滔天怒火的通红眼睛。

他手的力气极大,似是要把她的脖子生生掐断。

他的声音怀着很深的愤恨,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慕张张嘴,喉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傅宸凉薄的声音似腊月的冬雪袭来,带着藏不住的焦灼和警告:“你敢动薇薇,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我没有。”言慕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很微弱的声音。

傅宸脸上的怒意更甚,猩红的眸子里全是憎恨,声音低沉而喑哑:“你愿意当老爷子的一条狗,没人拦你,但胆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女人头上,只会是自寻死路。”

他的女人,言慕看向眼前愤怒到近乎疯狂的男人,收起一脸的惊恐,突然想笑,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她的喉咙被钳制着,笑声很艰难地自喉间挤出来,格外的难听。

傅宸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笑,他扼着她喉咙的手松开,浓眉狠狠打了个结,冷声问她:“你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给你三天处理干净 言慕伸手将乱了的头发拢到耳后,收敛了笑意,不慌不忙地直视上他的眼睛,幽幽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傅先生嘴里自己的女人,如今没名没分地怀着你的孩子,傅先生却娶着别人为妻,再又担心着大的害小的,实在是有些,有趣。”

傅宸的脸上,顷刻笼上了怖人的寒意,他眸子狠狠一收,大步欺压而近,双手紧紧按在了言慕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凉意刺骨:“你,再说一遍。”

言慕顷刻痛到全身打颤,一咬牙,提着胆子继续开口:“那么疼她,大可以把她娶进门,怎么,你怕了?”

傅宸面色阴沉至极,按着她肩膀的手往前轻轻一推,言慕顷刻感觉身体悬空,除了脚还踩在楼梯尽头,她的身下,已是长而深不见底的楼道。

“带薇薇来这里,你就是这样想的吧?”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地轻轻落下来。

言慕感觉身体轻飘飘没了依靠,随时就要掉落下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抓住傅宸的手臂。

大手突然一松,身体立即失重,直直往后仰了下去。

言慕顷刻感觉周身血液倒流,飞速下落的身体混着她吓得变了声调的尖叫:“救,救命!”

头离地面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言慕已经能感受到地上传来的冰凉感。

傅宸却突然一个疾步下来,手在她头落地的前一秒,从后面托住了她的后背,随后一个用力,把她甩了上去,摔到了楼梯尽头的走廊上。

言慕吃痛地“嘶”了一口凉气,整张脸吓得没了半点血色。

傅宸凉薄决绝的声音一字字响起:“言小姐,到底也只这点胆子。”

言慕恐惧地看向他,身体连连后退。

傅宸眸眼眯起,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俄而淡淡开口道:“今天知道的事,到了老爷子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言小姐可要想清楚。命要是没了,饶是再好的手段,终究也没了用武之地。”

丢下这句话,傅宸看向走廊尽头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凌雨薇,大步走了过去。

言慕深吸了一口气,恨恨地看向他。

如今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的卑劣无耻,而那位,不过跟她稍稍聊了几句,便把他紧张成了这样。

言慕有些心神不宁地出了医院,一到外面,就感觉有人跟着她。

最近言氏企业破产,清算的遗留资产资不抵债,频频有债主找上她来。

她近来,也是谨慎了很多。

言慕不动声色地往人多的地方走,一到路边就招手打车。

身后一个男人大步走近她,声音冷漠:“言小姐,傅董事长要见您。”

言慕抬起来想跑的腿蓦然收住,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一辆停在拐角处的黑色迈巴赫。

言慕跟了他上车,看到车上坐着的人,一声“伯父”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有些怯怯地开口:“爸。”

傅远山并没有侧头看她一眼,声音严冷,开门见山:“那个女人,怀了我儿子的种?”

言慕心惊,却并无选择地点了点头:“是。”

他的声音更寒了些,带着怒意:“这,就是你报答傅家的方式?”

言慕有些没听明白,恍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接了话:“我也是刚知道的,不是有意……”

“两个多月了?”身边的男人不耐地打断她。

言慕收了解释的话,回道:“是。”

男人似是稍稍松了口气,一开口,就让言慕感到了毛骨悚然。

“两个月不大,处理起来不麻烦。”

言慕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望向身侧威严不近人情的男人。

她胆子一提,声音带了几丝颤栗:“爸,或许凌小姐,才是应该进傅家的人。她肚子里的毕竟是傅家的骨血。”

话音一落,身边男人眸子蓦然阴沉,大掌一挥,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甩在了言慕的脸上。

声音大到在整个车内回荡,言慕感觉耳边一片轰鸣,嘴角有血丝流了下来。

这一巴掌打得突然,言慕呆愣在了那里。

傅远山冷到冰点的声音带着怒火而来:“还当自己是言家千金,有资本舍己为人?”

言慕感觉手脚有些发冷,没忍住往边上挪了一下,用力咬着下唇,没再说话。

傅远山阴冷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年纪不大,又从小被娇养,心软也不能全怪你,但要认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言家担着巨额债务,你父亲在医院命垂一线,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没钱,你父亲就得等死。”

言慕害怕到了极点,不想听,却不能不听。

傅远山侧目严厉而失望地看她一眼,话语冰冷没有回旋余地,“你今天可怜别人,明天你落得尸骨无存的时候,没人会可怜你。我帮你,是你还能用,明白吗?给你三天,处理干净,你监察不力的事,我会既往不咎。”

言慕瞳孔蓦然放大,拼命摇头,浑然无措地屈膝跪了下去:“爸,不要,求求您。”

傅远山把目光看向窗外,轻敲了一下车窗,站在车外的男人立刻打开了车门,把言慕拖着扔了下去。

言慕木然抬头,眼睁睁看车子扬长而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铭苑。

十二月的冰天雪地里,言慕跪在路边淋了很大的一场雨,刺骨的寒风好像是直直剜进了肉里。

她凭着仅存的一口气回了铭苑,一别墅的佣人,没有人管她。

她躺在床上,一烧就烧到了近四十度,意识模糊里,耳边一直重复着那一句话。

“给你三天,处理干净。”

天色微微亮起,树叶斑驳的缝隙,带着清晨淡黄色的阳光,透过薄纱落地帘撒了进来。

言慕感觉,自己真的到了天堂。

终究,傅宸还是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送她去医院 傅宸一推开门,就带进来满身的寒气。

他大手往床上一撑,双手围在了言慕头的两侧,身体往下一压,脸就到了言慕的眼前。

他怒不可遏地开口:“你跟我父亲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了床上那张红得有些诡异的脸,顷刻变了神色。

他浓眉一皱,冷声道:“又玩什么花样?”

一旁的女佣赶紧接了话:“少爷,少夫人昨晚回来就发烧了,好像烧得不轻。”

傅宸自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这么没脸没皮的人,还能病上。”

言慕有些痛苦地挪了挪身子,身下的床面已经睡得有些发烫了,她的手移了一下,触到了傅宸冰冷的手臂。

碰到他身上的那只手,烫得惊人。

傅宸顷刻变了脸,手上一用力,狠狠甩开了言慕的手,格外不悦地开了口:“不送医院去,死在这里不嫌晦气?”

女佣吓得赶紧过来,去拉床上的言慕,小心翼翼地开口:“少夫人,我送您去医院。”

言慕早就烧得只剩下半口气,这个时候,哪里还起得了床。

女佣见状想去抱起她,试了半天,额角冷汗直冒,人还是在床上。

傅宸面色一沉,大步走近,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废物!”

女佣赶紧连连后退到了一旁。

傅宸略一躬身,把言慕从床上抱起来,往肩膀上一扔,就大步流星把她扛了出去。

女佣嘴巴张成O型,震惊地目送他离开。

傅宸一下楼,凌雨薇就一脸担忧地迎了上来:“阿宸,言小姐这是怎么了?”

傅宸径直往门外走,声音柔和地嘱咐凌雨薇:“我很快回来,你待这别到处走,小心身子。”

凌雨薇赶紧大步想跟上去,还没跟到门口,傅宸已经扛了言慕出门,大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

凌雨薇有些尴尬地杵在门口,有女佣见状赶紧上前扶她道:“凌小姐,少爷也是担心您,怕您跟着跑累了身子。”

凌雨薇秀眉一皱,似乎是来了脾气,“需要你来安慰?”

女佣讨了没趣,怏怏地退到了一旁。

医院里,医生给言慕拿了退烧药服下,再挂了点滴,对傅宸略一鞠躬道:“傅先生别担心,傅太太应该是受了寒,烧得厉害了些,幸而还没有出现太大的身体反应,应该很快会降温的。”

傅宸漠然扫过床上的人,声音冰冷绝情地开口:“人送来了,是死是活也是你们医院的事。”

那个医生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结霜的眸子,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

傅宸一转身就要走,言慕有些艰难地坐起来,看向他张了张嘴。

想留他的话到了嘴边,知道只会是徒劳,又咽了回去,只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傅宸的脚步略一停顿,终究没有回应,大步出了病房。

言慕有些苦涩地笑笑,大抵真如他所说,要死,也该死在外面吧,总不能脏了铭苑。

整整一夜,她的烧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而傅宸,始终没有再来。

言慕等到第二天中午,等来的却是凌雨薇。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凌雨薇脚步缓慢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关切的笑意。

她在看到言慕的那一刻,脸上浮现了担忧:“言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烧退了吗?阿宸没有叫个人来照顾你吗?”

言慕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我没事了,都好了。”

凌雨薇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说:“阿宸不让我出门,难得他去公司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煲了点汤送过来。”

言慕接过来,苦涩而笑:“谢谢。”

凌雨薇并不坐,似是有些羞赧地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也是偷偷出来的,久了佣人该发现了。”

言慕笑笑点头,凌雨薇却又像是有些为难地开了口:“言小姐方便送下我吗?真不好意思,本来是来探望你的,我刚上楼,医院说电梯停运了,我穿着高跟鞋,下楼梯有些害怕。”

言慕一愣,还是起身:“没事,你身子不方便,我送你下去。”

凌雨薇有些内疚地跟她道谢,言慕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她眼神里闪过了一些和平常不大一样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杀了你 凌雨薇走在前面,言慕走在跟她一步之遥的后面,刻意避开不跟她并排走。

转过走廊,就到了楼梯口。

凌雨薇就站在楼梯上面,再往前一抬脚,就是长而深的楼道。

言慕站在她身后,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鬼迷心窍,耳边又响起了傅远山的话。

“给你三天,处理干净。”

“没钱,你父亲就得等死。”

“你今天可怜别人,明天你尸骨无存的时候,别人不会可怜你。”

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言慕鬼使神差般把手伸了出去,内心突然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良知让她顷刻清醒了过来。

她猛然把手缩了回去,前面的人浑然无觉。

凌雨薇过了片刻才回过头来,看向杵在那里的言慕,关切道:“言小姐,你没事吧?”

言慕回过神来,赶紧摇头说:“没事。”

她走近凌雨薇,伸手要去扶她。

手刚碰到她的外套,凌雨薇突然高跟鞋一崴,随着一声让人心惊的尖叫声,直直摔落了下去。

言慕整个人都吓傻了,呆愣了一下,立刻伸手想去拉住她,但已经晚了。

凌雨薇直直沿着楼梯滚了下去,言慕一边大喊着:“救命,快来人”,一边疾步往下跑向凌雨薇。

怎么会,她怎么会刚好崴到了脚。

凌雨薇身体滚到楼道尽头才撞上墙停下,面色痛苦,手艰难地伸到了肚子上,发出了呜咽声:“我的孩子,是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言慕完全乱了手脚,不敢去碰她,抖着声音语无伦次地安抚:“别,你别怕,孩子会没事的,没事的。”

她视线往下一移,顷刻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凌雨薇的双腿间的血流了一地,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医生护士很快赶了过来,将昏迷过去了的凌雨薇抬上了坦架车。

言慕头脑一片空白地跟了上去,一种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感袭上了心头。

凌雨薇进了手术室,言慕浑身颤栗地坐在走廊地上,短短十分钟,傅宸一身戾气暴怒而来。

他径直走向她,言慕感觉周围的空气顷刻降到了冰点。

傅宸眼睛通红,大手拽起言慕的衣领,发狠地往上一提,把她狠狠按在了墙上。

后脑勺重重地撞上了墙面,发出一声闷响,言慕立刻感到一片头晕目眩。

他的眼里含着极大的恨意,似是要把她生吞活剥,脸色阴沉至极:“为什么,你为什么就那么狠毒。”

言慕惊恐地看向他,摇着头害怕到了极点:“不是我,我真的没有。”

有护士推了小推车经过,傅宸毫不迟疑地从上面抄起了一把手术刀,他的满脸满眼,全是恨。

他把手一抬,手术刀按到了言慕的脖子上:“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脖子上顷刻传来刺痛感,言慕吓得只喘息,除了拼命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失控了,不是不可能下手。

护士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很快有医生护士赶了过来,不敢轻易靠近,好言相劝:“傅先生,冷静,请冷静,手术刀很锋利,请您先放下!”

傅宸死死地盯着言慕的脖子,他的眼神里是浓烈的杀意。

很快,他收了怒色,发出了冷笑声:“快了,我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亲手杀了你。”

手一松,手术刀应声落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他想杀她,言慕感觉得到,他此刻真的很想杀了她。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上来,捡走了手术刀。

没人敢控制傅宸,只能来拉言慕:“小姐,要不您先到休息室去休息。”

言慕摇头不走,她没有动凌雨薇,这个锅她凭什么背,等凌雨薇醒了,事情自然见分晓。

医生护士见劝不动她,只能离开。

过了很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凌雨薇被推了出来,神色恍惚而疲惫。

医生走近傅宸,很沉重地略一鞠躬:“傅先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没能保住。”

傅宸大步走近凌雨薇,拉住了她垂在担架车旁的手,满脸满眼全是心疼。

他那么爱她,一定宁愿换做他去千百倍承受她的痛苦。

凌雨薇看到傅宸,再没忍住,痛哭出声来:“孩子没了,阿宸,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傅宸随着推车向前,双手将凌雨薇的手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轻声而无措地哄着:“不怕,薇薇不怕,我们还会再有的。”

言慕有一瞬间,好像看见傅宸红了眼眶。

护士将凌雨薇推进病房,放到了床上,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凌雨薇似乎是才注意到言慕,她一抬头看到言慕,突然脸上浮现了惊恐,吃力地坐了起来。

她连连退到了床角,声音发颤地开口:“言……傅太太,你也在。”

傅宸立刻上前去搀扶她:“不要坐起来,乖乖听话躺着。”

凌雨薇却挣开了他的手,眼神害怕,只盯着言慕看。

言慕不解她的反应,有些无措地安慰她:“凌小姐不要太伤心,身子要紧。”

凌雨薇露出了更加惶恐的神色,似乎是被吓坏了,突然扯过被子包住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不,不要!对不起,傅太太对不起,都怪我!”

傅宸伸向凌雨薇的手蓦然一怔,脸色顷刻暴怒。

他猛一回身,三两步跨近言慕,手狠狠按住了她的肩膀,咬牙嘶吼:“果然,果然是你!”

言慕完全被弄懵了,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看向凌雨薇,厉声质问她:“凌小姐,分明不是我,你为什么要这种反应?你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记错了什么,请你告诉傅先生!”

凌雨薇瞳孔放大看向言慕,很快泪流满面,不断摇头:“是,是我,是我自己摔下去的,都怪我,阿宸,别怪她,不要!”

傅宸心疼到了极点,将言慕狠力甩到了地上,大步过去将凌雨薇拢入怀中:“薇薇不怕,有我在,她不敢动你,不怕,都过去了。”

凌雨薇瑟缩进他怀里,发出了呜咽声。

言慕拼命摇头,不,不是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凭什么污蔑她!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留着慢慢玩 “调监控视频来,让她死个明白。”傅宸冷声开口。

工作人员很快提了台电脑进来,恭敬交给了傅宸:“傅先生,这是今天的楼道监控,拷贝过来了,供您查看。”

傅宸打开电脑,鼠标移到了那份文件上,突然停了手,嘲讽地看向了言慕:“怕吗,自掘的坟墓。”

言慕毫不示弱地直视他:“掘的是谁的坟墓,打开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鄙夷而讽刺地看向凌雨薇,正好对上她慌张的眼神。

凌雨薇伸手去拉傅宸的衣袖:“阿宸,算了,我累了想休息。”

傅宸眸子一收,未再迟疑,打开了那份监控视频。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很快结束。

言慕愤恨地看向凌雨薇,冷声开口:“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回应她的,是傅宸看向言慕冰冷刺骨的眼神,和他无情可怖的声音:“言慕,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言慕顷刻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宸:“你居然还怀疑我?视频里清清楚楚,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崴了脚掉下去的!”

傅宸满身寒气走近她:“视频里清清楚楚,是你在薇薇身后想推她,她回头了你没得逞,再是你碰到了她,让她摔了下去。她摔下去的时候,你如果无心,立刻伸手也可以救下她。”

言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怒到极点,双手狠狠握拳,突然又松开来,怒极反笑:“也对,你的眼里,就只看得见她,是我天真了。”

傅宸发狠地拽起了她的头发,往后一拉,逼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满眼猩红,咬牙低吼:“言慕,我跟你说过,不要动她。”

言慕静静地看向他,突然觉得没了念想,一滴泪猝不及防掉下来,她扯扯嘴角,苦笑声又溢了出来。

傅宸眸子猛然一收,大掌高高扬起,却在碰到她脸的前一秒,突然移开来。

他面色忽然舒展,似乎是终于改了主意,眼神里带上了地狱阎罗般的阴冷,淡然地、沉声地慢慢开了口。

“罢了,脏手,把她送到楚歌去吧。”

言慕眼睛蓦然瞪大,恐惧席卷而来:“不,你可以打我,再不然,你干脆杀了我!”

傅宸看向她的眼里,突然带上了笑意,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杀了太没意思,好玩的,该留着慢慢玩。”

言慕情绪失控起来:“不,我是你妻子,是傅家儿媳妇,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傅宸似乎是听到了个笑话,浓眉狠狠一皱,随即大笑出声来:“看看,多大的靠山!那就进去等着,看我父亲会不会来救你。”

言慕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她突然起身,一咬牙就往外面跑。

傅宸身后的周叔顷刻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了她,把她扔回了地上。

周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走近了傅宸,躬身压低了声音:“少爷,她毕竟名义上是少夫人,让外人见了……”

傅宸眼皮也不抬一下,平淡地开口:“那张脸,蒙了或者毁了,随你喜好。”

周叔闻言点头,略一鞠躬,继而一步步走向言慕。

言慕吓得连连往后面爬:“不要,我不要!救命!”

周叔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面拖,言慕被拖向了门外,扯着嗓子尖叫。

傅宸并未回头看她一眼,声音冰冷漠然地吩咐:“让艳姐管住她的嘴,多说一个字不该说的,就废了她的嗓子。”

言慕尖利的声音越来越远:“傅宸,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傅宸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拿过桌上的玻璃水杯递给凌雨薇,声音波澜不惊:“喝点水,都过去了。”

凌雨薇不安地看向傅宸,语气担忧道:“阿宸,这样会不会太过了,言小姐或许也是一时冲动,楚歌毕竟……”

傅宸没有再多说,大掌拂过她的发丝,轻而简短地打断她:“没事。”

凌雨薇乖巧地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白开水,好像也味道不错,大概,是心情好?

言慕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直接送去了楚歌。

作为江城最奢华的顶级夜总会,楚歌实行会员制,接待的向来是非富即贵,这里面随便一个男人,都是一般人根本惹不起的。

早有前车之鉴,所以纵然是再想捞钱的女人,也不敢轻易来这里,怕惹上事来。

眼下夜幕初临,进门即是一片华灯璀璨、笙歌绵绵。

房门一关,隔断门外的喧嚣。

艳姐姿态妖娆而坐,两根纤长手指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红唇微微一张,烟雾顷刻自唇间溢出。

她眼眸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压跪于地上的言慕,半晌,慢慢起身走近,略一欠身,保养得极好的手背缓缓拂过言慕的下颚。

言慕顷刻感觉像是有水蛇爬过,滑腻的恶心感油然而生。

她眉头一皱,抬眼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艳姐对视上她愤恨的眼神,略一怔,俄而大笑出声。

“瞧瞧,瞧瞧这小脸,是不乐意来我这了。我这儿可是正经场所,不过是要个端茶递水的姑娘家,不情不愿的我可不收,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言慕身后的男人闻言开口,带了几分讨好和警告:“艳姐这是哪里话。傅先生是有身份的人,还会强迫个女孩子到你这里来?”

眼前的妖娆女子听了这话,收敛了几分不悦,看向地上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的言慕,笑得莫名有些诡异:“傅先生的面子,自然没人敢不给,只是我看这姑娘这个样子送过来……”

短暂的沉默,身后的男人凑近了言慕耳边,声音阴冷。

“少爷要我转告言小姐,老爷子对你并不大满意,如果言小姐执意不配合,少爷不介意在老爷子那再添一把火,你父亲久病难熬,也该解脱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偶遇前任 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言慕感觉周身寒冷,牙齿咬到打颤。

身后的男人料定拿住了她的软肋,扯掉了她嘴里的东西。

言慕大喘了一口气,眼睛里透着猩红,恨恨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我留在这里,我父亲就一定安全?”

男人沉声回她:“少爷自然不会给你保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言小姐不愿配合的话,你父亲一定熬不了几天了。”

言慕凄然冷笑,也是,他那样的奸诈之人,总有办法让人乖乖听命,又怎么可能给别人保证什么。

艳姐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的,只当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末了,她嘴角扯一抹笑,摁灭了手中的烟,起身往外面走:“聊好了就成。收拾收拾,换上桌子上的那身衣服,晚些会有人来带你。”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一回头,刚好对上了言慕有些惶恐的眼神。

她妩媚的凤眼一眯,大笑着走出了门。

身后的男人解了言慕身上的绳子,丢给她一个面具,冷声警告一句“言小姐好自为之”,也离开了房间。

言慕深吸一口气,快速起身换好了衣服,很快,一个自称周莹的女孩就将她带去了包厢。

包厢里,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中间,有了些醉意,周围几个女人陪着酒。

远远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有些意兴阑珊地歪靠着,整张脸落在阴暗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周莹跟沙发上那两位打过招呼,就端了杯酒走向了角落,带着讨好的媚笑:“杜总,今天怎么兴致不高?不如我陪您喝一杯。”

角落里的男人声音清冷薄凉:“滚。”

周莹递过去的酒怏怏收回,神色闪过几分尴尬,继而没事人一样转身往沙发上另外两个男人走。

言慕有些僵硬地杵在那里,恨不得化身成一缕空气。

沙发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绕过凑过来的周莹,眼神落在了一旁的言慕身上,突然大手一拉,就把言慕拉了过去。

言慕冷不防受到拉扯,幸而反应快,手撑在了沙发上,才没有落到那人身上。

桌子上的一瓶红酒被她不小心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满座侧目。

言慕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有些恼怒而惶恐地看向那个男人。

中年男人轻浮地扫她一眼,眯着眼睛幽幽开口,带出了很重的酒气:“新来的?还有点脾气啊。”

周莹立刻过来,用警告的眼神扫一眼言慕,继而陪着笑脸给中年男人倒酒:“陈总,她是今天才来的,做事没轻没重,您多担待,我敬您一杯。”

中年男人怒气却更高了几分,自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担待?我过来喝杯酒,还需要担待一个陪酒的?楚歌真是越来越有脸了,不如,还请这位姑娘上座,我来伺候着。”

周莹被这话吓到了,没好气地凑近言慕,压低了声音:“赶紧给陈总赔罪。”

父亲还在那个恶魔手里,这里不能生事,言慕一咬牙,头低了下去:“对不起,是我不好。”

中年男人面露得意,却并不作罢,盯上了言慕脸上的面具:“带的什么个玩意儿?一个出来陪酒的,装的哪门子清高神秘,别是丑的不敢见人吧,再不然,是有什么传染病?”

几个陪酒的女人闻言哄笑起来,纷纷新奇地看向言慕。

言慕下意识地去护住脸上的面具,那个中年男人抢在她前面,一个手起手落,面具已经落到了地上。

言慕恼得面色通红,弯身去捡地上的面具,中年男人腿一伸,黑色皮鞋就重重地踩在了面具上。

面具破裂开来,言慕气得牙关打颤,抬头愤恨地瞪着那个男人:“你!”

那个男人神色挑衅,色眯眯的眼神对视上言慕的眼睛:“瞧瞧,这么好看的一张小脸,藏着干什么?这个归我,来陪爷喝酒。”

他说着,一只堆积着肥肉的手就要往言慕脸上摸。

真是!言慕恨得牙痒痒,心一横,对准男人凑过来的肥头大耳,手一抬,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呆愣住了,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兴味索然的男人,也禁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这边。

中年男人受了这一巴掌,愣了一秒,很快就一身暴怒扑向了言慕:“小贱人!爷你也敢打,你今天就是有九条命,爷今天也给你全收拾了!”

言慕吓得转身拔腿就想跑,角落里突然有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言慕?”

言慕一怔,看向那个角落。

中年男人逮着机会,手从后面狠狠抓住了言慕的肩膀:“小贱人,我看你现在还能往哪跑!我今天就让你尝尝,动了爷是什么下场!”

“放了她。”角落里的男人起身大步走近,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和怒意。

中年男人回头看过去,手一松,表情说怂就怂:“杜少,是这个女人先动的手。”

言慕回头看向走近的男人,心头一惊,完全不敢相信:“云谦学长,怎么是你。”

杜云谦走近言慕,神情缓和了几分,大步往前直接挡开了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在光线并不太明亮的包间里,看不太真切,视线落在言慕的穿着上,继而浓眉一皱:“我回国一段时间了,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

言慕眼眶蓦然有些泛红,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看她竟然跟杜云谦有交情,早退到一边去了,哪里还管得了刚刚的恩怨。

沙发上的另外一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过来,揶揄地笑道:“杜少这是,遇到旧人了?小姑娘运气不错啊,杜少这次回国是计划长住的,要是他能罩着你,以后你的日子可不会难过。”

杜云谦沉声道:“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这几年言家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带我离开这里吧 言慕声音疏离:“我听不明白学长的话,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学长现在,不也是来了这里吗?”

算算,他们已经有整整四年没见了,这四年来,他们从不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联系。

就像现在,言家早出了那样的事,他也是完全不知情。

杜云谦将她拉到门外,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怒意:“我是来应酬,能跟你一样?你是女孩子,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楚歌是什么地方?”

言慕没忍住冷笑出声来:“学长是在关心我吗?我们现在,还没到这种关系吧。”

陆云谦脸上浮现落寞和期待:“我知道你恨我,小慕,这些年,我在国外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正是因为这样,我从不敢联系你,我害怕自己回头,一回头,就是前功尽弃。回到我身边吧,从今以后,我有能力可以保护你,让我保护你,好吗?”

言慕身体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陆云谦落在她肩膀上方的手,神色疏离:“我想学长误会了,人各有志,我从不怨学长,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

陆云谦浓眉狠狠一皱,似乎是咽下了很多想说的话,换了很平淡的语气:“不争执这些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任何难处,或者想通了,就联系我,你今天情绪不好,我们改天再聊。”

他语毕,将一张烫金名片放进了言慕的手心。

言慕咬紧嘴唇,没有再说话。

杜云谦语气里透着心疼:“楚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小慕,不要作践了自己。”

言慕深吸了一口气,看他回了包厢。

云淡风轻的小半个月,因为陆云谦,言慕在楚歌的日子竟然再没起丝毫波澜。

但傅宸,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好过。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午后。

言慕刚吃过中饭进房门,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是在等她。

只是一个背影,言慕就看了出来,是傅宸。

言慕手心顷刻积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好事。

傅宸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不急不慢地将搭在沙发上的长腿收了回去,缓缓起了身,回头,如鹰般的眼神直射向言慕。

他光是那样站着,不消说一个字,就让言慕很难控制住夺门而逃的冲动。

他上次拿刀压着她脖子的刺痛感还很清晰,言慕耳边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快了,我很快就能亲手杀了你。”

傅宸面色阴沉,一开口,言慕便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不给客人递杯茶?看来这几天,在楚歌伺候的人是少了。”

言慕手有些无措地往后面一压,门应声关上,“砰”的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暗暗提一口气,从壁橱里取了茶叶,倒了茶走近傅宸。

茶递过去,傅宸并没有接的意思,言慕迟疑一下,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傅宸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边缘,暗幽幽开口,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言小姐好大的本事。”

言慕眉心一皱,不明就里。

傅宸声音继续清冷,带着怖人的寒意:“听说,最近傍了位杜少,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言慕一口气提在胸口,立时屏住了呼吸,面色因为紧张而发了白。

她就说,他找她不会有好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矢口否认:“我不认识什么杜先生,不知道你说的谁……”

“你父亲,日子不长了。”傅宸端过了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

言慕的脸色顷刻由发白转向青紫,眼睛里是深深的怒意:“我说了,我跟杜云谦没有瓜葛!”

傅宸神色波澜不惊,好像并没有看到她的激动,慢慢悠悠地继续:“医院前几天来的消息,说是病危,今天难得空闲,来跟你说一声,不过都几天了,可能也好了吧,也可能……”

他的声音蓦然停住,饶有兴致地看向言慕慌张愤怒的神色,细细打量着,就像是看着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画作。

他抿了一口茶,终于平静地接上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也可能,已经死了。”

言慕顷刻满眼通红,失控地扑过去:“傅宸,你混蛋!”

手中的青瓷茶杯落地,傅宸无视扑过来的言慕,眉头微微一皱:“哪里弄的茶叶,是人喝的吗?换一杯来。”

热茶混着青瓷碎片四溅开来,言慕下意识停了下来,后退了一步,看向傅宸的眼里是满到要溢出来的仇恨,牙关打颤,却恢复了些许理智。

傅宸抬了下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透着些慵懒:“才说了这么一句,就叫不动了?那不如,干脆如你所想。”

言慕狠狠地攥紧了拳,一咬牙低了头:“我给你重新泡。”

傅宸神色照旧不咸不淡的,视线稍一下移,落在了地上的一堆碎片上。

言慕身子一蹲就伸手去捡,锋利的碎瓷边缘顷刻划破了指尖细嫩的皮肤,她的手立刻如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头上的傅宸漠然的一哂:“小模样确实可怜,难怪一来就有男人心动。”

言慕紧咬着下唇,有些羞愤地抬头看向傅宸,对上那双灼灼目光,立刻泄气收回了视线。

她清扫了碎片,头上的声音继续冰冷而绝情地传过来:“你大可以给自己多想办法,让你在楚歌的日子好过,我也自然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你不那么好过。”

言慕手指深深掐进了手心,深吸一口气,起身:“我这里没什么好茶叶,我出去给你倒茶。”

傅宸大步一迈,径直走向她身边往门外去:“好自为之吧,不要自作聪明。”

脚步声往门外而去,房间里落入死寂。

言慕呆愣在那里,一种莫大地不安涌上心头。

不到一个小时的午休,言慕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醒来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杜云谦的电话。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傅远山喜怒不定,傅宸更是绝非善类,指不定下一刻,她的父亲就做了牺牲品。

薄暮时分,杜云谦匆匆赶了过来,为了等他,言慕淋了个冷水澡,如愿发了高烧,跟艳姐请了晚上的假。

杜云谦出现在言慕眼前的时候,言慕正在床上躺着,他大手落在言慕的额头上,满眼焦灼:“先去医院吧。”

言慕轻轻地拂开了他的手,提一口气,坐了起来,盯着他透着担忧的脸。

当年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如今更添了几分冷冽和男人味。

言慕一笑:“学长,带我离开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的女人? 杜云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他显然没有料到,她能这么快就求他。

言慕跟了杜云谦去了艳姐那,艳姐正在训一个新人,面色不好看。

她见了他们进来,手一挥,让人站到了后面,换上了一张招牌笑脸:“杜少这边坐。”

言慕有些害怕地往杜云谦身后退了一步,艳姐不会轻易放她走的,今天,杜云谦如果不能把她带出去,她往后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杜云谦神色淡淡,开门见山:“这位,我想带走。”

艳姐一愣,一双藏着情绪的凤眼扫过言慕,突然笑出声来:“杜少这是什么话?您要带这姑娘走,该跟她说,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杜云谦略一怔,也不多问,看一眼言慕:“那走吧。”

艳姐淡淡地侧目看向站在身边的人:“小梨啊,傅少在哪个包厢,跟他知会一声。”

言慕到了门口,身体突然像被定住了一般。

她双手攥成拳,回头恼怒而慌乱地看向斜靠于沙发上地女人:“艳姐什么意思?”

艳姐略微抬头,视线轻飘飘落在言慕身上:“言小姐只管走,我哪里有资格拦你?只是既然是傅少送过来的人,我自然有义务跟他说一声,回头来找人,我这可没法交代。”

言慕死咬着下唇,一句话说得并没太多底气:“不需要让他知道,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退给他。”

艳姐嗤笑一声:“这事,言小姐可得自己跟傅少去谈,我不做这中间人。”

杜云谦听出了些端倪,大手一拉,把言慕拉到了身后,厉声道:“这是法治社会,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我的女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你的女人?”傅宸透着浓重寒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身看向身后,言慕一张小脸顷刻煞白。

杜云谦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走过来的男人,来人过于强大的气场,让周遭的空气立时陷入了沉闷。

杜云谦变了脸色:“傅总?”

傅宸大步走近言慕,挺拔的身形将言慕身边的杜云谦挡在了一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言慕,声音沉冷:“什么时候,成了杜少的女人?”

他隔得太近,阻隔开了言慕的视线,言慕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她低着头藏住有些躲闪的目光,提着胆子开口:“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傅先生来管。”

下巴蓦然被扼住,言慕被迫抬头对上那张如寒冰的脸,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了她的脸上,有一种难受的窒息感。

“勾三搭四,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妻子?”

言慕震惊地看向傅宸,他向来厌憎她,这样在人前公开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

言慕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腰间被狠狠扼住,她深吸一口气摇头:“你不要看轻了人,我跟杜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傅宸眸子一收,侧开一步,看向一旁有些无措和不明就里的杜云谦:“那不如,让杜少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杜云谦浓眉不经意地一皱,眼前的一切,他没看明白。

他刻意避开傅宸的灼灼目光,看向言慕:“小慕,你是傅总的妻子?”

言慕死咬住嘴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杜云谦走近言慕,声音尽力缓和,却还是透出了几分责备:“你应该告诉我。”

言慕有些恼羞成怒地抬头看向杜云谦:“我跟学长本来就……”

“傅总不要误会,我跟傅太太只是校友。”杜云谦平静地开口,打断了言慕的话。

言慕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杜云谦,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傅宸,神色里带着几分歉意。

他这是急着撇清跟她的关系了。

言慕冷笑出声,突然就红了眼眶,看向傅宸:“你满意了吗?”

傅宸如霜般的眼神扫过言慕,继而淡淡地看向杜云谦:“杜先生还有事?”

杜云谦气势被他压了一头,有些担忧和内疚地看一眼言慕,很快又极绅士地走近傅宸,略一躬身伸出了右手:“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杜某无意冒犯,还望傅总海涵。”

傅宸并不看他伸过来的手,声音清冷:“既然没事了,那就先不奉陪。”

他淡淡地看向言慕,继而转身往里走:“过来。”

他不会放过她的,过了今天,她就更走不出楚歌了,那父亲该怎么办。

言慕周身冰凉,禁不住略微颤栗,求救的目光投向杜云谦。

杜云谦片刻迟疑,还是开了口:“傅总,楚歌毕竟是男人来的地方,不太适合傅太太待。”

傅宸转身看向杜云谦,目光寒凉里带着警告。

杜云谦轻咳一声:“那杜某就先失陪。”

他没再看言慕,转身出了房门。

傅宸的视线凉凉地扫向看着门外的言慕:“打算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他终究还是一样,四年前会毅然决然丢下她,四年后,也还是会。言慕回过神来,咽下一抹苦涩,再无奢望地跟着傅宸进去。

傅宸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眸眼微眯,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看向言慕。

暴风雨前的平静,远比雷雨交加更让人心神不宁。

言慕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感觉如芒在背。

“换一个吧。”

良久的死寂,傅宸突然幽幽开了口。

言慕没听明白他的话,声音低若蚊蝇:“什么?”

傅宸缓缓转动着手腕上的名贵手表,淡淡地继续:“杜云谦不靠谱,总有男人愿意为你豁出去的,能博佳人一笑,金钱事业、身家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言慕听懂了他话里的讥讽,羞愤地看着他:“我说了,我跟杜云谦不是那种关系。”

傅宸猛然起身,面色一沉,大步一迈压迫而近。

他一路将言慕抵到了墙角,大掌发狠地扼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沉郁,怒意逼人:“我警告过你了,不要自作聪明。就那么急着挑战我的忍耐力?”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要做无谓挣扎 言慕痛得泪光闪动,恨恨地直视着他:“我没有!”

傅宸凉薄的脸挨近她,冷然一哂:“杜云谦何其奸诈的商人,指望他能帮你,是活在梦里。”

言慕死死地咬着嘴唇,忍住内心的凄然:“那不过是你以己度人,他误会了我跟你的夫妻关系,不是不愿意帮我。”

傅宸眸子狠狠一收,面色瞬间浮现了狠戾,他放在言慕肩膀上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声音一字一句咬字极重:“误会?”

言慕提了一口气,压住内心极度的惶恐,毫不示弱地对视着他:“我嫁进傅家,是因为言家亏欠你父亲,你娶我也不过是因为恨我,说误会又有何不可?”

他的眼睛里透着猩红,突然闪过一丝危险,如刀削般的脸往下一压,如撕咬猎物一般,狠狠咬住了言慕的嘴唇。

撕裂般的痛感顷刻传来,言慕痛到呼吸一滞,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只那么一瞬间,不待言慕去推他,薄唇就已经移开。

傅宸压在言慕肩膀上的手松开,撑在墙面上,双手将言慕圈在了中间,低头打量着她,仿佛打量着一只握在了手心里的猎物。

“夫妻就是夫妻,名分摆在这里,杜云谦商场新贵雷厉风行,尚且知难而退,就更不要去指望别人。好好守着你的名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言慕通红着眼睛看向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傅宸终于对他眼前的一幕感到了满意,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声音平缓不急不慢:“因为你可恨。没等到我能亲手杀了你的那一天,就暂且让你生不如死地苟活着,如此,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言慕强忍着嘴唇上的剧痛,双手攥紧,气到浑身打颤。

傅宸似乎是突然对她的反应感到兴味索然,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大手一收,径直往门外走,声音里透着寒意:“消停点吧。这就沉不住气了,好戏还在后头。”

后面的声音突然很轻地传了过来,拖着些许哽咽,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样对我,小舟哥哥。”

傅宸一颗心蓦然揪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并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我从不怀旧,不需要奢望提醒我什么。”

傅宸毫不留恋地离开。

言慕将眼泪咽回去,扯出一抹笑意,扫去了脸上的不甘和委屈。

也是,往日今时早已是沧海桑田,他早就恨她恨到了深入骨髓,又怎么可能还会念半点昔日情分。

言慕苦笑一声,拨通了凌雨薇的号码,那个声音倒也没再做楚楚可怜的柔弱状。

凌雨薇透着轻蔑和得意的声音传过来:“言小姐,别来无恙啊?”

“我愿意离开傅宸。”言慕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多绕弯子。

那边沉默了片刻,继而一声轻哼:“哦?言小姐这话,可让人听不……”

言慕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凌小姐感兴趣的话,我希望今晚可以跟你聊聊。”

“楚歌?”凌雨薇变了语气。

“是,你也知道,我现在出不去。”

凌雨薇的声音透着些期许和警告:“我现在有空过来,但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

言慕握着手机的手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没再回她,挂了电话。

她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去处,但傅宸是不会放过她的,先离开,总比坐以待毙强。

凌雨薇过来得很快,她应该是一挂了电话,就赶了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出现在了言慕的房间里。

她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搭在左肩,一件米白色的定制毛呢大衣下,是格外纤细的小腿,整个人显得清纯脱俗却又女人味十足。

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肩上的小包取下放到茶几上,明显已经耐不住了:“说吧,条件。”

言慕轻笑一声,坐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那我就不用给凌小姐倒茶了吧?”

凌雨薇精致的眉毛一皱:“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有话直说。”

言慕看向凌雨薇,缓缓开口:“你那天,是故意在我面前摔下去的?”

凌雨薇瞬间会意,满是挑衅的目光得意地看向她:“怎么,今天找我来,是还不服气?”

言慕了然一笑:“倒也不是,只是凌小姐的演技,确实令人佩服。”

凌雨薇面色张狂,笑出了跟她娇柔的外表太过格格不入的几分狰狞:“是又怎样?你就是说破了嗓子,有人信你吗?什么青梅竹马,什么言傅世交,抵得过我在阿宸身边一天吗?”

言慕感觉一口气梗在了喉间,看向那张陌生的狂妄面孔,终究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凌雨薇显然不满意她不咸不淡的反应,猛然起身走近她,继续出言挑衅:“说到底,监控又怎样,证据确凿又怎样,只要我掉一滴眼泪,阿宸立刻就可以抹了你的脖子,何况是区区把你送到这种窑子里来?”

她眼睛发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言慕,认命吧,跟我斗,你注定没有好下场。”

言慕淡淡地扫过那张有些失控了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怜她,“凌小姐,那是你自己的骨血,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以为我愿意?言慕!你以为我想?”

凌雨薇手撑住言慕面前的茶几,俯身下去死死盯着言慕的脸,满眼的恨意,恨不得将言慕彻底撕碎。

“我做梦都想给阿宸生孩子,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装个病就让阿宸抱你去医院?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愈加发狠,一字一句全是恨:“言慕,我就是要让你永远翻不了身,被囚禁在这种阴暗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尽折磨羞辱。做傅家少夫人?呵,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言慕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静静地看她发泄完,反而觉得放下心来。

她之前并不确定凌雨薇有多恨她,所有的一切都毕竟只停留于猜想,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需要确认凌雨薇足够恨她,才能有信心,开口让她帮她离开。

言慕指指对面的沙发,淡淡地开口:“说完了的话,我们就谈谈正事吧。如你所愿,我想离开了,凌小姐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东窗事发 凌雨薇恨恨地剜了言慕一眼,显然怒火难消地坐了回去。

她也很纳闷,今天明明是来跟言慕谈交易的,怎么还没开始,就莫名其妙被她挑起了火气,话题直接跑偏了。

凌雨薇冷冷地看向言慕:“说吧,你想要什么?”

言慕却倒不着急了:“那不如凌小姐先说说,我如果离开,凌小姐愿意给什么。”

凌雨薇轻哼一声:“你要是真离开汉城,不再回来,条件随你开,只要我能做到。怕只怕,你根本舍不得吧?”

言慕轻笑一声:“到底是言小姐志在必得的东西,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凌雨薇的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眼睛里亮了些。

“三天之内,在傅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和我父亲送出汉城,我需要一套房子和一支给我父亲治病的医疗队,至于送我们去哪,只要不出国,随你意思。”

凌雨薇等了片刻,看言慕没再继续,才开口:“没了?”

“没了。”言慕点头。

凌雨薇鄙夷一哂:“也是,你也就配这么多。”

言慕并没兴趣跟她争执:“所以凌小姐是同意了?”

“等我安排好,我会尽快联系你。”

凌雨薇起身径直往门外走,楚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待久了,没准被人看见,传到傅宸耳朵里就麻烦了。

言慕笑笑,对着门外抬高了一点声音:“那我随时恭候。”

她视线无意扫过桌上,凌雨薇走得急,包落下了。

言慕提过包追了出去。凌雨薇径直出了楚歌,正在打电话。

言慕隐约听见她语气很差地说了句:“这么个东西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后面的话就听不真切了。

凌雨薇很快挂了电话,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大红色跑车,脸色似是极不好看。

言慕大步跟过去,正要叫她,却看到一个着装妖艳风尘的中年女人,突然从车子另一边冒出来。

她赶紧往后一退,躲到了墙角。

中年女人径直走向凌雨薇,语气尖酸浮夸地跟她说了些什么,言慕隔着些距离,听不太清楚她们的对话,凌雨薇的神色显得极度反感憎恶。

末了,她才听到凌雨薇抬高了声音,似是动了大怒:“要是那东西落在了别人手里,到时候我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

丢下这句话,凌雨薇直接上了车,扬长而去。

继而是中年女人极不甘的尖利声音:“什么意思?说清楚,你不就是不想给钱吗!”

周遭恢复平静,言慕才反应过来,包还在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房间。

眼下只希望凌雨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毕竟自己还得靠她离开汉城。

铭苑。

如浓墨般化开的凄清长夜。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傅宸处理完了电脑里的最后一份文件,终于没了事情可做。

他从来都作息极其规律,不是会这样熬夜的人。

鼠标移动,定在了桌面上的那个文件夹上。

傅宸有一瞬间的迟疑,突然一声冷笑,移动鼠标,将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箱里。

他什么时候,也变得会心软了吗,竟然需要去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不过是一声“小舟哥哥”,有什么资格就可以来换他的丝毫怜悯。

傅宸一张脸阴沉到似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手上一用力,笔记本被重重地合上。

刚要起身,手机响起,凌雨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傅宸按了接听,那边的声音柔和里却似乎透着几分慌乱:“阿宸,睡了吗?这么晚打扰你了吧?”

傅宸的声音里是一贯的清冷:“嗯,你说。”

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我也是随口问一句,我有个U盘没找到,想着会不会是掉在你车上了。”

傅宸眸子收缩了一下:“明天我给你找找。”

凌雨薇略一怔,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好的,那阿宸早点睡……”

“很重要的U盘吗?”傅宸喑哑的嗓音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凌雨薇声音似有了几分颤意,还是如往常的软糯:“不重要,一点工作上的资料,只是觉得突然想阿宸了,就打个电话。”

傅宸阴沉的眸光扫一眼电脑上插着的那个U盘,带着只属于她的柔和语气:“嗯,晚安。”

那边似乎还说了什么,傅宸径直把手机放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了挂断。

片刻迟疑,他重新打开了电脑,恢复了回收箱里的那个文件,按了点开。

视频定格在楼道口,言慕手去扶凌雨薇的那个瞬间。

傅宸按下暂停,画面放大,随即是他的眼眸很深地沉了下去,染上了有些沉重的落寞,挺拔的身形似乎是片刻定格。

他跟她,该有整整三年了吧,从那个雪夜他选择接受她开始,这些年,他给她的还不够吗?

傅宸面色阴冷,良久地坐在了办公椅上,终于拔下了U盘放进抽屉里,去了卧室。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失眠。

周梁一早就备好了车等在了别墅外面,今天下午有重要的集团会议,是关于西南市场的代理权问题。

傅宸大步流星出了别墅,将公文包丢到周梁手里,声音清淡:“把她接回来吧。”

周梁一怔,半晌才会意:“少爷是说,少夫人吗?”

“嗯。”傅宸坐进车里,声音未起丝毫波澜。

周梁赶紧恭敬躬身道:“好的”,再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凌雨薇。

周梁一时诧异,脱口而出:“凌小姐?”

凌雨薇神色里闪过一丝不悦,继而步履袅婷走近,声音温婉:“阿宸,这么早就去公司吗?我今天不上班,还想着过来看看你。”

傅宸略一点头,对她的态度却是极少有的不咸不淡,他转而扫一眼周梁:“书房抽屉里的U盘,叫佣人拿了给凌小姐吧。”

周梁礼貌点头,看向凌雨薇:“那凌小姐,这边请?”

凌雨薇对他的引路视而不见,神色里闪过慌乱,眼睛只盯着傅宸:“阿宸,我……”

一时沉默,傅宸还是从车上下来,将一件大衣披到了她的身上,“进去吧,外面凉,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凌雨薇眼眶蓦然一红,伸手拉住了傅宸,声音有了些许哽咽:“阿宸,是我哪里没做好,惹你生气了吗?”

傅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句话像哄,却更像是透着敷衍:“听话,不要胡思乱想。”

凌雨薇怏怏地松了手,杵在那里。

傅宸坐进车里,灼灼目光看向如同被定住了的凌雨薇,良久,声音疏冷:“薇薇,你应该明白,我是爱你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被绑架 凌雨薇身体有些打颤,冰天雪地里,额角却似乎是沁出了冷汗,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值深冬,有稀疏的雪花飘落了下来,女佣替凌雨薇打着伞,小心翼翼开口:“凌小姐,要不先进去?”

凌雨薇一股怨气堵在了喉间,手一甩将女佣伸过来的伞打开,神色憎恶:“离我远点。”

女佣立刻把头低垂了下去,不敢再说话。

凌雨薇手狠狠攥紧,略一迟疑,大步走出别墅,开车直奔楚歌。

傅宸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今天的态度,绝对不是她在多疑。

得在他派人接回言慕前,把言慕送出汉城,免留后患。

车在楚歌停下,言慕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如果是以往,言慕断然不敢这样离开楚歌。

但现在不一样了,凌雨薇已经把言安国送出了汉城,并发了视频给她为证。

只要父亲安全,她就没什么怕的了。

凌雨薇下了车,大步走近她,神色里是欲盖弥彰的焦灼:“去机场吧,机票定好了。”

言慕轻轻推开了凌雨薇伸过来的手,声音微弱:“我想再看傅宸一眼。”

凌雨薇眉头狠狠一皱,极为不耐:“做什么梦?都什么时候了!”

言慕眸眼里笼上一层雾气,用力咬着嘴唇:“我亏欠傅家的,还不了了,离开前想给他鞠个躬,远远的就行。这一走,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曾经是她从小到大依赖惯了的小舟哥哥,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或许会一直都是。

凌雨薇气不打一处来,一肚子火气没法发作,这节骨眼上,谁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

凌雨薇眉头狠狠一皱,眼神里浮现阴狠:“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我送出汉城了,但医疗队没带过去,你尽管拖着,你父亲可未必等得起。”

“你说什么?”言慕顷刻情绪失控,满眼猩红。

父亲现在病情还很严重,她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凌雨薇双手环抱,拭目以待地看着她,冷讽道:“还要去鞠躬吗?”

“我父亲如果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言慕快步跟着她上车,声音极度愤恨而无奈。

凌雨薇绕了小路走,语气分外得意:“不想他死,那就乖乖听话,出了汉城啊,就好好当你的缩头……”

“啊!”猛然一个急刹,中断了她后面的话。

言慕感觉身体顷刻前倾,心下一惊,等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车前面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绕到了车窗边,手持球杆直接砸向车窗。

言慕几乎和凌雨薇异口同声:“你认识的?”

凌雨薇早已吓白了脸,这是小路,几乎不可能会有人经过。

言慕先冷静了下来,拿出手机:“报警吧,我们毕竟还在车里。”

凌雨薇扶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转头就要夺言慕的手机:“别乱打,不过是要几个钱,惹恼了他们,你命不要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惊动了警方,她今天带言慕逃的事,势必也埋不住了,相比之下,损失几个钱算什么?

言慕拿着手机的手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凌雨薇,点开了拨号键盘。

电话没来得及打出去,凌雨薇心一横,直接按下了车门锁,打开了车门下车。

一下车,她就将包里的一摞现金递过去,陪着笑脸:“两位大哥有话好说,直接开个价。”

两个男人一脸莫名其妙地斜睨她一眼,直接打开后座车门,将言慕拖了下去。

一个男人看一眼言慕,继而点头:“没错,是她。”

言慕奋力挣扎,却显然无济于事,压抑着满心惶恐,厉声道:“为什么抓我,你们是谁!”

男人直接拖起她就往前面走,对另一个人丢下一句:“那个女人没用,绑了扔草丛吧。”

身后很快传来凌雨薇拖着哭腔的尖叫声。

言慕被绑了手脚,封了嘴巴,扔进了一辆房车里。

车窗全部被封住,看不到外面,只能感觉到车子在颠簸的小路上飞速前行。

车子很快停下,她被拖进了一幢独栋别墅。

偌大的大厅里空无一人,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阴冷。

似乎是曾经来过的地方,却又记不清楚,言慕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回忆。

很快,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言慕一回头,瞪大了眼睛,记忆顷刻复苏。

是傅远山的弟弟,傅宸的小叔傅青山。

身为傅氏的副总裁,如今整个傅氏集团,还有点本事能跟傅宸对抗的,也就这位了。

言慕不能说话,下意识想要后退,傅青山令人全身发毛的笑声顷刻在大厅回荡。

“瞧瞧,我这手下做事真是没半点规矩,我请少夫人来江郡坐坐,这五花大绑的算怎么回事?”

他大步而近,在言慕前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发狠地看一眼言慕身后站着的男人,声音凉意彻骨:“怎么,聋了?”

那男人闻言顷刻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给言慕解了身上的绳子,扯了嘴上的胶带。

言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厉目看向傅青山:“傅二叔什么意思?”

傅青山眸光一沉,继而阴恻恻开口:“少夫人别慌,只是请你来喝杯茶,顺带闲聊几句我那大侄子的事。”

“你不会是妄想绑了我,去威胁傅宸吧?”

言慕顷刻了然,冷声一笑。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是高看她了。

傅青山轻晃着手中的杯盏,目光阴狠深不见底:“少夫人何必这么大敌意?我们不过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可以心平气和地合作,何乐而不为。”

合作?她现在有什么能耐,值得他来谈合作。

言慕面色发冷:“到底什么意思?”

傅青山小酌一口杯中的茶,指指一旁的沙发,似是要与她长谈:“坐吧。”

“不必。”言慕下意识反感。

傅青山轻哼一声,也不勉强,声音阴阳怪气:“少夫人还真是贵人,我这大侄子啊,自打娶了你,事业可谓是扶摇直上,过了今天,怕是连老爷子,也降不住他了。”

言慕眉心一皱,不明就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强势闯入 傅青山蓦然起身,大步走近言慕,附身睨着她的脸,深沉目光染上了恨意。

“有什么关系?因为是拿你换的,他娶你,老爷子就给他几乎整个傅氏,包括我手里这份。不然你以为,他要你做什么?”

言慕感觉心里似乎有一瞬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蹙眉,继而对视上那张愤恨而不甘的脸,一哂:“怕是要让傅二叔失望了,我帮不了你。”

傅青山闻言一怔,继而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到面露狰狞,他的脸蓦然凑近。

“帮我?少夫人还真是沉得住气,等整个傅氏由他呼风唤雨,我丢的顶多不过是权力,而你,他怕是会直接杀之而后快吧。”

“快了,我很快就可以亲手杀了你。”言慕耳边几乎是同时出现了傅宸的这句话。

原来,他说的是这一天。

傅青山死盯着言慕由冷淡平静转向惊诧不安的小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反身拿过一份文件,丢到了言慕的面前:“想明白了,就签了吧。”

言慕伸手捡起文件打开,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傅青山阴冷的声音从头上响起:“下午集团会议的时间,你拿着它去会议室找傅宸,我会设法通知老爷子。”

“我不签。”言慕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放回了地上。

她欠他傅家的,就算还不了,也不该恩将仇报。

傅青山一愣,顷刻面色铁青:“不签?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就这么急着等死?”

言慕双手狠狠攥进手心里,胸口堵得发疼:“就当拿我的命,偿还傅家吧。”

傅青山双目染上猩红,粗粝的手掌顷刻青筋暴露,他猛一俯身,大掌扼上了言慕的脖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丫是疯了!”

喉咙上立刻传来了窒息感,言慕抬手去拉扯钳制在脖颈上的那只大掌,发出一阵艰涩的咳嗽声。

傅青山的声音透着浓重彻骨的恨意,情绪开始失控。

“少夫人猜猜,你今天要是死在这,等会议结束再被找到,我那个聪明的好哥哥,会认为是我这个根本捞不着半点好处的本分弟弟干的,还是他那个本来就不情愿娶你、现在权力又到手了的好儿子干的呢?”

他的虎口蓦然更用力了几分,言慕感受到了痛苦的窒息感。

“手刃恨之入骨的妻子、栽赃挡他权势的小叔,这可是好一招一石二鸟呢。你说是不是啊?傅少夫人。”

极度缺氧,头脑陷入了昏沉。

言慕眼神变得空洞,或许,今天真要如傅宸所愿,死在这里了吧……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傅宸一张脸冷到了极点,桌子上的手机里,传来手下战战兢兢的声音:“少爷,少夫人还,还是没找到,会不会是已经离开汉城了?”

傅宸浓眉狠狠打了个结,声音寒意逼人:“人没找到,还有脸当侦探了?”

那边的声音颤得厉害:“少……少爷教训得是,我们马上再找,一定找到少夫……”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耐地划过手机屏幕,电话立刻挂断。

傅宸并未回头,面色愈发难看,凉声开口:“信息发过去了?”

身后的周叔赶紧恭敬回复:“已经发给少夫人了,被告知她父亲被中断了治疗,按理她是肯定会有反应的,除非……”

敲门声打断了后面的话,傅宸面色发寒,沉声道:“进来。”

总裁秘书温望舒优雅走近,将一份文件递过去,再略一鞠躬礼貌道:“总裁,副总裁今天还没过来,下午的会议是不是……”

“照常。”傅宸并未抬头,声音沉冷简短,却不容商量。

温望舒赶紧应声“好的”,退了出去。

傅宸冷哼一声:“老狐狸,缩在洞里,就妄想守住手里那点东西?”

他展开文件快速翻阅,继而手起笔落,在文件末尾留下了笔力矫健的签名,再抬手将文件插进了文件夹里。

“继续。”他冷声道。

周叔赶紧接上了刚才的话:“除非,有可能是少夫人树了敌,人被控制了。”

傅宸闻言一哂,明显不以为然:“树敌?就她那脑……”

他声音猛然顿住,黑曜石般的眸子狠狠一收,继而立马起身大步出了办公室,声音阴沉至极:“去江郡。”

周叔不明就里,赶紧跟了上去。

电话又打了进来,傅宸立刻接听,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沉声道:“找到了?”

那边却是女佣颤栗的声音:“少爷,凌小姐怕是受了惊吓,执意要见您。”

“见我做什么?叫江医生过去。”傅宸眉心微蹙,声音未起波澜。

周叔有些诧异地侧目看了一眼,又赶紧将目光收了回去。

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后座的周叔瑟瑟发抖,死抓着车门把手,暗暗把各路神仙念了个遍。

一个急刹,跑车在江郡停下,傅宸满身寒气径直往里走。

守在门外的几个下人吓得变了脸色,赶紧上前阻拦:“大少爷,二先生在房里有要紧事,还请您先等等。”

“大少爷,您不能……”

“啊!”上前阻拦的那位,下一刻就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很快,整个前院如哀鸿遍野。

听得外面突然的动静,傅青山伸向言慕的匕首顷刻一收,未来得及去看个究竟,“砰”的一声巨响,门已经被踹开。

言慕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侧目看清楚来人,呼吸顷刻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究侧开了目光,没有说话,把头低垂了下去。

傅宸径直走向傅青山,声音一如平常:“小叔这可不地道,公司都忙翻天了,您倒是在这躲着清闲。”

守门的手下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慌慌张张跟了进来:“二先生,大少爷他执意……”

“滚出去!没眼力见的,大少爷也是你能拦的?”

傅青山脸色差到了极点,训完下人,又陪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大少爷稀客,快坐,我不过是请少夫人过来喝杯茶,怎么惊动你了?”

傅宸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闻言似是一愣,这才看向了角落里的言慕:“哦?你也在。”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求你救我父亲 周叔顷刻会意,恭敬看向傅青山:“二先生言重,大少爷不过是看您难得没去公司,下午又恰逢集团大会,担心您身体有恙,才过来看看。”

傅青山晃着杯盏的手略微有些发颤,扯一抹笑:“大少爷挂心了。”

傅宸将杯中茶饮尽,起身道:“小叔既然没事,那我也不多叨扰,下午的会议,还请务必到场。”

“那是自然。”傅青山眼神藏恨,一句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傅宸走到门口,侧身扫一眼杵在那里的言慕,声音清冷:“还不走?这么一大早打扰小叔休息,像什么话。”

言慕死死咬着嘴唇,谨慎地看一眼傅青山,快步跟到了傅宸身后,出了江郡,上了车。

车内是令人呼吸困难的压抑感,言慕跟傅宸同坐在后排,靠在离傅宸最远的角落里。

周遭平静了下来,她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傅宸周身散发出如霜的寒意,声音带着冷讽:“不是挺能耐吗,怕什么?”

言慕死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如纸,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如今逃过了傅青山的刀尖,而傅宸又怎么会放过她。

男人如寒冰冻结的冷冽面庞侧向她,如刀般锋利的眼神扫过她一张煞白的小脸,鼻尖一声冷哼,薄唇轻启:“登机时间过了,去机场,给你补张票?”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言慕突然反应过来,瞳孔顷刻放大,“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父亲被送去南城了!傅宸,快救救我父亲,求求你。”

她抬头看向那张寒意逼人的脸,整颗心如遭百蚁啃噬,伏跪于地,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他。

傅宸眉心一挑,冷笑出声:“演的哪一出,看来是在小叔那吓傻了。”

言慕眼神里浮现巨大的恐惧,她仪态尽失地爬向傅宸,眼泪如决堤般夺眶而出,声音颤栗而无措。

“求求你,傅宸,求你救我父亲,他真的会死的。”

男人眸光阴沉至极,冰凉的声音回荡在车里。

“敢把他送出去,就应该想过后果。”

言慕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害怕过,哪怕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刺破了喉咙,她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恐惧。

她好像亲眼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父亲被扔在医院走廊里,没了治疗仪器,只能等着下一刻毙命。

“我不敢了,傅宸,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救我父亲,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言慕爬到傅宸的脚边,抖着手去拉他的裤管,声音嘶哑而绝望。

头顶的声音绝情,冷如窗外飞雪:“晚了。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你父亲无异于等死。”

“不!不会的,你一定可以救他对不对,你现在就通知南城那边,你一定有办法的。”

言慕声音凄厉,眼泪汹涌而出。

傅宸淡淡地将视线侧向窗外,终是选择了对她的失控视而不见。

他如今就是这样冷血无情,巴不得她言家全部死了才好!

言慕眼底由凄楚转向恨意,心一横,反手就去开身后的车门。

傅宸眸子狠狠一沉,大手迅速扼住了她伸向车门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拖到身旁,冷声低吼:“不要命了?”

言慕拼命去挣脱他的手,满眼通红情绪失控。

“你放开我!我自己去救,我自己救我父亲……”

傅宸眉心一皱,手起一个用力,身边的人顷刻安静下来,倒进了他怀里。

刚刚反应激烈的车里,蓦然陷入了沉寂。

周叔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顷刻感觉后背发凉,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看不出来,少爷还有这一手。

傅宸垂眸看向怀中的人,眼神深邃,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半晌,他声音凉薄地开了口:“通知南城那边医院,做好接应。”

周叔赶紧应声:“已经联系过了,少爷,只是言老爷子本来就病情严重,之前一直是您花重金请来的专业医疗队看着的,这样一折腾,往后只怕……”

“让医疗队过去,南城那边也派最好的医生。”傅宸打断他的话,声音清冷。

周叔也不再多说,恭敬回道:“好的。”

车在铭苑停下,傅宸将言慕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别墅,房内的佣人赶紧神色慌张地迎了上去。

凌雨薇坐在大厅里,看向门外进来的人,神色里一抹极大的不悦飞速闪过,继而似是格外费劲地站了起来,神色极度虚弱地走向傅宸,语气担忧。

“阿宸,傅太太这是怎么了?”

傅宸神色不明的目光自她身上一扫而过,脚下步子并未停下,径直往楼梯走,声音略带责备:“不是叫了江医生吗,怎么不带凌小姐回房休息。”

“我没事的,阿宸,倒是傅太太……”

凌雨薇温婉的话音未落,再抬头,傅宸早已抱着言慕上了楼。

凌雨薇顷刻感觉喉咙发堵,手狠狠攥进了手心里。

离开汉城?这个言慕,分明是在设计耍她!

凌雨薇一咬牙,带着笑脸跟了上去。

傅宸将言慕放到了床上,看向走进来的凌雨薇,眉心略微一皱:“听话,先去休息,我马上过来。”

凌雨薇走近傅宸,将手里的一杯温水递给他,笑得柔和懂事:“阿宸在说什么,我没有事,不需要照顾,你理应留在这陪傅太太的。”

傅宸修长手指按压在眉心,没再说话,似乎是有些疲累。

凌雨薇绕到傅宸身后,手指轻轻帮他按压着头部穴位,轻声道:“阿宸累了,下午公司还有会议,不如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傅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你今天,怎么会这么巧到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凌雨薇出手威胁 凌雨薇手指略微一顿,很快继续帮他按摩着,声音平常。

“本来无聊想去商场看看,结果被导航带跑偏了,你也知道,导航有时候总是很奇怪。”

傅宸感觉身上的疲惫散了些,声音带上了几分慵懒:“以后想去哪,可以叫周叔送你,清晨夜晚的,一个人还是不安全。”

凌雨薇面露喜色,娇嗔道:“阿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你说的巧,是指傅太太吗?”

男人紧闭双眼,没有回答,倒像是睡着了。

凌雨薇神情里闪过异色,看向床上躺着的言慕,心生不安。

所以,他终究还是会怀疑的,哪有纸包得住火的。

言慕感觉做了一个太长的梦。

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拿着刀逼近,凶神恶煞。

又好像父亲病危,俄而医院里血流成河,满目猩红狼藉。

还好像,他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那眼神温柔宠溺,恍如当年。

是梦非梦,分不真切。

眼皮颤动,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窗外竟已经全黑了,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门打开,傅宸腰间系一条白色浴巾,完美身形一览无余,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清冷:“醒了。”

言慕感觉头脑昏沉,有些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眼窗外,不禁皱眉:“我睡了一天?”

“嗯,你发烧了。”

傅宸拿过吹风机吹头发,语气难得地平和。

言慕意识恢复了些,突然一个翻身下床,情绪激动地要往门外走:“那我父亲,不行,我得过去。”

“安分点吧,他死不了。”

傅宸语气淡淡,因为吹风机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微抬高了一点。

言慕脚步顷刻顿住,回头不无怀疑地看向他:“你是说,你安置好我父亲了?”

“不然是怎样?”傅宸视线凉幽幽自她身上扫过,声音未起波澜。

言慕怔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谢谢。”

“那倒不必。”

他自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带着不屑。

“咕噜。”

言慕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在叫,赶紧尴尬地伸手去捂,却显然是此地无银了。

傅宸并不抬头看她,声音淡漠:“要吃饭去楼下,杵这里等我给你做?”

“哦……”

言慕有些囧地出了房间,再轻轻地带上了门。

张妈已经在楼下备好饭菜了,言慕肚子饿得厉害,一顿狼吞虎咽,再回房。

房间里很安静,傅宸打了地铺,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似乎是很累了,言慕记起,傅二叔说过,今天下午是集团会议,会议结束,就意味着以后整个傅氏,无人能和傅宸抗衡了。

想来,会议应该是顺利的吧。

如傅二叔所言,她的利用价值也算是没有了,但他到底还是救了她父亲。

言慕一番洗漱,回床上躺下,却是没了睡意。

刚下过一场大雪的窗外,月色似乎愈发清明,透过薄纱窗帘,柔和撒了一地,也撒上了那张看不真切的冷冽面庞。

这还是第一个晚上,她和他躺得这么近。

言慕有一瞬间的失神,情不自禁往床沿移了移,轻声而小心地开了口:“你睡了吗?”

仍是均匀的呼吸声,床下的人没有回应。

果然是睡着了,言慕挪了挪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谢谢你,小舟哥哥。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

“没完了?”身旁的人突然开了口,带着浓重的惺忪睡意和不耐。

言慕顷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下口水,立刻缩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再不敢说一个字。

手机响起的时候,已是清晨。

言慕费力地睁开眼睛,傅宸已经走了,地铺已经收拾走。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了接听。

那边却是久未联系的继母简佩玉焦灼万分的声音。

“慕慕啊,你弟弟小宇他,他不见了,一整夜都没回来,怎么办啊,你快想……”

言慕如遭重击,立时清醒:“怎么回事,你人在哪?”

简佩玉声音拖着哭腔:“都怪我,他说碰到个好心人,给了他一份工作,结果昨天下午一走,就一直联系不上了,慕慕啊……”

“我问你人在哪!”言慕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倒流。

简佩玉这才哆哆嗦嗦地回她:“我在梓阳区警察局外面,失踪时间太短,不给立案。”

言慕翻身下床,拿过大衣往楼下赶:“妈,先别急,我马上过来。”

简佩玉已哭得泣不成声:“嗯……”

一推开门出去,凌冽冬风顷刻如刀刮。

言慕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一出铭苑,就撞上了凌雨薇。

言慕没时间跟她打招呼,想径直绕过她,却见她一个侧身,直直挡在了前面。

言慕狠狠一皱眉,不耐烦地抬头,就对上她一张分外嚣张的脸。

“言小姐这着急忙慌地要去哪?”

“让开!”言慕伸手就要去推开她。

凌雨薇一个侧身躲开了她的手,带着气定神闲地笑:“不如我们聊聊吧。”

言慕一股火气噌噌往上涌:“我今天没空,改天。”

“哦?”凌雨薇一声冷哼,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如果是聊这个呢?”

言慕眼睛顷刻瞪大,伸向凌雨薇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照片中的人,正是言慕同父异母的弟弟言宇,他正对着镜头而笑,身后是一栋陌生的别墅。

言慕一咬牙,声音冰冷:“我弟弟在你手里?”

凌雨薇分外得意一笑:“言小姐别急啊。这冰天雪地的,哪是闲聊的地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

言慕手紧紧攥拳,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跟了凌雨薇进了一家咖啡厅,凌雨薇不急不慢地点了单,这才缓缓开了口。

“要说嘛,这也是巧合,阿宸刚给我找的新家,那园丁却临时请了假,我就随便找了个人替两天,谁成想,还能是言小姐的弟弟。”

言慕气到浑身打颤:“绑架未成年人,你就不怕我直接报警?”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注定见不得光 相比于男人对傅宸的关注,女人的视线则是一半在凌雨薇身上,一半在言慕身上。

桃色八卦似乎是女人永恒的话题。

“你说,角落里那位,到底还能挨几天。”

“不是有傅老爷子撑腰嘛,这一时半会,倒应该还走不了。”

先说话那位神色不屑,压低了些声音:“如今据说整个傅氏,不都交到那位手里了,只怕这老子的话,也不太管用了啊。”

另一位闻言,倒也颇为认可:“有几分道理,没准今天带那位来这,也就是多露露脸,权力到手了,是计划外室扶正了吧。”

“哎,倒是可怜了那位,白当了几天豪门太太,顶着个傅家前少夫人的名头,这往后……”

“快别说了,老爷子出来了。”

议论声停住,言慕如坐针毡,内心五味陈杂。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跟我过来。”

言慕抬头,看到傅远山正站在她前面,神色沉冷。

言慕赶紧起身跟他去书房,一颗心七上八下,一回头,就对上了凌雨薇投向她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只那么一瞬,凌雨薇就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傅宸说着什么。

傅远山径直走到书桌前,背对着言慕,言慕不看,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的声音带着很沉的怒火:“那个女人怎么回事,你就是这样当傅少夫人的?今天在场那么多人,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清楚吗?”

言慕神色里闪过一抹凄然,俄而冷然一笑:“不过是垂死挣扎,爸在怕什么?”

男人背影一顿,很快回身看向她,冰冷面庞上带着言慕意料之中的诧异和不解:“在说什么?”

言慕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嘴角轻扬。

“爸应该还不知道吧,傅宸现在对凌雨薇,已经有了很大隔阂,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久了。不然,她今天也不会那么急不可耐地出现在这里。”

傅远山威严的眉间一挑,似是来了几分兴致:“说说,怎么回事。”

言慕略一侧目,透过门缝,看到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鞋尖出现在了那里。

只那么一扫,她收回了视线,向傅远山跨近了一步,声音却反倒扬起了几分。

“如今言家的情况,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您交代的事,我自然也不敢疏忽。之前凌雨薇流产的事,我故意让傅宸误认为是我推了她,他向来多疑,事后肯定会再查监控,现在不就反怀疑凌雨薇栽赃了我。”

傅远山深沉眸子收了收,眼前的言慕,今天似乎有几分陌生,虽然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言慕脸上浮现一丝狠戾,继续道:“他自然不会想到,是我逼凌雨薇穿了高跟鞋,再让她自己崴了脚摔下去的,我跟她说啊,她要是不听话的话,我就把她送出汉城,送到会所里去,爸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

言慕似是说到了好笑处,停住了话,笑出声来,笑到眼眶泛红。

傅远山眉间一皱,显然是不想听下去了。

“行了,事情办好了就行,具体的不需要跟我多说。”

言慕却恍若到了兴头上,并不愿意停住,声音愈发高了几分。

“爸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前几天,我还设法绑了她,她实在是太讨厌了,总是纠缠傅宸,我想着,还不如干脆把她解决了。结果您说巧不巧,刚好那天傅二叔把我给抓走了,傅宸啊,把这事儿又怀疑到她头上去了,哈哈……”

“够了。”傅远山眸子沉了下去,声音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言慕笑得停不下来,看向门外,皮鞋已经不在了,她笑到身体打颤,眼睛里一片水雾。

傅远山目光幽深地看向她,良久,禁不住一声轻叹。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言家如今这样,也是你命苦,这件事之后,这些小手段就不要再用了,好好照顾傅宸。”

言慕停住了笑声,眼神空洞,咽下莫大的苦涩。

傅远山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指指一旁的沙发,示意言慕坐。

“我也老了,很多事情不想再管,他生意上有天分,选女人却没眼光,那样居心叵测不三不四的女人也想进……”

他似是说得动了怒,突然停了下来,平息了一口气。

“不说也罢,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再让我失望。”

言慕起身,深吸一口气,笑得苦涩。

“我知道了,爸,那我先出去。”

“嗯,去待到他身边吧。”傅远山声音平缓了几分。

言慕略一鞠躬,往门外走。

手搭到门把手上,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轻声道:“或许,我就注定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只能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吧,爸选我是对的。”

身后一片沉寂,没有回应。

言慕轻笑一声,出了房间。

大厅里仍旧是一片热闹非凡。

刚刚拉着凌雨薇的傅宸,此刻将她紧紧搂在身侧,毫无顾忌地穿梭在人群里,接受着他人的敬酒。

言慕久久凝视,对上了傅宸看向她的目光。

那眼神猩红,如雪域冰川寒意逼人,如狼似虎,透着沉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憎恨和杀意。

言慕止不住颤栗,克制着落荒而逃的冲动,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慌袭上心头。

凌雨薇没有食言,家宴散后,言慕就接到了简佩玉的电话,说是言宇回来了,要她过去看看。

言慕心里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饭后,傅宸就直接带着凌雨薇离开了,正眼也没再给言慕一个。

言慕直接打了车,去了简佩玉发的位置,却是个小旅馆。

言慕禁不住皱眉,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大男孩就直接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可算是见到你了。”

简佩玉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递给言慕,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你这小子还真是长不大,多大人了还黏着你姐,快撒手,你姐一路过来肯定累了。”

言慕推开言宇,冷着脸质问道:“怎么回事?你这样乱跑,知道多危险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恨我,那就杀了我! 言宇怏怏地撒了手,坐到她旁边,极不情愿地小声嘟哝。

“姐你就知道训我。我都这么大人了,不就是出去赚几个钱,哪里就危险了,而且才两天,就拿了一千块呢。”

他说着,不无得意地从兜里拿出那一叠钱给言慕看。

言慕脸更黑了,沉声道:“以后不准再去了,听见了没有,家里不需要你赚那几个钱,好好读你的书。”

言宇显然不乐意了:“怎么就不需要,我们家现在都这样了,爸也病了,我男子汉大丈夫,帮家里挣几个钱怎么了!”

言慕气不打一处来,“腾”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看向言宇。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不听了是吧。钱钱钱,我叫你挣钱!”

言慕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揍言宇。

言宇一个闪躲,就往角落跑:“妈你看姐!有她这样的吗?”

简佩玉手忙脚乱地去拉言慕:“好了,慕慕,小宇也是为家里着想,以后肯定不会了,你也别跟他生气了。”

言慕停了步子,喘着粗气,半晌才看向简佩玉:“怎么会住到这种地方?”

简佩玉闻言就红了眼眶:“还能住哪,言家别墅也封了,钱也没了,没露宿街头就不错了。”

言慕眉心一皱,冷冷看向简佩玉:“妈装什么可怜?言家刚出事那会,你偷偷卷走的那些钱,少说也有十来万吧,这才多久?”

简佩玉有些心虚地侧开了视线,声音没了底气:“哪……哪有那么多钱啊。”

言慕厉目看向她,半晌,算是明白了过来,气到牙关打颤。

“这都什么时候了,妈你又去赌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活命的钱了!”

简佩玉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去。

“哪有那么夸张啊,你现在不是嫁给小宸了吗,以前言傅两家关系又那么好,这钱,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妈!”言慕怒火攻心地看向简佩玉,再侧目看一眼躲在窗帘后面,偷偷探出来一个头的言宇,手紧紧握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言宇就快要高考了,这种地方不能待。

言慕咬咬牙,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简佩玉。

“这里面有五千块,你先拿着去租个房子,其他的我这几天再想办法。”

简佩玉眼睛顷刻亮了亮,听清楚言慕说的卡上余额,立刻面露不满。

“这也太少了吧,五千块能做什么?慕慕,你当我们要饭的了?”

言慕深吸一口气,将卡放到了桌子上:“我只有这么多,你如果再乱花钱,就真的露宿街头吧。”

简佩玉斜一眼桌上的卡,没了好脸色,径直坐到一旁,不再理她。

言慕看向躲在窗帘后面的大男孩,声音缓和下来:“小宇,好好念书,钱的事姐会想办法,爸病了,以后言家就靠你一个男子汉了。”

窗帘后面的头探出来,露出男孩略显稚嫩而坚毅的面庞。

言慕咬紧嘴唇,终究没再说话,出了房间。

回到铭苑,已经是暮色时分了,傅宸不在。

言慕独自吃了晚饭,投了几份简历出去,感觉头脑有些昏沉。

许是天气太冷,在外面着了凉。

言慕躺到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渴得厉害,她摸索着起床,房间里冷冷清清,傅宸并没有进来。

头晕脑胀,她竟然都忘了开灯,借着月光摸索着下楼,打开冰箱正要拿水,眼前突然一片刺目。

言慕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通亮,灯打开了。

言慕心下一惊,一回头,一声尖叫堵在了喉间。

傅宸就站在她的身后,满身的酒气。

言慕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开口:“你怎么在……”

肩膀上传来钝痛,她顷刻被狠狠抵到了冰箱上。

冰箱门还没来得及关,后背传来彻骨的寒意。

傅宸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带着滔天的恨:“你就那么,那么想死?”

言慕听得明白,却只能装傻,声音抖得听不真切:“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傅宸的脸上带着醉意,黑沉怖人,他双手用力一压,言慕后背立时传来钻心的钝痛。

他开口,带着浓重的威逼感:“我说过,我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亲手杀了你。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言慕身体开始颤栗,不知道是冰箱里冷气的缘故,还是真的害怕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傅宸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一只手松开了她的肩膀,轻轻拂过冰箱顶,手上顷刻多出了一把水果刀。

他满目猩红,大掌下移,锋利的刀刃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一片冰凉的触感。

他带着浓烈酒精味的炙热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声音寒冷到了极点:“今时不同往日,言慕,我现在杀了你,老爷子断不会多说一个字。那么想跟我玩,那就干脆如你的意。”

脑子里的昏沉更甚,言慕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她突然觉得累了,心生悲凄,闭上了眼睛:“好,那就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傅宸压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咬牙低吼。

言慕猛然睁开眼睛,径直往刀刃上压过去,刀尖顷刻有温热滑落。

她的声音凄然,带着嘶吼:“那你杀啊,那么恨我,那么想要我死,就杀了我啊!”

傅宸蓦然变了脸色,拿着刀的手往后一退,眸光冷到了极点:“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过你吗?”

言慕大步扑近他,双目通红,眼神含恨,夺过他手里的刀就往脖子上压。

“不就是命吗,给你好了,都给你好了!如你所愿,都如你们所愿!”

傅宸眸子狠狠一收,大掌发狠地扼住了她的手腕,夺过刀甩在了地上。

金属落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

傅宸三两步将她抵到了墙角,大掌撑着墙面,将她圈在了中间,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疯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阿宸昨晚住在我那 言慕怔怔地看向落在地上的水果刀,眼神空洞。

许久,她沿着墙面缓缓滑了下去,双手将长发推向脑后,将头深埋在膝盖里,顷刻泪流满面。

她也不知道,这一刻突然的委屈,是因为什么。

傅宸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深沉恨意里透着些微落寞:“到底,到底要我相信什么。”

言慕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良久,感觉周身酸痛,抬头,大厅里已只剩她一个人。

她费力地站起来,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回了房间,傅宸没有在。

他应该是直接出了铭苑,如今,就是跟她待在一个房间里,也让他难以忍受了吧。

困意袭来,她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头一沾床便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门外敲门声急切,伴着女佣略带惶恐的声音。

“少夫人,您醒了吗?”

言慕迷糊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还不到七点。

“有事?”她披衣下床,过去开门。

门外没有了回应。

言慕打开门,立时清醒。

门外站着凌雨薇,她身旁是一个樱花粉的行李箱.

身后的女佣头低着,大气也不敢出。

言慕不禁皱眉:“做什么?”

凌雨薇语气里带着无辜和歉意,眼神里却溢满得意.

“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傅太太。阿宸的意思,要我搬过来住,还请傅太太腾个地方。”

言慕视线再次落在她身旁的行李箱上,往旁边侧开了一步,双手环抱,神色冷然.

“那我该恭喜凌小姐了,又成功迈进一大步。”

凌雨薇倒也不客气,径直推了行李箱进来,颇有女主人风范地吩咐一旁的女佣。

“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手脚轻点,瓶瓶罐罐的,别磕了碰了。”

她扫一眼室内,看向紧闭的落地窗,立时面露不悦.

“窗帘窗户都打开了,这个样子空气怎么流通?阿宸容易犯鼻炎,这些小事别疏忽了。”

女佣一边为难地把言慕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一边,换上凌雨薇的衣服用品,一边巴巴地应着她的吩咐。

言慕冷眼旁观,心底不禁涌起一抹凄然。

他向来如此,行事果断,不留情面。

凌雨薇指手画脚了一阵,这才回身看向言慕,一副过意不去的神色。

“到底是让傅太太受委屈了。阿宸昨晚住在我那,我想着,他和傅太太毕竟也是新婚燕尔的,这样住外面未免太难看,还是应该回铭苑住。”

言慕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等她继续说。

凌雨薇走近了些,背对着女佣,她的神色愈发嚣张而得意。

“好说歹说,阿宸才算是愿意回来,却硬要我跟他一起过来,还指明要我住这间主卧。傅太太你说,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言慕神色不起波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说完了?”

“傅太太这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住客卧,回头再跟阿宸说说。”

凌雨薇语气里透着委屈,看向她的眼神却愈加发狠。

言慕回房拿过衣帽架上的大衣,出了房间,声音清冷:“说完了,那你慢慢收拾。”

凌雨薇面色黑沉,一股极大的恨意涌上心头。

就算不求饶,她神色也总该有些失落才是,可言慕现在的反应,完全就是无所谓,或者说,是压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凌雨薇双手狠狠攥进手心,忽而抬高了声音。

“把大厅的沙发收拾收拾,给傅太太暂住吧。傅太太不是铭苑的女主人吗,哪有睡客卧的道理。”

女佣收拾着梳妆台,闻言身体一怔,不知如何回应。

眼下这两位,一位是名义上的少夫人,她惹不起。

而另一位,可是正得实宠,做这铭苑女主人,没准也就是不远的事了,她更是得罪不起。

“是耳朵不好?”凌雨薇回身看向梳妆台前的人,声音却并未带怒气。

女佣身子一颤,终究应了下来:“好的,凌小姐。”

言慕脚步略一顿,继而大步下了楼。

张妈赶紧过来,礼貌道:“少夫人,早饭备好了,现在给您拿出来吗?”

“好。”言慕坐到餐桌边,拿出手机翻看有没有面试通知。

身后有女佣细碎的声音肆无忌惮地传过来。

“看她那样,还真当自己少夫人了,也就张妈上了年纪脑子不好使,还傻乎乎伺候她。”

“你说什么,小点声呀。”

“怕什么,你是没看到,少爷昨晚出去的时候脸色有多差,这不今天就把凌小姐带回来了。”

“真是够傻,连少爷也敢算计,还指着董事长能保她,你说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还没完了。言慕眉心一蹙,手机不轻不重地拍到桌子上,回头看向那两个佣人。

“来过来,坐这大点声说吧,这么哼哼唧唧的,说话多不痛快。”

那两个女佣目光一躲闪,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言慕起身往门外走,抬高了些声音:“张妈,我还有事,早饭就不吃了。”

张妈着急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多少吃点东西啊少夫人,别饿坏了身子。”

“张妈,我的粥熬好了吗?”身后凌雨薇的声音,打住了张妈追向门口的步子。

张妈轻叹一声,赶紧回身应着:“好了,我这就给凌小姐端出来。”

凌雨薇略一点头,走向餐桌后的两个女佣,声音轻淡:“表现不错。”

那两个女佣立马谄媚上前应着:“谢谢凌小姐。”

言慕拉开门走出去,有微弱的阳光洒下来。

冰雪开始消融,地面湿滑,却似是比大雪天更冷了几分。

寒意彻骨,她后悔没戴条围巾就出了门,却也不可能再折回铭苑。

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继母那边催她给钱的电话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言慕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有些失神。

突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鸣笛,在她的身畔响起。

言慕猛然回神,却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身体被迅速拉向一旁,才堪堪避开了一辆疾驰过来的轿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言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退后一步,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杜云谦。

前面的车子停下,有男人探出头来,怒气冲冲:“想找死吗?”

杜云谦将言慕护在道路内侧,神色绅士带着歉意:“抱歉。”

那男人似是还不愿作罢,对上杜云谦有了些狠意的眼神,念叨了一句“长点心吧”,回头开车离开。

言慕有些惊魂未定道:“学长怎么会在这?”

杜云谦看向言慕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深灰色围巾,伸手想戴到言慕脖子上。

言慕不动声色地略微侧开了身子,躲开了过去。

他倒也不勉强,把围巾收回去,徐徐开了口。

“我开车路过这边,看你一个人在路上,心神不宁的,就下来跟了你一段路。”

言慕有些尴尬地笑笑,侧开了话题:“刚刚谢谢学长了。”

杜云谦看向她的神色变得深沉:“小慕,他对你真的好吗?”

言慕刻意拉开了些和他的距离,神色淡淡,带着疏离。

“学长还是不要关心这些的好。”

杜云谦面露内疚,眉宇间却仍是恍如当年,喜怒不行于色。

“小慕,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但我当日并不是弃你于不顾。我们分开很多年了,你跟傅先生既然已经结婚,如果确实夫妻恩爱,我于情于理,都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言慕面色冷然,有了些不耐:“学长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你不好,小慕,我都听说了,他根本不想娶你,而且是另有所爱。”

杜云谦浓眉打了结,似是透着心疼。

言慕眉心一皱,有些恼怒地看向他:“这些跟你并没有关系。”

杜云谦突然沉了脸,不由分说大步而进,手压到了言慕的肩上,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那就跟我走,小慕,我如今国外的事业发展也很好了,大不了,汉城这里的市场我不要了,我不会让他这样欺负你。”

言慕感觉心里蓦然钝痛,她伸手狠狠用力,推开了杜云谦搭在肩上的手,面色冰冷地看向他,俄而冷笑。

“这可不该是学长能说出来的话。在学长眼里,会有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吗?”

杜云谦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那时候没有选择,小慕,你不能怪我,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世,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慕,我……”

他眼睛里似是有了雾气,有些不受控制地想靠近言慕。

言慕连连后退:“承蒙学长厚爱,我现在很好……”

她并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保时捷,车内男人冰冷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身上,阴沉神色如黑云压城。

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一场僵持。

言慕按了接听,那边传来言宇有些慌张的声音。

“姐,你在哪?妈受伤住院了,送抢救了。”

言慕心一沉,一边安抚着那边,一边看向路边想拦出租车。

“你别着急,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冰雪消融了一半的路面,湿滑的很,几乎看不到有车子来往。

杜云谦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我送你过去,这种天气打不到车。”

“好,谢谢。”言慕略一迟疑,终究没有选择。

医院里,言宇在抢救室外来回走,显然是慌了神,看到言慕,脸色才算是镇定了点。

言慕急步过去,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

言宇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是跟几个男人起了冲突,才受了伤的,为什么起冲突,妈她不肯说,似乎是,因为钱。”

赌债,言慕顷刻了然。

这么冥顽不灵,她到底是要把自己活活逼死,还是要干脆拉着整个言家给她陪葬?

她深吸一口气,莫大的怒火涌上心头,让她禁不住身体打颤。

杜云谦自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安慰道:“别担心,阿姨肯定不会有事的,钱的事情我帮你想办法。”

言宇注意到这个略显亲密的举动,带着异样的神色看了杜云谦一眼,继而转向言慕,问道:“姐,这位是?傅宸哥忙工作去了吗?”

言慕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杜云谦的手,回他:“一个普通朋友。”

杜云谦略显尴尬地把手收回,侧开话题道:“阿姨的住院费用交过了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我可以帮忙。”

言慕顷刻回绝:“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伸手去拿身上的背包,才想起出来得急,为数不多的一点现金也没有带出来,手机里银行卡上的钱,已经都给继母了。

言慕咬咬嘴唇,有些难堪地看向杜云谦。

“就当是借你的,我改天尽快还你。”

杜云谦挺拔的身形高出了言慕不止一个头,他一跟她说话,就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简佩玉很快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幸而多是外伤,内伤并不重,医生做了一番嘱咐,便把人转到了普通病房。

言慕频频逼问,简佩玉才算是结结巴巴开了口。

“五千块那么点能做什么,我想着还不如赌一把,要是能翻个番,租完房子好歹还有个饭钱,结果输了点,我又想办法借了五万去还,但那帮人隔天就说要还十万……”

“妈,是不是一定要把我们言家的命全部都赔进去,你才会罢休?”

言慕恨到牙关打紧,发红的眼眶里,是彻头彻尾的失望。

她看向病床上那张装得可怜兮兮的可笑嘴脸,蓦然一声冷笑:“算了,随你吧,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简佩玉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床上扑了下来。

“慕慕啊,你不能走。你不管我没关系,我是死有余辜,可言宇是你亲弟弟啊。”

言慕脚步顿住,看向伏在地上痛哭的女人,和跪到一旁去拉她、神色稚嫩无措的言宇,心生凄楚,眼睛里全是憎恨。

“小宇也是你亲生儿子,你一次次拿着那些活命的钱,去赌去挥霍的时候,有半点想过他吗?”

简佩玉爬到她的脚边,神色惶恐,泣不成声。

“慕慕啊,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赌了,你别丢下我们娘儿俩,你去求求傅家,救救妈妈。

”一直冷眼旁观的杜云谦,大步走近了言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先吃你 “小慕,钱的事情我来解决吧,阿姨还有伤在身,也知道错了,别动怒。”

简佩玉顷刻看向杜云谦,恍若抓到了救命稻草。

“杜先生,求杜先生行行好,你对我家慕慕最好了,她一定会感激你的。”

杜云谦一个欠身,去扶跪在他脚边的简佩玉,眼神却是顷刻阴狠。

他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四年前,她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时至今日,他仍记忆犹新。

“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也有脸进我言家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指着高攀言家,做个靠老婆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我家言慕心思单纯好骗得恨,可我这当妈的可不傻,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手上猛然一个用力,简佩玉被甩到了一边,泪眼婆娑地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杜云谦神色内疚地大步走近,扶起了简佩玉,语气关切。

“对不起阿姨,是我不小心,没事吧?”

简佩玉感激地连连摇头,巴巴地想讨他一句话。

“杜先生真的愿意帮忙吗,您放心,您的恩情,言家一定会……”

“学长执意要插手的话,以后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言慕眼神冰冷,看向顷刻僵住的简佩玉,转身离开了病房。

杜云谦赶紧追了上去:“小慕。”

身后传来简佩玉焦灼的声音:“杜先生,钱的事,杜先生等一下……”

是夜,万籁俱寂,街道空无一人。

言慕坐在车后座,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光秃秃的枝丫,神色木然,早已心乱如麻。

那些人不会放过简佩玉的,不救她,难道就真让她去死吗?

良久的沉静,杜云谦的声音自前面低沉传过来:“别多想,事情总会过去的。”

“怎么过去?”言慕不禁冷笑。

“她就是这样,我自小她就是这样,自私,愚蠢,心狠,从来不考虑别人感受,从来不管别人死活……”

言慕蓦然红了眼眶,停住了话,没再说下去。

“那就离开吧。”杜云谦的声音轻而坚定地传过来。

“小慕,那就跟我走,我们带伯父一起离开,国外也有很好的医疗水平,如果你想,小宇也可以带过去。”

言慕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你不一样,我走不掉。”

“有什么走不掉?”杜云谦的声音蓦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些许不甘。

“难道如今的他,也还值得你留念吗?”

言慕眼神顷刻发冷:“跟他没有关系,学长,我说过了,我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早就过去了。”

杜云谦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愈发显得骨节分明。

他看向前面,终究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回了铭苑,言慕刚脱下大衣,就正对上凌雨薇从楼上下来。

她直接走向言慕,似是颇为诧异地开了口。

“呀,傅太太回来了,我看你一早就出去了,还以为今天是有事不回了呢。”

她声音立时又转向厨房:“张妈,我都说了晚饭再等等,你看这,饭菜还有剩的吗?”

言慕径直冷眼绕过她,打算上楼,凌雨薇照常温婉的声音继续追了过来。

“傅太太怎么忘了?你的床在这呢,我都让佣人收拾好了。”

言慕脚步顿住,回身看向沙发上的那床被子,顷刻冷笑出声:“凌小姐,倒还真是有心了。”

“傅太太客气。”凌雨薇神色颇为得意。

一声轻响,门被佣人打开。

傅宸大步走了进来,在看到言慕的那一刻,神色立时寒凉。

凌雨薇立刻换上了一脸温婉,迎了上去:“阿宸,你回来啦,累了吧?我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养胃的,歇歇再喝。”

“嗯,以后这些事让佣人去做。”

傅宸将大衣交到她手里,满眼宠溺,那是言慕从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自言慕身边走过,视线落在沙发上的那床被子上,神色有了一丝不悦:“怎么回事?”

凌雨薇赶紧跟过去,语带内疚和惶恐。

“都怪我,傅太太见我要搬去阿宸房里,不愿意住客卧,说就睡这里。阿宸,铭苑毕竟是你和傅太太的家,我还是……”

“她喜欢,那就睡这吧。”

傅宸眸子一沉,冷声打断了凌雨薇的话,大手一揽,将她搂到了身侧。

他如刀削般冷冽的脸往下一压,附到了凌雨薇的耳边,声音不大,刚刚能入言慕的耳。

“她的家,她配?”

他的炙热呼吸喷薄而下,凌雨薇面色羞红,锤着傅宸的胸口,细声娇嗔:“阿宸,你干嘛!”

言慕感觉心口蓦然一阵钝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傅宸突然一个俯身,继而将凌雨薇打横抱起,径直往楼上走。

凌雨薇娇滴滴的声音似是有意提高了几分。

“讨厌,粥还热着呢,阿宸多少吃一点。”

傅宸的声音低沉喑哑:“先吃你。”

女人娇柔酥/麻的声音越来越远,言慕坐到沙发上,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跟他之间,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有什么值得她难过的?

已经是深夜,关了灯,大厅里陷入黑暗死寂。

言慕一大早被凌雨薇吵醒,又在医院里折腾了一天,疲累得紧,躺到沙发上,很快便陷入昏睡。

她自然不会想到,反倒是楼上如今春风得意的那位,却失了眠。

凌雨薇坐在床沿,看向睡在地铺上,呼吸均匀的傅宸,一口气梗在喉间,睡意全无。

她突然红了眼眶,心里委屈得厉害。

她向来清楚的,他要的是安静不吵不闹的女人,所以这些年,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召之即来呼之即去,从不多话,从不胡闹。

可此刻,她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阿宸,你真的爱我吗?”

傅宸并未睁眼看她,声音清冷带着惺忪倦意:“听话,先睡觉,不早了。”

“我一直听话,从来都听话。”

凌雨薇深吸一口气,眼泪顷刻滑落。

“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对吗,那时候,你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家庭的温暖,而我从小没有父亲,母亲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所以,刚好我又陪在你身边,同病相怜就接受了对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求你不要丢下我 傅宸睁开眼睛,神色里染上了些微不悦和冰冷。

“不要无理取闹,你知道,我不喜欢。”

凌雨薇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硬生生收回去的眼泪,却是直直流进了心里。

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憋了太久的东西,堵得心里如遭啃噬一般的疼痛,想一股脑都倒出来。

“那么多年了,就那一次你喝多了,我刚好怀孕,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哪怕连接吻都没有过。”

凌雨薇身体开始发抖,缓一口气,心口全是苦涩。

她不是没有看见,傅宸看向她的眼神愈加发寒。

“所以你知道吗,当你在婚礼上亲吻她的时候,当你抱她去医院的时候,我居然会羡慕,羡慕到有些嫉妒,你说好不好笑。”

凌雨薇禁不止笑出声来,她的每一句话,都无疑是撕扯开了心上的伤口,看到了血肉模糊。

“你那次喝多,是因为我告诉你,我的腿是她害的,对吧?你不能接受,你爱她。”

傅宸猛然起身,欺压而近,双手狠狠扼住了她的肩膀,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怖人寒意:“闭嘴。”

凌雨薇看向那张终于动怒的脸,凄然而笑。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阿宸,这些年,我算什么?”

“我说过,不要胡思乱想。”傅宸声音冰冷彻骨。

凌雨薇呼吸急促带着颤栗,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惶恐,用力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那不要丢下我好不好,阿宸,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你,我以后听话,再也不说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傅宸松开了她的肩膀,大掌拂过她的头发,眼神深邃,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他声音终是缓和了下来:“嗯,睡吧。”

男人起身离开,房间里陷入沉寂,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次日,傅宸一早就出了铭苑。

言慕睡在大厅,被打扫的声音吵醒,一起身,就立刻有女佣把她身后的被子收走了。

凌雨薇一身性感蕾丝睡衣下楼,看向厨房:“张妈,再熬点小米粥,我等下给阿宸送到公司去。”

张妈立刻出来应着。

凌雨薇视线轻飘飘扫过言慕,神色带着倦意,轻蔑而得意。

“行,熬好了再上楼叫我。我再睡个回笼觉,昨晚都没睡好。”

言慕只当没听见她说话,匆匆洗漱吃了点东西,就去了医院照顾简佩玉。

言宇马上要高考了,学业繁重,不能再浪费了时间。

一直到中午,简佩玉喋喋不休的,还是钱的事。

“实在不想麻烦杜先生,好歹跟小宸再说说看吧。妈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那些债主再找上门来,可怎么是好。”

言慕给她支好餐桌到病床上,把盒饭拿出来,神色漠然:“我说过,钱的事你找我没用。”

简佩玉神色愈发焦灼:“难道你真要看着……”

“砰!”一声突然的巨响。

言慕一时心惊,看向门口。

几个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从门外直接闯进来,为首的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刚刚的声音,该是铁棍砸门的声音。

言慕顷刻起身,声音发冷:“你们想干什么?”

简佩玉面色顷刻煞白,手一抖,筷子掉了下去。

为首那个扫一眼言慕,阴狠目光落在简佩玉身上,发出一声阴冷的笑。

“哟,这是吃上了?言太太,我们又见面了。”

简佩玉身体连连后退,抵到了床头,脸上开始抽搐:“我,我说过会还你们的,就,就这两天。”

身后的男人一个上前,掀翻了床上的餐桌,桌子落地一声闷响,饭菜立时撒了一地,满地狼藉。

男人的声音带了些狠意:“言太太欠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天这钱,还是给了吧?”

他突然举起了手里的铁棍,一个大步,靠近了床上的简佩玉。

简佩玉脸上浮现惊恐,手下意识挡在了前面,发出一声尖叫。

言慕提着胆子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简佩玉前面,厉声道:“钱我们会还,动手就是你们的不对。”

“哦?这还有人护上了。”

肥头大耳的男人阴狠目光转向言慕,手一伸,言慕被狠狠甩向了一边。

额头被砸到了床头柜上,顷刻有温热滑落。

言慕通红着眼睛起身,有护士走了进来,沉声道:“谁允许你们来医院闹事的?”

肥头大耳的男人侧头一看,不过是一个娇小的女护士,神色反而更嚣张了几分。

“哟,这不是白衣天使妹妹吗?妹妹可得帮忙主持个公道,你们这病人欠了我钱不还,闹事我们不敢当,但这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

护士厌恶地避开了他色眯眯的眼神,看向言慕:“到底怎么回事?”

简佩玉慌了神,赶紧开口:“护士小姐,我们自己尽快处理好,你先去忙。”

护士神色更加厌憎:“这位女士,那请您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私事,否则我们只能报警,或者请你们离开。”

“我去想办法,今天晚上之前,我会把钱还给你们。”

言慕狠狠咬住嘴唇,看向转身离开的护士,心一横,冷声开口。

男人阴狠目光顷刻转向她,视线一顿,继而大笑出声。

“瞧瞧,这小姑娘倒挺懂事,只是你们说,都这个时候了,我到底还信不信呢?”

言慕双手紧紧攥进手心,声音冰冷:“不放心的话,你们大可以守着她,今晚之前我要是拿不回钱,你们随意处置。”

男人笑得愈发狂妄,一步步逼近简佩玉:“有点意思,言太太,你觉得呢?”

简佩玉吓得脸上没了半点血色,声音抖得变了调。

“慕慕,慕慕啊,你这是要丢下妈妈不管了吗?你得救妈妈,你救救妈妈啊!”

言慕并不看床上的人,眼睛直直盯着那个男人。

“晚上八点之前,我会拿钱回来,但前提是你们不会伤她一根汗毛。”

男人坐到床上,铁棍一下下敲击着床沿,“那就要看言小姐的诚意了。”

言慕冷眼扫过床上的简佩玉,径直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简佩玉颤栗的声音:“慕慕,慕慕你快点啊,一定要救妈妈。”

傅氏集团顶楼。

秘书温望舒将言慕挡在总裁办公室外,神色焦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杵在那,当雕像? “傅太太,实在抱歉,总裁吩咐过,工作时间任何人不能入内。”

温望舒的声音礼貌里透着疏离。

言慕透过玻璃落地窗,看向正从里面走向这边的凌雨薇,禁不住冷笑:“任何人?”

温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里面,神色里有了些许为难。

“实在抱歉,傅太太,这是总裁的意思。”

“那我就在这等着吧。”

言慕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却也别无他法。

身后凌雨薇柔和的声音传过来:“傅太太,怎么不进去?”

言慕眉心一皱,回过头去,好像只要有傅宸的地方,就永远会撞到她。

她再看一眼温望舒:“我可以进去吗?”

凌雨薇立刻继续道:“傅太太这是什么话,您当然可以进去了。”

温望舒面露难色看向凌雨薇:“可是凌小姐,总裁的意思……”

“没事,阿宸那边有我担着,傅太太不是外人。”

凌雨薇轻声打断她的话,言语间颇有正室的包容大度。

言慕径直往里走,冷眼看向凌雨薇:“多谢。”

傅宸签着文件的手略微一顿,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一阵骚动。

他视线一扫,落在言慕身上,眼神顷刻发寒:“你来做什么?”

凌雨薇走近他,轻声解释:“阿宸,我看傅太太站在门外,就做主让她进来了,没关系吧?”

傅宸视线仍是盯着言慕,对凌雨薇的话恍若未闻。

凌雨薇有些尴尬地僵在一旁,半晌,开口道:“那阿宸跟傅太太聊,我就先回去了。”

傅宸视线不移,大手却是一揽,将凌雨薇搂坐在了大腿上,声音轻轻往下压。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这个女人多来往。”

凌雨薇面色绯红,假意挣扎了几下,将头埋进了他怀里。

傅宸冷眼看向言慕:“杵在那,当雕像?”

言慕紧咬住嘴唇,视线落在傅宸怀里的凌雨薇身上。

她如今确实落魄,但也并不是毫无尊严可言,至少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并不想自己太过难看。

凌雨薇作势要起身:“阿宸,我还是先出去吧,傅太太有话说,我在这不合适。”

傅宸手上略一用力,将她圈在了怀里,声音清冷无情:“不想说的话,就出去。”

“我可不可以,跟你借点钱。”

言慕深吸一口气,出口的话,就像落地打碎的尊严,无声而狼藉。

怀中的凌雨薇一怔,扫过言慕的眼神,顷刻憎恶而鄙夷。

素来装得清高,如今也不过如此?

傅宸眼睛里似是闪过一丝异色,神情终究未起波澜,中指轻叩着偌大的办公桌面,一脸拭目以待:“哦?”

言慕面色有了些微发白,那张脸让她心生惶恐,但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她把头低下了几分,声音轻微而诚恳:“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要钱,请傅先生帮忙,借我十万。”

傅宸浓眉打了个结,顷刻又舒展开来。这可不是她言慕会有的样子。

他神色漠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讽:“没记错的话,言家已经破产了吧?家都没了,还能出事,这倒是让人意外。”

言慕攥紧的手禁不住打颤,狠狠咬紧牙关,强忍住了抬头对他怒目而视的冲动。

傅宸的声音愈发寒意逼人:“看来,费力攀上的那位金主,也不大好使。”

言慕听不太明白,他口中的金主,是指他的父亲吗?

她抬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乞求:“我确实是遇到了急事,求傅先生帮我一次。”

“你的急事,与我何干。”傅宸神色淡然,视线轻飘飘自她身上扫过,显然是不为所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沉闷。

傅宸声音清冷:“进来。”

温望舒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欲言又止。

傅宸声色里透着不耐:“有话直接说。”

温望舒神色异样地看一眼凌雨薇,又恭敬地转向傅宸,礼貌道:“总裁,公司外有位女士闹着要见您,说是凌小姐的母亲,想要……要些钱。”

凌雨薇几乎是“腾”地一下就从傅宸身上起来,掩着满脸怒色,神色难堪到了极点。

“阿宸,我这就去叫她离开,你别介意,我母亲一定是想找我,跟你开个玩笑呢。”

傅宸大手握住了凌雨薇的手臂,目光却是落在言慕的脸上,眉宇间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小事,阿姨难得开口,温秘书,吩咐下去,好生招待着。”

温望舒显然一愣,对上凌雨薇愤恨的眼神,赶紧侧开了目光,略一鞠躬,应声退了出去。

总得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其他的顾不了了。

言慕心一横,迅速从包里拿出了那份签过字的文件,递了过去。

“如果拿这个,可以换吗?”

凌雨薇视线快速扫过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纵然一直强装着事不关己的温婉模样,此刻也终究是没沉住气,变了脸色。

离婚协议书,区区十万,她就这么舍得?

傅宸垂眼淡淡地拂过那份文件,神色几乎是顷刻阴沉至极。

他自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手起笔落,言慕心一提,欣喜和失落交杂间,他已将那张支票递给了凌雨薇。

“薇薇,把这个给阿姨,你去陪着点,别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很快过来。”

凌雨薇神色微变,闪过一丝不情愿,很快乖巧接过来:“好的,阿宸先忙,我出去了。”

言慕看着凌雨薇从她身边经过,一颗心兀地提了老高。

她害怕跟他独处,哪怕是眼看着凌雨薇跟他恩爱,也比只有她跟他两个人要让她舒服很多。

傅宸阴戾目光定在她的身上,良久,声音沉冷:“这是找好下家了。”

言慕眉心一皱,掩着极大的不悦看向他:“我不知道傅先生说什么。”

“看来,最近和杜少进展还不错。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言慕深提一口气,终究还是动了怒,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栗。

他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定要这样肆意羞辱她,看她难堪,看她失控,他才会满意。

傅宸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我说过,既然嫁过来了,就好好当你的傅太太,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身陷危急 言慕咬紧了嘴唇,一用力,唇齿间血腥四溢。

她如今已经没有选择了,更没有资格,拾掇着仅剩的那点尊严,愤而离开这里。

她看向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区区十万,换傅先生和多年挚爱终成眷属,我认为这个交易实在太过划算。”

傅宸眸子一沉,冰冷眼神顷刻染上憎恶。

“我的终成眷属,需要来跟你换?等我玩腻了,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随便一件,让你净身出户绰绰有余。”

言慕情绪有了些失控:“我没有,那些事情我没有做过!”

“哦?”傅宸眸子蓦然收紧,他冰冷视线射向她的眼眸,是在等她说下去。

言慕深吸一口气,算了,说了他也不可能相信她。

眼下就已经是一团糟了,何必再平添麻烦。

他现在,是不可能会帮她了。

言慕将办公桌上的协议书收回去:“我明白了,抱歉打扰。”

身后傅宸的脸色,冷如寒冰。

言慕出了办公室,下楼。却在电梯口撞见了傅远山。

言慕缓了缓呼吸,看到他身后的几位员工,改了口:“董事长好。”

电梯门打开,言慕跟着进了电梯。

傅远山深沉目光扫过言慕,声音威严:“来找傅宸?”

“是。”言慕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放,幸而他眼睛看着前面,并没有仔细瞧她。

傅远山的声音继续从前面淡淡落下来:“他工作要紧,以后上班时间,就不要过来了。”

“是。”

言慕应完,怕显得敷衍,又补上一句:“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还并没到一楼,傅远山径直往外走,沉声道:“跟我来。

”似乎是要天黑了,言慕看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六点。

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祈祷着不会要待太久才好。

言慕小跑着跟上去,看向那个威严透着疏冷的背影,暗暗想着,如果跟他开口,会有几分希望吗?

知道她堂堂傅少夫人,居然在傅宸面前连十万都要不到,眼前这位,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傅远山看一眼身后的员工:“先去忙。”

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子立时鞠躬,礼貌应声:“好的董事长。”

几个人退下去,其中一位不无好奇地视线扫过言慕。

虽说是名义上的少夫人,除了言傅两家至亲,认识她的还是极少。

言慕跟进休息室,傅远山的声音顷刻冷了下来:“我听说,那位凌小姐最近来公司来得频繁?”

言慕提了一口气,思忖着应该如何回答。

“我不太清楚,只有刚刚撞见她在傅宸办公室。”

傅远山语气更冷厉了几分:“一日三餐都来送,送一次就是待半天,这是把公司当自己家了,成什么样子?”

言慕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她确实不清楚。

但相比于凌雨薇搬到了铭苑住的事,这显然不算什么,真要让傅远山全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够呛。

她心里也没底,到底还能瞒几天。

傅远山转身看向她,眸光冷冽,继而一声轻叹。

“不是要给你压力,你如果实在管不住他,等他执意让那个女人进了门,言家的事,我只怕也无力再管。”

言慕一颗心蓦然一沉,一口气梗在了喉间,焦灼升腾而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些事情,她真的很无能为力。

傅远山将一份文件放到言慕身边,透着不容商量的沉冷声音继续落下来。

“拿着这个,明天到傅氏入职,我会打好招呼,由温秘书带你。”

“爸,我恐怕……”要她直接进傅氏监视傅宸,那他能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傅远山立时变了脸色:“南城那边,傅宸帮了你父亲一次,现在是以为,自己有的选了?”

窗外似乎更黑了几分,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反正,想必傅宸也是不会让她进来的。

言慕拿过身边的文件,应了下来:“爸,我知道我亏欠傅家的,我都听您的安排。”

傅远山面色终于舒展开来,转而将一张支票递给了她。

“回去准备些入职需要的东西,记住你是傅氏少夫人,不要失了身份。”

一百万,言慕视线落在那张支票上,顷刻红了眼眶。

她终究,还是只能靠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也难怪傅宸对她那么厌憎。

她接过来,深深鞠躬,突然感觉心里五味陈杂。

“谢谢爸。”

“嗯,出去吧。”傅远山声音疏冷,未起波澜。

言慕迅速打了车去银行,拿了十万出来,其他的钱存进卡里,再往医院赶。

时间接近七点,天色已经全黑了。

言慕下了车,还没进医院,后背突然被人狠力压住。

她下意识挣扎,嘴巴很快被一只满是烟臭味的手堵住,恶心的气味几乎令她作呕。

她身体被一路拖到了一处僻静墙根。

几个男人顷刻围住了她,在她的身边,是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的简佩玉。

简佩玉看到她,立刻激动起来,身体艰难地扭动着,嘴巴被堵住,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里不比医院里面,他们行事不会有多少顾忌。

言慕眼神发狠地看向为首的那个男人:“钱我拿来了,说好了的,你们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那男人蓦然凑近她,沟壑纵横的油腻嘴脸笑得狰狞:“这也不早了,我们自然也得替言太太提前准备下后事。”

他话落,视线落在言慕身后的背包上,面露贪婪。

背包被粗鲁打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男人眼睛落在地上的那一摞纸币上,眼睛顷刻发亮:“小姑娘,还有点本事。”

他把钱捡起来,清点了一番,纸币在手心拍了拍,染满贪欲的眼神又落在了言慕身上。

“就这么点,耍我呢?”

言慕提着胆子,恨恨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十万,一分不少,我仔细数过了。”

那男人突然一个起身,拖着手里的铁棍大步而近,笑得骇人。

“小姑娘,装什么傻。这利息一天一番,多了一天,十万块怎么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小舟哥哥,他欺负我 言慕到底是心生怯意,下意识后退,碰到了身后的冰冷墙壁。

她声音打了颤:“我钱都已经给你们了,你们不要太过分。”

男人大步走近,俯身眯眼看向言慕,突然笑得阴险。

“这就过分了?拿不出钱来,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过分。”

身后立时响起其他起哄的大笑声。

简佩玉疯狂地捏动着身体,满眼的恐惧。

男人忽的凑近了言慕的脸,就往言慕身上压。

“小妮子,长得还挺标致,不如让爷收了做个小。”

“滚开,混蛋!”言慕死命挣扎,身体被狠狠压住,难以动弹。

“嘶。”

上衣从左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上顷刻一阵寒凉。

男人恶心的嘴脸朝她脸上压下来,言慕心生绝望,对着他一只耳朵,死命咬了下去。

男人顷刻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臭婊/子!敢咬老子,老子废了你!”

钻心的痛,嘴角顷刻有血腥滑落。

男人眼神发狠,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刀尖直抵向言慕的心脏。

身旁是简佩玉疯狂的挣扎和呜咽声,言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啊!”

重物砸地的闷响,俄而是男人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

身前的压迫感似乎是顷刻消失,呼吸变得顺畅。

言慕睁开眼睛,前一刻肆意猖狂地男人,此刻身体被甩在了地上,发出了如猪叫一般的嚎啕声。

匕首从上飞速往下,直直穿过了他的手背,插在了地上。

傅宸挺拔的身形伫立,周身散着逼人的寒凉和杀意,冷眼俯瞰着男人痛苦的挣扎。

言慕眼泪顷刻滑落,身体失控地颤栗。

周叔大步走近,枪头抵住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的头部,视线扫过另外几个早已呆若木鸡的男人,声音沉冷。。

“不够的利息,找警察去要吧。”

身下的男人立时哭喊求饶:“两位大哥,不,大爷,大爷饶命,钱我不要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警笛声由远而近,周叔声音沉冷:“一天翻一番的利息,去警局说说,让诸位都长长见识。”

傅宸一个回身,冰冷视线落在言慕裸露的细嫩肩膀上,面色顷刻黑沉到了极点。

他神色里仍是寒意,大步而近,俯身,将身上大衣披到了她的前面。

言慕身体抖得厉害,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身子向前,失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哭得哽咽。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带着颤栗,浓浓委屈惶恐,恍如当年。

“小舟哥哥,他欺负我。”

傅宸如寒冰冻结的心顷刻化开,一时狠狠抽痛,伸开的双手落在半空,终是没有回抱住她。

身穿制服的警官声音从后面响起:“傅先生,那人我们就先带走了。

”言慕立即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抬头。

傅宸声音缓和了些:“有劳。”

警官视线看向言慕,继而转向简佩玉。

“方便的话,希望您太太和这位女士可以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了解下具体情况。”

言慕起身,努力平缓了一下呼吸,看向一旁尚且惊魂未定的简佩玉。

“我继母身上还有伤,又受了惊吓,可以就到病房里问吗?”

“当然可以。”警官略一点头,看向另外两个警察。

“小林,小宋,你们陪这两位女士去病房,做下笔录。”

几个男人被带走,警官经过傅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带傅太太一起来我家喝杯茶。”

傅宸的声音一贯不带多少情绪,却也扫却了往日的冷漠疏离。

“自然。今天多谢陈警官。”

人已经都上车,警官大步过去,声音远了些:“客气,职责所在,应该的。”

两位警察先带了简佩玉回病房。

言慕看车子驶离,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身侧挺拔的身形,又恢复了一身寒气。

言慕声音低若蚊蝇:“谢谢。”

傅宸视线凉凉落在她身上:“没本事,就别自作聪明替警察办事。”

“哦。”言慕怏怏地把头低了下去,注意到了地上被撒了一地的钱,混杂着银行卡和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赶紧过去,蹲下来把东西往包里捡。

头上傅宸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看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居然还认为,她是非他帮忙不可,这么着急跟了过来。

言慕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把东西都拾掇好,起身把银行卡和现金递给他。

“本来打算拿十万还了债,其他的都在银行卡里还给董事长的,现在都用不上了。”

“给我干什么?”傅宸的脸色寒凉疏离。

言慕有些难堪地把手僵在半空中,声音轻微,“毕竟是已经接下来了,如果再去还,董事长或许该不高兴了。”

傅宸声音冷然,似是透着些微鄙夷。

“再去还,不正显得他这个儿媳妇不为金钱所动,往后该更得重视才是。或者干脆收下,也算是没白嫁进来。”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眼神里染上了一丝恨意:“就一定要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吗?”

傅宸视线扫过周叔,终是没再回她,转身大步离开。

周叔赶紧跟了上去,小心问道:“少爷,不等少夫人一起吗?”

“她能耐得很,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声音似是抬高了几分,化开在这如冰如霜的冬夜,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录完笔录,已经过了深夜十点。

言慕陪着简佩玉,趴在病床边堪堪睡去时,门外却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言慕睡眼惺忪抬头,却看到周叔走了进来。

“少夫人,我来接您回去。”

周叔略一鞠躬,看向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的简佩玉,声音压低了几分。

言慕赶紧起身:“周叔,我不回去,我还要在这照顾我继母。”

“言小姐,你就别逞强了,先回铭苑休息。你继母这边,我请了人帮你照顾。”

周叔声音和气,却无不透着不容商量。

言慕看向他身后跟进来的一个护工,还是妥协。

何况答应了傅远山明天去傅氏上班,要准备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

上了车,言慕的视线落在丢在车后座的那把枪上,立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车里也没有坐别人,但这种东西,丢这会不会还是稍微随意了一点?

周叔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一眼沉默不语的言慕,注意到她的视线所在,禁不住笑出声来。

“玩具枪,言小姐没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言慕进傅氏工作 言慕一愣,顷刻松一口气,有些尴尬地侧开了视线。

周叔开着车,声音里透着几分鄙夷。

“不过是一帮成不了气候的小混混,哪里又见过什么真枪实弹,只是这种人,少夫人还是跟你继母说说,少招惹的好。”

“嗯,谢谢周叔。”言慕小声应着。

周叔笑笑,似是随口一说:“少夫人倒是变了很多,记得小时候,可是顽皮得很,没少让董事长和少爷头疼呢。”

周叔也算是傅家的老人了,好像是从傅宸刚出生,就开始为傅家办事。

后来傅宸大了些,就专留在了他身边。

言慕感觉心口染上一抹苦涩,“或许,人都会变的吧。”

车内一时沉默,良久,周叔似是轻叹了一声。

“少夫人真的打算,就这样替董事长办事吗?”

“我没有选择。”言慕看向窗外,声音冷了几分。

周叔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心疼。

“少爷自打太太离开,就跟董事长有了隔阂。可毕竟是父子,这隔阂早晚是会解开的。但少夫人不一样,以后跟您过一辈子的,终究是少爷,您或许,应该多在少爷身上花点心思。”

父子没有解不开的仇,而眼下的局势,老爷子势必是会让位于傅宸的,她如今的选择,无异于在玩火自/焚。

这层言外之意,言慕又怎会听不懂。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敲砸在车窗上,厚厚的雨帘,阻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言慕声音清冷如夜:“我说过,我没有选择。他如今终归不喜欢我。”

后半句,她说得很轻,声音淹没在一片雨声里,除了自己,前面的人不可能听到。

车在铭苑停下,周叔轻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说。

言慕手伸到车门把手上,略一顿:“周叔,我明天去傅氏入职,您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周叔礼貌回应:“我帮少夫人去订一套衣服吧,其他的,既然是董事长的意思,想必都会给你备好的。”

言慕推开车门,声音很轻:“嗯,那谢谢周叔,钱我回头给你。”

周叔的声音里透着不解和规劝。

“少爷向来是外冷内热的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就行了,这样又是何必?”

言慕身体略一停顿,没再迟疑,下了车。

次日,言慕醒得格外早。

她洗漱动作很慢,特意等傅宸出了门,才打车去了傅氏。

温望舒早得了通知,吩咐人带了言慕办好入职,才领她上楼去熟悉工作内容。

堂堂傅少夫人,居然来了公司上班,还是董事长亲自发的话,加上前几日早在公司里混了个脸熟的凌雨薇,此刻公司员工私底下早已是议论纷纷。

谁人看不出,这少夫人是得了命令查岗来了。

温望舒接了个烫手山芋,有苦难言,刚把言慕带到顶楼,就正巧撞上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的傅宸。

傅宸被几位公司高层簇拥着往这边过来,神情冷冽,气场强大。

温望舒赶紧拉住言慕,侧开一步,礼貌鞠躬:“总裁好。”

傅宸神色冷然自她前面大步而过,铿锵脚步蓦然顿住。

他回头,视线淡淡地落在了一旁刻意压低了头的言慕身上,语带冷讽。

“到底是得董事长看重,能直接跳过人事筛选,跟上总裁秘书,整个傅氏集团,言小姐倒还是头一个。”

言慕抬头,不卑不亢地对视上他的眼睛,带着浅浅笑意:“总裁过奖。”

傅宸自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脸色不好看,回身进了电梯。

温望舒将言慕带进了办公室,跟她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再分配了一些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白了,谁也没觉着她真是来上班的。

何况一进来就直接到了这个位置,真要分配点什么事,她只怕也做不来。

言慕有些无所事事地待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满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事,感觉如坐针毡。

真要让她进傅氏,如果能从最底层做起,那也多少好些啊,这样被架空的感觉,别提有多难受。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

“温秘书,这文件你怎么还没送到总裁那去?不过是个总裁秘书,我们副总裁的东西,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这话不好听。

言慕抬头,看向门外正一身火气大步进来的女人。

她一身优雅得体的修身职业装,衬得身材愈发出挑,妆容发饰一丝不苟,倒与她此刻脸上的嚣张傲气有几分格格不入。

温望舒立时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略一翻阅,神色带上了歉意。

“杜秘书言重了。这文件今天还没到我手里来,应该是我下面的人疏忽了,我这就送到总裁那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员工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温秘书,明达那边的策划案被驳回了,上午得定下来,您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温望舒一时为难,看向那位满身怒气的杜秘书。

杜媚顷刻了然,语带尖酸。

“懂,你忙。我们副总裁如今是不得势了,他的东西不等个十天半个月,哪儿能到大总裁眼前?”

言慕不禁侧目,这位听着应该是傅宸小叔的秘书,论职位,总高不过温望舒,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咄咄逼人。

她看向温望舒:“要不,让我去送吧。”

杜媚视线顷刻转向言慕,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番,继而冷声一哂。

“这位,怕就是公司里传开了的,新来的少夫人吧?温秘书好福气啊,能带上总裁的人,以后事业更得扶摇直上了。”

指不定哪天啊,就能被这位拖下水了。

温望舒清浅一笑,不置可否,把文件递给言慕。

“也行。这文件没有问题,你拿过去,给总裁签了字就行。”

“那我就在这恭候了。”杜媚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温望舒的工位上。

言慕赶紧点头,把文件接过来。

傅宸已经回了办公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他正在里面处理文件。

言慕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他工作,深吸一口气敲了敲玻璃门,一颗心顷刻提到了嗓子眼。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家宴,鸠占鹊巢 凌雨薇似是一怔,继而轻笑出声来。

“言小姐,话可不能乱说,要说绑架,这可就冤枉大了。你弟弟可是自愿来我那干活的,我还足足给了他五百块一天呢,他还说,等以后家里度过难关了,一定好好感谢我。”

她气定神闲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对视上言慕眼神里的慌张,面色愈发得意。

“言小姐弟弟这么懂事,真是让人好羡慕。”

言慕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恨和不安,厉声道:“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凌雨薇一声轻笑,起身走近言慕,附到她耳边一阵轻语。

言慕眼神里顷刻浮现憎恶和鄙夷:“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去做。”

凌雨薇坐回她对面,一哂:“看来,言小姐心中弟弟的分量,也不过如此嘛。”

“你不敢动他的。”言慕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沉声道。

“不敢?”

凌雨薇顷刻一声冷哼,“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动,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的眼神顷刻发狠,压低的声音带着浓浓恨意。

“我跟你说过,不要耍我,阿宸必须是我的,我除了他一无所有,敢抢我的东西,就是跟你言慕同归于尽,那又怎样?”

言慕面色有些发白,一颗心沉了下去,她皱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凌雨薇,你是真的疯了吗?”

凌雨薇秀气的脸上浮现狰狞:“要赌,那就赌赌看。”

言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罢了,反正他终归是恨自己的,揽下这些,又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凌雨薇,声音沉冷:“明天家宴我会照做,但我今天就要跟我弟弟通话,明天事情结束,你要让我弟弟回来。”

“别再耍什么花招,这是最后一次。”凌雨薇起身径直离开,带着警告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言慕没有起身,静静地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的一片苍茫,蓦然红了眼眶。

汉城的雪连绵一日又一日,到底还要等到哪一天,才能重现暖阳。

言慕去见了继母简佩玉,跟弟弟通了电话,确定一切安好,才算是稍微放下心来,回了铭苑。

因为公司年会,傅宸深夜才回来。

言慕在大厅里打着盹等他,堪堪睡着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猛然惊醒,就看到傅宸脚步铿锵走了进来。

言慕赶紧起身迎上去,想接他手里的大衣。

傅宸却反手将大衣和公文包丢到了女佣手里,并未正眼看她,沉声道:“怎么还没睡。”

言慕快步跟上去,一句话刚出口,却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我想着,或许应该等等你。”

“那倒不必。”

傅宸声音冷然,将一个纸质购物袋扔到了言慕身边的沙发上:“顺路买的。”

言慕一怔,没听明白,迟疑了一下,打开了购物袋。是一件焦糖色大衣,该是她能穿的尺码。

言慕回头看向那个背影:“这个,给我的吗?”

“嗯。”男人声音淡淡,大步上了楼。

言慕心生暖意,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提起购物袋小跑着跟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谢谢。”

傅宸的声音平静不起波澜:“别多想,明天的家宴,不要丢我脸。”

“哦……”

言慕怏怏地应着,下一刻就差点发出尖叫。

“砰!”傅宸进了书房,书房门突然关上,把言慕挡在了外面,言慕差点直直撞到门上。

第二天,傅宸没去公司,早早就收拾好,跟言慕一起回傅宅。

很熟悉的地方了,言慕却在进门的那一刻,踌躇了下来。

傅宸侧目看她,语气里是少有的几分戏谑:“怎么,还是头一次来?”

他自然不会知道,她在怕什么。

言慕回过神来,正要跟他进去,身后响起了熟悉温婉的声音:“阿宸,傅太太。”

言慕心一沉,回头就看到凌雨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

傅宸眉心微皱,似是掩着不悦:“你怎么来了?”

凌雨薇笑得柔和而无辜:“阿宸,我知道我不该来,伯父也不喜欢我,但今天毕竟是伯父生辰,我想着,就来送点小心意,也算是赔个罪。”

“来了就进去吧。”傅宸不再多说,回身径直进了门。

凌雨薇眉眼含笑,快步跟上去走在了傅宸另外一边。

言慕感觉有些难堪,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才好。

傅氏企业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各路亲朋自是趁着这个机会,纷纷过来大献殷勤,就是跟傅家没什么关系的,也是设法攀关系过来混个脸熟。

所以虽说是家宴,场面也是分外热闹,衣香鬓影宾客云集。

傅远山心情甚好,却在看到凌雨薇的那一刻,顷刻变了脸。

他面色一沉,声音冷厉:“你过来干什么?”

凌雨薇似是努力隐忍着委屈,将一个礼盒递过去,细声细语:“伯父,我是特意来给您祝寿的,这是一点小小心意。”

傅远山正眼都不看一眼,吩咐旁边的下人:“东西收下吧,凌小姐寿也贺了,东西也送了,慢走。”

凌雨薇神色分外难堪,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伯父,我就先不打扰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傅宸一个大步走近她,大掌紧握住了她的手,带着恨意对视上父亲的灼灼目光。

傅远山一怒:“你!”

满座亲朋,更有不少生意上的人到场,现在可不是让别人看笑话的时候。

傅远山压制着内心的滔天火气,凌厉的眼神看向凌雨薇,继而拂袖离开。

言慕杵在一旁,垂眸看向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似乎有一根针,直直扎进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侧开目光,让到一旁,安静地看着傅宸拉着凌雨薇,从她身边走过去。

身为傅氏新接班人,如今更是几乎揽尽了整个集团的权力,此刻这里除了傅老爷子,傅宸自然是如众星捧月般最耀眼的存在。

一众商界名流纷纷举杯过去和他攀谈。

凌雨薇小鸟依人地站在傅宸身侧,对来人回以温柔大方的笑脸。

倒似乎,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言慕,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你这是公报私仇! “进来。”

他并未抬头,声音沉冷。

言慕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手心里似乎有细密的汗冒出来

她赶紧走过去,提一口气,把文件递了过去。

“总裁,这是副总裁那边送过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傅宸提笔的手一怔,浓眉顷刻打结,抬头看她,目光冷然:“还轮得到你来送?”

言慕对上他的冰冷神色,赶紧侧开了视线。

“温秘书一时忙不开,我手上没事,就替她送过来了。”

傅宸漠然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展开略一翻阅即合上,话语间不掩讽刺。

“言小姐那点本事,我手下的活,还确实没有你揽得下来的,多喝杯咖啡吧。”

言慕站得笔直,静待他签了文件,好回去交差。

被他冷嘲热讽多了,如今好像也没有太大感觉了。

傅宸把合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正眼也不给她一个。

“拿回去,不签。”

言慕顷刻皱眉:“是哪里有问题吗?请总裁明示。”

傅宸拿过手边的其他文件处理,声音透着寒意。

“我的时间,不是来给你修改作业的。”

温秘书都说了文件没问题的,言慕气急:“你这是公报私仇!”

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这话不妥,心虚低了头。

这毕竟是在公司,不是她一个下属员工该有的态度,何况那文件,她也并不懂。

傅宸微微抬了下眼皮,神色淡漠。

“是又怎样?言小姐是在指责你的上司办事无方,还是意在提醒我,该顾念夫妻情分?”

言慕拿过桌子上的文件,声音没了底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出去。”傅宸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言慕怏怏地回了办公室。

“总裁说,这个不签。”言慕不无内疚地把文件递还给温望舒。

温望舒接文件的手顷刻一顿,不禁皱眉。

她仔细翻阅了一遍文件,语带疑惑:“不应该啊,我仔细核对过了的,你确定总裁是说文件有问题吗?”

本来看言慕拿了文件回来,面色好看了些的杜媚,听到是被拒了,顷刻变了脸色,冷言嘲讽。

“温秘书好歹也是总裁身边的老员工了,这点事情还看不透?我们大总裁看不顺眼的,哪里是文件。”

温望舒面色不好看:“你别胡说,总裁不签自然有他的道理。”

杜媚顷刻一哂:“温秘书也别装清高了,你手下人那么多,让她去送文件,还不就是想看看总裁对她的态度?要论起圆滑世故,谁还能比得了您。”

温望舒禁不住蹙眉,语气冷然:“说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倒杯咖啡?”

杜媚见她似是来了脾气,收敛了几分嚣张。

“这文件重要,还是麻烦温秘书再去问个准信吧……”

“总裁说了不签,杜秘书是不是没听见。”温望舒径直打断她的话,态度强硬。

杜媚显然不满:“文件处理有误,出了事情,这责任也只会是你来担!”

温望舒顷刻黑了脸,厉声道:“有误?杜秘书真是好大的身份,是在质疑总裁的决定吗?”

“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既然不签,我拿走就是。”

杜媚显然没了底气,拿了文件,恨恨地剜一眼温望舒,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到底还是过意不去,言慕内疚道:“怪我,要不我再去问问吧。”

“总裁不是会公私夹杂的人。”温望舒面色一压,语气似是抬高了几分,颇有些护主的意味。

言慕有些无措:“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

“行了,你忙你的吧。”温望舒语带不甘地打断她的话,拿了另一份文件,整理好情绪,出了办公室。

总裁室。

傅宸熟稔地翻阅过温望舒递过来地文件,手起笔落签名,并未抬眼,将文件推了过去。

温望舒把文件拿回来,带了些小心翼翼:“总裁,杜秘书送来的那份文件,我让她给副总裁拿回去了。”

“嗯。”傅宸不咸不淡地应着,并没有要多说一句的意思。

温望舒稍一踌躇,到底不敢再问,略一鞠躬打算离开。

傅宸眼皮微抬,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有意见?”

温望舒一怔,脸色蓦然有些许发白,顷刻否认:“当然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跟总裁汇报一声……”

“那合同里的乙方老总,是南城那边刚进驻汉城的,明白吗?”

傅宸带了些微不耐,打断了她的话。

温望舒顷刻会意。南城市场之前归副总裁管辖,前段时间集团会议,这权力转交到了总裁手里。

眼下,副总裁是不甘心放权,多半想通过这次合作,再搭上南城那边的线。

是她疏忽了,竟还以为总裁是……

温望舒面色里多少是有了些内疚。

“抱歉总裁,是我大意了。只是这合同毕竟,写明的合作对象还是汉城这边的公司,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

傅宸面色未起波澜,自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开始翻阅。

“直接拒绝不妥,那这理由该怎么换换,就是温秘书的事情了。”

温望舒赶紧点头:“好的总裁,我明白了。”

言慕一直坐立难安,才刚来就捅了篓子,这往后在公司里,谁见了她还能不绕道走?

跟着温秘书做了些杂碎的事情,一整天都是在心神不宁里度过,总感觉谁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心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言慕刚出公司大门,就刚好撞见傅青山从车上下来,脚步顷刻一个急刹,差点没吓断气。

他上次绑了她要杀她的事可还没过去几天,言慕赶紧退后几步,混进了人群里偷偷看向他。

傅青山似是目标明确地往里走,很快便搂住了一个年轻女员工的腰肢,大手在她腰间轻浮的游移,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小三?

言慕目瞪口呆,这还是在公司,他如今好歹是堂堂副总裁,这样未免过于高调了吧。

视线再一移,那女人却很是眼熟,细看,竟然是上午来办公室气势汹汹找温望舒的杜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不知羞耻的女人 难怪气焰会那么高,原来是搭上了这种关系的女秘书。

言慕一阵唏嘘,看他们上了车离开,才谨慎出了公司。

刚到路边等公交车,一辆黑色宾利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

杜云谦从车上下来,手捧一束很大的玫瑰,大步径直走向她。

言慕的第一意识是想躲,往后一退,公交站挤了不少人,并没有藏身之处。

“生日快乐。”杜云谦挺拔身形已到了她眼前,举止尽显谦谦君子,眉眼间溢满温柔。

“天哪,好帅!”

“这也太浪漫了吧!”

人群里顷刻一阵花痴骚动。

言慕前一刻尚且眉眼含怒,在他那句“生日快乐”出口后,蓦然就红了眼眶。

言家没了,父亲也病倒了,今天跟她说这句话的,他是惟一一个。

“谢谢。”她咬紧嘴唇,脸上忽而扬上了笑意。

杜云谦将大束玫瑰塞到她的手里:“拿着吧。放心,只是生日礼物。”

周遭一片起哄声,言慕有些尴尬地接了过来。

杜云谦声音柔和道:“小慕,我叫了简阿姨,只是小宇说学校没到周末不让离校。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言慕迟疑着推辞:“不用了吧,这样太麻烦学长了。”

“只是一顿饭而已,不需要那么见外。简阿姨都过去了,我还能吃了你?”

杜云谦言语戏谑,大手牵住言慕的衣袖,不由分说拉她上了车。

不远处的车内,周叔神色似笑非笑地看向后视镜,傅宸的脸色黑沉得紧。

周叔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这位杜先生,倒也是个心细的。”

傅宸面色愈发难看:“这种伎俩,也就骗骗小姑娘还管用。”

周叔看向对面离开的那辆车,声音拖长了几分:“少爷在意的,还是抓紧点为好。”

傅宸鼻尖顷刻一声冷哼:“周叔是老了,眼睛不好使,我会在意那种人?”

周叔了然一笑,不置可否。

他看向前面,视线落在一个左右张望、急步走过来的中年女人身上,声音沉了几分:“人来了,少爷。”

傅宸视线淡淡地转向那里,“确定是她?”

“错不了,就是凌小姐的母亲。”周叔声音笃定。

傅宸冷声道:“好,钱留到车上,你叫她上车,到外边守着。”

“好的,少爷。”周叔应着,下了车往前面过去。

酒店包厢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言慕放下手中的酒杯,感觉身体略微有些失重。

简佩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变得有些模糊。

“也就杜先生能不嫌弃我们言家如今落魄,还记得我家慕慕的生日,您的好意真是我家慕慕的荣幸。”

“阿姨客气,我眼里,小慕一直就不比一般人。”杜云谦言语间有了几分暧昧。

他挨近言慕,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喝太多了。”

眼神有了些迷离,但意识总归还在,言慕有些费力地抬手去扫肩膀上的那只手。

“我没事,应该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

那只大手没被推开,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身体一个失重,言慕被打横抱起,往门外走。

“是累了,我先送你和简阿姨回家休息。”耳边男人的声音好像蓦然变得很轻,轻而遥远到有些难以分辨。

言慕双手无力地推向男人的胸口,混软无力的触碰,却像是女人有意引诱的抓挠,将欲/火顷刻点燃。

杜云谦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手中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房卡交叠递给了简佩玉,声音阴沉:“去开房门。”

简佩玉眼睛亮了亮,看向他怀中的人,生了胆怯,抬眼对上那张阴狠的脸,顷刻瑟缩着应声:“我这就去。”

她前脚刚抬,顷刻注意到一股迫人的寒意迅速袭来,抬眼看清眼前的人,顿时面色死白连连后退。

幸而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她迅速将手中的卡收进了衣兜里。

傅宸周身气势下沉,大步逼近拦住了杜云谦的去路,眼眸发红透着杀意,一出口,凉意怖人。

“把她放下。”

杜云谦眉心狠狠一皱,不甘示弱。

“傅总,不必动怒,我们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我现在只是送她回去,她喝多了。”

“我说,把她放下。”傅宸语气更寒,一字字,咬字极重,掷地有声。

周叔顷刻上前,刀尖抵上了杜云谦脖间的动脉。

杜云谦变了脸色,俯身,让言慕挨着墙斜靠着。

他起身看向傅宸:“傅先生,我必须要……”

“砰!”

未及反应,一记重拳直直砸在了脸上。

杜云谦没有防备,身体猛然步步后退,重重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分外狼狈,杜云谦满脸都是不甘的恼怒:“总得有个理由,你这样欺人太甚!”

傅宸蹲下身子,将言慕打横抱进怀里,凉测测的目光落在杜云谦身上:“那就只当,是我看你不顺眼。”

周叔赶紧跟过去,视线扫过缩在一旁的简佩玉,语气厌恶至极:“不配做后妈的东西!”

人直接被抱回了铭苑,傅宸一身寒气进大厅,将言慕径直扔到了地上。

一屋子的女佣顷刻噤若寒蝉。

好冰,好硬,言慕眉头皱起,翻了个身,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端盆冷水来。”傅宸脸色难看至极,忍住将她提起来扔出去的冲动。

水很快被端了进来。

傅宸冷声,未及迟疑开口:“泼。”

端着水的女佣顷刻煞白了脸:“少爷,这……”

“泼!”傅宸声音带了怒。

“啊!”

地上的人几乎是弹了起来,睁着有些迷离的眼睛,恼怒不已地瞪着端盆瑟瑟发抖的女佣。

脑子昏沉得厉害,却似是陡然清醒了些。

言慕视线一转,看向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黑着张脸的傅宸。

“你干什么!”

傅宸顷刻冷然一哂:“还有脸问。”

寒凉刺骨,言慕缩了缩脖子,感觉浑身都在冒热气。

她愈发恼怒:“你凭什么泼我水!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佣赶紧拿了条毛毯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傅宸,继而迅速将毛毯附到了言慕身上。

傅宸带着危险的面色狠狠一压,自鼻尖发出一声冷哼:“不知羞耻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动怒,强势占为己有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言慕扫开身上的毛毯,丝毫不躲地怒目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不过是过生日,跟家人朋友一起吃顿饭,一高兴多喝了两杯,到底与他何干了?

至少别人还记得她生日,他就不可能知道。

傅宸浓眉蓦然打了个结,沉声发令:“都出去。”

一阵离开的轻微脚步声,大厅迅速安静了下来。

傅宸一起身,压迫感顷刻席卷而来。

言慕兀地慌了神,下意识想往后退,那张脸已在近在咫尺的眼前迅速放大。

他满眼都是火气,手起,狠狠扼住了她的下巴。

“跟我没有关系?”

“我……我今天不跟你吵,我要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下巴顷刻传来痛感,言慕有些牙关打颤,危险气息铺面而来。

身体一个失重,她猛然被扛到了肩膀上,入目所及是节节后退的楼梯。

昏沉之际的脑子,突然又受到了惊吓,难受到几欲炸裂。

言慕像被抓了尾巴的鱼一样拼命扑腾,急得大叫:“你放开我!傅宸,你个混蛋,混蛋!”

根本挣脱不开,身体很快被重重地甩在了床上。

傅宸手起迅速松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言慕吓得一个起身,迅速往后面缩。

“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你有凌雨薇,你想想她,想想你们的将……”

“啊!”

脚被大力往下一拉,身体猛然承受压力,肩膀顷刻被大掌压住。

“傅宸你个衣冠禽兽,你个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混蛋!”

这一夜分外漫长。

清晨,天色尚未大亮。

房内,两道均匀清浅的呼吸交相响起。

而铭苑外,早已闹翻了天。

周叔礼貌却不容商量地死挡着凌雨薇的去路,语气里是有了些不耐的疏离。

“凌小姐,我已经说过,少爷还在休息,有什么事情请您晚些再来。”

凌雨薇神色愈发激动,素来温婉的眼神,此刻却是能喷出火来。

“我会信你?你以为我会信你?给我滚开!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撕烂她的脸!”

“凌小姐,请您自重,注意自己的言辞。这里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周叔的声音沉了几分,手上略用力,挡住了凌雨薇强闯的脚步。

女人顷刻顺势倒在了地上,语气发狠。

“周叔,你不过是个下人,不要太过分。你明知道,阿宸跟我的关系。”

周叔面色染了些厌憎,侧身,让开了一步。

“凌小姐执意要进去,那就进去吧。一切后果,请您自行承担。”

“你以为,我是会被你吓住的人吗?”

凌雨薇面露鄙夷,起身,大步进去。

房内,轻微响动后,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言慕感觉周身如散架了一般的疼痛,费力地翻了个身,未及睁开眼睛,“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推开。

尖利的女声劈头盖脸扑过来。

“狐狸精,你还有脸躺在这里!给我起来!”

刺耳。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睁开眼睛,入目是站在床头的凌雨薇怒不可遏的脸。

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全部复苏。

心蓦然揪紧,生了钝痛,言慕坐起身子,看向凌雨薇的眼神却是未起波澜。

“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我冠以这么大一个头衔的?”

凌雨薇没料到她居然会是这种反应,气势汹汹的神色蓦然一怔,竟一时无言以对。

言慕冷眼看向她。

“如果是凭借着你和一位已婚男士的私情,我认为你去找他聊聊,或许更合适。那么大一顶帽子我不敢当,不如送你吧。”

凌雨薇气到双目发红,情绪失了控。

“装傻,我叫你装傻!谁不知道,你们的婚姻就是一张废纸!”

凌雨薇扑近言慕,手一扬就要对着她的脸上甩过去。

言慕下意识闭眼,伸手去挡那只手,却在前一秒,那只手被狠狠扼在了半空中。

傅宸一身白色浴袍,胸前健硕微微袒露,冰冷面庞出现在了面前。

“阿宸。”凌雨薇顷刻一声溢满委屈的娇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傅宸看向她的眼神幽深,看不透其中情绪。

他松开了扼住凌雨薇手臂的手,声音沉冷:“跟我出来。”

凌雨薇赶紧跟了出去,想去牵住前面的那只大手,却被轻轻抚开来。

言慕冷眼看向那对背影,嘴角禁不住溢起苦笑。

终归,她丢了这清白身子,也还得担了勾引他的恶名吧。

如若不然,他那位心头挚爱,又该怎么安抚得了。

书房内,傅宸坐在沙发上,视线沉默落在凌雨薇的身上,不带任何情绪,良久无言。

凌雨薇在等他一句解释,却无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阿宸,我知道,他是傅太太,但你毕竟爱的是我对吗?你怎么可以……”

“分手吧。”

傅宸的话轻轻落了下来,疏冷,无情,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凌雨薇的心脏。

凌雨薇一怔,眼睛立时滑落下来。

“不,阿宸,你说什么。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明明好好的。”

“现在不爱了,分开吧,我会给你补偿。”

傅宸淡淡地接上她的话,眉宇间昔日柔情尽无。

凌雨薇心口蓦然痛到喘不过气来,努力维持着冷静。

“我明白,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对不住她是不是,你要了她的身子。没事的,阿宸,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补偿她。她不是差钱吗,我们就给她钱,给她很多钱。”

凌雨薇语速渐快,她声音抖得很厉害,极力让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生怕他没听懂她的意思。

傅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凌小姐,我认为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我对你没有感情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凌雨薇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克制不住的情绪一点点失了控。

她眼神染恨,俄而凄然冷笑。

“凌小姐?呵!凭什么,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你和她一夜温情,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我不会放手的,傅宸我告诉你,我不会放手的!”

“好合好散,何必要太难看?”

傅宸声音仍是清淡,平平无波澜。

凌雨薇双目染上了猩红:“难看?你现在是在威……”

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愤懑不甘的面色,蓦然全是惊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傅宸你这个渣男 “我当初也是偶然撞见的,她叫人过来动了她车子的刹车,后面就出了车祸。”

“轻,轻点!我什么都说!她流产后回来过,喝多了跟我说的,说她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利用了那个孩子……”

凌雨薇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宸手机里播放着的录音,那里面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她的母亲。

她的脸色一点点死白下去,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溢满的全是恐惧。

“不,阿宸,阿宸你听我说……”

凌雨薇失控地去靠近眼前的男人,声音颤栗到早已听不真切。

傅宸神色冰冷,昔日情分丝毫不再。

“出去吧。”

“不,不阿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那么绝情,我跟了你整整三年,我整颗心都掏给你了。”

“绝情?”傅宸蓦然一个起身,怖人的下沉气势迅速逼近凌雨薇。

他大掌狠戾地扼住她的肩膀,声音发狠,字字咬得极重。

“你怀上我孩子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跟你好好过。可我交付出去的真心,换来的是什么?嗯?是你转眼就将我们的骨血,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毫不怜惜地扼杀。”

他一步步将她逼退,声音寒意逼人。

“你所谓的爱,就是狠到可以对自己下手,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如今,你却跟我谈绝情?”

凌雨薇面色煞白如纸,眼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阿宸,阿宸对不起,我只是因为爱你,我真的只是因为太爱你了。”

傅宸眼睛里全是憎恶,松开了她的肩膀,转身,只剩绝情。

“出去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再多待一秒,我不确定会不会让你为我的骨肉付出代价。”

“阿宸,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凌雨薇“扑通”跪了下去,满心绝望,哭到撕心裂肺。

因为泪水而花掉的妆,愈发彰显着她此刻的极度狼狈。

傅宸显然是在挥霍着最后一丝耐心:“你比谁都清楚,我不会心软。”

身后的人终于停了哭声,起身,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离开了房间。

傅宸放下手机,恢复了如常神色,没有迟疑,回了卧室。

床上的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娇小的瓜子脸,连带着下巴和嘴巴全全蒙在了被子里,仅露出半张潮红的面孔。

紧闭的眼睛下,睫毛一下下颤得厉害。

傅宸禁不住一瞬间地扬了唇角,大步走进衣帽隔间,取了衣服出来,解下了睡袍。

好像是没了声音,言慕半睁着眼睛偷偷看了眼,没人,眼睛全睁开,歪了歪头,再看向另外一边。

“啊!”

一声尖叫,整个头瞬间全蒙进了被子里。

言慕恼得厉害:“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换!”

傅宸换好衣服,视线淡淡地扫向床上的人,黑曜石般的墨色眸子,染着戏谑。

“不可以?还有什么你没看过的吗?”

言慕“腾”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坐着,抓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还有脸说,你还有脸说!傅宸你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我现在就去告诉凌雨薇,告诉她真相!”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傅宸大喇喇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言慕一愣,看向那张格外认真的脸。

“渣男!”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傅宸暗幽幽回她:“还行。”

言慕气到要冒火:“她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这样不嫌自己恶心。”

“旧的腻了,换换口味尝尝鲜不可以吗?”

傅宸格外淡定地看着她,张口就来。

言慕牙关紧咬,恨不得掐死他。

“渣男!”

傅宸略一点头,出言提醒:“你说过了。”

言慕一口气活活梗在喉间,一脸的愤怒,却突然接不上话来。

大眼瞪小眼。

沉默,还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言慕突然膝盖往上一弯,将头埋了起来。

傅宸看向床上的人,一下下耸动的肩膀,她这是,哭了……

“可以再吵一次,我让着你。”傅宸略微一愣,轻咳了一声。

床上的人猛然抬起头,噙着泪的眼睛里全是恨,她狠狠地盯着他,几近嘶吼。

“你就是故意,你就是故意欺辱我!你就是要毁了我,要我以后再没有选择!”

傅宸眉心狠狠一皱,染上了不悦。

什么叫以后没有选择?她如今是他的妻子,是还想要什么选择?

言慕的声音拖着哽咽,嘶哑而无助。

“我知道你恨我嫁给你,可你凭什么全怪我?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跟凌雨薇的事,你父亲提出来,我只当是你的意思。”

“是,我是还一次次害了凌雨薇,可是我有选择吗?我有吗?如今整个言家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们傅家手里,你父亲一句话,我能选吗?”

傅宸心口有一丝抽痛,事到如今,这些事情她是还想要揽下来吗?

他声音平静:“好好休息吧,今天公司放一天假,我可以在家陪你。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言慕凄然而笑,冷眼看向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

“就那么恨我吗?毁了我的清誉,让我离婚后永远带着你的影子,不清不白地面对别的男人,面对别人的羞辱和轻视,这样你就痛快了是吗?”

傅宸目光顷刻阴沉,浓眉狠狠打结,一个大步,大掌撑在了床上,无限逼近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清楚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吗?”

言慕冷冷地直视着他的视线:“我清楚得很。你想的什么,我说的什么,我都清楚得很。”

“那就试试,看你到底还能不能出了傅家,另作选择。”

傅宸的手猛然离开床面,声音发了寒。

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言慕双手狠狠攥紧,眼睛通红。

“你别妄想囚禁我。想永远把我困在这个名分里,报复我,折磨我,我告诉你,不可能!

”门“砰”地关上,房间里已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言慕把头埋进被子里,轻声抽泣。

不过半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张妈推门进来,看向床上的人一愣。

“这是怎么了?刚才哭哭啼啼走了一位,少夫人怎么也哭呢。我看少爷那脸色,可是难看得很。”

言慕矢口否认:“我没有。”

张妈将手中瓷碗递过去,语气关切。

“这是姜汤,少夫人趁热喝。昨晚淋了那盆冷水,可别着了凉。”

言慕应声接过,张妈眼中的心疼更甚:“少夫人也别怪少爷,他昨晚生那么大气,不也是在乎您,怕您被人欺负了去。”

一大口姜汤过喉,胃里顷刻溢满暖意。

言慕看向碗里漾开的黑色汤汁,有片刻的恍惚,“他不过就是伺机报复我。”

“少夫人是糊涂了,怎么看不到少爷对您的好?”

张妈轻叹,想出言劝解。

言慕将碗中姜汤一饮而尽,把碗递回去,拦住了她后面的话。

“您先去忙吧,我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张妈将碗接过,神色为难:“您要不先在家多休息,少爷吩咐过了,您身子要紧。”

“他不让我出门?”言慕立时了然,冷声质问。

张妈声音有了些躲闪:“少夫人,少爷也是为您好,您昨晚差点就……”

“就怎样?”言慕分外恼怒。

她昨晚确实是喝多了,忘了一些事,只记得饭桌上醉了后,杜云谦好像是要送她回去,然后就是在铭苑,那盆冷水泼在了她身上。

傅宸明明就是自己小人之心,存心找她的不是。

门反锁的声音,房间里陷入沉寂。

言慕气急,追到门口:“张妈,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我可以报警!”

“少夫人不会这样做。”

张妈的声音淡淡地在门外响起,继而往楼下去了。

一直到深夜,除了女佣送饭进来,言慕就一个人被困在了卧室里,傅宸也没有回来。

得出去,言慕心一横,拿床单打了结,从卧室阳台抓着床单到了后花园。

心如擂鼓,后背蹭蹭蹭直冒冷汗。

临落地时,脚踩到了混合着积雪的草皮,猛然一个打滑,言慕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疼,似乎传来了皮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声音在往这边靠近,太黑,什么也看不到。

言慕顾不上其他,起身蹑手蹑脚,打开后门跑出了铭苑。

身后有女人抬高了声音的哭求声往这边过来:“阿宸,阿宸你去哪!我想过了,如果你执意……”

沉稳的脚步声似是在往言慕靠近,有手电的强光扫向她这边,言慕下意识往墙根一躲。

女佣的尖叫声顷刻打断了女人的哀求。

“凌小姐!少爷,凌小姐割腕了!”

男人的脚步声立时停住,继而是冷声的吩咐:“你去房间,看看少夫人。”

言慕一颗心顷刻提起,脚下步子似是带了风。

她不过是不甘心被他困住,而真要被他抓回去,谁知道他又能给她安上个什么罪名?

跑到喉间有了血腥味时,身边已经是明亮宽敞的街道,手臂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

“跟我走。”声音沉冷,是杜云谦。

言慕侧目,一愣:“学长?”

好像总会撞到他,难道他是在她身上安装了二十四小时定位系统吗?

杜云谦把她往身后一带:“先上车吧,那边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言慕往那边一看,领头往这边过来的男人,远远的看不太真切,似乎是周叔?

没有迟疑,她迅速跟着杜云谦上了车。

车子很快飞驰出去,杜云谦带着些微戏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了?这么晚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言慕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学长怎么刚好在这?”

杜云谦视线看着前面,他脸上的表情,言慕自然也看不到。

“巧合而已。或许,这就是我们有缘分吧。”

言慕自然不会信他这套说辞,却也不置可否。

红灯,杜云谦踩了刹车,回头看她一眼:“现在去哪?”

是啊,去哪。她也没想过,逃的时候,只想着不能被傅宸困在了铭苑。

言慕略一思索:“要不去我继母租的房子吧,我打电话问下位置。”

“简阿姨没有住在那里了,她没有跟你说吗?”

杜云谦似是一愣,“因为之前欠了赌债,有债主去闹事,房东说是不给租了。”

言慕一时哑然:“她并没有跟我说,那她有说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正好有套别墅空着,就给简阿姨暂住了。”杜云谦迟疑着回她。

言慕眉心一皱,染上不悦:“她去找你了?”

“小慕,只是一套空置的房子,我们之间需要这么见外吗?”杜云谦的声音透着柔和。

言慕有一瞬间的失言:“我不想欠你的。”

“不说这个了,言叔叔最近情况怎么样了?”杜云谦轻声撇开了话题。

只是一句客套的家常问候,言慕却立时有些心慌。

好像自从父亲被送到了南城后,就再没有过半点消息了,傅宸只说过一次,一切都好。

算算,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

“应该,还好吧。”言慕应着,心中却是不安得很。

“应该?连你都不知道吗?”杜云谦语带诧异。

言慕沉默下来,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她下午那样,算是跟他闹翻了,那她父亲,他会照顾好吗?

杜云谦的声音却并没停:“小慕,外面的传言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你真要是为了聘金嫁给他,肯定也明白,他既然不爱你,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是为了你父亲的话,这样把叔叔丢在那么远的地方,消息全靠傅先生的只言片语,你真的放心吗?”

言慕心头揪紧,她自然是不放心,那样阴晴不定,口口声声说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她怎么放心。

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学长,那你说,我还能怎样呢?言家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承担得了那么高昂的治疗费用。”

杜云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要不,我改天带你去南城看看叔叔吧,这样两地相隔,别说具体情况,就是生死都很难说。”

言慕一颗心蓦然生疼,“他不会让我去的,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留这位言小姐吃好喝好 万籁俱寂的深夜。

窗外光秃的枝桠在狂卷的冬风中打着颤,无端带了几分诡异。

杜云谦回过头来,满是柔情的视线轻轻抚在言慕的脸上。

“小慕,我们的过去,你或许真的忘了,但我从未忘过。我努力的意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保护你,虽然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言慕呼吸一滞,顷刻侧开了视线,“我承受不了学长的厚爱,学长愿意帮我,我很感激。”

一脚油门,杜云谦回过头,眼神里巨大的不耐和烦躁涌现。

窗外的树木飞速后退,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柔和。

“今天很晚了,我就先送你去简阿姨那边住吧。放心,我不住那幢别墅,不会打扰你。”

“谢谢学长。”言慕声音轻微。

车子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杜云谦引着言慕进了别墅,不远处的一双眼睛退回暗处,拿出了手机。

“少爷,少夫人跟杜先生一起进了别墅,需要我去拦着吗?”

那边是冰冷的声音:“不用,人兽不分,就由她去吧。”

“好的,少爷。”电话挂断。

别墅里,杜云谦将一个玻璃杯递给言慕:“喝点热水,散散寒。”

“谢谢。”言慕接过,扫视一眼室内,并没有看到简佩玉的身影。

她语气里带着些警惕:“我继母不是在这里吗?”

杜云谦端起另一个玻璃杯,大步走到言慕身侧的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些微灼热,语带笑意。

“可能是有事还没有回来吧,怎么了?是觉得陌生不习惯,还是信不过我?”

“没有,”言慕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绕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只是问一句,学长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会信不过你。”

“既然不爱,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真的就因为你父亲而已?”

杜云谦眸眼眯起,轻晃着杯中的水,继而抬眸,看向言慕。

言慕顷刻皱眉,心生芥蒂:“学长说什么。”

他眉眼间含着深邃的笑意,突然起身,大步走近言慕,俯身而下。

言慕陡然变了脸色,身体下意识要往旁边躲,他却很快自她身边拿走了一个公文包。

“不要介意,不过是觉得好奇,随口问一句。那你休息,阿姨晚些会回来的,我先走。”

他语毕,招手让一个女佣过来。

“好。”言慕面色有些发了白,尴尬地杵在那里。

杜云谦刚走没多久,简佩玉就回来了。

言慕腿受了伤,找女佣要了些药敷上,没跟简佩玉多说话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就接了温望舒的电话,说是出了点事,叫她快去公司。

言慕纳闷,她一个才去了傅氏一天的新人,能出什么事情,还需要来找她。

一进办公室,她的工位旁就已经堵了不少人。

看她进来,温望舒脸色不好看地示意一众人停止了议论,将一份文件递给言慕。

“都不要说了,先听听她的解释。”

言慕将文件展开,从头翻到尾,她……看不懂。

她蹙眉,视线转向温望舒:“什么意思。”

一个五官精致的短发女孩面露不屑,立时出言嘲讽。

“还装傻,都心虚得不敢来上班了。昨天杜媚拿来的那份文件,不就是她经了手,指定是把东西夹在那里面一起给人家了。”

温望舒冷声打断她:“是听不见我话?都闭嘴,先听言慕自己说。”

她继而看向言慕:“是这样,总裁这边有份南城市场的客户资料外泄了,小梨在你这找到了一份复印件。你不要紧张,并不是怪你,只是想听听你的解释。”

言慕了然一哂:“所以这位小梨的意思,是我刚来公司,就迫不及待并且天资聪颖地拿到了机密文件,献给了副总裁秘书。”

言慕冰冷目光转向短发女孩:“是这个意思吗?”

小梨语气尖利了几分:“什么叫我的意思?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如实告知温秘书,至于你做没做,我怎么知道,难道我还能平白来冤枉你?”

调监控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言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上次不就是在凌雨薇手里吃了监控的亏,这次先不说监控还有没有,就是有,结果还不得是傅宸说了算。

他得了这么好一个整她的机会,能让她干干净净撇清了这关系?

言慕有些心烦地把文件扔到桌子上,不想多说。

“反正我没有做过,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吧。”

小梨顷刻冷哼:“还不承认,没做过,那你昨天好端端地怎么不来上班?这份复印件你又是哪来的。”

“昨天是……”

算了,言慕漠然看向她,继而侧向温望舒:“温秘书,我听你的意思。”

“多大点事。”

门外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侧目,傅宸面色一贯的疏离,铿锵大步走近,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正落在言慕的脸上。

言慕顷刻心虚至极,避开了他的视线。

昨天刚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出了铭苑,今天这里又捅了篓子,她这是生怕他整不到她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温望舒赶紧礼貌鞠躬。

“总裁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彻查,不会轻易将罪名安在了任何人身上。”

傅宸的声音轻而缓慢,染着些微不耐,面色却未起波澜。

“还要怎样彻查?要不请董事会,请各位股东,一起来开个会,商讨一下这位言小姐的去留。”

他话锋一转,凌厉目光定在了温望舒身上:“温秘书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言慕眉心狠狠一蹙,这话,他是什么意思。

傅宸垂眸淡淡地对视上言慕的不解,薄唇轻启。

“让你收拾收拾,转到副总裁门下,想来也肯定合他心意。”

言慕双手攥紧,眉眼间全是怒意:“你什么意思?就这么平白无故冤枉了我?”

他冷然一笑,眉眼间顷刻全是憎恶。

“不着急,没说完呢。就这么把你送了,好歹是董事长的人,这样不是拂了他的好意?留着吧,让这位言小姐吃好喝好。”

言慕牙关紧咬,红了眼眶:“你到底想要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不要脸的女人 “想还董事长一个人情,让你待得舒服,别为工作的事费心受累。”

傅宸的话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出了办公室。

身侧,众人顷刻尽显鄙夷之色。

温望舒迟疑着收走了言慕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有些欲言又止,终究是沉默,回了自己的工位。

总裁的三言两语,不轻不重,无疑是把这位给彻底架空了。

没了事情可做,所有人都像防贼一样地防着她,哪怕连打印复印这样的小事,也用不着她。

言慕窝着一肚子的气,在工位上巴巴坐了一上午。

先不说傅远山不会让她走,就算能走,她如今虽然是被孤立了,但留下来的话,好歹工资还是有的。

傅远山给她安排的职位算是高层,虽然是实习期,工资也很可观。

熬够了这一个月,拿到了工资,至少也能不用住在杜云谦那里了。

就破罐子破摔好了,言慕乘着午休时间,在网上找了些翻译校对之类的兼职。

下午直接大剌剌地去茶水间拿了咖啡和甜点,公然在上班时间赚起了外快,享受着干一份工作拿两份工资的快感。

办公室里很快唏嘘一片。

“就不能要点脸?换了我,这么丢人的事被当场揭穿,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唉总裁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她?娶个自己这么讨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裁那么优秀的人,好可怜啊。”

“你不知道?她为了嫁给总裁,可是直接……”

“都给我闭嘴!”温望舒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直到下班,言慕喝完了五杯咖啡,吃完了四块蛋糕,赚了一百多块的外快,正经工作上的事没做半点,完美落实了傅宸“吃好喝好,不为工作劳心”的指示。

出了傅氏,夜幕初临,傅宸大步自她身边经过,正眼也不给她一个。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惹火,妆容精致美艳的女人,步态婀娜往这边过来,顷刻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言慕看向那张脸,是确实好看,媚而不俗。

女人眉眼含笑,径直走向了傅宸,下一刻,便被傅宸大手一揽搂到了身侧。

言慕一愣,这……这也行?

他眼里不是向来只有凌雨薇的吗,这是另觅新欢了,还是心可海纳百川?

果然是,渣男。

旁人的反应倒是大同小异,显然,震惊的并不止她一个。

之前凌雨薇得宠,可也算是公司里传遍了的。

言慕出了公司,到路边打车,还没从刚刚的八卦中回过神来。

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一点耳熟。

“你就是,傅宸的妻子?”

言慕闻言回身,入目是一张化着浓妆,身上带着有些浓烈的香水味的中年女人。

下意识有些反感,言慕掩着眉眼里的不快,“您是?”

那个中年女人蓦然凑近了一步,扑面而来的香水味顷刻让言慕呼吸难受。

“我是凌雨薇的妈妈,我想跟你聊聊。”

难怪声音有点耳熟,之前在楚歌外面,见过她找凌雨薇。

言慕侧目看向街道,还没有出租车过来。

“今天不是很方便,改天吧。”

中年女人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你们有钱人玩腻了的,就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什么意思。”言慕眉心一皱,不明就里。

对方的情绪却更激动起来:“我女儿为了他,自杀进了医院,差点就没命,见了他一次后,就哭了一夜,割了好几次腕。你们为什么,就这么狠,这么不饶人!”

昨晚逃出铭苑的时候,她确实有听见女佣喊着凌雨薇自杀了。

难道傅宸真的跟她分手了?是为了刚刚那个女人?

言慕眉眼发冷:“这位女士,请说清楚,你要怪的人不是‘你们’,是他。跟我没关系,先走一步。”

手臂处突然传来钝痛,言慕的手被拖住。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你少装得那么高人一等,不就是你费尽心思嫁给了他,让他不要我女儿了的!”

“你就是个狐狸精!我女儿跟他都那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就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失控地向言慕扑过来,争执声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言慕连连后退避开她的攻击,厉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说过了跟我没有关系,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躲闪不及,指甲狠狠刮过了侧脸,言慕脸上顷刻一阵刺痛。

女人愈加尖锐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那你就报警,我不怕。把事情闹大了,让大家都知道,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要把我女儿给逼死!”

言慕狠狠地去甩那女人掐着她手臂的手,一吼,眼睛就泛了红。

“你不要乱咬人!他的事情,到底凭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警笛声由远而近,不偏不倚停在了她们面前。

所有人愣住。

很快有警察下车走过来,拉开了那女人的手,沉声道:“这位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回神,极不甘心地挣扎着,身体被拖走,怒目圆睁看向言慕:“你竟然真敢报警,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所有人都很感兴趣地把视线转向言慕,是都认定这警察是她叫来的了。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视线无意识看向远处。

她不过是想避开那些目光,就看到了隔着较远的距离、冷眼看着这里的傅宸。

他身侧仍是搂着那个女人,挺拔的身形似乎总自带着拒人的强大气场,面色疏冷、不起波澜,如同是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警察都来了,这戏是肯定没得看了,一众围观人等纷纷四散。

混在人群里的一个男人退到了暗处,拨通了电话。

“二先生,出了点意外,那女人被警察带走了,大少爷也在,言小姐怕是……”

“废物!”电话那边一声低吼。

言慕收回看向傅宸的目光,只当并没有看见他,转向街道去拦车。

身后沉冷的声音响起:“把她带回铭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小慕不怕 周叔应着,大步走了过来。

言慕蓦然回过头,面染怒色:“傅先生,你已经知法犯法过一次了,请不要太过分。”

周叔恍若未闻,很快将言慕的手捆在了身后:“少夫人,得罪了。”

言慕愤力挣扎,身体被拖向傅宸身后停着的车,扯着嗓子嘶吼:“傅宸你混蛋!”

傅宸扫一眼驾驶位上的司机,声音淡淡地传过来。

“人送回去,吩咐好了,要是再跑了,铭苑所有下人都收拾东西滚蛋。”

“我不会任由你欺负的!”

言慕被丢到了车后座,看向傅宸的眼睛里全是恨。

隔着车窗,傅宸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俯身贴向怀里的女人:“想去哪玩。”

女人软绵绵的回应声很轻,听不真切。

傅宸顷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似是听了什么有趣的话,心情大好,搂着她进了跑车。

前面的司机开动了车子,将她径直送回了铭苑。

立刻有女佣过来接人,将言慕送进了卧室里,没有松绑就直接出去反锁了门。

跑车内,一脚急刹,车子猛然停在了路边。

“下车。”傅宸视线仍是看向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姿态妖娆的女人顷刻一怔,有些不解而委屈地看向他。

“傅宸哥哥,刚刚不是还说带人家……”

身边男人的声音顷刻染上不耐:“下车。”

“讨厌!下车就下车!”女人面色难堪,分外不甘地拎包下了车。

脚刚落地,跑车一阵轰鸣扬长而去,很快停在了楚歌前面。

周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很快迎了上来。

傅宸扫一眼那片灯红酒绿,浓眉微蹙:“确定是在这种地方?”

周叔赶紧应着:“确定,都打听清楚了,少爷,是在二先生的秘书嘴里套的消息。”

“嗯,那就进去吧。”傅宸面色没有起伏,下车,从后门往里走。

周叔从后面紧跟着,继续道:“二先生这是耐不住了,选这里也是想掩人耳目,南城的靳总多半以为是您的邀约,才会愿意过来的。”

傅宸脚步未停,轻哼:“小叔是向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周叔应着:“查过了,凌小姐的母亲也是受了二先生的指使,是有意过去拖着少夫人,好让二先生的人对少夫人动手的。”

这话费解,傅宸微微皱了眉头:“说说看。”

前面的人步子快了些,周叔赶紧加快速度跟上去。

“该是二先生上次绑了少夫人,你过去把她带了出来,二先生想着或许是少夫人对您重要,可以拿来跟您谈点条件。”

傅宸眉间鄙夷立现,顷刻一哂:“她配?”

周叔立刻噤了声,看破不说破。

真要不配的话,少爷今晚倒不必费那功夫,把那位关到铭苑去了。

只是这一番苦心,少夫人又怎么会懂。

从后门而入,绕过长长的弯曲过道,很快就到了一个包厢前面。

事先安排好的守门侍者立刻开门,躬身让到了一边。

傅宸大步进了包厢,周叔跟进去反手把门带上,继续汇报着:“墙上的装备都已经安好了,二先生在这面墙的隔壁谈合同。”

傅宸长腿交叠,大喇喇坐到了沙发上。

“嗯,先等着吧,自然给小叔一个惊喜。”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周叔侧耳附到墙上听了一阵,转向傅宸:“靳总进去了,少爷。”

“再等等。”

傅宸起身拿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是在准备过去。

窗外,隔着落地窗帘,似乎是有强光闪了一下,伴着一声“轰隆”声响。

“变天了?”傅宸落在西服扣子上的大手一怔,看向窗外。

周叔随口回着:“应该是。”

傅宸声音似是沉了些:“打开窗户看看。”

周叔明显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径直走向窗边。

这种时候,箭在弦上了,难道还有必要关心打雷下雨这种事情吗?

窗户打开,冷风顷刻席卷而来,雷声明显了许多。

“回铭苑。”傅宸突然变了脸色,径直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周叔吓得不轻,赶紧往外追,压低的声音透着焦灼。

“少爷,靳总都到了,现在可不能走。好歹把这事给处理完,少爷?”

前面的人脚步似是带了风,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

周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被这突然的情况给弄懵了。

这可是费了好一番心力才谋划好的,少爷又何曾会是这种沉不住气的人?

“轰隆”雷声混合着闪电,很快是一场倾盆大雨。

一脚油门下去,跑车顷刻飞驰,在这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十多分钟,车在铭苑停了下来。

傅宸将车钥匙丢向匆匆迎过来的人,大步往别墅里走。“少夫人呢?”

女佣不解而慌张地急步跟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应着:“少夫人已经回房睡下了,少爷。”

挺拔身影径直往楼上而去。

推开卧室门,房内漆黑一片,角落里拖着颤栗的呜咽声低若蚊蝇。

傅宸一颗心顷刻揪成了一团,三两步过去,蹲下身,将角落里的一小只全全搂进了怀里。

“不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安抚。

怀中的人却顷刻失控,愤力挣扎:“走开!你是谁,不要碰我,滚开!”

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低低地哄着:“小慕不怕,我是小舟哥哥,你看看,我是小舟哥哥,不是坏人。”

怀中人颤栗的身体猛然一顿,继而大哭出声来。

她用力推开抱着她的人,眼睛里一片惊恐空洞,手直直指着床上的被子。

“妈妈和哥哥在那里,你去看看他们好不好,我们把他们带出去,带到外面去。”

有闪电顷刻将房间照得通亮,不过一瞬,又恢复一片漆黑。

言慕蓦然一声尖叫,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要往窗户跑。

“他进来了,就是他,就是他!滚开,不要进来,滚开!”

傅宸一个用力拖住身边的人,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借着微弱的光,直直看向那双透着惊慌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为她火烧铭苑 “小慕,你看清楚,床上只有被子,阿姨和你哥哥不在那,他们在别的地方,过得很好。”

“那是窗户外面的树影,没有人,知道吗?”

被按住的人拼命反抗。

“你骗我!你不想救他们,你就是不想救,你放开我!”

傅宸拖着她大步走到床边,手起,将床上的被子扬起,扔到了地上。

“这是铭苑,小慕,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家,是我跟你的家。那些事情过去了,都过去了,好吗?”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微弱的光线下,是一张满脸是泪的惨白面庞。

“他把妈妈和哥哥带走了,他们一定就在外面。”

“我们把被子烧了好不好,小舟哥哥,把这里都烧了,有火,妈妈就一定会看到,就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声音越来越抖,浓浓恐惧里,全是乞求。

傅宸俯身将地上的人按进怀里。

“好,好,都烧了,你答应我,火起了,我们就出去等阿姨,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似乎是抓到了最后一丝希望,怀中的人抬头看向他,那双瞳仁乌黑澄澈,带着浓浓的恐惧和依赖,让他蓦然心头一滞。

他将她的头埋进自己胸口,看向门外,抬高了的声线冰冷:“进来。”

话落,开门声立时响起,门外一束光线顷刻带了进来。

女佣看向室内的一片黑漆,一愣,将手放在了吊灯开光上。

他的声音即刻一沉:“不要开灯。拿火来,把被子点了。”

女佣按着开关的手立即缩回,下一刻,身体几乎石化,声音抖如筛糠。

“少……少爷,我没有听清楚。”

“叫你拿火来。”回应她的声音冰冷,透着极度不耐。

女佣应着,退出了房间,转身下楼,吓得面无血色,眼泪完全没有意识地“簌簌”往下掉。

张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佣顷刻哭出声来:“张妈,少爷要我拿火把卧室给点了,他抱着少夫人,房间里都没开灯。张妈,我害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怕。”

张妈在铭苑也有些年头了,这种事情,前所未闻。

她心下一沉,开口道:“你先去厨房拿个打火机,我跟你一起过去。”

“好。”女佣竭力收了哭声,拿了东西,跟张妈一起进了卧室。

怀中的人抖得厉害,傅宸抬眼,眸子里尽是寒意:“点。”

张妈看向一室昏暗,一时急得六神无主。

“少爷,这,这万万使不得啊,钱财事小,这样太危险了……”

猛然一个起身,傅宸松开了言慕,径直将死挡着的张妈推到了一边,大步走近了那个女佣。

女佣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尖叫,面上肌肉抽搐得厉害。

一个回神,她手里的打火机已经被夺走。

床上的被子很快被点燃,金丝被褥燃得极快,火光肆虐,混合着窗外的雷雨,触目惊心。

傅宸俯身捧着言慕的脸,眼睛里全是纵容:“火起了,小慕,我们出去等好不好,就到门外。”

面前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看向那片火光,一笑,乖巧地点了头。

张妈急得跺脚,心肝儿只颤。

“使不得,使不得啊少爷!壁画都引着了,再不灭火,整个铭苑就没了,少爷!”

傅宸全然只当没有听见,轻拍着怀中的人:“不怕,我们等阿姨回来。”

火烧了近半个个小时,言慕呆呆地看着,不吵不闹,终于昏昏睡去。

整个主卧的衣服物件尽毁,火势一路引到了次卧书房。

傅宸终于抱起怀中的人起身离开,早在楼下等着的人即刻灭了火。

言慕醒来的时候,睁眼,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头痛欲裂,她费力地翻了个身,手心附上额角一下下揉着,想缓解一些昏痛。

视线一转,落地窗前的那个挺拔背影分外熟悉。

一看他就来气,言慕顷刻皱了眉头,面色发冷。

昨晚就是他在大街上肆无忌惮把她绑回来的,可是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回的铭苑,这里又是哪里?

言慕把被子裹得严实,靠着床沿坐起来,脑子里顷刻一阵刺痛。

她蹙眉,冷声开口:“你怎么在这?这是哪?”

窗前的人不急不慢回过身来,面上是一贯的不带情绪,淡淡回她:“我家。”

“骗谁,这根本不是铭苑。”

言慕再扫一眼这间卧室,神色里带了些警惕。

铭苑没有这样的房间,这一点,她还是可以确定的。

傅宸大步走向沙发坐下,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此刻似是藏着许多情绪。

他视线不偏不倚定在她身上,薄唇轻启。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家的。铭苑腻了,换个地方待待,你有意见?”

女人说腻就腻,住的房子也能腻,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言慕一时语塞。

“我记得昨晚我是被送回的铭苑,所以你是一时兴起要换个家,就把我连人带床搬过来的?”

“你昨晚就是回的这里。”傅宸视线不移,声音平淡毫无波澜。

“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是被送回的铭苑。”言慕当即反驳。

回复她的声音仍是格外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记错了。”

言慕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没了底气,费力回想,有了些将信将疑。

“是吗?”

昨晚被绑了回去后,她满脑子都是挣扎想逃,确实也没很注意进的是不是铭苑。

何况一被拖进卧室,门就反锁了,连灯都没开,后面自己就睡着了。

可能,是真的记错了吧,要不然他真要换地方住,又何必要把她给接过来。

言慕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去浴室洗漱,声音不冷不热的回他。

“随便吧,反正哪都一样,都跟我没关系。”

沙发上坐着的人没了回应,神色里闪过一丝不悦。

洗漱好,言慕经过落地窗,随手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应该是刚修剪过的偌大草坪,在这荒芜冬日透着难得一见的生机,喷泉外的空地上一片潮湿。

有些诧异,她的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昨晚下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我嫌你恶心! 沙发上的男人却顷刻回她:“小雨。”

“哦。”言慕随口应着。

她收回视线,转身去拿衣帽架上的大衣,扑了个空。

“你有没有看见我衣服?”

男人微微抬了下眼皮,颇为淡定:“太丑了,扔了。”

眉心顷刻打了个死结,言慕气恼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傅宸脸上仍是气定神闲:“碍眼,随手扔了,让佣人给你再买一件。”

“你疯了吗?凭什么乱扔我衣服!”

言慕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到血液倒流。

傅宸淡淡地对视着她:“垃圾应该还没收走,要不你去翻翻看。”

“疯子!”

言慕牙关打着颤,转身就大步往门外走:“我不想跟你这种人废话,我去铭苑拿衣服。”

身后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跟过来:“铭苑没你的东西了,我让女佣都清理走了。”

言慕脚步顷刻顿住,转身盯着沙发上的人,眼睛里染上了恨。

他从来,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

双手狠狠攥进手心里,言慕愤恨地瞪着沙发上神色没有一丝内疚的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也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搬来搬去的太麻烦。”

傅宸的声音冰冷带着刺,迅速将言慕的怒火点燃。

言慕牙齿咬得“咯咯”响,良久,声音里全是憎恨。

“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随意处置?是你真的疯了,还是觉得太无聊,就那么以整我为乐趣?”

傅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沙发边缘,正眼也不给她一个。

“叫佣人再给你买就是了,不就是几身衣服,大惊小怪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不就是想显示你钱多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稀罕!留着你的钱,好好养你外面的那些女人吧,我嫌恶心!”

言慕眼睛通红,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嘶吼咬得极重。

恶心?

傅宸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阴沉,起身,大步逼近了言慕。

他深邃的眼眸染着怒意,冷冽面庞往下一压,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沉冷。

“你刚刚,说什么?”

言慕毫不退缩地对视着他的怒气,俄而冷笑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夹带着浓浓的厌恨。

“我说,我嫌你恶心。”

“傅宸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不就是恨我吗,不就是想一次次整我逼我,看我向你伏低做小卑微求饶吗?死了那条心吧,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往后退一步,无视那张带着愠怒的脸,转身,大步出了卧室下楼。

前院大门,张妈神色为难地拦着去路。

“少夫人,您身体不舒服,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好得很,张妈执意要拦的话,我只能报警。”

言慕面带不耐,看向张妈冷声道。

张妈急得头疼:“少夫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您这样出了御苑,少爷该多担心。”

言慕拿出手机,点开了拨号键盘。“好,那就报警吧。”

张妈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冷眼俯视着的傅宸,想去夺言慕的手机,又感觉不合适。

“少夫人,您,别这样……”

言慕将手机放到了耳侧:“您好,我现在被人非法囚禁,这里的位置是……”

“让她出去。”傅宸清冷的声音响起。

言慕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张妈看向那个毅然决然的背影,禁不住一声轻叹,继而赶紧跟着傅宸进了大厅。

傅宸坐到餐桌边,等张妈将早餐端出来,沉声问:“铭苑那边怎么样了。”

张妈拿着勺子舀一碗粥递过去,退到后面恭敬应着。

“装修队伍都已经过去了,按照您的意思复原,说得大概得半个月。”

“嗯。”傅宸喝着粥,算是回应。

张妈继续道:“就是可惜了那些名贵字画和古董瓷器,只怕没法复原了。”

傅宸声音并无起伏:“那些东西,毁了就毁了,不必太费心。”

张妈一时无言,算起来,她在他身边待了都快有十年了,如今看着这样,禁不住有些心疼。

“少爷何不干脆把事情都告诉少夫人呢?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反以为……”

傅宸顷刻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了几分冷意:“这样的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

张妈轻叹一声,即刻噤声。

门被推开,一身白大褂的男人步态矫健的大步进来,声音里透着好奇的八卦气息。

“怎么回事?这少夫人怎么气冲冲就走了。”

张妈赶紧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医药箱,略一鞠躬道:“江医生,您过来了。”

江文彦看向气定神闲吃着早餐,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的傅宸,大步过去扯一把餐椅坐下,颇为不满地看着他。

“所以,傅大少爷叫我来看病,是来看空气的?”

傅宸将瓷碗放下,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手帕,抬眼打量着江文彦的一身白大褂。

“怎么衣服没换就过来了。”

张妈端了咖啡递过来,江文彦略一点头接下。

“还不是您面子大,医院里一大摊子事,您一个电话,院长亲自到我办公室撵人,我还能有那功夫换衣服?”

傅宸起身,视线淡淡自他身上扫过:“知道你嘴巴厉害,去书房聊吧。”

“不敢当。”

江文彦认真地谦虚了一下,跟了上去。

“少夫人着实可怜,那样小的年纪,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突然失去生命征兆,凭空消失,这十多年来,冬天夜里就最见不得电闪雷鸣的。”

傅宸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面带不耐地打断他:“没用的话,不必多说。”

当事人都不在,闲聊两句还不行了?

江文彦极不满地直入主题:“昨晚情绪波动大吗?”

傅宸神色仍是寡淡。

“还好,我进去的时候,就一直哭,说胡话,后来烧了间卧室,就没闹了。”

江文彦端到嘴边的咖啡一颤,差点撒一地。

“房子都烧,这叫还好?那铭苑你都住了多少年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是她,我烧的。”傅宸暗幽幽回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不知检点的女人 江文彦立时无语:“发病的是她,你烧那卧室干什么?”

傅宸眉心一皱,“这个很重要吗?”

……

他就说,这里这栋别墅傅宸并不常住。

江文彦将咖啡放下。

“冬天打雷闪电毕竟不是常事,少夫人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好多了,再过几年,应该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

傅宸视线看向窗外,似是心不在焉,但江文彦清楚,他在认真听。

“童年的阴影很容易伴随一生,她既然事后不记得了,就不要去提醒刺激她,慢慢会放下的。”

“嗯。”傅宸声音淡薄。

也就这一个字,能告诉江文彦,他不是在对着墙说话。

片刻沉默,傅宸视线收回,转向了他。“需要注意什么吗?”

“不要让她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不要让她有大的情绪波动,就这些。”

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傅宸浓眉微蹙,有些发愁。

江文彦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铭苑都烧了,看少夫人那架势,不像是念你的恩,倒像是跟你结下梁子了啊。”

“不知好歹。”傅宸自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江文彦故作深沉地一声叹息:“也是,昨晚那事可是半点不能跟她说,有误会,也只能先放着了。”

傅宸黑脸不做回应。

江文彦眉间带着思索,戏谑出声:“想不到堂堂傅大少爷,也会有甘心吃这种哑巴亏的时候?”

“幸灾乐祸?”傅宸面染不悦。

“不敢不敢。”

江文彦顷刻笑出声来,大步走向门外。

“走了,等她回来了再细看吧。医院病人都排大街上去了,天天叫我一个国际知名骨科医生,亲自上门给你老婆当心理咨询师,你也好意思开口。”

傅宸声音凉幽幽从后面过来:“院长说你很闲。”

江文彦被他这话气得够呛。

“呵!呵!您是什么人哪,您开了口,整个汉城,哪家医院不闲?”

傅宸起身往门外走:“开车来了吗?我叫周叔送你回医院吧。”

“不用,改天请我吃饭就行。”江文彦大步往楼下走。

“有时间的话,你倒是可以带她去散散心,这样折腾了一下,虽然她自己是忘了,毕竟心理上的创伤还是有的。”

话落,傅宸手机响起,那边温秘书的声音传来。

“总裁,靳总刚来电话,说想约您中午一起吃顿饭。”

“嗯,你安排吧。”电话挂断。

江文彦接过张妈递过来的医药箱。

“不过对你这样的工作狂魔而言,陪同散心这话,显然是还不如不说。”

傅宸将他送到门口,不作回应,等人离开,再拨通了温秘书的电话。

“再准备一下,这周末,部门团建。”

回房间拿了公文包出门,周叔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上了车,周叔边开车边汇报着。

“昨晚被二先生叫去楚歌的靳总,我做主打电话给他,让他拒签了合同,他说希望今天能有机会跟您详谈。”

傅宸打开笔记本翻看文件,应着:“已经约中午的饭局了。”

周叔语带惋惜:“就是可惜了您没能在场,我的身份毕竟不好直接进去,没能当场抓住二先生的把柄。”

“以后有的是……”

话到一半突然中断,周叔诧异地看向后座的人,注意到他冷着脸看向窗外的视线。

周叔顺着方向看过去,正看见言慕上了杜云谦的车。

车内气氛顷刻压抑到了极点。

周叔不禁忧心:“杜云谦这样的人,少夫人心思单纯频频亲近,怕是会有危险。”

“不知检点。”傅宸一声冷哼,面色阴沉至极。

周叔小心翼翼道:“我们要过去吗,少爷。”

傅宸收回了视线,声音带着寒意:“由她去吧,回公司。”

周叔不无担忧地再看一眼那个方向,车子即刻离开。

街道另一边,言慕坐到车后座,看向前面的杜云谦,语带焦灼。

“怎么受伤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杜云谦车速加快了些,安抚着她:“先别着急,我也是刚接到佣人电话,叫了医生过去了。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好。”言慕憋着一肚子的话,眉头皱成了一团。

车在别墅停下,言慕急匆匆跟着杜云谦进到卧室。

简佩玉在床上缩着,身上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皮肤还有不少伤痕,周身发抖。

言慕皱眉看向床上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女佣看杜云谦进来,赶紧迎上去,恭敬道:“先生,简女士的伤医生刚过来看过来,做了处理,开了些药,说晚些再过来看。”

“下去吧。”杜云谦沉声道,继而大步走近言慕,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别着急,小慕,跟阿姨慢慢说。”

简佩玉躲着言慕的视线,一言不发。

“学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言慕退开一步,躲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杜云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声音柔和:“让阿姨自己说吧,小慕,我毕竟是外人。”

“是不是又欠了钱。”

言慕顷刻明白过来,气到牙齿打颤,如果不是心疼小宇,她真想由着这个女人去自寻死路。

哪怕那么恨她,看着她满身的伤,言慕还是揪心的疼。

她走近床边,贴近那张脸,溢满乞求的眼睛顷刻泛了红。

“妈,醒醒吧,言氏已经没有了。我已经没有办法,言家也没有办法,再给你去一次次填坑了。”

简佩玉避不开她的目光,声音打着颤,全是惶恐愧疚:“对不起,慕慕,对不起,我……”

她抬头,恐惧的眼神看向立在言慕身后的杜云谦,对视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狠意,顷刻收回了视线,瑟缩着,没再说话。

杜云谦略一俯身,大掌再次落在了言慕肩头。

“小慕,别动气,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还是先让阿姨养好伤,我们一起想想该怎么解决吧。”

言慕低头,将脸久久埋在手心里,继而起身,径直往门外走。“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杜云谦快步跟了上去,跟到楼下大厅,一跨步上前,拉住了言慕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跟傅宸离婚,我就帮你 “小慕,先冷静点。阿姨毕竟是你的继母,是小宇的亲妈妈,你这样不管她了,受伤害的人只会是小宇。”

言慕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我尽力了,如果会连累到我弟弟,我也没有办法。”

有女佣给言慕递了茶过来,杜云谦安抚着:

“先坐下,喝杯茶。警察等下会过来了解些情况,你是家属,在场会更好。而且我还拖人打听到了言叔叔的消息。”

“我父亲,他还好吗?”

言慕顷刻回头,由着杜云谦拉她到沙发上坐下,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我听说,情况不太好。”

杜云谦到言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没再说下去。

言慕心头蓦然一沉:“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学长,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云谦端起青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一口茶,话锋一转。

“这个难说。总之,你最好自己过去看看。”

言慕蓦然起身,眼眶泛了红。

“学长,你可以带我去吗?你之前说,改天能带我去南城。”

杜云谦起身走近她,目光带了些灼热,久久落在她身上:“这个会有点麻烦。”

太近了,有种难受的压迫感,言慕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向他。

“什么意思?学长之前不是说,愿意帮我吗?”

杜云谦把她潜意识的后退动作看在眼里,神情闪过一丝不悦。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小慕,你现在是傅先生的妻子。”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言慕顷刻蹙眉。

杜云谦明知道她抗拒,却仍是继续上前了一步,手往上不轻不重地握住了言慕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但你现在名义上毕竟是傅家的人。我插手你父亲的事,跟你走近,很容易惹怒傅家。”

言慕眉眼顷刻发冷,用力想挣开杜云谦的手,他却并不放开。

“我汉城的事业可以不要,可傅家在海外的商业势力也不容小觑。就算我这些年在国外的打拼也付诸东流,那小慕,我最终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吗?”

“放开。”言慕声音冰冷,狠狠瞪着他。

杜云谦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双手搭在半空中。

“这样,可以了?”

言慕强忍着心中的焦灼,苦笑:“明白了,你是要跟我谈条件。”

杜云谦眉心打结,藏着不耐,想跟她解释。

“这不是谈条件,我这些年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如今的身家事业,说是刀尖枪口上拿命换来的,也并不为过。我可以为你倾尽所有,但至少总该得到你。小慕,这难道算谈条件吗?”

言慕冷眼看向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云谦眸子一收,有些话,就算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和平相处,也终归要说开来。

“跟傅宸离婚,撇清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南城,可以负责你父亲的所有治疗费用,帮你解决你继母,和你言家的所有问题。”

“这真是个不错的交易。”言慕一怔,俄而冷笑出声。

“小慕,你应该清楚,整个汉城,根本没有人能跟傅氏抗衡。我甘心玩火自/焚,只是因为我爱你。”

“我做不到。”言慕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别墅外走。

杜云谦看向那个纤瘦的背影,忍住上前将她强拥入怀的冲动,眼神寒凉,声音仍是柔和。

“没关系,我可以等,绝不会强迫你。我会替你照顾好阿姨。”

言慕脚步一顿,出了别墅。

手机里有温望舒打过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回拨过去,温望舒透着惶恐的声音传过来:“言慕,你怎么还没来上班?”

“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现在就过来。”

言慕一边伸手拦车,一边回着。

那边温望舒语气怪怪地继续着:“那你快点过来,再等半个小时就,这个月没有全勤了。”

“我很快就到了,温秘书。”

言慕应着,一边催司机速度快点。

那边这才挂了电话。

温望舒放下手机,诚惶诚恐地看向坐在言慕工位上的傅宸。

傅宸眼皮一抬,语气凉凉:“看我做什么。”

温望舒赶紧侧开了视线,躬身站在一边没敢说话。

从来拒人千里的总裁,居然会这么气定神闲坐到员工办公室来,这么多年了,反正她还是头一次见。

满办公室人,谁敢多喘口气。

傅宸漫不经心地翻着言慕的电脑。

“翻译,校对,活还接了不少。”

这话说的,人不是他给架空的吗,公司里也没事给她做。

温望舒小心翼翼应着:“总裁,要不我跟言慕说说,上班时间还是……”

傅宸一声轻哼,打断她的话。

“由着她去,胸无大志。通知下去,以后本部门实习生,迟到早退的,一次扣光全勤,两次扣半月工资,三次扣整月工资。”

温望舒一愣,提着胆子小声提醒:“总裁,这个部门的实习生,只有言慕一个。”

“有问题吗?”傅宸凉幽幽扫她一眼。

温望舒赶紧点头:“没,没问题,我等下就通知下去。”

不过十多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言慕扶着办公室门连喘了好几口气,这才一脸内疚的快步走向温望舒。

“温秘书,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实在抱歉,我下次一定……”

她的解释在注意到工位上的傅宸那一刻,戛然而止,脸上笑意顷刻转为冷漠。

傅宸示意温望舒离开,凉薄视线淡淡落在言慕身上。

“哪个家?什么时候,组了个新家。”

言慕厌憎地对视着他:“你不要胡说八道,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一办公室的人个个竖着耳朵,却没人敢侧过来半点视线。

傅宸目光愈发寒凉:“没脑子,上了贼船,还当找到了救世主。”

言慕恼怒地瞪着他。

“没脑子,那找你就是有脑子吗?反正谁都比你好,哪哪都比你好!”

傅宸眉心狠狠一皱,来了脾气。

“犯贱。

”言慕气得牙关打颤:“我就是贱,我乐意,不用你管……”

“啊!”

手臂处突然传来钝痛,傅宸面色全黑,猛然起身,拽住言慕的手臂就往办公室外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再看到就打断你的腿 办公室里的视线,顷刻齐刷刷跟了过去。

言慕气到打颤,手脚并用愤力挣扎。

“你放开我,傅宸你混蛋!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你以为我那么好欺负吗?”

“砰!”

后背被重重地抵到了墙上,傅宸带着火气的脸近在眼前,声音一字一句喑哑透着警告。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去找杜云谦。”

“关你什么事。”

言慕恼怒地用力推他,冷硬的胸膛纹丝不动,肩膀上一下钝痛,后背又被重重抵到了墙上。

傅宸冷眼睨着她:“有夫之妇想勾三搭四,就不要那么招摇。你不要脸,傅家要脸。”

言慕眼眶通红狠狠对视着他:“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傅宸蓦然一个俯身,言慕瞳孔顷刻放大,躲闪不及,下唇被狠狠撕咬住,痛到满眼泛泪。

她抬手死命掐他的手臂,声音含糊透着极大的恨:“你属狗吗!”

肩上钝痛顷刻消失,那张脸移开,眸眼微眯直盯着她。

“再让我看到你们私会,打断你的腿。”

“疯子!”言慕直咬牙。

傅宸直接转身离开,一句话不轻不重丢下来。

“尽管试试看。”

言慕恨他恨到了极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背影:“傅宸,我父亲还好吗?”

挺拔的身影略一停顿,继而大步离开。

满办公室的空气里都是粉红泡泡,言慕一进去,克制着异常激动的窃窃私语顷刻戛然而止。

温望舒起身走到前面,扫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开口道:

“人都在,我转达下总裁的通知。以后本部门实习生,必须没有迟到早退才有全勤奖,迟到达两次,罚半月工资,迟到三次,罚整月。”

小梨顷刻起身:“温秘书,我没听明白。意思是说,这么大一个通知,适用人只有言慕对吗?”

温望舒面上有些不好看,冷眼看向小梨:“说的不够清楚吗?”

“哈,清楚了。”

小梨顷刻面色喜气地坐了下去,声音阴阳怪气压低了几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的,总裁和那位的关系看起来也没那么差嘛。现在看来,这得是有多大仇多大恨。”

周围顷刻一阵轻声附和。

温望舒面色一压,厉声斥责:“都闭嘴。议论总裁的事,是钱赚够了想回家养老吗?”

办公室里顷刻鸦雀无声。

身为当事人,言慕面色差点没绷住,这温秘书,一本正经护起主来还挺幽默。

温望舒缓了缓情绪,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总裁的意思,这周末咱们部门去海边团建,地点是南城淳海。总裁会一起过去,大家有意见吗?”

底下顷刻炸开了锅,刚挨完训的小梨显然最坐不住了,“腾”又站了起来。

“温秘书,我强烈要求,你复述一遍你的后半句话。”

温望舒略一愣,开口:“海边团建,地点南城淳海。”

小梨立刻激动打断:“不是,这个不重要,再后面那句。”

办公室里一阵哄笑:“温秘书,她是想问,你刚说总裁也去是认真的吗?”

温望舒略一迟疑:“总裁是这么说的。没问题的话,小梨把大家信息核对下,我给大家预订机票。”

办公室里顷刻骚动。

“我怎么看都不可信啊!以前就是整个集团的团建,总裁也几乎没去过,这临时一个小小的部门团建,总裁能去?”

“靠谱,你没听温秘书的话吗,总裁亲口说的。哎下班一起去约做美容吧。”

“擦擦你的口水好不好,是周末,不是今天。”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笑声。

温望舒走到小梨身边,拍了拍她道:“信息确认好了就拿给我,言慕的就不用了。”

小梨顷刻了然,声音提高了几分:“温秘书,为什么言慕的信息不用看?她不去吗?”

温望舒眉心一蹙,染着不悦:“照办就是,怎么总有问题?”

小梨一脸幸灾乐祸,不愿作罢。

“总裁连团建都不让她去啊,那她待在咱们部门算什么了。还挺……啧啧。”

办公室里顷刻议论开来。

言慕有些难堪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埋着头,他向来是不会让她舒心的。

议论声没有停下,温望舒的声音不轻不重落下来:“言慕坐总裁的私人飞机一起过去。”

议论声戛然而止,小梨久久愣在那里,回神,脸上尽是五颜六色。

温望舒沉着脸扫一眼办公室,视线冷然落在小梨身上。

“这个答案满意了吗?尽快整理好信息送到我手里。”

“知道了。”小梨极不情愿地作罢。

言慕满脑子都是陈秘书说的“南城”。

她费尽心思、甚至求杜云谦都去不了的地方,如今居然能这么轻松过去。

如果是能不坐傅宸的专机过去倒还好,没准能趁着下飞机后的时间,偷溜走去看一眼父亲。

挨到中午,言慕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周叔给傅宸送了午饭去办公室。

言慕一颗心忐忐忑忑跟了过去,一进总裁办公室却半个人影没见着了。

明明看到周叔进来了的,言慕暗自纳闷,转身正要出去,却听到周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少夫人,您找少爷吗?怎么不进去?”

言慕吓一大跳,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办公室里冒出来的人。

“周叔,你从哪冒出来的?”

周叔指向书柜道:“我刚就在隔间,给少爷送了饭过来。”

“隔间?”

言慕将信将疑,走到书柜旁边,才发现书柜后面还有一张门,现在是虚掩着的。

周叔略一鞠躬道:“少爷在里面呢,少夫人有事进去就是,那我就先离开了。”

言慕还是头一次知道这房里还藏着“密室”,有些尴尬地点头,目送周叔离开。

房内清冷的声音传出来:“很喜欢当吉祥物?”

言慕回过神来,赶紧推门进去,一时惊诧。

里面空间宽敞,餐厅卧室一应俱全,别有洞天。

傅宸眼皮微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言慕打着“哈哈”,做震惊状:“这里面好特别啊,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呀。”

“找我做什么。”

傅宸显然没兴趣听她发表感慨,眉眼间透着不耐,冷声开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求到床上去也没用 言慕思忖着,该从哪说起。

“陈秘书说,这周末公司团建。”

傅宸并不回应,侧身长腿交叠,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是在等她说下去。

言慕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我毕竟是新员工,还是应该跟同事打成一片比较好,团建又是个好机会。”

还是不回应,一脸拭目以待等她下文。

“你毕竟那么忙,可以私人飞机随时过去,带上我终归是拖累。”

傅宸黑着脸,浓眉一结透着不悦:“我没兴趣听你在这打哑谜。”

“我想跟同事一起,买机票从机场过去。”

傅宸凉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俄而一声轻哼:“这么耐不住,是打听清楚了?哪个病房。”

这话她怎会听不懂,言慕一时心虚:“什么意思。”

“想见你父亲,就不要在我面前玩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求到杜公子住所去,你就是求到他床上去,只要我不放手,他能帮你?”

言慕一时怒火攻心:“你竟然监视我,你胡说!”

傅宸眉眼里染着憎恶:“胡说?说的不对,那就是已经求到他床上去了?”

“你!”

眼睛里全是恨,言慕双手狠狠攥成拳瞪着他他,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是那么不堪的人,我是去求他了,可我想见我的父亲,我没有办法,我想见他,难道有错吗?”

“借口。”傅宸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侧向窗外,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言慕恨恨地看向他:“你没有资格拦我。我的父亲,我一定要见到。”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傅宸看向那个背影,良久沉默,拨通电话。“怎样了?”

传过来的声音沉重。

“不太好,傅先生。言老先生之前被送到南城,一路折腾后病情就迅速恶化,一直没能控制下来,眼下您太太只怕得有心理准备。”

傅宸一时沉默,声音清冷。

“加派医生过去。有任何问题,跟我联系,她刚出了点事,心理不能再承受打击。”

“好的,傅先生。”

那边语毕,傅宸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傅宸的意思,还是温望舒自作主张,下午言慕拿到了温望舒送来的一大摞资料,说是需要核对录入。

难得,竟没有无所事事,而是忙了一整个下午,还加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班。

杜云谦的电话打过来好几个,言慕出了公司,才回拨了过去。

那边是他难得透着慌张的声音:“小慕,简阿姨自杀了,幸好发现得快,现在还在昏迷,你快过来看看。”

言慕脚上一时发软,差点没站稳,脑子里一阵刺痛,没听清楚后面的话,打了车赶了过去。

到卧室的时候,简佩玉躺在床上,已经醒了,面色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

杜云谦在一旁陪坐着,听着医生的吩咐。

言慕一颗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大步过去,冷着脸:“到底要闹哪样?”

简佩玉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声音拖着哭声:“都怪妈妈,妈妈不好,不想再拖累你。”

杜云谦起身走近她,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柔和安慰着:“没事,小慕,医生已经看过了,多休息下,没有大碍了。”

言慕蹲下身去,看着那只手腕,她恨到了极点,也心疼到了极点。

“拖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现在突然觉得有愧了?”

她拿起那只手放进被子里,蓦然眼眶泛了红。

“反正你就作吧,等身体好了去继续赌,再赌一次,你看你横尸荒野的时候,我会不会多瞧你一眼。”

简佩玉眼泪顺着眼角顷刻掉下来:“我这种人,就是死有余辜。”

“知道就好。”

言慕忍着不去看她,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医生将开好的药递给佣人,略一鞠躬道:“那杜先生,我就先走,简女士身体再有什么异样,您随时联系我过来。”

杜云谦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好,有劳了,我送你出去。”

“客气。”医生拿过医药箱,和杜云谦一起出了卧室。

房间里立时陷入压抑的沉寂。

言慕看向床上身体虚弱,假装熟睡的人,心头一时揪紧。

言慕其实是知道的,从那一年开始,她就开始消沉嗜赌,心头压着的是什么,竭力逃避的又是什么。

已经是深夜,言慕蜷在沙发上陷入了昏睡。

半梦半醒间,门被推开,一个黑影径直到了跟前。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顷刻警惕,想起身,肩膀却被按住。

那个黑影突然朝她身上压了下来,带着浓重酒气,呼吸声粗重而炙热。

杜云谦含糊不清的声音击打着她的耳膜。

“我好想你,小慕,我真的好想你。”

言慕浑身一个激灵,愤力去推身上的人,却是无济于事。

嘴巴刚张开,想叫醒床上的简佩玉,却顷刻被男人发烫的唇和下颚堵住。

“砰!”

反锁上的门被猛力踹开,周叔带着几个男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后面是倒在地上的女佣惊惶至极的声音:“你们,你们这样擅闯民宅,是违法的!”

杜云谦摇摇晃晃松开了她,眼神迷离不清。

“小慕不怕,阿姨没在呢,她不知道我们在一起,阿姨不喜欢我,我知道。”

言慕脑海里似是陷入了片刻的空白,立刻起身往旁边退开好几步,皱眉看向顷刻涌入的一片混乱:“学长,你喝多了。”

“把少夫人带回去。”周叔的声音沉冷。

灯打开,眼前一片刺目,言慕下意识闭眼,顷刻被人拖了出去。

周叔眼神直直看向杜云谦,声音冰冷鄙夷:“杜先生,装什么?”

杜云谦身体摇摇晃晃,似是醉得不轻,直接瘫坐到了沙发上。

周叔冷眼看向他,声音里透着浓重警告。

“我家大少爷没有出手,不是他看不见,更不代表他不在乎。还望杜先生能清楚我家少爷的行事风格,但凡他动手了,你也就再无翻身之日。”

手中匕首往后扔出,不偏不倚插到了紧挨简佩玉头部的床头上。

床上的人顷刻一声尖叫,“腾”地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但愿这样能吓住她 周叔鄙夷一笑,不屑回头去看一眼,径直大步出了房间。

杜云谦顷刻起身,三两步走到床边,眼里尽是狠毒不甘,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简佩玉的脸上。

“沉不住气的废物!”

言慕径直被带回了铭苑,肩膀被身后的人狠厉一压,就跪到了傅宸面前。

有些失神,她好像还陷在杜云谦压下来的巨大恐惧里,身体微微颤栗。

傅宸坐在沙发上,并不看她,端起青瓷茶盏不急不慢品着杯中的茶,良久,方淡淡开口。

“知道错了吗?”

“他喝了酒。”言慕头脑里还有些空白,稀里糊涂就回了这句。

傅宸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顷刻透着寒意,声音却是格外平常。

“老是这么不听话,打断那条腿,看她还怎么找野男人。”

头痛,言慕费力地抬头看向那张凉薄的脸,声音轻微疲惫:“傅宸,这不是我的错。”

居高临下睨视着她的男人,突然一个起身走近,蹲身,以近在咫尺地距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沉郁喑哑。

“我要怎么样可以叫醒你?”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个藏着万千情绪的巨大黑洞,片刻对视,已让言慕格外心慌。

她侧开视线,红了眼眶。

“你总是什么都怪我,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很好。”傅宸顷刻起身,背对她而立,声音里是刺骨寒意。

“把她拖到仓库去,断她一条腿。”

言慕起身,看向身后走近的人:“带个路就行,我可以自己过去。”

身后是傅宸带着雷霆暴怒的声音:“蠢货!”

狭窄,阴冷,昏暗。

言慕被带进去,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仍然显眼刺目。

面带刀疤的男人漠然走向她:“少夫人,年纪轻轻,值得吗?”

“吓唬谁?”

言慕对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立时冷哼。

“救命,救命!”

刺耳的求救声灌入仓库,划破了一室死寂。

一个男人被拖了进来,身体顷刻被几个人按在了地上。

不过一瞬的功夫,刀从他的腿上挥砍下来,一声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带着一地的触目惊心,顷刻让言慕周身瘫软滑落到了地上,面上惨白颤栗。

面带刀疤的男人径直走向地上的人,声音阴狠可怖:“没能把少夫人按时接回来,是你的失职,以后车不能开了,拿笔钱回去养老吧。”

人被拖走,男人转身一步步逼近言慕:“那少夫人,我们也不磨蹭了。”

玩真的,这帮丧心病狂的恶魔!

言慕早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坐在地上,连连往后移。

许久,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拖着颤音嘶吼:“不,不要!傅宸,傅宸救我!”

一个重心不稳,身体摔了下去,额头砸到了一处硬物,额角顷刻温热刺痛。

脚上血肉模糊的男人惨叫着被拖出去,看向良久伫立在仓库外垂帘后的傅宸,拆去了身上的假腿,过去躬身道:“少爷。”

垂帘后的人声音清冷:“下去吧。”

身边是周叔的一声轻叹:“那位杜少这些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也但愿,这次能真正吓住少夫人。”

傅宸没有回应,大步走进了仓库。

他面色未起波澜,看向那张早吓到哭成泪人的小脸,平淡开口:“错了吗?”

角落里的人身体蜷缩成了一小团,抖得厉害的声音里全是恐惧:“错了。”

他径直走近她,俯身,蓦然心头一滞,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周身灼热。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里,她的脸看不真切,呼吸细微而紊乱。

他压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声音颤栗无助里带着深深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害怕。”

傅宸心里蓦然一阵抽痛,却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声音尽力缓和,迷离带着轻哄:“不怕,很快就过去了,不怕。”

食髓知味后,却是愈发不受控制的疯狂。

一直到后半夜,暴风骤雨才算是停歇了下来,她一张小脸,被他生生欺负到没了半点血色。

她似乎是真被吓坏了,双手紧紧扯着被子包在身上,蜷缩着,脸上是怯怯的,染着惶恐。

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未带怨怒的澄澈眼睛,就那么直直而谨慎地看着他。

一种内疚感席卷而来,傅宸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痕上,大手小心移过去,注意到她并未抗拒,才轻轻附了上去。

他从来是语气冰冷惯了的人,此刻声音却尽力柔和。

“疼吗?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露出来的一颗小脑袋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

傅宸披衣起身,拿了药过来给她小心擦上,再躺下,看向那张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小脸。

他强忍住将她抱个满怀的冲动,拉了张冷脸,侧目直视着那双眼睛,声音里透着警告。

“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你找他一次,我就动你一次,等你大腹便便的时候,你看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那双乌亮的眸子里顷刻噙着不满,继而缩了缩脖子,闭眼,呼吸格外均匀,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似乎是不过打个盹的时间,窗外天色就已亮起。

周末团建时间来得很快。

部门里的人早早就去了机场,言慕心情好,也起了个大早。

她的好心情,自然不因为团建,上次见到父亲,还是一个多月前了。

收拾好行李,言慕坐到大厅里巴巴地等着傅宸回来,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他才从公司忙完回来。

大好的心情被漫长的等待磨掉了大半,言慕跟在他后面上车,暗自腹诽,难怪他要私人飞机过去,这换了别人等,谁受得了。

车开到空地,进了机舱,再到南城,已经是下午四点。

汉城南城一北一南,飞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飞机落地,言慕整个人还是飘的,恍恍惚惚跟了傅宸出去,身体顷刻被暖空气包围。

这个时候是深冬,汉城正是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的时候,而南城却是温暖如春。

下了飞机,不过一小段步行,入目即是美到惊心动魄的广阔蔚蓝,沙滩海鸥水天一色。

刚离开汉城的皑皑白雪,好像是置身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言慕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禁不住惊叹:“好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撞破总裁“私情” 周叔从前面折回来,礼貌提醒道:“少夫人,这一路过来也累了,还是先去房间休息下吧。”

言慕回过神来,侧目看一眼已经丢下她走远了的傅宸,有些尴尬地赶紧跟了周叔往前面走,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周叔,我们住的地方就安排在这里吗?”

周叔帮言慕拿着厚厚的大衣,应着:“是的少夫人,住东西面两栋别墅。”

言慕一怔:“两栋,别墅?”

周叔点头:“嗯,旅游区负责人暂时是安排了两栋,不够的话,就再加。这里也算少爷自己的产业,都好说。”

她快步跟着,一时惊诧:“傅氏也有这种旅游业吗?”

“不是傅氏,是少爷自己投资的。有些年头了,这一片海滩旅游开发,少爷虽只占了四成股份,也是最大股东了,这几年一年下来够分得几十亿。”

周叔耐心解释着。

商人果然就是商人,言慕扫一眼浩瀚无垠的海岸线,不禁生出几许佩服。

“能赚这么多吗?”

“少夫人看好路,小心脚下。”周叔礼貌提醒着,接上她的话。

“跟傅氏比起来,倒算不得什么,少爷眼光向来好,他私下投资的其他产业,比这赚得多的有很多……”

声音停了下来,言慕抬头,看见傅宸站在不远处跟一个男人聊天。

那男人看向言慕,似是笑着说了句什么,继而略一躬身往另一边去了。

周叔轻声提醒一句:“那是这片旅游区的总负责人,少夫人有什么想吃的玩的,都可以提,他会派人安排好的。”

有温暖的海风袭来,卷起一层细白的海浪,拍在巨大辽阔的海滩上。

言慕一时来了兴致:“什么都行吗?这么开阔的地方,如果捞些生鲜,架个烧烤架应该正合适。”

“这……”周叔一时愣住。

因为担心污染,这一片一直是不让生火的。

言慕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么美的地方,能玩的项目多了去了,恐怕也就只有她能想出这种歪主意来。

她看向周叔的一脸为难,赶紧解释:“我随口说的,周叔别当真。”

再往前走,就进了一栋宽敞明亮的别墅。

其他同事都已经到了,正聚在大厅里。

温秘书似乎是正在通知着什么,众人的目光却都是投向了楼梯上的那个高大背影。

傅宸步态矫健,很快上了楼,一众视线才算是收了回来。

小梨眼睛里有星光闪了闪,继而不满地看向温望舒。

“温秘书,为什么我们都要住到另外一栋别墅去?这栋这么大,不能分点人住这边吗?”

立即有人附和起来。

温望舒毫不客气地拆穿她:“那么想住这里,你自己上去跟总裁说,我不替你丢这个脸。”

一阵轻笑,人群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小梨格外不甘地住了嘴。

分配好房间,有人过来引路,人便都跟了过去。

言慕跟了周叔上楼,进了房间。

好在傅宸并不在,应该是住别的房间了,算是松了口气。

起了个大早,又加上一路过来,有些累,言慕几乎是一沾床就昏昏睡去。

迷糊间,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再睁眼,似是睡了挺长时间,窗外已经全黑了。

傅宸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桌子上开着笔记本正在办公。

他该是刚洗过澡,一身白色浴袍,侧对她坐着,五官格外棱角分明。

门外传来周叔的声音。

“少夫人,您醒了吗?烧烤的工具和食材都准备好了,今天还烤吗?”

言慕立时清醒,翻身下床光着脚就过去开了门,一脸期待地看向周叔。

“不是不可以烤吗?真的可以吗?”

身后一道凉测测地视线立时跟了过来。

周叔注意到傅宸黑了的脸,赶紧小心提醒:“不着急,少夫人,您先穿鞋,小心着凉。”

言慕低头看到自己光着的脚丫,赶紧不好意思地折了回去,手忙脚乱穿好了鞋子。

傅宸不无嫌弃地声音冷冷传过来:“小孩子把戏,不嫌丢人。”

言慕难得心情大好,回怼他一句:“我喜欢,就爱丢人,你管不着。”

收拾一番,便匆匆下了楼。

周叔目送她离开,大步走向了傅宸,笑道:“少夫人到底还是原来的心性,也难得开心一回,这淳海边的烟火,倒是多年没有过了。”

傅宸视线淡淡看向窗外,夜色下的海面,是清冷墨色的波光粼粼。

他的声音清浅,竟似沾染了些回忆和眷恋:“长不大,由她去吧。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周叔收敛了笑意,躬身回着。

“又下了病危通知,只怕是挨不住了,只是少夫人现在的情况,心理刚经历过那晚的打击,知道了的话,只怕会承受不了。”

傅宸声音沉了几分。

“跟医院打声招呼,我明天上午带她去医院。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周叔点头,欲言又止。

“凌小姐那边,最近也闹腾得厉害,听说是天天公司铭苑两头找您。”

傅宸眸光清冷,没有应声。

周叔略一鞠躬,离开了房间。

不过半晌,房门被推开。

傅宸敲着键盘,没有抬头,语带冷讽:“不是兴致挺高吗,这就回来了。”

脚步声靠近,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总裁,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傅宸眉心顷刻打结,冷脸看向来人:“谁让你进来的。”

小梨一身淡蓝色吊带长裙,脚步立时一顿,眼睛波光闪动,面上染了委屈。

“总裁别生气,大家都在海边烤东西吃,看您不在,让我来叫您一声。”

“出去。”傅宸声音冷到结了霜。

小梨作势往后一退,撞到了桌角,身体直直往傅宸身上落。

房门被打开,言慕端了一大烤盘东西进来。

“蒜蓉扇贝,烤生蚝,咦,可香……”

声音戛然而止,言慕眼睛一抬看到面前一幕,连退三步:“抱,抱歉打扰。”

大掌一个用力,怀里的女人被狠狠甩在了地上,傅宸很轻的声音里是怖人的寒意。

“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一夜宿醉,亲近 小梨一张脸青白交替,声音打着颤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总裁,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言慕看向低着头从她身边匆匆过去的人,杵在原地,心里格外过意不去。

“真的不用在意我的,我不多嘴的。”

傅宸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来得这么巧,查岗?”

已经这么巧了,怎么解释那都是徒劳啊。

言慕走过去把烤盘放在桌子上,分外心虚地转移着话题。

“尝尝看,现捞现烤的,我的手艺,肯定不让你失望。”

傅宸声音低沉,颇有些咄咄逼人:“是你太不把自己男人放在眼里,还是觉得我很安全?”

言慕只当耳朵不好使,自顾自地把傅宸电脑挪到沙发上,翻箱倒柜找了一番。

“有啤酒吗?吃烧烤怎么能没有酒。”

傅宸极不满地回她:“旁边书房里有红酒。”

“红酒也行,不挑不挑。”

言慕乐呵呵去书房拿了酒和两个红酒杯过来,倒了酒就开吃。

海边的夜色格外美,一望无际的海面,安静地恍若熟睡,窗户一拉开,凉爽扑面而来。

言慕格外惬意地大快朵颐,面前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她端起酒杯,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眼神有了些微迷离。

“这种感觉真好。”她再倒一杯红酒,由衷感慨。

傅宸嫌弃地皱眉看向她:“矜持点,不可以吗?”

那几瓶红酒随便一瓶都是价值过百万的珍藏,她这是喝得比白开水还豪放。

言慕不理会他的话,脖子一扬,一杯红酒又见了底。

她将烧烤盘往傅宸面前推,嘴里念念有词:“吃点嘛,干嘛老是板着张脸端架子,难看死了。”

她的眼神迷离而放肆,直直定在他的脸上,神秘兮兮开口:“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傅宸眉头紧拧,极不情愿地回她:“什么味道。”

“烟火味,人间烟火味。”

言慕一时故作深沉,继而大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两只小小的梨涡,整张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好像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傅宸顷刻失神,他上一次见她这样笑,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她是真的醉了,声音含糊不清。

“我小时候就最喜欢吃路边摊的烧烤了,我爸就总不让我吃,你也一样,你们都讨厌。”

她眸子一抬,看向他的眼睛里尽是雾气。

“你记不记得,我那时候总说喜欢等你一起放学回家,其实才不是,我都是趁你没下课去吃路边摊了。”

她笑里染上了几许狡黠。

“我记得,有一次就被你发现了,你还一本正经地跟我爸去告了状,害我受了好一顿罚。”

傅宸藏着万千情绪的深邃眸光,沉默对视着那双眼睛,一时出神,开了口:“那次,不是我说的。”

她的眼睛格外清亮,似乎整个大海上的星星都在那里面。

“你说什么?”

傅宸侧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清冷:“没什么。”

他端起红酒一饮而尽,俄而一愣,看向面前已是空空如也的红酒杯。

言慕却似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自顾自继续着。

“你总是这样,一张冰块脸,最讨厌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下一刻便被傅宸冷脸夺了过去。

她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呼吸里急促紊乱,带着红酒的甘甜,那双眼睛看向他,却是愈发的肆无忌惮。

“可是你以前对我多好呀。现在呢?现在你就知道欺负我!什么都跟我过不去,什么都是我的错!坏蛋,渣男!”

傅宸心头一滞,下一刻,面前的人往前一倾,直接趴到桌子上呼呼睡去。

良久的沉默,耳边是很轻很轻的海风声。

傅宸起身把她拉起来,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不待起身,她的手抓在了他的手臂上,呼吸清浅。

他和衣而睡,躺到了她身边,没忍住,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灯光熄灭,柔和月色里,两个人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周叔便叩响了房门,说是已经备好了去医院的车。

言慕一夜宿醉,早记不清昨晚的事,一听说要去医院看父亲,自然高兴得很。

周叔吩咐了温秘书处理好员工团建的事,即刻开车送言慕和傅宸去医院。

傅宸看向言慕的一脸喜悦,良久,淡淡开口:“这次去见了爸,情况还好的话,我们就把他带回汉城吗?”

言慕闻言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的父亲。

“真的可以吗?”她的眼睛里有星光闪动。

不待回应,手机就响了起来。

傅宸按了接听,那边是医生沉痛的声音:“傅先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言安国老先生已经过世了。”

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言慕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傅宸将手机按了挂断。

言慕看像前面,眼睛里溢满期待:“把父亲接回了汉城,继母和小宇一定也会高兴的。”

她目光又转向傅宸,透着担忧和矛盾:“只是这样接回去会不会太折腾了?对病情会有影响吗?”

傅宸深邃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不知道怎么作答。

言慕等了半晌,没等到他的回应,将视线侧向窗外,蓦然一声轻叹:“我好想他啊。”

傅宸久久看向那个背影,轻声开口。

“答应我,无论怎么样,我们先将爸接回去好不好,他也想家了。”

言慕回身,重重地点头:“好。”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院长和主治医生面色沉重即刻迎了过来。

进了医院,院长声音压低了几分。

“傅先生,带走之前,有些资料必须得您太太确认签下字,具体情况,方便告知她吗?”

到了电梯口,傅宸按了向下,声音沉冷:“先让她去见见吧。”

言慕一愣,出言提醒:“这是一楼,病房不应该在楼上吗?”

沉默,并没有人回应她。

进了电梯,傅宸按了负二楼,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握进手心里。

言慕顷刻有些心慌,甩开那只手。

“傅宸,错了,这是往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葬礼上神秘的男人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医生:“要去地下室吗?”

“傅太太,这……”

医生欲言又止,脸上是浓重的愧疚。

几乎是高空蹦极时的顷刻失重,一颗心往上升腾,窒息感席卷而来。

电梯门打开,入目是清冷没有生气的长廊。

言慕伸手去拉傅宸的衣袖,面带惶恐。

“这是什么地方?傅宸,你跟他们说,先带我去见我父亲好不好。”

“不怕。”傅宸低头看向言慕,而他此刻眼睛里的心疼和愧疚,无疑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医生和院长深深鞠躬:“傅太太,我们很抱歉。”

言慕节节后退,空洞的眼睛里,是迅速溢开的恐惧。

“不,不是,我不是来听这个的,我就来看看我父亲。”

她脚步顿住,继而快速走近那个医生,惶恐声音里全是颤栗。

“是不是因为我想带他回汉城,没事,我不带了,我把他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治疗就好,这样好不好。”

傅宸大步走近她,想拉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小慕,你冷静点,医生已经尽力了,我们先将爸带回去好不好。”

“你走开!”言慕猛然回身,狠狠推开他,眼睛里顷刻尽是猩红。

“他不是你爸!他不是!你才不在乎,他明明好好的,你明明说他好好的,你们现在凭什么说他不在了!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言慕狠狠甩开再次拉住她的手,失控地往里面走。

“你们是不是把他藏在这里了,你们是不是把他放在这里骗我,快点把他送回病房里!你们谋杀,我要告你们谋杀!”

周叔眼睛里全是心痛,拦住跟言慕一起进太平间的傅宸。

“少爷,少夫人已经这样了,让她看到她怎么承受得了。”

傅宸推开了他的手,拉过言慕走了进去。

“她必须要面对,人得领走,过了今天,等待她的就只有一坛骨灰。”

白布揭开,苍老面容一片灰白。

言慕愤力的挣扎顷刻停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

她像是一只被人钉在了地上的木偶,除了眼睛里汹涌而出的咸涩,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动弹,面上表情呆滞。

死一般漫长的寂静,“砰”的一声,双膝浑然无觉地跪了下去。

“爸。”

她轻轻地开了口,脸上是彻头彻尾的空洞。

傅宸未出一言,沉默地在她身侧跪下。

签过字,领走了遗体,再火化,带回汉城,准备葬礼。

整整两天两夜,她再没掉一滴泪,也再没说一句话。

言家别墅早已易主,傅宸派人收拾了一番御苑,来做葬礼场地。

他推了公司的所有事务,想替她操持葬礼的事,却拗不过她闷着头事事亲力亲为。

吊唁的人陆陆续续,如今言氏没落,也不过都是看地点在傅宸的御苑,冲着傅家的面子过来的。

继母和言宇在外面接应,言慕忙了一上午,终于没了半点力气,一个人守在了灵堂里。

门外一道低沉浑厚的男音响起:“我可以给言老先生上柱香吗?”

言慕抬头,入目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他周身穿戴皆为黑色,面对言慕,礼貌地略一躬身。

言慕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请进。

注意到她略微谨慎的眼神,他礼貌道明了身份。

“我是傅先生生意上的朋友,靳文集团的总裁靳衡。”

言慕把视线收回,仍是礼貌点头,没有回应,心口溢起一抹苦涩。

父亲曾经也是叱咤商场的能人,如今西去,却全然尽靠着傅家的关系撑着场面。

言慕并没有多注意他,直到男人额头敲击到地面的声音响起了第三次,才禁不住抬起来眼眸。

很多天没有开口了,她一出声,声音里尽是嘶哑生涩。

“三跪九叩是至亲儿女应该做的,靳先生其实不必行如此大礼。”

男人闻言起身,面露歉意:“抱歉,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国内的礼仪不太熟悉了。”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言慕的身上,虽起身,却并未离开。

言慕被他看得不大舒服,开口道:“多谢您的吊唁,请先生到外面坐。”

他仍是不急着走:“能嫁给傅先生这么优秀的男人,傅太太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

言慕面色染上了几分疏离:“都好。抱歉,这是我父亲的灵堂,需要安静,不便与先生多聊。”

“逝者已矣,还请您节哀顺变。”

靳衡略一躬身,离开了灵堂。

言慕终于跟傅宸开口说话,是在第三天傍晚,傅宸陪她领回了父亲的骨灰盒,回了御苑后。

“我们,离婚吧。”

这是她整整三天对傅宸说的第一句话。

她将一份文件递给他,面色平静,声音里是了无牵挂的凉意。

傅宸浓眉打了个死结。“为什么?”

递出去的文件没有被接下,言慕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心疼。

“父亲不在了,我想,好好考虑下以后的人生。”

“我会好好对你。”

傅宸眼底是暗波涌动,这话不像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真心。

言慕将桌子上的文件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她的声音还是格外的平静。

“你知道的,交易而已,我的心不在你那里,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傅宸手搭在那份文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关节处泛了白,他的眼神有了几分冷意。

这种时候他最不想伤她,却做不到让自己缄口不言。

“心不在我这里,是在他那里?”

言慕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你一定想要个答案的话,那就是吧。”

沙发上的男人顷刻起身,贴近了她的脸庞,眼睛里尽是灼热:“他不值得你爱。”

言慕眼眶蓦然泛了红,脸上笑意浮现:“谁知道呢?不着急,我可以等。”

她视线扫过桌上的文件,俄而大步往门外走。

身后是纸张顷刻被粗鲁撕碎的声音,和男人暴怒的低吼:“过河拆桥,言慕,你想都不要想!”

门外,杜云谦的车子已经等在那里。

他下车,替言慕开了车门,等她进去,再绕回驾驶位。

视线扫过极尽尊贵的偌大御苑,他此刻脸上,是再无半点遮掩的张狂得意。

堂堂傅氏集团总裁、汉城首富傅宸的女人,不也还是到了他杜云谦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阿宸就是我的命 言慕视线看向前方,眼睛里没有焦点,一言不发。

杜云谦声音柔和:“简阿姨已经好些了,之前的伤才恢复,这次又经受这么大的打击,怕是得好好修养一阵子了。”

言慕仍是看着前面,没有应声。

杜云谦轻咳一声,继续道:“有你这个女儿陪在身边,阿姨才安心,小宇也不用总牵肠挂肚的了。你也是一样,自己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车在别墅外停下。

言慕下车,身后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响起:“傅太太。”

她步子一顿,回头,凌雨薇站在阴暗里。

多日不见,眼前人面色憔悴到可怕。

杜云谦警惕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言慕面前。“你是谁?”

“学长,你先进去吧,我跟一个朋友聊几句。”言慕轻声打断他的话。

凌雨薇扫过男人离开的背影,走近一步,她一笑,声音里尽是疲惫。

“傅太太总是让人羡慕,是不是所有男人的心,都在你这里?”

言慕面色生冷地看向她:“如果是吵架或者闲聊,抱歉我不能奉陪。”

“阿宸……”

她一出口,似是触及到了痛处,声音顷刻一停顿,眉心蹙成了一团。

“我听说,傅太太要跟阿宸离婚了,我可以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吗?”

冷风格外刺骨,言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她生了几分同情。

“你既然清楚我跟他要离婚了,就应该知道,找我没用。”

凌雨薇突然走近她,想拉她的手臂。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不得已。你不知道,阿宸就是我的命,可他就只看得见你。”

言慕厌憎地避开了她的手。

“所以你们的感情破裂,是要归罪于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雨薇的手杵在半空中,声音里带了颤栗乞求。

“你反正不爱他,杜先生也那么好,你把阿宸让给我好不好。”

言慕一后退,凌雨薇就逼近一步。

“他听你的,你让他见我一面,我可以解释的,我一定可以跟他解释清楚。”

“我说过,你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办法帮到你。”言慕频频躲避着她的靠近。

诚然凌雨薇现在的处境可怜,但她言慕也不是圣母,更不会没有自知之明。

傅宸的事,何曾又是她能左右半点的。

眼前的人突然“扑通”就跪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求求你,你帮我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阿宸就是我的全部。”

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了一张支票。

“这个,这个我给你,阿宸给我的,里面有一百万,我都给你,你就帮我见他一面,见一面就好。”

“抱歉,我实在帮不到你。”

言慕退后一步,避开凌雨薇爬向她脚边的身体,转身径直进了别墅。

身后的人满脸无助地看向那个绝然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的乞求一点点化为浓烈的恨意。

她狠狠将支票攥进手心里,声音里是万念俱灰的狠意。

“言慕,那就不要怪我。”

一进卧室,简佩玉在床上躺着,医生和杜云谦陪在一旁。

杜云谦看言慕进来,立刻过去一脸关切。

“回来了,没为难你吧?”

言慕摇头,看向床上的人:“医生,她怎么样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一下醒,一下又昏迷,刚打完点滴,身体所需几乎就靠吊葡萄糖了。”

言慕坐到床边,有些头疼。

“学长,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守着就好了。”

“那行,我让女佣煲了汤,等下给你和阿姨端进来。”

杜云谦起身,跟医生一起出了房间。

就算言家现在的情况再困难,也没有一直住在这里麻烦杜云谦的道理。

言慕扫一眼身后合上了的门,看向简佩玉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

“妈,我明天去医院办手续,我们还是住到医院去吧。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我不想去医院,杜先生对我很好,我想住在这里。”

简佩玉眼神里是怯怯的,似是带着惶恐。

言慕总感觉,她最近经常有这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兴许,是父亲去世确实对她打击太大了。

言慕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着:“可这里终归是别人的家,我们已经欠杜先生很多了,他没有义务这样一直帮我们。等到了医院,我尽量亲自照顾你好不好。”

简佩玉的反应突然激烈起来:“我不要,我就想住这里,我没病,我不要去医院。”

“就听阿姨的吧,小慕,别刺激了阿姨。”

没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杜云谦怎么就到了身后。

床上的人顷刻噤若寒蝉。

言慕回过头去,杜云谦把盛放着两碗汤的餐盘放在桌子上,轻声道:“小慕,刚熬好的乌鸡汤,滋补的,趁热喝。那我就先出去了。”

言慕有些没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看简佩玉把汤喝下,再打了个盹,已经是深夜。

床上的人呢喃着说口渴,言慕有些迷糊地醒来,出了卧室,想到楼下倒杯水。

楼下并没有开灯,一下楼,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黑暗里,一点猩红闪动。

言慕并不熟悉这里,靠着墙摸索着开关的位置,脚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一颗心猛然一提,黑暗里,一道熟悉却冰冷的声音响起:“谁?”

眼前一道刺目,大厅顷刻一片通亮。

沙发上,杜云谦修长手指夹着烟,周身烟雾缭绕。

那张脸有一瞬间的陌生,继而闪过一丝慌乱,转为熟悉的柔和神色。

他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满烟灰缸的烟蒂,让言慕心头一滞。

杜云谦起身,随手将烟灰缸放到了茶几下层,大步走近言慕,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玻璃杯上。

“是要倒水吗,厨房里有温水,我帮你。”

他身上带过来的烟味格外重,言慕呼吸有些难受,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继而不动声色地把玻璃杯递给了他。

“嗯,谢谢。”

杜云谦接过杯子,带她进厨房,声音里带着有些小心的解释。

“只是偶尔抽一根,你不喜欢烟味,我下次去外面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你看看姐夫,再看看你 言慕接过盛了温水的玻璃杯,赶紧摇头。

“学长,这是你的家,我跟我继母住在这里本来就是打扰,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杜云谦神色里似是闪过一丝失落,出了厨房,没再说话。

那一烟灰缸的烟蒂,女佣肯定不会不清理,应该是刚刚抽掉的。

那么多,是怎么抽完的。

她斟酌着,提醒一句到底合不合适,还是开了口。

“不过烟还是不要抽太多的好,我看学长最近常咳嗽。”

“你知道的,我以前不抽,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想你,烟倒是个良药,可惜时间长了想戒就难了。”

他面色平常,好像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注意到言慕顷刻凝结的神色,才笑出声来:“没那么严重,玩笑而已。那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好。”

言慕收回视线,拿了水杯上楼,吵着口渴的简佩玉却早已经熟睡了。

第二天,她起得早,吃过饭拿了包出门,正好跟提了水果进门的杜云谦撞上。

杜云谦看她直往外走,一怔:“这么一早上,你去哪?”

“父亲的事忙完了,我回去工作。”言慕回他。

杜云谦却是变了脸色:“你们都那样了,傅氏就不必去了吧,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

他话里话外,都是要阻拦她的意思。

言慕回避着他的脸色。

“辞职需要提前半个月,上满这一个月,我拿到工资再换地方。”

杜云谦大步走近她,声音里透着不悦:“你如果缺钱,我可以给你。”

言慕眉心一皱,包里的手机响起,是傅宸打过来的。

手伸到屏幕上想要挂断,杜云谦却抢在她前面按了接听。

他的话,就像他自作主张的行为一样,让言慕感到不舒服。

“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说清楚比较好。”

那边傅宸清冷简短的声音传过来:“言宇跟人打架了,来学校吧。”

言慕握着手机的手顷刻抖了一下:“怎么回事?”

那边不回她,直接传来了挂断声。

杜云谦收敛了面色里的不悦,轻声安抚她:“先别着急,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言慕一时有些慌了神:“要不还是我自己打车去吧,你有工作。”

杜云谦径直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塞进了车里。

“都什么时候了,先去看看再说。”

一办公室挤满了人。

言宇个子高,耷拉着头站在那里,格外显眼。

旁边气定神闲坐着的正是傅宸。

另一边,站着一个眼角伤势明显的男孩,身后是一对中年夫妇,其他的人该是学校的老师之类的。

很明显,对方的伤要比言宇的重很多。

言慕径直走向言宇,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言宇抬起头看她一眼,脸上带着伤,又把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

杜云谦大步过来,劝着:“小宇,有什么事情,先跟你姐姐说,男孩子要敢作敢当。”

言宇看向走过来的杜云谦,不屑一哼:“跟你有关系吗?”

杜云谦面色一时难堪。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闯了祸你还有理了?”言慕一时来了脾气,火蹭蹭往上冒。

坐在办公椅上的傅宸面色淡淡,起身,信步走近,居高临下睨视着言慕。

“一句话没问,你这判断怎么来的?”

言宇后退一步躲到傅宸身后,分外不满地看向言慕。

“就是,姐你怎么就知道是我闯的祸,你问事情经过了吗?你看看姐夫,再看看你。”

言慕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上前一步,言宇就后退一步,傅宸人高马大,直接挡开了她的视线。

班主任赶紧过来拉住言慕:“言宇姐姐,先不要凶孩子,这边是跟言宇打架的同学,和他的父母,你们可以先聊聊,了解下具体情况,也可以坐下来一起协商下。”

言慕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回身面对那对中年夫妇,鞠躬道:“抱歉,是我弟弟鲁莽。”

中年男人赶紧面色和善走过来:“您言重了,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常事,这事彼此道个歉,和平解决了就好。”

“就这么算了?你看看咱儿子受多重的伤。”

中年女人显然不乐意,面上尽是不甘心,声音却并不大。

中年男人顷刻回身,沉着脸低吼:“你闭嘴!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杜云谦面向中年男人略一躬身:“您放心,该赔偿的费用我们会承担的。”

中年男人视线在他身上略一停顿,带着讨好神色的目光,径直绕过他看向傅宸。

“傅先生,是我儿子不懂事,回头我撕烂他那张嘴,让您小舅子受了委屈,这事您看……”

“不要有下次。”傅宸声音清冷,带着些凉意的眸光扫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男孩身上。

中年男人顷刻转身,陪着笑脸把人拽了过来。

“快点,给言宇道歉。”

“爸,凭什么!”男孩极不甘心地挣开他的手。

中年男人面色一沉,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道歉!老子还叫不动你了?”

言慕赶紧过去阻拦:“您别这样,是我弟弟伤的他。”

没有回应,她恼怒地看向傅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

“对不起。”男孩轻微的声音响起。

言慕的话顷刻顿住,眉心狠狠一皱。

傅宸面色未起波澜,回身看向瑟缩在身后的言宇:“出去吧,给你擦点药。”

“谢谢姐夫。”

言宇偷偷抬头看一眼黑着张脸的言慕,赶紧又把头地下去,快步跟了傅宸出了办公室。

言慕气得够呛,往外追:“你们两个人,给我站住!”

身后中年女人心疼的抽泣声顷刻响起:“你这是帮着外人欺负你儿子,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我宝贝儿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怒声呵斥。

“还有脸在这里哭,你一个妇人懂什么?他那姐夫是什么人,整个汉城谁敢招惹,你这儿子被你惯得是要上天!”

言慕窝着一肚子的火追出去,傅宸径直走向停在楼下的跑车,身边已经没了言宇的身影。

杜云谦的声音在后面跟过来:“小慕,别生气了,言宇毕竟还是个孩子。”

言慕跑过去拽住傅宸的衣袖,怒声质问:“言宇人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不知好歹 傅宸不急不慢回身,神色平淡俯视着她拉着他衣袖的白皙手指。

“回教室了。”

言慕赶紧把手收了回去,神色里染着怒:“他是我弟弟,这样是害了他,你想彰显你的权势,请换个……”

傅宸深邃带着寒意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言家如今破产了不算,还欠一摊子的债,你父亲这一死,倒是一了百了了。”

言慕眼睛里顷刻全是通红的恨意,双手狠狠攥成拳,就要往傅宸身上扑。

“你混蛋!”

傅宸面色未起波澜,大手往前轻轻一带,将扑近的人直接按进了怀里,俯身,声音清冷。

“难听吗?比这难听百倍的,听过吗?”

言慕恨他到了极点,愤力挣扎。

耳边的声音继续轻轻落下来。

“你没听过,言宇听过了。这就能激怒你,你又凭什么要他认错。”

言慕呼吸一滞,僵在了那里。

杜云谦顷刻走近,变了脸色:“傅先生,请您自重!”

傅宸松开怀里的人,幽深眸光射向杜云谦。

“果然是恩爱有加,这就是你那么急着离婚的理由。”

言慕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跟你没有关系。”

杜云谦对视上傅宸的目光:“傅先生,请你尊重小慕自己的选择,好好考虑下离婚的事。”

傅宸如墨的眸子顷刻一收,突然大步走过去,隔着半步的距离,大掌伸向了杜云谦的衣领。

面前的男人立时变了脸色,后退了一步。

大手掸去衣领上的一片纸屑,傅宸鄙夷一哂:“聊聊。”

杜云谦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您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小慕不是外人。”

傅宸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听说,最近杜少在汉城的新公司开展得并不太顺利,国外那点产业也不大太平啊。”

杜云谦顷刻面露警惕:“傅先生什么意思?”

“别慌,随口一说。”

言慕冷着脸挡到杜云谦前面,恼怒地看向傅宸。

“我的选择跟他没有关系,你如果执意为难他,那我只能离开汉城。就算你不同意离婚,我们的婚姻也早晚会失效。”

傅宸面色黑沉到了极点,咬字极重:“不知好歹。”

他转身回去拉开车门,俄而回头看向言慕:“你不去上班?”

“我会打车过去。”

言慕侧开视线,避开他的灼热目光。

杜云谦拉住她的手臂,声音柔和:“我送你吧,这种天气不好打车,别在外面冻着了。”

“慢慢缠绵,今天情况特殊宽限你两小时,十点之前到不了扣半月工资。”

傅宸面色冷然,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杜云谦开着车,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很快恢复如常,看向后视镜道:“一定要去吗,你想工作的话,我公司里也一样可以。”

“做满这一个月,就再去找工作,我已经够麻烦你了。”

言慕看向窗外,厚厚积雪消融,年关已过,到春天了。

那留在傅氏,麻烦那位就可以吗?杜云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如今跟她还没到那种关系,没资格管她,多说只会让她反感。

言慕回公司接了温望舒交代的工作,文件录入到一半,困得厉害,竟然在工位上昏昏睡了过去。

迷糊间,有人叩了叩她的桌面,抬眼就看到温望舒站在她面前。

身边是一阵细微议论声。

“上班时间都能睡着,这架子端得是有多大。”

“你就闭嘴吧,人家总裁夫人呢,没搬张床过来就不错了。难道还指望人能干活?”

言慕有些内疚地看向温望舒:“对不起,我……”

温望舒将一份文件递过来:“没事,多注意休息,你把这个给总裁送过去吧。”

言慕赶紧接过来,点头出了办公室。

上次因为合同签字的事被他为难,这次只是送个东西过去,应该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脑子里还是昏沉得厉害,好像是凌晨被人突然叫醒了一样。

言慕暗自纳闷,明明昨晚睡得也还好。

傅宸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未及细看就插进了文件夹里,言慕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算是收下了。

“很可怕?”傅宸突然抬头,视线不咸不淡落到她身上。

无端生了几分心虚,言慕赶紧摇头:“没,没有,总裁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傅宸视线仍是定在她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听说还挺有脸,外快也不赚了,直接睡了个回笼觉。”

……千里眼吗?

言慕一颗心往上一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言下之意,是又想扣她工资吗?

“下,下次不会了。”

傅宸声音一冷:“还想有下次?”

“不想了,没有下次了。”言慕头低得能着地。

一回办公室,似是那道视线还在她身上,简直提神醒脑。

结果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她又睡着了过去,幸而大家都忙得很,没有人再注意到她。

午休时间,一办公室的人都出去吃饭了,言慕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趴在工位上。

迷糊间,似乎有一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在她的身边停顿了片刻,继而脚步声越来越远。

傅宸信步走回总裁室,心绪有一瞬间的杂乱,继而不禁蹙眉。

他是在想什么,还是说,难道在期待什么?

周叔已经送了饭进来,跟进隔间,在一旁静站着,等傅宸吃完,才开了口。

“我刚听小温说,靳总已经答应跟少爷您合作了吗?”

“嗯,倒是爽快。”傅宸应着。

周叔不无诧异道:“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奇怪,商人向来是利字当头,这次二先生那边是势在必得,给出了格外诱人的条件,那靳总倒是完全没有考虑。”

“是有几分蹊跷,你回头查下。”

周叔恭敬点头继续。

“还有件事,我听说前些日子言老先生的葬礼,吊唁名单里竟也有靳衡,按说,之前靳家和言傅两家都是没什么交情的。”

傅宸声音仍是平淡。

“总归答应合作就是好事。靳文集团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尤其是这位新任总裁回国后。能跟他合作,好处不少。”

周叔看傅宸吃得差不多了,倒了杯水递过去。

“还有,铭苑那边说是已经装修复原了,您看需要搬回去住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怀孕 傅宸拿过玻璃杯的手似是一顿。

“不必,就住御苑吧。”

“铭苑毕竟是您住惯了的。”

周叔小心翼翼多嘴一句。

傅宸声音是一贯的清冷:“都是住,在哪都一样。”

周叔试探道:“要不,我去劝劝少夫人搬回来……”

“不必。”几乎是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周叔轻叹一声,略一鞠躬:“那少爷,我就先出去了。”

没有回应,周叔走到门边,身后的声音却又响起。

“找趟江医生,让他给言慕开个心理疾病诊断单。”

周叔顷刻一怔,回过头去,有些不明就里:“少爷是说,因为铭苑那晚的事吗?开这个是……”

虽说少夫人因为儿时的打击,一到冬夜雷雨天就会失控,但心理疾病诊断单,未免……

“照办就是。”回应他的声音简短,没有多少情绪。

“是。”周叔应着,一头雾水出了办公室。

不多久,诊断单就送了过来。

下了班出了公司,言慕整个头仍是昏沉,杜云谦早早开车等在了外面。

言慕已经跟傅宸放了狠话,要他不要动杜云谦,自然让杜云谦更放肆几分。

他脸上谦谦君子的笑意,在注意到言慕身后跟过来的那个男人时,顷刻僵硬了几分。

“聊聊。”傅宸径直越过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变脸的言慕,走向杜云谦。

言慕立刻上前阻拦:“我说过,我的事情跟杜先生没有关系,请你不要为难他。”

傅宸视线仍是定在杜云谦身上。

“杜少,男人之间聊两句而已,不必总躲在女人身后吧?”

杜云谦面色顷刻难堪,转向言慕:“小慕,没事,你先上车,外面凉。”

言慕带着敌意地视线看向傅宸,继而上了车。

杜云谦的神色带着警惕,表情不大自然。

“傅总有话直说。”

手中诊断单递过去,傅宸的声音薄淡如水:“别紧张,好意给杜少提个醒。”

杜云谦接过那张单子,明显一愣:“什么意思?”

“杜少聪明人,自然也懂法。男女之间你情我愿是一回事,女方心智不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杜云谦面色变得分外难看。

“小慕不可能有心理问题,这是虚假诊断,傅总要弄这样一份东西,自然轻而易举。”

“国际知名医学专家江文彦教授亲自做的诊断,医院已有存档,需要我带杜少去看看吗?”

杜云谦神色有了几分慌乱:“这不可能。”

傅宸蓦然大步走近了一步,声音仍是平淡,却带着浓重压迫感。

“我太太既然在你那,杜少可得小心照看着,出了任何问题,被告诱拐还是图谋不轨,岂不是难看。”

“这不可能。”杜云谦低头看向那张单子。

傅宸顺手把单子从他手里抽走:“失陪。”

一路都是忐忑不安,言慕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奇怪道:“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杜云谦看一眼后视镜,一时恍惚。

她怎么看,也不是会有心理疾病的人。

但以傅宸的行事风格,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动他于无形,是不必拿这种东西来蒙骗他的。

杜云谦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没事,小慕,你这些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言慕一时无法会意:“学长是指什么?”

“你别介意,我就问问,你现在身体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或者说,心病之类的。”

言慕立时皱眉:“他是不是跟你乱说什么了。”

心里无端烦躁得厉害,杜云谦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回头看向言慕。

“小慕,要不你还是尽快跟他离婚了吧,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言慕带了几分谨慎:“怎么突然说这个?”

杜云谦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跟她说:“我知道这些我没资格管,你们既然没有感情,如今你父亲也不在了,你的人生毕竟还很长……”

“学长。”言慕沉了脸色,厉声打断他的话。

杜云谦把话咽了回去,收回视线。

“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先送你回去。”

头脑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昏沉感,言慕赶紧将头倚在车窗上,闭眼,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来。

“又不舒服了吗?我看你这两天似乎老是没精神。”杜云谦关切道。

言慕闭着眼睛,轻按着额角。

“不知道,可能是有点着凉了吧。”

杜云谦看向后视镜,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回去我让医生给你看看。”

他整个人烦得厉害,简直跟吃了个苍蝇一般。

人都住到他别墅里了,现在横空冒出这么份诊断单,他还怎么敢动她半点?

一进别墅,医生正在给简佩玉挂点滴,听了杜云谦的吩咐,让言慕先到隔壁房间躺下给她检查。

她面色白得有些病态,精神很差。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手突然顿住,回头小心翼翼看了眼杜云谦,又转向了言慕。

杜云谦面露不耐,语气并不大好:“有话直说。”

“先生,言小姐怀孕了。”

那医生一句话说得惶恐,这位住过来才几天,他也不确定,这肚子里的,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言慕整个人顷刻被定住了一般,良久,看向医生:“你误诊。”

那医生顷刻把头低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

杜云谦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继而神色又舒展开来。

“我们的孩子,是好事,你先出去吧。”

医生赶紧点头出了房间。

杜云谦视线转向一旁的女佣:“跟我出来一下。”

言慕仍是整个人呆愣在那里,像是没了魂。

出到门外,女佣顷刻鞠躬:“恭喜先生。”

面前男人的脸顷刻黑沉:“恭喜谁?”

女佣面色顷刻泛了白:“恭,恭喜先生。”

“啪!”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脸上。

女佣顷刻跪了下去,眼睛里全是恐惧。

杜云谦眸光里全是阴狠,看向身下的人:“给言小姐拿药回来,知道什么药吗?”

“是先生,知道了,我马上去。”

女佣哆嗦着站起来,快步往楼下去。

杜云谦推开门走回房间,走过去坐到床沿,看向床上的人:“小慕,没事,孩子不要就是了。”

“我再去医院检查下。”言慕翻身下床,要出门。

手臂被握住,杜云谦眉眼间染着不耐:“小慕,你冷静点,这不是大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不要动我的人 “你放开我。”言慕去推那只手。

杜云谦一个用力把她扳过来面对着她,按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

“小慕,你听我说。医生已经检查清楚了,你就是怀孕了,不会有错。你已经打算跟他离婚了,孩子不能要。”

“我不听这个。”言慕想去挣开按在她肩上的手。

杜云谦力道更大了几分,眼睛里噙着恨意和不甘,逼她看着他的眼睛。

“趁还来得及,我们先把孩子打了。他如果发现了,可能不会放过你,无论是你孤身一人养大一个孩子,还是他把孩子夺走,对你都只会是无尽的痛苦。”

手攥进手心,言慕突然对着压在肩膀上的手咬了下去。

血腥味散开,杜云谦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松开了她的肩膀,眸光狠狠一沉,手用力一带,将言慕压进了怀里。

“放开,你放开我!”

怀中的人拼命挣扎嘶吼,不过一瞬,却昏睡了过去。

女佣拿了药进来,看向床上睡着了的言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时候自然最好解决,但杜云谦清楚言慕的个性,她倔得很。

如果今晚他趁她昏睡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等她醒来,或许会恨他一辈子。

何况他有自信,言慕现在跟傅宸离婚已是心意已决,这个孩子,就算她一时放不下,也是肯定不会留的。

他看向女佣:“药先端出去吧。”

……

同一时刻。

整个御苑一片死寂。

周叔推开门走近大厅,扫一眼站成一排的女佣,看向领头的女佣主管,冷声道:“大少爷呢?还没回来?”

女主管赶紧战战兢兢应声。

“还没有,问过了,楚歌的艳姐回信说,还,还是在那喝酒。”

周叔气得不轻:“这都连喝几夜了,还有脸在这杵着,不会去想办法?你们家主子是什么胃你不清楚,喝出个好歹来,看老爷子怎么收拾你!”

主管吓得面色惨白:“我,我马上去楚歌找少爷。”

“废物!”周叔骂一句,大步出了御苑。

……

言慕第二天醒得格外早,一起床就早早洗漱好,也不吃东西,就呆呆在落地窗前坐着。

女佣吓得不轻,在她身后站着,也不敢劝她。

到天色大亮,杜云谦赶过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他进来,就开了口。

“我想过了,去医院,孩子不要了。”

杜云谦到门口的步子一顿,面色顷刻舒展。

“好,我陪你过去,字我来签。”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全然没了昨晚的慌张失控。

是周末,医院里的人不少,言慕特意戴了口罩,避着人流。

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又询问了一些事项,再让签了字,就说回病房等着,会有推床过来带去手术室。

言慕神情有些恍惚,杵在那里没有移步。

杜云谦将她带着凉意的手握进手心里,轻声安抚着:“别怕,很快就过去了,我陪着你。”

言慕低头,怔怔地看着牵住她的手,她想挣开,却没有动作。

一道似有几分熟悉的男人声音闯入了耳膜:“傅太太,巧啊。”

拉着她的那只手顷刻松开,身边是杜云谦诧异的声音:“靳先生?”

言慕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气宇不凡的男人,似笑非笑的一双丹凤眼正落在她的身上。

确实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言慕费力回想,却没有印象,该是傅宸生意上的朋友。

她略一点头算是回应,往病房走。

男人却大步上前,擦肩而过之际,手不轻不重握住了言慕的手臂,在言慕停下步子后立时松开来。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傅太太是不记得了,令尊的葬礼上,我们见过。遇上了就是缘分,不如一起喝杯茶。”

他看向杜云谦:“这位先生,不介意吧?”

言慕有些不耐地再看一眼那张脸,回想起来,是在她父亲灵堂上三跪九叩的那个男人。

称呼“傅太太”,就是知道言慕和傅宸的关系,杜云谦不傻,多半是来者不善。

只是这位,也是个惹不起的主。

他略一躬身,却并没有再和言慕走得太近,婉拒道:“今天恐怕不太方便,我们过来医院有些事情,改天我再请靳先生。”

一个侧步,男人挡在了言慕面前,高大的身形顷刻投下一片阴影。

大手一伸,拿走了言慕手里的检查单:“孕妇。”

“你干什么!”

言慕动了怒,想去抢回来,单子被举起,她根本够不着。

这个人!

杜云谦快步走近,看向靳衡:“靳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有护士推着推车急匆匆跑了过来。

“杜太太,您怎么还在这边,到处找您呢。手术室安排好了,流产手术要求空腹,没吃早饭吧?”

“有意思。”靳衡饶有兴致的声音拖长,眸光打量着变了脸色的杜云谦。

他身体不偏不倚,正挡在言慕前面,大手一伸,拦住了想要去拉言慕的护士。

杜云谦面带怒意,带着不解的目光看向靳衡:“靳先生,您应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吧。”

靳衡如墨的眸子一眯,眼神示意身后跟过来的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

“巧了,我还就是爱管这闲事的人。”

“先生,请你自重!”言慕恼怒不堪地想躲开眼前的人。

奈何他似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她往哪边,就拦在哪边。

杜云谦面色透着焦灼:“靳先生,您也是有身份的人,请不要太过分。”

充耳不闻,该挡哪边还是挡哪边。

到底是心虚,杜云谦不确定靳衡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没底气跟他对抗。

忍无可忍,言慕拿出手机看向面前的男人:“你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别生气,不拦了。”

靳衡看向走廊前面,手一摊,气定神闲让到了一边。

几乎是一瞬间,傅宸满身寒气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戾气,这种感觉言慕并不陌生。

上一次也是在这样的医院走廊,凌雨薇流产,他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神情,将手术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脚顷刻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言慕杵在了原地。

傅宸径直走向杜云谦,粗粝的大掌拽住了他的衣领去,顷刻将杜云谦逼退一步。

“没有告诉过你吗,是我没有警告你吗?不要动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不守妇道的白眼狼 言慕回过神来,挡在了傅宸眼前。

“我自己不要这个孩子的,孩子不是你……”

“闭嘴。”他的声音里带着很大的火气,顷刻抬手将言慕提到了一边。

硝烟弥漫的短暂沉默,靳衡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咳。

言慕回头狠狠剜他一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傅宸侧开了视线,看向靳衡。

“今天多谢靳总,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靳衡顷刻爽朗大笑:“傅先生还是先忙自己的家务事吧,帮忙的事,改日再叙。”

“好。”傅宸声音清冷,看向大步离开的靳衡,继而扫向一旁的护士。

“叫金院长和刚刚负责这位言小姐的医生过来,我要了解全部情况。”

死寂的办公室。

金院长大气不敢出地在一旁陪坐着,医生护士一通汇报,傅宸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

他起身,逼近言慕。

“所以,你是以杜太太的身份,携你的这位丈夫来流产的,是吗?”

言慕被他盯得喘不过气来,不甘示弱。

“假冒夫妻关系我承认,但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拦着我。”

“孩子是你的?”傅宸视线凉凉扫向杜云谦。

回应是良久沉默。

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这么大的责,杜云谦一时还不敢揽。

手臂顷刻被拽住,言慕一时没回过神来,直接被傅宸拖出了房间。

傅宸声音暴怒染着不耐:“回去说。”

“你放开我!”

言慕手脚并用愤力挣扎,结果是如同重拳砸在棉花上,丝毫没影响傅宸把她拽回御苑。

“砰!”

肩膀被粗鲁地抵撞到了墙上,含着滔天怒火的脸顷刻近在咫尺。

“由着你在外面几天,胆子上天了,敢谋杀我的骨肉。”

“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

言慕压着满脑子的恐惧,一句话说得颇有底气。

傅宸的表情能把她生吞了。

“你敢说,肚子里怀了杜云谦的野种?”

“是又怎样?我婚内出轨,我愿意净身出户!”

傅宸顷刻高高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眸子狠狠一收:“想清楚了,他的命在你手里。”

“你!”

“还是杜云谦的?”

沉默。

他如鹰婺般的眸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松开了她的肩膀。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从今天起,不要指望离开这里。”

“你不要去为难他,跟他没有关系。”

言慕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个背影,生了恐慌。

到了门口的背影略一停顿。

“我说过,他的命在你手里。”

门窗紧闭,厚厚的窗帘拉上,房间里昏暗而死寂。

言慕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接连几日,她被囚禁在房间里,傅宸再没出现过。

送进来的一日三餐后,继而是薄暮时分。

门外一阵厚重的脚步声很快靠近。

房门打开,高大威严的男人迅速走近,一记冰冷的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

“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疼。

言慕重心不稳,猛然后退一步,看清楚了眼前的傅远山。

有些时日没见到他了,言慕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惶恐开口:“爸。”

傅远山手中龙头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声音里全是怒火。

“我儿子哪里对不住你?啊?我傅家,还有哪里亏待了你言家?”

言慕把头深埋下去,满心愧疚,半个字说不出来。

她跟傅宸没有感情,强扭的瓜不过是相互折磨,可面对傅远山,她终归从来是满心亏欠。

“铭苑也替你烧了,人现在也喝得半死不活了,你所谓的报答,就是这般恩将仇报不守妇道,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才如意?”

男人越说越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拐杖击地声格外刺耳。

跟进来的周叔声音一沉:“还不给老爷跪下!”

双膝着地,心好像顷刻被万蚁啃噬,言慕抬头。

“爸,我没有听明白,什么叫为我烧了铭苑,什么叫喝得半死不活?”

“混账!如今你还装傻,你还装傻!”

傅远山大步走近他,气到青筋暴露的大掌再次扬起。

言慕仍是仰着头,闭上眼睛,耳边是周叔惶恐的声音:“老爷,少夫人还,怀着身孕。”

“孩子生下来,是我傅家的种,就留你条活命离开,我傅家养不起你这等白眼狼!”

言慕眼睛里噙着万千情绪。

“爸,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烧了铭苑,傅宸他,喝酒了吗,怎么样了?”

傅远山冷声下令:“盯紧了她,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让她陪葬。”

人大步往门外去,言慕眼泪立时决堤,拼命爬向门口。

“爸,爸你还没告诉我,傅宸他怎么了?”

“砰!”

房门合上,落了反锁。

火,沿着金丝被褥一路蔓延,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迅速蔓延席卷了整个房间。

是铭苑,她要傅宸点的火,都是她。

脑海中的记忆排山倒海,顷刻是要炸裂开来的头晕目眩。

言慕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他不能酗酒的,他胃不好,都怪我。”

张妈端了汤药进来,看她这样,赶紧过来扶她,声音里透着心疼。

“少夫人快起来,少爷已经在医院了,您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张妈,傅宸他怎么了?”

言慕眼角噙着泪,坐到沙发上,看向她。

“少夫人先把安胎药喝了。”张妈将碗递过来,轻叹一声。

“少爷连着在楚歌喝了几天酒了,犯了胃病,医院诊断说是急性胃出血,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

言慕将碗推开,一时焦灼。

“他不能多喝酒,你们为什么不管他?”

“少爷的脾气少夫人最清楚,碰巧那几日老爷子出国了,哪里有人管得了?”

言慕肿着眼睛,伸手去拉眼前的人:“张妈,你能帮我吗?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逃离,被抓 “少夫人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如今老爷正在气头上,您好好在这里养胎,比什么都重要。真要再激怒了老爷,这一时半会少爷也护不到您。”

“张妈,我……”言慕还想再说。

碗放到了桌子上,张妈直接往外走。

“少夫人把药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张妈!”

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又到了门前,言慕眼睛顷刻亮了亮,快步往门边走。

“张妈,你愿意让我去了吗?”

门打开,凌雨薇的脸出现在眼前。言慕顷刻后退一步,心生警惕。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凌雨薇绕过她往里走,声音颇为张狂。

言慕回身,看向妆容精致丝毫没有慌张神色的来人,她看起来确不像是偷偷进来的。

“你来干什么。”

凌雨薇坐到沙发上,肆意打量着她。

“当然是来恭喜你的,听说,傅太太是怀孕了?”

言慕不作回应,沉默看向眼前人。

凌雨薇继续道:“就是这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只怕,是跟那位的野种吧?”

“我说过,你跟傅宸的事,我帮不到你。如果你是来逞口舌之快的,请你出去。”言慕冷眼看向她。

凌雨薇片刻一愣,继而大笑出声,她的笑里,含着深深的鄙夷。

“帮我?言慕,你如今早就自身难保,我要你帮,真是天大的笑话!”

凌雨薇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跟那位杜公子的亲密照片,我特意帮你都交给傅老爷子了,求他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

“卑鄙。”言慕自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眼前人笑得愈发放肆。

“傅太太这是什么话,我不也是一片好心。可惜老爷子脾气不大好,他似乎不大乐意成全你们,他说啊……”

凌雨薇蓦然凑近,看向言慕的眼神透着狠意。

“他说,要让你肚子里的野种,跟你一起去死。你说这岂不是太残忍,哈哈哈。”

“傅宸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言慕双手狠狠攥进手心里。

凌雨薇一哂:“那又怎样!只要没了你,阿宸他早晚是我的,就像你跟他,再深的仇怨,还不是解了?何况,我可是一根汗毛都不会动你呢。”

她突然转身走向窗口,看向楼下,面色带着恣意戏弄。

“言慕,要不你逃吧,趁老爷子还没来,从这里下去,兴许还能苟且偷生,怎么样?”

言慕看向她,一字一句:“跳梁小丑的把戏,你可怜到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

凌雨薇顷刻走向她,手高高扬起,眼睛里恨到了极点,良久,将手收了回去,一声冷笑。

“为了你,影响我跟阿宸的感情,不值得。将死之人,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房门重重合上,门外是凌雨薇扬高了的声音。

“给傅太太备口好棺材,马上就能用上了。”

凄清深夜,一室阴冷死寂。

凌晨,房门推开,一道很轻的脚步声进来。

言慕睡得惊醒,几乎是顷刻睁开了眼睛,昏暗里,床尾站着一个男人。

“啊!”

尖叫声刚出口,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冲到她面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声音很轻:“少夫人,是我。”

“周叔?”

捂住嘴巴的手松开,言慕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人。

压低了的声音:“少夫人,我带你出去,天一亮老爷子就会过来,这里危险。”

言慕轻轻推开拉住他手臂的手。

“周叔,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傅宸的事,我想在这里等他回来。爸那里,我可以解释。”

“现在不是解释得清楚的时候,我们先走,事情等少爷回来再说。”

周叔神色焦急,耐着性子劝着。

言慕起身被他拉着往外走,声音很轻:“真的非走不可吗?”

她这样逃了,不就是心虚,不打自招吗?

穿过黑暗的走廊,到了楼道。

周叔扶着她,低声提醒着:“小心楼梯。”

“哟,这是去哪。”

一道突兀的男声响起,面前突然一阵刺眼的强光。

言慕顷刻屏住了呼吸。

昏暗的楼梯立时一片通亮,同样通亮的,是楼下偌大的客厅。

傅青山坐在沙发上,一道阴狠的目光直射向楼梯上的两个人。

他蓦然起身,走近楼梯,声音里带着收获猎物的快意。

“少夫人这是事情败露,急着跑路呢?”

“你不要胡说。”言慕憎恶地打断他。

周叔往前一步,挡到了言慕前面:“二先生,您不要误会,少夫人只是下楼拿杯水。”

“哦?”

傅青山一声轻笑,示意两个随从将言慕和周叔押到沙发前。

“小周啊,少夫人做的可是对不起大少爷的事,你这样做,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奴才?”

周叔立刻躬身:“二先生实在是误会了,我听命于傅家,确实只是扶少夫人下来喝杯水。”

傅青山满含深意的目光转向言慕。

“小陈啊,叫老爷子过来看看,少夫人这个点下来喝茶,别是身体不适。”

“二叔要怎样请直说,我自己的事跟周叔没有关系。”

言慕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冷声道。

傅青山闻言,露出满意神色。

“还是少夫人聪明,这样说不就能聊下去了?都下去,我跟少夫人单独聊两句。”

明叔神色立时警惕:“二先生,少夫人有孕在身,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拖下去。”傅青山沉声下令。

明叔厉目看向走近他的几个男人,握紧拳头,作势要反抗。

言慕看向他,摇了摇头,人被带了下去。

傅远山幽暗眸光看向她:“少夫人,多日不见啊。”

“直说吧,放我走的条件。如果是伤傅宸,我不会做。”言慕没兴趣跟这种人兜圈子。

傅青山似是听了个笑话。

“少夫人真会说笑,我会舍得伤自己的大侄子?”

“你到底要怎样!”言慕狠狠瞪着他。

眼前的人最是阴险狡诈,他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要你承认你肚子里的不是傅家的种,我可以让你安然无恙走出这里,天亮之前,绝不让老爷子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孩子是我的种 没有回应,傅青山有了些不耐。

“你应该清楚,你承不承认都一样,我大哥心里都早有答案。我也不过是想看看少夫人跟我谈的诚意。”

言慕轻轻笑出声来:“二叔倒是一向会做生意,您嘴里轻飘飘一句都一样,听着也不假。”

“那就录音,亲口承认了孩子不是你的,求我放你走……”

“既然都一样,二叔急什么?一个侄子就让您白白斗了大半辈子,挺闹心的吧,再来个小的确实更是添乱。”

言慕淡淡地打断他的话,他打的什么算盘,她会不懂?

“何况我亲口承认再逃跑,可不就是老爷子怎么认为的事了,傅宸如果知道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没准再犯病,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用二叔的话说,就是好一招一石二鸟呢。”

“疯言疯语些什么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傅青山显然坐不住了,变了脸色。

言慕了然而笑,灼灼目光无惧地对视上他凶狠的眼神。

“被我猜中了,二叔这就耐不住,是又想动手了吗?我没猜错的话,傅宸的病应该是有好转了,快出院了吧。”

傅青山面色彻底沉了下去,面露凶光,一步步逼近她。

言慕轻声出言提醒:“二叔动手前可要想清楚了,这御苑外面都是监控,我要是有个好歹,您今天既然进了这里,可是逃不了责任的。傅宸的脾气,您可最是了解。”

男人逼近的步子一时顿住,继而看向身后的人,冷声下令。

“通知老爷子,少夫人心虚想跑,已经被我拦下了。”

他再回身,看向眼前面色微变的人。

“我大哥的脾气,少夫人想必也最是了解的。”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怕。”言慕深吸了一口气。

傅青山坐回沙发上,张狂大笑:“有骨气!可惜是个不识时务的。”

沉默,偌大的客厅,漫长的死寂。

门突然被打开,隔着很远的距离,言慕似乎还是能感觉到,门口有一股巨大凉意顷刻被带进来。

铿锵脚步声混着拐杖击地的声音,由远而近,傅远山一张含着滔天怒火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大步走近言慕,手中拐杖高高扬起。

言慕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腹部,拐杖狠狠打在了她单薄的背脊上,顷刻让她痛到蹲了下去。

豆大的汗珠立时从额角滴落下来,言慕一张脸惨白如纸。

她艰难地发出声音:“爸,听我解释。”

“拿药来,先处理了她肚子里的野种。”

声音冰冷,那张脸没了半点情分。

言慕费力地支撑着身体,节节后退。

“不要,爸,不是野种,我肚子里的是傅……”

“啊!”

端着汤药的一个男人走近她,直接拽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拉,蚀骨的痛顷刻让她头皮发麻。

头被迫抬起,言慕咬紧牙关,拼命摇头。

门口,一道清冷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傅宸周身散着寒意,大步走近言慕,手起,拽着言慕的男人顺势倒在了地上。

他面色阴沉,却仍是掩不住病态的苍白。

“小舟哥哥。”

言慕站不起来,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眼泪顷刻掉了下来。

傅远山脸色大变,愠怒道:“刚动完手术就出院,为了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女人,你如今是命也不要了?”

傅宸俯下身来,看向言慕。

“伤到哪了没有?”

言慕噙着泪摇头。

他起身,灼灼目光对视着面前威严的男人,两个人身上强大的气场,顷刻将客厅的气氛压到了冰点。

“担心我的命,父亲就不该来动我的人。”

傅远山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如今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她肚子里的野种,今天必须处理了,傅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谁敢动。”

傅宸往前一步,挡在了言慕前面,眸光一收,看向傅远山身后的人。

傅远山顷刻一阵剧烈的咳嗽,将一叠照片砸在了地上,声音气到打颤。

“自己看看,自己看看她在外面干的好事!你就这点出息,是还要留着这野种给你长脸吗?”

“孩子是我的。”

傅宸视线无半点下移,没有看地上的东西,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近言慕,俯身,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苍白的小脸。

“告诉爸,孩子是谁的?”

“是傅家的,爸,孩子是我跟傅宸的。”

言慕抬头,声音带着颤栗。

傅远山扫过她的眼神里全是冰冷厌恶,怒而低吼:“蠢货,我看你能护她几时!”

转身,拐杖声重重打地,径直往门外去。

傅青山极不甘的声音快速追了出去。

“大哥,就这样放过这个女人吗?这让傅家的脸往哪搁?”

门关上,身边的男人顷刻蹲了下去,满脸痛苦。

江文彦大步冲上前扶住傅宸,高声道:“立刻叫外面的医生全部进来。”

言慕吓得赶紧挪近傅宸:“你怎么了?很痛吗?”

江文彦不轻不重地挡了她一下,声音疏离:“少夫人,请您先让一让。”

人被放到了卧室床上,围了一床的医生,点滴挂上,傅宸的脸极度苍白。

刚刚明明还……

言慕整个人极度无措,床边围得没有空隙,她根本没法靠近他。

江文彦开了药单,拿了药出去,视线淡淡扫过言慕。

“少夫人不如换个地方待着吧,这里不差人手。”

言慕赶紧跟了出去,看他到了厨房,吩咐女佣煎药,走过去想帮忙:“要不我来吧。”

江文彦面色仍是发冷,全然不看她。

“少夫人管好自己就行,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言慕跟江文彦也是自小就认识的,他一直是性格大大咧咧的人,跟傅宸关系很好,对她的态度也从来不差。

今天一口一个“少夫人”叫得冷若冰霜,是明显对她有很大的意见。

“你怨我?”言慕让到一边,看他冷脸拆着中药包。

江文彦将倒出来的药材递给女佣,嘱咐注意好火候,继而径直自她身边经过,往楼上去。

言慕看向他的背影:“江文彦,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我言慕只有你一个男人 楼梯上的背影略微一顿,声音不轻不重,仍是寒凉。

“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爱。”

心口一时钝痛,言慕呆愣在那里,良久,深吸一口气,上楼回了卧室。

医生散到了一边,床上的人缓了口气,看起来面色也好了些。

言慕对视上傅宸的眼睛,她板着脸,泛了红的眼眶狠狠地瞪着他。

床上的人声音凉薄:“都出去吧。”

江文彦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注意休息,别再乱动了,更不要下床。”

语毕,将一众医生都带了出去。

言慕仍是脚步不移,眼睛直直瞪着他。

傅宸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看向她:“什么眼神?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言慕深吸一口气,突然冲上去,贴近他的胸口,轻轻抱住了他。

她将噙着的眼泪胡乱抹在他的白衬衫上:“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哪样?”

傅宸心头如皑皑白雪顷刻消融,声音很轻地贴近她的耳膜。

言慕趴在他的怀里,头深埋在他的肩膀上,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尽成了细微的抽泣声。

耳边的声音带着嫌弃:“胃病而已,还不会死,哭什么?”

言慕将头缩进他的怀里,感到一种满满的心安。

“爸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完了,可是你动了手术要住院调养,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回来,你那点胆子,能经住什么事?”

“谢谢。”言慕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傅宸一声轻哼:“那倒不必。以后爸再找你,就说孩子是我的。”

“什么叫就说?”言慕立时恼怒。

“难道你还认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过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傅宸微微侧开了目光。

言慕狠狠地盯着他:“那你是做好了打算,跟我养别人的孩子?”

傅宸不看她,避而不答。

言慕眼眶立时通红,一瞬间如有星光闪动,她蓦然凑近他的脸,目光如炬严肃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警告你!你不止要护着我和宝宝,更不许怀疑我肚子里的不是你的种。因为我言慕,就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傅宸深邃眸底顷刻如海浪翻涌,他久久凝视着她,突然贴上了她的额角。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小东西,不知羞。”

“就不知羞,我就不知羞!我跟宝宝都是你的,你别想赖!唔……”

炽热而强势的吻不由分说压迫袭来,言慕的呼吸顷刻变得困难。

她闭眼,抬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

“小慕,醒醒。”

头好痛,耳边好像是傅宸的声音,言慕努力了几次,才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看向窗外,天色却并未大亮。

眼前傅宸棱角分明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声音似是由远而近。

“我叫张妈给你熬了粥,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

脑子好像重启得特别慢,良久,言慕才清醒过来,看向头上亮着的欧式吊灯,问道:“还没有天亮,就吃早餐了吗?”

傅宸坐在床上,带着一丝凉意的手附在了她的额头上,俄而似是松了一口气。

“是已经傍晚了,你睡了一天。”

“啊?”

言慕心头一“咯噔”,全然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认真的脸,继而快速拿过了床头的手机打开。

居然真的是下午六点多了,她怎么可能睡了这么久?

起身一番洗漱,身体意识慢慢复苏,肚子很快闹起了空城计。

言慕就坐在卧室窗边吃饭,傅宸看向她。

“江医生给你检查过了,你现在过度嗜睡是身体太虚弱,最近经历的事情又多,要好好注意休息调理。”

“嗯。”言慕继续喝着粥,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

一时沉默。

良久,傅宸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现在身体不大好,孩子的事,要不我们以后再说。”

言慕手中的瓷勺一顿,顷刻蹙眉抬头:“什么意思?”

“你现在身体过于虚弱,就算这个孩子能勉强抱住,终归会是很大的拖累。”

傅宸小心劝她,声音里溢着心疼。

他比谁都希望孩子能够好好生下来,可是他更担心她的身体。

江文彦已经下了结论,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孩子能保下来的希望不大。

就算是勉强保住了,对她身体会是极大的拖累,甚至造成严重后果。

言慕面色变冷,站起身来:“江医生说的是不是,我去找他,他凭什么要打掉我的孩子。”

“小慕,你冷静点,不要乱跑。”

傅宸看向黑着脸径直出去的言慕,声音里透着焦灼。

江文彦正在录病例档案,看向来势汹汹的人,合上电脑,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言慕大步走近,隔着一张办公桌,径直从桌底扯出座椅在他对面坐下,冷声质问。

“江医生,你因为傅宸现在的情况,对我不满我可以理解,但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伸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江文彦面色冷然:“我不是他,没有必要容忍你,在这里以小人之心胡乱猜测。”

“江文彦我告诉你,我的孩子我一定要保住,你别想动手。”

言慕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他,下意识护了下自己的腹部。

江文彦一哂:“我是何时逼你打掉了吗?”

言慕一时语塞,憋了一肚子气,活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平缓了脸上的怒色,看向他:“孩子确实是傅宸的,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跟我有关系?”

江文彦扫她一眼,侧开了视线。

言慕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你跟傅宸关系铁我清楚,他如今这样也确实怪我。但我没有做过任何不堪的事,我言慕以前是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你听清楚了。”

江文彦面色微微松动,仍是侧目,不作回应。

言慕起身往外走:“反正孩子,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打掉的。”

身后的声音淡淡响起:“纯粹站在医生角度为你身体考虑,基本的医德我还是有。”

“怎样我也不会同意,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言慕语气坚定,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她是绿茶,你是我的! 转眼就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言慕待在御苑,仍是整日整日的嗜睡,醒着的时间,基本就只有一日三餐。

傅宸身体已经大好,回了公司。

他在家里养着的这段时间,虽然天天视频会议,温秘书也会把重要的一些文件送过来给他审查,仍是积压了很多事务。

言慕一觉睡到晌午,一下楼,正看见张妈在厨房将熬好的小米粥端出来。

“不是说今天不喝粥了吗?”言慕帮她将锅垫放到餐桌上。

张妈回厨房拿了保温桶出来,应着:“这个是给少爷送过去的,小米粥啊,养胃。”

言慕看着她一勺一勺小心地舀着粥,这段时间,自己还连铭苑的大门都没出过,说起来,倒是有几分怀念在傅氏干点杂活的日子了。

“要不,我去送吧。”言慕凑近一步,满脸期待。

张妈刚盖上保温桶盖子,闻言立刻面露惶恐。

“少夫人,这可不行,您有孕在身,少爷可是千叮万嘱照顾好您。”

言慕蹙眉:“张妈,哪有那么夸张,外面又没有洪水猛兽,我总这样闷着,对身体才真不好。”

张妈面色松动,看言慕态度坚定,说的也不无道理,给傅宸打了电话,才算是应了下来。

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汉城已是立春时节,外面也已经开始回暖。

张妈还是极不放心地给言慕拿了大衣围巾手套,看她穿戴好,才算是勉强放了人。

周叔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很快将言慕送到了傅氏。

高耸的办公大楼,电梯在顶楼停下。

整个顶楼,除了东面巨大的总裁室,还有言慕之前待过的,一个直接为傅宸服务的部门办公室。

言慕径直往里走,却正好撞上抱着文件往电梯过来的小梨。

一向最不待见她的人,今天却一扫往日的冷嘲热讽,没等言慕开口,就先热情地迎了上来。

“言慕,你怎么来了啊,好久不见,你过来复职吗?”

“啊,不是,我来给……”

言慕有些不太习惯跟她好好说话,有些欲言又止。

小梨低头看向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懂了,是给总裁送饭来了,好贴心啊。对了,我听说你离职是因为怀孕了,恭喜了。”

“谢谢。”

言慕露出一丝僵硬的笑,略一点头告辞,往里面走。

小梨带着笑看向她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了拐角,脸上笑意立时散尽,不屑地一哼。

“装什么装,谁知道肚子里是谁的种,看你能得意几天。”

总裁室里并没有别人,傅宸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文件,一脸生人勿近的疏冷。

言慕轻轻推开玻璃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近办公桌,带着凉意的斥责声响起。

“不会敲门?”

傅宸浓眉微微打了结,抬头,看向来人,顷刻全然舒展开来。

“怎么一个人上来了,周叔没陪你来?”

言慕将保温盒放到办公桌上,声音里带着轻快:“送我到了楼下,我没让他一起上来。”

傅宸的视线一时落在保温盒上,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来。

言慕看在眼里,赶紧提起来,面色了然:“懂了,办公桌。”

“我来。”

傅宸自她手里拿过饭盒,绕过办公桌,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握进手心里,往里面的餐厅走。

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响起:“阿宸。”

凌雨薇从外面进来,一手提着一只饭盒。

言慕下意识地想挣脱握着她的那只手,男人的手掌却蓦然更用力了几分。

她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眼前这位已经是过去式了。

傅宸看向门外进来的人,面色冷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

凌雨薇姿态优雅地走近,听了他的话,似是生了几分委屈惶恐。

“傅太太,你也在。伯父叫我给阿宸送午饭过来。”

她说着,抬手要将饭盒放到办公桌上。

言慕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手,淡淡地看着她:“别放那,脏。”

这话可以说是好意提醒,但言慕的用词也是有意带着刺。

“傅太太,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凌雨薇眸子里染着怯意和无辜,看向言慕,再转向傅宸。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素来有洁癖。”

言外之意,那就是脏。

凌雨薇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又把饭盒提了回去,眼底清波荡漾。

“阿宸身体刚刚恢复,得好好调理注意营养,我带了海鲜粥和鸡汤,还有……”

“我老公他对海鲜过敏。”

言慕双手环胸,看到凌雨薇将手里的东西递向傅宸,侧开一步,挡到了傅宸前面。

凌雨薇脸色青白交加,很快转为五彩斑斓。

她努力克制着怒气,保持着面上的温婉,脸色看起来格外诡异。

她的声音虽尽力平静,却还是有了一丝咬牙切齿。

“傅太太真会开玩笑,阿宸他,以前对海鲜不过敏啊。”

“昨天开始过敏的。”言慕毫不迟疑地回她。

凌雨薇嘴角肌肉都打了颤,眼里泛着泪。

“我知道,傅太太不喜欢我,我真的只是过来给阿宸送个饭。”

“我说了他海鲜过敏吃不了,麻烦你帮忙带出去一下,慢走不送。”

凌雨薇泪光闪闪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宸:“阿宸,我……”

男人冰冷视线不耐地落到她身上:“是没有听清楚吗?”

“我知道了,是我不该来,我这就走。”

凌雨薇眼泪“吧嗒”落下来,似是咽下了莫大的委屈,出了办公室。

身后的男人大掌环到了言慕的身前,轻轻一带,将她搂了个满怀。

他的声音喑哑附到了耳边,带着几许戏谑:“还挺凶。”

言慕绕过身去,抬头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是绿茶,你是我的。”

“嗯。”

声音染着些迷离,傅宸带着凉意的唇轻轻贴到了她温热的唇瓣上。

言慕又羞又恼地推开他。

“吃饭,讨厌死了。”

“就带了一个小米粥?”傅宸进到隔间餐厅,坐下打开保温盒。

言慕一拍脑袋。

“啊我忘了,张妈还煲了汤热在厨房,叫我一起带过来的。”

“小迷糊。”

傅宸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拿起瓷勺喝粥。

言慕颇为内疚地看向他:“要不我还是回去接一下吧,你就喝这么一碗粥肯定不够,下午还得工作。”

“不用,别把人再弄丢了。”

言慕恼羞成怒地看向他:“我哪有……”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孩子没了 温望舒走进来,看到言慕略一怔,继而躬身礼貌道:“总裁,少夫人。”

言慕有些尴尬地笑笑,以前是同事,温望舒从来都是叫她的名字。

傅宸换上了一脸官方的疏冷:“什么事?”

温望舒立时汇报:“总裁,靳总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过半个小时能到,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给您放在了办公桌上。”

“嗯。”傅宸淡淡应着。

温望舒略一躬身,退出去轻合上了门。

言慕眉头微蹙:“靳总,就是那位靳衡吗?”

“嗯,你认识?”傅宸没有多想,随口问她。

言慕顷刻否认:“不认识。”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个靳衡,就是之前在医院莫名其妙死拦着她的男人,之前父亲的葬礼,也是奇奇怪怪的。

反正是,让人不记住他都难。

言慕巴巴地看向傅宸:“你吃完了吗,要不我先回去吧。”

“这么急?”

傅宸眸子微眯看向她,她那点小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

言慕轻咳一声:“也没有,你不是有公事要谈嘛,我在这也不方便。”

“不想见他?”

傅宸伸手,捂住了她在桌面上晃动着的纤细手指,她明显心神不宁。

“哪有。”言慕将手抽了回去。

傅宸声音低沉,带着轻哄。

“人家总归是帮了大忙,保住了我们的孩子,不如借这个机会说声谢谢。”

“才不要,尴尬死了,我先回去了。”

言慕咬了咬嘴唇,起身往外面走。

后面是傅宸无奈的声音:“路上小心点,叫周叔直接送你回去,别乱跑。”

门外男人的声音响起:“哎哟,这小两口腻歪的。”

言慕拉开门,听到声音,顷刻后退一步,看向到了门外的靳衡。

白皙的灯光下,他眉心一颗并不算很显眼的痣落在了她的眼底。

那个冬夜的记忆,无来由地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言慕脑子里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消失,整个身体如一片空灵的落叶,轻飘飘往前面倒下去。

靳衡脸色陡然一沉,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拦住了她下落的身体。

几乎同时,傅宸冲了过来,从他手里抢过人打横抱起,似是带了几分敌意。

靳衡扫却了面上的黑沉,两手一摊,让到了一边。

“小慕,醒醒。”傅宸抱着她大步出去,声音里满是焦灼,混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靳衡大步跟进电梯,按了一楼。

周叔的车等在楼下,看到眼前的情况,赶紧把人让到了车里,车子即刻迅速离开。

靳衡淡淡地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他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是无尽的波涛翻涌。

身后的中年男人担忧出声:“少爷,小姐她……”

“他会照顾好她。”靳衡声音里是异常的平静。

车开到医院,医生护士已备好了担架床等着,即刻将人推进了抢救室。

明亮冷清的走廊,短暂却似乎格外漫长的等待后。

手术室门推开,有医生拿了资料出来,急步走向傅宸。

“傅先生,您太太的身体过于虚弱,目前的情况,孩子执意要保也可以保住,但可能对大人身体会有较大伤害,我跟您详细分析下……”

“孩子不留,确保我太太没事。”傅宸未及迟疑打断他的话。

医生一怔:“您太太还在昏迷中,现在的情况,您是可以做主的,但是不是要等您太太醒来,跟她……”

“她如果不醒来,出了问题你们能担多大的责?”傅宸面色黑沉不耐。

医生立刻点头,回了手术室。

不过半个小时,人被推了出来,换进了VIP病房。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哥,哥……”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手紧紧攥着被单,轻声不断地呢喃。

傅宸看向一旁的江文彦:“怎么回事?”

江文彦走近了些,仔细去听她嘴里念的,却一直不过是一个字。

“应该是受了刺激,想起了以前的事,她今天做了什么?”

傅宸略一思索:“上午一直待在御苑,中午周叔送她到傅氏,给我带了饭。见的人,凌雨薇,还有我一个生意上的合作方。”

江文彦立时警惕:“凌雨薇有没有跟她过多接触,她怎么又到你那去了?你俩……”

傅宸微微蹙眉:“应该跟凌雨薇没有关系,小慕见了她之后,精神状态都正常。”

江文彦显然不信:“不是那个女人,难道是你那合作方刺激了她?”

“那更不可能,南城那位靳总,前段时间刚来的汉城,我跟他都没多少交情。”

傅宸顷刻回应,却想起来周叔说过的话。“言老先生的葬礼,靳衡也在吊唁名单里。”

怎么说,关系那么远的人,是不会跟言慕扯上关系才是。

床上攥紧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傅宸立时回过神来,轻轻握住了言慕的手。

“小慕,小慕?”

眼皮频繁颤动了几下,继而睁开来,眼前傅宸的脸一点点放大。

突然的刺目灯光让她眼睛一时生疼 。言慕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睛,侧头看向窗外的昏暗。

“我是又睡一天了吗?”言慕有些费力地开口,喉咙里尽是干涸。

傅宸将她扶坐起来,端起盛着温水的玻璃杯送到她的嘴边。

“你病了,这是医院。”

“怎么会,我明明记得在你公司……”

言慕声音突然顿住,感受到腹部微微的痛感,顷刻伸手去摸肚子。

她眉头立时拧紧,抬头看向江文彦:“江医生,我孩子还好吗?”

江文彦对上她满是期待的视线,立刻将目光侧开。

言慕眼睛里浮现惶恐,要下床,扯到了手上的点滴针头,强烈的刺痛袭来。

“江医生,我问你话,我的孩子还好吗?”

傅宸立刻起身去拦她:“还在打针,不要乱动。”

“傅宸,我们的孩子呢?”言慕将求助的视线转向他。

她看向他,泛白的小脸上,写满的全是害怕。

傅宸握住她的手臂,眼睛里全是内疚和心疼:“小慕不怕,孩子我们以后再要。”

言慕用力甩开他:“你胡说!那是我的孩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没有人有权利动它。”

手臂动得太厉害,有血从针口沿着点滴导管倒流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强迫 傅宸压住她的肩膀,灼灼目光直视着她。

“不要这样,冷静一点,留着孩子,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它是我的,傅宸,那是我的孩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言慕直直看着他,眼睛里溢满绝望,眼泪滑落下来。

傅宸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打了颤,他的声音很轻,全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我不敢冒险,我怕失去你。”

“我恨你。”

言慕眼角的泪轻轻滑落下来,她看向他,一句话说得很轻很平静。

头往后扬,眼睛闭上,她任由傅宸将她扶着躺下,再不说一句话。

江文彦小心提醒道:“不如把人接回御苑调养吧,你公司忙,医院里也毕竟不方便。”

“嗯。”

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开了药单和调理食谱,就回了御苑。

温望舒的电话频频打了进来,说是傅青山趁傅宸不在,又想私签合同。

傅宸安置好言慕,嘱咐了张妈,就去了公司。

再回来的时候,已是临近半夜。

言慕仍是闭目躺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粥和汤药,张妈焦急无措地站在一旁。

傅宸推门大步进去,声音清冷:“怎么回事。”

张妈看向进来的人,声音惶恐。

“少爷,少夫人她,回来就一直饭也不吃,药也不喝。”

“下去吧。”

傅宸将公文包放到沙发上,坐下片刻休息。

有些累,因为小叔傅青山从中作梗,合同出了问题。

罪魁祸首被拿出来当众认罪受罚之际,老爷子却出面保下了这个弟弟。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终归还是只能他来收拾。

一山二虎,相互制衡,老爷子如今的心思,他不会不清楚。

傅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沙发边缘,短暂沉思,继而起身,走向床上的人。

他俯身下去,轻声带哄:“先起来吃点东西,药该凉了。”

床上的人眉头揪紧,侧身过去,背对着他。

傅宸眉间闪过一丝不耐,躬身下去,手臂托起了她的头往上,声音仍是轻而平淡。

“坐起来,听话。”

言慕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想挣开他的手。

男人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手上却用了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

“我不吃。”言慕坐在床头,厌憎地看向他。

傅宸将药碗端过来,递到她的嘴边:“听话,药不苦,我让张妈加了冰糖。”

“啪!”

药碗被打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暗色的药汁顷刻在地面溢开来。

男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

言慕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我说过了,我不喝。”

“张妈,再端碗药进来。”傅宸的声音抬高,带着凉意。

言慕的手攥进手心里:“我不会喝的,你端再多进来,我也不会喝的。”

面前的人沉默看向她,没有回应。

门推开,张妈端了药进来,再退了出去。

傅宸平淡的眸光看向她,突然起身,去解身上的衬衣纽扣。

恐惧感袭来,言慕下意识后退。

面前的人大步逼近她,手起,衬衣将她双手捆在了身后。

言慕眼睛通红,满心都是害怕:“你放开,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大掌扼住了她的下巴和脸颊,嘴巴刚被迫张开,另一只手顷刻将汤药端起,将她脸往上一推,浓稠的药汁顷刻灌进了嘴里。

言慕被呛了好几下,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全是恨。

“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脸上的力道松开,见了底的药碗被扔到了一边,傅宸神色冷然看向伸手抠着喉咙努力作呕的言慕。

“尽管吐掉,我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让你重新喝下去。”

言慕抬头看向他,溢满恨意和恐惧的眼睛里,泪光浮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说过孩子是你的,你不信对吗?”

傅宸拿过纸巾擦拭指间沾染上的药汁,声音里没有温度。

“孩子没了就是没了,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了,病死了,去陪葬,那也是没了。”

“你闭嘴,你闭嘴!”言慕扑过去,对着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傅宸身体纹丝不动,声音未起波澜。

“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签字打掉的,与其在这里要死要活,不如养好了身体,好好找我算账。”

“我恨你。”

言慕松开他的手臂,怔怔地看向那个咬破了皮的清晰伤口,眼泪滑落。

傅宸解开捆住她双手的衬衫,他手上有鲜血滑下来。

“粥自己喝掉,好好休息。”他起身,出了房间。

房内恢复了寂静冷清。

言慕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一整天没吃东西,又被逼喝了那么大一碗中药,肚子里又腻又空,及其难受。

她轻声爬起来,看向床头柜上那碗粥,咽了下口水。

就吃一口,言慕拿过勺子,熬了很长时间的排骨粥味道清淡却浓稠入味。

一不小心,一碗粥就见了底。

应该绝食的,言慕看着空空如也的粥碗,有些不甘心。

多日被关在御苑,傅宸嫌她天天闹着要报警,直接把她手机给收了去。

这一收,就三天没再见他人影。

言慕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异,晚上没等张妈送饭上来,就起床下了楼。

张妈看她下来,面带喜色。

“少夫人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是该下来走走,饭菜都做好了,我这就端出来。”

言慕应着,走到餐桌边坐下,四下张望一番,倒没见人影。

张妈把菜上齐,再给她盛了饭。

“江医生说,少夫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总是喝粥营养也跟不上,我就给少夫人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哦,现在吃吗?”言慕拿着筷子,没有开动。

张妈有些不明就里:“啊?当然,这些都是特意给少夫人准备的。”

言慕扒拉一口饭,把头埋低了一点,语速很快:“他不回来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繁衍下一代很丢人吗 张妈一愣,继而了然笑出声来:“我就说少夫人今天奇怪,原来是挂念少爷了。”

“我哪有?就随口问一句。”言慕眉头揪成一团,脸“唰”一下就红了。

张妈拿过汤勺给她盛着汤:“少爷这几天是去外地出差了,好像是,明天会回来了。”

“哦。”言慕埋头吃着饭。

张妈把汤递过去,笑得高兴。

“少爷要是知道少夫人记挂他,肯定也开心。我啊,就怕您因为这次的事情,又怨恨着少爷呢。”

“张妈,我就问一句,哪有那么夸张。”言慕恼得厉害,饭吃得更快了。

门突然打开,傅宸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面带疲态风尘仆仆进来,女佣顷刻迎了过去。

大变活人?

言慕看过去,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侧开了目光,如坐针毡。

张妈走近诧异道:“少爷怎么这么晚还回来了?”

“下午事情忙完了,没必要多待一晚上,就回来了。”

傅宸清冷应着,将大衣和公文包递给女佣,手里一只纸袋却并未递过去。

他大步走向言慕,扯一张餐椅坐下,看向她见了底的饭碗。

“不绝食了?”

言慕侧着脸,不搭理他。

傅宸抬手将纸袋放到桌子上:“云江楼袁师傅的佛跳墙和素烧鹅,看来是白带了。”

言慕下意识回头看了下桌子上的纸袋,再侧开视线。

“骗谁呢,袁师傅早没做厨子,回江城养老了。”

傅宸提起纸袋:“我出差在江城。张妈,她吃过饭了,把这菜拿去倒了。”

递出去的纸袋顷刻被拽住,言慕起身去拿纸袋里的餐盒,毫无形象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张妈急得赶紧阻拦:“都凉了,少夫人,我先去帮您热一下。”

“不要。”言慕夹一大块放进嘴里,再双手环住餐盒。

张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宸:“少爷,这……”

傅宸淡淡地看着大快朵颐的那位:“由她先吃两口吧,不嫌丢人。”

张妈赶紧端了水递过去,提醒着:“少夫人您慢点吃,别噎着了,吃两口还是得热一下才行。”

言慕吃了好几口,这才不情愿地让张妈把菜端去,抬起头看向傅宸。

“江城那么远,你还是在那找袁师傅做了,再带回来的?”

“不然呢?”傅宸看她的眼神,显然是嫌她说了句废话。

果然美食总有让人心情大好的魔力,言慕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颇为满足地看向他。

“你真好。”

傅宸眸光微动,嫌弃地睨着她:“没出息。”

“不过我还是不会原谅你的,是你签的字。”

傅宸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原谅倒不必,你向来不识好歹。”

张妈将热好的菜再端出来,言慕吃了个大饱,再嘱咐张妈把剩下的放冰箱,才跟傅宸上了楼。

一前一后,一直到走廊转角,傅宸突然停了脚步回身。

言慕没有防备,直直就撞进了他怀里。

隔着太近的距离,言慕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轻微的酒味。

头被撞了个晕头转向,言慕缓一口气,退后一步看向他。

到嘴的一句“你故意的”,换成了质问:“你喝酒了?”

“跟你没有关系。”傅宸气定神闲看着她。

言慕又气又急,凑近他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你不能酗酒,上次动了手术才几天,你不要命吗?喝了多少?”

后背突然被用力扼住,大手一拉,她凑近的身体直接拉进了他怀里。

言慕瞬间脸红到了耳根,用力推他:“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绵密炽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言慕推着他胸膛的手松开来,含糊不清的声音溢出来。

“你……怎么了?”

薄唇移开,傅宸抱紧了她,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

言慕一时怔住,如入梦里,高高在上的傅大总裁,居然会有说对不起的时候吗?

傅宸松开她,转身下楼:“休息吧,我睡楼下。”

衣袖突然被拉住,纤细的手臂从后面环抱住了他,沉默,未出一言。

傅宸一个回身,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卧室,灼热的呼吸喷薄而下。

床上,他急促的吻沿着她细腻的脖子往下,言慕突然“嘶”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上的人顷刻停止了动作,手臂撑起看向她。

“不舒服?”

“压着了,肚子好像有点痛。”言慕脸红到了耳根,声音低若蚊蝇。

傅宸侧开了身体,在她身边躺下,大掌轻轻附上她的小腹。

“你出院才半个月,现在是还早了些,我明天问问江医生。”

言慕下意识道:“别问。”

她努力避着傅宸的视线,身边人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脸,语带戏谑:“听医生的才放心。”

“不要问,丢死人了。”

言慕狠狠瞪他一眼,语毕,又立刻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傅宸的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繁衍下一代,很丢人吗?”

第二天一早,傅宸仍是天刚大亮就去了公司。

很长一段时间了,言慕除了去傅氏给傅宸送过一次中饭,就几乎一直在御苑。

她担心继母简佩玉,不知道她身体大好了没有,如今的情况,更不应该再麻烦杜云谦了才是。

吃过午饭,别墅里的佣人都午休了,本来也没人会特别盯着她在别墅里的活动。

言慕蹑手蹑脚进了傅宸的书房,翻箱倒柜一番,居然真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想给简佩玉打个电话,手机刚解锁,她整个人顷刻从头凉到脚。

杜云谦这几天给她发了很多信息,一条比一条急切,说是简佩玉又惹了事,重伤送抢救了。

心陡然一沉,言慕拨通了杜云谦的电话,那点几乎是立即就按了接听。

“小慕,你最近怎么没半点消息?傅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我继母她怎么样了?”言慕打断他的话。

那边语气立时一沉。

“很不好,小慕,阿姨还没有脱离危险,一直念着要见你,你还是尽量过来看看吧。”

“可我……”言慕整个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杜云谦声音更沉。

“小慕,你再有事也不能把阿姨丢下不管不是,毕竟你才是她的亲人,我只是代为照顾,难道说,傅先生还能把你关起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别想走 言慕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几分,手心里有细密的汗冒出来。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嗯,还是在我别墅,我等你。”那边声音缓和了几分。

杜云谦挂断电话,顷刻变脸,阴冷目光射向站在一旁的简佩玉。

“等下知道该怎么做吧?”

简佩玉瑟缩着,提着胆子说了一句:“我,我知道,小慕她现在毕竟都结婚怀孕了,杜先生……”

“啪!”

男人顷刻起身,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了?如今我杜云谦想要的东西,从不多考虑任何东西。”

简佩玉捂住火辣辣的脸,眼神里是极不甘,把头低了下去。

杜云谦将夹着的烟点燃,眯起眼眸,一声冷笑。

“怎么,不乐意了?不如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好女儿,怎么样?”

简佩玉抬头,眼睛里闪动了一下,立刻又惶恐把头低了下去。

杜云谦吸一口烟,毫不避开地把烟雾直接吐向他,眼前人顷刻一阵剧烈咳嗽。

他的声音阴狠:“不要忘了,我替你还了多少赌债,又替你守了多大的秘密。”

“有想法前先想想后果,你那宝贝儿子如果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你亲生的,他还会认你?”

“如今小慕这么在意你,不也是看在言宇面子上,到了那时,她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简佩玉痛苦地捂住了头:“是我错了,我会好好替杜先生办事,求求您不要再说。”

“那就回房间,好好躺着吧。”

杜云谦转身坐回沙发上,吞云吐雾,不再看她。

身旁站着的女佣神色惶恐担忧,小心翼翼提醒一句:“先生,要不,少抽一点吧,您嗓子……”

“滚出去!”

大掌扫过,盛满烟灰的烟灰缸碎裂一地,女佣顷刻噤若寒蝉。

御苑,言慕挂了电话,略一迟疑,将手机放进衣兜里。

因为她昨晚跟傅宸和好,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别墅里的下人也不再那么盯着她,加上是午休时间,别墅里安安静静。

言慕轻声下楼,从厨房绕去后院,开了小门,顺利溜了出去。

她特意叮嘱了杜云谦,要他别来接她。

御苑是独栋别墅,环境清幽,出来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能打到车的路边。

言慕把头埋得很低,盯着地面,加快了步子,生怕会遇上个熟稔的面孔。

立春的风还是凉意十足,言慕有些时日没有这样出来走过了。

风一吹,脑子里一时沉得厉害,脚步也有了些轻飘飘。

好不容易到了街道边,后背竟出了不少汗。

她抬头,看向川流不息的车流,视线搜寻着出租车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车子好像突然在晃动。

言慕揉揉眼睛,再看,视线模糊,脑子里顷刻一阵剧烈的眩晕。

身体失重,整个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头着地“砰”的一声闷响,周身再没半点力气。

身边好像有人围了过来。

“哎这姑娘怎么晕倒了,也没个人扶一下。”

“先送医院吧,都来搭把手。”

“我,我还有急事,先走。”

“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手机,要不还是打个电话给她家人吧。”

好像有很多人围在她身边,声音似是很近,又似是很远。

言慕感觉周身冰凉。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有男人抬高的声音响起:“都让一让。”

脚步声到了身边,男人的声音。

“少爷,是言小姐。”

淡淡的薄荷味靠近,身体悬空,顷刻落入了一个厚实的胸膛里。

抱起她的男人,声音很是熟悉。“去开车,回去吧。”

人群一阵骚动。

不是傅宸,言慕想要反抗,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没力气动弹。

感觉得到车子在移动,温暖的空气将她包围,言慕沉沉睡了过去。

好像是睡了很久,脑子里的意识一点点恢复,空气里有陌生的淡淡的熏香味。

言慕费力睁开眼睛,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脑子里“嗡”的一声,言慕立刻坐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女佣立即过来:“小姐,您醒了。”

“这是哪?”

言慕看向窗外,已经全黑了,她是怎么会到了这里的。

女佣小心翼翼应着:“小姐,您在外面晕倒了,是少爷把您带回来的,我先给您准备饭菜吧。”

好像有点印象,言慕翻身下床,往门外走:“你们少爷是谁?人在哪?”

女佣着急跟上来:“小姐,您慢点,少爷去公司了,晚些才回来,您先吃点东西。”

“不行,我得走了,我还有急事,改天我再来道谢。”言慕急步往楼下走。

天都黑了,是过去一下午了,继母那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何况她是偷跑出来的,这个点,御苑只怕都乱成一锅粥了。

“上哪去?”

大门打开,进来的人西装革履步态矫健,一双极有辨识度的丹凤眼落在她身上。

言慕刚下楼的步子一怔:“靳衡?”

靳衡将公文包往前一扔,大步走向沙发,女佣慌张而熟练地把空中的东西接了个正着。

“前院那两盆花怎么还没扔?那么丑,留着过年这年也已经过完了。”

靳衡从果盘里摘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女佣刚接了公文包,又着急忙慌上前阻拦:“少爷别吃,空腹吃水果对身体不好。”

靳衡扫她一眼:“就你事多,问你话呢。”

“那花不是温小姐送来的吗?那位隔三差五就来了,丢了岂不是得罪了人。”

女佣应着,将果盘移开来。

靳衡手快,从女佣端起的果盘里又摘了一颗扔嘴里。

“那么多送花花草草的,怕得罪了人,我那前院不扩建一下能够放?”

女佣面色一急,打断他:“少爷又说这种话。传到了董事长那,我们还不得跟着您挨骂。”

言慕等了老半天,看他并没有正眼看她的意思,轻咳一声走近沙发。

“那个,打扰一下……”

“干嘛。”靳衡淡淡瞥她一眼。

言慕指指门口:“今天多谢靳先生救了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改天一定好好感谢您。”

“你以为这是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这个混蛋! 言慕一怔:“靳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大马路上就能晕倒,你过的是有多惨。”

靳衡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收回的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言慕心里着急得厉害:“我真的有急事,得走了。”

“待到这里,我叫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靳衡声音不轻不重,却显然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这个人!

言慕有些恼:“靳先生,我谢谢您的好意,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抱歉今天添麻烦,我先走了。”

“清楚个屁。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走就能走得了?”

靳衡看向走到门口的人,语气重了几分。

门上了锁,打不开,言慕眉头皱成一团,回身,声音带了怒意。

“我已经跟你道谢了,我有急事,靳衡,你到底想要怎样?”

靳衡修长手指轻叩在茶几上,眼神里竟似带了一丝愠怒。

“你不就担心你那后妈,她身体比你好得很,我怎么就有你这么蠢的……”

声音一停顿,很快继续:“你怎么就那么蠢。”

言慕再转身去拉门:“你别太过分,放我出去,你把我关在这里,傅宸不会放过你的,我可以报……”

“聒噪!”

身后极不耐的声音,言慕顷刻倒吸一口凉气。

靳衡将手机打开扔到茶几上:“自己看。”

言慕有些不明就里地看向茶几上的手机,视频声音外放,是简佩玉的声音。

心顷刻一提,言慕走近,画面里简佩玉跟杜云谦正从外面走进别墅。

“实时监控录像,放心,没兴趣骗你。”

不是说重病抢救了吗,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不管怎样,没事了就是好事。言慕一颗心落了地。

“那我也得回去,我突然不见,傅宸都不知道我去了哪。”

“那就让他找去,你急什么。”

言慕一番思索:“不行,你这样我还是得报警,我们根本不熟,谁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手机拿出来,下一刻,男人大掌一扫夺了过去。

靳衡拿了她手机,径直往楼上走。

“跟女人说话真是费劲。”

“哎你干嘛,你这个人!你到底凭什么逼我待在这里!”言慕气到咬牙切齿。

大门打开,一道含笑带着责备的女人声音响起。

“这又是哪家的千金?这么大晚上了,不像话。”

言慕回身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来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气质极好,口罩遮了半张脸,仍可以隐约看出姣好的容貌和皮肤状态。

楼梯上的靳衡顷刻变了脸色,大步下楼声音冷然:“妈,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中年女人的脚步顿在门口,在看到言慕回身的那一刻,视线顷刻定在了她身上,眼睛里似乎泛了红,有浓烈情绪翻涌。

言慕被她这么突然盯着,很不自在。

听她刚刚的话,多半是把自己当靳衡带回来的女朋友了,只是那也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吧?

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道:“阿姨好。”

所以,这越来越乱了,她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里?

中年女人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脸常态,声音里的笑有几分僵硬。

“妈不是听说你带了个女孩子回来,过来看一眼。”

“路上捡的,妈不要乱说话,先坐,小桑倒茶来。”靳衡神色微动,将人拉到沙发坐下。

中年女人再次看向言慕:“姑娘,别拘谨,过来一起坐,都是自己人。”

靳衡面色未起波澜,俯身,语带深意:“妈。”

还坐,这么大晚上待在陌生男人家里,傅宸得拔了她的皮。

言慕看向沙发上的人:“阿姨,实在抱歉,今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这么着急吗,不再坐……”

“砰!”

言慕直接晕倒了过去,房内顷刻一片混乱。

卧室内,医生做完诊断。

“靳先生,这位小姐是患了重度低血糖,身体过于虚弱,最近是不是还经受了太大心理压力和刺激?”

靳衡语气不大好:“不清楚,怀孕导致的?”

医生一怔:“怀孕是也可能导致体虚嗜睡,但她并没有怀孕。”

“肚子里那么大个孩子,你查不出来?”靳衡顷刻蹙眉,语带不耐。

医生的态度却是格外的笃定。

“靳先生,我可以肯定,这位小姐现在没有身孕。如果之前有的话,流产导致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倒是完全有可能。”

“这个混蛋!”

靳衡看向床上那张苍白到没了半点血色的脸,面色顷刻黑沉可怖。

女佣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看好他了。”

靳衡径直大步出了卧室,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门外,神色焦灼的中年女人立刻扑过来。

“她怎么样了?衡儿,你告诉妈,她是小慕是不是,她就是我的小慕是不是。”

靳衡任由女人揪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平淡。

“妈,是不是,你自己可以认出来。十多年了,她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不如永远不要知道。”

“不,她是我的小慕,你会原谅我的,你把她带回来,是也放不下她是不是。”

女人的声音里拖着哽咽,揪心至极。

靳衡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先回房休息吧,妈,不要进去打扰她,我还有事。”

身后,女人极力压制着的哭声,满是愧疚痛苦。

楼下,总裁特助秦子默已经到了。

靳衡信步走近,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声音里明显染着怒意。

“去处理下,中断和傅氏集团的所有合作。”

秦子默腿下一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差点就跌下去。

“总裁,你说和傅氏的合作中断?傅氏?”

“你耳朵不好使?”靳衡黑脸扫向他。

秦子默自认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人,这……

“总裁,傅氏在汉城向来一家独大,如果我们这样做,违约金加上信誉危机,保守估计损失至少几十亿。而且这样,我们失去的很有可能是整个汉城市场。”

“几十亿又怎样?我乐意,他汉城一家独大,南城也素来是我靳氏的天下,换了江城临城,我照样是开拓市场。”

靳衡话说得是格外心意已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拿你去换点有用的 秦子墨整个人都吓傻了。

虽说靳氏确实是商界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头,但此番能跟汉城傅氏强强联手,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

靳大总裁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冲动可怕的言行?

真要这么干了,董事长第一个就得砍了他这个贴身特助的脑袋。

秦子默瑟瑟发抖急着逃命:“总裁,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夜深了,我先不打扰,明天再聊。”

靳衡厉声叫住他:“速度处理了,别让我亲自出手。”

秦子默脚下似是带了风:“总裁打扰,总裁失陪。”

身上的手机响了无数遍,言慕的手机,又是傅宸打进来的,靳衡极不耐烦地按了挂断。

这个男人,还有脸找她。

之前医院里,他好不容易拦住不让流产,让傅宸把人接回御苑,结果现在把人弄成这番模样。

孩子没了,言慕再一个人跑出来晕倒,闭着眼睛也能想到是傅宸打掉的。

……

御苑。

大厅里一排的佣人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傅宸浓眉打了个死结,面色黑得可怕。

训也训了,找也找了,杜云谦的别墅被翻了个底朝天,人还是没有半点影子。

周叔的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按照少夫人的手机定位找到的地方,是靳总的别墅。拦着不让进,要硬闯吗?”

“等我过来。”傅宸顷刻起身,声音透着寒。

未多久,跑车在别墅停下。

门卫着急忙慌进去通传:“少爷,傅先生亲自找过来了。”

“那就请进来喝杯茶。”靳衡坐到沙发上,并未抬头。

门外清冷声音即刻响起:“靳先生客气。”

傅宸大步进门,周身气场强大,气势下沉。

身后周叔跟了进来。

男人走近,在靳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幽深目光投向他。

“夜深,叨扰了。”

“言重,自己人。”靳衡一句话说得极为平淡,不问来意。

周叔开口直言:“靳先生,我家少夫人走丢了,她手机定位在您这,冒昧问一句,您可见到了?”

靳衡似是一愣,随即大喇喇将手机拿出来递了过去:“不说倒是忘了,今天路边确实捡到了这个。”

傅宸目光顷刻发寒,声音凌厉:“人在你这?”

靳衡气定神闲当即否认:“不在,只有这个手机。”

“四处看看,不介意吧?”傅宸起身,冰冷视线看向他。

靳衡顷刻爽朗一笑:“我介意的话,有用吗?”

“用处不大。”傅宸声音凉薄,眼神示意周叔。

跟进来的管家顷刻面露警惕,想上前阻拦。

靳衡面上笑意不散,语气淡淡:“下去吧。”

管家顷刻躬身退下。

片刻后,周叔下楼附耳汇报:“少爷,都找过了,没看到人,只有一间卧室反锁了。”

靳衡并未听见,却了然打了个哈哈:“不太方便开门,傅先生执意看看的话,也不是不能开。”

“那就有劳了。”傅宸面色冷然,侧开一步。

靳衡视线略一扫过一旁的佣人,起身上楼,即刻打开了门。

床上的女人背对着门口躺着,如海藻般乌黑微卷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身体似乎有细微的颤栗。

像她。

傅宸心口一时悸动,三两步上前,手搭在了女人的肩膀上:“小慕。”

女人回过神来,状似睡眼惺忪,看向眼前人,继而惶恐视线投向靳衡。

“少……衡哥哥,他是谁?”

不是言慕,傅宸眉心一蹙,退开一步。

床上的人却并未起身。

靳衡语气平平:“抱歉,她身体不大舒服,下不了床。”

傅宸凉薄视线落在偌大的床上。

那么大的地方,被子下面要多藏个人倒不是不可能。

靳衡沿着他的视线,目光微冷:“傅先生,我这个配合也够诚意了,掀被子可就过了。”

“得罪。”

周叔跨步走到床边,手拿起了被角。

“她不在这。”傅宸声音沉冷响起,床上的人顷刻松了一口气。

周叔立时撤回了手。

傅宸带着寒凉的目光投向靳衡:“靳先生是生意人,凡事好说,不要动她。”

“慢走,不送。”

靳衡带着笑,看向大步走出去的男人。

房门合上,床上的女佣顷刻死白着脸坐了起来。

靳衡嫌弃看一眼:“瞧你那点胆子,还不让那女人出来。”

“少爷总这样,下次再让我做这种事,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女佣小桑拖着哭腔爬起来,推开后门转到阳台,再打开了墙壁上的暗道。

里面的人顷刻眼泪横飞冲了出来,直接往门外跑。

“别追了,早走了。”靳衡气定神闲看向她。

言慕顿住步子,回头眼眶通红,恨恨地看向他:“靳衡,你这个混蛋,人贩子!”

靳衡淡淡睨视着她,一哂。

“你瞧你为个男人那点出息,他真要在乎你,手机都见了,能这么敷衍找两下就走了?”

言慕急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胡说!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外面根本看不到那个密室,也完全听不到密室里的动静,你分明是成心的!”

靳衡径直起身往外走,言慕追出去,不依不饶。

“你说,你到底什么目的,你想要什么!要是想伤害傅宸,你别想得逞!”

靳衡嫌弃地回头看她一眼。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惦记着你家男人,擦擦你那满脸的分泌物,洗洗睡。”

“我要见傅宸,我现在就要见!你收了我手机也没用,大不了我跳窗,我爬墙!”

言慕哭得直哽咽,追着他下楼。

靳衡全然不回头看她。

“窗户都安了防盗网,围墙边上放养了猎狗,你要有通天的本事尽管去。”

“靳衡你这个混蛋,良知沦丧的伪君子!你让我出去,傅宸找不到我怎么办。”

言慕跟到沙发边上,看上做得悠闲淡定地靳衡,满心都是将他生吞活剥的冲动。

靳衡眸眼一眯,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到她身上。

就她现在这种急赶着倒贴的架势,他这中断合作丢几十个亿的意义不大啊。

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何必损自己的利益呢?还不如,拿你去换点有用的,看看能值几个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靳衡狮子大开口 言慕顷刻后退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想干嘛?贩卖人口是会判死刑的重罪,你疯了吗?”

“睡觉去,你闲,你多坐会。”靳衡起身上楼。

言慕紧跟其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放我出去。”

“砰!”

房门关上,任她怎么敲,房间里再没了半点回应。

次日,咖啡厅内。

傅宸和靳衡相对而坐,一冷一热两张脸,对比鲜明。

靳衡眉间带着清淡笑意,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好整以暇看向对面神色冰冷的男人。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是在考虑,这可见,他提的条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良久,对面凉意的声音响起。

“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如此狮子大开口,靳先生手里的筹码,就是区区一个女人?”

靳衡气定神闲,语带戏谑:“我这手里傅总能看上眼的,要不再添点?”

他的沉静,其实也并不是他有多少胜算,相反,他并没认为能成。

毕竟百分之十不行,可以百分之五,再不然,百分之一也可以商量嘛。

股权不比其他资产,只要愿意谈,就说明那女人在他心里大有分量。

傅宸面色黑沉,声音冷冽。

“靳先生应该明白,傅氏百分十股权,价值千亿的东西,如果我会这么轻易被人要挟拱手相让,今天傅氏顶头交椅上坐的也不会是我。”

靳衡认可点头:“也是,那就谈不成了。”

“她对我的意义确实不比别人,除了股权,靳先生可以提其他要求。”

傅宸灼灼目光投射向他。

靳衡无奈摊手:“别的我也不差,难得跟傅总做次交易,自然想要点好的。”

“不过是一个女人,靳先生何必强人所难。”傅宸声音里染了些微怒意。

靳衡起身一笑。

“傅总这话就言重了,如您所说,区区一个女人,这决断不就是已经做了。”

不待迟疑,他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站在门外的周叔顷刻进来,快步到傅宸身边,语带鄙夷。

“素闻这南城靳总有情有义,非奸诈之人,想不到竟也有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联系相关律师和公证人,准备股权转让,今晚之前,查清楚靳衡在南城之前的所有资料。”

傅宸沉声打断他的话。

周叔大惊:“少爷,难道您真要答应吗?”这可万万不可啊!如果这次让靳衡得逞,今后定然还会冒出故技重施的张总王总李总,少爷千万三思!”

傅宸声音里是不容商量的冷然。“我有分寸,要你查的资料,尽快去办。”

周叔愈发不明所以。

“靳家一直都是在南城扎根,靳衡除了出国留学很多年外,居所应该一直在南城。”

傅宸面染不耐再次打断他:“我要的不是应该,周叔,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是,少爷,我马上去办。”周叔赶紧躬身应下。

深夜,御苑书房内。

周叔将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到办公桌上,看向傅宸。

“确实查出了一些东西,靳先生十岁的时候,靳家才第一次带他出现在公众视野,在那之前,南城靳家的所有活动,他都并未露过面,但十岁之前的生活轨迹,应该是被刻意抹去,无从查清。”

傅宸翻阅着那些资料,没有应声。

“还有查到,他的母亲是靳氏董事长靳鸿光的独女,生父不明。”

傅宸将资料合上,片刻后,拨通了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带我的人来傅氏,条件按你的来。”

电话另一端,靳衡挂断了电话,看向坐在他对面沙发上、意在跟他谈判的言慕,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言慕不屑冷笑。

“被拒绝了吧?活该。你还不如好好考虑下我的话,实实在在地要点钱,把我给放了,再晚了警察找上门,可就半毛钱都拿不到了。”

“哦?”靳衡眸子一眯,饶有兴致地听着她的分析。

言慕重重点头:“这也是为你好,你野心再大那也不能做白日梦不是,那么大一份股权,我又不是天王老子,他傅宸也不是傻子。”

“有点意思。”

靳衡拖长了声音,说得意味深长,起身,大步离开。

言慕不明所以,着急追上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可行就打个电话过去,趁还来得及,换点钱,趁早把我放了。哎你听了吗……”

“砰!”门重重关上。

言慕脚步猛然一个急刹,牙齿咬得“咯咯”响。

“靳衡,你这是逼我,我告诉你你别后悔。”

门一下被拉开,靳衡直直盯着她:“明天早点起,九点把你带到傅氏。”

“真……真的?”

言慕收了收眼睛里的凶光,语气颇为怀疑。

“砰!”房门再度关上。

天色微微亮起。

言慕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惊醒,穿着拖鞋出卧室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七点。

长松了口气,再蹑手蹑脚回房间躺下。

翻来覆去,却再无半点睡意,干脆坐起来眼巴巴等着窗外天色大亮。

一阵敲门声后,靳衡从外面进来,看到在床头坐得格外笔直的言慕,一愣:“你这是坐多久了?”

“现在走?”

言慕一翻身就下了床。

靳衡极无语地看着她,他就是作死才会替她抱不平,想要去试探那个男人。

好不容易一天休息,一大早就被傅宸一个电话打进来吵醒。

眼前这位更好,简直就是行走的望夫石。

“起来起来,提前到八点到傅氏。”靳衡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出了房间。

一个个这么耐不住,合着他这是送女出嫁了?

“到了,少爷。”车子在傅氏停下,前面司机出声提醒。

靳衡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向旁边:“下……”

车门大开,旁边的人早没了影。

靳衡无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丢人,简直是丢人!

公司大门外,周叔看向前面停下的车,侧身提醒傅宸。

“少爷,来了。”

旁边身姿挺拔的男人丝毫没有回应,深邃眸光定焦在前面。

周叔惊诧地看向前面飞跑过来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傅宸阴沉面色化开,满脸宠溺地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梨花带雨的小女人往上一跳,整个人全全挂到了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前任纠缠 周叔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咔擦,咔擦。

镁光灯顷刻聚了过来,一众狗仔队把这一幕拍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车内,靳衡看向窗外一幕,揉着眉心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小宋,你觉得我真的还有脸下去吗?你见过这么不知矜持的女人吗?”

傅宸大手托住言慕细长的双腿,任由她挂着,声音里全是纵容。

“不知羞。”

靳衡轻咳一声,大步走近。

“傅总,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人出了点意外交早了,这货可还有?”

言慕闻言下来,回身警惕地看向靳衡。

“当然没有了!晚了,你想要什么都没有了,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伪君子。”

“哎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靳衡维持着气定神闲的面色,看向傅宸。

傅宸侧开一步,神色淡淡。

“靳先生这边请,去我办公室谈,律师和公证人都已经到了。”

靳衡大步进门,爽朗一笑:“傅总果然爽快人。”

手被傅宸握在手心里,言慕跟进总裁室,急得团团转,压低了声音。

“傅宸你疯了,傅氏股权别说十个点,就是一个点也不能给他啊,他靳衡谁知道是什么人,有什么不良居心?”

傅宸大手轻拍着言慕白皙细腻的手背,声音不轻不重,意味深长。

“小慕不慌,靳先生是自家人,以后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

靳衡提笔的手一怔,顷刻会意,这么快就推测到了,这倒是他没有料到的。

他一笑:“傅总可要想清楚了,割这么大一块肉,当心失算。”

傅宸眼神示意桌上的文件,神色笃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慕越听越一头雾水。

“什么自家人,什么乱七八糟的,傅宸你是不是听他胡说什么了,你别被他这个奸商给蒙骗了。”

“好了,多谢。”靳衡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

周叔在一旁看得肉生疼,傅氏十个点的股权啊,价值千亿的东西,就这样葬送了?

董事长知道了那不得气疯?

傅宸声音淡淡:“客气,有时间一起吃饭。”

“没问题,随时有空。”

靳衡起身,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到言慕身上,继而神色颇为满意地大步离开。

言慕气得直咬牙:“疯了,都疯了!”

办公室的人都退了出去,傅宸俯身贴近言慕的脸,声音低沉带哄:“中午想吃什么?”

“不吃,我不吃。”

言慕板着张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凭什么让他靳衡轻易占这么大一个便宜?

傅宸炙热的呼吸贴近了她的脖颈,声音很轻:“还生气呢?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言慕成功地被他毫不在乎地态度挑高了怒火。

“什么叫过去了,你股权都送出去了。等你爸知道你为了我干得出这种事,他马上会过来拔了我的皮,打断我的腿!”

傅宸被她逗乐,直接大手一拉,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怕的话,就好好跟紧我。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难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言慕皱眉,正气凌然地看着他。

傅宸颇为认可地点头:“是,我都知道。”

从靳衡拿了股权一走,言慕就一直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傅远山下一刻就会冲进来把她揪出去就地正法。

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言慕堂而皇之地在傅宸办公室的隔间睡了一天,实际是蒙在被子里玩了一天的手机游戏。

因为这几天担心她,落下了不少公事,傅宸看她睡得挺香,工作忙到很晚。

再带她回御苑,就已经是深夜了。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言慕天天担心傅远山会因为股权的事来找她麻烦,偶尔跟了张妈出去,都是小心翼翼的,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应该是傅宸把事情瞒得严,傅远山根本就不知道。

这么一想,倒是心安了许多。

下午跟张妈去超市买完菜出来,张妈说是忘了拿小票,又急急忙忙折了回去,言慕就在路边等她。

一辆宾利不偏不倚停在了她面前,车门打开,杜云谦从车上走下来。

倒是有些时日没见了,言慕想起上次靳衡给她看的监控视频。

杜云谦打电话跟她说简佩玉重伤送抢救了的时候,监控里明明看见简佩玉好好地跟他进了别墅,所以他多半是骗了她。

一想到这个,言慕看向他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杜云谦倒显然并没有察觉到,径直走近她,声音一贯的柔和。

“小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是还有身孕吗,傅先生应该叫个人陪着你才合适。”

“我已经流产了,不需要人照顾,学长有事吗?”言慕语气淡淡。

杜云谦却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眼睛亮了一下,恢复了谦谦君子神态。

“也是好事,毕竟留着孩子,你也痛苦,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我挺好的,学长有什么事吗?”言慕声音里有了几分不耐。

杜云谦一怔,她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不耐烦了吗?

上次跟她说了简佩玉重病,现在也半句不问,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半点她跟傅宸离婚的消息。

杜云谦不动声色笑笑:“正好看到你了,就下来打个招呼,对了,阿姨的事……”

言慕打断他的话:“我会尽快找好地方,让我继母搬走的,这段时间真是太麻烦你了。”

杜云谦对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完全不明所以。

“小慕,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不把你当外人,阿姨自然也是我的亲人。”

言慕声音缓和了几分。

“学长,你的心意我都懂,但是很抱歉,我毕竟已经结婚了,我想安定下来,好好的生活,不想再考虑太多了。”

“我继母我会尽快接走,亏欠学长的,我一定会还,以后我恐怕还是不方便跟学长有太多往来了。”

杜云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走近一步,言慕就退后一步。

“小慕,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你们根本没有感情,现在既然流产了就更加没有牵挂,你不要怕,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言慕有些不耐地节节后退:“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跟傅宸的感情很好,请学长不要再打扰我。”

“你这是在急着推开我?嗯?你有难的时候我收留你,这么长时间你继母欠债,受伤,全部是我处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死都得不到的男人 杜云谦往前迈一步,大掌突然扼住了言慕的肩膀。

“你说了要跟他离婚,我起码应该有追求你的权力,现在算什么?嗯?我算什么?”

言慕吃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求救的目光看向前方。

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只当小情侣打情骂俏,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言慕看向眼前有些情绪失控的人,有了几许惶恐。

“学长,你不要这样,你帮我继母的事,我很感谢你,但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这个张妈,回超市拿张小票,是属乌龟的吗?

杜云谦眼睛里泛着丝丝猩红。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小慕,你是我的,没有人比我爱你,你必须是我的。”

杜云谦的脸突然压下来,带着灼热的薄唇,狠狠压在了言慕的唇瓣上。

与此同时,一辆飞驰而近的墨蓝色名贵跑车一脚急刹,停在了不远处。

是傅宸,言慕反应过来,狠命去推眼前的人,下一刻,跑车已扬长而去。

一股怒火噌噌往上涌,言慕拼尽全力将人推开,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杜云谦脸上。

杜云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神里带着狠。

“小慕,你早晚会是我的。”

“疯子!”

言慕恨恨地剜他一眼,飞跑到路边打了出租车。

车子在傅氏停下,言慕好歹也来过几次,在安保面前混了个脸熟,顺利进去直奔顶楼。

傅宸这会正面无表情坐在办公室里。

但言慕可以肯定,刚刚路边那辆车就是他,他一定是看到了。

手伸到玻璃门上,温秘书立刻过来拦住了他。

“少夫人,您现在不能进去,总裁正在忙。”

“我就进去说两句话,不耽误多少时间的。”

言慕看她拦着,更是着急。

温秘书却显然是得了指示,一副半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的坚定。

“实在抱歉,少夫人还是请回吧。”

跟她说没用,言慕拿出手机给傅宸打电话,隔着玻璃窗看向里面。

面色冷然的男人略微侧了下头,显然是看到打进来的电话,然后将手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下一刻,言慕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嘟”的挂断声。

这是真生气了。

言慕怏怏地看了眼温秘书:“好吧算了,我到外面等着吧。”

“总裁还有得忙呢,少夫人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温望舒面色有些为难。

这里头那尊佛摆明了成心不见的人,是在外面等着能有用的?

言慕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那少夫人累了去隔壁休息室坐会,那里面有咖啡。”温望舒无奈,交代一句转身离开。

言慕发了条信息过去:“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你忙完”,再倚着玻璃窗坐在外面等。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自然只要侧头就也能看到她,这样多少也显得有诚意一点。

好巧不巧,又碰到路过的小梨。

言慕把头埋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头顶响起了声音:“言慕,你怎么来了啊?哎呀怎么坐地上,多凉啊,总裁就在里面呀,怎么不进去。”

言慕有些头疼地扶额,起身,挤一丝笑。“傅宸在忙,我到外面等等。”

“也不是太忙吧,温秘书还要我把文件送进去呢,你怎么着也进去坐嘛。”

走廊里清清静静,小梨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显眼,引得几个过往员工纷纷侧目。

言慕好歹也曾经是这里的员工,大家都认识她,看到她被晾到了外面,自然是引人浮想联翩。

言慕面色淡淡地看向她:“想跟我促膝长谈一番?总裁大人看着呢。”

小梨顷刻变了脸色,惶恐地看向玻璃窗内,继而有些恼怒地剜一眼言慕,急匆匆进去了。

这个傅宸,底下员工一个个畅通无阻,把她这么拦在外面,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丢脸就是傅家丢脸吗?

“靳先生,这边请。”温望舒的声音再度响起。

言慕抬头看向来人。

哈,巧了。

言慕立即巴巴跟了上去:“靳衡,你怎么来了啊,好巧啊,你来找傅宸啊?”

靳衡视线一垂,饶有兴致扫她一眼。

“哟,言小姐,你往日里可是对我成见颇深啊。”

“没有的事,温秘书你忙,我送靳先生进去吧。”

言慕一副“这地儿我熟”地表情,赶到他前面推开了玻璃门,手在门上叩了几下。

里面是傅宸清冷的声音:“进来。”

温秘书赶紧汇报:“总裁,靳总到了。”

傅宸立即停住手上的事务,起身,视线在看到言慕的那一刻冷了下去。

温秘书立刻面露难色,吞吐解释:“总裁,少夫人她,这……”

言慕赶紧过去挽上傅宸的手臂,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傅宸,你听我解释,今天下午是杜云谦他……”

“温秘书,最后一遍,带她出去,或者你收拾东西走人。”

温秘书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拉言慕:“少夫人,总裁有要事要谈,你别为难我。”

“哎傅宸,你这就不讲理了,真不是我情愿的,你不能冤枉大好人啊。”

言慕被温望舒拖着往外面走,急得加快了语速。

这个温秘书,平日看着也是娇娇柔柔一弱女子,力气居然就这么大。

傅宸的话冰冷继续:“上班时间让无关人等进来,我希望不会看到下一次。”

“什么叫无关人等,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是那无关人等吗?”言慕气得直咬牙。

擦肩而过之际,靳衡幸灾乐祸的话附耳落下来。

“跟野男人纠缠不清,活该。”

“哎,你这个人真是……”

言慕死瞪着靳衡,恨不得把他给生吃了。

真是哪里有热闹看,哪里就有他。

人几乎是被温秘书给扛了出去,傅宸侧开一步,神色恢复如常。

“靳总,会议室聊,这边请。”

靳衡神色带笑跟了出去,两个同样是位高权重,又都气场极大的男人/站在一起,画面震慑力不要太强,不少员工纷纷偷偷侧目。

员工甲两眼发直。

“这两个男人,要是能随便得到一个,真是让我死也值了。”

员工乙立刻温馨回应。

“那你还是好好活着吧,反正是你死也得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发小乔茵回国 进到电梯,靳衡一句话带着戏谑,说得意味深长。

“十个点股权换回来的女人,傅总还是得好生看着啊。”

“见笑了。”傅宸淡淡回应。

靳衡声音却愈发带着深意:“傅先生早知道我的身份,又何来见笑一说?”

两道凌厉目光对上,傅宸神色微变:“这么说来,我的推测不假。”

靳衡立时爽朗一笑:“哪里又有过傅总失算的事?我靳衡的人比较要紧,还望傅先生多关照。”

电梯门打开,双方下属已经等在了电梯外,备好资料准备会议谈判。

傅宸面色缓和,声音清淡:“巧,我的人,也一向要紧。”

靳衡点头,面露满意神色。

一众下属闻言面面相觑。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要紧不要紧的?

这合同谈判,不是还没开始吗?

公司楼下,言慕一脸不甘心。

“温秘书,你就通融通融,再跟你家总裁说说嘛。”

温秘书丝毫不为所动:“少夫人您也看到了,这真不是我拦着您,您都进到总裁室见到总裁了,实在是……”

“算了算了,我走就是了,不听就不听,我还懒得解释了。”

言慕气呼呼转身大步往公司走。

温秘书直呼头疼,这今天让进明天不让进的,什么时候能有个准信,不让她提心吊胆的。

总裁小夫妻两吵架,可不可以不要老是为难她一个弱小员工?

言慕走到路边去打车,得回去找张妈说道说道,她今天拿张小票怎么就需要那么久了。

要是张妈能早点出现,这么一摊子烦心事儿,能发生吗?

手机里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言慕按了接听。

找个诈骗犯撒撒气,似乎也不错。

“Surprise!小慕,我回来啦。”

电话那边的声音,言慕一下就听了出来。

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她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乔茵!天哪,你回国了?”

“刚下飞机呢,想死你了。你在哪,我去找你。”乔茵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言慕还完全恍若梦里,没回过神来。

“要不还是我去机场找你吧,你肯定累了吧,肯定有行李吧。”

“别废话,快说,姑奶奶有车!”

乔茵抬高了嗓门打断她的话,熟悉的画风扑面而来。

言慕赶紧回应:“我在傅氏集团大楼呢,我原地……”

“等我。”

简单干脆的两个字,继而是“嘟嘟嘟”的挂断声。

言慕怔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不出二十分钟,一辆瞩目的大红色法拉利停在了眼前。

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烫着耀眼的金色大波浪,精致妆容下五官简直无可挑剔。

一身奢华满满的高定大衣,本就高挑的身材,搭配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浑身散发着异域风情的超模气场。

方圆一里视线可及的目光顷刻都被吸引了过来。

言慕直直跑过去,送了跟她身高颇为悬殊的女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就算镀再多层金,来人可不就是从小跟她一起调皮捣蛋长大的大姐大乔茵。

乔茵任由她抱着,声音颇为嫌弃。

“轻点啊大姐,我高跟鞋呢,那么多宅男看着,摔倒了我不要面子的?”

言慕被她逗笑,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啧啧啧”打量着她。

“可以啊乔茵,国外待了几年,挺人模人样了啊。”

乔茵化得精致的欧式眉毛一挑,下巴扬起翻了个白眼。

“会不会说话?没看到那一双双眼睛垂涎欲滴的,好歹也是风情万种吧。”

她视线看向前面,眼睛里一亮。

“这不是小舟哥哥的地盘吗,怎么,不带我进去见识见识,他如今大总裁耀武扬威的模样。”

言慕一愣,神色里闪过一丝尴尬,这,实在不巧了。

让多年不见的发小看见她被傅宸拦在外面,这脸还不得丢到姥姥家去?

言慕笑盈盈挽住她的胳膊。

“他工作的时候最没意思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见他,你爸妈指定想你了,要不回乔宅吧。”

“我不回去了,我爸妈出国了,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吧。”乔茵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言慕立时为难:“这个……”

总不能把她带到傅宸那里去吧。

乔茵径直把她拉上了跑车,心意已决。

“我知道,言家出了那样的事,现在言家别墅不在了,你住哪我就住哪啊,大不了挤一张床,我不挑的。”

言慕脑子转得飞快。

乔茵径直开动车子:“说,地址。”

“别啊,真……不方便。”

言慕头疼得厉害,后三个字简直敌若蚊蝇。

乔茵不耐烦地斜她一眼:“利索的,难不成你家里还养男人了?老娘什么地儿没待过,还能嫌弃你不成?”

“乔茵,你真不知道?”言慕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因为她跟傅宸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关系都很差,加之凌雨薇的关系,几乎所有亲友都是认定他们会离婚的。

乔茵又多年远在国外,不知道她跟傅宸结婚的事,也是完全有可能。

乔茵满脸写着不耐烦:“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别废话,快报地址。”

“我跟小舟哥哥结婚了,有段时间了。”

言慕一句话说得颇为愧疚,她也不是有意不告诉她的,很长一段时间,连她自己都没有正视过这段婚姻。

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紧。

乔茵精致的脸上顷刻闪过异样神色,转为一脸八卦看向言慕:“不是吧,这种玩笑你也能开。”

“是真的,我们结婚了,我现在住在傅宸的御苑。”言慕很认真地侧头看她。

乔茵视线一时定在前方,没有说话,片刻后侧头睨她一眼,笑出声来。

“看把你紧张的,结婚大好事啊!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亏我这么惦记你们,居然都不叫我当伴娘。”

“对不起,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言慕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乔茵在导航里输了地址,神色看起来并没有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干扰,声音仍是大大咧咧。

“道歉没用啊,我不管,我要搬你们那住,好好宰你们一顿,当大电灯泡,让你们把我给忘了。”

言慕有些不安地看着导航里的地址,一时沉默。

算了,反正也拦不住,好歹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傅宸看到她回来,肯定也会很欢迎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吃醋,一夜欺凌 御苑。

门打开,张妈看到进来的人,吓了一大跳:“乔小姐?您回国了。”

“张妈,好想你啊!”

乔茵扑过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照着两边脸就各亲了一口。

张妈吓得不轻,往后退了一大步。

言慕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去,嫌弃地出言嘲讽。

“行了,别显摆你那些崇洋媚外的礼节了,你看把张妈给吓得。”

张妈忙帮着接过行李箱来,陪着笑。

“我老婆子了,你们年轻人这套啊,还真受不住,乔小姐快坐,我端茶过来,再准备晚饭。”

“谢谢张妈。”乔茵笑盈盈说着,又要扑过去。

张妈吓得人一闪就进了厨房,早没了影。

乔茵不满地哼一声,带着蹦跳回身,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行李箱。

“这个是给你带的香水,内衣,还有化妆品,这个是给小舟哥哥的领带,还有……”

“我不用香水,化妆品也用得少。”言慕被她递过来的东西塞了个满怀,有些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

乔茵翻着行李箱的手一顿,露出一个极夸张的表情。

“不是吧!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用,言慕,你是女人吗?”

“你讨厌。”言慕做作地拍了她一下。

门打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正落入傅宸眼底。

不过一瞬间,言慕笑意顷刻消失。

乔茵头一抬,漂亮的眸子顷刻一闪,手中东西随手一扔,直接扑过去挂到了傅宸身上。

“小舟哥哥!”

言慕握着玻璃瓶的手无意识紧了一下,神色如常侧开了视线。

他们三个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言慕五岁时母亲和哥哥离开后,跟父亲搬家认识的傅宸。

而乔茵自打娘胎里,乔傅两家就是至交。

傅宸声音带了凉意:“下去。”

“我不要。”乔茵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缠在傅宸身上撒娇。

傅宸眉间染了不耐,大手三两下扳开了那双死抓着他的手。

乔茵掉了下去,气呼呼地回身看向言慕。

“哎你看他,小气死了。”

“啊那个……”言慕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自己跟傅宸,也还因为杜云谦的事在冷战中。

乔茵却很快把不满丢到了脑后,把行李箱提起来:“言慕,我睡哪个房间,你带我去吧。”

傅宸将大衣脱下递给女佣,声音不轻不重:“让张妈炒几个你爱吃的菜,吃了晚饭周叔送你回乔宅。”

乔茵气得不轻:“哎!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言慕都同意我住这了,你别想赶我走。”

言慕小心翼翼劝一句:“就让乔茵住这吧,乔叔叔和阿姨都出国了。”

“随你。”傅宸面色不好,淡淡扫了言慕一眼,径直上楼。

张妈端了饭菜出来,看向楼上:“少爷,晚饭好了,先吃饭吧。”

“吃过了。”傅宸声音简短清冷。

乔茵看向楼梯,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神色怏怏。

“小舟哥哥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想什么呢,他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言慕拉乔茵到餐桌边坐下,转移开话题。

“快吃,你以前不就喜欢吃张妈做的菜,吃这个排骨。”

乔茵吃着菜,替她抱不平。

“可是你们不是都结婚了吗,你看他对你的态度,再冷淡的男人,也不应该这么对自己的妻子嘛。”

言慕拿着筷子的手略微一顿,心口溢过一抹苦涩。

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一直是这样,虽也不是刚结婚时候的那种仇恨,但也多是不冷不热。

“先吃饭。”言慕笑笑,帮乔茵盛一碗汤。

女佣已经收拾好了客房,吃过饭,言慕陪乔茵上楼。

主卧的门紧闭,傅宸该是睡下了。

乔茵摆手:“你进去啊,不用管我,我知道哪间房,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门会不会反锁了,今天公司里,他就没让她进去。

言慕有些尴尬地在门口杵了一下,没底气去开门,回身看向乔茵。

“要不,今晚我陪你睡吧,我们好久没见了。”

“啊?难不成,你们还分房睡的?”乔茵一脸愕然。

言慕径直往客卧走:“没有啊,多年不见了,不得好好陪陪你。”

“哎先说好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可别怪我。”

……

长夜,月色皎皎。

身边的乔茵没了声音,发出均匀的呼吸。

言慕翻了个身,看向窗外,了无睡意。

他还在生气吗?

她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轻声推开门出去,鬼使神差般往主卧的方向走。

没有开灯的走廊,昏暗里,好像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点猩红闪动。

言慕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一步,凉薄的声音响起。

“想干什么?”

是傅宸,应该说,自然是他。

言慕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下楼喝杯水。”

没有回应。

言慕摸索到床上的开关打开,走廊顷刻一片通亮。

傅宸黑沉的脸隔着一层迷离的烟雾,有些许的看不真切,那道冰冷而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突然走近,修长指间夹着的烟格外刺眼,带过来让言慕厌恶的烟味。

“不是说,要解释吗?”

言慕一愣,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禁不住蹙眉,用手指捂住了鼻子。

“我跟你解释过了,是你不愿意相信。”

他的脸蓦然凑近,眼眸微眯,带着不难分辨的憎恶。“我就那么好骗?”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言慕侧开了脸,她对烟味素来极敏感,何况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

身体突然一个悬空,傅宸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近卧室。

言慕一颗心顷刻往上一提,下意识反抗,惶恐的声音压低:“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人被重重地扔到了床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言慕整个脑子里都在打转。

傅宸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扔到了地上,欺压而上扳开了言慕的嘴,将一口烟雾全全灌进了她的嘴里,一双眼睛尽是猩红。

“他杜云谦就那么好,你就这么喜欢跟他私会?”

言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强烈的想要作呕的难受感,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言慕拼命去推他:“滚开,你恶心,傅宸我嫌你恶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跟总裁真般配 定在她身上的那双猩红眸子狠狠一收,噙着极大的危险,猛然贴近。

恐惧感席卷而来,言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嘶!”

上衣被撕扯开,突如其来的凉意,钻心的疼痛顷刻袭来。

身体沉浮,伴随着浓烈的屈辱感,言慕恨到直咬牙:“傅宸你这个混蛋,衣冠禽兽!”

另一间卧室。

门打开,乔茵静静站在门口,看向走廊上散落的烟蒂,眸光黯淡,面无表情。

他不是会抽烟的人,这么多年,从来不是。

翌日,傅宸一大早去公司。

刚出门,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

乔茵将长卷发全部盘到了脑后,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脚步轻快走近他。

“小舟哥哥,我车送去保养了,带我一个。”

傅宸毫不迟疑回她:“不顺路,叫周叔送你去。”

“可顺路了,傅伯伯答应了,让我去傅氏实习一段时间。”

乔茵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自顾自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位。

傅宸带着一丝凉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坐后面。”

“要不要那么矫情嘛,小舟哥哥,我就要坐这。”

乔茵伸手就要去挽他的手臂,注意到他愈发冷然的目光,一撅嘴,极不满地换到了后排。

她把头往前伸了伸:“小舟哥哥……”

“叫名字。”

“哦,我工作什么都不会,你可得多带我。”乔茵把头伸到前面。

“不会的会安排人教你。”傅宸声音不咸不淡,手起,前后排隔断顷刻落下,乔茵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卧室内,言慕听到傅宸出去的声音,翻了个身,微微睁眼,正看到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忘拿了?

言慕赶紧起身,拿了手机跑下楼,扫视一圈,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张妈。

“张妈,傅宸走了?他手机没带。”

“少爷刚出门呢,应该还能追上。”张妈端了早餐出来,刚刚问她话的人早没了人影。

张妈无奈摇头:“也不知道慢点。”

言慕着急忙慌追出去,正好看到乔茵从后面跑过去,挽住了傅宸的手臂。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就停了下来,言慕侧到了门口的大立柱后面。

乔茵笑容一贯明媚动人,说着什么,不过一小会,便自然而然地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言慕咬了咬嘴唇,回了别墅里面。

她在想些什么,乔茵是谁,怎么能跟别人一样呢?

张妈摆着碗筷,看言慕拿着手机兴致缺缺进来,关切一句:“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言慕回过神来,走到餐桌边把手机放下。“没怎么,车子已经走了。”

张妈松了口气,待她洗漱后,将豆浆递过去:“我还当什么事呢,走了就走了,少夫人急什么,等下让周叔送过去不就行了。”

“哦。”言慕怏怏地接了豆浆喝了一口,胃里顷刻一阵翻腾。

眉头皱成一团,言慕抬头:“张妈,豆浆好像不新鲜了。”

“啊?我都是早上现磨的,怎么会。”张妈倒一杯喝下去,味道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啊。

“是吗,”言慕再喝一口,好像也不反胃了,“那可能是我刚刷牙吧。”

张妈没再多说,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几许怪异。

这少夫人莫不是……

言慕吃着早餐,有些失神。

一想到傅宸昨晚那样,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

说起来,自己总是会跟杜云谦扯上关系,几乎都是因为继母简佩玉,得把简佩玉接出来。

她跟傅宸之间有过太多误会了,如今真的很想,能够清清静静地跟他好好在一起。

继母向来是不安分惯了的,要是他能答应,让她搬过来住就好了。

言慕一番思忖,起身道:“张妈,我吃饱了,傅宸是不是没吃早餐就走了,我给他送点过去吧。”

一进傅氏,好巧不巧又撞上凌雨薇。

言慕回想着,上次这位来给傅宸送饭,也够打她脸了,这才多久,倒还挺好意思再来。

“傅太太,巧啊。”凌雨薇走到电梯口,站到言慕旁边,视线落到言慕手里的保温桶上。

一见到她,就总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言慕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凌雨薇倒是丝毫不尴尬,自顾自地说。

“也难怪傅太太最近这么殷勤,我听说,这阿宸身边来了位实习生,可是大有来头啊。”

言慕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乔茵,这消息倒还真是够快。

凌雨薇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的挑衅。

“听说,那位可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呢,学识才干自不多说,样貌身材更是出挑,家世背景也是极好。”

还真是只苍蝇,没完没了。

言慕禁不住皱眉,进了电梯,凌雨薇立即跟了进来。

电梯在顶楼停下,隔着玻璃墙,傅宸坐在办公桌前。

乔茵站在他旁边,手拿着打开的文件,微微俯身,该是在汇报着什么。

傅宸面上神色看不真切,但他在听,就是最大的认可。

“哎呀,看来是来得不巧了。”凌雨薇跟着言慕的视线看过去,轻笑出声。

有员工等在外面,低声议论着。

“里面那位什么来头啊,不是新来的实习生吗?温秘书居然把那么重要的文件,直接让她去汇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乔茵,乔氏企业大老板的独女,没准啊,可是要继承家业当女总裁的。”

“天哪,这么牛的吗,说实话,看起来跟总裁真的超般配呢。”

“也不是没可能嘛,总裁家里那位,不是一直,那啥……”

言慕提着保温桶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一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几个议论的人注意到她们,赶紧停了话。

凌雨薇却显然看热闹看得意犹未尽,上前一步作势主持公道。

“你们几个当下属的,乱嚼什么舌根子?当心傅太太撕烂你们的嘴。”

几个人闻言吓得不轻,连连道歉离开。

“对不起,傅太太,您大人大量,我们,我们等下再来吧。”

脚步声匆匆远去,言慕闭着眼也能想到,这几位离开了这里,会怎么编排她一番。

办公室里,傅宸视线突然侧过来,落到了言慕身上,继而起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不要脸的女人 “就这样,出去吧,其他还有问题就找温秘书。”

傅宸声音清淡,大步走向门口。

乔茵转身想再追上去:“总裁等下,还有……”

她看向到了门口的人,立刻咽下了后面的话,抢在傅宸前面跑向了言慕。

“不是吧,这么两分钟没见,就来找你家男人了。”

言慕有些尴尬地晃了下手里的保温桶:“我给你们送早饭过来,张妈说,你们都没有吃。”

乔茵精致的眉毛一挑:“说清楚了,给他送还是给我送的。”

言慕被她逗笑:“给你送的,顺便,给他带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被晾在一旁的凌雨薇极为不满,刚还想拿这个新来的女人挑拨下他们的关系,这眼下是认识?

这个言慕,摆明了是故意装傻。

凌雨薇往前一步,迈进了门,如水的眼眸看向傅宸:“阿宸……”

“唉唉唉,这位大姐,哪个部门的,总裁办公室也随便进。”

乔茵一听那声阿宸就顿时不爽,立时侧身一步挡到了凌雨薇前面。

凌雨薇面露委屈:“我就是来看看阿宸,伯父说……”

“别乱叫啊,人家都是结了婚有老婆的人了,搭理你了吗,要不要脸了真是,走走走。”

乔茵打一见她看傅宸那眼神就极不顺眼,直接把人推搡了出去,叫了个保安过来。

言慕一时没绷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刚刚还对乔茵有的一点芥蒂,顷刻烟消云散。

身后傅宸神色淡淡,一脸事不关己。

乔茵看人被带进了电梯,拍拍手折了回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言慕。

“我说姐,这么老掉牙的白莲花套路了,你还能忍着让她跟你上楼啊。”

“行了,进去吃饭吧。”言慕提了保温桶往里走。

傅宸手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淡淡看她:“你当我这里餐厅还是酒楼?”

言慕一怔,对上他透着不悦的目光:“那不然,一起去乔茵办公室吃,你屈尊一下?”

傅宸将言慕拉进门,直接夺过她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乔茵:“拿出去吃,吃完干活。”

“唉你这……”

乔茵拿过强塞过来的保温桶,看向下一刻就被傅宸关上的玻璃门,一脸不满。

有这么过河拆桥吗?

傅宸径直拉住言慕的手臂,就往里面隔间走。

乔茵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散去,染上了些微落寞,转身走了出去。

言慕被他拉进了隔间,肩膀被他一按,就坐到了沙发上。

她一脸懵:“你干嘛,你不吃饭吗?”

“你来道歉?”傅宸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直接无视她的问题。

言慕没能会意:“我来送早饭啊,道什么歉?”

傅宸直直看向她的目光冷了几分:“我不需要你的早饭。”

所以,他还是在暗示她道歉,可是她道歉的原因在哪?

言慕脑子绕了一大圈。

难道是,不该来打扰他工作?不该跟凌雨薇说话?不该说早餐是给乔茵带的?

不至于啊,他傅大总裁难不成竟还能是这种吹毛求疵、无理取闹的人?

言慕小心翼翼看他:“要不,你稍微给点提示?”

“不要脸的女人。”傅宸黑脸看着她,发出一声冷哼。

不要脸,不要脸?

言慕不可置信地起身抬头看他:“不是吧,难道,你还是指昨天杜云谦那事?”

“不然?”

言慕看着那张极认真的脸,这事不该是已经翻篇了吗?

他昨晚不是都对她那啥啥了,便宜也让他占了,她早就当他抛之脑后了。

言慕一看他一脸黑就忍不住想笑,直接踮脚挽住他脖子。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道歉,但我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去找乔茵拿点早餐过来吧。”

大手突然扣在了她的腰间,傅宸的脸在她眼前蓦然放大,声音带着轻微怒意落下来。

“以后不准去见他,听到没有。”

算着他心情好了些,言慕收回一只挽住他脖子的手,拦住他要贴下来的脸,进入主题。

“好好好,不见不见。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呀。”

“嗯。”

傅宸的脸被她拦着侧开,靠近了她的脖颈,脖子上顷刻一阵麻酥酥的灼热感。

言慕缩了下脖子,继续开口:“我想把我继母接过来一起住,现在言家别墅没了,她在外面我不放心。”

傅宸心头升腾起一股暖意。

他一直是知道的,她继母一直住在杜云谦那里,如今她能这样说,自然也是真正信任他,不想再和杜云谦有太多瓜葛。

他的声音低沉:“可以,但御苑不行,我不喜欢打扰。”

“求求你了嘛。”

言慕晃了晃他的脖子,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别扭得鸡皮疙瘩只掉。

只是这话显然对傅宸很受用,他的声音仍是坚定,却柔和了几分。

“我习惯安静,我让周叔安排下,让你继母住到铭苑,言宇放假也可以住那。”

“真的吗?”

言慕眼睛顷刻亮了亮,相比于御苑,铭苑现在虽然空置着,在傅宸眼里可最为特殊。

言慕心情大好,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你对我最好了。”

门突然被打开,乔茵站在门外,立时极其尴尬转身就走。

“打,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言慕脸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跑出去拉住了乔茵:“要不就到这吃吧,傅宸也没吃东西。”

“还是别了,我想活命,你男人顶头上司,分分钟能掐死我。”乔茵连连拒绝。

言慕把人拽进去,拿过沙发上的包:“好了,你们有工作忙,先吃饱肚子,我回去了。”

傅宸的视线跟随着她:“周叔送你过来的?”

“嗯,放心,他在楼下呢。”言慕应着,出去合上了门。

其实是她自己打车过来的,不过是怕傅宸担心。

周叔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总让他一天天给她当司机,言慕终归过意不去。

出了公司,到路边打车,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她正前方。

后座车窗打开,露出靳衡的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凌雨薇再使诈 简单干脆的两个字:“上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言慕当即拒绝。

上次被他抱上车,就惨遭囚禁,让他找傅宸要了那么大一份股权。

这一次,谁知道他又打的什么算盘。

靳衡将一个纸质文件袋递过去:“看看这个。”

不会有毒吧,言慕思虑再三,小心翼翼接了过来打开,看清楚了,吓一大跳。

“股权转让书?给我?”

靳衡显然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学她的语气。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一种站在大马路上,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感觉。”

言慕神色警惕地看着他,毫不迟疑吐出两个字:“有诈。”

他靳衡是什么人,奸诈狡猾得很,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这么费尽心思到手的一块大肥肉,怎么可能会舍得白白还回来?

靳衡大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里夺回了文件袋,好整以暇看着她。

“上不上车,不要算了。”“

就在车上谈,你最好别想耍我。”言慕恶狠狠看他一眼,无比谨慎地上了车,手紧紧抓着车门。

她这才注意到,车上除了靳衡和前面的司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男人。

这架势,她更是多了几分惶恐。

靳衡看向前面:“把车开到安静点的地方。”

“说好了就在这谈,你想去哪。”言慕一颗心七上八下。

靳衡用眼神示意窗外,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看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这里。”

言慕看向窗外,确实都在神色好奇地往这看,该是都在猜测车里的是哪号人物。

一辆顶级豪车停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大门口,自然惹眼。

略一出神之际,车子已经开到了一处僻静地点,停了下来。

靳衡指指身边的几个人做介绍:“律师,公证人,负责股权转让程序,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还说……

靳衡将文件递过来:“签了字,股权就是你的了。”

言慕接过文件和签字笔,没有落笔:“难道你真的良心发现了?确定我签的这字,是拿到股权,不是再让你多得一点?”

靳衡被她逗乐,极嫌弃地睨视着她:“傅氏的股权,是你一个签名能转让得出去的?你的脸皮真是厚到让人刮目相看。”

也是,她手里又没有傅氏的资产,孑然一身,怎么看,他也占不到她便宜了。

“快点签,哥哥还有事,没时间跟你耗。”靳衡极不耐烦地打断她。

送她一份大礼,怎么她倒是还一百个不乐意了。

前面的司机,正是在靳衡身边待了十多年的老管家,知道后面这姑娘跟他家少爷的关系,听靳衡说这话吓一大跳。

这关系不是还没有挑明吗,少爷怎么就这般自称“哥哥”了?

言慕谨慎地再看他一眼,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的用词,到底还是提笔签下了字。

靳衡将文件袋扔给她:“上面写清楚了,股权归你,不许再转赠给任何人,包括你男人傅宸,懂了?”

言慕来回翻着那份文件,怎么看,都感觉不真实啊。

她看向他:“为什么要给我?”

“给你就给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言慕扫去一脸的警惕,眼神里全是不解:“靳衡,你到底是什么人?”

“该说的说完了,下车,我赶时间。”靳衡将视线侧开,下逐客令。

言慕再次看向他眉间那颗不算太明显的痣,其实很多人都有的,并不算多特别。

她一时有些动容:“我小的时候有过一个哥哥,我五岁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爸说,他是死了……”

靳衡面色并无起伏,显然对她说的话不感兴趣。

“感动归感动,你这是想要以身相许?我靳衡看起来,是缺妹妹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言慕难得酝酿好的深情,成功被他这话彻底整懵。

他这人还真是,视角清奇!

想想也是,他这样从傅宸那讹到手的股权,肯定是于心不安不敢要了,才会想到给她的。

言慕直接推开门下车,回头看他:“反正谢谢你了,那你先去忙。”

靳衡指间夹一张名片,随手伸给她,并不看她:“拿去。”

“这个……”言慕伸手接下,下一刻,车子扬长而去。

车内,吴管家看向后视镜:“少爷,直接回南城吗?”

“嗯。”靳衡看向窗外,有片刻的失神。

吴管家话里带着笑:“老董事长可是下了狠话,这一回去,得让您解决了终身大事才准出去,眼下再要来汉城,怕是难了哟。”

靳衡沉声打断他:“就你话多!”

言慕杵在原地,仍感觉手里的东西过于不真实,久久没回过神来。

直到包里的手机响起,那边周叔的声音传过来。

“少夫人,您继母我已经接到铭苑来了,您在御苑吗,需要我过来接您过来看看吗?”

“不用不用,我现在自己打车过来。”言慕怕周叔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去路边拦了出租车。

一路上堵得厉害,等车子接近铭苑,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会不会是靳衡,言慕手机里并没有保存他的号码。

她按了接听,那边熟悉带着张狂的女人声音响起。

“言慕,你弟弟在我手里,怎么样,过来聊聊吧。”

是凌雨薇的声音。

言慕心一提,一哂:“言宇在封闭式学校,根本出不来,你能不能换个套路?”

“不信啊?那你问问看嘛,他在不在学校。”凌雨薇的声音里带着肯定。

言慕手一攥紧,火气往上涌:“凌雨薇我告诉你,不要太过分。”

那边得意的声音继续轻轻响起:“说好了哦,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要单独过来哦,阿宸现在那么讨厌我,我活着可没意思了呢。”

言宇的声音传过来:“姐……”

不过一个字,电话就径直挂断,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疯子,神经病!”言慕恨不得掐死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前面司机听她出言不善,回头不悦的眼神看向她:“什么东西?到地儿了,付钱下车。”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被“捉奸” 言慕努力平息一点火气,带着歉意看向前面:“对不起,我临时出了点事,稍微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快点啊。”司机面色里尽是不耐。

电话接通,那边言宇班主任的声音传过来。

“言宇姐姐,我这边正要找您呢,言宇今天早上翻墙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学校,是不是去找您了。”

“没有找我,请你们学校务必找到他。”

言慕冷声回复,挂断电话,将手机递向前面。

“师傅,麻烦去这个地址。”

“好,钱另算,照样打表啊。”司机应着,开动了车子。

车子在酒店大楼前停下,司机声音响起:“到了。”

“谢谢。”言慕付了钱下车,看向偌大的酒店名字。

就算有诈,这毕竟是个大酒店,人多,安保和监控都很完善,凌雨薇应该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倒是言宇是她现在唯一真正的亲人了,这个软肋,她必定不能去冒半点风险。

言慕深吸一口气,经过旋转玻璃门进了酒店,打开手机再次确认手机上的房间号。

视线扫过四周,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注意她。

她在凌雨薇打过来的电话里,听到了言宇的声音,不管怎样,得先进去确认言宇的安全。

找到房间号,房间的门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关,虚掩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言慕推开门走进去,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凌雨薇只说要她过来,并没有跟她提任何条件。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浴室里传来流水声,沙发上放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士大衣。

不对,言宇不在这里,是陷阱。

言慕心里一“咯噔”,立即回身想往外走,浴室门应声打开。

杜云谦腰间系一条白色浴巾,穿着拖鞋出来,看向言慕一怔:“小慕?”

言慕立时黑了脸,径直无视他往外走。

杜云谦突然一个大步走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你怎么会来这?”

“放开。”言慕声音冰冷,想挣脱开那只手。

房门突然大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有镁光灯打在了言慕的脸上。

杜云谦立时扯过了沙发上的大衣,挡在前面遮住了言慕的脸,声音一沉:“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一众记者不退反进,将两个人团团围住,有记者声音响起:“杜先生,这位是您的女友吗,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

言慕恼怒地去掰那只手,低怒道:“你放开我,让我出去。”

杜云谦松开了她的手臂,声音压低:“你现在出不去了,他们只会认定你是心虚而逃,相信我,我会解释。”

解释个屁!她言慕脑子真特么秀逗了,才会这么傻入了凌雨薇的坑,眼前这位,也是个狼狈为奸的。

大衣被人掀开,有记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抬高了声音。

”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傅氏新少夫人,跟傅宸先生屡传婚变的那位吗,果真是够劲爆!”

“也不枉我接到匿名电话,这么远赶过来了。头条中的头条啊。”

杜云谦往前一步挡在言慕前面:“请出去!你们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只能叫警察。”

有记者言语讽刺:“杜先生,您口中的胡言乱语,是说您和傅太太,只是在这里促膝长谈的吗?”

言慕侧开一步,拉开了和杜云谦的距离,眼神凌厉看向一众记者:“我是接到电话,被人骗来的,事先并不知道杜先生会在这里,我比你们也不过早到一分钟。”

一众记者显然不愿作罢,相机狂拍。

言慕避开杜云谦的阻挡,毫不避讳地面对着镜头。

“我再说一遍,我跟杜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可能有,今天是遭人陷害,请诸位不要随意造谣。”

有记者不屑道:“傅太太,这可是铁证如山的现场了,您这话,是在威胁我们吗?”

有酒店保安赶了过来,驱逐了一众记者。

周遭恢复了安静,言慕整个人仍在打颤。

杜云谦走近她一步:“小慕,不怕,他们要敢乱说,我会出面澄清的。”

“滚开!”言慕憎恶地看向他,大步出门。

杜云谦的声音追过来:“你相信我,这事真跟我没有关系,我事先并不知情。”

言慕甩开他,快步出了酒店。

凌雨薇陷害她,那电话里言宇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班主任也明明说,言宇不在学校。

手机再次响起,那边声音传过来:“言宇姐姐,言宇已经找到了,是和几个同学翻墙去了网吧,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网吧,不在凌雨薇那?

言慕拦了出租车,应声:“我现在过来。”

办公室里,几个男生站在那里,还有其他家长和老师在。

言慕径直走向言宇,顾不上生气,仔细打量他一番,没有受伤,都很正常。

她这才跟班主任打了招呼,质问言宇:“为什么要出去?去了哪里?”

“网吧,老师不是都告诉你了。”言宇头低垂着。

言慕再问:“就只去了网吧?没有去别的地方?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班主任顷刻面露不悦上前:“言宇姐姐,您这话可不对,什么叫只去了网吧?言宇现在是高考迫在眉睫,翻墙上网是很严重的违纪情节。”

言慕深吸一口气,收回自己的话:“老师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言宇的表情,确实是仅仅去了网吧而已。

言慕陪着听了一大番思想教育,班主任再下达了处罚警告,这才让离开。

“你今天真的只是去了网吧,没有去别的地方见别的人?”言慕追上在前面走得很快的言宇。

言宇耷拉着头回身,一脸莫名其妙:“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我的错,你想骂我就直接骂。”

言慕耐着性子,直接告诉他事情。

“姐今天接到电话,说你被绑架了,你如果遇到了其他的事情,一定要实话告诉我,不要怕知道吗?”

言宇眉头一皱:“姐你在说些什么啊,我都多大的人了,还绑架,现在诈骗电话那么多,你不会还真信了什么骗子的鬼话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教我怎样再听你编 他没在撒谎,言宇撒谎的时候,表情从来骗不过她。

言慕松一口气:“没有就好,以后不准再跟人翻墙上网了听见没有!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言慕话落,感觉有点怪怪的,这话,怎么莫名有几分熟悉。

言宇退后一步,避开她的爪子。

“好了,知道了姐,下次不敢了。不过姐夫今天怎么不过来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居然直接挂了。”

傅宸,完了,把他给忘了,得在她跟杜云谦的新闻爆出来之前,先跟他解释清楚才行。

“我走了,安分点。”言慕丢下话,匆忙离开了学校。

给张妈打了电话,说是傅宸已经回家了,言慕赶紧打车回御苑。

应该不会这么快有新闻出来吧,就算抢着做头条,最起码总得需要些撰稿的时间。

言慕在车上坐立不安,给傅宸打电话,却一直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再打开了各类新闻软件,还好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跟傅宸之间有过太多误会了,如今,真的很害怕再跟他之间生出任何嫌隙。

突然有些理解了那天晚上凌雨薇哭着跟她说的那些话。

车在御苑停下,言慕着急忙慌往里跑。

一进门,异常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整个大厅安安静静,好像并没有人在。

言慕走进去,却看到傅宸正坐在沙发上,后面一排的女佣噤若寒蝉。

“傅宸,你回来了。”言慕大衣都来不及脱,径直走向他,“我有事情要跟你……”

面前的人神色冰冷没有回应,言慕走近,视线无意略过茶几上亮着屏幕的手机,声音立时打住。

上面的照片,正是酒店房间里她跟杜云谦的合照。

言慕伸手去挽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洗耳恭听。”傅宸手起,推开了她的手,语气里是平静的凉意。

言慕有些怏怏地把手收回去,组织着语言。

“我上午去傅氏找了你后,接到了凌雨薇的电话,说言宇被她绑架了,发了酒店房间的位置给我。我就打了车过去找,一进去杜云谦就在里面,然后记者就都进来了。”

傅宸面色是愈加寒凉:“哦?”

言慕一时有些着急,翻出手机里的短信:“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看信息里发过来的地址。”

“谦。”傅宸视线落在那条信息上,一个字冰冷吐出。

言慕再看那条信息,写明了地址后,最后确实还有一个拼音的“qian”。

她那时候只看了那些汉字,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最后多出的几个拼音字母。

言慕声音里染了焦灼:“不是,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个,不然我怎么会给你看。是凌雨薇发给我的,傅宸你相信我。”

傅宸自她手里拿过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好,打过去。”

“她肯定不会接的,她就是故意用陌生号码跟我联系的。”言慕蹲下去跟他分析,电话却并没有联系不上。

片刻,那边接通,男人声音传过来:“小慕,有事?”

杜云谦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傅宸手指划过屏幕,挂断了电话。

“一定是他跟凌雨薇合计好了的,他们算计我。”言慕浑然无措,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染着猩红,此刻那里面再没有半点怒半点恨,是彻头彻尾的失望,彻头彻尾的厌恶。

傅宸俯身下来,冰冷的脸靠近她,他的眼神,好像要生生洞穿言慕的心底。

“要不你再教教我,怎么听你继续编下去。”

“我没有,傅宸你别走,你别走!”

言慕看向起身离开的人,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你别走,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别丢下我好不好。要不,要不我找凌雨薇跟杜云谦对质……”

“我要脸。”傅宸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扳开,没有迟疑大步出门,门应声关上。

“你别走,你别走。”言慕哽咽着追出去,一声轰鸣,跑车扬长而去。

张妈从里面出来,心疼地去扶言慕:“少夫人,您别太伤心,少爷他这是在气头上,他怎么可能会不相信您。”

“张妈,我真的没有。”言慕靠着张妈,又急又恨,哭到不能自已。

张妈看向前面,轻叹一声:“只怕是又去喝酒了。”

言慕抹了把眼泪,一时心急:“会吗,他会去哪里?”

张妈拿出手机打电话:“该是去楚歌了,我让周叔去看着点。”

“我过去。”言慕径直往外面跑。

张妈着急追过来:“少夫人,你别乱跑,好歹叫周叔一起,这样过去多危险。”

言慕步子不停,哽咽应着:“我知道,我会小心。”

打了车到了楚歌,已经是暮色时分,华灯初上。

言慕记得,上一次她来这里,还是因为凌雨薇流产,傅宸动怒将她送来的。

转瞬间,沧海桑田。

因为她之前在这里待过,守门的人勉强认识她,跟艳姐通传了一声,便让她进去了。

“我来找傅宸。”言慕看向浓妆艳抹、饶有兴致睨视着她的艳姐。

艳姐红唇间顷刻溢出一阵肆意的笑声:“巧了,傅先生不见外人。”

周遭来来往往的男人不少,有带着醉意的色眯眯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投射过来。

言慕压着慌张,不卑不亢看向她:“你知道,我是他妻子,不是外人。”

“哈,巧了,特别叮嘱,不见您。”艳姐声音里透着鄙夷冷讽。

汉城谁人不知,眼前这位空占着天大一个少夫人的名头,跟那位爷却是素来不和,如今拿这话来压人,也当真是不怕笑话。

言慕冰冷眼神看向她:“傅宸胃不好,艳姐会不知道?他上次在这里喝到了胃出血,这账还没好好算,艳姐转眼就忘了?”

艳姐面色难得地生了惶恐:“傅先生不愿意见你,为难我又有何用?”

言慕语气里带着凌厉:“老爷子要我给艳姐带句话,但凡人再有半点好歹,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看艳姐如今是活腻了。”

“往里走,最里面的右侧包厢。”艳姐侧开了一步,给言慕让出了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你的身体价值几何 未及迟疑,言慕径直往里走。

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方向一转,直直往言慕身上撞过来。

言慕退后一步,忍着怒火不跟他计较,想先去包厢里。

肥胖油腻的男人却抓住了她的手臂,一声怒骂:“怎么走路的?眼瞎了?”

言慕狠狠甩开他的手,瞪着他:“明明是你……”

“你什么你!今天不跟爷好好说道说道,爷能让你走?”中年男人拽起她的手,就往旁边的房间里拖。

言慕火气蹭蹭往上涌,拼命反抗:“放开我!艳姐,你过来!”

视线所及,哪里还有艳姐半点身影。

中年男人把房门推开,正要将言慕拽进去,下一刻,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顷刻倒地,松开了言慕,抱着头痛到嗷嗷叫。

言慕抬头,周叔立刻用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个人直接往里走。

抱着头的男人看向前面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给老子站住!哪个混蛋干的,看老子不拔了你的皮!”

“谢谢周叔,是这个包厢。”言慕压低了声音,推开了门跟周叔一起进去。

满包厢浓烈的烟酒味,混着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傅宸身体蒙在烟雾里,憎恶地看向几个不断靠近过来的、姿态妖娆的女人,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滚出去。”

那几个女人却愈发卖力的搔首弄姿:“别那么凶嘛,傅少,我们陪您喝一杯嘛。”

但凡能攀上眼前这位爷,哪怕只是让他新鲜一天,指不定比在楚歌待一辈子都强。

她们都是瞒着艳姐偷偷进来的,冒了那么大的险,怎么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

男人脸色狠狠一沉,将手中见了底的酒瓶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刚进门的言慕的额角。

一股温热滑落,剧烈的痛顷刻袭来,言慕全然没有防备,脚步一踉跄,闷声蹲了下去。

周叔吓得赶紧俯身关切:“少夫人,还好吗?”

“没事。”言慕抬手擦一把额角的血,缓一口气,站起来。

“周叔,你让她门出去吧,我会带他出来。”

周叔应着,将两个极不情愿的女人轰了出去。

傅宸冰冷视线扫向这边,没有任何的面色起伏,不过一瞬,他大手拿过桌上的另一瓶酒。

言慕三两步冲上去,去夺他手里的酒瓶,声音里溢满恐惧:“不要。”

再酗酒,会要了他的命!

他看向她的目光极冷:“松开。”

言慕拼了双手的力气,仍是夺不走那瓶酒,片刻僵持,傅宸突然猛地松开了手。

言慕身体顷刻失衡,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手中洋酒洒落出来,顺着她的脖颈,径直流过后背,突兀而刺骨的冰凉感席卷全身。

他不看她,手毫不迟疑伸向桌上的酒瓶。

言慕匍匐着快速爬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哀求声带着哽咽。

不要,求求你,你怎么怪我罚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再喝。”

傅宸极厌恶的眸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如此谎话连篇的女人,如此轻浮放荡的女人,是怎么生出的,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黑沉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他手中威士忌伸向了眼前的女人。

“你喝?”

言慕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心中狠狠抽痛。

她开口,带着小心翼翼:“我身体似乎还没有大好,会不会……”

“你的身体,价值几何。”平淡凉薄的话立时打断她。

言慕身体有些失重,下意识扶了下桌角。

他从来最能伤她,寥寥数字,就足以让她领略锥心刺骨。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

凉意的声音继续响起:“喝了它,我走。不喝,就不必在这里卖弄你的虚情假意。”

“好,我喝。”言慕拿过酒瓶,深呼吸,闭眼扬起了脖子。

一口,她被浓烈的辛辣呛到剧烈咳嗽。

眼前的人,带着寒意的视线,极平静地看向她。

没事,她只是还不适应这种味道,她并不是滴酒不沾的人。

言慕深呼吸,再扬起了脖子。

喉咙里的灼烧和刺痛,好像有炙热火团直直滚过。

她想停下来,喘口气,可是害怕停下来,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眼睛一片赤红,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涌。

手中的酒瓶被粗鲁夺走,摔在了地上,他带着极大的厌恶看向她,俄而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周叔为难地看向包厢里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想去扶,终究是更担心傅宸,追了上去。

言慕摇摇晃晃起身,身体好像踩在虚无缥缈的云团里,视线带着迷离,扶墙往外走,想赶上外面的人。

“走。”车内,如寒冰的声音响起。

周叔看向车窗外跌跌撞撞往这边过来的人,想再等等,却无法忤逆后座上的人,即刻驱车离开。

已经是足够破例,才可以一次视而不见,二次宽容原谅,可倘若三次四次五次……

周叔比谁都清楚,哪怕那位再特殊,哪怕真有所谓的冤屈误会,可少爷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头重脚轻,胃里只作呕,言慕看向扬长而去的车子,没了力气,瘫坐到路边。

好久,才算是能提起来一口气,起身打了车回御苑。

伴随着车身颠簸,整个胃好像是被人揪紧,痛到痉挛。

好不容易挨到下车,言慕手忙脚乱翻了钱递过去,推开车门冲下车,蹲在路边一阵狂吐。

司机鄙夷的声音,随着寒冷的夜风灌入耳膜。

“现在的年轻姑娘啊,怎么就爱在外面鬼混,这要是喝死过去了,只怕是爹妈都不知道。”

风起,车子消失在了视线里。

言慕缓了好一会,才起身往御苑走。

前院少见的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有,自然,是傅宸回来了。

门推开,大厅里却没有傅宸的影子。

张妈端着醒酒汤正要上楼,看向面色死白的言慕从外面进来,半天没能回神。

“少夫人不是去找少爷了吗,怎么一个人这个样子回来了?”

“我没事,傅宸呢?”言慕一个踉跄,扶住了一旁的餐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撞见,变心 张妈神色着急:“少夫人先坐一会,我去书房给少爷送碗醒酒汤。小莉,去给少夫人端碗姜茶。”

言慕起身,径直走向张妈,拿过她手里的托盘:“没事,我去送。”

张妈看她直接上楼,立刻往上追:“您慢点,这个样子可别摔着了。”

言慕将房门推开,不过一条缝,她的手顷刻定住。

心痛是什么感觉?言慕也不确定,她只知道,此刻胸口好像突然压上了一座巨山,半点喘不过气来。

说不上恨,说不上怒,就是闷闷的,濒临窒息的沉闷。

隔着不大不小的门缝,他的大手往后护住的是她的头,深情的,小心的,近乎啃噬的疯狂的拥吻。

谁都可以,哪怕是凌雨薇,可是她,怎么可以是乔茵呢?

张妈的声音透着疑惑从后面传过来:“少夫人?您……”

“嘘。”

言慕突然回身,眼神里透着丝丝怪异,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张妈,你下去吧,这里我来。”

言慕看向离开的背影,回身,推开了房门。

她自己说:言慕,你怨他不相信你,那你又怎么可以不相信他呢?哪怕铁证如山,你也该听他一句解释,何况现在,他不是多少喝了点酒吗?

乔茵听到身后的动静,顷刻推开了眼前的人,回身,面上红晕尽数散去,一时面色惨白。

言慕有些木木地看向眼前人:“乔茵,傅宸他是醉了,你也喝了酒吗?”

“对不起。”乔茵漂亮而张扬地眸子里,此刻情绪翻涌,黯淡而无措。

她努力试过的,她想放手,可是她爱了他七年啊。

当那张脸贴下来的那一刻,她所有小心翼翼地克制,终究注定顷刻崩塌。

傅宸迷离的眸子看向眼前的两个人,良久,他才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他吻的是乔茵。

他视线一移,落在了言慕的脸上。

那张写着不解的、失望的、期待的脸,在迫切等他一句解释。

他突然觉得,此前眼前的情景,比他前不久逼她喝下一大瓶威士忌有趣多了。

乔茵痛苦而矛盾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我……”

凉薄的嗓音顷刻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对不起,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你情我愿。”

“你说什么?”言慕的双手攥成拳,声音透着哑然。

傅宸语气淡淡,心中晕开极大的畅快感:“如你所见,如你所闻。”

言慕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你不会这样做,我了解你,我去铭苑陪我继母,你冷静一下。”

傅宸发出一声冷哼,看向大步走出去的人,没再说话。

乔茵回过神来,快步追了出去。

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去,透着自责和悔意:“对不起,言慕。”

言慕步子顿住,并没有回头。

她说:“乔茵,我用我们近二十年的友谊,换我这一次对你的宽容。如果你今晚留下来,如果你们之间再有下次,从此我们形同陌路。”

她留下话,没再多等一秒,是害怕去听身后人的回答,快步出了别墅,打车去了铭苑。

简佩玉看她过来,心情大好,显示佯装生气,抱怨她过这么多天才过来看她,再一个劲地夸这里好。

那么大的花园,那么大的喷泉,那么大的泳池,简直就是天堂。

末了,她仍是意犹未尽:“简直比杜云谦那还要强无数……”

言慕倒没介意她这般对比,简佩玉爱慕奢华虚荣的性子,她是最了解不过的。

但她的话却突然停顿了下来,面上浮现出和她的个性格格不入的一丝愧疚,继续道:“杜先生那也很好了,杜先生人也特别好,他帮了我很多。”

这话横竖听着,都像是生怕言慕误解了什么,急着解释给她听的。

可是,又何必要这样呢?

杜云谦以前和言慕尚有些交情,时至今日,说点头之交都绰绰有余了,尤其是出了上次酒店那事。

不知怎的,想起这事,言慕心里竟有了几分不安。

她仔细看向神色有些不对劲的简佩玉,问道:“妈,你前段时间住在杜云谦那里,他是不是为难你什么了?”

“胡说些什么,妈在那白吃白住的,杜先生还帮了我不少忙啊,这话可不能说。”

简佩玉立刻带着责备反驳她,却仍是被言慕扑捉到了她神色里的一丝惶恐,继而有些不安地轻咳了一声,侧开了言慕的视线。

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她显然也是并不愿意跟言慕细说了。

言慕心有疑虑,也只得作罢,终究是把继母接出来了,杜云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后总归也跟她没有关系了才是。

她不禁苦笑,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话题却又到那个男人身上去了呢?

如今最不该提及的,就该是他了,她真的很想能跟傅宸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第二日一早,言慕就回傅氏找了温秘书,询问复职的手续。

她之前因为胎儿的事情申请了暂时休假,如今身体大好,想再继续工作。

温秘书面色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为难:“言慕,这个事情不太好说,要不你去找人事问问看吧。你也知道,我们部门直属总裁却并不大,现在又已经多了个实习生。”

言慕再傻也不会听不出其中意思,抿了抿嘴唇:“温秘书,可我只是休了短假,并没有辞职。”

对于眼前这个还蒙在鼓里的女人,温望舒禁不住生了一丝不忍,不动声色地将言慕拉到了拐角处安静的落地窗前。

“言慕,你应该还不知道,前些日子董事长将乔茵推荐过来的同时,收回了之前给你的推荐信。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你应该能够看明白,如果总裁能替你说只言片语……”

“他不会。”言慕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终究是有几分不甘,如今她跟傅宸关系陷入僵局,她已经主动提出离开御苑,现在却连能跟他多见一面的傅氏都待不下去吗?

“温秘书,所有我如今只能离开了,没任何办法留在傅氏了是吗?”

温望舒轻叹了一声:“除非是根本不需要走面试程序的最基层工作,比如一楼大堂休息区就缺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可言慕,难道你会愿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给你三分钟给我道歉 言慕咬住了嘴唇,应着:“我听明白了,谢谢你,温秘书。”

温望舒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言慕俯瞰着这浩大繁华却又渺小如斯的半个汉城。

她自大学一毕业,就遭遇家庭变故,自愿嫁入了傅家,如今已是大半年过去。

她并不是那么无能,读的是和傅宸同一所国内顶尖大学,曾经也是满腔热血抱负,有漂亮的成绩单和实习经历,虽然没有足够的工作经验,但要找一份好工作并不难。

可终究是不甘心,不放心,害怕这样远离了他。

至少,不该是现在。

言慕深吸一口气,回身,走向了总裁办公室。

手指轻轻叩响玻璃门,得到傅宸清冷的允许后,她大步走了进去。

如果说,她会这么快就到这里来找他,让他有那么点惊讶,那她此刻提出的请求,倒还真是足够让他震惊了一下。

傅宸徐徐抬起眼皮,墨色眸子里一丝嘲弄闪过,饶有兴致看向眼前的人。

“你说,你想去底楼做个端茶倒水的服务生?”

“是,总裁。”言慕没有思索,她已经想过了,没有什么好再犹豫。

傅宸声音很轻地吐出来:“果然是,目光短浅。”

有身份地位的工作被人占了去,就甘心自降身价捡大妈的工作端茶倒水,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多少人争抢觊觎的傅少夫人地位不知足,看上那样一个心如蛇鼠的男人,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言慕却丝毫不恼,恭敬应着:“总裁抬举,目光短浅不敢当,只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好一个自知之明。傅宸面色里愈发冷然:“好,给你了。”

言慕躬身,面色是极诚挚的感激。“谢谢总裁,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傅宸本来已经看向桌上的文件,丝毫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却到底因了她这句很是满足的话,微微蹙了眉。

傅老爷子的态度,摆明了是不再容她,哪怕是这样一份工作,她也必须要得到傅宸的允许。

她自然也清楚,傅宸会答应,不是想帮她,是恨,是发泄。

人事很快把手续给她办好,美其名曰“转职历练”,而真正像她这般直接从顶层转到底层的,就是说下十八层地狱,都还比她少了十来层了。

言慕自嘲地笑笑,领了工作服换好,就去了一楼。

傅氏一楼区域分布复杂,光是休息区就左右各有两间大的休息室,和十多间小的VIP室。

自然,VIP室接待的是贵宾,不会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员工去。

言慕由一个叫袁姐的三十多岁的员工带着,负责一间大休息室。

整个上午都算顺利,如傅宸所说的“目光短浅”,这是一份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纯体力工作。

临近中午的时候,袁姐说她先去吃午饭,再来换言慕去吃。

不多久,一个女人神色间带着几分匆忙走了进来,走向一个座位拎起了沙发上的包,看了眼门外,突然礼貌看向言慕示意。

言慕一愣,赶紧过去。

那女人声音柔和,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坐在这个座位上,我想上个洗手间,很快过来。”

要她占座?这个点休息室的人虽然也不少,但空座位还是很多的,完全不用担心会没地方坐。

言慕礼貌应着:“您放心,这里空座位很多的。”

那女人神色里似乎有些焦急,她刚刚说的,她要上洗手间。

她再解释道:“我不是担心没有地方坐,我看今天休息室前面视频放的正是傅氏发展历程,很多内容又不外泄,网上看不到,我是傅氏新员工,特意来听课的。”

听到“新员工”这三个字,言慕刚刚对她的一丝不喜消散开来,生了几分亲切感。

她再继续,语速很快,面色有了几分腼腆:“我近视得厉害,今天刚好又忘带眼睛,只有在这前面中间位置才能看清。”

原来是这样,这倒能理解。前面中间的位置毕竟不多。

言慕迟疑着,那女人只当她是答应了,半开玩笑按了下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了座位上,笑道:“多谢多谢,麻烦一定帮我占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说着,很快着急跑了出去。

身侧一个男人似是带着很重不悦的声音响起:“到底是想干些什么。”

言慕侧头看他,笑道:“没事。”

话落,她就突然生了不解,听这个男人的话,是认识那个女人了?

那直接让他看一下座位不就好了吗?

转念一想,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现在也并没有事要做,答应了就帮她占一下好了。

她抬头看一眼大屏幕,那上面正显示的是傅氏各地分公司的航拍全景图,第一次看到,甚是壮阔,她竟一时也心生震撼。

一道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突然迅速靠近了过来,言慕这才猛地从大屏幕上回过神来,看向径直走向她的人。

来人面色里颇有些凶神恶煞。

言慕一时愕然,她确定,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却是下意识地坐后了一点,扶了扶沙发两侧。

而那个女人,在看到她这个细微的反应之后,立刻就像是认定了什么,猛然扬起了手。

“啪!”

一巴掌狠狠甩到了言慕的脸上。

这声音太过响亮突兀,偌大的休息室里,不少人纷纷侧目。

坐在言慕身边的男人猛地起身,满面怒色地看向眼前气势汹汹地女人,却并没有去碰她。

“你这个疯子!是疯到见人就咬,简直不可理喻!”

那女人立时又扑向了他:“我疯子?你竟敢说我是疯子?你别以为你把这狐狸精带到这种地方,换身衣服就蒙得了我了,怎么,今天卸了妆,大把年纪了也想清纯一下?”

言慕努力抑制着周身的恼怒和颤栗,她需要几秒钟,来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回一下神,来想一下他们刚刚的对话。

男人愤恨的话继续响起:“你简直是……”

“停。”

言慕出声,向前一步,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她的眸子很平静,却冷到了极致:“我给你三分钟,了解清楚事情,给我解释,道歉,赔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回一巴掌,礼尚往来 女人极不耐地想要扯开挡在他们中间的言慕。

手伸出去,却在对上那双眸子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竟然泛过一丝心惊,浑然不觉把手收了回去。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勾人的狐媚子,此刻怎么竟能露出这样狠、这样慑人却又格外镇静的眼神。

她不会抓错,她明明亲自让那男人公司的人偷偷看了确认过了,挨着他坐着的那位,就是与他有见不得人勾当的那个女秘书。

不,她为什么要怕?

就算打错了,眼前这样一个小员工,又能把她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愈加张狂放肆:“道歉赔偿?呸,你想的倒挺美,你这种狐狸精,我就是再打你几巴掌,那也是便宜了你!”

“跟我出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男人上前拽住那个女人,脸上难堪不已。

言慕侧开一步挡到前面,冰冷视线转向他:“走之前,请先把话说清楚,给我个交代。”

休息室里顷刻一阵唏嘘。

袁姐吃了饭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吓一大跳。

眼前那个闹事的女人,她可不陌生。

那是赵氏企业董事长的小女儿,最能争风吃醋,这样乱“捉奸”的戏码,光是在傅氏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在别的地方,更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

她赶紧转身出去,把事情汇报给了李主管。不出十分钟,李主管便神色匆匆赶了进来。

她径直走向那个闹事的女人,先陪着笑脸好言好语把几个人都请了出去,再问那个女人。

“黎太太,这位是我们这的新员工,不懂事,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请问下,她具体是哪里惹怒了您呢?”

那女人看来了个低声下气的,更加嚣张。

“你们的员工,你眼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跟在黎文斌身边的那个狐媚子,我教训一个狐狸精,也轮得到你来管?”

李主管早有准备,将员工档案递了过去,仍是陪着笑。

“黎太太误会,这位确实是我们这里的新员工,应该不是您要找的人,您看看。”

那女人将档案扯过去,一番比对,这才算是确认了眼前这位确实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却丝毫没有歉意地看向言慕:“既然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东西,那你坐在我老公身边干什么?”

言慕冷眸对视着她,一哂:“怎么,打错人了,基本的道歉都不会,还想强词夺理倒打一耙?”

那男人立马上前想劝阻:“实在抱歉,这位小姐,是我太太认错了人,我代她向您道歉,您需要的赔偿,可以现在提出来或者联系我这张名片,我一定会满足您的要求。”

那女人自然也知道理亏,没再说话。

言慕视线仍是牢牢定在那个女人身上:“不,我要的是你的道歉。”

“你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这是给你台阶下。”女人面子上挂不住,语带威胁。

言慕突然上前一步,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那女人脸上。

在场所有人全部呆住,言慕淡淡地看着她,面色没有起伏。

良久,那女人才回过神来,发疯一般地扑向言慕。

“贱货,你这个下贱胚子!你竟敢打老娘!”

她扬起手,未及落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在了半空中。

言慕抬头看向来人,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失望。是一张陌生男人的面孔。

男人嫌恶的声音响起:“黎夫人,适可而止吧。”

女人恼怒地去甩那只手,男人力气不轻不重,丢开了她的手。

她想骂,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东西,在看清来人时,气势却弱了几分。

“齐总,是这个女人纠缠不清,我是认错了人,不过就打了她一巴掌,都跟她道歉了,她却还打我。”

言慕在猜测,这个男人帮她的概率有多少。

他看起来应该是公司高管,而刚刚主管对这个蛮横女人的讨好态度,可以猜出这个女人有权势,一般人是不愿得罪她的。

可眼下,也只有这个男人,或许会有半点可能主持个公道。

哪怕是最小的希望,言慕也不禁解释了一句。

“是她打的我,我希望听到她的道歉,不是她老公的。”

齐和风不禁来了点兴致,他不过是送个重要客户下楼,经过刚好撞上了这一幕,看到被打的是自己公司的员工,顺手就拦了下。

那中年女人确实分外的怒气难消:“你少钻这种空子,你今天打了我,我跟你没完!”

齐和风大手一伸,拦住了再欲扑上去的女人,面色淡淡。

“这事了了吧。礼尚往来,小姑娘没多少错,黎夫人也说了,不过是打了一巴掌。”

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转向言慕:“你说呢?”

“好。”言慕面色不好,终究应了下来。

那一巴掌,她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回去了,何况她现在并没有资本再去斗。

齐和风大手一挥:“那就都散了?”

那中年女人的声音却又响起:“齐和风,这女人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来护这个短?”

齐和风视线转向她,平淡眼神骤冷,面色仍是无波无澜。

“我这里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新账旧账,傅夫人说我会不会跟你一起算。”

“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女人极不甘地狠狠剜了言慕一眼,拽住身边的男人快速离开了这里。

人群早已四散。

齐和风视线淡淡自言慕身上掠过,转身大步往电梯走。

言慕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照着刚刚那女人对他的称呼:“齐总,刚刚谢谢您。”

“忙去吧。”男人声音清淡,没有回头。

言慕刚回休息室,袁姐就立刻凑了上来。

“你难道认识齐总?”

“刚刚那位齐总是什么人?”言慕回头问她。

她并不是急着否认袁姐的话,是确实想了解一下。

他毕竟是帮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仅仅想维护傅氏的脸面。

但终归,在场那么多人,他是唯一替她说话了的。

袁姐一愣,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才回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你还真是无羞无耻 “齐总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啊,你进了这里,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虽说他权力自然不比总裁,但他负责管我们在的这个分公司,在这里,总裁不在,就是他说了算。”

“何况总裁有那么公司要管,不在这里也是常事,所以齐总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这个公司最大的。”

言慕应着:“这样啊。”

“你真不认识?”袁姐还是不太信。

“齐总从没兴趣管这种闲事的,他今天会帮你,还真是蹊跷。”

言慕还有些心有余悸,刚刚那个女人是真的张狂,如果不是那位齐总出现,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公司顶楼,傅宸自会议室信步出来,走向等候在外面的温望舒,平淡道:“下去看看。”

刚刚温望舒得知楼下出了事,一番思虑终究是进去跟傅宸透了口风。

那时候傅宸跟副总裁傅青山正在会议室里,因一个新项目投资意见分歧起争执,当着满会议室的人走不开。

匆匆解决了,他便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温望舒来不及回应,眼前的人已经径直走向了电梯。

温望舒赶紧追上去:“总裁,事情已经解决了,齐总出面帮了言慕。”

“齐和风?”傅宸眸子缩了缩。

温望舒小心翼翼应着:“是。”

他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温秘书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温望舒一愣,不是总裁自己急着要下去看看的吗?

傅宸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因着什么认为,我会亲自出面参与这样芝麻大点事的?”

温望舒将头低下去,没敢再说话,暗自腹诽。

刚刚分明就是担心言慕了,那么重要的会议,火急火燎出来,现在倒是装得比谁都不在乎了,那这又是去哪。

电梯门打开,傅宸冷声下令:“你回去忙。”

温望舒赶紧应着,转身回了办公室。

傅宸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他也不懂,他现在在干什么。

从听到她被扇了一耳光开始,他心里就烦得厉害,甚至想直接中断那场跟傅青山的争执,却不甘心。

他不是不能走,是不甘心。

那份报纸是刚送过来不久的。

他上次刚花钱把言慕和杜云谦酒店里那事压下来,就立刻有狗仔队又送了报纸过来,新闻还未发布出去,先送到他这里,目的同样不言而喻。

那份报纸上,他们拥吻,他们进同一栋别墅,他们在房内沙发上压在一起。

他恨,他恨不得将她撕碎,他凭什么还要那么为她沉不住气,一听到她的事就立刻想飞奔过去?

他不甘心,可此刻,他仍是着急想去看看她。

言慕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个点已过了午休时间,正是休息室人最多的时候。

外面,一个员工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她。

“言慕,李主管要你端茶去一号VIP休息室。”

言慕正更换着座椅背面放的杂志,抬头不解:“VIP休息室,我不是不能去吗?”

“李主管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快过去吧。”那员工催促一声,再急匆匆出去了。

言慕赶紧沏了茶,抬头确认了下休息室上的牌子,这才抬手轻叩了叩门。

房门虚掩着,房内并没有任何回应。

言慕礼貌出声:“您好,我给您送茶进来。”

语毕,小心推开了门。

男人背对她而坐,只能看到西装上衣,哪怕是这样,言慕也立时感到了熟悉。

她在门口一怔,随即禁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刚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吧,不然这个点,没有道理会下楼来找她。

可他终究是事后来看个笑话,并没有选择为她说半句话。

或者说,她又哪里配让他说半句话。

言慕缓和了情绪,走进去,将茶放到了傅宸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话。

一时沉默,傅宸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意味不明,落在她还微微泛红的左脸上,那是那一巴掌尚未消褪的痕迹。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总是这么一副可怜样呢?”

“你来干什么?”言慕声音里透着些微疏冷。

傅宸语气淡淡:“我听说,齐总还替你出面了?你的魅力倒还真是挺大。”

言慕一愣,她在想,他这句话有没有什么言外之意。“难不成,这样一个外人,你也想扯进来?”

傅宸将一份报纸放到了茶几上,冷笑:“放心,扯上一个总经理,你还不够格。”

半折的报纸,一大个板块上,好几张她跟杜云谦的照片,角度异常暧昧,却并不是那天酒店里的事。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凌雨薇之前就说过,她把照片都交到了傅老爷子的手里。

那天晚上,傅老爷子也把照片甩到了傅宸面前,但傅宸根本没有去看。

而现在,同样的东西,他显然是在意上了。

说到底,要挟也好,信任也罢,那天晚上照片撒一地,他可以连头都不低一下,是因着信任。

而如今,酒店的事他不信她,因着这样一份东西,再来兴师问罪,也是不信她。

解释过一次是徒劳,又何必再解释第二次?

言慕冷眼看向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实话。”傅宸声音寒凉。

这样的东西,他不能接受。

言慕顷刻笑出声来:“东西都摆在这了,什么叫实话?”

“如傅先生所说,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你情我愿,事实就是如你所见,如你所闻。”

傅宸眸子里透着寒光,良久,声音凌厉含怒:“好,很好。”

言慕视线不避,沉着与他对视:“傅先生是男人,就不要去牵扯到别人,我们之间的事情,大可以自己解决。”

“你在护他。”傅宸起身,眸光带着危险,一步步逼近言慕。

言慕下意识后退一步,男人大手一伸,拽住了她的手臂。

他突然俯身,附到了她的耳侧:“你说,会有人进来吗?”

言慕听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想挣脱开,那带着寒意和报复的声音继续轻轻落下来。

“让我看看,你能无羞耻到哪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恨,羞辱 他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下一秒,狠狠咬住了她的唇瓣。

带着浓重恨意的撕咬,很快让两种血腥交融在了一起。

他的手沿着她的脖颈往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带着凉意的触碰,顷刻让她如遭点击。

言慕拼命反抗,声音里慌乱染着恨意:“放开,无耻!”

人被他狠力一带,重重摔到了沙发上,下一刻,一股重量欺压而上。

他一只大手将她的两只手摁到了头顶,另一只手从沙发上摸到了遥控器,按响了房间的呼叫铃。

下一刻,手径直往下粗鲁地扯掉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有任何怜惜地强势闯入。

如撕裂般的痛感袭来,言慕痛到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有女员工的声音传来:“总裁,有什么吩咐吗?”

“怕吗?”傅宸唇角勾起戏谑,睨视着身下的人。

言慕强压着的最后一丝倔强顷刻崩塌,发抖的声音里终是带上了乞求:“不要。”

门外的敲门声继续响起:“总裁?请问您按呼叫铃,有需要什么吗?”

李主管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那女员工应着:“总裁按了呼叫,可是我敲门,没有人应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李主管的声音:“总裁,那我推门进来了。”

言慕面上肌肉都开始抽搐,抖着手去抓他的手臂,眼泪顷刻掉下来:“不要!求你。”

“怕什么?刚刚不是说得很好吗,不如试试看,你的脸皮能有多厚。”

“不要!不要这样!”言慕眼泪刷刷流出来,拼命摇头,眼睛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身上的动作没有半点怜惜可言,她此刻却已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门把转动的声音,言慕整个人顷刻僵住,如同一条死鱼,没了半点生气。

门却并未打开,半晌,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言慕整个人瘫软下来,周身力气如同被全部抽离。

良久,房内一场云雨尘埃落定。

傅宸起身,不急不慢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挺拔身形俯视着沙发上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人。

他如愿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样子,可是为何此刻他却半点不感到解气,并不舒坦,一点也不。

因为他竟还是心生了不忍,冷声开了口:“门已经遥控落锁,没人能进来。”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前一刻完全空洞没有焦点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转向了他。

良久,她突然哑声失笑,再然后,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声。

天知道,天知道外面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有多怕。

天知道,当外面的人试图将门打开的时候,她有多绝望。

可他现在却告诉她,门反锁了,可他现在却还要装好人。

不,她不稀罕他假好人。

他凭什么这样作践她,他凭什么这样羞辱她,他凭什么!

言慕深吸一口气,穿好身上的衣服,整个人似是顷刻恢复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离开沙发,进了洗手间,清洗了脸上的泪痕,没再回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不原谅他。

接下来的好多天,言慕的工作都再未起波澜,傅宸也再没来找过她。

她倒是乐得这样,经过了那件事情后,她已经不清楚再以一个怎么的姿态去面对他。

如往常一般的下班,言慕出公司大楼,去路边打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周叔看向她:“少夫人,少爷要我接您回御苑。”

接她回御苑?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说嫌羞辱得不够?

言慕冷笑:“周叔,你帮我转告他,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傅宸就坐在后座上,言慕并不是没有看到。

周叔一时为难道:“少夫人,少爷说,说您要么就上车回该待的地方,要么,就,就把这位置让出来。”

让出来?

言慕半知半解,哂道:“什么意思?”

后座声音不轻不重传过来:“离了婚,你勾搭多少个男人,传出怎样的放荡事迹,都是你的事。”

离婚,离婚不行,离了婚她跟他之间就真的断了。

“我不会同意离婚。”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出口言慕就感觉心头一阵绞痛,哪怕是这么怨他恨他了,极尽卑微姿态的那个,终究还是她。

傅宸带着冷讽的声音溢出:“怎么,如今是还想说,舍不得?”

言慕双手攥进手心里,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她有些难堪地开口:“太突然了,你想的话,我需要考虑下。”

她不敢再去等回应,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算他坐在后座,关着车窗,根本不屑去看她,可她还是那么害怕,他会看到她红了眼眶。

她怎么会真的以为,他要接她回御苑,他到底是比她更心狠的那个。

车内,傅宸清冷的声音响起:“跟上去。”

周叔赶紧调转车头,跟上了前面的那辆出租车,怕被发现,特意没跟那车走同一个车道。

车子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周叔突然记起前两天,傅宸让当众羞辱过言慕的那个黎太太去查杜云谦的事。

那个女人最是善妒,婚后就从直接从国外请了一支侦探队,专门暗里盯着她老公。

周叔将一份文件递到后面,开口道:“少爷,这是杜云谦的调查资料,都在这了。我多嘴问一句,那黎太太也是个爱惹事的,少爷为什么不直接自己人查呢?”

傅宸接过文件,闻言有一刹那的失神。

是啊,为什么不自己查呢?

大概,是真的在意她说的那一句,不要去牵连别人吧。

傅宸摊开文件,随手翻着。

“大学校友,四年前就认识,交往过?”

周叔应着:“是的,听同校的人,是杜云谦追的,后面刚在一起不久,杜云谦就突然去了国外,过了几年才回来。四年前,少夫人的继母是很瞧不起杜云谦的,还多次言语羞辱过他。”

难怪,他会将简佩玉接到他那里住,自然,接近言慕是其一,其二该是为了报复。

并不是在楚歌认识的,还是这么久的故人了,倒还真是痴情了。

傅宸无缘由地觉得心里烦躁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那就离婚 周叔继续道:“以杜云谦阴险狡诈的性子,按说再回来接近少夫人,也该是为了证明自己如今的成就。”

“我做主去动了他汉城的公司,要他不要再接触少夫人,他却拒绝了,说是可以为了少夫人,不惜放弃汉城的事业。”

傅宸眸子里染着丝丝红色,字咬得极重:“一个是不惜放弃,一个是不要牵连他人,呵,倒还真是患难与共痴情动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浓浓的酸味。

周叔一时也禁不住替傅宸感到不值,小心试探:“少爷,要不我再想办法,动动杜云谦国外的产业,逼他回去。”

逼他回去?他傅宸什么时候,竟需要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这么不堪了吗?

傅宸声音骤冷:“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下次,以后也不要再自作主张,私自去动杜云谦。”

“是少爷,是我鲁莽了。”周叔自知言语有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赶紧恭敬应着。

说话间,路口指示灯刚好变红,出租车比他们快一步,先左转过了路口。

那是去铭苑的路,倒也不用太担心会跟丢。

周叔停车等着,继续说:“还有件事,那黎太太说,以后再有机会,一定会全力为您效劳。问您能不能不要撤回对赵氏企业的那笔投资。”

傅宸清冷目光落在窗外,看向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那辆出租车,思绪有一刹那的飘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的想起了淳海边的那个晚上。

她坐在她的对面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吃着烧烤,笑得那样玩笑,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两只梨涡。

她喝得微醺,语气里带着娇嗔,她说:“你以前对我多好啊,可是现在呢?现在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不禁想,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真的再也回不了。

指示灯变绿,周叔经过路口,很快继续跟上了那辆出租车。

傅宸良久才回应他的话:“告诉那个女人,我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撤回一说。这是开始,也是提醒,如果再有下次,她在傅氏的任何一家公司闹事,我会考虑直接让赵氏企业在汉城消失。”

“是,少爷。”

出租车在铭苑停下,言慕下车,却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周叔将车停在拐角处的阴暗里,回头问:“那我们回去吗,少爷。”

“在这等着。”傅宸声音清淡,推门下去,径直往前走。

言慕平静回身,看向走向她的人,她并不意外,因为她清楚跟了她一路的那辆车子。

她站在这,就是等他。

他走近她,高大的身形顷刻在她身上撒下一大片阴影。

傅宸看向她开口:“跟我回铭苑。”

跟了她这么一路,就是为了重复这一句她给了答案的话?

言慕声音淡淡:“我说过了,我不想跟你回去。”

“那就离婚,我不希望明天我的案头上,再出现一叠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我的钱不是用来给那些八卦记者发家致富的。”

言慕一愣,半晌方听懂他这句话。

她就说,既然那些照片都被狗仔队拍下来了,也到了傅宸的眼前,为什么却没流出来半点新闻。

原来是他花钱收买,压了下来。

傅宸看向她微变的眼神,出言冷讽:“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我在意的是傅家的名声,还不至于有兴趣帮你善后。”

言慕将看向他的目光侧开,平静道:“你都跟过来看到了,放心,我还没你想的那么……”

“呵,谁知道。你难道觉得,你现在在我这里,还会存在信任值吗?”傅宸顷刻打断她。

“两个选择,要么回铭苑,要么离婚。”

言慕禁不住皱眉,他的这个要求,过于怪异。

“我不明白,你都想跟我离婚了,又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住同一屋檐下?面对一个讨厌的人,不会不舒服吗?”

傅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谁知道,可能仅仅就是不想要你好过吧。”

言慕咬住嘴唇,终于忍住了怒意,神色淡淡自他身边走过:“好,那走吧。”

已是夜幕初临,言慕挨着车窗,坐在离傅宸最远的另一边,禁不住将头轻轻地倚靠在了车窗上。

她不知为何身体有些难受。

或许是有些感冒了,也或许是刚刚出公司时,将吃的晚饭吐了个干净,现在还感觉胃里在泛着酸。

车不疾不徐地往前开着,车内一片死寂。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堵得厉害,言慕犹豫着,要不要让周叔停下车。

车子正堵在中间车道上,并不好靠边。

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周叔,有塑料袋吗?”

“少夫人,您说什么?”道路一堵,混着其他车子的鸣笛声,周叔没听清楚后面的话。

言慕强忍着,重复一句:“我说,可不可以给我个塑料袋。”

一直冷着脸静坐着的傅宸,微微侧目,就看到了言慕惨白的脸,和额角直往下掉的冷汗。

他的面色蓦然一沉。

周叔赶紧拿了个袋子递过去,不无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少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停车。”

“你说呢?”傅宸眼神冰冷地扫一眼前面。

言慕早无暇顾及耳边的话,却也只是一阵干呕。

胃里好像在公司外就已经吐空了,再吐不出半点东西。

周叔将车靠边停下,言慕立即推开车门下车,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整个人一片冰凉。

傅宸下车站在她旁边,未出一言,只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的眸光里冰冷散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很久,他问她:“这样多久了?”

言慕顷刻会意,却毫不迟疑回他:“就今天的事,可能是生理期的缘故吧。”

生理期,傅宸眼底似是闪过一丝失望,没再说话。

吹了下冷风,整个人立时清醒了很多,没了那么难受的窒息感。

言慕站起身来,就看到了傅宸伸过来的手。

她一愣,扯一抹笑:“我没事,不用。”

然后径直绕过他上了车。

傅宸的手片刻僵住,眉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和嘲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抗拒他的靠近 车在御苑停下,傅宸进门径直上楼。

走了几步方回头,看向还杵在大厅里,并没有跟上来的言慕。

他不带情绪地开口:“上来。”

言慕呆愣在那里,有些没能回神,闻言竟真的就乖乖跟了上去。

傅宸说,这样多久了?她刚刚认真想了一下,大概,是一两个月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直到傅宸打开卧室房门,走进去,再略带不耐地回身看向站在门外的她,她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清冷响起:“进来。”

言慕抿了抿嘴唇,方回他:“我还是睡别的房间吧。”

“随你。”傅宸的面色一沉,抬手要去关门。

言慕顿了顿,轻声道:“你放心,我不是要赖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提的离婚我会好好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砰!”

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傅宸将手中大衣砸在了床上。

言慕站在门外,良久,看向紧闭的房门:“晚安。”

她转身,进了另一间卧室。

洗过澡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言慕走向门口,却没开门:“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张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少夫人,是我。”

言慕一愣,这才开了房门。

张妈端了放着宵夜的托盘进来,放在了靠着落地窗的桌子上,边说着:

“您听周叔说,您回来吐得厉害,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别空着肚子,这样伤胃。”

言慕轻声应着:“谢谢张妈。”

她着实是有些饿了,整个胃都像是掏空了。

现在洗过澡,身体清爽了许多,也不再昏沉,肚子早就闹了。

张妈应着,没再多说,就出了房间。

吃过宵夜,言慕又在落地窗前站了大半个小时消食,这才洗漱了睡觉。

接下来几天,她跟傅宸之间都再未起争执,准确说,是根本没再说过话。

早上各自去同一个地方上班,一个顶楼一个底楼,隔得很近却又很远,哪怕一个擦肩而过,都完全不用担心会发生。

晚上再各自回同一栋房子,睡不同的卧室。

这般,算是彻底冷战了下来。

洗过澡后,言慕照样是玩了会手机再睡。

睡到迷糊间,似是听到了一声响声,人立时就醒了过来。

她并没有拉上窗帘睡觉,这样窗外就会有微弱的光线进来,不至于让房间里一片漆黑。

这么些年,她一直是这样。

所以当她听到窗外的雷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扑捉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闪电。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变得格外清醒。

暴雨席卷而来,噼里啪啦敲打在落地窗玻璃上。

言慕忙将身体移向床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吊灯开光。

腿下突然一阵发软,她整个人跌到了床上。

心突然“扑通扑通”狂跳,言慕爬到床边,下床光着脚往门外走。

她可以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整个走廊里安安静静,傅宸卧室的门紧闭着,言慕两只手交握着,轻轻打着颤。

她此刻很想敲响这张门,叫醒里面的人,却又生了胆怯。

他们之间,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他凭什么要在乎她。

或许,窗外已经安宁了,要不,还是回那间卧室吧。

她想着,想抬脚回那间卧室,却突然更加惶恐,未再迟疑,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房门。

她有些发抖的声音很轻:“你睡了吗?”

这无疑是句废话,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片刻后,房内带着惺忪和疏冷的声音响起:“有事?”

“我……可不可以,开门让我进来下。”言慕双手用力抓在一起,手指禁不住掐进了手心。

里面的人几乎是立刻回应:“不可以。”

门外没了声音,言慕背倚着墙壁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想那个晚上的事。

十多年了,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那个晚上早已经过去了,她不能再把自己困在那里面。

房内,傅宸没再听到门外的回应,起身下床,走到门边,却并没有打开房门。

她自己说的,不愿意跟他睡一间房间,她自己说的,要好好考虑离婚的事。

他一次次无条件地信任她原谅她,将整颗心都捧给她的时候,她却更加肆无忌惮地给了他一片青青草原。

那现在这算什么,这又算什么?

博他的同情,再继续开始她的表演吗?

傅宸面色黑沉,转身。

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三两步冲到了窗前,拉开了厚厚的落地窗帘。

不过片刻,有强光直照亮了整个房间,伴着一道轰隆声响,俄而再是一室黑暗。

隔着房门,外面似有似无的呜咽声传进来。

傅宸整个心顷刻揪紧,立时转身走向门边。

又快步回身,重新拉上了后窗帘,打开了床头光线微弱的小灯。

他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蹲在门边缩成一小团的人,一只手正一下下用力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只手背上,一道道被抓伤的血痕触目惊心。

傅宸一颗心狠狠抽痛,俯身下去,拉开了那只手,用力握进了手心里,再伸手想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力道却是不轻不重,推开了他,声音很轻:“我没事,谢谢你让我进去。”

“别怕,小慕。”

傅宸再次伸手想要去抱她,那力道却大了些,蓦地推开了他。

她起身进了房间,蜷进了被子里,占着靠床边很小的一块。

傅宸躺到床的另一边,沉默看向那个角落。

虽然她现在的状态相比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但他知道她此刻有多害怕。

他很想抱抱她,但他更知道,她在抗拒他的靠近。

言慕手用力攥紧被子,身体微微颤栗着,努力忍住不发出声音。

她不敢侧头去看他,并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良久,她感觉傅宸翻了个身,再不过片刻,他又动了一下。

他现在很烦躁,言慕感觉得到。

她轻轻挪了挪身体,声音里带着惶恐和歉意:“对不起,打扰到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阴阳怪气的傅宸 五岁那年那个打雷闪电的冬夜,她看到昏暗里出现在窗台上的那个黑影。

她吓得翻身下床蜷到墙角,却怎么也叫不醒床上的妈妈和哥哥,直到一道闪电过后,床上早已空空如也。

自那时候起,便留下了心疾,最怕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父亲经历了失妻失子之痛,几乎每日喝到酩酊大醉,根本无暇管她。

再后来,父亲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带她搬了家,整个人都扑进了事业里。

言氏企业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快速成长壮大了起来。

而言慕仍是被无暇顾及的那个。

她跟傅宸的相识,对傅宸的依赖就是从那时候,仅仅五岁就开始的。

他是时刻陪伴着她的大哥哥,也是她雷雨夜习惯了离不开的人。

有些习惯,养成了,想改掉就太难。

可是从现在开始,她必须要努力改掉。

他以前是她的大哥哥,而现在,结了婚再离婚,以后就是形同陌路。

言慕感觉那个身体翻了个身,往她这边靠近了一些。

她下意识再想要后退,手往后就触到了床沿,身体立时僵在了那里。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颤声开口:“放心,我不是要找理由赖着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大手突然一揽,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傅宸的声音强装着困倦和不耐:“别吵,睡觉。”

怀中的人立刻挣扎,他并未在意,手上力道重了点,将她牢牢缩在了怀里。

“听话,不要闹。”

言慕的声音却是骤冷:“傅宸,我不愿意这样。我说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离开你。”

他好不容易才软下来的心,如同被这句话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却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傅宸哑声开口:“过去了的就别提了,我当都没有发生过。”

终究是爱她,终究是再一次做了无原则的退让。

言慕没再挣扎,声音里却染上了冰凉的疏离:“如果我说,我不能原谅你呢?”

她本就不需要他这样故作深情故作宽容。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是他在她面前拥吻乔茵再坦然承认,是他在公司休息室里那样毫不怜惜地羞辱她。

他能放下,可她不能。

那只大手终于松开来,男人的脸色再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言慕轻笑一声,纵是心里有再大的恐惧,仍是起身下床,离开了他的卧室。

她将自己包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直到天色亮起。

外面雷电暴雨全部停歇,云淡风轻,她方才渐渐止住了周身的颤栗。

可再也控制不住地昏昏睡去,再醒来时,纵是再快赶到公司,也终究是迟到了。

傅宸出差去了外地,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他们之间没有只言片语的联系。

言慕的生活倒是突然一下子清清静静到了极点,就像是平静的湖面,哪怕一丝涟漪都未再泛起。

八点起床,朝九晚五的上班,再是回御苑。

简佩玉说天天在屋里待着太闷,在一个小饭店里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工资不高倒也清闲。

言慕趁着周末去看她,她却几次在她耳边提到了杜云谦,还说有东西落在了杜云谦的别墅里,要言慕帮她去接回来。

言慕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无论怎样,她如今对杜云谦极无好感,不想跟他再有一星半点的联系。

简佩玉看她极不乐意,也只能作罢。

等简佩玉下班后,言慕再陪她一起回了铭苑,待到有些晚了,这才再打车回御苑。

傅宸说过,没离婚就不要住到外面,再生些不好看的流言蜚语出来。

她倒也不算是在意他这句话,是有话想回去跟他说,他今天回汉城,张妈说过。

虽然,他也并不一定就会回铭苑住,毕竟她跟他现在的关系,说形同陌路也差不多远了。

打车到了御苑,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

言慕无缘由地生了几分不安,一进门,就看到傅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报。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言慕不会不了解他。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这么晚坐在大厅里看报纸,多半是要找她的茬了。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踏进门,傅宸不冷不热的声音就立即响起。

“落了什么?”

言慕一怔,这话听着像嘲讽,她却一时没能会意。

男人又淡淡地接了一句:“回来接什么。”

哦,他在讽刺她应该在外面过夜。

脑子有些沉,反应果然是慢了半拍,言慕暗暗自嘲。

张妈看气氛不对,没多想就开口想打破一下僵局,看向言慕笑问:“少夫人要不要吃点宵夜,我去炒两个菜。”

言慕最近晚上总容易饿,晚饭后习惯再多吃一顿。

而傅宸出去挺长时间了,这些他并不知道。

张妈这话在他听来无异于火上添油,傅宸顷刻冷讽:“她有的是地方吃饭,张妈就不要多操心了。”

言慕纵是一直忍着,此刻也禁不住蹙了蹙眉,他今天阴阳怪气得未免有点过了。

分开了这么长时间,对她的憎恶倒还真是只增不减。

言慕不禁侧目瞥了下他手里的报纸,怀疑那上面会不会又是某狗仔队编排出来的什么事。

看清楚了确实是一份普通的财经报纸,这才收回了视线。

言慕将手里的文件袋攥紧了一些。

纵然他离开的这半个月,她已经都决定好了,一开口,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发慌。

“傅宸,我们上楼谈谈吧。”

他却并不抬头看她,声音冷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言小姐是觉得,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私密话吗?”

真是好一个言小姐。

言慕深吸一口气,忍下突如其来的一丝委屈,声音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劝解。

“就单独谈谈吧,我们也不是没有好过,我觉得其实,最后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最后?这就是她想要谈的?

傅宸淡漠的神色终于生变,含着冷意抬起眼皮,身旁的人却并无意再等他的回应,直接上了楼梯。

书房内,言慕平静地将手中签了字的文件递过去,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沙发上那张冰冷的面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疼 跟他结婚后,她也曾以为,那张脸上如同冻结的寒冰,此后再也不会在她面前化开。

可后来,他也曾将她温柔拥进怀里过,他也曾给过她那样宠溺的笑。

所以,就当是那些好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也没必要多生遗憾。

言慕平静开口:“你离开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了,既然我的存在让你不舒心,我同意你的要求。”

“什么要求?”傅宸声音冷然。

这样毫不犹豫的明知故问,倒是让言慕一时微怔。

她继续道:“我同意离婚。”

含着凉意的声音顷刻接上他的话:“我不同意。”

这又是什么意思?

嫌她不知检点,连累傅氏丢人,说离婚了断干净了就一了百了,这些话他才说了几天?

言慕眉间堆起小山丘,含着些微恼怒看向他。

傅宸神色里带着嘲弄,直直对视着她的视线,语气不咸不淡:“我说过,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好过,以前提离婚是因为你不想,现在你想了,倒也没意思了。”

言慕双手攥成拳,很快又松开来,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镇定。

“我累了,别这样耗着了吧,人总得向前看,把不开心的事情丢开来,我不值得你这样。”

“累了,向前看,不开心。”

傅宸缓缓吐出这几个词,似是在细细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

他起身,一步步走近过来,面色却仍是无波无澜,平平静静。

一大片黑影投射到了言慕的身上,言慕没有退,任由他一步步靠近她,再将大手轻压到她的肩上。

他俯身看她:“他杜云谦就那样好?那样让你开心?”

杜云谦,杜云谦,杜云谦!

言慕恨,恨到了极点!

偏偏那些最能断章取义的照片,一张张都那样真实暧昧,一张张都那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偏偏他如今就是再不愿意信她!

恨,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别说一张一张地去解释,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有些巧合不可信,何况傅宸如今早不会有这个耐心去听。

那些傻犯也犯了,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该拍的也已经拍了,她还能如何?

言慕咬牙,破罐子破摔:“就当是那样吧,你恨吧。我说过的话照样算数,婚内出轨,我净身出户。”

傅宸压在她肩膀上的手蓦然用力,冰冷眸子里染上了丝丝血红。

“为什么要承认,故事不编了?不再多试几次,谁知道我会不会突然又鬼迷心窍。”

言慕深吸一口气,肩膀禁不住轻轻打了颤。

她抬头看他,眉间都是疲惫。“算了吧,傅宸,我们都放手,好不好。”

傅宸顷刻一声冷笑,眸子里都是恨。

“凭什么?嗯?你口口声声说的净身出户,就是我替你承担了你父亲的巨额医药费,替你收拾了言氏捅下的那么大个篓子,替你偿还了言家一大摊子的债务,再放你和你的野男人远走高飞,去得到你所谓的开心?”

他一步步将她抵至书桌,含着咬牙切齿的滔天恨意:“言慕,还没人敢这么玩我。”

言慕突然生了极大的惶恐。

她只是不想再跟他这样僵持下去,就索性什么都认了,不想会这般激怒了他。

她抖着声音回他:“离婚是你提的,我,我欠你的那些,我以后尽量还你。”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往下压,咄咄逼人。

“跟我结婚偿还一个亿的聘礼,跟我离婚再轻轻松松欠下上千万的债务,你如此大的能耐,不如跟我说说,以后打算怎么还我?”

言慕身体愈发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傅宸含着讥诮和冷厉的目光,直直定格在她发白的脸上:“不说话,那就是没有办法,不如拿身体换吧。一次一万,一千次还清,你觉得这个价格还满意吗?”

“无耻,你无耻。”言慕身体顷刻一僵,良久才回神,牙关打颤,红了眼眶看向他。

这话却让他的眸子顷刻狠狠一缩,手起,猛然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顷刻失重,言慕手心下意识往后压,触到了一片冰凉,身体已经躺到了书桌上。

他冰凉的指尖肆意划过她细嫩的皮肤,薄唇贴下的温度却炙热滚烫。

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混着巨大的羞辱和不甘,让她脑子里顷刻一阵排山倒海而来的晕眩。

毫不怜惜的闯入,让小腹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整个人怕到了极点,不受控制的话差点就溢出了唇齿。“放开,孩……”

男人的动作顷刻停住,含着探究的冰冷视线直看着她努力闪躲的眼睛:“什么?”

“还,还没有谈好,离婚的事还没有谈好。”言慕唇色泛白,面容微微打着颤。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她已经失去过一个了。

但不是跟傅宸一起,不是要拿孩子来牵绊他的决定,她可以离婚,可以独自生下它。

哪怕她清楚,她如今并没有能力去抚养一个孩子。

傅宸冷冽如刀削的脸上,短暂浮现的一缕温情顷刻又消失殆尽。

他眼中恨意更甚,伴着更大的力道,恨不得将身下的女人生生撕碎,生生吞没。

她带着乞求的声音低若蚊蝇:“疼,疼……”

蓄势待发之际,这个声音在他耳里却更像放荡的欲擒故纵。

他恨她,恨到了极点!

她怎么就可以将谎话编的那样轻巧,怎么就可以又承认得那样心安理得,甚至提离婚,都似乎是跟她毫无关系。

小腹一阵阵的刺痛,转为难以承受的绞痛,似乎有一股温热涌出。

言慕惨白的脸上终于抽离了最后一丝生气,她抓在他手臂上的纤细手指终于松开,意识陷入了昏沉。

傅宸含着猩红的眸子,在觉察到身下的异样后,视线立刻凝在了那抹涌出的暗红上,整个人几乎是顷刻僵住。

他整张脸上滔天的怒意,迅速被从未有过的慌乱完全覆盖。

他俯身下去,轻拍她的脸颊:“小慕,小慕。”

没有半点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无措,将她打横抱起,包在自己的大衣里,急步走向卧室,然后立刻拨通了江文彦的电话。

“来御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我要孩子,也要你 电话那边一时沉默,江文彦完全不清醒的声音传过来:“零点,傅大少爷,不带这么玩的。”

“言慕昏倒了,有可能会流产,十分钟之内过来。”

傅宸冰冷的声音传过来,随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江文彦盯着手机主屏幕上显示的零点一十二分,整个人一时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上次流产这才多久?

不要命的话有那么多方法可以选择,他们要不要玩得这么过火?

他当初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兼任傅宸的家庭医生,早晚会被他活活整死。

江文彦赶到御苑的时候,言慕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面色疲倦而苍白。

他做了一番检查,转向傅宸:“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不问还好,话刚出口,傅宸半个字还没回。

而床上躺着那位,前一刻还白得跟纸片一样的那张脸,迅速红到能滴出血来。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因为什么。

江文彦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傅大少爷,你难道不知道怀孕前三个月禁止激烈运动吗?”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傅宸声音清冷干脆,带着欲盖弥彰的悔意。

他怎么会那样傻,之前竟然会相信她说的,呕吐不适是因为生理期来了那样的鬼话。

言慕翻了下身,将头侧向了里面。

江文彦还真没兴趣了解他们之间的这些情感纠葛,他现在只知道困,困到能倒地就睡的那种。

他直接坐到窗前的沙发上,开诊断报告和药方,再打开医药箱拿药。

他故意不提孩子的事,傅宸果然是终究沉不住气,走近了他,语气佯装平淡:“孩子还好?”

江文彦头也不抬地写着单子:“你可以再试一次,我可以保证,那样一定可以如你所愿,让悲剧重演。”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江文彦还以为他是动怒走了,一抬头,却看到他仍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开着药单。

这还真是够让他诧异了一下。

要换了平时,他要是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跟傅宸说话,他怎么也得勃然大怒一番。

江文彦将开好的单子和药放到桌子上,语气也不禁缓了几分。

“药的用量都写在单子上了,照着吃就行,还有几个药我没带过来,明天再给你送。”

“嗯。”傅宸简单应着。

江文彦背过医药箱,看他是真有些慌了神,到底是于心不忍,安慰了一句:“放心,孩子很好,不会有问题,注意休息,避免劳累。”

片刻沉默,傅宸看向走到了门口的江文彦,薄唇轻启:“谢谢。”

江文彦这下是真吓得不轻,这位从来习惯把对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成理所当然的大爷,居然会有这么离谱地说“谢谢”的时候?

怎么听,都有点后背凉飕飕的感觉。

江文彦禁不住打了个颤,也没再说话,径直离开了别墅。

傅宸回身走到床边,神色里带着愧疚,看向床上背对着他的人。

“还疼吗,好些了吗?”

呵!狠狠打一巴掌的是他,现在再来塞一颗糖吗?

言慕没有回头,声音里都是凉意:“放心,我不会拿孩子赖着你,我的孩子我自己负责,就当跟你没有关系。”

床垫轻陷了下去,他挨着她坐到床沿,声音里是好声好气的轻哄。

“孩子是我们的,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听话,起来把药吃了。”

言慕回身,眼睛里一片空洞的冰凉,很轻的声音里含着笃定:“谁告诉你孩子是你的?我说过了,跟你没有关系。”

她恨,他为什么总是可以这样,一次次伤害了她之后,再若无其事地来做好人,云淡风轻地安抚她。

傅宸将药盒拆开,对着药单倒出合适的粒数,就那样放在手心里看着。

他其实也只是不敢去看她。

“我不会再伤害你的,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

言慕唇角一点点打着颤,终于冷笑出声来:“那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不,太晚了,我对你没有一点感情了,我们还是离婚,断的干干净净的好。”

傅宸将手心里的药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声音柔和:“我叫女佣给你端杯温开水进来,记得把药吃了,我就睡在隔壁。”

他想多陪陪她,他想跟她道歉,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这次他说什么也要保护好她和孩子。

可是现在没有用,他现在每多待一秒,每都说一句话,都只会增加她的恨意,让她一点点失控。

言慕看向那个走向门外的背影,含着极大的不甘冷声道:

“你到底想要怎样?提离婚的是你,你那么想要孩子,离了婚,大不了我给你生下来就是。这样耗着,是把我当什么?把乔茵当什么?”

乔茵?

傅宸一时没能听懂,半晌才想起,那个晚上他喝醉了,认错了人吻了乔茵。

不知为何,他心里反倒生了一丝窃喜,就像是在这话里听到了那么点醋意。

他脚步顿住,回身看向她:“那不行,我要孩子,也要你。”

“疯了,你休想!”言慕狠瞪着他。

傅宸唇角微微勾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大步走出了卧室。

不多时,就有女佣送了杯温开水进来,看着言慕将药吃下去,这才端着空杯子出了门,轻声汇报给了门外静站着的傅宸。

哪怕是跟他置气,这个药她到底还是吃了,这还是能够说明,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傅宸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就怕她又跟上次一样,动了打掉孩子的念头。

毕竟腿长在她身上,他就是再盯着,也不一定拦得住她。

傅宸没回隔壁卧室,直接拐过走廊进了书房,将周叔叫了进来。

他将之前狗仔队拿给他的那份报纸递了过去:“查一下,这些照片的真实性和来处。”

周叔接过报纸,看清楚上面的照片,一愣:“少爷,这不就是以前那些吗?”

“说说。”傅宸将办公椅拉出来,长腿交叠坐到了书桌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恨也挺好 周叔看傅宸的神色确实是不知情,这才一五一十地说。

“这些照片之前就传到了董事长的手里,您胃病住院那几天,董事长来御苑找了少夫人,要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幸好您及时出现。当时董事长动怒,就将这些照片扔在了您面前。”

那时候,这些照片少爷居然还真的看都没看一眼?

周叔也不禁感到诧异,那得是信任包容到了什么程度。

傅宸视线落在了那些照片上,那个晚上的事在记忆里一点点复苏,确实是周叔所言。

想到那时候,他努力护她,最终却还是只能亲手签字打掉了她的孩子,饶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心里还是禁不住钝痛。

傅宸隐藏着眼底的情绪,继续沉声开口:“那照片,是怎么来的?”

周叔如实汇报:“您那时候虽然没再提,我还是大略查了一下,该是凌小姐手里拿过去的。那之后直到现在,凌小姐仍然留在汉城,多少也是有董事长的一些庇护的。”

只是那些照片,有几张发生在杜云谦别墅的室内,可想而知,多半是杜云谦跟凌雨薇有所勾结,而凌雨薇则出面做了这明里的坏人了。

这些自然就都是周叔的推测了,他没有说出来,而傅宸自然也不难想到。

人前谦谦君子,人后诡诈阴狠,这素来是杜云谦的作风。

傅宸并没再多问,只冷声道:“吩咐下去,以后父亲再来找小慕,先立刻跟我汇报,更不要让凌雨薇跟她接触。”

“是。”周叔应着,心里却是忐忑。

董事长如果执意要见,又岂是他这等下人真拦得住的。

说来也是有些奇妙,当初少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全是董事长的意思,最被少爷憎恨。

如今董事长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了,少爷倒是又把她放到心尖尖上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父子俩的关系,以后怕是得更僵了。

傅宸看他仍站在那里,淡淡开口道:“还有事?”

周叔闻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为他刚刚心里那些八卦想法心虚了一把,赶紧躬身:“没事了,少爷。”

话落,立刻转身快步出了书房,带上了房门。

傅宸就那么静坐着,没有翻什么文件,也一时没有回房睡觉的打算。

他心里有些烦躁,更多的是无来由的心慌。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让他比现在更清晰地感受到,她是真的在讨厌他,真的已经心意已决,不想跟他再过下去。

可是无论如何,他怎么可能还放得下她?

傅宸打开书桌抽屉,拿出烟盒敲出一根烟,刚一点燃,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她怀孕了,他不能抽烟。

就那般干坐着,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想着卧室里的人怎么着也该睡着了,他这才起身出了书房,转进了卧室。

她睡得很沉,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侧身躺着蜷缩成一团。

纤细的手指露在外面,紧紧地攥着被子,看起来极没有安全感。

傅宸怕吵醒她,轻声出了卧室,换了房间洗了澡,这才又脚步很轻地进来,绕到床的另外一边,在她的旁边轻轻地躺了下去。

她恨他吗,肯定恨,想跟她道歉吗,想,但她不会听。

饶是如此,饶是知道这样会更令她生厌,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这般离她近一点。

这样就好像看到了她第二天醒来,板着张小脸恨恨地骂他:“无耻,混蛋。”

其实恨也挺好,总好过,远远相隔,不言不语,没有交集。

言慕感觉自己做了个太长的梦,半梦半醒间,身边的床垫似乎有那么一下的陷了下去。

但也只是梦,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偌大的床上,除了她占的那一小块,其他地方空空如也。

她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小腹。

还好,那样并没有异样,昨天的痛感已经完全消失。

江医生又开过药,孩子自然还在。

想到这,她不禁扬了扬嘴角,肚子里孕育着的那个小生命,让她突然间又有了力量。

言慕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还好还好,不过七点半,还不会迟到。

她赶紧起床,洗漱后下楼。

张妈正好把早餐端了出来,看向言慕露出了欣喜的笑意:“少夫人就起来了?看来身体是好了,我特意给您熬了汤,您现在可是两个人要吃,营养可得足。”

言慕面色禁不住露出一丝绯红,走过去坐下。

张妈盛着汤,继续道:“少爷叮嘱了,少夫人吃了饭要是觉得有力气,我就陪您去后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然后您再睡个回笼觉。”

“这孕期头三个月啊,可是最要小心注意着的,多休息啊,准没错。”

言慕听张妈说着,说得好像是古代关在宫墙里怀了孕的妃子一样,一时觉得好笑,禁不住扬了下唇角。

张妈却是一下就注意到了:“少夫人也这么高兴呢。我看少爷今早去公司,心情也是极好,少爷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今天可是一眼就叫人看出来了。”

言慕听到她说起傅宸,刚扬起的嘴角顷刻拉平,轻声打断道:“张妈,我今天还是照常上班,我身体自己清楚,不习惯在屋里闷着。”

张妈可真是被这话给吓得不轻,少爷出门可是叮嘱了好几遍,要她看好少夫人。

尤其嘱咐不要让她出门到处跑,不要让任何外人进门,自然是担心再发生上次董事长过来那种事了。

那样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人,早上话里话外,都是恨不得把别墅大门换个防弹门给装上了。

张妈几乎是激动到脱口而出:“千万不行啊,少夫人,您要是有半点闪失,我这条老命可没法交代。”

不过是正好找个理由想把她囚禁在这里,他是要装深情给谁看。

言慕也不多说,吃了早餐,径直出门:“没事,张妈,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不会牵连你。”

“少夫人这是哪里话,您这样可怎么让人放心。”

张妈急急匆匆往外追,却又生怕伤到言慕,不敢去伸手拉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仗势欺人”的总裁 往日里,周叔这个点都是送傅宸去公司了的。

现在却正将车停在别墅门外,倒像是算好了言慕要出门似的。

周叔见状推开车门下车,张妈立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语气焦灼:“周先生,您快劝劝少夫人。”

周叔只轻笑:“少夫人想去公司,我送您过去吧。”

这话倒是让言慕意外,连带着步子也停了下来。

她本以为,既然傅宸要张妈留她在家里,周叔就也肯定会拦着她才对。

言慕回头,颇为怀疑地看向周叔:“真送?”

周叔绕到言慕身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仍是礼貌而笑:“当然,我总归也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敢骗少夫人?”

言慕倒巴不得,正好,倒也省了她再走那么远一段路去打车。

张妈对眼前这一幕弄糊涂了,反应过来想去拦时,言慕早已经坐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周叔笑道:“没事,去忙吧。”

再绕到驾驶位坐进车里,开动了车子。

言慕纵然心里有疑惑,也并不多问,只安静坐着,看向窗外。

不觉间,已经是暮春时节了,街道两侧的绿化带里,一片花红草绿生机勃勃。

周叔看她不说话,主动开口解了她的疑惑:“少夫人跟少爷也熟识近二十年了,到底是少爷了解您。是他让我在别墅外等着,说是您要是执意要出去,就别强拦着,都依您的意思就是。”

言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这好人,倒还真是做得人尽皆知了。

她开口:“都依我?那我想离开汉城,周叔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周叔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一时略微难堪:“少夫人这话又是何必?少爷也是真想让您开心。”

言慕只轻笑,没再回应。

这些跟周叔并没有关系,她怎么也没道理迁怒到他的身上。

车子在傅氏大楼前停下,周叔自然也注意到言慕面色不好,不想让他跟着。

待言慕下车,看她进了公司,再打电话汇报给了傅宸,便开车离开了,并没有跟进去。

言慕刚进公司,就刚好看到傅宸跟一个男人并肩往外走,该是谈生意的客户。

眼看就离她近了,傅宸的视线正好往她这边移过来。

言慕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人躲到了一个大立柱后面,看到傅宸跟那男人径直经过她这边,大步往公司门外去了。

言慕轻轻松了口气,幸而刚刚大厅人多,他也正在和身边的人交谈,自然是并没有注意到她。

缓过神来,她才突然想起,她为什么要怕他?

别说她现在都是快要跟他离婚的人了,就算不是,他不想让她出门那又怎样,去哪还不是她的人身自由。

连她自己都禁不住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才匆匆进了休息室打了卡开始上班。

之前都是习惯得很,今天却工作了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觉得小腹隐隐有下坠的疼痛感。

言慕不敢大意,赶紧跟袁姐说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出去沿着走廊往里走。

她想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去休息一下,身后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往旁边的休息室带。

言慕心下一惊,一回头,就对上了傅宸没带什么情绪的眸子,还有不远处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的袁姐。

她内心的第一想法就是:要完。

袁姐是多爱八卦的人,她称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言慕倒是反而立刻就没挣扎了,任由傅宸拉着进了旁边的VIP休息室。

她只想快点进去,不要再招致更多的耳目。

傅宸力道其实并不大,将她拉进房间就立刻松开了手,然后关上了门。

他俯身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言慕立刻矢口否认。

傅宸倒也并不跟她争论这个话题,径直走向沙发大喇喇坐下,打开了已经放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

他语气淡淡:“行,没有就没有,你今天就待这里。”

上班时间,他不呆在总裁办公室,有事没事就跑这休息室待着,到底是要哪样?

好歹在这里,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言慕忍着烦怒,缓和了语气:“这里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让李主管换人来。”

傅宸眼皮也不抬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李主管没跟你说,你今天就负责这里吗?”

言慕咬咬牙,换个说辞:“公司规定了,没过实习期的新人,不能负责VIP休息室。”

“规矩我定的,也由我改。”

这话一出,连傅宸自己都觉得有那么点“仗势欺人”。

但她不愿意待在家里,那他也只能以这种方法把她困在这里。

总好过让她跑外面端茶倒水,一不小心就有个闪失的好。

言慕被他这句话堵到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傅……总裁,您希望我怎样?”

傅宸,你到底想怎样?

傅宸被她这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话引得心情不错,随手指指对面的沙发:

“坐那吧,我渴了饿了就会叫你。”

虽然她本来就是想出来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但此刻却是站得格外笔直。

“不用,我站着就行,静候您的吩咐。”

傅宸挑眉平静看她两眼:“这样挡着光线。”

话落,人已经立刻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就这样相对坐着,傅宸不再抬眼看她,仔细处理着电脑里的文件,半晌,才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半句话。

言慕感觉如坐针毡,正想开口找个理由试试能不能出去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言慕几乎是一下就弹了起来,站到了一侧。

傅宸仍是未抬头,声音清淡:“进来。”

门推开,温秘书抱了厚厚一摞文件进门,对言慕点了点头,再走近傅宸礼貌躬身:“总裁,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我都拿过来了。”

“放这吧。”傅宸指指旁边的茶几。

温秘书赶紧把文件放过去,整个人惊到不行。

休息室里没有办公桌,茶几的高度要矮很多,坐在沙发上办公并不方便。

此刻,傅宸就直接在地上放了个地垫,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地上工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强占着她 言慕自然也注意到了温秘书有些怪异的眼神,把头低得极低,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温秘书眼神里的异色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继续开口:

“您这次出差了一段时间,这边公司的事情,齐总需要跟您做一次汇报,是我上午安排下会议室,还是替您换到下午?”

总不能,让一个公司老总,带一堆人跑到一个休息室来做汇报,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大总裁坐地板工作吧?

傅宸并不作答,却是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格外尴尬地杵在一边的言慕。

这一眼,让言慕顷刻就不知为何红了脸。

他这是什么意思,干嘛看她,难道这事跟她有关系了?

“你跟我上去?”他突然开口,仍是看向言慕。

言慕整张脸顷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到了耳根,他这话分明,就是要让她难堪了!

言慕声音强装着镇定:“总裁,您在跟我说话吗?待在这里是我的工作。”

“哦。”

傅宸一个字拖长,然后看向温秘书:“收拾会议室,上午十点开会汇报,我很快上来。”

“好的,总裁。”温秘书暗暗松一口气,赶紧躬身应下,出了休息室。

她刚还真是担心了一下,这位会真的让齐和风带人来一楼,过一把昏君的瘾。

言慕看向合上的房门,紧绷的身体这才算是放松了些。

注意到傅宸满是寻味的眼神,赶紧避开,继续到沙发上正襟危坐。

一转眼又是大半个小时,言慕偷瞄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九点半了,眼前这位还是半点要起身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不会还真不走了吧。

那位齐总就是之前她被人打了耳光,替她解围过的那个,多少算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她还真不想让那位看到这个样子。

言慕心里有些着急,禁不住轻声咳嗽了一下。

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这才合上了电脑起身。

言慕立即呼了口气,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赶紧继续神态自若的坐着。

傅宸深邃眼眸落到她的身上,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从那一摞文件里随便抽出了一份扔到茶几上。

“英文合同,坐这翻译一下,手写,我过一个小时来拿。”

“我,我不会啊!你别……”言慕看向大步走向门口的人。

就说,他哪会就这么放过她走了。

傅宸颇有底气地丢下一句“上司的命令要绝对服从,翻译完就不用待这了”,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不忘带上了门。

言慕恨到牙关打颤,直接把文件丢下离开这里的冲动格外强烈。

但这样的话,傅宸不就正好有理由炒她鱿鱼了。

现在怀着身孕,别的工作肯定是找不到了,岂不是真要如他的意,天天待在家里了。

好歹做足了这一个月,领到薪水,也能为以后离婚留一点资金。

纵是有一万个不情愿,她也只能再坐回去,翻开了那份文件。

翻译对她倒不是难事,她大学的辅修专业就是英语。

后来父亲身体不好,还在言氏帮父亲打理过一段时间的公司,所以对这种商业合同的很多专业术语,也是熟悉的。

但就是再熟悉,这么厚一份合同,最快也得一个小时。

想提前翻译好,在他回来之前走,是不要指望了。

言慕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叠A4纸,埋着头一句一句手写翻译。

茶几矮,坐在沙发上得趴着身子才能写,短时间还好,时间稍微长点,整个背部和肩膀都僵痛无比。

言慕直起身子,伸个懒腰,视线落到傅宸用过的那个地垫上。

看起来应该挺舒服的,他说过一个小时来,那会议应该要开一个小时吧。

借用一下,在他回来之前再放回去。

言慕把地垫扯过来,垫着坐到地上,果然舒服多了。

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不觉间,就用到了第四张A4纸,合同还没有翻译完。

言慕感觉整个脑子里都是昏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中文汉字和英文字母打架。

打着打着,人就跟机器一样,几乎没什么意识地麻木翻译着。

翻译一句,眼皮就往下一掉,再翻译一句,她竟然都没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到身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没完?”

“刚完啊。”言慕含着怨气闷声应着,只当还是在跟自己脑子里的小人对话。

话一出口,才猛然反应过来,“腾”一下站起了身,一回头就看到傅宸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言慕赶紧躲开了视线,扫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好十一点整。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她视线下移,有些心虚地落在刚刚坐着的地垫上,后悔没有提前调个闹钟,现在是真尴尬。

傅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顷刻一勾,语带戏谑:“我不介意。”

言慕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翻译好了,那我先出去了。”

傅宸却俯身从茶几上拿出另外一份文件递过去:“对照一下,看看出没出错。”

什么叫对照一下?

她是替他翻译了合同,不是做考试试卷,难不成还有参考答案了?

言慕突然反应过来,扯过他手里的文件翻开。

果然!

中文合同,跟她刚翻译好的那份英文合同内容一模一样,是别人已经翻译好了的。

她是有多傻,才会真以为他是相信她的能力,让她替他翻译合同。

他傅大总裁是什么人,下属里面什么样的翻译人才找不到,会用得上她这点三脚猫功夫?

言慕气到面色顷刻发白,面上的难堪一点点转为愤怒,转身就往外走。

傅宸看她是真生气,赶紧三两步追上去伸手拽她,语气带哄:“别气,别当真,我的错。”

言慕恨恨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回头瞪他:“我这种小鱼小虾确实不配入您的眼,您以后如果想要羞辱我找个乐子,可以直接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傅宸看她大步大步往门口冲,是真急了:“你慢点,当心脚下别磕着。”别伤了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言慕握着门把的手狠狠一紧,回头看他的眼神,恨不能将他撕碎,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耻!”

傅宸想再跟上去,言慕背靠着门看他,语气里尽是厌恶:

“总裁是要跟我一起出去?好让全公司人都知道,我言慕何德何能,攀上了您这样的大人物?”

傅宸步子顿住,却仍是并不恼,由着她的意思哄着:“好,我不出去,你慢点走注意脚下。”

言慕恨恨地剜他一眼,出门,却是很轻地合上了门。

好歹,外面走廊里还有员工,她总不能摔门。

傅宸伸手按压着眉间,看向紧闭的房门,带着些许无奈的悔意。

怎么会想到拿一份翻译原文去逗她,他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言慕刚一回去,袁姐就表情极度夸张地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不是吧!言慕,难道你竟然和大老板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袁姐,大老板是谁?”言慕神情诚挚地向她发问。

袁姐一愣,两只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开了口:

“大老板就是总裁啊,刚刚拉你进休息室的那个,你这样装傻就太没意思了吧。”

有人进来,言慕赶紧端了茶送过去,这才回来,神色里愈发惊诧:

“刚刚拉我进去那个人,是总裁?总裁怎么可能会找我?”

袁姐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八卦,打算一个一个问题来盘查细问。

虽然她没真指望言慕跟大老板会有多深的关系。

但哪怕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远房亲戚,或者是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种,那说不准对以后的工作可大有益处了。

现在却被言慕连着反问了两次,她反倒是被绕糊涂了,连带着思路也被打乱了。

袁姐继续一脸盘查地盯着她:“总裁找你,那肯定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我哪能知道?”

言慕一脸惶恐:“完了袁姐,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总裁,以为是跟李主管差不多的上司,跟了进去后,他就让我翻译了一份合同,我开始还说,这不是我分内之事。”

“真的假的。”袁姐将信将疑起来。

凭着她多年八卦的超强分析能力,思索了一下言慕说的这番话,成功地脑补了一个大概。

齐总偶尔也会来基层考察或者抽查一下员工,想来总裁也完全有可能会这样的。

更何况言慕又是新来的,这样也顺便考察了人事部门的用人眼光了。

而言慕所说的要她做翻译,极有可能就是顺便为公司筛选下翻译人选了。

她最近也听说了,公司要引进一些海外的合作,正想要培养一批翻译人才。

她之前也偷看过言慕的简历,知道她大学读的是数一数二的院校,英语水平又特别好。

言慕看着她一边出神,一边一脸了然地有一下没一下点头,就知道这事是混过去了。

只要袁姐这过关了,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言慕仍是一脸心事重重地看向她:“袁姐,我是不是闯大祸了?您是老员工,一定得帮我分析分析,想想办法。”

袁姐这才回过神来,也不关心言慕的事情了,拍拍胸脯拿出老员工的气概来。

“放心,小事情,你不用多想了,好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

言慕一笑:“那就好,谢谢袁姐,我先去忙了。”

“去吧。”袁姐显然因为自己出色的侦查推理能力而心情大好,挥挥手没再缠着言慕。

一转身,言慕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只希望,傅宸能不再来给她惹麻烦,可他分明就是唯恐她好过,又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愿。

不过隔了半个多小时,李主管就进来通知下班。

说是这间休息室需要更换窗帘,下午不对外开放,所以给她们放半天假。

换个窗帘需要半天吗,而且下班后再换不是更好吗?

经过了上午的事情,言慕心里自然是起了疑心,但也是只敢想想不敢说,皮笑肉不笑地陪着乐得合不拢嘴的袁姐。

清理了休息室,袁姐早等不及了,先她一步离开了公司。

言慕在休息室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报纸杂志,再打算清扫一遍已经很干净了的地面。

李主管已经拿了包准备离开,经过门看到言慕还在那儿打扫,不禁佩服她这沉得住气的性子。

得了下班的通知,谁还不是比百米冲刺还跑得快。

她禁不住停下来喊了一句:“言慕,不用扫了,先回去吧,下午安装师傅过来忙完,总要再清扫的。”

“啊,好。”

言慕有些尴尬地回头应着,没了其他理由再赖在这里,只能跟了她出休息室往公司外走。

其实她也只是并不想回去,御苑不是她的家。

跟傅宸闹翻后,她才真正深刻地认识到,父亲没了,言家大院没了,她如今没有家。

李主管看她情绪低落,联想到她刚刚久久没有离开公司,无端对她生了几许同情。

加上今天心情还不错,就伸手挽住了言慕的手,关切一句:“怎么了小言,是不是刚到公司还不适应?”

言慕一回神,没来得及回应,一侧头,居然看到傅宸大步走到了李主管旁边。

他倒是并没有看她们,身形笔挺步态稳健,视线只看向前面。

快过去,快过去,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言慕往李主管身边凑了凑,头低得极下,一遍遍在心里念叨,步子也刻意慢了几分。

直到李主管注意到自身边经过的大总裁,立即往前了一大步,深深一鞠躬,一句话说得格外恭敬大声:

“总裁好。”

言慕:……

她本来就被李主管挽着手臂,现在自然也只能随着她往前一大步,直视着面前的傅宸。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跟着李主管叫一声:“总裁好。”

这倒还没什么,并没有人注意,公司大堂里跟总裁打招呼的多了去了。

将目光一下引过来的,是傅宸居然停下了步子,然后扫了一眼李主管,似是略微思索了一下:

“李主管是吧?”

这话把李主管吓得够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别闹 李主管本来也是想着理应打个招呼,根本就没想到这大老板还真会停下来,还跟她说上一句。

要是部门经理之类的,她或许还会动一动套个近乎的小心思。

可眼前这位是谁,她哪敢存这种想法?

不少目光好奇地偷偷投向了这边,纷纷猜测这李主管是不是有什么来头。

李主管愣怔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躬身毕恭毕敬道:“是的总裁。”

言慕站在一旁,恨不能化身为一缕空气,默默出了这公司大门,却也只能格外僵硬地陪着笑。

傅宸继续往前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问:“李主管在傅氏工作有些年头了吧?”

她今天早上是烧高香拜菩萨了?

来傅氏近十年了,这大总裁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今天这还能跟总裁聊上了?

李主管快步跟上去,却又不敢跟总裁并排,稍微站在后面一点应着:“快十年了,总裁。”

她整个人身体都是僵着的,握着言慕的手也是更加用力,好像是这样就能转移一点自己过大的紧张激动感。

言慕没办法,只能这么跟着往前走,接受着一路上目光的洗礼。

她在想,再这样下去,她跟李主管到底会谁先疯。

“十年,”傅宸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似是略一思索:“这么久了,倒是比我在傅氏的时间还要长。”

李主管竖着耳朵屏气凝神,一字一字仔细听着。

她脑子整个都是乱的,生怕疏忽了哪个字,没听懂总裁的意思。

饶是如此,这话还是让她半天没回过神来,俄而吓得面色都泛了白。

“总裁这话,下属可万不敢当,总裁高才远识,就是待十天,那也得比下属这十年强,不,一天。”

话一说完,她也越想越觉得回的不妥,这恭维得有点过了,又没法改口,连着挽着言慕的那只手都微微打了颤。

言慕怒极反暗笑,李主管只差没有说:陛下您圣帝明王,奴才哪敢与您相提并论。

傅宸也不过是想借着跟她聊两句,好带言慕一起回去。

却不想李主管会紧张成这样,只能停了步子,缓和了语气看向她:

“李主管是公司老员工了,不必这么拘谨,你为傅氏奉献了十年,傅氏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以后工作上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向我提。”

李主管受宠若惊,只顾着连连点头,刚刚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再说什么。

傅宸略一点头道:“那李主管先回去吧。”

“是,多谢总裁。”李主管应着,整个人都觉得很不真实,这才往傅宸后面的方向去了。

言慕一看她走了,赶紧也不管傅宸,径直快步往前走。

到了路边,出租车还没等到,就看到傅宸的车往她这边开了过来。

言慕也不等了,一转身就快步往前面走。

黑色的跑车开到了她旁边,眼看就要过去了,车速却降了下来,就那么在她旁边不急不慢地跟着。

后面很快响起了鸣笛声,有车子绕过跑车换了车道,却并不急着走。

那车上副驾驶上的女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自然没法看到车里的傅宸,直接看向了路上被跟着的言慕。

那眼神里的情绪再明显不过了,含着鄙夷,却又掩着妒忌。

言慕想也想得到那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想她是凭着还算好的姿色,手段下作攀引了权贵,现在却故意在路边耍小性子,做作得故意这般招摇显摆。

而那位眼底可以藏着的妒忌,自然是她攀引上的那位,开着的那辆奥迪,差了不止一点点。

旁边那车一走,很快又有跟上来的车,摇下了车窗,仍是格外好奇目光怪异地看向言慕。

甚至有坐在摩托车上飙车而过的大男孩,直接对着她吹起了口哨。

言慕真是要被这些目光和起哄声逼疯。

挡了路的又不是她,到底她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不应该有人指责一下傅宸,他这样有意扰乱交通秩序吗?

傅宸终于摇下了车窗,看向她那张涨到通红的小脸,好声哄着:

“别闹,上车,再这样会记违章。”

“那也是你活该!”言慕狠狠剜他一眼,脚下步子是半点没减速。

傅宸仍是脾气极好地继续劝:

“你有身孕,胎儿还不稳,不能这样走,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情再说。”

言慕真是佩服他这般假模假样的厚脸皮:

“谁说我要这样一直走了?要不是你这样死皮赖脸跟着,我早就打车回去了。”

一上午逼她在休息室里陪着他,下午再倒腾出一个换窗帘的事来,让她没法上班,再装模作样向老员工表示关切,现在居然还要跟着她。

是要装深情给未成年少女看吗?

傅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考虑了一下她想打车回去的话,然后一本正经地不赞同。

“那不行,出租车车速太快,哪能顾好一个孕妇,你还是跟我回去我才放心。”

言慕极力隐忍着的情绪,算是彻底被他逼到爆发了。

猛地停下步子,极恨地瞪着他吼:“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有完没完!”

傅宸唇角一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是打定了主意不跟她吵,甚至自始至终的语气都是极柔和。

“那你上车,我保证不再烦你,不再说一句话。”

言慕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不是真担心等下会被不明情况的交警请去,跟眼前这个人一起接受审问,更要被那些鸣笛声和意味不明的目光逼疯,她还真想跟他这样一路耗下去。

她扯开车门,极重地将车门关上,板着张脸坐到了后座。

前面刺耳的声音继续假模假样地响起:“要是有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会停车。”

“你闭嘴!”言慕恨到咬牙切齿,满脑子都想将他生吞活剥。

前面的声音还真就停了下来。

车速很慢地行驶在路上,并不远的路程,等到了御苑,比平时慢了足足十分钟。

这一路,傅宸也着实没再多说一句话。

刚进门,言慕看到大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立时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乔茵放手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言慕也不会认不出,坐着的人正是乔茵。

自从上次在书房撞见她和傅宸亲近后,言慕就一直不知道该以一个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

是将她视为插足她婚姻的情敌,还是那个和她近二十年关系最亲密的发小?

在傅氏上下班也不是没有看见过,她也总是刻意避着。

乔茵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立时回过头来,继而起身。

相比于上次在书房时的神情无措,她又恢复了那个大咧咧的模样。

她开口,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回来了。”

视线先看向言慕,再略一扫过傅宸。

乔茵极力维持着的淡然神色,终究还是微变了一下,语气倒仍是未起波澜:“小……傅宸哥。”

小舟哥哥,不是她如今该叫的了。

言慕没想到会这样突然见到她,明明她才是最不应该心虚的那个,此刻却无端生了几分心虚,应着:“嗯。”

傅宸神色淡淡点头:“等很久了?”

“刚到。”乔茵移开了视线,回身继续到沙发上坐下。

她看向言慕和傅宸一起到她对面的沙发,不待傅宸坐下就一蹙眉看向他:“干嘛,跟你家老婆聊两句,还得站岗啊,我能吃了她?”

傅宸饶有有些不悦,也自然是被“老婆”那两字说中了心坎。

无意识扬了下嘴角,也不介意乔茵嫌弃的语气,视线落到坐到沙发上的言慕身上:“那你们先聊,我上楼。乔茵别待太晚,让乔伯父担心。”

言慕自是没有回应,只等她快点离开。

乔茵仍是语气冷冷:“少假惺惺那样,放心,人会尽快给你送上来。”

傅宸没再说话,只吩咐一旁女佣给言慕端碗姜茶来,随即上了楼。

乔茵看向离开了的人,板着的一张脸才算是缓和下来。

她只能这种态度,用厌憎来掩藏真实的情感,怕一不小心,又会显露出什么。

她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言慕,想道歉,到嘴的话却又改了口:

“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我是跟你老公亲上了,那也是他强吻的我,吃亏的是我,该道歉的是他。”

言慕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语气说是怒,更多的是想笑。

这是乔茵的风格,不要脸,擅诡辩,歪的也能说成直的。

言慕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看向她面前放着的青瓷茶盏,轻笑道:“吃饭了吗,要不我让张妈给你……”

“你少转移话题,”乔茵挑眉不悦地看她,神色颇有几分嚣张:

“谁不知道你暗地里在想些什么,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亲了我老公,还有脸上门来碍我的眼,还恬不知耻说是我老公的问题。”

言慕这下是真被她逗笑了,轻咳几声掩饰着笑意,半晌才开口:“我没有那样想。”

乔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一时沉默,良久,她声音很轻:

“我承认我也没忍住,我爱了他近十年,哪怕最青涩懵懂的年纪,也说过长大就要嫁他,这些你都知道。”

言慕没有说话,她确实知道,如果不是言家出了那样的事,如果不是那笔巨额聘金,她绝不会嫁入傅宸。

她几乎是自小就默认,就算傅宸从未答应,但傅宸就是乔茵的。

那也是她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告诉乔茵的原因。

不是觉得跟傅宸的婚姻形同虚设,也不是没时间不方便,说白了,也仅仅是因为不敢。

乔茵端起茶杯再喝了一口,就好像她面前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我表白过无数次,明里暗里,他从未给过我任何回应,只有那个晚上,他那样疯狂地抱住我,亲吻我。”

“我那时候就想,吻吧吻吧,我乔茵什么都不要了,都不管了,就要这个男人。”

她声音顿住,蓦然红了眼眶。

十年啊,她爱了他整整十年,从呱呱坠地就认识了这个男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去爱去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那样骄傲的人,从不为任何事情掉眼泪,却在刚回国那天,突然得知最好的朋友已经和他领证结婚同居一室。

那个晚上,她望着走廊里一地的烟头,蒙在被子里痛哭了一夜。

可她能怎样,她能怎样?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她都可以去闹去恨,可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有女佣走近,小心翼翼道:“乔小姐,我给您去换杯茶。”

“给我走开!谁让你待这里的,出去!”乔茵嘶吼声里夹着细微的哽咽。

女佣伸过去的手触电一般缩回,赶紧压低了头退了出去。

言慕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

乔茵直接手一伸,将她手里的纸巾盒整个扯了过去,毫无形象地胡乱擦着眼泪鼻涕。

言慕感觉心里一阵抽痛,纵然知道这是最无用的废话,还是开口:“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个屁用!”

乔茵重重地把纸巾盒扔回桌子上:“我警告你了,言慕,只要你跟他在一起一天,往后我乔茵见着他都绕着走,绝不打他半点主意。”

“你要是哪天自己把他弄丢了,别怪我乔茵不顾姐妹之情,我可不会便宜了外面那些狐媚子。”

言慕继续扯了纸巾递过去:“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眼线眼影全花了,是真丑。”

“你才丑,你才丑!你这个没良心的!”

乔茵嘴上极不满地骂着,手却伸进了包里胡乱摸着化妆镜。

然后转身就进了洗手间,过了好一会才卸了脸上的妆出来。

她坐回去,恨恨地剜一眼对面的言慕:“老娘就是够傻,这些年什么女人都防了,果然是家贼难防。”

她语毕,看向言慕憋笑的表情,有些没了底气:“是不是家贼难防?这成语不是这意思?”

言慕起身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贴到了她的肩上,只笑,没再说话。

乔茵嫌弃地推她:“走开走开,老娘要回去了,晚了那老头子又吵吵我大白天在外面鬼混。”

“要不我送你吧,我前段时间拿了驾照。”言慕不松她的手臂,目光诚恳地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不要脸! 想跟乔茵多待一会,如今也只有跟她在一起,还能让她感受到儿时的纯粹幸福。

言慕甚至有一种,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的狂喜。

乔茵几乎是“腾”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向她:

“你别坑我,我还想多活几天,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死傅宸也得把我活埋。”

言慕看她拔腿就大步往外走,似乎是真被吓到,乐得不行,看向门口大声道:

“你慢点,我不送就是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乔茵应着,早没了人影。

言慕站在那里,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隔了好久,自己脸上还堆满了笑。

直到张妈走过来叫她:

“少夫人,少爷一上去就回卧室了,这午饭也还没吃,您要不去看看,别是身体不舒服。”

言慕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好我去看看。”

直到张妈离开,她才想起,她为什么要回房间看他?

这个点是午休时间,回卧室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好歹答应了张妈,也只能上楼。

就当是回房间拿下手机充电器好了,言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窗帘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算不得大亮,傅宸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手机充电器在靠里面的床头柜抽屉里,言慕轻手轻脚地绕过去,蹲下身来。

伸手正要拉开抽屉,床上的人声音响起:“小慕,帮我去楼下倒杯水。”

“不去。”言慕看也没看他,回答得干脆。

傅宸略微挪了下身体,靠近了她一点,轻声道:“听话,我胃不舒服。”

言慕拉开抽屉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面色略微泛着白,是病态的白,目光柔和正看着她。

傅宸看她没有动作,有些无奈地轻笑道:“要不就在那抽屉里帮我倒两颗胃药,我干吃。”

“很……疼吗?”言慕无意识轻声开口,话落,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是忘了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混蛋事了吗,疼那也是他自己活该,谁知道他又作死乱吃了些什么东西。

傅宸忍着疼,将她这声关切尽收耳底,唇角顷刻一扬,带着几许戏谑:

“很疼,老婆帮忙倒杯水。”

“不要脸!”言慕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起身急步出了房间。

傅宸顷刻手按在了肚子上,“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片刻,言慕便端了水进来,从抽屉里翻出胃药瓶子,看向床上的人:

“我给江医生打个电话吧,让他来看看。”

“没事,不严重,江医生去外地出差了。”

傅宸随口编了个慌,看向她小心从瓶子里倒出药,甚至注意到了她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她在担心,他之前因为酗酒导致胃病动手术的事,自然还让她心有余悸。

想跟她多待一会,想多感受一下她这样的担心,哪怕是这般忍着痛。

言慕将手中的药递过去,不耐烦地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道:

“自己起来吃,难道还指望我喂你啊。”

“疼得起不来,你要是能喂一下最好。”傅宸视线仍是不舍得移开半点,此刻是打定了主意不要脸到底。

言慕刚恢复了正常的面色,又染上了红色,有些恼羞成怒地干脆将药和水杯丢到了床头柜上,面色不好:

“不吃算了,我出去了。”

“等下,我吃。”

傅宸也不过是兴起逗逗她,没真打算让她喂,坐起来拿过了床头的药丸,就着温开水吃了下去。

言慕看向他泛着白的面色,纵是心里再担心,也是板着张脸不愿意表露出丝毫,转身就要往外走。

傅宸立即开口叫她:“要不再帮我拿下体温计,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言慕无端烦躁得厉害,她厌恶现在的自己。

不过是看到他生了点小病,就由着他这般指使来指使去,心里还不受控制担心得七上八下。

明明出了这张门,随便叫个女佣进来伺候着,顶多再打个电话叫个医生来,她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脚下步子却像是完全不受控制,真就应了他那句话,回身去了抽屉里去翻体温计,甚至还特意挑了测量更准确的那支水银的。

她就是贱,见着他对她一点的好,见着他身体一点的不好,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偏要这般亲力亲为地伺候着他,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言慕将体温计递过去,转身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卧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傅宸才将温度计拿出来,看向上面的温度:“三十八度二,小慕,你来看看是不是。”

胃痛还能导致发烧的?

言慕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拿过傅宸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给江文彦打电话:

“我不想跟你在这浪费时间,叫江医生过来吧。”

电话响过几声后,傅宸面色微变,却也并没有伸手阻拦。

那边接通,传来江文彦的声音。

言慕刚说了一个“江医生”,傅宸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从江城回来了?”

那边片刻沉默,半晌,江文彦回了一个没带疑问口气,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啊”。

傅宸继续开口:“人在江城,还是回来了,方便就过来坐坐。”

过来坐坐是什么意思,是看病,不是来唠嗑。

言慕被他这话气得不轻,径直拿着手机去了窗边:

“江医生,傅宸胃不舒服,你有空过来看看吗?”

“这个……”那边似是迟疑了一下,江文彦在思考傅宸那句莫名其妙话里的意思。

良久,他轻咳一声回应:

“今天不行,我人在江城,你联系个其他医生过去,或者让他自己去医院。”

还真在江城,言慕追问:“那其他医生的联系方式,麻烦你给我一个。”

“我这没有,你让傅宸自己去问。”江文彦顷刻回绝。

自小就是相互打掩护惯了的,一个字眼,半点语气,他还能听不出傅宸那点心思?

傻子才会上赶着去淌这趟浑水。

言慕这话算是听明白了,连带了语气都带了怒:

“你一个那么大的医生教授,医院里那么多同事,你怎么可能连个医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江文彦,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傅宸杀了你父亲 “啊,来了来了,催什么?这就过来。医学会议呢言慕,先挂了,回头再聊。”

江文彦声音越来越远,俄而言慕握着的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言慕气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恨恨地瞪着床上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你们到底想怎样!你不要命了别牵连上我。”

“那我手机拿过来,我翻翻其他医生的电话。”傅宸仍是坐在床头,半点不心虚地看着她。

言慕恨得牙痒痒,他们话里话外那点暗中勾结的小心思,她能半点看不出来?

言慕拿起手机就想往床上扔过去,又不争气地怕会真砸到他,憋着一肚子的火大步过去,将手机仍在了他旁边的枕头上。

傅宸倒是半点不介意她这般撒气,将手机拿起来,点开通讯录随便一翻,再递给了她:“打这个电话吧。”

言慕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接,手刚碰到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你自己怎么……”

话未说完,大手突然松开手机,拽住她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拽。

言慕半点没防备,被突然这般一拉,整个人直直跌进了他的怀里。

落下去的那个瞬间,她视线刚好扫过手机屏幕,那上面翻到的手机号码,是她的。

居然又被他耍!

言慕手脚并用,管他真病假病,只管拳打脚踢奋力反抗。

傅宸似是吃痛,“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只是将她圈在了怀里,由着她发泄,只怕会碰到伤到她。

他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带着得逞后的几分得意,哄着:

“别伤了手动了胎气,想打哪我替你。”

言慕挣脱不开,听他这话更是气到不行,索性停了动作,死瞪着他大口大口喘气。

瞪着瞪着,她突然就眼泪直往下掉,视线里那张满是宠溺的脸顷刻一片模糊。

她觉得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看着那张脸,看着看着突然就泪流满面。

傅宸松开了圈在她背上的手,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心疼而眷恋地凝视着。

良久,他将脸贴过去,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俄而才一点一点去吻着那张沾着泪水的唇瓣。

胃里一阵一阵的疼,他强忍着,轻柔的吻一点点转向疯狂炙热。

许久,直到怀中的人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才极不舍地松开来。

他轻轻贴近她的耳畔,声音里都是自责和内疚:“再不会了,对不起,以后再不会了。”

言慕闭上眼睛,回抱住了眼前的人。

过去吧,都过去吧,她累了,不想再这般僵持下去。

权且如乔茵所说,凭什么便宜了别的女人,就算以后有一天会后悔,那也权且先等以后。

傅宸感受到她的拥抱,整颗心顷刻溢满欢喜,却又很快生了不知足,恨不得将她再狠狠折腾一番。

然而终究是注意到了她面容里疲倦,只抱着她躺下,挨着将她搂了个满怀。

言慕嫌弃地假意推了他几下,继续佯装着怒意:

“你就作吧,不看医生,还拉上江文彦陪你演,不要命了是吧。”

“只要你。”傅宸将她紧抱着,手附到她的小腹上。

言慕感受到那只手的触碰,整个人几乎是立时抖了一下,面色通红,半晌才反应过来把他手打开。

傅宸却不管不顾地又放了上去,含着期待哑声道:“什么时候才会动?快了吗?”

“动什么动!才芝麻点大,你动一个看看。”

言慕毫不客气地再打开他的手,背对着他,嘴角却禁不住扬起。

一个小生命第一次在肚子里动,是什么感觉呢?

她其实也曾经幻想过,光是想想,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就那般一冷一热地一个骂一个找骂,声音越来越小,卧室里只余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言慕再醒来时,床边已是空空如也。

外面天色仍是大亮,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也算是睡了挺长时间了。

傅宸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她都是半点不知道。

虽说是有意不让江医生过来看,但到底有病没病,言慕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的胃病不是装的,那现在是照样去上班了吗?

心里生了几分担忧,言慕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开了手机里那条新短信。

竟又是凌雨薇发过来的,还有她打过来的几个未接电话。

言慕上午在公司上班,手机调了静音忘了换回来,所以也根本没有听到。

只要是她找,就定然没好事,上次她跟杜云谦在酒店被拍,就是凌雨薇设计的好事。

言慕一想到她就反感到倒胃口,手直接按到了短信删除上,却突然注意到了首行的“你父亲”三个字。

哪怕再是清楚这只会是另一个陷阱,她也不可能还可以不点开。

“你父亲并非病故,是因为傅先生刻意给他安排了一场,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十的手术,我有全部证据,包括事后被压下来的新闻报道,今天下午六点,我在卡尔咖啡馆等你半小时。”

傅先生,傅宸?

脑子里好像蓦然有飓风席卷,呼啸的风声让整个脑子顷刻昏沉,任她拼命克制,仍是毫无作用。

言慕抱住头,拼命告诉自己:

“那是凌雨薇,是一个最奸诈最谎话连篇的女人,她在骗你,她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不行啊,她说的是她的父亲,这个世上曾经留下的、唯一真正和她留着相同血液的父亲。

她不愿意相信,可是她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去置之不理。

言慕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将那条短信点了删除,起床洗漱下了楼。

张妈正在厨房里清洗碗筷,一回头,就看到言慕一声不响地站在厨房门口。

张妈不知道是不是她冷不防受了点惊吓的缘故,感觉此刻面前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张妈暗暗平息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少夫人,您什么时候站那里的?怎么都没说句话?”

“傅宸去公司了?”言慕语气如面色,并不算冰冷,却不带感情温度。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咫尺之间,天各一方 张妈怎么看,都觉得她看起来怪怪的。

想着是不是又跟少爷吵了架,但明明刚刚看少爷走的时候,面色不仅不差,还应该说是大好。

只是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她一个老妈子能过问的。

张妈赶紧应着:“是的,大概两点的时候出门的,少夫人,倒也没说去公司,估摸着应该是。”

“他胃不舒服,不应该急着去工作。”

言慕嘴上说着,心思却并不在这里,她不过是在迟疑,要不要去找他问问她父亲的事。

难道他们之间,就注定要这般陷入彼此不信任的死循环吗?

张妈却是一愣,继而面露担忧:

“少爷胃不舒服?这个他没有说,我看他出门的时候面色都没有异样。”

“我去看看吧。”言慕终是下了决定,转身出了门。

张妈看她面色不好看,无端生了几分惧意,也不太敢拦着,只赶紧给周叔打电话。

幸而周叔就在外面等着,看到言慕出门,就立即下车迎了上来。

周叔仍是带着礼貌笑意,语气里有着几许戏谑:

“照样是少爷的意思,少夫人想去哪,我带您过去。”

言慕看向面前这张毕恭毕敬的脸,一时失神。

周叔是在傅宸身边待了过二十年的老人了,如今是傅宸只要不在,就定会指派着他为言慕鞍前马后。

这样细致入微关心着她的一个人,真的可能会因为和她曾经的恩怨,而对她的父亲动那样歹毒的心思吗?

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该信,不该信。

然她仍是开口:“周叔,带我去傅氏找傅宸。”

周叔只安静等着她的回答,等言慕开了口,方才打开了她身边的车门,让她坐进了后排,再上车看向后面笑道:

“少夫人找要少爷的话得去医院,少爷瞒着您找医生看胃病去了。”

如今这两位的关系终于算是雨过天晴了,周叔想着,后边这位听了这话多少也得笑一声。

却不想言慕仍是没有半点表情,不冷不热语句简短:“那去医院。”

周叔讨了个没趣,一时不解,却也只能回头去开车,一路沉默。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周叔回头陪着笑脸:

“少夫人要先打个电话再进去吗?给少爷看诊的是江先生,这般过去了,怕也尴尬。”

尴尬,为什么尴尬。

言慕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字:“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十的手术。”

她突然想,如果父亲确实是病危过世的话,他生前那般疼她,临终前应该无论如何会要见她一面吧?

言慕推开门下车,并没有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只是关车门的前一刻开口:“带我过去。”

她今天怎么看,都过于反常了,甚至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周叔看她面色极不好,只点头,下车到前面带路。

他心里生了不安,想着要不要给傅宸打个电话,但也总不能当着言慕的面。

何况等下人带到了,真要有什么事,自然有傅宸看着。

周叔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人,生怕会把人弄丢。

但言慕虽不出一言,倒是一直紧跟着。

一直到了江文彦的诊室外面,周叔伸手想要敲门,却被言慕叫住了。

她突然生了几分胆怯,淡淡出声:“周叔你先回去吧,我就坐这里等,不用跟他说。”

挨着门诊的走廊有长排座椅,言慕安静坐着,看着周叔离开的背影。

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神色匆忙或悲凄。

她背靠着墙,和他隔着这咫尺之间的距离,却恍然生出天各一方之感。

很多年后,她常想,她和他之间真正拉开的距离,就是从她终于选择了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

滴答,滴答,时间在心里一下一下地走动,许久,诊室的门终于拉开。

江文彦和傅宸并肩出来,说笑着什么,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坐在外面的言慕。

傅宸面色一时微怔,很快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捧进了手心里,轻笑:

“怎么发现的?”

继而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江文彦。

江文彦打着哈哈的声音立时响起:

“看我做什么,别忘了中午谁帮你打的掩护,我能是事后打小报告的人?”

傅宸视线继续落到言慕身上,轻搓着她有些凉意的双手。

他满是眷恋的眸子里,映着的是她一整张空洞不表情的面容。

江文彦语带嫌弃:“看你那两眼放光的模样,真该拍张照片,给那些成天说你不近女色的女人去看看。”

“记得付下肖像费。”傅宸难得心情好,接上了他这句玩笑话。

助理过来催,江文彦这才回了诊室。

傅宸再一看,刚刚只当是错觉,这才确定了眼前的人不对劲。

“不舒服?”傅宸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言慕立刻起身,刚好避开了他伸向她额头的手,不过却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轻笑: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你去公司吗?”

傅宸视线微垂,落在那只纤细的手臂上,扬了唇角:

“下午不过去了,陪你好不好。”

“好啊。”言慕视线只看着前方。

她不是不知道,傅宸余光里尽是她,希望与她的目光能有片刻的交汇。

一路上,不少人纷纷侧目,神色里多是带着艳羡,甚至有花痴的小女生压低的声音。

“天哪好帅,还那么高,他身边那位是什么表情,换了我嘴角能扬到天上去!”

“做梦去吧你,人家肯定就喜欢这种高冷范的。”

也不过就能听到这几句,再往前,身后的议论声便再听不真切。

出了医院,周叔的车仍是远远地等在那里。

言慕突然停了步子,抬头问他:“你开车过来的吗?”

傅宸只当她是担心车子停在这里不好,应着:“没事,改天再让人过来拿。”

“你开车好不好,我想坐副驾驶。”言慕面色里带着笑意。

这句话太能取悦眼前的人,所以饶是她的笑意有不难察觉的僵硬,傅宸仍是半点没有注意到。

这话让他心情大好。

虽是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嘴上说着:“小脑袋里每天想些什么”,他的手却是拉着她换了一个方向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对不起,小慕 傅宸将车开过来,先扶她坐进去,再给周叔打了电话让直接回去,这才开动车子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依你。”

“就想这么跟你说说话。”

言慕嘴上说着,眼睛却并没有看他,只侧向窗外,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香樟树。

五点了,她还有一个小时可以选择,去不去见凌雨薇。

傅宸说着好,降慢了车速,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开着。

她此刻的神情,跟中午和他冰释前嫌的样子截然不同,哪怕是有些刻意掩饰着,他也并不会真的视而不见。

这该也是她想要跟他聊聊的原因,因为完全不知道因为什么,傅宸心里更生了几分不安。

身边的人良久看向窗外,终于开了口:

“你有时间可以陪我去趟南城吗?我想我爸了,想到他过世的地方看看。”

为什么是要去南城?

傅宸微怔:“爸墓地就在汉城郊外,我抽空陪你去趟墓地?”

“不,我想去南城。我听人说,人死后的灵魂,是留在他死前待着的地方的。”

言慕语气平静,却显然是心意已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宸无端又想起了,言父刚过世的时候,办完葬礼,言慕拿着离婚协议书要跟他离婚。

她那时候的状态,跟她现在很像。

他很像看看那张脸上现在的表情,很像确认下是自己多想了。

但她的脸一直望向窗外,背对着他,看不到半点神色。

傅宸由着她的意思应着:“好,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情,过几天就带你去。”

“你说,我父亲死前的时候,一定很想见见我吧?”言慕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她今天的话谈不上奇怪,偶尔会想起过世的父亲,发一番感慨追忆,实在也算正常,可傅宸总觉得有些怪异。

死前?

自然是想见这个女儿的吧,如果不是因为……

傅宸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发紧,想起那些事情,面上表情微变。

却不料言慕就在这一个瞬间,突然回过头来,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他的手指,他的脸上。

那个细微的变化,终究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傅宸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睛,很快又神态自若地与她对视片刻,才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前面。

她那样的表情,与其说是平静,更应该说是空洞。

他应着:“不要自责,小慕。我们那天也尽量赶过去了,爸走得突然,想必也能感受到你的挂念。”

“挂念。”

言慕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俄而继续:“我父亲他,真的是突然病故吗,就那么,突然吗?”

傅宸扶着方向盘的手突然打了个颤,车子稍稍偏离了一下方向,不过转瞬之间,又平稳向前行驶。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已经仔细确定了没再留下痕迹,他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开口轻声带哄地安慰:“小慕,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问你,我父亲真的是突然病故吗?”

言慕声音突然高了几分,抬高的声音,甚至能听出一丝颤意。

傅宸一侧头,就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立时钝痛。

“怎么了?”他语带诧异,很快将车开到了路边停下,不解地看向她。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提到这些。

明明他刚刚不过是去了趟医院,就把她丢在家里,她哪里也没有去。

言慕的手微微发抖,赶紧将两只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傅宸声音里都是担忧:“到底怎么了,小慕,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因为手术,是因为做了手术,对吗?”

言慕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那双眼睛,问出了最想问的这句话。

傅宸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一下,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哑声问道:“谁跟你说的?”

言慕由着他握着,只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等一个答案:“告诉我,是这样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慕,除了我不要去相信任何人。”

傅宸眼睛里透着焦灼,他从没有想过要如何向她解释,甚至连他自己,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无辜。

之前只想着,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了,甚至如今连那个医生也已经不在了,她就永远不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有眼泪无声掉下来,言慕浑然不自知,只看着那张脸继续问:

“手术成功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对吗?字是你签的对吗?”

告诉她不是,告诉她这只是他人的挑拨离间,告诉她这些都是空穴来风。

她在等他的答案,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乞求。

傅宸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惶恐无措过。

他双手捧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很想告诉她不是,可是他不能再骗她。

那是她的父亲,她有知道的权利。

“对不起,小慕,相信我,那真的是爸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那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选择签不签字?”她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冰凉。

傅宸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对不起,小慕,我……”

她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我想去一个地方,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送我过去。”

她推开他的力道并不大,甚至都算不上是推,但却绝不会再容许他再靠近分毫。

她只是说他可以送她过去,并没有征求他让不让她过去的意见。

傅宸沉默看向她冷而空洞的面容和瞳孔,他不想让她去任何地方,想牢牢守住她,却知道只会是徒劳。

言慕面色里有了几分不耐:“就现在去吧,卡尔咖啡馆,你到外面等我。”

“我不放心你,小慕,你还有孩子。”傅宸声音里带着恳求不安。

不放心?

因为他亲手签字葬送了她的父亲,如今手里没了筹码,所以不放心吗?

言慕轻笑:“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会出来,保证我和孩子的安全。你知道,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你拦不住我。”

车子终于开动,一直到目的地,车内再无只言片语的对话。

言慕推开门要下车,傅宸突然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背;“小慕,相信我,我从没想过会是那样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剖开隐瞒的真相? “放开。”

言慕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声音里只余下凉意。

手松开,片刻之间,人已经推门进了咖啡馆,再拐进了里面的包间。

傅宸怔怔地看向窗外,俄而自嘲冷笑,说是没有选择才签了字,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吧。

早该料到今天,不是吗?

包间内,凌雨薇看向进门的人,轻笑出声,抬头扫一眼墙上的挂钟,离六点也不过就差两分钟了。

“我刚还在想,言小姐应该不会来了呢。”

言慕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脸上的空洞和冰冷,凌雨薇尽收眼底。

没猜错的话,这位该是找傅宸聊过了吧。

只是那又怎样,她不可能要到她想要的答案,正如现在,她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说吧。”言慕冷然看向眼前的人。

凌雨薇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勺子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不急不慢开口。

“该说的信息里都说过了,言小姐还想知道什么,不妨先问。”

侍者推门进来,端一杯常温果汁放在了言慕面前,俄而退下。

凌雨薇继续开口,就好像相对而坐的是一个闲时小叙的故友。

“言小姐还怀着阿宸的孩子,不适合喝咖啡,我就做主给你点了这个,鲜榨的,放心喝。”

“他没有道理要害我父亲。”言慕目光灼灼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凌雨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似是略一思索。

“要问原因,我自然也说不准。不过要说没有道理,倒也不尽然。”

“或许是恨,因为那时候凌小姐和杜先生频频亲近,也或许是爱,想孤注一掷冒险救你父亲,想在言小姐这里将功抵过,这样的道理,你觉得可以吗?”

言慕思绪一时飘远,记起就是在去南城的前几天,她因为继母出事,去了杜云谦的别墅。

杜云谦喝了酒将她压在沙发上,幸而周叔闯进去,将她带了回去。

那一晚,傅宸动了大怒,他那样恨地俯身看着她说:“我到底要怎样,可以叫醒你?”

他甚至让手下当着她的面,断了那个接她的司机的一条腿。

再后来,他还讽刺她求杜云谦带她去南城的事,说“就是求到杜云谦床上去那也没用”。

是啊,要说恨的话,那时候他应该是恨极了吧。

那之后不过几天,他就突然安排了公司团建,带她去了南城,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她父亲会过世呢?

言慕感觉心揪痛到了极点,却还是自欺欺人继续为他辩解。

“他如果真想害我父亲,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安排一个手术,牵扯进去那么多人?哪怕是直接杀了,说是病故,或许也可以瞒下来。”

咖啡杯放回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凌雨薇既然不会猜不到她这个问题。

她由着她的猜疑,徐徐应着。

“瞒一时自然不难,而往后这么长,谁能保证不出点意外,不冒出一个知情人说点什么?”

“说起来,一个成功率那么低的手术,和亲手杀人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杀人于无形,而另一个,总得担着事情败露以杀人罪入狱的风险。”

“言小姐觉得,阿宸会是愿意冒这种风险的人吗,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不停地灌入言慕的而耳朵里,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蜂鸣声,似乎随时就要炸裂。

言慕痛苦地捂住了头:“不要再说了,都是你的猜测,你的编造,凌雨薇,我绝不可能再信你,绝不可能。”

凌雨薇起身,用力拉开她捂在耳朵上的手,眼睛里尽是无情。

“当时新闻铺天盖地报导,不是因为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为你父亲操刀那场手术的知名医生,当晚就自杀了。”

“这些新闻隔天就全部消失匿迹了,可我手里有当时的报道内容,言慕,你真的不看看吗?”

“因为他是你爱的人,所以哪怕他那么费尽心力亲手杀了你的父亲,你也可以这般视而不见吗?你说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他会瞑目吗?”

凌雨薇将报纸从包里拿出来,塞到言慕的眼皮底下,完全不顾她此刻的失控。

泪水浑然不自知地流了满面,言慕看向那张报纸。

那上面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身上的那一块血迹触目惊心,身旁是嚎啕大哭的家属。

那是南城的报纸,是她父亲待过的南城人民医院。

报导内容里的“言姓患者”四个字几乎顷刻刻在了她的眼底。

凌雨薇声音一字一句。

“一个那样资历深厚的国内知名外科医生,持刀过的手术数百场,失败的绝不止这一个,为什么却偏偏在这一次自杀,因为他杀了人,于心不安。”

“不过是报导一个医生自杀,甚至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后面签字同意做这场手术的人,关于你父亲也不过就一个姓氏,为什么要压下来,因为指使杀人的人,于心不安。”

言慕痛苦地将报纸攥成一团,腹部的疼痛一点点加深。

凌雨薇终于作罢,起身坐回了对面的沙发,声音淡淡。

“你走吧,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当然你也可以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尽情去继续享受他的爱。”

言慕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将那份报纸塞进了包里,扶着墙面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脑子里一片晕眩,她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云团里。

她推开门走出去,看向等在车外的傅宸急步走过来。

她定定地看向那个靠近她的人,眼底的恨意快速加深,肆意蔓延,终于将她仅存的一点意识吞没。

她的身体,在他伸手扶向她的那一刻,倒了下去。

隔着一扇玻璃窗,凌雨薇静看着他将她搂进怀里,拉开车门将她小心翼翼抱进车。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

可她却好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满脸满眼的焦灼。

他也曾爱过她,也曾抱过她,可哪怕是那一天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他也断没有这般紧张过她。

凌雨薇的手一点点攥紧,也不过一瞬,便松开来。

她看向那辆快速驶离的黑色跑车,直到视线里再没了半点影子,才终于推开了玻璃门,走向了拐角处那辆停着的迈巴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我罪有应得 江文彦埋头开着药方,许久不答,继而发出了“呵”的一声冷笑。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文彦提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目光尽是鄙夷。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堂堂傅大总裁,会看上你这种女人,是当真好笑。”

言慕本想着江文彦是医生,虽然跟傅宸私交好,多少会偏袒于他,但对她父亲的手术多少应该知情,或许能从他口里问到只言片语。

却不想他竟一开口就直接这般指责她。

他根本不清楚事情始末,凭什么就这般直接下决断,认定是她的错?

言慕怒极反笑:“我这种女人,是哪种女人?”

江文彦眉间厌恶更甚,索性直言。

“你父亲生病那么长时间,所有医疗费用都是傅宸在承担,你除了没事找事将你父亲折腾去南城,还干了什么?”

“他但凡断你父亲一天费用,你父亲早就死了,用得着折腾出一场手术那么多事儿?”

那次因为这个女人闹着想逃,将她父亲言安国私自转去了南城,病人因为长途奔波中断治疗,情况迅速恶化。

南城医生一时不够用,傅宸甚至将傅远山的私人医疗团队都偷调了过去。

傅远山为此对他勃然大怒,甚至指他置自己父亲的生死于不顾。

这些,傅宸从不曾跟言慕提过半点。

也就因为江家跟傅家关系还不错,江文彦才从父亲那里听来了这些。

他一直很替这个自小的兄弟感到不值,那样从来极自负的一个人,却一次次为这个女人默默付出退让。

而眼前这位,却是每每听风就是雨。

她这样的人,到底凭什么得到那样的爱。

言慕一时失神,脑海里重复着江文彦的那句话:但凡傅宸断一天费用,父亲早就死了。

是啊,他想要她父亲死,断了钱就好了。

不,不对。

他才不会做这么明显的事情,凌雨薇说的对,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如果那场手术他真的问心无愧,他绝没有道理要那么急着销毁所有痕迹和报导。

那个持刀医生,更绝不可能走到自杀那一步。

言慕摇头,看着江文彦露出僵硬的笑意:“你在偏袒他,我不会信你。”

“我没他那么好的性子,失陪,药吊完了自己拔了针就行,谢谢配合。”

江文彦面色彻底黑沉,半刻也不想多待下去,将开好的药丢到桌子上,大步出了房间。

言慕愣愣地看向他的背影。

不,她不能动摇,那些报导,还有傅宸亲口承认的话,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文彦他根本不知情,他没有发言权。

眼泪沿着眼角往下掉,她也想相信他,只要相信他,等待她的就是所有的光明,和他给的所有的爱。

可是她不能,她怎么能?

门被力道略重地合上,江文彦刚走片刻,门便推开。傅宸进来,只远远站在门口看着她,好声好气劝着:“吃点东西好吗,张妈说你还没吃午饭,身体会熬不住。”

言慕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沉默不发一言。

她很累,不确定能怎样走下去。

不愿再信他,站到他的对立面,那么她从此就是孤军奋战。

然而就像是刚刚江文彦的态度,所有人都会在傅宸那边,自然包括那个告诉她真相的凌雨薇。

甚至乔茵,她想,她也不会选择去怀疑傅宸吧。

可是他确实那样做了啊,他确实背着她签字了啊,她父亲确实死于那一场手术啊。

她能怎么办,纵然是以卵击石,她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就算他没动那恻隐之心,他也该为她父亲的死承担责任,他本不是有资格签下那个字的人。

傅宸的声音再度响起,含着浓重的焦灼:“别折磨自己,有气就撒出来,不是恨我吗,打我骂我都可以。”

言慕回过身看着他:“打你骂你的话,我爸可以回来吗?傅宸,要不换你打我骂我,你把我爸还给我好不好。”

傅宸一时僵在那里,言慕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紧张了吗,也是,人死哪有能复生的。你看,我又说胡话了。”

傅宸面色狠狠一压,终于沉不住气,大步走到床边想拽她起来。

手还未碰到她,就听得她声音冷然。

“怎么,又想向之前强灌我药那样,再逼我吃吗?我可不能保证挣扎起来会不会失了分寸,一不小心动了胎气。”

傅宸伸过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终究没再去碰她。

她的话透着十足的无赖,让他恨到了极点,却又无奈到了极点。

言慕直直地看着他:“放心吧,江文彦替你孩子吊了葡萄糖,它出不了事。”

傅宸强忍住满腔的怒气,逼自己声音缓和:“好好休息,我让女佣守在外面。”

床上的人背过身去,没再应答。

傅宸出了房间,控制着手上的力道,轻声合上了门。

他看向站在门外的女佣,声音清冷吩咐:“听好房间里的动静,不要疏忽。”

女佣赶紧恭敬点头,看他转而大步下楼。

江文彦被周叔好言好语劝着拦在大厅里,看向大步下楼的傅宸,气不打一处来。

“不让家庭医生出门,这就是你傅大少爷的待客之道?啊?”

傅宸大步过去,示意周叔让到一边,心里因为言慕的态度也并不舒坦,语气淡淡。

“再多坐一会吧,好歹等小慕把药打完,新到的好茶尝尝。”

呵,呵!他还能有这心思喝茶?

江文彦面色再不情愿,却也并不会拂傅宸的面子,黑着脸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里含着冷讽。

“我不是妇产科医生,看不好她。”

傅宸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看向眼前的人:“文彦,不要那么讨厌她,她没有错。”

“讨厌她?”

江文彦顷刻冷笑出声:“您宝贝着的人,我敢讨厌她?”

傅宸清淡继续:“站在她的立场,字是我签的,他父亲因为那场手术过世,她会怀疑我,会恨我,都是我罪有应得。”

他不待面前的人回应,视线转向周叔:“查查看,她今天去咖啡馆见了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凌雨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几分得意。

“伯父,都办好了。”

身边威严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喊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叫董事长,我不会再说下次。”

“是。”凌雨薇轻笑应着。

一声伯父而已,来日方长,她凌雨薇的要的远不止于此。

傅远山龙头拐杖放在身侧,自始至终不屑于侧目看一眼身边这个女人。

不过是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还不配让他去正看一眼。“什么反应?信了?”

凌雨薇点头:“全信了,情绪过于激动,出了门就晕倒了。

”傅远山面色一沉,凌雨薇自然一眼看透。

他如今会让她出面,当然不是在担心言慕,不过是怕她肚子里那孩子有个好歹。

凌雨薇继续开口:“董事长放心,傅宸等在外面,把人接走了。”

傅远山微变的神色舒缓开来,无论那女人怎样,这孩子是傅家的种,他要留下。

凌雨薇眼睛里闪过一丝妒忌。

她曾经也怀过傅宸的孩子,当初眼前这位却并不愿意让她生下来。

说到底,也不过还是觉得,她的身份比言慕卑贱。

凌雨薇声音不禁溢出了几分恨意:“您放心,这件事之后,她一定会设法跟傅宸作对,早晚会惹怒他。等生下孩子,再让她离开不是难事。”

傅远山一时沉默,他如今确实是铁了心不能再容她做儿媳,但毕竟曾经和她父亲也有那么多年交情。

如果要论执意要赶走她的缘由,与其说是厌恶她行为放荡在外跟那位杜姓男人不清不白,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他的儿子,担心傅氏。

傅宸从来是最自律的人,自小如此,出了名的不好女色,烟酒有度,作息规律。

哪怕以前一次次在他面前袒护凌雨薇,傅远山也向来清楚,他不过是因为母亲的事情记恨他,想跟自己对着干。

眼前这个女人,还从来没有真正左右过他。

而为了言慕,他甚至可以不顾性命地去酗酒,甚至可以接受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甚至可以一次次地去原谅她的放荡背叛。

从来红颜祸水,也不过如此,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绝不允许他被一个女人完全牵制。

更何况,他最近甚至听说,言慕设法持有了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出处自然也只能是他那个儿子手里。

这样的女人,他傅远山如果任由她留在他儿子身边,就是百年之后,也断不能瞑目。

傅远山冷声下令:“办好了就行,至于你的那点心思,也最好不要有,你应该清楚,她走不走,我都绝不会容你进傅家。”

“是。”凌雨薇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背对着车上的人,她顷刻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他容不容她又有何关系?

只要能将阿宸心里那个位置腾出来,她自然有办法住进去。

就像如今傅老爷子再容不下言慕,不也只能这般玩点阴招,徐徐图之,却也断不敢再直接逆了傅宸的意思,去直接赶走言慕。

算算,这个时候,傅宸应该已经带言慕到家了吧。

什么时候,她才能再住进他的铭苑呢?

想到这,凌雨薇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不觉间,却又红了眼眶。

她凌雨薇如今一无所有,唯一的奢望,也不过是那个男人了。

跑车在御苑停下,傅宸抱起怀中的人下车,大步进门。

江文彦已经到了,傅宸径直抱着人大步上楼,一边抬高了声音语带焦灼:“她晕倒了,你上来看看。”

“没晕啊。”江文彦不解地应着,跟了上去。

傅宸一低头,就看到怀中的人眼睛已经睁开,就那么没有焦点地望向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是彻头彻尾的空洞。

傅宸心头猛然一滞,脚下步子未停,抖着声音轻声唤她:“小慕,小慕?”

没有任何回应,她仍是只看着天花板,视线半点不移。

他宁愿她能发疯一般地大叫大闹,哪怕是再像那天晚上一样,烧了铭苑一整间卧室,也好过她这般好像被抽空了意识的死静。

傅宸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床上,看她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一整颗心脏被愧疚和不安占满。

他让到一边,叫江文彦过去替言慕诊断。

江文彦走过去,言慕却突然有了反应,侧头将视线死死定在了傅宸身上,眼睛里蓄满了恨意。

“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

傅宸心疼到了极点,却不敢太靠近她,怕她会失控,只无措地解释。

“相信我,小慕,我当初真的是没有办法,不做那个手术,你父亲必死无疑。”

“我不会相信你,你恨我,所以迁怒于我父亲,却又害怕承担责任。”

言慕整个人恍如一只傀儡,面色空洞地喃喃自语。

江文彦伸手过去想先替她检查,手中仪器刚触碰到她,瞬间被她狠力甩开。

她的声音蓦然转为嘶吼:“你滚开,不要碰我,我没有病,你们是想连我也杀了是不是!”

江文彦退开一步,眉间顷刻染上几许不耐。

傅宸走近床边,耐着性子哄着:“你先冷静,小慕,你怀着身孕,情绪不能起伏过大,先让江医生检查,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言慕伸手攥住了被角,身体狠狠打着颤:“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江文彦伸手拦住还想走近的傅宸,平静道:“交给我,放心。”

傅宸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是咽下了后面的话,转身出了房间,轻合上了门。

江文彦并不看床上的人,从医药箱里拿出药水,声音不咸不淡:“吊点葡萄糖吧,你身体虚。”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不去看也能想象,面色终归好不到哪里去。

江文彦轻声一哂:“当然你也可以不吊,毕竟孩子是你跟他的,如果你刚好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劝你。”

言慕手上并没有躲,任由他给她打针,再挂好药水。

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她得要。

她安静看向手上刚扎好的针,良久,才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开口。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吗?关于那场手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是你杀了我父亲 凌雨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几分得意。

“伯父,都办好了。”

身边威严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喊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叫董事长,我不会再说下次。”

“是。”凌雨薇轻笑应着。

一声伯父而已,来日方长,她凌雨薇的要的远不止于此。

傅远山龙头拐杖放在身侧,自始至终不屑于侧目看一眼身边这个女人。

不过是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还不配让他去正看一眼。“什么反应?信了?”

凌雨薇点头:“全信了,情绪过于激动,出了门就晕倒了。

”傅远山面色一沉,凌雨薇自然一眼看透。

他如今会让她出面,当然不是在担心言慕,不过是怕她肚子里那孩子有个好歹。

凌雨薇继续开口:“董事长放心,傅宸等在外面,把人接走了。”

傅远山微变的神色舒缓开来,无论那女人怎样,这孩子是傅家的种,他要留下。

凌雨薇眼睛里闪过一丝妒忌。

她曾经也怀过傅宸的孩子,当初眼前这位却并不愿意让她生下来。

说到底,也不过还是觉得,她的身份比言慕卑贱。

凌雨薇声音不禁溢出了几分恨意:“您放心,这件事之后,她一定会设法跟傅宸作对,早晚会惹怒他。等生下孩子,再让她离开不是难事。”

傅远山一时沉默,他如今确实是铁了心不能再容她做儿媳,但毕竟曾经和她父亲也有那么多年交情。

如果要论执意要赶走她的缘由,与其说是厌恶她行为放荡在外跟那位杜姓男人不清不白,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他的儿子,担心傅氏。

傅宸从来是最自律的人,自小如此,出了名的不好女色,烟酒有度,作息规律。

哪怕以前一次次在他面前袒护凌雨薇,傅远山也向来清楚,他不过是因为母亲的事情记恨他,想跟自己对着干。

眼前这个女人,还从来没有真正左右过他。

而为了言慕,他甚至可以不顾性命地去酗酒,甚至可以接受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甚至可以一次次地去原谅她的放荡背叛。

从来红颜祸水,也不过如此,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绝不允许他被一个女人完全牵制。

更何况,他最近甚至听说,言慕设法持有了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出处自然也只能是他那个儿子手里。

这样的女人,他傅远山如果任由她留在他儿子身边,就是百年之后,也断不能瞑目。

傅远山冷声下令:“办好了就行,至于你的那点心思,也最好不要有,你应该清楚,她走不走,我都绝不会容你进傅家。”

“是。”凌雨薇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背对着车上的人,她顷刻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他容不容她又有何关系?

只要能将阿宸心里那个位置腾出来,她自然有办法住进去。

就像如今傅老爷子再容不下言慕,不也只能这般玩点阴招,徐徐图之,却也断不敢再直接逆了傅宸的意思,去直接赶走言慕。

算算,这个时候,傅宸应该已经带言慕到家了吧。

什么时候,她才能再住进他的铭苑呢?

想到这,凌雨薇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不觉间,却又红了眼眶。

她凌雨薇如今一无所有,唯一的奢望,也不过是那个男人了。

跑车在御苑停下,傅宸抱起怀中的人下车,大步进门。

江文彦已经到了,傅宸径直抱着人大步上楼,一边抬高了声音语带焦灼:“她晕倒了,你上来看看。”

“没晕啊。”江文彦不解地应着,跟了上去。

傅宸一低头,就看到怀中的人眼睛已经睁开,就那么没有焦点地望向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是彻头彻尾的空洞。

傅宸心头猛然一滞,脚下步子未停,抖着声音轻声唤她:“小慕,小慕?”

没有任何回应,她仍是只看着天花板,视线半点不移。

他宁愿她能发疯一般地大叫大闹,哪怕是再像那天晚上一样,烧了铭苑一整间卧室,也好过她这般好像被抽空了意识的死静。

傅宸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床上,看她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一整颗心脏被愧疚和不安占满。

他让到一边,叫江文彦过去替言慕诊断。

江文彦走过去,言慕却突然有了反应,侧头将视线死死定在了傅宸身上,眼睛里蓄满了恨意。

“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

傅宸心疼到了极点,却不敢太靠近她,怕她会失控,只无措地解释。

“相信我,小慕,我当初真的是没有办法,不做那个手术,你父亲必死无疑。”

“我不会相信你,你恨我,所以迁怒于我父亲,却又害怕承担责任。”

言慕整个人恍如一只傀儡,面色空洞地喃喃自语。

江文彦伸手过去想先替她检查,手中仪器刚触碰到她,瞬间被她狠力甩开。

她的声音蓦然转为嘶吼:“你滚开,不要碰我,我没有病,你们是想连我也杀了是不是!”

江文彦退开一步,眉间顷刻染上几许不耐。

傅宸走近床边,耐着性子哄着:“你先冷静,小慕,你怀着身孕,情绪不能起伏过大,先让江医生检查,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言慕伸手攥住了被角,身体狠狠打着颤:“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江文彦伸手拦住还想走近的傅宸,平静道:“交给我,放心。”

傅宸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是咽下了后面的话,转身出了房间,轻合上了门。

江文彦并不看床上的人,从医药箱里拿出药水,声音不咸不淡:“吊点葡萄糖吧,你身体虚。”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不去看也能想象,面色终归好不到哪里去。

江文彦轻声一哂:“当然你也可以不吊,毕竟孩子是你跟他的,如果你刚好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劝你。”

言慕手上并没有躲,任由他给她打针,再挂好药水。

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她得要。

她安静看向手上刚扎好的针,良久,才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开口。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吗?关于那场手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想要她 罪有应得?

江文彦暗自冷笑,他还真是为了维护那个女人,什么锅都能往自己身上背。

周叔赶紧应着,出了房间。

江文彦忍不住提醒一句:“你最好是跟她解释清楚,她那点智商,指不定就能作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来。”

“我巴不得。”傅宸声音清淡。

只要她能不伤害自己,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也好。

她总归下不去手,这一点,傅宸还是能确定。

就怕她憋在心里,伤了她自己跟孩子。

江文彦抬手看一眼腕表,已经晚上八点了,有些不耐地起身:

“行了,我佩服,佩服到五体投地。借间卧室睡一觉,药打完了就叫我。”

身侧的女佣赶紧带路,引江文彦上了楼去客卧。

傅宸没再说话,也没有起身,就那般静坐着。

一坐就坐到了快九点,楼梯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

几乎是从脚步轻重一下就听出了是谁,傅宸瞬间清醒,抬头看向楼道,就看到言慕正从楼上走下来。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从面色空洞一声不发,到嘶吼着叫他出去,现在却又突然恢复了寻常神态。

平平淡淡,就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一般。

她不急不慢走下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着随口闲聊的语气。

“我听说,明天是小叔的生日宴。”

傅宸讶异看向她,确实是如此,但她现在竟还会有心情关心这个吗?

不过是一句平常话,却也让傅宸紧绷着的心情突然好多了,他应着。

“没事,你只管在家好好休息,我打电话说过了,工作忙不开,我们就不过去了。”

他想着,她自然是不想去的吧,她素来并不喜欢傅青山。

何况最近公司里傅宸和傅青山闹得也很僵,两个人频频过招,傅青山却是频频失利,到如今,他这个副总裁几乎到了被架空的地步。

想来,这个小叔自然也是恨透了他。

虽然明面上仍是叔侄和睦,但明天也断然不会真想见到他。

所以傅宸是一早就打了电话,委婉拒绝了明天的赴宴。

张妈看言慕竟然主动下了楼,赶紧热了饭菜端上来。

想着这位定然不会愿意吃,她盛了饭递过去,正想开口好言劝几句。

却不想言慕径直接过了饭碗,然后拿起了筷子去夹菜。

张妈和傅宸皆是诧异,但不管怎样,她能愿意吃东西,总归是大好事。

傅宸面色舒缓开来,忍着满心的欣喜,将一杯温开水放到她的面前,哑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言慕停住了手上的筷子,抬头看他。

“你陪我一起吃吧,你胃不好,不能不吃晚饭。”

张妈面上都笑开了花,急忙又去厨房里拿了饭碗,给傅宸盛了递过去。

因为言慕的事,傅宸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吃饭,整个人都只担心她去了,谁劝也不听。

谁成想,这少夫人能这么快就想明白,张妈自然是高兴,倒也难怪,少爷的好,少夫人总归还是看得到的。

言慕扒拉着碗里的饭,再看向傅宸。

“哪有侄子和侄媳妇不给小叔贺寿的道理,何况这还是我嫁到傅家后,小叔第一个生辰呢。”

她话里含着清浅的笑,那笑意滴水不漏,却让傅宸心里突然刺痛了一下。

她是想说这个啊。

傅宸替她盛一碗鸡汤递过去,应着:“你想去的话,我们明天就过去。”

“好啊。”

言慕接过他手里的汤,却只放在一旁,一直到吃完饭,也没有去喝。

傅宸胃口并不大好,陪着她吃完,就也放下了筷子。

看她起身,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她却先开了口。

“你不早点上去休息吗?等明天睡过了头,在小叔那丢了脸,可别赖我头上。

”她用最寡淡的语气,开着最冷的玩笑,却仍是成功把他逗乐。

傅宸得了她的话,立即笑着起身,大步跟她一起上楼。

江文彦开好的药方和药就放在床头柜上,她已经打开吃过一次了。

言慕拿了衣服先去浴室洗澡,傅宸坐到床边,打开抽屉将药放好,有片刻的失神。

他那么了解她,当然不会真以为,她是这么快就想通了。

可仍是想自欺欺人,去贪恋她那点好脸色,那片刻的笑意,那虚假却同样动听的玩笑话,哪怕不过是替她递刀子。

傅宸拿出手机,给周叔打电话。

待那边接通,开口道:“替少夫人订一套明天穿的礼服,颜色的话,白色吧。”

“黑色可以吗?”面前突然有声音轻声响起。

傅宸抬头,言慕就站在他的面前,正看着他打电话。

他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许是他刚刚真的走神了,许是通着电话,没有注意到她的脚步声。

言慕仍是看着他,补充了一句:“我想要黑色。”

傅宸手里的电话已经挂断,应着,又拨通了周叔的电话,告诉他换成黑色。

言慕就在他身边坐下,拿着毛巾擦拭着还滴着水的头发,歪着头看着他轻笑:“是不是很麻烦?”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她身上就裹着一条齐胸的浴巾,露出一大截白皙细嫩的小腿。

她极瘦,而身材却又极好,哪怕是现在已经怀孕过了三个月,腰身仍是纤细没有一点赘肉。

不过一眼,傅宸身体就有了反应,侧开了视线,声音里含着一丝克制的喑哑。

“没事,你喜欢那就黑色。”

她没再说话,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吹风机,再绕到他前面的沙发上吹头发。

傅宸抬头看向眼前晃动的人,越是压抑的本能,越是不受控制。

自从得知她怀孕后,因为前三个月胎儿不稳,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了。

她不会注意不到他的反应,吹干了头发,就拿了件长衣长裤的睡衣去浴室换上,这才上了床睡觉。

身边的人仍是坐着,她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早点睡吧,发什么呆。”

男人顷刻一个回身压下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她翻转到了他的身上。

呼吸粗重而急促地贴向她的耳垂,声音低哑魅惑:“小慕,我难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她嫌他脏 她的指尖一点点发凉,微微颤栗,明明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却并没有反抗。

她恨他,最大的愿望是毁了他。

可她想过了,她唯一的筹码,是他还爱她。

没有反抗,无疑就已经是最大的默许和鼓励。

傅宸身体滚烫,将她抱着侧躺着,小心而疯狂地炙吻着她眉眼唇瓣直至脖颈的每一个角落。

言慕的身体微微打着颤,终于在他完全失控,触碰到她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一刻,将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

哪怕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不要去忤逆他,哄好了他,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可终究是做不到,终究是太恨,太厌憎。

身体本能的排斥,让她恨不得直接破门而逃。

他的动作一滞,眼睛里带着丝丝猩红的炙热,垂眸不解地看向她。

言慕手微微打着颤,深吸一口气开口:“对不起,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好不好。”

纵是被她挑起了全部的火,纵是再难耐,他也终是捱不住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求饶。

心里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却更多的是疼惜她,只能作罢。

傅宸松开了她,轻哄着:“好,没事,你先休息。”

她没再应声,将身体挪得离他远了一些,再背过身去,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傅宸起身下床,很快,浴室里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言慕安静听着那声音,无端感到了几分解恨。

他明明已经洗过澡了,那一身的火,冲得掉吗?

良久,浴室门方推开,傅宸轻声走到床边重新躺下,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该是并没有睡着。

他大手一揽,想将她抱进怀里,却不料她如触电一般顷刻挣开,翻身下了床。

不过片刻,她又回过头来,语气平常,甚至带着几分解释:“我想去上个厕所。”

傅宸伸过去的手只能缩回,面对着她,却是半点生不出气来。

她转身,径直进了浴室,打开了洗手台上的水龙头。

她挤了洗面奶,将脸和脖子上都抹了个遍,仔细地、用力地搓着,再一遍遍地用清水冲洗。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仍是丝毫不减。

她又挤了洗面奶再抹,再冲洗。

整张脸被洗得干涩而生疼,直到明显泛红。

大半瓶洗面奶已经被她全部挤完,言慕仍是捧着水,一遍遍往脸上脖子上拍。

没有洗干净,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

用力搓着脸的手突然被扼住,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那样嫌恶我吗?”

她的手顷刻僵住,连带着发红的面色,也泛了白。

睁开眼,面前的镜子里,傅宸就站在她的身边。

他的眼底,万千情绪翻涌。

嫌恶吗?

当然嫌恶啊,何止是嫌恶?

和一个害死了自己父亲的仇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那种感觉绝不仅仅是嫌恶,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皮肉全部撕掉,让它再长出一副新的干净的皮囊。

可是不能啊,她只能洗,只能这样偷偷的一遍遍的洗。

然后再抬起头来看着他,骗他说并没有。

言慕平静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你不知道吗?化的妆如果有残留,对皮肤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傅宸眼底仍是含着冷意,睨视着她这般的气定神闲,这般的若无其事。

言慕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我的老公,我嫌恶谁,都不会嫌恶你。”

傅宸眸子狠狠一收,手起,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进了卧室。

江文彦说得对,他不是罪有应得,是真的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

多可笑啊,他明明知道她在说着最动听的谎话,而他在意的,仍然只是它的动听。

言慕任由他抱着自己躺下,明明害怕到勾住他脖子的手都打了颤,却仍是淡淡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想要吗?”

傅宸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过是眷恋地抚到了她的小腹,暗叹这样平坦的小腹,却已经孕育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却在听到她这句话时,手上动作顷刻顿住。

想吗?

当然想啊,可她刚刚在浴室里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的发狠,更让他印象深刻。

傅宸将手收回,轻声道:“睡吧,放心,我不会再动你。”

言慕背过身去,不过片刻,就真的传出了似是熟睡的清浅呼吸声。

第二日一早,周叔就将一件黑色礼服送了过来,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一个等着为言慕化妆的造型师。

那造型师言慕见过,之前婚礼,就是这位为她化的妆,是国际知名的造型师。

傅宸就坐在楼下,看向言慕走下来,神色里闪过的一丝诧异,怕她因为这样过于正式而不悦,一开口,竟带着几分解释。

“你怀着孕,以前的化妆品都不能再用,我就让她送了套适合你用的过来。你不习惯别人帮你化妆的话,可以自己化,不化也行。”

言慕却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笑:“当然习惯。既然是赴宴,就不能丢了你的脸。”

傅宸没再回应,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看见她那样洗脸,他甚至要真的以为,她是已经释怀了。

她明明那么恨他,却偏要这般带着一副假面具,佯装着亲近姿态,让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傅宸起身开口:“那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外面车里等你。”

“好啊。”言慕并未起身,回应着他。

等他出门,造型师就跟言慕进了房间,将一大个化妆盒摊开来,里面瓶瓶罐罐化妆工具琳琅满目。

言慕突然开口:“化浓一点吧。”

造型师微微愕然,抬头看一眼镜子里的女人。

这张脸生得极好,五官几乎挑不出半点瑕疵,哪怕是不施粉黛,也绝不会存在丢脸一说。

倒是浓妆遮了本来模样,反而可惜了。

何况门外那位主……

造型师小心提醒一句:“少夫人,我看傅先生是喜欢清淡一点的妆感的。”

言慕抬头看向她,好像这话着实有些好笑,禁不住轻笑出声,她的声音里却透着强硬。

“我不可以做主吗?他喜欢清汤寡水,为什么要找你给我化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怒,当众亲吻 造型师心里不禁生了几分鄙夷。

看着眼前这位,都费尽心思成了他的妻子,却连他这点喜好都摸不透。

还在这固执己见的自作聪明,也难怪结了婚也是屡传不和。

也罢,就由着她的意思,让外面那位爷生了厌,总也不能怪一个依言办事的造型师。

造型师面上不显露出分毫心思,手上力道却重了不少。

化得偏白的面色,配着艳红的唇色,精致妆容绝对称得上惊艳,却隐隐透着几分张扬的风尘味。

言慕却是扬起了唇角:“很好看,谢谢你。”

是很好看,但显然并不符合她的身份。

造型师有些心虚地僵硬笑笑,再替她换上了礼服。

傅宸从车窗里看向外面款款走来的人,一身黑色礼服,将她完美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他其实并不喜欢她穿黑色,总觉得有几分沉闷,不如白色张扬妩媚,如今倒也觉得,很是好看。

周叔想要下车去开车门,傅宸示意他坐着,自己下车替言慕开了车门,帮她扶着裙摆让她坐进去。

走近了,他才注意到了她面上的妆容。

他脸色蓦然就沉了下去。

她却似是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对上他含着不满的视线,不解地问:“是不是不好看?还是给你丢脸了,是不是?”

傅宸心里含着闷气,对着她却到底是撒不出来,冷眸看向前面开车的周叔:“以后不要定这样紧身的礼服,她怀着孩子,应该穿宽松。”

周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赶紧应着:“是,少爷,是我疏忽了。”

那礼服虽说不上多宽松,其实倒也不算紧身款,顶多也就是合身而已。

言慕却并不作罢,似是成心要激怒他,声音里却仍是只透着无辜:“这样是不是显得不端庄?是不是就像……”

“小慕。”傅宸哑声打断她的话。

言慕轻笑,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是啊,她就是成心的,她的不满,不情愿,也只能是这般玩点小心思,来让他不能舒坦。

因为她恨,恨不能拒绝他的礼服,恨不能拒绝他带来的化妆师。

不能真正惹怒他,因为要他同意带她去见傅青山,因为很多报复他的手段,却是需要依附于他,才能徐徐图之。

车在傅青山的江郡停下,早有人出来迎接。

偌大的别墅大厅,虽也是衣香鬓影,却仍是掩不住几分冷清。

如今傅青山被傅宸忌惮,在傅氏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几乎整个傅氏的权力,都尽收傅宸手底。

连傅远山想保他这个弟弟,也已有些力不从心。

商人向来最会见风使舵,都知道傅宸事先说了不会到场,又是素来说一不二的人。

一部分人也只不过冲着傅远山的面子勉强过来,而另外一大部分,则是急着向傅宸投橄榄枝,直接找借口没有来。

傅青山自然不傻,面色也颇有几分不好看,连带着也对如今这个大侄子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怨恨得厉害。

傅宸一进门,三三两两举杯交谈着的众人,目光顷刻齐刷刷投了过去,都是一脸错愕。

俄而才是暗自庆幸,这场宴会,总算是没有白来。

傅宸径直携言慕大步走向了傅青山,略微躬身,面色却是淡淡:“来晚了一些,小叔不要介怀。”

人群顷刻骚动,都等着这位说完了客套话,好抢先上去攀谈几句。

傅青山纵是心里再不爽,此刻也只能是拿出长辈的大度,拿过侍者递过来的两杯香槟递过去,笑得僵硬。

“大侄子就不要跟小叔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千万不要拘谨。”

他视线又转向言慕:“忘了侄媳妇还有身孕,这酒可不能喝,我让人端杯热茶来。”

傅宸接了酒,并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

这般虚情假意他素来厌恶,跟这个小叔也是过节颇多,如果不是由着言慕的意思,今天根本就不会来。

傅青山自知无趣,正要转身离开,言慕却是上前了一步,将手中礼盒递了过去。

“小叔寿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平时也难得见到您,倒是突然很想跟您聊几句家常。”

在场不少宾客面上聊着天,眼睛却是暗暗往这边瞟,都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这叔侄俩如今关系那样差,怎么也该没几句聊的,莫非并不是像外面传闻的那样?

果真如此的话,往后对这傅青山可就得多敬几分了。

傅青山被言慕这话弄得莫名其妙,手上接了她的东西,却是半天没想到回话。

他可最清楚,这女人跟他之间没有深仇那也有大恨,之前哪次见了他,不是见了瘟神一般。

今天这样突然套起近乎来了,谁知道她是打的什么算盘,还是真的哪根筋打错了?

傅青山皮笑肉不笑:“侄媳妇这么远过来,先休息一下,等我忙完,定抽空跟你叙叙。”

傅青山虽说辈分上是傅宸的小叔,但年龄上其实却并不大,跟傅宸也不过大了十来岁,连四十岁都还不到。

有隔得近的人听了这番对话,也不禁错愕,这小叔和侄媳妇不避嫌,还能有什么可聊的?

再看言慕那妆容,似乎都有了几分轻浮之感,禁不住暗里生了几分鄙夷,暗叹这女人怎么就配站在傅宸身边。

傅宸面色一时也不好看,等傅青山一走,立即就有男人等不及凑了上来敬酒。

他也不过是冷淡推辞了一句,就搂着言慕道:“去那边沙发上坐坐,你累了。”

是想说她累了,还是想说她脑子出了问题?

言慕暗自冷笑,由着他挽着向角落的沙发处走,轻声开口:“是不是连说句话也没说好,又给你丢脸了?”

傅宸搂着她的力道无意识重了一点,又松开来一点,越是努力克制着,却越是烦躁到了极点。

他突然垂眸盯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狠意,众目睽睽之下,就那般肆无忌惮用力将薄唇压向了她的额上。

言慕下意识想要避开,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眼底生了浓烈的反感和恨意,却没再反抗,一闪而过的情绪后,恢复了平常神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联手傅青山对抗傅宸 角落处的沙发上,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坐着,颇有几分熟悉。

傅宸搂着言慕顿了一下,面色微变,开口道:“换个地方坐。”

言慕本还有几分不确定,听了他这话,倒是确信是凌雨薇无疑了。

她看向那个背影,突然提高了些声音:“凌小姐也在啊。”

坐着的凌雨薇顷刻回头,视线仅是在言慕身上一扫而过,便完完全全定在了傅宸的身上。

她眼底全是惊喜眷恋,蓦然就红了眼眶。

她机关算尽,她谎话连篇,她狠绝无情,却偏偏从来爱他,爱到了极致。

“阿宸。”凌雨薇颤声开口,她突然后悔,她今天的妆容太过平常了。

而眼前的男人,如今眉宇间尽是冷然厌恶,眼里又何尝半点有她。

言慕轻咳一声,抬头看他:“就坐这可以吗,我累了不想走了。”

傅宸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掩去面上的冰冷,柔声应着:“好,依你。”

之前傅远山的寿宴,傅宸就曾带着凌雨薇参加过。

那时候,言慕也一起过去了,但他却是搂着凌雨薇接受着众人的敬酒。

所以,在场不少人还是认识这位凌小姐的,如今新欢旧爱坐一起,难免引人交头接耳。

言慕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茶,轻笑,傅宸,今天足够让你难堪了吗?

你的忍耐,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呢?

她视线似是随便四处看着,余光却只跟着傅青山走。

一直到有下人走过去,附到傅青山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看到傅青山上了楼。

言慕站起身来,看向面色极为不耐的傅宸。

他的不耐,自然是因为一直被凌雨薇能掐出水来的眼睛看着,想离开,却又更不放心将言慕单独留在这里。

言慕眉间带笑开口道:“我可以上楼去看看小叔吗?之前跟小叔有些误会,想借这个机会聊几句。”

“我跟你一起去。”傅宸起身。

他早就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何况也并不放心,让言慕单独去找傅青山。

不是担心她那点小心思,是担心傅青山伤到她,傅青山之前就曾经绑架过言慕。

她却不依,说着玩笑话:“干嘛,今天这里这么多人,还怕你老婆被人吃了吗?”

凌雨薇闻言侧目,暗自鄙夷,真是不知羞耻。

傅宸扬了扬唇角,情绪到底是被她牵着走,没再坚持:“小心点,别待久了,我就在这等你。”

言慕笑着应他:“好啊。”

转身,未再回头看一眼,径直往前走,再上了楼。

上楼,拐过走廊,就到了傅青山的书房门口。

言慕小时候跟傅宸来过几次江郡,那时候贪玩,到处钻,自然也知道书房的位置。

房门关着,里面傅青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言慕抬手叩响了房门,里面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片刻后,傅青山抬高了声音:“哪位?”

言慕突然感觉喉间有些干涩,开口回应:“小叔不是说,忙完了楼下的事就跟我聊聊吗?”

半晌,房门终于打开,一个男人目光不善地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房间。

言慕认得他,他就是之前照傅青山的意思,将她绑了送到这江郡的那个男人,是傅青山的一条狗。

书房里,傅青山眸光阴戾看向她:“少夫人想聊,就进来聊。”

言慕轻笑,抬脚迈进了门。

她清楚,这一步后,她就是上了傅青山的贼船,再无回头路。

傅青山就坐在书桌前,拭目以待地看着她。

他不傻,这女人怎么可能真是来找他唠嗑的?

言慕从桌底抽出一张座椅,在他对面坐下,看向面前的人,直接就含笑开了口:“小叔,恨吗?”

傅青山不是猜度不透她的意思,却只冷声回应:“恨什么。”

言慕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笑意一点点漾开。

“小叔这副总裁的位子,做了不止十年了吧?被一个曾经完全不如您眼的后辈,逼到如今这般模样,连寿宴都没几个人了,难道不恨吗?”

傅青山眸光狠狠一沉,含着极大的难堪和恨意,双手重重拍按在书桌上,狰狞面孔蓦然凑近她。

“什么意思?看我笑话?”

都这般沉不住气了吗?

言慕半点不躲他的视线,轻声开口:“看笑话多没意思,想干点有趣的事情,比如帮小叔得偿所愿。”

帮他?

自己的男人如今都要能只手撑天了,有这么大一片羽翼护着,她不去偷着乐,会跑来帮一个从来恨透了的人?

他傅青山如今是失势,是有些慌不择路,但还不至于会傻到这种地步。

傅青山冷哼出声,眸子里尽是了然和愤恨。

“你那点小算盘不要在我这里打,我如今没什么可顾及的了,不保证会不会对你下手失了轻重。”

“因为他杀了我父亲,我恨他。”言慕平静对视着眼前的人,语气里尽是冰冷。

傅青山本已是下了逐客的打算,听了这话,倒是蓦然来了兴致。

言安国的死,他曾经也暗中打听过,那时候不过是想从中找到傅宸的什么错处或把柄。

最后虽然查到了,死因是一场傅宸签了字的手术,但却半点证据都没能找到。

傅远山甚至还因此找了他,警告他不要再查这件事,后来也只能作罢。

眼下看来,这个女人也是才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他都没能找到证据的事情,倒是好奇是谁告诉她的。

傅远山面色略微松动,仍是存着怀疑:“我为什么要信你?”

言慕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书桌上,轻笑。

“小叔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冒险信我一次,或许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傅青山打开了那份文件,下一刻,纵然一直不为所动的神色,也是迅速转为不可置信。

他抬头,突然对眼前这个女人生了几分陌生。

“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你怎么弄到的?”

言慕本来就认定了傅青山无法拒绝,对他的反应更是意料之中,勾唇浅笑。

“我能从傅宸那里拿到的,远不止这些,小叔还需要再考虑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勾人的媚术 傅青山跟傅宸过招多年,如今能落到这种地步,自然最是了解他的精明多疑。

要从他手里拿出什么东西,谈何容易,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份股权。

难不成,面前这女人,还真会什么勾人的媚术不成?

傅青山对言慕手里这个大一个筹码自然不可能不心动,但却终归无法相信。

他眸色收紧,掩住面色里的贪欲,冷声开口。

“我至少需要确认这份文件的真假,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夫妻联合起来做戏?”

明明是半点坐不住了,却偏偏又要这般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言慕暗自冷笑。

她起身,伸手想将文件拿回,傅青山手上力道却紧了一些,没让她拿回去。

言慕收回了手,看向眼前颇有几分狼狈的男人,笑出声来。

“小叔不会是急傻了,以为拿了这文件,这股权就能是你的了吧?”

傅青山面色难看,厉目看向她:“说吧,你想怎么帮我,什么条件。”

言慕重新坐回去,他如今已然是被逼入了绝境,又怎么可能真的会舍得让她走?

不过是总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罢了。

言慕语气淡淡:“想让小叔坐上总裁那把交椅,条件也是这个。”

傅宸能让她毫不知情就对她父亲做了手术,待她父亲过世后,还能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因为他手里的权势。

让一个早已习惯身处云巅之上的人,一步步跌落泥沼之中,那一定是一种最大的痛苦和折磨吧。

傅青山却一时生了畏惧,他斗不过傅宸,何况老爷子也断不会允许他夺了这傅氏主权人的位子。

“你只需要帮我坐稳这副总裁的位子,拿回南城那边的市场就够,至于条件,随你开。”

只怕连这点本事,你也不可能有。

言慕眸光平静地看着他,副总裁?

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帮他?

“也是,小叔向来是屈居人下惯了的,当我眼拙,先走一步。”

“什么意思?”傅青山被她看破了心事,语气里尽是难堪和不甘。

言慕徐徐继续:“我说了,我想帮的,是让小叔当上总裁,条件也是小叔当上总裁。”

傅青山一时犹豫,带着难以置信的不解:“你就那样恨他?”

言慕微微勾起了唇角:“是啊,可恨了呢,小叔不恨吗?”

他如今反正是没什么实权了,赌一把又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这个女人如果耍他,就拿她给他陪葬。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傅青山难道要这般胆怯了吗?

傅青山终究是松了口:“可以,你应该知道,耍我的下场。”

“把那杜媚给炒了吧,我给你当秘书,不喜欢她。”言慕顷刻接上了他的话。

她之前撞破过傅青山和他秘书杜媚的私情,又见识过杜媚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模样。

那样的女人,只会坏事。

傅青山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那个女人,一时迟疑,没有应声。

他跟那位,也有多年的地下情了,要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因着这层关系,那女人对他又向来是最忠心耿耿。

言慕眉间染着不耐,一个大男人,就这般随便什么事都要优柔寡断吗?

傅青山视线自也扑捉到了她这点情绪,开口应下:“好,我辞退她,你让傅宸同意,让你做副总裁秘书。”

“你的秘书,为什么要他同意?”言慕蹙眉。

自然不是非要那位同意,他傅青山如今再不济,聘用一个小小的秘书,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也不过就想看看,他那个向来公事公办最不讲人情味的大侄子,到底能有多听这个女人的话。

“不经他同意,不是显得我欺负了你这个侄媳妇?”

“好,就这样吧,明天我会出现在你的办公室。”言慕自他手里扯过了那份文件,转身大步出了房间。

不是担心傅宸起疑,是知道傅远山也在这江郡,怕那位会发现什么。

傅远山不是傅宸,如果知道她心思动到傅氏头上了,绝不会轻饶了她。

楼下,言慕刚一走,傅宸便欲起身。

凌雨薇自知拦不住他,声音不轻不重开了口。

“阿宸知道,那天言慕去咖啡馆见的人是谁吗?”

果然是只要提到那个女人,他就立刻停住了步子。

自始至终连正眼都不曾给她一个的男人,此刻冷漠的眉眼,竟也藏不住几分好奇投向了她。

凌雨薇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只继续开口:“是我,是我告诉了她,她父亲过世的真相是你签字的那场手术,还给她看了那个医生自杀的报道。”

傅宸周身散着寒意,凌雨薇甚至开始期待,他能因为愤怒而扑近她,哪怕是扼住她的脖子。

如果能够感受一次那样久违了的靠近,她不在意他是怀着怎样的情绪。

但他并没有,哪怕是向着她走近一步都没有,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声线冰冷。

“还说了什么?”

凌雨薇轻笑,还说了什么呢?

当然是捎带再编了点故事,让她将他认定为杀父仇人。

她看向面色里不带一丝温度的男人,轻声开口:“没有了,就那些。”

傅宸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给你一次跟她解释的机会,收回你说过的话,我会给你足够的钱离开这里,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凌雨薇笑出声来,很轻的笑,连带着面色也变得有几分扭曲难看。

她整颗心都是痛楚,惹怒他的下场?

她当然知道,就像现在这般,再难见到他,再难得到他半点的温情,只有他冰冷的眉眼,极度厌憎的神色。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能称之为下场吗?

“阿宸,钱没有用,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说过我只有你,哪怕你说的下场是杀我,我也一定会主动扬起脖子。”

“疯了。”傅宸极冷地吐出两个字,哪怕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女人。

他起身,凌雨薇突然失控,扑上去抱住了他。

“阿宸别走,求你,她不值得你爱,我不过只言片语,她就不相信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挑拨父子矛盾 傅宸消耗着最后一丝耐心,声音里含着残酷的警告:“放开。”

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想将一个女人甩在地上。

凌雨薇死死揪扯住他的衣服,不过一瞬,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声音抖如筛糠:“阿宸,换做我,换做我我就不会,哪怕你在我眼前亲手杀了我父亲,我也一定会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她不爱你,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你,阿宸……”

“砰!”

凌雨薇被狠狠摔了出去,身体砸到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傅宸冷眼俯视着身下狼狈爬起来的女人,冷然一声轻哼:“你不配。”

语毕,他未再有一刻多待,径直走向了前面离开了这里。

一众诧异探寻的目光赶紧侧开来,大厅里继续若无其事地三三两两举杯交谈着。

言慕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安静看着这一场纠缠。

他的无情,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凌雨薇又何曾不是他深爱过的人?

傅宸视线再次投向楼梯处,仍是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来,眉间一时染上了不安。

正迟疑要不要上楼去看看,又担心这样太盯着她会让她心里不舒坦,目光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定定看着他的女人。

言慕眉目间的冷意,在对视上他投过来的目光时顷刻散尽,换上了清浅笑容,迎上了他的走近。

傅宸大手一揽,将她搂在了身侧,俯身问她:“站多久了?都看到了什么?”

她任由他搂着接受着一众宾客的靠近攀谈,等到片刻清静,才佯装着嗔怪轻声开口:“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傅宸因她这似是带着醋意的娇嗔语气而扬了唇角,想开口解释一句。

她却是抢先笑着出声:“没事,我相信你。”

别说傅宸素来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更不会是有兴趣吃回头草的人,一旦被他厌恶丢开了的,就永远不可能再入他的眼。

何况只要他还有心思在她身上,足够让她换到想要的东西就行。

至于其他的,就算他乐意脚踩两只船,那又与她何干?

好不容易等到这位起身,过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傅宸眉间染着丝丝不耐,俯身看向言慕略显疲惫的神色,柔声道:“上楼去跟爸打声招呼,你也顺带休息一下。”

“好啊。”言慕应得略显心不在焉。

要怎么样,傅宸才能答应让她去做傅青山的秘书呢?

更何况,中间还横插着一个傅远山。

推开门进去,傅远山正坐在沙发上,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言慕随了傅宸进去,一起恭敬问候了几句,才在傅远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傅远山身边的中年男人略一躬身,离开了房间。

傅宸指指里间的卧室,看向言慕:“累了就进去睡一觉,我在外面等你。”

傅远山闻言却是面色不悦,看向言慕声音威严:“来给长辈贺寿就得有贺寿的样子,你身子就这样娇贵?”

言慕最清楚,傅远山如今对她很不满意,一来因为之前杜云谦的事,二来自然是不满他儿子如今过于看重她。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手从后面拉住了傅宸的衣角。

这个佯装着害怕的细微动作,让傅宸顷刻皱眉,对视向父亲的厉目。

“小慕还怀着孩子,就该娇养着,我坐这陪父亲聊聊。”

他语毕,抬头示意一旁的女佣带言慕进卧室。

傅远山纵是面色怒意难掩,终究是没再多说。

待卧室门轻合上,傅远山声音严厉带着斥责:“这样宾客云集的场合,不去多会会那些生意上的人,这般围着一个女人转,成什么样子?”

傅宸眼睛微合闭目养神,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生意有的是时间谈。”

这样无所谓的语气,傅远山要不是亲耳听见,断然不会相信是从他这个从来满心事业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女人,难道真就这般迷了他的心智?

傅远山面色浮现怒意:“你如今就这般懒散消沉?之前那个凌雨薇怀着你孩子,也没见过你这模样,简直不像话!”

傅宸眼睛顷刻睁开,一声轻哼,俄而冷笑:“父亲不说倒是忘了。那孩子的结局,我跟凌小姐的结局,父亲也算得功不可没。”

傅远山被他气得怒火攻心:“逆子!你如今就是这样跟你父亲说话的吗?”

傅宸眸光蓦然收紧,直视着眼前威严的男人。

“父亲,适可而止,不要总试图操纵我的人生。我对凌雨薇就那点感情,过往的事不必再提,但小慕是我深爱的人,如果您再动她,我不会一忍再忍。”

傅远山面色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却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没指望,能瞒住他这个儿子。

他声音愈发凌厉:“深爱,不会一忍再忍。你如今是完全被这个女人勾了魂魄,想直接弑父了吗?”

傅宸神色半点不退缩,他不是不知道,凌雨薇手里根本不可能有他签字那场手术的证据。

那些东西,除了他,就只有他父亲能拿到手。

所以凌雨薇告诉言慕的那些东西,自然也是他父亲的授意。

傅宸语气未起波澜,却无不带着警告。

“弑父自然不敢,但如若她有个好歹,空守着这些冰冷财权不也无趣,倒不如干脆拱手让人,我看小叔就还不错。”

“你敢!你这个逆子!祖祖辈辈的基业,就容你这般消遣!”

傅远山面色怒到了极点,他只恨,只恨当初怎就会执意让那个女人嫁进了傅家。

倘若能选一次,他宁愿接受那个凌雨薇进傅家门,也绝不会容许如今这样的结果。

傅宸薄唇微微勾起,面色里却尽是冷然:“我敢不敢,父亲不妨试试。”

“砰!”

青瓷茶盏砸到地上,碎裂了一地,身后的女佣顷刻后退一步,噤若寒蝉。

卧室门虚掩着,言慕安静站在门后,听到那声脆响,唇角一点点扬起,脸上漾开来肆意的笑容。

砸吧,砸吧,吵得越凶越好,让傅远山恨她入骨最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小慕,你在玩火 一边是努力想维护的深爱的女人,一边是有着养育之恩不能动分毫的父亲,这也足够让他头疼一番了吧?

傅远山也无意再藏着掖着,怒极干脆直言。

“刚刚有人来报,亲眼看见你那女人私会了傅青山,恐怕这大逆不道之事,还不用等你来做。”

傅宸不是不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眼前父亲话里自然也是担心了这点。

她如果喜欢,由着她去又怎样?

只要她高兴,不伤害自己,就算要翻天,他也陪着她折腾。

他面色淡淡:“父亲是想要告诉我什么?我知道她去见了小叔,有何不妥?”

傅远山声色俱厉:“敢把手伸到傅氏来,这个女人,傅家绝不能容。”

“我有分寸,她也并没有那么大能耐。”傅宸声音到底是放缓了几分。

傅氏毕竟非同小可,真要再争执下去,彻底激怒了父亲,他纵然可以护着言慕,也总不能时时刻刻将她守在身边。

傅远山起身,面色极不好看:“最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清楚自己肩负着的是什么,不要再让我对你失望。”

傅宸起身,面色里散去了戾气:“我扶您下去。”

“不必,我如今还走得动。”傅远山语气不好,到底也是作罢,离开了房间。

傅宸看向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待房门合上,方才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内,言慕在床上躺着,呼吸清浅,似乎是熟睡了。

床边的两只拖鞋一前一后。

傅宸微微勾起唇角,走到床边走下,俯身看向眼睛紧闭的女人。

长而细密的睫毛,就那般一颤一颤,他定睛看着,良久,终是没忍住,吻上了她的眼睛。

言慕眉心下意识一蹙,瞬间即舒展开来,似是被吵醒,带着惺忪挣开了眼睛。

俄而才伸了个懒腰,顺手就勾上了他的脖子。

傅宸眸光深邃,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什么时候学会的听墙根?”

她纵是心下一惊,面上却全然无半点慌乱,仍是若无其事地对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慵懒。

“一时兴起,就听了听,想着你会不会说我什么坏话。”

“那听到了吗?”傅宸薄唇扬起,因她这般主动的靠近而心情不错,大掌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身旁侧躺着和衣而卧。

言慕强忍着下意识想要退后的冲动,面色如常看向他。

“还是起床吧,这不是自己家,爸要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总得有一个拒绝他这般靠近的理由。

傅宸感受到她想逃,手上力道蓦然收紧了几分,眸光直盯着她。

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仍是眷恋着这看似平静的片刻温存,薄唇轻启:“爸出去了,不用怕,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害你。”

言慕眼波流转,对上那双眸子,蓦然将脸贴近了他的耳畔:“是吗,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温热呼吸突然贴近,他不过一瞬即被她勾起一身的炙热。

大手上移用力压住了她的头,声音喑哑低沉:“小慕,你在玩火。”

一语双关。

灼热而疯狂地吻肆无忌惮落下来,大掌游移,划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细嫩。

他的呼吸迅速变得粗重,失控般地想要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

言慕忍着极大地厌恶,却忍不了身体自始至终地僵硬,每一下炙吻,都不过是巨大的折磨。

不,这都不算什么,她可以忍。

倘若落到凌雨薇那般地步,便是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又谈何进入傅氏,谈何报复他?

言慕紧紧抓住他手臂微微颤栗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任由着他肆意的发泄。

门外却响起了一道敲门声,俄而是凌雨薇的声音:“阿宸,傅太太,伯父让我来叫你们一声,该入席了。”

言慕绷紧的身体一下放松,一时没能忍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轻呼了一口气。

那个细微的反应,终是没能逃过傅宸的眼睛。

他的面色顷刻一沉,到底是起身,替她整理好了衣物。

他看她下床,声音里含着一丝冷意和自嘲:“要去洗洗吗,我等你。”

言慕走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轻晃了几下,声音里含着委屈,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又不是我打断你的,干嘛要对我撒气。”

“晚上再来。”他语气里颇有几分不甘,蓦然俯身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就由着她心里恨他,就由着她去打小算盘,只要她表面上这般亲近他,他也照样甘之如饴。

言慕恨恨地剜他一眼:“不要脸。”

俄而挽着他出了门,径直无视掉凌雨薇去了楼下。

凌雨薇恨到能把一口银牙咬碎,面对着一个杀父仇人还能这般亲昵,她言慕还真是无羞无耻。

难道不应该立刻离开傅宸,走得越远越好吗?

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傅远山威严坐着,接受着一众人的恭维奉承,凌厉目光投向大步走近的傅宸。

他身旁的位置空着,自然是给傅宸留的,其他陪坐着的多是中年男人,都是商界顶流。

傅远山目光扫向言慕:“你去那边跟女眷一起坐,傅宸坐这陪诸位叔叔伯父聊几句。”

言慕倒是巴不得,她刚刚下楼的时候,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乔茵。

然而视线却在注意到也坐在这的傅青山的那一刻,突然就改了主意。

傅青山目光也正无意瞟了她一眼,对视上她的目光,即刻若无其事地移开来。

言慕挽住傅宸手臂的手略微紧了一下,如她所料,傅宸立刻就低头看向了她。

他径直拉开了身旁的另一张座椅,声音清淡:“小慕就坐这吧,都是自家人,诸位叔伯介意吗?”

傅远山面色顷刻黑沉。

有人出声打趣着解围:“董事长不必介怀,不过是家宴,年轻人嘛,随意的好。”

满座顷刻一阵略显尴尬的回应笑声。

傅青山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阴阳怪气凑上一句:“我这大侄子倒还真是性情中人啊,诸位还是不要见怪的好。”

傅远山厉目顷刻投向他,气氛立时变得微妙冰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别压到宝宝 菜都上齐,一众人自是依礼先给傅青山敬酒。

所有酒杯都递了过去,言慕突然来了兴致,拦住了傅宸的酒杯。

“老公,你胃不好,不能喝酒,要不换杯果汁吧。”

傅宸胃是不好,但也还不至于到滴酒不能沾的地步。

众目睽睽之下,傅宸纵是面色一贯清冷,此刻也难免闪过了一丝难堪。

酒席之上,这杯酒绝不单单是酒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男人的尊严。

堂堂傅大总裁,倘若这样一杯酒,都要像女人一般拿果汁来替,传出去能不让人笑话?

傅青山面色可谓是格外好看,能见到向来风光不二的大侄子露出这般神态,倒还真是奇观。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这个女人这般能作呢?

傅远山面色狠狠一沉,凌厉目光射向言慕:“在座都是长辈,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所有人顷刻噤声,言慕委屈抬头看向眼前人:“对不起,我没多想。”

她那般委屈的神态,让傅宸纵是心生不悦,也突然不忍。

他声音低沉安抚她:“没事,不怕。”

继而换了桌上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诸位叔伯。”

“就这个吧,”言慕却将那杯酒重新递到了他手里,“我忘了,医生只说不能酗酒,喝一点没关系。”

傅远山的厉目,似是要将她活活凌迟。

气氛一时尴尬,片刻才有人赶紧解围:“来来来,敬酒敬酒,青山兄,今天这酒你可躲不过。”

这场突然的闹剧才算是勉强落幕。

傅宸饮了杯中酒,只暗笑她那点小心思,却半点不恼。

那一杯之后,他就真的没再接受他人敬酒。

言慕嫁进傅家这么长时间,都形同透明人,真正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而这一出之后,她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能让从来自负目中无人的傅大少爷,这般言听计从,与其说是感慨他们感情深厚,更多的都是暗自猜度这女人到底是耍了些什么手段。

毕竟谁不知道,当初言慕不过是因为傅远山的意思才能嫁进傅家,最得傅宸厌憎。

而如今,这才多久?

傅青山显然是对言慕生了不少兴趣,视线有事没事就瞟向她这里。

明眼人都能猜到,他不过也就指着再看到生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跟一个晚辈过招这个多年,逼到如今这般狼狈模样,换了谁,都自然是意难平。

言慕胃口不大好,刚刚在卧室被傅宸那般亲近,身上似乎还有说不出的难受感,无端也对眼前人生出了几分恨意。

恨他的反应总这般不痛不痒,恨半点不能激怒了他。

傅宸俯身轻声问她:“不合胃口?要不回去让张妈给你做?”

言慕扬了唇角,开口挑战他的底线:“就这样中途走了,也可以吗?”傅远山会不会直接掀了这桌子?

傅宸笑意里含着了然:“不可以,不是正合你心意。”

他那般无所谓的笑,更让她恨到了极点。

视线扫一眼偌大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言慕开口:“没意思,不然你帮我剥虾吧,我想吃。”

你不是无所谓吗?能合我心意的事情,多了去了。

傅宸轻笑:“是想吃,还是想看我剥?”

言慕半点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微微弯起:“都想。”

傅宸灼灼目光看向她,似是要看穿她的心底,俄而应声:“好。”

他自餐盘里夹了虾,再一个个剥了放进她的碗里。

那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哪怕是这般沾染着油渍,也还是如画一般的好看。

连旁边桌不少女人震惊艳羡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他却仍是神态自若,任由无数的目光洗礼,甚至俯身问她一句:“要不要顺便喂你?会不会更合你心意?”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哪怕这样,也半点不能让他显出狼狈之态。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夹着吃了那碗里的虾,拦住了他再要去夹的手,声音冷然:“算了,不吃了。”

傅青山侧目看得兴致颇高,连带着碗里的饭菜,也可口了不少。

他突然很是期待,以后跟这个女人的合作,突然觉得跟他这大侄子过招,也不是那么全然没有胜算的。

酒席散后,傅宸将言慕送回御苑,嘱咐了几句,就先回了公司。

再回来,便已是深夜。

他脚步未停直接上楼推开了卧室门,正见言慕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

她身上裹着浴巾,看向他进来,面上露出笑容:“老公回来了,我帮你放洗澡水吧。”

这话好听,却因为过于刻意而带着几分刺耳。

傅宸将公文包放到沙发上,自她身后将她抱进怀里,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格外好闻。

他声音低沉喑哑:“早些换了衣服,别这样总裹着浴巾,容易着凉。”

他受不了她这样,明明很正常,在他眼里却似是刻意引诱。

她毕竟还怀着孩子,不能太折腾了她。

言慕轻轻拿开他的手,掩着眉间的一丝反感,转身进卧室:“知道了,帮你放好水就换掉。”

傅宸跟进去伸手想拦她:“我自己来。”

她却执意绕过他去打开了水,声音柔和滴水不漏:“你辛苦了一天,这是我该做的。”

她这不是关心,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烦躁至极,却又无奈至极,伸手过去用力抱住她开口。

“小慕,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没动过半点伤害你爸的心思,你要我怎样道歉怎样补偿都可以,别这样对我。”

道歉吗?补偿吗?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为之前惹怒他给他道千次万次的歉,只求他能不将手伸到她父亲身上。

可是有用吗,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从来没有后悔之说。

“你先洗澡吧,我去换衣服。”言慕指尖带着凉意,扳开了他的手,转身出了浴室。

身后的人突然大步靠近,大手一捞将她打横抱起,眉目里含着极大的愤怒和不甘,狠狠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压到了床上。

言慕眼睛里顷刻浮现了恐惧:“不要,孩子会压到。”

他抱住她一个翻身,变为了侧躺,声音里全是恨:“那样厌恶我,还要这孩子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傻瓜 这话让言慕一时慌了神。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这是怒不择言,还是真要破罐子破摔了。

言慕贴近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娇嗔:“我没有,没有讨厌你。”

傅宸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完全不为所动,意味不明的视线直直注视着她。

“没有?”

现在还不是让他生气的时候。

言慕心一横,直接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不管不顾吻了上去,纤细手指径直伸向了他的衬衣扣子。

他纵是心中怒意再甚,又哪里抵得住她这般的主动。

眸子里立时染上了丝丝猩红,大手压住了她的脑后,疯狂回应着她。

紊乱呼吸里,他大掌下移触碰到她的身下,她却立时用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媚意。

“老公,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她的时间挑得最好,果然,他问也没问就应了下来,声音里尽是纵容。

“好,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答应你。”

言慕轻笑松开了手,侧头避开了他的灼热视线,唇角转为一抹冷笑。

身体如一叶飘零的扁舟,带着最让她心生反感的痛意。

她的手机械地搂在他的腰际,没有丝毫反抗,却也绝无半点迎合。

情到浓处,他的声音喑哑:“小慕,说你爱我。”

她轻笑,回应他最僵硬的深情:“老公,我爱你。”

他的声音愈发急促,却是带着并不满足:“不是。”

言慕深吸一口气,忍住满心的煎熬:“小舟哥哥,我爱你。”

“再说。”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那句话:“小舟哥哥,我爱你。小舟哥哥,我爱你……”呵,你配吗?

男人自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叹息,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继而将她全全拥进了怀里。

多可笑啊,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言慕回抱住他,声音却蓦然温柔了许多:“累吗?”

傅宸垂眸看向怀中的人,一时没能会意,勾唇打趣她:“要不再来一次。”

“不要脸。”言慕轻哼,这样的表情,却比她刚刚说爱他的时候要生动百倍。

傅宸轻笑,不过片刻,怀中的人再开了口:“老公,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傅宸哑声回应。

言慕轻呼了一口气:“我想给小叔当秘书。”

原来,他这般的主动是因为这个啊。

傅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未及迟疑:“不行。”

言慕眉心一皱,抬头不满地看向他:“你刚刚明明说,什么都答应我。”

傅宸喜欢看她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是孩子耍小心思向家长要糖吃,最后却未能得逞后的那种愤愤不平。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诡计多端,偏又最是讨人喜欢。

傅宸突然就生了逗一逗她的兴致:“不清醒时候说的话,不能作数。”

言慕气不打一处来,合着她绕这么大一圈子,尽白忙活了,平白让他占了个便宜?

言慕眉间堆成山丘,声音里全是不甘:“你哪里不清醒了?”

傅宸贴近她耳畔,沉声回应她:“你不知道男人那种时候说的话,不能信吗?”

“你!”

言慕脸唰一下红到了脖颈,他怎么就可以,这样无赖这样不要脸?

言慕憋着一肚子的火,径直起身语气冷然:“算了,这里太挤,我去隔壁睡。”

“答应你了。”傅宸自她身后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轻松打趣。

他闭着眼睛,似是困倦了,掩住了眼底的失落和冷意。

言慕心下一喜,却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重新躺了回去,声音淡淡问他:“我明天就去?”

“随你。”傅宸带着些微惺忪应着。

言慕侧身将脸贴了上去,注视着他深邃清冷的眉目:“别生气好不好。”

他眼睛睁开来,透着一丝疲惫:“真的那样想报复我?”

言慕仍是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轻笑:“人总得有点目标嘛,否则活着岂不无趣。”

良久的对视,良久沉默。

湖面平静无垠,美如画卷,而湖底终究已是波涛汹涌,暗潮翻动。

傅宸眼底万千情绪,有怒,有恨,有不甘,有烦闷,而终究是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声音低沉含着轻叹:“傻瓜。”

言慕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沉默不出一言。

他的声音继续喑哑无奈地落下来:“我垮了,谁养你和宝宝?”

言慕语气仍是没有起伏,甚至带着玩笑话的轻松:“所以想做副总裁秘书嘛,听说工资还不错,攒点钱好为以后做打算。”

“可惜温秘书以前待我不薄,不太好意思抢她饭碗,不然直接做总裁秘书,应该还能多赚点。”

言慕抬头看向他:“你说呢?”

傅宸纵是心口钝痛,仍是回应着她的玩笑话:“要不我顺便去公司提一句,给你工资开高一点。”

言慕轻笑点头:“好啊。”

让大家都见识一下,他们总裁能如何以公谋私,能如何消遣权势博美人一笑,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呢?

言慕依偎进他的怀里,只当闲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自知之明,很不自量力?”

“没有。”

言慕轻笑:“真的吗,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可以得偿所愿?”

傅宸大手伸向她的小腹轻轻摩挲着,好像如今也只有这里,还能让他深刻地感受到,她确实还是属于他的。

他声音低哑,透着心不在焉:“不太好办,毕竟现在整个傅氏都在我手里,回头我好好想想。”

言慕轻哼出声:“小气,不说算了。”

傅宸感受到她的挣扎,搂住她腰肢的手用力了几分,万千情绪里的声音却是异常平静。

“小慕,我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纵容你,但傅氏不行,那是傅家几代人的心血,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声音微顿了一下:“你执意这样我不拦你,我只能尽我所能,不伤到你。”

这样就足够了,不能伤到我,就足够让你碍手碍脚的了。

言慕将手伸向腹部,附到了那只大手上,轻声开口:“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啊,等它长大了,是会像你,还是像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办公室闹剧 傅宸没再回应,似是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言慕轻唤了他一声,确定他是睡了,想将身体挪出他的怀里。

搂住她腰身的手却似是生根了一般,半点扳不开。

她只能就这般躺着,忍着难受迷糊睡去。

第二日吃了早饭,言慕坐了傅宸的车去公司。

今非昔比,她不想再隐藏她和傅宸的关系,反而想要人尽皆知的好。

车在公司门口停下,言慕侧头看向傅宸的眼睛:“老公,你脸上有东西。”

傅宸微愣,抬手想去擦,言慕却突然将头伸了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不过一瞬间,她将手里的手机丢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傅宸浑然不觉,对上她眼睛里的那抹狡黠,顷刻勾起了唇角,眸眼微眯透着一丝危险。

言慕却在他贴上来之前,迅速推开车门,先他一步小跑着进了公司。

傅青山的人已经等在了公司门口,带她办好了手续,这才领她上楼去傅青山的办公室。

副总裁办公室的楼层在总裁办公室的下一楼,一出电梯,自然都是傅青山手下的人。

不少员工纷纷侧目,眼神怪异地看向言慕。

到了办公室外,还未进门,里面女人尖利的声音清晰可闻。

看来,是已经吵上了。

领言慕过来的员工一时有些为难,站在门外迟疑着要不要敲门。

等了片刻,里面的声音越来越高,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言慕眉间染了不耐,直接伸手推开了门,笑着看向里面怒火冲冲的女人。

“不好意思,杜秘书,打扰了。”

杜媚满身的火气,成功因为她的出现而冲到了顶点,干脆指着言慕的鼻子就开骂。

“就是这个狐狸精是不是,你进来,来来来你进来,我倒要听听,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敢抢我杜媚的位置。”

言慕大步过去,看向面色难堪的傅青山。

“傅总,不是说好了,我来替她吗,人怎么还留在这呢?”

杜媚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她跟傅青山多少年的感情了,傅青山前些日子刚答应了她跟老婆离婚,眼看都要外室扶正了,岂能容忍这个虚有其名的女人这般踩到头上来?

她愤恨不堪地目光似是要将言慕生吞活剥,扬高了声音。

“怎么,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混了个总裁夫人的名号,就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了?”

“你别胡说。”言慕有意显露出几分狼狈神色,转身就往外走。

杜媚见她竟是个软柿子,气焰愈发嚣张,哪能让她就这样走了,直接追到了外面的员工办公室。

傅青山慌忙出去阻拦,厉声道:“杜秘书,这是公司,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他这些年跟杜媚关系亲密,有不少见不得人的把柄落在这个女人手里。

何况这种地下情,真要传到他家里那老婆耳朵里去,只怕也是难看。

眼下也只敢这般呵斥几句,不敢完全跟她撕破了脸。

本想着跟她好言好语几句,给足了钱,这事也就了了,却不想这女人会这般不依不饶。

员工办公室里人很多,刚刚尚且都竖着耳朵听着副总裁办公室里的争执,这下直接闹到这里来了,自然不少人忍不住偷偷侧目看两眼。

谁不知道,这杜媚跟傅青山有私情,平时最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杜媚半点面子不给,直接打开了傅青山的手,怒目直视着言慕。

“怎么,被我说中了,装不下去了?谁不知道傅宸从来都不正眼看你,跑这来丢人现眼给谁看?识相的话就给我赶紧滚,就你也配来当副总裁秘书。”

言慕由着她发泄完,目光淡淡扫向傅青山:“傅总,这就是你的诚意是吗?”

傅青山面色为难,试图从中斡旋。

“言慕啊,杜媚也是我这里的老员工了,这无缘无故辞退了她,也说不过去。你毕竟初来乍到业务生疏,不如让她给你做助理,也帮帮你熟悉下工作。”

杜媚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青山:“我给她做助理?傅总,您还真是看得起我,要我给这样一个一窍不通的花瓶当助理,成心恶心我?”

言慕半点不退让,再不急不慢添上一把火。

“我说过,我接替她的位置,这里容我不容她,哪怕是让她做助理,也不行。”

她抬头瞟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过五分,该来了。

杜媚抄起一个员工办公桌上的茶杯就砸到地上,一尘不染的地面顷刻一片狼藉。

那被摔了杯子的员工自是敢怒不敢言,噤若寒蝉。

她气到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扑向言慕:“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我今天就撕烂你的脸。”

杜媚没料到言慕竟半点不躲,就那般平平静静地看她扑过来。

这反倒让她突然心生了几分胆怯,在就要扑到言慕身上的前一刻,猛然顿住了步子。

声音里却仍是半点不减张狂:“你还不配脏我的手。”

言慕轻笑出声,那笑声淡淡,却含着浓浓的鄙夷和轻视。

“杜秘书也就是个纸老虎嘛,也是,耍嘴皮子谁不会,一个小三,哪里真敢动手呢。”

满办公室的员工目光顷刻都引了过来,敢这般出言挑衅杜媚的,这位绝对是头一个。

杜媚虽是名不正言不顺,但什么时候不是架子端得比正室还大。

她要是能忍得住这话,那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果不其然,她尚存的一丝理智顷刻消失殆尽,伸手就推了下言慕的肩膀,声音里含着极大的不甘和怒火。

“笑话,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吗,我不敢动你?”

那力道其实并不大,杜媚也不过是觉得面上过不去,随便碰了她一下。

言慕却是节节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一阵熟悉的铿锵脚步声急步而近。

不过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托住了她的后背。

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动的她啊。”

一办公室的人,顷刻“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杜媚的面色立时惨白如纸,连带着一旁的傅青山,也陡然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还好有老公你在 人群里有压低了幸灾乐祸的声音:“有好戏看了。”

言慕轻笑,是啊,有好戏看了呢。

杜媚面上打着哆嗦,明明慌了神,却还不忘暗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谁不知道傅宸根本不爱这个女人,他要维护她也顶多是顾忌傅家的颜面,做做样子罢了。

杜媚声音显然没多少底气,但也是实话。

“总裁,我真的只是碰了她一下,我绝对没有真的动她的意思。”

言慕可以往傅宸怀里靠了靠,轻笑。

“杜秘书,怎么众目睽睽之下刚做的事就不认呢?你没推我,我退那几步给谁看呢。”

杜媚并不确定傅宸的态度,不敢再做辩解,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推你。”

言慕这才抬头看向傅宸:“老公,你怎么过来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公司,公私必须分明,纵是再亲密的关系,她也该叫声总裁。

傅宸却只当看不破她那点心思,将她手机递了过去:“你手机落在我这里了。”

偌大的办公室,发出一阵轻微的唏嘘声。

手机能落到总裁那里去,怎么想,这其中都免不了亲密暧昧之感。

杜媚被晾在了一旁等待最后宣判,只感觉如芒在背。

言慕却不急不慢地将手机接过来,似是恍然发觉,笑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烦啊,老是丢三落四的,还好有老公你在。”

连她自己都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旁人的反应,自然更不用说了。

傅宸眸眼微眯,神色如常,静看着她的表演。

她眸眼一转,视线再落到了杜媚身上。

“怎么把杜秘书给忘了,杜秘书,你说怎么办好?”

杜媚面上可谓是五颜六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问她怎么办,她怎么知道这女人想玩哪样?

傅宸冷厉目光射向傅青山,声音却是清淡:“傅总,你应该知道,我的人不能动。”

公司明令禁止上下级之间有私情,尤其是这般公然把小秘养作外室。

这杜媚跟傅青山那点关系,傅宸不是不知道,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也清楚这女人嚣张闹腾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能将手伸到他的人身上,就是她的不对了。

傅青山面色极不好看,再是心有不甘,这明面里还是必须给足了傅宸面子。

他往前大跨一步,脸色一沉,狠狠一巴掌就打在了杜媚脸上,劈头盖脸一阵训斥。

“傅氏什么地方,你是仗的哪门子势,由得你在这里动手动脚?没皮没脸的东西!”

这一下打得极重,杜媚面上赫然浮现五个手指印,狼狈不堪地将头偏向了一边。

纵是再恨,此刻也断不敢再说半句话。

整个办公室顷刻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这一下,杜媚算是完全声名扫地,没了半点颜面,而她丢的脸,自是给言慕长脸。

傅青山看傅宸仍是没有半句话,忍着愧疚心疼,厉声开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杜媚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羞愤难当地要夺门而出,言慕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杜媚周身都在颤抖,压制着满眼满脸的恨,不解地看向言慕。

那模样,是当真狼狈凄惨不堪,饶是刚刚被她那般痛骂的言慕看了,也不禁心生了几分怜悯。

将心爱之人伤成这样,想来傅青山如今也是心如刀绞吧。

言慕淡淡地看着她,俄而不疾不徐地开口。

“要不,杜秘书就留这里给我做助理算了吧,这当下工作也难找,倒显得我欺人太甚似的。”

放这样一个对她怀着深仇大恨,却又智商堪忧的人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不多多树敌,傅宸可怎么忙得起来。

杜媚自然是想留在傅青山身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么平白无故打了水漂,她怎么甘心?

但刚刚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那样的羞辱,她哪里还能忍受得了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想快点离开。

她是真想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撞了哪门子邪。

言慕走过去,拉过了她的手。

“杜秘书别介意,不打不相识嘛,我是诚心想让你帮帮我,我什么都不会岂不是让同事笑话。”

呵!呵呵!

您是什么人哪,他们不烧高香把你供起来都是于心不安了,您就是把文件倒着看,眼下还会有人敢笑话您?

“杜秘书?”言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杜媚回过神来,赶紧缓和了面色,只能应下:“好,谢谢。”

等以后有机会,看我不整死你!

言慕回头弯着眉眼看向傅宸:“老公,那我把她留下了哦。”

傅宸双手环抱,声音里透着丝丝慵懒:“随你啊,你开心就好。”

一办公室的人目瞪口呆,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从来冷若冰霜对女人无感的大总裁,原来竟好这口?

傅青山倒是半点不介意言慕未征求他的意见。

本来因为无奈打了杜媚心情不好,也因为傅宸对这女人这般的言听计从感到顷刻舒畅。

闹吧,闹吧,干脆把这位的魂都勾了,闹得鸡飞狗跳最好。

再把老爷子那边气出个好歹来,够乱了,他不就有机可乘了。

哪怕清楚她不过是借他来狐假虎威,傅宸也仍是因她这般的依赖甘之如饴。

他视线淡淡扫向傅青山:“傅总还是跟你手下的人打好招呼了,我夫人怀着身孕,可半点不能磕了碰了的。”

她要演,她要立威,那就干脆陪她演到底,也总比让她一个新人以后在这里受了欺负的强。

傅青山抬高了声音,这一场没有半点彩排的戏,倒是浑然天成。

“都听见了?言慕是总裁夫人,怀着身孕,以后都给我注意着点。”

办公室里顷刻是五味陈杂的齐刷刷的回应:“好的,傅总。”

傅宸垂眸深深地看了言慕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道尽千言万语,俄而轻笑,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言慕目光淡淡看向那个背影,若无其事地转向杜媚:“杜秘书,哦不,杜助理,我现在该做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做点刺激的事情 傅青山紧绷的面色总算是松弛了下来,看向言慕:“你跟我进来下。”

杜媚满是委屈的视线投向傅青山,傅青山纵是心里再有不忍,现在也不能是哄她的时候。

他径直进了副总裁办公室,将言慕带了进去。

言慕看向他坐到办公桌前,做好一个秘书的姿态,略微躬身:“傅总有什么吩咐?”

“好本事啊。”傅青山眸光深沉看向她。

言慕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甘,淡然回应:“您是怪我动了您心上人吗?”

傅青山语气里含着冷讽:“言秘书初来乍到,就这么大的下马威,这么大的靠山,我能怪你?”

虽说他也最愿意看到傅宸有了软肋,但杜媚毕竟是跟了他这么多年,今天他却半点没能护着自己的女人。

要说心里有不痛快,那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场闹剧丢了的不止是杜媚的脸,自然也有他的颜面。

言慕一哂:“傅总是忘了,辞退杜媚是您昨天就答应我了的,不是我让她难看,是您言而无信在先。”

傅青山冷哼一声,到底是理亏,不置可否。

言慕徐徐继续:“合作就还是要言出必行的好,您应该知道,我今天不是亏欠了您,留下杜媚是卖了您一个人情。”

傅青山面色仍是不大好看,到底是理亏在先,也不好再跟她争论。

言慕又恢复了恭敬神态:“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做的吗?”

傅青山仍是窝着火,什么都不会,能吩咐你做什么?

知道把杜媚留下,也算是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缓和了面色开口:“工作安排你先问下杜秘……杜助理吧,等过几天熟悉了,自然就会了。”

“好的,傅总。”言慕淡淡躬身,转身往外走。

手伸到门把手上,身后阴冷的声音却又响起。

“言秘书,我突然觉得,你只做这些太屈才了,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你做点刺激的事情。”

言慕回身,饶有兴致地对视着他面上的算计和探究,扬起唇角:“怎么样,才是刺激的事情呢?”

傅青山待她走近,起身微微将脸凑了过去。

“我听说,我大侄子书房里有间密室,那里面可藏着不少宝贝文件,不如你去看看?”

言慕在御苑也有些时日了,这个倒是丝毫不知情。

想来,就是别墅里的下人,应该也并不知道吧。

傅青山会这么说,肯定不只是听说,多半是暗中派人去探查出来的。

那里面的东西,多半是傅氏的机密文件了。

言慕轻敲着办公桌面,略一思索,继而抬头看他:“有多宝贝?如果被发现了,有什么后果?”

傅青山自然听得出,她这话是动心了。

后果自然不会很好,就他所知的,之前他收买过御苑的一个下人,结果第二天,那下人就没了消息,据传是窒息身亡了。

兴许,是关在密室里活活憋死了?

这事儿到底怎样,谁知道呢。

傅青山幽深目光看向她,露出略显狰狞的笑意。

“能藏进密室的,自然是很宝贝了。至于后果,这谁知道呢,未知的不是才刺激吗?”

傅青山看她一时没有回应,只当她是心生了胆怯,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

“要说宝贝,我那大侄子最宝贝的自然也还是你。就算真被发现了,他还能真舍得动你半点?”

言慕是在想,可以借这个机会跟他谈点什么条件。

她前几天得了消息,之前落入他人手中的言家别墅在转卖,暂定售价在两千万。

言慕轻敲着办公桌面的手一顿,开了口:“事成了,我要一百万。”

傅青山面色一愣,一时没能会意:“一百万,钱?我那大侄子还能差了你钱?”

言慕轻笑:“我冒这么大险,没道理让您白占便宜,一百万,行?”

“太多了。”傅青山面露难色。

他最近处境艰难,到处找人帮忙,花了不少钱,一百万不是拿不出,多少也有些心疼了。

言慕不打算退让:“钱不能商量,我喜欢稳稳当当一步步来,不喜欢冒这种险。”

傅青山一咬牙:“好,就一百万。”

言慕伸手浅笑:“傅总已经言而无信过一次了,还是先给钱吧。放心,我言出必行,事没成,钱还你。”

傅青山恨恨地看她一眼,抽出支票簿撕下一张,写好递给了她。

只怕这钱,她拿了也未必有命花。

言慕看一眼支票,随手放进大衣口袋里,面上笑意漾开。

“能兑现的吧?傅总可别拿空头支票耍我。”

傅青山面上闪过难堪,径直低下头去处理文件,满心烦躁。

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人半点不像从前。

勾人手段一套一套,这样狮子大开口的要钱,杜媚说的没错,难不成还真是狐狸精转世了。

言慕推开门出了办公室,再转进了员工办公室。

杜媚冷着张脸扫视着周围,似乎是生怕有人用什么不好的眼神看她。

注意到进来的言慕,气势顷刻弱了下去,站起身来。

言慕走过去,扫一眼办公桌上厚厚一摞文件,含笑开口:“杜助理,我该做点什么?”

杜媚顷刻让开一步,低头应着:“这些文件,有些合同需要找总裁还有齐总签下字,还有些文案需要拟定,然后……”

言慕坐到办公桌前,轻声打断她。

“等一下,你说多了我也记不住,也听不太懂,不如你说我做吧,需要去找人签字的,你跟我一起去。”

杜媚赶紧应着:“好,好的。”没本事还硬要坐这位置,早晚出了纰漏,有你好看。

忙到十一点半,上午的事情算是处理好了。

言慕不傻,傅青山知道她根本不会,让杜媚暗里拿了不少活给其他同事做。

言慕看向手边的几份合同,总裁签字一栏,她特意空到了现在。

她起身,上楼径直去了傅宸的办公室。

隔着巨大玻璃窗,里面的人仍在办公桌前忙碌。

一路上的人纷纷侧目看她,都是她曾经的同事。

今天上午的事闹那么大,想来也是人尽皆知了。

言慕伸手,轻叩响了傅宸办公室的玻璃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事业重要还是我重要? 似乎是打乱了他什么思绪,傅宸眉心微蹙,眼皮也不抬一下,声音里毫不掩饰的不悦:“进来。”

言慕缓步过去,看他将手边的一堆合同都是随手一翻就直接签字放到一边,再唰唰唰签另外一份。

就是一目十行,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

他的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了。

傅宸听到了脚步声的靠近,却没有听到人开口,眉间大写的不耐:“有事就说。”

言慕将手中文件递过去,轻声开口:“总裁,您签这么快,不怕出错吗?”

提笔的手立时一顿,傅宸抬起头来看向言慕,顷刻缓和了脸色:“怎么这么没声没息的。”

她轻笑打趣:“看您心情不大好,怕呼吸太大声给您添了火气。”

傅宸深邃眸子注视着她,终是未作回应,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摊开略一翻阅签字。

言慕视线有意无意瞟向另外一摞合同,却又若无其事地故作提醒:“总裁不仔细看看吗?傅总心思诡计可不少。”

傅宸将文件递还给她,声音低沉:“你拿来的,当然得签。”

她一时有些失神看向眼前人,密室自然有密码,那什么样的数字,会让他设作密码呢?

言慕将文件接回来:“饭点了,陪我去吃饭吧。”

傅宸在公司从来没有出去吃饭的习惯,要么是别墅里的下人做好了送来,要么就是温秘书买了给他提进来。

这一点言慕是知道的,她以前也在傅氏待了段时间,从来没叫傅宸出去吃过饭。

傅宸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我给温秘书说一声,要她帮你一起带上来,我们在这吃。”

“等你忙完,我们去公司食堂吃好不好。”言慕绕过去,自然而然挽上了他的手臂。

如果是在这里吃,她就根本不会来找他了。

傅宸一时迟疑,他在公司的身份向来最显眼,这个点的食堂又最是人多。

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万众瞩目之下吃顿饭吧?

傅宸大手一揽,将她搂进怀里,对她的心思看破不说破,轻声道:“一定要去?”

言慕坐在他身上,似是格外放松地随手把玩着他的修长手指,俄而抬头看他。

“你没有听说过吗,上司就应该多融入普通员工的生活,这叫亲民,得民心就得,得什么,得天下?”

傅宸薄唇附上了她的额头,笑着应下:“好,理由通过。”

他起身,将她搂到身侧径直往外走:“合同回来再签,先去吃饭。”

总裁离开,一众员工才算是敢午间休息,都收拾了下楼去吃饭。

一路上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候,连带着不禁侧头多看了言慕两眼。

言慕不算是初来乍到,但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和总裁亲昵同行,却是前所未见。

电梯里顷刻人满为患,傅宸打算搂言慕进总裁专用电梯,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就再等等吧,那是你专用的,又不是我的,我不去。”

明明是怀着别的心思,她一句话却是说得理直气壮底气颇足。

电梯已经容不下人了,但还未合上,只能等下一趟。

这当下哪里有员工还站得住,立刻有人想出来让傅宸先进去。

他只眼神示意,那员工便赶紧又退回了电梯。

就那样一个小小的范围里,偷看向他们的眼睛,不说上百也有大几十双。

嘈杂声音里,言慕浑然若无其事,自然而然踮了下脚尖,附到了傅宸耳边开口:“老公,你说中午吃什么好。”

“依你。”傅宸淡然应声。

他素来是最公私分明的一个人,对这般公然在公司里过于亲昵,与其说是不大习惯,更该说是并不喜欢。

如果是换了其他女人,这样公众眼下,哪怕是多靠近他一步,都定让他立刻反感排斥。

但他仍是顺着她的意思,等到电梯再到,搂着她进去。

电梯里人多,他将她拉到电梯角落,面对着她双手一撑,给她围出一方安全区域。

所有人眼里皆是错愕,电梯里气氛顷刻微妙。

这是顶楼往下,公司里职位越高的人待的楼层越高。

言慕没猜错的话,这里面的人应该都是高层和高层助理秘书之类的。

她突然想,这些人嘴里的话,传到老爷子那,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如果说,现在不过是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那么进了食堂,那么目光就几乎囊括了整个公司。

言慕特意选在了公共用餐区域,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和傅宸相对而坐。

傅氏素来财大气粗,说是员工食堂,也都是请的顶级大厨,口味菜色与大酒店丝毫不差。

有媒体还特意对此做过报道,曾也引发了一番轰动。

整个食堂艳羡的、探究的、嫉妒的、仇视的目光算是都引尽了。

言慕仍嫌事不够大,将夹到碗里的鱼片往他那放,面色格外平常。

“老公,这个不好吃,给你吧。”

傅宸深邃眸光看她两眼,唇角微勾,她在唯恐天下不乱。

偷偷侧目的一众女员工算是彻底忍不了了,愤愤含怒议论开来。

“你说她要不要那么高调?生怕谁不知道她有多大靠山吗?”

“总裁那样沉稳的人,怎么就能看上她,怎么看都是一副小三上位的嘴脸。”

“哎你还不知道吧,这都还不算,她今天刚来公司,就直接把总裁叫去,嚷嚷着要吵了杜媚,把人给羞辱得不成样子。”

“杜媚?那个等着小三上位,向来吃不得半点亏的副总裁秘书?我突然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了。”

“怎么样,什么时候想办法跟董事长透点口风,灭灭她那嚣张气焰,还真是看不惯。”

言慕纵是并没有真正听清楚什么,但从那一张张愤恨不满的脸上,也不难猜个大概来。

她挑眉看向眼前人,突然觉得心情还不错。

“感觉刚来就拉了不少仇恨,老公以后得多花心思看着我一点,你说会不会一不注意,我就有了个什么好歹?”

傅宸心里无端生了一丝烦闷,未抬头看她。

言慕轻笑,视线仍是半点不移:“你说是你的时间和事业重要,还是我的安全重要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就当我疯了 “小慕。”傅宸沉声打断她的话。

言慕轻笑出声,只当是开了个玩笑,似是随口换了个话题。

“好了不逗你了。我今天刚入职领了电脑,在想该设置个什么密码,要不你帮我想想。”

这种密码,不是随便设一个就好了吗?

傅宸只当她是真的一时没想到说什么,才随便找的一个话题,未及思索戏谑回应。

“就生日吧,你就那点记性,别的也多半记不住。”

言慕筷子在碗里翻动着,并没有多少胃口。

她抬眸:“跟我想一块去了,那就生日吧。不过你说如果记性还不错的人,会喜欢设什么密码呢?”

傅宸并没有对她的话多想,还真就思考了一下:“生日太过简单,起码应该是,个人认为比较重要的时间和数字,而又不会轻易让人知道的。”

“那你有吗?重要的时间和数字。”言慕面色里未起一丝波澜,声音格外的平静和随意。

那语气,就好像与一个好友闲聊时,随口的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呢?

傅宸的回答没来得及出口,身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说你们两个,真的不要注意下影响吗?”

言慕抬头,正对上乔茵一脸嫌弃的面色。

真可惜,再多一会傅宸或许就真的告诉她什么了。

言慕心里仍是存着不甘,略一失神才开口:“乔茵,好巧。”

乔茵径直在她身边坐下,冷声一哂:“巧什么巧,老娘天天都待在这,是你两只眼睛都长在你男人身上去了。”

傅宸面色明显好了些,言慕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我确实是没有看到你,中午上去找傅宸,也半点也见你影子。”

乔茵拿过桌子上的一个茶杯,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我早当齐总秘书去了,你今天找齐总签文件难道没看见我?眼睛都盯着天花板,径直就走了。”

言慕略一回想,好像是见了那么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她一直以为乔茵还是待在傅宸那里,只当是看错了。

何况一上任就接手一个副总裁的位子,还要去找一个曾经帮过她一次的老总签合同,她表现得再淡定,实则是紧张到不行。

总不能跟乔茵说她是因为紧张了,言慕转移了话题。

“你这就当上齐总秘书了?实习期都不用的吗,齐总怎么这么看重你。”

总算是说了句好听的,正说中乔茵心坎上,要说这事她也禁不住自豪。

她本来是因为之前的事想跟傅宸避嫌,就申请换到了齐和风手下,跟在齐和风的秘书身边实习。

前段时间,齐总秘书刚好休了一段时间的产假,很多人都想抢做这临时秘书。

却不想齐和风亲自指了乔茵,说她有实力可以直接跳过实习期,让她临时接任了秘书职位。

这事儿,可是让齐和风手下不少员工嫉妒到不行,老总亲自开了口,又没人敢有半点异议。

乔茵面上却只作平常,故意冷声一哼。

“我好歹也过了一半的实习期,实力那也是不赖,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家老公是总裁,就八面威风直接上任副总裁秘书,还把那位欺负成那样。”

言慕到嘴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傅宸赶紧倒了水递过去。

她缓口气,面色里有欲盖弥彰的尴尬:“你都知道了啊?”

乔茵无语至极地看向她。

“拜托大姐,我现在进了傅氏大楼,随便揪个扫地的大妈,那人家也一定知情。要说自我营销,你称第二谁还敢称第一。”

言慕继续埋头吃饭,不作回应,乔茵不懂,有些事情,她也并不想跟乔茵说。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发小了,要说真正半点看不出对方的心思,却也不可能。

乔茵颇为怀疑地看向言慕:“我以前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能作呢?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啊,所有人都只当她和傅宸如胶似漆,所有人都只当她依赖并倚仗着傅宸的爱,也只有乔茵,能这么轻易看破。

傅宸面色微沉,抬腕看了下时间,起身道:“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忙。”

语毕不待回应,他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言慕心里藏着事,她对他表现出来的所有的爱和依赖,都只是因为她恨他,想摧毁他。

傅宸希望她能哪怕对乔茵敞开半点心扉,不为别的,就为她心里能多少舒坦一点。

言慕却径直站了起来,声音清淡:“我也得回去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乔茵面色不耐地追了上去:“言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议论你,你就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难看?”

“你明知道傅青山狼子野心,向来和傅宸势如水火,现在好不容易失势了,你这是上赶着做的哪门子秘书?”

言慕步子半点不停,丝毫不作回应。

乔茵气急追上面前的男人:“傅宸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故意把她往火坑里推!”

傅宸脚步顿住,终于回头,目光却是定定落在了言慕脸上:“要不,我拦着你?”

言慕冷然视线自他脸上扫过,俄而转向乔茵:“乔茵,别管我的事,就当我是疯了。”

她径直绕过他身侧,大步出了门。傅宸冷笑出声,那笑里染着无奈和落寞:“看到了,拦不住。”

乔茵极度不解地盯着傅宸:“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疯了不成?”

傅宸微微勾唇,声音低哑:“对,疯了。”

一下午的各自忙碌,到了下午六点,傅宸竟就直接等在了言慕员工办公室的门口。

他就那般静站着,身姿挺拔,自成一道耀眼的风景,就那般淡然看着办公室里言慕那张冰冷的脸。

也就这般,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不过几秒,里面的人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微怔了一下,面上很快挂上了笑容。

她低头跟杜媚耳语了几句,而后提了包出来,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狡黠:“总裁不用加班的吗,这样等一个女人,岂不有失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偷进密室 “我从来不加班。”傅宸淡然回应她。

这是实话,他素来工作效率极高,作息又向来规律,从没有拖延工作时间的习惯。

言慕轻笑,不置可否,出了公司再上了他的车。

窗外的婆娑树影飞速后退,她突然发现,她也只坐过两个副驾驶。

还有一个,是父亲的车。

而如今身边坐着的这位,却让她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坐上之前那个副驾驶位。

五岁失去母亲和哥哥,那个时候还太小,除了那种恐惧,其实并没有留下太多其他印象。

这二十多年来,她真正深刻感受过的爱与纵容,只来自过她的父亲。

有些恨意,越是深埋心底,就越是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就像现在,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拿一把刀,亲手抵上身边人的咽喉。

言慕缓过神回头,目光里含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老公,你说是不是怀孕了都会这样,一下想吃这个,一下又想吃那个?”

傅宸读懂她的言下之意,应声:“想吃什么?”

言慕将身体凑近他一点,视线落在他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上,突然伸手附上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傅宸面色微沉,立时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方向盘,被她附住的手反过去握住了她。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责:“开车,别闹。”

言慕目光一时放空,看向前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如果真能这般出一场车祸,兴许倒是一了百了吧。

她眉心微蹙,带着娇嗔:“小气,开个玩笑嘛,我听说云江楼的袁师傅回汉城了,想吃他做的素烧鹅。”

袁师傅确实是今天刚回的汉城,傅宸微微扬起了唇角,她这鼻子倒还真是挺灵。

但那位早就退休没做厨子了,眼下还住在郊外。

别说这么晚了过去找人做菜过于打扰,就是人愿意做,这么远跑一趟,也得耽搁挺长时间。

傅宸侧目看一眼她满脸期待的模样,却又心生了不忍。

“一定要今天吃?不然晚上先让张妈给你做两个好菜,我明天过去一趟。”

言慕却不愿意作罢,伸手就要去摇他的手臂,声音颇为理直气壮:“不行,我就要今天吃,你亏待了我,也不能亏待了宝宝。”

“怕了你,先把你送回去,我厚着脸皮过去一趟。”

傅宸终究是应了下来,声音里透着纵容,因为那句“宝宝”而心生了暖意。

言慕笑到眉眼弯弯:“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

她视线转向窗外,不过一瞬,面色里尽是淡漠。

傅宸将车开到御苑,看着言慕进去了,才又掉了头往城外开。

袁师傅厨艺好,脾气却不大好。

他手里的菜,一般人难得讨到,但因为和傅远山私交颇深,傅宸的面子也还是卖的。

也因此,傅宸只能亲自跑一趟,言慕算准的,也正是这点。

这一趟来回加上寒暄做菜的时间,最快也得超过两个小时。

傅青山白天跟她说了傅宸书房里密室的大概位置,但里面具体有多少东西,以及密码是什么,他只说是不知道。

言慕一刻不耽搁,进了门就直接上楼,拐进了书房。

佣人都在楼下,楼上安安静静。

但她还是放轻了脚步,进去再关上了身后的门。

要先移开书架,那上面一层层都是满满当当的书。

担心会发出太大声响,又害怕书会掉下来,她只能很小弧度地一点点挪动着书架。

光是移这个,就花了不少时间。

心里七上八下,害怕有人会进来,但也清楚不过是多虑。

佣人打扫书房都是上午,因为傅宸晚上经常会在这里待上一会,所以不管他在不在,佣人晚上都从不会进这里的。

挪开了书架,言慕再伸手取下了一副壁画。

如傅青山所说,密码输入框露了出来,整面墙都是一样的颜色,半点看不出这个位置会有一道密室门。

傅宸的生日,她自己的生日,还有一些她自认会对他很重要的数字,一一输入,却都不对。

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数字。

她一时也记不清是在哪里看见过,总记得,那个数字好像是她曾看到傅宸按过的。

按下那个数字的时候,她就突然后悔了一下。

不过是一闪而过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根据。

何况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门的密码有可能设置了输入次数,这个再错,有可能就会完全锁上甚至响起警报。

脑子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她却是不敢置信地听到了一声轻响,继而就是一大块门形的墙,在她面前往里打开。

怎么可能,这个莫名其妙的数字还真是密码?

言慕忍着窃喜,赶紧进去。

里面是能容纳大概四五个人的空间,算不得逼仄,但也绝不宽敞。

一个堆放着文件的书架,另外是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

如傅青山所说,能放到这里面的,自然都会是很重要的机密文件。

她不懂分辨,更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但带了手机,可以先拍下来,回头再让傅青山去看哪些重要。

反正密码知道了,以后还可以偷偷再进来。

言慕手心里全是汗,用力擦了擦,才从书架上小心拿下文件,展开正要拍,开门声突然响起。

她整个人如同顷刻被定住,心蓦然踢到了嗓子眼,木头一般听着熟悉的铿锵脚步声靠近。

怎么可能,他明明去城外了,他骗她?

另一道脚步声一起跟了进来。

出去吗,不,肯定不能出去了。

言慕心一横,快步走过去干脆关上了密室门。

关上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没有用了,外面的书架还没有复位。

狭窄的空间顷刻一片黑暗,她双手攥成拳,呼吸一点点加重,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着刑罚的罪犯。

傅宸走到书桌边打开了抽屉,拿出烟盒敲出了一根烟,拖着办公椅就坐到了密室门口。

书房门紧闭,房间里是他和周叔两个人。

烟点燃,指间一点猩红闪动,他深吸了一口,抬腕看了下时间。

“周叔,你说,待在这样小的密室里,多久会窒息而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的底线你过了 周叔并不知道密室里面的人是谁。

他刚刚替傅宸开车去城外,半路上,傅宸手机就响了铃声。

那铃声是密室连接了手机的警报,只要密室门打开,就会响起。

周叔自然想到的是傅青山派来的人,那位如今的处境,慌不择路干出这种蠢事来,也不是没可能。

除了他,该再不会有其他人。

周叔站在傅宸身后,沉声回应:“大概一个小时,少爷。死了多少晦气,直接送局子里去吧。”

傅宸抬手叩了叩密室门,声音里是彻骨的寒意:“你觉得呢?是死了好,还是进局子里好。”

那声音尽是毛骨悚然,像极了他曾经还爱着凌雨薇时,跟她一字一句说话的样子。

言慕死死抓住了手里的手机,周身颤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抬手再看了下手表,面上寒霜遍布,而夹着香烟的手却微微打了颤。

香烟燃到了指尖,伴着灼烧的痛感。

周叔赶紧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烟:“少爷,烫到了。”

傅宸的手仍是纹丝不动,开口:“你先出去吧。”

“那这里。”周叔不解,难道真就这般将人关着吗?

就算是自寻死路,拿出来审一番,没准还能问出来点有用的。

兴许借此再让傅青山受点打压,直接让他“告老还乡”,往后不也省心。

傅宸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阴戾不耐:“出去。”

周叔赶紧躬身,咽下千言万语,出了房间合上了门。

傅宸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再点燃了一根,指间有血色溢出,却未让他有半点表情变化。

沉默,他克制着自己打开那扇门的冲动,明明相隔,却好似就看到了她渐渐泛白失去生气的脸。

他一句一句慢慢地说:“密室门不是你自作聪明的密码打开的,是我手机帮你打开的。从你按下第一个数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你今天可以将这些东西发给傅青山,我明天就可以让他以窃取商业机密罪沦为阶下囚。”

“小慕,我说过没有动过伤你父亲的心思,那就是没有动过,我有我的底线,你今天过了。”

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言慕突然心生了恐惧,爬过去拍那扇门:“放,你放我出去,我不敢了。”

傅宸眸子里透着丝丝猩红,薄唇轻启:“答应我,出了这张门,我们好好过,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你休想,你休想!

言慕重锤着门,声音嘶哑带着急促的呼吸。

“你到底想怎样?傅宸,你手里已经有一条人命了,我父亲的死你用一场手术推得干干净净,那我呢?我是自己偷闯进的密室,跟你毫无关系是吗?”

傅宸夹着香烟的手上青筋暴露,重复那句话:“答应我,忘掉以前的事,我们好好过。”

“砰。”身体落地的声音。

手中香烟终于丢下,他打开了密室门,面色生冷抱起地上的人,转进了旁边的卧室。

他将人放到了床上,拨通了周叔的电话:“叫江文彦来看看。”

话落,未再看床上的人,回了书房。

从得知她怀孕开始,他将烟戒得干干净净,而现在就这样沉默一根接一根。

整整两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紧闭的书房里,浓烈刺鼻的烟雾缭绕。

他有错,错在签了那个字,但也不过是想给她父亲留一线生机。

可他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纵容,换来的是她更加将他视为杀父仇人,哪怕是冒着窒息丢命的危险,也要将他往死里整。

哪怕是生死面前,也不愿意答应他的话。

卧室里,江文彦做过诊断,母子平安。

床上的人也已经醒来,孕期不好用药,他面色不善直接离开了御苑。

言慕伸手摸了下床头,手机已经不在了。

她轻笑,也是,在也没用了,他都发现了,那些照片不能用。

不,这个不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这样动怒,如果真是铁了心将她丢开,才是真的前功尽弃了。

言慕翻身下床,出门一间间房间去找他。

直到推书房门,门反锁了。

言慕叩响了门,门内没有回应,她咬紧了下唇,深吸一口气开口:“老公。”

门内的人面色微微松动了一下,顷刻重新结满寒霜,不出一言。

言慕背靠着门坐下去,轻声继续:“你别担心,江医生说我和宝宝都没事,我坐这里等你出来。”

房内仍是没有半点声响。

傅宸再将手伸向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浓眉狠狠打了个结,满心烦躁地将烟盒扔了出去。

门外声音继续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倔强至极,愚蠢至极,虚伪至极!

所有好听的话,所有刻意讨好的面色,都不过是为了掩藏她那颗恨他至极的心。

门外的声音小了些,仍是自言自语:“老公,我好困,我靠门睡一会,你要是开门就叫我一声。”

他不会心疼她,他半点都不会再心疼她。

任她编,任她编得天花乱坠。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间密室里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她是恨不得将整个傅氏都替傅青山偷过去。

不过是仗着他爱她,就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门外真就没了半点声音,傅宸忍着起身的冲动,心里的怒恨一点点加深,却混着可笑的担忧和不安。

他良久静坐,终是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极重的烟味,又坐下拨通了张妈的电话。

“到书房门口来,把少夫人带进卧室。”

不过片刻,门外就响起了声音。“少夫人,我先扶您回房休息,这样容易着凉。”

言慕真就迷糊打了个盹,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看到张妈要来扶她,突然就哽咽出声来。

“张妈,傅宸他真生气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宸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那哽咽声清晰可闻,心蓦然就揪扯了一下。

张妈心疼不已地安慰着:“少夫人,您别胡思乱想,少爷只是想静一静,他怎么可能会丢下您。您先回去休息,当心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公,原谅我 言慕任由她扶着,拖着哭声,眼底却并没有泪。

“我自己可以回去,您帮我端碗姜茶好不好,我肚子疼。”

傅宸心立刻提了一下,手伸向门把手,却突然顿住,没有打开门。

他不禁黯然冷笑,她骗了他多少次了,楚楚可怜过多少次了,事到如今,他还是这样半点沉不住气吗?

张妈被这话吓得不轻,连声应着:“江医生留了安胎药,我这就去给您端来,这可千万出不得事啊。”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傅宸拉开了门,站在走廊拐角处。

待张妈送了药过去,再回来,才冷声开了口:“把书房收拾下吧。”

张妈自然看得出他脸色极差,到底是担心出事,提着胆子提醒一句:“少爷千万心疼下少夫人的身体。她怀着孕,万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傅宸未作回应,直接下楼去浴室洗了澡,再漱了口,在大厅坐了一会,散尽了一身的烟味,方才上楼。

言慕就蹲在卧室门外,并没有进去,看到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整张脸上都是惶恐不安。

他凉薄视线自她身上扫过,声音冷然:“不进去?”

她眼睛红肿着,声音小心翼翼:“我,我想等等你。”

傅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到了,可以进去了。”

他却并未去推她身后的门,径直绕过她,走向了另外一间卧室。

他是真的动怒了,动了大怒。

言慕深吸一口气,眼泪“吧嗒”掉下来,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都打了颤:“老公,你别丢下我。言家没有了,我父亲也没有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跟宝宝都只有你了。”

她总是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打动他,什么样的神情语气最让他动容。

口口声声的“宝宝”,也不过是她手里的筹码。

傅宸的心就那样生生疼了一下,甚至生了回身将她搂个满怀的冲动。

想告诉她:不怕,你有我,这里是我们的家。

可那是他的一厢情愿啊,那样的真心话,半点不会真的打动她。

他倾尽所有的爱,他的疼惜他的纵容,在她眼里都不过一场笑话。

傅宸带着凉意的手一个个扳开她的手指头,声音里含着自嘲的冷笑:“进去吧,和一个厌恶至极的人同床共枕,是煎熬。”

言慕被他扳开的手指,又死死抱住。

傅宸极力克制着松动开来的面色,突然烦到了极点,大力扳开了她的手。

言慕本是抱住他往后用力,怕他进了卧室将她拒之门外,现下手上突然失了依托,猛然后退几步。

她并不是不可以支撑住,却任由后背直直撞上了墙面。

傅宸面色陡然一沉,立时回身看向身后节节后退的人,下意识大步往前,蹲下去扶住了她。

他的手第一反应就是附上了她的小腹,听见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声音微微变了调:“撞疼了?”

她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扑进他的怀里小猫一般的呜咽。

傅宸突然失了分寸,有些慌,手往两边摊开,任由她靠着。

她还怀着孩子,可他刚刚让她摔倒了。

纵是有再大的怒火,他如今也不能伤了她。

她许久仍是缩在他的怀里发抖,傅宸心中不安一点点放大,忍不住轻推开她去看她的脸:“还疼?”

她突然一声就哭得像个孩子,眼睛里蓄着泪看着他:“老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心里就那般生了钝痛,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卧室。

爱的那个人是他,输的那个人也注定是他。

他俯身将她放到了床上,正要起来,纤细手臂却勾紧了他的脖子。

还沾着眼泪的唇瓣,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压抑了满心的怒火和烦闷,就那样顷刻间以另一种方式点燃。

他的眼睛里带着丝丝猩红,染着恨意的脸狠狠压了下去。

两道急促呼吸顷刻交融,良久,他却又突然松开来起身。

他眼底的不甘一闪即逝,面色恢复了冷意,恨自己又这般轻易入了她的圈套。

言慕从身后用力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乞求。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可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却除了身体什么都给不了你,我知道我没用,我只能想到这样求你原谅。”

傅宸背对着床上的人,心里禁不住溢起一丝自嘲的苦涩。

是啊,她什么都给不了,她的感情她的爱,自然也给不了。

他动容了,言慕感觉得到。

她拉住他的手并不松开,翻身下床,就那样赤着脚绕到了他面前,踮起脚尖再吻了上去。

尊严算什么,在他面前,她想到的只有报复,不需要尊严。

终究是被她击溃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冰冷的眸子染上炙热,大掌压住了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搂住她往床上一带。

身体浮沉,她面上染着红晕,心底却只如死灰。

直到一场漫长的云雨终于尘埃落定,傅宸吻向她的额角,才注意到那里有清冷的细汗渗出来。

他动作一滞,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是累了?”

言慕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惶恐:“不是,有些疼。”

他突然就心生了愧疚,连带着声音都缓和了下来:“刚刚怎么不说?”

她的眼睛就那样巴巴地看着他,颇有几分可怜兮兮:“我怕说了会更惹你生气。”

傅宸心里揪紧了一下,大手往怀里一带,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突然心生了一丝奢望,哑声开口:“小叔向来手段阴狠,把工作辞了,或者换到我身边去好吗?”

他不会不知道,今晚她会进密室,自然是傅青山的指使。

虽说肯定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如果自己不愿意,也没有谁能逼得了她。

傅青山之前就暗里派人来过,那人后来的下场,傅青山比谁都清楚。

他今天让言慕这样做,是就没想过要管言慕的死活。

怀中的人挨在他胸口蹭了蹭,看似思考了片刻,却注定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只会死在你后面 言慕轻声开口:“还是先就这样吧,我这都换第三次了,多少稳定一段时间再说。”

傅宸搂住她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终究,她还是不愿意,宁愿这般与虎谋皮啊。

他的声音却仍是掩着不甘心,低沉继续:“小慕,过去的事情,放下好不好,别再折磨自己。”

怀中的人却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困倦:“老公,我真的好困啊,我可以先睡觉吗?”

没有回应,她不是想象不到,那张脸上此刻的神色肯定不会多好。

她却只当浑然不觉,就那般依偎在他的怀里,不过片刻,就真的发出了似是熟睡的清浅呼吸声。

傅宸面色转为清冷。

她在刻意逃避他的话,所以,她做的这么多,也仍旧不过是她的虚情假意。

言慕这一觉却是真的睡得沉,许是发生了那样的事,确实太累了。

第二天醒来时,旁边已是空空荡荡,洗漱了一番下楼,傅宸也并不在楼下。

他这是对她怀了不满,先去公司了。

言慕坐到餐桌前吃着早餐,甜言蜜语她可以装,亲近迎合她可以装,可有些话,不能答应就是不能答应。

要她放下,那样板上钉钉的事,他那样亲口承认的过错,要她能怎样放下?

傅宸将她丢下去了公司,但却留了周叔到外面等她,将她送去了傅氏。

有员工正在傅青山办公室里递交文件,言慕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那员工出来,方起身进了他办公室。

傅青山看她进来,到底是沉不住气,直接先开了口:“言秘书,有好消息?”

言慕将夹在文件里的一张支票递还过去。

“进去了,但东西没拿到,这个还你。”

傅青山起身到门边反锁了门,面色里带着阴沉笑意,却并没有去接那张支票。

他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意味不明的目光直看向言慕。

“言秘书这是什么话?我说的是让你进去看看,没让你拿什么东西,进去了,这支票自然就是你的了。”

半点东西没拿到,他能那么好心,把这支票白给她?

言慕冷眸对视着他:“什么意思?”

他本就没真打算让她去拿什么东西,否则,就不可能不告诉她,傅宸手机里有密室的警报。

多年前,他派过去的那个人离奇失踪,多半是死在了那间密室里。

那里面藏着的,是足够动摇整个傅氏的最机密文件,他如果真要她拿出来,不可能就这样草率。

傅青山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只是有些好奇,他对你跟对旁人到底有多不同。如今看来,你被抓了现行,还能这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果真是好本事。”

都进了那密室,他那大侄子尚且能不动她分毫。

那以后,又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利用她去做的呢?

言慕蹙眉:“你在试探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傅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睛里溢出一丝得意。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傅青山,是平白捡到宝了。

他将支票推过去:“言秘书让我很满意,我对我们以后的合作很有信心,你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言慕轻轻冷笑出声来,她手指夹起那张支票,手起,撕成了两半。

她对视着面前那张顷刻转向愤怒不解的狰狞面孔,缓缓出声。

“怎么办呢?我突然觉得,不想跟傅总合作了。”

傅青山面色顷刻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眼底一点点转为冷漠:“合作还是开诚布公的好,傅总却总是这样的让人不痛快,突然能明白,您何以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傅青山脸上浮现极大怒意,言慕将食指伸到了唇边,轻笑制止了他开口。

她徐徐继续:“我们之间合作的第一件事,你答应我辞退杜媚,却言而无信,区区一个女人,便让你这般优柔寡断。”

“第二件事,你让我去傅宸的密室,有意让我理解为是为你拿出东西,却是藏着试探我的心思,将我埋在鼓里,置于危险处境。”

傅青山神色里闪过心虚,强行辩解。

“瞒着你也是为了不露破绽,现在的结果,不正是你我都想看到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在他那里到底多少斤两。”

他倒还真是能为自己找借口,也不过就是不相信傅宸真能容忍一个女人触碰底线罢了。

言慕眼神里尽是淡漠:“我该说傅总是心思缜密,还是过于愚蠢呢?您真的认为,昨天逃过一劫的人是我吗?”

“凭傅宸对我的感情,加之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昨天在他那里失去的信任,顶多不过就是让我回到原点,安安分分继续做我的傅少夫人。而傅总……”

言慕停顿了一下,突然对眼前人的愚蠢自大生出了极大的鄙夷。

如果不是她并不了解傅氏的高层结构,一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她想,此刻她断然不会继续跟傅青山做这场交易。

她冷然继续:“而傅总您,如果我昨天真的将照片发给了您,您现在肯定不可能还这样好好坐在这里。傅宸说,他会以盗取商业机密罪,请您换个地方待待。”

傅青山面色里清晰地闪过了慌乱,强自装着镇定。

“言秘书真会开玩笑,真要说盗取,那不也是你干的吗?”

果然是还在自作聪明,认定没出事就正好留着她用,而出了事,就说明她没用,什么后果也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隔着一张办公桌,言慕将脸凑过去一点,直看向那双藏着不安的眼睛,轻声开口。

“傅总还不明白吗,傅宸他是舍不得动我,可我昨天如果把照片发出去了,他一定有办法将这个罪名背到您身上。昨晚走了一回刀尖的人,是你,不是我。”

意料之中的,傅青山的面色顷刻没能绷住,继而有些狼狈地压住了慌张。

言慕轻笑站起身来,面前的人那样了解傅宸,不会还听不懂她的话。

“这是最后一次,傅总以后还是不要耍这种小心思的好。你应该明白,就算是死在傅宸手里,我也肯定会死在你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摊牌 傅青山还一时愣在那里,没能回神。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傅宸被触碰底线的怒火不能发到这个女人身上,就势必会迁怒于他人。

首当其冲的,自然会是他这个背后的指使者。

他这样明显地跟这个女人合作,在真正如她所说夺得总裁之位之前,又何尝不是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处境当中。

言慕中指轻叩了下桌面,一眼看破他那点心思,待眼前人回过神来,缓缓开口。

“傅总别慌,要想成功总得担风险嘛,以后可千万别再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支票给我重新开一张吧。”

傅青山突然觉得,他是真的低估眼前这个女人了。

他拿出支票簿签了一张递过去,开口。

“傅氏南城分公司出了问题,过些天需要人过去处理,你如果能拖住傅宸,让我占了先机,会大有好处。”

言慕将支票接了收下,冷然一哂:“托您的福,我这两天得先灭灭火,您啊,还是自己先想想办法吧。”

那个密室不比其他,估计也就这女人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了。

傅宸那边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下了,多少得再安抚一下,眼下再急着有行动,自然并不妥。

傅青山刚刚也不过是看机会难得,说话一时没过脑子,听了言慕这话才算是反应过来。

他点头,没再多说。

一上午,杜媚仍是安安分分地守在言慕旁边,毕恭毕敬地教她处理事务。

她看起来,倒是半点没了之前的嚣张傲气。

但是人的脾性,又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呢?

她越是这样,也不过越说明她在谋划着什么对言慕不利的事情。

这种模样,言慕最能看透,正如她如今对傅宸假意逢迎一般。

言慕只当浑然不觉,就等着所有的人都能来针对她,早日把傅远山也引来,让傅宸越头疼越好。

午休时间,她仍是上楼去总裁办公室。

傅宸坐在里面,看她进来,也不过抬了下眼皮,神色淡漠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言慕绕过去搂住他的脖子,附到他耳边轻声问:“还生气啊?”

傅宸心知肚明,她但凡有半点真心,昨晚就不会那么痛快地拒绝离开傅青山那边,更不会刻意回避他要她忘掉过去的请求。

他并没有反应,冷然开口:“有事?”

他的排斥不悦,都写在脸上了。

言慕刻意再靠近一点,将头贴到他的肩上:“工作忙不完的,我们先去吃饭嘛。”

“松开。”他顷刻皱眉,声音愈发冰冷。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言慕赶紧松开手退后一步。

温秘书提了饭盒,刚好手机里有短信进来,看着短信敲门,再抬头才注意到里面亲昵的一幕。

门已经敲了,里面的言慕也已经看向了她这边。

她神色里掠过一丝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走近道:“总裁,这是按您的要求给您定的午餐。”

傅宸仍是低头看文件,声音清冷:“放那边桌子上吧。”

温秘书赶紧应着,想着言慕也不是外人,径直继续汇报。

“南城那边的公司,公关团队已经过去了,您看需要给您定近期的机票过去一趟吗?”

“后天吧。”傅宸略一思索,声音仍是冷淡。

温秘书躬身应着,离开了办公室。

言慕听着,该就是傅青山早上说的,说是南城那边公司出了问题。

想来,傅青山一直不甘心手里的南城市场转到了傅宸手里,自然很想抢在傅宸前面过去。

能借此机会露个脸立点功,甚至再收买一下媒体来舆论造势,自然对他拿回南城市场大有裨益。

可眼下,傅宸尚且对她还是这样的态度,她自然不好再轻易插手。

傅宸注意到身后人的沉默,回头,目光里含着嘲讽。

“不用忍着,你可以现在去告知傅青山,他定明天的机票还来得及。”

言慕咬住了下唇,并没有再去碰他,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轻声开口:“老公,真的那样讨厌我了吗?”

是又想耍什么花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花样是她没有玩过的?

傅宸声音里尽是冰冷:“时刻带着这样一张面具生活,累吗?想做什么,就直接做吧。”

言慕绕到他的对面,拉出座椅坐下,平静看向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虚情假意的深情,也没有了强装的楚楚可怜,只剩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突然开口:“老公,我们谈谈吧。”

傅宸持笔的手一顿,她这样的语气,让他蓦然涌起了一丝不安。

他知道的,她恨他,可好歹在此之前,他们表面上都是相安无事。

他突然有些慌,怕她会干脆就直接摊牌,说,算了,我们就这样吧。

不过是手顿在了那里,他强忍着没有抬头,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神色里的变化。

言慕声音平淡:“我承认,我做不到不恨你。我父亲的死总归跟你有关,这个世界上,他是让我唯一深刻感受过亲情的亲人。”

所以呢?

所以她头一次这样直接告诉他这些,是想要怎样?

道明心意一走了之?休想!

这是言慕最不想提及的事情,想了很久说出来,终究是红了眼眶。

眼前的男人似乎仍是在自顾自的看着文件,页面却并无翻动。

她苦涩一笑,继续道:“总觉得,既然知道跟你有关,就没道理不做点什么,觉得对不起父亲。可是又只是不自量力,你看,昨天做的第一件事,就被你抓了现行。”

他坐着的身体有些僵直,持笔的手微微打了颤,眼底情绪翻涌。

他听得出,她轻笑声里极力压制着的一丝哽咽。

她神色里染着自嘲:“就由着我去吧,傅宸,就当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知道的,摧毁你只是我的痴心妄想。”

他眉心狠狠一皱,抬头沉声喝止她:“在胡说些什么?”

她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我想好了,就到孩子生下来为止吧。不管我能不能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掉下去,我都不会再碍你的眼。

到时候我们离婚,等我攒够了钱,把言家别墅买回来,把父亲的骨灰搬过去,让小宇和继母也住那,我就离开汉城,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恨 傅宸眸子里染着丝丝猩红,薄唇微微颤动,面色尽是冰冷。

他恨到了极点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休想。”

她突然伸手,抚上了他狠狠打结的眉间,扯了扯嘴角。

“对不起,我放不下,不管你签那个字是有心,还是无心,每每想到父亲在那样冰冷的手术台上死去,我就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还对你生出半点的爱。”

傅宸握拳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猩红眸子目眦欲裂。

那时候,她刚经历了那晚的情绪失控,他为她烧了铭苑。

江文彦亲自嘱咐,不能让她有大的情绪波动。

言安国自被言慕送到了南城,病情就一直很不稳定,直到病态危急。

他害怕会让她更受打击承受不住,是在监护室里得了言安国的点头,才签下的那个字。

到底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认定他是蓄意报复。

到底为什么,她就不能相信他只是,想给她父亲留一线活着的希望。

到底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这样固执,要这样不依不饶,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突然恨到了极点,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她,俯身压住了她的肩膀,蓦然贴近的眸子,恨不能看进她的心里。

他咬字极重的开口:“忘不掉,就请个心理医生,让他帮你忘掉,把过去的事情,全部忘掉。”

她静静地看着他,半点不反抗,俄而咧嘴笑出声来。

“你知道的,记忆是抹不掉的,什么医生都没用,这世上,哪里真有失忆那样的好事啊。”

他定定地望着她空洞的眸子,用力将她抱进了怀里,他从未用过这般乞求的语气。

“忘掉好吗,小慕,求求你。”

言慕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了他,俄而起身走向门外,除了眼睛里的通红还未散去,她面色已恢复了平常。

她感受到身后迅速靠近的人,轻轻开口:“别逼我带着宝宝走,好吗?”

身后的步子几乎是顷刻定住,傅宸面上浮现痛苦神色,未出一言,也未再向前一步。

言慕径直下楼回了办公室,没心情再去食堂,呆坐了良久,才记起拿出手机点外卖。

高跟鞋靠近的声音,她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同事提了饭盒,正带着笑径直走向她。

言慕微愣,她也不过来第二天,跟同事都并不熟,跟眼前这位也并没有过交流。

约摸二十来岁的女孩,看着言慕露出友好的笑脸,轻轻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她开口:“言秘书,你是不是没吃饭?正好我不小心多点了一份,这个给你吧。”

接了倒是也省心了,但总归是无功不受禄,言慕心生了几分警惕,轻笑拒绝。

“谢谢,我自己点就好了。”

她却直接将饭盒放到了言慕桌子上,面上竟露出了几分怯意。

“言秘书,你别嫌弃,我其实也是昨天刚来的,我叫夏彤。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感觉你好厉害,就是简单想认识一下你。”

原来也是新人。

言慕读出了她话里的巴结讨好之意,与其说是觉得她厉害,不如说是看她有个好靠山。

但总归也打消了言慕心里的想法,她昨天刻意那样高调拉仇恨,本还想着眼前这位是不怀好意出于嫉妒,这样倒是让她失望了一下。

言慕本想再拒绝,那女孩却只当她是还不放心,直接打开饭盒吃了一口,再换了双筷子递给言慕。

她声音半开玩笑,那笑容澄澈,却让言慕一时拒绝不起来。

“放心好啦,味道很好的,言秘书就不要推辞了。”

“谢谢。”言慕无奈接了筷子。

口味确实是不差,言慕却不禁苦笑。

可惜那女孩是打错了算盘,她如今尚且是步步算计,又哪里还帮得了别人半点。

下午刚上班,傅青山又将言慕叫进了办公室。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面色变得极差,多半是中午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言慕将整理签署好的文件放到他办公桌上,淡淡看向他:“傅总有什么吩咐?”

他显然是半点坐不住了,开门见山:“替我想个办法,让我去南城处理傅氏的事。”

她上午就说了,这几天不能帮他,他也算是默认了。

言慕应声,并不急着再次拒绝:“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不是濒临穷途末路,傅青山定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他也来不及细想,只能明说。

“江城那边出了状况,那边市场是我手里仅剩的筹码了,中午来的消息,老爷子答应了让傅宸手底下的人过去处理。”

“说是状况,能不就是傅宸挑出来的?他如今是根本不给我留活路了。”

言慕不掩饰心中疑虑,也一时不确定给他什么答案。

“既然是江城出了事,傅总不应该急着去江城吗,为什么要去南城?”

傅青山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老爷子如今显然也是看傅宸羽翼已丰,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揽权。

既然已经定了让傅宸的人去了,他这时候自然再心急,也只能避嫌。

一旦过去,就相当于是公然违逆作对了。

傅宸的计划是先去南城,再去江城。

傅青山去不了江城,也只能看能不能抢先去到南城,如果能处理好事故,或许还有机会翻盘。

而如果这样,或许之后江城的事情也有迎刃而解的可能。

傅青山眉间含着焦灼不耐,如今有求于言慕,却也只能尽力缓和语气。

“江城那边,我这个节骨眼上过去容易适得其反,只能拿南城做切入点。一百万,帮我这一次,我立刻给你开支票。”

眼前这位毕竟是傅远山的弟弟,一山不容二虎,才落到如今地步。

但如果能让傅宸当不了总裁的话,那傅远山肯定会全力扶助这个弟弟。

言慕终是开口:“好,我尽力,支票回头给吧。”

他如今是真急傻了,上次给她那支票尚且还讨价还价一番,现在完全是不顾一切了。

言慕突然觉得,能将傅青山这样一个阴狠狡诈的人逼到这种地步,傅宸那些她未曾见过的雷霆手段,也定该让人胆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腿就那样短? 一下午忙着事,言慕都有些心不在焉,想着能怎样让傅宸同意傅青山去南城。

这个意图终归明显,让傅青山代替他去,傅宸定是不会同意的。

那么,如果是一起去,会不会有商量的余地?

等到下班,言慕就直接上了楼,去傅宸办公室外等他。

里面的人面色微怔,显然是没有料到,上午她才说了那样的话,算是完全摊牌了。

现在不过隔了半天,却就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来找他。

他起身收拾了文件,提了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言慕面上含着清浅笑意,却也并不似之前那般虚假讨好神色,看他出来,轻声开口:“老公。”

傅宸提着公文包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

经历了她中午说的那些话,他突然很害怕真的会失去她,连带着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在她身边略微停顿了一下,低沉应着:“吃晚饭了吗?”

那只从来会习惯地挽上他手臂的手,此刻却并没有搭上来。

她等他继续走,隔着一点距离跟着他并肩,回他:“吃过了。”

傅宸心里生了一丝失望,因为摊牌了,所以这点亲昵姿态,就不做了吗?

他步子本就迈得大,现下哪怕是刻意去迁就她,仍是不过几步,就走在了她前面。

她就像是有意不想跟他并排,才放慢的脚步。

正是下班时间,到了电梯口,人很多。

明明是心里担心她,傅宸却又不甘心回头。

他刚刚出门是有意停顿的那一下,等她挽着他,她不会看不出,不过是装不知道而已。

那样刻意要跟他保持距离,又来找他做什么?

那样刻意走到他后面,他又为什么要腆着脸回头?

就这般沉默,跟进电梯,跟出电梯,再跟出公司。

他刻意放慢点速度,后面跟着的脚步声就也放慢。

心中一股无名火往上升腾,傅宸干脆迈开了步子,大步往公司外走。

身后一声细声细气的声音却小心响起来:“老公,你慢一点好不好。”

他的怒火几乎是被顷刻点燃,一回头,看她反倒一脸委屈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腿就那样短?”

虽然是出了公司大门,周围还是有不少过往员工。

他这话一出,听到的人算是都惊呆了。

一众员工纷纷侧目,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能从总裁嘴里说出来的啊。

这恩爱秀的,同样是女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言慕慢慢走过去,若无其事地挽着他的肩膀,眼巴巴看着他。

“可是走快了对宝宝不好,你又生气了吗?”

傅宸终究是拿她没有办法,放缓了声音:“在这等我,我去开车过来。”

“好。”她听话地松开了他的手臂,安静站在原地等他。

她看向街道上川流不息地车流,一时沉思。

该怎样哄他开心了,才好跟他提傅青山的事呢?

好像每一次提到宝宝,他的态度就会变柔和很多。

车很快开了过来,言慕上了车,侧头看向他不咸不淡的面色。

她开口:“老公,你工作了一天累不累啊。”

“累。”傅宸板着张脸,想也不想就回她。

言慕将头低下去,声音里透着几分失落:“哦,那算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略微一紧,什么叫算了?

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却也只是沉默,并不再回应她。

半晌,言慕又侧过头去看他,似乎是想好了什么,轻声道。

“你可不可以找个好停车的地方放我下来?我想去买衣服,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商场。”

都到晚上了,她现在又有孕在身,明知道他不可能放心这样丢下她。

傅宸径直拒绝:“不行。”

她的声音仍是很轻:“宝宝长大了,现在又立了夏,我之前的很多衣服都穿不下了,想去买孕妇装。”

傅宸刻意板着的一张脸,禁不住软了下去,声音里少了些冷意。

“我回去叫人帮你定几套送过来。”

他终于有了退让,言慕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她侧头看向他,明明没能对上他的眼睛,却仍是认真的良久看着他冷冽的侧脸。

她开口,带了几分期待:“有时候去逛街,就特别羡慕那些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的小情侣。

我以前经常想,等以后有了爱人,也一定让他陪我去人潮汹涌的地方走走。夜色阑珊街道繁华,或者是去江边看一场烟花,那一定很美好。”

他指尖微微用力,手指愈发显得骨节分明,喉结不经意滚动了一下。

她最能扑抓到他情绪里微小的变化,适可而止以退为进,将头侧向了窗外,声音里染着一丝落寞:“回去吧。”

傅宸痛恨自己被她这只言片语勾出的心疼和愧疚。

明明是她,明明她才是不爱的那一个!

他终究只会有妥协:“去哪里买?”

“朝都商业街吧,那里还有条很长的小吃街,好多好吃的。”

身边的人顷刻回头应他,扫尽了刚刚的落寞神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狡黠。

傅宸侧目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明知道是被她耍了,却还是因为她此刻这般生动的言语,心情好了几分。

她突然凑过去,挨到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里透着欢快:“老公,你真好。”

他甚至就突然生了错觉,觉得他们真的就是恩爱异常的一对夫妻,她就像眼前这般深深地依赖着他。

下班时间路上堵得厉害,等到了目的地,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这样一条向来繁华的商业街,此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言慕搂紧傅宸的手臂经过人挤人的天桥,混在人堆里上阶梯,走两步就被人推搡一下。

傅宸眉心紧蹙,干脆大手一拉,就将她直接拉到了前面围抱住,跟着人流往前,沉着脸让言慕跟前面的人保持距离。

他个子极高,再加上那样一张走到哪都是焦点的脸,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有女生纷纷侧目看他,连带脚下步子也慢了下来。

身后顷刻有男人不满出声:“哎哎哎,小姑娘快点走,你这眼睛都长人家身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是我妻子 人群里顷刻发出一阵笑声,连带着更多的目光都忍不住侧了过来。

那女生尴尬地红了脸,挽住了身边的同伴,颇为不甘地说了一句:“你说有的人命怎么就那样好呢?”

言慕面色一时没绷住,抬头看向那张脸。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好像旁边的都是洪水猛兽,生怕她有了个好歹。

她禁不住看着那张沉着的脸笑出声来。

他却大手一抬,就将她的头压了下去看着前面,低低地凶她:“看路,这么多人撞了怎么办。”

要说丝毫没有感动,可能也并不是吧。

她想,如果他们之间真就这般简简单单,如果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个她死去的父亲,或许她真的可以如那个女生所说,是一个“命怎么就那样好”的最幸福的人吧。

她轻笑,似乎总是这样。

自从知道父亲过世的真相后,每每只要禁不住对他有一点点的心动,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的父亲。

就像现在,她又突然记起,小时候父亲也曾这般护住她,走过这样的汹涌人潮。

经过了天桥,就是一长条街的商铺大楼。

言慕随便进了家服装店,试了几条孕妇裤。

除了进试衣间傅宸是等在外面的,其他时间,他都是沉默跟在她的后面。

言慕个子虽然算不得高,但也超过了一米六,而这般跟身高一米九多的傅宸一前一后,身高差距格外显眼。

乍一看,颇有些父亲陪女儿逛街的感觉。

一个导购员极热情地替言慕挑着衣服,眼睛却频频看向她身后的人,直到傅宸的手机响起。

他拿出手机按了接听,跟那边聊着,另外一只手伸进定制西服内侧拿出钱包递给言慕,再指了指店外,意思是先出去接电话。

言慕接过来点头,他就先出了门。

女导购视线跟着他出去,再收回来,其他几个围在收银台前小声议论着的导购员,就也走了过来。

那两位对刚刚接待言慕的那位导购员使了个眼色,年轻姑娘就带着笑脸开了口。

“美女,那是你男朋友吗,真让人羡慕。”

“嗯。”言慕随口一应,目光看向挂着的一条裙子。

她指了指:“这个我可以试试吗?”

几个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闪过失望,那年轻姑娘连带着态度也冷了几分。“孕妇穿不了。”

这话也没大问题,但语气听着却很不顺耳。

言慕这才正眼看向她,突然看破了她那点心思,轻笑。

“我肚子月份不大,你不给我试试,怎么知道我穿不了呢?”

她不大乐意地去取那条裙子,嘴里嘟哝着:“女士,这是修身款,你现在能穿下也不太适合,会显肚子。”

刚刚嘴里的“美女”都变“女士”了。

言慕接过那裙子打量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道:“哦你刚刚说男朋友,他不是,我们是一家人。”

旁边几位的眼睛都亮了亮,年轻女孩顷刻面带期待,应着。

“这个裙子你可以试试看,小了的话,我给你找找大码的。”

“好啊。”言慕不急不慢地对着镜子比划着,等着她的下文。

有旁边的导购员等不及,凑过去用胳膊肘推了那年轻女孩一下。

言慕就听得她轻咳了一声,堆着张笑脸开了口:“小姐姐,可不可以帮忙要个微信?”

言慕侧目看向她冒着粉红泡泡的眼睛,指指外面露出为难神色:“啊?他的吗?可我恐怕做不了主。”

旁边有导购员偷偷对年轻女孩比了个“八”的手势,她顷刻向言慕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帮忙说说,就说微信支付有折扣嘛,我在原优惠基础上,给你另外打个八折的员工折扣怎么样。”

“真的?”言慕侧目看她。

傅宸打完电话正要进门,年轻女孩立刻重重点了下头应她:“嗯。”

他大步走近,看向她手里的裙子:“适合你,一起买了吧。”

年轻女孩顷刻上前,格外热情地去接言慕手里的衣服,客气应着:“那我帮您都包起来。”

言慕却将裙子放到了一边,她怀了孕是事实,这裙子如今也确实不好穿。

但刚刚那年轻女孩语气里的鄙夷,倒是让她诧异了一下。

怀孕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嫌弃她是孕妇的。

看来,是确实显怀了。

她将刚刚试过的另外两身衣服递过去:“裙子不用了,就这两件吧。”

“好的。”女孩赶紧应着,领她去收银台。

傅宸提过女孩递过来的袋子,注意到她看向他的眼神,禁不住蹙眉。

言慕轻笑着跟她确认:“微信支付真的可以另外打八折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女孩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是的,就是我们是新店,收款二维码还没打出来,要不先生您加下微信,转账给我就行。”

言慕静静地侧头看向傅宸。

果不其然,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沉,继而拿过了言慕手里的钱包,取了卡递过去。

“不用了,刷卡吧。”

那女孩一愣,求助的目光投向言慕。

言慕眉心一蹙:“八折能便宜大几百呢,就加一下嘛。”等出了门再删掉,看我不气死你。

她说着,直接伸手去拿傅宸的手机。

傅宸许是猜到她又在打什么算盘,许是由着她去,并没有阻拦。

可那年轻女孩却偏要作死,想着多说一句混个脸熟。

“真羡慕您有个这么好的哥哥,男人有耐心陪着逛街的,可不多见呢。”

言慕本想着白捡点便宜,顺带出口气,听了这话,立刻有一种到手的几百块飞了的直觉。

傅宸整张脸顷刻毫不掩饰的不悦,大手一揽将言慕搂了过去,连带着语气也冷了下来。

“她是我老婆。”

言慕:……

年轻女孩一时愣在那里,连带着旁边几位竖着耳朵等结果的也愣住了。

那女孩脸上顷刻浮现五颜六色,皮笑肉不笑看向言慕:“您不是说……”

此路不通,换条路照样走。

言慕淡然对视着她,露出笑意:“我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确实是一家人呀。”夫妻难道还不是一家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老公没微信 言慕将傅宸手机塞回他口袋里,自顾自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颇为心虚地避开了傅宸的灼灼目光。

“算了算了,忘了我老公没有微信,还是用我的吧。照样八折吧?”

那年轻女孩面色分外挂不住,却也只能吃了哑巴亏,强忍着不好发作。

再怎么着,她一个工作人员,如果因为这种事跟顾客起了冲突,传到上面去还有脸待?

她嘴角格外僵硬地扯了扯:“啊,好,谁的微信都行。”

言慕拿了手机付完款,举着手机晃了晃,面色里是半点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谢谢,下次记得还打八折哦。”

年轻女孩眼睛里一闪即逝的愤恨,继而回她以礼貌的笑。

言慕抱着傅宸的手臂往外走,脚尖一踮就附到了他的耳边:“老公,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呀。”

身后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齐刷刷的声音:“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傅宸清楚她本意并不在真的问他,却也还是只当浑然不知,回应她:“温秘书打来的,订了后天早上飞南城的机票。”

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想必是事态重要,急着过去了。

言慕只做并没注意他这句话,看向旁边排了长队的饮品店,停了步子,巴巴地看着开口。

“好想喝奶茶啊。”

傅宸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一长排的视线顷刻又引了过来。

有的人或许天生就是如此,身上如同是永远自带着光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轻易万众瞩目。

就似乎,生来就该站在云端里,生来就理应受人仰望。

她曾深爱着这样瞩目的他,到如今,最痛恨的也是这样的他。

手上沾染着鲜血的人,又凭什么这样万般美好模样,又凭什么可以身居高位肆意妄为。

言慕敛住了眼底的情绪,抬眸看向身边的人,露出了笑颜:“可以喝吗?”

傅宸未作回应,拿出了手机翻着什么。

言慕踮脚凑过去,就看到他打开了一个孕期软件,翻到饮食一项,然后输入了“奶茶”。

言慕一时怔住,俄而“噗嗤”笑出声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老公,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大总裁的形象。”

傅宸微微蹙眉:“写的少喝,要不还是吃别的吧。”

言慕极不满地直接就蹲了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他:“我不要,你眼里只有宝宝,都没有我了。”

到底是孕期,他也并不太了解,只知道饮食活动都尽量小心的好。

何况在他眼里,实在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喝的。

排成长龙的队伍里,很多双泛着光的眼睛看了过来,都在等着看个结果。

有陪着排队的男人,不满地将自己女友的头扳了回去。

傅宸有些头疼地按压了一下眉间,看向蹲在地上生闷气的人,终究妥协:“点热的,少喝一点吧。”

不过一瞬,蹲在地上的人已经排到了队伍末尾。

傅宸大步过去,无奈地看她:“我替你排队,你去那边坐一会?”

言慕露出警惕的神色,立即拒绝:“不要,我跟你一起等。”

傅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难道他替她排队,是会将她的奶茶偷喝掉吗?

等了十多分钟,公司里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傅宸就在旁边接听着,然后就看着言慕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继而跟点单的服务员说了句什么。

再等他挂了电话,他就眼睁睁看着她领了两杯奶茶,离开了长队,若无其事地递了一杯给他。

“你喝吗?”

傅宸眉心打了结,看着她低怒道:“小慕。”她明知道他不会喝。

言慕看他不接,理直气壮地收回手,大步往前走着,喝一杯拿一杯。

语气里明明是带着得意,却又还摆出几分发愁。

“早知道就少点一杯了,也不知道两杯能不能喝完。”

傅宸从她手里夺过去一杯,冷着张脸,闷声闷气搂着她。

她却像是真的心情不错,连带着话也滔滔不绝了起来。

“老公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时候刚升初中,你读高三,我们一个学校,因为我总叫你小舟哥哥,你们年级的女同学都认定我是你妹妹。”

“那时候我不是天天帮你递情书吗,其实都是明码标价的,一张情书就一杯奶茶,后来奶茶太多喝不完,就换了零食。”

她说着就笑出声来,笑到眉眼弯弯,似乎是真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傅宸低头去看她,就那么一瞬即失了神。

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笑容,能如她这般令人着迷。

前面有一个石墩,她却似是说得极入神,仍是径直往前走着。

傅宸赶紧将她往旁边带了一下,绕了过去。

她笑了好一会才又继续:“最好笑的是,就我跟你同校的那一学年,我吃胖了近十斤,我爸有一天问我中学食堂是不是伙食很好,胖了这么多。”

“我说不是,是小舟哥哥的女朋友们养的。结果我爸就把我给痛骂了一顿,那时候我不服气,还去你家住了一晚。”

他小心地搂着她护着她,勾起唇角,陪着她笑。

他突然希望,这条路可以这样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她终究是笑到红了眼眶,一瞬间,眼底即染上了落寞。

“我真的,好想我爸啊。”

所有的轻松愉快,就那样戛然而止。

傅宸搂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俯身看着她,轻声开口:“小慕,放下好不好。”

她脸上的落寞却又散开了,带上了与她刚刚截然不同的笑意,歪头看他。

“没事啊,就随便感慨一句嘛。你后天去南城,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看海?”

“好。”他声音柔和,想也未想就应了下来。

只要她愿意,他去哪里都可以带上她。

一时沉默,他最不希望听到的话,终究是从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可你毕竟是去工作,我这样跟过去感觉不合适,你爸也会不高兴的。可不可以让小叔也一起去,我毕竟是副总裁秘书嘛,这样跟过去不就理所当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爱极尽卑微 傅宸的心就那样生生刺痛了一下。

她到底是如何能做到,这样步步为营却又极其自然地一点点引他入局的?

他甚至真的就差一点忽略了她话里的那个“副总裁”,想要随口答应下来。

她的撒娇,她的耍赖,她的动情,她的笑容,原来都不过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

傅宸面色微沉,一时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握着温热奶茶的缘故,言慕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液。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极平淡地继续开口。

“都有你在了,小叔一个副的,难不成还能抢了你风头呀。就这样好不好嘛,我可不希望你爸再说我不识大局,跟过去胡闹。”

他突然停了步子,垂眸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染着清晰可见的痛楚。

言慕一时生了不安,眸子一闪躲,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他突然一用力,就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们明明刚刚那样亲密,他不甘心去承认,原来其实也还是隔着那样远的距离。

人来人往,过往之人纷纷侧目,整个街道却又似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沉默相拥。

言慕眉间染了一丝厌恶不耐,语气里却带着轻哄。

“好啦好啦,不带小叔,不带小叔行了吧。我真没多想,只是想给自己跟你去南城找个理由。”

他松开了她,压着她的肩膀,溢满期冀的眼神直直看着她:“真的?”

“真的。”

言慕无奈地笑笑,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自他身边挽住了他,打趣道:“那我就这样跟着你过去好了,反正你爸说我,还有你护着,谁怕谁。”

傅宸真就这般散了疑心,面色缓和应着她:“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谁都不会把你怎样的。”

她笑得甜,低着的头,却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变得神色淡漠。

她开口道:“工作了一天还是不适合逛街,一下子就累了,要不我们回去算了吧。”

傅宸应声:“都依你。”

她没再回应,安静与他并排走着。

哪怕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终究还是那么一开口,就让他生疑了。

他既起了疑心不愿答应,她自然也只能是适可而止。

可真就任由傅青山这般穷途末路了,她不也就前功尽弃了吗?

车行上路,傅青山的事没能得到傅宸的同意。

言慕突然没了半点力气,再去演一张面具脸,静静将头侧向了窗外,背对着不让他看到她神色里的疲惫和失望。

江边有烟花正燃放着,透过车窗,那样五彩斑斓的绚烂就那般在空中绽放。

傅宸只当她是看烟花出了神,开口问她:“要不要停车去看看?”

言慕根本就没有心思注意那些,听得他这话,一时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看什么?”

那样显眼的东西,都半点没注意到,她是有多心不在焉?

傅宸勾起一抹笑意,收回视线继续看向了前面,淡然开口:“没什么。”

良久的沉默,车子驶离了繁华闹市,拥堵的车道也变得空荡起来。

身边的人仍是一直凝视着窗外,他们之间短暂的亲密,也到底不过是那场江边烟火。

傅宸轻轻开了口:“小慕,不必自责,不是你演得不好,我说过,什么都可以给你,傅氏不行。”

言慕猛然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抹被看穿心底的不甘和慌乱。

她不解地侧目看他:“老公,你刚刚说什么?”

傅宸仍是目视着前方,声音清冷。

“我要坐稳傅氏这把交椅,傅青山手里的权力就必须全部交出来。我如果能答应你的事,今天你不绕这个圈子,我也一定照样答应你。”

言慕继续看向窗外,没再应声。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以傅青山的能力,傅氏到了他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我不拦你,但我只能尽力保证你的安全,而傅氏是我的责任,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言慕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沉树影,无声冷笑。

要不到机会,那就创造机会试试看?

第二日一早,傅宸等了言慕一起去公司。

哪怕是她的心思他清楚得很,两个人也仍是看起来相处亲昵,引尽一路艳羡的目光。

连带着消息和照片,也很快传到了傅远山那里。

言慕径直去了傅青山的办公室,刚到门口,里面就有女人暧昧的声音传了出来。

口口声声被傅宸逼到了绝路,都死到临头了,这点兴致倒是半点不收敛。

言慕嫌恶地皱眉,继而抬手叩响了房门。

里面傅青山极不悦的声音传出来:“谁?”

言慕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傅总先继续,我晚些再来?”

里面顷刻一阵杂乱脚步声,继而是门打开,杜媚脖子上的红色印记清晰可见。

而更让言慕注意到的,是她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言慕侧开一步,只当什么没看见,却直觉在想,那手机里会不会有什么照片?

杜媚目光里明明闪过极大的憎恨,声音却是客客气气:“言秘书。”

言慕蹙眉,未做回应。

等她离开,进了办公室,就看到傅青山手忙脚乱地扣着西服外套的扣子,轻咳了一声:“言秘书坐吧。”

坐就不必了,她也不是多讲究的人,但还是顾点干净卫生。

她走到办公桌前,淡漠看向眼前的人。

“傅总多少还是注意点影响吧,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还刚开始,您就因为被指私生活不检点,丢了这位子。”

傅青山神色里闪过一丝难堪,转移开话题:“我去南城的事,傅宸答应了?”

“没有。”言慕径直冷然回应。

她脑子里还是杜媚刚刚亮着屏幕的手机。

杜媚虽然日后可能可以利用上,但眼下看来,留在这里却是颗定时炸/弹。

狗急还乱咬人,那位不可能甘心受了这样的屈辱,如今这样公然在公司和傅青山发生关系。

如果她抓住这个把柄,轻则在傅远山和董事会那里闹腾一番,肯定得动摇一番傅青山的位置。

而重则,就怕她直接报到媒体那里去,公司高层养女秘书做情人,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甚至她再卖一下可怜人设,说是傅青山强迫了她,舆论一旦轰炸,这副总裁能不下位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激怒杜媚 傅青山却是显然半点没有意识到,只皱眉问她:“你密室都进去了,这样一件事他都没能答应你?”

言慕一哂:“他不傻,傅总去南城那点心思,能就是‘这样一件事’这么简单?”

本想着哄他开心了,他一时没防备,没准就答应她了。

但言慕没想到,傅宸会对傅青山的事这么敏感。

就如傅宸昨晚所说,他是铁了心要架空了傅青山,让他两手空空,绝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傅青山面色一沉:“那看来是我高看言秘书了,我就提前恭喜你丈夫又扫清了一大障碍,前途无量了?”

言慕丝毫不退让地回应他的阴阳怪气:“傅总这样好的口才,怎么自己不去说几句?除了身陷温柔乡,您还会做什么?”

傅青山显然是被她说中了痛处,面色恼怒:“你说话不要太得寸进尺。”

言慕将手中的文件丢到办公桌上,冷然看向眼前的人。

还真是个废物,看她还好用,就真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

死期就在眼前了,却根本连自己有哪些危险都看不清。

她开口:“傅总定明早去南城的机票吧,到时候如果傅宸去不了,您总该知道该怎么办吧?”

傅青山“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言慕怎么看,都觉得那堆满期待和惊喜的脸色,格外窝囊。

他凑近了一步,半信半疑:“真的?”

她蹙眉侧开了视线:“我说的如果,你如果怕浪费一张机票钱,也可以不买。”

她只能再最后一搏,看能不能留得住傅宸。

就像昨晚他那样直接地拒绝了她,他明早也不见得会因为任何变故而留下来。

傅远山笑得阴险:“不浪费不浪费,言秘书啊,我相信你。”

“把杜媚辞退了吧,她有你的把柄,有跟你关系不清,随时可能威胁到你。”言慕嫌恶地推开了一步,拉开了跟他的距离,冷声开口。

他如今已是站在悬崖边上,随便发生点什么推他一把,他就可以是万丈深渊。

面前的人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别的我能答应你,我的女人我已经委屈过她一次了,要把她留在身边。”

说得还挺深情,还不就是为了那点声色犬马之事,是忘了自己家那只母老虎正室了吗?

言慕冷笑出声:“需要我帮傅总分析一下吗?

杜媚手里有你多少把柄,但凡有一个人设法利用她,但凡她将你们的关系爆出去,但凡你夫人来公司闹一场,随便这三者其一,就足够你立刻一无所有。”

傅青山如今是失势,本就心里愤愤不平,更不甘心自己连个女人都保不住。

他不退让:“我大侄子留着你,不也是一个道理?明知道你不安好心,还那样纵容你,怎么不见他出点什么事,反而这事业扶摇直上。说白了女人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言慕气到咬牙,怒极反笑。

“傅总如今到底还有哪来的自信,来跟傅宸比?他如今几乎占尽整个傅氏,唯一算得上软肋的,就一个女人。您如今处处失利,别的不比,倒是还要比一番谁更疼女人吗?”

女人没本事,他又还那样急着跟她合作,处处指望着她去吹枕边风?

傅青山面上挂不住,坐到办公桌前摊开了文件,装模作样看起了文件,头也不抬回她。

“杜媚掀不起什么风浪,言秘书不用再说了,我不同意辞退她。”

“您高兴就好,他日虎落平阳后悔莫及的时候,希望您还说得出这句话。”言慕淡然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他舍不得美人,那她也只能来一回一石二鸟。

回到工位,杜媚已经在她办公桌旁边等着了,看到她过来,仍是一副毕恭毕敬模样。

这样一个嚣张跋扈惯了的女人,能甘心这般屈居人下,没点反击,绝不可能。

言慕走过去坐下,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开口:“杜助理,会议是上午十点吗?”

杜媚低着头站在她旁边,轻声应着:“是的,是高层会议,董事长也会亲自到场,照理的话,会议时,言秘书需要坐在傅总后面做下要点记录。”

照理的话,她的情绪和想法,都藏在这四个字里了吧。

言慕轻笑,侧头看向她:“照理该这样,但我毕竟并不是真的有实力做副总裁秘书,所以肯定完成不了会议记录,是这样吗,杜助理。”

杜媚心思被点破,掩着心虚没有去跟她对视,开口解释。

“言秘书,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都是我协助您一起处理事务,这个会议的话,我肯定不能跟您一起进去。”

“哦,”言慕拖长了声音,“也是,不如我找个借口避开,你直接代我去吧。”

杜媚视线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满心期待,却并不敢应声。

言慕不会看不透她的心思,经历了刚刚和傅青山的亲密,眼前这位自然是更不甘心。

难得董事长在场,如果杜媚能替她过去,董事长自然更会认定言慕没有能力,还仗势欺人欺负一个老员工。

这样峰回路转、让她夺回一切的大好机会,可不多得。

言慕不急不慢地翻开了文件,俄而缓缓开口。

“杜助理比我能力强,跟傅总又能心有灵犀配合默契,你去自然是再适合不过了。可是……”

言慕视线落到她含着期待的脸上,含着嘲讽继续道:“你是小助理,你不配呀。”

那张脸到底是没能绷住,虽然尽力压制着愤怒,但还是皱了下眉头。

言慕再笑着添上一句:“说起来,杜助理还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位置说让就让了,还得这样做小伏低的,同事都说很佩服杜助理大度如斯呢。”

“没办法,谁让我命好呢,总裁向来不正眼看我的,可终究是疼自己骨肉的,母凭子贵嘛。”

杜媚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极力克制着的面色,却是嘴唇都微微打了颤。

谁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总裁夫人,以前根本是徒有其名,都传过多少次离婚了。

现在怀了个孩子,凭什么就这样耀武扬威骑到了她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本想一步步慢慢报复这个女人,但眼下一刻也不想等了。

她是副总裁的人,到底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孩子是吧,母凭子贵是吧,等着吧!

她攥紧的手松开来,在言慕身边坐下,声音明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却偏偏要强装着恭敬。

“言秘书,我先协助你一起整理下文件。”

旁边有员工也隐约听到了她们的话,纷纷面色复杂偷看向杜媚。

言慕没再说话,如果这样还不能激怒杜媚对她做点什么,那她倒真是错看杜媚了。

整理录入了一堆文件,再收拾了小会议室陪傅青山见了一个客户,就到了近十点。

离会议开始没有多久了,言慕跟了傅青山去高层会议室。

一众人到期,傅远山才和傅宸一起进来。

所有人立刻都站起来恭敬打招呼,言慕隔得远远地,看向走过来的傅宸,有意露出一个狡黠亲昵的笑意。

那表情除了傅宸看到,也正入了和傅宸并排的傅远山的脸。

面色威严的男人,顷刻露出不悦神色。

傅宸倒是没大在意,径直走到大会议桌前,坐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傅远山如今虽然身居董事长职位,话语权也不小,但基本不再直接参与集团事务,今天也只算是旁听。

巨大的会议室,两长排西装革履面色肃穆的男人,气场强大正襟危坐。

在后面坐着的除了她,还有不少姿态优雅从容的女秘书。

言慕偷偷扫一眼,竟也看到了齐和风,和坐在他后面的乔茵。

这样的场合,乔茵面容严肃,并没有看向她。

言慕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自卑感。

最前面的位置,傅宸沉稳冷厉的声音响起,偌大投影仪上的图表快速划过。

言慕竭力去捕捉他话里的重点,未及记录完,投影屏幕上早已划过去了好几页。

言慕握笔的手尽是汗,脑子里剧痛,禁不住面色发了愁,声音极低地轻叹了一声。

这一下再抬头,就刚好对上傅宸自她身上一扫而过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眼神似乎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带上了一丝戏谑。

她蹙眉竖起耳朵继续试图追赶他的速度,想不明白,同样是一个脑袋,为什么他那里就可以装下那么多东西,转那样快呢?

这模样,像极了她大学的时候上高数课。

除了看得到前面的人影移动和嘴巴张合,开始尚且还能听清楚几句话,到了后面耳边就只剩下“嗡嗡嗡”。

她微微侧目看向斜对面从容记录着的乔茵,禁不住生了几分佩服。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之前乔茵刚来傅氏时,公司里传她能力出众,和傅宸般配。

说起来,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及近中午十二点,一场会议才终于结束。

言慕站起身来,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就看到傅宸经过她身边,丢下了一句:“写完了?”

言慕满心都是挫败感,小声应他:“才怪。”

他勾了下唇角,大步往前走在傅远山后面出了会议室。

这两位先出了门,一会议室的人才都跟了出去。

言慕跟在傅青山旁边,就走在并排着的傅宸和傅远山后面。

傅远山显然是不满刚进会议室时,言慕看向傅宸的那个眼神,可也还只是不满而已。

言慕抱着记录本,突然加快了几步,走到了傅宸旁边。

她微微侧头垂眸看一眼,然后手指一勾,就牵到了傅宸的手上。

傅宸极严肃的一张脸顷刻眉心一蹙,自然也猜得到是她,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责备,却又有掩不住的纵容。

后面跟着不少人,但听得到的只有脚步声。

言慕虽是压低了声音,但声音也足够入傅远山的耳。

她轻轻开口:“等下把你会议上讲的东西给我看下,我会议笔记没做完。”

傅远山凌厉的眸光顷刻射向了言慕。

言慕面露惶恐,作势要退回去,傅宸却反手握紧了她。

他声音低沉:“没事,晚些找温秘书给你。”

来回几句交流,到底是让身后一众高管注意到了。

傅远山黑沉着脸,毕竟是人多,不便发怒。

再添一把火,必定一点就着。

言慕凑近了傅宸,声音里含着一丝娇嗔:“都怪你讲太快了。唉老公,要不以后开会你慢点讲?延长个一二十分钟,我应该就跟得上了。”

傅宸勾唇低声责备:“胡闹。”

身后傅青山算是来了极大的兴致,此刻他不说点什么,又哪里对得住眼前这女人的费心表演?

他话里带刺扬高了声音开口:“这少夫人跟总裁还真是如胶似漆,让人艳羡啊。”

身后众人顷刻一阵小声骚动。

傅远山面色狠狠一压,脚步立时顿住。

他回头,透着寒意的目光射向傅青山,俄而严厉地看向傅宸。

“都散了,总裁跟言秘书跟我过来下。”

一大堆人顷刻恭敬应声散去。

傅远山的眼神都能下冰块了,大步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傅宸握住言慕的手微微用力,是在担心她会害怕,俄而拉着她信步跟了进去。

言慕暗自发笑,害怕倒不至于,她在公司里高调了这么久,也就等这一天了。

如今还有可能动摇得了傅宸位置的,也就眼前这位董事长了,又怎么能让他不对傅宸生出点意见来呢?

傅远山做到沙发上,纵横商场数十年,他身上时刻自带着威严拒人的强大气场。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那双厉目投向言慕的那一刻,还是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傅远山含怒开口:“是唯恐天下不知,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一语中的,算是把言慕的心思全说透了。

言慕被傅宸握着的手有意抖了一下,面露委屈:“爸,我没听明白。”

傅宸神色淡淡,拉着言慕到傅远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傅远山继续冷声道:“没明白?来了几天,公司里传成了什么样子?

你怀着孩子就好好在家待着养胎,这样占着这副总裁秘书位子,天天众目睽睽之下只顾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护妻 言慕小声应着:“爸,我只是在家待着太闷了,想找点事做,何况我跟老公他……”

傅远山怒火更甚:“这是公司,该叫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就给我辞职,以后不要到公司来,像个什么样子!”

言慕惶恐侧头,可怜兮兮的目光求助地投向傅宸。

傅宸刚刚神色淡淡,现在也冷了几分。

他本也想着父亲有气就由着说几句,这气头过了,也省得以后再找言慕什么麻烦。

但让她辞职,她终究不可能同意。

他平淡目光对视向眼前的威严男人,沉声开口:“父亲,小慕是我的妻子,我亲她护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公司非上班时间,并没有哪一条规定禁止夫妻恩爱。”

言慕面色一时差点没绷住,克制住了想笑的冲动。

傅远山怒目愈发凌厉:“你如今就这点出息,这样守着护着一个女人?她当这个秘书是想要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她不过是想找点事做,离我近点,是父亲多心了。”

这话说出来,傅宸也因为自欺欺人而心口微疼。

可他只能这样说,如今能护她的,也终归只有他了。

傅远山面色黑沉,到底是换了个话题:“南城公司出了那样的事情,是让你以总裁身份去平息事态的,你准备带个女人过去,媒体那里传出来成什么样子。”

傅宸语气缓和,态度却是丝毫不退让:“父亲放心,我有分寸,处理公司的事情,不会让小慕一起露面。”

傅远山如今真是又怒又恨,无奈这个儿子又向来太有主见,眼下是根本油盐不进。

但毕竟现在傅氏也交到了他手里,虽说公司里传出了这些议论,可他管理公司到底也还是井井有条,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就是有再大的不满,难不成还能真把他儿子坐着的这位置,交到他那个没用弟弟手里去?

他重重地将手中茶杯放到茶几上,厉目扫向言慕。

“你如今是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好自为之吧,我以后就少来公司,眼不见为净。”

言慕微愣,所以,就这样算了?不应该再闹大一点吗?

傅宸拉着言慕站起身来,恭敬躬身开口。

“父亲将傅氏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担好责任,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小慕如今怀的也是父亲的孙子,她孕期脾性可能有些古怪,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请您见谅。”

他语毕,拉住言慕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言慕赶紧也略微躬身。

见谅吗,可是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他见谅啊。

料想当中的针锋相对父子反目,怎么反演变成了要冰释前嫌的趋势。

傅远山也一时诧异,他这个儿子,自打母亲去世后,就跟他势如水火。

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这般降低姿态跟他解释道歉。

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到底是有多重的位置?

傅远山起身往外走,冰冷面色也略微化开,语气仍是淡漠:“算了,你翅膀硬了,随你去吧。”

傅宸握紧言慕的手,一起跟了出去,缓声开口:“我跟小慕送您下楼。”

傅远山不作回应,由着他们一起跟进了电梯。

言慕怎么想,都仍是心有不甘。

倘若傅远山能动怒对傅宸做点什么,于她的计划而言,自然就是事半功倍了。

她没能想到,傅宸既要护她,却又能同时哄住了这个父亲。

傅远山目光投向言慕,沉声开口:“你也适可而止,傅氏不是你能动得了的,别自作聪明异想天开。”

他之前让她误会是傅宸害了她父亲,也不过是想要她离开。

却不想她会这么沉得住气,竟妄想徐徐图之,直接把心思动到了公司里来。

言慕心事藏得滴水不漏,面上尽是恭敬乖巧,点头应下:“知道了,爸,我不会的。”

会议结束就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了,言慕和傅宸下楼送傅远山出了公司,就跟着傅宸去了总裁办公室。

温秘书已经订好了午餐过来,放在了办公室隔间的餐厅里。

傅宸看言慕吃饭吃得心不在焉,手指伸过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出声问她:“脑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言慕一时回过神来。

打什么主意吗?当然是想明早去南城的事了。

本想着如果傅青山实在去不了的话,也只能她跟了傅宸去,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刚刚傅宸在休息室亲口答应傅远山了,说到时候去南城公司处理事情,不会让言慕一起进公司。

那她难不成真跟过去,就看一趟海吗?

看来接下来的打算,是真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言慕眉头一皱,故意颇为不满地开口,转移开他的注意力。

“小舟哥哥太过分了。小时候就老这样子弹我,现在还来!”

傅宸面色顷刻软了下去,脸一下就贴了过来:“刚刚叫我什么?”

言慕嫌弃地推他一下:“别过来啊,喷你一脸饭别怪我啊。”

傅宸还真就把身体退了回去,忘了她刚刚走神的事,盛了汤递给她。

“多吃点,宝宝要有营养才长得快。”

言慕喝一口汤,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笑:“要不我把你说的这些话录下来,下次会议上放给大家听听,看爸还会不会有今天这么好说话。”

傅宸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语带无奈:“私下里怎么闹都随你,以后在爸面前就严肃一点,爸年纪大了性子难免古板较真,好吗?”

“开个玩笑嘛,小气。”言慕轻哼一声,闷下头去喝汤。

她承认,她就是不甘心,才说刚刚那话的。

傅宸抽了纸巾去擦她嘴边的汤汁,哑声道:“小慕,我现在只想你和宝宝好好的,很多事情,能退一步化解的就化解了。

你孕期不能伤身动气,平平静静的才好。”

“好了好了,走开啦,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言慕摆出不耐烦的模样推开他。

她厌恶他这样的亲昵靠近,厌恶他这样的好言好语,厌恶他的关切他的纵容。

更厌恶的,是自己甚至禁不住生出来的一点悸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陪我多睡会 她甚至会有那么一瞬间无耻地想,要不,就当不知道父亲过世的真相,这般跟他过下去算了吧。

她暗自冷笑。

生养了她二十多年的父亲的死因,如果她也能妄想装不知道,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言慕吃完了饭,将碗放下,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半开玩笑开口。

“对了,我有个同事也是新来的,昨天就帮我带了中饭,今天早上还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你说她对我那么好,是不是看我有你这么大的靠山?”

言慕抬头,傅宸眼底闪过的一丝心虚正好被她捕捉到,确定了她心里的猜测。

傅宸轻咳一声开口:“或许是吧,有同事愿意跟你亲近,总不是坏事。”

言慕点头,没再说话。

如果那个人真跟他无关,他是该有所怀疑才对。

不多久,傅宸便打电话给温秘书,让她将他今天会议上用的PPT文件拿了过来,给言慕补会议笔记用。

拷贝了PPT的U盘插入电脑,言慕看向电脑里的上百张PPT图片,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就说会议上投影仪跳页那么快,原来有这么多张,每一张都是密密麻麻的图表。

就是这样拿了原件慢慢看慢慢整理,也够头疼的了。

傅宸长腿交叠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眸眼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忍不住建议一句。

“温秘书那里也有整理好的会议要点记录,要不我直接让她帮你拷贝一份,刚好够你交差。”

言慕怒目抬头看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在轻视我的能力。”

傅宸禁不住勾了唇角,也不多劝她,起身道:“好,那你先忙,我去睡一会。”

言慕埋着头不再应他,看着电脑上的图片,男人的脚步声径直进了里面的卧室。

整理一份该算是简单的会议要点,也足足花了一个钟头。

言慕看了下时间,离下午两点半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将PPT退回第一张,一张张仔仔细细地看,希望能多消化到一些东西。

脑子里昏沉得厉害,坐着看变成了趴着看,直到意识一点点消散。

迷糊间,身体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俄而陷入一片温软。

她往那怀里蹭了蹭,比趴在桌子上舒服多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

直到耳边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小慕,我替你请个假?”

言慕眉头皱作一团,下意识地挪动身子,想离那吵到她的声音远一点。

大手伸过来将她一揽,身体又重新落入了那个怀抱里。

言慕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睁开眼睛。

看向窗外大亮的天色,和正躺在她身边直直看着她的傅宸,猛然清醒,连带着身体,也立刻坐了起来。

她伸手就去床头摸手机:“完了,几点了?”

傅宸大手用力将她一拉,硬生生又让她躺了下去,搂住她的手一收,重新锁进了怀里。

“反正迟到了,我让温秘书帮你请假,陪我多睡会。”

她在书桌上趴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他趁她睡着,把她搬到床上来,她能这么舒服地睡过了头?

言慕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他,又气又恼:“放开了,不要脸,谁要陪你睡。”

他轻笑着松开了手,由着她翻身下床。

门外却正好响起了敲门声,温秘书的声音传了进来:“总裁,您在吗?”

“嗯。”傅宸立时平淡回应。

刚下床的人,顷刻飞快地左右看一眼,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地。

下一刻,只能一咬牙又跑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将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傅宸对她这反应先是一愣,继而禁不住被逗笑。

温秘书的声音继续在门外响起:“总裁,您跟明达赵总的约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需要改动吗?”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两点半了,从来视工作如命的大总裁,还在里面没出来,她也只能过来再确认一句。

傅宸看向被子下微微发了抖的人,扬起了唇角,回应一句:“照常,不用改动。”

“好的。”门外回应声后,就是走远的脚步声。

傅宸侧目静静看着被子底下的人小心翼翼探出了两只眼睛,继而再探出头,俄而突然想起了什么,恨恨地看向他。

“不是啊,我为什么要躲?我衣冠整洁,问心无愧,直接坐到那边沙发上不就行了吗?”

傅宸含着戏谑回应她:“嗯,你为什么要躲?就算衣冠不整,你认为我秘书可能会推门进我的卧室吗?”

言慕算是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也是!”

这虽然和总裁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但终究是卧室,温秘书那样精明干练的老员工了,怎么可能会进来。

她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傅宸眸眼微眯看向她:“你没问,我以为你蒙在被子里是想睡觉。”

“你!”

言慕顺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向他,转身就憋着一肚子气大步往外走。

又突然想起落了东西,愤恨地折回到电脑边拿过了会议记录本,再大步往门外冲。

傅宸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慢点,别摔了,见过哪个孕妇像你这样走路的?”

言慕回头瞪他一眼:“要你管!”

恨恨摔了门再出了总裁办公室。

有员工顷刻在她身后悄声议论开来。

“唉,这不是上班时间吗,她怎么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了?”

“不是说她做副总裁秘书了,这谁不知道总裁和副总裁向来水火不容的。”

“你说她跟总裁到底关系怎么样啊,我怎么就看不明白了呢。”

一回了员工办公室,不少员工也是偷偷侧目,杜媚坐在言慕旁边的工位上。

仍是和往常一样,她明明是冷着张脸,看到言慕立刻又缓和下来。

她自然还是对今天言慕单独参加了会议愤愤不平,更好奇那会议记录做成什么样了。

言慕有意将手里的记录本摊开,放到了桌子上,轻声开口。

“会议根本听不懂,还好总裁帮我找温秘书拿了一份会议要点记录,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杜媚嫉恨到了极点,却也只是回应着:“这样啊,挺好的。”

她看言慕不顺眼到了极点,如今,也不过是苦于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算计 一直到临近下班时间,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言慕突然揉了揉肚子,看向杜媚。

“杜助理帮我去买点吃的吧,我肚子饿了。”

杜媚内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她被这个女人这般夺了位置,当众出丑,现在难道还要给她做一个端茶订饭的下人吗?

言慕并不去看她的神色,径直继续提要求。

“想吃点清淡的,你帮我买份红豆薏米粥吧,要热的,多放糖,千万不要马虎了,快去。”

她的口气,俨然就是指使下人一般。

杜媚恨到了极点,心却又突然提了一下。

她之前因为堂姐怀孕听说过,薏米容易导致流产,但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

她一时愣在那里,脑子里在飞速打转。

恨极了这个女人,这要求又是她自己提的,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出口气,那该多好。

言慕侧目不解地看向她:“杜助理?你不想去的话,替我叫夏彤去吧,这几天午饭都是她帮我带的。”

“不……不用,我帮你去买吧。”杜媚面色微微泛了白,立即开口。

她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连声音都有些打了颤。

“言秘书可不可以把你要吃的和要求再发我手机上,我很少听说您要的这个粥,怕等下到食堂又给忘了。”

言慕轻笑,拿出了手机:“好啊,我发你微信了,辛苦了。”

杜媚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确认了一眼,笑得略显僵硬:“没……没事,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往门外走,禁不住扬起冷笑。

是你自己蠢,那就不要怪我。

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了,看总裁会不会恨死了你,看他还会不会护你半点。

等着吧,我杜媚的东西,一定会全部拿回来,让那些瞧不起我的、看我笑话的人,都看清楚了!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点,言慕看向出了办公室的杜媚,起身抬高了声音:“大家都可以下班了。”

办公室里顷刻一阵响动,俄而是杂乱的脚步声往门外去。

夏彤刚刚就看到杜媚跟言慕说了什么,然后先离开了办公室,猜想她该是得了言慕的什么吩咐。

就怕是替言慕买什么吃的,那杜媚饶是装得再乖顺,终归不可能安好心。

她想着,并没有起身离开。

言慕侧目看向仍旧坐着的夏彤,起身走了过去问:“这么用功,还不回去吗?”

夏彤抬头笑出了几分羞赧:“想再多看看,我是新员工嘛,不努力一点都害怕过不了实习期。”

言慕点头:“那你先忙,我也还有工作没忙完,下楼去买晚餐,要不要帮你带一份?”

夏彤微怔,那杜媚就不是替言慕去买吃的了。

许是真的有什么私事,只是跟言慕说了一声,提前下班回去了而已吧。

她暗里松了一口气,立刻笑着起身。

“还是我去买吧,言秘书想吃什么,你有身孕,我可不好意思让你带。”

言慕还真就略一思索了一下:“我可不讲客气啊。帮我带份蛋包饭吧,回头我给你钱,只是得现做,可能要麻烦你多等一会。”

“没事没事,我先去了哦。”

夏彤拿了桌子上的包,还真就没再起半点疑心,快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寂静下来,只剩下了言慕一个人。

言慕中午已经跟傅宸说过,她下午六点上楼找他一起回去,现在也不过刚到五点半。

片刻后,杜媚就提了餐盒进来。

满满一份的红豆薏米粥,言慕禁不住想,她会不会担心还不够,再加了点什么佐料。

她道谢接过来,看到杜媚递向她的手都微微打了颤。

言慕刻意再问上一句:“杜秘书是不是不舒服?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啊,这手都好像有点抖。”

杜媚努力平稳了呼吸,却终究是控制不好情绪,皮笑肉不笑开口。

“可能是着凉感冒了,言秘书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言慕径直打开了餐盒,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好去吧,谢谢啊。”

那一勺粥入嘴,杜媚的眼神清晰地闪过了慌乱,俄而甚至都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人影消失在了门外。

言慕拿出一个塑料袋,将嘴里的粥吐了出来,再将餐盒里的也都全部倒进了袋子里。

她起身平静地出了办公室,将袋子扔进了外面的大垃圾桶里。

出了办公室,不会没有人看到她,但也没人有兴趣注意,她丢了个什么垃圾。

她回了办公室坐回座位上,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餐盒,突然禁不住轻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许是高兴自己计划进展顺利,许是嘲笑自己,如今也学会了这般下作的算计。

等夏彤提了餐盒走到言慕身边的时候,就看到她手里还拿着勺子,面前是还粘着一些汤粥的空餐盒。

聪明如她,立时变了脸色,看向言慕:“言秘书,你吃了什么,谁送来的?”

言慕将勺子放回了餐盒,似是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多看了一眼,才含着几分愧疚抬头。

“杜助理刚刚帮我买来的,没忍住就先吃了,对不起让你白帮我跑一趟,多少钱我照样转给你。”

夏彤面色陡然一沉,将手里的东西径直放到了地上,拿过言慕面前的那个空餐盒,声音里尽是焦灼。

“杜媚不是回去了吗,言秘书你吃的什么?”

她是真着急了,连“助理”这个称呼都忘用了。

言慕带着玩笑口吻轻松回应她:“粥啊,都吃完了,你想吃也没有了。”

“什么粥?”夏彤顷刻打断她的话。

言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干嘛,你不会是真想吃吧。”

夏彤声音都打了颤:“言秘书,我没有看玩笑,你先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粥。”

“红豆薏米粥。”

那张脸顷刻就白了下去,夏彤径直往办公室外跑,丢下一句。

“孕妇不能吃薏米,言秘书坐着别动,我去叫总裁。”

言慕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静坐着,看向急步跑出去的人。

果然,哪里都有他的人啊。

不过半晌,身形挺拔的男人,就一脸黑沉大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来误会,如何解开 他周身散着寒气,一只手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开口:“江医生,到御苑来。”

言慕刚一脸不解地起身,他另一只手一揽,就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他挂了电话,低头深深地看了言慕一眼。

终是咽下了所有询问和责备,眼睛里掩着焦急和怒意,只轻叹一声开口:“我们先回家。”

言慕由他搂着出了办公室,抬头无辜地看向他:“老公,只是一点粥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傅宸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了负一楼。

明明心里着急,却还是怕她会害怕,刻意放缓了语气。

“嗯,不会有大问题,谨慎点的好,让江医生看看。”

那杜媚偏偏买了这份薏米粥,就自然是存了不良居心,知道薏米的作用。

既然能这样明目张胆,就保不准干脆还在粥里另外做了什么手脚。

那个女人如今是真的丧心病狂了,他虽然已经派人去控制了她,但如果真有了个好歹,就是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傅宸搂着言慕的手微微紧了几分,继续安抚她:“没事,不会有事。”

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出了电梯,言慕跟着他上车,看向旁边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的男人。

曾几何时,她也那样期望过,有一天能遇到一个这样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只那么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声音里带着笑:“老公,如果没有宝宝,你也会这样爱我吗?”

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清楚地抖了一下,他沉声开口:“小慕,不要说傻话。”

“那是不会吗?”言慕追问。

许是仅仅因为心里紧张,想这般转移开注意力,也或许,是她真的突然想要一个答案。

他还真就给了她答案:“我如果不爱你,就也不会爱我们的孩子。”

她嘴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看向窗外。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过一个短暂的冬去春来夏至,她曾经那样根本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就这般轻易地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已经没了勇气再去拿起。

那样曾经紧紧扼住你喉咙的男人,那样曾经亲手握着手术刀抵上你脖子的男人,那样曾经恨极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杀了你”的男人。

有一天,他却又会这般含情脉脉地跟你说,他爱你。

爱?父亲尸骨未寒,她如今,哪还有资格去爱啊。

车在御苑停下,傅宸绕过来伸手要抱起言慕。

她轻轻推开他,面色含着羞赧开口:“我自己可以走,你要是摔了我跟宝宝怎么办。”

傅宸还真就收回了手,扶着她下车,再将她搂着进了别墅。

江文彦已经到了,就坐在大厅里喝茶。

他视线扫过面色略微发白的傅宸,再转向精神状态并无半点异样的言慕。

那语气里藏不住的一丝轻讽:“怎么看,傅大少爷才更像是身体有恙的那个。”

傅宸径直搂着言慕往楼上走,丢下一句:“先上楼给她看看吧,她吃了薏米粥,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江文彦跟进卧室,做了一番检查,目光幽深看向床上的人:“哪里都好得很。”

他行医近十年,就是不检查,眼前这个人有病没病,还是看得出一个大概的。

言慕无辜的眼神对视向江文彦:“我也说没事,就喝了点薏米粥,哪那么夸张。”

江文彦不喜欢现在的言慕,她的虚伪心机在他眼前,就像是写在了脸上。

从下就见惯了继母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他最厌恶这样的女人。

尤其是被她算计得团团转的,又是他自小最好的朋友。

傅宸却并不放心,大步走近问江文彦:“我还是送她去你医院,观察一晚吧。”毕竟吃下去的东西,也不一定这么快就会发作。

江文彦收起医药箱,未作回应,算是默认。

别说他不大相信这个女人会真不知道薏米不能吃,真吃下了那样一碗粥。

就算她真吃下去了,薏米虽然确实有导致流产的说法,但只要用量不太大,基本还是不可能出大问题。

江文彦将人带去了医院,又详细做了一番检查。

几乎能做的检查都做遍了,结果不出意外的,还是没有半点问题。

言慕躺在病房里,傅宸跟江文彦出去领了诊断报告,绷着的一张脸才算是勉强缓了下来。

江文彦看他分外在意的样子,似是随口一问:“你今晚和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傅宸向来信得过眼前的人,并没有半点隐瞒。

“南城那边公司,有一个员工出了事故,家属闹得大,明早过去那边。”

江文彦一哂:“难怪。”

难怪这薏米粥吃得这样巧,没猜错的话,她这身体不适的反应,是要今晚开始,明天继续了。

不过短短两个字,傅宸却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男人面色微沉,声音疏冷了几分:“文彦,你现在似乎对小慕有很大的意见。”

江文彦半点不掩饰,声音里含着鄙夷:“对她有意见的,当真只有我一个?你与其这样纵容她,有些误会,不如设法去尽早解开。”

傅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又何尝不想解开?

只是她已经说过了,那个字是他签的就是他签的,言安国的死就是因为他签了字。

至于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对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如此,又哪有什么误会,他又如何能够去解开?

他未再回应,出了电梯和江文彦走了相反的方向,进了VIP病房。

已经是接近半夜,言慕躺在那里发出清浅的呼吸,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他和衣而卧躺在了她的身边,言慕似是被他的响动惊醒,翻了个身抬头看他:“回来了呀,结果都出来了?”

他垂眸,薄唇贴上了她的额角,声音低沉:“都好,没事的话,明天还带你去南城吧?”

言慕微微侧开了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却没有带上他奢望的期待。

她开口:“好啊,早就想去了。”

他其实并不是不了解她的,江文彦都能看透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不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慕,你期待吗 就像现在,不过是从她语气里那点欲盖弥彰的闪躲之意,他就可以确定,她并不是真的想跟他去南城。

傅宸大手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低哑:“明早过去后,我先送你去淳海边的别墅休息,我都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会有人陪你一起走走逛逛。”

“等我忙完那边公司的事情,顶多一天吧,然后我再多休几天假。”

“接下来几天南城的天气都很好,我们还可以去看看花海,晚上的时候,可以去逛夜市,看烟火,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明明是自欺欺人,他却竟真的就生出了几分期待。

记不起已经有多久,不曾这样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怀里的人身体微微打了颤,他无端地眼底蒙上了一丝雾气,下巴紧贴在她的头上,问她:“小慕,你期待吗?”

言慕声音里含着笑:“当然啊,很期待。”

他的头低了下来,就那样深深地、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声音很轻地落下来:“我爱你。”

他炽热的薄唇欺压而下,吻住的却是她泛着凉意的唇瓣。

他疯狂而急促地拥吻,奢望用他满身的热烈,去一点点慢慢地捂热她。

他知道的,这世上从来没有一颗心,是能用身体捂热的。

言慕终究是轻轻推开了他,声音里带着困倦轻声开口:“老公,我困了,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傅宸没再应声,任由她移开了身体,背对着他沉沉睡去。

言慕其实并没有睡,彻夜不眠。

她不敢调闹钟,却又怕睡过了头,就那般闭着眼睛熬着。

直到后半夜,身边的人熟睡了,她才小心翼翼起身,伸手拿过了他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设了密码,打不开,她轻轻拿了他的手,放到了指纹解锁上。

打开了,才翻到了温秘书发过来的订票短信。

是定的上午八点半的机票,去掉路途的时间,他大概会七点半出发。

连带着看到的,还有发过来的一份公关处理方案,是针对南城公司那边出的事,计划的详细处理程序。

言慕复制了那条方案发到了自己手机上,再删除了发送记录,一颗心“砰砰砰”直跳到了嗓子眼。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身边的人睡得很沉。

言慕小心地退出了信息界面,仔细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又将手机悄声放了回去。

身边的人突然大手一揽,一用力就将她收进了怀里,声音并不清醒:“别乱动,会感冒。”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用力屏住呼吸,由着他抱紧,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许久,才算是沉下气来,而身边的人仍是熟睡。

她就那样紧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待了近半个小时,每一分都是煎熬,终于再鼓起勇气,小心拿开了他的手。

移开身子再躺了大半个小时,她才重新起床,拿了自己的手机,蹑手蹑脚进了洗手间,轻合上了门。

先是将那份公关方案发给了傅青山,再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告诉他如果明天傅宸去不了,他就先征得傅远山同意,再去南城。

等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一个“嗯”,言慕才再发了一条“别再来消息”,删除了记录。

她收起手机,重新回了床上,这一次,身边的人没再有反应。

天色就在她侧头睁着的眼前一点点放亮,言慕看一眼手机,过了六点了。

她翻了个身侧向身边的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伸手去拉身边人的手臂。

傅宸含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微微睁开,就看到了她皱作一团的眉头,和痛苦的面色。

他立刻就清醒了许多,贴近了她哑声开口:“怎么了?”

言慕看起来是真疼到了极点,连带着声音也是疲惫的轻微:“肚子好疼。”

他面色一沉,几乎是一下就翻身下了床:“我去叫医生。”

不过片刻,门外两道急促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床前。

一身白大褂的医生仔细做了诊断,再看了昨晚做过的检查结果单,浓眉微皱,有些不解。

他略一思索开口:“我先帮您挂瓶点滴,缓解一下疼痛。”

言慕面色仍是紧皱着,微微点头。

傅宸极不放心地问一句:“孕期能用药吗?”

医生略一躬声:“傅先生放心,这药对孕妇不会有副作用,傅太太的各项检查都已完善,可以确定胎儿并没有大问题。”

这是傅宸手下的私立医院,特意请来的也是最好的医生,还是知道傅宸的身份的,多少会恭敬一些。

点滴很快挂上,天色也一点点大亮。

傅宸坐在床头看向床上的言慕,她的神色痛苦,而唇瓣和面色却并无泛白。

其实她的演技真的很拙劣,然他却丝毫不觉。

甚至还在想,面色不太苍白,就应该也不是太痛,连带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手背伸向她的额头,还好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轻声开口:“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张妈送过来。”

话落,手机响起,温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时间已过七点。

言慕看向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面色微变,不过一瞬,仍是只有痛苦。

傅宸按了接听,那边温秘书的声音传了过来。

“总裁,你在家吗,我直接到机场等您可以吗?”

傅宸一时沉默了一下,俄而回应:“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床上的人,面色里尽是为难:“小慕,南城那边的事要紧,我……”

明知道有那么多医生和佣人可以照顾好她,可将她丢下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言慕眼眶顷刻就泛了红:“我没事,我可以忍,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傅宸终究是无奈:“那怎么行,你身体现在这样,不能过去。”

南城那边有员工出了事故,家属不依不饶,事态平息不下来。

他已经答应了亲自过去解决,家属和媒体都已经约好了,处理方案也已经拟定。

不出意外的话,不仅可以化解了事态,还能因为总裁的出面显示公司的重视程度,做一番危机营销,通过媒体舆论赢得好评。

而如果这种时候他放了鸽子,家属跟媒体势必不能接受,后果难以想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承认算计他 傅宸神色里闪过一丝落寞,俄而归于平静。

温秘书的声音即刻又传了过来,带着欲盖弥彰的几分焦急:“我还是用原来的机票到了南城这边,现在傅总并不知道我过来了。”

因为她清楚这件事后,对总裁的后果可能是什么,所以她很希望,能够凭一己之力有所挽救。

傅宸声音极淡:“不必了,温秘书辛苦,回汉城吧,出差费用我会为你报销。”

哪里是出差,她如今不过是形同没名没份的卧底。

温望舒跟了傅宸很多年,从来见到的都是雷厉风行的总裁。

她不能理解他今天的选择,却只相信总裁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只希望总裁不会陷入难处。

明知道她跟过来根本于事无补,可那时候在机场她满心焦灼,终究是抱着一丝希望。

想先来南城,等着总裁的指示。

温秘书继续开口,哪怕是此刻心里再慌乱无措,这些年身为秘书的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住了语气里的平稳清晰。

“总裁,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跟您说一下,傅总在这边的行事手段,几乎完全是按照您预先拟定好的公关处理程序在走。

我猜想,很有可能是我们部门出了内鬼。”

傅宸轻轻打断她的话:“温秘书,这些事情回来再说吧,回程注意安全。”

温望舒突然就红了眼眶。

电话那端,她以最快的速度平复好情绪,然后沉着礼貌回应:“好的总裁。”

他素来是不善表达的一个人,所有的关心,所有的感激,都藏在了这句“回程注意安全”里。

温望舒这个秘书他没有看错,这些年他用人一向极其挑剔,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换过几轮。

唯独这个秘书,多年来一直是这一个。

傅宸放下手机,回头,言慕看向他的视线顷刻侧开来。

傅宸深邃眸子里藏着看不透的情绪,大手伸过去附住了言慕的手背,开口:“小慕,因祸得福,高兴吗?”

刚好生了病,拖住了他,换了傅青山这样好一个翻盘的机会,高兴吗?

言慕视线侧向窗台上,似乎是被窗台上开得正好的那盆花吸引了目光,若无其事应着:“当然高兴啊。”

他伸手轻轻将她的脸扳过来,让她正对着他的眼睛。

那力道算不得大,言慕却挣脱不开,何况她也没有理由要去挣脱,要去避而不见他。

他清淡的声音继续:“看来这药效果还不错,这会,肚子不痛了?”

言慕对他放在她后脑上的大手,生了极大的厌恶。

这个时候也是木已成舟了,恨不得就直接跟他摊牌。

直接告诉他,是,我就是装病的,我就是要让你陷入两难,再跳入陷阱,我就是要帮傅青山,那份解决方案也就是我偷给他的。

那样的话,他脸上就必然不会再是此刻这般假惺惺的平静,这样拐弯抹角的语气也定然会变成滔天大怒。

光是想想他终于沉不住气的样子,她就觉得格外爽快,连带着那种欺骗了他的不安惶恐,也消散了不少。

但逞那一时之快终究并不值得,这还不过是刚刚成功迈进了一步而已,她跟他之间的心机算计,还远未到可以撕破脸摊牌的时候。

言慕面上浮现一抹平静无垠的笑靥,点头:“现在不痛了,老公放心吧。”

门外响起敲门声,得到回应后,周叔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向床上的言慕,打过招呼,有些欲言又止。

言慕倒挺想听听他来说什么的,想来是重要的事情了,却只当毫不在意看着周叔。

“我不方便出去,有事的话,要不你们去外面说?”

周叔视线转向傅宸,是在等他的意思。

傅宸仍是淡然坐着,语气淡淡:“有什么话,在这里直说就行。”

要换了以前,周叔随便说什么,自然也不会介意言慕的在场。

只是现在都知道言慕做了傅青山的秘书,而且今天傅青山能得了这样的机会,不管有没有言慕的心机,终归也是跟她这病有脱不开的关系。

到底是主子开了口,周叔也只能如实汇报。

“少爷,有两件事。一件是二先生去了南城,听说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还收拢了一波媒体,估计明天就会有对他有利的新闻出来了。”

傅宸随意转动着手上的腕表,闻言唇角微勾,抬眸看向床上的人:“小叔出师大捷,这是大好事啊。”

言慕眉心微蹙,恨不能来个痛快。

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暗指她,很不舒服。

周叔自然也看懂了傅宸的这个眼神,只当不知,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杜媚已经请到御苑了,您看要怎样处置?”

傅宸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床沿,似是略一思索,淡声回应。

“要说人赃俱获,到底也没个确切证据,去公司调一段她给少夫人送粥的监控视频,连人带视频一起送警局里去吧。”

如果是调视频的话,就极有可能看到她后面把粥倒掉了。

言慕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攥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傅宸却又徐徐开了口:“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定罪,不如干脆私下解决了,周叔看着办就行,干净点。监控还是照样给她看看,让她死个明白。”

“放了她。”床上轻微的声音响起。

周叔和傅宸的目光顷刻引了过去。

傅宸眸子一收,饶有兴致看向床上的人,静候她的下文。

言慕本意是利用杜媚给自己身体不适找个理由,顺便也让杜媚因为心虚而离开傅氏。

就算是让傅宸抓住了,他也多半是会选择开除了杜媚。

但他既然要调监控,她那点算计自然也藏不住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让杜媚陷入危险之中,甚至会因为急了眼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言慕逼自己与傅宸对视,平静开口。

“这事不怪她,监控也不必再看了,是我指定要她买的薏米粥,为的就是今天拖住你。”

饶是早猜到了这一点,傅宸面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来,手刃我这个仇人 他结霜的眸光看向眼前的人:“可以冒流产的风险喝这样一份粥,在你眼里,孩子就这样理所当然做了棋子。”

言慕面色突然就带了一丝慌乱。

不,这个必须说清楚,她从头至尾并没有想过让宝宝担风险。

她迎上他的目光开口:“粥我倒了,没有喝。”

他冷笑出声,就在那一个瞬间,他又想起了凌雨薇流掉的那个胎儿。

当初,那个女人也是为了所谓的目的,故意摔下楼梯再嫁祸他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或许他也不会那样决绝地放弃了凌雨薇。

而如今,眼前人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一次次,她拿宝宝博取他的心疼退让,现在竟也能拿宝宝的安危,来跟他开这样的玩笑,玩这样的心机。

他起身,垂眸俯视着床上的人,那声音里有浓重的失望和落寞:“言慕,现在的你让我感到很陌生。”

她眼中的惶恐席卷而来,强作着镇定:“我说了,粥我全部倒了,并没有喝。”

他轻笑:“告诉我,如今还有什么,是你不可以利用的?当真那样恨我,这里有刀,不如爽快点。”

他说着,真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另一只手拿起她握紧的拳头。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扳开,将刀柄放到了她的手上。

他的声音一直极为平淡,而满身怖人的寒意里,与其说是滔天怒意,倒不如说是失望之极,绝望至极。

他视她如命,视她们的孩子如命。

而在她眼里,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就是一颗颗冰冷的棋子。

她在意的只有好不好用,哪有重不重要。

周叔早已被傅宸眼神示意离开了病房,房间里,男人冰冷的眉眼看向她。

刀柄如炙烤着的木炭,让她避之不及。

言慕吓到节节后退,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张楚楚可怜的虚伪嘴脸,那样面目可憎。

大手一拉,径直逼她的手握紧了那个刀柄,拉到了他的脖子上,用力抵着。

声音一字一句:“来,不慌,我教你,哪个位置可以一刀致命。”

言慕被他握住的手抖如筛糠,却丝毫挣脱不开。

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尖割破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沿着刀刃一点点低落。

温热液体划过了她的指尖,让她顷刻怕到了极点。

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她焦急地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一开口,声音全然变了调,艰涩地从喉咙里出来:“我错了,求求你,求你放开我。”

他的声音一点点逼近,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怕什么?来,我告诉你,你父亲是我杀的,我就是存心签字让你父亲死。”

“恨吗?来,一刀下去,手刃仇人,大快人心,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的面色一点点惨白了下去,突然捂住了小腹,发出了一阵“嗬嗬嗬”的急促喘气声。

她如今的演技还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是真是假,完全让人半点分辨不开。

傅宸手上微微一松,她顷刻猛一用力,将手抽了回去。

俄而一下就瘫倒在了床上,将手里的刀藏在身后,死死盯着他。

傅宸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我这命,哪天想要了就说一声,刀随时都有,不用去费那么多心力。”

言慕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攥住了被单,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他冰冷的目光自她身上移开,片刻未再多待,径直出了病房。

周叔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心急如焚,生怕里面这二位谁有了个好歹。

好几次都想直接推开门进去,终究是没那个胆子。

好不容易实在沉不住气了,手伸到了门把上,门却是在他转动们把之前打开来。

傅宸满身满脸的寒气出来,径直绕过他大步往医院外面走。

周叔看他这样,指定是跟言慕起了什么争执,是气头上打算将她丢在这里了。

可里边这位现在可是树敌不少,单说因为南城这事,老爷子就不知道对言慕生了多大的怒气。

真要从哪里得了消息找到这里来,弄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少爷肠子悔青那也是于事无补了。

周叔赶紧急步跟上去劝:“少爷动再大的气,也万不能将少夫人就这样丢在这里啊,万一有个好歹……”

傅宸径直走到了电梯口,伸手按了下行,面色如寒冰冻结。

他语气里是浓重的讥诮:“好歹?她如今盼着的,不就是能有个好歹。”

有了个好歹,就正好趁乱给他找麻烦,就正好趁乱给傅青山谋福利。

之前刻意在公司高调,引傅远山不满,她当他傻,他也不过是当看不见。

说到底,她辛辛苦苦四处树敌,还有什么事情,比能有个好歹更让她期待的呢?

电梯门打开,周叔赶紧跟进去,急得团团转。

这气头上的人最难劝,可眼下他要是真将言慕丢下了,那得是多大的危险?

“少爷,您千万不能这样置气啊,少夫人现在还怀着您的孩子,就是有再大的不对,终究只有您护得住啊。”

傅宸声音沉冷,含着最后一丝耐性:“周叔,你知道我向来不听劝,不必再说。”

周叔轻叹,他终归不过一个下人,能怎么办呢?

也只能祈祷那位,能熬到少爷回来吧。

一直到开车回了御苑,傅宸半句话都没再说,面色冷到了极点。

一进门,杜媚尖利的声音立刻传过来。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非法囚禁,要坐牢的!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傅宸径直走向沙发,声音清冷响起:“好,带上监控视频,让她换到警局里待着吧。”

杜媚看向来人,嚣张跋扈的神色顷刻消失,换上一脸的委屈讨好。

纵是心存不满,杜媚也不过是找几个佣人撒撒气,倒还不会真傻到招惹了眼前这位主。

这往后,她要是留在傅氏,这位就是她的最顶头上司。

就算不留了,汉城首富、叱咤风云的商场巨鳄,她也断然得罪不起。

傅宸径直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沉声开口:“送警局前,我不介意听你狡辩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你老婆就那样金贵? “狡辩”二字,已经表明了傅宸的态度。

也正因此,杜媚的愤恨不甘和惶恐不安顷刻升腾到了极点。

她嫉恨言慕,能得这样一个男人无条件的信任和庇护。

但此刻,更多的是担心眼前这个人会真将她送入警局。

真相如何,多半也就是眼前这个人一句话的事情,所以,她更要竭力求得他的同情。

杜媚一时慌了神,声音都有了些语无伦次:“总裁,我知道言,言秘书出事您很担心,毕竟她怀的……”

傅宸冰冷眉间染上不耐,打断她的下文:“我不听废话,说有用的。”

杜媚身体顷刻抖了一下,赶紧咽回了后面的话,继续开口。

“昨天下午是言秘书要我帮她买一份粥,说她肚子饿了,我是当真不知道孕妇还不能吃薏米,只是按照她的吩咐买的。”

傅宸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盏,眉间微微一挑,出声道:“谁告诉你,是薏米的问题了?”

杜媚立时愣在了那里,面色发了白,但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总裁,我听说了言秘书身体突然不适,您又把我找了过来,猜想肯定是我带的那份粥的问题。”

“是这个道理,带的红豆薏米粥,怎么不猜是红豆的问题呢?”

傅宸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突然抬头,凌厉目光直直射向了她。

杜媚面色顷刻没能绷住,很没有底气地强加解释:“我,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个,是红豆的问题吗?我确实,确实不清楚。”

傅宸目光仍是直直地定在她的身上。

她面色里的慌张,眼神里的闪躲,纵是再竭力隐藏,终究是没有半点能逃过他的眼睛。

傅宸徐徐开口:“杜助理在我这里就这般沉不住气,到了警局,确定藏得住那点心思?”

杜媚吓到嘴唇都发了抖。

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自己提出来的,她越解释,却反倒是越发弄巧成拙,只能出声乞求。

“求您不要把我送到警局里去,都怪我,我承认我听到言秘书说的薏米,就动了心思。但粥确实是言秘书要的,她,她还发了信息给我,在我手机里。”

杜媚说着就要去翻手机,她如今是逃不掉责任了,那个女人也别想置身事外。

至少让傅宸看了信息,知道言慕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玩心机,也不知道是会直接杀了她,还是彻底跟她断了关系。

总之,都别想好过。

傅宸并不去接她的手机,这些真相他已经知道了,不过是要指定眼前这个女人有罪,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淡然开口:“杜助理不必再解释,责任有你一份就不分大小。你跟傅总那点关系知道的人也不少了,给我些想要的东西,我考虑放你一马。”

杜媚神色顷刻警惕:“总裁,我没有听明白,您想要的是什么?”

“你跟傅青山有私情的证据。”傅宸面色里微微透着不耐,没兴趣再跟她多说。

杜媚立刻下意识将手机收了回去,声音有些打了颤。

“总裁,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跟傅总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并没有……”

“周叔。”傅宸未在抬眸,沉声开口。

她会那样下意识地将手机收回去,那里面就一定是有他需要的东西。

站在后面的周叔顷刻上前,三两下将杜媚的手反按在了身后。

他夺走了她手里的手机,点开了屏幕看了一下,继而冷声开口:“杜小姐,冒犯了。”

杜媚眼睛里全是惶恐愤恨:“你想干什么,我跟傅总真的没有私情,总裁,让我见见言秘书,我可以解释道歉。”

傅宸神色淡淡,哪怕是看她一眼,都懒得抬那下头。

周叔压着杜媚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屏幕锁顷刻解开。

他招手叫来了两个女佣控制住了杜媚,在手机里翻找了一番,将有用的东西进行了转发。

俄而清空了相关记录,没将手机再还给杜媚。

傅宸确认一眼转发过来的东西,开口:“我这里不便留客,换个地方让杜小姐住一晚,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回傅氏。”

杜媚被周叔压着出去,整个脸没了半点血色,终究是再藏不住怒意。

“总裁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样拿到的东西,是侵犯个人隐私,您是犯法的。”

周叔冷眼看向站在门口不愿意走的杜媚,声音冰冷:“杜小姐,何必多吃苦头。”

杜媚恨恨地回头看一眼,终究是只能跟了周叔出门。

傅宸仍是静坐,心中升腾起一丝落寞,如墨汁一般渐渐化开来。

他有很多种扳回一局的方法可以选择。

可纵然是那样怨恨她,却也终究是不想用任何一种可能牵连到她的方式,只能用上这样令自己不耻的手段。

已是黄昏时节,傅宸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笑自己终究是沉不住气,不过是这样短的一段时间,就惦记起了那个恨不能彻底葬送了他所有前程的女人。

他大步出门,开车直接回了医院病房。

推门进去,冷着张脸坐在窗户边上的江文彦顷刻起身,面色里尽是不满。

“一条短信就叫我过来替你守人,我顶多也只是你一个家庭医生,不是你家佣人下人。”

江文彦本来就极看不惯言慕,最近连见一面都不想见到,偏偏傅宸一走就直接给他发了信息要他来守着。

他就搞不懂,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好守的?

他老婆就那样金贵,那样危险重重?

言慕略微一怔,抬头看向傅宸冰冷面庞,那脸上竟似闪过了一丝尴尬。

她就说,傅宸一走,江文彦就过来给她做了诊断,怎么还一直坐在窗边不走。

原来是傅宸叫过来的。

不久前还那样勃然大怒的男人,带着那么大的火气出去,却还能记得发条信息叫人来看着她吗?

傅宸声音清淡:“嗯,你先去忙吧。”

“再有下次,你看我还来不来。”

江文彦真是要被他气死,大步出门,身上的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傅宸走向床边,床上坐着的人下意识想往后挪,却只徒劳地撞上了身后的床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的配合,你可满意 傅宸眉心不悦地一皱,没再往前走,清冷开口:“演够了吗?出院。”

经过了不久前的事,言慕对他的害怕还并未减退。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下床,换了鞋和衣服,再提了包跟着他出去。

就这样一前一后,她手指紧紧攥着包包带子,小心地看向眼前的背影。

他刚刚进病房的时候,她看到那脖子上的伤口还清晰可见,应该并没有做任何处理。

心里无端想着会不会容易感染恶化之类的,电梯就已经到了一楼。

傅宸突然停了步子,言慕跟得紧,又怀着心事,脚步差点就没有刹住。

不过就隔着那么一丝丝的距离了,她步子一下顿住,连带着下意识再往后退了一大步。

傅宸面色冰冷看向她:“拿来。”

“什……什么。”言慕一时不解,有点慌。

他有些不耐地径直扯过了她手里的包,一番翻找拿出了她的身份证,将包丢回了她手里,转身大步去了窗口。

她这才明白过来,是要办理出院手续,需要她的证件。

怎么刚刚连这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手续办完,他板着张脸将身份证递给她,仍是冰冷简单的一个词:“回去。”

早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了,今天这段路却似乎格外漫长。

她对他的恐惧来得突然,现在就这般坐在他的身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低着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熬着。

明明难受,她却还是宁愿这样什么都不要说。

但他到底是含着讽刺开了口:“听说小叔在南城事办得格外顺利,都连夜回来报喜了,言秘书立了大功,不过去同贺一番?”

言慕心蓦然一提,确实有一刹那的欣喜,但很快便被惶恐取代。

她害怕身边这个男人会像今天下午那样,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这样一想,连带着手指也禁不住攥进了手心里。

幸而是晚上,倒看不大明显。

他的声音继续冷然响起:“我听温秘书说,小叔处理事情的方法流程,跟我预定的公关方案一模一样,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言慕身体微微发了抖,轻声回应了一句:“可能是,巧合吧,我不知道这些东西。”

他一笑,笑里含着讥讽:“那言秘书知不知道,删除的信息是可以复原的?”

她的手猛然抖了一下,连带着面色也是顷刻发白。

真的,可以复原吗?

“这个不想回答,那我们换个话题。言秘书知不知道,我从不需要机票的具体信息,这些都有温秘书安排好,至于所谓的公关方案,我还不至于需要照着一份稿子办事。”

言慕眉心顷刻一蹙,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难道那两条短信,就单单是为了给她看的?

他不用看她就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思,开口:“对,就只是为了给你看的。”

言慕蓦然心生了不安,到底是没忍住直接问他:“那个方案有问题,你利用我是吗?”

傅宸心口如有细针刺了一下。

他是早有猜测,可他商场算计过无数人,却从来做不到算计她半点。

就像现在,他仍是不会隐瞒欺骗她只字片语。

“我说过,傅氏是我的责任。你想要傅青山去,那个方案就足够他处理好这件事情。”

从医院诊断报告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也猜到了自己的最终选择。

而这个方案,是他同时保全她和傅氏的最好方法。

如她所愿,让傅青山去南城。

如她所愿,让傅青山拿着一份事无巨细的行事流程,将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然出声:“言秘书,我的配合,你可还满意?”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她终于得偿所愿的一次成功,原来她暗自窃喜的收获,不过是他的一次施舍啊。

她唇角自嘲的笑意一点点放大,恢复好自己的情绪,讽刺开口:“谢谢。”

他面色愈发沉冷:“谢早了,我配合的只是你,不是傅青山,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言慕眉间隆起山丘,他现在的话,一句比一句晦涩难懂。

刚刚不是还说,那个方案没有问题,是为了让傅青山处理好事情吗?

而且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傅青山事情办得很成功,不该还能再出什么问题。

他没再回应,车子在御苑停下。

他不想说的事情,言慕自不会奢望能强求得到,只沉默跟了他进门。

傅宸径直上楼,感受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回身看着静站在楼下的言慕。

他开口:“跟上来。”

言慕下意识蹙眉,他用的是“跟上来”,不是“上来”,含着命令的口吻,让她心生反感。

何况刚刚一路跟他回来,车里已经是足够压抑,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现在实在不想再跟他共处,更害怕他又会做出点什么。

言慕轻声回应:“我想到楼下坐坐,喝杯水。”

等他睡着了再进去,或者干脆换间房睡,省得再提心吊胆。

他心中的郁结终是无以散开,明明是担心在意她,却偏要漠然出声。

“我给了你机会杀我,下不去手,你就知道该哄好了我,好实行你那些所谓的——算计。”

言慕深吸了一口气,仍是没有移步。

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当然可以自己选择,我会考虑明天辞退你,让你在家安心养胎。”

言慕抓着包包带子的手下意识用力,俄而咬紧了下唇,抬步跟了上去。

进了卧室,她安静坐在床沿,看他去浴室洗了澡再出来,仍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怕他,尤其是一抬头就看到他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连自己都能那样下得去手的人,让她突然有些害怕再跟他对抗下去。

傅宸腰间系着浴巾出来,冷声开口:“洗澡需要我劝你吗?”

他们之间的状态,好像又恢复到了很久以前她刚嫁到傅家的时候,疏冷到了极点。

她起身拿了衣物进了浴室。

再出来,就看到坐在床上的人,冰冷看着她开口:“来给我上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是不是在动 言慕顷刻顿在了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如今连靠近他一步都心生惶恐,更别说做这样亲密的事情。

他漠然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动的刀子,难道还指望我上药?”

我动的刀子,那还不是你逼的。

言慕暗自腹诽,却还是轻声开了口:“我出去拿药来。”

“拿来了。”

言慕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放着药和棉签的托盘。

他是万事俱备,就等她出来了。

找不到其他理由,她只能磨磨蹭蹭地往床边走。

也不过是怕今天下午的事情吓到了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消除掉她心里的一些惧意罢了。

言慕拿起托盘上的药,看向系着浴巾,裸露着上半身坐在床上的人,小心翼翼开口:“要不,你坐床边来?”

她不想到床上去,以那样亲昵的姿态蹲着给他上药,何况她还怀着宝宝,也不好蹲。

床上的人半点没迟疑:“你不能动?

”言慕:……

她只能拿了药爬到床上去,尝试弓着身子去挨近他,感觉这样会压到肚子。

又换了个姿势,靠着他坐下,侧着身子去给他上药。

这种姿势更暧昧,她头一侧过去,两张脸就挨得极近,很像是她歪着头要去亲吻他。

淡定点,不要心生邪念,快点上药快点上药。

言慕心里七上八下,脸上热得厉害,心里不断念叨着,连带着手上的速度也变得快了很多。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刻意压制却又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细密纤长的睫毛微微打颤,眼睛却是极认真到一眨不眨。

不过三两下,她就如释重负般轻呼了一口气:“涂完了。”

拿着棉签的手正要缩回去,却顷刻被他的手扼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仍是冰冷:“就这样急?”

言慕手如触电一般,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又意识到终归只是徒劳,放弃了挣扎,由着他握着。

她不无心虚地解释:“我不会涂药,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要不还是明天让江医生来。”

他的声音仍是不依不饶地落下来:“为什么不下手呢?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因为杀人犯法。

她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打了颤,开口:“有些晚了,要不先睡吧。”

他手上力道突然用力,她身体顷刻直直压到了他的怀里。

未及起身,大手立时圈住了她的后背。

蓦地,她轻笑出声来,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媚意。

“老公,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心中一股怒意升腾而起,恨她总能这样口是心非,这样惺惺作态。

他的声音含着一丝嘲弄:“说说看,怎样误会。”

话落,那张脸突然抬起来,隔着不过一厘米的距离看着他,俄而蓦然贴上了他的薄唇。

浓眉顷刻一皱,唇瓣却仍是贴在那里细细摩挲着。

从来,哪怕她的虚情假意写在了脸上,他也从来抵不住她的主动。

良久,她才缓缓移开了唇瓣,甚至刻意意犹未尽一般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嘴唇。

那样明目张胆的动作,让他竟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了一股炙热。

她重新贴进了他的怀里,声音里含着娇嗔。

“老公,以后不要再那样了,好不好,我很害怕。如果你实在恨我,那你就,就……”

她的话就停顿在了那里,似是思索了一番,俄而却又抬起头来看他。

“还是别恨我,也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目光里仍是寒凉,语带冷讽:“好玩吗?”

不好玩啊,一点都不好玩。

如果不是被他逼在了这里,她宁愿睡地板,睡门外,也不希望跟他这般亲近,这般令人煎熬窒息的亲近。

她纤细的手臂抚上了他的胸膛,可怜兮兮地仍是看着他。

“你明明就没有生气了,你如果还生气,才不会叫我给你擦药呢。别这样板着脸吓我跟宝宝了,好不好。”

他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从她的角度,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得最是清楚。

圈在她后背的手也没再用力,她轻易便挣开来,在他身侧躺下,伸手搂住了他。

那张脸仍是绷着,却也再没只言片语的冷嘲热讽。

她伸手拉他的手臂,坐着的人仍是没有反应。

言慕突然压低了声音:“老公,它在动。”

他面色仍是冰凉,却明显松动了一下,冷声开口:“什么。”

她用力拉了下他的手臂,神秘兮兮地带着几分着急语气:“别装了,快躺下来,宝宝在动。”

身边的人纵是一身寒凉,到底还是沉不住气,顺着她的拉扯就躺了下去。

言慕拿过他的手附在了她的小腹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那种等待的感觉很奇妙,他素来冷淡的一个人,此刻心跳居然也快了几拍。

直到言慕微微晃了下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他:“我说了吧,是不是在动。”

“没有啊。”

他声音也像她一样压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俄而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已经将刚刚的怒气抛之脑后。

言慕将他的手压紧了几分,似乎是真的迫切想跟他分享这种喜悦:“真的,你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她的声音继续满怀期待地响起:“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是不是在动。”

她努力地歪过头来看他,那眼睛里似乎是星光闪了一下,在等着他的回答。

话明明就到嘴边了,他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却一时失神。

面色就那样缓和了几分,到底是改了口:“嗯,好像是。”

她一个回身就用力抱住了他,似乎是真的很高兴,分享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和期待。

“宝宝现在五个月了,等再大些,胎动就更明显了。”

她说着,又拉过他的手放到了小腹上。

“然后你就可以这样,感觉这里凸起一小块,然后那里又凸起一小块,甚至还可以摸到它的小脚丫。”

她笑得眉眼弯弯,抬着头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嗯。”他到底是妥协,放缓了语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她的演技 言慕轻笑,哪里是真的有胎动啊,不过是他到底心动了。

她的演技,果然是又进步了。

她轻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细声细气开口:“老公,看在宝宝的份上,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身边的人没再回应,下巴贴近了她的额头。

她要的回答,他给了。

这一觉其实睡得并不踏实,言慕脑子里想的都是傅宸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我配合的是你,不是傅青山,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从不骗她,更从不说废话。

第二日一进公司,言慕就跟着傅宸被叫到了傅远山面前。

休息室里,傅远山面色极其不好。

看到面前这两个仍是形影不离的人,更是怒火中烧。

傅宸神色仍是平平淡淡地拉言慕打过招呼,等候着傅远山继续。

男人威严冰冷的声音响起:“一路过来都听见了?堂堂傅氏总裁,因为妻子的一点身体不适,将公司安危抛诸脑后,面上可有光?”

傅宸未作回应。

这般落井下石散布出去的消息,到底出自谁口,他心知肚明,傅远山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傅远山厉目投向言慕:“把她辞退了,今天的会议上,给所有董事一个解释和交代。”

傅宸平静对视着眼前的人:“父亲,我的过失我一人承担,跟小慕没有关系。”

傅远山手里的茶杯重重地丢到了茶几上,气到面色青白交加。

“好,很好!副总裁识大体,及时化解了公司危机,今天会议上,会由所有董事投票决定,将南城市场管理权转交给副总裁,以示嘉奖。”

傅宸神色仍是没有变化,淡然开口:“我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傅远山起身,凌厉目光里是彻底的失望。

“总裁这般不顾大局,我会酌情与各董事协商,考虑其他合适的候选人。”

他今日能由着这个女人玩心机,作出这样荒唐的选择,明日傅氏再有难,还不得照样被她玩得团团转?

傅宸躬身退开一步,目送傅远山离开了休息室,手仍是用力握紧了言慕。

言慕有想过傅远山会生气,但他会直接提出考虑换总裁的事,倒还真是她没有想到的。

哪怕是气话,也仍是让她心里暗暗地痛快了一下。

傅宸侧目看她,那眸子里清晰可见的失落,沉声开口:“没事,你先去工作吧。”

他那样的眼神,突然让言慕心里难受了一下,也不过一瞬,她就禁不住暗笑。

父亲一条命都没了,他顶多不过是丢了手里的权力,她有什么好愧疚、有什么好心疼他的?

一回办公室,傅青山就把她叫了过去。

他这么多年被傅宸压制了,说起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痛快地反击了一次。

连带着那脸上,也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春风得意。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翘着二郎腿,格外爽快地将一张支票递给了言慕。

“言秘书,答应你的一百万。恭喜我们的合作成功了一大步。”

言慕将支票接过,轻笑:“傅总得了这样一个大便宜,也不考虑多给点?”

傅青山一时微怔,俄而面色里透出几分警惕神色:“这个钱是事先谈好了的,够多了。”

言慕拉出座椅坐下,将支票放进了包里。

“开个玩笑,傅总怎么就还当真了。我听说,等下开董事会,是要投票将南城市场管理权给你?”

他神色里的得意愈发浓重:“言秘书消息还挺灵,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眼下的情况,是说投票决定,但既然是傅远山提议,又加上发生了这些事情,几乎也就算得上是已经内定了。

但言慕总还是觉得,心里并不大踏实。

难道真的就这般,让傅宸吃了这样大一个亏?

言慕微微皱眉,傅青山却只当她还是嫌自己的好处拿少了,神色里闪过了一丝轻蔑,爽快道:

“言秘书放心,我心里手头是略有点拮据,但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以后有的是好处给你。”

言慕并没去注意他说的话,仔细思索了一番,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头看向眼前人:“杜媚呢?我刚刚怎么没在外面看见她?”

都这种时候了,他现在是坐等董事会,那还有兴趣关心那么一个女人。

傅青山随口应着:“说临时有事,晚些才能过来。”

言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电话里说的?”

“发的短信。”

傅青山脸上有了些不耐烦,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发短信,那就并不是亲口说的了,短信谁发都是发。

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前,哪怕是前一秒,都有可能生出变故。

这种时候,傅青山身边的任何一个员工不在场,都可能是一个隐患,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杜媚。

言慕严肃地看向眼前的人开口:“傅总,您现在就给杜助理打个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傅青山面色一压,并不情愿,那个女人向来爱闹腾,不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何况他也直到她前天给言慕买粥那事,真要来了,傅宸万一再找她麻烦,没准反倒容易节外生枝了。

他怎么看都觉得言慕是在指使他,想找存在感,但这种时候也不想跟她起争执,到底是拨通了电话。

连着拨了几次,那边却并没有人接。

傅青山面色不大好,将手机丢到桌子上:“说了有事,应该是在忙。”

再忙也可以接个电话,何况言慕看得出来,杜媚是很在意傅青山的,更不可能对他的来电置之不理。

那种细小的不安,在心里迅速氤氲开来,蔓延扩大。

言慕看一眼手机屏幕,离会议时间已经只有二十分钟了。

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杜媚没有来,不是巧合。

言慕抓着办公桌边缘的手突然用力,看向傅青山。

“傅总,您找个理由让会议推迟一下,先让人将杜媚找来。”

傅青山顷刻变了脸色:“什么意思,言秘书这是舍不得你老公手里的东西,被我拿回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暧昧视频曝光 言慕眉心狠狠一蹙,现在却顾不上跟他争执,起身想要阻拦。

“傅总,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找到杜媚以防万一。”

傅青山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又怎么可能还沉得住气。

何况他怎么听,都是言慕一时心软,舍不得让傅宸陷入难处了。

他不耐地看一眼拦在她前面的言慕,甚至都忘了轻重,径直就伸手推开了她。

言慕身体踉跄了一下,幸而反应快,手往后支撑住了办公桌。

张狂得意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木已成舟,言秘书后悔也没用了,收拾了东西跟我去开会。”

言慕只能拿了文件快步跟出去,知道现在想阻拦他,也终究只会是徒劳。

但愿不过是她多虑了吧。

毕竟现在有傅远山这个董事长的看好,在南城这件事上,董事会自然还是会站在傅青山这边的。

会议开始,先是傅青山做了南城公关案例的分析,详细讲述了他此次行事的处理过程和思路。

一条条,都是言慕那天晚上从傅宸手里拿到的那份公关方案,傅青山多半是还背了一下。

整个过程,傅宸神色淡淡,甚至还颇为感兴趣地抬头仔细听了一番。

台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印证着她偷用了傅宸文件的事实。

她甚至不得不想,傅宸此刻这般的沉着,是不是就只等着傅青山说完了,然后再直接拿出证据,证明傅青山盗取了他拟定的处理程序。

这绝不是难事,何况傅宸昨晚就跟言慕说过了,他配合的只是言慕,不是傅青山。

直到傅青山结束了发言,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言慕才算是回过神来。

她看向同样一起鼓掌的傅宸。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发生的事情和他丝毫没有关系。

可是明明下一刻,就是要开始投票了。

如果投票通过,傅青山得到南城市场的同时,就意味着傅宸失去了这样大一块蛋糕。

而且这种带着惩罚意味的失去,让他牺牲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南城市场,还有董事会的支持看重甚至信任。

以为他的位置,就很难像此前那般难以撼动。

傅远山威严的声音继续响起:“当然,我没有权力私自做这个决定,就由各董事投票,看副总裁是否有这个资格获此嘉奖。”

傅青山不卑不亢地鞠躬,再发表了一番颇为谦虚的感慨,俄而才去关闭偌大投影屏上他的讲解内容。

屏幕却并没有如预期一般黑下来,画面一换,突然一道女人娇媚地声音突兀响起。

“讨厌,傅总就知道欺负人家。”

所有董事足足呆愣了好几秒!

那声音太过露骨,饶是在场多是年纪大了的中年男子,都禁不住脸红。

投影屏上的人,正是杜媚和傅青山。

画面上办公桌前,杜媚肆无忌惮地坐在傅青山的大腿上,一双手如水蛇一般勾在他的脖子上。

傅青山色眯眯的声音:“小妖精,今天在这好好玩玩。”

傅宸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神色转向后面的言慕,那张小脸已是分外难看。

这变故过于突然,画面更过于令人震惊,甚至都没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立即去关闭。

直到傅远山黑沉着一张脸厉声开口:“关了!”

屏幕上,傅青山的声音还在继续:“再忍忍,过不了多久,等我当了总裁,整个傅氏都给你玩。”

会议室里顷刻炸开了锅。

傅青山青白着一张脸,这才算是回过神来,赶紧关闭了投影仪,连带着脚步都带了踉跄。

傅宸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上刚刚还那般春风得意的人,不轻不重开口:“整个傅氏都给玩,看不出来,傅总这样舍得给人惊喜。”

傅青山声音完全语无伦次:“没,没有的事,不存在,这是陷害。”

一段录音可以说是作假,一张图片可以说是合成。

可是这样一段画面声音都极清晰的视频,说是误会或构陷,谁又会信呢?

何况他眼下惊惶失措的反应,更足以证明一切。

更重要的是,傅青山和杜媚关系不清,早就是公司里传开了的。

而这般公然在办公室暧昧,甚至说出“当了总裁拿整个傅氏给一个女人玩”这样的话,绝对无法让人容忍。

会议室里早已议论开来,傅青山极愤恨的眼神投向傅宸。

傅宸对视上那道视线,微微扬高了声音。

“看来今天这投票不好继续了,不如改日再议,副总裁意下如何?”

不过是一招以退为进,一众董事的怒意已经被点燃。

顷刻有人表示反对:“我倒是认为,现在投票最适合不过,身为管理者,能力固然重要,但人品更是基础。”

本来傅青山在董事会心目中的风评就并不好,这一次投票,也多数只是看董事长的面子,毕竟傅青山确实也是立了功。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在场也是德高望重之人,岂会继续容忍。

有人带头开了口,很快就有人附和上了。

“南城市场管理权易不易主,我看也没什么悬念了,不如直接投票,考虑要不要罢免副总裁。”

“还是先听听董事长的意思吧,但这样的品行,我想在场诸位都很难接受。”

傅青山面色惶然无措,正欲开口解释一番,顷刻对上了傅远山凌厉的目光,咽下了后面的话,浑身都打了颤。

傅远山沉声开口:“还请诸位先冷静一下,今日事发突然,南城市场的管理权,我即刻宣布仍归总裁。

关于对副总裁的处理,我需要一点时间,明天给诸位答复。”

到底是老董事长开了口,众人也只能先作罢,一场会议暂时结束。

傅青山颜面扫地,面色死灰回了办公室。

言慕被甩在了后面,心乱如麻地干脆放慢了速度。

傅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她旁边,不过是和她并肩往前走,视线平视着前方开口:“真可惜,还是让你失望了。”

言慕没回应他,突然连装着平静神色侧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良久,她才轻声问他:“你会让傅青山离开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滚出这里 他不答反问:“如果要他离开,你愿意吗?”

她愿不愿意,有用吗?

做了这么多,终究不过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她却如小丑一般,窜上窜下,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往前走,他们就是不同的方向了。

言慕停下了步子,傅宸也就隔着离她一步远的距离,没再往前走。

她应着:“当然不愿意了,我是他的秘书,他走了,我不就也干不下去了?”

傅宸也只顺着她的话说:“那倒未必,走了一个副总裁,还有下一个副总裁,你这秘书照样当。”

言慕终于侧头看向了她,她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迷茫。

是啊,迷茫,傅青山如果走了,她该如何再走下去呢?

她轻笑,倒也不加掩饰:“你知道的嘛,我不只是想当秘书,我是想扳倒你。”

“那也不妨碍,我相信,下一个副总裁,一定也想当总裁,也能是你的合作伙伴。”

他这话,倒是直爽,仿佛就是客观评论一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言慕没再回应,往前拐过走廊,进了员工办公室。

身后的脚步声却继续跟了过来。

言慕禁不住皱眉回身,声音冷了几分:“总裁是笑话还没有看够吗?”

她视线扫过身后,突然顿住,这才注意到傅宸身后多出来的杜媚。

杜媚?

傅宸徐徐回应她:“言秘书不要误会,我没有跟着你,只是看这位杜助理无缘无故被拦在了外面,带她进来一下。”

杜媚真要是“无缘无故”被拦在了外面,不用想自然也是傅青山下的指令。

这种时候她再出现,就是火上浇油。

言慕不太理解傅宸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就只是为了带这个女人过来,让傅青山更难堪一番吗?

言慕侧开了一步,让他们进去。

看两个人径直去了傅青山的办公室,禁不住跟到了门外。

门就大开着,言慕站在墙边,并不难看到里面的情景。

傅青山看向进来的人,纵是再不舒服,也只能先起身礼貌开口:“总裁。”

俄而才转向了杜媚,极大的愤恨难以隐藏:“不是叫人告诉杜助理了,你今天不用来了吗?”

杜媚并不知道会议上发生的事,看傅青山突然不让她进傅氏,不让她来见他了,一时急得六神无主,只能求助将她送过来的周叔。

周叔倒也不犹豫,直接将她带进了公司,来请示傅宸。

不然现在,她又怎么可能进了这里。

杜媚被他这样的态度吓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隐约猜到了可能跟昨天傅宸在她手机里拿走的东西有关。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傅宸淡然开口:“杜助理好歹是多年的老员工了,这去留当然是副总裁说了算,但也得走下辞退流程,把人这样拦在外面也不好看。”

傅青山窝着一肚子火,他这是摆明了不嫌事大,却不能发作,只能应着:“总裁说得是,是我草率了。”

傅宸口气里却颇有几分维护之意:“前几天杜助理给言秘书送薏米粥的事,也是个误会,杜助理不知道薏米的影响,副总裁千万不要再将这事怪罪到她身上。”

傅青山继续应下:“辛苦总裁特意提醒一句。”

傅青山自认不是傻子,除了那个女人,眼前这位又哪里这般特意出言维护过一个人?

肯定是杜媚这个白眼狼,使了什么法子攀上了他,拿会议上那视频在他这里邀了功。

点到为止,傅宸未在多说,径直离开了这办公室。

言慕下意识想躲,没来得及,就看到他走出门。

似乎是早知道她站在这里,他回身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了她一眼,俄而大步离开。

里面的办公室里早已起了争执。

傅青山看向眼前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素来是嚣张跋扈惯了。

肯定是因为这段时间受了委屈,就想着去投靠傅宸了。

他声音里尽是无情:“尽快办了离职手续,滚出这里。”

杜媚一时焦灼,往前一步想抱住傅青山的手臂,男人立时后退一步,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避开了她。

杜媚姿态极低地解释:“傅总,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告诉我。我杜媚一心一意对您,绝对没有做半点对不起您的事。”

“给我闭嘴!”

傅青山顷刻警惕地看向门外,大步过去关上了门。

他如今会到这样前途未卜的地步,也就是因为跟她的关系,最不能提及的就是这些了。

言慕站在门外,突然明白了傅宸送杜媚来的目的。

他是要让傅青山认定,杜媚背叛了他。

可即便这样,意义又到底在哪里呢?

杜媚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次带上了冷意:“我不会走的,是不是傅宸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你就急着撇开我?”

傅青山面色里染着几分心虚愧意,很快又消失不见,沉声开口。

“钱少不了你的,叫你走你就走,以后我们没有关系。那视频,还不就是你给傅宸的,还有脸赖在这里?”

杜媚想再上前,傅青山就警惕地步步后退。

她凄然一笑:“不是我给的,我发誓,我从没有背叛过你。

我跟了你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你说,你会离婚娶我,现在你却要拿钱打发我?”

傅青山嫌恶地看向她。

她如果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傅宸怎么可能还把她亲自送来,还那样亲自为她说话?

诚然,现在的情况,他必须辞退她,但也不是不可以私下再和她有来往。

但既然她背叛他投靠了傅宸,他就必须要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傅青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了支票簿。

一想到她拿那样的视频去讨好傅宸,他心中就怒火中烧。

连带着笔下的数字,也少些了一个零,将一张十万块的支票扔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绝情无比:“捡了钱,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真是笑话,我会娶你这种女人?”

杜媚看向脚下的那张支票,脸上的伤痛和乞求一点点散尽,冷笑逐渐加深。

她再抬头,眼睛里全是恨:“你会后悔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可笑的真心 傅青山径直背过身子不再看她,声音里透着极不耐烦:“赶紧给我滚出去,不要让我叫保安。”

杜媚顷刻笑出声来,那笑里不是不甘,不是悲痛,是彻头彻尾对自己的讽刺。

讽刺自己这五年的天真,讽刺自己奉上的一颗真心,到头来,不过值了这尊严落地丢在地上的十万。

五年前,她对傅青山一见钟情,被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和冷血手腕深深吸引。

鼓了很大勇气表白,却不想轻易就成功了。

到后来,她喜出望外地将此当做两情相悦,情根深种时,才知道他原来早已是有妇之夫。

这些年,她背了这小三的骂名。

明里嚣张跋扈怕被人看轻欺负,暗里事事谨小慎微,被他嘴里的“总有一天会离婚娶你”骗得团团转。

时至今日,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前程事业,他抛弃她根本不需要半点的迟疑掂量。

她自那张支票上踩过去,再无半点留恋,转身离开。

言慕看向那个离开的背影,她见过杜媚张狂放肆的样子,也见过她刻意隐忍委曲求全的模样。

但从未见过她这般冷静沉着。

如果不是彻底死心,她此刻绝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这是隐患,是傅宸有意为傅青山留下的一个隐患。

而这个隐患到底有多大的伤害力,得看杜媚手里的东西。

言慕转身径直进了傅青山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杜媚手里还有你多少把柄?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傅青山明显不屑:“她就那点胆子,这些年都那样。真要敢说早说了,我有罪,她也是从犯。”

“什么意思,她手里确实有你很多东西是不是。”

言慕心里生了几分焦灼,又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废话。

以杜媚跟傅青山这么多年的关系,她手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收集到一些傅青山的罪证,以备不时之需呢?

就算她再傻,毕竟她不过是一个没名没份的人,肯定会为自己的将来做点打算的。

傅青山面色既不好看,到底还是只能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他开口:“再给我想想办法,我现在要怎么办,放心,我手里还有钱给你。”

言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杜媚这个人,不能任由她带着这样的情绪离开。

她突然抬头厉目看向傅青山:“傅总,你去拦住杜媚,多给她一些钱,跟她说几句好话,给她一点希望。”

傅青山眉间顷刻染上憎恶,恨恨开口。

“言秘书这是看笑话看傻了?那个女人将我害到如今这种地步,我不追究她,反而给她一张支票,让她全身而退,还不够仁慈?”

杜媚已经离开了,她现在没多少时间给这个愚蠢的男人解释了。

可是眼下,能真正稳住杜媚的也只有傅青山,她必须解释了。

言慕冷声反问:“傅总当真认为,事到如今,杜媚还可能全身而退吗?”

傅青山现在满脑子都是会议上的事,感觉自己就如同是被按在断头台上,也不过就是等一声令下了。

他整个人早已经焦虑到了极点,极不耐烦地开口:“到底什么意思。”

“傅宸那样聪明的人,如果真是杜媚投靠了他,他真想维护杜媚的话,怎么可能到这里来说这些做这些?”

饶是傅青山现在再没有心思听这些,这话也还是很有道理,顷刻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是啊,傅宸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更对杜媚心生憎恶,更加不能容忍杜媚。

可是,“那又怎样?”傅青山终于抬头正眼直视着言慕,他多少也意识到了一点问题。

终于也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榆木脑袋,言慕继续解释。

“傅宸是在引您怀疑中伤杜媚,让杜媚对您死心动怒,然后反击,除了会议上那个视频,杜媚手里一定还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傅青山暗呼不妙,岂止是还有其他东西啊,跟了他这么多年,那女人手里的东西只怕是多了去了。

他立即起身,一边拨打杜媚电话,一边大步往外面走,言慕立刻跟了上去。

电梯还停在其他楼层,言慕径直进了总裁专用电梯,丢下还在迟疑的傅青山,直接到了一楼。

她还怀着孩子,不能跑动,只能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去公司门外。

已经没有了杜媚的身影,却刚好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驶离。

一种强烈的猜测就那样袭上心头,言慕感觉是周叔将人带走了。

如果说会议上被公开的那个视频,终究还不足以让傅远山下定决心开除这个副总裁,那如果杜媚再拿出些其他的东西,事情就很难说了。

傅青山很快也赶了上来,黑沉着脸看向言慕:“人呢?”

“晚了,电话再打打看。”

傅青山拿出手机继续拨打电话,那边直接提示手机已关机。

言慕一颗心就那样沉了下去,直视着他:“你到底还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傅青山神色变得警惕,避不回答她的问题。

言慕一时冷笑出声来,回身往电梯走:“当我没问。”

这种时候,倒是知道防着她了。

杜媚联系不上,视频已经爆出来了,董事心里的成见也已经有了。

哪怕是知道现在处境再危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补救了。

但总归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傅青山私下派了人去找杜媚,自己闷在办公室里,一整日也没再出来。

连带着需要接见的一个客户,也临时回绝了。

他现在的状态,纵是再知道现在更需要恪尽职守,但总归是没办法还沉得住气了。

言慕心不在焉地忙着手头的工作,一天的事情处理完了,才发现,这段时间一直是杜媚在帮着她一起工作。

而现在杜媚突然不在了,她居然也能把这一大堆事情顺利处理好。

这样一想,竟一时忘了眼下的烦心事,生出了几分自得意满。

她眼下最不想见的人其实就是傅宸,总感觉是他一步步反算计了她,才让她陷入了如今这般尴尬的处境。

但一下班,她终究还是上了楼,等在了他的办公室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到底还想怎样 温秘书正好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

那样从来最沉得住气的一个人,和言慕擦肩而过之际,看向言慕的那一眼,竟也带上了一丝敌意。

说起来,总裁如今虽然算是险胜了,但终究是差点就出了事。

温秘书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多少还是知道这些事是跟言慕有关的。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得不担心,言慕是又要来替傅青山动什么心思。

言慕只当没有看到她那个眼神,侧开一步,微笑打了个招呼。

她原来,已经变得这样令人生厌了。

傅宸很快从办公室里出来,一句话说是冷讽,倒更像是打趣。

“我还以为,副总裁今天应该会让言秘书加班了,怎么还沉得住气来等我?”

言慕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语气似乎真是并不在意了。

“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怎么垂死挣扎也没用了嘛。”

“这可不像你。”傅宸闻言唇角勾起,看向有过往员工恭敬躬身致意,又即刻将笑意敛了回去。

傅青山的阴狠手段,傅宸最是了解不过。

这段时间,言慕自从执意做了这个秘书后,很多事情都是在以身犯险。

将她放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听人差遣指派,终究太过让他担心。

否则他也不会还是下了决心,宁愿得罪了老爷子,也要这样急着彻底扳倒傅青山了。

言慕避开了这个话题,跟了他进电梯,似是很认真地问他。

“对了,这个电梯不是你专用的吗,我今天着急下楼,就进了这个下去了,会不会有事啊。”

傅宸侧目看她,她表情里的担心,倒是格外真实。

他开口:“没事,扣点工资就行了。”

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是刻意提“着急下楼”,想让他问她因为什么。

言慕眉头顷刻蹙成一团:“真的会扣吗,也是,电梯里都有监控,会不会扣很多啊。”

“家属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他替她将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似笑非笑看向她。

他知道的,她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个,但却偏想当做不知道,跟她这样闲聊几句。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可能真的还能这样淡定,只为了等他一起回家?

而言慕终究是先耐不住了:“能通融就好。我那时候是急着下去追杜媚,她跟副总裁闹翻了,我想了一下,怎么能放任她这样走了呢?”

明明知道是奢望,但他早厌倦了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商场的尔虞我诈,真的只希望能跟她简简单单相处,简简单单聊几句家常。

而不是这般每次见面都是假意逢迎,虚假算计。

电梯到达负一楼,傅宸搂着她出了电梯,只当并没有注意她说的话,不作回应,替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他再绕过去上车,才低沉开口:“先回家,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到了明天,就什么都完了,言慕有预感,傅宸今晚肯定会利用杜媚做些什么。

等回了御苑,她再想跟他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言慕看向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似是突然来了兴致,歪着头去看他。

“反正回去也还早,要不我们今晚逛街去吧。我听说朝都商业街开了家小吃店,可好吃了。”

他未及思索即回应:“今晚不行,小慕,明天我陪你去。”

言慕将身体凑过去一点:“都晚上了,能有什么事嘛,你就是不想陪我去,就是嫌我怀孕了麻烦。”

他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轻哄:“别闹,今晚真有事。”

言慕仍是坚持:“那不逛了,就吃顿饭可以吗,我没吃晚饭肚子饿了。”

傅宸看了一眼时间,接近六点了。

终究是做不到再拒绝她,答应了下来。

明明是她指定的地方,饭菜上齐,她却显然是胃口一般。

明明心里憋着事,却偏要装着这般气定神闲,她突然烦到了极点,干脆看向他开门见山:“杜媚在你那里,是吧?”

傅宸微微一怔,神色里看不透情绪,淡然反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她却是半点也不想再忍了,将心中猜测尽数都说了出来。

“会议上的视频并不是杜媚自愿给你的,是吗?”

傅宸不作回应,替她盛了汤递过去。

她心事仿佛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得不到半点回答,更是焦灼烦躁。

“你今天是故意送杜媚过来,故意跟傅青山说那些,让他们闹翻,对吗?”

傅宸尽力隐忍着她一句句的逼问,如今,她又哪里还有半点兴趣,真跟他吃顿饭。

他哑声开口:“不说这些,先吃饭好吗?”

这样的温水煮青蛙,她半点也熬不下去了。

“老公,直接告诉我吧,杜媚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傅宸眸底敛着一丝落寞,他想要怎样,他又能怎样?

他眉间狠狠打了个结,突然伸手,不顾她的躲避,用力附住了她的手背。

他声音里有清晰的期待和乞求:“小慕,如果我可以证明,我当初对你父亲没有动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收手?”

言慕挣脱不开地手被他压住,眉间染上了一丝厌恶。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不会。”

我不会相信你所谓的证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如何证明。

傅宸手上没再用力,任由那只手急不可待地抽了回去。

那个字已经签了,他们之间的结,就这样永远都解不开了吗?

她冷然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你是下定了决心,今晚再做点什么,确保小叔离开傅氏。”

他将手收回去,应声:“我说过,傅氏到了小叔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我做不到对你心软,但也不能再任由你,任由我自己错下去,我只能趁着理智尚存,让小叔离开。”

言慕唇角溢出一抹冷笑,错?

她如今的做法是错,那容忍原谅他犯下的恶行,跟他好好生活下去,就是对吗?

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尽是淡漠,想确认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但今天会议上,董事长既然没有当即做决定,其实就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开除小叔,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叫爸爸 傅宸忍住心里的钝痛,只作若无其事地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的汤汁。

他声音里含着眷恋:“怎么吃饭说个没完的坏习惯,就是改不了呢?”

言慕从他手里夺过纸巾,放在了一边,充满敌意的眼神直视着他:“如果我执意不让小叔离开呢?”

是啊,敌意,这才是她如今,面对他的真实态度。

这些天的欢笑亲近,都不过是因为怀着整垮他的希望。

她的敌意,源自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再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傅宸将手收回,声音里含着自嘲的笑意。

“嗯,这次是利用宝宝,还是利用你自己呢?你知道的,在我这里,你这样的方法永远奏效。”

他就是铁了心要由着她这般胡乱猜测,就是铁了心不告诉她半点。

言慕烦躁到了极点,将筷子扔到了桌子上,径直起身往外走:“吃饱了,回去吧。”

傅宸起身将几张钞票压在桌子上,大步跟上了她。

纵然知道她的抗拒,还是大手一揽,将她搂在了身侧。

上车,一路沉默。

直到傅宸手机里有电话打了进来。

言慕抢在他前面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按了免提:“周叔打来的,我帮你拿吧,你开车不方便。”

那边陷入沉默。

傅宸面色一时微变,不是提防言慕什么,而是今晚的事情他希望言慕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过了今晚,关于傅青山的事,就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他不希望这一切,会跟她扯上半点关系。

言慕面色里清晰可见的失落,开口:“我不能听吗?”

她明明知道,周叔会说的是什么。

傅宸降了车速,将车子停在路边,看向言慕,耐着性子解释。

“小慕,是为你好,过了今晚,一切就都过去了。”

怎么过去?傅青山垮了,她就再动不到傅宸半点了。

而他对她父亲做过的事情,她的恨,难道就能这样过去?

她握着手机的手格外用力,尽管傅宸也并没有要从她手里夺走的意思。

她的声音颇有几分无赖,今晚,她已经是第二次这般无赖地说话了。

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她开口:“如果我执意要听呢?”

傅宸手仍是握着反向盘,视线看向了前面,掩饰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终是沉声开口:“周叔,有什么消息,直接说吧。”

那边一时沉默,周叔声音有些迟疑:“少爷,是关于杜媚的事情,这……”

“直接说,全部告诉她。”他声音里含着冷意和不耐。

她那样想知道,那样撞破了头也想保住傅青山来对付他,就由着她知道吧。

周叔终究是开了口:“少爷,已经照您的意思,以二先生(傅青山)的名义,将杜媚送出韩城囚禁了起来。

中途我特意丢下了一个手机给了她独处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她最终选择的是相信并求助于傅青山,还是背叛了他。”

傅宸细细看向那张脸上一点点扩大的愤怒和不安,淡然开口。

“结果已经有了,傅青山这些年行贿受贿,私自挪用公司财产的所有证据,东西藏在哪里,她已经给我发了地址,你替我跑一趟。”

言慕眼睛里一点点浮现惶恐,双手紧紧攥进了手心里。

果然,果然他是对杜媚动手了。

周叔含着欣喜的声音传过来:“那最好不过了,恭喜少爷,我马上去跑一趟。”

“嗯。”傅宸看向仍是紧紧握着手机的言慕,她手指都微微打了颤。

他开口:“我说完了,你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就可以挂电话了。”

言慕回过神来,抖着手按下了挂断。

傅宸看向那张明显泛白的脸,突然有些担心,她会情绪起伏太大,伤了身子。

她就真的恨他到了这种地步,哪怕出事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联手和她一起对付他的人而已,她也这样在意吗?

他重新开动了车子,侧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看你现在的情绪,也不必再跟我去送小叔这最后一程了吧?”

言慕冷笑反问他:“怎么,我知道了这么多,不敢带上我?”

不到最后一刻,结果如何谁又说得定。

傅宸语气仍是没有起伏:“去父亲那里,带你一起?”

他似乎总是这样,身陷险境也好,大胜在即也罢,从来是这般不咸不淡。

言慕毫不犹豫应下来:“好啊。”

这一段路开得格外慢。

他不知道过了今晚,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又会变成怎样,突然有点贪恋这般表面安宁的二人世界。

车子径直往傅宅开,隔着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周叔的车停在不远处。

想来是拿到了东西,在等傅宸了。

傅宸突然停下了车,他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

他突然侧头深深地看向了言慕,良久,伸手将她紧抱进了怀里。

言慕完全猝不及防,竟足足愣了几面才记起反抗。

她现在还得跟着他进傅宅,没准还能设法再做点什么,这种时候不能惹怒了他。

哪怕是满心的反感,她的反抗还是很快就停了下来,放缓了声音开口:“怎么了?不先进去见爸吗?”

她每一次突然的改变态度,都只因为她心里打起了算盘。

他明明知道,却偏要再得寸进尺,将手摸到了她的小腹上。

那种满心的眷恋感席卷而来,他低哑开口:“什么时候才会再动?”

言慕微怔了一下,才记起上次骗他宝宝胎动的事。

她竟生出了几分心虚,佯装随口回应着:“这我怎么知道,你得问它。”

她厌恶他这般的亲近,恨不得直接推开他,却又突然生了一丝奢望。

这样多耽搁一下,傅远山会不会就睡下了,不愿意再见他了?

那样的话,到了明天,没准事情又会有什么转折。

傅宸却就当了真一般,素来极冷淡的面庞,此刻却似乎分外柔和,贴到了她的小腹上,声音低缓:“宝宝,动一动,叫爸爸。”

她蓦然生出了极大的厌恶,伸手去推他,声音里却带着娇嗔。

“走开,幼稚,它要真叫了,你敢答应吗?”你配答应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威胁 傅宸因她这话扬起了唇角,那种莫名生出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缓声回应她:“当然。”

他仍是并不满足地挨着她的小腹,直到言慕再推他,才坐回去。

他眸底情绪翻涌,深深看着她:“小慕,答应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和宝宝,好吗?”

“知道啦,走吧。”言慕避开他的视线,忍着厌烦催促一句。

车这才开到了傅宅前停下,周叔即刻下车走了过来,躬身打过招呼,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交给了傅宸。

傅宸打开确认了一下,才看向了周叔:“时候不早了,周叔就先回去吧。”

言慕视线落到那个文件袋上。

她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些东西她并不了解,但总该找机会跟傅青山说一声,万一他还能有什么对策呢?

傅宸看她愣在那里出神,声音低缓叫她:“小慕,进去吧。”

言慕回过神来,这才跟了他进去。

傅远山想必是已经得知了他要来的消息,就端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报纸。

两个人过去礼貌打过招呼,傅远山视线即落在了傅宸手里的文件袋上。

傅宸倒也不绕圈子,径直将东西递了过去:“这个是有人交给我的,我想应该来给父亲看看。”

到底是父子,面色都是一贯的清冷拒人。

傅远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不急不慢接过文件,然后缓缓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在看清那厚厚一叠文件时,他寡淡的面色,顷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了下去。

俄而抬头注意到一旁的言慕,欲言又止起身,厉目看向傅宸:“跟我来书房。”

傅宸拉住言慕的手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注意到言慕站在那里没有动,沉声道:“不怕,跟着我一起进去。”

他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尤其是今天晚上。

言慕却只作是在意傅远山对她的防备,刻意多看了下傅远山的背影,才开口:“我就不进去了,我有些累,就坐这里等你吧。”

书房还在楼上,她确实也走动很多了,再爬楼梯也辛苦。

傅宸虽然总觉得不放心,到底是看向了一旁的女佣:“那你在这坐会,你过来照顾好少夫人。”

女佣顷刻应声,走到了言慕身后。

那种奇怪的不安感又升腾了起来,傅宸又多嘱咐了一句:“别乱跑,有事的话就叫佣人上来叫我一声,知道吗?”

身后的女佣禁不住微微抿了下嘴唇。

这不过是去楼上,三五分钟的事,倒还这样难舍难分了一般。

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少爷这幅模样。

言慕似乎是对他这样有些不好意思,摆手撵他:“好了知道了,快去吧。”

傅宸轻笑,这才上楼跟进了书房。

傅远山坐到书桌前,面色分外黑沉,凌厉目光看向傅宸:“如今就这般容不下你这个小叔了?”

傅宸神色淡淡,徐徐回应:“小叔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情,父亲也该意外,容不容人,不是我说了算。”

傅远山又何尝猜不到他这个弟弟这些年不安分。

但眼下这么多的恶劣行为摆到他面前,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要说丝毫不意外,也不可能。

他声音冰冷,含着一丝试探:“他是你亲叔叔,你这是执意要将他送入牢狱?”

傅宸终归是不放心楼下的人,连带这话也直了很多。

“我没这打算,只希望父亲能替傅氏扫除了这粒渣滓,副总裁换个人,这些东西我今天就当没有见过。”

傅远山一颗心略微放下来。

他这些年没包庇过什么,但到底就这一个弟弟,真要将他送入监牢,愧对泉下父母。

他声音却是愈发冷厉:“你如今,是学会威胁你父亲了?”

傅宸声音仍是波澜不惊,哪怕是在做着交涉想换一个允诺,他的语气却只如闲话家常一般。

他开口:“小叔留下来,只会继续腐蚀整个傅氏,是个极大的隐患。父亲这么多年的心血,想来也不甘心这般毁在一个弟弟手里。”

傅远山视线落回桌上的那叠文件上面,这东西都拿过来了,他哪还有更好的选择?

他打开书桌抽屉,将文件放了进去,到底是沉声开口。

“明天我会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开除副总裁,立下要求,以后再不会录用他进傅氏。”

饶是最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结果,傅宸心里还是顷刻明朗了一下。

这么多年,这样一个处处得父亲庇护的小叔,这样一个屡屡让他头疼的副总裁,终于算是解决了。

他一颗心都在楼下,得了允诺,顷刻躬身道:“那父亲早些休息,夜深了,我就不多叨扰了。”

傅远山合上抽屉,冷声开口:“那女人,你就真打算这样留下去?”

傅宸落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未及思索开口:“小慕是我的妻子,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以后都是。”

那种毫无由头的不安迅速扩大,他甚至来不及等身后人的回应,径直打开门大步出了书房。

楼下,傅宸不过刚上楼几分钟,言慕拿着手机似是随便看着,随即就响了铃声。

她接了电话,拿了手机起身开口:“公文包吗,老公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是不是在后座,行行行我亲自去拿,知道你说的是在哪。”

她仍是通着电话,看向后面的女佣,指指外面示意出去接个东西。

女佣听出了她是在跟傅宸打电话,也没什么好阻拦的,自然是点头回应。

言慕仍是回应着,神态自若出了门。

直到到了别墅外面,她才立刻拨通了傅青山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言慕时间紧,一股脑先将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俄而才问他:“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却笑出声来:“言秘书,我这是难逃一劫了,算了吧,辛苦你还这样帮我。”

看来傅宸拿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了,傅青山既然翻不了身了,她也没兴趣再心疼他。

言慕手伸到屏幕上,正要结束通话,那边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不要哭,我不痛 傅青山声音听来似乎真是不抱希望了。

“言秘书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忙,我这些年别的没有,但也搜集了傅宸违逆公司章程的一些证据,你感兴趣的话,就当我略表一点心意吧。”

言慕微怔,不过是一瞬即逝的心动,俄而一哂:“你认为我现在还会信你,被你骗过来吗?”

傅青山却也并不劝:“东西我就放别墅外的垃圾桶里了,倒也没多少,不够我将功抵罪的,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语毕,那边即传来电话挂断声。

傅宸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她只怕也没有机会再去一探究竟了。

不过是在别墅外面,又不是进江郡,她终究是伸手拦了出租车。

车刚好开走,她透过车窗,就看到了追出来的傅宸。

暗暗庆幸,还好,没再多迟疑一下。

傅宸整个人心急如焚,四下哪里又还有他要找的人的半点身影。

女佣看情况不对,赶紧也跑着跟了出来。

傅宸面色黑沉到了极点,回身冷声质问:“有跟你说,去哪里了吗?”

女佣吓得声音都抖了:“少夫人刚刚接了个电话,我听她叫的是您,又说出去车上给您拿下东西,我……”

话音未落,男人早已上车,一脚油门到底,飞驰了出去。

她会那样说,就肯定是有意瞒着他出去的。

这个时候,定然是去找傅青山了。

傅宸后悔到了极点,他怎么就想不到,她根本不可能还坐得住,如果到了傅青山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加快了车速,一边拨通了周叔的电话。

“联系警察去江郡,小慕可能在他手里,小心点不要硬闯。”

那边刚回应了一个字,傅宸即刻掐断了电话。

车在江郡停下,一路进去并没有半个人阻拦他,傅宸心知,人是在这里了。

傅青山倚门站着,看到火急火燎冲过来的傅宸,阴险面色顷刻溢满张狂得意。

冷笑开口:“大侄子这速度还挺快,里面那位也是刚到。”

傅宸眸间染着丝丝血红:“人在哪,小叔敢动她,我定让你和整个江郡陪葬。”

傅青山似是听到了个不小的笑话,笑声愈发放肆。

“陪葬?你都已经把我逼上绝路了,我一个就要入狱的将死之人,还谈什么陪葬?”

他低喝一声:“去,把我们这大少爷,押进去。”

男人不过刚靠近,一记手刀,人已经被打趴在了地上,痛苦闷哼。

傅青山面色一压:“大侄子要动手,我这江郡自然都不是你的对手,那里面这位,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侧开一步,轻咳一声,顷刻有人将人押到了门口。

“小慕。”

他满身的戾气顷刻散尽,如同一只暴怒的凶兽顷刻失去了爪牙,声音立时缓了下来。

言慕掩着满脸满眼的惊恐,冰冷出声:“谁让你来的,我跟小叔之间的事,不需要你管,给我滚。”

傅青山回头看向一脸嫌恶的女人,眸光一收,冷哼一声。

“少夫人是觉得,他现在还可能走得了吗?你这点演技啊,也就能在我大侄子这情种面前卖弄卖弄。”

被打趴下的***起来,恨恨地一脚踢在了傅宸身上,将人押进了大厅。

傅宸半点不再反抗,如墨的眸子如同是定住,只落在了言慕的身上。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席卷而来,言慕拼命挣扎,恨恨地瞪着傅青山。

“你敢伤他,老爷子一定会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押住言慕的男人顷刻猛力一拽,直接将言慕甩了出去。

后背撞到了桌脚,言慕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宸双目顷刻染上猩红:“不要动她,有本事冲我来。”

傅青山面目狰狞,砸了砸嘴角:“哟,还真是感动人心啊。我的人粗手粗脚惯了,也没个轻重,那就依我们大少爷的意思?”

他看向门口,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几个男人。

“没听见大少爷的要求?还不好生伺候着。”

言慕瞳孔猛然收缩,拼命想往傅宸身边爬,溢满恐惧的眼睛死盯着傅青山:“你放了他,傅青山你这个畜生,你们住手!”

不过爬出了三五步,言慕身后的男人立即上前拖住了她,伸手就要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傅青山冷笑出声,制止了那个男人:“少夫人也是你能动的?滚过去,一起伺候好大少爷。”

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傅宸闷声没有半点还手,面色迅速冷白了下去,额角有猩红的血液混合着冷汗往下滴落。

他终于是体力不支,一点点将身体蹲了下去,再到整个身体倒了下去。

他整张脸没了半点血色,死咬了牙关,害怕出声会更吓到言慕,只发出一声声极力克制着的低沉粗重的喘息。

言慕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只能嘶哑着嗓子,拖着哽咽抖声哀求:“求你,求求小叔,放了他。”

“傅宸你还手,还手啊!没事,我是孕妇,他不敢真的动我的,他不敢。”

傅宸整个人跌在地上,却又拼尽全力爬了起来,整张脸上都是狼狈不堪的血迹,却看着她扯出了一抹笑。

“别怕,不要哭,我不痛,不要吓到肚子里的宝宝。”

一记重拳又砸在了他的小腹上,这一次,人终于再也没能爬起来。

言慕心如刀绞,任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向地上的人,终于再忍不住,嚎啕大哭。

今天所有的一切,她才是罪魁祸首,她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傅青山张狂的笑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笑声一声高过一声。

“十年了,我隐忍了整整十年了!今天终于痛快了一次,终于痛快了一次!”

“入牢狱又怎样,入地狱又怎样?能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陪着我去,我也值了!”

“谁让你是个痴情种,谁让你看上这样一个无情无义愚蠢至极的女人。再厉害又怎样,再将我踩在脚下又怎样?你啊,就是活该,活该!”

他的笑声放肆到如同走火入魔,突然戛然而止,满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男人。

蓦然,他抄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匕首,大步走向了地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拿命护她 地上的傅宸已经没了半点力气,任由那把匕首抵上了他的咽喉。

竭力侧过头,眷恋而平静地看向了满脸惊惧瑟瑟发抖的言慕。

他的薄唇张合,没有发出声音,却足以让她听懂。

“你跟宝宝,都要好好的……生活。”

傅青山却并不急着下手,缓缓回头看向了努力发出声音,却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吓,喉咙如同被封锁了的女人。

他幽幽开口:“人就说是少夫人杀的吧?少夫人和我的计划功亏一篑,因为心有不甘恨之入骨,借机手刃了杀父仇人,你觉得怎样?”

言慕终于努力发出了声音,拼命点头想爬过去:“好,好我来动手,我恨他,我来杀他。”

多拖延一秒,就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傅青山眸子猛然收紧,冷然大笑:“还指望骗得过我?

你从没想过跟我合作,不过是为了帮他,一步步将我逼到今天,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输在了我手里,很快也就死在了我手里!”

言慕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我还有办法,你没到绝路,我还有办法帮你,你不要这样毁了自己的前程。”

那把刀一点点压了下去,脖子上很快有鲜血流了出来。

言慕绝望地周身颤栗,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下手,相信我,你不会入狱,老爷子不会让你入狱的。”

“下辈子再说吧!”

傅青山面色狠狠一压,那一刀带着这十年滔天的恨意,死死割了下去。

地上的人陷入了昏迷,脖子上的血液顷刻喷薄而出。

言慕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喘息,整个人好像是顷刻被抽空,如同一个木偶,入目所及一片猩红,再没了半点意识。

那一刀下去的一瞬间,门被猛力撞开。

一颗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中了挟持着言慕的男人,另外一颗同时打中了傅青山持刀的手臂,身后的人顷刻倒地。

很奇怪,她感觉自己好像周身漂浮在了云团里,意识模糊,疲累到了极点,困倦到了极点,好像眨一下眼,就会顷刻睡着。

可她却始终睁大了眼睛,那样空洞的,盯着地上的人被即刻做了紧急处理。

整个大厅好像是一片混乱嘈杂,她却又听不到半点声音。

然后所有的人分两路离开了房间,一路抓人一路救人。

有人扶起了她,跟她说了什么,除了能看到那嘴巴一张一合,她半个字也听不到。

她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满身血迹的男人,一直快步地跟着。

她看到他被抬上了救护车,然后有白大褂医生将她拦在了外面,她只知道伸手想去推开拦住她的人。

直到她身边扶着她的人跟医生说了什么,那医生才又让开来,让言慕上了车。

她也不知道扶着她的人是谁,突然好像连基本的辨别能力也丧失了,或许,是周叔吧。

车上医生已经开始了急救,她安静地坐在一边,目光呆滞地看着。

许久,她才算是有了反应,侧头看向了身边的人:“他会不会死啊。”

周叔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沉至极,怒恨至极,如今已没再顾及半点的主仆情分,也管不了言慕有身孕能不能受刺激。

他一字一句开口,声音绝冷:“少爷死了,少夫人也别想活。”

“好,好。”言慕如同是一只残破的布偶,费力地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他死了,她也不活,两不相欠。

从此所有恩怨,烟消云散。

急救车在医院停下,已近半夜,院门口一大排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傅远山的车几乎是和救护成同时到达。

人即刻被推向抢救室,推车被一众医生围得密不透风,言慕被挤在后面,麻木地跟着人潮往前。

傅远山脸上是巨大的悲恸。

他如今这样的岁数,早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但到底是强撑着来了这里,俯身到了推床旁。

他跟着推床往前,这数十年来,声音从来威严沉着,只这一次,明显发抖。

“儿子,挺住,最好的医生都在这了,不要担心。”

垂在推车旁的手微微动了动,傅远山顷刻注意到,颤着手伸向了那只冰凉到了极点的手。

“你想说什么,爸在。”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指,哪怕是这样,也显然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却到底是无法发出一个字。

傅远山满心的痛楚和恨意,凑近了推床上面如死灰的男人,声音粗哑。

“放心,我保证言慕和你孩子不受半点伤害,只要你挺过来。”

那只手终于松开来,垂了下去。

推床进了手术室,门即刻关上,亮起了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所有人屏息凝神,噤若寒蝉。

言慕坐在离手术室较远的走廊椅子上,隔着离傅远山较远的距离,呆呆看着手术室上的“手术中”三个刺目的红字。

她不敢凑近,她怕傅远山会忍不住直接掐死了她。

这个时候,如果可以,她更想坐在地上,将自己抱作一团。

可是肚子里有宝宝,哪怕背上似有千斤重,她也只能这样端坐着。

有医生拿了文件出来走向傅远山,言慕顷刻站起来,走近过去,躲在人群后面,竖耳听着。

然后那道带着惶恐的声音即传入了她的耳膜。

“傅老先生,傅先生伤到的是颈部动脉,伤势危急,抢救过来的希望偏小,请您即刻签字继续抢救。”

人群顷刻一怔骚动。

“董事长,董事长您撑住。”

“大少爷命硬,有希望就一定可以抢救过来的,董事长,千万保重身体。”

门再次关上,言慕退回较远的座椅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喘息声,带着黏腻的血腥味。

她竭力克制着喘息,抖着双手抱住了小腹,呢喃自语:“宝宝,宝宝不怕,妈妈带你离开好不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言慕抬头,乔茵一脸焦灼的急跑了过来,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双目通红。

她脚步隔着抢救室不远的距离顿住,大口大口喘气,盯着紧闭的门。

良久,终于无视手术室外的众人,回身走向言慕,蹲身将她紧紧抱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后一程,他该多绝望 乔茵清楚,此刻看起来最平静的是言慕,而心里最悲痛的一定是她。

她现在的情况,才是最需要安危、最需要依靠的那个人。

乔茵显然是刚哭过,声线有些发哑,轻声开口:“别担心,宝贝,他会化险为夷的。”

言慕轻轻地推开了她,呆滞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声音里都是空洞。

“乔茵,是我,是我害的他,是我联手傅青山害了他,我想害他才去了傅青山那里,他这样都是我逼的……”

乔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声音里带着担忧:“别说了,不要让别人听到这种胡话,我带你换个地方休息。”

言慕由着乔茵把她扶起来,身体轻飘飘地跟着她往外走,再拐进了一间办公室。

江文彦起身正要出去,本就已是极难看的面色,在看到言慕的那一刻,更是沉冷到了极点。

他声线冰凉:“我这里不欢迎这个女人,请你带她出去。”

乔茵冷眸直视着他:“借你地方用一下,你出去。”

江文彦面色里是极不情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恨不能直接一刀捅死这个女人。

但他到底是没再阻拦,黑着一张脸离开了办公室。

乔茵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轻声安慰着。

“你有孩子,不能伤心过度,喝点热水,会舒服一点。”

言慕没有伸手去接,抬头仍是呆呆地看着乔茵。

“你不信我吗,是真的。因为我恨他,我就联手了傅青山,想让他一无所有,想让他声名扫地。”

乔茵眸子里都是心疼,将水杯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搂住了她的肩膀。

“你别这样说胡话,好好的,等他醒来。”

言慕由着她抱着,仍是不愿作罢,继续喃喃自语。

“因为他恨我背叛了他,就签字让我父亲动了手术,那场手术害死了我父亲,签字书是我亲眼看见的,也是他亲口承认的。”

乔茵搂住她的手僵在了那里,这些东西,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原来,她很久以前就看到言慕和傅宸的相处很怪异,并不是多疑。

原来,是因为这个。

言慕突然推开了她,看向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痛意和不甘。

“可是乔茵,我真的没有想杀他,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更没想过让他为我死。

是我亲手杀了他,真的,是我亲手害死了他。”

乔茵眉心蹙起,她知道言慕现在情绪是失控的,但这样一次次地提死,就好像他真的已经死了一般,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到底是选择了安抚她,握紧了她一直发抖的手,心疼开口。

“怎么那样傻?他爱惨了你,怎么可能舍得动你父亲,怎么舍得伤你的心?”

言慕目光定定地盯着她,她不知道她此刻为何那样迫切地想要证明这一点。

兴许是觉得这样会让自己不那么愧疚,兴许,是自己终究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这是事实,我亲眼看到了那份签字书,是他亲笔签的,他还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认了。

除了道歉,他从未说过那个字不是他签的。”

乔茵忍着耐性跟她解释着,尽管现在她早已是心急如焚,根本不想再来争论这个话题。

她握紧那只抖得愈发厉害的手:“就算是那样,傅宸也一定是出于好心,他绝不是会动那种歹毒心思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下。

言慕,难道这么多年,你还不懂他吗?”

言慕突然心生了焦灼,似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

“不行,我得走了,傅宸如果活不过来了,爸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等死。”

乔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这样绝情的话,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绝不能相信是眼前人说出来的。

她的声线蓦然冰冷:“你说什么?”

言慕回身拉住了乔茵的手臂,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迫切的乞求。

“医生都说了,抢救过来的希望不大,就当,就当是他还我父亲一命,我得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啪!”

那一巴掌狠狠甩了下去,乔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言慕受了这一巴掌,脸偏向了一边,目光却仍是恍惚呆滞。

眼前的这个人,让乔茵陌生到了极点。

乔茵眸间都是通红的怒意,冷声开口:“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宁愿为他的死做打算,也不愿意留下来陪他。

他那样爱你,这最后一程你却弃他而去,他会有多绝望?”

言慕半点不计较这一巴掌的事,面色里只有急切,再次伸手抓住了乔茵的手臂。

“不,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他害死了我父亲,我不欠他,你帮帮我,趁还来得及。”

乔茵良久而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剖开眼前人的心脏,看看那到底是一颗怎样坚硬如顽铁的心。

许久,她终于冷笑出声来:“言慕,承认吧,你根本不是不愿意相信他没动伤你父亲的心。

你不过是接受不了你父亲的突然离世,接受不了那场手术,所以宁愿接受这所谓的真相,宁愿让他背着这个锅,好让你的伤痛不甘能够有个地方发泄。”

言慕一直呆滞无神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声音凄厉。

“你胡说,我父亲是他害死的,他签了字,害死了我父亲。”

乔茵满脸满眼只剩下失望憎恶,转身不再看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丢在了地上。

她漠然开口:“你走吧,我乔茵当从未认识过你,他死他活都跟你再无关系。

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就替他留下这个孩子,当然,跟你提良知,是痴心妄想吧。”

言慕没再有一刻迟疑,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捡起地上的大衣穿上。

出了门,再经过那个通往抢救室的走廊。

她不确定那些人有没有注意到她,但显然并没有人认出她。

哪怕是侧头再看一眼也不再敢,只一步一步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径直停到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靳衡出手保护 后座车窗摇下,男人极具辨识性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声音简短:“上车。”

言慕没有焦点的目光缓缓对视着眼前人,脑子极缓慢地转动着。

许久,才发出声音:“靳先生?”

靳衡不耐地打开了车门,催促一句:“上不上来,后面的人都追过来了。”

言慕心下微微一沉,却仍是极缓慢地回过头。

看向空荡荡的身后,俄而再回头,茫然夹杂着不解的目光投向靳衡。

她很轻地开口:“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如果不是心理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她断然不可能露出眼前这副模样。

靳衡掩饰着眼底的心疼,徐徐开口。

“跟我走,我护你跟你孩子周全,在这等也行,不出十分钟,你就会被抓回医院。”

言慕仍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靳衡看向前面的司机:“磨磨唧唧的,小宋,下去把她给我弄上来。”

言慕终于移了步子,护着小腹小心上了车。

她如今除了身上这两条命,已经一无所有了,还需要怕什么呢?

车子启动,言慕尽力远离身边的男人,挨着车门坐着。

靳衡侧目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番,俄而缓缓开口:“不应该啊,真就这样死了?”这样一副死了丈夫生无可恋的模样。

言慕呆滞的目光终于转为了不满,侧目瞪着他:“他不会死。”

靳衡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移开了视线,一颗心却到底是暗暗放了下去。

如果真的死了,她还不得守上一辈子活寡?

他不再说话,扯过了一张报纸,挨着车窗,似是看得入了神。

而他的心情,远没有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不再被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盯着,言慕多少自在了一点,垂着头,手轻轻地附在了小腹上。

她良久出神,俄而很轻地呢喃:“宝宝,妈妈要保护你,怎么能不走呢?”

靳衡拿着报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视线仍是落在报纸上看,只当丝毫没有注意她这般的自言自语。

车在别墅停下,靳衡下车绕过去打开了车门,将一只手臂伸到了言慕面前。

言慕抬眸眼神茫然地看向他:“谢谢靳先生,我自己可以。”

靳衡还真就立即将手收了回去,站开了一步,由着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车门下了车。

她格外的谨小慎微,明明也不是头一次来这里,却绝不先移步。

等靳衡先走,才隔着较远的距离慢慢跟了上去。

跟进了门,靳衡示意过来的女佣退下,亲自打开鞋柜替她拿了拖鞋。

言慕内心饶是并不喜欢这样,但到底也算是寄人篱下,没有道理有什么不满。

她安静地换了拖鞋,浑然没有注意到,大厅里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已经起身站在了不远处。

那位正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亲昵互动,拧起了眉头。

直到注意到言慕明显凸起的小腹,她眉头顷刻拧得更紧,眸子里的嫉怒呼之欲出。

言慕换了鞋,跟在靳衡后面进去,年轻女孩顷刻上前一步,径直挽住了靳衡的手臂。

“衡哥哥,她是谁啊。”

靳衡由着她挽着,吩咐一旁的女佣:“小桑,给她端碗姜茶来。”

话落再坐到沙发上,这才转向身边的女人不咸不淡开口:“一个妹妹。”

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讽刺女人刚刚叫的那声“衡哥哥”。

女人明明心里恼怒好奇到了极点,却并不发作,只伸手轻轻锤了他一下,语带娇嗔。

“衡哥哥讨厌,见人就认妹妹。”

要换了平日,这般撒娇总是奏效的,起码能换他解释一句,面前这大腹便便的女人到底是谁。

但今日身边男人却只是一时沉默,那面色似乎因这话生了几许不悦。

温苒苒不是傻子,这都后半夜了,他突然带回来这样一个女人,这关系肯定不简单。

孩子都怀上了,只希望是家里亲戚之类的。

但他却偏不开口,一直等小桑端了茶递给了言慕,才淡声道:“时候不早了,叫小宋开车送温小姐回去。”

言慕安静坐着,整个人恍惚失神,半点没去注意面前女人投向她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甚至哪怕他们聊的这些话,也半个字没有听。

而在女人眼里,却更像是自恃清高的挑衅。

温苒苒到底是沉不住气,站起身来:“衡哥哥怎么这样,我就要住这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靳衡手中茶杯放回了桌子上,力道稍微大了点,发出一下略大的声响。

他抬头,素来对待女人玩世不恭的一双眸子里,染了一丝怒意:“苒苒,回去。”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言慕却起了身,淡淡看向眼前人。

“如果二位是因为我的话,麻烦帮我指一间卧室,我不会出来打扰的,明天会离开。”

靳衡面色浮现了冷意。

温苒苒怎么看,这个女人和靳衡都不太像那种关系。

到底是害怕真惹恼了身边的男人,转向女佣开口:“小桑,你带我出去吧,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小桑赶紧应声,将人带了出去。

靳衡抬头看向言慕,笑出了几分玩味:“留你也算是有点好处,这样的事,习惯了就好。”

言慕眸子里却只有清冷,问一句:“靳先生,卧室在楼上吗,我可以先去休息吗?”

靳衡双手一摊,挑起眉头:“你头一次来?我拦着你了?”

言慕没有力气跟他多说什么,轻声开口:“谢谢。”

俄而转身,径直上了楼。

靳衡沉默看向那个背影,眼底有情绪翻涌。

她这样一副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很不喜欢,连带着心里也生了钝痛。

言慕这一觉睡得沉,原以为自己定然会是彻夜失眠。

许是确实太累了,加之孕期又本来嗜睡,哪怕心里如有千斤压迫,却也安稳睡了一觉。

但到底是很早就醒来,睁眼,窗外还是蒙蒙亮。

她起床洗漱过后,就下了楼沉默坐到了楼下大厅里。

吴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看到下来的人吓了一跳:“姑娘,是睡不习惯吗?还早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父亲过世真相 言慕轻声应一句:“我习惯早起。”

吴妈也不再多说,继续在厨房里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到再过了大半个钟头,靳衡才一身睡衣睡意惺忪地下楼,对着楼下的女佣扬高了一丝声线。

“小桑,给我准备衣服,那帮董事又嚷嚷着要开晨会,芝麻大点事也没个消停。”

小桑赶紧应着,步子轻快上了楼。

靳衡看她从他身边一阵风经过,斜她一眼:“也就我惯着你,你看谁家佣人像你这样走路。”

人早已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声音却仍是含着笑意传了过来。

“少爷就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下次让温小姐顾小姐听到了,又得把我一顿胖揍。”

“编排主子,罪加一……”靳衡话音未落,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吓一大跳。

这才六点,要不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事,他根本就不会起这么早。

这个女人,没声没息是要吓死他吗?

刚刚根本就没注意到楼下还坐着个人,这倒好,一下就清醒了。

他缓了口气开口:“坐多久了?”

言慕抬头,立刻就站了起来应着:“没多久,靳先生早。”

她这副模样,他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傅宸轻待了她,让她伏低做小惯了。

但按理,他看人的眼光错不了啊。

靳衡坐到沙发上,无奈地看她一眼:“坐着就行,我不吃人。”

言慕这才又坐了回去,目光却仍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直到他端起的茶杯又放回了桌子上,才小心开了口。

“我可不可以,请靳先生帮个忙。”

这样一本正经,他也懒得再跟她多闲聊几句了,淡声应着:“说。”

言慕两只手交握在了一起,微微发了抖,又用力握紧。

努力平缓了呼吸,开口:“可不可以请靳先生,帮我去医院看看,他……”

一夜过去了,是生是死该有定论了。

那个字,终究是再说不出口。

靳衡终究也不忍心再开那种玩笑,应下来:“有个会急着开,我会尽量早点替你去看一下。”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靳衡回南城后的那段时间,其实是留了人暗中注意她的。

这也是他会第一时间得知傅宸出事,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楼下接到她的原因。

这段时间,她对傅宸生恨,有意报复,并且跟傅青山来往密切,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靳衡手指交替轻敲着茶几,一番思索,到底是开口:“礼尚往来,我有条件。”

言慕微微一愣,她现在,难道真还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眼的吗?

靳衡徐徐继续:“我要知道,你恨傅宸的原因。”

言慕抬眸不解地看向他,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刻意打听探究,眼前人不应该知道才是。

靳衡面色里掩着几分心虚,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的情况,除了我帮忙,可很难知道他的消……”

“他害死了我父亲。”言慕深吸一口气,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到如今,这些事情说出来,又还能怎样呢?

靳衡敲着茶几的手顷刻一顿,他庆幸自己是坐着的,倒还不至于因为这话太离谱,而直接摔下去。

靳衡直视着眼前人,这种时候,这种玩笑,她也能开吗?

他开口:“你这样未免太没诚意了。”

言慕抬眸,对视上他的视线,今时今日,这些东西都已不再重要,无需缄口不提。

“我父亲死因是一场手术,字是他签的,因为他怨恨我,有意害死了我父亲。”

靳衡抬眸看向眼前人,确定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就因为这种荒谬的说法揣测,弄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愚蠢,愚蠢至极!

如果不是现在他还不能道明跟她的关系,他恨不得现在就拍案而起,将她呵斥怒骂一顿。

但他还是竭力克制着,仅仅显露出神色里的惊讶,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惋惜开口。

“别的我不了解,不过要说这件事,我倒是碰巧知情。

因为令尊生前对我有恩,那时候主刀医生又自杀,闹的大,我也特意调查过这场手术。”

言慕瞳孔顷刻放大,几乎是立即站了起来,盯住眼前的人。

“你知道些什么?”

当初得知父亲过世,他也是对傅宸签字了这场手术耿耿于怀,之后查了所有监控视频和病历档案,做了仔细调查。

他开口:“当时你父亲已经生命垂危,保守治疗活下去的时间不可能超过一个月。

医生提议了做这场手术,你父亲虽然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但医生也是征求了他的意见点头同意了的。

这样傅宸才代为签字,做了这场手术。”

言慕面色一点点冷下去:“你胡说,你想维护那个医生,想维护傅宸。”

他眸光里浮现不耐:“没有胡说,这是事实。”

言慕一步步后退:“不,我不可能相信你,你不过是即兴编了一个故事,想逗我玩。”

靳衡突然烦躁到了极点,不止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他亲妹妹,还有替医院里那个生死不明男人的不值。

他亲眼见识过傅宸对她的好,那样的男人,现在连命都不惜替她搭上了,如果再不珍惜,有朝一日回过神来,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他三两步走近她,干脆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也不管她眼睛里顷刻浮现的惊恐和抗拒。

浓眉狠狠一皱,沉声开口:“醒醒,别睡了,天早亮了。”

言慕愤力推他:“疯子,疯子!他害死了我父亲,他要是死了,那也是一命偿一命,我不欠他!”

靳衡径直拽着她往楼上走,幸而她到底还知道担心腹中胎儿,也不再挣扎,快步跟上他的步子。

人直接被他拉进书房,靳衡打开抽屉,将当初调查到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翻出来,扔到了办公桌上,再将言慕按到了办公桌前的座椅里。

“来来来,仔细看,看看你眼里那个心思歹毒的杀人犯,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替你父亲承担的所有医疗费用清单,亲自远赴国外为你父亲请来的所有医疗团队。”

“签的字是吧,来坐近点,主刀医生自杀前的遗书,你父亲病房里同意签字的监控视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法接受 言慕瞳孔里都是惊惶,不断摇头。

“不可能,我不会相信你,我不看。傅宸要你说的是不是,他又答应了你什么,股权还是支票?”

怒火和不耐升腾而起,靳衡径直打开了那段视频,将音量放到最大,不顾言慕的抗拒,一遍遍回放。

遗书展开来,他一字一句念,俄而蹲身凝视着坐在座椅上拼命捂住耳朵的人。

“那场手术是医生建议的,是他劝的傅宸,说这是生还的唯一机会。

医生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甚至私下说过,手术成功率虽然低,但他有自信成功完成。”

“行医十年,这是他失败的第一场手术,他愧对他的承诺,内疚于自己的自负,所以自杀,不是你愚蠢想象的和傅宸狼狈为奸,畏罪而死。”

言慕抬头盯着眼前的人,突然开口:“因为我父亲对你有恩,所以事无巨细调查这些,请问靳先生,我父亲有恩于你,是何时何地,因为何事?”

靳衡一时怔住,他没有料到,这种时候,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何况这也不过是他随便编出来的一个理由,没有仔细想过。

言慕眸光骤冷:“那就是没有,所以靳先生根本没有理由关心我父亲的事,只可能是别有目的,这些东西我不可能相信。”

靳衡头疼得厉害,这种时候,怎么就这样会较劲了?

门外敲门声响起,小桑的声音。

“少爷,衣服准备好了,该吃早饭去公司了。”

靳衡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别吵吵,下去。”

门外顷刻没了声音。

靳衡站起身来,在言慕面前踱着步子走过来走过去,越走越烦。

终于心一横,直接沉声开口:“他也是我父亲。”

言慕缓缓抬起头来,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是你哥哥,是十岁就跟妈妈一起丢下你走了的哥哥,这个理由够吗?”

言慕顷刻站起身来,周身颤栗,一步步往后退:“疯子,我不想再听你疯言疯语,我现在就走。”

话已至此,就不如干脆说开来,她不能接受他和母亲,那就不接受。

至少,可以让她知道他没有骗她,可以让她醒悟过来。

有那样一个男人照顾她,她过得不会差。

靳衡三两步走到书架旁,从上面翻出了一张合照。

“这是你五岁生日时,妈妈和我陪你一起第一次去动物园,拍下的照片。”

言慕看向那张塞到了她面前的照片,整个人顷刻顿住,良久,她凄凉笑出声来。

“我不记得了,我五岁时,妈妈和哥哥就死了,早忘了他们长什么样。”

不过是想要向她证明清楚,但绝没有想要逼她接受。

靳衡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取出了夹在里面的一张早已泛黄看不真切的图画纸,那上面的画极其稚嫩,甚至可以说是很难看。

“这是五岁时,你给我画的画像。

小慕,时至今日,我绝不奢望你还能接受我跟妈妈,只希望你能相信,我绝不会骗你,那个男人,也绝没有辜负你。”

“哈,哈哈……”言慕嘴角溢起一抹不断放大的笑意,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十七年了,她早就接受了妈妈和哥哥的死,所有人都告诉她,他们是死了。

整整十七年,那两个她最亲的亲人,她再未奢望能见一面。

而今天,这个男人居然突然告诉她,突然向她证明,他就是她哥哥。

他没有死,他还过得这样好,只不过是丢下了她,过了十七年。

既然这样,他又凭什么再来告诉她这些,凭什么还跟她提“接受”?

靳衡面色里尽是浓烈的愧疚和无措,看向她失控而凄楚的大笑,突然不知道能作何反应。

言慕终于止住了笑意,声音转为彻底的冷漠:“我的哥哥和妈妈早就死了,靳先生,辛苦您编这样一个故事。”

她的面色一点点发白,再次看向了办公桌上还在一直重复播放着的那段视频,那段她父亲点头同意签字的视频。

时隔近二十年,突然冒出来的哥哥,还有被她的愚蠢自私伤害至深、如今生死不明的那个男人。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她到底还能如何应对?

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突然失去控制,径直往前倾倒了下去。

靳衡眸子顷刻猛一收缩,疾步向前,俯身托住了陷入昏迷的女人。

人被抱着放到了床上,医生很快赶过来做了诊断,说只是一时心理受创,孕期不便用药,先休息观察。

靳衡助理秦子默不断打电话过来,已经到晨会时间了。

可想而知,公司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靳衡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仍是昏迷不醒的人,心烦不已。

手机按了静音,不断亮起的屏幕也是分外碍眼,干脆直接拿起来关机丢到了一边。

小桑站在一边,小心翼翼问一句:“少爷,公司毕竟不是小事,要不您先过去,我替您守好这位小姐。”

她心里只纳闷,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要说是亲戚,之前也没见过,肚子都这样大了,真要是那种关系,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靳衡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去了,由着他们闹腾去,秦子默搞得定。叫小宋备车,先去医院。”

小桑无奈应着,要出门,却又被叫住。

“算了,你到这守好她吧,我自己去。”

小桑又赶紧折回来,规规矩矩在床边站着。

言慕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昏昏沉沉似醒似睡,醒来时,外面竟已是全黑,出了一身的冷汗。

梦里,抢救室门打开,推出来的人被一大块白布完全盖住,俄而四周围满了嚎啕大哭的人。

那梦境太真实,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清清楚楚看到,他是死了。

她是一下惊醒过来的,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气,一瞬间,已是泪流满面。

坐在床边处理文件的靳衡看她突然醒来,顷刻起身大步走近,看她那般模样,顷刻心头一滞。

他示意身边的女佣拿热毛巾来,沉声开口:“我派人去医院见过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喘息声更急促,明明是自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却全是焦灼不满:“话不要说一半,你话不要说一半!”

靳衡坐到床边,轻轻按住了她冰凉颤栗的手背。

“他很好,你放心,人下午已经醒了。”

她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仍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脑子里都是一片混乱,分不清到底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是真,还是此刻的对话是真。

良久,她才终于有了反应,直接翻身下了床,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不行,我不信你,我要亲自去看看。”

靳衡忍着心疼,侧目看她:“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就这样过去吗?”

这样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吗?

言慕拽住他就往门外走:“先去,先去看一眼。”

她半刻也等不了了,只有亲眼看到了他,亲眼确定他还好好的,她才能信。

靳衡纵是心有不忍,也还是不得不提醒她。

“人现在还在病房,不能下床,你直接这样过去,很可能会在进去之前就被拦下。”

这个时候,对她有厌恶和防备的是那位老董事长,却又远不止那位老董事长,绝不会允许她进入病房。

她步子终于定住,回头,眼睛红肿含着深切乞求看向他。

“我只想见他一面,我罪不可恕,见一面就走。”

他终究是一个外人,如果言慕真被拦在病房外,也并没有身份执意去对抗傅宸的家人。

靳衡沉声开口:“想见他,就照我说的来,换上护士衣服,将自己收拾整齐。答应了,我们就出发。”

“好。”她眼睛里亮了亮,重重点头。

车行在华灯璀璨的街道,明明速度已经是刻意加快,这条路却似乎格外漫长。

靳衡将刚从家里提出来的一个保温桶递过去,开口:“吃饭。”

言慕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看也没看一眼就推了回去:“我不饿。”

“小宋,掉头,不去了。”

言慕这才收回了视线,侧目看了他一眼,俄而闷头将保温桶打开,将饭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味道不会差,却只感觉味同嚼蜡。

就这样短的一段时间里,她突然又很清晰地回忆起了她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轮番回访。

听信凌雨薇的谎言算计,对他一次次假意讨好。

转眼进密室偷取他的机密文件,在他赶着去南城的时候拿宝宝设计他,将他陷入艰难处境,让他被董事指责,被父亲训斥。

在傅青山终于走入绝路之际,傅宸费尽心思只想让她置身事外不受牵连。

她却不惜冒险也想要去拿到他的罪证,满心想的都是怎样让他一无所有。

而他,却毫不犹豫选择了拿命换她。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憎恶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她自己。

饭菜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好像这样就能够忘掉那些事情,然而却只不过是让过往记忆更加清晰。

她突然轻笑出声来,埋着头开口:“还是不去了吧,我不配再去见他。”

靳衡垂眸淡淡扫她一眼,相比愧疚,她更多的是在逃避,在退缩。

“知道对不住他,就应该把你和宝宝完好无损地送到他的面前,而不是躲得远远的让他再替你担心。”

她的声音里都是矛盾痛苦:“他不会想见我的,是我差点害死了他,在他命悬一线时丢弃了他,谁都不会原谅这样的人。”

靳衡不急不慢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新闻递了过去。

“他醒来也不过半天,这寻人启事就已经到处发遍了,你不想去到底是觉得对不起他,还是想再补上一刀?”

她怔怔地看向那条新闻,蓦然,眼泪夺眶而出。

揪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愧疚席卷而来,一瞬间,她已是泣不成声。

“他们都说得对,我这种人,根本不配他这样的爱。

所有人都相信他不会做那样的事,偏偏我就是不信,偏偏最应该相信他的人,却这样背叛了他。”

靳衡挪动身体小心靠近了她,伸手将她的头轻按到了自己肩膀上,沉声安抚。

“他还活着,所有都还来得及。今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再不要辜负了他。”

言慕哭得哽咽,颤声开口:“不,都完了,他才不会要我了,他再也不会要我了。”

靳衡明明心疼到了极点,偏又忍不住嘴欠一句:“那也是你活该,换了我,我也不会要你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的头顷刻移开来,恨恨地瞪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眼睛鼻子一片通红,模样狼狈又可怜。

靳衡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想笑,轻咳一声,拿起一旁的纸巾扔过去。

“擦擦,擦擦,丑死了,那护士服还是我找人姑娘借的,糊上你的眼泪鼻涕,回头我怎么交差?”

言慕扯出一大把纸巾,毫无形象地胡乱擦着眼泪鼻涕。

靳衡嫌弃地斜她一眼,挪回了离她最远的窗边。

面上虽是带着嫌恶,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敞亮温暖。

整整十七年,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感觉到,他是真的找回自己的妹妹了。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言慕重新整理了身上的护士服。

清了清因为哭过而有些发哑的嗓子,得了靳衡的点头,这才跟在他身后进了医院电梯。

靳衡垂眸看向身边人咬紧的嘴唇,连带着身体也明显有些发抖,禁不住低声打趣一句:“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次见。”

言慕有些难堪地松开了嘴唇,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跟着他出了电梯。

拐过一个走廊拐角,就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前。

言慕穿着护士服,脸上还带着口罩,穿的护士服也是大码。

虽说细看还是看得出她凸起的小腹,但护士怀孕也并不新奇,倒也没人注意她。

不过到门边,房内争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先是傅宸冰冷的声音:“您什么时候把人交出来,这些药我就自然会吃。”

俄而是傅远山的滔天怒意:“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藏那个女人!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她怕自己受牵连,你一进抢救室她就走了,那样的女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临阵逃脱 言慕跟着靳衡站在门外,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周叔走了过来,看向靳衡微微躬身:“靳先生稍等,我进去跟少爷说一声。”

靳衡淡声回应:“不必,再等等。”

里面的僵持还在继续,傅宸声线冰冷,带着掩不住的虚弱。

“父亲,我的人只有您敢动,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定让您后悔。”

傅远山终是担心儿子,声音放缓了下来:“好,你要人,我翻遍汉城也给你找回来,把药吃掉。”

“砰!”东西打碎的声音。

言慕身体轻轻颤抖,是啊,昨晚是她自己走的,在他生死不明的时候,是她亲自抛弃了他逃走的。

哪怕他,也绝不能相信她会这样绝情。

她到底是何来的颜面,在他将死的时候离开,在他好了的时候,再又回来?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先生,抱歉,请您让一让。”

后面过来的,是面色冰冷的乔茵。

言慕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又埋低了头。

靳衡神色淡淡,侧开一步。

既然都来了,他倒是不介意多等这一刻。

乔茵倒并没有去注意言慕,只径直推开了门进去,再反手关上了门。

她的声音不似刚刚里面两个男人的争执那么大声,听不大真切。

而哪怕只隐约听到一些片段,言慕还是感觉,似乎有一个刀片,在心上一下下的割。

“你那样想找她回来,不妨让我告诉你她走之前的原话,再确定要不要为她断药绝食。”

“医生都说了,抢救过来的希望不大,就当是他还了我父亲那一命,我不欠他,我得走了,趁还来得及。”

隔着一张门,床上的人苍白的面色顷刻惨淡了下去,裹挟着清晰可见的绝望和痛楚。

乔茵凄然冷笑:“她是我十多年的挚友,傅宸,这话她若没说,刀架我乔茵脖子上,我也编不出一个字来。”

“这就是你不惜拿命去换的女人,我言尽于此,若不是你现在还要为她不顾死活,我绝不忍心告诉你这些。”

傅宸薄唇微微颤栗,这些话,换了任何一个人来说,他都断不会相信半个字。

而眼前这个人,不可能编得出这样的话来骗他。

也是,父亲在他进抢救室之前亲口答应他的话,又怎么会出尔反尔呢?

终究,是她还是当他杀父仇人,哪怕他死,也丝毫没有半点留念了。

他唇角溢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苦涩而凄凉。

笑自己自认无愧于心,却终究哪怕一死,也换不来她的信任和原谅。

乔茵未再多说,径直转身出了病房。

推开门,言慕让到一边,死死低着头,不让出来的人看到,她早已泪流满面。

靳衡压低的“啧啧”声响起,俄而开口:“说了这样狠的话?那确实是没救了。”

身边人却并没有半点回应,靳衡微怔,一侧目,看到人竟早已经径直转身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追了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袖。

注意到过往医生怪异的眼神,这才赶紧又松开了手,紧跟着开口:“这是干什么。人还没见着,你跑什么?”

她的声音轻微哽咽,带着笃定:“不了,不见了。”

“懦夫!”

“我就是懦夫,我不见了。”

他时间就这样闲,看她这般哭哭啼啼白跑一趟?

靳衡眉头一皱,拽起她手臂转身就往回走,无视一众诧异的目光。

这众目睽睽之下,男人强拉女人的倒也不是头一次见,但对方是个女护士,倒还真没见过。

他将人直接往病房拖,沉声开口:“少挣扎两下,我可不会松手,伤了胎别怪我。”

言慕满脸满眼的焦灼,却不敢闹出大的动静。

只能眼睁睁被他拽回了病房门口,在他推开门的前一刻,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房内气氛冷到了冰点,气场下压僵持着的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径直推门而入的人。

靳衡反手将门一关,将言慕拽进去才松开了手,将手中果篮放到了桌子上,神色倒是格外淡定。

“傅董事长好,傅总身体好些了?”

傅宸冰冷的目光,立时定在了伪装得严严实实的言慕身上,面色顷刻生变,未出一言。

傅远山面色闪过诧异,这位靳总也是个大人物,倒没料到他会这般突然来探望。

他起身点头回应:“靳先生挂心了,这边坐。”

靳衡倒也不多客气,径直过去坐下,目光顺着傅宸的视线,落到了言慕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护士说是新来的,不识路,我就顺手带进来了。”

傅远山看向言慕,威严的声音响起:“这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是我亲自指派的,你来做什么诊断的?”

床上那道炙热的目光就那般定在她的身上,言慕忍着周身的颤栗,感觉再多待一秒,自己只会再次哽咽出声来。

她深吸一口气,仍是低着头想找个理由出去,床上的声音却低沉想起:“过来给我测下体温。”

那声音一出,她差点就再没忍住眼泪。

她半点不敢抬头,感觉喉间尽是干涩,竭力平缓了呼吸,方才开口。

“抱歉,我走错病房了,没有带体温计,我叫别的护士来。”

“体温计我这里有。”床上的人即刻打断她的话。

如芒在背,手心有细密的汗迅速渗了出来,她终于再也站不住,只想夺门而逃。

她颤栗的手攥成一团,突然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床上坐着的人陡然失控,不顾手上的输液针管,直接就要下床,出声低吼:“站住!”

她手伸向门把,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傅远山面色恨恨一压,大步走近床边扶住了傅宸,看向门口厉声道:“听不见吗?”

门却在她转动门把之前打开来。

江文彦出现在门外,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护士。

直到里面人嘶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立即反手握住了就要擦肩而过的女人的手臂。

“这个护士,乍一看有几分面熟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任何条件,离开他 言慕通红着眼睛抬头:“放开我。”

里面低吼的声音即刻又响起;“江文彦,把人带过来。”

江文彦一脸懵,到底是将人拽了进去。

傅宸眸光里透着寒意,看向言慕:“过来。”

走不掉了,言慕只能一步步走近床边,呼吸一点点转为急促。

直到注意到眼前人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绷带,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突然什么也不想管了,就想不顾一切地去贴近他,去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去确认他确实还在这里的事实。

言慕通红的眼睛对视上床上人冰冷的目光,下一刻,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被碰到了身上的伤,男人“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半点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傅远山面色蓦然黑沉,却顷刻意识到了来人是谁,终究是没有出声。

江文彦后知后觉地试探开口:“你难道是,言慕?”

一醒来就高悬着的一颗心,就这样安安稳稳落了回去。

傅宸面色仍是寒凉,冷声开口:“都先出去吧,今日多谢靳先生探望,改日再叙。”

他要谢的,自然不仅仅是探望,靳衡心知肚明。

傅远山和江文彦的面色都很不好看,怎么样,这个女人都不该回来。

但情不情愿,人到底是都出去了。

傅宸面色冷然,心中却早已是翻江倒海,由着她靠在他怀里哽咽。

一直到良久之后,她终于将身体移开,坐在床前再看向他,却又一时愧疚到埋低了头。

傅宸声音里含着冷嘲:“都当我死了,怎么又回来了?”

“对不起。”明知道是句废话,可此刻除了这个词,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傅宸轻哼出声,不再回应。

她的声音敌若蚊蝇:“是我冤枉了你,是我小人之心,我都知道了,我……”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向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只想全部说出来,一开口,却成了语无伦次。

“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担心宝宝,因为怕,怕……

之前我做了那样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以后,我,我罪不可恕,我……”

很多话急着说出来,却越说越乱,又害怕他终究是不会再原谅,心里一慌,她满心焦灼到又哭了出来。

却只怕这样会更让他生厌,显得她是在装可怜装委屈,又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继续开口。

“我错了,我害了你,我没有脸面再回来,可我,我还是想见见你。一听说你好了,就什么都不想顾,就想见见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冷着脸侧开了视线。

她一时竟手足无措了起来:“我没有在装,我真的没有,以前是装可怜,哄你骗你,但我现在,我真的,再也不会了。”

她喉咙里突然堵得格外厉害,低下头,将头埋进了手心里,无声痛哭。

他们都觉得她不配回来了,她又何尝不这么认为。

可就是自私,就是不顾脸面,明知道把他害成了这样,就是还想回来找他。

敲门声打破一室的沉默,有医生端了托盘进来,礼貌开口:“傅先生,该涂药了,需要我帮您吗?”

“我来吧。”言慕声音有些嘶哑,接过了那个托盘。

医生应声正要出去,却被傅宸叫住。

“你出去坐会,让医生来。”

言慕眼睛红肿看向他:“我可以帮你。”

想为他做点什么,更想看看他身上的伤有多重,告诉自己,自己到底将他伤成了怎样。

那声音却转为不容商量的语气:“出去吧。”

言慕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将托盘递还给医生,走向了门外。

手伸向门把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身后医生的声音正好能听到。

“傅先生,请忍忍,会很疼。”

她心里狠狠一阵抽痛,出了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已近半夜,言慕安静地坐到走廊座椅上。

好像就看到了他身上的遍体鳞伤,那些药如伤口撒盐一般涂上去,和他紧咬的牙关。

她欠他的是一条命,这一辈子,无以偿还。

面前有威严寒凉的声音响起:“跟我来。”

言慕缓缓抬头,眼前站着的人是傅远山。

不过一天一夜,他面上从未有过的憔悴,清晰可见。

言慕站起身,有些恍惚地跟了过去,进了休息室。

门关上,傅远山走到沙发边坐下,手中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那声音如同言慕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一般,让她心里分外不安。

他示意她在对面坐,俄而开口,没有半个字的铺垫。

“开任何条件,离开他。”

言慕明明心生惶恐,却仍是抬眸对视着眼前人,轻声而笃定。

“爸,我回来了,就不走了。”

哪怕都说她不配,她也不走了,腆着这张脸,不走了。

傅远山声音里尽是寒意,还有掩不住的一丝焦躁:“我弟弟已经进了监狱,毁在你手里了,我儿子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奇迹。

我啊,年纪大了,就剩这么个儿子,放过他吧。”

饶是手掌紧紧攥成一团,仍是止不住的颤栗,她小心翼翼想求得一个机会。

“我跟您保证,以后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好好爱他。”

爱?呵,她的爱,他傅家还真承受不起。

“他敢为你丢一次命,就也不会吝啬第二次,颈部动脉受伤,还能生还这种奇迹绝不是每次都有。

我傅远山这辈子没求过人,这一次,我求你放过我儿子,放过我傅家。”

何止是她没有听说过他这般说话,他傅远山商场博弈近四十年,就从未求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

她的存在,就是他儿子的死劫。

言慕身体微微发抖,做不到无动于衷,却更做不到妥协。

“对不起,爸,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

傅远山厉目投射向她,声音蓦然凌冽:“我绝不会容忍你留在我儿子身边。

等孩子生下来,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定会让你离开他。”

言慕轻笑,声音却异常平静了下来:“如果我离开,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亲口提出,放弃了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也不辜负你 傅远山眸子狠狠一沉:“那就拭目以待吧,言小姐。”

门外敲门声响起,周叔有些慌张的声音:“老爷,少爷要见少夫人。”

言慕站起来,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再回病房时,傅宸的面色极不好看,神色里有欲盖弥彰的担忧,冷声质问:“去哪了?”

明明是很不好的态度,那话却让言慕心头一暖,挨着他坐在床边,应声:“没去哪,就在外面走廊随便转了转。”

他显然是不满她骗了他,声音越发冰冷:“周叔说没在走廊看到你。”

言慕没再回应,沉默低头看向他搭在床边的手。

那样一只从来骨节分明修长的手,那样一只可以轻易将她整只手收进手心的手,那样一只握笔签名笔力劲健的手,如今缠着钢针,青筋暴露,尽显苍白。

她突然缓缓抬头,轻声问他:“你恨我吗?”

他侧开了她的视线,面色仍是沉冷,不作回应。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不恨呢?

言慕将手轻轻附在了他的手背上,怕动到针管,又移开来,缓缓开口。

“如果你提,我说的是你亲口提出来,说恨我,不想再见我,我会走的。”

他面色陡然一沉,恨恨地盯着她:“那你试试看,再走一次,永远不要回来。”

她对视着他,良久看着,突然就禁不住扬起了嘴角。

“不走了,以后只要你不赶我,我就再也不走,再也不辜负你。”

她眼角挂着的泪痕都还在那里。

傅宸面色仍是冷冰冰的,却掀开了身边被子的一角:“过来。”

言慕一愣,啊?

虽然是单独病室,好歹还在医院,这样……不大合适吧?

他面色里染上了一丝不耐,重复一句:“过来。”

言慕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心慌慌地,到底还是绕过去和衣而卧躺到了他旁边。

他伸手将她揽过来,不过刚碰到自己,就“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言慕赶紧想移开来,他手上力道却并不减弱,缓一口气,去适应她的靠近。

他声线放缓了下来:“昨晚,是去靳先生那里了?”

怎么说,这话都该是含着醋意的兴师问罪了,谁能接受自己妻子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的?

言慕却在这话里只听出了平常,赶紧解释。

“你别多想,他只是临时收留了我一下,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言慕是被他从身后抱住的,一着急,就想侧过去看着他,却又不敢乱动,会再碰到他的伤。

傅宸一时微怔,半晌才听懂她的意思。

靳衡是她哥哥,这事傅宸早就调查过了的,根本就没想过这一点,反倒因此更放下心来。

他低沉开口:“靳先生不是外人,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相信他。”

这话听着,不对啊。

以前她跟杜云谦有来往的时候,别说过夜了,就是大马路上见一面,他都得生很大的气。

现在能这样大度?

言慕终于后知后觉意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知道我跟靳衡的关系?”

傅宸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倒是丝毫不因为之前跟靳衡一起瞒着她而内疚。“你也知道了?”

什么叫她也知道了?她跟靳衡是兄妹这事,难道不是应该她先知道吗?

难怪之前那股权的事,这两个人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她就说没有道理,原来是合伙瞒了她这么大一件事。

言慕窝着火,“哼哧哼哧”直喘气,却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来痛斥他一顿。

傅宸被她这般不甘心的模样逗乐,下巴蹭了蹭她,声音含着笑意。

“好了,别生气了,也是怕你一时不想接受,这事,总该是靳先生亲口告诉你才对。”

言慕越想越气,没忍住就用脑袋顶了他一下:“你还有理了!”

身后人顷刻一声吃痛的闷哼,连带着搂着她的手也没再用力。

言慕赶紧将身体侧开来,慌张地回头看他,才想起他脖子上还有那么重的伤。

刚刚顶了他下巴,肯定是牵扯到了脖子上的痛处。

她一时手忙脚乱,又不敢去碰他,着急不已,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明明忍着痛,却又伸手将她圈住,扯一丝笑意:“不疼。”

言慕重重地吸了下鼻子,看他如今满身上下都是伤,这样随便碰一下就疼成这样,可想而知是伤得多重。

他圈着她轻哄了一会,哑声开口:“我睡一会好吗,周叔就在外面,需要什么就叫他。”

言慕赶紧点头:“嗯,我没事,你睡。”

他仍是不放心地多叮嘱一句,语气也变得严肃:“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知道吗?”

“知道了。”她极乖巧地又点了点头。

这一住院,就住了足足一个月。

傅氏病倒了一个总裁,又抓走了一个副总裁,许多事务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应付。

虽说住院时间长,但傅宸也不过就安心休息了几天,就不得不让温秘书将一些重要文件送到医院来。

连带着重要的事务决策,也是在医院里开视频会议。

他身体需要恢复,不能久坐,有时候言慕就替他将电脑里的文件念出来,再照着他说的意思,帮他录入。

这样倒也是小过了一把总裁秘书的瘾。

她其实很喜欢做这些,尤其是跟公司高层管理相关的一些事情。

并不仅仅是因为无聊,是因为一直有一个藏在心里的愿望。

从言氏破产垮掉之后,她就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凭一己之力,重建一个言氏企业。

这个愿望听起来太过天荒夜谈,却哪怕只想想,也会让她心里觉得格外敞亮畅快。

等傅宸身体基本恢复,再出院时,已经是暮夏七月。

汉城的天凉得早,早晚时分已经有了些微冷意。

言慕跟傅宸坐在后座,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一大排香樟树。

好像昨天还是光秃秃的枝丫,现在却已是枝繁叶茂。

傅宸挨近她,大手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声音轻缓:“别盯着外面看,阳光刺眼。”

她暗自腹诽,哪里刺眼了,太阳根本就照不进来。

她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他啊,明明就是不乐意她背对着他罢了。

阳光大好,好像是第一次,她感觉能和他这般并肩而坐,是那样幸福的一件事。

车在御苑停下,继母简佩玉和言宇也是刚从出租车上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国宝级孕妈咪 有些时日没见到他们了,言慕一高兴,恨不能推开门就跑过去。

傅宸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无奈地快步下车绕过来,扶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宠溺轻责:“慢点走,他们不会跑。”

言宇一见了言慕,兴冲冲地就跑了过来。

似乎是心情大好,想说什么,又神秘兮兮地忍住了没说,只开口叫了声:“姐,姐夫。”

言慕一眼就看出他那点小心思,手一伸就勾到了他的肩膀上:“说,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这一勾,才发现言宇已经高出了她整整一个头。

言宇嫌弃地拿开了她的手,眉头一皱:“哎呀姐,你别碰我,你现在国宝级,这样挨着我,让我压力很大。”

话落再冲着傅宸使了个眼色:“姐夫你说是不是。”

傅宸淡淡问一句:“考上了?”

言宇瞬间变脸,食指伸到嘴边压低了声音“嘘”了一下。

走近了,简佩玉还在出租车后面大包小包往外搬东西。

傅宸大步向前开口:“我来吧,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虽说言慕嫁进傅家有快一个年头了,但傅宸这声“妈”,还是第一次叫。

要说原因,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和言慕关系差是其一,而其二则是其生母的过世一直让他难以接受,做不到这样去叫另外一个人。

简佩玉鼻子蓦然一酸,赶紧站开了一步,重重地“诶”了一声。

言慕看向那一大堆的东西,开口打破这一时的尴尬。

“妈你搬这么多东西干嘛,铭苑不住了,搬这来住吗?”

简佩玉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喜和感动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应声。

“乱说话,我怎么会来打扰你们?

这些都是给我小孙子准备的,衣服尿片奶粉,还有推车,小玩具。”

言慕看着他们各搬一大堆,自己两手空空却又显然没有人愿意让她提半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上去,一脸错愕:“这些东西,也太早了吧?”

简佩玉满脸都是抱孙子的期待:“还早?你这离生产都只有两个月了,万一生得早的,就……”

她突然又打住了话,想双手合十又无奈手上提满了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要足月生产足月生产。”

言慕面色一时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言宇极嫌弃地打趣一句:“妈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心急。”

简佩玉厉声制止他:“你闭嘴!罪过罪过,千万不能生太早。”

一进前院,周叔被这架势吓一大跳,赶紧叫了佣人把东西都接下,忍不住问一句:“这是。”

傅宸应着:“妈给宝宝准备的,先放婴儿房里吧。”

周叔也不好再多问,赶紧过去吩咐了佣人,让把东西好生搬过去。

这些东西,傅宸本是已经叫人都备齐了的,饶是准备了足够宽敞的婴儿房,也几乎堆满了。

但这纵然是多了一份,既然是岳母大人送来的,那还是必须得接下来了。

言慕一时愣住,侧头看向傅宸:“婴儿房?什么时候的事?”

傅宸难得地竟露出一丝赧意,只扶着她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没做回应。

周叔笑答:“还在医院的时候,少爷就嘱咐收拾出来了,连带着东西也男女宝宝各买了一套。”

“周叔。”傅宸沉声打断他的话。

言慕看向身边面露尴尬的男人,禁不住笑出声来,连带着面色也发了红。

言宇找准时机立即补上一句:“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我妈心急那都不算心急。”

言慕面色愈发通红,伸手扶额,学着言宇说的话:“你们这样,我确实压力很大。”

傅宸极认真地垂眸看她,严肃哄着:“不要有压力,放松心态,顺其自然。”

这话一出,除了傅宸,几个人顷刻都笑出声来。

进了大厅坐下,佣人立即端了茶和点心过来。

张妈打了招呼,面色也是大好,问了些菜色口味,就立即出门买菜去了。

简佩玉还是极不放心地一直念叨:“孕晚期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磕了碰了的,千万别受累,要时刻观察……”

傅宸极认真地听着,显然,这是他们俩前所未有过的共同话题。

言慕听得耳朵都生了茧,有些头疼地暗暗挪到了言宇身边,用手肘戳了戳正在沉迷于手机游戏的言宇,对他使了个眼色。

言宇玩得兴致正高,扫了她一眼,又自顾自低头继续。

言慕再戳了他一下,这一次,力道重了不少。

言宇显然对她这样的强行干扰分外不满,抬高了声音:“姐你干嘛,害我丢人头了!”

旁边两位聊得兴致正高的丈母娘和女婿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直直落在了言慕身上。

言慕气到直咬牙,这个没眼力见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手一伸,将他手机夺过来,尴尬地干咳一声,声音一沉:“一天天就知道玩手机,没收了。”

言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游戏人物挂在那里,活生生地遭受着一群人的鞭挞,又气又急。

又不敢动眼前这位一个人带着两条命的女人,只能向傅宸求助。

“姐夫你看她!我都高考完了,玩下手机怎么了!”

傅宸面色淡淡,半点不迟疑地回他:“学习永无止境,高考完了,还有大学,不要玩物丧志。”

“受不了了,我要回去!”

简佩玉立即补上一句:“回去了也别想玩,你姐还管不了你了,手机就没收了。”

言宇“哼哧哼哧”只喘气,终于举手投降。

“姐,我错了,您是我大姐,我亲姐,手机还我,我真不玩了。”

她这没理还被说成了有理,心情还不错,言慕将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拿出点诚意来,让你姐开心开心。”

她刚一见到他就注意到他面色格外好,早猜到他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具体什么事情,倒也猜了个大概。

言宇神秘兮兮“嘿嘿嘿”笑了几声,从怀里缓缓拿出了一个本子。

才露出了红色一角,言慕心里蓦然一喜,忍不住一下夺了过来,声音一时喜到发了抖:“真的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管了,忍不了了 是汉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明就那么点字,言慕还是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尽管之前知道了言宇的高考成绩后,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但那种喜悦,远没有这样真实看到这样一份录取单让人激动。

言宇自豪地下巴一扬:“好了姐,都要被你盯出一个洞来了,你弟弟这是凭实力拿到的,又不是……”

话没说完,言慕已经伸手抱住了他,连带着声音都拖着细微哽咽。

“我家小宇,真的长大了。”

言宇佯装着不屑地应她:“有这么夸张吗,不就考了个大学,干嘛老把我当小孩子。”

下一刻,他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这些年,简佩玉一直沉迷于赌牌,基本不管言宇的事。

也就这一段时间,才算是戒了赌,安安心心找了份工作。

而言父在世的时候,也因为公司里事务繁忙,很少有时间操心他们姐弟俩的事。

言慕虽然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却完全算得上半个妈。

言宇学校里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她事无巨细地管过来的。

对于这个姐姐,他甚至有对生母更深的感情,也最能理解她此刻这样的喜悦。

傅宸沉默看着,替她高兴,却心知这种时候并不必出言打扰。

到底是简佩玉先沉不住气,起身拉开了言慕:“好了好了,这姐弟俩,大好事还哭上了,慕慕怀着孩子,得保持情绪稳定才行。”

傅宸未出一言,拿了纸巾替她擦拭了眼泪。

言慕止了哭声,俄而又颇为骄傲地扬起了嘴角:“再过几天,姐替你办个升学宴,好好热闹热闹。”

言宇暗暗打开了手机,想再拯救一下他游戏里奄奄一息的人物。

“随你随你,你开心就好,别哭就行,我怕姐夫揍我。”

言慕伸手又要去拦,被傅宸大手一揽搂了过去,低沉的声音落到耳边。

“由他去吧,难得能放开了玩,升学宴的事我替你准备,别劳神。”

简佩玉暗暗看着,也只觉得欣慰。

一顿午饭吃完,言宇说急着回去同学聚会,简佩玉也没再多待,仍是对言慕嘱咐了一大堆,这才离开。

傅宸本是计划上午出院就回趟公司的,因为岳母过来就临时改了主意,这个点,温秘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到底是公司里积压的事情太多了,要不然,借她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这样打电话催老板。

言慕看他挂了电话看向她面露为难,轻笑开口:“看我干什么,快过去吧,估计都在等你了。”

“舍不得你。”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附在了她已高高凸起的小腹上。

素来高冷拒人千里的傅大总裁,此刻倒像是撒起娇来了。

这一个月他们在医院日日夜夜待在一块,都习惯了,明明不过是要去公司半天,言慕其实也是生出了些不舍。

但她到底是轻轻推开了他,半开玩笑责备一句:“干活去,不干活你怎么养我跟宝宝?”

他还真就顺着她的话无赖了起来:“不去,我的钱够养你跟宝宝了。”

何止是够,就是无所事事挥霍无度,也不知道够花多少辈子了。

要真这样,傅远山第一个就得来埋了她。

言慕有些哭笑不得地抬头看他:“想偷懒你还有理了,快去。”

他俯身眷恋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这才大步上楼去换衣服。

言慕跟了上去,他正换衬衣,看她进来一愣:“怎么上来了,爬楼梯很累。”

她不做回应,走过去微微踮脚想帮他系领带,傅宸顷刻蹲下了一些,迎合着她的身高。

言慕被他这样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一边替他打领带,一边开口问他:“这样不累吗?”

他想也没想回她:“你踮脚更累。”

她禁不住打趣一句:“终究是我们身高不合适。”

男人眉头顷刻一皱:“谁说的,我喜欢蹲着。”只要是她,什么差距他都可以去迎合。

言慕鼻子一酸,抓着他领带的手忽而一拉,唇瓣就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了,这种久违的触感很是奇妙。

傅宸伸手托住她的脑后,疯狂而炙热回应,很快便只觉得不满足,想再近一点点,更近一点点。

两道急促呼吸交织缠绕,他小心将她抵到了床上,伸手松动着刚刚系好的领带。

言慕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伸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你病才刚好,不能有剧烈运动。”

这没过脑子的话一出口,她肠子都悔青了,整张脸红到爆。

傅宸眸子里都是炙热,出声调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眸子一眯透着危险,整张脸又压了下来。

言慕赶紧再推开来:“那也不行,孕晚期不可以的。”

他终于是移开了脸,这次的理由,让他终究是没办法再继续了。

就那么干瞪着她,大口大口喘气,眸光浑然就是一头看着猎物却又不能下嘴的饿狼。

言慕良久地跟他大眼瞪小眼,终究是憋不住先笑出声来。

自他手底下钻了出去,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这位先生,辛苦你多忍忍了。”

他“腾”一下从床上下来,将她肩膀按住,声音里都是不满:“不管了,忍不了了。”

嘴上说着,却也不敢真再动她。

言慕将他领带重新系好,语带轻哄:“别闹了,先去公司,都等你呢。”

他这才终于松开了她,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在医院都没休息好,工作就先不去了吧,宝宝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有,别躺床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言慕不耐烦地将他往外推:“好啦好啦,知道了,快去吧。”

傅宸这才极不情愿地到门边拉开了门。

言慕突然想起,他这么久没回公司了,指不定员工会有什么聚餐庆贺之类的,开口提醒一句:“老公,记得不要喝酒。”

都已经出了房门的人,顷刻又回身盯着她:“舍不得我走?”

人眼看又要大步过来扑倒她,言慕眼疾手快,赶紧过去将他推出去,将门关上只留一条缝隙。

“快去快去,别想赖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倾我所有,换不回你 门外的人终于极不情愿离开,言慕心里甜丝丝的感觉还仍未散尽。

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躺在床上捂在被子里,还是禁不住的笑。

终于出了院,这一段时间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彻底落了地,一觉睡得格外舒坦。

半梦半醒间,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

言慕翻了个身对着门口,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迷糊开口:“老公,就回来啦?”

脚步声顷刻一顿,张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内疚响起。

“少夫人,抱歉吵醒您了。我看您睡一下午了,不放心就进来看一眼。”

言慕这才睁开了眼睛,升了个懒腰,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张妈拿起空调遥控器调了下温度,语带担忧。

“您空调温度还是要调高一点,夏季天热也不能贪凉,这孕期万一发烧感冒可不好吃药,最是麻烦。”

言慕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头,这刚走了个后妈,又来了个张妈。

她翻身起来,到床头摸手机,问一句:“几点了?”

张妈应着:“四点了,少夫人,我出去买点菜,您晚上想吃什么?”

好闷啊,突然这样无所事事。

之前怀着孕好歹还有个副总裁秘书的工作,这下真的半点事都没得做了。

言慕下床穿上拖鞋,叫住已经到了门边的人。

“张妈,我跟你一起去吧,在家好无聊啊。”

张妈回身看她,有些为难:“现在外面热得厉害,这个点暑气还没散,您想出去的话,还是等晚些吧。”

“好啦好啦没事,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去。”言慕径直打断她的话,拐进衣帽间里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一番捣鼓,收拾整齐,再拉住门口还在不放心的张妈,直接往楼下走。

张妈直呼头疼,又无奈拦不住她。

她一个老妈子,带这位出门是当真提心吊胆,只怕哪里稍有不慎,出了半点差池。

没看好少爷的心尖尖,她这命还真怕就这么交代了。

这个点的超市人倒不多,张妈去了生鲜区买鱼。

言慕逛超市旁边的一家精品店,想着挑点什么能在言宇升学宴上用得着的东西。

等逛完了再出来,想去超市里找张妈,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她低头正细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根本没注意。

等到撞上那堵人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子,这才抬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慕?”杜云谦面色微讶。

明明上一刻还黑着张脸,想斥责一句“怎么看路的”,在看清眼前人时,面色又顷刻化开,转为柔和。

言慕暗自纳闷,明明杜云谦的别墅公司都不在这附近,怎么多次出门,还总能碰上他了?

她禁不住蹙了下眉头,又转为一抹礼貌的笑意:“学长,这么巧啊。”

杜云谦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一些装饰品,该是布置房间之类用的,看起来,有那么点幼稚。

视线再不经意扫过她高高凸起的小腹,心口一抹苦涩顷刻肆意蔓延开来。

一点都不巧,他特意在这边多买了栋别墅。

这样漫无目的地瞎转,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就想有一天会不会还能遇上她。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无措:“巧,你一个人出来的吗?”怀着孕,他也不陪着你吗?

不希望张妈出来看到,言慕应着:“没有,阿姨出来买菜,我一起过来逛逛,那学长忙,我就先走了。”

他心头一沉,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她,却在就要碰到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

在她避开的同时,他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面色里有克制着的痛楚:“你放心,我只想再跟你说几句话,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了。”

言慕眉间染着一丝不耐:“我们之间真的不应该还有什么可说的。

学长有什么事的话麻烦快一点,我不希望让我家阿姨看到,生出什么误会。”

她再后退一步,抬头,疏冷而不耐的目光看向他。

杜云谦心口一时生疼。

曾经,她也给过他那样青涩的爱和眷恋,那样干净的校园澄澈的星空下,她也曾因为他单膝跪地手捧鲜花的告白,终于感动落泪。

他最无能最艰难的时候,被所有人轻视嘲讽的时候,她陪他走了过来。

而后来,是他的自作聪明,是他的自以为是,是他所谓的尊严和报复,让他亲手弄丢了她。

“小慕,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五年前,我绝不会丢下你离开。

去一心想着打拼一番事业,想着那样就能打消你继母的成见,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我曾经渴望的金钱权势身份尊敬,如今终于全部得到了,而如今舍尽所有,却也换不到一味后悔药。”

整整五年,枪口刀尖,阴狠狡诈,日日夜夜,月月年年。

他拼了命换来如今的千亿身价,换来所有人仰慕的一句“商业天才”,却换不回一个她。

言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如今的深情,虚假也好,真心也罢,在她这里都已是一文不值。

她笑里的讽刺,终究是转为了一丝怜悯,淡声开口。

“放下吧,学长,早过去了。这些年这般坎坷才有了今天,就该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一辈子,才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她清楚,他没有家世背景,能到今天,绝不容易。

她转身,未再迟疑,往超市走。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慕,好好生活下去,万一,万一有一天你过得不好,就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等你回头。”

她轻笑,她啊,倘若真有那样一天,也绝不可能再对他回头。

杜云谦良久杵立在那里,心口好像生生被割掉了一块。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深刻意识到,他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她。

转身,进电梯到地下一层。

车上,司机正在驾驶位上等杜云谦,看到他冰冷着一张脸站在窗外,却并不去后座,一时吓到六神无主,小心翼翼开口:“先,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喝一瓶或者笑一个 窗外的人带着慑人的寒意和压迫感,咬字极重:“下车。”

司机一时惊惶,一边手忙脚乱赶紧下车,一边颤声劝一句:“先生,您面色看起来不大好,还是我替您开车吧。”

如冰的声音夹着不耐:“滚。”

下一刻,男人已经上车,跑车轰鸣,飞驰而去。

司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这是碰到怎样深仇大恨的人了?

要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跑车一路疾驰,一道急刹停在了楚歌。

艳姐正在大厅,一道高大身影如飓风而过,整个人一惊,下意识退开一步。

那张黑沉不善的面孔自眼前一闪而过,丢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叫人陪酒。”

艳姐赶紧回过神急步迎了上去,堆着笑脸:“啊呀,杜总!

您怎么有空过来了,您今儿要什么样的姑娘呢?我这里最近可来了不少新人,个个都……”

“你就这点眼力见?”男人猩红眸子自她身上一扫而过,含着极大的不耐,径直进了电梯。

艳姐赶紧顿住了步子,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仍是笑脸相引:“明白明白,即刻给您安排。”

酒已经按着他的喜好送进了包厢,就这姑娘,艳姐心里真没底。

杜云谦来楚歌倒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就从来没正眼瞧过女人。

要么是一个人喝闷酒,要么是陪人应酬时,同伴叫几个陪酒的,他虽也没意见,但从来厌憎陪酒小姐靠近他。

楚歌的姑娘不少,但是要清纯点的,还是妩媚点的,纯陪酒的,还是顺带再做点其他的,她还真半点摸不透楼上这位爷的心思。

心一横,索性将自认最好的姑娘都挑了来,一长排全送了进去。

都知道这位不好惹,一排人进去,平日里再活泼热情的,也全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杜云谦一大杯酒尽数灌下去,带着通红血丝的眸子看向眼前,视线一扫而过,俄而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食指一勾,开口:“过来。”

模样有几分清纯的女孩惶恐抬头,对视到他眸子里的一抹深情,顷刻扬起了嘴角。

她脸上带上了清晰可见的惊喜得意,立即走了过去,替他将杯中酒再倒满,娇声一唤:“杜先生,您是叫我吗?”

杜云谦食指落下,叩了叩面前的桌子,眸眼微眯:“会喝酒吗?”

女孩眼睛里亮了亮,重重点头;“会的,我去拿个酒杯,陪您一起好吗?”

他低沉开口:“不必,就喝这个吧。”

桌子上就他刚刚喝过的酒杯,难道他的意思是……

女孩面色里露出一丝绯红,将手伸向了那个杯子。

难道还真有这样的运气,刚来就入了这位爷的眼?

他大手一伸,拿开了那个酒杯,声音里含着嘲弄:“拿酒瓶喝,这个你不配。”

女孩面色顷刻一白,这是白酒,何况这一瓶她喝过了,面前这位肯定就不会喝了。

喝一整瓶白酒,弄不好会死人的。

他唇角一勾,眸光里带着一丝玩弄:“不想喝?”

女孩面上的喜悦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声音微微发了抖:“杜,杜先生,我酒量不太好,我……”

“笑一个。”

“什么?”

杜云谦面上一抹笑意含着危险,不急不慢重复他刚刚的话:“不想喝,就笑一个,你笑,我喝。”

站着的一排人面色都生了惶惑,那女孩只能强忍着面上颤栗的肌肉,唇角扬起一点,再扬起。

他摇头,将一叠钞票敲在了桌子上:“不行,放开了笑,笑好了,钱归你,笑不好,酒归你。”

“哈,哈哈。”女孩眼睛里尽是恐惧,干涩笑出声来。

男人将酒瓶推了过去,声线里染上了一丝冰冷:“喝一口,再笑。”

“不行,再喝一口,再笑。”

“嘴巴张开,眉眼弯起,对,像了一点,再来。”

“钱没给够?不急,还有,十万,二十万。”

女孩一声声笑得毛骨悚然,一口口酒灌下去,面色由潮红转向发白。

不像,一丝一毫一星半点都不像。

杜云谦眉间染着极大的不耐和烦闷,再次看向了一排的女人:“来,换你来,笑。”

喝了大半瓶红酒的女孩,终于没忍住直接蹲下去干呕起来,姿态凄惨。

被叫过去的第二个女人,也是同样的模式笑了喝,喝了笑。

直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趁着昏暗偷偷出了房间。

出去的人连带着腿脚都在发抖,跌跌撞撞下楼找到艳姐,一通哭喊。

“艳姐,艳姐快去楼上看看,杜先生在给人灌白酒,说是要看人笑,怎样都不满意,会出人命的。”

这个人,楚歌得罪不起。

艳姐饶是速来最冷静,也到底是慌了神,几番思虑,只能开口。

“上次那个来接杜少的姑娘,不是留了个号码吗,是不是在你那。”

报信的女人早吓得慌了神,缓了半天才赶紧点头回应:“是,是的,我存手机里了。”

“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一趟。”艳姐沉声道。

之前杜云谦在楚歌买醉,是那女孩子接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总归不是她楚歌的人。

就算摆不平这事,让那位来做挡箭牌,换出楚歌的姑娘,再出了事好歹也跟她关系不大了。

电话即刻打了过去,那边立刻应声说马上就到。

不到半个小时,人就来了楚歌,艳姐即刻满心焦灼将人带去了顶楼。

顶楼包厢已是一片混乱,灌醉了四五个女人,其他人都是惶恐不已,杜云谦仍是兴致正高。

夏彤是刚从傅氏下班,一接了电话就赶了过来。

跟进了包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半醉半醒发号施令的杜云谦,急步过去,小心翼翼蹲在了他面前。

“杜先生,别喝了,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杜云谦垂眸,眯眼看着眼前的人。

言慕?不,不是言慕,有几分相似,却不可能是她。

从此,有杜云谦的地方,就不可能有言慕。

他勾唇开口:“会笑吗,你来,笑好了,钱归你。”

夏彤缓缓抬头,那样干净澄澈却没有畏惧的目光看着他:“是要笑好,还是要笑得像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爱好爱你啊 那双眸子顷刻狠狠一沉,大掌一伸扼住了她的喉咙:“你有资格猜度我?”

身后有人没忍住,发出惊叫声,又立即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夏彤丝毫不反抗地由着他用力,平淡开口:“松开,你想看笑,我笑给你看。”

那双眼睛里噙着极大的恨意,却还是将手松开来。

夏彤面上笑意浮现,一点点放大,那因为笑而肆意弯起的眉眼,和嘴角的梨涡顷刻显现。

男人冰冷狠戾的面色一点点化开,那上面浮现的温柔,因着她的笑,却不是因为她。

于她而言,他的温柔从来只是奢望,应该说,对于除了那个人以外的所有人而言,他的温柔都只是奢望。

夏彤仍是笑得肆意,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一脸错愕的众人。

“来,都来学学,这样笑懂了吗,学会了,杜先生的钱,你们想赚多少有多少。”

纤细手臂顷刻被扼住,身体猛然被往后一拖,夏彤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

男人手臂发狠地压在了她的脖子上,含怒低吼:“我让你说话了吗?”

他反手将桌子上的钱尽数一扬,红色钞票洋洋洒洒顷刻撒了一地。

“拿上钱,都给我滚出去。”

五十万的现钞铺了一地,整间包厢顷刻陷入混乱。

艳姐低声斥骂一句:“速度收拾了,都出去。”

不过片刻,房间里即只留下了两个人。

夏彤由着他按着,看向面前人再次浮现的满脸满眼的柔情,想开口,大掌顷刻捂住了她的嘴唇。

他是真的有些醉了,墨色的眸子里照着她惨淡的面容,喃喃自语。

“像,太像了。”

“她们都不如你,小慕,她们怎么就都不如你呢?”

“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再也不敢走了,这一次,永远不走了。”

“你哭什么,不哭,不要怕,我回来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他一点点小心翼翼俯身下去,吻住了她眼角流下来的泪。

她还爱他啊,她在为他哭,她终究是舍不得他啊。

流连在眼角的轻吻,一点点不受控制,往下移到了唇瓣,终于彻底失控。

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一点点将她整个人抵到了沙发上。

夏彤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伸手搂在了他的后背,颤声开口:“换,换个地方好不好。”

男人全然置若罔闻,放肆攻城略地。

她眼角的泪一点点滑落,哭着哭着,却又笑出声来,因为他那样含情脉脉的眼神,那样情真意切的声音。

“小慕,我好爱你,好爱你啊。”

小慕,言慕,她已经有那样好的爱人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还要这样占着她夏彤挚爱的男人?

……

铭苑。

言慕手拿着锅铲,将头侧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在一旁站得浑身难受的张妈顷刻紧张开口:“您看看,我都说了,厨房油烟重,您待不惯的,少夫人还是先出去歇着,我来吧。”

言慕握着铲子的手一躲,避开张妈的抢夺,不满地看她一眼。

“张妈,没那么夸张好不好,我只是一时呛了一下,你再这样,我就跟傅宸告状,说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张妈心慌慌地退开了一步,无奈地看着她煎鱼,全程温馨提示。

“少夫人当心点,煎鱼容易溅油。”

“不用拔弄,鱼肉容易散。”

言慕举着铲子,抛给她一个刀子眼:“张妈。”

身边一直碎碎念的人终于退出了厨房。

言慕再确认了一眼手机软件里的食谱,对照着放了水和配料,掐着时间等着。

同时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担心他会不会提前回来。

到点关火,盛菜出锅,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多试了下味道。

果然食谱还是靠谱的,味道过关。

言慕轻咳一声,门外早站不住了的张妈,立刻快步进来。

言慕掩着面色里的得意,淡声开口:“那我出去了哦,其他菜交给张妈了。”

来人可算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下,目送她出了厨房。

言慕坐到餐桌边,又感觉这样有点过于明显,起身换到了沙发上坐下。

还是感觉有点明显,再打开了电视,调了个偶像剧。

开门声还是没有响起,沙发总感觉坐得不舒服,挪过来挪过去,看了下手机,五点四十了。

他都是五点准时下班,路上时间二十分钟,或许下班的时候刚好有什么没处理完的文件,然后下楼需要时间。

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肯定堵,再加十分钟。

还没到家也正常的。

言慕瞟一眼正在准备餐具的女佣,视线仍落在电视上,不动声色将手机拿起来,发了条信息过去。

“回来吃晚饭吗?”

这样问不就显得很期待吗,他不回来吃晚饭肯定会说的,还是太明显了。

一秒撤回,那边却回复了一条信息。

“快到家了。”

“嘶……”发了就发了,为什么又要脑抽撤回呢?

他怎么又刚好看到了呢?他为什么就不能不要那样盯着手机呢?

言慕脑子里天人交战,面色却异常平静,将手机丢回了茶几上。

直到门外开门声响起,女佣快步过去伺候着。

她两只眼睛还是直勾勾只盯着电视看,似乎是看得极入神。

傅宸正打算上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一愣。

面色一时舒缓开来,挨着她坐下,自然而然将她圈进了怀里,声音微微惊讶:“怎么看起电视来了?”

不过是看她平时很少这样坐着这里看电视,随口说了一句。

言慕却是颇为在意地侧目回他:“我一直都喜欢看电视啊,有事没事都会看一会啊。”难道这样还是很明显?

傅宸大手在她小腹上放了一会,哑声开口:“别看了,洗手先吃饭。”

言慕有意磨蹭了几下,才关了电视起身,跟了傅宸去洗手台。

等他将水温调好了,才不急不慢洗了手。

张妈已经把菜都端上来了,看向过来坐下的人,笑着边盛饭便说一句;“少爷尝尝这个鱼,这可是……”

“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送命题:来尝尝这汤 傅宸不解地看向连咳了几声的言慕,担忧开口:“怎么了,着凉了?”

言慕有些尴尬地扒拉了一大口饭:“没有,嗓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傅宸仍是不放心地继续:“现在天热,早晚又凉,注意别感冒了。今天下午有好好待在家里吗?”

张妈吓得面色一白,布满求生欲的眼神投向言慕。

言慕若无其事应着:“除了待家里还能去哪嘛,你又不让我去公司。”

她所有菜尝了个遍,唯独不动那碗鱼。

正夹着菜要往嘴里送,傅宸盛了碗鱼汤就放到了她旁边,弄得她伸到嘴里的菜差点又掉了出来。

他倒是没注意她的反应:“多喝点汤,别挑食。”

言慕将碗往他那边一推,面色一绷:“你都没有尝过,就给我吃。”

“张妈的手艺一向好。”

“你怎么知道,没准她今天就失误了一次,咸了淡了的呢?”

后面站着的张妈没忍住,竭力克制着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傅宸有些不明就里地垂眸看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一回来,他随便一句话,就总能换她**味这么重的回应。

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招惹到她了?

言慕眉头一皱,板着脸看他:“什么叫怎么了,我只是客观说了一句,张妈又不是机器,保证不了每次都同一水平发挥。你这是嫌弃我了?”

傅宸:……

“好好好,小慕说的对,我替你尝尝。”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再放了回去,半开玩笑做出判断:“不咸不淡,没有失常发挥,来别生气了,喝几口。”

没有失常发挥,就这?

他难道没有发现今天的鱼味道跟平常不一样吗,难道没有发现这菜不是张妈做的吗?

怎么想都心有不甘,言慕冷着声音开口:“什么‘好好好,你说得对’,什么别生气了。

明明你心里想的就是‘你能作你有理,我错了行了吧,你生气给谁看啊,一碗汤这么多事,你就是无理取闹,女人就是麻烦’。”

傅宸一时被她这样的逻辑说愣,俄而才爽朗笑出声来,伸手过去圈住了她的小腹,语带无奈:“小慕,我没有。”

言慕气呼呼瞪着他:“那你再尝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宸实在弄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头疼地再喝了一口,实在没吃出什么异样。

再多喝了几口,才小心翼翼开口:“有点辣,你孕期,应该……不让你吃辣?”

言慕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良久,一撇嘴,眼泪就浮现在了眼眶里。

明明他完全是不明就里,可看她这样突然委屈,自责愧疚就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赶紧俯身过去抱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言慕眼泪“吧嗒”就掉了出来,满腹委屈:“鱼是我特意给你做的,你都半点没吃出来!

我提醒你那么多了,你还要说是张妈做的!”

傅宸刚生出的浓烈心疼,还以为她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薄唇顷刻扬起。

他由着她在怀里蹭着眼泪,笑着连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要当妈妈了,还长不大。

我就说今天的鱼味道比往常好,还在想是不是该给张妈涨工资了。”

张妈眼睛顷刻亮了亮,这话,她可以当真吗?

言慕推开他,眼角还挂着泪,极不满地瞪着他:“你骗我,我才不会信你的,你明明就根本没区分出来。”

“怎么会,我家小慕已经很厉害了,随便做道菜还这么好吃,以后得看紧点才行。”

傅宸一本正经地继续哄,手上也不闲着,直接端过一整碗鱼就开吃。

言慕破涕为笑,仍是瘪着嘴:“你这样我怎么吃啊。”

傅宸将鱼碗又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半点不迟疑地应她:“给我做的,就都是我的了,想吃叫你老公给你做。”

“明天,你亲手。”

“好。”

言慕哼一声,回过头扒拉自己的饭,闷着头暗笑,等你明天亲手做菜,看我不嫌弃死你。

一整碗鱼还真就被傅宸一个人给解决了,吃完饭搂着她上楼,还不忘意犹未尽地问她一句:“锅里还有汤吗?”

言慕恨恨地剜他一眼:“没了!碗都给你舔了,差不多就行了!”

回房言慕先洗了澡,傅宸拿干毛巾替她擦了头发,叮嘱她先吹干,就进了浴室。

结果等他出来,人照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正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傻笑。

他有些无奈地拿过她旁边的吹风机,轻责一句:“只顾着刷抖音,又不听话。”

“是真的,好好笑。”言慕仍是在止不住的笑。

她只要这般肆意的笑,眉眼就总弯成一条线,嘴角两只梨涡浅浅,格外好看。

傅宸帮她吹着头发,垂眸看着她,一时有些失神,连带着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热度聚在了一个地方,言慕止了笑声,不满皱眉抬头看他:“烫,温度低一点。”

傅宸回过神来,赶紧调低了温度,揉着她的头发。

言慕却并不把视线转回手机上,捕捉到了他刚刚一瞬间闪躲开的目光,“嘿嘿”笑了几声,故意抬起手用食指勾了下他的下巴。

“老公?”

傅宸已经恢复了如常神色,垂眸看她:“嗯?”

言慕目光里染着几许了然和狡黠:“你刚刚,是不是看我看傻啦?”

“嗯。”他毫不迟疑肯定了她的话,明明算是偷看了一下,倒是应得格外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言慕本想借机调笑他一下,却不想他半点不回避她的话。

她颇有几分不甘,勾在他下巴的手指故意往下一滑,落在了他的喉结上,视线再肆无忌惮地慢慢扫过他的胸膛和健美的腹肌。

他刚洗了澡,就腰间系着一条浴巾,身量极高,身材却又极好。

她目光往上一挑,直勾勾地盯着他已然有了炙热的眸子,声音故作妩媚低缓。

“宸哥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真的很性感。”

傅宸眸子狠狠一收,危险清晰可见,脸顷刻往她脸上压下来。

他声音低哑:“是你勾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爸爸有责任了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呼吸一紊乱,连带着手上动作也不安分了起来。

言慕这下是真慌了,一边躲一边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管,你勾我的。我已经清心寡欲好几个月了,我要吃肉。”

言慕真要被他这架势给吓哭。

本来是看了手机,想学以致用一下,这下是真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她用力去抵他的胸膛,再一挣扎,他感受到的就只有抓心挠肝的欲情故纵。

指甲一用力,胸前被她刮出了一道红印。

傅宸如狼一般的眼眸顷刻盯到了她的脸上,眼底染着丝丝血色,却被这突然的刺痛拉回了理智。

言慕对上他的眸光,一时心慌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痛不痛啊。”

她伸手要去摸那道伤口,手被他扼在了半空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和克制:“别动,不要再动。”

他就那样良久而沉默的注视着她,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浓烈炙热,而身上的温度仍是翻涌滚烫。

他终于起身,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还嫌不够,又将被子绕过了她的身下,硬生生将她裹成了一个蚕蛹,这才径直转身光着脚进了浴室。

言慕缩在被子里,愧意席卷而来,肠子都要悔青。

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这种时候明知道满足不了他,还这样去撩他火气。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明明心里有愧,想着想着,又觉得想笑,连带着脸上也成了通红。

隔了老半天,浴室门才算是打开。

男人从里面出来,身体带着一丝微凉,躺到了她身边。

他这是在生闷气,也不伸手抱她。

言慕将身体小心挪过去,缩进了他怀里。

这次是真不乱动了,一脸真挚地抬头看他:“老公,我知道错了。”

男人仍是板着张脸,明显极度不痛快。

言慕脑子里转了转,将他的手拉到了她的小腹上,轻声开口:“好了好了,这事儿也是没办法嘛,我们来做胎教吧。”

“怎么做?”只要一提宝宝,他就是一个毫无原则的准爸爸。

言慕憋着笑,往下拉了拉他的手臂:“你来贴到我肚子上,跟它说说话。”

傅宸明显动摇,垂眸半信半疑地看她:“说了能听见吗?”

“可以的,宝宝都三十周了。软件上说,胎儿最喜欢听爸爸低沉的声音了,跟准爸爸互动,可以增加胎儿的生长速度呢。”

傅宸似是思索了一下,侧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要不改天吧,今天有些累了。”

他那眼神微变里的小心思,她能看不出来?

言慕伸手将他的头扳回来对着她,嘿嘿笑:“老公,你这是不好意思了?跟自己宝宝说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傅宸不满地睨着她:“没有。”

“来嘛来嘛,别扭扭捏捏的了,拿出你在公司里的气场和无畏来。”

傅宸内心一时有点紧张,面上却是异常风平浪静,轻咳了一声,终于挪动身子,小心将脸挨到了她的小腹上。

“宝宝,叫爸爸。”

言慕:……

“我说的互动,是你跟它说话,不是它跟你聊天。”

傅宸侧头蹙眉看她:“那我该说什么?”

这些年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都比不得此刻让他这般无奈无措。

言慕其实也并不清楚,难得他还会有向她求助的时候,自然还是得摆出老师的样子来。

她一本正经开始循循善诱:“什么都行嘛,你就想象一下,宝宝能听懂你的话。

跟它说,你给它准备了房间呀,衣服玩具呀,喜不喜欢它呀,以后要怎么对它呀。”

挨着她的男人一时沉默,就在她想着或许真为难他了,以后再慢慢来的时候,低沉声音却响了起来。

“宝宝,爸爸在这里,爸爸跟你聊聊天。”

“爸爸爱你,爱妈妈,你要在妈妈肚子里乖乖长大,不要欺负妈妈。”

“爸爸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小房间,小玩具,都是爸爸觉得最好的,你会不会喜欢呢?”

言慕安静听着,她感觉得到,宝宝也在安静听着。

这是她跟他的孩子,是独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会是他们共同的期待和永远断不了的牵挂。

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感受过,有这个孩子,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傅宸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声音是低缓的柔和。

“爸爸有责任了,以后你跟妈妈就是爸爸的责任,有爸爸在,就会替你跟妈妈撑起一片天。”

她唇角一点点扬起,眼睛却是渐渐濡湿。

小腹上有片刻的触动,她整个人顷刻一下愣住,就看到傅宸的手也是一顿,俄而抬头看她。

他开口,不太确定:“动了?”

言慕重重点了下头,笑出声来:“好啦,可以了,你打扰到它睡觉了。”

傅宸一下来了兴致,手不愿意离开,低声开口:“再等等,还会动吗?”

言慕伸手拉了下他的手臂:“你躺下来,别那样趴着,手照样可以放上面。”

他这才起身,重新躺到了她身边,手附在她的小腹上。

这段时间住院,公司里积压事务繁多,下午忙得没能喘口气。

到底是有些累了,他抱着她,合上了眼睛。

言慕也有了些睡意,想起一些事情,问了一句:“小叔入狱了,杜媚呢?她有事吗?”

傅宸声音里染着一丝困倦,应着:“也入狱了。

傅青山是杀人未遂,将以前在公司做过的那些事情也都揽了下来,没牵连到杜媚,但她去自首了。”

言慕心头无端生了一丝涩意,倒也绝不是同情或惋惜,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情绪。

她轻声开口:“你相信吗,他们也是相爱的。”

傅宸搂紧了她一些,声音低哑:“那些事情,别想了好吗?”

“嗯。”

身边人陷入了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手仍是附在她的小腹上。

他身上有一种格外让她心安的味道。

落地窗只拉上了一层薄纱窗帘,透过窗帘,月色温柔洒了进来。

今夜的月光,似是格外皎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夏彤求助 言慕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傅宸早上轻手轻脚出门,特意嘱咐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她醒来时,竟已经到了十一点。

张妈刚买了菜回来,看她下楼,赶紧开口:“少夫人起了,我这就给你热了早餐出来。”

言慕有些不好意思地应着:“不用了,就直接吃中饭好了。”

张妈径直进了厨房去盛正热着的粥。

“那可不行,您胃口本来就小,一日三餐还是不能少的。”

她径直推开客厅前的玻璃门,外面有很漂亮的喷泉和花海。

以前的言家别墅,透过客厅,也可以看到这样的一番美景。

她突然很想念那个家,不知道之前看到的别墅拍卖,那里是不是又已经换了一位新主人。

她鬼使神差般竟就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这样一个谙熟于心的号码,以前拨过去,就可以听到家里管家和阿姨的电话。

有的时候,还会是正好坐在沙发边的父亲接起来。

那是家的味道,是家人的声音,而那样的声音,从此再也不可能听到了。

电话却并没有如预期一般成了空号,有男人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哪位?”

言慕整个人一僵,她甚至有一刻幻想,这道声音是很像父亲的。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那边带着疑问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有些语无伦次开了口。

“您,您好,我听朋友说,您那里有套很不错的别墅,想问问您,我可以租用几天吗?”

那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些不耐:“抱歉,我家先生不会将房子租售出去。”

隔着电话,她好像就看到了那个男人正要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她有些着急地赶紧继续开口:“我是别墅的旧主人,我没有恶意,只是很想念原来的家,很希望可以看一眼。”

那边没了声音,却也没有挂断,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言慕再次补充:“您放心,我只租用一两天。价格我都可以接受,我会好好爱惜的,求您帮我转告一下房主可以吗?”

想租下别墅替言宇办升学宴,也带父亲过去看看,可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强人所难。

能买下这样一栋别墅的人,自然就不会看得上那点租别墅的钱,更很难接受自己的家里留下别人的痕迹。

那边的拒绝却并没有响起,声音倒似乎缓了几分:“小姐,你留个姓名和联系方式吧。

我有机会帮你告知一声先生,但先生很少回来,他能答应的希望很小的。”

“啊,好的,谢谢,谢谢您,我叫言慕,电话是……”

言慕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这话多半只是客气一句,心中喜悦升腾而起。

那边记下信息,才应了一句:“有消息了,我会联系您的。”随即挂了电话。

言慕整个人还陷在一种巨大的期待和兴奋里,直到玻璃门打开,张妈焦灼不已地过来扶她。

“少夫人怎么出来了,外面这样热,快进去,可别中暑了。”

言慕面上堆满了笑,弄得张妈完全不明所以,连带着脸上也更多了几分不放心。

吃过饭,言慕急着去公司看傅宸。

租别墅的事有希望了,她突然很期待升学宴的事情了。

虽说之前她从傅青山手里得到了一笔钱,租用别墅是肯定可以负担了,但想找傅宸借用一下张妈和几个女佣,到时候帮帮忙。

张妈拗不过,叫了周叔去送,也就没再多说。

车开到傅氏停下,言慕下了车冲前面开口道:“周叔就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我等傅宸下班再一起回去。”

周叔仍是不放心,想送她上楼,等停了车,人早已进去了。

无奈也只能给傅宸发了信息,先行离开。

这是周末,公司里仍到处是行色匆匆。

言慕坐了电梯上顶楼,拐角处却正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细一看,迎面而来的人立即先开了口:“言慕,你过来了呀。”

是夏彤,之前她在傅青山那当秘书的时候,夏彤跟她一起进的公司,替她带过几次饭,似乎是傅宸特意留在她身边的人。

说不上多熟悉,好歹是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有点交情。

言慕赶紧笑着应她:“嗯,我过来看……看看,你换到总裁这里了?”

这一看她,才注意到她面色有些苍白,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不大舒服。

她显然是有些着急,却还是回应着言慕:“是的,前副总裁出事了后,新副总裁换掉了身边的一些下属,我就跟着总裁来做点杂活。”

她今天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言慕略一点头,侧开了一步:“那你先去忙吧。”

夏彤“嗯”了一声,等言慕已经走过去了,却又突然开了口:“言慕,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已经走向总裁办公室的步子顿住,回身看向面色白得有些过分,额角甚至还渗出了一些冷汗的女孩。

言慕突然在想,她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开口:“你说。”

旁边有员工经过,侧目看了她们一眼。

夏彤攥着包包带子的手明显用力,半天还没能说出一个字,咬住明显泛白的嘴唇,突然红了眼眶。

言慕眉心一蹙,赶紧走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在公司里遇到什么事了吗?”

难道是傅青山走了,傅宸把她给炒了?

她眼睛很大,此刻噙着泪水,抬头惶恐而小心翼翼地看着言慕。

“我可不可以,求你陪我去趟医院?”

她眼睛是真的很干净澄澈,言慕记得,第一次看到她,就有被这双眼睛吸引到。

很多年前,言慕还在学校跟杜云谦在一起的时候,杜云谦也曾用这个词形容过她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或许只会属于不谙世事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可怜,该是遇到了难以面对的事情。

言慕突然都不忍心再问下去,轻拍着她的肩膀,开口:“好,走吧。”

跟她一起出了公司,再上了出租车,夏彤才将包里的一张化验单递给了言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夏彤怀了杜云谦的孩子 是一张抽血化验单,检测的是血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通俗地说,就是验孕单。

结果毫无疑问,是怀孕。

言慕有些诧异地侧目看向身边人,倒不是诧异于她的怀孕,是明白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去医院,是要干什么。

这个女孩,她还这样稚嫩。

言慕心里生了钝痛,禁不住皱眉,轻声问她:“他呢?”

她眼睛里的眼泪明明就要掉出来了,听了这话,却又抬头硬生生憋了回去,轻笑出声来。

她侧头看向言慕,那眼里有异样却又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突然开口。

“言慕姐姐,你比我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有没有觉得,我跟你其实长得有一点像?”

言慕微微愣了一下,许是她心里终究难受,不想提那些事,想随便换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吧。

她这次仔细打量了下眼前人。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要说像,也确实有一些,眼神,笑容,还有她此刻这样隐忍克制的性格。

最像的地方,就是夏彤一笑起来,有和她一样的一对梨涡。

她轻拍了下身边人的肩膀,半开玩笑应着:“是有些像,不如你认我当姐姐吧。”

夏彤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化验单,一时出神。

如果真能是姐姐,会不会她们就能是一样的生活轨迹,会不会,她就能比言慕先遇到他,先走进他的心里呢?

会不会,他如今那样冰冷无情的眼里,唯一的温和,就可以是因为她呢?

耳边言慕含着担忧的声音继续响起:“真的不用跟那个男人说一声吗,如果有可能,孩子还是尽量留下来吧。”

她是一个孕妇,难以接受流产这些事情,胎儿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夏彤侧目看她:“真的可以留下来吗,他不会想要吧。”

不会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如果言慕跟他说呢?

言慕轻声鼓励她:“起码应该告诉他一声,或许,只是你以为他不想要,或许,他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她有孩子之前,傅宸也说过孩子麻烦之类的话,但等她一怀孕,他还不是比谁都高兴。

夏彤按住语音录音键的手松开,言慕说的那句话就发送了出去。

她细声开口:“嗯,那我给他发条信息,叫他过来。”

“好。”言慕应着,心里却有了些慌。

她这算是陪着她来流产的吧,万一人家男朋友就想要这个孩子,不会怨到她身上来吧?

不管怎样,孩子如果能留下来,总归也是好事了,夏彤还这样小。

车在医院停下,言慕下车想要扶夏彤,直到夏彤先她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才想起自己还挺着个大肚子。

言慕感觉得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自然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

夏彤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终究并没有走开,就挽着言慕接起了电话。

那边,杜云谦暴躁的声音响起:“我杀了你!你怎么找上她的!”

站得近,言慕能隐约听到一点点语调,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似乎有一丝熟悉感。

夏彤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暗自凄然而笑。

她刚刚给他发的信息,不是别的,就是言慕在车上说话的录音。

这世上,唯一能挑动他情绪的,就只有这个人。

她面上却仍是平平淡淡,应着:“是汉城人民医院,那我在门诊楼外面等你吧,你快到了吗?”

“我警告你,不要动她!”

“好,那你稍微快点,我还有个朋友陪我一起,别耽误了别人时间。”

夏彤径直挂断了电话,轻笑看向身边的言慕:“他说在路上了,外面太热,我扶你进去坐会吧。”

言慕点头,跟她进了医院大厅。

到底是没有开口问她,那个男人的态度。

还愿意过来,或许就是可以接受吧。

夏彤将她扶到大厅座椅上坐下,指指前面拐角的自动售卖机:“你先坐会,我去买瓶水。”

言慕点头。看她过去却半天都没有回来,怕她状态不好做出什么傻事来,起身往那边走。

杜云谦来得极快。

夏彤将钱塞进售卖机里,肩膀就猛然被人扼住,往旁边墙上一甩。

他的声音含着暴怒,那双眼睛里都是愤恨和不安:“她人呢!”

夏彤抬眸看着他,他总是这样令人着迷。

平静也好,暴怒也好,眉眼面庞每一个细节,都那样的好看,那样让人着魔地迷恋。

她将手中化验单递过去,轻笑开口:“杜先生,我们有孩子了,她说,你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杜先生,你高兴吗?”

他看也没看,眸子里都是极度的不耐。

伸手径直撕扯掉她手里的单子,扔在了地上,手臂抵住了她的脖子,只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问你,她人呢!”

夏彤视线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身后,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你看,我都说了,他才不会高兴呢。”

杜云谦猛然松开了她,看向了身后。

言慕就站在后面,目睹着这一切,眉间狠狠打了个结。

她怎么看,眼前这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杜云谦面色顷刻缓下来,带着浓重的愧疚不安,想走近言慕,开口解释:“小慕,你听我说,这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走近一步,言慕立刻后退了两步,眼底清晰可见的厌恶。

“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种东西?夏彤,你带我来就为了这个?”

女孩扬起了嘴角,面色愈发苍白,声音惨淡。

“他眼里只有你,我想再见见他,想给这个孩子一次机会,抱歉,利用了你。”

言慕冰冷眼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开口:“夏彤的孩子,是你的吗?”

杜云谦脸上都是痛楚,想走近她,却又不能走近她。

“我不爱她,孩子我不要。”

言慕突然觉得,面前的人从未有过的陌生,如今陌生到令人恶心。

很多年前,那个在她情窦初开时,让她高高仰望的大男孩,如今竟已这般面目可憎。

她冰冷开口:“孩子是一条生命,杜云谦,你就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你算个什么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孩子和你我都不要 夏彤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在这句话后,顷刻夺眶而出。

她走近言慕,低声开口:“不是他的错,你别怪他。”

她还并未碰到言慕,杜云谦眸子顷刻一缩,用力拖住她的手臂,往旁边甩了出去:“你闭嘴,离她远点!”

“啪!”

言慕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怒恨上涌,动作根本就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

那一巴掌打过去,杜云谦眸子里顷刻浮现一片猩红。

言慕突然心生了惶恐,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眸子里的怒意却不过一闪而过,看向她眼里的一丝畏惧,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摇头:“没事,不疼,你手疼不疼。”

“疯子!人渣!”言慕收回的手火辣辣地发烫,禁不住地发抖。

夏彤手撑住了身后的墙面,勉强稳住了身体,看向眼前的一幕,失控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问她手疼不疼,这个时候,他心疼她手疼不疼。

言慕眼睛里都是寒意,大步过去扶住了夏彤:“杜云谦,你但凡还有半点良知,就敢作敢当,负这个责任。”

男人声线只有冰冷:“我没有责任,是她一次次趁我喝醉酒爬上我的床,她收了我的钱,凭什么还跟我谈感情?”

“夏彤,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吃药,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我不可能看上你。”

言慕挽住身边人,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只感觉厌恶到了极点,缓声开口:“这种男人不值得,我陪你去把孩子打掉。”

夏彤全身都是冰凉,看向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如果是她要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呢?”

回应的只有清楚的绝情:“那就留下,我不会爱你,也不会爱这个孩子。”

夏彤身体只余下钻心的痛楚,终于没了奢望,一点点撕碎了刚捡起的化验单。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个孩子是我不要的。”

“走。”言慕挽着她的手,按了旁边的电梯。

杜云谦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我陪你去,她身子不方便。”

言慕憎恶地看向他:“让开。”

“不行,我陪她去,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杜云谦眉间透着不安。

他不在意夏彤,也不在意那个孩子,但他怕夏彤会伤到她。

夏彤轻轻推开了言慕的手臂,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开口:“言慕,我跟他上去吧,今天谢谢你了,他没有骗你,是我活该。”

杜云谦人已经跟夏彤进了电梯,看向门外:“你待在那里,我打电话叫傅宸来接你。”

言慕有些恍惚地站在电梯外面,这个男人,如今是真的疯了吗?

她已经是罪孽深重了,如今只求安静平淡的生活,为什么又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沾手一条人命。

良久,电梯门再次打开,进去的人回头看她一眼,有些奇怪地问她:“小姐,要进来吗?”

“哦,不用。”言慕回过神来,转身离开了电梯口,才发现身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拿出来,手机里一长排的未接电话提醒,回拨了过去。

傅宸低沉愠怒的声音传过来:“待在医院别动,我过来了。”

“嗯,好。”她应着。

没来由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喉间一下就哽咽了起来。

他语气里有压抑的烦躁,缓声轻哄着:“没事,在那等我。”

她挂了电话,在大厅角落的座椅上坐下,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那么多年了,明明是他丢下她的,如今她早就放下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般不愿意放过她,要逼她承担这样的罪孽?

当初,明明是他先放手的,明明是他啊。

急促脚步声,熟悉而清淡的味道到了眼前。

傅宸伸手抱住了她,声音里含着浓重的怒意:“杜云谦人呢?他动你了?”

他站着,她坐着。

言慕伸手抱住他,将头倚靠在他的小腹上,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多求。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抱住了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满脸焦灼的模样,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笑出声来。

“没事,老公,我们回去吧。”

傅宸忍着一肚子的话,终究是沉默妥协,搂着她上了车。

前面周叔的声音顷刻响起:“少夫人,您没事吧?少爷都急坏了。”

“没事。”言慕轻声回应。

傅宸到底是沉不住气,垂眸看她:“为什么会跟杜云谦来医院?”

言慕将头倚靠到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疲惫。

“别问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跟他早没有关系了。”

傅宸心里总归是很不舒坦,他这才刚出院两天,天天有一堆照片送到他眼前来,他自认对她从来做不到大度。

他沉声开口:“你昨天下午还……”

言慕闭着的眼睛顷刻睁开,含着不满抬头看他:“昨天下午怎么了?”

“说好了,不再见他了的。”傅宸声音里到底是带着几分心虚。

昨天下午她在超市外面跟杜云谦见面的照片,是有人匿名送到他面前来的。

他虽是只当没看到,不想再因为这些猜忌影响跟她的感情,可现在也不过才隔了一天,他们又见面了。

言慕声音一冷:“你昨天下午跟踪我?”

傅宸一时心生了不安,伸手过来抱她:“没有,以后尽量不去见他,好吗?”

“拿开!周叔,停车!”

周叔扶着方向盘的手顷刻抖了一下,只能装耳朵不好使,没听见。

傅宸看她真生气了,后悔不该提昨天下午的事,明明装傻就过去了。

她如今都怀着孩子了,怎么可能还会念那些旧情?

那些照片,明显就是有心人为之,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些东西,互相伤害过了,应该有绝对的信任。

他挨近了她,不顾她反抗抱紧了她。

“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真没跟踪你,昨天下午不知道什么人送了照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我眼里只有你 言慕径直伸手过去要开车门:“我不听我不听!我要下车!”

傅宸这下是真被她吓得不轻,赶紧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别闹,车还在开,这样很危险。”

周叔吓得汉赶紧降低了车速,看向后视镜。

还好,手算是被拉回来了。

言慕极不满地回头瞪着他:“你就是不信任我,下次我就不出门了,出门就把眼睛蒙上,行了吗?”

傅宸极无奈地将她搂进怀里,一边着急解释一边哄着。

“那些照片昨天就到了我手里,我要是真的不相信你,昨天就不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

“小慕,我是正常男人,我爱你,所以做不到不小气,做不到不吃醋,我只是不愿意你多见他,仅此而已。”

言慕心里明明消了气,她也不难猜到,那些照片是谁送过去的。

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拉着张脸恨恨反驳:“我见一面又怎么了,你公司里那么多女人,难道你就没见?”

这算是什么跟什么,傅宸被她这话逗乐,垂眸看她:“你知道的,我眼里只有你。”

“谁信……唔。”

宛如刀削般的绝世面容肆意压了下来,那吻绵密而轻柔,眷恋啃噬着她唇瓣直至脖颈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就让她呼吸变得困难。

她用力推他,嘴里含糊不清:“难受,呼吸难受。”

他松开了她,也不过就放她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又压了下来。

言慕面色火辣辣地发烫,一路红到了耳垂,心里却是迅速蔓延开来的甜腻。

周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身体跟视线不管有半点变化。

直到言慕的手机响起,傅宸才算是松开她来。

他身体坐回去,双手抱胸,面色格外平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哼哧哼哧”又羞又恼地直喘气。

过了片刻,言慕才算是缓了下来,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按了接听。

那边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言小姐,您好。”

这声音有些熟悉,是她上午打电话到言家别墅时,接电话的那个人。

言慕面色的红晕还没散尽,赶紧应着:“您好。”

那边声音继续传过来,相比上午的语气,倒像是好了不少。

“我家先生说,租别墅的事,希望能跟您当面聊,就现在,在言家别墅,可以吗?”

居然真的要答应了吗?

言慕面色都是惊喜,连声应下来:“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真是太谢谢您了,我马上就过来。”

那边应声好的,挂断了电话。

言慕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喜悦里,对视上旁边傅宸异样的目光,明显心情极好地笑出声来。

“你急着去公司吗?要不把我放下来吧,我打车去个地方。”

傅宸想也不想,淡声应她:“你觉得你今天还跑得掉吗?”

“是真有事,我想去趟言家别墅,把那里租两天替言宇办升学宴。”言慕一脸诚恳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傅宸一愣,租言家别墅?她还不知道,言家别墅现在是谁买下来了吗?

下午公司事多,她这样老是到处乱跑,把她放那倒也算放心。

傅宸妥协:“可以去,我送你过去。”

“好!”言慕重重点头。

这大热天的,她还正好难得打车了。

车在言家别墅停下,傅宸想跟她一起下去,言慕赶紧阻拦:“不用了不用了,让我自己去吧,你先忙。”

别墅里已经有一个四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傅宸之前来过一次,认识那是这里的新管家。

他倒也不再坚持,目送言慕下了车,跟了那个男人进去,就吩咐周叔开车回公司。

言慕回头看一眼,还想着他会不会不放心,毕竟这里的人现在都是陌生人。

结果这一回头,傅宸的车已经走了,心里升腾了一丝失落。

但这种失落很快就被一种巨大的熟悉和亲切的感觉覆盖掉。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温馨,一步步走进去,心里“砰砰砰”跳得极快。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是她曾经和父亲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

就外观上,新家主并没有做任何翻修改动,明明时隔了近一年才再次回到这里,可却熟悉到恍如就是昨天才来过一般。

巨大的前院,喷泉,花海,哪怕是她离开前留下的一个盆栽,竟然都还好好的在那里。

言家别墅落入了他人之手,但显然,新主人爱惜了这里的一点一滴。

管家将她带进了大厅。

沙发上,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而坐,不过一个背影,就能感受到他极强大的气场。

管家过去低声说了一句,男人仍是沉默,不发一言。

言慕一时生了些惶恐,礼貌开口:“您好,先生,我是之前联系您,想租用您别墅的人,我叫言慕。”

“哦。”男人不咸不淡应了一个字。

言慕微怔,熟悉感铺面而来,却也不过一个字,并不确定。

更何况,言慕自认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言慕禁不住蹙眉,好歹也是他让她过来的,他这样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不礼貌了一点吧?

管家指了指男人对面的沙发,开口:“言小姐不必拘谨,过来坐。”

言慕赶紧点头走过去,心道这家主没开口,一个管家叫她坐真能坐吗?

终究是硬着头皮坐到了沙发上,抬头看向眼前人开口:“先生放心,我……”

这一抬眼,好家伙,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靳衡??”

眼前男人独有的一双丹凤眼,剑眉星目,长腿交叠,假惺惺摆出来的一张冰块脸,可不就是他。

靳衡不急不慢喝了口茶,嫌弃地抬眸看她一眼:“你瞧你那副低声下气慌慌张张的模样。”

言慕来不及跟他斗嘴,不敢置信地问他:“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不要告诉我,这别墅是你买了。”

“不是我买了,还是你买了?”

“嘶。”

言慕有些头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算了,不租了。”

靳衡被她这反应逗乐:“我怎么了?我还没挑剔起租客,你倒是挑起房主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靳衡解释十七年前 言慕不作回应,径直往门外走。

靳衡立即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给个理由,我的房子你怎么就不能租了。”

她自知推不开他,停了步子,抬头,面色转为冰冷。“如果是以前我不知道,或许我还会庆幸这房子是到了靳先生手里,但现在,住在这里,你不配。”

这别墅是她失去了哥哥和妈妈后,父亲睹物思人,就带她换到了这里,一住就是近二十年。

这里是她和父亲的家,而眼前人,早在十七年前,就跟她妈妈抛弃了她跟父亲。

靳衡眼底浮现一抹很深的痛意,低沉开口:“我没有住过,一开始买下来就是打算给你,怕你不愿意接受,一直没有开口。”

言慕声线冷然,一字一句回应:“对,我不接受,多谢靳先生好意。”

她绕过他往外走。

身后男人含着怒意和不甘的声音响起:“怎么就不问问,当初我跟妈妈为什么离开,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言慕脚步顿住,冷笑出声:“抱歉,跟我没有关系。”

“妈当初也是迫不得已,给我们一次解释的机会,就那样难吗?”

言慕陡然回身,眼睛里全是恨,大步走向靳衡,狠狠推了他一下。

“解释,解释有用吗,有用吗!

父亲死了,他死了,这十七年,直到最后生命垂危,他挂念的还是你和她,有什么理由,能将你们囚禁十七年吗!”

“你靳大总裁,什么事不能做,什么地方不能去?

不过是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早就忘了我和父亲,凭什么反指责我不听听解释!”

靳衡由着她一下下用尽全力的推搡和捶打,满心满脸的愧疚,眸子里浮现雾气,蓦然伸手,将她用力抱进了怀里。

他声音从未有过的慌乱:“哥错了,这些年都是哥不好,你听我一次解释,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言慕一次次愤力推开他,又被他一次次用力而小心地抱进怀里。

她声音里都是抗拒:“我不听,我没有哥哥,没有妈妈,永远都不会再有。”

他紧紧抱住她的头,声音急切而清晰。

想将这十多年来一直想要告诉她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却又生怕她会没能听清楚。

语速禁不住地快,却又下意识地慢下来。

“当年,是爸妈私奔组建了家庭,后来外公生命垂危,只有一个独女,家里后继无人,多次求妈妈回去,都被妈妈拒绝。

外公动了大怒,控制了父亲,找人给我和母亲下了药,趁夜偷偷把我们带走。

之后外公那我威胁母亲,在国外生活了十五年,我成年后就让我接手了靳氏国外的产业。

直到去年,外公身体彻底垮了下来,才让我回国完全接受了国内的企业。”

“开始是回不来,后来是没有脸面再回来找你和父亲。”

怀中的人仍是挣扎,但力道明显小了下来。

靳衡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些,垂眸直视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含着愧意和渴求。

“小慕,对不起的话,求你接受我跟妈妈的话,我都没有资格说,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们一次补偿你的机会。”

她目光里仍是彻底的冷意:“说了,我也不会接受。”

靳衡看得出,她面色其实是松动了的。

他缓声应着:“好,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房子是你和爸爸的,收下它好不好。”

言慕嫌恶地推了下他的手臂,靳衡也不再坚持,松开了她。

她漠然反问:“我要是不收呢?”

靳衡唇角禁不住微微扬起,她如果是不能原谅他,现在就直接离开了。

房子也是一样,若有铁了心不收,也不会再多问这一句。

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开口:“那只能卖掉了,我也没资格住,空置着应该也不能再升值了。”

“你敢!”言慕心下一急,恨恨地看向他。

真要再卖掉,谁知道又会卖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手里去,搞不好这里面的东西也保不住了。

靳衡禁不住暗笑出声来,他是料定了她舍不得这里的,好不容易拿到手,怎么可能还真会卖。

得知了那些真相,她不知为何真就对他的那些解释生不出半点怀疑。

虽然怨恨总归还是在的,但如今失散的家人和失去的家都已经回来,她心里的暖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多少是生出了些眷恋。

靳衡回头使了个眼色。

厨房里的女人早已是红了眼眶,等不及地上前走近了言慕,声音带着哽咽:“二小姐,您回来了。”

言慕惊诧地看向走近的人,眼睛立时也是泛红,扑过去抱住了来人:“曾妈,你还在这里。”

曾妈小心地弓着身子,怕压到言慕的肚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应着。

“嗯,嗯,大少爷将这里买下来后,就托人将我找了回来,真想念二小姐。”

言慕眼角挂着泪,不满地侧头看一眼靳衡,细声开口:“他才不是大少爷,他现在是靳家的人了。”

曾妈柔声劝着:“好不容易团聚了,二小姐就留下来,吃晚饭吧。”

这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太过触动心弦,言慕到嘴的一句“不了”,到底是改成了“嗯”。

曾妈连声应着:“太好了,太好了,那二小姐先跟大少爷聊着,我去买菜。”

言慕松开了手,看着曾妈离开,没再说话。

靳衡心里大喜,面上却并未多表露出来,示意女佣扶言慕去沙发坐,再端茶过来。

什么都说开了,两个人相对而坐,这些年心里积压了太多话,到现在,却又只剩下沉默。

靳衡自认素来沉稳,眼下假模假样举着报纸的手,却禁不住微微地发了抖。

倒是言慕先淡漠地不开了口:“你别多想,我不是为你留下来的,是因为曾妈,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靳衡有些无措地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开口问一句。

“要不要跟傅宸打个电话,一起过来吃饭,也省得他担心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闹小脾气 言慕低低嘟哝一句:“他才不会担心我,他恨不得我不回去了才好。”

刚刚一把她送到这里,他走得比谁都快,半点不担心她进来见一个陌生人。

还就知道假惺惺地在乎她昨天见了哪个男人,今天见了哪个男人。

靳衡挑眉看她,这话里的酸味可不小。“你们吵架了?”

“没有,他那么忙哪有空跟我吵架。”

靳衡细细打量着她那脸上细微的表情,若有所思开口:“都忘了,之前是谁在车上痛哭流涕来着?

说什么来着,说是自己对不起他,没脸见他,以后要跟他好好过。”

“那哭得啊,涕泗横流,凄入肝脾啊。”

言慕极不满地喝止他:“你闭嘴!”

女佣正好给言慕端了茶来,被她这话吓得手一抖,靳衡下意识起身要去挡,怕烫到言慕。

幸而也不过是手上一时不稳,茶并没有撒出去。

女佣吓得面色一时发白,靳衡挥手示意,才赶紧退了下去。

言慕看向他这个下意识护她的细微动作,心中柔软处微微触动了一下。

靳衡坐回去,半开玩笑开口:“这才多久又开始作,别老这样耍小性子,该珍惜的还是要珍惜。”

“关你什么事,你才没资格数落我。”言慕不抬头看他,闷声嘀咕了一句。

吃过晚饭,言慕并不回房休息,一直到深夜,还一直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电视。

靳衡自然知道她那点心思不在电视上,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报纸看。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着一旁的女佣开口:“小桑,叫她回房间睡觉去,电视都放财经新闻了,她那点脑子看得懂吗?”

言慕极不满地斜睨他一眼,一肚子闷气正没处撒。

“小桑,叫他别待在这里碍眼,一看就不是会正经看报的人,大晚上装模作样给谁看?”

靳衡对她这股子火/药味了然于心,中指叩了叩茶几,侧目打量她。

“别装了,他这大半夜都没来,今晚就不会来接你了。男人不靠谱,只有娘家人靠得住。”

言慕“砰”一下将遥控器丢到了茶几上,起身恨恨地瞪着他:“谁是你娘家人了,谁认你做娘家人了!”

“我这也没说是啊。”靳衡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心虚。

那位要是知道他电话里千叮万嘱留在这里的老婆,被自己这样气,指不定得心疼成啥样了。

言慕对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大口大口直喘气。

靳衡这下是真被她吓到了,这孕妇动了胎气,他罪过可就大了。

他赶紧举手投降,出言解释:“好了好了,他来过电话了,明早会来接你去乔家赴宴,放心去睡吧。”

“谁要他接了,谁稀罕他接啊。我……”

言慕声音突然打住,不对啊,他打电话给了靳衡,他怎么知道这里的人是靳衡?

他们两个是又把她瞒在鼓里了。

她这无名火来得更厉害,冲着他就吼:“你跟他做一家人去吧,你们关系那样好,你认他做一家人去吧!”

话落,人直接就上上了楼,靳衡是不敢再去靠近她,赶紧示意小桑跟了上去。

这话说的,他为什么要去认家人呢,他跟傅宸本来就是一家人了啊。

言慕第二日醒得格外早,却偏就在房里躺着,不出去。

佣人敲过一次门,说是吃早饭了,她也只当没有听到。

女佣正在门口为难,靳衡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由着她去吧,她是要给她男人脸色看。”

言慕被这话说中了心事,恨到咬牙切齿,满心只想冲出去拍死他,却又只能装睡装没听见。

接近九点,有熟悉脚步声由远而近。

言慕赶紧翻了个身,揉乱了头发,背对着门闭着眼睛躺好。

也不过片刻,就有人推开了门,脚步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身上熟悉清淡的味道贴近,大手附在了她的额上,低沉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起,不舒服?”

言慕眉头一皱,伸手扒拉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眼睛也不睁。

这是闹小脾气了,傅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挨着她躺下,将头贴在了她的肩上。

他点破她的心事:“没早点来接你,这是生气了。”

她极不满地反手推他:“谁要你接,我在这里住的特别舒服,我就想天天住这里,年年住这里,不需要你来接我。”

傅宸轻笑出声,握住她推着他胸膛的手臂,大手一揽,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缓声哄着:“知道这里是靳衡买下来了,想给你点时间空间在这个家多待会,跟你的家人多待会,才没来接你的。”

言慕看也不看他,一推开他,又被他搂进了怀里。

她声音里怀着极大的不满:“是啊,我的家我家人都在这,你那样会替我着想,就让我多住几天,多住几个月,现在又过来干什么。”

傅宸垂眸宠溺地看向怀里冷冰冰的小脸,这脾气倒还真长了不少。

他将下巴挨着她的头蹭了蹭,沉声开口:“那可不行,光是一晚上就想得厉害了,好不容易熬过来的,往后你要还想住,我也搬过来。”

言慕面色立时发红:“假惺惺,才没人信你的。”

“真的,想你了。”

“走开,我要起床了,乔茵生日要早点过去。”言慕强装着一张冷脸,推开他翻身下床,快步进了浴室洗漱。

浴室门一关上,立刻捂着发热的脸,偷偷笑出声来。

这个讨厌的男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洗漱好换了衣服,跟了傅宸下楼,言慕还是板着脸。

靳衡往上下来的两个人,打趣一句:“到底还是自己男人才叫得动你啊。”

言慕刚洗了脸,恢复了正常面色的脸,一时又红了起来,极不满地剜了靳衡一眼。

傅宸应一句:“有劳靳先生了,人我就带走了。”

言慕暗自腹诽,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有必要这么说吗?

听着好像自己女儿在别人家寄住了一晚上似的。

靳衡轻咳一声:“客气,除了脾气太大了点,其他都还好,让傅先生受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惯的,我受着 言慕抓起身边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丢了过去:“靳衡你有完没完!”

对方眼疾手快接了下来,懒洋洋说一句:“慢走,不送。”

傅宸伸手将她搂回身侧,半开玩笑:“我惯的,我受着。”

她不耐烦地拖了他一下,离开了别墅。

沙发上的人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对离开的背影,良久,幽幽开口。

“小桑,我怎么感觉,那个男人是在挑衅我,向我宣示主权呢?”

小桑憋着笑,未做回应。

回了御苑化了妆,再拿了准备好的礼物,言慕拿着两条裙子纠结,不知道穿哪条好。

看向一旁的傅宸早已经收拾好,不急不慢地在一旁等她,问一句:“你觉得哪条好看?”

他不假思索回应:“你穿都好看。”

“不要说废话哦。”言慕丢给他一个带着威胁的眼神。

傅宸拿过蓝色的那条递给她:“那穿这条吧。”

“为什么?我觉得白色这条也很好看啊。”

这话一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在作,要他做选择,明明自己心里又已经有了选择。

只当他是随手选了一下,傅宸却颇为认真地回应她一句:“我领带是蓝色的。”

言慕一时愣住,俄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最近,发现他说话心思越来越可爱了?

心情一时不错,本来是自己更中意那条白色的,还是就穿上了一条蓝色长裙。

是定制的礼服裙,但怀着孩子,也只能穿一双平底鞋。

言慕挽着他的手下楼,嘟哝一句;“要是穿高跟鞋就好了。”

他垂眸看她:“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她不禁扬起唇角,没忍住挨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又突然想起刚化了妆,颇为心虚地偷偷瞄一眼他白色衬衣的衣袖。

还好还好,没把粉底沾上去。

乔家也是汉城屈指可数的大富商了,加之傅宸到场,虽说只是乔茵这样一个晚辈的生日宴会,商界名流也算是急赶着来了个遍。

言慕挽着傅宸进去的时候,早已是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一进门,所有目光一时都引了过来。

乔老爷子和乔夫人顷刻过来笑意相迎,人群纷纷看向了这里。

言慕不过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正被一堆男人围住交谈的杜云谦。

那一眼,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言慕立时收回了目光,挽着傅宸的手下意识紧了一下。

身边人正应付着迎上来的人的客套话,察觉到她的异样,垂眸不解:“怎么了?”

言慕扯一丝笑意,摇头道:“没事,乔叔叔乔阿姨好。”

也是,杜云谦虽说跟乔家算不上什么亲戚,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乔家会邀请他,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几句寒暄,乔茵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看向傅宸开口:“来了。”

继而视线落到言慕身上,面色明显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讽刺:“稀客啊,倒没想到你会来。”

言慕面上一时尴尬。

因为之前傅宸命悬一线时,她执意离开,乔茵显然对她有极大的意见,现在也不可能释怀。

乔老爷子厉目看向乔茵,低喝一句:“怎么说话的。”

“走了。”乔茵语气淡淡,转身就要离开。

言慕轻轻推开了傅宸的手臂,开口:“我去跟乔茵说说话,等下再来找你。”

傅宸不大放心地应下来:“走路小心点,我就在这等你。”

言慕点头,走近了乔茵,跟她并肩。

乔茵声音淡漠:“我跟言小姐没话说。”

言慕一时心口发涩,这么多年,乔茵素来跟她没怎么吵过架,起码她这样阴阳怪气地叫她,还是头一次。

言慕无视她冰冷的面色,挨近她,挽住了她的手臂。

“跟我聊聊吧,我想跟你聊聊。”

乔茵不悦地看向被她挽住的手臂,要不是担心她是个孕妇,她肯定早就直接推开她了。

她之前能在那样的危急时刻,那般绝情地弃傅宸于不顾。

傅宸能毫无原则地选择原谅她,但她乔茵做不到。

言慕轻声继续开口:“乔茵,我自小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行,对我而言,你跟傅宸一样重要。”

乔茵顷刻冷笑出声:“跟他一样重要?我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可悲?

等下次我要死的时候,也能有一个人毫不犹豫弃我而去,真是好事。”

言慕又何尝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在乔茵面前说的那些话有多绝情。

她心中愧疚翻涌,但还是必须解释求得她的原谅。

“是我的错,我冤枉了他,但那天晚上离开并不只是因为这个,我怀着宝宝,得不到他的保护,我害怕宝宝会被迁怒,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犯了那样的错,没资格再回来找他,但得知我父亲过世的真相之后,我满心都是他,抓心挠肝一般只想见他一面。”

“我那时候真的想好了,就见一面,我不配再留在他身边,可我终究舍不得他再给我的机会。”

“乔茵,我发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负他,绝对不会了。”

乔茵面色到底是松动,侧目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鬼话连篇的女人,那男人就是被你灌了迷魂汤。”

言慕面色一时没绷住,笑出声来,晃了晃她的手臂:“乔茵,乔姐姐,乔大寿星,大美女,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你走开,恶心死了!”乔茵嫌弃地斜一眼这个八爪鱼一样死皮赖脸拖着她的女人。

要不是因为这女人是个孕妇,她能这样好说话?

言慕心情大好,得寸进尺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嘿嘿嘿”直笑:“不要,不走,人家就要黏着你,一辈子都要赖着你。”

“别!求你别给傅宸递刀,我还想多活几年!”乔茵径直进了书房,瘫坐到了沙发上。

言慕仍是紧挨着她坐着,乔茵往后仰着,她大着个肚子,只能端坐。

她最了解乔茵,她看起来最冷漠拒人,最记仇,其实又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好说话,不记仇。

这结算是解开了,言慕扯了个抱枕垫到身后,让自己坐得舒服些,一时生了八卦的心。

她眼含深意看向乔茵:“我刚看见楼下你上司齐和风齐总也来了啊,好像在跟江文彦聊天啊,好像聊的并不愉快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生日宴变成相亲宴 乔茵嫌弃地扫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言慕眸子里带着狡黠,八卦的星星之火已经燎原。

“这一个顶尖医生,一个公司老总,不沾亲不带故的,他们能一见面就聊上,还明显针锋相对的,原因只能是……”

“你别乱说。”乔茵面露赧色,一皱眉不满地打断她的话。

简直就是比男人还拼的典型女强人,居然也会有露出这种少女害羞神色的时候,还真是头一次见。

言慕坐近了一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替她分析一番:“要是我,我就选江文彦。”

“为什么。”乔茵下意识问了一句。

反应过来的时候,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了,强自辩解一番:“配合你一下,随便问问,我对他们真没兴趣。”

言慕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一脸的看破全局。

“没兴趣不也得挑挑嘛,你这说是生日宴,乔叔叔叫来的大半可都是适龄青年才俊,简直就是大型招亲现场啊。”

乔茵面色一下涨红,恨恨地看向言慕,爪子一伸就挠到了她的咯吱窝。

言慕最怕痒,这一点乔茵再清楚不过了。

这一爪子下去,言慕笑到根本停不下来,举手投降。“我错了错了,我好好说,好好说。”

乔茵这才算是收回了手,面带威胁地看向她:“让姐姐听听,你怎样好好说。”

言慕先坐远了一步,警惕着她的再次靠近,清了清嗓子开始理性分析。

“说实话啊,其他人也都没多大意思,但江文彦是真适合你。

他跟我们都是自小长大,知根知底的,又自小喜欢你,有主见有原则的。

高跟帅是不用说了,论起富里,他父亲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了,他自己这些年医术国际知名,实打实的名利双收啊。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沉稳靠谱又有魄力。”

言慕素来就极看好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绝配,话落,不忘意犹未尽地再感慨一句。

“说实话,这样的男人简直不可多得啊。”

乔茵对她这深情款款的最后一句逗乐,却并没有做回应。

感情这种事情,她其实并没有多想过了,以前喜欢的那个人,终究是心里最好的存在。

但如今他已是她好闺蜜的丈夫,从此她也再不可能动半点心思。

如果说非要挑,她也自认江文彦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仅仅是一种理性的选择而已。

言慕轻声开口:“乔茵,我不配也不想说对不起,但衷心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身边人眉心一挑,视线落到言慕高高凸起的小腹上,换了个话题:“干嘛总说那些无聊的男人,你这娃啥时候生啊。”

言慕算了一下,脸上有清晰可见的期待和愉悦:“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放心,你是干妈。”

“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言慕暗暗盘算了一下,开口:“对了,言宇考上汉大了,下周末升学宴,你记得来,其他我可就请了言家几位叔伯,和言宇的同学。”

“那小屁孩……”乔茵话未落,门被推开,乔老爷子走了进来。

一看到乔茵就开始了数落:“怎么还待在这里,楼下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多去跟人说说话。”

言慕面色没绷住,压抑着笑出声来。

楼下等着的男人确实挺多的,乔老爷子就这一个独女,眼光向来高,今天请来的也都是商界顶流的公子哥了。

乔茵皱眉应一句:“不去,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乔老爷子伸手就过来扯她:“你看看人家小言,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现在一露面,整个汉城谁不艳羡,再看看你。”

言慕自觉躺枪,将头侧向了窗外,果然父母无论多大,都永远最爱比较自家孩子和别人家孩子。

乔茵满脸都是不情愿:“爸你有完没完,我才多大,又不是没人要。”

乔老爷子满心都是着急和很铁不成钢,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拉着这张老脸,将汉城优秀的男人算是都请了个遍。

她倒好,往这一躲人就没影了。

“别废话,我这次费尽了心思将杜氏集团的杜总也请了过来,你赶紧的,下去陪着好好聊几句。这样的男人,你平日里哪有机会见。”

言慕目视窗外,端着茶杯的手顷刻抖了一下,旁边人倒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乔老爷子说的人,是杜云谦。

言慕想起上次陪夏彤去医院流产,杜云谦说的那些无情无义的话。

乔茵现在就算不跟江文彦在一起,也万不该跟杜云谦扯到一块去。

乔茵仍是瘫坐着一动不动:“不去,没兴趣。”

乔老爷子声音严厉:“你今天不去也得去,杜先生凭一己之力在国外打拼了短短几年,如今已是过千亿的身家。

去年刚回汉城,就又开拓了巨大的市场,汉城哪家千金名媛,不是挤破了头想攀上他。”

乔茵微微抬眸,显露出了几分兴致。

当真有这能耐的话,反正总要出去见人,还不如就见这位应付一下。

千亿身家,能凭一面之缘就看上她乔茵,那就见鬼了。

乔老爷子看她有了反应,赶紧更细致实际地分析了一番。

“杜先生还没有父母,以后你们真要结婚了,我们就是他的家人,乔家就是他的家,你也不用过去侍奉公婆,照样可以接管乔氏企业。”

言慕满心都是不安,明知道这样的场合,应该也知道乔老爷子的目的,却还过来,杜云谦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身边的人笑出声来:“爸,你这是欺负人家是孤儿,幻想人家给你做上门女婿了,以后说看点赘婿文啦。”

乔老爷子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说话的?什么文?”

言慕憋着笑,心里担心乔茵,却也被她这话逗乐。

如果解释给乔老爷子听,赘婿文就是天价神秘大佬,入赘给普通女人家的狗血小说,乔茵估计能再多一顿骂。

乔茵起身:“好好好,别气了,去见见就是了。”

去瞧瞧除了傅宸之外的千亿大佬,有没有长出三头六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各怀心事 大厅角落的沙发上,乔茵和杜云谦相对而坐,这一角,顷刻引尽了半数以上的目光。

谁人不知,这位空降汉城不到一年的商界新贵,身价显赫却一直单身,哪怕是半点绯闻,都不曾传出来过。

甚至有私下议论,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而眼下,这两位从未传出过交集的人,却坐到一起聊上了。

莫非,这位最终还真能落到了乔家的手里?

乔茵一坐下,就半点不客气地直言:“杜先生知不知道,我父亲今天邀请您赴宴的原因?”

男人优雅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视线不过是礼貌地在她身上落了一下,即时不时地转向了别处。

他声音平淡却并不疏离:“当然。杜某和乔家素无往来,正常人的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乔茵倒没料到他会这般直接回应,一时不解,他显然不可能对自己有兴趣,既然知情,为什么又还要过来?

杜云谦面上是似笑非笑,视线收回看向了眼前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冲着乔小姐来,很奇怪吗?”

这话听着有几分轻佻,乔茵眉间顷刻一皱,面露厌憎:“抱歉,我对你没有兴趣。”

杜云谦轻笑出声来,到底是挚友,这性子,倒是有些像她。

他倚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徐徐开口:“开个玩笑,乔小姐别动怒。

今日既然是老人家的寿辰,做晚辈的就当是尽个孝道哄老人开心,放心,我对乔小姐也没任何非分之想。”

乔茵面色算是缓开了些,这倒像句正常话。

这样说开了最好,彼此心知肚明坐这里,也省得父亲再来催她见这个见那个的了。

面前人的视线已经又转向了别处。

乔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热闹而嘈杂的人群,看不出他的视线到底是落在了哪里。

那目光里有欲盖弥彰的眷恋,乔茵不禁生了几分好奇。

“杜先生,是在看什么?”

他似是看得入神,突然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抱歉,失礼。”

乔茵淡声回应:“我没这意思,我本来也是应付父亲,单纯有些好奇,杜先生频频侧目,倒不像是随便看看。”

“这样明显吗?”他面色里有一丝被看破心事的微诧,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侍者顷刻过来换了一杯。

乔茵双手抱胸,靠着后面的沙发,多打量了他一番。“不止是明显,你的眼神里有爱而不得的追逐。”

杜云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神色转为淡淡,仍是拿起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以前不曾亲眼见过他们相爱,总想着,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男人该是对她并不好。

如今看到了,心头如有千斤重。

他半开玩笑:“乔小姐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乔茵不禁多生了几分兴致:“我很好奇,您看的到底是谁?”

“抱歉,无可奉告。”他声音微冷,视线再次投向了远处。

言慕正从楼上下来,刚拐过弯走到大厅里可以看到的楼梯上,傅宸顷刻语带歉意打断了眼前人的攀谈。

“抱歉,失陪一下。”

他面色里有清晰可见的担忧和溺爱,大步走向了楼梯,扶住了正一步步小心翼翼下楼的言慕。

“乔茵呢?怎么不打电话叫我上来接你。”

众目睽睽之下,他素来清冷的面色里尽是柔和,言慕禁不住微微红了脸,应着:“她招呼客人去了,我自己可以下来的。”

“这样的场合人多,你肚子大了,不要逞强。”他轻责着。

将她扶下楼安置到了沙发上,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大手附到了她的小腹上,贴近低沉说一声:“宝宝辛苦了。”

言慕对他这样哭笑不得,将他推开来:“很丢人的好不好,你去跟别人聊天去嘛,我坐这就行了,不用管我。”

“不去了,我要陪老婆孩子。”他身体往后一躺,长腿交叠,大手一揽就将她揽到了身侧。

言慕成功被他逗乐,睨他一眼,学着傅远山的语气:“你看你那点出息,没用!。”

傅宸俯身贴近她,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俄而幽幽开口:“我有没有用,你还不清楚吗?”

言慕面色顷刻爆红,用力将他推开,恨恨剜他一眼:“不要脸!”

“我指的是工作,小慕,你在想什么?”傅宸无辜而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言慕伸手就要去挠他:“哎你这个人!”

身边人径直抓住了她的手腕,头往后一仰,将她的手附在了他的眼睛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休息一下,打个盹。”

言慕气还没消,身边人却真就没了反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是真服气,这样吵也真能睡着吗?

傅宸面色淡淡,却并未真睡。

杜云谦那样一双直勾勾的眼睛,一直盯在他的女人身上,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既然想看,那就让那个男人好好看看。

言慕由着傅宸握着她的手,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下意识看向了乔茵那里。

心里不安,他们不会还真能聊上吧?

这一看,就对上了杜云谦那双幽深的眼眸。

男人面色微变,顷刻将视线收了回去,继续与乔茵说着什么。

上次夏彤的事就足以说明了,他现在对待女人的态度分明就是玩玩而已。

言慕终究是心里担心乔茵,看向身边似乎是睡着了的傅宸,单手拿了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杜云谦,你别动乔茵的心思。”

她不认为,她跟他之间还有什么礼貌客气拐弯抹角的必要。

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放心,你的朋友,我不会动心思。”

言慕禁不住仍是皱眉,乔茵的性子,倘若对对方完全没兴趣,该是早起身走了。

到底他是什么地方,勾起了她的兴致?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绝对不可以有什么联系,杜云谦如今的行事个性,在言慕眼里都只有一个词,可怕。

倒不如,干脆当回月老,撮合撮合乔茵跟江文彦好了。

脑子里还在思前想后筹谋计划,一时入神笑出声来,竟没注意到身边的傅宸已经拉开了她的手,垂眸看向了她。

这一眼,正好看到了她跟杜云谦的那两条聊天记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生气,因为懂你 直到傅宸将她手机抽了过去,言慕才算是回过神来,心里一“咯噔”就开了口:“老公你听我解释。”

傅宸伸手在她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再放回了她手里。

“我只接受这个解释。”

杜云谦已经从她的聊天记录里消失了,毫无疑问,也从她的联系人里面消失了。

言慕看向他一脸不悦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却冷着脸问他:“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傅宸显然就怕她这样,伸手搂住了她哄着,声音尽是不满:“是他对你贼心不死,刚刚就盯着你看。”

言慕佯装冷冷地看着他,俄而“噗嗤”笑出声来。

她最近确实见杜云谦太频繁了,怪不了他不高兴,但她真的也很无奈啊。

出门逛个超市能碰上,陪同事能碰上,参加个发小的生日宴这也能碰上。

那个男人,真就是阴魂不散。

言慕心里甜丝丝的,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嘿嘿”笑着:“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宴席散后,言慕跟傅宸一起出去,就看到也往这边走出来的江文彦。

他显然也看到他们了,不过是冷眼扫了一眼言慕,就收回了视线,沉默从他们旁边经过。

言慕眼看他就要过去,扬高了声音:“江文彦。”

他只当没有听见,仍是大步往前走。

傅宸只当言慕是有事,补上了一句:“江医生?”

已经走到前面的男人到底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极不情愿地看向傅宸:“傅大少爷有事?”

言慕明知道眼前人如今一百个不愿意见她,因为认定之前是她害了傅宸,简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她仍是厚着脸皮往前走了过去:“聊几句吧,你确定要跟我这样老死不相往来。”

江文彦声音里都是冷讽:“您言重了,我这种人跟您搭不上话。”

言慕回头看向傅宸:“我手机落在大厅里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

傅宸不会看不破她的心思,点头补上一句:“人帮我看一下,江医生。”

江文彦顷刻皱眉,异常不满地看向大步离开的傅宸。

言慕故意开口气他:“江文彦,傅宸原谅我了,你喜欢的乔茵也原谅我了。

你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也没什么用,反正傅宸这辈子就认定我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了。”

江文彦冷哼一声:“随您开心。”

言慕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前这位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不变的钢铁直男,就认死理,也最讲义气最重感情。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你确定,我可是乔茵最好的闺蜜,你忙活大半年可抵不上我一句话,乔茵今天还问我对你和齐和风的看法了。”

男人声音里愈发漠然:“我的事跟您没有关系,也不需要您操心。”

言慕走近了他一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之前是我对不起他,但你信不信,我现在清醒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负他。”

“呵。”他笑声里尽是鄙夷。

言慕声音清淡:“放心,我不会劝你相信我原谅我的,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傅宸最好的朋友,不希望你对他的选择寒心。

这是我言慕给你的承诺,我会用我余生照顾好你的兄弟,你且等着看吧。”

江文彦眼底有情绪翻涌,面色仍是冷然,看向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傅宸,转身就要走。

言慕扬高了一点声音:“恨归恨,齐和风可是你劲敌,你确定不要抓紧点。

我约了乔茵下午四点去看电影,还有下周末言宇的升学宴,你要不要……”

江文彦声音明显动摇:“说了不需要你操心。”

言慕偷偷扬起了嘴角,轻咳一声:“我等下将电影票拍照给你哦,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叫齐和风了哦。”

“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能收买我。”江文彦眉间颇有几分烦躁,回头看了她一眼。

言慕赶紧将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佯装严肃地与他对视了一眼,连连点头,再看他离开。

直到傅宸走过来将她揽到身侧,她脸上还是堆满了笑。

傅宸搂着她上车,看她坐在车里仍是笑个不停,连带着心里也是敞亮,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开心成这样,就因为见了江文彦?”

“嗯!”言慕笑到眉眼弯弯,也不解释,重重地点了下头。

傅宸倒也并无好奇神色,只搂紧了她,垂眸看着她笑。

言慕抬头看他,打趣一句:“你不生气吗,我可是因为别的男人这样高兴啊。”

她脸上终于也开始经常浮现这样肆意的笑了,傅宸甚至有些不舍她收敛了笑意跟他说话,禁不住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应声:“不生气,因为懂你。”

这种心有灵犀的回应,让言慕一时生出了感动。

她今天会主动找乔茵和江文彦,是为了说什么,傅宸原来是知道的。

而她现在这样的笑,显然是因为她如愿了。

言慕眼眶一时微微泛红,贴进了他的怀里,轻声开口:“老公,我好高兴啊。

他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你最好的兄弟,他们终于都原谅我了。”

傅宸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开口:“嗯,小慕很厉害。”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重要,我也希望我们在一起,能够得到认可和祝福。”

她声音很轻,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听说,人总能在深爱的人身上闻到独有的味道,只有爱着的时候才可以,她想,现在一定就是吧。

送她回了御苑,傅宸就先赶去了公司。

言慕回房午睡,半梦半醒间,乔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言慕按了接听,屏幕上的名字都没看清,明显极不清醒地应了一声:“谁啊。”

那边乔茵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我去,是你请我看电影啊,我就说你这个女人不靠谱,我都到你家了,你还在睡呢?”

言慕蓦然清醒,睁眼看了下时间,还真过了三点了。

孕早期嗜睡就算了,这孕晚期也这么睡不醒的?

她赶紧翻身下床:“起了起了,马上就好。”

身为月老,这场约任务重大,必须靠谱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十年暗恋,深情告白 穿着拖鞋进了浴室,噼里啪啦一番洗漱,再收拾换衣服,难得的全程用了二十分钟不到。

言慕提了包卧室,下楼的时候刻意手扶着肚子,极缓慢地一步步下去。

坐在楼下的乔茵回头极嫌弃地看着她:“你这也太做作了一点吧。”

言慕轻咳一声:“孕妇,久等了,体谅一下。”

乔茵被她这理由气得够呛:“你就别装了,你分明就是刚起,我都问你家佣人了,说你在房间里呼呼睡大觉。”

言慕面带威胁地扫一眼大厅:“胡说,谁说的。我等着跟你看电影都等不及了,怎么可能还在睡觉。”

乔茵一脸看不下去地表情,起身拿了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走了走了,真不知道你家傅宸怎么受得了你。”

“没办法啊,证也领了,婚也结了,咬碎了牙也得受着。”言慕笑嘻嘻跟上去,挽住了她的手臂。

乔茵嘴上对她意见很大,平日里走路大大咧咧惯了的人,也明显放慢了脚步。

大红色的跑车停在外面,先扶着言慕坐进副驾驶位,乔茵再绕过去开了车。

言慕看着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之前看她开车都是一只手随便一搭,禁不住问一句:“没见你这样正经开车过啊。”

乔茵被她看破,不满地侧目扫她一眼,满脸的严肃:“头一次载个孕妇,还是个即将临盆的,有点紧张。”

言慕听她这半点不开玩笑的语气,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却是格外的暖洋洋。

影院大厅人多,乔茵小心扶着她往里走。

言慕跟着她往前,四处搜寻江文彦的身影,终于在休息区发现了正坐在那里的他。

这一眼,把她惊得够呛,江文彦手捧一束很大的玫瑰花,仍是宴会上的西装革履。

他的周围,不少女人纷纷侧目悄声议论,空气里都是艳羡的粉红泡泡。

言慕脑子里顷刻乱了,这……这跟事先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跟他说的是买好了电影票陪乔茵看电影,带时候找借口离开,江文彦再代替她陪着乔茵看电影。

这样一个最不会半点浪漫的男人,居然还会买玫瑰花送惊喜的?

事先调好的手机铃声应声响起,本来是用来骗过乔茵,说是临时有事先离开的,可现在这。

乔茵看她手机响了半天,身边人还是半点反应没有,晃了她一下。

“接电话啊,想啥呢。”

“啊。”言慕回过神来,拿出手机手忙脚乱挂掉:“没,没有,闹钟。”

乔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三点多,这个点你调的哪门子闹钟。”

言慕干笑两声,眼睁睁看着江文彦大步走近,干脆装傻,一脸震惊地看向来人。

“天哪!我没有看错吧,那是江文彦?还捧那么大一束花?”

乔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江文彦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他面色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地赧色,将花递给了乔茵。

曾经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真实实在在到了眼前,他居然一时紧张了起来,连带着声音也突然变得无措。“乔茵,我……”

周围顷刻引来了一大片惊羡的目光,言慕只能临时发挥,一个扮演千军万马,惊呼感动。

“天哪,天哪,江文彦,你这也太感人了。”

“他表白了诶,乔茵,答应他,答应他!”

乔茵面色微红,侧目极无语地打断言慕:“你闭嘴,他说话了?就你戏多。”

言慕一时语塞,他好像确实还没说什么。

她默默咽回了临时想出的一大堆怂恿起哄之词,给了江文彦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文彦捧着玫瑰的手都微微打了颤,这一天,他暗暗期待了整整十年,却从来没胆量真对她说出口,害怕听到那个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他终于是鼓起了勇气开口:“乔茵,你愿意……”

“不愿意,你还有要说的吗?”乔茵顷刻打断了他的话。

江文彦眼睛里清晰可见地浮现失落,很快又掩饰了过去,含笑开口:“生日快乐,仅此而已,可以收下吗?”

乔茵轻轻地将花推了回去:“谢谢,礼物我宴会上已经收过了,花我不能要。”

言慕有些无法相信地看向乔茵,手肘轻轻杵了她一下:“别这样。”

乔茵推开了她的手,声音微冷:“抱歉,让你失望了,电影我就不看了,先走一步。”

她转身要往外面走,江文彦突然大步走向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喜欢你,乔茵,你接不接受,我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十年了,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一直都是你。”

乔茵步子停在了那里,没有回头,看不到面上的表情。

得到了她的拒绝,江文彦面上反没了半点退缩,如今只想把这十年的感情,把他所有的心思,全部都说出来。

因为清楚,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

“我江文彦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你,我自认从不是怯懦逃避的人,但却从不敢对你表白。

是因为相信你清楚我的心意,认定你不会愿意接受我,不敢去听到那个拒绝的答案。”

“但今天,看到宴会上的齐和风,看到跟你同坐交谈的杜云谦,我再也不想等下去。

我害怕你被抢走,害怕给自己留遗憾,幻想着会不会你也有一点点的喜欢我,所以将这些都告诉你。”

“不过现在也没有遗憾了,答案我知道了,我接受,这些东西,你就当个故事听听就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说完了,谢谢你愿意听完,放心,以后再不会纠缠你了。”

乔茵回过身来,眼底却已经泛了泪光。

她沉着脸盯着他:“我说不喜欢你了吗?这么多话憋到我提了不愿意才说,活该你被拒绝。”

江文彦已经做好了她离开的准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面色里都是期许和惊喜:“你是说,我还有机会吗?”

“我不确定,给我点时间吧。”乔茵声音很轻,转身走向了外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绿茶嘲笑 乔茵一步步地往外走,脑子里两个男人轮番出现。

想象着将那份长久根植在心里的情感连根拔起,到底能不能做到。

江文彦爱了她十年,旁人都能看得清,她自然也比谁都清楚。

可之前装傻,确实也只是因为从未想过接受。

岂止是他爱了她十年啊,算算,她喜欢傅宸,也已是近十年了。

从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直到如今。

他是自己一直追逐的一道光,是从来可望不敢求的存在。

因为他,这世上其他所有男人,都是毫无区别的黯然失色。

三年前,她大学毕业,终于鼓足勇气跟他告白,得到的却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他说他心有所属。

她赌气一走就是三年,等回来自认终于有底气可以站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一切早已是沧海桑田。

他真的已为人夫,当年他口中的那句“心有所属”,原来并不是一句推托之词。

原来啊,一转眼她已经爱了这么多年,如今是真的该彻底放下了。

乔茵微微扬高了声音,多留下了一句:“江文彦,我会好好考虑。”

“好,好,我等你,没事,不着急。”江文彦声音里都是惊喜和一时无措。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了影院大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边男人还能沉得住气,言慕是真又服气又心急。

她杵了江文彦一下,连声怂恿:“快去,快追出去啊。

乔茵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她这样说就是基本同意了,你找点借口跟她一起走呗。”

江文彦整个人还沉浸在满心欣喜和不真实的感觉里,才回过神来,侧目看向言慕:“可她都说了,给她点时间。”

“那也不影响你跟她多相处一下啊,你又不是要逼她现在给答复。

现在追上去就说以朋友的身份顺路一起回去嘛,说你没开车,或者车胎被扎了。”

言慕自己都佩服自己这随机应变的能力了,憋着笑,着急地再杵了他一下。

“快去快去,江文彦,别让我瞧不起你。”

男人显然动摇地担忧看向她:“那你一起走吧,你怀着孩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言慕火急火燎地把他往外推:“别废话了,快去!这电影我等好久了,看完再要傅宸来接我。”

“那,那你小心点啊,早点给傅宸打电话。”

他仍是不大放心地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谢了。”

言慕往外直摆手:“去吧去吧,改天好好谢。”

人总算是离开了,距电影开场也不久了。

本来想着他们俩第一次这样单独相处,难免尴尬,言慕特意订的带超大份爆米花的电影票,想着吃东西能缓解下尴尬。

现在也只能自己捧着一大桶零食,跟着一长排情侣一起排队检票入场,因为她相当自作聪明地订的情侣影厅。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言慕将手中的票递过去。

一直低头检票的员工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小姐,两张票一起给我可以吗。”

这一长排的队伍,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是一个人,本就有些突兀。

工作人员这一开口,顷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言慕手伸到包里去翻找,才记起另外一张票已经提前给乔茵了,有些尴尬地随口编了个慌:“啊,我男朋友去洗手间了,他等下才来。”

工作人员自然没再多说,让她进了影厅。

旁边情侣座上的那一对,刚好是刚刚排队排在言慕后面的,女孩子频频侧目偷偷看向言慕。

应该说,有不少女人都在往她这张望,都在等她那个上洗手间的男朋友。

言慕略为尴尬地吃着爆米花,有些头疼。

难道身为一个没有男朋友的单身狗,就不能坐情侣座看场电影了吗,她一个人买了两张票,又没比他们少花钱。

心里一分一秒倒计时,等着电影快点开始,影厅里黑下来,也就谁也看不到她了。

可算是等到了电影开始,旁边那个女孩子到底是憋不住满心地优越感,嗲声嗲气地开了口。

“老公,那个小姐姐好像被放鸽子了呢。”

言慕:……她忍。

女孩子声音虽低,却也料到言慕听到了,看她没反应,胆子大了些。

娇滴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公,我们以后不要宝宝好不好,我好怕你也会不要我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可不难理解,果然女人有了孩子,就留不住男人了。

旁边的男人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轻拍着:“不怕不怕,宝宝乖,老公一直都爱你。”

哎这人!

言慕自认孕期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下火气蹭就上来了。

她侧目看向旁边那茶里茶气委屈兮兮的女孩子,皱眉冷言:“这位小姐,我碍着你了?”

倚靠在男人怀里的女孩子顷刻抬头看向了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的,姐姐。”

男人伸手拍着女孩子的后背哄着。言慕真是要气炸,“呵呵”冷笑几声:“叫谁姐姐?

大把年纪了,化个清纯白莲妆,还真当自己十八岁少女呢。”

男人一直轻声哄着,却并不说话,一副不屑于与言慕争执的模样。

女孩子面色愈发委屈,眼泪一下就落了出来,声音一抖一抖:“你怎么这么说话呀。

我也只是说了句实话呀,姐姐如果不是被男朋友放了鸽子,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影厅看电影呀。”

“哎你!”言慕“腾”地站了起来,手攥成一团。

一直沉默不发一言的男人,顷刻也搂着女孩子站了起来,一脸厌恶地看向言慕:“别得寸进尺,说你两句怎么了?

怎么,仗着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还想动手不成?”

后面一群看热闹的,顷刻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干什么啊!挡视线了,有没有一点素质?”

女孩子顷刻发出了“呜呜呜”的哭声,拽着男人的衣袖:“老公,算了吧,她是孕妇。”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这样嚣张跋扈不讲理了?有我在,今天还轮不到你来受这个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家也有老公撑腰啦 言慕心里终究是压着一丝恐惧。

要换了以往,这事她绝对半点忍不了,更不可能有什么可害怕的。

但现在不一样,她怀着孩子,眼前这个女孩子好歹有个撑腰的男人。

这样一个膀大腰圆的大男人就站在面前,气势汹汹出言挑衅,在场的也都不过是看场热闹。

眼前人真要动了手,她担心宝宝。

她斟酌着冷言:“是她说话难听,我不过是站起来了一下,就叫动手吗?到底是谁不讲理了?”

女孩子极委屈地一直哭。

后面不满的声音也没了,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只恨影厅没开大灯,看不大真切。

男人搂着身边小鸟依人的女友,众目睽睽之下,更要凸显出自己的气魄来。

“我女人说话就这样,怎么,不爱听?自己被男人甩了,撒的哪门子气?

给老子道歉,别以为你一个大肚婆老子就不敢动你。”

“来,动一个。”一道低哑极寒的男声响起。

言慕下意识想后退,后背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带着极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就像是一颗催泪/弹,让她极力压制的满心委屈、惶恐、愤怒顷刻崩塌,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回身就抱住了身边人,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老公。”

影院的这番闹腾到底是引来了工作人员,大灯打开,顷刻有女人异常激动的压低惊呼声发了出来。

“天哪,好帅!”

这话一出,前后女人顷刻都站了起来看向这里,人群一时尽是此起彼伏的花痴声。

连带着眼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也禁不住抬头露出了娇羞的表情。

膀大腰圆的男人看向眼前突然的变故,和高出了他大半个头的傅宸,气焰一时沉下去。

转而又面上挂不住,继续高声开口:“哟,撑腰的来了,这你那个上洗手间的男朋友啊?去这么久是肾不好吧?正好给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落松开了搂着的女人,一拳就要打出去。

下一刻,拳头顷刻被大手握住,一道大力往旁边一甩,肥头大耳的男人顷刻极狼狈地沿着铺了地毯的影厅台阶滚了下去。

傅宸一只手仍是一直搂着言慕,这才垂眸心疼地看向了怀中人,柔声开口:“没事吧?”

言慕擦了把眼泪,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啊。”

滚下台阶地男人难堪而恼怒地站起来,不甘心颜面扫地,又往上走过来。

周围一影厅地尖叫声、议论声和偷偷地拍照声,还有小女生地激动讨论。

场面已是异常混乱,而又似乎一切与他们俩根本没有关系。

傅宸薄唇贴到她的额上,心疼地抱着她,应着:“乔茵说,你买了票要我陪你看电影。”

“这个女人,果然是睚眦必报。”言慕禁不住笑出声来,一时竟都忘了眼下的处境。

滚下去的男人已经又爬了上来,不敢再招惹傅宸,冲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大吼大叫。

“我要报警,给老子报警,老子要投诉你们影院,纵容他人故意伤害。”

身后有偷拍了傅宸照的女人,只当是电影院放彩蛋请来的明星,很快已经在往上查到了结果。

激动不已地扬高了声音:“我查到了,他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宸,汉城首富我天。”

这话成功将前面那句“老子要报警”压了下去,整个影厅这下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我天,真的假的。”

“我要发朋友圈,我今天见到了活的首富!”

“我去,我要高价拍卖我的电影票。”

“太帅了,成功男人不都是大腹便便的秃头吗,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分手。”

言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看向旁边坐在座位上的绿茶女。

女孩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看向傅宸的眼神里却又是浓烈的炙热,完全忘记了刚刚滚下台阶还在一旁叫着要报警的那个“老公。”

工作人员也僵在了那里,任由旁边的胖男人一声高过一声地对着她吼。

许久才算是回过神来,极恭敬地走近了傅宸,小心翼翼开口:“您是,傅先生吗?”

傅宸眼睛里就只盯着怀里的言慕。

想到她刚刚一个人无依无靠地站在那里,受那个男人欺负,就满心都是心疼。

别说将那男人推下去,是恨不能剥了他一层皮才好。

他垂眸低沉开口:“看完电影,还是回去?”

言慕将头探出去,看向那个工作人员:“他是。”

穿着工作服的人面色顷刻无措,片刻才开口:“抱,抱歉,我叫经理过来处理下。”

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不到两分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顷刻小跑着进来,走近了傅宸禁不住擦了下眼睛。

他声音里有欲盖弥彰的惶恐恭敬:“傅总,您过来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调过了监控,附耳过去将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吵着要报警的男人明显底气有了些不足,看向那位经理:“我也懒得计较,算我倒霉,这事不争了。”

经理极厌恶地看向那个男人:“言语挑衅,肢体挑衅,先行出手。先生,您指的争论,就是这位傅总不该正当防卫是吗?”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虽然存着包庇的心,但也绝无半个字是偏袒了谁。

有声音顷刻附和起来:“就是嘛,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男人了,人家还是个孕妇,还不就是想在他那女朋友面前显摆显摆呗。”

“这不就是抖音里面绿茶女的经典结局吗,哈哈。”

“快点走好不好,挡着我看首富,不是,挡着我看电影了。”

坐着的女孩终究是待不下去了,起身面色仍是极委屈,目光可怜兮兮地看向傅宸:“先生,对不起,我给您赔礼道歉。”

言慕轻咳一声,看向她眼睛里那点清晰可见的心思,开口:“诶诶诶,我在这,你跟他道的哪门子歉?

那位大哥,你也一起来道个歉就出去,我还等着看电影。”

傅宸扶言慕坐到座位上,侧目看向面色极难看杵在那里的男人:“有意见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墙倒众人推,何况本就是没理的那方。

女孩过去拉着那个男人,走到言慕面前,明明是咬牙切齿,声音倒还装得颇为诚恳:“对不起,我们不该说那样的话。”

言慕挑眉,视线转向仍是一言不发的那个男人。

肥头大耳的男人,头已经耷拉了下去,低声开口:“对不起,我的错。”

言慕不耐烦地往外甩手,目光已经落回了仍在正常放映的电影屏幕上:“好了好了,走吧走吧,要看电影就坐回去。”

面前的两个人都已经是极度难堪,怎么也不可能还看得下去电影了,沉默离开了影厅。

影厅大灯关上,工作人员吩咐保持安静,电影继续,影厅里还是克制不住的一阵窃窃私语。

经理蹲身下来,小心附到了傅宸耳边:“傅总,需要给您单独安排一间影厅吗?”

傅宸侧目看向了身边的言慕。

言慕两只眼睛都盯在了电影屏幕上,开口:“就这吧,刚刚边吵边看的,也没落下多少。”

傅宸禁不住勾唇,伸手示意经理先出去。

男人双手环抱,眸眼微眯看向眼前人:“真还看得进去?”

眼睛盯着电影,心思哪里还真静得下来。

言慕被他看破了心思,侧目与他对视,良久,伸了个懒腰轻笑出声来:“啊,真是痛快。”

傅宸低声打趣一句:“就这样?没我什么事吗?”

言慕侧头倚靠到了他的肩膀上:“老公,有你真好。”

傅宸唇角扬起,心里敞亮,虽是对这种卿卿我我的言情电影兴致缺缺,却也沉默陪着她看了下去。

言慕看得入神,到了后面,被剧情触动,肩膀微微耸动。

一直到电影结束,再跟傅宸出了电影院上车,她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显然是还沉浸在电影里了。

傅宸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些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打趣一句。

“需要安慰你一句,电影都是骗人的吗?”

言慕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了他的手,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宝宝一天天长大,很快就会出生了,他们小小的二人世界,即将成为三口之家。

这是预想当中的应该如期而至的美好,却难以想象电影里说的那句。

“很多事情永远都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睁开眼,你就不是我的了。”

言慕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傅宸极好看的侧脸,从这个角度,他深邃的五官线条最为清晰完美。

她一时禁不住感慨:“老公,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也忘记了我,那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傅宸视线看着前面,这个时候是下班时间,接近六点,很是拥堵。

他低沉开口带着轻哄:“别说傻话,那是骗你眼泪的电影。”

她却并不愿意作罢:“如果,我是说,如果呢?”

傅宸略一思索,这样的如果,是想象不出来的吧。

他应着:“如果……就算真的忘了,我也还是会爱你的。”

她明显不屑地一哼,不满于他的敷衍:“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嘛,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爱呀。”

“会的。”红灯,他踩了刹车,突然侧目认真地看向了她。

他从不相信失忆这种东西真会落到自己身上来,那样遥远的东西,那样极其细微的可能。

但就算真的那样,人能忘,记忆可以消失。

而根植在心里的深爱,那样浓烈的情感,只要心还在,就会永远根植在那里。

言慕突然就觉得心里难受,因为他这样一句认真简短的回答,就好像那些东西,突然就真真正正可能会落到她的身上来。

她将头侧向窗外,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突然又想起了傅宸出事刚醒的时候,傅远山找她单独聊,说的那句话。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定会让你离开他。”

傅宸在意她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本来因为下午临时丢下工作去陪她看了场电影,打算晚上再回趟公司,到底也还是取消了这个计划。

回了御苑陪她一起吃了晚饭,就进了卧室。

言慕洗了澡出来,看向坐在床头看着笔记本的傅宸,径直将湿漉漉的头伸到了他面前:“帮我吹头发。”

有水滴落到了电脑键盘上,他倒是半点不在意,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起身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角。

再让她躺在床上,将头放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角度,她脸上没有半点头发遮挡,卸过了妆,每一个细节都干净而纯粹地放大在了他眼前。

他有时候会想,到底这张脸上是哪个地方,让他这般近乎沉迷的沦陷,近乎沦陷的沉迷。

言慕将头在他的腿上蹭了蹭,由着他吹着她垂下去的头发,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吹?”

傅宸一时失神,沉声应着:“你躺着舒服一点。”

她倒也是半点不怀疑,似是格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开口:“老公,我脚指甲又该剪了。”

“嗯,吹完头发帮你剪。”

她轻叹一声:“肚子大了好麻烦啊,弯不下腰,连脚指甲都得麻烦别人剪。”

“麻烦谁?”

傅宸关了吹风机,看她正要起身,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眸子里带着不满。

言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啊?”

“麻烦谁?”

“别人啊……啊不是,是麻烦老公,是老公,这这这,你也太会抠字眼了吧。”

“重新再说一次。”

言慕轻咳一声,语气一沉:“老公过来,给我把脚指甲剪了,利索的。”

“嗯,坐床头。”傅宸面色算是缓了下来。

言慕憋着笑,看向他习以为常地帮她修剪指甲,心中暖如阳春三月。

她舒服地倚靠着后面的枕头,手指随意地在大腿上交替敲击着,回想着下午在电影院的事。

“今天其实不是我叫你看电影的,我买了票叫了乔茵过去,为了撮合乔茵和江文彦的。”

“嗯,后来呢?”他仍是小心地剪着,颇为配合地问了一句。

“后来江文彦跟乔茵表白了,你是没看到,江文彦那样的钢铁直男,居然买了好大一束玫瑰花,超级浪漫,简直把我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在闹他在看 言慕越说越来劲,一想起这个,她就觉得身为月老,简直超有成就感。

“后来乔茵不要那花,然后江文彦就说了好多话,简直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成功地感动了乔茵。”

傅宸应着:“他确实喜欢她很多年了。”

“是啊,你看你都知道吧!”她一激动,脚扑腾了一下。

傅宸赶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责一声:“别动。”

她干脆将脚收了回去,站到床上,面色都是激动的泛红。

“先别剪了,老公你看,就是这样。”

男人有些无奈地坐到床边,看向她手脚并用地还原现场。

言慕顺手抱过了一个枕头,含情脉脉地将枕头递向傅宸,缓缓开口:“乔茵,我爱了你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始终是你。”

他有些头疼而纵容地伸手拦在了前面:“别到边上来,站床中间一点。”

“不要说话,让我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言慕将食指竖起触了下傅宸的唇中间,眸子里蓄着深情。

“我江文彦自认从不是胆小懦弱之人,却一直不敢跟你表白。

可今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亲近,我心如刀割,绝不敢再等下去。

今天,我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乔茵。”

傅宸沉默地看向她的眼底,那里面不止有故作的深情,还有一丝小小的几不可查的羡慕。

言慕停住了话,坐下去搂住了傅宸的脖子,带着意犹未尽。

“说了也不如亲眼所见,谁说江文彦情商低钢铁直男了,他要是早这样,乔茵早到他碗里了。”

傅宸伸手抱住了她:“嗯,他们很合适,小慕功不可没。”

她顷刻面露得意,笑到眉眼弯弯:“是吧,我也觉得。”

话落,深深打了个哈欠。

已是夜深了,他扶她躺下去,抱着她入睡。

身边人似是快睡着了,他却仍无睡意,从身后将她搂进了一点,低哑开口:“小慕,明晚带你去江边看烟火好不好。”

“好。”她睡意已经很浓了,在他怀里蹭了一下,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二日醒得早。

醒来的时候,傅宸也不过刚起,看向她醒来,开口:“起床吗,家里闷的话,跟我一起去公司待着。”

言慕翻身伸了个懒腰:“不要,我要准备下言宇的升学宴,打电话邀请一些亲戚,再准备一些东西。”

他动作熟练地系着领带,看向床上的人:“这些事情,可以不用你亲自动手。”

“不要,我想自己亲手做,他可是我弟弟,做这些我开心。”

傅宸收拾好,走进床边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带着一丝眷恋。

“好,我把周叔留下来,要去哪就叫他送你,慢慢来,别累着。”

她“嘿嘿”笑着:“好的,知道啦。”

傅宸这一走,她顺带又睡了个回笼觉,不急不慢起床洗漱吃了早餐,再打电话联系了言家的一些叔伯。

逛了趟商场采购了一些东西,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傅宸回来得比往常早,回御苑时还不到五点。

言慕坐在大厅沙发上玩手机,看到进来的人一愣:“你这算是早退吗?”

傅宸面上带着一丝疲态,因为急着回来带她去江边,事务处理得匆忙了些。

他将手中外套和公文包递给了女佣,大步到她身边坐下。“你说算那就算。”

言慕倚到他的肩上,感慨地长叹一声:“果然,做老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她这是把他昨晚说的事给忘了,或者是半梦半醒间,根本就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傅宸垂眸看她:“入秋了天黑得早,早些吃了晚饭,去江边看烟花。”

身边人果然是一脸的诧异:“啊?你突然回来,就是一时兴起为这个?”

傅宸有些无奈地也不多说,她说是一时兴起,那就一时兴起吧。

吃了晚饭,再去江边,已是夜幕初临。

江边的晚风带着早秋的凉意,格外的清新柔和。

言慕倚着栏杆,任傅宸自身后环抱着她。

他比她高出了不止一个头,哪怕是将下巴挨在她的头发上,也还是需要微微俯身。

江边散步的人很多,不时有人透过来含着艳羡的目光。

隔着绵长而微波荡漾的江面,对岸正是华灯初上,璀璨灯火点亮这座繁华城市的漫漫长夜。

言慕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俄而抬头开口:“不对啊,今天不是会燃放烟花的日子。”

傅宸声音里含着笑意,低哑开口:“等等看,或许会放呢?”

“才不会。”她轻声嘀咕着,却极享受这种感觉。

与深爱的人这般相拥于江边,人来人往里,却只感受到彼此的眷恋与依赖。

如果可以,这样安静温馨的时刻,只希望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傅宸松开了她,轻声开口:“我去接个电话。”

言慕有些不解地点头,看向他拿着手机去了远处。

不知为何,心里一丝失落顷刻蔓延开来。

什么时候,他也有需要避着她才能接的电话了吗?

一时又禁不住觉得自己是多想了,谁都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了,一个电话而已,能有多大事。

她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平静的江面,路照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大片犹如碎钻的波光粼粼。

很好看,她却终究是一时走了神。

“砰。”

有突然的声音在江面上响起。

言慕飘远的思绪顷刻被拉了回来,定睛看向江面,对眼前的一幕生出了难以置信。

身后过往的人顷刻惊呼了起来。“今天不是不放烟花的吗?”

“好漂亮,好像比以往的都要更漂亮!”

“心形,你看,好美!”

好像就是一瞬间,整个江面,入目所及,已都是炸开的绚烂烟火,江面的夜空顷刻被点亮如白昼,带着震撼人心的极致梦幻和唯美。

从没有一场江边烟火,如此刻这般美到了极致。

言慕心里小小的失落顷刻被极大的惊喜和欢腾覆盖住。

不多久就有很多人震惊而兴奋的声音响起:“快看,对面大楼上面有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傅宸江边表白 她回头,含着满心的喜悦在人群中搜寻傅宸的身影,只想马上能和他一起分享这一刻的美好。

被耳边众人的惊呼声拉回了视线,看向对面的大楼。

这一眼,她整个人顷刻呆愣住,许久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隔着江面,一排排的商业大楼墙面上,都映着硕大而耀眼的五个字。

“小慕,我爱你。”

好像是梦,她就那么良久而惊诧地僵在了那里,眼底已然潮湿一片,却浑然不自知。

周围有此起彼伏地尖叫声。

“天哪!小慕是谁啊?”

“难道这是表白吗,这也太壕了吧!”

“简直壕无天性啊!”

“原谅我酸了,太甜太浪漫了吧!”

她突然回过神来,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道熟悉的轻咳声,是乔茵。

回头,傅宸捧着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的后面,是面色异常激动的乔茵,还有江文彦,以及靳衡和言宇。

周围顷刻有人围过来惊呼出声:“这里这里!现场在这里!”

言慕眼眶顷刻泛红,嗓子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面色也是一时通红,甚至都不敢去看眼前的傅宸,看向了后面的人。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慕,”傅宸柔声打断了她的话:“给我一次机会,我说你听好吗?”

言慕脸“唰”地红透,双手捂住了脸躲着笑:“讨厌,这么多人尴尬死了。”

傅宸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深深地看着她。

她的身后,是江上烟火此起彼伏的绽放声。

五彩斑斓的颜色点缀了这片夜空,也映照在他那样完美深邃的面孔上,朦胧里,更带着一丝极致的美感。

身边尖叫声不断,而这里,又好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扬高了声线,每一个字都柔缓而清晰,尽数落入她的耳底。

“小慕,我不懂讨人欢心,不懂浪漫,我那样幸运能与你相爱,却竟不曾给过你一场告白。”

“香槟玫瑰的花语,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小慕,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你愿意收下吗?”

他将手中花束递给她,言慕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伸手将花接了个满怀。

他仍是单膝跪地,话里是浓烈而炙热的深情。

“不懂怎样才算是给你最好的爱,但想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记住你提过的每一点喜好,想尽我所能把你想要的全部都给你。”

“你说以后有了爱人,想趁夜色阑珊街道繁华,去江边看一场烟花。

你说相爱不够,还想要得到身边人的认可和祝福,你说手捧玫瑰的深情告白是最浪漫。”

“小慕,我爱你,爱我们的宝宝,想把这世间所有美好,想把我所有的爱和呵护,全部都给你们。”

江边已是围得水泄不通,有记者闻讯急赶了过来,借高处的地理位置优势拍着全景,想方设法想挤进去拍点细节。

言慕脸上已是泪流满面,伸手过去抱住了他,将他的头贴在了他高高凸起的小腹上。

宝宝,你听到了吗,妈妈好幸福,宝宝也好幸福,妈妈和宝宝,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傅宸打开手中锦盒,灯光下,那里面一颗钻戒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言慕才注意到,顷刻退开一步,用力捂住了嘴,眼泪滑到嘴角,带着丝丝甜意。

她嘴巴被手遮住,而眉眼弯弯,却藏不住那般肆意的笑容。

“小慕,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每每想到曾给过你那样的伤害,我后悔莫及,却又无法更改。

我只想倾尽我余生所有的爱,来补偿你,疼惜你,照顾你。我发誓,这一辈子钟爱于你和宝宝。

如果再选择一次,小慕,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他!嫁给他!”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和起哄声顷刻响起。

人群里,乔茵最为激动,手脚并用声嘶力竭,只恨不能满地打滚。

言慕将手伸向他,声音里是毫不犹豫的笃定和幸福:“我愿意。”

隔着江岸的大楼墙面,耀眼的五个大字即刻切换:“老婆,我爱你。”

他将戒指替她小心戴上,修长手指竟一时微微发了抖。

他不曾在婚礼上给过她承诺,不曾真心将她娶进门,自认不够格叫出那个称呼。

而此刻,他起身,将她拥进了怀里,深邃眸子里竟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那样缓慢而深情开口:“老婆,我爱你。”

她胡乱将眼泪蹭到了他身上,终于“咯咯”笑出声来。

周围起哄声四起:“亲一个!亲一个!”

他俯身下去,轻轻推开了她的肩膀,与她深情四目相对,一点点、一点点贴上了她还沾着泪水的唇瓣。

那样温柔,那样眷恋地亲吻着她。

周围一片沸腾,喧嚣嘈杂里,乔茵定定地看着,跟着今夜最幸福的女主角,由衷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已是泪眼盈眶。

江文彦颇为直男地侧目看向乔茵,带着担忧:“还好吧?怎么哭了?”

“废话,高兴啊。”乔茵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毫不迟疑地回应他。

是啊,高兴啊,她近十年的感情,终于也在这一刻,彻底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帷幕。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那个深爱着傅宸的乔茵。

她会完完全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衷心祝他们幸福。

靳衡轻咳了一声,颇为不合时宜地上前打断了一对正处高光时刻、难舍难分的爱人。

“那个……这事儿回去再继续?是不是该轮到家属说两句了。”

言慕轻轻推开傅宸,面色顷刻爆红,看向后面走近的四个人。

靳衡双手环抱,清了清嗓子开口:“妹妹啊,人既然拐到手了,就好好过。

少作少犯傻,别没三天就把人吓跑了,早生贵子就没必要祝了,百年好合吧。”

乔茵“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突然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侧目看向旁边的男人:“妹妹?!”

一直沉默着暗暗替姐姐感动的言宇,也是顷刻变脸:“你就是那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介意多个男朋友吗 靳衡顷刻打断他:“这事稍后再议,我不想抢戏,小子你来说几句。”

言宇仍是怀着疑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本来我还是个孩子,你们这样硬拉我来看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我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既然这看也看了,那就祝姐姐姐夫永远幸福,早点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外甥玩玩。”

傅宸垂眸看着笑得格外开心感动的言慕,满心都是温暖和眷恋,将外套脱下,披到了她的身上,自身后抱住了她。

乔茵往前挤了一步,拿起手机充当话筒举到了嘴边,颇为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可以啊傅宸,看不出来啊,平日里看着那么死板高冷,居然也这么会。

身为宝宝的干妈,我来表个态,这桩婚事,我批准了。”

“就这?”言慕脸上堆着笑,佯装不满地开口。

乔茵有些尴尬地将手机收了回去,将江文彦往前推:“差不多得了,差不多得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成语不好,这么多人用错了多尴尬啊。”

人群里顷刻一阵哄笑声。

江文彦被乔茵硬推着到了中间,面色里闪过一丝难堪,片刻后都没有说话。

言慕敛住了笑容,一时竟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江文彦素来话不多,又是极看重友情的人,之前因为言慕辜负了傅宸,对她是生了很大的怨恨的。

她很在意也很期待他的态度。

乔茵面色里带着着急和不耐,暗暗从后面杵了他一下。

江文彦面色淡淡,终于看向了言慕开口:“这次,我能相信你?”

言慕毫不迟疑地重重点头:“我保证,我会好好爱他,忠于他,照顾他,此生绝不再负他。”

这是她的承诺,不是独独给一个人,是给在场所有人的承诺。

她很幸运能接受他的爱,更会倾尽余生去爱他。

江文彦面色算是缓和开来,他声音平淡,但却衷心:“我祝你们幸福。”

他顿了顿,又欲言又止开口:“还有一件事。”

言慕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你说。”

乔茵面色里带着几分担忧,怕他这个大直男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直到前面男人的声音响起:“那个,我可以预约做宝宝的干爸吗?”

几个人一时都一脸错愕地愣住,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哄笑出声。

乔茵面色一下发红,恨恨地拍了下前面的人,张牙舞爪不满出声:“江文彦,你竟敢占老娘便宜。”

“哈哈哈。”言慕顷刻大笑出声来。

刚刚看他那一脸严肃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着实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江文彦有些不好意思地由着她捶了几下,半开玩笑:“没有,真的想做宝宝干爸。”

言慕倚靠在傅宸的怀里,安静地看向他们的小打小闹,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从未像此刻这般幸福过。

有轻柔的晚风扫过江面吹拂到了她的脸上,带着丝丝慵懒的凉意。

言慕舒服得耸动了一下脖子,生出了几分困倦,重重打了个哈欠。

傅宸俯身到她耳边,声音轻柔:“回去休息吗?”

“好。”她有些懒洋洋地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花束,“嘿嘿”笑出声来。

拍照的声音和闪光灯经久不息,记者越来越多,看他们准备离开,更加激动地挤了过来,兴致高涨地想要采访。

傅宸伸手表示婉拒,环抱住言慕离开江边,后面的四个人帮忙阻拦着其他人的靠近。

好不容易算是破除了重重包围,到了宽敞宁静的街边人行道。

言宇早就等不及了,侧目带着几分敌意看向身边的靳衡。

“现在能说了吧,你就是那个丢下我姐十多年的男人?”

乔茵闻言立刻挤到了言宇身边,颇为八卦地盯着靳衡等他回答。

乔家也是商界顶流了,乔茵虽还未接手乔氏企业,但像这种顶级商界大佬,还是不可能不认识的。

整个商界早就广泛流传着一句话:“北有傅氏,南有靳氏。”

这位赫赫有名的南城靳氏新总裁,她可也算是耳熟能详了。

靳衡眸眼微眯看向身边这个个子倒不算矮,但面孔明显稚嫩的小男孩,徐徐开口反问一句:“你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屁孩弟弟?”

言宇顷刻皱眉极为不满:“你说谁是小屁孩,谁是你弟弟了?我才不是你弟弟!”

乔茵一脸震惊,没忍住挽住言慕的手臂一通晃,惊呼出声来:“天哪,天哪!

言慕你居然还有这种牛逼哄哄的哥哥,酸了酸了!”

靳衡看向身边新晋的小迷妹,一双桃花丹凤眼一挑,佯装着几分深情:“这位小姐,牛逼哄哄的哥哥不算什么,介意有个牛逼哄哄的男朋友吗?”

一旁的江文彦顷刻向他投以一道不满和警告的目光。

言慕“噗嗤”笑出声来,看向旁边满眼小星星,羞答答的乔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姐姐,口水收收吧,你想气死江文彦吗?”

“人家哪有啦。”乔茵摆出一副少女娇羞模样,轻锤了一下她的手臂。

靳衡颇为得寸进尺地补上一句:“有男朋友了的话,多一个也行的。”

言宇极为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居然还叫他小屁孩,还要他做弟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恨恨地往前一步挡到了靳衡前面,看向这个男人居然无视他勾搭妹子去了,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说,我不是小屁孩,不是你弟弟!”

注意力算是都引到他身上了,伴着一阵哄笑声。

靳衡这才颇为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将挑衅的目标换成了眼前人:“不是?

你姐可是我亲妹妹,我要不是你哥,她也就不是你姐了。”

“你!你胡说,我姐就是我姐,我才不是你弟弟!”

眼前这小屁孩,还有点意思,却多少是跟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至亲。

靳衡倒也生了兴致跟他多说几句,何况在这里也是当电灯泡。

“耍嘴皮子功夫谁不会,小朋友,敢不敢用男人的方式跟我聊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别带坏了他 言宇最讨厌被别人叫小朋友,他好歹也十八岁了,成年人有什么不能做的了?

“聊就聊,有什么不敢的!”

靳衡侧目看一眼频频向他投以威胁目光的言慕,再伸手搭住了言宇的肩膀:“走,先去楚歌喝两杯。”

言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秒,很快扬起了下巴:“去……去就去!谁怕谁!”

言慕头疼得厉害,火气蹭蹭往上涌:“靳衡,你给我闭嘴!”

靳衡被她这反应逗乐,不怕死地再添上一把火。

“看,小孩就是小孩,哪个成年男人没去过夜总会,你问问傅宸,问问那位江先生。”

乔茵顷刻轻咳一声:“靳衡,殃及池鱼就是你不对了啊。”

靳衡拍了拍言宇的肩膀:“大男人,痛快的,走不走一句话。”

言宇不满地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声音一扬:“走!”

靳衡无视言慕恨不能将他活活凌迟的目光,将言宇引向另一个方向:“走,车在那边。”

言慕这下是真急了,想推开傅宸过去追:“你们俩给我站住!靳衡,你别带坏了他!”

前面男人头也不回扬高了一句:“放心,不会叫女人的。”

“哎你!”

傅宸大手一揽,将言慕圈回了怀里,出声轻哄:“由他们去吧,也算是亲兄弟,该聊聊,靳衡会有分寸的。”

人早已走远了,就她挺着这大肚子,要追也追不上了。

言慕被他按在怀里,“哼哧哼哧”直喘气。

乔茵绕回江文彦身边,手肘杵了他一下:“走啊,吃饭去啊。”

江文彦一脸不解地垂眸看她:“啊?”

“吃饭去,你不说请我吃饭吗?”

江文彦一头雾水,他说了这话了吗,何况现在可是深夜了。

乔茵清清嗓子,意识到自己随口编的这话有问题,面色不改继续道:“宵夜啊,你这是不想请我了?”

江文彦受宠若惊地赶紧回应:“好,你想去哪吃?”

乔茵不耐烦地扯着江文彦的衣袖:“走了走了,别废话,你们俩随意啊,我们走了。”

这个半点不识时务的男人,话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懂,是嫌自己头上超高瓦数的灯泡不够亮吗?

言慕会意过来,他们这是一个个都有意避开了,偌大的街边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面色禁不住发红。

傅宸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带你去个地方。”

言慕一时诧异,跟着他上车。

跑车停在了铭苑,傅宸搂着她进去,大厅里,张妈和女佣都已经过来了。

言慕四处扫一眼,开口询问:“我妈呢?”

傅宸搂着她穿过大厅往后走,低沉回应:“妈和小宇已经搬回言家别墅住了,那里到底是亲切一些。”

言慕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刚刚还担心了一下,生怕她是又跑出去做什么了。

以前简佩玉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偷跑出去赌牌,现在倒也总算是真正安分了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未及出口,穿过大厅就已经到了后花园。

她整个人顷刻愣在了那里,今天晚上的感动,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整个巨大的后院,之前种的花花草草已经全部换成了各色的玫瑰。

娇艳欲滴的花上面,悬挂着许多条闪闪发亮的彩灯,置身于此,如同是落入了梦里的童话。

“好美啊。”她扬起嘴角,禁不住轻叹出声。

傅宸亲吻在了她的发间,轻声开口:“以后还是住这里好吗?”

这是他住的时间最长的一套别墅,也是他们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住的地方。

曾在这里给过她太多伤害,也希望能在这里,用余生好好补偿她。

言慕满心都是欢喜,重重点头:“好。”

他扶她坐到被玫瑰包围的秋千椅上,与心爱之人坐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心头蓦然浮现出“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连带着接下来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不舍。

“过几天我得去趟江城,那边分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跟我一起去吗?”

言慕摇头,再将头靠到了他的肩上。“不去了,小宇的升学宴也快了,我也想去言家别墅,陪妈和小宇住几天。”

“好,你喜欢那里的话,我以后都可以搬过去和你住。”

“才不要,你要是搬过去了,我妈和小宇会连夜再搬出去的。”

“这么夸张吗?”

“反正不要了。”

……

几天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傅宸去江城,刚好就是言宇升学宴的那一天。

他本来是想再推迟一天,拗不过言慕执意要他走。

倒不是因为怕他推迟了影响工作,是不希望他的参与,能让本打算简简单单以那些孩子为主的升学宴,变成一场商人之间的吹捧奉承。

言慕在邀请言家叔伯的时候,还特意提前说了,傅宸有事并不会到场。

一切从简,除言宇同学和几位叔伯外,连靳衡也并没有叫。

只另外再请了江文彦和乔茵,也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拉近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张妈在厨房准备着甜点吃食,言慕执意过去帮着端出去,弄得张妈好一阵着急。

“少夫人还是好好坐着吧,可千万别磕了碰了的。”

言慕满脸都是喜气,边拿甜点边应着:“没事张妈,我小心点就是了。”

这一场宴会与她而言意义非凡,不止是言宇升学的事,更多的是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言家别墅真的回来了,他们的家回来了。

大厅里,几位叔伯亲戚聚在一起唠嗑玩牌。

另一边,一大帮大男孩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因为聊到了什么事情,正在高呼起哄。

言慕将甜点拿过去,拍了拍言宇肩膀:“小宇,招呼大家吃点东西。”

言宇应声接过去,随手将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顷刻有男孩子扬高声音笑着打趣:“哟哟哟,就放人沈小星面前,我们就不能尝尝了?”

言宇面色一时发红,抄起茶几上的纸巾就丢了过去:“我封你嘴了?爱吃就吃。”

言慕扫一眼人群,就看到了那个也红了脸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升学宴沈小星出现 女孩五官精致,虽稚嫩却颇为显眼,黑色长发扎成了马尾。

不过一眼,在人群里就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气质和沉稳之色。

是高中时典型的美女学霸模样。

言慕素来爱八卦,何况这对象之一还是她弟弟,禁不住好奇说笑了一句:“我家小宇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言宇顷刻不满地对她扬手:“没有,姐你别听他们瞎说,你忙你的去吧。”

人群里顷刻一阵哄笑,又有男孩子学言慕的口气高声道:“小宇,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告诉姐姐嘛。”

有声音顷刻附和了起来:“就是啊,不要害羞嘛,高考都结束了,你还不跟人沈小星表白,以后有你后悔的。”

“沈小星可是校花,等着追她的多了去了,机会难得啊言宇。”

“谁还看不出来啊,你升学宴尽请的一帮大老爷们,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除了沈小星就都是有男朋友的,还不就是你用来打掩护的。”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来来来,一起读,表白表白!在一起在一起!”

言宇面色愈加发红,偷偷瞟一眼沈小星,到底是没再开口。

女孩子却也不过是一时羞涩,很快就镇静地站了起来,扬高了声音:“你们别乱起哄。

我跟言宇就是普通朋友,今天是言宇的升学宴,难得聚到一块,不如大家一起玩桌游吧。”

言慕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女孩子,都说女生比男生成熟得早,此刻她看到的这个沈小星,和言宇就像是印证了这句话。

有男生仍是意犹未尽地说笑一句:“还朋友,换了我,人家肯定只会说普通同学咯。”

言慕看热闹不嫌事大,感觉这女孩子倒是越看越顺眼。

正思忖着要不要怂恿言宇一句,身后就有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扬高传过来。

“诶!言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样好玩的场合,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呢?我这个同学,到底是不受欢迎啊。”

一个高个偏胖的男孩子自外面走到了这边,上一刻还热情高涨的气氛,突然一时冷了下来。

言宇明显变了脸色,看向他自顾自走过来,没有搭话。

直到那男孩径自走到了沈小星旁边,拍了拍沈小星身边的一个男生:“这个同学,没位置了,可以挪了挪,让我挤挤吗?”

言宇顷刻起身,语气明显有点发冷:“盛子昂,你要坐就坐我这边吧,这里有位置。”

言慕沉默看向眼前这一幕,该是同学了,而这位,显然是并受人待见的。

盛子昂自顾自拖了一把椅子坐到沈小星后面,带着有些刺耳的笑意。

“别小气嘛,沈小星不是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吗,我就在这坐坐都不行啊。”

沈小星面色倒是平常,起身将椅子挪开了一些,站起来出声解围。

“那你就坐这吧,盛子昂,大家都是同学,你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别总阴阳怪气的。”

男生顷刻将椅子搬进来到了沈小星旁边,语气里颇有几分轻佻:“沈同学开口了,那必须得听啊。”

言慕禁不住一时蹙眉,一群人已经恢复了活跃,开始玩起了游戏。

不过一轮结束,沈小星即起身走出了人群,说是透口气,走向了言慕。

她声音好听,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不卑不亢。

“姐姐,可以带我去厨房,喝杯茶吗?”

言慕本也是一时无聊,活都让张妈她们抢着做了,坐在那里一时发呆,想着傅宸这个点是不是已经到江城了。

听了沈小星这话才回过神来,起身替她引路:“好,你跟我来。”

其实外面就有茶,言慕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带她进了厨房。

女孩子喝完茶,却并不走,看向一旁做着甜点的张妈,俄而回头看向言慕。

“姐姐,我可以帮忙一起做甜点吗,这个看起来做得好漂亮,我在家也学过一些。”

言慕一时微愣,随即点头应下:“当然可以了,张妈,你教教她。”

甜点已经做了不少,并不赶时间了,倒也有功夫带个徒弟,张妈挺乐意地应了下来。

女孩真就认认真真跟张妈学起了做甜品。

言慕站在一旁静看着,一时在想,这个女孩子,她本意该不是过来学甜品的,待这里倒只会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因为中意言宇,想套个近乎,另一个则应该是刻意躲避,才待在了这里。

言慕自料理台上扯了一张餐巾纸,走过去递给她:“小星,擦擦,脸上沾上奶油了。”

女孩有些感激地接过纸巾擦了下,言慕替她递着蛋糕模具,似是随口一问:“小星,你觉得小宇怎么样啊?”

女孩将打好的蛋糕液小心倒进模具里,却并没有介意或回避这句话,平静应着:“姐姐,小宇人挺好的。

不过别的东西我还真没想过,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只想好好读大学,将来能做一番事业,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太早了。”

她做事细心而不拖泥带水,等到烤箱预热好,蛋糕液也正好都倒好了。

言慕替她打开烤箱,夸她几句学得挺快,再开口:“小星,你爸妈也都在汉城吗?”

她应着:“嗯,我妈妈是中学老师,爸爸是外科医生,都是汉城人。”

蛋糕进了烤箱开始烤制,她却仍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仔细而缓慢地擦拭着料理台。

言慕轻笑着开口:“没事,这些让阿姨做就可以了,蛋糕要烤挺长时间,你先去玩。”

沈小星手中动作仍未停,抬头看向她:“姐姐,其实,我不想过去。”

这话倒并不意外,言慕开口:“怎么了?因为小宇吗?”

她顷刻连连摇头,许是觉得信得过言慕,说话倒没了多少遮拦。

“不是,因为后面来的那个男孩子,他叫盛子昂,仗着家里有些钱,行事轻浮得很,还在学校,据传就动过好几个女孩子。”

言慕一时愣住,不确定她口中的动过,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可还不过是个中学生。

沈小星语气里刻意带着几分轻松和玩笑:“我们班同学都不喜欢他。

我跟他从来没有往来,可他最近刚甩了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就盯上了我。所以,就借姐姐这里躲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想他 哪怕是那样的语气,沈小星话里还是有掩不住的几分惶恐和无助。

言慕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孩,她这话可半点不像真的开玩笑。

她面色禁不住严肃了起来:“小星,这些事你有跟你父母说过吗,你父母都在家吗?”

她笑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涩意:“没事,应该也是我多想了,我自己小心就是了,我爸妈这段时间去国外旅游了,我奶奶在家。”

说不出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总让她有一种亲切感,该是很懂事。

而像这种事情,感受到了威胁,却真要跟他人提及,也是难以启齿的。

沈小星盯着烤箱,调了下烤制温度,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看向了言慕:“姐姐,我跟言宇也是几年的同学了,感觉他性格很沉稳靠谱。

今天见了姐姐,也无端觉得姐姐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万一真有一天我遇到了事情,可不可以向姐姐求助。”

言慕感觉得到,她是有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真正等事情发生之前,有时候越是亲戚,越是不好提及。

她毫不迟疑出了厨房,拿了纸笔写了名字和手机号,再回去给了沈小星。

“有任何事情,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姐姐,放心,姐姐一定会尽最大程度保护你。”

她眸子里有清晰可见的感激,俄而又有了些不好意思,含笑开口:“谢谢姐姐,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让姐姐笑话了。”

“没事,小星,姐姐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言慕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场升学宴散得比预期的早。

也不过刚吃过午饭,一帮男孩子就吵着去唱歌,一窝蜂就都走了。

好歹孩子是主角,这一走,叔伯亲戚也都散得早。

连带着江文彦也因为医院里忙不开,跟乔茵一起离开了。

张妈和几个佣人收拾着大厅,言慕插不上手,坐到了后院的秋千椅上闭目养神。

入秋的阳光已没了毒辣,带着温和的暖意,秋千椅轻轻晃动,她突然有些想念傅宸。

不过才半天没见而已,那种想念却是毫无征兆,汹涌而至,就似是很长时间不曾相见。

许是最近真的过得太平静而舒坦,她很多时候,总是无端地生出不安,一种很糟糕的、寻不到半点由头的心慌。

她苦笑,好好的日子,怎么倒还杞人忧天起来了,只要他在,不该有什么好怕的。

暖风裹挟着玫瑰的清香,包裹着她的周围,宁静惬意伴随着困倦,懒洋洋袭上了心头。

她起身回了卧室,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再醒来时,已近黄昏,拉开窗帘,窗外黑压压已是乌云遍布,是要变天了。

她一时兴起拿出手机,翻了下江城的天气,倒仍是个大晴天。

下楼时,张妈已经备好了晚饭,言宇和简佩玉都已经回来了。

一家三口在这个待了太多年的家里一起吃饭,上一次,早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除了空了父亲那个位置,倒好像是真的回到了从前。

许是下午睡的时间太长,言慕倒是半点没有睡意,坐在大厅看电视直到深夜才回了房。

刚进卧室,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帘,顷刻有一道强光闪了一下,伴着“轰隆”一道声响。

她脚下步子突然一顿,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手心很快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户和厚窗帘全部关上,再将卧室里的大灯小灯全部打开。

坐在床头,暗暗一声声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该怕了。

十七年前那天晚上的事情应该忘记了,哥哥和妈妈没有死,靳衡就是哥哥,他们现在都好好的。

都过去了,早就都过去了。

身体微微打了颤,却也仅此而已。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言宇的声音:“姐你睡了吗?没事吧?”

她这些年怕打雷闪电,除了傅宸,就是言宇最清楚。

她起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面色,过去开了房门,看向站在门外面色担忧的言宇和简佩玉。

心头蓦然升腾起一丝暖意,笑着摇头:“没事了,不用担心我,那些事情早过去了,现在人也回来了,你们去睡吧。”

简佩玉仍是不大放心地看向她通亮的卧室:“真没事?要不妈陪你睡吧。”

言宇顷刻补上一句:“我也打个地铺,陪姐姐睡。”

言慕佯装不耐地摆手:“好啦好啦,都说了没事,是真没事了,我要睡觉了,你们别吵我了。”

门外的两个人这才算是将信将疑地离开。

言慕回了房,窗外的雷声仍是刺耳,她打开抽屉拿出了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静音,上面有傅宸打进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眼睛就那样突然濡湿,她调整好呼吸,回拨了过去。

那边几乎是顷刻接通,傅宸含着焦灼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没接电话?”

她声音微微有点颤音:“我刚刚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你忙完了。”

他声音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疲惫:“嗯,刚回来,汉城是不是变天了,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她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泪无缘由落了下来,赶紧捂住手机,清了清嗓子,这才回他:“没事,我不怕。”

“那早点睡,我进屋了,晚安。”他声音低哑。

言慕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轻轻“嗯”了一声。

对方先她一步结束了通话,言慕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突如其来的伤感汹涌而至,她抱住枕头,将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落泪。

“咔哒。”

房门打开的声音。

言慕慌张地胡乱抹了把眼泪,眼眶终究还是泛红,没敢回头,开口:“我真没事,小宇,你们先去睡吧。”

“真没事吗?”熟悉而喑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伴着由远而近的铿锵脚步声。

言慕心头猛然一滞,立时回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傅宸大步而近,坐到她身边,大手一揽,心疼地将她搂了个满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的承诺 言慕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眼泪顷刻绝提。

她声音里都是浓浓的委屈和娇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还骗我。”

傅宸伸手替她擦拭着脸上的眼泪,薄唇贴上她的额头,声音低缓含笑:“有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索性给你个惊喜。”

她将头埋下去,缩进了他的怀里,一种巨大的心安顷刻蔓延开来。

傅宸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恍如多年前,他搂住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哄:“看天气预报晚上可能会有雷暴,担心你就提前回来了。

不要怕,以后每个有雷声闪电的夜晚,不论我在哪里,都一定会陪到你身边来。”

她像个小孩一样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乌黑的眸子感动地抬头巴巴望着他:“真的吗?”

“嗯,真的。”他深邃眼眸笃定地对视着她,他给她的承诺,往后无论多少年,都一定会做到。

十七年了,这是无数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她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好像因了他那个承诺,那个没有任何前提和时限的承诺,那些让她从来最惶恐的东西,突然变得半点不足为惧。

再醒来时,天色已是蒙蒙亮。

身边的男人轻声下床,看向她翻了个身睁开的眼睛,面色里带上了一丝歉意:“还是吵醒你了?”

言慕看他进浴室去洗漱,声音里含着惺忪,问他:“这么早就要去公司吗?”这个点,应该不过六点吧?

浴室门并没有关,有流水声传来,他扬高了一丝声线应着:“嗯,还得回江城。

那边事情没处理完,你快到预产期了,早些忙完,等你生下孩子,也好安心陪你和宝宝。”

昨晚那么远赶回来,还以为他是把事情提前处理好了。

言慕往床边挪了挪身子,望着浴室里那个挺拔的背影,心生满足:“老公,你真好。”

浴室里的声音半开玩笑传过来:“知道老公好,就要乖乖听话。”

她禁不住轻笑出声来,扯过被子,蒙住了微微泛红的脸。

不过半晌,浴室里的人出来,一边穿着女佣刚熨烫好送进来的定制西服,一边大步到床边,拉开被子,俯身吻上了她的额头。

“走了,我不在要听话,待家里别乱跑知道吗?”

那种无来由的心慌蓦然又涌上了心头,她眼眶无端一时发红。

她爬起来,用力环抱住了他的腰间,头紧紧贴在了他的腹部,连声音都突然带上了哽咽。

“老公,你会很快回来吗,我等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他被她这突然的反应吓到,有些不解地垂眸看向她:“这是怎么了?明天可以忙完,要不我今晚再回来一趟?”

她知道他这样忙碌一天,再这么远早晚来回奔波,会很辛苦。

可她突然只想任性,重重点头,抬头眸子里泛着泪看向他:“嗯,我要你今晚回来。”

他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里是不带半点迟疑的纵容:“好,答应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她终于松开了他,露出了笑容,摇头:“没事,不是舍不得你嘛。”

他明明因为这话心情不错,却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佯装出几分轻责语气:“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言慕躺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被子蒙住了脸:“好啦好啦,你快去嘛,我还想睡。”

男人倒也没再动她,声音低缓:“好,听话等我回来。”

她蒙在被子里应着:“嗯。”

直到脚步声由近及远,到了门外,房门再轻轻合上,她这才拿开了被子。

看向已合上的房门,和空荡荡的卧室,浑然未察觉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那样不安,那样突然极害怕会失去他。

这一觉再醒,又已是中午。

言慕洗漱了下楼,刚到沙发上坐下,言宇顷刻“啧啧啧”出言嘲讽。

“姐你要不要这么能睡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言慕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他一言,再扫一眼四处:“要你管?妈出去了?”

言宇照样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随口应着:“你这不废话吗,这个点妈都上了半天班了。”

身后张妈从厨房端了正热着的饭菜放到了餐桌上,再替言慕盛了汤。

睡归睡,肚子还是很饿了的。

言慕闻到饭菜香,全身味蕾顷刻打开,也顾不上跟言宇斗嘴皮子,自顾自过去埋头吃饭了。

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大男孩却突然坐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瞟着言慕。

言慕被他这样看得极不舒服,不耐烦开口:“有话就说,有那啥就放!”

言宇“嘿嘿”恶心她一句:“我要放了,你真还吃的下饭吗?”

言慕抄起桌子上的勺子就冲他丢了过去。

言宇眼疾手快赶紧避开,意味不明地继续看着言慕,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想问你点事……算了你还是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再说。”

可口的饭菜突然没了味道,言慕恨不能拍死他。“快说啊,你话说一半我还能吃得下。”

言宇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嬉皮笑脸地扯一张餐椅坐到了言慕身边,面色里居然还露出了几分羞赧。

“姐,你有没有一点追女生的经验啊?”

言慕眼中星星顷刻闪了闪,一肚子话想问,强装着严肃反问他一句:“我也是女的,你问我追女生的经验?”

言宇无语地白她一眼:“这也要抠字眼啊?就发表下你的看法呗。”

言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侧身目带深意地看向眼前这个大男孩,大卦之心骤起。

“你要追沈小星啊?”

“不是,就随便问问。”他一甩手,拖长声音,整张脸上都是大写的他在说谎。

言慕憋着笑,摆出一副要倾囊相助的模样。

“不是姐姐要插手你的私事,这追女孩子嘛,不还是得看对方是谁,才好对症下药。”

言宇面色里显然有所动摇,有些将信将疑德看向她。

言慕再进一步,循循善诱:“就比如这清纯点的小女生可能就喜欢小花小草的。

这稍微成熟懂事些的,可能就喜欢更独特有品位一点的方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言宇杀了人 言宇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咳了几声:“那……那你就以沈小星为例说说看呗,我也就随口问问。”

言慕扒拉了一口饭,不急不慢吃完,颇为肯定地回应他。

“沈小星嘛,我昨天已经替你打探过消息了,人家现在没这个心思,不过爱还是可以大胆说出来的,你可以……”

“姐你怎么这样!谁让你问的了,我都说了他们乱说的。”言宇顷刻红了脸,极为不满地打断了她。

言慕被他这反应一时愣住,俄而“噗嗤”笑出声来。

“姐不也是想替你探探口风嘛,也省得你头一次表白太贸然而被拒,追沈小星你得多花点心思,急不来的……”

言宇“腾”地站起来,拿过沙发上的手机,气呼呼地往外走:“不听了,我走了,我自有办法。”

“哎你这小子,不听老姐言,吃亏在眼前啊。”言慕扬高了声音,出门的人早没了身影。

她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什么时候,这个小孩也已经长大了?

竟然都开始有了喜欢的人,到底是她弟弟,这眼光倒是还不差。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无端又放大了起来,拿起手机打开。

有傅宸发过来的信息,说是已经到了,附带了江城的定位。

下午她到底是没敢出门,傅宸不在,只怕会碰上傅远山找她。

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下午的剧,阴天,天色似乎黑得格外早。

曾妈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别墅,言慕不喜欢总被人守着,几个女佣也被她早早遣回了房间休息。

夜色渐浓,仍不见言宇回来,倒也不知道他那所谓的“自有办法”,到底结果怎么样了。

大厅通往喷泉池的玻璃门,还并没有拉上窗帘。

窗外的朦胧夜色里,婆娑的树影今夜却好似带上了一层阴森的诡异。

许是许久没有这般一个人在大厅待过了,她暗暗自嘲,连胆子也这样小了吗?

电视上的偶像剧已经连续播放了近十集,正到了男女主感情迅速升温的**,她一时有些失神。

“咔。”

门打开的声音,似乎带进来了一阵寒凉的冷风。

明明隔得够远,并不能感受到冷,她还是禁不住缩了下脖子,再回头。

这一眼,浑身的血液不过一瞬间犹如冻结。

她起身,踉跄了一下,面色立时惨白,足足僵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急步迎向了来人。

言宇面上和衣服上都沾染着血迹,越走到大厅中间,通亮的灯光下,就越是刺眼。

他的手里打横抱着的人,是浑身没有半点生气,而眼睛却空洞睁开着的沈小星。

言慕周身顷刻颤栗不止,还未走近,身体忽而一个不稳,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沙发后背。

她抓住言宇的手臂,看向他怀里的沈小星,声音凄厉:“你干了什么?”

男孩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半点听不到她的声音,目标明确地一步步往楼上走。

言慕喉间顷刻溢出“嗬嗬嗬”的喘息声,急步往楼上跟。

她声音冷凄却下意识压低:“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楼下大厅旁边的房间里,还有女佣在。

现下的情况,虽然还不清楚,但显然是不要让外人发现的好。

言宇半点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卧室,没有开灯直接抹黑走近了床边。

他将手中死气沉沉的女孩子放到了床上,抖着手拉过了旁边的被子小心盖到了她的身上。

言慕摸到墙上打开了灯,双眼通红上前按住了言宇的肩膀,压抑着低吼:“我问你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蹲到床边的男孩终于有了反应,极迟钝而缓慢地回头看她,那眼神发狠而冰冷。

跟她一起走过了十八年的弟弟,从未有一刻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嘴角突然扬起,带着一抹悚人的笑意,将食指竖到了唇边,对着她长长地“嘘”了一声。

那一下,言慕心头巨大的恐惧顷刻氤氲开来。

不过是一瞬间,言宇又将头转了回去,蹲在床边,看向了床上眼神空洞的沈小星。

他眼神里的冰冷化为极度的温柔,轻声开口:“小星,别怕。

盛子昂他死了,我亲手把他杀死了,再也没人敢动你了,不要怕,我陪着你,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全身的血液好像是突然被抽空,言慕顷刻眼前发黑,下意识地往前倒向了床上,按住床沿大口喘气。

许久,她才费力挪过去拍打着言宇的面庞。

“盛子昂在哪,告诉我,你对他怎样了,人在哪!”

言宇如同一只不受控制的布偶,眼睛直直盯着床上的人,不带任何情绪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怕,他死了。不要怕,他死了。”

言慕竭力站起来,绕到床边蹲身拉住女孩的手臂:“小星,求求你告诉姐姐,那男孩在哪里。”

言宇双目顷刻发红,布满敌意的目光看向言慕:“我警告你,别碰她。”

床上的女孩突然动了动嘴唇:“汉府酒店,602。”

言慕侧身用力扳过言宇的脸,逼着他与自己对视,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小宇,看着姐姐,答应姐,在这里好好陪着小星。

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谁敲门都不要开,明白吗?回答姐,明白吗?”

男孩一直僵着的身体,开始微微发了抖,很快,变成了剧烈的颤抖。

他似是终于被抽回了一点意识,看向她开了口。

“姐,我杀了人,我拿刀杀了人,是他,他对小星,他……”

言慕伸手抱住他,颤声哄:“不怕,不要怕。

是他有错在先,你们是正当防卫,法律会讲人情讲公正的。

你陪小星到这里,姐……姐过去看看,好吗?”

面前的男孩目光呆滞,一时似是又失了神,没了回应。

言慕伸手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脸:“回答姐,啊?”

他呆呆地看着她,终于僵硬地点了头。

言慕起身,拿了钥匙反锁了房门,一步步往下走。

纵使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打颤,下了楼,她每走一步都可能会遇到旁人,她必须保持镇静,保持平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无助时,却要推开他 大厅里空空荡荡,她却只感觉,空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

她一步步往外走,死死盯着地面,看有没有留下言宇走过的痕迹。

拉开门,冷风顷刻铺面而来,门外是昏暗的夜。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再这样死寂的夜晚,铃声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

她脚下猛地一发软,下意识撑住了门外的立柱,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电话是傅宸打进来的,她第一反应是挂掉,但不能。

他早上答应了她,今晚会回来的,不能让他回来,一定不能让他回来。

她极力稳定着呼吸,一下一下清理着嗓子,身体却愈发抖得厉害。

然而却不能再耽搁一刻,必须尽快去趟酒店,傅宸也必须尽快拦下来。

她一声声告诫自己:不怕,言慕,你不能紧张,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是傅宸,是你最依赖最想念的那个人。

“咳,咳。”她用力再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终于按下了接听。

那边熟悉带着调笑的声音传过来:“小孩,有没有想我?”

她强忍住下一刻就要汹涌而出的眼泪,竭力克制着情绪开口:“你在哪里?老公。”

哪怕是自认并无破绽的声音,终究也还是被他听了出来,那边声音一时带着担忧。

“感冒了?”

她索性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嗯,有点,你到汉城了?”

他语带轻快,半开玩笑:“这么等不及了?还在江城,刚出公司,最快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怎么会感冒,是不是又出去了。”

她手心里已经是黏腻的潮湿,寒凉的秋风迎面而来,却连带着后背,也已经汗湿。

她握住手机,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了,你还是明天一起忙完了再回吧。”

“早上哭哭啼啼,现在口是心非。”他语带戏谑,该是上了车,有车子启动的声音。

她只感觉满心都是烦躁和不耐,压抑着声音:“答应我好不好,明天再回来,我不希望你多跑这一趟。”

傅宸微微愣住,这话倒不像是赌气,何况江城的事,确实还没忙完,也不过就是多待一晚的事了。

他声音含笑带着纵容:“真的?”

“真的,老公,我刚洗头,先挂了吹下头发。”她感觉,再多说一个字,她都不可能绷得住了。

那边不大情愿地应声:“行吧,早点吹干,别又只顾着玩手机,知道吗?”

她周身都在发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好,晚安。”

手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挂断,整个人如同被抽空,靠着立柱瘫坐了下去。

也不过是缓了十来秒,她起身拖着已是极尽疲惫的身体,出了别墅,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去,到嘴的一句“汉府国际酒店”,改成了酒店对面的“清西茶庄”。

这一路不过十来分钟,却只感觉从未有过的漫长。

许是因为心里过于慌乱紧张,她感觉好像是一出别墅,就用人跟上了她。

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带上一个口罩的。

车在清西茶庄停下,言慕下车。

隔着宽阔的街道,这样清冷的深夜,对面酒店外救护车辆的鸣笛声格外刺耳。

对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言慕穿过街道走过去,能听到人群里杂乱的交谈声。

“听说是在酒店房间里被人捅了,还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也真是可怕,家长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酒店这种地方啊,本来也是乱。”

言慕喉咙里有咸涩的血腥味,紧紧攥成拳的双手,拼命颤栗。

担架车上的男孩面色惨白,身上盖着东西,看不清楚身上的伤口和伤势,全然似是已经没有了生气。

人急急被抬上了救护车,混杂着家属的哭喊,车很快离开了酒店,现场还并没有看到执法人员。

不远处,站在阴暗里跟了言慕一路的男人,即刻拨通了傅远山的电话,将所见事无巨细进行汇报。

那边声音简短沉冷:“吩咐酒店安保和店长即刻带监控资料来见我,联系盛家问清楚具体情况。”

男人立刻应下,挂断了电话。

今晚他本是得了傅远山的吩咐,趁傅宸去了江城出差,请这位少夫人去董事长那里聊几句,却不料就碰巧撞见了这些。

傅远山雷霆手段,查看了监控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医院见到了盛子昂的父亲、盛世企业老总盛天明。

水果刀刺入心脏的位置极其微妙,人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盛子昂在酒店受了刀伤后仍有意识,联系了家人过来,因为自己做过的事心虚,没让报警,故而并未惊动警方。

医院休息室里,盛天明面色仍是极度痛苦,但也已清楚自己儿子做过的事情。

对面前这位老董事长的突然到来,他心里并没有底。

傅远山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先看看吧。”

对面坐着的男人心里立时一“咯噔”,打开了文件袋,下一刻,面色已是惨白如纸。

那上面罗列出的种种证据,一半是他那个逆子这些年做过的混蛋事情,另一半则是盛世企业违规运营的种种罪证。

他脸上的悲痛,顷刻被巨大的惶恐覆盖,声音一时乱了分寸:“董事长,您这是……”

傅远山并无意与眼前人多绕弯子:“两个要求,谈妥了,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派上用场,你盛世企业和宝贝儿子,都能平安无事。”

盛天明面色已是死白:“您……您请说。”

傅远山伸手将文件袋抽回,递给了身后的人,缓缓开口。

“你应该清楚,你儿子用强在先,对方反击在后,何况你儿子已脱离生命危险,诉诸法律于情于理,你盛家都讨不到好处。”

盛天明纵是再有天大的不甘,威胁和道理都摆在这里,只能当即允诺。

“董事长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他心道,许是动了他儿子的人,是面前这位老董事长想要维护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让他彻底放弃你 傅远山徐徐继续:“第二个要求,你儿子需要送出国,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替他治疗,康复后,会让他在国外接受最好的教育。同时配合演一场戏……”

这个要求可就不是不追究对方责任那样简单了,盛天明显然迟疑,一时无法接受。

盛子昂毕竟是盛家独子,虽是确实做了混账事,要这样突然送出国,他终究很难舍得。

何况这戏未免太……

傅远山眉间透着几分不耐,声音里不留商量余地:“五年之内,我会让他回国。

所有事情抖出来,你盛家和你儿子毁的远不会只五年,何况出国会有更好的前程。”

男人终究是动摇了,眼前人素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不能拿整个盛家和唯一的儿子去冒。

,既然允诺了送出国不会亏待了他儿子,就可以相信。

他开口:“那这戏……”

傅远山起身,他现在没有时间在这多耽搁一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晚带你儿子回盛家,消除他的住院记录,我会派医生过来,三天之内,再联系你。”

他径直离开了医院,一上车,立即拨通了言慕的电话。

“你找的人已经死了,来傅宅聊聊吧。”

电话那边,言慕手中的手机顷刻落地,身体一时失重,靠着床沿跌坐了下去。

浴室的水声,从她半个小时前回来就一直没有停,沈小星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言宇整个人精神恍惚,挨着浴室外的墙面瘫坐着,双目无神。

直到言慕手机落地声响起,他眼珠子才算是移动了一下,看向了面色死白的她:“死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了一口气,这才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

她一步步走近言宇,因为肚子太大,不好蹲下去。

只能屈膝跪到他面前,颤栗的双手捧住他发凉的面庞。

他还那样稚嫩啊,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如果可以,她一定甘愿倾尽所有,换回他的安宁和前程。

她轻声开口:“小宇,姐姐要再出去一趟,你要照顾好小星,万一佣人来敲门,你要回答,就说睡了。

我给妈和傅宸都打电话了,今晚不会回来。小宇,你长大了,要冷静勇敢知道吗?”

他呆呆地对视着她,良久,点了头。

已是半夜,秋风冰凉席卷一地落叶。

言慕打了车去傅宅,拐角处,傅远山的车就停在那里。

为不引人耳目,他并没有进别墅,车上素来最信任的司机,也先下车去了外面等候。

言慕拉开车门坐进去,身边这位她如今称之为“爸”的人,上一次见到,还是傅宸在医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她说:“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定会让你离开他。”

此刻,身边威严而漠然的声音响起:“盛子昂送往医院的半路就已经死亡了,遗体已经被带回了盛家,暂未惊动警方。

汉府国际酒店是傅氏名下的产业,现在我手里的监控视频是独有的一份,盛家那边,我手里也有把柄。还有想问的吗?”

言慕声音透着嘶哑,纵然现在她脑子早已是一片空白,却也不会猜不到身边人的意思。

“您打算怎样做,再让我怎样做?”

傅远山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放到了言慕面前的桌台上。“先看看这个,再跟我谈。”

事已至此,他既然已做好布局,就丝毫不担心她会不接受他的条件。

言慕布满茫然的视线一点点移到电脑屏幕上,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盛子昂将沈小星抱进房里放到了床上,进了浴室,女孩该是被下了药,毫无反抗。

她手有些迟钝地伸到床边拿了手机,按了几下似是拨通了电话,说了一句话。

不过片刻,浴室里的人出来,覆压而上撕扯了她的衣物。

房门突然打开,言宇手里握着水果刀闯了进来。

床上的男人该是被吓到,双手举起退到了床边,俄而是言宇持刀径直过去,捅中了其心脏位置。

男人片刻反抗即倒地昏迷,俄而是言宇抱人离开。

视频只截取到了这里。

言慕身体已经开始了剧烈的颤栗,良久,她自欺欺人吐出了几个字:“是盛子昂有错在先。”

身边的声音无情残忍地提醒着她:“盛子昂用强未遂,人死罪消。

在施暴者已经示弱,未再继续的情况下,你弟弟的行为属于泄愤而不是防卫,足以构成故意杀人罪。”

她身体已是不受控制地迟缓,有些木讷地将视线转向身边人:“我不相信,人死了。”

“现在家属情绪过于激动,三天之内,我会带你见到尸体。那么,你认为我足够跟你谈条件了吗?”

因为清楚他口中的条件会是什么,因为清楚现在自己也没了选择拒绝的可能,所以更害怕去真正面对那个选择。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竭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条人命,您打算怎样安抚盛家,又怎样瞒天过海?”

“我手里有足够摧毁盛世企业的把柄,人死不能复生,盛家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死人,再将活人全部搭进去。”

言慕嘴角浮起一抹残破而苦涩的笑意。

是啊,傅氏从来都是在商界呼风唤雨,要动一个小小的盛世企业,自是不费吹灰之力。

她有些艰难的继续开口:“就算家属不追究,哪怕说成自杀、意外,也总要调查。”

“人被送往了国外疗养,身体康复后,留在国外完成学业,我会择取合适的人选,顶替他的身份。”

言慕张张嘴唇,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原来,真的是啊。

“最后一个要求,我见到遗体的同时,要听到盛家亲口承诺不再追究此事。我的话说完了,您的要求,我洗耳恭听。”

傅远山目光一时看向窗外,他等了这么久,倒从未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机会。

他声音薄凉:“想办法,让傅宸彻底放弃你,心甘情愿离开你。”

“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他。”

“不,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了,你的离开没有意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跟他啊,注定没有未来 言慕清楚,此时此刻她已没了半点选择。

放弃一个男人而已,换她弟弟一世安稳前程,说来,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太过划算的交易。

她轻轻地推开了身边的车门,今夜的秋风格外寒凉,他们啊,注定没有未来。

她浅浅叹了一声,那个字就随着叹息,溢出了唇齿:“好。”

身后的声音含着冰冷的警告:“记住,从这一刻起,你身上替你弟弟背负着一条人命。

我会让他并不知情,像以前一样继续好好的生活,他是前程似锦,还是止步于此,都在你一念之间。”

她轻笑,下了车沿着死寂的道路一点点往前走,那笑意一点点扩大,终于脸上已是一片湿冷的冰凉。

再回到别墅时,女佣已经都神色慌张地站在卧室外。

里面是言宇激动暴躁的声音,幸而,沈小星的声音并没有传出来。

言慕扶住了拐角的墙壁,平稳住呼吸,再往后拐进了卧室里。

洗了脸换了睡衣,才揉乱了头发走向了言宇的卧室。

女佣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显然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都退到门旁边,等着言慕来处理。

除了面色发白了些,她神色淡淡,皱眉打了个呵欠:“说了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大半夜还在这发酒疯。”

她走到卧室门前,扫向了旁边松了口气的几个女佣,平淡道:“都回去睡吧,真够丢人现眼的。”

几个人顷刻躬身去了楼下,她多等了几秒,确定人是都下去了,方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内,言宇情绪激动,是知道人已经死了,清楚纸包不住火,要去警局自首。

沈小星没敢发出声音,明明自身已是极尽疲惫,仍拼命拽着不许他去开门。

言慕反手将门再落了锁,坐到了床沿,良久,方缓缓抬头看向了眼前的两个人。

“盛子昂没有死,我得了允诺,这件事盛家只当没有发生过。”

沈小星拽住言宇的手顷刻一僵,空洞眼神看向言慕,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俄而禁不住悲凄而压抑地笑出声来。

言宇整个人也是良久愣住,突然情绪激动又要往外走:“他说没发生就没发生?这个畜生!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啪!”

言慕眉心狠狠一皱,起身,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言宇眼睛里通红一片,前一刻挣扎着要去甩开沈小星的手,这一次步子立时顿住,蓄满怒恨的视线极不甘地看向言慕。

手心火辣辣地发烫,她心力交瘁地坐回了床上,十八年来,她又何曾舍得碰过这个弟弟?

她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沈小星,一字字开口。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星,让你受委屈了。”

言宇面色扭曲愤怒:“凭什么!凭什么要放过哪个禽兽,我跟他同归于尽!”

身边女孩空眸子里的空洞已经散尽,除了嘴角散不掉的一丝苦涩笑意,她面色已变得极度平静。

她轻声而笃定地开口:“姐姐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言慕眼睛里都是痛楚,这样干净、这样聪慧的一个女孩子啊。

而如今,她又哪里还能顾及得上同情他人。

“小宇啊,小星还有干净美好的未来,你还有似锦的前程,盛子昂会被送往国外出国留学,从此你们就是陌路人,当从未认识过,听明白了吗?”

男孩僵在那里,双手攥成拳,言慕起身,对视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听明白了吗?”

他眸间的通红渐渐散去,终于回身,面色痛苦地看向了他深爱的女孩:“对不起,沈小星。”

明明是受害者,是最不能冷静的那一个,此刻沈小星脸上却是只有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摇头,俄而轻笑:“不,很谢谢你,谢谢姐姐,你保护了我,那个人也没死,以后我们照样可以好好的,很值得庆幸了。”

已经是极尽疲惫了,言慕慢慢站起身来开口:“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小星,你不能留到这里,能熬得住吗?我送你回去。”

言宇面上显然浮现很大的不满和担忧,但终究是没再说话。

女孩毫不迟疑地点头:“我可以,谢谢姐姐。”

不过是强撑着,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要单独回去,终究还是无法做到了。

言慕没再说话,留下言宇,将人带了出去。

经过大厅的沙发,她看向那里。

不过是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那样惬意自在地看着电视,期待着傅宸回来。

而那样的舒坦,从此于她而言,只是奢望了。

送完沈小星,已是后半夜,手机里还有傅宸打来过的未接电话。

她到底是没再打回去,夜深了,明天说睡了就好。

信息里说,他明天上午会回来。

她搬了行李箱,收拾了才从铭苑带过来的衣物,然后坐在床上,看向薄纱窗帘外的月色。

就那般呆呆看着,看到了天色大亮。

门外响起敲门声,俄而是曾妈的声音:“二小姐,该吃饭了。”

明明听到了,意识却丝毫不知道做出回应。

直到门外轻叹声再次响起:“这两姐弟是怎么了,这个点了怎么都没出来。”

她才恍然如梦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应着:“知道了,曾妈,小宇我去叫吧。”

门外应着,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言宇情绪已经恢复了不少,于他而言,昨晚的事虽然严重,但毕竟沈小星也不算真的丢了清白。

加上他一时冲动也并没有酿成惨剧,事情还并没不算完全无法接受。

言慕过去叮嘱了一番,他也算是强装着下楼正常吃了顿早饭。

饭后,言慕叫女佣将行李箱搬了下来,坐在大厅沙发上等傅宸回来。

曾经哪怕一刻钟不见,都想念得紧的人,如今等他,却只如行刑台上等侩子手的刀落下。

“咔哒。”

门打开的声音,伴随着最熟悉的有力脚步声。

她的心如同是高空蹦极,直线下落。

身后傅宸调笑的声音响起:“还坐得住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对你的只有恨 没有回应,言慕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前面的电视。

傅宸大步走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就关了电视,神色里佯装着不满,坐到她身边将她抱进了怀里。

“看这么认真,老公回来了都不知道?”

那样熟悉的味道,什么东西都可以强装,唯独身体本能的反应,要控制住太难。

她几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俄而轻轻推开了他。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她推开了手,一时不解地看向她站起了身来。

言慕低头看向仍坐着的他,声音里说不上冷,是平淡至极:“走吧,回铭苑吧,不想待这里了。”

傅宸只当她是又耍小脾气了,手起拉住了她的手臂就要往自己怀里带。

他声音里含着轻哄:“不着急,先抱一会。昨晚没回来,还是生气了?”

她看向他拉住她的那只手,面色里含着厌恶,不耐开口:“抱歉,我不是很舒服,先回去行吗?”

这不是她赌气时的样子,此刻,她身体和面容透露出来的,都是真真实实的疏离和排斥。

男人立时蹙眉,起身担忧地对视着她的眼睛:“怎么回事?”

她眉眼里有极大的不耐烦,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淡漠开口:“回去再说吧,行李箱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他眉心狠狠打了个死结,眼前人已经径直走向了门外。

一路沉默回了铭苑,不过一天的时间,她似是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

进了卧室,他三两步往前,绕到她的前面,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里尽是焦灼。

“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是消耗着极大的隐忍和耐心:“太累了,不想再这样虚与委蛇下去了。”

“什么?”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推开了他的手,到底是害怕会伤到她,他松开之前,还小心扶了下她的肩膀,怕她会因为惯性摔出去。

那样不真实,却又那样发自内心的声音,自她嘴里一字一句溢出来。

“我说,再这样和你待下去,这般虚情假意、一分一秒的折磨,实在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他心里生生地揪疼,却扯着笑意想再去接近她,佯装着了然:“天天玩手机,是又学了什么新花样?”

她含着极大的憎恶,他进一步,她就连退几步。

直到一路退到了墙角,在她后背撞上墙面的前一刻,他下意识伸手绕过去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却在下一刻,手被她毫不迟疑地打开。

他们明明那样好,在此之前,她眉眼面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里,写满了都是最真挚的深爱和眷恋。

他又怎么可能相信,她此刻说的这些毫无来由的话。

他轻笑,小东西,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回身走到沙发边,打开公文包,他自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木盒。

之前想要给她个惊喜,想着要让她猜猜看,而此刻,心里那种不安不断放大。

傅宸一刻也不想再多等,径直打开了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里面是一男一女一对陶瓷娃娃,是按照他那晚在江边向她求婚时的照片,手工雕刻出来的。

她的大肚子,她笑得弯弯的眉眼,甚至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和眼角噙着的泪,都细致入微地雕刻了出来。

而他举着钻戒,单膝跪地,那样虔诚而眷恋地看着她。

他柔声开口,声音里含着极大的期待,甚至掩不住那一丝乞求:“看,是不是很像你,喜欢吗?”

不过是扫了一眼,她眼底都是冰冷:“我很讨厌这种幼稚的东西,更讨厌这上面的人。”

她突然的失常,他完全摸不到半点头绪。

傅宸眉心紧蹙,手起伸向她的额头:“到底是,怎么了?”

“砰!”

盒子里的陶瓷男宝被她抓起,含着极大的恨意,无半点怜惜和迟疑地狠狠砸在了地上。

精致的陶瓷顷刻碎裂一地,没了半点本来模样。

他始终竭力克制着的情绪,终于染上了怒意。

她却半点不在乎他的反应,似是要将强忍了很久的心里话都全部吐出来才痛快。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吗?

我讨厌的不是这些东西,我讨厌的是你,我忍了太久了!

本想跟你假意迎合着,等宝宝生下来,好有机会带它一起走,可现在一刻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跟你每多待一秒,尤其是同床共枕,都是巨大的折磨,难受到作呕!”

他眼睛里浮现巨大的痛楚,情绪趋于失控,不管不顾地将她压进了怀里,声音里都是惶恐。

“小慕,不要这样。我哪里没有做好,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吓我,不要这样吓我。”

她似是拼尽了全力,不顾一切地愤力挣扎,丝毫不在意会不会伤到腹中胎儿。

终究是他生了不忍,怕她太过激动有了闪失,松开了她,双目猩红地盯着她,呼吸急促紊乱。

她极嫌恶地侧开了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每一个字,都含着滔天的恨。“

是你签字害死了我的父亲,我恨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可杀了也不解恨,只想将我父亲承受过的痛苦千百倍还给你,一点点折磨你,亲手彻底毁了你。”

他的面色一点点发白,眸子里尽是凄楚。

这么久了,她明明已经得知真相了,已经知道他当日签字,是征得了她父亲同意,是在那样生死存亡危急时刻的无奈之举,却终究,还是原谅不了他吗?

她的声音一点点发寒发狠:“傅宸,我今天就想告诉你,我忍不了了,也不想装了。

那次还以为你真的死了,你不知道我带着宝宝走的时候,心里有多舒坦,多痛快,哈哈。”

“可老天偏偏不长眼,居然又让你活了过来,我能甘心吗?”

“凭什么,凭什么我父亲就得死,而你,我好不容易才算计到傅青山亲手杀你,医生都说了很难抢救了,凭什么你还能活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就彼此折磨吧 她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咬牙切齿,如同一把尖刀,生生捅进了他的心口。

可他仍不能相信,他不相信,这么长时间了,她和他每一天的相处,每一个细节,都能假装出来。

纵然知道她现在极度抗拒他的靠近,他仍是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深深地、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听我说,小慕,如果当真只是因为你父亲,既有的事实我无力更改。

但如果你是遇到了别的事,无论有多严重,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一定会护你安好。

不要自己逞强,去承受任何事情,你有我,要相信我,明白吗?”

心里早已是痛哭流涕,似乎有一双手,在迫切地恨不能冲破皮囊,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抱住眼前的人。

然而支撑着外在的,终究是理智。

她每一个字,都没有半点情分,每一个字,都只有吐露仇恨的畅快淋漓。

“说再好听也没用。要么离婚,让我永远见不到你,要么我们慢慢玩。

就算是以卵击石,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他终于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声音里含着抛弃一切的决绝:“好,好,字是我签的,我有错,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放下。

我会物色合适的人选替换我做总裁,我名下所有其他资产财物随你处置,够吗?”

她眼神里已经只余下疲惫和空洞,声音含着嘶哑:“不够。”

那张脸上带着极度的烦躁和不耐,眸子里染着丝丝血色:“一命换一命,我命给你,这样够吗?”

她感觉,身体恍如一叶飘零的枯叶,轻飘飘好像随时就要落下去。

强撑着一口气,费力地摇头:“不够,你的命不值钱,不配抵我父亲的命。”

他面色终于转为极大的愤恨,将手中木盒砸到了床上。

却终究又是不忍,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和了声音:“好好待着吧,我去公司。”

男人大步出去,房门一开一合之后,她终于如同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大口大口地喘气,俄而支撑着身体,摇晃着走到门边反锁了门,靠到了离房门最远的墙边。

却因为大着肚子,哪怕是想要将头埋进膝盖里,都无法做到。

只能就那么靠坐在地上,直着上半身,压抑着声音痛哭,任由眼泪绝提往下落。

他这一走,直到吃完晚饭,人也并没有回来。

言慕坐在大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呆呆地抬头看着。

张妈自开始准备晚饭就开始忧心念叨:“问了少爷说不回来吃晚饭,那边闹腾的厉害,怕是又去喝酒了,少夫人要不要打个电话,如今也就您劝得动他了。”

言慕始终沉默,充耳不闻,不作回应。

她坐在沙发上,神色冷然,心里却早是焦躁不安。

张妈到底是放心不下,给周叔打了电话,就一直陪坐在沙发上等着。

凄清夜色如浓墨般化开,一直过了深夜十点,方才响起了开门声。

张妈“腾”就站了起来,火急火燎应了上去,扶住了跌跌撞撞进来的傅宸,声音里尽是焦灼。

“这得是喝了多少啊?少爷胃不好,可万万不能这样折腾啊。”

人直接进了厨房,哪怕是经过她身边,她也没胆量侧头去看一眼,害怕自己会坐不住。

厨房里传来剧烈的呕吐声,和张妈惶恐焦急的说话声。

她坐在沙发上,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只能将指甲用力地掐进沙发里,逼迫自己冷静下去。

男人终于出了厨房,推开张妈的搀扶,支撑着墙面和沙发,走到了她的对面坐下。

那样浓烈的酒精味,直直冲入了她的鼻腔。

她本就是看向前面,一时没能避开他的脸,那张脸已是极尽惨白。

张妈已是急到语无伦次,小心翼翼过来开口:“少爷怕是伤到胃了,还是请江医生过来吧。”

他眼睛含着迷离,就那样放肆地盯着她淡漠无波澜的眼睛,毫不迟疑冷笑出声:“不用叫,死了又怎样,我的命不值钱。”

言慕终于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往楼上走,身后时轻时重的步子即刻也跟了上来。

她直接进了卧室,坐到床沿,看向他一步步靠近她,满是嫌恶地皱眉。

隔着一步的距离,他却又停下了步子,声音里满是自嘲:“你不喜欢,我去洗洗。”

换了个方向,人跌跌撞撞走向了浴室。

她心里如揪扯一般地疼痛,看向那个背影,声音不受控制地发了出来:“还是少喝点吧。”

男人步子顷刻顿住,手撑住了墙面,回身,眸子里含着一丝奢望:“心疼了?”

她眉心一蹙侧开了视线,轻声冷讽:“那倒不至于,你真要酗酒死了,你父亲岂不是又得找上我,我如今快临产了,也懒得东躲西藏了,麻烦。”

她说他死了,麻烦。

傅宸自喉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都说酒能消愁,如今她这样的话,给他的痛楚倒是半点未减。

他薄唇微动含着自嘲:“放心吧,死不了。”

浴室门关上,流水声响起。

已是寒意渐浓的深秋,冷水迎头冲下来,却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感觉。

他洗了澡出去,脑子里已经清醒了很多,看向床上已经睡下了的人,一步步走过去。

床上埋在被子里的人却突然开了口:“打个地铺可以吗,我睡地铺也行。

昨晚难得你不在,睡了个踏实觉,不然整夜闭着眼睛失眠,实在难受得厉害。”

就厌憎到了这种地步?

他酒意散得快,禁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却也并不僵持,从柜子里拿了被子,铺到了地上睡下。

不过是自欺欺人地暗暗安慰了自己一句,至少也还是同居一室,她并没有要换间房睡。

床上的人却就似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漠然开口:“能分房自然是最好,可惜孩子快要生了,旁边没个人,半夜叫人也麻烦。”

地铺上的人没再回应,似乎是有些难受,有身体翻来覆去的声音,气息也是明显粗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终究是爱他 那样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才算了停了下来,而粗重的呼吸却仍在继续。

言慕躺在床上,在昏暗的月色里,将头蒙在了被子里,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就这般熬到后半夜,旁边的男人该是熟睡了。

她鬼使神差般将身体往床沿轻轻挪了过去,借着月光侧目看向他恍如精雕细琢的面孔。

其实并不能看真切,光线很暗,却总感觉那张脸此刻白到过分,甚至似乎可以看到他额上渗出来的冷汗。

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在重复:会不会出事,他不会有事吧。

良久的侧目,她如同是一时被勾了魂,想着他总归是睡着了,伸手不受控制地附向了他的额头,想探下他的体温。

心就那般直直地悬了起来,身体靠着床沿,手一点点伸了过去。

明明是呼吸均匀熟睡了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猛地反应过来要将手收回去时,他却飞快地先她一步扼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傅宸翻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扑捉到了她面色里清晰闪过的一丝惶恐和逃避。

他的脸蓦然凑近了她,低哑声音里含着了然和得意:“才这样就忍不住了?”

她指间顷刻泛了凉意,也不过一瞬间即恢复了理智,被他扼住的手并不挣扎,声音凉薄含笑。

“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你死了没。”

他显然不为所动,顺着她的话讥诮反问:“那是不是很失望。”

她轻哼出声,带着清晰的嫌恶看向了被他扼住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拉了下被子蒙住了头。

“也还好吧,来日方长嘛,倒也没那么心急,睡了啊。”

片刻沉默,那只手却并没有松开。

头上盖着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他扼住她手腕的手蓦然往上,压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张脸顷刻在她眼前放大,薄唇不管不顾压上了她的唇瓣。

那样熟悉、那样满满都是心安的温柔触感。

也不过一个瞬间,她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明明有一个声音在焦灼嘶吼:推开他啊,你疯了吗,快推开,你不爱他,你现在很恨他,厌恶他,恶心他。

而身体能感受到的只有酥软和接纳,那样不受控制,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

为什么做不到,明明在这之前,她都做得很好了。

她的手就那么由着他压着,由着他薄唇肆无忌惮地啃噬和描摹,直到眼睛里有咸涩沿着眼角疯狂滑落了下来。

她那样深爱着的人啊,如今,他就在她的身边,那样深情而眷恋地亲吻着她。

到底要是怎样的竭尽全力,才能抵抗住此刻身体本能极大的迎合,她怎么就做不到。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她落泪的眼睛,伸手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声音里含着低缓的痛苦,却又极尽柔和:“怎么不推开?口口声声说有多恨我,身体却诚实得很。”

那丝理智终于被抽了回来,她身体仍是禁不住地轻颤,眸眼里却已恢复了冰冷。

她眉心紧蹙,伸手擦拭着嘴唇,声音淡漠:“身体反应只是因为习惯,就算我暂时还抗拒不了你那又怎样?

隔着一条人命,我无论如何不可能继续爱你,更不可能接受你。”

他眸子里含着极大的不耐:“到底是要怎样,这事才能翻篇?”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而憎恶的冷笑:“让我父亲活过来。”

“人死不能复生。”他极力克制着情绪。

床上的女人笑意一点点扩大,俄而轻轻开口,一字一句:“那就,等下辈子吧。”

他额角有青筋暴露,终究是竭力压下了怒意,缓和了声音:“睡吧。”

灯光熄灭,恢复了一室死寂,片刻前的一切,都只像是一场幻觉。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估摸着至少也过了八点了。

傅宸却并没有走,就坐在落地窗边,面色平淡地敲击着笔记本键盘,似乎是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终归是要让他放下她,再离开他的,但却绝不是要他这般消沉荒废了事业。

含着极大的厌恶,她翻身下床走向浴室,声音里只有冰冷:“为什么不去公司,还待在这里?”

“不去了。”

她步子一时顿住,没能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意思。”

他声音平淡又重复了一遍:“不想去了。”

心口蓦然刺痛了一下,升腾而起的愧疚堵得喉间干涩,她开口却是愈发的寒凉。

“你不走那我走吧,能忍一晚上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回身大步走向她。

她突然慌了神,想往后退,却很快被他按住了肩膀。

他眸子里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里都是极大的疲惫和痛楚:“小慕,我心里难受。”

她心里猛然一滞,连带着身体也是顷刻僵硬,却是格外清醒:“好,你爱待哪就待哪,我走,行了吗?”

他终究是放开了手,回身拿了电脑,出了房间。

这一次,没再多说一个字。

傅远山的消息很快发了进来,叫她去盛家见一面,附带了一个地址。

哪怕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是最害怕去见到的东西,她终究还是只能毫不迟疑地过去。

这次,她绝不会像之前一样轻易放弃他,她必须要完全确定,她做出的牺牲是值得的。

出租车到达盛家别墅的时候,傅远山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一进门,除了沙发上坐着的威严男人,对面站着一对中年男女,该是盛子昂的父母。

“来了。”傅远山沉声开口,看向沉默走近的言慕。

中年女人面色苍白,在傅远山话音刚落,突然失控扑向了言慕。

“你要干什么!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到底还想来干什么!我儿子的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言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女人脸上浮现巨大的悲凄和绝望。

有女佣顷刻上前拦住了谱扑进的人,中年男人声音响起:“扶太太回房休息。”

女人面色愈发癫狂,拳打脚踢:“盛天明,你这个畜生,你不配为人父!

你为了那点利益,让你儿子枉死,你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查证尸体 女佣拦不住,几个男人上前,硬生生将人拖进了房里。

言慕垂着头,没胆量侧头多看一眼。

盛子昂禽兽行径,就算该死,但对于这样一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中年夫妇,他们的痛苦绝望,甚至如今连儿子的死讯,都不能公之于世,她言慕无法说无愧于心。

眼前人的丧子之痛装不出来,但她言慕终究是自私,她终究想维护她的弟弟。

盛天明看向妻子被这般拖走,面色显然也是动容。

却到底是无奈,只能压制着情绪,等着面前这位老董事长的吩咐。

傅远山神色平平无波澜,起身看向言慕,声音淡漠,就好像他嘴里说的是一件轻飘飘的货物:“去看看吧。”

一种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强装着平静跟了上去。

傅远山似是生了一丝不忍,回头看向跟上来的盛天明:“你就别去看了吧。”

身后男人顷刻点头,面带极大的痛楚停了步子。

那点恐惧感一点点放大,她跟着傅远山进了房间,看到了那具停放着的棺材。

有下人上前打开了棺木,言慕手脚止不住地发抖,一时不敢再上前。

傅远山回头,淡漠眸光看向她:“看不看是你的选择,很快会送去火化,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看。”她艰涩地自喉间挤出一个字,双腿极度沉重,费力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个几天前还耀武扬威出现在言家别墅,参加言宇升学宴的大男孩,如今面色惨白死灰。

哪怕之前只是见过一面,言慕也可以确定,面前人就是那个男孩。

她周身都在颤栗,死死抑制住夺门而出的冲动,抖着手伸向了那具尸体,俄而将视线转向了傅远山。

身边男人声音漠然:“你可以检查,为了延缓尸体保存,棺木里有冷气,建议你带个手套,当然,只是建议。”

“不,不用。”她摇头,将手触碰到了那具尸体上,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冰凉,僵硬,周身只有死气。

她喉间喘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明知道已经看到了结果,却还是将手伸向了他的鼻子。

已经如此僵硬了的一具身体,又怎么可能还会有气息呢?

他死了,是被她的弟弟杀死的,人假不了,死也假不了。

她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凄和绝望,收回了手,一步步后退。

傅远山声音平静响起:“盖上吧。”俄而跟言慕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盛天明坐在沙发上,面色失神,双目空洞。

言慕走近,在傅远山开口之前,“噗通”一声跪在了盛天明面前。

如今怀着身孕,就是妄想磕头谢罪,也无以做到。

眼前男人面色浮现巨大的悲恸,声音没了半点念想:“不必,于事无补。”

傅远山坐回了沙发上,面色丝毫无悲悯,沉声开口:“盛先生,说吧。”

盛天明有些僵硬地缓缓抬起了头,一字一句如同一只提线木偶:“当日你弟弟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盛天明对天发誓,只要傅董事长不提,我自此再不会说只言片语,我儿子将送往国外医治,痊愈后留在国外学习,自此定居于国外。”

言慕眼泪倾盆而下,麻木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盛天明木讷地看向眼前人:“这位小姐,足够了吗,我可以请您离开了吗?”

“好,好,我走。”言慕费力起身,有些艰涩地扯动嘴皮。

对方在她继续开口之前轻声打断:“请您不要再说话,请您离开,好吗?”

傅远山起身,声音沉冷:“节哀,我会给盛家该有的补偿。”

话落,大步离开了别墅。

言慕如同一只没了意识地布偶,一步步跟了出去,跟上了傅远山的车。

别墅门即刻关上,沙发上的盛天明身体顷刻瘫软了下去,连着好几次深呼吸,俄而立即起身,急步进了停放着棺材的房间。

里面,傅远山留下的医生,已经将一支透明药剂打进了盛子昂的身体里。

片刻后,棺材里的人有些迟钝地坐了起来,精神仍在恍惚状态。

医生平静开口:“再过一会,身体就可以自由活动,盛先生放心,药物不会对您儿子留下任何影响。”

别墅外,言慕跟进了车里,双目完全没有焦点。

傅远山冷声开口:“你的要求已经都满足你了,答应我的事情,不要玩任何的阳奉阴违,你清楚,我的耐心并不好。”

言慕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视线极缓慢地转向了傅远山,目光里是彻头彻尾的茫然。

傅远山一时有些不忍地侧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因为他儿子几乎为她死过一次了,傅远山也断然不会这样决绝地一定要赶走这个女人。

他声音里尽是冰凉:“不要去拖延,什么样的方式最能激怒他,最能让他生厌,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的吧?”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饶是如此,她也必须尽快结束与傅远山的会面,不能让傅宸知道。

言慕有些费力地推开了车门,木然回应:“我知道了。”

打了车,先去了趟医院,做过检查后,已经到了中午。

医生说是已经有了规律宫缩,可能是临近生产了,建议留院观察。

言慕心里无端又想起了那一次,她借薏米粥流产的事,拖住了要去南城的傅宸。

那时候,傅宸动了大怒,甚至动了刀子逼她直接杀了他。

说起来,利用这腹中胎儿,一定很让他愤怒吧。

而其他能激怒他的,就是她和傅氏了。

那如果,这三者加到一起呢?

想来就算不够让他将她扫地出门,也该足够让他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心头一抹苦涩迅速蔓延开来,她先是回铭苑接了之前靳衡给她的那份股权转让书。

为免傅宸过早生疑,直接让周叔送了她去靳衡的别墅。

来之前,她已经联系了靳衡,人就在家。

她跟傅宸闹僵也还是昨天才开始的,靳衡自是半点不知情。

一进门,沙发上的男人即出声打趣:“哟,怎么舍得回趟娘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设法让傅宸生厌 言慕大步过去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自包里拿出了那份股权转让书,丢到了茶几上。

她眉头紧蹙看向眼前人:“这东西我不要,每天放床头觉都睡不好。”

靳衡被她这话逗乐,将那份文件拿过去摊开,缓缓应声。

“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哥费那么大劲给你弄到手,还不是怕你在你男人那里吃了亏。你倒是不识好歹。”

有这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在手,他这妹妹就不用愁任何东西,哪怕是有一天跟傅宸对峙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慕眉目里都只有不满:“不懂,不要。我要还给傅宸,于心不安。”

靳衡这算是听明白了她的来意,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你丈夫,他的就是你的,哪里于心不安?”

有女佣端了茶上来,言慕似乎是心里烦得厉害,端起来就要喝。

靳衡立即出声提醒:“当心烫,这样火急火燎做什么?”

茶这才又放了回去,言慕深吸了一口气,极认真地抬头:“我仔细想过了,你也说了,他的就是我的。

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自己名下,还不就是因为防着他不信任他,他爸心里也肯定会有芥蒂的。”

这话倒也是有理,说起来,靳衡当初设法拿到这份股权,也确实是担心傅宸万一哪天对她不好了。

而眼前看来,倒是也没这个担心的必要了。

他显然是动摇,却面色里佯装着几分责备:“你啊,整颗心都扑在一个男人身上了。”

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言慕不动声色道明来意:“所以我要亲手把股权还给他。

你当初把股权给我的时候,加了‘不得转赠他人’的附加条件,把那条给去了吧。”

靳衡抬眸饶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眼前人言行举止看起来倒是极正常,却又总感觉,哪里似乎有点不对。

良久,他出声戏谑:“这不是想把东西送给哪个小白脸吧?”

她心头分明“咯噔”了一下,面色里却只有不满和不耐:“别废话,速度的,想起这个我就难受。”

他却偏要再逗逗她,或许也是心里确实生了一丝疑虑,拿出了手机。

“那不行,我得给我妹夫打个电话,说知道你是不是被哪个野男人灌了迷魂汤。”

真要把电话打到傅宸那里去了,这事就没戏了。

她心里顷刻生了极大的慌张,却是“腾”地起身含着极大的火气:“哎你!

信他不信我,你跟他那样好,你认他做你亲妹……做你亲兄弟去吧!我不待了!”

这是置气了,靳衡立刻丢下手机,快步追上了赌气要出门的门。

“好好好,听你的,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得了,你脾气就不能收收。”

言慕停下了步子,回身看着他“哼哧哼哧”只喘气,内心却是溢满悲凄。

她如今,到底还要骗多少人,又到底还要再牵扯到多少人?

靳衡语气里含着轻哄:“先留下来吃了饭吧,更改协议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得联系律师过来走下程序。”

言慕皱巴着一张脸,到底是又坐回了沙发上。

这一套流程下来,纵是她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到底也还是顺利地更改了转让协议。

进来之前她就已经让周叔离开了,说是要在这里久待,到时候直接让靳衡送她回去。

周叔倒也并未多起疑,先离开了,毕竟别墅里这位,到底也是她的亲哥哥。

午饭后更改了协议,靳衡回了房间午休。

几个女佣自然好打发,言慕故技重施接电话说是傅宸过来了,就离开了别墅。

拦了出租车,她打开手机翻到了杜云谦的号码。

那个多年前曾烂熟于心,而如今本无论如何都不该再有联系的人。

而她那样了解傅宸,他有感情洁癖,更极反感去碰丢弃了的人和事物。

还有什么,比她去接近这个人,更能恶心到他的呢?

她良久地看向那个号码,连带着指尖都打了颤,终究是心一横,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杜云谦正在开会。

因为极清楚这位总裁的挑剔程度,台上状似侃侃而谈的杜氏汉城新公司老总,此刻心里多少也还是提着一口气。

手机传来震动,杜云谦眉间含着清晰的不耐,无意去看来电人是谁,径直划过手机屏幕想要挂断。

下一刻,他漠然的面色立时一怔,起身甚至都未曾留下一个字,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一众高管面面相觑。

台上老总面色一时微变,他刚刚的汇报,自认应该并没有出什么纰漏。

杜云谦到了会议室外,按下了接听,一时欣喜和紧张的情绪顷刻交融。

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电话接通,他甚至都忘了开口

。直到那边熟悉的声音响起:“学长,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他声音里掩着一丝无措,微微变了调:“我在公司,现在有空。我过去找你?”

“不用麻烦你跑一趟,我在来你公司的路上了,大概还要二十分钟,那待会见。”

“嗯,好,我等你。”他应着,有些语无伦次。

直到那边挂断,他仍是站在原地一时没能回神。

直到身边有经过的员工恭敬叫了声“总裁好”,才算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唇角。

转身,再回了会议室,台上的老总已是大气也不敢出。

杜云谦抬腕看了下时间,含着不耐:“讲重点,五分钟之内讲完。”

老总一时为难愣住,连带着台下的其他高管,也是一脸错愕。

剩下的内容,他原定是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讲完的。

杜云谦中指叩了叩面前的会议桌,淡声提醒:“你还有四分钟。”

台上的人顷刻开口,临场发挥,加快了速度。

不过片刻后,男人掐着点起了身,一句话虽说是冷讽,相比来素来淡漠的语气,此刻语气却并不差。

“剩下的内容整理成文字材料今天送过来,回去跟语文老师请教下口语表达能力,下次不要再让我来听你闲话家常,散会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要抱,要抱抱 台上人一时杵在了那里,这位难得还不错的语气,算是跟他说了个冷笑话吗?

离开了会议室,杜云谦去了一楼会客室等言慕。

他也记不清,有多少年不曾这样心平气和地等过一个人了。

直到进来的人坐到了他对面,将文件递到了他面前,说完了来意,他仍是久久未能回神。

良久,他终于是开了口:“你说,要我签字接受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

言慕点头,声音里是心意已决的笃定:“学长放心,我保证不会对学长有任何影响,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你要是不同意,也是应该的。”

杜云谦面色里含着极大的不解:“我不是担心什么,小慕,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私下转让是很难作数的。”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否则就不可能拿这么重要的东西来开玩笑。

他眉间一时染上担忧,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商场上的事情你不太懂。

你这样做,是蓄意转移企业资产,会将你自己置于危险处境。”

她眸子里含着一丝乞求:“学长,帮我这一次吧,我一时找不到其他人。”

他的心蓦然生疼,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不是想激怒傅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侧开了目光,掩住了眼底的痛楚:“可以不要问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也是,他如今没有任何身份来关心她。

他点头:“好,我们走程序。”

一切办妥也并没用多长时间,她拿了文件起身:“晚些我会想办法让人给你再送过来。”

杜云谦蓦然心生了一丝奢望,想要跟她一起出去。

“我正好要下班回去了,顺路送你一程吧。”

话落又意识到现在才不过下午三点,这话没有道理,又补上一句:“有点事情需要去办,今天提前走。”

她到了门口的步子顿住,声音刻意缓和,却仍有掩不住的疏离:“不用了,对不起利用了你。”

他面色浮现自嘲的笑意,看向已经出门离开的人,终究只是沉默。

下了楼,言慕再打了车直接去了傅氏找傅宸。

隔着一扇玻璃门,哪怕是足够远的距离,她却似乎还能看到他面色里的疲惫。

她抬手,叩响了门。

办公室里的人抬头,顷刻诧异,起身走向了她。

挺拔的身形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他声音有些微的不自然:“怎么过来了?”

“不能来吗?”言慕淡声反问,径直绕过他往里走。

腹部一阵阵的疼痛愈发频繁,她可以利用的时间所剩不多了,连带着面色也是明显的惨白。

男人自然也不会没有注意到,眉心皱起,三两步走到了她前面,沉声道:“不舒服?”

言慕坐到沙发上,在包里翻找了一番,俄而抬头看向他:“B超单落在一楼休息室了,你去帮我找一下。”

她现在的状态,应该要去医院,这个时候,找的哪门子B超单?

傅宸面色里含着焦灼不耐:“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她却似是动了气,语气坚定:“都说了,你去帮我拿下B超单。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先去医院。”

“你不去拿,我就不去!”

“好,我叫温秘书下去拿。”

“我要你去!你听不懂吗,我要你去!”她额角已有冷汗渗了出来,盯着他的眸子里却尽是冰冷和烦躁。

傅宸脸上浮现极大的慌乱,伸手要去抱她:“听话,先去医院。”

她情绪却突然失控了起来,狠狠用力推他:“你去啊,去接一下有这么难吗?”

怕伤到她,拗不过她,他终究是妥协:“等我。”

人急步出了办公室,言慕强忍着疼痛,回头看向落地窗外的人影消失。

俄而支撑着起身到了他的办公桌前,翻到了他抽屉里的总裁专用印章,盖到了那份给杜云谦的股权转让书上。

再自他文件夹里抽出了他签过字的文件,模仿着他的字迹签下了他的名字。

一切复原,文件收回包里,她没了力气再回沙发,瘫坐到他的办公椅上,捂住小腹,再也忍不住,眼泪绝提。

不过是因为不放心她,傅宸边下电梯,边翻开了手机连接着办公室的监控视频。

就眼睁睁看着她翻到了他的印章,哪怕是承受着那样的剧痛,也仍是目标明确地盖章签字。

他身体几乎是顷刻定住,再看向收回了文件,瘫坐到他办公椅上的人,终于控制不住满心的痛楚,凄然冷笑出声。

俄而再将电梯换成了上行。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休息室里的B超单,自然也没有意义了。

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有那个东西。

恨吗?恨啊,恨到了极点,而此时此刻,他不能恨。

回办公室,抱起已是冷汗涔涔的女人,大步下楼。

他甚至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和人擦肩而过时,递出去了那份文件。

纵然知道她做的不可能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但终究现在满心都是疼惜她,半点也顾及不上那些事情了。

好疼,疼到全身似是每一个细胞都是抽搐,她抬头看向抱住她坐在车后座,满脸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极大的痛苦终究吞噬掉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

她伸手无力地拉住他的衬衣衣袖,眼泪混着汗水不停往下滴落,一声声唤他。

“老公,我好疼,好疼。要抱,要抱抱,好疼。”

他脸上是巨大的无奈和无措,混合着迅速蔓延开来的心疼,抱住她抖着声音哄着。

“别怕,不怕,我在这里,马上就到医院了。”

她眼泪丝毫不受控制,根本止不住,此刻已顾不上任何事情,只知道那样深爱和依赖着眼前这个男人。

急促而痛苦的呼吸里,颤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老公,对不起。”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等候在外面的护士即刻将人推进了产房。

他坐在产房外心急如焚地等待,来了不少亲朋,也丝毫顾及不上半点。

坐不住,又起身焦灼地来回踱步,满脑子只知道她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说了不会让你好过 也不过半个小时的等待,却恍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他素来极冷静淡漠的一个人,此刻额上竟也频频有汗渗了出来。

产房门终于打开,护士抱了新生儿出来,递给了顷刻迎上来的众人,含笑开口:“恭喜,是个小少爷,产妇需要再在产房观察两小时。”

傅远山威严的脸上,也一时露出了柔和笑意,小心抱住了这样一个娇嫩的小生命。

乔茵满心都是喜悦,细细看了良久,才突然发现人群里没见了傅宸。

产房门一开,男人早已半刻也等不及地大步进了房间。

言慕面色极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向满脸焦灼进来的男人,声音里都是极尽疲惫:“怎么不多看一眼宝宝?”

傅宸蹲身下去挨到她的身边,伸手擦拭她满脸的冷汗,连带着指尖都微微打了颤。

他捧着她冰凉的手贴到他的脸上,极心疼地开口:“宝宝有人看,我担心你。”

她轻笑,眼角有眼泪滑落了下来:“老公,我们终于有宝宝了。

我想好了,就叫星云吧,像星云一样简单,像星云一样耀眼。”

不久的将来,等离开了你们,我会在每一个星云静谧的夜空下,想念着你们。

“好。”他声音里尽是温柔纵容。

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如果可以,她那样渴望可以尽情享受着这些美好,无论如何,她也绝不愿意亲手将他们推开。

手机响起,温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傅宸仍是贴近言慕,按了接听。

隔得很近,言慕可以听见对方含着焦急的声音。

“总裁,公司有股东私自转移股权,说是有您的亲自授意,现在股东会闹得厉害,说要见您……”

终究,还是这么快就来了啊,言慕伸手,拉了拉傅宸的衣袖:“好疼啊,老公。”

他眸子里有情绪翻涌,终究是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声音淡漠:“你看着处理吧,我现在不方便过来。”

那边声音愈发焦灼:“可那股东是……”

不待说完,傅宸伸手挂断了电话。

各怀心事,或者说是彼此都已心知肚明,但都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过是奢望再多感受一下此刻的宁静和眷恋。

他将她冰凉的手轻轻捂热,沉声哄着:“放心,我不走,陪着你和宝宝。”

她眉眼间尽是笑意,沉默,到底是没再说一个字。

没有一场暴风雨,会因为此前的平静而不再到来。

言慕被推出产房,换进了VIP病室。

公司电话频频打来,傅宸没再接听,电话很快就打到了傅远山那里。

一病室的人都是喜气,围着言慕和宝宝转,靳衡更是一得了消息,直接从会议室就赶了过来。

不过是短暂的其乐融融。

傅远山接完电话就走了进来,面色一时极难看,带着欲盖弥彰的暴怒。

他克制着情绪开口:“诸位抱歉,我有点事情需要跟傅宸和言慕单独聊几句,请诸位先到外面坐坐。”

靳衡一看情况就是不对,到底是傅家的家务事,他也不便多问,抱了宝宝跟一众人一起离开了病室。

房门关上,傅远山顷刻含着滔天的怒火,将手中一份文件甩到了傅宸面前。

“看看,看看她做的好事!她外面那个野男人,拿了傅氏百分之十的股权,还理直气壮送了文件去公司,要求录入股东名册。

这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印章,现在整个股东会都翻天了,怎么回事!”

傅宸拿起了眼前的文件,翻开,良久愣住,俄而面色浮现极大的凄楚和寒凉。

他视线转向床上的人,怎么也无法接受地一字字念出了那个名字:“杜云谦?”

他不是没有猜到她做了什么,但却想象不到,她居然会把那样大一份股权直接送出去,更不能想象,被赠予者,是杜云谦。

那个她从来口口声声说再无瓜葛的前任,外界无数次将她跟那个男人的来往照片递到他眼前,他也从来选择站在她这边。

他可以接受她费再多心思来伤他,算计他,但无法接受她谋取他的一切,只为替那样一个男人双手奉上。

言慕面上闪过慌乱,俄而只剩下自嘲的冷笑:“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我还以为,这股权也到了我手里了,再加上总裁的同意,你这一时半会又不能回去亲自查证,怎么也能成功了呢。”

傅宸面色已是黑沉到了极点,眸子里通红一片,终于是侧目看向了傅远山:“父亲先出去吧。”

傅远山面色里含着极大的怒火,却到底是拂袖离去,扫过言慕的那一眼,却是含着深意。

这个女人的手段,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傅宸声音极冷,竭力克制着情绪:“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面色仍是苍白,不答反问,声音却是冷然含着讥诮和得意:“让你为难了,对吗?

说印章和签名不是你所为,我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小吧。

可要说那些就是你的授意,连公司股权都能给竞争对手双手奉上的总裁,纵使你之前有再多功绩,那些股东应该也很难再接受你吧。”

男人额角有青筋暴露,低吼声里是极大的不耐:“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恨你啊,我都说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不赶走我,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现在这般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她似是觉得心情大好,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俄而那笑声一点点扬高。

他的不甘和怒火,也在那笑声里一点点迅速升腾蔓延。

他大步走近,俯身大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尽是痛苦:“为什么要是浮杜云谦,为什么偏偏要给他。”

她半点不躲地对视着他猩红的眸子,极平静地回应着他:“总得为以后做点打算嘛,不想跟你过了,他倒是最好的选择呢。

这么大一块肥肉,给了他不就是给了将来的我吗?”

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

傅宸面色一点点扭曲:“吐掉的东西再吃一遍,言慕,你不嫌恶心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自此,你我之间再无旧情 身体已经极疲惫了,纵然傅宸按住她肩膀的手算不得有多用力,言慕仍是感觉疼得厉害。

她轻笑出声:“还行吧,毕竟人家也是对我痴心一片了,不要白不要。”

傅宸薄唇因为极大的怒意而抖动,恨到了极点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沉默不发一言。

她声音低缓,徐徐继续:“本也不急于这一时,可宝宝不是要生了吗。

乘着还有个腹中胎儿可以利用,能放松你的警惕,事情做得着急了些,到底还是被你发现了。”

“它于你而言,就是一次次利用的棋子吗?”

面前人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讥讽反问:“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想给你生孩子吧,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

男人面色已是极尽扭曲,如果不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孩子是棋子,傅氏是棋子,他也是棋子。

她所谓的恨,不过就是愚蠢自私至极的发泄。

他终于松开了她,起身,面上阴沉散尽,是已对她失望厌恶至极,自鼻尖发出一声冷哼,俄而转身就要出门。

就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做到了。

内心早已是失声痛哭,她出声却只有冷淡和无耻:“哦对了,你可千万别想把这些罪责都推到杜云谦身上去哦,我会心疼的。

到时候他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会去自首陪他,别人的把柄我没有,但要把我自己送进去的把柄,我还是有的。”

他迈开的长腿顿住,回身,眸光里没了半点温柔和情意,说是厌恶,更像鄙夷。

“好,很好,到此为止吧。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没有旧情,我还容你,只因为你替我生了个孩子。”

男人拉开门,大步出了房间。

言慕心口如同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揪心痛楚连带着头皮都开始发麻。

没有旧情,真好,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成功地让他开始厌恶她。

外面的人很快又进来。

靳衡仍是爱不释手地抱着孩子,不让别人抢了去,一进门就半开玩笑不满出声:“你这男人是怎么回事,这么没良心丢下你了?”

江文彦到底也是猜到了些什么,反驳一句:“怎么不问问,你妹妹有没有做什么。”

“哎你这人,我妹妹从来柔弱善良,总被人欺负,这谁对谁错还不是一眼见分晓。”

江文彦蹙眉还要说,乔茵顷刻没绷住笑出声来,拉了下江文彦:“好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别挑事了,人家小夫妻小打小闹有什么稀奇的。”

言慕不作回应,咽下一抹莫大的苦涩,看向了靳衡伸手,声音里尽是疲惫:“我来抱抱吧。”

包在襁褓里的宝宝被小心放到了她手里,那样肉粉粉的一团,因为才生出来,脸上还有些皱巴巴。

那双眼睛却并不似多数新生儿,此刻睁开来巴巴地看着她。

她嘴角禁不住扬起,眼泪一时“吧嗒”就落了下来。

这是她的宝宝,她那样渴望亲近他,却又害怕亲近他,因为清楚很快就会离开,所以宁愿他不要记住她的模样。

她细细地、极贪婪地看着宝宝的眉眼,无声轻叹:宝宝,妈妈从今往后就没有老公了,从此,他只是你的爸爸了。

简佩玉在旁边收拾着东西,赶紧担忧凑了上去:“这怎么还哭上了,是大喜事啊。”

乔茵眸子里含着一丝不解,她看得出,言慕跟傅宸是又发生了什么,却实在无法理解。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请,好不容易才终于苦尽甘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吗?

她只当不知,端了温水替言慕端过去,含笑开口:“阿姨别担心,她这是高兴。喝点水,累坏了吧。”

言慕视线良久地落在怀中宝宝脸上,眼神有些微木讷,对身边人的说话声置若罔闻。

良久,她才回神抬头:“我想带宝宝回去住。”

靳衡对这小东西完全爱不释手,看言慕回了神,早等不及又抱了过去,开口循循善诱。

“回去好,家里舒服,要不去哥那里坐月子吧,哥最近闲,帮你带宝宝。”

乔茵睨他一眼,这么个大男人,显然是对这么个小团子没半点抵抗力。

她端了水过来替言慕擦脸,看向靳衡:“你想得倒挺美,人家亲爹都还没看够呢,轮得到你抱走。”

靳衡显然是替言慕抱不平,冷哼出声:“我倒没看出来,他没看够。”

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里,只有言慕再次陷入沉默,有些呆呆地看向再次被靳衡抱走的孩子,俄而视线有些失神地转向了窗外。

直到出院手续办齐,再回了铭苑,一干人等尽数散尽,她仍是精神恍惚,一言不发。

就安静坐在婴儿房里,看着张妈和几个女佣满脸喜气地照顾着宝宝,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耳边一直重复着傅宸的那两句话。“你不嫌恶心吗?”

“到此为止,我们之间没有旧情。”

将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一点一点亲手推开,一点一点,亲手将他对你满眼满心的爱,慢慢地、彻底地转为满脸满心的恨、反感、嫌恶。

至少这第一步,她到底是成功地迈出去了。

她视线终于收回,落到了宝宝身上。

新生儿睡的时间极长,喝过奶,很快又在婴儿床里陷入了沉睡。

清楚有一天终会要离开他,那种亲近他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有些缓慢地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人开口:“张妈,你先出去吧,我守着就行,醒了我叫你。”

张妈饶是再不放心,到底是应声离开了房间。

有些疲累,困意袭上心头,言慕有些费力地一点点下床,小心将宝宝抱到了大床上,挨着他躺下。

独属于新生儿的清淡奶香味格外好闻,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心安。

她感觉心里的难受感也缓解了很多,贴近他,一时扬起了嘴角,落入了梦里。

“咔哒。”

门打开的声音。

担心身边的宝宝,她睡得极浅,几乎是开门声响起的同时,就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想毁掉她 一种极强大的压迫感逼近,傅宸黑沉着脸大步到了床边,含着防备抱起了她放在了身边的宝宝。

他一靠近,身上的酒精味即冲入了她的鼻腔。

下意识想要拦住他去抱宝宝,但到底是沉默,没有开口。

一直守在门外的张妈顷刻跟了进来,看向傅宸明显冰冷的面色,一时无以理解。

眼前人的模样,可不像是因为太高兴,才去喝了几杯。

张妈还是提着胆子小心说一句:“少爷,要不还是我来抱吧。”这么重的酒味,终究不适合抱宝宝。

傅宸面色寒凉,就手中婴儿递了过去,声音冷然:“以后,不要让她跟宝宝单独待在一起。”

张妈一时愣住,只当是自己听错了,抬头小心看向了面前挺拔的男人。

冰凉的声音含着不耐继续响起:“没听见?”

“是,少爷。”张妈心生了惶恐,不敢多问,赶紧颤声应下。

如同是一根针,直直扎进了心口,纵是再疼,言慕也只能当丝毫不在乎。

床上人顷刻冷笑出声,扶着床沿,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小心坐起来下床,俄而撑着墙面,艰难地一步步往外走。

张妈赶紧走过去要搀扶,言慕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声音淡漠:“不必,我自己可以。”

男人周身散着寒气,看向沉默自他身边经过的人,冷哼出声:“这就等不及要去找他了?”

她步子一时顿住,似笑非笑侧目看他,低缓出声:“倒也没那么急,出了月子再去,你这是,吃醋了?”

“呵。”

他视线往下落在宝宝身上,长而密的睫毛,掩住了深邃眸底的痛楚,一个字里只有极大的鄙夷和讽刺。

她轻笑,未再迟疑,出门换了间卧室。

半梦半醒间,男人推门进来,动作粗鲁地从柜子里拿了被子出来打了地铺。

她侧目看过去,声音里含着一丝嘲弄:“都这样了,还能跟我同居一室啊。”

没有回应,他穿着睡袍,冰凉着脸,那样如王者一般的强大气场,此刻却那般沉默不发一言地打完地铺,躺了下去。

突兀,却又让她心里生疼。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吧。

饶是她那样肆无忌惮地逾越了他的底线,转赠股权让他处境艰难,利用他们的孩子,再送了他一片青青草原,他却还是满脸不甘心地留在了这里。

已经是秋末了,透过薄纱窗帘进来的月色,似也带着浓重的寒意。

她没有睡意,满心都是迷茫。

总感觉怎么躺都是不大舒服,想翻个身,却也是费力得很,肚子有些难受。

身边人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言慕小心下床,扶着墙面慢慢挪步到了浴室。

刚生完宝宝,除了该疼的地方疼得很,全身其他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极不舒服。

身体一往下蹲,撕裂版的痛感顷刻袭来,她下意识“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是蹲坐了下去。

不过片刻之后,等她要起身,却极痛苦而无奈地发现,她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竭力试了好几次,连带着额角豆大的汗珠都滴落了下来,周身的疲软和痛感,仍是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心中蓦然升腾起了焦灼和绝望,就那般费力尝试了过十分钟,她终究是无能为力。

很后悔没能把手机带进来,不然实在不行也能叫个佣人过来帮帮忙。

白天做这些,都是叫张妈扶着去的,这大晚上,房间里就只有她跟他两个人。

蹲坐着的时间长了,那种痛感逐渐加深,面色也是一时惨白。

她无奈只能颤声扬高了声音:“你睡了吗,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浴室门却是顷刻打开,他冰冷着一张脸垂眸看向她:“干什么。”

惨白的面色立时发了红,她极无奈而难堪地抬头看他。

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委屈,声音一时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细微哽咽:“我实在起不来了,能不能扶我一下。”

男人心口一时抽痛,面色却仍是寒凉,大步过去俯身,动作到底是下意识轻柔了下来,小心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了床上。

她竭力忍住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开口:“谢谢啊。”

男人面上蓦然生出了极大的恨意,那样手段卑劣,那样不知羞耻,如今是又想装可怜给他看吗?

他眸子狠狠一收,明明清楚她刚生完孩子,那些事情不可以做,却突然满心都是怒火,一瞬间生出了想要亲手毁掉她的冲动。

他蓦然蹲身,脸压了下去,泄愤一般撕咬住了她的唇瓣。

床上的人足足僵了一秒,才回过神来愤力挣扎,嘴巴里却是含糊不清发不出声音。

她如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来和他对抗,或者说,就算有力气,也不可能对抗得了他。

血腥味顷刻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吻得急促而疯狂,含着浓烈的恨意,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

大掌肆无忌惮地伸入了她的上衣里,感受到他掌心的触感,她身体清晰地打了个颤,立时心生了绝望。

男人粗鲁毫无怜惜可言的吻,一路往下蔓延到了她的脖颈,挣扎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任由着他的发泄,苍白的脸上溢出一抹空洞残破的冷笑,声音里是极低哑的无望:“你不如,干脆杀了我。”

男人动作顷刻顿住,下一刻,冷笑出声,利落抽身而退躺了回去,一室恢复死寂。

他明明连带着指尖都打了颤,他明明,又哪里舍得真动她半点啊。

不过是恨到了极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这般冷战一日日的重复,整整一个月,她再未给过他半点好脸色,更说不上一丝丝的笑颜。

他们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僵。

股权的事到底是冷处理了下来,股东会一番闹腾,也终究是作罢。

至于到底是谁的责任,董事长和总裁双双发话后,这事也算是不了了之,只当不曾发生过。

而股权,自然也不会真到了杜云谦手里去。

汉城立冬了,宝宝满月宴,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众给他戴绿帽 傅家素来不喜大肆操办宴会,但凡设宴,多是家宴。

而这一次添了小少爷,是从未有过的大办了一场。

请帖发放范围极广,铭苑一早就已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别墅里外皆设宴,分外盛大。

所有请柬都是傅宸亲自发了出去,除了一张,是言慕私下里补上的。

自打和言慕闹僵后,傅宸面色就未曾好过,也就今天,难得缓和了些,鹤立于人群中间,接受着一众人等恭贺敬酒。

言慕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乔茵陪坐在对面,不管开什么玩笑,眼前人都是兴致缺缺有些失神,看向门口。

她有些累,今天还有一场戏,等着上映。

乔茵禁不住眉头紧皱,生了不耐:“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刚好了多久,就不能安生点吗?”

言慕轻笑出声,端起眼前酒一饮而尽:“我跟他,有缘无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你还想闹哪样!”

要不是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乔茵这暴脾气,真想破口大骂。

她却突然起身,开口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了。”

乔茵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来人竟是杜云谦,是之前她的生日宴上,她父亲逼她去相亲的那个杜总。

她一时诧异,眼前人嘴里这句“来了”,倒像是等他多时了。

言慕跟他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吗?

想要开口问一句,一侧目,眼前人已是大步往门口走了过去。

不远处傅宸始终并不差的面色,在看到门口来人的一瞬间,顷刻陡然一沉。

宴会都是凭请柬入场,至于杜云谦的请柬是谁给的,这点基本的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他眸间含着极大的冷意,难怪她之前说,等坐完月子再去找那个男人,如今是有多等不及了?

场内众人也是一时微诧。

这位杜总虽说也是个人物,但不知何故和傅家素无往来,还是头一次在傅家的宴会上见到他。

隔得近的人顷刻上前打招呼攀谈,而身为这场宴会的设宴者,傅宸和傅远山显然都并没有要上前迎接他的意思。

傅远山如今虽说是巴不得他过来,但跟言慕的那些交易终究也是在暗里,面上还是得站儿子这边。

场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宾来主不迎,不就是不速之客了吗?

言慕缓步走向门边,顺手从身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了两杯香槟,含笑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杜云谦。

傅宸极冷的视线顷刻转到了她身上,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过于刺眼。

整整一个多月,她没给过他半点好脸色,更一次都不曾对他笑过,整个人死气沉沉。

他甚至一度生了请江文彦给她看看的念头,害怕她是产后抑郁。

而如今,她那样的笑靥,面上突然就布满了生气,满眼都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与傅宸攀谈的男人注意到他突然变化的神色,禁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即猜出了几分端倪,识趣没有再说下去。

傅宸握住酒杯的手无意识用力,手指关节清晰泛了白,深邃眸光寒凉而发红。

她如今,是唯恐天下不知,是唯恐傅家的脸,丢得不够大。

不远处,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里,言慕极自然地将手中香槟递向了杜云谦:“学长,你来了。”

饶是不难知道她此刻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杜云谦还是因她这般主动的亲近,一时倒似有些受宠若惊。

即刻伸手接下了她的酒,连带着素来冷淡的面色,也是含笑而温和。

言慕侧开一步引路:“去那边坐吧,学长。”

俄而将人引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却不是在刚刚跟乔茵待着的那里。

乔茵一脸愕然看向那两个人,发出的声音完全是脱口而出:“我去,什么情况!”

江文彦到处找了乔茵一圈,可算是找到了人,坐到了她对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色里也是染上了几分冷意和鄙夷。

他伸手晃了晃眼前看到出神的人,只要是对她,他的声音就从来极温和有耐心:“这样好看?”

乔茵这才算是回过神来,仍是一脸震惊:“不是吧,他俩这是认识?看着怎么还好像有那么点亲密?”

江文彦冷笑出声,轻晃着杯中酒:“前任,你不知道?”

乔茵:“???”

“杜云谦去年回的国,你回国晚一些,不知道也正常。他们大学时在一起过。”

乔茵整个人都是一脸懵逼,这怎么还整出这样一出来了?“你看傅宸脸色臭的,所以他们现在这是?”

她之前出国确实也有几年了,这事儿可是半点不知情,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喝一口压压惊。

江文彦眼疾手快,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声音低沉含着责备:“生理期不要喝酒。”

乔茵由着他将酒杯夺过去,连好奇他怎么知道她生理期这事都忘了问,此刻头顶只有一场排大大的问号。

“前任不是更应该避嫌一下吗,这……不合常理啊。”

江文彦拿了她的酒,似是仍不大放心,干脆一饮而尽还了她一个空杯子,发出一声轻哼:“余情未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言慕了。”

乔茵一瞬间“蹭”地升腾起了一股火气,抄起面前的酒杯就在茶几上拍了一下,极不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江文彦你别胡说八道,她不是那种人。”

“好好好,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江文彦举双手投降,都说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是万万不能惹的。

下一刻,乔茵极不满的面色一时骤变,不敢相信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幕。

角落里,杜云谦眸底有情绪翻涌,注视着面前始终笑到眉眼弯弯的言慕。

她似是极开心地与他交谈,却不过是说些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

或者说,更像是僵硬地自言自语,一杯接一杯地喝尽眼前的酒。

旁人看到的都是他们相谈甚欢,举止亲密,只有他清晰看到了她眼底巨大的痛楚。

在她再次将手伸向面前重新蓄满酒的酒杯时,杜云谦伸手,拉过她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吃醋吃大发了 言慕强装出的笑脸陡然一沉,眸子里染上清晰地怒意,如遭电击一般想要将手抽回。

杜云谦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她对他的亲近,仅仅是为了激怒那个男人,却全然无半点真心,所以就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而此刻,他掩饰住了所有情绪,眸眼微眯,声音低缓而无耻:“确定要收回去吗?他在看着你。”

她努力挣脱的手突然顿住,侧目看向不远处人群中间的那个男人。

相比于刚才假模假样的无所谓,此刻傅宸脸上是浓烈没了半点掩饰的怒意。

眼睛就那般发红直直盯着言慕,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手到底是放弃了挣扎,远远对着他扬起一抹笑意,由着杜云谦按着。

人群中的男人顷刻大步走近,将一众人的视线引了过来,人群里顷刻一阵压抑的轰动和议论纷纷。

外界素有传闻,这傅家少夫人行为不端,这两夫妻多有不睦,而什么时候,这位的放荡,竟已到了这种地步吗?

无声的硝烟顷刻弥漫开来。

站在言慕和杜云谦附近的人也是识趣回避,退到了远些的地方,只当充耳不闻。

一直远远旁观的乔茵倒是立时兴致颇高,一起身就凑近了过去,等着看好戏。

江文彦一起身想拦她,人早已没了影。

言慕看向大步走近的男人,看向杜云谦声音冰冷:“放开。”

对面人面色似笑非笑,倒也无意多僵持,收回了手。

不是怕自己太难看,是害怕杜云谦受牵连,终究是她利用杜云谦在先。

言慕起身神态自若拦住了离沙发还有几步的傅宸,对视上他冰冷的视线,突然含笑踮脚附到了他耳边。

她声音很轻,刚好也只能入他的耳:“想干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有本事就离婚将我扫地出门。”

他面色里有极力克制着的大怒,却是神色淡淡地绕过了她,疏冷眼眸看向了杜云谦。

“来者是客,杜先生,喝点?”

杜云谦顷刻一怔,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几分得意,起身端起了茶几上的香槟走向了傅宸。

他倒是不介意闹大一点,看看言慕是会维护谁。

傅宸手起几乎是将言慕拎到了一边,却并未接过侍者立刻递上来的一杯酒,低沉开口。

“香槟未免太没诚意,去挑两瓶白酒来。”

侍者顷刻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就拿上来两瓶白兰地,打开了酒瓶,要拿白酒杯倒酒。

傅宸先他一步拿过了两瓶酒,一瓶递向杜云谦:“直接喝?”

杜云谦面色一时微变,这是高度数白酒,眼前人的酒量他倒不清楚。

但真正一口气将这东西喝下去,容易有危险。

也不过是一时微怔,他面色很快恢复了平常,接过了那瓶酒。

从来行事冷淡的傅大总裁,如今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沉不住气挑衅,倒还真是稀奇。

这不也正说明,他杜云谦如今也给了眼前人危机感了吗?

酒瓶接过去,含笑出声:“傅总客气,杜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瓶酒同时扬起往下灌,两个男人都完全是如同喝白水一般,没半点迟疑。

言慕已是煞白的面色,蓦然连带着脸上肌肉都打了颤。

她刚刚都看到了,傅宸在人群里已经接受了不少人的敬酒,他胃不好,这样再喝一瓶白酒,是会要命的。

巨大的恐惧感席上心头,理智几乎是一瞬间即消失殆尽。

她满心焦灼,连带着眼眶也泛了红,喉间喘息急促,已顾不上其他,急步扑过去踮脚就去夺傅宸手里的酒瓶。

声音明显地溢满惶恐,打了颤:“别,别喝。”

男人动作顿住,发红的眸子垂下来看向她,勾起一抹冷笑:“心疼了?”

杜云谦看向眼前的变故,神色里一闪而过的落寞,终究哪怕是做做样子,生死面前她也还是半点不迟疑地选择了那位。

酒瓶被她夺过去放回了桌子上。

言慕伸出去的手被他扼在了半空,手上止不住的发抖,理智很快拉了回来。

她闪躲开他灼灼的厉目,声音里有欲盖弥彰的心虚:“这是宴会,不是拼酒量的时候,还是……都少喝点比较好。”

男人眸子蓦然收缩,含着极大的怒意和不甘,扼住她手腕的手往上一移,用力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么多双眼睛里,他含着酒精味的薄唇,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往后按住了她的后背,按进了他的怀里,不给她半点喘息和反抗的机会,肆意啃噬着她唇瓣的每一个角落。

她面色因为愤怒和羞愤红到了极致,双手拼命想要推开他,却终究是无济于事。

这般的亲吻没有任何的情欲可言,有的只是暴露于众目之下的欺凌。

她眸子里尽是滔天的怒意,心一横,死死地反咬住了他的唇瓣,他却仍是半点不松开。

杜云谦面上那丝得意之色彻底散尽,有遮掩不住的怒恨,声音是竭力克制的冷淡:“傅总何必这样?”

薄唇终是移开来,有鲜血沿着唇角溢下来。

在他那样强大冷冽的气场和恍若绝世艺术品的面孔上,多少显得有些突兀,他却并无意去擦。

傅宸大手仍是按在言慕的腰间,不急不慢侧目看向表情极不自然的男人。

他声音里扫尽了刚才那份虚情假意的客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询。

“我动我自己的妻子,轮得到你有意见?”

面前的男人神色浮现难堪,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傅宸一步步走近,眸光里是极尽的寒凉,与杜云谦擦肩而过之际,薄唇轻启,声音不轻不重,却仍足够同时落入言慕的耳底。

“拉个手算什么,你没碰过的地方多了去了。”

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乔茵,顷刻格外痛快地双目冒星星,回头激动地摇晃着江文彦。

“哇哦!我听到了什么。”

言慕冰冷眸子里立时浮现极大的恼羞成怒,极嫌恶地看向傅宸扬起了手。

下一刻,手未及落下,即被傅宸握住了手腕。

男人垂眸声音里尽是冷然的调笑:“再来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谁还没个前任了? 言慕连带着牙关都打了颤,压低的声音尽是憎恨:“放开!”

他轻声冷笑,终是松开了她的手。

那样对他嫌恶至极的一张脸,却在下一刻转向杜云谦时,换上了温和和关切。

她开口:“白酒喝了伤身体,学长,我带你去喝碗醒酒汤吧,顺便上楼去看看宝宝。”

傅宸掩住了眼底的一丝痛意,漠然看向了眼前的两个人离开,一时也对自己刚刚的行为,生了不解。

她如今心思,终究是不在他身上了。

这番闹腾,整个宴会的气氛也是压抑了不少,而这样的三角关系,也算是彻底人尽皆知了。

人人都是议论纷纷,如今这绿帽子都给戴上了,离婚也算是不可能远了。

倒也不知道能再便宜了哪个大家小姐,接替上这傅少夫人的位置。

傅远山素来行事果断,不喜拖泥带水,这言慕算是开始不受待见了,同样是前任的凌雨薇,自然也得派上些用场。

午宴后,一场宴会散去,凌雨薇时机挑得刚刚好,趁言慕和傅宸隔不远时,上前跟傅宸搭话。

她声音算不得大,而隔着不远的距离,倒也足够同时入言慕的耳。

“阿宸,伯父有事先回去了,可以麻烦你送我一下吗?”

若换了以往,这自然是白日做梦,而此刻显然不同往日。

杜云谦是前任,她凌雨薇也是。

意料之中,傅宸面色冰冷不耐,哪怕是回应一个字也没半点兴趣。

却在正要离开时看到了不远处视线无意瞟向这边的言慕,突然缓和了面色,开了口,声线扬高了一分。

“小事,不如顺便去凌小姐家坐坐?”

“啊好的,谢谢阿宸。”凌雨薇心里通亮得很,面色却只佯装诧异,和傅宸并肩出了铭苑。

明知道不过一场戏,她整颗心却还是止不住地雀跃。

这个时候,铭苑客人已经散尽了,傅远山特意嘱咐了,不要让外人看到凌雨薇和傅宸走近。

如今这傅少夫人的位置腾出来也是不远的事了,他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儿媳人选,并不喜欢外界因为凌雨薇生出什么误会,而影响了傅宸的其他姻缘。

言慕一时有些失神,看向离开的两个人,眼底终究是浮现落寞。

他那样的一个人,到底是要对她恨到了何种地步,才可以勉强自己去亲近一个旧爱呢?

人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铭苑外,凌雨薇快步跟上前面的男人,走向已经备好车等在那里的周叔。

她心里有克制不住的狂喜和得意,这么久了,她费劲心力,终于又有了和他接近的机会。

只要能接近他,以后的事就都有可能,至于他的想法,那些原因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跟到车边,面色里浮现几分羞赧,看向傅宸在她前面打开了后座车门,等待着他下一刻扶她进去。

俄而,她整个人面色蓦然一变,整个人呆愣在了那里。

眼前的男人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车里,然后,没有半句话,直接关上了车门。

她面色里尽是难堪,心一横,想要自己再去拉开门,前面的车窗却摇了下来。

周叔淡漠的声音响起:“凌小姐,辛苦你自己去打个车。”

下一刻,车子扬长而去。

凌雨薇整个人长久杵在了原地,老半天才算是回过神来,面上尽是五颜六色,狠狠将手中的包包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

“等着吧,你早晚是我的!”

已经开远的车内,周叔自后视镜里看向那个发怒撒泼的女人,面色差点没绷住。

这少爷,倒还真是挺绝情的。

这些自然也是暗暗想想就好,周叔不过一瞬即恢复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司机,恭敬开口:“少爷,我们去哪?”

傅宸浑身散着寒气,只感觉哪哪都看不顺眼,极没好气地开口:“绕着汉城转。”

周叔:“……”

不过是片刻后,后座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下车去买份女人用的香水和口红。”

周叔赶紧将车停到了路边,看向车窗外的商场,小心翼翼问一句:“少爷是要买给少夫人吗,需要哪个牌子的?”

后面的人声音冰冷不耐:“不是,随便。”

周叔立时一怔,满心都是问号。

这女人用的东西,买了不送少夫人,少爷这难道还真要忍痛割爱、另觅新欢了?

不管怎样,一句“随便”就打发他一个年近六十的老男人去买化妆品,未免也太草率、太让人不好下手了吧?

周叔一时头疼:“少爷,这……”

男人消耗着最后一丝耐心,总算是勉强提了个要求:“香水拿浓一点的,其他随便。”

周叔终究是无奈,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下了车。

等买了东西回来,后面的人看也没看一眼,即将纸袋丢在了一旁。

这之后,车上就算是彻底陷入了极低气压的死寂,再没了只字片语的声音。

周叔一颗心悬了老高,默默地开车绕着汉城一直转。

直到已经是夜色极深,街道上人也少了很多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开了口。

“少爷,要不要先回铭苑?这汉城已经……绕三圈了。”

男人面色极冷,似是有些出神,良久才抬起了腕上手表扫了一眼,已是过了十点。

沉声开口:“回去吧。”

前面的人立时如释重负,赶紧调转了车头。就怕这位心情不好,让他来开个通宵玩玩。

铭苑已是安安静静。

推开门,候在大厅里的女佣顷刻迎了上去,接过了傅宸手里的西服,面色突然一时诧异,禁不住微微侧目了一下。

感受到男人周身下沉的气势,又赶紧低头收回了目光,浑若无事地退到了一边。

言慕刚从浴室洗了澡出来,系着浴袍。

因为一个人在房间,多少自在了些,低着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这一低头,前面春光微微显露,正好落入推门而入的傅宸眼底。

他立时生出了异样的感觉,蹙眉侧开了视线,眉目间染上了一丝烦躁。

言慕舒缓着的面色,在看向进来的人那一刻,顷刻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在哭 她冰冷着脸走到床边坐下,心里禁不住暗笑。

原来,掩藏住对一个人的深爱,也并不是那样困难,要对一个明明深爱的人,佯装出憎恶,也不是不可以。

时间长了习惯了,这些厌恶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格外真实自然了,该是连她自己,也再找不到半点破绽。

她拿过吹风机吹头发,不再去看身边的人,而男人却是走到了她旁边,蹲身到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

那里面就那么几样东西,他倒是翻了老半天。

隔得很近,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传入了她的鼻腔,让她整个人几乎是足足僵住了好几秒。

幸而他是背对着她蹲着的,看不到她骤变的面色。

言慕良久回过神来,这才没忍住侧目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不过是一眼,刚刚他进门时,她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一瞬间都注意到了。

领口的口红印,连带着明显有些松动的领带,和带上了褶皱的衬衣。

好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痛楚了起来。

她感觉,情绪已经到达了失控的边缘,握着吹风机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哪怕是面对着凌雨薇,他竟也可以这样了吗?

残存的理智终究还在,她深深地、压抑地吸了一口气,俄而发出了一声了然而无所谓的冷笑。

“放心,我看清楚了,你可以离我远点了吗?”

他终于是随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手起将领带扯开扔到了一旁,垂眸冷然看向她。

“捡丢掉的东西,你不嫌恶心,我也觉得还行。”

饶是面上装得再平静,她身体的颤栗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她冰冷的视线,对视上他同样寒凉的眸子,一字字开口:“既然各有所爱,为什么不同意离婚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呵,她如今的脸皮,倒还真是厚到让他叹为观止了。

他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眸眼微眯:“离了婚多没意思,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如同是一把刀,在心上一下下地、一点点地切割,她隐忍的面色,终究是泛了白。

再与他对视一秒,再多感受半点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如今对她的仇恨和报复,她都会无法控制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侧开了视线,继续吹着头发。

身体如同是被榨干了所有气力,只恍若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强撑着摆在那里。

一举一动,都空洞没了半点意识。

而她的面色里,仍是寻不到半点破绽,就似乎,他与其他女人的那些事情,如今完全半点影响不到她的情绪。

哪怕是为此对跟他争执几句,她也丝毫没有兴趣。

傅宸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火气,将刚刚随手拿出来的东西砸在了沙发上,粗鲁地从柜子里拿了浴巾,进了浴室。

流水声响起,她有些迟钝地放下了吹风机。

终于一刻也忍不下去,伸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躺下来将头完全捂进被子里。

一室黑暗,她死死捂住了嘴巴,拼命压制着声音,眼泪绝提无声痛哭。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怎么可以背叛她。

到底凭什么,她要被迫扯进这样一场死局里,明明痛入骨髓,却还要强装着甘之如饴地承受着这一切。

钻心的痛楚如同野火燎原,顷刻肆虐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恨上她,看着他一点点走远,而那个要保护的人,却是她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弟弟,她能如何,她何来选择?

也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浴室门打开,脚步声出来,俄而是开灯的声音。

他的脚步一点点逼近床边,她想出声,找个理由让他把灯关掉,或者让他换个房间。

可那样痛哭过后,喉间已尽是干涩嘶哑,一出声,就得露陷。

他该很快就可以放弃她的吧,如今,旧爱又变成了新欢,那么新欢,怎么也很快就是旧爱了。

所以,她又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露陷,在这种时候,让他知道自己在为他伤心呢?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床边,她生了惶恐,压抑着粗重的呼吸,手抓紧头顶的被子,心提了老高。

他却也不过是在床边停顿了一下,俄而一阵响动,再是关灯的轻响。

言慕克制着再熬了片刻,才掀开了头上的被子,入眼是一室昏暗,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是睡了。一颗心终于是落了回去,一种夹杂着安心和失落的情绪交织晕染开来。

男人清冷低哑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你在哭。”

她呼吸顷刻一滞,愣在那里竟都忘了回应。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知不知道,我在言家别墅外安了监控,刚刚吩咐了周叔,去查我回来前一晚的监控视频。”

她竟完全忘了注意这事!

那晚言宇抱沈小星回来,还有她连续几次出去,都是直接走的别墅正门。

傅宸素来极在意她,心性又最是警惕,铭苑和御苑外都有装摄像头,说在言家外面也装了,完全有可能。

心明明是陡然一沉,她却已经很快稳定了情绪,轻声冷笑:“承认我如今恨你,就那样难吗?”

在他面前演了这么多出戏了,到底还是怀疑她是有苦衷吗?

男人没再应声。

冬夜寒凉,饶是空调温度已经调到很高了,她脚仍是一直冰凉。

好像自生完孩子后,不管睡多久,脚心都总是睡不热。

突然就想起了以前,晚上偷偷将脚伸到他小腹上,俄而被他抓进手心里。

他一挠,满卧室就都是她“咯咯咯”得意而求饶的笑声。

那时候,他看向她的眉目里,每个角落溢满的都是纵容和宠溺。

回忆太多,无论想起些什么,都太容易热泪盈眶,然而如今,她却已回不了头。

再一醒来,天色已是大亮。

身边地上已是空空如也,卧室空荡冷清。

她翻身下床一番洗漱,先进了旁边的婴儿房。

小家伙睡得正沉,一天醒的时间极少。

总想多亲近他一点,却又害怕亲近,只希望,他能半点都不记得她的模样。

轻声出门,再下了楼,傅宸却并没出去,还在楼下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