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祸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绝地泣血 > 夜色如墨,寒风骤起,将破败的院门吹得更加腐朽不堪。 几个粗使嬷嬷打院子里匆匆走过,为首的身板略宽些,穿着件青布褂子,袖子挽到一半,手里提着个食篮,往最里面的屋子里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味道,身后跟着的稍年轻一点的嬷嬷小声道:“可真是臭,也不知老爷叫那个东西过去干什么,怪吓人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凑到为首嬷嬷的耳边:“该不是要…” “王贵家的,少说几句。”青衣嬷嬷有些着恼:“叫旁人听了去,饶不了你。” 叫王贵家的忙噤了声。 待走到屋门前,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圆脸丫头,接过青衣嬷嬷的食篮,又往里走。 过了半晌,她提着空了的食篮出来。青衣嬷嬷接过来,对圆脸丫头道:“老爷吩咐,把人带到房里去。” “是不是要…”圆脸丫头也是一惊。 “咱们不用知道。”青衣嬷嬷叹了口气,招呼王贵家的:“过来,把人弄过去吧。” 屋子里点起了灯,亮堂了些,王贵家的捏住鼻子,过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坐在木盆里的东西。 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她几乎要吐了出来。这些日子,虽然她每天都跟青衣嬷嬷过来送饭,却从来没看清过里面人的样子。 木盆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作是一个“人”了。她的四肢都被人砍去了,只有一个囫囵的身子杆儿溜溜的抵在木盆中。头发披成一团,上面泼洒着一些秽物。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的摸样。 青衣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落到这般田地,也实在是令人唏嘘了。更何况今日老爷突然吩咐把人领出去,结局大半凶多吉少。 王贵家的心中惊骇恶心至极,却又不敢违抗命令,便硬着头皮,端起木盆往屋外走。 那女子也柔顺,并不挣扎哭闹。像是已经睡着了。 按吩咐将木盆放到老爷的寝房,王贵家的心中还在嘀咕,老爷把这么个骇人玩意儿放在屋里是什么意思?冷不防那木盆里的女子睁开双眼,正巧与王贵家的实现碰了个正着。 说来也怪,这恐怖至极的女子,唯有一双眼睛是十分美丽的,妩媚生情,便又一尘不染,剔透的如同玉骨山山涧中流淌的溪水,冰冷动人。 王贵家的怔了半晌,才扭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蒋阮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呆在黑暗的空间,她对面前的明亮有些无所适从。待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又不禁惨然一笑。 她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曾经的阮美人,如今却被人做成了人彘,永无出头之日! 她又想起自己十六岁,进宫前父亲的话:“阮儿,你既入宫为妃,便有我们整个赵蒋家在你身后,无需担忧。” 她的妹妹握住她的手拭泪:“阮儿,你是素素的恩人,纵然是死,我也难以偿还这份恩情。” 而他,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再等些日子,我便许你一个明媒正娶的身份。” 可如今,她的父亲已经擢升为辅国宰相,官拜一品,她的继母,也早已是宰相夫人,妹妹母仪天下,那个人登基为皇!他们已然将她抛之脑后,甚至于,弃而杀之! 五岁的时候,生母早亡,哥哥战死沙场,姨娘抬为继室,有路过云游道士算出她八字克父克母,蒋阮被送进乡下庄子。待十四岁及笄,终是念她是自己亲身骨肉,蒋权将她接回府上。不久宫中传来消息,新晋的选妃名单中有蒋家小姐。 皇上怀疑蒋家勾结八皇子,此时召人入宫,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为了牵制。 蒋府只有两位嫡女,蒋素素身子不好,性格更是柔弱单纯,皇命不可违,蒋权一声令下,蒋阮进宫,成为阮美人。 她纵然再逆来顺受,也无法忍受委身皇帝身下,在花一样的年纪进入深宫开始枯萎。不是因为八皇子一直细心安慰她,她早已在深宫中一根白绫自尽。自小到大,除了死去的哥哥和母亲,从未有人这般安慰体贴,她芳心交付,平静下来,甘心在宫中作为蒋家和他的一名棋子,传递消息。谁能料到,一朝逼宫,皇帝惨死,他们却将她囚禁起来,污蔑是她杀了皇帝,给她安上一个祸国妖女之名! 当她站在台阶之上,看到她的父亲冷漠的眼神时,她终于明白,她成了弃子!狡兔死,走狗烹! 被关在暗牢里,被人救走,以为逃出生天,才是噩梦的开始。 她清丽若仙的妹妹,一边浅浅笑着,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砍去四肢,做成人彘。 她绝望不甘愤怒,可是却听到仙子一样的人说:“姐姐知道,小妹平日最喜洁,一粒沙子也是容不得的。姐姐这粒沙子,小妹已经容忍十几年了,如今,也到了拔掉的时候。” 她微笑着,补上一句:“八皇子,要立我为后了。姐姐没有享到的荣光,小妹便替你享了吧。” 痛到了骨髓里,才知道什么是麻木。蒋阮实在想不出蒋素素如此恨她的理由。 蒋素素却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姐姐的母亲不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么?姐姐不是仗着这个身份,不把小妹看在眼里吗?可惜啊,可惜,”她托着腮,歪着头道:“将军府已经在昨日,因谋反的罪名,于午时处刑。”她盯着长安,一字一顿道:“一百零三口,满门抄斩。” 蒋阮只觉得五雷轰顶,心神巨乱。将军府是她的外公家,虽然母亲当年执意下嫁蒋权,惹怒赵大将军,从此断了联系,可是毕竟血浓于水,怎能不心如刀割! 她死死瞪着蒋素素,对方却只是讥诮一笑:“姐姐这就恼了?不急,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姐姐,日后相见便是。” 于是蒋阮便被送到了一个昏暗的屋子里,挣扎了度过了几日,直到今天,又才看到了光明。 门“吱呀”一声开了。 满身酒气的肥肉男子,将面前的人一把抓过去扔在地上,神情十分狰狞。 依稀是个小男孩的模样,正在奋力挣扎,待长安看到了那男孩的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沛儿! 宫中女子多福薄,许多没能生下龙子,许多生下龙子就死了。沛儿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小宫女,生下沛儿就死了。皇上并不看重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子,那一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将孩子交给她养。 六年时间,她与沛儿,早已有了亲母子一般的感情。早在宫变的时候,她便命令自己的贴身宫女抱着沛儿逃走,却还是逃不了。 “母亲!母亲!”沛儿挣扎着哭叫,却躲不开那双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 蒋阮只觉得浑身冰凉,长相侯李栋最是有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习性,在她入宫时便早已得知。可是,如今,她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这等恶魔欺辱。 她大声呼叫,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含混的声音。 李栋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为什么,娘娘非要这玩意儿看着我行事,实在是倒胃口至极。” 他想了想,却仍旧屈从于皇威,不敢有其他动作,便专心欺负起被摔晕的男童来。 蒋阮坐在木盆里,到这时,她方知为何蒋素素独独留了她一双眼睛,她是要,自己看着最后一个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像一个木偶似的愣愣的坐在盆里,前尘过往一幕幕划过眼前,母亲死前灰败的脸,父亲凉薄的笑意,八皇子的承诺,蒋素素握着她的手道谢,皇上的冷眼,后宫的苦楚,最后变成了眼前挣扎哭叫的沛儿。 李栋不经意间回头,冷不防看见木盆里的人,吓得一下子跌下床去,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木盆中的女子,神情木然,两行血泪划过脸颊,愣是洗出了惨烈的凄厉之感。破门而入的家丁一时也怔在原地,只觉得看到了地狱中前来索命的恶鬼,浑身冰凉。 李栋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乱棍打死。”惊惧之下,他早已将娘娘的命令抛之脑后,反正院子里都是他的人,也不用担心走漏风声。 家丁回过神来,捏着棍棒冲过去,不由分说兜头往下打。 没有人听到,木盆中人心中最深刻的诅咒:就算永不超生,灰飞烟灭,也只愿生生死死化为厉鬼!让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阳平殿内。 “皇上今日看起来真是分外精神。”蒋素素轻笑道。 新帝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凤冠霞帔,精致的脸被一身高贵的服装更衬得不似凡人,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蒋权的这个幺女,的确是清丽绝俗。 “蒋阮还没有消息吗?”冷不防,他低声问。 蒋素素脸色一黯:“没有,姐姐想必是携了沛儿一道逃离了,这些年她也辛苦了,只是无论如何不该不信任皇上…” 新帝想到蒋阮,却发现无论怎么回忆,蒋阮在他的印象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她名声不好,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姿色的女人罢了,他娶的是蒋家背后的势力,蒋阮和蒋素素并没有区别。赵长安既然已经是先皇的女人,他绝不会娶。 虽然蒋阮已经是弃子,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在宫中这么多年,许多时候都是靠着蒋阮度过险境,她的确帮过自己不少。可是,又为何不等到他下决定,就先一步逃离暗牢?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冷哼一声,新帝道:“不识好歹。时辰已到,走吧。” 蒋素素福了福,将手放到男子手心。 宣德十八年,新皇登基,立蒋氏为后,亲自加冕,寓永结同心。 ------题外话------ 哈喽亲们,好久不见,茶茶又回来鸟,俺想死你们啦~有没有想我?打劫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年夜饭 > 三间青瓦红墙房,宽敞的农家院中地上覆了厚厚一层积雪,看家的大黑狗踱到门口,懒洋洋的吃一口破碗里的骨头,似乎被冷气冻极,又缩回窝中。 正是大年三十,门口贴着五谷丰登的彩色年画,屋檐下垂着三只大红色的胖灯笼,外面传来爆竹的声音,屋中人笑晏晏,适逢一年年夜饭的时辰,虽是农家菜,八大件却也做的讲究,荤素搭配,香辣豆豉蒸鲈鱼,老佛爷红烧肉,茶香烟熏鸡,五彩茄丝,羊肉大葱饺子,祈福喜虾,四喜丸子,金玉满堂。旁边摆着一壶酿的极醇厚的高粱酒,显然主人家家境富裕。 这边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农家院最里间偏僻的一间院子冷冷清清,唯一的一间房中,屋中烛光昏暗,似乎马上就要灭了。 一个个子高高的梳着丫鬟髻的年轻姑娘坐在屋前,小心的往火盆中添柴。屋中狭小,火盆添了柴燃烧起来,立刻发出一股刺鼻的浓烟。 另一个身材娇小些的丫鬟连忙跑过来,随手拿过地上破旧的蒲扇小心的扇着,斥道:“连翘,你小心些,姑娘身子还未大好,呛着了怎么办?” 连翘撇了撇嘴,神情愤愤,却仍是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希望一点烟也无,今日我去找那张兰家的,不说银丝炭,就是普通的炭块,她倒好,推说这几日用度多得很,仓库里没有炭了。我呸!蒙谁啊,如今年关,家中怎会没了炭,无非是仗势欺人,若不是如今姑娘还病着,不敢令她担忧,我非抽她两嘴巴不可!” “你…”扇扇子的丫鬟叹了口气:“你且收收倔性子吧,这家人纵然欺人太甚,咱们如今却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真起了争执,吃亏的还是姑娘。” 连翘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白芷,我真不知你竟然这般胆小。这家人是个什么身份,咱们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不管姑娘发生了什么,依姑娘的身份,就断不能让这些下等人欺负了去!” 白芷摇头:“你我都是姑娘的丫鬟,我难道不想姑娘好?只是京中迟迟不来消息,不知姑娘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日子短了还好说,可你看如今已经是第四年了,老爷可有差人来过问一声?若是还要长长久久的住下去,你与他们起争执,最后受苦的还是姑娘。” 连翘不做声了,半晌,才低低道:“莫非就这样让人白白欺负了不成?” 白芷只低声叹气。 屋中又陷入沉寂,只有柴木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零星声响。两个丫鬟兀自扇着手中的扇子,无人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蒋阮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白芷与连翘的交谈自然也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三天前从榻上醒来,她发觉自己竟然回到十年前,前世种种像是一场午后春梦,只她自己知道血海深仇不是一场梦就能消散的。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毫不客气的收下,好好利用。 三日前她从榻上醒来,白芷和连翘大大松了一口气,自落水后蒋阮已经昏迷了十多日,大夫来过都说无力回天,张兰家的甚至都出门打听棺材后事了,谁知她又醒了过来。连翘握着她的手大哭一场,直说老天保佑,蒋阮却眯起了眼。 死过一次,前世种种非但没有烟消云散,反而记得无比清楚。四年前母亲去世,云游来府上的道士一眼便算出她八字极硬,克夫克母,实在是天煞孤星之命。蒋权本想将她送进家庙,一身青灯古佛,正是蒋素素跪下来求情,蒋权才改变主意,将她送进了乡下的庄子。正因为此事,蒋阮对蒋素素从来存了一份感激,如今想来,在这里受人欺凌,全都是拜蒋素素母女所赐了。 庄子交给张兰一家打理,张兰此人贪财吝啬,又极为凶悍,平日里没少指桑骂槐侮辱蒋阮。张兰的丈夫陈福更是好吃懒做,整日酗酒的赌鬼。这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陈昭好色至极,女儿陈芳尖酸刻薄,蒋阮来的时候带的不少首饰珠宝,不是落入张兰手里,就是被陈芳骗走。十几日前蒋阮不慎落水,也是因为在池塘边陈昭对她动手动脚,蒋阮不堪受辱自己跳入水中。陈昭见闯了祸忙逃走,等连翘和白芷叫人来将蒋阮救起来后,蒋阮已经不省人事。 正是寒冬腊月,池水冰凉刺骨,加上这几年在张兰苛刻下蒋阮的身子越发虚弱,受了风寒如同雪上加霜,立刻就重病一场。 蒋阮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醒来并没有这般早,醒了后就落下病根,更重要的是不久外面就有风风语传来,说她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子,千金之体不自爱,主动勾引陈昭不成才掉入水中。想来也是张兰的手笔,倒是把所有的污水都推到她身上,拜这盆污水之名,日后蒋阮容貌见长后,也才落了一个妖女的名头。 如今她醒的倒早,风风语也还尚未传出,想必张兰还没有想到此处,倒是可以趁此送她一份新年贺礼。在这个任人欺辱的庄子上过下去,是没有未来的,四年后被当成一枚棋子送进宫去,也是她不能忍受的。而被人白白讨了便宜去,也不是她的目的,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陈昭就是第一个开刀的。 蒋阮看了看窗外,屋外爆竹的声音隐隐绰绰,只有三人的屋中显得更加冷清。 她慢慢坐起身来,白芷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忙跟真站起来迎上去,道:“姑娘醒了,可有不适的地方?” 蒋阮摇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是戌时。”白芷道。 连翘把扇子放下:“姑娘可是饿了?奴婢去厨房端些吃食来。” 到庄子上养着的小姐夫人多半都是戴罪的,但也毕竟是主子,除非特殊关照,也不至于过的如此潦倒,连个下人都比不上。年三十饭食也不曾早早送来,实在是令人深思。 蒋阮还未回答,便听得门叩叩的响了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外边道:“姑娘,奴婢来送年夜饭了。” 连翘一愣,蒋阮道:“进来吧。”门便吱呀一声,从外边进来一个穿的十分喜庆的丫头,手里提着个食篮,笑盈盈道:“兰婶婶吩咐奴婢来送吃食,姑娘也吃些吧。” 白芷见蒋阮半天未动,疑惑的低头,正看见蒋阮眸中有眸中情绪一闪而过,转而抬起头,微微笑起来。 ------题外话------ 喜欢的话请给茶茶留,你们的留是茶茶的动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秋雁 > 来的丫头叫秋雁,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地位虽然比不上张兰,却也有几分脸面。除夕夜让秋雁来送饭,是往些年不曾有过的,想必是张兰为了堵众人之口,显得对卧病在床的蒋家小姐极为上心。 秋雁将食篮放下的同时也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屋子,这是她第一次来蒋阮的屋子,只见狭小的屋中弥漫着一种破旧腐朽的气息,屋檐的漏缝甚至有雨水渗进墙里的痕迹,床上的被子也极为单薄,不要说摆手了,就是普通的用具都是十分残破。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屋子里,身子不虚弱才奇怪。这一眼看去哪里像个大家小姐的闺房,就算庄子上最下等的奴才,恐怕也不至于如此寒碜。 秋雁在大宅院浸淫已久,心中明白张兰家的虽然贪财苛刻,若非得了上头的意思,也断然不敢这样对待一位小姐。既然是主子的意思,秋雁自然也不会插手。 “你叫秋雁吧。”床上的人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奇异的带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秋雁抬起头,笑道:“正是奴婢。” 白芷和连翘一个护在蒋阮身边,一个紧紧盯着秋雁,在庄子上,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其他的全是居心叵测。 蒋阮微笑起来:“今夜是除夕夜吧,秋雁姐姐这身衣裳喜庆的紧,穿着真好看。” 这话有些奇怪,秋雁摸不着头脑,还是笑道:“都是婶婶吩咐做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论好看的话,姑娘真是说笑了。”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兰婶婶真是有心了,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么?” 她的声音轻柔含笑,秋雁下意识的就要点头称是,猛地反应过来,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却独漏了眼前的主仆三人,这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正想要搪塞过去,又听到蒋阮轻轻道:“我身边的两个丫鬟笨手笨脚,连穿衣裳都不如秋雁姐姐喜庆。有句话秋雁姐姐说错了,我不是说笑,秋雁姐姐虽说是个下人,过的却似乎比我更舒适,更体面。” 话语太过尖利,与主人温柔的语气完全不符,秋雁没来由的竟然感到一阵紧张。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床上的人,烛光昏暗,床上的女孩子接过白芷递来的热茶,茶水升起的袅袅雾气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长长低垂的睫毛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竟妖艳的出奇。 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秋雁姐姐这般体面,日后到了年纪,必然能放出去配个好人家,城外马员外家二公子就很不错,马二公子已有十二房姨娘,秋雁姐当排的上十三姨娘。” 秋雁一怔,自脚底缓缓升起一股凉意,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看着蒋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阮也不急,只将温热的茶水凑近嘴边,小小酌了一口。 半晌,秋雁才鼓起勇气,挺起胸道:“奴婢不知姑娘说的是什么。”前半句说的还理直气壮,到了后半句不知怎地却心虚起来。 “良禽择木而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秋雁姐所为也只人之常情。不必害羞。”她歪着头扑哧一笑:“这是好事,若有一天真秋雁姐真成了十三姨娘,我也必然会送份胭脂礼。秋雁姐这般体面,我想这份体面也是由秋雁姐的聪明挣得。” 秋雁站在原地,慢慢的握紧双拳。蒋阮捏了捏眉心:“只一会就困了,我身子还未大好,不能亲自向兰嬷嬷道声新年福气,劳烦秋雁姐代我赔个不是。”说罢就吩咐白芷:“还不去送送秋雁姐。”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秋雁一时间也没主意,自然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压抑的屋子,便慌张的点头称是,再不见来时隐隐流露的优越感。 待白芷和秋雁走到门边的时候,蒋阮又开口道:“对了,秋雁姐,之前说过的我这两个丫鬟的衣裳,既然已是新年,我也想看着有些兴致,请秋雁姐想个法子,令她们看上去喜庆些。” 秋雁咬着唇:“姑娘岂不是强人所难。” “秋雁姐是聪明人,”蒋阮打断她的话:“否则怎么做十三姨娘?” 秋雁脸又白了几分,恨声道:“是。” 待白芷将秋雁送出去,连翘才问:“姑娘方才是怎么回事?秋雁怎么和马员外家二公子攀上干系了?” “她与马二公子早已暗度陈仓,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蒋阮道。 上一世秋雁在几年后与马二公子的私情被人撞见,抖出了这件风流韵事,马二公子倒是毫发无损,秋雁却是生生被人浸了猪笼,浸猪笼之前秋雁已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马二公子家的十三姨娘。想必情分浓时,马二公子就是这般承诺她的。只是秋雁最终还是没有命做成十三姨娘,蒋阮自然也不会将这事说出来。 连翘恍然大悟吗:“难怪她吓成那般,呸,真是下作的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立刻就红了脸:“只是姑娘,你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连翘心中疑惑太深,不仅如此,她还发现今日蒋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般,逆来顺受的她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了秋雁,甚至说起这些污秽之事时,神色未有一丝异样,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家常。 蒋阮平时出门的机会比她和白芷还要少,一年到头在院子里都有做不完的活,哪里有机会遇见这些事情。连翘心中疑惑着,蒋阮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连翘,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自然不想。”连翘是个直爽泼辣性子,想都没想就道:“姑娘不必担心,自然不会在庄子上呆一辈子,过些日子老爷就会来接姑娘的。” 蒋阮一笑,来接她是什么时候,她比谁都清楚。她没耐心等到那时候,也不想等。 “何必等,秋雁很快就会送我们回京了。” 连翘一愣,下意识去看蒋阮,却见女孩子又慢慢的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挺直的鼻梁下,抿过茶水的嘴唇红润润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狭路相逢 > 年初一,长街一大早就传来爆竹的声音,庄子上的小孩纷纷出来放“开门炮仗”,爆竹过后,落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 庄子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不知是故意还是忘记蒋阮主仆三人,年夜饭后,竟无一人来三人院子。 白芷在门边生起火盆,半个身子挡在门边,把呛人的烟扇出去,屋子里勉强有一丝暖意。外头日光照进院子里,院子是最偏僻破败的一间,屋檐常年漏风漏雨不说,还时常有田鼠乱窜,庄子上送来的被子本就单薄,还被老鼠咬坏了不少。白芷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蒋阮。 蒋阮靠着粗布缝制的马褐色枕头,被子盖在胸口处,正垂着头发呆。被送进庄子上四年,张兰家的缺衣短食,她发育的比平常少女还要更晚一些,头发呈现一种枯黄的颜色,此时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她长长的头发照的有一丝流动的光泽,微微抿着的嘴唇似乎比平日有些血色,显得五官清秀端正。最独特的是她静静的坐着,却比往日里更沉静些,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陌生的出奇。 白芷拨弄着火盆里的木柴,想起昨夜里连翘将秋雁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末了道:“我怎么瞧着姑娘不对劲呢,变化也简直太大了,难不成往日的逆来顺受都是骗人的?” 白芷不知怎么回答她,其实连翘说的没错,蒋阮的变化实在太大,尤其是作为贴身丫鬟的她们感受更加明显。蒋阮自从四年前被送进庄子后就总是以泪洗面,张兰家的百般刁难,索性后来连流泪的功夫也没了,只默默地受下来,只是难过郁结在心里,平日里更加瑟缩寡。昨日里面对秋雁的神情态度,却仿佛是另一个人般。白芷心中疑惑,一个人大病一场后,难不成连性子也会一并改变? 不过再怎么改变,蒋阮都是她们的主子,蒋阮如今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或许是一件好事。正出神着,连翘已经揣着一个油纸包径自走进来,差点碰翻火盆。 “小心些,”白芷轻声责备:“怎么冒冒失失的?” “去买了些年货回来。”连翘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一脚跨进屋里,将油纸包在桌上打开,对蒋阮道:“姑娘也来吃些吧,春饼还是热的哪。” 白芷奇怪:“你从哪里得来的?”张兰家的想必不会这么好心,如今因为陈昭的事张兰对蒋阮颇有怨气,下人们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他们手头更没有买零嘴的碎银。 “庄子上好像有贵人要到了,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零嘴备的也多些,我与厨房里新进来的百合有些交情,便讨了几个。”她笑了笑:“咱们虽然粗糙些,却也要过年啊,姑娘看看,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串的手串来:“回来的时候花十文钱买的,讨个好彩头,来年顺顺溜溜。” 白芷噗嗤一笑:“讨彩头买铜钱串子做什么,难不成祈祷来年姑娘财源滚滚?” “财源滚滚有什么不好?”连翘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有什么不好,若是有银子,这些人断不敢如此欺负姑娘。” 白芷忙朝连翘使了个颜色,提醒她蒋阮还在,别再说了。连翘自知失,连忙住了嘴,小心的看了一眼蒋阮。 蒋阮却摇头,慢慢的掀开被子走下来,连翘忙过来搀着她,蒋阮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手串,便伸手给自己戴上。她比了比,道:“讨个好彩头。” 连翘心中一酸,心说哪家府上的大家小姐新年不是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做一堆,自家姑娘却只有一条价值十文钱的铜钱串子,就是在普通百姓人家,也是不值一提的。侧过头掩住眼中酸意,连翘又笑道:“姑娘,再吃个春饼吧。” 蒋阮摇头:“吃不下,你们吃吧。”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有银子来打赏你们,跟我到庄子上来,这四年你们也吃了许多苦,好在这个年头,我们就不必吃苦了。” “是是是,”白芷连忙道:“今年姑娘一年都有好福气,事事顺利的很!” 蒋阮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看了看窗外:“外头天气好得很,出去走走吧。” 白芷和连翘惊喜的对视一眼,蒋阮平日里除了干活,是不愿意主动出去走走的,庄子上的下人见了她们三人总是极尽嘲讽之能事,连翘性子泼辣,勉强能镇住一些人,却也无济于事,长此以往,蒋阮变不愿意见人,总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 “好好好,”连翘笑着去翻装衣物的箱子:“姑娘想穿哪件衣裳?” 蒋阮心中失笑,事实上,穿哪件衣裳都一样,她来庄子上的时候随身带了不少物品衣饰,可那些首饰衣物没过多久便被张兰和陈芳两母女骗走抢走,到最后,竟连一件自己的衣裳都没有留下。陈芳拿走了她的所有衣物,换给了她粗糙破烂的旧衣,且不说外表和衣料,冬日里棉衣里棉花稀薄的要命,连普通的御寒都难做到。 “你挑吧。”蒋阮道。 连翘和白芷挑了小半天,才挑了一件墨绿色环扣旧夹棉袄,底下是白芷改小的宽大淀黄厚布裙,外头罩了件米褐色长披风。怕精致的头发与衣裳不合,白芷便为她梳了最简单的团子髻,因为年岁小,看起来倒也意外的适合。这一身打扮着实算不上喜庆,只蒋阮肤色白,穿着也不显得土气,加上沉静漠然的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三人这才走出院子,连翘提议去街上走走,刚刚出了庄子上的大宅院,迎头便碰上几人,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阮妹妹!” 连翘眉头一皱,白芷也不动声色的将蒋阮护在身后,蒋阮抬头,对方的影子清晰地映入她的双眼。 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题外话------ 如果喜欢的话请收藏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缠人精 > 第五章烈女缠郎 陈昭今日正从外面打混回来,恰好见院子里走出几个人,中间的女孩子模样秀秀气气,不禁眼前一亮,待看清了,才发现是蒋阮。 蒋阮平日里穿的还不如陈芳体面,陈昭鲜少留意,前几日也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官家小姐的滋味,谁料到这小姐还是个烈性子,居然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中,如今想来都是憋了一肚子气。谁知今日一看却眼前一亮,许是新年时分,微微打扮一下,却衬得五官极为秀气。最重要的是那股沉静冰冷的气质,竟像换了一个人般。 陈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来,蒋阮今年也不过十岁,身板稍显稚气,可是却又有一种沉淀的味道在其中,异样的有些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对方别有魅力。即使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陈昭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见过楚馆里一些公子有特殊的嗜好,专爱玩年纪小的女童,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连翘受不了陈昭落在蒋阮身上色眯眯的眼神,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就张口道:“放肆,谁准你这样没规矩,这般与主子说话!” 话语虽然颇有气势,却起不了什么作用,陈昭并不畏惧,这个落难小姐在京里人家究竟是个什么地位,陈昭也有耳闻,看张兰的意思,说不定蒋阮一辈子都得留在这个庄子上,既然这样,如果能让自己玩一玩是再好不过的了。 心中虽然这般想,陈昭却还是笑嘻嘻的做了个揖:“是昭的不是,方才见远远走来几个人,想着中间天仙般的妹妹到底是谁,眼生的很,走进了才见是小姐,一时情难自禁,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这话一出,不仅是连翘,白芷都变了脸色,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姑娘的清誉也是你能坏的!” 陈昭诧异的后退两步:“坏小姐的清誉?昭从未这般想过,小姐金枝玉叶,昭又如何敢肖想,只盼小姐不赶昭走,让昭远远的看上一眼,昭就心满意足了。”他平日里祸害良家女子多了,张口便是油嘴滑舌,若是平常女儿家听了,不是气的当场大哭,就是羞得满脸通红,只今日却有些反常。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如冬日寒潭,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冷冷,嘴唇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看跳梁小丑表演一般。没有羞愤,也没有眼泪,就是一副凉薄的表情,岿然不动。 陈昭怔了怔,却见蒋阮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自然不会赶你走。” 连翘和白芷都是一愣,这样的流氓赶都赶不及,蒋阮这话是何意。 陈昭也有些疑惑,转而又窃喜起来,得意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心想这个小姐倒还是识趣的,只是如今看来大家小姐又如何,在乡下庄子呆久了照样失了礼义廉耻,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 “前日里你失手将我推进池里,我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兰嬷嬷为我请了大夫,亲自道歉要我原谅你。我已经原谅你,自然不会赶你走。”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有种令人舒爽的凉意,陈昭听得却是心中一沉。 蒋阮掉进池中后,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说是自己失手令蒋阮摔倒的,蒋阮这番话说出来,倒是令陈昭想起最近为了避嫌,应该少与她见面的事。只蒋阮现在说出来,是有意还是无心?想到这里,陈昭又认真打量了蒋阮一眼,只见女孩子站在原地,身上陈旧暗淡的衣物非但没有令她憔悴,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眼如点漆,眉如墨黛。而眉目间流转的神色,竟有一种肃杀的媚意。 陈昭看的心中一惊,转而目光又变得痴迷,既然发觉这蒋家小姐是个有滋味的,自然也不会放过,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想到这里,他嬉笑着给蒋阮再做了一揖:“都是昭的不是,害的小姐如此消瘦,今日小姐要出门,昭不便打扰,改日再登门赔罪。” “谁要你登门赔罪?”连翘瞪了他一眼,陈昭笑着离开了。 陈昭走后,连翘和白芷才舒了一口气,白芷皱眉道:“姑娘方才为何那般说,他是个麻烦,怎么能…” “对啊对啊,”连翘跟着道:“真恨不得将他两个眼珠子剜出来!恶心!” “会剜出来的。”蒋阮淡淡道:“他想在远处默默看着我,就让他看个够好了。” 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家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发冷。顿了顿,白芷道:“管他呢,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几日庄子上没什么事情,东街上应该是很热闹的。” 东街?蒋阮想了想,摇头:“不,去西街。” “西街?”白芷有些犹豫:“姑娘怎么想着去西街了,西街多是乞丐平民,适逢新年,就更乱了。姑娘还是别往那边去了,东街脂粉铺子和酒楼多,也有些新奇玩意儿,不如就去东街转转吧。” 蒋阮摇头:“去西街。”声音虽轻,确实不容置疑,显然已经打定主意。 白芷一愣,顿时有些为难。 “哎呀,就听姑娘的,去西街好了。”连翘拍了拍白芷的肩:“有咱们在,怕什么,更何况青天白日的,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是真有问题,还有奴婢们护着,姑娘大可放心。” 白芷也只得点头,只是越发疑惑。东西街贫富分化极大,西街既是贫民们居住往来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东街热闹繁华,自家姑娘平日里也没有到西街来的意思,怎地今日就心血来潮了?白芷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了,仿佛一夜间,姑娘就多长出了九个心眼,被那双墨黑的眸子一看,就觉得有些发凉。 连翘却是极为高兴地,蒋阮这般明显是开窍了,比起逆来顺受,现在这样有个主子样就好多了,至少那些个人不敢明着欺负她了不是。 蒋阮没有注意身边两个丫鬟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安静的朝前走着,只是若是认真去看,还是能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应该改变了。 ------题外话------ 唔冒一万了,大吼一声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劝架 > 世间万物必然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有阴必有阳,有苦亦又甜,有金屋,自然也有平阳弄。东街繁华热闹,西街也就破败冷清。 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过年的气氛影响,西街上的的百姓身穿单薄外衣,形色匆匆的赶往他处,并没有年节闲适的心情。人们脸上多是冷漠麻木之感,比起吃穿用度迫在眉睫的问题,年节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唯有当街的几户人家门口贴着简单的红纸春联和挂着的陈旧灯笼,依稀有些新年的感觉。 几个小孩子坐在脂粉铺子前面玩耍刚捡到的纽扣,偶尔抬起脏兮兮的脸好奇的打量一下蒋阮三人,又转头兴致勃勃的玩起自己的物事。 倒是有卖梅花的小商贩,铺子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大土瓷瓶,里头插着几只快要蔫了的红梅,看见蒋阮几人眼前一亮,急忙吆喝道:“漂亮的红梅,姑娘可要一枝,摆在房里可好看哩,还有香!” “这红梅怎么卖的?”连翘问。 小贩摊开手掌:“不贵,五个铜板。” “这么贵,”连翘惊道:“不要了。” “哎哎哎,”小贩见状,连忙道:“算了,就给三个铜板吧,不能再少啦,家里小孩还等着吃口热饭呐。” 连翘还要再压一压,蒋阮已经开口道:“剩下的我全部要了。” 白芷一愣,有些不赞同道:“姑娘,如今银子吃紧…。” 蒋阮摇头:“照我说的作罢,这些花留着有用。” 白芷便也不再说什么,从贴身布包里倒出一大半铜子交给小贩,小贩也没料到突然做成这笔生意,平日西街上来往都是贫苦人,更不会掏钱来买花儿草儿的,今日却是意外收获。干脆将装红梅的瓷瓶也往连翘手里一搁:“过年了,小姐也讨个好彩头,这瓷瓶就算送的。”说罢就收摊走人。 连翘手里捧着装红梅的瓷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姑娘要这些梅花做什么,虽然好看,买这么多也用不着,且花儿隔几日就萎了,倒不如吃几个春饼实在。” “这花不是来看的,”蒋阮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是送的。” “送?”连翘好奇的看向她:“送谁呀?” 蒋阮却又不做声了。几人走着走着,便走到西街的集市上来了。 西街的集市是西街最热闹的地方,比较着来,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六九等的人都有,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而最常见的,莫过于被偷儿摸了身上的东西。 眼下就是一桩,三人刚走到集市入口,便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大一圈人,里头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见蒋阮停住脚步,连翘想了想,便和白芷耳语了几句,两人在人群中挤了挤,为蒋阮挤出一条小道来。 三人刚到人群里头,便将里头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中间有两人正在对峙,一人是须发全白的老者,此刻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另一方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低着头泪水盈眶。 连翘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悄悄说了几句话,便转头对蒋阮道:“原是这老太爷说小姑娘偷了他的银子,小姑娘说自己没偷,急的哭了起来。” 小姑娘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至极,只是手中紧紧握着一锭银子,瞪大眼睛,极是无助孱弱。再看那怒不可遏的老头,穿着件褐色麻夹棉袄长袍,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嗓门却极大,几乎是冲那小姑娘大吼:“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好没有教养!” 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制止道:“老头说话何必如此难听,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咄咄逼人,活了一把年纪难不成就是为了以大欺小来着?不害臊!” “你…”那老头气的说不出话来。 “再说你怎么证明是她偷了你的银子?”那人却不依不饶:“只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便能偷了你的银子,是你太大意还是这丫头神通广大?啧,说不定是你故意想要骗小姑娘的银子!”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人的附和:“是啊是啊,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会有本事偷东西?” “说谎也不知事先想一想。” “定是想要骗人小姑娘的银子!” 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竟是不约而同的指责起那老头,仿佛那老头就是罪魁祸首一般,老头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抖着嘴唇喘气。 “真可怜。”连翘感叹。 蒋阮看了她一眼:“你也认为是他想骗别人银子吗?” “自然不是,”连翘道:“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婢,从前在乡下的时候,这种鬼精鬼精的丫头奴婢见得多了,分明就是骗人的嘛,白芷,对不对?” 白芷微微点了点头。 连翘道:“今日也算这老太爷倒霉了,真可怜。” 蒋阮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事实上,正如连翘所说,小女孩的骗术并不怎么高明,人群中也并不是没有人能识破她的伎俩,只是西街作为一个贫民集中的地方,本身带有很大的排外性,本能的排斥外来的人。这老头对这里的人来说无非就是陌生人,陌生人就是该打压的,所以今日,这小女孩是赢定了。老头也注定被扣上一个骗人银子的罪名。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蒋阮顿了顿,轻轻拨开半个身子护在人前的白芷。 白芷一惊,见蒋阮的动作忙开口阻止道:“姑娘不可,这事咱们最好别搀和。”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周围人的态度。就算自家姑娘出面劝架,无非也是被当做不识好歹的外来人一起被攻击而已。老头就算了,无非是失了一顿面子,可是自家姑娘却是大家小姐,就算如今被拘在庄子上,身份却是不可改变的。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白芷,让开。” 白芷一愣,蒋阮已经上前几步,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她轻轻开口道:“老先生不必气急,世上有是非黑白,纵然一时说不清楚,总会水落石出,何必为了一口浊气而伤及自己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题外话------ 霸王虐我千百遍,我待霸王如初恋…朋友们,挥起你们的小手,收藏就在那里!逗比别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银子说话 > 局势正一边倒的情况下,突然有人为老头说话,自然而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 白芷和连翘忙一前一后的挡着蒋阮,免得有人冲撞了她。 众人目光各有千秋,蒋阮也并不躲藏,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别人打量。 那老头正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冷不防听到一句劝慰,只觉得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含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虽是冬日,却似夏日的风,将人心头的郁燥之气一扫而光,心中竟慢慢的平静下来。诧异之下倒是和众人一般朝对方身上打量。 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与她这般大人一般成熟无二的话语不同,身量倒是极小,个头虽小,却又令人无法忽略。这小女孩约是生活导致,肤色和唇色一般苍白,五官却生的极为秀气,瑶鼻樱唇,最美的是黛眉下的一双长眸,水润的如同膝头上的一抹山泉,深深浅浅,直直撞进人的心底去。纯洁至极的眼眸,眼尾却稍稍扬起,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媚意,若是长大了去,再好好养长着,实在是令人心惊的美色。 然而这样媚骨天成的小女孩,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难以喻的冷意,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人无法小觑,甚至没来由的有一丝畏惧之感。 老头也皱了皱眉,这样的小女孩,身边却跟了两个丫鬟,若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着也实在是太简陋了些,若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通身的气派派头,却又不像是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蒋阮安静地站着,一边的女童看着看着,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道:“我没有,我没有偷银子,娘,我没有偷银子!” 这一嚷嚷,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个穿花布袄的农家妇女,三两步走上前来将女童护在身后,敌视的看了一眼老头和蒋阮,大声道:“你们想对我的巧姐儿做什么,两个人欺负一个,以大欺小,难道不知羞耻吗?” 连翘忍不住,不等蒋阮说话,率先跳了出来,笑道:“这位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姑娘只是跳出来说句公道话,哪里就欺负你家闺女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哪,我们姑娘可有打她骂她?再说了,以大欺小,我可看不出来我们姑娘比你这位闺女大的了多少,谁跟你家闺女似的当众嚷嚷啊。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我看谁欺负谁还不一定,我呸!” 那妇女也是一愣,似乎没料到看着文文弱弱的连翘骂起来人一点都不带喘气的,一时竟不知如何搭话,等明白过来恼羞成怒,正要继续揪扯,蒋阮开口道:“谁欺负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不是吗?” 妇人转过头,将女童揽进怀里,怒道:“我们巧姐儿不会偷人银子,这银子是我早上出门给她。” “这么多银子,夫人却放心将其交给这么小的孩子保管,夫人宽心令人佩服。”蒋阮淡淡道,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将“小”字咬的极重。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这妇人刚刚说自家闺女年纪小,却又将这么大一笔银子交给她,实在是有些勉强的说辞。 “我,我是让她出去买东西。”妇人有些着恼。 “夫人要买什么?这么多银子,要买的太多,巧姐儿不会搬不动吗?”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妇人愈发恼怒:“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自然有要买的东西,如今我已经说了,这银子是我给巧姐儿的,这老头说是他的银子,可有证据或者证人?”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证据或者证人,实在是没有。即使事情看起来已经能够猜测得出原因,还是没有人愿意为这老头出头。 “你们这是同流合污,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老头气的跳脚,一口气蹦出了好些词语,可惜这些文绉绉的怒骂对周围人没有一丝影响。 “老先生不必着急。”蒋阮道。 老头转向蒋阮,皱了皱眉,语气生硬道:“老夫不想牵连姑娘,这些人是掩饰他们的罪证,老夫就跟他们死扛到底,姑娘今日出手,老夫心领,只是如今你也是泥菩萨过河,还是自保为好。”说出“姑娘”二字时,老头有些迟疑,叫这样一个能做自己孙女的小女孩姑娘实在奇怪,但面对这小女孩时,却有一种面对成年女子的感觉,实在无法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童看待。 “你这老头好不识好歹,我家姑娘救你,你却不识抬举。”连翘听闻此话,立刻气道。 “连翘,”蒋阮制止她,道:“老先生如此认定我无法自保?” “难不成你还有办法?”老头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 “老先生,你先说说银子是怎么丢的。”蒋阮道。 “我没有偷他的银子,我没有偷他的银子!”女童却又尖叫哭泣起来。 “闭嘴。”蒋阮冷冷的看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巧姐儿,巧姐儿被她冷漠的眼神一看,不自觉的心中感到害怕,立刻住了嘴,往妇人怀里缩了缩。 众人啧啧称奇,老头见状想,想了想,道:“今日我初来此处,在街口买饼的地方买了一个油饼,从钱袋里抓了铜板,走了一会儿感到有人动我的东西,却一看是一小女孩走在身边,我心中警惕,便去看自己的钱袋,发现银子不翼而飞,便抓住她,果真在她身上搜出银子。谁知她还倒打一耙,真是可恶!”说罢又瞪了一眼脸上尤待泪痕的女童。 “买油饼的小贩在何处?”蒋阮问。 “是我。”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挠挠头,目光有些躲闪道:“买饼的人太多,我记不住了。”西街人情冷清,这话分明就是敷衍。 小女孩和妇人见状,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蒋阮,只觉得蒋阮再也无法翻出什么花样来了。 “既然两人都各执一词,”蒋阮轻轻道:“就让银子来说话吧。” ------题外话------ 看在茶茶安上封面不再果奔的情况下,诸位姐妹能赏个收藏吗_(:3」∠)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赠人红梅 > 银子说话?银子如何能说话。这话说的有趣,人群纷纷朝蒋阮看过来,那气的跳脚的老头也转过头疑惑的看着蒋阮,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蒋阮待要如何。 妇人差点笑出声,颇讽刺的道:“小丫头,你这是在说胡话不成,难道你还能让银子开口说话,真有这样的本事,就快些让大家伙开开眼界,若是胡说八道,可别叫大家看了笑话。” “银子自然会说话。”蒋阮淡淡道:“我再问一遍好了,这位夫人,银子真的是你的?” “自然是我交给巧姐儿的。”妇人一仰头,说的理直气壮。 “好。”蒋阮道:“白芷,你去寻一盆清水过来。” 周围人都不知道蒋阮打的是什么主意,有路边的小贩道:“我这有现成的清水,可以借姑娘一用。” 白芷便将清水盆端过来,端端正正的放在蒋阮脚下。 “夫人请将银子交给我。” 妇人怀疑的看了一眼蒋阮,女童将钱袋捂得更紧了些。 “夫人不将银子交给我,我怎么向银子问话?”蒋阮一本正经道。 此话一出,周围便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看热闹的人本就越来越多,此刻见这看上去气质不俗的小姑娘突然这般说话,心中不由得惋惜,看着倒是个聪明的姑娘,不想倒是个脑子有些问题的。 连翘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或者是人群的哄笑令那妇人有了底气,便从女童手里拿出银子交到蒋阮手里:“诺,你可要问清楚了呀,大家伙都听着哪。” 在场的人中除了蒋阮只有三人未笑,连翘和白芷自不必说,老头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蒋阮的动作。 蒋阮将银子托在掌心中,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极端轻柔,她说:“银子啊银子,烦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说谎?” 妇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你可别说银子就这样告诉你了啊,你这根本就是糊弄人,可别把我们当傻子耍!” 蒋阮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松手,手里的银子便咚的一声掉进脚下的水盆,水波浅浅的漾了一层出来。她道:“银子已经说话了。” “什么说话?”妇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双耳朵,难道就你一人听见它说话?” “不是听见的,是看见的。”蒋阮盯着水中。 人群中有好奇的少年伸长脖子道:“它说话了吗?” “没有吗?”蒋阮反问,她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棉袄中,本是柔弱不堪的姿态,却显得异常的坚定,似乎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大事,能将她的从容和镇定动摇一分。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朝水盆中看去,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片刻后,率先有一人惊呼道:“看!水面有东西!”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油脂来,这金色的油脂在水面上异常显眼。 蒋阮道:“老先生吃完油饼去抓铜钱,手上的菜油蹭到银子上是常事。只是不知夫人又是如何使银子蹭上油脂的,难不成夫人也要现在才记起,自己或者是巧姐儿也去买了油饼吗?”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异样的令人听出其中的抑扬顿挫来,一句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个清清楚楚,顺带将妇人可能有的说辞堵了个严实,若是妇人再争辩,反而是令人觉得欲盖弥彰。 “原是这样!”有人感叹道:“这银子是老头的,因他买了油饼蹭上了油,如今银子见水才能现出来,可不就是银子说话!” 人群议论纷纷,待看向蒋阮时,皆是啧啧称奇,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又是如此小的年纪,实在是不令人赞叹。 老头一直看着蒋阮的一举一动,见她轻轻松松便洗脱了自己的罪名,诧异之余自然乐不可支,看向蒋阮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竟不像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固执了。 怀抱着女童的妇人还要争辩:“你这片面之词…” “老先生,”蒋阮却根本不听对方的话,转向老头道:“事情很简单,既然这么多人都无法为老先生做主,大可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不若去东街上县知府处问一问,或许有能为老先生做主的人。” 东街县知府处能做主的人,自然就是县令官,自古民不与官斗,虽说西街处人人皆排外,关系到自个儿身家利益,却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本来围作一团的人群立刻纷纷散开了。 妇人见势头不好,蒋阮又一改之前柔顺的模样态度变得强硬,自知再争辩下去也没有好处,立刻抱起女童道:“我不与你们这些人争辩,巧姐儿,我们走。” 待妇人走后,蒋阮将盆里的银子取出来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银子,探究的看了一眼蒋阮:“小女娃倒是挺有意思,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老先生也挺固执,却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大人。”蒋阮冷冷道。 老头一愣,没料到一直帮着自己的小女孩突然这般冷漠的对自己,疑惑道:“你对老夫有什么不满之处?” “有。”蒋阮道,见老头又是一呆,才淡淡道:“遇见此事,争执不清,老先生便应该立刻报官,老先生也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知凡是有个度的道理。今日若我没有到来,老先生就是在这里争上一天,也不见得会有个结果,指不定又被编排上什么罪名。” “你这小女娃,”老头脖子一梗:“见你出手相助,原以为是个有些侠气胆量的,不想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是非黑白,自然要争个清楚,我是对的,便不怕与他们对峙。” 蒋阮想了想:“也对,老先生这么大年纪还当街与人理论,风骨实在令人佩服,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惧强权,遇事非要争个理论。” 她神情不变,语气轻柔,一时间竟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先生的风骨倒是与这红梅很相似,白芷,将红梅送给老先生,也算是全了一段缘分。”蒋阮微微一笑。 ------题外话------ 软软都送了老先生红梅了,亲爱滴们可以送我收藏吗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恶仆欺主 > 回去的路上,连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姑娘怎么把那梅花送人了,好歹也是银子买的,要送也该留下一枝放在屋中,这样白白给了陌生人…是什么道理?” “连翘,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梅花了?”蒋阮道。 “这个…。姑娘确实不大喜欢。”连翘摇头,当初夫人在世的时候,自家姑娘还是很喜欢花儿草儿的,自从夫人过世后,自家姑娘每日生活已经是十分艰辛,更没有心情风花雪月了。 “既不喜欢,留着有何用。”蒋阮淡淡道:“不若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别人。” “可这人情也是用银子来做的呀,”连翘一急,说话也利落了:“那老头与咱们非亲非故,送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蒋阮一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一边道:“自然有好处。世上万事万物都要付出代价的,今日我赠他几枝红梅,日后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比红梅高出许多。只是眼下还看不见罢了。” 这话听着不明不白,连翘听不懂,白芷沉默的跟在身后,两人俱是十分困惑。白芷开口道:“姑娘话里的意思是日后还会见着老先生?可是今日那红梅是顺手买的,若是姑娘早已有了主意,怎么会料到那老头会出现,还与人起了争执?”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未卜先知。”蒋阮淡淡道。她语气极轻,白芷和连翘却觉得声音里含着几分莫名的冷意,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待总算顺利的回到了庄子上,大老远的就看见外头走来一个身穿绿色簇新夹袄的丫鬟,嘴唇抹着红艳艳的胭脂,见到蒋阮三人,立刻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呀我的小姐,天寒地冻的,身子还病着怎么就出来了呢,这是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整个庄子都没找着人哪。” “春莺,”连翘一叉腰,立刻回到:“你这大白天的嚷嚷什么呢,难不成姑娘去什么地方还要跟你说明一声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吗,小姐病着才好,眼下正是年关,要是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春莺也不是个善茬,语气颇为讥讽。 白芷皱了皱眉:“你也知道小姐病还未大好,做什么这么大声,吵得小姐头疼。” 春莺扁了扁嘴,看向蒋阮道:“小姐,奴婢也是一片好意,小姐如今还病着,还是莫要四处走动,也别让外头的人有说三道四的机会。” 蒋阮安静的看着她,春莺和秋雁一样,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的地位在庄子上也是极高的。秋雁常年忙庄子外头的事情,和蒋阮见面的机会极少,春莺却是专管着庄子里头的事情,和张兰家的关系亲密,平日里捧着张兰,没少给蒋阮下绊子。大约是得了上头的意思,春莺在蒋阮面前没有一丝敬意,丝毫不把蒋阮放在眼里,面对蒋阮还不及张兰家的恭敬。 这个春莺,蒋阮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自己勾引陈昭的风风语传的那样快,春莺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在下人中说的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正因为如此,流散播的那样快,自己才毁的那样早。 春莺见蒋阮迟迟没有作声,有些意外的看向她,正对上蒋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轻轻柔柔,却莫名的令人心惊,仿佛在打量一个即将被毁掉的玩意儿,冷漠又惋惜。 “小姐?”春莺皱了皱眉。 “说三道四的是谁?”蒋阮看着她,突然勾了勾唇,轻轻一笑,她笑的极慢,眼尾处轻佻的上扬,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立刻就显得活色生香起来,春莺只是一介女子,那媚意竟然勾的她怔了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说三道四的,该不会是你吧?”蒋阮的下半句话将春莺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一愣,下意识的摇头:“自然不是奴婢。” “养狗是用来咬外人的,不是用来咬自己人的,若是养的狗见着自己人也要吵闹,你知道是什么结局吗?”蒋阮问她。 春莺摇摇头。 “自然是烹成一道,美味佳肴。”蒋阮轻轻道,美味佳肴四个字说的很慢,春莺愣愣的盯着她,只觉得这蒋阮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竟有几分惨白,秀气美丽的脸庞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惨厉,竟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小、小姐,兰嬷嬷还在屋里等着呢。” 白芷和连翘均是神情一变,一个下人,居然用的上“等着”二字,实在是没有个尊卑了。张兰家的行为太过猖狂,平日里阳奉阴违,表面上装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私下里却极是苛刻蒋阮。 “在等我吗?”蒋阮稍稍抬起头:“那便走吧,别让兰嬷嬷久等了。”她抚了抚墨绿色棉袄上的盘扣。 屋中火盆前正坐着两人,一十二三岁的少女偎在中年妇人怀中,语气颇有些刻薄:“这屋里可真冷,还有股味儿,难怪她平日里身上难闻的很。” “芳儿别胡说,”妇人斥责道:“好歹她是主子,你平日里别做的太过分了,教人抓住了把柄。”虽是斥责,语气却十足疼爱。 少女稍稍坐直一些:“她算什么主子,瞧那寒酸样,老爷不都撒手不管了嘛,我知道该怎么做,娘,看我头上的这只金簪好不好看。”她歪了歪头,露出头上的金底镶珍珠米粒的发簪来。 这少女五官平常,肤色稍黑,穿着一身桃红色崭新绸缎绣牡丹夹袄,下身一条粉紫色马面裙,外头一件胭脂色褙子,腰间一根长长的五色璎珞,头上插着金簪,八宝璎珞耳坠,脖子上套着一个大金项圈。虽只是庄子上仆从的女儿,通身的打扮也抵得过好些富贵人家的女儿了。 “成色不错,芳儿戴着真好看。”张兰赞叹道。 陈芳得意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兰嬷嬷在我屋里等了这样久,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题外话------ 今天你收藏了吗_(:3」∠)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转变 > 陈芳和张兰正笑着,闻朝门口看去,只见三人身影逆光而来,为首的女孩子瘦削的身子拢在宽大的棉袄中,却奇异的有了一丝楚楚之态,日光把她的苍白的皮肤衬得晶莹剔透,似乎一夜间五官都清晰了起来,眸光不再如从前一般死气沉沉,仍旧是古井无波,却在眼尾处流出一丝说不出的媚意,眼神如流动的春水,不见木讷,只有妖异的灵动。她扬了扬眉,声音清浅动听,含着清透的凉意:“兰嬷嬷?” 张兰猛地回过神来,连带着一边的陈芳都惊醒了,半是嫉妒半是愤怒的看着蒋阮。这个落魄不堪的官家小姐今日像换了一个人般,被她浅浅的眸子一看,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来了。”张兰虽是这么说着,身子却不曾动过一动,只是有些疲惫着敲着自己的腿,道:“今日好容易等庄子上的杂事解决了腾出些空,想来探望小姐一番,不想小姐不在,四处寻了寻反倒崴了脚,便在屋里休息休息。请小姐饶了老奴的无礼。” 连翘已经是看的两眼喷火,张兰这番话表面是挑不出错,却是明目张胆的下蒋阮的面子,不过是一个奴才,却在主子站着的时候坐着,当真是没有尊卑观念了。本想开口斥责几句,待看到蒋阮的眼神时,连翘又突然改变主意,和白芷一般安静的站在蒋阮身边,一不发。 蒋阮微微一笑:“嬷嬷严重了,嬷嬷为庄子上的事情鞠躬尽瘁,自然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蒋阮令嬷嬷如此操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让蒋阮为嬷嬷锤锤腿,或许嬷嬷会舒服一些?” 张兰听着蒋阮的说辞,前面还听得极是舒畅,听到后面脸色已经变了,待蒋阮说完后,立刻就站了起来:“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小姐是主子,老奴是下人,小姐莫要折煞老奴了,老奴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看了一眼张兰,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惊喜:“嬷嬷竟能站起来了,看到嬷嬷无事,蒋阮便放心了,否则若是嬷嬷出了事,蒋阮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张兰心中暗恨,方才蒋阮那一番话明着是给她体面,可是后面的话要是传到外面,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世上断没有主子给下人捶腿的道理,就算上头那位下了暗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只会说她是奴大欺主,是给尚书府蒙羞。最好的办法就是明着挑不出错处,却又处处不让对方好过,没想到她打了一辈子雁,今日却让一只年轻的雁用同样的办法啄了眼。想到此处,张兰又打量了一眼蒋阮,蒋阮只含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的站在原地,竟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的感觉。张兰心中登时浮上一丝惶恐,对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怎么会令她感到恐惧,是妖孽不成? 一边的陈芳却猜不到张兰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懦弱可欺的主子今日看起来颇有些气势,今日虽说穿着首饰没有一样及得上自己,却难掩丽色,模样生动美丽,心中顿时嫉妒不已,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小姐身子是好透了吧,都能四处行走了,想来明日的绣帕也能开始绣了,过了年关也就该绣好了。” 当初蒋阮被送到庄子上来,张兰只说这边一切都比不上京城繁华惬意,许多事情都需要动手去做,平日里砍柴什么的农活倒是用不上蒋阮,白芷连翘却被奴役了不少,两个好端端的丫头年纪轻轻已经是满手老茧。蒋阮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农活不必做,绣活还得做,每月二十方绣帕要交到庄子上来付自个儿的用度,二十方的绣帕不少,连翘和白芷也帮着做一些,勉强能凑齐,可花样繁复绣法复杂,一方一方绣下来也极为伤眼睛。尤其是到了新年关头,二十方变成三十方,难以支持。 蒋阮浅浅一笑:“自然。” 不轻不重的碰了个软钉子,本想为难蒋阮,不想对方就这么应承下来,陈芳咬了咬牙,道:“那小姐可就要辛苦了,仔细到了时候没能绣出来,惹出麻烦。” 蒋阮扬眉:“兰嬷嬷,今日来的要紧事就是绣帕的事情?” 张兰一愣,笑道:“瞧老奴这记性,老奴是想问小姐,庄子上要送粮食去府上,小姐可要捎封信给老爷夫人?” 信?蒋阮指尖微微一动,时间隔得太久远,她差点都忘了,在庄子上待的几年,每年年关她都会写信给蒋权和大哥,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他们能接自己回去,一年一年,信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等来的却是大哥蒋信之战死沙场的噩耗。大哥死后,她的生活其实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死过一次的人看待事情比往日看的更为清楚,她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无情无义的蒋权身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至于信件,没有那个必要了,蒋权不会看,最后落在蒋素素母女手上,也不过是给他人徒添茶后笑料罢了。 “父亲公务繁忙,今年就不必写了。”蒋阮看着自己的指尖:“兰嬷嬷,我没有信要带。” 张兰一愣,每年蒋阮都会写信带回去,这些信能不能起作用下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希望,蒋阮如今却不再带信回去,是真的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希望了吗? 张兰有些怀疑的看着蒋阮,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勉强按捺心中的不安,不管怎么说,蒋阮越灰心,到上头那位面前也就越好交差,于她来说倒是好事。便笑了笑:“既然这样,老奴这就去打理粮食,告退了。” 张兰和陈芳离开后,白芷才疑惑道:“姑娘怎么不捎信了?莫非是与老爷置气?” “日子很宝贵的,哪里有闲功夫与他置气。”蒋阮在桌前坐下来,看着锈迹斑斑的铜镜中苍白少女的脸:“都要回去了,捎什么信,有的话,直接当面说就好。” “回去?”连翘眼睛一亮:“姑娘可是想到什么回去的法子了?” 蒋阮伸出手,慢慢抚摸铜镜边缘的缺口,淡淡一笑。 法子自然有,但是走之前,还有一笔债要讨。 ------题外话------ 每天都在振臂一呼:请给我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 清晨庄子上的空气极好,灰翅膀的雀儿站在树枝高头啄食,昨夜刚下过雪,日光显得愈发澄净,草木披着厚厚的积雪,新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蒋阮起了个大早,用过简陋的早饭后便和连翘两人去梨园里逛逛。梨园还不到开花的时候,树枝倒是枝繁叶茂,连翘有些遗憾:“时节还不到,天气再暖些,梨花全都开了,那才叫好看哪。” 蒋阮淡淡一笑,花儿草儿无非就是争个颜色好看罢了,前一世时,她在宫中也曾见过满树满树的梨花,忽如一夜春风将百花吹开,不只梨花,还有牡丹,睡莲,芙蓉,月季,宫中繁花似锦,可惜所有的景色只有一人欣赏,后来她以为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看花开花落,直到死亡之时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花朵就像她的一生一般,看着光鲜亮丽,腐朽的时候却连容身之处都没有,零落成泥碾作灰尘,仅有的淡淡的香味,也都是苦涩的。 连翘发觉蒋阮的目光有些深沉,不知在想写什么,表情却是悲哀而凉薄的,心中一惊,关心道:“姑娘?” 蒋阮回过神来,摇头:“没事,走吧。” 两人走走停停间,没留意身后茂密的丛林中,一人早已站了许久。 那人一身湖绿色绸缎镶金边长袄,外罩一件八宝五彩璎珞马甲,天青皂靴,穿的满身富贵,目光紧紧盯着蒋阮的身影,满是痴迷。 此人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陈昭平日里就喜欢在梨园底下睡大觉,今日也跟往常一般,冷不防听到有女子说话声音,于他来说无异于猫儿见了腥气的鱼,立刻就循声看过去,不想一看就愣了。 蒋阮今日穿着与昨日一样,只白芷没有为她梳团子髻,将前面的头发的一小部分在后头挽了个芙蓉髻,剩下的随意披在肩上,显得年长了些,竟多了些美艳的味道。 梨园中的梨花尚未开放,但枝头沉甸甸的积了一层积雪,仿佛绽开的梨花,然而她的皮肤比白雪还要白皙,脸庞比梨花还要皎洁,神情冷淡,眸光却似乎隔着丛丛树枝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如一汪清冽的泉水柔柔的漾过人的心头,勾的人心痒痒。她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却能想象的到那清脆动人的音色,她微微仰起头看枝头上挂着的冰晶,露出的脖颈如天鹅一般优美。 陈昭吞了吞口水,目光落在远处蒋阮瘦削的身子上,棉袄太过宽大,掩饰了她窈窕的腰肢,虽说年纪不大,看起来到底是个小姑娘的身子,却有一种活色生香的灵动,仿佛成年女子的风情与小女孩的稚嫩全在她一人身上展现了,从前还未发现,大病一场后的蒋阮竟有如此丽质,实在是天生的尤物。 这等的尤物,若是能为自己所有,夜夜与之疯狂,实在是人间美事。陈昭神色不定,不知想到什么,站在原地沉思。 不远处的连翘也发现了陈昭的身影,脸色一沉:“姑娘,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园子里有不干净的人。仔细着别惹了麻烦上身。”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唇轻轻一笑:“好。” 陈昭正怔怔的盯着蒋阮出神,冷不防看见小美人对自己展颜一笑,这笑容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竟不像一个小女孩该有的天真或是羞涩,只有一种淡淡的诱惑,像含着淡淡冷香的昙花,短暂清高,又含着夜色的妩媚。 陈昭不由得痴了,直到蒋阮两人离开梨园,都没有从那一笑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这件事很快就被蒋阮和连翘抛在脑后,日子平静的过了三日,这三日里,每天蒋阮都在庄子上随意走走,偶尔也会遇上陈昭,出乎意料的是陈昭却比以往规矩的多,并不像从前苍蝇般的黏上来,连翘才放心许多。不过也有不省心的事情,就是眼看着交绣帕的日子快到了,蒋阮的绣帕却一方都还未绣。 蒋阮落水后,张兰暂时没有提起绣帕的事情,只想着缓一缓再绣,前些日子陈芳故意提及,又使连翘和白芷犯了难。 如今蒋阮身子还未大好,她们两人自然是不能让蒋阮做这件事的,只蒋阮自己不绣便罢了,还不许她们两人跟着绣。 “姑娘,”连翘不赞同的看着倚窗看书的蒋阮:“眼看着就要交绣帕了,姑娘怎地还如此轻松?” “不必担心。”蒋阮翻了一页书。 “怎么能不担心,”连翘苦着脸道:“若是交不上绣帕,那些人又该找理由苛刻姑娘的用度了。” 蒋阮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页。当初她刚来庄子上时带了三口箱子,一口是衣物器皿,一口是银子首饰,还有一口是书籍,这些都是娘亲留给她的东西,本以为带在身边有个念想,却是进了虎狼窝,张兰家的贪婪刻薄,明偷暗抢,最后剩下没被带走的,竟只有这一箱书籍了。 “等不到发用度的日子,我们就该回府了。”蒋阮抚摸着书面封皮上的大字:“别担心。” 连翘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只见白芷推开门走了进来:“姑娘,芳姑娘来了。” 连翘一愣,白芷身后出现一个粉色身影,陈芳笑道:“小姐。” 今日她穿着一件粉色绣蝴蝶棉夹袄,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小粉裙,脚踏红色小皮靴。头发梳了一个精致的流云髻,耳朵上是沉甸甸的金翅刻花耳坠子,头上插着一根珐琅金丝簪。 连翘冷笑一声,看着陈芳的目光充满鄙夷。这一身从头到脚,全都是蒋阮的东西,也亏得她拉的下脸皮,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出现在主人面前,果然当得起强盗二字。 蒋阮伸手支着下巴,淡淡一笑,强盗们有恃无恐,近些日子越发猖狂了,可是没有关系,既然是讨债的,吃了她的东西,总会一滴不剩的给她全部吐出来。 ------题外话------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所以,交出收藏哇卡卡卡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月下美人花 > 蒋阮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一边的陈芳。 陈芳紧紧咬着唇,在庄子上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蒋阮的落魄阴沉,谁知自落水后,蒋阮却似乎变了一个人般,就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突然得了无限的生机,重新开始绽放起来。蒋阮身上的气质是陈芳所陌生的,这个官家小姐如今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美感,似乎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带着一种高贵的凤仪。 陈芳自然不知道,上一世蒋阮被送到宫中后,宫中不乏阴谋阳谋,一个不慎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行为举止更不能有一步差池。宫中规矩很严,教养嬷嬷近乎苛刻的训练令她对礼仪把握的炉火纯青,而常年身处宫中特有的环境中,高贵的气质也就自然养成了。这样的礼仪出现在宫中美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得了,但是当一个常年居住在乡下庄子上,年岁尚小的落魄小姐身上之时,就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度。 “有什么事?”蒋阮开口问。 这样的态度仿佛真是一个主人家在与自己的奴仆讲话,陈芳面上闪过一丝愤恨,勉强压抑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笑道:“小姐,前些日子外头送了一盆月下美人来,一直好好长养着,这些日子花苞越长越大,看样子今夜便会花开了,小姐若是有兴趣,不如去看一看。” “月下美人?”蒋阮沉吟道:“这个时节,似乎不是月下美人开花的季节。” 陈芳连忙道:“可不是,一般的月下美人夏秋季才开,这盆却是早早的就开了,罕见的很,小姐不如去看看吧。” 不等蒋阮开口,连翘便道:“大晚上的,外面天寒地冻,怎么能让姑娘四处走动,受了寒气怎么办,姑娘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白芷也道:“不如将月下美人摆进屋里吧,姑娘可以在屋里看。” 陈芳皱了皱眉:“月下美人,顾名思义就是要在月亮下赏玩才有趣,若是在屋里看,和平常的花儿一样,那有什么意思。再说这月下美人是上了账本的,随意搬动,奴婢做不了这个主。” 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却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今夜便去看看吧。” “姑娘,”白芷劝阻:“外头太冷了,冻坏了身子可麻烦。” 陈芳捂嘴一笑:“白芷姐姐,连翘姐姐,小姐都答应了,你们还在说些什么话呢,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听主子的吩咐,你们怎么能随意为小姐拿主意,岂不是欺负小姐。” 这话说的诛心,连翘和白芷都变了脸色。蒋阮放下茶盏,慢慢道:“芳儿说得对,不过我的人自己管教就好。倒是芳儿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也喜欢月下赏花这样的风雅之事。” 陈芳抚了抚垂在胸前的一绺长发:“奴婢虽然是庄子上长大的,平日却也喜欢读些诗词,月下赏花是雅事,奴婢也是很喜欢的。”想了想,陈芳又道:“对了,今夜子时,小姐可要依约到梨园,月下美人就摆在梨园门口处,奴婢到时也会过去。” “我知道了。”蒋阮点头。 陈芳松了口气:“奴婢这就先退下,小姐可别忘了。”说罢目光又在屋中逡巡一番,才颇为喜悦的离开。 等陈芳离开后,连翘愤愤道:“什么玩意儿,还风雅,我呸,以为穿了别人的衣服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厚颜无耻!” 白芷担忧的看着蒋阮:“姑娘真的要去梨园,姑娘,奴婢有一话不得不讲,陈芳此人尖酸刻薄,如此示好实在反常,小心有什么别的心思。” 蒋阮淡淡一笑,白芷和连翘两个丫鬟,上一世入宫之前,连翘便因对将蒋权出不逊被杖毙至死,其实只不过是连翘不甘自己代替蒋素素入宫,找到蒋权求情,不知怎的却惹怒蒋权,落到一个惨死的下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维护自己心切,连翘虽然泼辣爽快,却是个有分寸的,想来蒋权暴怒,其中也有蒋素素母女的功劳。 白芷倒是陪着自己平安入宫,想必是蒋素素母女看白芷性子温和掀不起波浪,才放心让她陪着。逼宫之时自己让白芷抱着沛儿逃走,沛儿最终被捉住,想来白芷也是凶多吉少。 这两个丫鬟陪伴她短暂而悲惨的前世,尽心尽力的陪伴她,她却一个都没保住。就如同沛儿和大哥一样。 白芷和连翘见蒋阮迟迟不回答,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被蒋阮眼中的冷冽惊了一惊。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蒋阮却又笑了,刚才的冷冽瞬间一扫而光:“我知道。” “知道她不怀好意,姑娘还是要去吗?”连翘问:“太冒险了。” “这个约定一定要赴的。”蒋阮道:“只是不是去赏花,只是去讨债而已。” “讨债?”连翘更迷糊了。 “连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蒋阮吩咐连翘侧耳过来,轻声叮嘱一番。 再说陈芳离开蒋阮屋中,高高兴兴的往前走,走出院子后,院子外头的人见她出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她可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陈芳撇撇嘴:“如今她这样落魄,我一提月下美人,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啦,哥,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陈昭高兴地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玉镯子来:“好妹妹,哥哥没白疼你一场。事成之后,哥哥一定好好感谢你。” 陈芳迫不及待的接过陈昭手上的镯子戴上,满意道:“成色是不错,”说罢又想起了什么,瞪了一眼陈昭:“你真的喜欢她?那个狐媚子有什么好的?老爷又不喜欢她,到底没什么前途。” “哎,我又不娶她,”陈昭美滋滋道:“有这样的美妾在家,日后青楼都不用逛了,岂不是很省银子。官家小姐的滋味我也未曾尝过,虽说是落魄小姐,到底还是细皮嫩肉的。咳,不与你说这些了,我先走了,记得保密。” “懒得管你。”陈芳轻哼一声,也扭头走远了。 ------题外话------ 美人美人大美人们,请给我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引蛇出洞 > 趁着午后日光好的时候,连翘将屋里的被子拿到外间院子里晒,陈旧的被子中棉花稀薄,简直只是薄薄的一层,在满院子厚实鲜艳的被子中一眼极为刺眼。 春莺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将张兰屋里的几床棉被挂在外头的绳索上,比起连翘手里的暗淡,春莺面前的棉被描着精致的牡丹刺绣,里头塞满了今年新弹得棉花,鼓鼓囊囊,一看便觉得厚实的很。棉被将晾衣服的绳索压得直往下压,春莺高声道:“小心点,仔细别刮花了背面,可是上好的绸缎呢。” 连翘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另一边,抬手将棉被挂上绳索,棉被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挂的极为容易。春莺见着连翘,笑了一声:“哟,连翘姐姐也来亲自晒棉被啊。”说罢瞥了一眼绳索上的棉被,道:“你们都来学着点,看人家连翘真能干,一人便能将棉被晒好,看着还不费力,不像咱们,好几个人一起抬都觉得累得慌。” 几个小丫鬟便咯咯咯的笑起来,其中一人笑道:“或许是小姐屋里的棉被用的棉花上好,看着就没什么重量,这样的被子盖着可舒服呢,不像咱们的棉被,又厚又大,重死了。” 连翘将棉被上的褶子抚平,不理会她们的调笑,春莺见状,不死心继续道:“连翘,你怎么只晒小姐的被子,不将自己和白芷的被子一道晒一晒呢?也让咱们看看,你们的被子是不是和小姐一样,和我们的不同呢。” 几个小丫鬟又是一阵笑,这般明里暗里的说蒋阮一个主子的棉被连下人都比不上,实在是有些过分。连翘柳眉一竖,正要发怒,却见一个笑容甜甜的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走来:“连翘姐姐,你让我找的…。” “露珠,”连翘打断她的话:“等一下,”她将最后一块被子上的褶子抚平,这才转过身来,拉起小丫鬟的手:“过来说吧。” 两人便走道一边,凑得极近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连翘才拿起空了的木盆离开。待连翘离开后,春莺叫住跟着要离开的小丫鬟:“你叫露珠是吧。” 露珠有些胆怯的看了春莺一眼:“是。” “别怕,”春莺道:“刚才你和连翘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露珠摇了摇头,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怕什么,我又不会将你吃了,”春莺声音有些发狠:“连翘平白无故的找你做什么,你们刚才鬼鬼祟祟又在商量什么。这里究竟谁做主想必你也明白,今日你若是不说个明白,以后便别留在庄子上了。” “别,”露珠一下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有些无措的发红:“春莺姐,别赶我出庄子。” “你只要将事情说明白,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春莺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看你脸生的很,应该是新进来的丫头,好好做事,日后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真的吗?”露珠抬起头,表情有些希翼。 “我岂会骗你。”春莺的语气越发柔和,只心中认定连翘之事必定有蹊跷。 “其实连翘姐找我也没什么事,”露珠道:“只听说我绣活做的不错,央我将小姐衣裳破了的地方绣朵睡莲,便看不出来。” 春莺怀疑的看着她:“就这事?” “嗯。”露珠点头。 “可真奇了怪了,小姐平日里从不管衣裳的事情,怎么突然想起来给衣裳绣朵睡莲?” “这…”露珠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事?”春莺急切道。 “听说是外头得了一盆月下美人,今夜小姐要去梨园赏花,想要穿的好看些,也别怠慢了名贵的花儿。”露珠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听说那月下美人极为珍惜呢,又是罕见的能在冬夜里开花的品种。” “月下美人?”春莺心中奇怪:“庄子上得了盆月下美人?没听过这事。”看了一眼面前的春莺:“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做事吧。” 露珠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待露珠离开后,春莺站在原地自自语道:“如今已经是这般光景,怎么还有赏花的心思,便是有赏花的心思,有何至于特意寻一件好看的衣裳,平日里是最在乎这些的,今日这般反常,一定有别的原因。我一定要弄清楚,她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偏院的屋中,白芷也正将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晒,满满一箱书全部摊在院子里晒,白芷一边小心的翻开书页一边道:“姑娘这箱子书倒是保存的完好,过完年屋里潮湿了,要时常拿出来晒才行。”说罢又想到了什么:“从前夫人在时也是极为喜爱书籍,每日都要晒书呢。” “娘亲出自将门世家,却搜罗了这些珍贵的读物,只不过是为了哄人欢心,却是便宜了我。”蒋阮望着院子中的书籍轻声道。 赵家祖上便是戎马将军,习惯风沙血腥的战场,家中男儿皆是军中豪杰,唯一的嫡女赵眉却爱上了蒋权,赵家全家上下极力反对,赵眉却执意下嫁,赵家便与这唯一的女儿断绝了关系。 蒋权同赵眉成亲后,赵眉得知蒋权青睐博学多才的书卷女子,便天南地北的搜罗了许多孤本细心研读,谁知不久后赵权便娶了京中第一才女夏研为贵妾。 这一箱子的书,赵眉到底还是没有活到看完的那一天,夏研却由贵妾摇身一变变成如今的蒋夫人,蒋阮自嘲的一笑,娘亲到死都没有明白,如果真的不爱,怎样都是无法讨到对方的换欢心,从过去到以后,蒋阮爱的从来都不是才女,而是作为才女的夏研。 “姑娘可是想起了夫人?”白芷瞧着蒋阮的脸色:“夫人若是还在,见着姑娘现在这样聪慧灵敏,一定会欣慰的。” 蒋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白芷走回来,见着蒋阮手里的书一愣:“姑娘怎地又看兵书?如今又不用上战场,姑娘不如看些话本诗词。” “不上战场敌人也会找上门来,”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兵法的几个字上:引蛇出洞。 ------题外话------ 今天是双十二,求亲爱滴们收藏做过节礼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撒鱼饵 > 冬日年关过的十分平静,热闹的地方越发热闹,冷清的地方越发冷清。蒋阮的院子里倒是迟迟无人来看过,蒋阮三人倒是难得过的一段清闲的日子。 清晨空气新鲜,白芷和连翘都坐在门口缝补衣服,几人的衣服都是旧的不能再旧,补了又补,虽说两人绣活出众,用花儿草儿的刺绣补了也能穿,只鲜艳的丝线对她们来说也是极珍贵的,平日里倒不会用这么精致的补丁。 女孩安静的坐在窗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书页,日光洒在她姣好的侧脸上,长如碟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眸子纯净而美丽,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怜的柔软。 连翘无意中回头便看的有些出神,只道自家姑娘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安静时清润柔和,如同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发起狠的时候,却又有一种凌厉飞扬的妩媚,所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应当就说的是蒋阮这样的女子。 白芷见连翘出神,也跟着回过头一看,若有所思道:“姑娘如今年纪长大了些,个头一高,往日的衣服要撑得下有些勉强,眼看就要开春了,找些时候咱们新做两件衣裳给姑娘穿穿。” “说的容易,”连翘回过神来,继续缝着面前衣裳的扣子:“年关那些人发下来的用度缩减了一半,两件新衣也要不少的料子,上哪找去。我看咱们还得去山上摘些草药换点银子,攒起来给小姐买布料。”说着又是一顿:“咱们姑娘生的这样好,穿的衣裳却都是旧巴巴的,这样的年纪,别家姑娘都穿的跟花一样,咱们姑娘可好,一件鲜亮的衣服都没有,白白浪费了好容貌,若是咱们姑娘穿上那好看的衣裳,还不把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比下去。” 白芷被连翘说的忍不住一笑:“就你会说,眼下还说什么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一旦说到回府,两人的兴致都有些消散,半晌,连翘摇头道:“别想这么多,姑娘不是说过,过了年关就能回去吗?我想姑娘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不用着急。” 白芷点点头:“姑娘是个聪明的,只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正聊着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是来送柴火的丫鬟小圆,庄子上拨给她们的不是炭块而是柴火,其中究竟是受了谁的指示自然不而喻。每个冬天对于主仆三人都是最难熬的日子,偏偏这柴火给的还有份例,多一点都不行,张兰倒是真的不怕将她们三人活活冻死。 小圆跟蒋阮见过礼,将篮子里的柴火拣出来,动作也麻利,连翘在旁边帮忙,做好后小圆瞥了一眼白芷手里的衣裳,笑道:“白芷姐姐手可真巧,这针线缝的细密又牢实,外头还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白芷笑笑:“不过是缝着玩的罢了,且穿在身上,平日里谁会注意。” “白芷姐姐说错了,”小圆摇头:“今年娘给我新做了一件桃红色的小短袄,不想做活的时候胳膊下给撕了一道口子,想要补齐,那地方却又不容易补,一不小心还会被看出来,烦恼的很,要是有姐姐这般手艺可就不用发愁了。” “这有何难,”连翘将篮子还给小圆:“让白芷给你补一补不就行了呗。” “真的吗?”小圆惊喜的看着白芷,目光充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白芷含笑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这里没有桃色的丝线,你得将丝线一道送来。” “没问题,谢谢白芷姐姐,你人真好。”小圆一听,立刻笑起来:“早知道白芷姐姐这样好说话,平日里就应该多来走动走动,我那里可有一堆破了又胡乱缝着的衣服哪。” “你这丫头,”连翘佯装生气:“就会占咱们的便宜,谁不知你们在外头伺候的丫头光鲜着,哪有什么破衣服。” “谁说光鲜的,”小圆撅起嘴:“虽说这里冷清了些,我倒宁愿伺候小姐这样好性子的人。不瞒两位姐姐,外头的几位确实难伺候的很,不说兰嬷嬷,就是她家那个小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里四处胡闹也就罢了,近来却极为过分,听说瞒着兰嬷嬷将家中一块地皮给卖了,兰嬷嬷昨夜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这几日咱们这些丫鬟都伏低做小,生怕触了她的霉头呢。” “哦?真有此事?”白芷冲连翘打了个眼色:“这陈昭平日里虽喜欢胡闹,出手却不怎么大方,怎么会卖了地皮。” “就是就是,”连翘道:“你莫不是在匡我们?” “没有的事,”小圆连连摆手:“这事儿我们外头管采买的丫鬟都知道了,当日把兰嬷嬷气的不轻,听说问他银子的去路也不知,将他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你们猜是什么结果——一个子儿都没了!” “啊,”连翘惊呼一声:“那可真是奇怪,一块地皮能换不少银子,总不会在短短几日全花光了,莫不是银子自个儿飞了不成?” “兰嬷嬷也奇怪得很,可那位一问三不知,最后与兰嬷嬷大吵一架,竟扬长而去了。”小圆道。 三人又就此事说了一番话,对陈昭的猜测倒是各有议论。眼看着天色不早,小圆要起身告辞,连翘送小圆到院子口。白芷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看书的蒋阮身边,蒋阮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他倒是胆儿挺肥,地皮说卖就卖。” “姑娘,”白芷道:“奴婢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觉得卖地皮这事是姑娘促成的,心中疑惑的紧,可是奴婢脑子笨,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蒋阮道:“这很简单。”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连翘高声道:“你做什么往里冲,还有没有规矩了!” 另一头却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别挡路,让我进去!” 白芷忍不住一愣,那声音熟悉的很,正是陈芳。只陈芳来这里做什么? 蒋阮摊了摊手:“看,很快你就明白了。” ------题外话------ 星期五又到啦!不知道啥时候首推,首推来临之前可以给茶茶一个收藏滴鼓励嘛pia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第一层网 > 门“啪嗒”一声被撞开了,陈芳出现在蒋阮面前,身后紧跟着气急败坏的连翘,两人身上衣衫均是散乱,想必刚才撕扯了一番。 蒋阮看也不看陈芳一眼,目光依旧停驻在面前的书页上,白芷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吹凉热茶,连翘自进了屋子也一不发,规矩的走到蒋阮面前低下头。 这样一来,便将陈芳晾在了一边,竟无一人理会她,陈芳一急,本想沉住气等蒋阮先询问,不想蒋阮愣是没有抬头看她的想法,陈芳心中便打起了鼓,这样的态度令她心中没底,气氛异常的沉重。 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且平日里又不会隐忍情绪,陈芳忍了又忍,还是怒气冲冲道:“小姐,奴婢有一事相问。” 蒋阮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懒洋洋道:“问吧。” 陈芳又是一愣,蒋阮这样的态度让她感到恼火,想到今天来的理由,火气越发上涌:“小姐,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没去看那盆月下美人?” “是啊,”蒋阮听闻此话,想了想,才道:“那晚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便没有去赏花了。” “小姐怎么能这样?”陈芳怒意更甚:“明就是与奴婢约好的,若是不去,至少也该差个人告诉奴婢一声才是。” “啊?”蒋阮微微诧异的看着她:“没人告诉你?连翘,那晚我不是吩咐过你告诉芳儿我不去的事了吗?你莫不是自己贪玩,将我吩咐你的事情忘在脑后。” 连翘福了福身子:“姑娘的吩咐,奴婢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忘怀的,那夜奴婢去了梨园,本想等芳儿来了之后告诉她此事,谁知左等右等,芳儿就是不来。奴婢以为芳儿已经知道此事才不来,过了三更便回去了。” 蒋阮便微微歉意的笑了:“原是误会,芳儿,如今你可听清了,此事却与我无关。” 陈芳气的脸上的脂粉都不住的往下掉,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到蒋阮会是这么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仿佛用力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有劲儿也无处使,平白添了一肚子气。 “不过芳儿,”蒋阮微微皱起眉头:“只我与你的约定已经隔了这样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我当晚的事情,莫不是你根本就没去梨园,却笃定的认为我去了?” 陈芳一愣,面上闪过一丝紧张:“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奴婢今日才知道小姐不曾去过,那夜,那夜奴婢有事没能去赴约…”陈芳有些语无伦次,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话里都是漏洞。 蒋阮却是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既是这样,权当误会一场。” 陈芳咬了咬唇,心中纵然是万般不甘心,却也找不到自己占理的地方,只有些埋怨自己今日来的太急,连对策都不曾想的周全。正在发愁,又听到蒋阮淡淡的声音:“见你急匆匆的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陈芳的心一下子紧紧地提了起来,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正对上蒋阮含笑的眼神,她的眼神极为温柔,如春日的流水一般妩媚的将人紧紧包围,可仔细一看,却觉得那清润的眼神中包含着阵阵杀机,飞扬的眼角中尽是妖异的凌厉。 陈芳忍不住后退两步,再去看蒋阮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心中突然浮起一丝不确定,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中,会不会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姐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故意这么做,她才是得利的那个人? 陈芳捏紧了拳头,使劲摇摇头,不可能的,蒋阮在庄子上生活了五年,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且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有这般心机,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才教她坏了自己的事情。 陈芳勉强笑了笑:“都是奴婢的不是,打扰了小姐,请小姐责怪。” “你也是一片好意。”蒋阮喝了一口茶:“我怎么舍得责罚你,说起来是我没福,想必当日夜里月下美人开花的时节,一定是美艳动人。” 陈芳只听得几欲呕血,牵强道:“自然是,小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出去忙了,庄子那边还有些事情。” “难为你了,”蒋阮淡淡道:“你去忙吧,庄子上上下下,少了你可不行。” 这话意味深长,陈芳又是心中一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跟着似的,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陈芳走后,连翘掩上门,啐了一口:“瞧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哪里像个奴婢了,刚才那质问的语气是对谁,不知天高地厚!改日真的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何必改日,”蒋阮合上书籍:“她很快就要得到教训了。” “小姐…”白芷眼前一亮:“难不成那晚…” 蒋阮点头:“我不赴约,自然有人赴约,看来陈小妹请来的不只是一头狼,还是一头只爱金子的狼,春莺比我想象的有本事,令我省去了许多麻烦。” 连翘笑眯眯道:“那丫头是个多疑的,我不过在她眼中演了那么一丁点——戏,她就迫不及待的上钩了!不过我看她也是自己心术不正,和陈昭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事你办的漂亮。”蒋阮赞叹道:“不知道陈昭还能消受得起几日,春莺,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蒋阮主仆三人反将一军,那厢好戏的主人却是新甜如蜜。 今年街头时兴秋香色的流烟缎,缎子光滑无比,日光映照下会反射出淡淡的光华,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最爱这种布料,做出的新裙子穿上极为优雅美丽。屋中的桌上此时便放着两匹流烟缎,铜镜前坐着一紫衣女子,这女子生的也算花容月貌,正仔细打量着自己脖子上的一串南海珍珠项链,珍珠成色极好,个个又大又圆,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泽,衬得脖颈上的皮肤更是白皙。 半晌,春莺才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这样的东西是不能戴到外头去的,否则让别人见了她一个丫鬟用得起这样的好物,怀疑来路不正就坏了。她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在床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来,用铜做的小钥匙打开来,竟是慢慢一匣子珠翠珐琅,春莺将手里的珍珠项链放进去,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匣子中光芒。 这样满满一匣子成色均是上乘的首饰,她一个下人无论如何也攒不了那么多的,春莺微微一笑,陈昭那个傻子倒是听话的很,乖乖的就送首饰过来了。 几日前她听到蒋阮要与人月下赏花的消息,当夜便去了梨园想要一探究竟,不想在那里没看到蒋阮,反而一去便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身子,她起初惊骇之极,那人却凑到她耳边道:“小姐可别叫喊,教人见了你与昭,你这辈子可就只能与昭绑在一起了。”她一愣,那人又道:“昭心中对小姐思慕至极,这才唐突小姐,小姐,昭会好好疼你的。” 春莺终于弄明白了,这人居然是陈昭,把她当做成了蒋阮,没想到蒋阮与陈昭居然有私情。她还没回过神来,陈昭已经开始撕扯起了她的衣裳,春莺本来想要尖叫,正要叫出口时却停住了。陈昭虽然是庄子上管事的儿子,听起来不算的什么,可是兰嬷嬷这些年积攒下多少私产她可清楚的很,陈昭过的日子也不亚于普通富贵人家,她如今在这庄子上虽为大丫鬟,每月靠月银和打赏却远远不够,若是有了陈昭这棵大树。 春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想清楚了利弊,当下便没有再挣扎,柔顺的与陈昭做成了那事。春莺并不在意自己身子的清白,若是身子能卖一个好价钱,卖了又何妨?今后她嫁人还是做妾,或许也再难遇到陈昭这样的恩客,怎能不抓紧。 待陈昭清醒过来后发现身边是春莺时大惊失色,春莺只是冷冷的告诉他,若是不拿银子堵住她的嘴,她就立刻去报官,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昭侮辱她的事实。 陈昭永远没想到,美人依旧是美人,却是一条美人蛇。春莺和蒋阮不同,蒋阮贵为官家小姐,一旦名声所累,于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蒋家不会将丑事四处宣扬,只会将蒋阮暗地里给了陈昭,可春莺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并且人也极为狡猾无耻,一纸诉状告官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此事真的被抖出去,陈昭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别无他法,只能顺着春莺的意。 只春莺难得攀上一棵大树,胃口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喂饱的,一次又一次,陈昭已经是囊中羞涩,春莺仍旧步步紧逼,就这样,陈昭悄悄变卖了第一块地皮。 一块地皮怎么够呢,春莺认为自己远远不止这个价钱,凡事都有一个价格,春莺认为自己高于这个价格,陈昭却觉得春莺是狮子大开口,争执越来越重,再不见那一夜月下美人的痴缠。 春莺刚刚合上匣子,便听得门哐当一声响,神情焦躁的陈昭大踏步的走进来。 ------题外话------ 大家周六愉快,能给我收藏吗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杀人 > 春莺立刻站起身来,皱眉打量眼前的陈昭,几日不见,陈昭神情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皮。春莺顿了顿,还是道:“你来了。” 陈昭一屁股在春莺屋里的凳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下去,春莺想要开口阻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终是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昭前两日才送了银子过来,此番定不是当财神来着,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陈昭没有回答春莺的话,只是抹了抹嘴巴,冷笑道:“你一个贱婢,居然喝得起上好的君山银针,果真是拿着爷给的银子,花的也不嫌手软!” 春莺此生最是虚荣,尤其厌恶自己的出身,此刻陈昭这般说,无异于在她伤口撒盐,春莺心中立刻就恼怒起来,她眼睛一转,反而笑起来:“是啊,奴是贱婢,可爷又算得了什么,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了?还是以为只要有了蒋小姐就能攀上尚书府?” 陈昭面色一沉,春莺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且话语这样刺耳。 春莺却不顾他的脸色继续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为奴为婢不是一样看主子的脸色。再说了,爷给奴银子花不是心甘情愿的吗?还是爷觉得自己的前程不值这几个银子?” “你…”陈昭握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别欺人太甚。” “是你欺负我对吧。”春莺笑眯眯的走到陈昭身边,一双玉手缓缓抚上陈昭的脖颈:“不过你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陈昭被春莺身上馥郁的美人香气一熏,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态度却是柔和下来:“少来,爷今日就是来告诉你,爷不是冤大头,你这样想一辈子跟着爷讨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应该将事情清算一算,毕竟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春莺手一紧,陈昭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鲜红的指甲印,她缓缓笑道:“爷莫非是吃了想要赖账?你情我愿?分明是你强迫与我,我与你平日里从未有过往来,庄子上上下下的人都能作证,你要说你情我愿,到了公堂中,你认为大人会相信你的话不成?” 陈昭自知这话说服他自己尚且有些困难,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春莺目光在陈昭身上流转一番,她自己也清楚,陈昭虽有些银子,大半的财富还是掌握在张兰手里,此事又万万不能被张兰知道,张兰是个厉害的,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只陈昭若是一颗摇钱树,总有榨干的那一天,不若干净利落些,狠赚一笔也不亏。 思及此处,春莺的声音又放柔了下来:“我也不是不明理不懂事的,咱们好歹也是有些认识的交情,我怎么舍得将你往死里逼,只你毕竟也拿了我的身子,出了这事,日后谁会要我,你总得给我一些补偿,让我日后放出庄子后,还能有个容身之所,活得下去。”她芊芊玉指轻轻按在陈昭的额头上:“东街十里铺有处三进的宅子,你便给我买了吧。买了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什么。” “你疯了,”不等春莺说完,陈昭已经跳了起来,甩开春莺搭在他身上的手:“东街寸土寸金,一处三进宅院怎么也要千百两银子,我如何拿得出来,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当你是怡红楼的红牌,一夜千金哪!” 春莺不怒反笑:“我的身子自是不比怡红楼的姐儿,只你的前程原来在你眼中也不过千百两银子便能买下的,你不觉得你自己过于轻贱自己了么?” “你想干什么?”陈昭问道。 “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你自然可以不用答应我,只日后,咱们就公堂上见吧!”春莺冷眼看着他。 陈昭气急,“啪”的一声摔碎桌上的茶壶:“你别欺人太甚!” “陈昭!”春莺也不依不饶的看着他:“你给还是不给!” 陈昭气的满脸通红,春莺的蛮横无耻他早有耳闻,但没有想到一旦被她缠住自己就会闹到如今的局面。前几日他卖了地皮已经与张兰大吵了一架,如今张兰将家中所有的房契地契都已经锁好,他也无可奈何,可春莺仍旧步步紧逼,他早已一文不名,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陈昭抬头看着春莺。,春莺讽刺的看着他,微笑是那么刺眼,嘴角红艳艳的胭脂残痕像一把索命符。这样贪婪的美人,一旦开口就不会有知足的那一天,所以这一次也不是结束,要是她死了就好了,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春莺这个人,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 春莺正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心中的盘算,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红了双眼,等她明白过来已经被陈昭无恶狠狠地扑倒在地,她刚想要惊叫出声,陈昭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春莺拼命挣扎,可一个女子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男子的。 “去死吧!贱人!”陈昭已然失去理智,一边狂笑着。 春莺只能紧紧抓着陈昭的双手瞪大眼睛,双腿拼命乱蹬,挣扎中身子渐渐软下来,终于没了气息。 陈昭松开手,春莺瞪大的眼珠子正对着他,呈现一种恐怖的诡异,陈昭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他竟然杀了人! 他踉踉跄跄的后退,然后小心的伸出手在春莺鼻下试探了一番,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在惊慌失措了半个时辰后,陈昭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想了想,突然冷笑着往春莺脸上啐了一口:“贱人,叫你跟爷作对!”然后他托起春莺的身子,在屋里照出一个大布袋来,将春莺整个装了进去,悄悄出了门。 只陈昭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全部被他人尽收眼底。 ------题外话------ 每天都在拉收藏。今天不拉收藏了,拉评论!小伙伴们忍心茶茶评论区下面果奔多日咩tu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谋夺人命 > 月如钩,暮色沉沉,冷风将荒芜后院中的树枝吹得飒飒作响,寒鸦栖息在树枝高头,啊啊叫两声,扇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院里提着洗衣篮的丫鬟匆匆走过,听得天井处处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惊诧回头,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还有几声猫儿叫。想来是外头的野猫进来逮耗子,丫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只觉得院中鬼气森森,忙加快脚步,忙不迭离开了。 梨园外,连翘正手里捧着一个大纸袋,颇高兴地对一边的蒋阮道:“今日那小圆送来些外头买的百合酥,说是味道极好呢,等会回屋姑娘尝几块。” 蒋阮点头,随即望了望天上,黑云将月亮遮住了一大半,外头的亮光雾蒙蒙的,路上只有惨淡的几只红色灯笼,人情冷清中的喜庆颜色,反给这夜色添了几分诡异。 连翘随着蒋阮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这天黑的可真早,外头也起凉了,姑娘仔细着别受了寒。” “月黑风高杀人夜,”蒋阮突然一笑:“真是一幅好景。” 这话说的奇怪,连翘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见黑暗中匆匆走来一人,待走的近了才看清,居然是陈昭。 陈昭也见了两人,忙停下来,蒋阮微微点头示意。 陈昭行了礼:“小姐。” 连翘有些紧张的护住蒋阮,黑灯瞎火的,遇见此人,难免发生什么意外。 蒋阮目光顺着陈昭紧张的神情滑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上面一道鲜红的之家残痕尤其刺眼,陈昭自己却浑然不知。蒋阮唇角一勾,却也不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惨淡的月光下,蒋阮的眉目被灯火被映照的多了几分妖气,仿佛刚刚长成月下花丛中的吸血精魅,分明是一张青涩的脸庞,却像是活了许久许久的妖孽,俯视着芸芸众生在红尘之中挣扎。她的媚眼似笑非笑的锁在陈昭身上,陈昭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盯,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可再一看,却又觉得像是一汪深渊,有种令人心悸的恐惧。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心情,最后在眼前交替,变成蒋阮红唇边上的一抹微笑。 陈昭咬了咬牙,眸中突然窜出一点火光,想到自己就是为了蒋阮才招惹上春莺,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用杀人。如今自己杀了人,蒋阮却仍好端端的呆在原地,想来想去都充满不甘,怎么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瞥见陈昭眼中饿狼一般的目光,蒋阮看了一眼连翘,轻飘飘道:“走吧,大黑天的,莫要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昭身子一僵,犹如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顿时将他心中的燥热驱赶的一干二净。只觉得阴风阵阵,春莺死前大睁的眼睛就在他面前。陈昭狠狠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时,蒋阮二人已然走远。便捏了捏拳,愤愤而去。 再说二人回到屋里,连翘将百盒酥刚刚放下,白芷就匆忙的走来,神情满是紧张:“姑娘…” 蒋阮摆了摆手,示意连翘将门掩上,才在床边坐下来:“怎么?” “春莺死了!”白芷道。 “什么?”连翘惊讶:“她怎么死了?” “陈昭倒是干脆,”蒋阮冷笑一声:“春莺却蠢了。” 见蒋阮神情自若,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白芷一愣:“姑娘…已经知道了?” “陈昭性子暴躁,春莺强势。两人必是要进行争执,本想利用他们的争执来做文章,不想陈昭如此心狠手辣,竟杀人灭口。”蒋阮淡淡道:“不过春莺也是咎由自取。” 连翘皱了皱眉:“那陈昭真不是个好东西,竟这样狼心狗肺,不过春莺问他取银子本就是与虎谋皮,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白芷却有些不赞同:“毕竟是一条人命,这陈昭太可怕,幸好姑娘机敏,否则今日就是我们的大祸。” “你是如何知道的?”蒋阮问白芷。 白芷顿了顿,轻声道:“秋雁告诉我的,她说亲眼所见陈昭杀了人。” “秋雁?”蒋阮一挑眉:“是个聪明人。” “姑娘,那春莺死了,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吧。陈昭杀了人,难不成就这么过去了?” “陈昭这是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一颗祸种。”蒋阮轻笑一声:“不用我们主动,很快就有人告密,东窗事发了。” 连翘道:“奴婢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春莺的死虽说不是咱们故意的,只到底与我们还有一些关系。” 蒋阮随手拿起桌边的书:“怕什么,他二人私通争执杀人,难不成与我还有关联不成?想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怕也不是件容易事,总不能说是我让他们二人硬要私通吧,若是要查,便尽管查好了,能查出来什么呢?” 连翘一拍自己脑门:“对呀!是奴婢糊涂了,这事儿我们都没料到,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春莺和陈昭同我们可没什么交情哪,就算是官差来了,咱们也能挺直腰板!” 这么一来,白芷和连翘放了心,起身去打热水回来,蒋阮坐在油灯下,慢慢翻着书,目光却落在他处。 她说了慌,春莺的死她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已知道这个结局。 每一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与底线,陈昭暴躁多疑,春莺一次次的索取只会令他的耐心告罄,再也不相信春莺会有满足的一日,不满渐渐增多,总会到达一个临界值。而当愤怒与心虚达到一个极致时,陈昭骨子里的暴戾就会被激发,杀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要促成这一切,本身也要春莺的配合,春莺的贪婪与生俱来,有不劳而获的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而蒋阮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让白芷买通了几个下人,在陈昭面前“无意”提起春莺的狡诈与贪得无厌。 天时地利人和,春莺不死,也得死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万万不能告诉两个丫鬟。在她们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被逼到极处奋起反抗的落魄小姐,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副腐烂的心肠。 ------题外话------ 亲爱滴,今天你收藏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东窗事发 > 次日,蒋阮起了个大早,白芷从外头端了些新煮好的玉米粥,玉米煮的稀烂,煨的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甜香。连翘新奇:“今日厨房这样好,怎么还有玉米粥?” 庄子上的早饭,都是些稀得能照出人影子的糙米粥,一点点咸菜,玉米粥是没有的,倒不是食材贵贱,只是厨房的人不愿意为这边多花心思而已,刚到庄子上的时候,白芷与连翘为此事没与厨房争吵,可吵归吵了,到底还是没什么改变,且京城不闻不问,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蒋阮便习以为常了。 白芷一笑:“是小圆送来的。”自几日前帮小圆补好了衣裳,小圆倒也乖觉,懂得礼尚往来,却往这边跑的勤了些。 连翘愣了愣:“倒是个实心眼儿的。”说罢便将碗端起来:“姑娘喝几口吧,对身子好。” 玉米粥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对身子好的功效自然也比不上珍贵药材或者鱼肉大补,只如今连碗玉米粥都显得这样稀罕,日子确实过得落魄了些。白芷有些心酸,却见蒋阮毫不犹豫的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招呼她们也吃点。白芷有些感概,适逢大变,难得自家姑娘还能甘之如饴,她自小跟着姑娘在宅院中长大,作为一个不受宠主子的丫鬟,自然也受尽冷眼,短短几年内看透人情冷暖,来的也比其他同龄丫鬟稳重早熟些。她却觉得,自己的这些忍耐与沉着,在自家姑娘面前也都不过尔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就是大病了一场,姑娘就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人生难得大喜大悲之中还保持一颗平常心,自家姑娘从前想到往日在尚书府中的欢乐时光时,总是暗自垂泪神伤,如今却从没见她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倒是坦然无比。想到此处,白芷便对蒋阮道:“姑娘如今看着一日比一日高兴呢。” 蒋阮微微一笑,倒是不点破。生活的压迫并不算什么,锦衣玉食又怎样,最可怕的是什么都不缺,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爱人,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日子。后来以为有了爱人,却也是假的。况且如今这样的日子,比起被人做成人彘困在木盆里,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侮辱却无能为力,已经太好太好了,至少如今她还有一个完整地身子与自由不是。至少她如今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有重新翻盘的机会,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的。 正在这时,却见外头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人,见蒋阮三人在屋里,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连翘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才斥责道:“小圆,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小圆扶着门只顾喘气,脸涨得通红,半晌道:“小姐,不好了!” “慢点说,”白芷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外头来了好多官兵,将庄子围了起来,说是有人看到小姐杀了人。”小圆目光里满是慌乱:“兰嬷嬷正带着他们朝这边过来。” 连翘瞪大眼:“我们小姐怎么会杀人?分明就是血口喷人,好没有脸皮!” “不用担心,”蒋阮不慌不忙的放下碗:“等着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脏水上身 > 突入其他的消息一时让白芷二人愤怒又震惊,偏蒋阮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喝粥,小圆忍不住道:“小姐还是早些做打算吧,那些人看着极有把握,似乎…似乎笃定了小姐杀了人。” 这话说的巧妙,似乎有些故意透风的意思在里面,蒋阮微微一笑:“无事,世上是非黑白,总不会永远都分不清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做过,官差来了也不怕。” 小圆咬了咬牙,心一横:“不瞒小姐,奴婢在庄子上做事做了这么些年,对这些事情也知道一点。小姐不知其中深浅,这…实在是一条死路啊,若定了罪,便是小姐真是无辜的,那也是有罪的。小姐不若早作打算,不如向老爷知会一声。” 白芷也点点头:“不错,姑娘,此番这些人来势汹汹,不若向老爷求救,老爷总不会袖手旁观。” 连翘也点点头:“姑娘,事从缓急。” 众人的目光里,蒋阮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小圆,此事谢谢你的提醒,只官差们已经往这边来,你也不便久留,否则也受了牵连。你先离开吧,有事需要你的帮忙,我会让白芷来找你的。” 小圆看了看窗外,点头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小姐是主子,下人听主子吩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奴婢这就离开,小姐若是用得着奴婢,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待小圆离开后,蒋阮敲了敲桌子,淡淡道:“等会官差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许向尚书府透露一星半点,更不许主动向父亲求助。” “为什么?”白芷不理解:“姑娘毕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老爷能够帮忙的话,姑娘也免得受些折磨,姑娘,现在可不是与老爷置气的时候。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蒋阮摇头:“你是想的简单,可若是我真的出了事,你们向父亲求救,恐怕等来的不是帮助,反而是负累。” 连翘皱了皱眉:“姑娘是什么意思?” “想想吧,”蒋阮盯着自己的指尖:“若我真的被诬蔑为杀了人,父亲知道了会怎么做,恐怕不是洗净我的冤屈,反而是找人疏通,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可是如今外头里里外外都知道官差派人来抓我,此事已然压不下去,就算明面上压下去了,流一起,只会说我杀了人,借了父亲的权势来平息此事,从此一来,我得恶名却也背定了。” 白芷与连翘两人听得冷汗涔涔,均是心有余悸,连翘问:“向老爷求助也不成,那咱们该怎么办?” “此局状似死路,其实处处生机,无碍,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我有主意,你们不必担忧。” 有了蒋阮这句话,连翘和白芷也渐渐镇定下来,白芷道:“知道了,姑娘,那咱们现在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阮从旁边的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连翘:“明日后你将它交给秋雁。” 连翘点头,想了想,给蒋阮倒了杯茶。蒋阮倒也不急着喝,只轻轻抚着自己的袖角。 两个丫鬟说的向蒋权求救的事情在最初就被蒋阮否决,除了她的解释之外,还有别的原因。说到底,其实不用自己写信,尚书府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张兰家的势必会向上头主子交代此事,夏研和蒋素素是巴不得看见她倒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她们能做的不少,而蒋权更不会为了她出头了。自从上一世她在宫变时看着自己的父亲宣布自己是祸国妖女谋害圣上入狱的冷漠眼神时,她就知道,蒋权从未将她当做是自己的骨肉,他的女儿只有蒋素素一人。 纵然是死,她也不会向尚书府和蒋权求救,况且,此事过后,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蒋权和蒋素素母女,权当是报答他们将她送进庄子上五年非人生活的礼物。 戏还要唱下去,只是唱戏的人,早已换了人。 出神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连翘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呼啦一声破开,几个腰间带着佩刀的衙役走了进来,粗着嗓子道:“蒋阮何处?” 蒋阮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 为首的衙役抬头打量了一下蒋阮,只见对方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正色道:“蒋姑娘,对不住,有人说见了你杀了人。” 蒋阮微诧的看着他:“哦,不知是何人?” 她声音轻轻柔柔,犹如春日的柳絮一般轻轻拂过人的心头,有一种无意的动人,衙役的声音也忍不住柔了下来,似乎怕惊扰了这水晶一般的人儿:“是这庄子上管事的小儿子,陈昭。” 连翘终是忍不住回到:“我们姑娘柔柔弱弱,怎么可能杀人,分明是那起子小人作祟,想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衙役也有些迟疑,见蒋阮含笑的看着自己,眼尾上扬出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分明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却有一种成熟女子的风韵,但那通身温和的气质,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这样的矛盾在她身上糅合下来,却让她如同误入反间的妖精,吸引的人的目光不得不往她身上看。 蒋阮道:“连翘,不必多说了,是非公正大人自有明断,我们只看着便好。” 那衙役听闻此话,倒是对蒋阮的印象又好了三分,只抱了抱拳:“惊扰小姐是我们的鲁莽,外头正在搜查,小姐请出屋子,方便大家办案。” 蒋阮便笑了笑,让白芷二人跟着出了屋。 一出屋便见得外头到处都是衙役,小小的院子瞬间就被挤得狭小不堪,陈昭站在张兰身边,看见蒋阮,目光闪了闪。 不等陈昭先开口,连翘便跳了起来,指着陈昭的鼻子大骂:“明明就是你杀了人,还想赖到我们姑娘身上,猪油蒙了心了你!呸,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张兰冷笑一声:“说什么呢,连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想诬赖我们昭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陈昭也痛心疾首的看着蒋阮:“小姐,昭并不想说出此事,只是昭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希望你不要怨恨昭才是。” 蒋阮微微一笑:“良心吗?我自然不会怨恨你,人死后有魂魄,尤其是冤死之人,势必会找到害他的人报仇血恨,我不怕鬼魂寻仇,不知你怕不怕。” ------题外话------ 今天好冷…。各位亲爱滴有没有多加衣服,小心别感冒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入狱 > 美人如画,却在日光之下犹如红粉骷髅,说出的话语温柔,却带着幽幽鬼气,陈昭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只觉得青天白日下,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张兰见状,笑道:“死小子不会说话,小姐别担心,出了什么事有老爷顶着,小姐只管呆着便是。” 这话说的恶毒,仿佛笃定了蒋阮便是杀人的主谋,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倒令人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蒋阮微微一笑:“兰嬷嬷何处此,竟说的如此笃定,难不成这么巧,兰嬷嬷也见了我杀人?” 张兰一愣,干笑了两声:“这个…老奴倒是没有。” “那就对了,”蒋阮轻轻道:“兰嬷嬷说话的时候烦请注意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兰嬷嬷故意诬陷于我。” 张兰心中一紧,抬眼便朝蒋阮看去,蒋阮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只那笑意似乎并未到达眼里,眸中的春水仿佛黑色的深渊,带着冷漠的讽意。 正在此时,却听得几个官兵跑了过来,对着一边若有所思的衙役头子道:“头儿,井里发现一具女尸。”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往蒋阮身边退了退,看向主仆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鄙夷。 连翘和白芷心中一惊,不由得抬头去看蒋阮,却见蒋阮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笑着站在原地,身子柔弱却坚定,莫名的令人安心。两个丫鬟便定下心来,看也不看周围人,只镇定自若的站着。 主仆三人的这份镇定令那衙役头子刮目相看,出了这样的变故,难得有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办案多年,这样的镇定,除非是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衙役头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下,见除了蒋阮三人,其余人都是自成一派,这有些不合情理,这些下人称呼蒋阮为小姐,态度却不见恭敬,且这院子破败不堪,并不像大家小姐的闺房,衙役头子心中便有几分了然。但凡被送进庄子上的小姐,都是犯了错来思过的,只是这家小姐看起来似乎运气不好,不仅生活的水深火热,还被人陷害了。 “头儿?”底下的官差询问道。 衙役头子回过神来,看向蒋阮:“蒋姑娘,对不住,女尸是在你院中搜出来的,暂时需委屈你跟我们去大牢里呆上一段时间。”说完这话,他便打量起蒋阮的神情。 蒋阮十分坦然接受他的目光,甚至有礼的冲他福了一福:“一切听大人吩咐。” 她不哭不闹,倒不像是被人抓去大牢,反而像是去赴宴一般,风度丝毫不损,衙役心中更是对她赞叹了几分,若有所思道:“蒋小姐不必担心,我李密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必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意味深长,蒋阮微微一笑:“谢过大人。” 周围的官差都是看的有些惊奇,他们这个头儿李密,从来都是黑面神,对犯人更没有好脸色,为人最是古板生硬,今日对着这黄毛丫头却是温柔照顾,令人大跌眼镜。 陈昭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笑道:“大人可要用心查案,为百姓做主才是。”说罢又转头看向蒋阮:“小姐,昭过几日便来看你,小姐别太过担心。” “什么玩意儿,”连翘哼了一声:“一边来陷害,一边又来讨好咱们姑娘,陈昭,你当姑娘是傻子似的供你耍吗?你记住了,你只是一个管事的儿子,在姑娘面前永远没有提名字的资格,你的名字就只有两个字,就是奴才!呸!”连翘一口口水吐到陈昭脸上,陈昭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蒋阮微微一笑,又对李密道:“大人,陈昭既然是说看到了我杀人,与这两个丫头便没什么关系,还请大人允许这两个丫头留在庄子上,向我家中人递个信儿。” 李密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连翘眼泪汪汪的拉着蒋阮的手:“姑娘要小心些,别被人欺负了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安:“还是奴婢陪着姑娘一道去算了,奴婢不怕坐牢。” 蒋阮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傻子,又不是踏青,找什么伴儿,我很快就会出来了,你跟着我去,谁帮我向家里人传信?” “传信”两字蒋阮咬的重了些,连翘一愣,白芷走过来将她拉开,对蒋阮道:“姑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们一定会将信送到的。” 蒋阮点了点头,对李密道:“走吧。” 周围的官差又是一愣,从没见过这样主动进牢里去的,且蒋阮这动作倒显得她是主人,这些官差仿佛都是随身伴着的卫兵一样。陈昭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深意,本想看看蒋阮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到了这时候,她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风姿依旧,令人心跳不已。 半晌,张兰才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晦气!” 却说蒋阮到了大牢中后,李密将她单独安排到了一间牢房,牢中还关有其他的人,见来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兜头就来。蒋阮却冷眼看着,既不恼怒,也不害羞。 隔壁牢房里有人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惊奇,好奇的趴在铁栏处看她,见蒋阮没有主动搭理的意思,便开口道:“喂,小姑娘,你为什么被抓进来?” 蒋阮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脏不溜秋的人儿正看着她,浑身衣裳都被灰尘泥泞布满了,头发蓬乱看不清楚脸,声音却是清甜无比,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蒋阮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这女子一愣,不依不饶道:“喂,你为什么不理我,难不成你是聋子?看你长得挺漂亮的,原来却是个听不得声音的主儿,啧啧,好可怜。” 蒋阮看着她:“与你何干?” “原来你不是聋子哑巴啊,”女子却惊喜的叫道:“我在这快闷死了,你来了正好,咱俩作伴。” ------题外话------ 最近都木有涨收藏,也木有推荐,低头画圈圈~(>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谁比谁更惨 > 沉默了一下,蒋阮才道:“你呆在这很久了?” 女子见蒋阮愿意开口说话,平日里怕是被憋得狠了,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到:“我在这快一年了,这里大半年都没进人,小姑娘,你做什么了被关进这里?” 蒋阮淡淡一笑:“我什么也没做。” “那怎么…”女子一愣,正想说话,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难不成你也是被冤枉进来的,可我瞧着你看着像是大家小姐,他们怎么敢…” 蒋阮看着她:“什么意思?” 女子有些闪躲道:“没、没什么。”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包含着无奈,似乎经历了什么人生中极大的痛苦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让人跟着一阵心酸。女子透过遮住眼帘的头发悄悄打量蒋阮,蒋阮含笑的看过来,那双上扬的媚眼充满了力量与温暖,似乎是可以安心的,对方分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眸子中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似乎又带着一点蛊惑的神采,让人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倾囊相诉。 女子咽了咽口水:“你刚来,不知道,要出去这里得靠银子。我本是一介小妇人,成亲一载后官人出海做生意的时候遇上流寇,没能回来。只有我与八十岁的婆婆一起生活,谁知那小叔子他…他觊觎官人留下的钱财,竟趁我外出的时候勒死了婆婆,再嫁祸与我。这里的知府是个昏官,收了小叔子的银子,二话不说便将我抓入大牢,屈打成招,虽没有问斩,却也只能长长久久的住在大牢里。”女子说到伤心处,嗓子已然哑了,但竟没有流眼泪,想来在牢中的一年,眼泪早已流干。虽然痛彻了心扉,却也只能认命。 见蒋阮沉默不语,女子缓了缓,道:“可是小姑娘,瞧着你与我不同,你身上的衣裳虽看着不怎么好,但我明白,你必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也沦落至此。” 蒋阮微微一笑:“蓬门小户尚且如此复杂,高门大户又怎么少的了勾心斗角。” 女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只看着蒋阮的眼神越发怜悯了些:“小姑娘,牢里面不比外头,我在这里呆了一年,这不是人呆的地方,既然我与你同是苦命之人,平日里最好互相关照些,我叫淑芬,你叫我芬姐吧。” 蒋阮点头:“芬姐。”她看了看四周:“被关进这里的人都是被冤枉的吗?” 淑芬摇头:“不全是,但大部分是,这里一部人的遭遇跟我一样,还有些是真正犯了罪的,却又没有足够的银子赎身的。但凡犯了事却又有银子的,都教钱万里放了出去。” 钱万里便是这里的知府,蒋阮记得清楚,此人极其贪财,便是一只大雁过,也要拔下几根毛来的主儿。这些年没少在这里揩油,此次想必也是拿了陈昭的银子,只是钱万里比陈昭想得多,明知她的身份还把她关起来,是想再从蒋权那里再捞一笔。 这个交易,蒋权一定会做,蒋素素母女也巴不得,只是她却不会让这些人如愿了。钱万里想要一口吃个胖子,她也不介意让他尝尝被撑死的下场。 “如果有伸冤的机会,你可愿意喊冤?”蒋阮对淑芬道。 淑芬一愣,探究的看向她:“怎么会有伸冤的机会,我在这呆了一年,早已看的分明,这里早已没什么公平正义可,你若是想着要喊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姐姐劝你一句,最好不要那样做,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蒋阮微微一笑:“芬姐别忘了,我的父亲并不是普通人,他知道我在这里,必然会全力相救,还我一个清白,我得了这个机会,必然也不会忘记你。” 听到蒋阮抬出父亲,淑芬的表情有些犹豫:“你的父亲真有那样的本事?” 蒋阮点头。 “若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淑芬的眸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不过转瞬又怀疑道:“你父亲这般疼爱你,又怎么会让人陷入如此境地?” 蒋阮低下头,牢房的暗窗射下一小缕阳光,照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微微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只让人觉得那孱弱的肩头是如此脆弱,姿态不由自主的令人生怜。 淑芬便叹了口气:“罢了,你的家中事,我也不问。只是…你的父亲真的会来救你?” “是的,我身边的丫头已经回去传信了,很快父亲就会派人来接我。”蒋阮眨眨眼。 “什么时候?”淑芬还是有些怀疑。 “明日。”蒋阮一笑:“我想明日就会有一个喊冤的机会了,芬姐,到了那时候,不只是你,还有这满牢房的囚徒,可要抓紧了这个机会,用力喊冤,你要记住,喊的越用力,你们被放出去的可能就越大。”钱万里死的才会更惨。 淑芬得了这个机会,自是不住的点头,拉开嗓门便将此事告诉了整个牢房。 一夜很快过去,初十这日,日头完全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呼吸里都是大块大块的雪粒,牢房中阴暗潮湿,几处都结了冰,淑芬将自己这边的稻草找了些给蒋阮,让蒋阮垫在身下,显得暖和些。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的牢房,比起上一世她呆过的天牢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那时候她背着祸国妖女的罪名,被安排在最恐怖阴暗的水牢中。大半个池子的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湿冷的水中,水中还有肥硕的老鼠来啃食她的躯体,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让人从全身冷到心里,就算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雪,也及不上那里的千分之一。 如今倒像是情景再现了,她再次被关在大牢中,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一世无助悲惨,被人尽情折磨而不得。如今她仍在在这里,但欠债还钱,她如今受的苦,连同上一世的伤痛,都要一丝不少的从那些人手中还回来!待那时,再看看谁比谁下场更惨! ------题外话------ 今天首推啦,首推的成绩对茶茶的信心很重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茶茶在这里给大家表示感谢啦~啾啾啾╭(╯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不过尔尔 > 东街今日分外热闹,只因知府要审一桩案子,说是下放到庄子上的小姐杀了庄子上的丫鬟,扔进枯井中,证人却是庄子管事的儿子。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人们多是议论杀人的小姐心肠歹毒,不知那丫鬟哪里得罪了小姐。也有说小姐自降身份,居然对待一个丫鬟尚且如此计较,不惜要了人命,不知是哪家小姐这样狂妄。 衙门之上,最中央的位子上此刻坐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身湖绿色绣锦纹丝绸长袍,腰间玉带因包不住肥胖的身材有些紧张,此人白白胖胖,拇指上戴着个镶金的玉扳指,正是此地知府钱万里。 最中央位子的左侧,坐着的人却不像钱万里般富贵,相反,衣裳的料子极其简朴,甚至算得上粗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味儿,与这富贵满堂的大堂格格不入。 钱万里却对这位衣着简陋的客人十分恭敬,甚至说得上是谄媚,他吩咐手下人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端起一个笑容来:“王大人,此次案子,您看…”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审吧,我看着就是。” “是,是。”钱万里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汗,又看了一眼底下人,一拍惊堂木:“带犯人上来!” 蒋阮被李密带出牢房时,淑芬不安的抓着她的手:“不会有什么事吧?” “无事。”蒋阮拍了拍她的手:“我父亲来接我了,记住我的话,不用担心,很快就无事了。” 淑芬这才松开手,李密有些怜悯的看了蒋阮一眼,事实上,根本不是蒋阮的父亲来接她,也没有人为她求情。今日不过是审案而已,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蒋阮,而能为蒋阮说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即使他自己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况且身为办案人,他也要避嫌。李密心中叹了口气,只道蒋阮这次是在劫难逃,这个罪名却是背定了的。想到蒋阮日后悲惨的境地,李密的态度却是温和了许多。 公堂之上,蒋阮被带上来的时候,围在堂厅外头看热闹的人群却是有些惊奇,远以为有胆子杀人的小姐必然是凶神恶煞,粗俗鄙陋的一个泼妇,毕竟相由心生。谁知带上来的却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眉目间安然温柔,哪里有半分恐怖的模样。人们都是容易相信自己的眼光,一时间却不相信蒋阮是杀人的主谋了。 钱万里也是心中称奇,没想到这正主儿却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如此一来,倒显得他不怜香惜玉了。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位子上的人,咳了一下,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犯人,还不跪下!” 蒋阮眉一低,安安静静的跪下来,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秀气的小脸,疑惑的问:“不知大人,民女犯了何罪?” 她眉目宛然,声音又极其轻柔动听,一时间竟如一幅美妙的图画一般,一举一动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欣赏。说话的语气又十分不解,好似真的不明所以,周围又是一片哗然,起初笃定的人群中渐渐有了动摇的声音。 钱万里皱了皱眉,一拍惊堂木:“肃静!犯人蒋阮,杀害丫鬟春莺,并将其抛尸枯井,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说罢朝外头一喝:“带人证!” 旁边位子上的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样的审案方法,简直就如强取豪夺一般,几乎不给人说话的计划,强硬又粗鲁,倒像是急急忙忙就给犯人安上一个罪名,迫不及待要定人的罪似的。 “人证”很快就被带了上来,陈昭今日换了一身白色衣裳,收拾的极为干净,上了堂便冲钱万里行了一礼。 钱万里问:“陈昭,你可是亲眼所见蒋阮杀人?” “回大人的话,正是。”陈昭答道,看了一眼蒋阮:“我亲眼所见蒋小姐杀害了春莺,并将她拖进井里。”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这样确凿的证据,看上去确实是蒋阮杀了人没错。 蒋阮抬头看向陈昭:“我有几个问题,大人可否允许我问问他?” 钱万里看了看一旁的王大人,王大人摆了摆手,钱万里这才道:“问吧。” 蒋阮微微一笑:“谢谢大人,我想问陈昭,你是见着我杀人了吗?” “是。”陈昭道:“当时我在屋外,亲眼见着小姐在屋里杀了春莺。” “陈昭,且不说你一个外男如何不经通报便能随意进我的院子,你既然见了我杀人,却不进来阻挠,反而看着我杀人抛尸,你这算不算助纣为虐,若我真要获罪,你是不是也该领罚?” 陈昭一愣,下意识道:“不、不是,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么,”蒋阮淡淡道:“你是说你看到春莺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你为什么就确定是我杀了她?你只是看到了一具尸体,并没有看到我杀人不是吗?” 陈昭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当时只有你与她在,况且你的动作也是在杀人没错。” 钱万里紧张的握紧了帕子,脸色不太好。只听蒋阮又道:“好吧,就算你见了我杀人,照你说的,当时我身边没有他人,可我如今只有十岁,春莺却已经十八,我个头不及春莺胸前,又是怎么扛着春莺的尸体走了那样长一段路,将她扔进枯井里的,你能否说的更清楚一些。” “你、你拖着她。”陈昭有些结巴,脑门上隐隐冒出汗珠。 “说谎,”蒋阮摇摇头:“陈昭,说谎之前或许你应该先想一想,我与春莺身子差距太大,更没有那样大的力气,春莺比我个头大力气又大,反应更是敏捷,我怎么可能拿刀扎进她的心窝?” “什么刀?她是被掐死的!”陈昭大吼起来。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是吗?仵作还没有验尸,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掐死的,你不是说,你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陈昭冷汗涔涔,钱万里也跟着面白如纸,漏洞百出的证词,人群中早已明了,蒋阮若无其事的把玩着自己的发尖:“大人,还要再审下去吗?” ------题外话------ 软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亲爱滴们请多多支持,爱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翻盘 > 美人如毒花,含笑间致命。 陈昭身子一软,只觉得蒋阮辞柔和间已然挖下无数个陷阱,无论怎么样回答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钱万里也并不比陈昭好过多少,蒋阮这样的拆台,令审案无法再支撑下去。只钱万里收了人的银子,向来明面上的功夫做的极其到位,今日这样的棘手已然超乎他的预料,更何况一边还有个王大人看着。偏帮陈昭吧,难以服众,也不知王大人是怎么想的,偏帮蒋阮,吃了陈昭的银子却不愿意吐出来,再说他还打算在蒋权身上捞一笔,到手的肥肉不可白白丢失。只是要怎样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事实却不容钱万里思索,片刻间外头已有声声鼓声传入众人耳中,李密走了进来,冲钱万里抱了抱拳:“大人,外面有人鸣冤鼓。” 鸣冤鼓,在东街上已经很有没有人做出这样的举动了。衙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众人心知肚明,真有冤屈的,银子比敲鼓好使的多。若没有银子,便是敲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理会一番半毫,说不准还会被抓进大牢。 钱万里也是一愣:“何人鸣冤?”又看了看一边的王大人,请示道:“大人您看?” “带进来。”王大人冷哼一声,这一哼敲打在钱万里心上,令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人很快被带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身丫鬟打扮,一进公堂便跪了下来。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不等钱万里说话,王大人已经率先发话。钱万里也不敢阻拦,只心中叫苦,看来此案王大人是插手定了。偏生他还无法拒绝,这王御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平日里没少上折子,此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万股不堪,被他参了的官员最后都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可以说王御史就是官员们心中的瘟神,这尊瘟神如今发话,他也不敢怠慢,银子虽好,却也要先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钱万里打定主意,陈昭的银子不要也罢,蒋权那边也算了,今日王御史在跟前,他就要做一个青天大老爷的父母官形象。 想到此处,钱万里便和蔼道:“你有何冤屈,尽管如实道来,本官和这位大人都会替你做主。” 外头的人却是发出一阵哄笑,钱万里这句话却是让人笑掉大牙,一个无恶不作的狗官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番话,只会让人想到装模作样。陈昭愕然的看了看钱万里,心中突然浮起一阵恐慌,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钱万里态度不明,若是关键处倒戈又该如何? 那姑娘规规矩矩的冲上头磕了个头:“谢大人为奴婢做主。奴婢不是为自己鸣冤,是为蒋小姐鸣冤,奴婢乃蒋家庄子上的大丫鬟,奴婢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了春莺的并非是蒋小姐,而是他——陈昭!”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秋雁。 “秋雁…你、你胡说什么?”陈昭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是不可置信,无论怎么说,秋雁都该是和他是一边的,没有理由去偏帮蒋阮,如今出来指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奴婢没有说谎,”秋雁看也不看陈昭一眼:“奴婢和春莺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都住在一处,当日奴婢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听见屋里有奇怪的声音,一时不敢进去,便从窗户的小洞往里瞧,正瞧见陈昭将春莺按倒在地上,陈昭捂住她的口鼻,当时春莺已经没有挣扎了。奴婢吓得要命,怕被他发现,就逃了出去。之后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谁知昨日却知道小姐被抓紧大牢,奴婢虽然是贪生怕死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替这个恶魔背黑锅,死来想去,这才出来作证。” “死蹄子,你胡说些什么?蒋阮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污蔑我儿子,青天大老爷是公正的,自然会知道谁在说谎,小心被关进大牢!小娼妇,等你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人群中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正是张兰,起初见陈昭一切顺利姿势不必说,眼见着蒋阮说话已经有些焦急,此刻秋雁出来搅合,张兰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也不顾场合便泼妇般的骂起街来。 这样的字眼传到钱万里耳中也不甚痛快,再看一边的王御史已经皱起眉,钱万里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钱万里才问秋雁:“你此番说话,可有什么证据?” 蒋阮轻轻一笑,安静的公堂上,她的笑容格外清楚,只觉得有一阵柔柔的风吹进人的心中。见众人的目光看来,蒋阮才慢慢道:“大人倒是不必以为秋雁在为我说话,庄子上上下下都知道,除了白芷与连翘,这庄子上的丫鬟,都与我们不怎么熟悉。” 蒋阮含笑的目光落在秋雁身上:“秋雁愿意出来为我作证,我也很是吃惊。” 秋雁却有些躲闪蒋阮的目光:“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说谎!”陈昭大怒道:“你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就是与串通一气想要诬陷于我!” “你真好笑。”蒋阮扬眉看向他:“我一整日都呆在大牢中,不曾有同秋雁通气的机会,难不成我们之前就串通好了?可是我们是怎么知道陈昭你会在昨日带着官差来院中抓人的呢?难不成我是鬼怪妖魔?” 陈昭看着眼前那张绝丽秀美的脸,那眼波盈盈似春水,却教人不自觉就堕入陷阱,那嘴唇饱满如花瓣,却总是吐出刻薄的话语。眉目动人如精魅,隐隐却有杀机四伏,不是仙女,却是妖女,不是美人,却是蛇蝎。 陈昭心中闪过一丝恐慌,只觉得对方已然从娇媚佳人变成可怕的妖怪,浑身上下都是不详的气息。 “奴婢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人的并不是蒋小姐!”另一个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 ------题外话------ 今天是首推最后一天,感谢大家的支持,茶茶也会让文更好看的,打劫大家的留和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证人 > 突如其来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王御史一挥手:“带进来!” 说话的人被衙役带了进来,也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进来便跪了下来,口齿却很伶俐:“回大人的话,我知道蒋小姐是被冤枉的?” “此话怎讲?”王御史急急的问。 那丫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正是与连翘有过一点交情的露珠,她挠了挠头:“陈昭说的春英姐姐死的那一晚,我从外头院子里抱洗好的衣裳回去,路过了蒋小姐的院子。当时我便听到井里有动静,起初很是害怕,后来以为是猫儿叫,便没做理会了。”露珠想了想:“可是当时我本想去找连翘姐姐说话的,结果屋里没人,蒋小姐并未在院子里,更不可能是她将春莺姐姐扔进井里的。” 露珠的话刚一说完,外头便又传来声音:“我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奴婢那日在外头遇到了陈昭,当时陈昭行色匆匆,天色已晚,看着极为慌乱,起初我还不懂,现在想来,怕是他刚杀了人,想要将这盆脏水往蒋小姐身上泼呢!” 这一次,说话的却是小圆。 局面似乎反了过来,种种证据都指向了陈昭,陈昭也没想到一时间会有这么多的丫鬟出来指认自己,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他疑惑的看向蒋阮,实在想不到这些丫鬟是什么时候被蒋阮收买的? 陈昭这边六神无主,外头的张兰却是急红了眼,恨不得冲破衙役的阻拦闯进来,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主子下人的身份,一连串的粗话指桑骂槐的都是在说蒋阮,周围的人呢频频侧目,只是对那宠辱不惊的蒋家小姐却是又赞叹了几分。 钱万里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事陈昭是别想讨得了什么好处的,这蒋阮却不知是幸运还是有贵人相助,这样的境地也能绝处逢生。他看向王御史:“大人,您看这…” 王御史摆摆手,道:“秋雁,你说你亲眼所见陈昭杀人,可有何物证?” 陈昭松了口气,当日他做事做的极为妥帖,绝对有把握不会留下一点马脚,就算找人去查也定不会查出什么来。 秋雁点头:“有!” 陈昭一愣,王御史问:“何物?” “回大人的话,当时奴婢亲眼所见,陈昭掐住春莺脖子,春莺想必也拼死抵抗了一番,因为春莺抓伤了陈昭的脖子。大人只需要看看陈昭脖子上有没有指甲的划痕,再看看春莺指甲壳里有没有血迹,就能知道真相如何。” 陈昭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王御史却是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吩咐几个衙役:“上前查验!” 陈昭想要挣扎,无奈身子却比不上衙门里当差人的壮实,几下就被制服了,李密上前查看了一番,禀告王御史:“回大人,却有划痕无误。” 王御史点头:“来人,去看看春莺指甲上有无血迹。” 陈昭自知大势已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很快查验的人就回来,确认春莺指甲里的血迹。 王御史大喝一声:“大胆陈昭,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竟含血喷人,贼喊捉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你可认罪?” 陈昭惶急的跪下来磕头,一边磕一边叫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也只是一时糊涂、不,是一时失手,我没想过故意杀她,是她威胁我,我气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大人,饶了我吧…” 外头的张兰见此场景,只觉得两眼一黑,晕倒在人群中。 王御史吩咐人将陈昭押下去,一场审案审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高潮迭起,东街上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案子了,管事家的儿子贼喊捉贼,自己杀了人却诬赖小姐头上,实在是罪大恶极。 本以为事情就快了结,谁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衙役过来禀告:“大人,又有人鸣冤鼓。” “啊,又鸣?”钱万里差点没跳起来,看了一眼王御史,只觉得更心虚了。今日不知为什么,频频有人鸣冤鼓,在王御史看来,可不就是他治理不严,才会导致这么多的冤案出来。想到此处,钱万里纵然心中万般不虞,也不得不正色道:“带上来!” 带来上的也是一个丫鬟,人群中忍不住议论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鸣冤鼓的都是丫鬟。 那丫鬟被带了上来,王御史问:“你有何冤屈?” 那丫鬟却是磕了个头:“回大人的话,奴婢是为我家姑娘鸣冤的。” “你家姑娘,是谁?”钱万里奇怪道。 “我家姑娘,就是蒋小姐。”丫鬟道。 蒋阮看着连翘一笑,连翘也冲她笑笑,烟圈有些发红,转头又冲王御史磕了个头:“奴婢斗胆问一句大人,身为奴婢,却苛待主子,甚至蓄意谋害主子,应该如何?” 王御史梗了梗脖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下人之事虽是家法所管,可法之一事,家规从国,谋人命已是大罪,当严惩不贷。” “好。”连翘点头:“那么大人,我替我家姑娘鸣冤,状告张兰母子二人,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受尽苛刻虐待,过的比下人还不如。张兰一家,欺我家姑娘良善,霸占我家姑娘财产,动辄虐待。数九日教上山砍柴,寒冬日教下河洗衣,粗茶淡饭,寒衣薄衾。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不曾享过一天好日,缝制衣裳,刺绣赚钱,硕鼠同居,蝼蚁啃食,生病无药可医,蓬草一般凋零…” 连翘娓娓道来,说的周围的人无不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周围人群中不乏些心软妇人,早已咒骂起张兰家的恶毒,心疼起这小小的姑娘家。连钱万里都忍不住唏嘘,平常人家的小孩过的日子尚且都比蒋阮好上三分。 连翘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一抬头:“若这些都可以不计较,奴婢只能怨天地不公,无话可说,可杀人却必须偿命,就算杀人未遂,也要付出代价。陈昭推我家姑娘落水,企图谋杀,谁知我家姑娘命大,愣是从阎王手里活着出来了。请大老爷为我家姑娘做主,惩治那些心怀不轨的恶人!” ------题外话------ 又是周一啦,新的一周开始了,照例打劫留收藏!╭(╯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最终目的 > 此话一出,满座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话怎讲?”王御史问。 连翘便将那日蒋阮是怎么被陈昭语调戏,又是如何被逼着跌入池水中说了一遍。说到蒋阮卧病在床却药柴都舍不得买时,连翘已经是声音哽咽:“大伙儿也给评评理,便是普通人家的儿女,受这份苦楚的怕也只是少数。下人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夺人命,实在是太过猖狂!” 这话说的不假,害人的事情常有,下人虐待主子做到这份上的还是头一遭。张兰在人群中早已晕了过去,不少人开始朝她身上吐口水,张兰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也不敢上去帮忙,只怕犯了众怒。 钱万里已经不做声了,事情越牵扯越大,这其中的水却不是他能趟的了,便将此事全权交给王御史看着办,他只要落在一旁看戏就好。 王御史道:“蒋阮,你这丫鬟所说,可是真的?” “一字不差。”蒋阮淡淡道:“只是我的想法与连翘却有些不一样。” “何事?”王御史抬眼看着她。 “兰嬷嬷无论如何都不过只是一个庄子上的管事,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来虐待我?便是她虐待,这庄子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口人,为何我生活维艰时,无一人来帮助,似乎不约而同不将我当主子一般。我认为,兰嬷嬷是家生子,全家都在庄子上干活,是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来虐待我。除非背后另有其人授意。” 王御史眼光闪了闪:“何人?” 蒋阮摇了摇头:“这就是衙门该管的事情了,我也不知。” 堵在门口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也觉得蒋阮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谁会狠得下来心去这般虐待? 王御史点头:“你所说的事实,本官会一一查明,只是本官也有一事不明,你身为庄子上的小姐,怎么会被庄子上的下人欺凌至此,你的家人为何不管?这其中若是有其他隐情委屈,本官也会有一并同你做主。” 这就是要为蒋阮做主到底的意思了,人群纷纷猜测起这位衣着简陋的大人身份来,要知道能有这样大的口气为人做主,想来本事也该是不低的。, 蒋阮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恶奴欺主,我的家人…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莫非当本官是傻子?”王御史突然高声道:“这庄子既然是你府上的庄子,想来与你府上的距离也不远,不远的距离怎么会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得不到?难道你要说这庄子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起了背主之心?那本官更要好好查查!” “大人,”蒋阮提高了声音,眉目间隐隐有愤然之色:“请勿妄自揣测,我乃兵书尚书蒋公嫡长女,我父亲公正不阿,对我体贴入微,只是被欺瞒的深了而已!”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想,议论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公堂。没想到这个落难的连平民都比不上的小姐,竟然是兵书尚书的嫡女。蒋阮如今仕途得意,如日中天,看着是个公正不阿的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却在庄子上任人欺凌。大家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同情与怜悯,此刻蒋阮的一番话,已然没有人相信了。大家只会认为这是可怜的高门小姐为了维护自己父亲的名声,硬是吞下委屈,替父亲遮掩的举动。 这一来,便又不少人赞叹起蒋阮的举动来。此番举动既孝且贤,生父如此冷落尚且不计较,反而急急忙忙的维护自己家人名声,放在成年人身上尚且不容易做到,难为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这是何等的高义啊。 与蒋阮的高义形成反差的,却是蒋权的名声。兵书尚书的名声极好,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称其刚生公平,廉洁公正。只是如今看来,对自己的嫡长女尚且如此冷落,放任下人欺主至此,后院如此混乱,想必官场上也不见得多清白。 蒋阮却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似的,微微低下头,露出洁白的后颈,仿佛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姿态柔弱,却又要拼死护住自己的骄傲。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一侧侧脸,只能露出精致的下颔角。那苍白的唇因紧紧咬着显出的一点血色,更有一种清冷的艳丽。 无人看到她长睫下掩住的眸光中那一抹讥笑。 家丑不可外扬,她自然不会主动外扬,但是让一件事情说出去的办法有很多种,人们的猜测就是一种。蒋权,早已该撕掉那一层伪君子的名声。上一世他将自己送进牢狱,落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今生,就让他看看灭掉自己的亲人,又能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做了狼心狗肺的事情,还能流芳百世,今日她就借这悠悠众口,将蒋家中的肮脏丑陋暴露人前! 争吵的声音太大,王御史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他才看着蒋阮道:“你在庄子上几年,蒋尚书不曾来接过你?” “父亲公务繁忙,”蒋阮抬起头,又迅速撇过头去:“为人子女,当替父母分忧,我不愿给他添麻烦。”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议论声起。蒋阮如今对蒋权表现的越宽容,人们就对蒋权越厌恶。亲生女儿住在府上又有什么可麻烦的。 王御史皱了皱眉:“听说你在庄子上呆了五年,本官问你,五年前,你为何来庄子?” “生母病亡,蒋阮要为母亲守孝。”她的声音娓娓动听,听得周围的人不胜唏嘘。只道难怪这小女孩要被放到庄子上了,生母不在,继母想必是个恶毒的,才会这般折磨。那蒋尚书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居然这般宠妾灭妻。 蒋尚书一拍惊堂木:“锦朝律令,守孝三年期满,如今你早已过了守孝期,不必滞留,本官替你做主,立即回府!” 蒋阮一愣,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 她上挑的眼角盈满欢喜的情绪,一时间如振翅的蝴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是真的欢喜,因为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达到了最终的目的——回府! ------题外话------ 大家有木有看《烽火佳人》,茶茶很喜欢里面的周霆琛,可惜他是男二号…太虐太虐啦ta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棋是好棋 > 一场大戏一波三折,终是在人们的唏嘘中落下帷幕。陈昭与张兰一家被押入牢中待审,蒋阮却获得了重回蒋府的身份。公堂尚未撤离,连翘和白芷已经忍不住跑到她跟前,两人俱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连翘道:“奴婢就知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姑娘的,回头咱们可要给妇人上几注香。” 蒋阮摇头:“说起来应该感谢两位大人替我做主,还有露珠她们,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尤其是秋雁,我实在应该好好谢谢她。”说完便走到秋雁面前,微笑道:“多谢你,秋雁。” 秋雁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蒋阮,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今日之事外人眼中看来,蒋阮什么都没做,出头的都是几个丫鬟,其实谁能知道,她所说的话,全部都是蒋阮交代的。蒋阮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她挖了一个花团锦簇的坑,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陈昭跳下去,可怜陈昭跳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挖的陷阱越大。 张兰一家在庄子上的地位根深蒂固,可以说只要蒋府不倒,夏研还是蒋权的夫人,他们就能在庄子上只手遮天。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蒋阮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扳倒的,是以张兰才这样有恃无恐,没想到蒋阮却根本没想将这复杂的关系清理的一干二净,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对准张兰母子二人,手法干净利落果断很绝,最后再釜底抽薪,一扭头回蒋府而去,无人奈何的了她,这才是真正的高招啊。 可这样的心机,却来自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且这五年来蒋阮表现的愚钝懦弱,这样的隐忍,令人打心底的觉得可怕。秋雁心中浮起一阵后怕,没想到这庄子上藏得最深的,却是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大小姐。若是回到了蒋府,怕是夏研和她的女儿也讨不得什么好处,蒋阮隐忍多年默不作声,如今这样反击,蒋府,恐怕要变天了。 秋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回道:“小姐是主子,奴婢为主子做事是天经地义,小姐这么说,奴婢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微微一笑:“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总之,多谢了。”她亲手握住秋雁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轻笑。 正如秋雁所想,如今她总算达到了要做的第一步,上一世,张兰母子在毁掉她人生的过程中参与了重要一笔,那时候的她毫无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她不会像从前那样将自己的人生双手奉上,相反,谁也不能拿她怎样。回府,是复仇的开始,但更重要的是,经过如今一场大变,蒋权必然会名声扫地,如果说百姓的口水会让他颜面无光,那么御史的弹劾一定会教他仕途不顺。 给蒋权仕途上添堵,就是她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公堂人散,蒋阮的目光落在慢慢朝自己走来的人身上,待走进了,她轻轻地行了一礼:“王大人。” 王御史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意味深长道:“丫头,又见面了。” 蒋阮也淡笑道:“不知大人的红梅,如今开的可好?” “不自卑,不谄媚,傲骨清清,一生正气,开的很好。”王御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倔了些。” 蒋权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之所以那么确定这位王御史会为她做主,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她在庄子里,白芷出去的时候听见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一件事情,说是一个老头在西街上被人坑了银子,气不过便去找衙门,结果衙门根本就没将他瞧在眼里,二话没说便叫官差来将他赶了出去,这老头气的不行,没过多久京里就来圣旨革了钱万里的官职,因为那老头居然是京里的大官,皇上面前的红人王御史。 王御史此人顽固不化,是连皇帝都敢直谏的人,平日里更喜欢多管闲事,凡是自认为不公的事情都乐意插一杠子。是以那一日蒋阮才会突然提出要去西街,解了王御史的燃眉之急。王御史尚在这边,陈昭的这桩案子,他必然要审一审,而见到有过一只红梅之义的蒋阮,自然不会对她的冤屈袖手旁观。 那一只红梅,就是敲击王御史心门的石头。王御史自诩绝对公平,但世上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除非是无情无欲的圣人,否则这杆秤永远都会偏向自己偏好的一方。王御史对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秋雁一说她是冤枉的,王御史下意识的就会相信,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蒋阮找出对她有利的证据。 王御史是一步好棋,但这步棋最精妙的地方,却在于事后的威力。以王御史这样正直顽固的人,见到蒋阮如今的境况,势必会对同朝为官的蒋权心中产生诸多不满,待回京后,也会狠狠参上一笔,而这样有分量的话,给蒋权带来的打击可想而知。 蒋阮笑了笑:“大人的恩德,蒋阮无以为报。” 王御史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你是谢我替你平反,还是谢我送你回府,还是谢我今日在公堂上的配合?” 在官场上如此正直却又多年屹立不倒的人,自然不是无能之辈,被看出来蒋阮也不意外,平静道:“都有。” 王御史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心思不要太重。今日举手之劳,权当回报了你那几枝红梅,你说老夫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夫却认为,这句话对你更是适用。”他摇摇头:“回头让几个衙役跟着你回去,把东西取回来。凡是物归原主。” 蒋阮点头致谢。 王御史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蒋阮道:“对了,你父亲治家不严,放任嫡女任人欺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蒋权后院尚且如此糊涂,官场想必也多有偏颇,回京之后老夫会上参一本,以儆效尤。” ------题外话------ 嘤嘤《烽火佳人》里的琛哥被虐的好惨,心哇凉哇凉的…茶茶写文的时候一定不会这么虐这么完美的男人…。呜呜呜掩面 大家圣诞节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准备回京 > 晌午,庄子上的人陆陆续续将箱子抬了回来,上好的两口黄梨木箱,大半的衣裳都已经穿的旧了,首饰还算齐全,银子却是收不回来了。丫鬟有些后怕看着蒋阮:“小姐,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了…” “无事,下去吧。”蒋阮摇头道。张兰一家好逸恶劳,银票到了手上不是被陈昭拿去哄女人,便是被陈福拿去赌博,首饰和衣服被陈芳占了倒躲过一劫。不过也是不能用的了。 “白芷,”蒋阮朝那两口箱子点了点头:“除了娘留下的,其他东西拿到当铺全当了吧,最好全折成银票。” “姑娘,”白芷有些吃惊:“全部吗?那些全是姑娘你的…” “用过的东西,要它做什么。”蒋阮在桌边坐下来,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自从张兰出事后,庄子上的丫鬟都对蒋阮十分惧怕,送来的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 “衣裳总要留几件吧,”白芷道:“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回京,穿成这样可不太好。” “不穿成这样,父亲怎么会心疼我。”蒋阮淡淡道,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光却有些冰冷。 白芷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正迟疑着,连翘抱着一筐洗好的蔬果推门而入,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便跟着道:“就是,若是找原先的衣裳穿,那不是只顾面子不要里子,姑娘撑着不难受?再说了,白芷,你也别忘了,那些衣裳现在姑娘也穿不了了,没见着陈芳都没穿了吗。” 白芷想着也是,便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子细心将赵眉的遗物拣出来,剩下的东西便吩咐几个人抬出去,找当铺换银子了。 待白芷走后,连翘一边将之前的书收到箱子里,一边迟疑道:“姑娘,奴婢今日在外头,听到了一件事情。” 话未说完,便听得门咚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踢开了,陈芳气势汹汹的从外头闯进来,劈头盖脸的就问:“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 “放肆!”连翘跟着站起来,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在姑娘面前大呼小叫!” 陈芳也毫不示弱,高声道:“小姐,我敬你是小姐,你到庄子上这几年,我娘难道不是好好地供着你,若没有我娘,你怎么会有今天!我哥哥也待你不薄,你为何陷害他,让他深陷大牢,小姐,你好狠的心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连翘气不过:“什么陷害,分明就是陈昭咎由自取,想要陷害我们姑娘!” “连翘,”蒋阮制止她的话,看向陈芳,突然笑了笑:“陈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将陈昭害进大牢的,不正是你吗?” “你什么意思?”陈芳皱了皱眉。 “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十几日前,你邀我去看的那盆月下美人。”蒋阮端起茶杯,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沫,浅浅一酌:“说起来,你哥哥和春莺结缘,就是那盆月下美人开始的。” 陈芳起初有些不明白蒋阮在说什么,待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一惊,不可置信道:“你是故意的?春莺去那儿,是你搞的鬼?” “你说呢?”蒋阮反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芳有些惊惧的看着她:“就算是你引春莺过去的,你怎么知道后来的事情,你不可能算计到这般地步,难道你是妖魔不成…” “也许我就是妖魔也说不定呢?你害了你哥哥,你哥哥害了你娘,所以,怨不得我。”蒋阮冲她一笑,滚烫的茶水将她的唇润的嫣红,乌发雪肤,唇边的笑容真如精魅一般媚人。陈芳后退几步,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不…”似乎恐惧到了极点,竟一转身便跑了。 连翘皱眉道:“发什么疯,她平日里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姑娘的,对待姑娘这般,还好意思说出那些话,果真叫猪油蒙了心的,恶心!” 蒋阮道:“她不是已经遭到了报应了吗?世上万事万物,必然有因果,今日张兰一家的恶果,就是他们过去种下的因。” 连翘笑道:“还是姑娘聪明,看她吓成那样,咱们姑娘料事如神。” 蒋阮失笑,上一世在害他的人身上,在宫中,在悲苦无助的时候,她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隐忍。若有图谋,当徐徐图之,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这一切,如今用来却也顺手。想到方才,她问:“你刚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连翘咬了咬唇:“外头到处都是老爷的流,说老爷治家不严,放任尚书府的嫡长女在庄子上任人欺凌。”说罢小心翼翼的打量蒋阮的神色,却见蒋阮漾出了一丝淡淡笑意:“是吗?” 庄子上尚且穿得如此沸沸扬扬,京师里自然也将才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无一不是道蒋尚书面慈心冷,再感慨蒋家嫡女高义聪慧,蒋家府门大门紧闭,连出门采买的小厮丫鬟都见不到一个。 蒋府内,蒋权将手里的折子啪的一声摔在书桌上,面色铁青道:“混账!” “老爷,”推门进来的妇人一身粉色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梳攒着南海珠花的堕马髻,清爽又彩色,秀美杏眼,虽做妇人打扮,却极其温柔婉约,书卷气息浓浓。她将手中的食篮放下,走上前握住蒋权的手,轻声道:“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蒋权看见她,面上的阴郁散了些,语气却仍是饱含怒意:“看看这些折子都写了什么!说我蒋权治家不严,苛刻嫡女,五年对子女不闻不问,为人冷血无情,是个伪君子!皇上已经下令让我回家反思,如今我竟成了朝中的笑柄!赵眉,你养的好女儿!” “不关姐姐的事。”夏研急急劝道:“阮儿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如今这样,老爷,不如将阮儿接回来吧,平息皇上的猜疑,妾身这就去让人准备。” “不必了,”蒋权一扬手,眼神里全是阴翳:“王御史已经亲自准备车辆要送她回京。” ------题外话------ 软软要回京了,回到蒋家后宅斗就要拉开帷幕咯,男主亲也要上场,大家有没有很高兴(*^_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杀机重重 > 第二十八章杀机重重 庄子上到京里的路程快则两日,多则三日。王御史提倡节俭,倒是没有用钱万里安排的软轿,只吩咐了两辆马车,蒋阮的三口箱子两口已经变卖了银票,剩下一箱书籍搬上马车,省了不少的地儿。 随行的丫鬟除了白芷和连翘,露珠也一并带上了。临行前,露珠主动提出想要伺候蒋阮,原本蒋阮也打算让小圆一边跟着,这两个丫头伶俐聪明,难得胆大,只小圆是家生子,不愿离开父母,婉谢绝了蒋阮的好意。蒋阮没有强求,留了一笔银子给她,权当是还了她的相助之恩。 露珠是从外头买进的丫头,是父母双亡后被亲戚卖进人贩子手里,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机灵的很,短暂的相处下来,白芷和连翘对她也已经是十分亲近。 因着有蒋阮等女眷,钱万里为了讨好王御史,特意安排李密和另一个衙役护送蒋阮回京。一路下来倒也相安无事。露珠活泼,讲起跟着人贩子走南闯北的日子见识过的稀奇事,或许是天生乐观,所无一不充满意趣,看不出一点消沉,只其中的心酸恐怕只有自己知晓。白芷和连翘自然也明白,她二人一人温和一人外向,三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蒋阮便靠着马车厢,手持一本书籍,过的也算自有滋味。 两日行程也过了大半,待今晚歇息过,明日晌午或许就能到京。 李密和另一名衙役小马跟着王御史在另一辆马车上,天色渐渐晚了,李密打听到前方有家寺庙,眼见四处都是荒野,要找客栈有些难,问过蒋阮的意思便决定留宿。 寺庙还算大,香火却不太旺,可能是位置出于深山荒野内,上香的人寥寥无几,连来往的和尚都没有几个。 白芷和连翘已经很久没有入过寺庙了,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倒是经常带着蒋阮去普陀寺里祈福,赵眉去世后,蒋阮到了庄子上,生活日渐苛刻,既无时间也无金钱,香油钱也是钱,求助菩萨保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露珠对寺庙却不陌生,趁着白芷和连翘收拾屋子的时候,已经按蒋阮的吩咐将整个寺庙转了一圈,还端了些斋菜回来。一边招呼蒋阮趁热吃,一边将寺庙里的布置替蒋阮细细道来。 夜幕已至,王御史和李密三人因是男眷,被安排在寺庙另一边居住,李密有些犹豫,但想着终归是大家小姐的闺誉要紧,且寺庙虽说宽敞,真有什么事也是来得及的。 连翘将油灯里长过的灯芯拿剪子剪了剪,灯光显得更明亮了些,蒋阮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额角。 “姑娘,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歇着了?”白芷问。往些日子这个时候,蒋阮已经休息了,今日却十分精神,完全没有上塌的意思。 “不急,今夜还有一出好戏。”蒋阮微微一笑。想起之前马车上问李密的话:“大人,这寺庙可是回京必经之路?” “是的,”李密回答:“且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家寺庙。” 收回思绪,便听得连翘好奇的问:“什么好戏?” “露珠。”蒋阮道。 露珠推门而入,笑眯眯道:“都办好了,姑娘。” 冬日深夜,墨色如倾,寺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呜咽一般的凛凛风声。 灯火已然全熄,唯剩一抹残月的苍白月光映照雪地,顷刻,大朵乌云漫过,将那微弱的月光遮挡的牢牢实实。天下地下只余一片黑暗。 沉沉黑暗里,院中陡然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影在几间房中确认一番,便朝其中一间房内鱼贯而入。 院中一片悄无声息,似乎有一两声铃铛的声音轻轻响动。 黑暗中的少女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微微笑起来,轻声道:“连翘,白芷。” 两个丫鬟俱是点头,起身便推开门,朝门外走去。 蒋阮站在房中,隔壁房中一切她已布置好,她根本就没有睡那间房,躲到相邻的这间屋子呆了这么久,总算瓮中捉到了捉鳖。 前世回府的时候,她也曾住过这么一间寺庙,那记忆太过模糊,只记得那间寺庙里的僧人和住持不知是故意为难还是怎的,吃的斋菜和睡得房间都是极其苛刻。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夏研母女的手笔。只是当时她们还需要她来做入宫的棋子,所以只是为难一下便放过。如今她摇身一变,如此大张旗鼓的以高义嫡女身份回蒋府,夏研与蒋素素二人心中,只怕不会太痛快。 最后一日,她们总要做她回府路上的拦路石。只这一次,她们想要的,是她的命! 寺庙香火不剩,收了夏研的银子,替夏研做事,好意的剩“少量”的僧人在此,再“体贴”的考虑蒋阮闺誉将男女眷区分开来,一旦出了什么事,她求救无门,只能自己消受! 只是,如今她本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从来只有她来索命的份!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铃铛响声,那是暗号,很好,她在房中放了大量的迷烟,露珠提前服了解药,夏研派的人一旦进了屋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明日一早,她会将这几人的尸体仍在寺庙的佛像前,李密本是衙役,必然要查清,至于住持怎么解释,就让他们自己去自圆其说吧。 蒋阮整了整裙子,准备推开门去隔壁房间看看,刚刚走到门前,门却猛地一推,从外头闪进一个人影。蒋阮一惊,忙后退几步,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屋里竟然有人,动作微微一滞,短短片刻,蒋阮退得太快,不小心踩到自己过大的裙角,往后一仰,堪堪就要跌倒。 对方动作也快,见她要跌倒,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她的腰,片刻间两人身子贴的极近,蒋阮的脸触碰到对方冰冷的黑麟滚纹衣料,她一愣,刹那间乌云褪去,月光漫过花窗,蒋阮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双眸。 ------题外话------ 下一章有美男出场,大家开心吗~打劫留和收藏~最近都没有留呢画圈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被占便宜了 > 饶是蒋阮心如磐石,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也忍不住有刹那失神。 黑衣青年约是二十出头,容貌是世间少有的秀美绝伦,修眉星眸,雪肤薄唇,却不觉得男生女相,反而棱角分明,英气逼人。他垂眸看向蒋阮,点漆似的双眸中半点波纹也无,清冷至极。 两人距离太近,腰间传来的触感冰冷,呼吸也冰冷,本该暧昧的动作,一人冷心,一人警惕,两人都是一点动情也无。 这姿势微妙,像是她被轻薄了,蒋阮瞬间惊醒,心中暗恼,只觉美色如妖孽,眨眼便后退两步,与黑衣青年拉开距离。 忽然听得外头隐隐有刀剑相撞的鸣声,蒋阮一愣,猛地反应过来,黑衣青年淡淡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寺庙里本无人,夏研应该不会派两拨人来杀她,若不是为她,应该就是这青年引来的人了。如今她刚刚解决了一个麻烦,却又陷入这样的境地,倒不知这人会不会杀人灭口,毕竟她的出现是个意外。 蒋阮再次抬起头打量对方,对方在她后退的时候,已经倚在门后,手中不知什么时间起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正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蒋阮,但蒋阮相信,只要她稍有动作,这人一定会接着动作。 片刻思忖间,蒋阮慢慢走上前,她的动作刻意放的很慢,完全展示了自己没有恶意。 青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走上前,两人距离只有一指宽,已是十分亲密。 蒋阮踮起脚,她的个子只到对方胸前,有些吃力的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轻轻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黑衣青年眸光微微一怔,低头审视她,蒋阮皱了皱眉,注意到对方身上着黑麒冰丝纹衣料,必然不是普通人。想了想,她继续道:“阁下躲进此处,自然不想将事情闹大,你若杀了我,恐怕会有一点麻烦,这麻烦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不是你想要的。” “你是谁?”黑衣青年终于开口问,声音如寒潭珠玉一般冷清。 “兵部尚书蒋权嫡长女。”蒋阮道,蒋权在朝中地位也算重要,这个身份一旦能够被利用,她便毫不吝啬的利用起来。倒不怕出什么意外。一来,在她前一世的记忆里,蒋家没有这么个仇家,二来,就算真是不幸到了极点,此人真与蒋家有什么过节,一定也知道蒋家中她地位卑微,只是占着一个嫡女之名,不会对蒋权有任何影响。 杀了她,没有好处,只有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蒋阮将其中的利害已然摊开,端看对方怎么抉择。 黑衣青年目光落在她身上,蒋阮明白如今她衣着简陋,因着刻意的吩咐,穿着都是从前在庄子上改作的旧衣,必然十分狼狈,恐怕对方在怀疑她的身份,便道:“王御史和官差李密都在男厢,我若出了意外,他们必然也脱不了干系,只怕会长长久久的查下去。” 黑衣青年看了她一眼,转身收起手中的匕首。蒋阮心中舒了口气,知道对方是不准备杀她了,只是未必是因为她的威胁。 刚一打开门,便见外头闯进一黑影,朝黑衣青年行了一礼:“主子,办妥了。” 就着月光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尸体,俱是着夜行衣,死相皆是喉间一道血痕,一刀毙命。 称青年为主子的人一抬头看见蒋阮也是一惊,似乎没料到寺院里还有醒着的人,迟疑道:“主子?” 是在询问是否杀人灭口?蒋阮心中冷笑,只听黑衣青年淡淡道:“不必。” 蒋阮心中迅速思考,这些人必然是冲这青年来的,刚才短短的时间里,这些人便一命呜呼,甚至不曾惊动寺里的其他人,这黑衣青年恐怕来头不小。若是能加以利用…。 她突然一笑:“阁下,还有漏网之鱼。” 黑衣青年转身盯着她,蒋阮道:“稍等。”便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隔壁房里,白芷三人刚刚捆好迷晕的几人,对外头的事情浑然不知,见蒋阮进来,连翘问:“姑娘瞧…。” 蒋阮摇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道:“你们在这别动。”说罢吃力的拖起地上一人,朝门外走去。连翘想跟着出去,被露珠一拉,只得作罢。蒋阮来来回回拖了五次,总算将五人全部拖到黑衣青年面前。 黑衣青年与旁边的随从俱是等着她解惑,蒋阮微笑:“这几人中了迷烟,身子无法动弹,意识却很清醒,如我此刻与阁下的谈话,他们全部听在耳里,一旦醒来,不知会给阁下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我做个人情,将这几人送与阁下,请阁下处置吧。” 同是雪夜孤庙被追杀,命运倒是该惺惺相惜了。她说的大方至极,仿佛给人占去了天大的便宜,可这借刀杀人的手法对面两人如何看不出,只她说的也极有道理,黑衣青年轻轻摆手,旁边的随从提剑向前,片刻间已是五道寒芒,地上之人了无生机。 蒋阮心中明了,此人身边随从尚且如此高明,想必主子必不普通,今夜却始终不曾露面,必然是在躲避什么。既然躲避就要封口,他没有杀身为蒋家嫡女的她,因为可能带来麻烦,但这五个莫名的人,却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起初想着自己动手,现在既然有现成的更好,一刀毙命的手法,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她身上来,洗脱的倒是极干净。 思及此,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蒋阮朝黑衣青年一笑:“路已扫清,阁下可先行。”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寒星般的双眸教人难以看出情绪,只清冷的出奇,转身朝夜色中行去。蒋阮盯着他的背影,一路行去,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一种内敛的优雅,仿佛是铭刻于骨子里和着骨髓流动的,外表无法掩饰,流露也不自觉。如此出色姿容风华,前生今世都未见过,她紧紧皱起眉,大锦朝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题外话------ 千呼万唤美男粗来了…。呼,这个美男大家还满意吗哈哈哈,满意的话请给茶茶留!你们的留是茶茶的动力嗷~╭(╯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蒋素素 >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起,寺院中便起了各种吵吵嚷嚷的声音,门被拍的咚咚作响,李密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蒋小姐,蒋小姐!” 蒋阮自床上撑起身子,一边吩咐白芷几个出去看看,一边快速穿好衣服,待披上外衣出门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密见蒋阮无事,吁了一大口气,紧张询问道:“小姐没事吧?” 蒋阮疑惑的看着他:“大人这般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说罢便朝李密身后看去,惊呼一声便转过头,有些害怕道:“这…。” 雪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血流了满地,像是刚刚经过屠戮的修罗场,白芷几人忙不动声色的挡在蒋阮身前。 李密摇头:“昨夜贼人来此,今早便是这样,我怕蒋小姐出什么意外,还好无事。” 蒋阮皱了皱眉:“那…为何我无事?” “应当不是冲你来的。”李密正色道:“可能是普通寻仇,倒是没有伤及无辜,只这事我得留下来查探,蒋小姐,职责所在,对不住,今日我得留下来,剩下的路程不远,由小马护送你们回京。” 蒋阮忙回礼道:“大人不必为我担忧,反倒是这边的事要紧,人命关天,命案发生在此,势必寺庙中人都脱不了干系,不知我可否帮得上忙。” 李密见她说的情真意切,宽慰道:“蒋小姐多虑,此事与蒋小姐无半毫关系,寺院中是得好好查一查,蒋小姐还是早些启程,莫要耽误了回京的时辰。”此话说的不假,虽然寺庙中人都有值得怀疑的理由,蒋阮却是最不用怀疑的一个。一来她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借宿,二来,满地的尸体都是有武功之人的手笔,昨夜这样的屠杀都未惊动寺里一人,说明杀人者武功高强,更不可能是蒋阮四个柔弱女子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求留下来就是添麻烦了。蒋阮便令白芷几个收拾一番,跟着王御史上马车向李密告辞。 剩余的路程离京已经是十分近了,大约到了晌午时分,马车便至了京城城门口。 露珠从未来过京城,好奇的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惊叹道:“这就是京城啊,原先总是听人说京城繁华,如今看果真不假,真漂亮!” 白芷和连翘也朝外看去,她们两人离京已五年,再次回京,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激动,心中为蒋阮赶到高兴,有种苦尽甘来的兴奋。蒋阮却无她们一分的高兴神采,慢慢的撩起她那边的帘子一角,刚好见着一乌黑骏马擦着马车笨过,那骏马是难得的宝马,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看时却只有一个隐隐的背影,只觉马背上人影风姿无双。 蒋阮淡淡一笑,打量起周围来,京城街道繁华,人群摩肩擦踵,与记忆中的倒是不谋而合。想起当初她离京去往庄子上的时候,也是一辆戴孝马车,几个孤零零的随从,就这么的出了京。一来一去,就隔了一生一世,再来时,却不再是往日那个她了。 她仰起头,外头的风慢慢吹到脸上,感受这京城寥寥冬风。连翘正想权蒋阮放下帘子莫要着凉,一转头瞧见蒋阮面上表情时忍不住惊了一惊,只觉得自家姑娘眸光冷漠,虽没什么表情,却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马车至了往蒋府方向不远处,王御史便与蒋阮分道扬镳,如今他刚参了蒋权一本,对蒋权已是十分不屑,更不愿见着他。便让小马赶车,送蒋阮几人回蒋府,自己先离开了。 越是靠近蒋府,马车中白芷几个都越是紧张,蒋府对她们来说或许意味着生活的好转,但也意味着争斗的开始。蒋阮看着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只心中的汹涌恨意,却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了。 蒋府处在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因着得了消息小厮通报,蒋府中人倒是要都出来迎接这位蒋家嫡女,蒋权不在,夏研便亲自出来迎接,天子之怒,再来百姓的流,只有表示蒋府对这位蒋家嫡女十分看重,才能渐渐平息这场风波。 百姓中有人见了夏研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出门,对此事了解来龙去脉,竟有站在蒋府门口不走,等着看热闹的,一来二去,蒋府门口倒是围了不少人。夏研也并不命令家丁驱赶他们,人越多,倒是越容易做个见证。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终于停在了蒋府门口。 “大小姐回来了!”站在夏研身边的一个婆子高声道,顿时,夏研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 围观的人群都好奇的看着那马车,蒋阮在公堂上的行为已然传遍了京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高义又命苦的蒋家嫡女到底是如何模样。 马车上很快下来两个丫鬟,一名丫鬟下车后帮着撩起帘子,另一名丫鬟则伸出手,作势要扶马车中的人。 “大姐姐!”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从蒋府门后走出一名白衣少女,这少女约摸十岁出头,却已然生的国色天香,如水墨画一般袅袅婷婷,一双妙目似乎含了云雾,一身胭脂绣百合袄裙夹白锦缎,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如玉,嘴唇粉嫩如樱,最美的是眼下一颗泪痣,楚楚动人,仿佛云中仙子。身上不见什么饰物,唯有发上两根翠色缎带,直教人觉得心都柔了起来,清丽脱俗。 有人便认了出来,蒋府中嫡长女不受宠,是以蒋阮的名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可蒋素素的大名京城中无人不知。蒋家的掌上明珠,生的绝色动人,又才情出众,当得京中头一姝。 有这位绝色小美人在一边,看向马车的人却少了些。 “姑娘慢些。”马车里突然想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顷刻,一只芊芊玉手伸了出来。这手生的白皙如玉,瞧着不堪一握,柔若无骨的模样,只是一只手,却不知怎的,只教在场的人心神一荡,被蒋素素吸引的目光,竟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去了。 ------题外话------ 软软表示,人家才是最美的,仙子什么的都是渣渣!渣渣!哈哈哈,回蒋府了,看软软怎么和蒋府的一众魍魉魍魉斗智斗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门前一战 > 马车里,丫鬟搀着传闻中的蒋家嫡女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见韶华之际的女孩子布衣荆钗,只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弹菱旧棉袄,下身着淡灰色的粗布裙,长长的头发用简单的木钗松松挽了个髻,垂下来的两绺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小巧玲珑的耳朵似白玉雕的一般,教人看的移步开眼。 她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蒋素素的皮肤已是十分白皙,她的却比蒋素素更白皙三分,像是能透出水光般的。许是舟车劳顿,面颊上又升起两抹淡淡的粉霞。一双莹润的双眼轻轻扫视周围一圈,上扬的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教周围的人看了都是心中一荡。蒋素素衣饰脱俗,显得清丽无双。这女孩子衣饰陈旧,竟显得明艳之极。让人心中不禁猜想,若是换上颜色鲜亮的衣裳,不知是怎样的好颜色。 一般来说,女子容貌越明艳,越容易流于艳俗,如蒋素素一般清丽脱俗才是长久的绝色。然而这布衣荆钗的女孩子,五官极美极艳丽,偏神色温和疏离,带着一种莫名的沉淀之意,仿佛经历了许多沉重的岁月,不显轻佻,只有沉稳的丽色。明明年纪尚小,举手投足却有一种成熟的风华。 她一步一步的朝蒋府门口走过来,眼尖的人们发现,那裙裾纹丝不动,再看行走的女孩子,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皆是挑不出一丝错来。原本以为在庄子上无人管教的蒋家嫡女,必然行事上不得台面,如今看来,这女孩子不仅高义,且教养极好,容色出众,竟与蒋家次女蒋素素不相上下了。 夏研忙过来迎接,快步走到蒋阮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你吃苦了。” 蒋阮含笑看着她,夏研眼中含着泪,眸光里都是真挚,若不是上一世的教训,蒋阮自己都险些相信对方是真心相待的了。不过她仍是轻轻开口道:“蒋阮不孝,教母亲挂念了。” 蒋素素此时也走上前来,她歪着头打量了蒋阮一下,笑道:“大姐姐可算回来了,几日前娘就念叨着姐姐回来的事情,如今总算见到真人,娘也可以松口气啦。” 蒋阮笑着将目光投向她,蒋素素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清丽绝俗,天真烂漫,仿佛不谙世事的云中仙子,天生便该无忧无虑的。她眼下的泪痣依旧鲜亮,却不知是不是吸饱了赵家人的鲜血才如此红艳。 即便已经在心中提醒了多次,看到蒋素素的一刹那,蒋阮还是忍不住呼吸有一刻的凝滞,恨意铺天盖地而来,就是这张纯善无害的脸,让自己葬送了一生。 蒋素素敏感的察觉到蒋阮目光的变化,不知怎么的,对方虽是笑着,眸光却无比阴寒,仿佛携带了眸中隐忍恐怖的情绪。蒋素素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蒋阮心中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无事,我已经回来了。”她说的轻轻柔柔,笑意也美丽和气,却教夏研母女莫名的感到一阵鬼气森森,像是那几个字眼是恶狠狠地吐出来的。 暗流汹涌中,人群却是毫无察觉。只道这蒋家长女与蒋家次女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一人明眸锆齿,顾盼流连,一人弱柳扶风,云淡风清,双姝齐现,对蒋阮的印象深了几分,蒋家嫡女的这个身份却是不容辩驳的了。 却在蒋府众人中出现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许久不见,大姐姐又漂亮了几分。” 蒋阮抬眸看去,说话的正是蒋家二姨娘所生的庶女蒋俪,蒋俪五官偏向蒋权,生的有些刻薄,少了些女子的柔美。她瞧着蒋阮,突然掩唇一笑:“大姐姐这般花容月貌,又何必穿这样的衣裳来衬,莫不是怕姐妹们眼红姐姐的衣裳,巴巴的藏了起来。” 这话说的令人遐思,倒像是蒋阮刻意穿了旧的衣裳来落人口实了。人群中从来不乏看热闹的,明白宅门中弯弯绕绕的,便饶有兴致的看着接下里的事情发展。 蒋阮叠在胸前的手微微一动,笑容更深了些,只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夏研,果然还是太心急了。这便是回蒋府她打响的第一战了,今日若是不能将此事完美解决,日后在降入能否站稳地位,或是在京中蒋家嫡女这个名声,就要有新的打算了。 “外头风大,小心母亲和姐妹们着凉了,还是回屋里说罢。”蒋阮轻声道。瞧着却是寻了个由头避开了蒋俪尖锐的话语,人群中便有了失望之色,想着这蒋家嫡女也是个指望平静度日的,倒是没有了当初在公堂上的锐气了。只听得蒋阮又道:“连翘白芷,你们将箱子也一并抬进府。” 连翘和白芷点头称是,两人掀开马车帘子,众人看得清楚,马车中只有一口箱子,连翘和白芷小心翼翼的将其从马车上抬下来,似乎负担不了其中的重量,短短几步路有些气喘。人们便猜测着其中到底是什么宝贝,毕竟蒋府也算豪门贵族,瞧着阵势,箱中的宝贝不少,莫非这蒋家嫡女真的是掩人耳目,守着财富却要装着可怜博同情? 蒋俪微微一笑,对一旁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几步走到连翘面前,蒋俪笑道:“瞧大姐姐的这两个丫鬟吃力的模样,想必是沉得很,让翠儿来帮帮你们。” 翠儿不等连翘松手,便主动扶上箱子,连翘还未松手,翠儿已经朝前走了两步,箱子啪啦一声从中间断开了,上头的搭扣本就松垮,这么一掉便震开了去,箱盖整个倾倒过来,半个箱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 响声牵动了众人的心,蒋俪脸上的笑容越发欢喜,众人皆是伸长脖子朝其中看去,夏研微微张着口,蒋素素一脸好奇,唯有蒋阮一人,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叹息。 ------题外话------ 最近收藏涨的好慢…。哭倒在地…。是不是茶茶写的太拖沓了,茶茶需要大家的建议,有建议才有改进,请大家多多留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府中 > 木箱翻倒在地,上好的黄梨木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从里面倾斜而出的全是一卷卷书籍,书籍保存的极好,显然主人十分爱护。 大家小姐出门带着书籍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除了书籍外,竟再也没有其他的行李了。蒋府众人脸色各有千秋,唯有蒋阮如常道:“连翘,愣着做什么。” 像是这才明白过来,蒋素素才笑道:“大姐姐可真是爱看书,满满一箱子都是书,看着可真教人羡慕,我前儿个央父亲给我捎本庄琴诗集,父亲没找到,大姐姐这里倒是有了。”她说的天真烂漫,仿佛真的是为了一本书耿耿于怀的小女孩儿。 蒋阮微微一笑:“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你我既然是姐妹,等会儿我便让露珠包了书给你送去。这箱书都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护的完好。” 人群从她只片语中不难猜出,既然用了“拼命”二字,再看蒋府嫡女除了一身旧衣外再无别的行李,想必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清苦,趁火打劫的事情大家也都明白,难得她小小年纪便这般孝心,倒是护着亡母留下的遗物,只是那些钱财,恐怕都被洗劫一空。 夏研含笑着看着她,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缩,面上却更加心疼起来:“知道你是个爱看书的孩子,回头正好和素儿一起,你们姐妹倒是意趣相投。” 蒋阮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轻轻道:“我与妹妹血浓于水,自然志趣相投。”若不是志趣相投,又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若不是志趣相投,在蒋府嫡女这个位置上,又怎么会不死不休? 连翘与白芷两人很快收拾好散落在地的书籍,率先帮着抬回了蒋府。夏研张罗着回府,蒋府大门一关,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跨入蒋府朱色大门的一刻,露珠扶着蒋阮的手:“姑娘慢些,别摔着了。” 蒋阮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脸上笑意肃杀,心中若狂风呼啸,娘,大哥,沛儿,你们看,我回来了! 腾出来的院子尚且在收拾,夏研便先将蒋阮领进大厅,几位姨娘还在厅里等着她。蒋素素一路倒是开心不已,直与蒋阮说些家中趣事,远远看去,真如琴声姐妹一般融洽。 待进了大厅,果如夏研所说,几位姨娘已经先到了,俱是站的有礼。为首的一位年纪稍长的穿茶色直身袄裙的妇人朝蒋阮和气的笑了笑:“大小姐。”蒋阮目光扫在她身上,这便是蒋家大姨娘了,当初赵眉有了身子后为蒋权提的通房丫鬟,可惜并不得宠,也未有孕,在府里却是个摆设一般的人。 蒋阮也微微一笑回礼,蒋俪走到一名穿桃色小袄配绣牡丹花枝长裙的妇人身边,撒娇道:“姨娘。”那妇人生的也算美丽,一双柳眉扬的略高,声音也高,笑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我说今日夫人让我们来是做什么,原来是大小姐从庄子上回来了啊。” 蒋阮不理会她刻薄的话语,二姨娘是吏部尚书的庶女,权当是官场上的笼络了,因着吏部尚书的面子,二姨娘在府中也算得宠,生的蒋俪与夏研走的极近,自小便与蒋阮不对付。当初赵眉还在世的时候,便没少吃二姨娘的亏。 蒋阮的目光落在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女孩子,这是三姨娘生的蒋丹,三姨娘生下蒋丹后便去世了,赵眉在的时候,蒋丹便是养在赵眉身边,后来赵眉去世,蒋丹也不知去向。蒋阮还记得上一世她入宫的时候蒋丹还未出嫁,后来便也没了蒋丹的消息。只记得在府里的时候,蒋丹似乎不爱说话,沉默寡的模样。 最后一位女子生的比另外几名姨娘都要年轻许多,蒋阮也记得她,这年轻女子也很是有本事,上一世后来差点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名叫红缨,是烟花之地的清倌,本被蒋权买回来准备送给上级做礼物,后来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留了姨娘。上一世她全心全意依赖夏研,在对待红缨的态度上也十分厌恶,如今再看到这局面,却是乐意不过的了。 红缨果如印象中一般,生的楚楚动人,偏生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烟花之地的风尘气,反而看着玲珑剔透,如水晶一般通透的人儿,难怪并不偏好女色的蒋权也会对她刮目相看,如此冰清玉洁的解语花,谁又不喜欢? 诚然,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或逢场作戏或一时新鲜,蒋权真正宠爱的,还是夏研一人,她手段高超,再有丈夫的宠爱,想要不在蒋家站稳脚跟也是难得很。夏研育有一男一女,就是蒋素素和蒋超。夏研解释:“老爷今日带着超儿去王大人府上了,阮儿恐得晚上才见得着他们。”难怪大厅中并没有看到蒋超的身影。蒋权一心想要将蒋超带入仕途,时时将她带入同僚家中,从小便亲自教导,与对蒋信之的冷淡大相径庭。 一想到大哥,蒋阮的目光微微刺痛,不自觉的握紧袖中双拳,心中深深吸了口气,才轻笑道:“不必为我做这些,我本是蒋府上的人,回家便如普通的回家罢了。” 周围人听闻她的话都是一静,蒋素素笑起来:“大姐姐说的没错,只是大姐姐如今刚刚回府,这几年府里也变化了不少,不如等会让嬷嬷们与大姐姐细细说来,免得大姐姐也不认识路了。” 蒋俪也嘻嘻笑起来:“就怕大姐姐习惯了那有意思的山路,再走咱们蒋府的道路时,有些不习惯呢。” 蒋阮微微一笑:“怎么会?” 怎么会呢,蒋府的一草一木,早已随着上一世的血泪深深埋入她的心肠,这里的每一人每一处地方,都会时时存在与她的噩梦里。每当她从前世的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每一幅场景都在提醒她,蒋府,是怎样的一个地狱。 她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如今种子入土,就等着慢慢破芽。 ------题外话------ 感谢18636188997亲的花花~么么么~祸妃收到的第一朵花ta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阮居 > 楣清院是从前赵眉住的院子里,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赵眉精心打理的。里头朝向好,风水先生也来看过,福荫齐全,赵眉去世后,阮居便改成了妍华苑,蒋素素母女居住其中。 给蒋阮带路的王婆子是夏研身边的人,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不住打量蒋阮三人,嘴里也没落下:“大姑娘不知道,如今院子里添了新人,二姑娘年纪大了,也分了独立的院子去,如今屋子吃紧,大姑娘的屋子还是夫人特意吩咐下来的,不知大姑娘喜不喜欢。” 露珠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因着是新带进府的丫鬟,周围下人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对蒋府感到稀奇。 待走到一处院子时,王婆子才笑道:“就是这儿了。” 蒋阮打量了一下周围,院子不算大,不过她身边没什么下人,倒是绰绰有余了。里头清扫的也算干净,推门走进去,屋子干净整洁,沿用的家具一应俱全,比之庄子上不知好了多少倍去。 连翘和白芷见状,才松了口气,帮着将行李安置下来。王婆子见蒋阮站在屋中若有所思,凑上前笑道:“这院子虽说偏了些,好在清净,四姑娘的院子离这也不远,得空的时候,大姑娘也能找个伴儿,不会没趣儿。” 蒋丹?蒋阮微微一笑:“这院子我瞧着不错,替我谢过母亲了,不过既然是我住的院子,我也想将院子的名字改一改,劳烦嬷嬷代我向母亲通传一声。” 王婆子笑着应了,蒋阮复又走出屋子,来到院子前门,院门外上头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浮萍院。” 好一个浮萍院!夏研确实能读懂人心,三个普普通通的字,若是放在上一世,定教她黯然神伤许久,不过如今这浮萍院,倒是该另换个名字了。 晚上王婆子又过来了一趟,一来是是传夏研的话,院子给了她名字便随着她改就是,二来就是蒋权和蒋超今日回的晚了些,不在一起用饭,让她自己吃些便罢了。 嫡女回府,父亲却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可想而知其中有多冷淡凉薄了。听闻王婆子的话,白芷和连翘都是心冷了半截,如今蒋府里与蒋阮最亲的人便是蒋权,可蒋权如今这样打脸,蒋阮日后的日子想必比想象中更难。 白芷和连翘各自想着心事,露珠却站在写字的蒋阮身边,颇有些开心的道:“姑娘字写的真好看。” 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般的两个大字:阮居。当真是气势斐然,人都说见字如见人,那字迹笔锋圆滑,偏又在其中透出一股隐隐的锋利。仿佛将心中的郁气隐藏于平静的外表下,乍一看上善若水,其实处处杀机。 “你识得字?”蒋阮问露珠。 露珠摇头:“不识字,不过奴婢知道,姑娘这字就是好。” 蒋阮失笑。大锦朝曾经的第一才女夏研,轻而易举便答应了换下院子的名字,瞧着大度的很,实则想看她的笑话。她想要换掉那块匾上的字,刚回府却又无一文银子,只得自己写了,可是自她五岁起便入了庄子,庄子上无人教识字写字,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草包,若真的能写出来,却不知是如何殆笑大方了。 露珠疑惑道:“姑娘在庄子上也不曾习字识字,是怎么学会的?” 怎么学会的?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被夏研教成了一个草包美人,习得都是弹琴跳舞,以至于大锦朝中百姓只要一提起她来,都会鄙夷道:那个草包美人啊,只会如下等歌姬般的技艺,比她那个才情绝艳的妹妹可差多了。自被送入宫中后,宫中舞技琴艺高超的女子数不胜数,要想得宠,她被迫接受了许多魔鬼一般的训练,而其中习字这一项,却是八皇子亲自教导的。 当初在漫天花雨下,他就是这般教她持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缠绵的话语。谁能想到,那又不过是一场戏呢? 如今看来,却该感谢八皇子了,八皇子的字迹大锦朝当数风流,他总说她的字偏柔,不够硬气,是以最后才会命丧黄泉,如今她的字迹仍是圆滑柔润,却不知他能不能看出其中的杀机来了。 蒋阮笑了笑,将宣纸从桌案上提起来吹了吹,交给露珠:“裱起来装到院门上去吧。” 白芷和连翘瞧着也笑了:“阮居,真是好名字,姑娘字写的这样好,若是大少爷能看到就好了。”说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 蒋阮目光一顿,当初赵眉去世后,她被送到庄子上去,蒋信之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最后都没能令蒋权改变主意。蒋信之一怒之下便投身军营,走之前叮咛她,一定要衣锦归乡,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了她去。 在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里,蒋信之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直到后来在庄子上的某一天,蒋府传来音讯,却说是蒋信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死讯传来的时候,似乎是两年后的事情了,如今还在两年前,事情是否还有转机?想到这里,蒋阮突然激动起来,若是蒋信之还活着,在这世上她便不是孤零零的一人。只是…。怎么才能知道蒋信之是否还活着?又该怎么扭转他的命运? 连翘见蒋阮紧紧皱着眉头,神色莫辨,担忧道:“姑娘?” “连翘,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卧病在床,不知晓外头的事情,只知道大哥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大哥便向我告别。你与白芷都在外头,我问你们,可知道大哥投了哪位军爷的名下?” 连翘一愣,与白芷面面相觑,摇头道:“这个,大少爷没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记的很清楚,当时边境胡人滋事,陈家军和关将军都在招新兵,却不知是哪一家了。” ------题外话------ 感谢kinkicoco亲的花花~么么哒╭(╯3╰)╮茶茶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照例打劫收藏和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我回来了 > 回到蒋府的第一日,便在平静表象中的暗流汹涌中度过了。第二日天气极好,连翘与白芷一大早便去打听蒋信之的事情。因着露珠对蒋府中的过去一无所知,去了也帮不上忙,索性便留在蒋阮身边,打理阮居周围的事情。 日光透过花窗将屋子照的满满当当,露珠一边坐在门口做绣活,一边笑道:“到了京里天气才好,日头都要舒服些,晒得人稳稳当当。” 蒋阮不置可否,阮居的院子已是十分偏僻,日头晒得地方不多,比起从前的楣清苑差得多,楣清苑的日光才叫丽色十足,当初赵眉还健在的时候,她趴在赵眉的膝头看蒋信之练剑,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那画面才叫一个美。如今物是人非,赵眉早已命归黄泉,蒋信之生死不明,世上骨肉至亲的人,只剩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 蒋阮将垂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重新看起手中的书来。却在这时,白芷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不好了,连翘与妍华苑的人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蒋阮皱了皱眉:“连翘性子虽急,但是个识颜色的,怎么会第一天就闹起来?” 露珠也放下手中绣活,看向白芷。 白芷顿了顿,有些迟疑的看了蒋阮一眼,才艰难道:“奴婢与连翘回府的时候,瞧见妍华苑的人正在教训下人,起初我们并未留意,后来连翘见着了那人的脸…。是,是周嬷嬷。” “奶娘?”蒋阮惊讶道。周嬷嬷是蒋信之与蒋阮的奶娘,是赵眉当初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赵眉去世的那段时间,府里说周嬷嬷见主子已去,恳求离府养老,从此便再没了音讯。上一世,蒋阮也再也没见过周嬷嬷,如今白芷却说,周嬷嬷仍在蒋府? 露珠也是个聪明的,敏感的从两人对话中察觉到周嬷嬷此人的重要,便道:“连翘姐为何与她们闹起来,莫非那个周嬷嬷被欺负的很惨?” 白芷对上蒋阮锐利的目光,这才艰难开口道:“周嬷嬷她…。失明了,奴婢与连翘看见她的时候,她在倒夜香,妍华苑的人说她将夜香洒在夫人准备见郡王妃要穿的新衣裳上,要惩罚她,逼着周嬷嬷吃下恭桶里的东西。” 蒋阮双眸一眯,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怒意。饶是从未与周嬷嬷见过面的露珠也忍不住捂住嘴,气愤道:“这也欺人太甚了。” 蒋阮紧紧皱着眉,眼里是喷薄的怒火,好一个妍华苑,好一个夏研!想必上一世的时候,周嬷嬷也是这样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但是她却对其痛苦一无所知。如今周嬷嬷重新出现在白芷与连翘的眼前,恐怕也是夏研刻意的安排。让她看到周嬷嬷在蒋府里生不如死的活着,利用周嬷嬷来打击她。这是羞辱,还是试探? “姑娘,连翘是个暴脾气,瞧着便与妍华苑的人理论起来,妍华苑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人多势众,奴婢看再这样下去,连翘恐怕要吃亏,这才回头来找姑娘。姑娘可有什么办法?妍华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露珠,去取我的衣服来。”蒋阮合上桌上的书,站起身来。 “姑娘可是要去救连翘姐姐?”露珠一边麻利的给蒋阮递过外裳,一边道:“要不要通知老爷?” “不必了。”蒋阮冷冷道:“等他到了,我连连翘都保不住。” 白芷一惊:“姑娘可是要和妍华苑的人对上?” “别人都欺负到门前来了,难不成要做缩头乌龟?”蒋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既然来挑衅,不迎头上怎么行?”夏研,与你的第一次交锋,我比你还要期待。 三人快速收拾好,跟着白芷到了妍华苑门口的花园中。远远便看到一群丫鬟围着中间两人,一人瘫倒在地,另一人护在地上人的身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儿,两只恭桶在不远处放着,其中一只已然倾斜在地。 瞧见蒋阮三人,周围的丫鬟并未动弹,直到连翘叫了一声:“姑娘。”为首的一名丫鬟才转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大姑娘怎么来了,这些下等人的地方莫要污了您的眼,大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 这丫鬟蒋阮认得,正是夏研身边的大丫鬟琳琅吗,上一世蒋阮不明白,夏研如此温柔知礼,怎么会有一个刻薄尖酸的贴身丫鬟,如今却明白,其实琳琅才是夏研真正的模样,夏研不能说的话,便通过琳琅的嘴全部说出来。比如现在,对蒋阮的奚落。 蒋阮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快些离开吧,莫要污了我的眼。” 琳琅一愣,瞧见蒋阮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不是下等人吗?” 她语气温和,辞却犀利,表情含笑,上扬的媚眼却似冷刀,琳琅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蒋阮叹息一声:“原来琳琅认为,丫鬟是上等人,所以才这般打杀其他奴婢。” “奴婢没有,”琳琅有些慌,蒋阮这话就是说她奴大欺主了,蒋府里她在夏研面前虽得宠,奴大欺主四个字却是她不能承担的:“大姑娘,奴婢真的没有。” 蒋阮轻轻一笑,也不理她,转头去瞧连翘。 连翘被几个丫鬟围在中间,衣裳有些凌乱,想来刚才争执激烈,再看她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蒋阮脸色便是一沉,再看其中一个丫鬟脸上巴掌印亦是栩栩如生,连翘倒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连翘身上倒在地上的人,自蒋阮来了后便一不发,只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只看得见满头花白的乱发,和薄的如纸一般的寒衣。 蒋阮伸出手,放在地上人的肩上,手刚刚覆上去的一瞬间,敏感的感觉到对方狠狠一颤。 连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蒋阮看着低垂着头的妇人,温柔开口道:“奶娘,别怕,我是阿阮,我回来了。” ------题外话------ 我回来更文了,你回来收藏了吗哈哈哈,元旦节大家有没有很开心?开心的话就请给茶茶留或者是收藏好嘛,打滚求包养,感谢liuyan666亲的花花~╭(╯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蒋老夫人 > 地上之人在蒋阮开口说话的一瞬间,身子颤了颤,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蒋阮的呼吸一滞,慢慢的捏紧双拳。 周嬷嬷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原来略带福气的两颊如今深深的凹陷下去,最可怖的是那一双眼睛,只剩下干涸的眼眶,分明是被人生生剜了眼珠子去。 露珠“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年长的妇人显然经历了许多痛苦的经历,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难闻的味道。她双眼失明,只呆呆的仰起头,蠕动着双唇,颤声道:“大姑娘。” “是我。”蒋阮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弯腰将周嬷嬷抱在怀里,她眼眸冷冽似冰,声音却有着奇异的魔力,安抚道:“奶娘,阿阮回来了。” 时光似乎瞬间倒退至几年前,她和蒋信之尚且是少不知事的幼童,每每惹了赵眉生气,都是周嬷嬷帮着劝解,她和蒋信之闯了祸被罚跪,也是周嬷嬷半夜悄悄去祠堂给他们送吃食。周嬷嬷一生无子,待他们视如己出,如今那双总是慈爱带笑的眼睛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眶,让人如何能无动于衷! 琳琅皱了皱眉:“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可别弄脏了身子才是,这奴才犯了大错,奴婢还要快些罚了回主子的吩咐,大姑娘若无其他事,烦请退开一点。” 蒋阮还未开口,连翘便道:“既然姑娘在此,这下人的事情便让姑娘做主,你一个奴才又如何插手主子的事情?” 琳琅一笑,身边另一个丫头道:“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都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琳琅姐姐的主子是夫人,大姑娘虽说也是府里的主子,可是如今掌管中馈的却是夫人,大姑娘再大,总也越不过夫人去才是。大姑娘可莫要为难奴婢们了。” “你…”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已经开口道:“你说的不错,看来你们都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惩处这位犯了错的下人。”怀中的周嬷嬷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蒋阮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你们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的确没有错,只是我有些疑惑,蒋府里的规矩,犯了错的下人要吃掉夜香,却不知是哪一条家规了?琳琅,你在府中也是老人了,能否说一说,到底是哪一条?” 琳琅一愣,没料到蒋阮会与她玩捉字眼的游戏。本就是随口的敷衍,哪里还有什么家规。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怎么回话,索性道:“大姑娘,奴婢也不记得了,奴婢只是照夫人说的做。” 将皮球踢给夏研,琳琅想的也简单,无非就是看蒋阮不好与夏研作对罢了,今日她为周嬷嬷出头,恐怕已经犯了夏研的忌讳,只是既然已经表明装聋作哑这一条行不通,不把事情闹大如何收场?夏研开了局,收局却由不得她。 蒋阮微微一笑:“那么琳琅你的意思,就是夫人犯了错,是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琳琅有些急:“大姑娘,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下人计较。” 蒋阮摇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蒋家在京中口碑甚好,更不能做混淆视听的事情,即便是一个下人,也不能冤枉或者是错怪,若是犯了错,严格照家规惩处,否则何以正视听,若人人都可以随意用刑,蒋府岂不是乱了套,所以此事一定要弄个明白了。” “大姑娘准备如何?”见蒋阮态度强硬,琳琅也察觉到不同,不再纠缠,态度倒是有些蛮横。蒋阮正要开口,猛地感觉怀中人身子一沉,周嬷嬷竟是晕了过去。她面色一沉:“白芷,带周嬷嬷回我院里,马上去请个大夫。” “大姑娘,”琳琅挡在前面:“这于理不合,她还未接受惩罚,也不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下人,大姑娘恐怕没有这个权力。” “琳琅,难道你就有权力挡在我的面前吗?”蒋阮冷冷道:“白芷,还不快去。” 琳琅还想阻拦,瞧见蒋阮森冷的表情时却忍不住一愣,竟不敢多说,眼睁睁的看着白芷扶着周嬷嬷回阮居。蒋阮瞧着她,淡淡道:“琳琅,有些事情我没有权力,也不知夫人有没有权力,但有个人一定有权力。” 琳琅愣愣的看着她。 “琳琅,去请夫人吧,咱们在桂兰院见。” 桂兰院是蒋老夫人的院子,蒋权的嫡母,蒋权是蒋家贵妾所生,贵妾死后便养在嫡母名下,两人也算母慈子孝,蒋老夫人在蒋府的地位不容置疑。对老夫人的印象上一世蒋阮并不熟悉,因着夏研和蒋素素总说这位老夫人性情古怪,她便极少亲近蒋老夫人。记忆里蒋老夫人是一位极其注重规矩的人,当初虽然对赵眉并不热络,但蒋权娶了夏研后整日留恋夏研院子里,也被蒋老夫人狠狠训斥了一番。上一世她及笄的时候,所有人都赞同她代蒋素素入宫,只有蒋老夫人反对,只是那时候她身子已经日渐枯朽,卧病在床,说的话也无人听得了。 但是如今离她及笄还有几年,正是蒋老夫人掌管蒋府大事的风光时期,却不知夏研这样的手段,在年轻时做事精明强势的蒋老夫人面前,够不够看了。 桂兰院在蒋府偏西的地方,离蒋阮的阮居最远,通报的丫鬟回来领了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雀来,彩雀瞧见蒋阮也是大吃一惊,从前赵眉在的时候,这位最不受宠的大小姐尚且与老夫人极其疏远,怎地如今刚回府就来了老夫人此处? 蒋阮朝她一笑:“彩雀姐姐,祖母还在休息?” “老夫人早已醒了,”彩雀收起心中的疑惑,和气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蒋阮便一边走一边与她说笑:“我也是怕叨扰了祖母休息,没料到祖母如此精神,起的这样早,教我惭愧的很。” 她这般说着,一只脚已经踏入屋门,便闻得一阵沁人心脾的檀香缓缓飘来,往前看,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正阖眼依在榻上,手持一串念珠默禅。 ------题外话------ 今年是201413,祝大家开心快乐!打劫花花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讨好是门技术活 > 蒋老夫人身边的杜鹃诧异的看了一眼蒋阮几人,彩雀轻轻道:“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蒋老夫人仍是一动不动,双眼并未睁开,露珠有些不安,蒋阮却没什么表示,依旧站在原地。彩雀和杜鹃两人俱是安静站在一边,既不说话,也不招呼蒋阮,倒教蒋阮晾在一边了。 蒋阮目光平淡,不动声色间已经将老夫人打量了一番,蒋老夫人和记忆里的有些差池,当初在她看来,蒋老夫人无非是一个古板又苛刻的祖母,如今瞧着,浑身上下无一不富贵荣华,神态安然,眉目间却又有股自成的凌厉,显然这念佛的妇人心中并不如手中的佛经所讲看淡一切,其中精明恐怕只有本人自知了。 时间静静的流走,屋中安静的很,似乎连一根落在地上的响动也能听清。也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老妇人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眼便朝蒋阮看将过来。 蒋阮神情安然的回视,站得笔直而恭敬,蒋老夫人便眯起眼睛,不咸不淡道:“来了为什么不叫我一声?杵着跟个石头似的做什么。” “进来方瞧见祖母在默禅,默禅时得一心一意,否则便是心不诚,蒋阮不敢打扰祖母。”蒋阮笑道:“却还是打扰了。” 蒋老夫人侧了侧身子,杜鹃忙送上热茶,蒋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才偏过头打量了一下蒋阮,道:“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比起祖母来差远了。”蒋阮谦逊道:“昨日回府回的匆忙,不曾来看过祖母,是蒋阮的不是。” 蒋老夫人淡淡道:“你回府的事儿吵得京里沸沸扬扬,昨儿个想必也应付的困乏,我这里不来也对。” 这话说的语气不明,反而看不清楚老夫人的态度了。蒋阮略略一想:“无论怎样,祖母都是祖母,都是蒋府的老夫人,是蒋阮的亲人。” 没想到蒋阮会这么说,蒋老夫人有有些微诧,垂头抿了口茶,道:“我也有几年未曾见你了,上前来,让我看的清楚些。” 蒋阮依上前,彩雀和杜鹃站在一边,目光也跟着打量起蒋阮来。她们两人贴身伺候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的脾性,对今天可能出现的场景心中有数,却没有料到是如今这个局面。没有厌恶和粗鄙,反而平静无比,大姑娘的态度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意。 再看上前几步的女孩子,身子柔弱,脊背挺的笔直,日光照在她光洁的脸庞上,更衬得肤白如玉,眉目含情,一双水润的媚眼流露出平淡的笑意,有一种温柔又坚毅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她站在屋中,竟无一丝稚龄少女的胆怯和生涩,只有一种沉淀的稳重,便将那明艳飞扬的外表,生生的浸出一种高贵的风华来。 彩雀和杜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大姑娘去乡下庄子上呆了几年,怎么变得如此不同,倒像是放在宫里细心长养出来的贵人。 不仅是杜鹃和彩雀,蒋老夫人的目光也是一滞,锐利的目光直逼蒋阮,蒋阮神色不动丝毫,依旧浅浅笑着与她对视。蒋老夫人移开双眼,淡淡道:“大了几岁,长开了些。”她神情冷淡,压下心底的一丝惊异,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也算看的准,如今的蒋阮与过去判若两人,单是那份镇定,蒋素素便输了大捷。却不知蒋阮在庄子上到底有怎样的机遇,这样小的年纪,气势已有逼人的势头。 “你今日来,怕不只是来看我这个祖母吧,还有何事?”蒋老夫人道。早在之前蒋阮未到时,便已经有丫鬟来通报了之前在妍华苑门外的事情,蒋阮提出找她来解决此事,蒋老夫人也很是诧异,随即心中了然,如这大丫头本就不得蒋权欢心,后母又不是良善之辈,想到来靠她这个祖母也只能是唯一出路,不过若是想要讨好她来帮周嬷嬷,她却是不愿意的。 蒋阮还未开口,便听得外头一个丫鬟通报道:“夫人来了。”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祖母!” 蒋阮没有回头,便见身边跑过一个白衣身影,熟络的爬到蒋老夫人的榻上,猫儿一般的偎在蒋老夫人身边,欢喜道:“祖母,瞧我带了您最爱吃的杏仁糕。”说完献宝般的将手中草编的小篮子放到桌上。 “素娘,看你像什么样子,惊扰到祖母怎么办?”夏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蒋素素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祖母不会怪罪我的。” “皮猴。”蒋老夫人斥责道,面上却流露出笑意:“这样不懂规矩,日后嫁人了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祖母说什么呢。”蒋素素脸红,一撇头似乎刚发现蒋阮,惊讶道:“大姐姐也在这里。” 蒋阮含笑点头。 蒋素素看了看蒋老夫人,又看了看蒋阮,突然道:“祖母,你和大姐姐是不是背着素素说什么悄悄话了?素素也要听,大姐姐,你们刚才做什么了?”她眨了眨眼,如云雾一般朦胧的双目灵动含情,嫣红的泪痣如小花一般,姿态天真无邪,仿佛堕入人间的仙子,教人看的心怜。 蒋老夫人没说话,只淡淡的将目光投向蒋阮。 彩雀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这屋子里热闹,大姑娘却似只有一人似的,冷冷清清,连能帮上忙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夏研笑了笑:“素娘别胡说,你大姐姐…。” 还未等她说完,蒋阮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轻浅浅柔柔,慢慢道:“素娘说错了,我今日来,只是来看看祖母。素娘你也知道,我在庄子上呆了整整五年,与祖母也有五年未曾见面了,佛经里讲究圆满,我觉得世上之事,最圆满的莫过于家人团聚,我不像素娘你,时时刻刻便能享受到这样的圆满,对我来说,今日的见面,就是五年来最圆满的一刻,我与祖母并未说什么悄悄话,我…只是想见见亲人罢了。” ------题外话------ 最近收藏都木有涨画圈圈…。大家对祸妃有啥意见请多多留哦,茶茶需要建议~打劫留收藏╭(╯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交锋 > 屋子里静的出奇,蒋阮沉静的站在原地,面上含了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似透着层忧伤,比起蒋素素的令人心怜,她的安静教人更想要探究。 夏研的笑容已僵在脸上,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蒋阮这话瞧着没什么,却不动声色的指责了蒋素素的无礼。谁能对一个方归家渴望亲情的女孩为难呢?果然,便瞧见蒋老夫人看着蒋阮的目光柔了些,蒋素素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蒋老夫人不悦的声音响起:“素娘,你大姐姐方归家,来看我这个祖母天经地义,不许胡闹。” 蒋素素有一瞬间的愕然,诚然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针对蒋阮,但也是笃定了蒋老夫人并不会责怪她,这么些年她乖巧懂事,蒋老夫人对她疼爱有加,今日却是头一次对她发火。到底是年纪还小,蒋素素掩饰的有些勉强,笑道:“对不起大姐姐,素素不是故意的,大姐姐不要生气好吗。” “你我是姐妹,我怎么会生气。”蒋阮温柔回答。 蒋老夫人更满意了,道:“你们姐妹二人要多扶持,大丫头今日做的就很好。” 夏研笑着走上前:“阮娘自然是个好的,不过阮娘,听说今日琳琅惹了你生气,似乎是为了一个下人,还要老夫人来做主,这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仍旧窝在蒋老夫人身边,只是姿态不像方进屋那样自然,蒋老夫人也朝她看过来,显然在等她的一个说法。 蒋阮便将在妍华苑外发生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她的语气平稳,连自己与琳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倒是没什么修饰,令人更加信服。罢,她看了看蒋老夫人:“老夫人,当初娘亲去世,我卧病在床,只听说周嬷嬷出了府,不想今日却瞧见了。想是当时哪个胆大的丫鬟说错了话。只是我也不知,周嬷嬷是我的奶娘,何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夏研轻轻叹了口气:“阮娘,你年纪小,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要告诉你,其实当初姐姐去世后,周嬷嬷她;并非是出府,而是偷了姐姐的首饰准备离开,蒋府里最容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且周嬷嬷又是你的乳母,怕你伤心失望之下病症加重,我便与老爷商量着,先将周嬷嬷惩处了,未曾告诉你。”夏研诚恳的看着她:“如今教你知道了,母亲在这里对你赔个不是,只是这下人确实该该罚,即使你要误会我,我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彩雀和杜鹃俱是垂头不动声色的听着,这里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只是心中暗暗思量,夫人话说果真是滴水不漏,一番说辞大姑娘已然没什么话可说了。 蒋阮摇头:“虽然母亲自行处理楣清苑的下人,五年来也不曾告诉我一声,但都是为了我着想,我怎么会怪罪母亲?” 夏研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见蒋阮的脸色比她还要真挚,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暗讽,心中更是憋了一口气。蒋阮又道:“只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那就是偷了主人钱财首饰的下人,似乎好像并不至于生剜双眼,吃掉夜香这样的责罚。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做这样血腥的事情?” “生剜双眼,吃夜香?”蒋老夫人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念佛之人,在一些事情上有自己的主张,对夏研的手段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夏研不是个省油的灯,却不像这个平日里轻声曼语的妇人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奶娘也能如此歹毒,这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夏研声音仍旧温柔:“不是这样的,就是因为念着周嬷嬷是阮娘的乳娘,我也不忍心责罚太重,便将她发配到浣洗房中,谁知周嬷嬷在浣洗房中仍旧有偷窃的习惯,与浣洗院的其他下人发生争执,被人剜了一双眼珠子,浣洗院也容不得她了,只能做倒夜香的活。” “原来如此,”蒋阮若有所思:“那剜掉周嬷嬷眼珠的人现在到了何处?” “已经打了板子驱逐出府了。”夏研道:“至于吃夜香,那是琳琅那个丫头自己的主意,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倒是显得她贤良淑德,又顾全大局,竟无一处不是,全是蒋阮斤斤计较了。蒋阮微微一笑:“母亲真是良善,换做是我,也不会做的更好。只是既然周嬷嬷罪不至此,我如今又回来了,她仍旧算作是我楣清苑…不,阮居的人,能否让母亲做个主,允了阮娘的请求?” 不等夏研说话,蒋素素已经叫起来:“大姐姐,你要周嬷嬷重新回你的院子,你不怕她偷东西吗?” “阮娘,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只是周嬷嬷的品德确实不适合陪在你身边,又是个瞎子,放在阮居也只是个吃闲饭的,难不成你要养着一个下人伺候?蒋府岂不是会成了笑话?老夫人不也这样认为吗?” “不错。”蒋老夫人点头。 蒋阮道:“我正是为了蒋府才这样做的,蒋府向来是非分明,行事也极有规章,如今周嬷嬷一个好端端的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便被人剜去了一双眼珠子,下一次会不会是别的人,会不会不只是一双眼珠子,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我们蒋府,只会说蒋府乱作一团,只会说母亲管家不利。周嬷嬷若真的在阮居手脚不干净,我第一个将她送进官府,若是她能改过自新,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缘分。且瞎子也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世上许多生来便看不见的,照样好好地活着不是?” 眼看着蒋老夫人的神色松动了几分,再听着明里暗里讽刺自己管家不利的话,夏研皱了皱眉:“可这于理不合。” “母亲,”蒋阮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凡是有因必有果,就算是为了下辈子的善果,这辈子也最好不要增恶业。” ------题外话------ 软软:交锋需要支持!打滚求收藏求留求花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做衣裳 > 蒋老夫人从来信佛,听闻蒋阮说完,道:“大丫头说的没错,蒋府也不是从不讲情面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剜了一双眼睛,说到底还是你这个管家夫人的不是。既然只是一个下人,放到大丫头院子里也无妨,好歹也是她的人,随她处置了便是。” 蒋阮一笑:“谢谢祖母。” 夏研愣了愣,很快便笑道:“既然娘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多事,只阮娘将她接进院子里,要她做什么,也是安排倒夜香?” 蒋阮失笑:“母亲多虑,周嬷嬷如今是阮居的人,便是仍照着原先的份例做个伺候的嬷嬷就是。” 夏研目光闪了闪:“阮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边伺候的嬷嬷瞎了眼,被外头瞧着可不好。” “有何不可?”蒋阮道:“这世上可不是事事便看外表。” “好了。”蒋老夫人似是不耐,道:“大丫头如今还小,不需要什么面子里子,下人用着舒心就好。现在操心还早了点。”她瞧了瞧蒋阮的模样,蹙起眉头:“过几日沈侍郎家夫人做寿,邀蒋府几位姑娘一同前去,你这个做母亲的整日也别只顾着院子里的事,早些给大丫头添置些新衣裳才是正经,瞧瞧大丫头如今穿的是什么样子?教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说我们蒋府苛待嫡女。” 蒋阮自回府便位换过衣裳,依旧是一身墨绿色弹菱旧夹袄,虽说她容貌明艳,将陈旧的衣裳也穿出几分颜色来,在蒋素素面前一比较,立刻高下立见。蒋素素的衣裳大多喜欢白色,装饰也极简单,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个朴素清丽的模样,可细细一瞧,用着的衣料无一不是昂贵的绸缎,上头的刺绣又俱是上好的针法,首饰虽不多,简单几样便是价值不菲,一眼看上去便是大户人家精心养出的好闺秀,气质脱俗。 “阮丫头传的竟不如俪丫头,你这个做嫡母的也该上心。”蒋老夫人教训道。 夏研惭愧道:“都是媳妇的不是,这几日阮娘要回来,媳妇大点蒋府的事情竟将这事儿给忘了,媳妇回头就让如意楼的裁缝过来给阮娘量尺寸做几件新衣,咱们蒋府的嫡女,不风风光光怎么成?” 几句话既表明了这几日她为蒋府上上下下操劳了不少,又说了马上请裁缝,如此识大体又知错能改,蒋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不少。又训了几句话,便称乏了,蒋阮几人便退出屋子。 蒋素素在门口叫住蒋阮:“大姐姐不去素素院子里坐一坐吗?” 蒋阮道:“改日吧,还有些东西不曾收拾清楚。” “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蒋素素有些无措:“素素哪里做错了吗?” “怎么会?”蒋阮面色有些惊讶,语气越发柔和:“我是你的嫡长姐,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别多心。” 蒋素素面色滞了滞,才仰起脸道:“大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过几日去沈小姐府上,我也会好好照顾大姐姐的。” 蒋素素走后,露珠瞧着她的背影,才道:“姑娘,二姑娘怎么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蒋阮问。 露珠想了想:“不知道,只觉得她和夫人脾气也太好了些,姑娘方才那般,若是其他人总要生气了,二姑娘和夫人却一直笑眯眯的,和气的很,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蒋阮微微一笑,夏研知书达理,蒋素素清丽脱俗,两人的名声就是她们的负累,注定她们为了自己那张高贵的皮囊,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在外人面前永远大方得体。方才她一再强调嫡长女的身份,不知蒋素素憋得可辛苦?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开始罢了。 夏研的动作也快,下午的时候,如意楼的裁缝就到了阮居。如意楼的裁缝是个年轻妇人,名唤柳如意。如意楼在京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专为京里的大家小姐做衣裳,蒋家小姐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京中吵得沸沸扬扬,柳如意心中也对这位蒋家小姐十分好奇。待到了阮居的时候,便看的院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阮居。当真是气势斐然,字迹又风流又潇洒,似乎是未出鞘的利剑,含着隐隐的锋利。柳如意平日里做的是大户人家的生意,对文房四宝也颇有研究,此刻见着这一幅字也忍不住心中赞叹了一声好。从来京中盛赞八皇子的字风流倜傥,她却觉得这牌匾上的字也不遑多让。 领路的连翘见柳如意一直盯着院门口的牌匾,笑道:“这是我家姑娘写的。” 柳如意笑道:“好字。”都说见字如见人,柳如意也对这位未曾见过面的蒋家小姐有了一丝好感。 待进了屋后,连翘道:“姑娘,如意楼的柳姑姑到了。” 蒋阮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过来。柳如意愣了一下,饶是她到贵人府中做衣裳,这些年见过的美人不知有多少,见到蒋阮也忍不住惊了一下。 蒋阮约是刚刚看书看得乏了,整个身子都倚在软榻里面,整个人似乎都软软的陷了下去,抬眼看来的时候带了一丝不自觉的慵懒,然而上扬的媚眼中又含着一丝还未收进去的冷厉,如一朵冷艳的月季,有种凉薄的诱惑。 她冲柳如意微微一笑,冷艳感便瞬间消散,如同春水一般温和明媚:“柳姑姑。” 柳如意也收起心中的惊艳,笑道:“我来为蒋姑娘做衣裳,这里有几匹缎子,蒋姑娘先选一匹吧。” 桌上摆着的几批缎子,皆是上好的银丝锻,颜色有雨过天晴色,秋香色,蜜桃色,艳粉色,嫩黄色,皆是年轻女子喜欢的颜色。夏研特意为她选出来的几匹缎子,都是颜色跳跃鲜艳,挑不出错处来。偏偏穿上这样的衣裳,定会沦为蒋素素的陪衬,因为越是鲜艳,越显得蒋素素一身白衣飘飘若仙,高压出尘。 蒋阮指着最中间一匹大红色的缎子,道:“就它吧。” ------题外话------ 茶茶昨天感冒了嗓子疼的厉害,医生开的药好苦好苦,感觉失去味觉了…求收藏留治愈茶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谁是谁陪衬 > 柳如意有些诧异的看了蒋阮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选这样一匹最为鲜亮的缎子,略略一想又笑道:“蒋大小姐皮肤生的白,这红色倒是极衬。” 蒋阮微笑:“柳掌柜,想来素娘当是选了白色的缎子吧。” “是啊,蒋二小姐向来喜欢素净的。”说到这里,柳如意恍然大悟,再看向蒋阮时,目光已是不同:“京中众人都蒋二小姐清丽无双若天仙,如今瞧来,大小姐更是艳中之王。”柳如意心中叹息,这蒋大小姐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本来鲜艳的颜色在蒋素素的素雅中会流于艳俗,可若换成火一般的红色,若是穿衣裳的人本就生的不俗,要压下其中的风头却是不容易。蒋二小姐想要成为众人的焦点,却不知在不动声色间已经沦为别人的陪衬。柳如意是个爽快人,加之之前对蒋阮又颇有好感,如今更是心中对她欣赏不已,便道:“大小姐尽管放心,如意楼出的衣裳,到时候保管让大小姐满意,走出去体面风光,定是最惹眼的一个。” 蒋阮也笑:“多谢柳掌柜了。” 量体裁衣,几天之后,如意楼的衣裳便送了过来。因为是为蒋家几位小姐有一起做的衣裳,都放在蒋老夫人的桂兰院。等蒋阮和连翘到桂兰院时,蒋素素早已到了,见到蒋阮便笑道:“大姐姐也是来瞧衣服的么?” 蒋阮颔首,只听蒋素素又道:“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祖母非得让姐妹们聚在一起,每次都是那些,穿着也差不离,有什么可看的。”她说的天真浪漫,本就生的一副天外飞仙的模样, 却对首饰衣裳一类毫无兴趣,一丝烟火气也没有。这样的女子似乎并不属于红尘之中,生来就是应该被好好呵护在人掌心,一辈子天真烂漫的。上一世的时候,蒋素素才名满京,却又不像别的女子那般贪慕名利,天下人无一不赞赏有加,蒋阮也曾以为这个妹妹是不懂这些红尘俗事的,直到上一世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蒋素素并不是没有欲望,不是对这个世上的名利弃如敝履,而是她要的,从来就是最高的那个位置,其他的都不屑一顾。 这一世蒋素素年纪尚小,却不知她现在有没有那个定力了。 蒋老夫人听到蒋素素的话,笑骂道:“姑娘家哪个不喜穿衣打扮,你倒好,成天就素净的跟丫头似的,花一样的年纪,却不爱穿鲜亮的颜色。”话虽这么说,蒋老夫人眸中却是满意的神色,显然她也认为蒋素素更衬素净的衣裳,显得脱俗。 蒋素素皱了皱眉:“我不喜欢那些,听说大姐姐要了红色的缎子,可是真的?” 蒋阮点头:“是,如今适逢年关刚过,想穿的喜庆些。”这个理由倒也无可厚非,蒋素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待的时候,蒋俪和蒋丹也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两人对蒋老夫人行了礼便站在一边。俪在蒋老夫人面前还算规矩,除了面对蒋阮的目光有些倨傲之外,倒是挑不出一点搓出来。蒋丹神情怯怯,有些无措的铰着自己的衣裳下摆,似乎对大家聚在一起的情形十分不适。 再过了一会儿,蒋老夫人身边的彩雀捧着一个箱子走进来,笑道:“如意楼的柳掌柜说了,先赶出了这四件,过些日子再赶春衣出来,到时候再让大姑娘挑些料子。” 蒋府四个姑娘中,蒋阮的衣裳最少,都是从庄子上带过来的旧衣赏,蒋老夫人自然不会让她穿这样的衣裳出门,先是去成衣铺子买了些送来,等天气再好一些,春夏秋冬四季衣裳都要重新做。 蒋俪目光一顿,狠狠剜了蒋阮一眼,面上不满之情明显的很,碍于老夫人在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彩雀将那口小箱子打开:“姑娘们来挑吧。” 衣裳全部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如意楼特制的精致木箱中,蒋素素看了一眼蒋阮:“大姐姐先挑吧。” 蒋阮摇头:“我最年长,丹娘先挑吧。” 彩雀笑吟吟道:“都是做好的衣裳,早晚挑也一样。” 这么一说,蒋素素便不好意思道:“说的也是,那我便直接挑了。” 蒋素素从箱子中拿出来的,果然是一件雪白香狐皮原锦边琵琶襟大袄,腰下是宫白色绣花锦裙,外罩一件银鼠坎肩。样式精致独特,便又不显得繁琐,却处处透着高贵。即便蒋素素要显得自己并不在意衣裳,看到成衣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蒋俪看到蒋素素的衣裳后,目光闪过一丝不虞,然蒋府嫡女的衣裳本就比庶女更花心思,何况蒋素素还如此得宠,即便心有不甘,蒋俪也不敢再说什么。蒋俪的衣裳是浅紫色的织锦窄银袄配莲青洋绉裙,平金盘扣,倒也显得丽色逼人。 蒋丹的则是一件山茶黄的紧身棉袄,葱黄绫棉裙。简单明艳,倒是极衬蒋丹怯生生惹人怜爱的气质。蒋俪与蒋丹的衣裳其实也十分美丽,只与蒋素素想必便落了下乘,若三人站在一起,外人眼中便只能见得蒋素素一人风姿脱俗,蒋俪也意识到这一点,见到衣裳并不显得高兴,蒋丹倒是极开心,眼里都是欢喜。 蒋阮的衣裳是压在最下面的,彩雀帮她从里头拿出来抖开,便见是一件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待众人看清后,蒋素素惊叫起来:“竟这般鲜艳!” 姑娘们虽喜欢颜色鲜亮的衣裳,却更愿意穿些柔美的粉色桃色之类,这样的水红色却极少尝试。一来是因为水红色衣裳大多适合于那些性子火一般的热烈女子,若是温柔的女子穿着红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二来是这府里蒋素素最喜白色,穿红色在她身边定是强烈反差,蒋俪蒋丹容色都不及蒋素素,若是选了红色,站在蒋素素身边定是十足洋相。 而蒋阮,偏偏就选了这么一件热烈似火的正红。 ------题外话------ 茶茶昨天前天有事没更,不好意思哈,掉了这么多收藏,哭晕在电脑前tut求补收藏呜呜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青睐 > 蒋俪笑起来:“大姐姐怎么选了和二姐姐浑然不同的颜色,这下子两人站在一起可就鲜明了,有趣。” 蒋素素愣了片刻,也跟着笑道:“大姐姐穿红色定比素娘好看,也喜庆的紧。”她虽知道蒋阮挑了匹红色的缎子,却没料到如意楼做出的这件衣裳如此繁复华丽。不过这倒让她心中宽慰了一些,年轻小姑娘必然压不住这样华丽复杂的红色彩衣,蒋阮便是长相明艳,穿着这身衣裳,也只会被衣裳的势头压过去,倒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俗气的很。 蒋俪也如她这般想,看向蒋阮的目光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道:“柳掌柜可真是偏心,给大姐姐做的衣裳花纹这样华丽,咱们可就比不上了。这花儿一样的衣裳,只有大姐姐才敢穿。” “我既然是蒋府嫡长女,穿的正统一些也好。”蒋阮微笑:“你们挑的衣裳也极衬呢,蒋府的姑娘个个都是顶好的。” 蒋丹看了一眼蒋阮,小声道:“大姐姐的衣裳真好看,我从未见过府里有人这般穿呢。” 座上的蒋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蒋阮道:“衣裳是不错,可还少了点什么,大丫头似乎没什么披风,杜鹃,回头你取了我箱子里那件大红鹤氅送到阮居。” 大红鹤氅是蒋老夫人当初的陪嫁,自然珍贵无比,不过蒋素素向来喜欢白色肃静,是以从来没讨要过,但这不表示她不喜欢。如今见蒋老夫人将自己的陪嫁之物送给蒋阮,心下诧异,蒋俪早已看红了眼,酸溜溜道:“祖母可真疼大姐姐,刚回来就将这样的好东西给了。” 蒋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分辨不出喜怒:“你们养在蒋府里,穿的用的可短了?大丫头如今刚回来,前些年在庄子上也吃了不少苦头,瞧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蒋素素想了想,道:“祖母说的是,大姐姐,我那处还有好些首饰,你不如来我院子里坐坐,选些首饰走,只是我的首饰太过素淡,不知你喜不喜欢。” 蒋俪做不到蒋素素那样大方,即使装也装不出来,索性将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到。蒋丹只低下头,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她的首饰没有两个姐姐的多,最多也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夫人赏下来,平日里积在一起,等着日后若是有急用还能当掉。 “我怎么能拿妹妹的东西?”蒋阮道:“没事的,母亲定为我准备好了。” 蒋老夫人目光闪了闪,挥了挥手:“也罢,你们的衣裳都拿到了,明儿个去沈侍郎家中,也要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我蒋府中的女儿都是名门闺秀,二丫头,你姐姐如今刚回京,京里许多人都不甚熟悉,明儿个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出门在外,你们代表的都是蒋府的脸面,当要相互扶持。” 蒋素素点头:“祖母教训的是,素娘知道了。” 蒋阮也颔首答应。 说了一会子话,蒋老夫人便要默禅,几人各自拿了做好的衣裳回了院子。蒋阮到底还是没有去蒋素素的院子里挑首饰,听说蒋俪却去了,拿走了些项链簪子。蒋素素在首饰珠宝方面对蒋俪并不小气,或许是因为蒋权从来都不会短了她的。 到了晚上,蒋老夫人身边的彩雀果然送了大红鹤氅过来,与此同时还带了一匣子首饰,称是蒋老夫人赏的,嘱咐蒋阮明日要打扮的体面些。蒋阮也不推辞,笑着应了,然后从匣子里挑了一只成色比较一般的银簪子给彩雀,称劳烦彩雀走这一趟。彩雀起先不肯收,最后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受了。 彩雀走后,连翘道:“老夫人如今对姑娘这般好,姑娘的日子可算苦尽甘来了。” “这大红鹤氅可珍贵,就这么给了姑娘,可见老夫人心里还是疼咱们姑娘的。”白芷也欢喜,一边将鹤氅叠起来,一边仔细上头的毛料。 露珠摇头:“我瞧着也不见得,如今姑娘刚回府,老夫人就让姑娘穿的体面去沈侍郎家中,明儿个的聚会去的可都是京中贵族小姐,咱们姑娘五年未曾回京,这一次露面,必然要让大伙儿知道,蒋府的大姑娘是个正正经经的名门美人,我估计老夫人是这个意思。” 蒋阮拨了拨灯芯:“露珠说的没错,左右是蒋府大小姐这个名称的好处罢了。将那匣子收好了,明日怕也不是那么轻松。” 桂兰院中,张妈妈起身给老夫人端了杯红枣莲子茶,蒋老夫人接过茶并不喝,只若有所思的瞧着茶杯里的起伏的红枣片:“张妈妈,你觉得大丫头怎么样?” 张妈妈笑道:“大姑娘生的美,如今瞧着谈举止也极有风度,就是命苦了些,早早的夫人就去了。” “她是个聪明的,”蒋老夫人皱了皱眉:“刚回府见我的那次,你是没瞧见,这丫头的通身作派竟和宫里出身的贵人一般。从前瞧着是个胆小温顺的,如今气质也变了,倒不像她亲娘。只这些年她都是在庄子上,夏研办的那些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有大丫头的好果子吃,没被养废了就不错,她是如何做到今日这般的?” “许是和您一样,”一边的彩雀听到,笑吟吟接了句:“毕竟是您的孙子,老夫人当年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谁听到不说您规矩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大姑娘瞧着是个通透的,或许天生如此,就算在庄子上也能养出宫里的派头。” “就你嘴甜,”蒋老夫人笑骂:“也不知那丫头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这般替她说话。” “我可不是奉承大姑娘,我是在讨好老夫人呢。”彩雀回嘴。 张妈妈也跟着笑:“老夫人可就别操心那么多啦,大小姐懂规矩是好事,我瞧着在京中大家小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蒋府出了这么个人,可扬眉吐气了。” 蒋老夫人点头:“只希望她明日能做的好一些。” ------题外话------ 收藏收藏你别掉啦,人家心里好伤心的~求包养求收藏嘤嘤嘤~(>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蒋家阮娘 > 第二日清晨,连翘便早早的唤了蒋阮起床,蒋阮吩咐白芷去照料周嬷嬷,所以今日出行便由露珠和连翘跟随。露珠服侍蒋阮用过早点,连翘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帮蒋阮换上衣裳。露珠笑道:“连翘姐姐急的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做客的是连翘姐姐。” “死蹄子尽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道:“咱们姑娘多少日没好好地打扮一番了,我早就说过咱们姑娘是美人胚子,只要想到等会儿咱们姑娘一出去那些人掉下来的眼珠子,我就不得不高兴地很。” 蒋阮笑了笑:“蒋府里的美人可不是我。” “姑娘是说二姑娘?”连翘是个直性子,不管不顾道:“二姑娘的模样生的是好,可是过于清淡,现在年纪小些瞧着还好,若是再年长些,再这么素淡下去便显得有些无味。哪里有咱们姑娘颜色动人。” 蒋阮失笑:“你可知道如今京中盛行正是这样的清丽脱俗的美人,如我这般却流于艳俗了。” 露珠本在打整桌子上的东西,听闻此话也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可就说错了,文人骚客们都自己爱莲出淤泥而不染,可世上之人常常花价值千金求一盆洛阳牡丹,可见有谁人花千金去求一盆池塘中的莲花?” 连翘也点头:“就是这个理。” 蒋阮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露珠净完手,让蒋阮坐在梳妆台前:“姑娘想要梳个什么头?” “随你吧。”蒋阮道:“不会失了礼数就行。” 兜兜转转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蒋府府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一共两辆马车,蒋素素与蒋阮,夏研一辆,蒋丹蒋俪一辆。两辆马车须得一同出发至沈府,沈侍郎与蒋权官场上有需扶持的地方,关系素来不错。 待连翘露珠跟着蒋阮出了门,远远的便见到蒋俪蒋丹都已经先到了,两人站在夏研身边与蒋素素说话。蒋俪率先看到蒋阮,笑道:“大姐姐好大的面子,竟让母亲和姐妹们一阵好等。” “是蒋阮的不是,”蒋阮笑道:“毕竟是回来后第一次进沈府,找了院子里的嬷嬷问了些事情,免得到了时候失了礼数,别人还只会说我们蒋府的人不懂规矩。” 夏研笑容和气:“说这些做什么,阮娘今日这般打扮可真教人认不出来了,漂亮的紧。” 蒋俪和蒋素素眸中同时泛起一丝异色,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本以为这样的打扮蒋阮是决计压不下的,只会让衣裳把人衬了下去,谁知蒋阮却与这衣裳异常的契合,仿佛天生这身衣裳就是为她准备的一般,丝毫没有一丝拘谨,反而将那热烈无比的正红色传出了一种贵气与沉静,然后又流转出淡淡的妩媚,教人忍不住看呆了去,在场的众人只觉得那美咄咄逼人,面前这个任人欺凌的大小姐已经全然陌生。 蒋阮笑道:“几位妹妹也漂亮的很,母亲这么说可折杀我了。” 这般亲亲热热的交谈着,几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蒋素素上车后便依偎在夏研怀中,眼角余光注意着蒋阮,本以为三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中,蒋阮定会感到不自在,谁只蒋阮上车便捧了本游记看起来,目光安然,倒是让想要开口的蒋素素不好说话了。 一路相安无事,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在沈府前停下来。几人下了马车,沈府门口领路的小厮便出来迎接,夏研递了帖子过去,很快门里走出一个身材富态的老嬷嬷,笑道:“蒋夫人来了,我们夫人早就等着您呢。” 夏研笑着应了,只走了一阵,便被领进厅中,沈夫人果然已经奉茶等着,见了夏研面上极是亲热,道:“姐姐这些日子也不常来坐坐,若不是我生辰,怕还要巴巴的眼盼着你来呢。” 夏研也笑:“这些日子阮娘刚回来,忙着上下打理,你可别怨我。” 沈夫人便转过头来,一双精明的双眼定在蒋阮身上,闪过一丝惊艳:“这便是蒋大姑娘吧,可真是个美人胚子。” 蒋阮上前见礼,听了沈夫人略显放肆的话也仍是波澜不惊,落落大方道:“沈夫人谬赞。” 沈夫人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身边跟着的连翘和露珠心有不满,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遮住沈夫人探究的目光。 蒋俪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甘的上前冲着沈夫人甜甜一笑:“夫人好。” 沈夫人对蒋俪的态度却很冷淡,只应了声便看向蒋素素,笑道:“素娘这些日子却是越发可人了,瞧着跟着小天仙一般,让我都嫉妒的眼红。” “娘,你说什么嫉妒呢。”话音未落,便听得外头传来一个娇娇的声音,从里头走出一个粉衫少女,瞧见蒋素素便兴奋的冲过来:“素儿姐姐!” 蒋素素笑着拉起她的手:“明珍妹妹。” 沈明珍是沈侍郎家中的掌上明珠,沈侍郎家中有三个儿子,女儿却只有一个。蒋阮上一世对沈明珍的印象只有她是蒋素素的闺中好友,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充满敌意。每次她与沈明珍发生冲突的时候都是蒋素素解围,当初说自己是草包美人,只会低俗的舞姬才会的琴技舞蹈,也有沈明珍的一份很大功劳。 上一世蒋阮不明白,她并未招惹沈明珍,何以沈明珍非要与她作对,如今一想却全然明了。在上一世仇人遍地的道路中,隔了生与死的距离,再看到这位故人,时光倏尔流转,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却不知这一世,沈明珍又是什么结局。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明珍转过头来,见到蒋阮的容貌先是一惊,随即立刻莫名其妙的愤怒道:“她是谁?” 周围人还来不及说话,便见蒋阮微微一笑,眼尾处若有若无流出一丝含义不明的情绪,淡声道:“蒋家,阮娘。” ------题外话------ 沈府里有几位美人要出场哦~打滚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倾城 > “你便是蒋阮?”沈明珍一愣,蒋阮的事情早在之前她就有所耳闻了,她与蒋素素向来交好,蒋素素容貌美丽脱俗性情却温柔,前些日子因为蒋阮在公堂上的一番论,蒋府成为众矢之的,连着蒋素素都愁眉苦脸了好些天,是以蒋阮在沈明珍眼中便是一个粗野无能,懦弱丑陋的山村小女,然而今日一见,单不说那份宫中贵人一般的气度,就拿容貌而,便是与蒋素素不想上下,甚至还要明艳几分。 蒋阮颔首,蒋俪便笑道:“明珍妹妹,这就是我大姐姐了,我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对京中的事情不甚熟悉,此番也是第一次到你府上来。” 她这样强调,沈明珍眼中便闪过一丝轻蔑,道:“京中与庄子上可有不同,蒋小姐可要瞧仔细了。” 露珠与连翘面上闪过不忿,这边的明争暗斗,夏研却只与沈夫人说笑,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自然不会出口解围了。 蒋丹不必说,早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着头站在原地,巴不得众人都不曾留意到她。蒋俪早已幸灾乐祸,出人意料的却是蒋素素的态度,只站在一边微笑,并不说话。 这样的场景倒是头一遭,上一世的时候,但凡有大家小姐对蒋阮针锋相对,只要蒋素素在场,一定会为她解围说话。或许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又或者是要赢一个好的名声,可如今她却连好话也不愿说一句,莫非这便要沉不住气了? 蒋阮只静静微笑,并不接话,便让沈明珍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沈明珍憋着一口气,索性拉住蒋素素的手:“娘,大厅里夫人姐妹们都等的久了,让蒋夫人和素儿姐姐快些去吧。” 沈明珍嚣张跋扈,谈中只提及了蒋素素和夏研,本是一件无礼的事情,沈夫人却毫无责怪之意,只笑着应了。显然这已经是常事,沈明珍果真是沈府的掌上明珠,自小便娇惯着长大。 沈府大厅中,诸位夫人和小姐早已等候多时,相熟的便坐在一起说话,有人道:“听说今日那蒋家大小姐也会出现。” “蒋家大小姐?”一位颧骨高高的夫人道:“便是那位被蒋尚书苛待的嫡女?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去了亲娘,落得如今凄惨的下场,若不是此番王御史偶然遇见,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旁边的妇人却笑眯眯道:“虽说是可怜人,却听说是个八字克亲的,蒋尚书平日里为人公正,必然有其中原因。”这妇人生的个圆盘子脸,眼睛笑眯眯的成条缝,简直如庙里慈眉善目的富态菩萨一般,看着便是和和气气的。她接着道:“只是在庄子上长大,哪里及得上在府里长养大的,行事必然有不妥当的地方。倒是比不上蒋府二小姐出众了。” 说到蒋府二小姐,人们便不约而同的想到蒋素素的才情与容貌,纷纷点头附和:“蒋二小姐自然是极好的,天仙般的人,蒋大小姐所差远矣。” “那蒋大小姐和蒋二小姐站在一起,对比也太过鲜明。” “蒋府有一位蒋二小姐便已经足够了,蒋二小姐可是京中的才女呢。山野中长得女子必然粗野无比,更勿论容貌了。” 圆盘脸的妇人脸上笑意更深,冲面色不虞的高颧骨妇人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喝起茶来。人们的讨论还未停止,便听得有人叫道:“瞧,蒋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走在最前面的是夏研和蒋素素,夏研衣饰得体妥帖,恰到好处的展现其温柔的书卷味,一看便是柔和贤淑的女子。这样的装束并不会宣夺蒋素素的风头。 款款而来的少女一身雪白香狐皮原锦边琵琶襟大袄,袄子收到腰身处,更显得身材窈窕动人,腰下是宫白色绣花锦裙,裙摆极大,行动间如云雾缭绕,外罩一件银鼠坎肩,长发只束了一笑股在脑后,垂下两条洁白的丝带。面上未施铅华,淡色樱唇含着微笑,端庄又清丽,五官本就生的美,那副天真单纯又含着一丝孤高的模样真如仙子一样动人。一路款款行来,在座的女眷已经是纷纷赞叹有加。 对蒋素素而,这是常事,但今日却又有不同,因为人群很快被蒋素素身后的人吸引了目光。 跟在蒋素素身后的少女不紧不慢的朝前走,便如雪地中的一团火,又如霜雪中的一枝梅,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这一身已然十分富贵,但穿在这少女的身上,竟如本身就该有的富贵一般。大红鹤氅袖边露出的白狐狸毛边带一点银色毫光,实在是生气勃勃,光彩照人。 少女越走越近,待瞧见那模样时,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本就生的白,略施脂粉下竟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唇越红,似天边早上最红的红霞,眼眸漆黑,光华流转间竟如春日一般妩媚,待认真去瞧时,却又觉得那上扬的眼角似乎含了一丝冰冷的讽意。青螺眉黛长,旖旎透骨香,蒋素素已经是清丽脱俗,这少女却美的活色生香,让见惯了仙子的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瞧见灵动的精魅自花丛中出现,一路分花拂柳而来。 再看那少女行动间裙摆丝毫不动,双手端正的交叠在胸前,发丝也纹丝不动,明艳照人的外表下却自有一股沉静高贵的风华,这样独特的魅力极少出现在年纪尚小的少女身上,只让人觉得是时间仅有。 最让人诧异的是她与蒋素素站在一起,风姿不相上下,甚至若仔细去看,便觉得清丽脱俗的仙子在这活色生香的精灵面前,顿时失了几分颜色。那纯洁无比的雪白,实在稍逊这热烈奔放的大红。 “是蒋家大姑娘!”有夫人喃喃开口道。 ------题外话------ 让软软走个t台先,走完t台换真正的美人出场(ˉ﹃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蛇鼠一窝 > 夏研与蒋素素面色同时微微一变,夫人们早已悄悄议论起来:“什么山野村姑,我看这气度倒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就是,瞧着与蒋二小姐不相上下,哪有说的那么糟糕。” “模样也生得好,竟比二小姐还明艳几分。” 头一次,众人的焦点未曾聚集在蒋素素一人身上。蒋阮仍目不斜视的自前方走来,神色不见波动,面上带着微笑,好似并非头一遭来沈府一般。这般的沉稳淡定,教那些原先想看热闹的人不禁刮目相看。那圆脸盘妇人早已脸色发黑,相反,高颧骨的夫人连连点头。 随之而来的沈明珍早已气炸了,恶狠狠地瞪了蒋阮一眼,便径自走过来拉住蒋素素的手,再不看蒋阮一眼,走进女眷席上去了。 夏研早微微一笑,好似没有看到一般,与沈夫人说笑着走进席中坐下。蒋俪虽然性子傲慢,却在众位小姐中也有交好的朋友,许是为了故意孤立蒋阮,便连平日里不甚关注的蒋丹也一并拉走了。不知故意还是无意,独独剩了蒋阮一人站在席边,不知如何坐下。 夫人小姐们虽惊异蒋阮的容貌与气度,但凡在场的座上宾皆是与沈夫人相熟的,自然也要与蒋府维持交情。蒋府如今的夫人是夏研而非赵眉,知情的人便不会主动与蒋阮解围,更何况蒋阮容貌过盛,小姐与她坐在一起也怕被抢了风头。一时间便只剩了孤家寡人的一个。 露珠与连翘站在蒋阮身后,皆是有些气闷,想着此番来沈府做客倒像是来下面子的,教人无端的尴尬。 却就在此时,听得席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蒋大小姐,坐这里吧。” 女眷席中站起一位豆蔻少女,这少女穿着一身青花蓝棉袄,肤色稍黑,面容却很秀丽,眉目间带了一丝隐隐的英气。这少女上一世蒋阮倒也认识,名唤林自香,是当今林太史的长女。是个性子极其正义的人,上一世林自香嫁给了三皇子做侧妃,林太史在朝中虽实权不大,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林自香嫁给三皇子后并不得宠,林太史被皇上卸了官职后更是过的极其潦倒,三皇子人面兽心,府里姬妾成群,林自香肚子里的孩子便被三皇子一个宠妾活活害死了,三皇子维护宠妾,林自香不堪受辱便拿了刀与那宠妾同归于尽。 上一世宫中女子闲来便将此事当做笑谈,蒋阮心中倒对林自香感到唏嘘,如此烈性的女子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死后甚至被拿来议论,实在是苍天不公。上一世宫宴,蒋阮也曾在贵嫔席中远远的见过林自香,衣饰朴素的林自香在一众华丽的莺莺燕燕中落落寡欢的模样一眼便引起了蒋阮的注意。她们是一种人,嫁给了不愿意嫁的人,一辈子囚禁在狭小的牢笼。 蒋阮朝林自香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朝她点点头,蒋阮轻声道:“多谢。” “只是看不惯她们这般罢了。”林自香道:“豪门贵族总这般自以为是,却处处为难一个小姑娘。” 这般老气横秋的话,再看林自香一脸严肃的模样,蒋阮失笑,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蒋阮与林自香说话,蒋俪心中暗恨。沈明珍与蒋素素说这话,见此情景也皱眉道:“那个蒋阮究竟有什么本事,林自香平日里眼睛都要望到天上去了,怎么偏偏跟她说话!” 蒋素素笑道:“大姐姐总是这么讨人喜欢。” “分明是个狐媚子。”沈明珍愤愤道。一转眼瞧见正瞪着蒋阮的蒋俪,想了想:“素儿姐姐,我见蒋俪也讨厌她,不如帮帮蒋俪如何?” 蒋素素怔了怔,随即笑道:“怎么这般说,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若是出什么差错,定会声名受损,日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 沈明珍也笑:“素儿姐姐就是菩萨心肠,可是你也得分什么人哪。你看今日她特意穿了这一身红衣,不就是为了抢你风头嘛。明知你爱素淡却穿的如此鲜艳,我看就是挑衅。素儿姐姐你可不能凡是忍让。” “这…。”蒋素素有些犹豫,迟疑的模样落在沈明珍眼中更是受了委屈,便道:“素儿姐姐你别怕,我替你出头。”说罢便冲坐在另一边的蒋俪招手道:“蒋俪姐姐!” 蒋俪有些受宠若惊的转过头,起身走到沈明珍身边。在京中这些大家小姐中,庶女与嫡女其实是分为两个圈子。蒋俪虽然极力讨好沈明珍,沈明珍却只与蒋素素交好,她只能心中嫉妒。如今沈明珍主动招呼,虽然知道必定有其用意,还是笑着应了。 沈明珍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笑容却甜美,勾了勾小指头:“蒋俪姐姐,我有悄悄话与你说。” 蒋俪附耳过来,沈明珍在她耳边嘀咕几句。蒋俪表情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变得犹豫,迟疑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蒋素素。蒋素素却只是低头喝茶,仍旧带着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微笑,教人看不出情绪。 “蒋俪姐姐,可想好了?”沈明珍抬眼看她,语气越发娇俏:“我可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蒋俪沉默半晌,终是咬了咬牙,道:“好,多谢明珍妹妹成全。” 沈明珍咯咯咯笑起来,拉着蒋俪的手在身边坐下来:“既然如此,咱们再说些话吧。” 蒋俪顿了顿,依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凑在一起,便又小声的说起话来。 做这一切的时候,蒋素素都端坐在一边垂头喝茶,似乎完全不知道沈明珍与蒋俪在做什么,只在蒋俪坐下来的时候抬眼远远的看了一眼蒋阮,眸中有一丝狠意。 却不想她抬眸的时候,蒋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四目相对,蒋阮对着她微微一笑。上扬的眼角分明流露出一丝笑意,却无端的让蒋素素脊背一凉。再看时,蒋阮已经转过头去,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题外话------ 为啥收藏会跌咧…为啥咧为啥咧…。茶茶哪里写的有问题请大家积极提意见~茶茶好改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将计就计 > 因是第一次来沈府,蒋阮只与林自香说些话,周围的小姐对她也只是远远看着。蒋素素倒是颇得众人好感,与她亲热的人不在少数。 林自香瞥了一眼正与林校尉嫡女说话的蒋素素,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何以这样说?”蒋阮端起面前的茶盏问。 “表面孤高,骨子里却流于艳俗,这样的人不是虚伪是什么。还说什么琼楼瑶仙,不过是被外表蒙蔽双眼的世俗之见。”林自香的一席话倒是毫不客气,身后的露珠却是听的发笑。 林长史掌管宫中文史星历,文史重公允,林太史和王御史一般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林自香便将林太史那耿直的脾性继承了个十成十。林自香这样的直性子在诸位小姐中自然是不受欢迎,蒋阮却觉得极好。世间难得有坦荡直率之人,这样的人比之那些佛口蛇心的人简直可爱多了。只林自香这样的性子,嫁给了三皇子等荒淫无度的人,一生就这样葬送,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林自香注意到蒋阮的眼神,皱眉道:“你这般看我作甚,像是看什么可怜人。” “是吗?”蒋阮笑着将话题岔开:“林姑娘如此不喜欢我二妹妹,却肯与我坐在一起,实在令我心中感激。” “与你没什么关系。”林自香对蒋阮也毫不留情:“只是不愿意见她们欺负小姑娘。你与你二妹妹一样,同样是装模作样,不过你不似她做纤尘不染的仙子状,倒令人心中舒坦些。” 蒋阮心中更是对林自香赞叹几分,道:“我可算不上仙子,每日纠缠红尘俗事就忙不过来,行的是俗事,吃的也是五谷杂粮,就是俗人一个。” 听闻她的话,林自香也不由得多看了蒋阮两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连翘欲又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蒋阮自己浑不在意,知道这林家小姐没有恶意,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大智若愚,只是性子孤直了一些,又何尝不是心有琉璃。 吃茶说话的时间不知不觉便流过了大半,见得蒋俪从座中站起身来,走到蒋阮身边低声道:“大姐姐,我想要去趟净房,陪我一道可好?” 蒋阮微笑:“可我不识路。” 蒋俪看了一眼沈明珍:“没关系,有沈小姐的丫头带路,只是我一人觉得有些怕。我刚禀过母亲了,母亲也同意,你我都是姐妹,今日就辛苦大姐姐照顾一会子俪娘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见,倒教蒋阮不好回绝。毕竟陪着自己的庶妹去一趟净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蒋俪都这般低身下气了,如今她刚回京,倒是不能有一点不利的论流传开去。 蒋阮便颔首:“说这些做什么,我陪你便是。”说罢起身,露珠和连翘见状要跟上,蒋俪伸手拦住:“只是去去就回,我自个儿也没带丫头呢,这两个丫头便留在此处吧,有沈妹妹的丫头便好。” 露珠和连翘有些担忧,蒋阮对她们笑笑:“无事,我去去就回。” 蒋俪便欢欢喜喜的拉着蒋阮的手离了席,待两人离开席后。沈夫人似乎才注意到席中缺了两人,对坐在身旁的夏研道:“你府上大姑娘和三姑娘怎的不见了?” 夏研笑着瞧了席上一眼,状若无意道:“许是去净房了,这么多人瞧着,无事。” 沈明珍得意一笑,拉着蒋素素的手道:“素儿姐姐,你等会只管看好戏便是。” 蒋素素有些不安,迟疑的看着她:“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大姐姐她初来乍到…” “就你心善,”沈明珍不耐烦:“不过是给她点颜色瞧瞧,看她日后还敢这么招摇。” 再说蒋阮和蒋俪沿着沈府花园中的小道不紧不慢的行走,最前面的是沈明珍的贴身丫鬟小翠。蒋俪不时拿余光偷瞟蒋阮,只见蒋阮一直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等会的事情,蒋俪便放下心来。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小走廊上时,蒋俪便伸手捂住肚子,看向蒋阮:“大姐姐,我憋不住了,不如我先让丫鬟带我去净房,等会儿再回来找你。” “你一个人能行吗?”蒋阮担心道。 “无事,我很快就出来。”蒋俪皱着眉,仿佛真的很难受的模样。一边的小翠也道:“蒋小姐,我送二小姐去净房,您就先在旁边这间屋子里坐一会子吧。这是府上用来招待客人的屋子,里头有香茶点心。” 蒋阮看了一眼屋门,想了想,点头道:“好,俪娘你可要快些。” “知道了,大姐姐快些进去吧。”蒋俪急道。 蒋阮便推门进去,外头蒋俪和小翠见状,才提起裙裾匆匆离去。待外头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屋门便又被推开了,蒋阮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大红鹤氅,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这间屋子里再过些时候会走进来什么人她不知道,不过进来的人与她两人单独在一起,定是会被“担心”走失的蒋俪众人看到,一来二去,声名也就一片狼藉。 这或许是沈明珍的主意,沈明珍今日也不过与她见第一次面就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陷害,或许蒋素素在其中也推波助澜了不少。蒋素素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但是借刀杀人不只蒋素素一人会。 蒋阮慢慢的顺着无人的走廊前行,她走的自在悠闲,兴致勃勃,若是蒋俪在场,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熟练地模样,分明不像是第一次进沈府。 她的确是第一次进沈府,但是上一世在宫中,蒋权和八皇子总会将一些机密的事件告知与她。当时她以为这是对她没有秘密,拿她当自己人才这么做,是以总是将这些信息牢记于心,希望日后能帮上忙。 没想到如今居然帮了自己,那些机密的东西,也包括沈府中的秘密。蒋俪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不识路的她只能乖乖呆在那间屋子中等人来。可惜,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府的格局,她都牢记于心。 ------题外话------ 下一张美人再次登场,今天好像上推荐了…打滚求大家收藏给力一点~啾啾啾╭(╯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再遇黑衣青年 > 上一世在宫中,唯一不缺的是漫长的时光,她努力使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意思一些,但凡蒋权与八皇子与她说的话,她都愿意在夜里无心睡眠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咀嚼。沈府的格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如今走起来倒是毫不费力。 她拐过之前的长廊,绕过一段路径自走进一侧花园后的小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极为简单,似乎是一间许久不曾使用的废弃的书房。桌上胡乱放着几本游记,蒋阮绕道书桌前,书桌前方的上空悬挂着一副风吹竹林图。她瞧了片刻,伸手撩起那副图卷,从图卷的后方显出平平整整的墙壁来。 蒋阮伸出双手覆上面前的雪白墙壁,慢慢的探着,不多时,手下不知按到了什么,听得一声清脆响声,中间的墙壁缓缓凹陷下去,出现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顿了顿,将手伸进暗格中,掏出一个布包来。布包在手里颇有分量,掂了掂当是书本一类的东西。蒋阮微微一笑,这便是沈府沈侍郎家中特殊的账本了。但凡官场之人日间行事总是少不了上下打点,平时打点上峰必然有银钱出处,沈侍郎将这些事交给沈夫人打点,沈夫人将这些账本藏来藏去都不对,索性将它放进了这件废弃的书房中,如此大喇喇的藏在画卷后,平常哪有人能想得到。 不过上一世八皇子私下里见她时,倒是与她说起过这件事,沈侍郎是与蒋权一道的人,后来不知为什么有了些分歧,蒋权并不在意,原是有把柄在蒋权手里。这些账本不知怎地落在了蒋权手里。这些账本一旦被抖出去,上头牵扯的人不少,势必又是一场动乱。 不管如何,今日这账本却是到手,到底也不枉白来一趟。 蒋阮将手上的布包装进怀中,突然一愣,转过头来。 屋中横立得得屏风前正站着一人,此刻正淡淡的看着她,眸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待认真去看时,那人一身黑衣,眉目清冷的出奇,面容竟是说不出的熟悉,正是那日回京府中,在寺庙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青年。却没想到今日在此再次遇见,不知是福是祸。 蒋阮警惕的盯着他,对方却只是直视着她胸前,蒋阮有些微微恼怒,听得对方突然开口道:“账本。” 原是盯着她胸中的账本,蒋阮一愣,皱了皱眉:“你要账本?” 这青年不知是何来头,竟也要账本,莫不是也是与沈府不对付。蒋阮心中略顿了顿,便从怀中掏出账本来,远远的抛了过去。黑衣青年扬手接了过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俊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教人看不出情绪。 蒋阮心中洒脱,原要了这账本也不过是想与沈府添个堵,顺带给蒋俪找些麻烦罢了。若真的要说什么,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是烫手山芋,如今她羽翼未丰,许多事情不便出面,留着反而不好收拾。既然此人与沈府也不对付,卖他个人情又有何不可,左右看着沈府没有好日子过她也就开心了。 黑衣青年长身玉立,站在屋中竟似乎给这屋中添了一层莫名的光华,那俊逸英气的眉目无端有种难以喻的贵气。蒋阮垂头思索,这人不知是何身份,通身的优雅却是由内而外,只实在神秘的出奇。好在今日却没有那晚的杀气,看来却对她没有杀气,这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两次见面皆是这样的场景,倒也算得上熟人,只是每次都在做坏事的时候,不知是怎样的缘分。 蒋阮见账本已然落入对方之手,多留无益,便准备离开,对方也没动,只静静的站在原地。蒋阮伸手推门之前,突然道:“沈府内厨房后柴屋梁上,沈明珍后院槐树下,府中花园池塘假山下亦有好东西,沈侍郎书房床下木板下有处密道,密道中许有丰富,凡行种种,还望能助阁下一臂之力。” 黑衣青年神色一顿,蒋阮已经施施然推门出去。待蒋阮离开后,便从梁上忽的跃下一人,行到青年面前垂头道:“主子,那丫头的话不可信。” “蒋府嫡女。”青年垂眸,长睫掩住眸底情绪,冷冷道:“查查底细。” 再说蒋阮离开屋中后,才深深舒了口气,屋中之人身份太过危险,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只她上一世在宫中浸淫那么多年,人的身份可以掩饰,气质风华却不容置疑。就如她重生后,周围丫鬟婆子总说她像是从宫中出来的贵人,不过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屋里的那位必然养尊处优,骨子里透着与身俱来的优雅,若她没猜错,该是天家人。 和这样的人牵扯不清是不明智的,只蒋阮还那么做了,甚至故意将沈府的秘密透露与他。她知道是自己心有不甘,即便平日里时常告诫自己凡是须得沉稳忍让,可行事到底带了上一世的怨气,一腔孤愤。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那人要对沈府不对付,便也是与蒋权不对付,无论如何都是她乐见其成的。 摇了摇头,蒋阮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尽数驱散,总之先应付眼前事,左右还没有到麻烦的地步。 一路顺顺利利的前行,待回到席上时,沈明珍见到蒋阮不由得一惊,失声叫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蒋素素适时的掩住眸底的惊讶,跟着站起来,奇怪道:“怎么大姐姐一人回来了,三妹呢?” 蒋阮微微一笑:“俪娘急着去净房,便让我先等着,我等了许久,恰好遇着一个小丫鬟,便带了我先回此处。” “小丫鬟?”沈明珍急急道,声音高了些,引得周围的太太小姐纷纷侧目,然而此时她也顾不上了,只质问道:“哪个小丫鬟,唤什么名字?你莫不是框我?” 蒋阮诧异道:“明珍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不是你府上的小丫鬟,我头一次进沈府怎会好端端的回来,我便是个不识路的。” 蒋素素目光闪了闪:“确实如此。” 蒋阮又笑道:“不过那个小丫鬟我却忘了问名字,只晓得长得伶俐可爱,送我到前面就离开了。” ------题外话------ 软软:大家说你出场太晚所以收藏掉这么多! 黑衣青年:……。保持神秘感…… 软软:哼! 黑衣青年:我错了,作者还不给我加戏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平息 > 硕大一个沈府,总不能巴巴的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蒋阮这番话无可厚非,堵得沈明珍哑口无。便在心中将蒋俪又狠狠骂了一回,才瞪了一眼蒋阮,不安的坐了下来。 蒋素素笑意不减的端起眼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悄悄跟随了蒋阮,只觉得蒋阮神色亦没有动静,热茶腾起的烟雾拢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便如雾里看花一般,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蒋素素只觉得心被什么提了起来,直觉不踏实,只好状若无意的与周围的小姐说笑。 蒋阮平安回来,蒋俪那边便没讨得了好处。沈明珍招手唤来另一名丫鬟,丫鬟匆匆离去,不多时便看见蒋俪和小翠往这边赶来。蒋俪面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走到蒋阮面前,颇有些怒气道:“你怎的先回来了?” 不等蒋阮开口,一边的林自香却是有些看不过眼,鄙夷道:“蒋府好歹也是官家大户,怎的如此没有尊卑,庶出的妹妹竟可对嫡出小姐无礼。” 她这话说的声音不低,周围许多官家太太们纷纷看过来,蒋俪脸一红,心中恼怒不已,听得蒋阮笑道:“无事,我们姐妹间没有那么多规矩,俪娘只是一时情急。” 林自香皱了皱眉:“这要是放在我们府上,必然要好好教导一番。” 蒋阮这回便不说话,只是微笑,神情不见恼怒,倒有些让人分不清她的意思。蒋素素站了起来,笑道:“怎么了?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许多事不甚清楚,三妹年纪小,大姐姐可别与她一般计较。” 这话说的讨巧,本不是蒋阮的原因,听着却如蒋阮的不是了。周围有些不明就里的夫人小姐朝蒋阮看过来时,就带了些异样的神色,好似蒋阮真的苛刻了自己的庶妹。 蒋阮笑了笑,一眨不眨的盯着蒋素素,蒋素素被她那双上扬的媚眼看的心中一麻,不知不觉后背竟然僵了。蒋阮心中冷笑,蒋素素从来都是端着仙子的外表做和善之事,即使是上一世,若不是到了最后一步,她未曾被当做祸国妖女抓进大牢时,这位妹妹还时时安慰劝导她,平和耐心,何以如今便沉不住气,甚至故意说起从庄子上回来的事情,让众人对她敬而远之。 莫非这一世她的性子变了,蒋素素的性子也变了?还是蒋素素原先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上一世自己全心信赖,便将平日里她的诛心之全部视而不见。 林自香冷冷看了一眼蒋素素,她性子孤高清傲,倒是不掩饰对蒋素素的不喜,便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假模假样!” 蒋素素怔了怔,勉强笑着,却不说话了。这么一来,倒更像是林自香仗势欺人,蒋素素委曲求全顾全大局。 身后的露珠险些没笑出来,林自香也是个妙人,这么一屋子人的面,她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下蒋素素的面子,偏生还没有一人敢说她的不是。蒋阮微笑道:“原是我没有与俪娘说清楚,俪娘,方才我等了你许久,只是你迟迟未归,我怕这边母亲担心,恰好又遇着个小丫鬟,便让她先带我回来,那小丫鬟应当会过来与你知会一声,怎么,你竟没有遇着她吗?” 蒋俪憋了一口闷气,蒋阮说的小丫鬟她自是没有见到,只是蒋阮也应当没有说谎,否则她第一次到沈府怎么能这样轻巧的原路返回。这样一来,沈明珍那边的布置算是白费了心思,平白惹了沈明珍不快,蒋俪心中又将蒋阮狠狠诅咒了一回。才态度不冷不热道:“大姐姐不愿意等妹妹就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蒋阮便又不做声了,只笑着在一边坐下来,这般的行事落在众位夫人的眼中,原就有几分猜测,此刻便得到了证实。想来这蒋府嫡女并非如蒋府自个儿说的那般,回来后便得了青睐,连一个庶出的妹妹都能这般针锋相对的挑衅,想必日子过得也颇为艰难,只难为她气性度量倒是好的出奇,不似乡下出来的小家子气,也不是一味懦弱,又不争执,落落大方,确实有嫡长女的风范。 蒋俪没想到今日一出不但没整到蒋阮,反而让蒋阮落得个好名声,沈明珍也对她有了恼意,心中便将蒋阮恨毒了。甫一抬眼瞧见蒋素素神色微僵,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蒋阮的回府对她不是好事,同样也影响了蒋素素。否则她那天仙一样的姐姐今日怎么会屡屡失态,想来是第一次容色被比了下去,同为蒋府姐妹,蒋素素虽然平日里跟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总归是因为占着京中绝丽的名头。如今蒋阮一来,绝色便成了双姝,有人跟自己齐头并肩甚至更甚一筹,蒋素素心中怎么会好过。 这样一想,蒋俪心中便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夏研带着几人告辞回府,回府后先禀告了蒋老夫人今日的情况,夏研笑道:“阮娘今日做的极好,在场的夫人太太无一不夸阮娘模样出挑,说从前没见到,今日一见阮娘果然是颜色出众,当得起国色天香四字。” 蒋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女孩子模样过于出众并非什么好事,若是蒋素素那般清丽脱俗也好,但蒋阮姿容明艳,这般说起来倒是祸非福。 阮居中,露珠将热好的汤婆子送到蒋阮手上,在沈府呆了一天,虽说只是赔笑说话,却也是消磨体力的事,蒋阮已经有些微疲惫。白芷将门掩好,端来银盆给蒋阮净手,细心的将软帕给蒋阮擦手,一边轻声道:“姑娘,听府里的下人说,庄子那边的钱知府被宫里那位罢官了。” 钱万里?蒋阮想了想:“因为王御史?” “听说是狱里的犯人们多有冤屈,牢犯的亲眷递了状子上京,恰好被明官接了,一查才发现多年冤案,钱万里收了不少黑心钱,牢狱中犯人们喊冤喊的厉害,竟不是一般能压下去的。街头巷尾皆是传着这事,皇上一怒之下便罢了钱万里的官,还说要抄家。” 蒋阮瞧着银盆里晃动的水花,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在牢中遇见的年轻寡妇来,想来她的冤屈也得以申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有时候也并非全无道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替罪羔羊 > 日子便如流水一般流淌过去,蒋俪仍旧是从前一般飞扬跋扈的模样,时不时挑衅上几句,只蒋阮不甚理会她,倒是蒋素素母女的态度对她有些微妙,不知是她如今看人不同还是蒋素素母女已经沉不住气,几次话里都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蒋老夫人对蒋阮虽是不咸不淡,也不会刻意打压。转眼便到了蒋权和蒋超回府的时候。 已至年关,官场上多有应酬,蒋权前些日子便说回府,上峰又有事耽误,足足拖到今日才回府。夏研自然是极高兴的,早早的便令人收拾了开始准备,只说要热热闹闹的办一顿团年饭,蒋权为蒋府在外辛苦一年,理应好好犒劳。 蒋俪与蒋素素也十分欢喜,只蒋素素表现的云淡风清,笑意却是止不住的。蒋权虽对她这个嫡女不慈,对蒋素素却是真心疼爱。上一世他宁愿抱着得罪宫里那位九五之尊也要将蒋素素保下来便可见一斑。蒋素素应当是蒋权最骄傲的一个女儿,他不吝惜自己所有的疼爱给蒋素素,甚至拿蒋阮自己给蒋素素铺路,如今想来,却不知是悲凉还是该愤怒。 只能说蒋权或许对夏研是真心存了喜爱,是以才这般疼爱他们的女儿,连带蒋超也是如此。反观蒋阮和蒋信之,蒋权从来不曾关注他们,不打骂,也不亲热,反倒像两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连蒋俪也因为二姨娘娘家的势尚且能得蒋权一个好脸色,只有他们兄妹不然。 想来也是,赵眉与赵将军早已断绝关系,官场上不能添上助力,当初又是赵眉主动要求下嫁,情与势都未曾占得一个便宜,蒋权对她又怎么会有半分怜惜。是以便让她和蒋信之成为蒋素素兄妹的垫脚石,若是挡了蒋素素兄妹的康庄大道,便毫不留情的除去。 出神的想着这些事,蒋阮忘记手中的茶汤,不小心溢出几滴来,一边的白芷见状忙道:“姑娘小心些。” 蒋阮回过神,扶正茶杯,道:“父亲可回来了?” 连翘从外头走进来,听闻蒋阮的话便道:“刚回来,正与老夫人太太说话,”她左右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不过瞧着脸色不大好,似乎遇着什么不顺心的事。” 白芷奇道:“许是公务上的事。” 正巧露珠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面上带着些狡黠的笑意,连翘斥了一声:“没头没脑的做什么,也不怕惊扰了姑娘。” 蒋阮道:“有什么话便说罢。” “姑娘真神了。”露珠眨了眨眼:“奴婢刚刚去前头打听了一转,知道老爷这般不高兴的原因了。” 露珠人小嘴甜,脑筋转的又快,平日里市井中与人交往带了三分圆滑,很容易便与丫鬟婆子打成一团,蒋阮便时常让她出去留心些消息,在蒋府里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露珠也聪明,每每也能打听出一些消息。 这回连翘也顾不上斥责了,仔细听她说。 “听说不知怎的和沈侍郎吵了一架,沈侍郎气的出奇,老爷也争得脸红脖子粗。奇怪的是这般争吵,沈小姐却还特意写了帖子单独给三姑娘,邀三姑娘去府上玩。不过老爷大发雷霆,不仅不许三姑娘出府,还将三姑娘禁了足。” “这是何意?”连翘奇怪道:“那日瞧着三姑娘与沈小姐可没有这么好的交情,怎么不请二姑娘,独独请了三姑娘去。” 露珠神秘的笑了笑:“下人们都在传,说沈府里丢了东西,这般行事想来是怀疑到三姑娘头上了。”阮居的丫鬟对蒋俪都是颇有微词,蒋俪平日里眼高于顶,语气又不善,远远没有蒋素素会做人,府里的丫鬟婆子俱是对她有三分厌烦。是以她一出事,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 白芷道:“这般怀疑到蒋府小姐身上,难怪老爷要大发雷霆,若是三姑娘去了,岂不是自打蒋府嘴巴,承认偷了东西。只是为何沈府要借沈小姐的手给三姑娘发帖子,难道还能问出什么不成。奴婢瞧着三姑娘平日里虽跋扈了一些,却也不是顺手牵羊之人,这其中蹊跷之处众多。再说老爷与沈大人交情极深,也不至于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吵成这样,沈府到底丢了什么呢?” 丢了什么?蒋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沈府吵翻天,左右不过是东窗事发,沈侍郎发现自己的账本不见了。当时她一个外人初次到沈府自然不清楚沈府格局,中间又只有蒋俪离过席,想不怀疑到蒋俪身上也难。只是蒋俪平白无事也不会自个儿跑去拿账本,便只有蒋权的主意。沈侍郎这般想也是无可厚非,沈府与蒋府交好本就牵扯了一堆不清不楚的利益关系,蒋权若是拿了沈侍郎的把柄,从此沈侍郎便会在蒋权面前矮了一头。只是这事做得极不地道,难怪沈侍郎要撕破面皮。 蒋权如今真是冤枉,此事确实与他无关。蒋阮笑了笑,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极为脆弱,蒋权与沈府从此以后就算因为账本的事情勉强维持面上的友善,今日之事也会如一根刺一般深深地埋进沈侍郎心中。这根刺总有一天会破土发芽,蒋权与沈府的战线,在这一刻,便已开始破裂。 蒋俪要害她,却被她当了替罪羔羊,也算是小惩大诫。沈府从此视蒋俪为眼中钉,蒋权心中也不会欢喜,这也算蒋俪咎由自取。 上一世蒋权最后还是拿了沈府的账本,捏着沈府的七寸,只是那时候蒋府已经蒸蒸日上,沈府唯有俯首称臣。如今这一世时间尚早,蒋府许多事情还要依赖沈府的帮忙,同盟过早的破裂,对蒋权来说是祸非福。 蒋阮拍了拍衣裳站起来:“父亲和二哥既然已经回府,我们也不能不去看看,没得说我们不礼不孝,走吧,我那五年未见的父亲和二哥,也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题外话------ 感谢郑zhenghb831亲送的评价票~艾玛茶茶好久没收到礼物了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父亲与二哥 > 花厅中,夏研一身藕荷色缎面短夹袄,下身一条青罗扇裙,更衬得腰身不堪一握,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旧显得正如芳龄女子一般。皮肤充盈水润,微微修饰,发饰也是以秀丽为主,在一屋子的姬妾面前正如一只亭亭玉立的清荷,加上本身带来的淡淡书卷气,实在是佳人难得。 蒋权瞧着她的目光便柔和了些,只说到你辛苦了,目光中尽是怜爱。一边的二姨娘看不过眼,精心修饰的柳眉扬了扬,刻意软着嗓子道:“老爷,总算是将您迎回来了。” 二姨娘其实也算的上是个美人,只是美得稍显尖刻,脸盘瘦了些,便显得有些刻薄,不似夏研温柔多情。且这样的曲意逢迎,倒显得有些做作,蒋权面上有些不耐烦,淡淡的应了。二姨娘见状,双手又恶狠狠的绞了衣角几圈。 大姨娘穿着洗的发白的月白直身缀裙,唇角含着谦卑的笑意,安静的退到一边。比起夏研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她倒像是个二等丫鬟似的。蒋权看也没看她一眼,蒋素素便上前笑道:“爹回来了。” 蒋权平日里在外面如何不严苟笑,在蒋素素面前却从未黑过脸,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她头:“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等会教人抬到你屋里去。” 边上的二姨娘眼中又闪过嫉恨之色,蒋府中四个女儿,等得到这份殊荣的也只有蒋素素了。 正与蒋老夫人说话的蒋超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阮妹妹不是回来了么,怎么没见到人影。” 蒋素素笑容一滞,蒋权也似才想起一般,笑容散去,眉头皱了起来。夏研见状笑了笑,正要说话,便听得一把轻轻地女声自厅前响起:“蒋阮见过父亲。” 蒋权与蒋超俱是抬眼看去,便见一身深红边针绣大袄的少女盈盈上前,胸前是大朵大朵八团花卉彩绣,鸦青的长发用一支五色珠钗盘起。服侍简单却极艳,然而更艳的是她的容貌,肤白如雪,唇红如樱,美目流转兮便是数不尽的情意,偏又从上扬的眼角中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丽色沉稳,似火又似冰。若说蒋素素是人间才有的绝色,那眼前如精魅一般的少女便如人间没有的绝色,一举一动都教人移不开眼。 她一步一步稳稳上前,走的端的是风华旖旎,到蒋权面前方停步,柔声道:“父亲。” 蒋权与蒋超这才俱是回过神,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这从庄子上刚刚回来的蒋家大姑娘,比起五年来,蒋阮如换了一个人般,里里外外竟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尤其是刚才一步步走来的目光,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觉得像是世外之人,看得人心中有些发凉。然而面前她又巧笑倩兮,仿佛刚才凉薄的眼神只是幻觉。 蒋权探究的目光落在蒋阮身上,迟迟不曾开口,蒋阮顿了顿,便慢慢抬起头,直视着蒋权的目光。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蒋阮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浮起一丝不知是悲是喜的情绪。蒋权如今还是盛年,便是一个清流文人的模样。蒋阮眼前却浮现起上一世见到蒋权最后一面的画面,那个时候她的亲生父亲便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将她从寝宫中拖到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她安上一个祸国妖女的罪名,她匍匐在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换来他一个冷漠绝情的眼神。那种不屑,仿佛看一间自己人生中污点的目光,让她从心底冷如冰窖。 而后她被关入大牢,被蒋素素折磨,连累赵家满门,在牢中听得自己父亲步步高升,官拜一品,最后成为国舅。他官袍加身的时候,可否想过官印上有她的鲜血? 蒋权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蒋素素,为了蒋超,为了夏研,为了他自己,就把她和赵眉,整个赵家都当成了铺路石。前世今生,他可有当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若说前世关进大牢的时候她还只是绝望茫然,如今再逢故人,就只有恨了。 恨,怎么能不恨,被蒋素素做成人彘不得动弹,亲眼看着自己幼子被权臣狎玩,这种棰心的痛楚又有谁能理解。亲耳听到亲人满门抄斩的消息却求助无门,其中的悲愤又怎么述说。既然地狱不收她这样的人,教她重回人间,不让这些个人也尝尝地狱是怎么滋味如何甘心。重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掘弃了和蒋权所有的亲情,一心一意的复仇。 她微微瞪大眼睛,那双如雾一般的双眸顿时清明了些,往深了看去,只是一片清明,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哪有半分杂质。面前人的声音柔软如风,又唤了一声:“父亲?” 蒋权霎时间回神,自己的大女儿笑容明媚,可无端的让人心中不安。他瞧了蒋阮一眼:“回来了就好。”便再无多的表示了。 如此冷淡,教身后的连翘与白芷有些不忿,蒋阮恍若未觉,又朝着一边的蒋超笑了笑:“二哥。” 蒋超仍如记忆中的模样一般,生的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有些不安的挠了挠头,笑嘻嘻答道:“阮妹妹。”眸中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 夏研的两个孩子,俱是贯会戴着面具做人的人。当初蒋信之死后,这个二哥对她倒是极好,蒋超看着是一副和气磊落的性子,偶尔还会犯些傻,吃些亏,这样性子的人谁都愿意与之结交,尤其是失去蒋信之的蒋阮,也能从这个二哥身上找到失去的温暖。 但事实上,这个傻气坦荡的青年最后却是娶了当朝右相的掌上明珠,自此以后,右相便成了八皇子一派的人。 如今想来,前世种种皆成幻影,对蒋超的印象,却停留在上一世他企图利用自己的美色成为官场上的筹码,最后进宫,也有这位好哥哥一份功劳。还记得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妹妹这般天姿国色,进宫之后必然得眷圣宠,这样泼天的富贵尊荣,正是妹妹的福气。” ------题外话------ 为啥掉收藏大惊…。每天都在伤心这个问题…。文文快破十万字了小伙伴们给个反应嘛打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探花郎 > 蒋超穿着件靛蓝盘金直身长袍,将他向来飞扬的神色衬得沉稳了些,也有了丝富贵之气,谈举止虽刻意掩饰,到底有了官场之人的作风。这番在蒋阮眼中不耻,看在蒋老夫人眼里却是极满意。严肃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慈爱的笑容:“超儿过了年便要参加考试,国子监那边可是怎么说的?” 蒋超面上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极力压了下去,道:“没说什么。” “及第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蒋权看了蒋超一眼:“只不知名次如何,无论如何,该打点的已经办妥。” 二姨娘目光闪了闪,掩唇一笑道:“那真是好,夫人生的两个孩子俱是会做文章的,二少爷此番必然会博一个功名,妾身瞧着,非得是个状元不可。”二姨娘虽不喜夏研,蒋权在府中面上总是要做的十足,况且捧了蒋超,蒋老夫人也会高兴,漂亮话说着总不会吃亏。 蒋老夫人果然道:“糊涂,这种话也是能胡乱说的。”面上仍是毫无责备之色,笑眯眯的。蒋超也跟着笑,夏研推了推蒋权,一屋子人便各自笑将起来,真如和睦亲热的一家人般。 在众人气氛融洽之时,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大伙儿说些什么呢,竟笑的这般欢喜。” 蒋阮微微扬唇,门外便施施然走进一位美妇人,比起夏研几位姨娘,她显得极年轻,穿一身艾绿色云雁细锦衣,烟云蝴蝶裙,梳一个百花髻,发髻上并不插钗,只有一枝淡色黄梅,一路浅笑盈盈走来,自有一种如烟如坠的美,竟是普通官家夫人没有的娇柔,无一丝做作,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柔弱。 这便是五姨娘红缨,蒋权这个颇具名声的人,不顾阻拦硬是从烟花之地将这位清倌儿赎身回来,当初是想送给上峰,最终却成了府里的第五位姨娘,这对蒋权的名声有损,当初听说夏研还与他闹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不过红缨到底是让蒋权与夏研的关系生了间隙,如今这间隙瞧着微不足道,却是可以好好利用。 上一世蒋阮回到蒋府的那段日子,红缨在府里已经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府中无人敢小瞧她。后来却是因为夏研怀了身子,红缨买通下人想叫夏研小产,最后却不知怎地东窗事发,蒋权大怒,便将红缨关了起来,红缨却自己上吊走了。 如今想来,蒋权到了那种地步也没有将红缨活活打死,而是关起来,想必也是对红缨用了几分真情。而红缨好端端的在柴房上吊,却不得不令人怀疑是夏研的手笔。上一世蒋阮与红缨并未过多接触,因为夏研的地步十分厌恶红缨,如今仍不知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红缨一来,蒋权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面上也带了几分柔和:“在说些超儿的事。” 夏研眸光微微滞了滞,几乎瞧不出来,然蒋阮捕捉到了。夏研自是书卷气息浓厚,可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自有官家小姐身上没有的妩媚,这妩媚对于男人来说恰好又是极富有吸引力的。蒋权爱才女,夏研有才,红缨也不差,琴棋书画样样会,虽不若夏研的端庄,可烟花之地见的人多了,见识也跟着长了,却比夏研更会懂得蒋权喜爱听什么。而事实上,自从红缨进蒋府之后,夏研也不再是蒋权唯一的解语花了。 红缨朝蒋超微微福了福:“听闻二少爷过些日子便要科考了,妾身祝二少爷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蒋超瞧着红缨的眼神本有些阴翳,待听到红缨说的话后也忍不住眉头舒展:“多谢五姨娘美。” 蒋素素笑着走到蒋权身边:“怎么都站着,不如去厅里,娘早已准备好了佳肴,就等爹和哥哥一起呢。” 蒋老夫人也拊掌:“正是,还是二丫头贴心。” 一屋人便欢欢喜喜的朝厅中走去,蒋阮冷眼瞧着,待蒋权走过时,才轻轻开口:“怎不见三妹?” 一边的二姨娘动作一顿,回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三小姐今日有些不舒服,在屋里休息。” “可请了大夫?”蒋阮关切道:“若是不碍事还是让人去唤一声,今日可是父亲回府…” “别管,”蒋权打断她的话冷道:“让她多休息几日!” 蒋阮立刻噤声,二姨娘又恶狠狠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才慢慢跟上前头的蒋权。 蒋阮又是微微一笑,一餐饭吃的众人俱是兴高采烈,却也只是面上的,各自不晓得在打些什么主意。饭后蒋权却没有去妍华苑,而是去了红缨的院子,二姨娘自是愤愤不平,又骂了一通狐狸精后才离去,夏研却是温柔相送,似乎没一点不高兴的模样。晚上在院子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连翘还道:“夫人可真厉害,老爷刚回府就去了五姨娘院子,她也笑得出来。” 白芷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有说错了?”连翘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对夏研的不喜好不遮掩:“偏不信她心中真如此痛快?” 露珠蹲在地上拨弄火盆中的炭块,一边抬头眨了眨眼:“当是为了二少爷,夫人不是想二少爷考状元嘛。姑娘觉得,二少爷此番能考中吗?” 蒋阮没有像往日一般看书,自回来后便坐在桌前对着茶壶不知想什么,听闻此话淡淡一笑:“二哥博闻强记,自小又聪颖非凡,自幼父亲亲自教导,上下又打点周到,应当会考中。” “那岂不是糟了,”连翘大惊:“若是二少爷真考中了,妍华苑日后更瞧不上这边了。老夫人怕是会向着二少爷。” “怕什么,只说是应当,我说,二少爷必然考不中。”蒋阮淡淡道。 蒋超上一世,的确考中了,虽不是状元,却是实打实的探花郎,当初马上春风得意,御上亲封,蒋府名噪京城,是以也得了宰相女儿的青睐,名利美人皆是圆满。 可是今生怎能让他如愿以偿,短短几十日,也得教他,尝尝从云端摔落的滋味。 ------题外话------ 关于剧情慢热的问题,因为前面铺垫的比较多,后面战线才能拉得开,这个文估计会比较长,宅斗正式开始的时候男主的戏份就要频繁出场啦,现在就是时不时打个酱油~谢谢大家支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贫寒太傅 > 年关刚过,日头便似乎带了些微的春意,连着好几日都是艳阳天,京中俱是热闹非凡,此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国子监的学生们却没心思感受新春的喜意,均是为了十几日后的科考做准备。屋内学生讨论正酣,院中主薄正与祭酒说话。 “此次科考,下官认为有几人皆是不错。”宋主薄往里瞧了一眼。 陈祭酒适逢不惑之年,头发却已有了花白之色,显得仙风道骨一般,抚了抚下巴的胡须,道:“说来听听。” “正是的莫聪,王凌平,柳敏。”宋主薄沉吟道:“此三子四书五经,律令,书数都是成绩佼佼。” 陈祭酒听完此话并未立刻回答,沉默一阵,宋主薄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迟疑问:“大人可是觉得有何不妥?还请明示。” 陈祭酒这才摇头道:“柳敏是不错,可策论上有些偏颇,不清楚朝中时局,未免太过偏激。” “这…”宋主薄也跟着皱起眉头:“柳敏这学生家境贫寒,对朝局一无所知也是自然。” “我看蒋超不错,”陈祭酒打断他的话:“我看过他做的文章,面面俱到,也算个人才。” 宋主薄摇摇头:“太过圆滑,只知空洞道理,未必是好事。” 陈祭酒目光微微一动,继而缓缓笑开:“你与我二人说了也不算数,总之最后还是皇上的主意罢了。” 宋主薄也笑着称是。 下过早课后,学生三三两两从国子监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蒋超,此刻他笑容飞扬,正与身边两位好友说着话。 “王兄的经略越发纯熟,教小弟自愧弗如。”蒋超面上浮起淡淡的惭愧之意。 王子凌拱了拱手:“蒋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书算上我不如你。” 一边的绿衣少年嘻嘻一笑:“二位兄台再这么自谦下去,我等只有去护城河往下跳了。”这人正是莫聪,此刻他心情似乎已极为不错,挥了挥手:“这些日子看书看得脑仁生疼,不若去好好乐呵一番,今日我做东,咱们去东风楼小聚,如何?” 正说着,周围的生员听了此话,俱是笑嘻嘻的围上来:“莫兄做东,何不邀请我们一道,也实在小气。” 莫聪哈哈大笑:“居然说我小气,好吧,今日我也大方一回,邀诸位一道,才不负同窗几载的情意!” 一行人便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均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却在众人身后,国子监的大门后还落下一人。此人身姿欣长,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布衫,眉目清秀白净,却隐有孤愤之色。他远远望着众人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不屑。 这便是宋主薄与陈祭酒嘴里的柳敏了。与国子监的其他生员不同,不是贵族子弟,柳敏家境贫寒,屋里只有一位寡居的母亲。他母亲有一位故人却是京中的贵妇,便想法子教柳敏入了国子监。柳敏的母亲一生自尊极强,为了柳敏入学才第一次向从前的好友求助,柳敏自入学后便发誓要出人头地,将来好好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国子监中的贵族子弟大多游手好闲,只不过徒有虚名,柳敏打心眼的瞧不起他们。唯一觉得不错的莫聪却是个富家子弟,不与他这样贫寒的人交往。索性柳敏便成了国子监的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 柳敏回到国子监的学舍,学舍里只有他一人,虽然国子监舍了学舍,可比起诸位生员自家府上还是天差地别,生员不愿住在学舍,平白便宜了柳敏,一人住了宽敞的大屋子。 他将课本放在书案上,一扭头却愣了一下,只见书案上不知何时放置了一份信封。学舍只有国子监的童子打扫才会进来,不知是何人放置。柳敏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信拆开,刚一打开,里头就掉出一张雪白的纸来。 只是平常的宣纸,比起国子监那些贵族子弟讲究的上好的梨花笺来说已是十分稀少,柳敏弯腰捡起来,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遒劲锋利的字迹: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吾一痴儿,百思不得其解,原为君祥耳。 这便是上来讨教了,平日里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时常也这样,但凡有不解的问题需要讨论,便写封信附上自己的疑问,算是文人的一种清流手段,同样也是乐趣。只因为柳敏的身份,从来无人主动同他这本讨论问题。信中并未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柳敏在脑中思索一圈,仍是毫无头绪,再看这字迹潇洒清逸,传说见字如见人,这字迹乍一眼望过去处处皆是锋芒,仔细一看笔锋却圆滑,倒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感觉。他一时被激起了好胜心,从书案处找出一张宣纸来,寻了墨来磨,提笔就刷刷的写起来。 待写完后,他将宣纸从桌上提起来吹了吹,却又犯了难,信的主人不知是谁,他写的也不知该给何人。呆了片刻,柳敏摇摇头,笑自己真是魔怔不成。便将宣纸装进信封,想来想去就直接放在书案上,权当是一个玩笑了。 同样写字的并不只柳敏一人,蒋府内,蒋阮放下笔,白芷将桌上的宣纸提起来吹了吹,连翘道:“又要差那童子送去?” 蒋阮点头:“晚些再去,左右过了今日。” “姑娘这事可真是不妥,”露珠有些犹豫道:“若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总归是陌生男子,这样私自的信件…。” “怕什么,我未落款,”蒋阮浑不在意:“且人们不会将我与他联系在一处,毕竟我们从未见过。” 连翘问:“说来也奇怪,姑娘既然从未见过,做什么与他写这些东西?” 蒋阮微微一笑,并不作答,想来柳敏现在应当是在看她的第一封信了,上一世的前三甲蒋阮记得清楚,分别是王子凌,莫聪和蒋超。柳敏仅仅得了第十八名,但三年后,却爆出当初的主考官受贿的消息,圣上雷霆大怒,处置了主考官,调出当年的文章中独独看中了柳敏,至此,柳敏官拜从三品,一路节节高升,终于成了当朝太傅。 ------题外话------ 每天都是妹子晃呀晃,调出一个汉子来晃一下,太傅大人可不是打酱油的小角色哟~这章的其他几个汉子也是戏份十足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莫聪的身份 > 前一世的记忆里,王子凌虽夺了状元,却仅仅只被皇上指了个六品内阁侍读的空缺,之后更是不知为何官途上毫无建树。不过蒋阮听八皇子说过,此人虽才学出众,可见识过于短浅,且行事喜攀附,且王家在京中说是贵族,却也只是徒有虚名,如今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蒋超不必说,莫聪是个人才,莫聪是宗正卿莫大人最小的儿子,性格飞扬跳脱,本是个让人头疼的性子,却在政事上的见解颇有新意,对于听惯了群臣墨守陈规答案的皇上来说无疑是新鲜的,殿试过后点中榜眼,给他了一个四品太仆寺少卿的官职,仅仅比他爹低两级。莫聪为人好结友,在朝堂上左右逢源,这样的人反而是看不清到底是支持哪一派,瞧着似乎中立,八皇子当初为了这人没少头疼。 当然这两人都比不上后来居上的柳敏,坐在皇宫之中的那位九五之尊,非但不像众人以为那样因为年纪越大而越发昏聩,反而行事令人捉摸不透,又疑心极重。若说莫聪和王子凌尚且还有家族可依,柳敏出身贫寒,且为人刚正不阿,这样的人大可以放心任用。柳敏本身也是个有才的,这位朝堂新贵很快就成为皇上身边最信任的臣子,若是这一世能搭上柳敏这根线,就相当于在宫中也有人能说上话了。 最重要的是,柳敏当初一直坚持着太子一派,他重传统礼仪,对于八皇子的示好视而不见。只是柳敏的机遇是在三年后,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蒋阮要做的,是帮这如今贫寒的未来太傅一把,将机遇提前。 露珠见蒋阮兀自陷入沉思,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倒是有个好消息,周嬷嬷今日已经醒转过来,瞧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自从上次周嬷嬷晕倒后,蒋阮令白芷连翘照顾她,却不知是不是旧疾复发,周嬷嬷竟迟迟没有醒来。听到这个消息,蒋阮面上松缓几分,道:“这倒是好事,我去看看她。” 当天夜里,京城四处都挂满了年关未收的灯笼,将夜里本来黑沉沉的天空也映得红彤彤的。许多平头百姓也走上街,四处都有跑江湖的人塔好的临时戏台子,倒也热闹非凡。 东风楼靠里面的雅座,紫金珠帘沉沉垂下一片,将门口遮的严严实实,只余一片璀璨耀眼的光泽闪动。 屋里一人倚在窗前,垂头淡淡的看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灯火照在他如玉雕一般俊俏的侧脸之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教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他穿一身漆黑如夜的衣裳,清冷的气质掩盖不住,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刻骨优雅。 珠帘猛地被人一掀,从外头走进一位绿衣公子,也生的端正英俊,神情俱是笑嘻嘻的,对着那黑衣年轻公子道:“噫,多日不见,这次回来怎么这般匆忙?” 黑衣公子见他来了,身子不动,道:“皇上不知。” “普天之下便只有你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了,”绿衣公子在屋中央的桌子前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叹了口气:“你若来的早半刻,我也不用陪国子监的那帮人吃花酒了。”这人正是莫聪。 黑衣青年摇头,问:“科考如何?” “马马虎虎,应当能混个前三甲吧。”莫聪倒是满不在乎,忽而想到什么,惋惜道:“只可惜了柳敏,好好的才学,若不是为人固执了些,我倒是有心与他结交一番。我看陈祭酒的意思,恐怕要被蒋超占了便宜去。” “蒋超?”黑衣青年眉头微微蹙起。 见他如此,莫聪道:“兵部尚书蒋权那个继室生的儿子,蒋权可真行,生的这个儿子简直成精了,每日烦的我不行。也不知蒋权到底如何教的,前些日蒋府嫡女的事情不是吵得满京城沸沸扬扬吗,蒋权还有这心思摆弄儿子的事情,可真行。”莫聪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见无人回应,不由得抬头看了好友一眼,见黑衣青年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我听夜枫说你这几日一直令他查一个女子。”他促狭道:“是谁家女,我认识吗?” 黑衣青年对他的调笑不予理会,眉目越发冷清,莫聪摸了摸鼻子,神情虽是讪讪的,嘴里却是不住道:“你莫要害羞,这有什么可羞的。论起其他事你比我在行,论起这男女之事嘛,你不如我。改日不如我带你去吃一吃花酒,翠微楼里新来的如月姑娘可真是温柔…”这般说着,莫聪又去瞧好友的脸色,却看见对方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便叹了口气:“你这样的性子,真不知何人才能入你的法眼了,我放眼望去,这京中佳丽与你都太过寻常,非得要个惊世骇俗的才行。” 黑衣公子听了他这话却是神情微微一怔,脑中又浮起寺庙中的那个夜晚,少女布衣清寒,眉眼在月色下艳的出奇,就那么笑意盈盈的瞧着满地尸体,眸中却似雪冰寒。再见面时,红衣猎猎,若神秘的一团火,将沈府的秘密尽在掌握。 夜枫查出的底细,却是此女是第一次进沈府。断无可能知道沈府的秘密,却不知是为何如何神通广大了。蒋氏嫡女,传闻懦弱柔顺的一个人,瞧来全然不是这样。她到底是何人? 莫聪诧异的瞧着他:“你想到什么了?这样出神?” 黑衣公子微微回神,淡淡道:“无事。老八最近与梁宰相走的极近,科考之事多有蹊跷,你多留心。” “近些日子逼得越发紧了,”莫聪也收起方才嬉笑的脸色,神情严肃起来:“听我姐说近来杨贵人在宫中是横行霸道,这便开始了?阿韶,不如你调几个锦衣卫给我,国子监最近也不对劲,蒋超我不放心。” 黑衣公子抿了抿唇:“好。”顿了顿,又道:“多注意蒋家。” ------题外话------ 感谢银煞雨蝶亲的鲜花~今天茶茶接到通知了,下个月五号上架,上架后就可以万更了,最近会有男女主角的正式对手戏~谢谢大家么么哒╭(╯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花灯节 > 开春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好,人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样。蒋素素与夏研待蒋阮极是客气,蒋俪自从被禁足后倒是没再见过,偶尔除了偶尔遇上二姨娘冷嘲热讽外,其余日子俱是平平淡淡的度过,好似本来就应当如此安稳似的。 露珠给蒋阮倒了一杯红枣莲子茶,里头加了厨房里新送来的槐花蜜,颜色亮晶晶的煞是好看。蒋阮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翻手中的书。 “姑娘也歇歇罢,都看了半个早上了。”露珠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是要考状元呢。” 白芷笑骂:“姑娘也是你能打趣的,越发没规矩了。” 露珠看着蒋阮只是笑:“本来就是嘛,姑娘,奴婢可有说错了?” 蒋阮瞧着自己身边两个打闹的丫鬟,正要说几句话,便见连翘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连翘平日里俱是笑嘻嘻的,此番表情定是遇着了事情。果然,不等蒋阮开口,连翘便道:“方才奴婢经过妍华苑,被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叫住,说见咱们阮居人手不够,夫人亲自挑了几个丫头,等会子就给送过来。呸,还道是她这几日安分,果然是不安好心,这便是要往咱们院子里安插人手了。” “你小声些。”白芷连忙道:“隔墙有耳。” 露珠也皱了皱眉:“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蒋阮笑了笑,慢慢端起杯子,偏生这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她还不能拒绝。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怀疑当家主母,夏研总是这样,无礼的要求偏偏还有个光亮的外表,谁知道底下是怎样龌龊的心思。 耳边似乎又回想起周嬷嬷的话来:“大姑娘,老奴有一句话冒死也要说出来,当初夫人的死并非偶然,定与那妍华苑的女人有关。老奴想要留在府上找出证据,不想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些话大姑娘也许不相信,可老奴跟了夫人多年,夫人的身子老奴清楚的很,当初那病来的蹊跷,老爷也不管不问…。大姑娘,夫人是被人害的啊!” 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细白瓷杯的把手,蒋阮目光冷冽,赵眉的死与夏研有关,这话她相信不假,若蒋权也知道此事却姑息至今,日后就休要怪她无情。 这样想着,却听见外头有人通报:“姑娘,桂兰院的杜鹃姐姐来了。” 杜鹃笑盈盈的走进来:“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一趟,有些事情要交待。” 蒋阮站起身来,温声问道:“劳烦杜鹃姐姐跑一趟了,我们这就去,杜鹃姐姐可知是何事情?” 杜鹃一笑:“大小姐可别这么叫奴婢,奴婢当不起。到底是何事奴婢也不清楚,只是瞧这日子,花灯节该是要到了。” 花灯节,蒋阮瞳孔蓦地一缩,神情猛地僵硬起来。双手似乎也打不直,石头一般的杵在原地。 白芷担忧道:“姑娘怎么了?” 蒋阮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无事。”拢在袖中的指甲却暗暗嵌入掌心。 花灯节!花灯节!前世令她声名狼藉的日子,本该是在几年后她刚回府的那个春节,那一日众人眼中的讥笑和嘲讽,夏研母女的担忧,蒋权的冷漠,历历在目。重来一世,她回到蒋府的日子提前了好几年,不知道那一日龌蹉绝望的日子会不会也跟着重演,不管是不是,有一件事情却已经不同,那就是她不会若一头蠢猪一般的任人宰割,谁害了她,就给她千倍万倍的还将回去! 杜鹃本笑盈盈的瞧着蒋阮,此刻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突,只觉得蒋阮的目光似乎是要吃人一般,竟与寺庙墙壁上画的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无二,透着一股森森鬼气。下一秒,却见蒋阮含笑看着她,眸光清澈如山间流水,柔声道:“我们这便去祖母院子里。” 桂兰院中,蒋素素与夏研早已先到了,见蒋阮与杜鹃进来,蒋素素率先从蒋老夫人的榻上跳下来,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大姐姐,三日后就是花灯节,祖母令咱们府里姐妹一同去玲珑舫上玩,大姐姐还未去过吧,可好玩啦。” 夏研温柔道:“阮娘刚回京城,花灯节很是热闹,不若一起去瞧一眼,沾沾喜气也好。” 蒋阮眉一挑,心中冷笑,果然,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夏研母女想要坑她的心情还是一点未变。 花灯节在大锦朝是一个十分特殊的节日,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尤其是。到了适婚年纪的男女会在这一日纷纷出来游玩,许多佳话就在花灯节上成就了。这一日,京城中的贵族子女则又有各自的玩法,分别会有两条雕龙砌凤装饰的十分华丽的大花船,年轻的高门小姐、贵族女儿,公主之流便坐在玲珑舫,年轻的高门公子、王爷、皇子便坐在青松舫。两条花船并行游湖,即挨近了距离,又不至于没有男女大防。 花灯节的船舫,其实就是上流贵族间的一场相亲罢了,年轻女子们大可在这些公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若真是有才艺双绝的,使不少公子倾心,一晚过去第二日便名满京城。所以这一日又是证实自己的比赛,名门闺秀们暗暗较量,只愿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好郎君。 蒋素素在京中头一姝的称号,可不就是每年花灯节上的风头所致。可怜蒋阮上一世,全然不知其中的门道,被蒋素素骗着在玲珑舫上出了洋相不只,后来还出了那样的事情。第二日蒋素素不再是花灯节后人们议论最多的人,因为那个人换成了蒋阮,那一日花灯节,京中流四起,蒋阮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料。 若这些都不算什么,记忆里有一个场景却是深深镌刻在脑中。那一日众人尽是奚落嘲讽,唯有八皇子一人温柔的替蒋阮说话。只是当初她瞎了一双眼,才会将那双眼中的嘲笑,硬生生看成关怀。 这一世再见故人,物是人非,她已知他君子面皮下的狼子野心,三日后的花灯节,该送上一份怎样的大礼才不枉此生? ------题外话------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茶茶换了个简介呀~这样看着男主是不是就清晰多了?明天茶茶要考驾校科目一,求人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五姨娘红缨 > 事情便就这样定了,三日后蒋府中所有年轻小姐都会去玲珑舫上,蒋老夫人打的什么注意大家心知肚明,蒋素素面色如常,到底掩饰不了眸底的一抹兴奋,想来这又是她大出风头的机会。蒋俪倒是被蒋权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禁足,在桂兰院见着时,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二姨娘得知这个机会自是开心不已。蒋丹局促的站在原地,面上尽是怯懦之色,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蒋阮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上一世因为她自己尚且自卑无比,对蒋丹更是没有主动留意过,如今看,蒋府这个幺妹却是怯懦的过分了。 蒋老夫人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挥手让大家各自散去了。临走前,夏研特意叫住蒋阮:“阮娘,我替你挑的那几个丫头,等会子就送到你院子上来。这些丫头你先看看用着顺不顺手,若是不合心意,咱们再换些人。” 蒋阮微笑着道谢,一点也看不出恼意。夏研笑容越发深邃,两人又各自客气了一回,才自行离开。 待夏研与蒋素素走了许久远的时候,露珠道:“夫人这也太急了些,没得辱没了自己。” “别人瞧着,总归是为我这个做女儿的好,哪里谈得上辱没。”蒋阮没放在心上。 露珠跟连翘呆的久了,说话也不加掩饰,竹筒倒豆子一般:“这话是骗谁呢,连奴婢一个下人都能看出来的门道,这里谁不是心知肚明,老夫人也不说什么,合该这府里成日不清净。” 蒋阮噗的一声笑出来,露珠由于是庄子上的奴婢,又不是家生子,对蒋府不若连翘与白芷两人有忠诚感。谈论起来也如别人家一般。蒋阮一笑,露珠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奴婢逾越了,求姑娘责罚。” “你说的很对。”蒋阮道。露珠并不偏向蒋府,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处处都是站在蒋府的对立面,连翘和白芷或许难以接受,其中的有些事情,就能交给露珠去办。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人,柳腰款款,行则弱柳扶风,还未至鼻尖便萦绕一股淡香,那人一身粉绿短袄,秋香色长裙,正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幽兰。正是五姨娘红缨。 见了蒋阮,红缨眼一弯,朝她行了个礼:“大姑娘。” 蒋阮微笑:“五姨娘越发美丽了。” 红缨俏脸一红:“大姑娘真是在说笑,这话折煞奴婢了。” 蒋阮笑的更亲切,红缨是个识趣的,倒是比想象中的聪明,至少没明白拒绝她的示好。便伸出手拉住红缨:“我这话可是千真万确,五姨娘此等风度,难怪父亲宠爱有加。”她声音低下去:“如今我刚回蒋府,府中事务俱是陌生,恰好一见五姨娘就有种亲切的感觉,日后还请五姨娘多多照拂,若是哪天我做错事惹父亲生气,希望五姨娘还能为我说两句话。”说完后,她便一眨不眨的盯着五姨娘。 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什么,红缨有一瞬间错愕,抬起头来,正瞧见蒋阮含笑的目光。红缨只觉得那目光如蒙了一层雾般,明明看着清澈见底,愣是让人心生模糊。心底思量几转,她面上露出一个惶恐的表情:“大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若能帮上大姑娘忙,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蒋阮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五姨娘了,我瞧着这府里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五姨娘这样的人了。五姨娘这样的容貌风度,真是正房夫人也比不上的。” 耳边听得这话,红缨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试探的看向蒋阮,笑道:“大姑娘莫要开奴婢这样的玩笑,夫人金枝玉叶,奴婢出身卑贱,自是云泥之别。”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姨娘可听过这话?”蒋阮道:“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五姨娘也别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身卑贱未必就没有一个好前程。” 红缨顿了顿,低下头轻轻开口:“三日后便是花灯节,大姑娘可去过老夫人那里了?” 她突出此,身后跟着的露珠不由得有些诧异,听得蒋阮道:“没错,几位姐妹一同。” “大姑娘宅心仁厚,只是有些事还是多留心好,夫人与二姑娘最近几日有些奇怪,大姑娘…务必保重。”红缨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停留,没再看蒋阮的脸色就匆匆离去。身后的露珠若有所思:“姑娘,五姨娘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她是聪明人。”蒋阮道:“若是上一世也能这般提点我,多好。” 后一句声音极低,露珠没听清,愣了一下:“什么?” 蒋阮笑了笑:“无事,回吧。” 待回了阮居,果如夏研所说,新送来的丫鬟已经到了屋里,见到蒋阮回来,齐刷刷的站成一排。 白芷与连翘是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露珠二等丫鬟。蒋府里每个小姐都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妍华苑送来个四个,说再剩下的过些日子蒋阮亲自去挑。 四个丫鬟占成一排,俱是豆蔻年华的美貌少女,蒋阮进来后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自走到一边的软榻上翻起书来。 连翘与白芷一不发,安静的站在蒋阮身后,不时地为她递上热茶,真将屋中几个少女当做透明人一般。 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其中一个丫鬟率先走上前来,轻声道:“奴婢们见过大姑娘。” 蒋阮这才慢慢抬起头,似乎惫懒至极,扫了这几名丫鬟一眼,那双上扬的媚眼中却是光芒锐利,最后落在走上前的丫鬟脸上。 丫鬟生的一张花容月貌脸,也有几分书卷气息,便令她的姿色加倍,低低的垂下头,尽是谦卑的模样。 “你叫何名?”蒋阮微微一笑。 “奴婢唤书香。”丫鬟柔顺的答道。 书香,蒋阮慢慢的呷了一口茶,前世伴着她入宫的丫头,外表瞧着谦卑恭顺,善良可亲,当初正是看上了她会识字这一点将她留在了身边。对她最后的印象,却是那一日做成人彘前,大牢中蒋素素前来看她,身边跟着的贴身丫鬟。 如今,又把她送回身边了。 ------题外话------ 感谢我爱阿不都亲送的五朵花花~下一章开始花灯节了,花灯节上会出现大量男配,男主也会正式粗来遛一遛了~算是小高潮,谢谢大家么么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阴谋 > 正月十四是大锦朝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对年轻人来说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早在几日前,京中稍有名气的衣裳首饰店都是热闹非凡,脂粉铺子更是供不应求。到了那一日,老早便有年轻的秀才们在酒馆中聚成一堆,商量着今年玲珑舫中又是谁拔得头筹。 一大早,蒋阮便被白芷与连翘唤了起来,两人忙着为她挑今日穿什么衣裳,又该戴哪样首饰。露珠遗憾自己不能跟着前往,悻悻道:“姑娘今夜定是风姿出众,可惜奴婢没得眼福,不知道要迷晕多少人了。” 连翘听出她话里的酸气儿,笑骂道:“胡乱说些什么,要不要将我这个缺让给你,我在府里守着得了。” “那怎么行,”露珠撅起嘴:“我也不是为了姑娘做事嘛。况且院子里新来的这几个可不是好相与的,今日你们不在,正好让我杀杀她们的威风。” “露珠小姐可要悠着点,”白芷也罕见的打趣:“别吓着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 “左右不是个下人,谈什么娇滴滴?”露珠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且都是黑心肠的,今日我瞧着那个书香几次在里屋翻找些什么,便随着她去了,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那书香竟然偷了姑娘的一方帕子。” “什么!”正与蒋阮梳头的连翘手一抖,吃惊的叫出来,动作立刻停下了:“你怎么不拦着?” 蒋阮目光顿了顿,也朝露珠看过来,只她没有连翘看上去急切,倒是气定神闲。 露珠道:“姑娘对奴婢说过,要奴婢好好看住那几个丫头,尤其是书香,必要的时候见机行事,只要知道那丫头和妍华苑是一边的就是。奴婢从小跟随人贩子走江湖,见得多了,若是那书香只是手脚不干净便罢了,最怕的就是她起了那起子龌龊的心思。这帕子可不是小东西,随便落在别人的手里,就可能毁了姑娘的清白,平白误了人一生。姑娘当时正睡着,奴婢要是回禀了姑娘就来不及了,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 蒋阮看向她:“你怎么做的?” 露珠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趁着她出去,将她藏在枕头下姑娘的帕子换成二姑娘的了。” 白芷一惊:“你怎么这样做?” 露珠昂着头:“若是她想要害姑娘,咱们也不必顾念什么,他们真有行动,受罪的还是二姑娘,这就叫报应。” 蒋阮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对于露珠又有了新的认识,最初是瞧这个丫鬟当初在庄子上敢于出来替她作证,存了一份感恩。后来又看她走南闯北见识颇多,能帮得上不少忙。如今一日一日看,露珠在府中打听消息的能力也极为不错,今日这番事应付的又机敏又果断,当真有几分爱憎分明的性子。 连翘狠狠舒了一口气:“妍华苑的人就没一个好心的,露珠,平日里原是我们小看你了,这般有仇必报,真教人痛快。” “可你是如何拿到二姑娘帕子的?”白芷问道。 “前几日路过花园给姑娘送消食,亲眼瞧见二姑娘不小心遗落的,本想得了空便送回去,谁知今日却派上用场了。这就叫苍天饶过谁。” 连翘噗嗤一声笑出来,白芷也笑了,露珠见两人笑了也跟着笑。蒋阮面上带了笑,心中却已有了自己的思量,夏研真是要她名誉扫地,连手段都与上一世一模一样,这一世提前了三年的花灯节,难不成又想让她身败名裂?真不知道到了最后,发现身败名裂的是蒋素素,又有怎样的表情? 妍华苑内,蒋素素坐在桌前,正小心翼翼的饮一杯莲子红枣茶。她姿态端庄优雅,面上又带着纯美天真的笑意,真如仙子一般玲珑剔透。 夏研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眼见着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可人,不知多优秀的男子才有福气娶到我们家素素。” 蒋素素嗔道:“娘,说什么呢。如今我才十岁罢了,今夜玲珑舫中可不是去瞧人的,我的七弦琴整整练了一个月,今夜也该到了回报的时候。” “你弹得那样好,若是换成我也不定有你的琴艺,”夏研自豪道:“到时候再吟出我教你的诗,船上的大家小姐必然比不过你去。” 蒋素素一笑:“那就最好,”忽而又皱起眉头:“大姐姐生的那般模样,头一次回京,在玲珑舫上必然惹人注目。”她虽极力掩饰,到底流露出了一丝嫉妒。夏研看在眼里,正色道:“你不必在意她,不过只是一个不祥之女罢了,你父亲那样待她,在这蒋府里她岂能越得了你去。且说回来,今夜你大可不必担忧她抢你风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蒋素素一愣,继而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娘疼我。” 夏研点着她的额头:“这府里,若是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便万万没有平白留着的理由,否则日后出什么岔子。蒋阮模样太盛,这几日我观察着,若不是个傻的便是心机太深,看她对付陈昭一家,断不是个好糊弄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觉得不安,留着是个祸患,不如早早解决了。” “娘想要她的命?”蒋素素问。 “要她命做什么?她刚回京城,总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不过过了今夜,她再想在京中翻起什么风浪来,也是不可能了。”夏研道,若是有人经过,定会被这平日里俱是温柔可亲的妇人面上的阴狠所镇住。 “娘,将你的计划与我说一说。”蒋素素直起身子:“我总归也希望她能出丑。”这仙子一般的少女眸中尽是嫉色。 夏研不赞同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与你说说也行,但你须记住,过了今日,她便是京中人人喊打的一个不祥不贞之人,你犯不着事事与她计较,那是自掉身价的事。” 蒋素素撒娇的应了,夏研这才将周围的丫鬟遣出去,只留了几个心腹,与蒋素素细细说道起来。 ------题外话------ 科一顺利过啦,呼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第二姝 > 待过了午后,日头西斜时,便是蒋府女儿们前往花灯节的时刻了。 蒋府其余人也将一同前往,只并不上玲珑舫,而是在岸边酒楼处欣赏全京城的花灯。 车夫早早的等候在府门前,蒋素素率先上车,招呼蒋阮几人上来。蒋俪与蒋丹也和蒋阮她们坐同一辆马车,蒋府的几个侍卫跟着,便将她们送去永定河边,玲珑舫早已等在那里。 玲珑舫虽说是京中贵族女子自发举行的,其实每一年其中用度也是宫中所出。却不是皇后,而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淑妃娘娘,也就是八皇子的生母。淑妃得圣宠眷顾不衰,在宫中地位连皇后也要忌惮几分,娘家更是财大气粗,将这其中几个银子断然不瞧在眼里,大方的包下每年花灯节上玲珑舫与青松舫上的用度,说是只图一个热闹而已,其中的深意不得而知。 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京中的道路上,蒋俪与蒋丹身为庶女,今日也是头一次参加花灯节,蒋丹怯懦的低头不语,蒋俪神色有几分急切,若不是顾忌蒋阮与蒋素素二人,早已掀开帘子往外头探看了。 蒋阮正闭目养神着,耳边突然传来蒋素素的声音:“大姐姐可会什么才艺?” 果然来了,蒋阮心中冷笑,抬眼却是诧异道:“我没什么可会的,二妹问这话是何故?” “大姐姐何必这样谦虚,”蒋素素佯装生气:“自家姐妹难不成还害羞?大姐姐有所不知,每年花灯节的玲珑舫上,各家小姐都要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拔得头筹,若是能胜出的,便能得到船舫上最美的一只花灯。” 蒋阮低头沉吟一下:“听着倒是有趣,可我确实全然不会。” “怎么会?”蒋素素道:“当初大娘在的时候,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却不信她偏偏未曾教过你。”她语气天真,仿佛真是坦率真诚的小女孩一般,偏那话里俱是让人发怒不得。当初在蒋府,谁人不知赵眉一巾帼女儿,从来生在武家,却甘愿为了蒋权去习那琴棋书画,偏还不得宠爱。而她为了蒋权而勉强学会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在京城第一才女面前犹如刚学字一般的小孩一样幼稚。蒋权偏爱夏研,但凡有任何场合定会带上夏研,于是夏研的优雅越发衬托夏研的无礼,至少世人眼中是这样。 如今蒋素素重提赵眉学习琴棋书画的事,其中的讽刺可想而知。 “二妹这话就说错了,”蒋阮含笑道:“难道二妹的学问全是母亲亲自教导?自然不是,父亲要为二妹请先生教导学问,可我在庄子上,断没有请先生的福气了。” 蒋素素一噎,顿了片刻后才道:“可我瞧着大姐姐如此聪慧,并非是一无所长之人。况且这事也是关系着我们蒋府的颜面,大姐姐不若想一想,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至少应付过去也行。” “依二妹看,我能做些什么?”蒋阮问道。 蒋素素有些狐疑的看向她,却见蒋阮目光坦荡,似乎是真的要她帮忙拿主意,就道:“书棋画并非一朝一夕练成,大姐姐又未学过琴,不若舞一曲如何?在庄子上也应当有歌舞表演,如那样的歌舞学个几成的动作便行了。” 蒋阮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二妹思量的周全。” 一边的蒋俪却是冷嗤一声:“可别殆笑大方才好。”虽这么说,眼里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之意。倒是一边的蒋丹怯生生的对蒋阮笑了笑。 蒋阮身子往后仰了仰:“如此,我倒是应当好好想一想,待会跳什么舞才好。” “我相信大姐姐定会艳惊四座。”蒋素素笑道。 蒋阮闭上眼睛,似乎真是在沉思模样,心中却骤然清明。 船上俱是大户人家小姐,什么样的才艺没见过,蒋素素的提议却是教她跳那乡下庄子上随意在戏台子上便能跳的歌舞,若是她真的跳了,明日便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蒋素素果然还是用了与上一世同样的手段,可戏却不能如她愿的那般开场了。 不知行了多久,只听外头的车夫吆喝一声,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几个丫鬟在外边挑开帘子,马车上的人便依次慢慢下车。 蒋阮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待走下岸边草地,看清眼前之景时,也忍不住有了一丝恍惚之感。 马车行驶的时候,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如幕布一般深幽的夜空中,映着无数明亮的孔明灯。京城已是辉煌一片,脚下流水潺潺的护城河中,亦是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满满的铺满了整个河面,一眼望过去,便如流动的灯河一般。最前方的两艘船雕龙砌凤,上头装饰了不少精致的花灯,青烟袅袅,从其中传出悦耳的谈笑声。 这便是青松舫与玲珑舫了,蒋阮深深吸了口气,便听得外头传唱的小厮拖着嗓子长长的喊了一声:“蒋家小姐到——” 谈笑声戛然而止,便从两艘船舫的大窗处纷纷汇集来各处的眼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几位小姐身上。 蒋素素作为京中绝色,自然享受这样的目光,她今日穿了一件银鼠褂配白梅窄银长裙,挽了一个流云髻,鬓边只别了一只梅花白玉钗,行走间身上雪白披风随风摆动,清丽无双若仙子下凡。 然人们的目光的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整个身子拢在明亮的大红鹤氅下,更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教人对鹤氅下的窈窕充满遐思,眼如秋水眉如墨画,灯火之下神色楚楚,偏上扬的媚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冷清,红唇弯弯,乌黑长发只在脑后随意琯了一小束,任由其他蜿蜒而下。与清丽脱俗的仙子不同,她妩媚明艳,明明规矩至极,贵族风仪自然而然,却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是勾引。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竟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分辨不清这若红尘精魅的少女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她美得直教人心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故人相逢必看 > 上次在沈侍郎府上,来往的小姐多是京中官家小姐,但不及今日这些位高权重。许多人都是头一遭见蒋家嫡女。从来都道蒋府上的蒋素素才名远播又生的一副天仙模样,对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山野小姐充满好奇,谁知今日一看,却是万万没想到的丰仪出众。 青松舫与玲珑舫挨得极近,两艘船都是并肩停泊在渡口边,蒋府小姐自岸边上船的一举一动,青松舫的众人也都能尽收眼底。蒋丹与蒋俪在蒋府两个嫡女面前,自然便被忽略了。可往日全都落在蒋素素身上的目光,今夜却都是直视着蒋阮。 就有青松舫上锦衣华服的官家少爷看的痴了,喃喃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蒋阮一步一步走的妥当,心中却有些讽意。上一世她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走上这玲珑舫,可惜并未收到众人这样惊艳的目光。当时他们看她的目光充满居高临下的嘲讽和讥笑,仿佛看一个下等人第一次战战兢兢的走入上等人的场合。这一世,何以就成了这副局面? 她自己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因为蒋素素与夏研平日里无形的灌输,加上庄子上几年被人低看的日子,早已令她养成怯懦自卑的性子。回到蒋府后,夏研假意待她亲厚,几乎是溺爱着她,用的便是捧杀的一招。从不请先生教她识字练琴,女红也不学,礼仪更是随意。在这些注重规矩的京中贵族人家来说,便是大大的笑料。再说人的容貌,气质便占了五分,上一世她胆小柔顺,再好的容貌被那样的举止以衬托,也就辜负了。后后来在宫中,八皇子为了令她做一枚完美的棋子,琴棋书画自然下了一番苦工,在宫中养成的风度气质也是人学也学不来的。在场的人俱是眼睛毒到,一眼便看出她的礼仪挑不出丝毫差错,上一世的血泪教训令她身上添了一种神秘沉淀的气质,如今行动款款,加上那副本就绝色艳丽的容貌,自然而然的吸引众人的眼光。 蒋素素面上的笑容依旧温暖,只认真去看时,不难发现其中的僵硬。她走上船,立刻就有相熟的左副都御使府上薛小姐唤她。蒋素素便一手拉着蒋丹,一手拉着蒋俪朝她走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蒋阮剩在原地。 跟在蒋阮身后的连翘与白芷俱是皱了皱眉,蒋阮轻轻勾了勾唇,毕竟如今年纪尚小,还不懂得隐忍,虽比起其余少女来说已经算是心机深沉,可蒋素素到底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凡是想要争强好胜,一旦地位被威胁,面具也就顾不得维持了。 她这边被孤零零的剩在原地,教青松舫上的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其中一个蓝衣公子愤愤道:“怎能这样欺负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些女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却是总兵大人府上的公子。 一边另一个公子附和道:“确是如此,未免太过偏激。若不是没有先例,真想教她坐在我身边。” 然怜香惜玉的到底不是一人,玲珑舫上蒋阮还未想好坐在哪边,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她道:“蒋阮,到这里。”转头一看,正是林自香。 蒋阮便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仔细的打量她一番,这才点头道:“比你妹妹好看多了,这红也比那假惺惺的白来的顺眼。” 蒋阮无,林自香又将她手一拉,朝坐在一桌的众人道:“这是蒋尚书府上的蒋小姐,蒋阮,蒋素素的姐姐。” 船舫上多是一个小集体,相熟的贵族间的小姐妹坐在一桌,在沈侍郎府上林自香虽然也如她一般被孤立,可在京中小姐的圈子里,林自香也有自己的好友。林自香也与她介绍:“这是京城巡抚府上的董小姐,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徐小姐,骁骑参领府上的文小姐,云麾使的小女儿赵小姐。” 董盈儿是巡抚家的小姐,生的清秀可爱的圆圆脸,见状大方的对她道:“原来你就是蒋阮,方才瞧你我都瞧得傻了,才知道世上原有这样漂亮的姑娘。” 她这话天真坦率,没有刻意的谄媚,闻便令人对她心生好感,文霏霏与赵瑾均是出身武官府上,行为也带了几分豪气。赵瑾笑道:“我若身为男儿身,只怕明日就去你府上提亲了。” “正是,”文霏霏道:“如今便已经是这样的颜色了,再过些几年,京中所有的小姐只怕都没脸出门了。” 蒋阮也笑:“几位姐姐是在故意羞我不成,今日我也大开眼界,京中竟有这样性子与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姑娘,尤其是性子,我若是个男儿,必是要做那负心汉,将几位姐姐全都娶回去藏着。” 一桌人又是笑起来,也算其乐融融。林自香瞧着一边的徐若曦:“你怎的心不在焉?” 徐若曦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嫡女,平日里也是个清高孤傲之人,闻正要说话,只听得外头传来长长的拖长的声音:“锦英王到——八皇子到——” 徐若曦眸中顿时添了一份神采,脸色也绯红起来。蒋阮却是身子一僵,竭力稳住心神才不至于失手将手中的茶水倾倒出去。 她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岸边看去,只见到一袭白衣翩然而来,那人温文尔雅,如上一世般丰神玉立,一步一步含笑朝青松舫走去。河水波光粼粼,倒映众人觥筹交错,这热闹非凡的夜晚,再逢故人,已是沧海桑田。 玲珑舫上的谈笑声已经戛然而止,徐若曦的眸光却并不停在八皇子身上,八皇子身后的人一身黑色绣金麒麟纹滚边锦衣,玉带青靴,青年容貌秀美绝伦,英气逼人,眸光淡漠如雪,一步一步自由行云流水的优雅,竟是不遑八皇子的丰仪出众。 徐若曦的声音有些激动地颤抖:“是锦英王…。” 蒋阮轻轻蹙起眉头,万万没想到,见过两次的黑衣青年,竟是大锦朝赫赫有名的锦英王。 ------题外话------ 美男放粗来了,连同老八一起溜一转~突然发现今天推荐了,措手不及的赶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大意的收藏~谢谢╭(╯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萧韶来仪 > 玲珑舫上俱是年轻的贵族小姐,如今见两名人中之龙的年轻男子上了青松舫,全都羞红了脸议论纷纷。 “怎地今年八皇子与锦英王也来了?”耳边传来赵瑾疑惑的声音。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青松舫上虽也有许多皇子王爷,但八皇子与锦英王却从未来过。一来是这二位从来未曾听过打算娶妃,二来,对这些男女之事也并不瞧得上眼。 蒋阮眉头自看见这两人起便没有松开,若说见了八皇子心中只是难以喻的复杂交错,可得知了黑衣青年的身份,心中便只剩下震惊。 萧韶九成,凤皇来仪。锦英王萧韶在大锦朝,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出身王爵世家,父亲曾起兵造反,后来被镇压下去,皇上竟也没说什么。萧韶十岁那年,锦英王带兵攻打西戎,自己方出了奸细,战死沙场。萧韶的母亲便上吊随了他去,至此,偌大的锦英王府,便只剩下萧韶一人。 萧韶自己也是极为出色,年纪轻轻便掌管着大锦朝三十万锦衣卫,皇上与太后都对他十分宽容,甚至允许他在御前无礼。当初皇上有心改立八皇子为太子,也是萧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断然阻止。臣子议论天家事,本就忌讳,皇上竟也未说什么,改立太子之事便这样放下了。民间有心人便猜测,萧韶之所以在圣上面前如此没有顾忌,定是拿捏住了圣上的把柄,威胁九五之尊。加上老锦英王本身造过反,萧韶也就得了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然而不管民间怎么传,萧韶在朝中的地位依旧举重若轻,偏生他又不站队不拉帮派,像是个异类一般。上一世八皇子曾经几次对他示好,都被萧韶一口回绝。老皇帝病死八皇子登基的时候,萧韶正出兵西戎,后来的事情蒋阮便也不知道了。 上一世蒋阮也只见过萧韶一次,宫宴上远远望见过一袭黑衣,只是当时她心中只有八皇子宣离,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而照如今的年岁,萧韶今年也不过刚二十出头。 青松舫上众人见萧韶与宣离来了,俱是招呼起来。其中一名绿衣公子站起身来,走到萧韶身边,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来这花灯节,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这人正是莫聪,萧韶淡淡看他一眼,未说话,只在靠窗的位置寻了个座位坐下。 另一边,五皇子见到宣离,长眸一眯:“老八,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父皇令我出来走走,想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未曾一睹花灯节风采,所以便来了。”宣离笑的客气。这话听在五皇子耳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意思,皇帝偏爱八皇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这番行事,玲珑舫上又俱是达官贵人之女,老皇帝也许是起了要八皇子选妃的心思,想要为他添一个助力。 五皇子笑容深邃:“那就好,今夜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我大锦朝的姑娘们,各个都是风姿出众。”说完,便对宣离暧昧的笑了笑,宣离自是温和应了。 玲珑舫上早已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今年锦英王与八皇子的到来,令贵女们激动不已,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船舫上争个名头。 文霏霏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两个男子罢了,便这般忘乎所以,实在是可笑。” 她本是无心之,却见一边的徐若曦脸色一白,赵瑾推了文霏霏一把,文霏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若曦,我不是说你,是那些女子实在是太过失礼…”无奈她出身武家,解释又笨拙,只听得徐若曦脸色越来越白。 董盈儿有些无措,蒋阮笑了笑,轻声道:“文姐姐说的对,只是今日之事又另当别论。锦英王与八皇子俱是人中之龙,今日得见贵颜,自然是三生有幸,被皇家之气惊了,做出些平日里不会做出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是因着皇家之气的举动,与有礼无礼,是一点关系也沾不上的。” 她将对年轻男子的仰慕说成对皇家之气的尊重,徐若曦脸色便好转了许多。文霏霏感激的看了蒋阮一眼,蒋阮自己却若有所思,如今看这徐若曦是喜欢萧韶无疑,可上一世,断没有听见萧韶喜欢上哪个姑娘的传,徐若曦这一腔芳心,怕是只能错付了。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上一世花灯节,并未见着萧韶,怎的这一世又突然出现了?时间提前几年,莫不是有些事情也在悄悄改变? 这般想着,青松舫与玲珑舫上的人俱是已经到齐了,船家便吆喝一声,船舫缓缓开动起来,朝着护城河中慢慢游动, 河水倒映满船花灯,灯火通明间犹如天上人间,身在此处有恍若隔世之感。两艘船舫并肩而行,玲珑舫上蒋阮便能将青松舫上的人瞧个一清二楚。 宣离一身白衣若雪,时间仿佛倒退几年,上一世也是这艘船上,她见着这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将自己的一生双手奉上。 宣离正坐着饮茶,敏感的察觉有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偏头去看时,并行的玲珑舫上年轻女子笑晏晏,不少将爱慕的眼光投向她,却没有刚才那种感觉。 他摇摇头,暗道自己多心。却没看到挨窗的红衣少女状若无意的低下头,掩住眸底的一抹幽光。 玲珑舫上有年轻的贵女提议:“今年也与往常一样,既然已经行至河心,便开始比赛,赢了的人夺得船舫上最好看的那只花灯。” 她语气娇俏动人,目光偷偷瞄着青松舫上众人,其中深意不得而知。 蒋阮微微一笑,便见坐在另一边的蒋素素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面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 蒋素素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尤其是今夜还有八皇子与锦英王,蒋阮眼中嘲讽一闪而逝,当初她怎么就没想到,蒋素素与她俱是蒋府嫡女,宣离怎么会独独看上声名狼藉的她,眼中忽略了当晚一曲倾城的蒋素素。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笑话罢了。 ------题外话------ 感谢地瓜吃饭送的一张评价票票~么么哒~好想换个封面打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比试 > 说话的人是恭亲府的容雅郡主,她容貌秀丽,性格温柔,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青松舫上的黑衣青年。 另一名女子附和道:“说的正是,不知今年的兔儿花灯又会落入谁手中了。” 容雅郡主笑道:“既如此,我便先起个头,做幅画可好。” 周围贵女俱是连声称是,婢子端上来徽墨与宣纸,容雅郡主其实也算是个有才的,当是知道今日必然比不过蒋素素去,这才另辟蹊径,画画也不过片刻时间,很快婢子便将宣纸慢慢展开来,容雅郡主搁下笔:“献丑了。” 她这画画的是一副春梅图,雪地中有一枝树干,树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什么,偏有两只蝴蝶停留。想来当是被积雪覆盖下梅花的香气吸引而来。 这画画工并不算得了什么,好在意境出众,构图又巧妙,画卷一展开,便博得众人啧啧称赞的声音。容雅郡主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又悄悄的看了一眼隔壁船舫上的黑衣青年,发现对方只低头饮茶,并未朝这边看上一眼,不由得又有些失望。 青松舫上,五皇子支着下巴,对宣离道:“容雅郡主这幅画倒是有趣,瞧着性子也可爱的很。”这话看着莫名其妙,实则到底有了一丝试探之意。容雅郡主是恭亲王的掌上明珠,若是得了容雅郡主的青睐,恭亲王必然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助力。 宣离淡笑着摇头:“是么?我却觉得画幅有些浮躁。” 五皇子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八弟的眼光一向高。” 这边刚刚完,周围又陷入沉寂,往年贵女们个个都自告奋勇展示自己,因为蒋素素的原因,倒不是想争个第一,只是若能把握机会扬名,也是一笔极好的买卖。今年却因为有了八皇子与锦英王,他俩一个是不惹尘埃的皇子贵胄,一个是清冷至极的王爵公侯,本身又极为出色,贵女们似乎是害羞,竟无一人主动说话。 蒋阮还在作壁上观,却听得身边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响起:“既然容雅郡主起了头,接下来我来好了。” 说话的正是徐若曦,听闻她这番话,同桌几人除了蒋阮都露出诧异的眼光。徐若曦平日里清高孤傲,对于这些争名夺利,跳梁小丑一般的比赛是毫无兴趣的,何以今日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只有蒋阮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徐若曦此番模样,必是心中对锦英王萧韶存了爱慕。女子总希望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徐若曦平日里再如何清高,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一个普通女孩儿。想到这里,蒋阮对徐若曦倒是有了几分佩服,并非是所有的女子都有勇气在心上人面前放下架子,只愿为他一人绽放。 徐若曦此番行为,周围的贵女们也有些吃惊,她们都是玲珑舫上的常客,往年徐若曦不曾参与,今年来的突兀,一时让人奇怪。 容雅郡主笑容顿了顿,才道:“徐小姐想要比什么?” 才艺并未规定,青松舫上的男子对兔儿花灯并没有什么兴趣,是以这样的比赛只在女子中进行。玲珑舫上的贵女们表演自己拿手的东西,最后只要得了青松舫上众人赞誉最多的,便是赢了。 徐若曦脸涨得通红,颇有些不自在,却也极力维持自己冷若冰霜的表情:“既然是过节,便写个字作罢。” 徐若曦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名正顺的书香门第,自小浸淫在书本的熏陶中。字写得颇为不错,她如今年纪尚小,待婢子端上来宣纸与狼毫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下笔写了起来。 写字忌讳停顿,她写的行云流水,神情也极为专注,徐若曦本身生的也是个娇美少女,只平日里太过孤傲,教人忽略了她的五官。此刻一心一意沉浸在书写的世界中,少了那份冷硬,五官只有柔和,竟也有一种特别的柔美。 青松舫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倒她,一些年轻公子便道:“真是才貌双全,书香门第!” 待徐若曦搁下笔,婢子将她写好的字展示在众人面前,只是一个简单的“福”字,偏写的大气浑圆,说不出来的古朴方正。都说见字如见人,上一世在八皇子那里吃了苦头,蒋阮如今并不信这话,但看了这一副字,她也不由得在心中赞一声好。 字迹虽有些古板,却方正大气,一眼便是正气凛然,徐若曦倒如这字一般,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在座的俱是读过书的,自然明白徐若曦写的是好还是不好,都拍手赞叹。赵瑾道:“若曦的字又进步了,放眼望去,我看这京中,只有八皇子的字能与之比上一比。” “这是什么话?”董盈儿笑眯眯道:“咱们若曦是女子,八皇子是男子,男子与女子比,八皇子岂不是占了便宜?” 众人又嘻嘻笑了起来,一片赞叹声中,徐若曦又悄悄看了青松舫一眼,紧接着皱起眉头,眼神黯淡起来。 蒋阮看在眼中,果如上一世一般,锦英王便是整个大锦朝女子的梦中人,可惜萧韶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多少芳心都错付了。 徐若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这番行为,已经让很多青松舫上的年轻公子留意到了她,只是自她回到座位后便闷闷不乐,对于那些倾慕的目光视而不见,平白辜负了许多美意。 徐若曦过后,又有贵女笑嘻嘻的问下一个该谁,可有了容雅郡主与徐若曦的珠玉在前,谁都不愿意做后面那个令人出丑的人了。 一片静默中,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来:“二姐姐,你不是弹琴弹得极好么,不若也弹一弹,丹娘很想听你弹七弦琴。” 蒋阮眸光微敛,朝说话的人看去,蒋丹惴惴不安的看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是有些害怕。可到底是说了刚才那番话。 而坐在她身边的蒋素素,目光有些诧异的看向蒋丹,继而小脸微红:“丹娘,我哪会弹甚么七弦琴?”眸光盈盈不安,真如受惊小鹿一般动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笑话重演 > “蒋二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容雅郡主依旧是笑容可掬:“谁都知你琴艺无双,不若今日也为我们弹奏一曲,当初蒋夫人一手七弦琴明满京城,可惜咱们却是无缘得见,今日你来弹一曲,让我们大开眼界可好?” 夏研当初也是京城第一才女,一手七弦琴弹得出神入化,如今她将这七弦琴交给本就才名远播的蒋素素,无疑锦上添花。容雅郡主并非不嫉妒,只她向来圆滑,懂得男子并不喜爱看到女子妒忌的狰狞模样,不若显得大度一些。况且蒋素素才艺确实无人可比,今年的兔儿花灯当是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手中。 周围的贵女俱是附和起来,有想看热闹的,有假意奉承的,也有真心想要听一听七弦琴是个什么声的。文霏霏皱眉道:“她果真会弹七弦琴,阮妹妹,你可听过你二妹弹奏?” “不曾听过,”蒋阮含笑道:“不过应当是仙乐入耳,令人飘飘欲仙。” 林自香不屑的冷哼一声:“惺惺作态罢了!” 董盈儿无奈的对蒋阮笑了笑,蒋阮不置可否。 当初本该是几年后的花灯节,蒋素素的一曲七弦琴意境高远,清丽无双,当真是风采夺人。再加上有她那般狼狈的做陪衬,蒋家两个女儿,一个若天仙白雪般纤尘不染,一个似地上泥泞般污浊不堪,这样的传便在京中贵族中悄悄流传起来。 此刻蒋素素一身白衣,淡妆素莫,衬得那素淡的小脸分外娇美,在一色莺莺燕燕面前有了一种别样的纯净。她面上绽开一朵笑容道:“大家这么说,我便献丑,只希望不要污了诸位的耳朵。” 她这般谦逊的态度,立刻又激起众人的一片赞赏。接着婢子送上一方秀雅贵重的七弦琴。蒋素素在七弦琴面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焚香。 青松舫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绝色佳人身上,莫聪推了推萧韶:“那就是蒋权府上的嫡女,如今全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一个才貌比得上的,你看如何?” 萧韶淡淡的往玲珑舫上瞥了一眼,神色依旧冷清。莫聪讨了个没趣儿,讪讪的扭头继续看蒋素素表演。 “铮”的一声,琴音破空,犹如利剑出鞘,蒋素素睁开双眼,芊芊玉指在琴弦上翩飞,若一只洁白如雪的蝴蝶,悦耳的琴音潺潺流入众人耳中。她弹得是一首《幽兰》。 琴声悠扬婉转,流动没有一丝停顿,那乐声越是静谧悠远,她今日又穿着一身白色衣裳,恍惚中众人只觉得看到一株清雅素洁的空谷幽兰,在抒发自己淡淡的忧愁哀怨。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 这曲本就选的高明,一来衬托蒋素素高洁若仙的气质,而来又让众人高看她一眼,这般不惹尘埃的女子,谁不喜欢? 徐若曦轻轻皱了皱眉头,众人都沉浸在这空谷幽兰的琴音里,唯有蒋阮一人,倚着窗瞧着窗前河畔流水。 蒋素素果然如上一世般名动京城,却不知这么大的赞誉,她承受不承受的起了。 果然,一曲作罢,青松舫就有年轻公子带头鼓起掌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玲珑舫也是啧啧称赞。 蒋素素俏脸一红,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五皇子眯着眼瞧蒋素素,眸光里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蒋二小姐生的一副好相貌,还这般才艺双绝。” “确实是蕙心兰质的女子。”宣离难得的赞誉。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老八,若是喜欢,便让父皇指婚娶回家得了。” 宣离摇头:“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蒋二小姐可是京中第一姝,”五皇子道:“不趁着年纪小早早定下,指不定就被人捷足先登。这样的女子,就是放在屋里看上一看,也能心满意足。” 容雅郡主笑道:“蒋二小姐这一曲,我与姐妹们可就被比了下去,真没脸见人了。” “姐姐打趣我。”蒋素素谦逊道:“姐妹们都是看在我年纪小,不忍心教我出丑才这般捧场的。” “看看看看,”容雅郡主捂着嘴笑道:“这张嘴可真甜,我们可没有让你,是你自己弹得本就绝了。不过你这样的琴技,接下来的那个人可就要吃亏了,下一个谁来?” 玲珑舫上的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没有出声。僵持的时候,蒋素素突然歪过头,看向蒋阮道:“大姐姐,你不是跳舞跳的极好么,今日是你回京后头一次来花灯节,不若让大家熟悉熟悉,一展舞技,如何?” 众人方才渐渐回到蒋素素身上的目光,顿时又回到了蒋阮身上。 青松舫上,莫聪疑惑道:“唉,蒋二小姐怎么让她那个山野回来的大姐跳舞,这不是出丑吗?虽说生的不错,琴棋书画总该未学过。” 蒋阮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蒋素素的眼睛:“跳舞?” 是啊,船舫在河水中行驶,偶尔也有颠簸,船身虽宽敞,可若是在船上跳舞,船只摇摇晃晃,很容易就会从船上摔下来掉进水中。 上一世,蒋素素也是这般心无城府的提议要蒋阮跳舞,可怜她全然不知京中贵族圈的规矩,真以为山野中的舞蹈就能拿得上台面,便当着众人的面跳了一曲。船身颠簸摇晃,一曲舞跳的惨目忍睹,令众人嗤笑不已。最后,还不知被谁人踩了裙角,一脚滑了下去,闹了个大笑话,待湿淋淋的被从水中捞起的时候,却又从身上掉出了写着男子情诗的帕子。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今,蒋素素又想令她重演这个笑话么? 蒋素素只觉得被蒋阮那双上扬的媚眼一盯,心中所想似乎无所遁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大姐姐?” 下一秒,蒋阮已经恢复笑容,漫不经心道:“我舞的不好,二妹既然要看,我便跳给二妹一人看,可好?”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那姿态竟然无比狂妄,比起教人心生怜意的蒋素素,蒋阮美艳自有咄咄逼人。 许多人被她这样的姿态吸引了目光,青松舫上萧韶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凝视过来。 ------题外话------ 明天就要过年了,好激动好激动哈哈哈哈~顺便说一句,茶茶一般是早上九点十五放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冠压京城 > 蒋阮姿态闲雅,说话的功夫已然站起身来,微笑着重复一道:“既然二妹这样想看,我便为二妹舞上一曲,也是无妨的。” 周围的贵女闻都是窃窃私语起来:“这人莫不是魔怔了不成,怎地主动出丑?” “想必是在山野村庄呆的久了,不是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能一舞倾城。”话中的讽刺溢于表。 身后的连翘与白芷都是心中忐忑,蒋阮与她们自小生活在一起,蒋阮到底是否会什么舞,她们一清二楚。虽然在做下人的眼中,主子一举一动都是好的,可连翘和白芷身为下人,对贵族圈中的规矩了解的更清楚。生怕蒋阮上了蒋素素的当,在这些京中名门面前失了规矩。 青松舫上,五皇子眯起眼睛:“生的貌美,可惜是个蠢货。” “五哥何出此?”宣离微笑。 “蒋二小姐京中才艺已绝,蒋大小姐却想要夺了她的风头,怎么可能,毕竟是山野中养出来的女子,又能懂得了什么?”语间尽是鄙薄之色。 一时间两艘船舫上众人议论纷纷,俱是说蒋阮眼皮子浅,妄想和蒋素素一争高低的议论。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抬脸却是温柔的笑意:“那素娘就有福了,烦请姐姐为大家舞一曲。” 为大家舞一曲。林自香皱了皱眉,蒋素素这看似无心的话语,却将蒋阮说的像个随意供人取乐的舞姬一般,一时间又有周围人捂嘴嗤笑起来。 蒋阮眼都未眨,似乎完全没听到蒋素素方才的话。上一世,蒋权和宣离为了让她博得圣宠,为了让她在宫中吃人的环境下生存下去。为众人舞一曲这样的话,身处高位的贵妃经常这样说。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思的乐舞,也只不过博得了一个草包美人的称号。 蒋阮颔首,径自走到船头处。玲珑舫的设置很特别,为了在花灯节的时候顺便能欣赏月色,船头设置的极为宽大平整,倒方便了跳舞的地方。她伸出手,将脑后挽着发髻的钗子随手取下来,顿时,一头如瀑青丝流泻而下,垂至腰处,散发出一种迷人光泽。她将手上的双节钗咬在嘴里,那双含情的媚眼扫视两艘船舫上的众人一番,才轻轻动了动唇。 双节钗竟是一管精巧的口哨,花月相映下,红唇溢出第一声清越。 初只觉得那琴声平淡如常,若白水煮粥,令人只觉枯燥乏味,而她身形未动,静静站在原地,并不动作。便有船舫上人开始露出了然嘲讽的表情,只道这刚回京的蒋家大小姐黔驴技穷,竟还敢大不惭的提出要舞一曲。 宣离神色微僵,他知道这少女弹的是《广陵散》,《广陵散》此曲内容便是战国时期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的事迹。这便是一个复仇的故事,此时花好月圆,众人欣然,何以蒋家大小姐却选择了这样一曲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 这一二段看似平常,众人只道她是技艺平平,可宣离却知道,这一二段中暗流的汹涌,若非真正有心境的人是无法弹出的。他在这首曲子中,听到了仿佛长达了几个世纪的孤独隐忍。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宣离一人,乐声甫响起的时候,独坐窗前的萧韶便轻轻扬了扬眉,目光落在孤独奏乐的少女身上。 便过了前几段,蒋阮缓缓动了起来,红衣翩跹若一只堕入凡尘的精魅,最恶,也最美。旋转,踮脚,抬臂,踢脚。她做的无一不优美,无一不动人,活色生香的直教人看的目不转睛。众人渐渐收起方才轻视的目光,难掩眼中的一抹惊异。 那是长达数十年的隐忍与悲哀,母亲与兄长的过早离异,世间只剩她一人的孤独。是父亲迫不及待的将圣旨换成她的画像,将她送进深不见底的宫中。是以为温暖体贴的爱人一朝君临天下,祸国妖女的却是自己。是嫡妹将她做成人彘,看着幼子被狎玩致死的绝望。 她舞的悲哀,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不知怎的,竟教人想起心中凄凉的景象,渐渐地,就有人看的眼眶有些发酸。 缓慢的舞过了之后,嘴里的哨子声声声催急,若金戈铁马踏沙而来,自有一股带血的凌厉。她的动作陡然加快,甚至快到众人有些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那一袭红衣若血,在月色下美的惊人。而乐声激昂,声声若泣。那是悲哀到了极致的痛转化成刻骨铭心的恨,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冤鬼前来向欠命债的人来索命。是不放过一个的阴狠,是要站到顶峰上俯视芸芸众生的冷漠。 月光明晃晃的照下来,照在她晶莹若雪的小脸上,她眼眸亮的惊人,偏生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刻骨的冷漠与讽刺。似修罗,却若神祗。像妖女,肆意众生。 复仇的乐曲还在奏响,复仇的舞蹈还在继续。这舞蹈已经令众人觉得心惊肉跳,从未见过一人将舞跳得这么美,美得让人害怕。仿佛她就是那曲中的人,怀揣着恨意要去复仇,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使再次进入地狱,也要拉人陪葬。她的人生,却是无所谓般的挥霍,这是专为复仇而生的妖女。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蹉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一曲落罢,风中舞动的红衣骤然收紧,仰头如瀑青丝在月光下若绸缎般动人,她容颜妩媚若妖,上扬的媚眼若有若无的滑过蒋素素身上,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砍头的手势。蒋素素身子一僵,蒋阮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仿佛大锦朝的春花一夜间便层层叠叠的开起来,美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萧韶秀美的俊脸清冷依旧,长睫掩过眸中的一抹深思。 ------题外话------ 新的一年,茶茶祝大家亲年快乐,万事如意~2014都能心想事成哦~╭(╯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放花灯 >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船头,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时间众人寂静,皆是神魂颠倒。 青松舫上诸位年轻公子早已看的痴了,喃喃道:“人间竟有此等绝色,今日一睹,虽死而无憾矣。” 蒋素素端坐船舫之内,脸色已然铁青,那张向来挂着清丽笑容的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模样。蒋俪也狠狠握紧双手,一口银牙简直快要咬碎。 五皇子张了张嘴,目光闪过一丝贪婪:“竟与蒋二小姐不相上下……” 宣离神色复杂,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少女身上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了他,很想上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 众人沉默了足足半刻钟,青松舫上总兵府上的公子率先大声道:“色艺双绝,说是京中第一姝也不为过!” 蒋阮偏过头,对他感激似的微微一笑,那公子见她容颜绝艳,脸竟然一红,目光顿时痴迷。 闻蒋素素脸色已然十分难看。她想不明白蒋阮身在乡下庄子上,更不曾请过先生,怎么会吹得口哨,舞的那样好?那样的舞,她对自己的才艺向来自负,也自认是跳不到蒋阮的地步。况且船身颠簸,她怎么就跳的稳稳当当,连跤都未摔? 蒋素素永远也不知道,蒋阮上一世在宫中,因为不得圣宠,时常被宫中宠妃欺负,教她在宫妃生辰上跳舞。那样脚不沾地的练习,即使过了一世也不会忘记。她本就可以在人掌心起舞,如今这样颠簸的船身,又能算得了什么?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其中的赞誉竟比蒋素素要多了许多,人们总是喜爱新鲜的东西。蒋素素固然好,可她霸占着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已经多年,加上时时都是那副不谙世事的仙子模样,如今多了一个风情万种,与她截然不同的蒋家大小姐,蒋阮只要稍微出色一点,人们的目光会统统被她吸引。 男眷们对她赞誉有加,女眷们的脸色却不怎么好,本来蒋家已经有了个蒋素素,如今再多了个蒋阮,京中的好男儿岂不是全部都要被她们两人迷了去? 待蒋阮回到席座上,林自香道:“原来你还会跳舞,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赵瑾和文霏霏是个粗性子,也点头:“真是教我们看花了眼,不过那口哨吹得真好,能教教我们吗?” “原先在庄子上的时候,没有乐器,无聊的时候吹着玩的。”蒋阮解释,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也令人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董盈儿瞧着她:“可你怎么选了《广陵散》,一般贵女们在今日是不会选这样的曲子的。” 蒋阮微笑:“我只会吹这个。” 徐若曦脸色有些苍白,垂着头只是不说话。大家都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俱是装作没看见免得她尴尬。 随后的几个贵女出来表演,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只是有了蒋阮方才惊心动魄的广陵舞后,再看这些兴致乏乏的节目,只觉得索然无味了。 今年的花灯节,蒋家便爆出了这样一个冷门,众人只道是这次的兔儿花灯必是落在蒋阮手上,青松舫上,众人谈论的对象便从往日的蒋素素成了今日的蒋阮。 表演过后,就是众人都要走到船头前,往河里花灯的时候。这些往河里放的花灯俱是做的各个精致无比,待各位公子小姐将纸条写好放入花灯后,再亲自推近河中。 蒋阮也跟着众人往船头走去,微笑异常动人。 上一世,她没能等到放花灯的时候便出了那等丑事,躲在船上瑟瑟发抖时,是八皇子宣离拿了一盏花灯走过来,对她说:“你可有什么心愿?”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众人鄙视的目光,那一刻,她只想抓住面前这个人给的温暖。那一盏花灯里,她许的心愿,是能在他身边。 少女的心愿,最后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其实蒋阮想起来,最恨的人并不该是宣离,比起宣离来,蒋素素剥夺她的更多。可是宣离错就错在,不该给了她希望,教她在绝境中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却是致命的棍棒。在有了温暖和关心后,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白芷将发下来的花灯递给她,连翘递上纸和笔,蒋阮想了想,从连翘手里接过纸条,并未写字,直接卷起来放进了花灯中。 她这番行为,被一直注意她举动的蒋素素看见,就走到她身边,问:“大姐姐怎么不往花灯上写东西?” 蒋素素声音故意有点大,蒋阮如今又备受瞩目,顿时,两艘船舫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无所求,写什么。”蒋阮淡淡道。 蒋素素一笑:“大姐姐怎么会无所求,比如求爹身体安康,兄长一举夺魁,蒋府蒸蒸日上,或者求娘什么时候再给咱们添个小弟弟,总之怎么会无所求?” 她这番话,就等于在指责蒋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并不一心想为蒋府好。这样的诛心之,连翘与白芷都皱了皱眉。蒋阮听了却是冷笑一声,爹?蒋权哪里算是爹,他恨不得将自己卖了替蒋素素两兄妹铺路,娘?她的娘尸骨已然腐烂成灰,世上再无此人。兄长?如今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蒋素素这番论,岂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二妹有所不知,”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似乎毫无怒气:“爹身体自然康健,否则怎么为朝廷效力?二哥考状元的事情,也不是咱们能帮上忙的。只与母亲添小弟弟,更是送子观音的本事,与我们何干?” 她微微扬起唇:“世间之事,事在人为。心有虔诚,可前程,终究还是要自己去奔的,不是吗?”她的声音添了一丝怅惘:“从前我也时时上香拜佛,可终究,母亲逝世,兄长不明,你说,心中所求的,真的能实现吗?到底还是看个人罢了。” 这番论飘在众人耳朵里,莫聪噗的一声笑出来。见萧韶看着他,连忙道:“我只觉得这蒋大小姐说话实在太妙了,咳,那个生孩子的事情,确实不是她们能管得。” 蒋阮这番话幽默又别有禅意,听闻她身世可怜,众人对她的印象更是充满同情。蒋素素气的脸色煞青,偏还要装出一副开怀的模样。 紧接着便是众人放花灯的时候,蒋阮弯下腰将手中花灯放入河中,刚要站起身,一边的蒋素素神色未变,悄悄伸出脚,就要绊她一跤。 ------题外话------ 亲爱滴们,昨晚有没有守岁呀,茶茶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撞破私情 > 蒋素素伸脚去绊,蒋阮毫无察觉般的继续起身,却在不经意间侧过身子,堪堪避过蒋素素的腿脚,这么一侧身,却状若无意的刚好“碰”到一边的蒋俪,蒋俪躲闪不及,往前倒了几步,恰好与蒋素素撞在一起,蒋素素没有防备,立刻就往船下栽去。 蒋阮却在这时惊呼一声,一把拉住正要与蒋素素一同跌向河里的蒋俪,只听“咚”的一声,船上的蒋素素已经不见踪影。 蒋阮对惊魂未定的蒋俪道:“三妹没事吧?” 蒋俪摇摇头:“方才怎么摔了一跤?”船上人多,她又是背对蒋阮,自然不知是谁碰了她一下。蒋阮摇头,猛然记起了什么,大声道:“不好,二妹掉进河里了!” 她这么一喊,众人纷纷朝河中看去,只见哗啦啦的水波中,一人在河中沉浮不定,正是蒋素素。此刻蒋素素被水浸着全身上下,口鼻不断有水涌进来,也不顾风仪大声呼喊道:“救命啊!” 青松舫上有不少会泅水的年轻公子,此刻见美人落难,都跃跃欲试。可若是真从水底捞起了那蒋素素,也就等于毁了蒋素素的清白,蒋素素日后必然会嫁给她。可蒋尚书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夏研娘家如今又蒸蒸日上,若真是配不上的,蒋尚书不愿这样屈就女儿,说不定会一了百了。 这么一想,有些心思的公子便又只能站在船上观望了。 但蒋素素何许人也,京中第一才女,自七岁起便是京中第一美人,自然有门当户对的高门嫡子倾心相待,眼看美人体力不支,就要下水英雄救美。 却正在此时,只听“扑通”一声,对岸有个人影突然跃进水里,瞧着模样水性极好,很快游至蒋素素身边,一手托起蒋素素,游到船舫上。 蒋阮先是与众人将蒋素素抬起,蒋素素在水中挣扎一番,已经有些不甚清醒,接着,众人把目光投向那个救了蒋素素一命的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皮肤黝黑,模样也算端正,只一双眼睛到底泄露了些精明的目光。 蒋阮挡在蒋素素身边,温和道:“这位公子,多谢救了蒋小姐一命,蒋家今日回去便送上谢礼。” 那男子却显得很急躁:“我要什么谢礼,快看看她有没有事?”说完就要上前。 他这番动作,自然引得人猜测不已。一时间众人都用探究的眼光看向这男子,青松舫上有人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何人?” 蒋阮皱了皱眉,再次挡在蒋素素面前,正色道:“公子救命之恩蒋家铭记在心,只蒋小姐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公子这般相近实在是坏了规矩。” 她一心一意为了蒋素素着想,顾全大体,话也说得得体漂亮,一时间周围人俱是点头称是。 黝黑男子却急了:“我与她两情相悦,说什么相近,日后我自然会娶了她去。” 蒋阮嫣然一笑,声音冷若冰霜:“公子说哪里话,我敬公子见义勇为,此番行事却令我不耻。蒋小姐洁身自好,更是才艺出众,说句不中听的话,公子恐怕难以匹配。要知道,蒋府的女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娶得的!” 她倒是不怕这身强力壮的男子,其实自那黑皮肤的男子说出这话,船舫上的人都是不信的。蒋素素这等人才,眼高于顶,于公于私,都不可能瞧得上这样的莽夫。 此刻蒋素素被平放在地上,昏昏沉沉的听着众人说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黑肤男子像是被气急,愤愤从腰间摸出一绣帕来抖在众人面前:“不信就自己看看,这是她送我的帕子,我周大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岂会撒谎!” 那帕子抖落在众人面前,只见上头绣着一方幽兰,似乎还散发着幽幽香气,左下角用银丝线绣着一个精巧的“素”字。 蒋素素的贴身丫鬟蝴蝶一惊,张了张嘴,与蜻蜓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惧。 众人都沉默下来,虽说蒋素素与这周大怎么看都不能凑到一起,可是难免美人有时会犯错,而且如今蒋素素年纪尚小,若是被人刻意勾引也是有可能。在证据面前,众人渐渐动摇了。 蒋阮怒道:“一方帕子又能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偷了蒋小姐的帕子。” 蝴蝶没想到蒋阮会替蒋素素说话,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刻顺着蒋阮的话道:“正是,我们家姑娘的帕子前几天丢了,一直未曾找到,原来是被你偷了!” 那周大也是个人物,见此情景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她一个官家小姐,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如何偷得她的手帕?难不成官家小姐如市井百姓一般混在人群中,等着贴身手帕被我偷走吗?” 蒋阮微微一笑,这个周大啊,果然没令她失望,应变能力倒是极好。可惜夏研费心心思找来的这个人,对付的却是她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消息传回蒋府,夏研是怎样的表情。 周大继续道:“你们若是不信,便去看她腰间,定有我的一方青玉,那是我们家传的宝贝,送给她做了信物。” 蜻蜓闻松了一口气:“我们家姑娘没有什么青玉,你胡乱说些什么。” 一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容雅郡主眼珠转了转,走到蒋素素身边,神态十分关切:“不若让我来探一探,还了蒋小姐清白,教这个想要污了蒋小姐名声的恶贼无话可说。” 蝴蝶还未曾伸手拦着,便见容雅郡主已经朝蒋素素腰间摸去。蒋阮媚眼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个容雅郡主倒是会来事,不过也令她省事了许多。 众人都好奇的看着容雅郡主,蝴蝶捏紧了手心。半晌,容雅郡主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古怪。 她扬起手,洁白如玉的指尖处,正摇晃着一串青玉珠。 众人默然,看向蒋素素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蒋阮微微低下头,看,无论过了多久,这世道与从前还是一般无二,流与怀疑,恶意和污蔑。只是如今,尝到这滋味的,却是蒋素素自己。 ------题外话------ 呼~新春佳节打滚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贵人相助 > 一片静默中,却是蒋素素咳嗽了几声,悠悠醒转过来。见众人都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再看看自己浑身湿淋淋的自己,心中咯噔一下。 蒋俪幸灾乐祸道:“二姐姐醒了,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蒋素素揉了揉额角,此刻她白衣湿透,紧紧贴着已经略显曲线的窈窕。长发贴着衣服,原本就素淡的小脸此刻若出水芙蓉,瞧着便令人心生怜惜。可是一想到方才黑肤青年的话,众人原本的怜惜又立刻变得鄙夷起来。 蒋素素也敏感的察觉到众人对她的态度不同,一直默不作声的蒋丹突然道:“二姐姐,你怎么可以与人私通?还……还将自己的贴身信物赠与人家?你这样,让爹爹知道了,岂不是难堪至极?” “你说什么?”蒋素素一惊,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谁与人私通?” 蒋丹害怕的后退一步:“是…。是证据确凿。” “胡说八道!”蒋素素心中一慌,从她醒来那刻便知事情不妙,原本是蒋阮跌入水中,结果落水的却是自己。乱了!计划全部乱了!如今这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时急于反驳,说话声音便显得尖锐,哪里还有平日里大家小姐的端庄。再看蒋丹吓得不轻的模样,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猜测。 世上之事本是这样,当她是个仙子时,自然瞧什么都好,一旦有了污点,在众人眼中变成了淫娃荡妇,瞧着什么都是错的。 蒋素素见众人都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更急了,也不顾浑身湿淋淋的便站起身来,对那黑肤男子道:“你为何要坏我清白,回头我便让父亲仔细调查此事,将你抓进大牢!” 那黑肤青年却似受了打击一般,喃喃道:“你当时分明不是这样说的,难道往日那些誓都是假的?”说着神情又愤怒道:“你竟这样将我抛弃,我周大便是你说弃就弃的?” 蒋阮在心中差点没笑出声来,可怜她前世懦弱不堪,当时吓得一塌糊涂,还不如蒋素素口齿伶俐的回击,自然也无从领教周大这样的演技。 蒋素素闻却是心中将蒋阮恨毒了,她自然知道这周大是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落水的会是她?周大要对付的人应该是蒋阮才对。此刻却又百口莫辩,平日里有夏研为她拿着主意,此刻却是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再加上此刻她心神不定,往日里的筹谋和冷静都无影无踪,哪里还想得出什么对策。 蒋阮并不给蒋素素思考的时间,她对周大道:“周公子,此刻并非是争执的时候。此刻风凉,若是蒋小姐受了风寒,也不是你所乐见其成的。周公子不若改日向蒋府登门拜访,蒋府也定会为此事给周公子一个说法。” 周大正犹豫着,蒋素素却又尖叫一声:“不,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做下那种事情,是他污蔑我!”蒋素素也并非傻子,知道若是真的如蒋阮所说,今晚倒是平静了,可也等于默认了私情的事情,明日起京中势必起无数留,到时候可就晚了。 容雅郡主嗤笑一声,一改方才的亲切可人,道:“人证物证俱在,真不知是如何抵赖,还要面皮么?” “你!”蒋素素对她怒目而视,心思一转,干脆不再反驳,仰着一张小脸,咬着下唇只是默默流泪。她这样的模样,又令青松舫上一部分人起了恻隐之心。 可是到底玲珑舫上的女眷已经开始议论起来:“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 “平日瞧着跟天仙似的,没想到也做这样龌蹉的勾当。” “蒋尚书的脸可都被她丢尽了。” “如今定情信物都有了,还想抵赖,真是可笑。” 这般的压力之下,蒋素素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青松舫上,五皇子皱了皱眉,面带不悦的看着蒋素素:“小小年纪便不知自爱,真是伤风败俗!” 宣离却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莫聪碰了碰萧韶,摇头叹息:“这仙子一样的美人怎么就如此想不通,看上了那么个莽夫?真奇了。” 萧韶没回话,夜枫却在暗处用密音传话给他:“主子,蒋家二小姐便是五年前宝光寺那位。” 听得此话,萧韶微微皱眉,再次抬眼看向蒋素素。 黑肤男子此刻却是执意道:“不行,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瞧不起人,我周大却也不是好打发的,今日这番羞辱,我必要讨个说法。” 蝴蝶与蜻蜓急的不行,蒋素素也觉得有些绝望,眼看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青松舫传来:“青玉珠是本王赠予蒋二小姐的东西,不知与你有何关系。” 蒋阮一愣,只见黑衣如锦的绝美青年负手而立,神情是十足的冷淡。那双若寒星一般的眸子轻轻一扫,便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锦英王萧韶这么淡淡一句,立刻就为绝境中的蒋素素解了围。 顿时,周围探究的目光集中在萧韶与蒋素素身上,众人纷纷猜测,锦英王与蒋素素莫不是有什么交情不成,否则无缘无故的,向来清冷的锦英王何以为她解围? 蒋素素也先是一愣,虽不知道萧韶为何要帮她,待看到萧韶那张秀美绝伦的容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痴迷之色。她盈盈拜下去:“多谢王爷仗义执,今日若不是王爷,素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蒋阮出神的看着萧韶,心中翻腾难以平复。上一世并未听过萧韶与蒋素素有何关系,萧韶也并非是怜香惜玉之人,怎么今日却这般恰到好处的帮了蒋素素一把。 难道前世今生,蒋素素都这样好运,即便如她一般身处困境,也有贵人相助。老天是不是太过不公? 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韶顺着那目光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见月光下对面船舫上的红衣少女此刻正冷冷瞧着他,眸光中恨意森然,仿若地狱修罗。 ------题外话------ 软软:我擦小勺你真是男主吗?尼玛竟然去帮外人!掀桌 小勺:一切都是个误会擦汗 软软:误你个头,给我走着瞧! 于是乎,因为此事小勺注定要被软软虐很久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揭穿谎言 > 那周大也没想到半途中竟会杀出个锦英王来,锦英王的身份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敢招惹,如今正是骑虎难下,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萧韶话一出口,蒋素素自然喜上眉梢,容雅郡主和徐若曦却是同时白了脸,脸色十分不好看。莫聪诧异的看着萧韶,也是摸不清萧韶的意思。五皇子眯起眼睛:“真是怪事,萧韶竟会主动帮蒋二小姐解围。” 宣离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或许真是锦英王的青玉珠。” 蒋阮收回目光,突然对六神无主的周大道:“原来竟然是你在说谎,那青玉珠分明是锦英王的东西,蒋小姐的帕子又是从何而来?” 听闻蒋阮的话,周大却是灵光一闪,青玉珠是锦英王的不假,可他身上的帕子也是真的。如今若是承认恐怕只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若死咬一口不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周大平日里便是个泼皮无赖,撒泼耍横尤其有一手。便冷笑一声,大声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即便是达官贵人也不能仗势欺人。那帕子就是阮儿赠与我,亲自送我的定情信物!”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蒋阮盯着他:“你嘴里的阮儿是谁?” “还能有谁?当今蒋尚书府上的蒋家大小姐!”周大说的底气十足。 “噗嗤”一声,蒋阮似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你口口声声说蒋小姐与你早已定情,方才又舍身救她。不知你可知道,她究竟是谁?” “什么意思?”周大心中感到不妙,觉察到有些事情不对劲,只听蒋阮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的的确很动听,可我才是蒋家大小姐,你眼里的那个蒋阮,却是蒋家二小姐,蒋素素。” 月光下她的容颜美艳,偏生带了一丝决绝的寒意:“周公子,难不成你的忘性如此之大,与你花前月下的究竟是谁都分不清楚?” 看到这里,周围已经有人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场众人俱是出自高门大户,其中的手段也能了解一二。明显这周大满口胡,想来是事先得了人的吩咐,想要污了蒋家大小姐的名声,却不知怎么的误打误撞,蒋家二小姐受了祸。 连翘与白芷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蒋阮神色如常,从方才起,她就一直称呼蒋素素为“蒋小姐”,为的便是误导周大。如今周大一开口,在座的不乏聪明人,自然也能想通其中的关键。 蒋素素神色未明,虽然周大这么一说,证实了她的清白。可是众人也会猜测,究竟是谁想要害蒋阮,她和夏研也会成为别人谈论的对象。 蒋阮瞧着周大,她的声音温柔:“这件事瞧着扑朔迷离,真是将我弄得头疼不已,可是事关我的声誉,此事也不能不了了事,周公子,这件事情,或许你该向巡捕说个明白。” 周大见势不好,立刻就要往河里跳准备逃跑,却见四周飞快出现几个侍卫将他制服,宣离出乎意料的站出来,笑容温文尔雅:“将他送去巡捕房。” 蒋阮飞快的瞥了一眼宣离,他如今赶得巧,难不成是希望自己感激他? 蒋素素闻心中一慌,周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然明白,若是落在巡捕手中,周大将幕后指使人全部供出来,她和夏研又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蒋阮已经走到被制服在地的周大面前,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周大齐平,轻声道:“周公子,我听说巡捕房中有一千种拷问的办法,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这件事情来龙去脉颇为复杂,周公子可要想清楚,千万别信口雌黄。”罢,她对着周大嫣然一笑,笑容竟比河心中的花灯还要璀璨。 宣离的侍卫很快便将周大拖了下去,船舫上横生波折,今夜的花灯节几乎也算是被毁了。接下来也无人再有兴致继续放河灯下去。蒋素素出了这件事,蒋阮只有带她先回去。船舫靠岸,蒋阮向众人辞行的时候,宣离却走过来。他将手中的外衣披在蒋素素身上,温声道:“天冷风寒,切莫着凉。” 花灯将他本就俊朗的容颜映照的异常温润,蒋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害羞的垂下头去,小声道:“多谢八殿下。” 蒋阮扬了扬唇,上一世宣离温暖她,这一世蒋素素落水,关心的对象便也变成蒋素素了么? 宣离虽然在与蒋素素说话,目光却一直跟随着蒋阮。见蒋阮看也不看他一眼,神情分明是柔和的,却能清晰的感到她的冷漠。这样的滋味令宣离莫名的有些不悦。 蒋阮微微一笑,正巧见着萧韶从对面走来,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个一清二楚,众人又想起方才萧韶替蒋素素解围的那句话,如今蒋素素既然是清白的,那青玉珠也就是萧韶故意为了蒋素素才那般说。蒋阮这番话,却有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萧韶淡淡的看着她,神情依旧冷清,他长身玉立,黑衣凛冽,冷然高贵的气质很快吸引了周围一众女眷,即便对他方才的行为有什么不解,此刻也完全顾不上了。 蒋阮心中气闷,索性转过身不再搭理他。却见自另一边走来一位蓝衣公子,在她身边站定,有些踌躇道:“蒋姑娘,如今天色已晚,我再令几个侍卫一路护送你回府,可好?” 这公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说话间有些试探,目光倒是不加掩饰的期待。蒋阮认得,这是总兵大人府上的辜公子。 她展颜一笑,落落大方道:“多谢公子美意,阮娘却之不恭了。” 她这样的动作,令得一边的宣离与萧韶都是神情一怔。蒋阮对辜公子的态度可谓温柔至极,对他俩的态度却是实在算不得友好。 宣离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异样,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去了。萧韶漆黑的眸子只盯着蒋阮,神情若有所思。 三人中,唯有辜易一人欣喜异常,没料到美人这般温柔如花,一时间竟是只知道站在原地傻笑了。 ------题外话------ 软软:辜公子还是你最给力了,不如要你当男主吧。 勺子:!谢谢珊瑚海1982亲送的花花~么么哒╭(╯3╰)╮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筹谋 > 将蒋素素先送进马车,辜易站在马车几步开外的地方,瞧着蒋阮有些脸红。 蒋阮走过去,轻轻开口道:“多谢辜公子的侍卫,有句话阮娘想要对辜公子说,其实…。阮娘有一事相求。” 辜易一愣,关切道:“蒋小姐有何难处,只要能帮上忙,辜易定当竭尽全力。” 这辜易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蒋阮微微颔首:“想必辜公子也对阮娘家中之事尚知一二,其实本来这事不应当出去说。可我瞧着辜公子一片赤诚,想来为人也极为厚道,况且此事也唯有辜公子能帮上忙,阮娘也就腆着脸来求一个方便了。” 辜易被她几句话吹捧的飘飘然,心中对蒋阮更是喜爱至极。只听蒋阮低声道:“阮娘长兄自五年前便离府从军,从此失去了消息。阮娘生母早逝,长兄是世界上骨血相连的亲人,这些年阮娘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她的声音温和,面上还带着微笑,可不知怎地,轻柔的声音愣是让人听出一丝忧愁来。这样的坚强隐忍,反而更令人心生怜惜。 辜易宽慰道:“蒋小姐莫要伤心,令兄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只是这事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 “阮娘听说总兵大人与关将军和陈将军私交甚好,”蒋阮微笑:“而五年前家兄投军时,京中恰逢关将军与陈将军招兵,阮娘思量着,或许家兄就在陈家军或者关家军中,总兵大人既然与两位将军有交情,或许能行个方便,替阮娘打听一下家兄的消息。” 辜易拍了拍胸:“这有何难,回头我便与父亲说一说此事,蒋小姐尽管放心,一旦有令兄的消息,我便令人知会你一声。” 蒋阮郑重的朝他行了个大礼:“辜公子这等恩义,阮娘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辜易吓了一跳,摆手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蒋小姐何必客气。我们如今可算是朋友了?” 蒋阮微笑:“自然。” 与辜易辞行,蒋阮便上了马车。蒋素素与蒋俪蒋丹都等在马车内,见蒋阮上来,蒋素素眸中难抑怒火,蒋俪却是讽刺一笑:“狐狸精!”唯有蒋丹对她怯怯的一笑,依稀一副懦弱的模样。可经过今晚之事,蒋阮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又怎么相信她真如表面那般胆小怕事,怕是这府里还有个藏的深的,只是平日里没有发现罢了。 马车中几人都是默默不语,一路驶回蒋府府门外,外头守门的小厮和张管家见多了几个陌生的侍卫都是惊诧不已。白芷扶蒋阮下车,蒋阮对那几个侍卫微笑道:“今日多谢几位了,替我向辜公子道谢。”说罢连翘笑盈盈的上前,将准备好放了碎银子的荷包塞给其中一人手上:“这点银子拿去与诸位换酒喝吧。” 那几位侍卫面面相觑,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张管家在府中呆了好些年,一眼便看明白这几个侍卫怕是奉了主子的命来保护蒋阮的。张管家看着蒋阮从容稳妥的模样,心中不由生疑,难不成今夜的花灯会,这位大小姐竟然得了青眼? 再说蜻蜓匆匆忙忙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扶着湿淋淋的蒋素素下来,蝴蝶忙道:“快去叫大夫,二姑娘晕过去了。” 张管家乍看之下也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去寻大夫。一边吩咐人去通知夏研一边问:“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蒋阮心中一笑,刚回府便晕倒,蒋素素想的这个法子倒也方便,可凡事怎能尽如她愿,不给蒋素素添点堵她怎么甘心?蒋阮瞥了一眼蒋素素身上披着的宣离的外衫,担忧道:“二妹掉入河中,还被坏人污了清白。眼下还是先等二妹醒来,之后的事情牵扯到巡捕房,等父亲回来再做决定。” 她说的不清不楚,张管家听到“污了清白”“巡捕房”这等字眼心中一跳,冷汗顺便爬满脊背。当下也顾不得问清楚,只道这下事情大了。而“昏迷”的蒋素素听到蒋阮的话,额头一跳,双拳紧紧握在一起。 蒋阮叹息一声:“今日我也乏了,出了这等事情,便先回院里休息,让母亲好好安慰安慰二妹妹,这事也怨不得她。”说罢就带着白芷连翘回了阮居。 却说另一头,夏研很快赶到,待看到蒋素素狼狈的模样时登时惊得不轻,蒋权还未回府,蒋素素见了夏研也不再装晕,一把握住夏研的手慌道:“娘,怎么办?那周大被送进巡捕房,认出我们怎么办?” “别怕,”夏研冷静下来:“我令李嬷嬷找了府外人去吩咐的周大,无论如何都扯不到我们身上。倒是你,怎么会突然落水?” “我也不知为何,”蒋素素咬牙道:“可定与蒋阮脱不了干系!今晚这事分明就是她捣的鬼,如今我名声尽毁,这可怎么办?” “是我小瞧了蒋阮,如今有锦英王和八皇子站在你这边,倒是不用担心。可你怎么会与锦英王有关系?” “我也不知,”蒋素素脸一红:“许是…。许是他看不过眼。” “他不是这样的人。”夏研断然道:“这事我再留意,蒋阮那个贱人,竟然这样暗算你,日后我必要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说罢,眼中阴狠尽显,再无平日里半分贤淑温顺的模样。 阮居中,白芷提着个白兔花灯过来,露珠奇怪道:“这花灯做的好精巧!哪里来的?” 白芷看了一眼蒋阮,道:“八皇子令人送过来的,说是玲珑舫上的彩头,姑娘忘记带走了。” 蒋阮瞥了一眼那花灯,淡淡道:“这花灯送去楣清苑,就说是我送二妹压惊的礼物。” 露珠有些可惜,连翘给蒋阮递上一杯热茶:“姑娘,如今那周大已经被抓了起来,虽说是那边指使,可未必会供出她们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连翘看的清楚,夏研娘家如今蒸蒸日上,巡捕房也要给她三分面子,周大之事恐怕是重重举起轻轻落下了。 “若是真算了,岂不是浪费了夏研的一番苦心安排。”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我怎能让她失望?” ------题外话------ 感谢jchlchxq亲送的五朵花花=3=~祸妃明天下午入v,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改到下午一点半,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本文无虐无三,伏笔较多,接受不了的亲可以养一养再看~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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