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旺全家，八零小福女是重生的》 第1章 重生 叶明雪死了。 如果有人问她：“你是怎么死的？” 她一定会非常懊恼地回答：“糊涂死的！” 天上地下，估计找不出一个比她更糊涂的人了。 白白长了一双水葡萄一样，谁见了都夸好看的大眼睛，却连个好赖人都分不清！ 那个男人，口口声声婚姻自由，口口声声寻找真爱，却在她将全部积蓄交出之后，一转眼就把她卖进了山沟沟。 她见势不妙，半路跳车，结果就这么摔死了！ 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估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她才四十三岁呀！ 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婚姻被她作黄了，孩子也和她不亲，父母不在，哥哥生性自私且凉薄，姐姐们对她失望，谁还会在意她呢？ 这么一想，叶明雪又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一了百了吧。 如果真有人给她收尸，她……也只能下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了。 真奇怪，临死前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么无聊的问题。 下一刻…… 后脑勺突然一疼！ 叶明雪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个……狭窄的夹道！ 夹道只有一人宽，两侧是很有年头的青砖，由于常年不见阳光，青砖的缝隙里已经长出了斑驳的青苔。 脚下，一个大田字格，分别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 对面，也是一个大田字格，写了“天下大”三个字，其实就是“太”少一点。 很显然，对面的人输了。 嘿！她这是在和人玩“天下太平”？多少年都没玩过了！x33 她记得，最后一次玩这游戏是…… 还没弄明白状况的叶明雪，刚刚要再次陷入童年回忆当中，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墙壁就传了过来。 “兔崽子，你拽撒手！”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 “回家！娘！我要回家！”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孩声。 “老三家的，你看这——”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娘！ 她居然听到了她娘刘凤竹的声音！ 叶明雪的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 水红色的老式对襟棉袄，勉强遮住腰，两个袖头打着灰色的补丁，左边袄角破了个洞，绣了一朵深红色的梅花遮掩，对称的，右边袄角也绣了一朵。 深蓝的棉裤，膝盖地方也是补丁，脚上，则是一双黑条绒面的手工棉鞋，新的。 记忆突然回笼。 有一年的早春，叶明雪的棉袄又小，又破，已经不能穿了，她想要一件新棉袄，只是在那个什么都要票的年代，所有的布票都被省下来，给即将出嫁的二姐叶明华做陪送被子，根本没有多余的给她做棉袄。 大姐叶明洁为了哄她，就在她袄角破洞的地方，绣了一朵深红色的梅花。 然后，用剩布头给她做了一双新棉鞋。 也就是说，她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二姐出嫁前夕！ 最后一次玩儿天下太平，也是在二姐出嫁前夕，大娘和三婶来家帮着整理陪送的时候，她被三婶王大红支使得烦了，就想偷懒，于是拉着叶三阳钻到小夹道里玩天下太平。x33 结果叶三阳连输四五局，恼羞成怒，用力推了她一把，让她的后脑勺磕到了墙上。 她记得，当时好像是被磕晕了，醒过来之后被刘凤竹好一通教训，然后就再也不玩天下太平了。 叶明雪摸了一把后脑勺，果然有血。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第2章 命运转折的一年 小夹道和大门过道隔着一道墙，叶明雪一走出来，就看叶三阳正在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门外拽王大红。 这是心虚要逃跑的节奏啊！ 不在现场，就和他无关？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话说回来，现在叶三阳毕竟才七岁，脑子比较简单，大概以为只要离开了现场，就没人能追究到他身上了。 只不过前世的时候，叶明雪醒的晚，没赶上这一幕。 “娘，三婶这是要走了啊？”叶明雪迅速收敛对往事的回忆，眯起眼睛，凉凉开口。 这娘儿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不介意吓唬一下。 看到叶明雪，叶三阳眼睛都直了，下一刻嗷地就是一嗓子：“鬼！鬼啊——” 也不拽叶大红了，扭头就跑，比兔子都快，剩下妯娌三个摸不着头脑。 他明明记得，叶明雪被撞了脑袋之后都没气儿了！ 他亲手试过的！ 否则他也不能这么着急忙慌地想要逃离现场！ 可是，现在，叶明雪居然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能不怕吗？ 都快尿裤子了！ 在叶三阳看来，这都不是杀人偿命的问题了，而是……明明没气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走到他面前的问题！ “三阳啊——”刘凤竹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又赶紧对王大红说，“老三家的，还是去追追孩子吧，这天都快黑了！” 王大红气急败坏，对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儿子实在没辙，一扭头也追了出去：“阳阳——” 这母子俩一走，就就剩下叶明雪的大娘梁英还站在一旁。 刘凤竹说：“他大娘，你就别急着走了，好歹留下来吃点儿……” 和王大红的爱占便宜不同，梁英总是自觉比她其他三个妯娌更高贵，高高在上，一直都是拿鼻孔看人，也看不上这一顿晚饭，推让几句也就走了。 趁着刘凤竹和梁英客套的功夫，叶明雪已经把四周的环境重新打量了一遍。 童年时代的记忆再次复苏，也让她完全确定了现在的时间。 一九八零年的早春，二姐叶明华出嫁前夕。 也是她命运发生转折的时候。 二姐出嫁，分地，娘生病，她辍学。 “背柴火去！”看着叶明雪呆呆发愣，刘凤竹没好气地说，“刚才叫你半天，干啥去了？” 看着年轻了三十多年的娘，叶明雪的心情本来还有些激动，这句话，这语气，就好像一盆凉水迎面泼来，让她的心瞬间凉透。x33 偏心的娘啊！ 满心满眼，都只有叶大志那个儿子，对她和三个姐姐，从来都是呼来喝去的。 用刘凤竹的原话就是：“大志是你们的娘家人，你们都要围着他！不然将来没人给你们撑腰！” 然后，二姐，三姐和她结婚的彩礼，就全都留给了叶大志上学，娶媳妇儿。 叶明雪背了柴火，烧火做饭的时候，哥哥叶大志和二姐叶明华回来了，随后是下地干活的三姐叶明静。 娘儿几个盛饭，吃饭，叶大志比她们多一个鸡蛋，说是要补脑子。 可惜啊，这脑子补来补去，最后全成了浆糊，也没考上大学。 叶明雪看着自己面前的玉米面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第3章 姐妹们 只用了一顿饭的工夫，叶明雪就适应了重生的状况。 一方面环境和人都是她熟悉的，只是需要调取童年的记忆，虽然那些回忆并不太美好；另一方面，她选择跳崖也是被逼无奈，如今居然又有了活路，她自然要好好珍惜。 叶明雪从来不是一个豁达的人，只不过突然经历了生死之间的转换，不豁达也豁达了。x33 这一回，她不能再和前世一样糊涂了！ 没看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一竿子把她拨拉到十二岁，不就是让她自己看着办？！ 晚饭之后，叶明雪和三姐叶明静刷锅洗碗，叶大志去他的西里间屋“写作业”，叶明华是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不能再干家务活，得保养手。 “娘，还有热水不？我要洗手。”叶明华翘着手，看着刷完锅进门的叶明雪和叶明静，问刘凤竹。 “没了，再去烧点儿吧！”刘凤竹的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叶明雪和叶明静说的。 叶明静今天一个人在地里平土坷垃，早春时候，地里还没化冻，砸得两只胳膊酸疼，本来心里就有怨气，如今还要被叶明华支使，立刻就不干了：“谁用谁去！” “我这手不能拿柴火！万一扎了刺儿，结婚的时候不好看！”叶明华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已经半个月没干粗活，上面的小细口子都消失了，再加上每次洗手之后都要涂香脂，白嫩了不少。 “再说了，城里人都烧煤炉子，谁见过柴火！”叶明华又补充了一句。x33 “你见过，你都见过二十多年了！”叶明静嘁了一声，小声嘀咕，“不就嫁个翻砂工么，真当自己多了不起了！矫情！”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叶明华听见，大怒，两个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二姐还是二姐，奸馋懒方面仅次于叶大志，拿着鸡毛就能当令箭。 三姐还是三姐，说话直来直去地好像个炮筒子，一点就着。 叶明雪在一旁“观战”，觉得她们两个好幼稚，突然就想大姐了。 低头看了一眼棉袄角的两朵梅花，大姐…… 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这件事说来话有点长，二姐的婚事，大姨本来是准备说给大姐的，结果大姐不愿意，娘又不愿放弃这件亲事，最终就落到二姐头上。 反正姊妹两个就差两岁，也没啥。 从这以后，大姐一直都住邻镇的棉纺厂宿舍里，就连倒班也没回来过。 前世的叶明雪不明白，大姐为什么要放弃嫁到县城里，摆脱农村户口的大好机会，和娘闹得很不愉快，以至于连家都不肯回。 不过重生之后的叶明雪却知道，大姐才是她们姊妹四个中最有主意的一个，也是她们姊妹中过得最顺心的一个。 大姐的心里已经有了良人。 如果后来大姐夫最终没有向娘妥协，大姐的日子可能会更好。 只不过世事无常，谁又能预见未来呢？ 她能。 叶明雪默默地来到东屋，点火，直到烧开了水，才再次进屋：“热水烧好了！” 叶明华闻言，这才和叶明静暂时“休战”，对叶明雪说：“还是四妮儿懂事，明天出门给你带玻璃丝头绳回来！” 这两天，叶明华每天都要赶集，采购结婚需要的一些小东西，村里的集上买不着，就去县城。 毕竟她是要嫁到县城里的，不能太寒酸，太落伍，容易被婆家人瞧不起。 叶明雪笑笑，终于趁机说出了自己想让叶明华知道的：“姐，我看人家结婚，嫁妆上都是贴的双喜字儿，可好看呢！” 第4章 喜字儿 这里农村的风俗，闺女出门子时候的嫁妆里面不能空着，比如茶壶茶碗茶盘，脸盆暖瓶妆匣，里面要放东西，多数都是几颗绿豆，外加一个红纸剪的小喜字。 只不过，有人手巧会剪，有人不会剪，就剪个小正方形代替。 叶明雪说，她之前见有个结婚的，人家的茶碗里，放的小喜字样式特别多，不但有长方形的，还有圆形的，心形的，各种各样，都非常漂亮。 叶明华一下就来了兴趣，追着叶明雪问是谁家出门的闺女。 叶明雪摸了摸头：“好几个月前的事儿了……” “是不是村东头才出门的吴秀秀？”叶明华认真回想，几个月前娶媳妇和嫁闺女的人家，挨个儿问，“还是村北二华子娶的媳妇？”x33 “我不记得了，”叶明雪说，眼看着叶明华要翻脸，又赶紧说，“不过我和人打听了，那喜字儿是南边儿禄村的人剪的……” “娘！”叶明华立刻转头。 刘凤竹也想让叶明华出门子的时候风光体面，又问了叶明雪两句，当即决定，明天让叶明雪带着去禄村请人剪纸。x33 “嗯！”叶明雪赶紧答应。 其实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姐叶明洁前世未来的婆婆，前世叶明雪离婚之后曾经在大姐家住过一段时间，和她有过接触，知道那是一个明理，睿智，且有大智慧的女人。 当然，这句话叶明雪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给大姐和未来大姐夫秦亦钦提前牵线。 另外，叶明雪虽然重生，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可面对曾经的亲人，她的心头仍旧有许多疑惑迷茫。 她想，那个女人应该能帮她。 至于推了她一把，害得她头破血流的叶三阳，她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 当然，就算她不出手，叶三阳也会有他应得的下场。 社会不是他爹妈，不会惯着他！ 时间早晚而已！ 晚上，叶明雪挨着叶明静睡下，让另外两个人都有些惊讶。 这个四妮子，不是一向喜欢挨着叶明华睡的么？ 原因是这些日子叶明华吃的好，穿的好，每天洗脸洗脚还抹香脂，又香又干净，叶明雪羡慕。 而叶明静每天下地和土坷垃打交道，身上脏兮兮的还有汗臭味儿，叶明雪不喜欢。 “我怕二姐睡不踏实，对皮肤不好。” 这是叶明雪的理由。 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明白。 这些年经历下来，真心疼她的，除了大姐，再就是三姐，所以重生回来，叶明雪从心理上其实更愿意亲近三姐叶明静。 挨着叶明静，等另外两人都睡下之后，自然免不了挨上一顿教训。 “你个傻妮子，就显着你是吧？现浅子精！”听着刘凤竹和叶明华轻微的鼾声，叶明静轻轻戳了叶明雪一下，没好气地小声说，“累得你轻！” “三姐……” 叶明雪闭着眼睛，撒娇般地呓语，两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下就揽住了叶明静的脖子。 “哎呀！”叶明静愣了一下，对于叶明雪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拍了她小臂一下，又心疼地赶紧揉了揉，“睡觉睡觉！” 叶明雪裹着被子朝叶明静挪了挪，又拱了拱她，觉得十分安心。 第5章 你是谁家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雪刚刚起床，就听到了叫门声。 她起身去开门的时候，叶明静也起来了，穿好衣服去做一家子的早饭。 叫门的是四叔叶志强，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有些不好意思地塞给叶明雪：“这是给你二姐的添厢，你拿去给你娘。” 家里有出嫁的闺女，一般女性长辈亲属都会有添厢礼，毛巾枕巾布料被面不一而足，根据关系远近来。 在这个买东西仍旧要凭票的年代，布料这种东西其实是很金贵的，可见叶志坚对叶明华这个侄女儿的重视。x33 只不过，这种东西都是婶子大娘姑姑妗子姨等女性长辈亲自出面交给主家，叔叔出面的很少。 主要是四婶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没在家，或者说不方便出面，这才由叶志坚赶了个大早，和做贼一样地送上门来。 叶志坚把布料塞给叶明雪就走了，叶明雪把布料交给刘凤竹，这都是人情来往，以后要还的。 早饭过后，大娘梁英上门，王大红却迟迟没有露面，估计是叶三阳吓破了胆，拖着王大红不让她来。 随后，叶明雪往竹篮里装了两桶麦乳精，一蓬奶糖用红纸包住，又叠了四五张红纸，又拿红布盖住，挎着就出了门。 不能白让人帮忙，给钱不好看，一般都是带点儿东西。 至于具体带什么东西，自然也是根据个人经济情况。这就是个礼节，没人会被嫌弃贵贱多少。 禄村在龙黑村西南方向，五里多地，叶明雪刚出村就找不到路了。 没办法，这三十一年村的变化太大，当年的土路她差不多都忘光了！ 眼看着太阳都快到了半空，叶明雪一着急，就想着插地过去。 反正方向不会错，大不了她走直线！ 遇山开路，逢水架桥！ “哎哎！同学！” 刚走了两步，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男音：“你怎么往人家地里走？” 叶明雪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就见从自己过来的方向，一个青年正骑着个破二八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来。 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一跳一跳，没散架都是那个年代的东西质量过硬！ 走近了，叶明雪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个青年。 二十多岁，面皮白净，浑身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眉心两道深深的竖纹，显然是经常皱眉的结果。 此刻他也拧着眉，显得凶巴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上学？” 一句话，让叶明雪突然就想起这人的身份来！ 大姐夫的三哥，在她们村的初中教学，出了名的严厉！ 今天不是周末，一个本该上学的小姑娘却在地里乱转，他肯定以为她是逃课了！ “秦老师好。” 叶明雪还真有些怵他，赶紧解释：“我是龙黑村的，村西叶老二家的四妮儿，上六年级呢，班主任是李秋菊老师。因为过两天我二姐要结婚，我娘让我请假在家帮忙。” 秦老师皱了皱眉，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你姐结婚你请了几天假？知识落下了可不好补！” “嗯嗯！” 叶明雪低着头，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等秦老师教训够了，才小声说：“我娘让我去禄村找人剪花，可是……我找不到路了。” “剪花？你二姐结婚要用？”秦老师笑了，“那可太巧了！” 第6章 剪纸 叶明雪跳上秦老师的自行车后架，就这么被带到了禄村，他母亲的家。 秦老师已经结婚分家，孩子两岁，趁着午休时间回来看老婆孩子，不和母亲住在一起，把叶明雪领进门，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叶明雪第一次见到了大姐叶明洁婆婆，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婶子。 这个时候，秦婶六十来岁，头发略显花白，用黑色的直卡卡在耳后，衣着朴素。 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然而一双丹凤眼却是格外明亮通透。 她问叶明雪：“你是老三的学生？” 叶明雪摇头，说明来意，她就又问：“是娶媳妇用，还是嫁闺女用？” “我二姐出嫁。” 秦婶捏了捏红纸：“多了，两张就够用。” “我，我想给大姐也准备一份！”叶明雪突然紧张，说话开始结巴。 反正她一定要把话题扯到大姐身上。 “你大姐？”秦婶愣了一下。 “嗯！对！”叶明雪用力点头，“结婚的是我二姐，我大姐还没结婚呢！”x33 呼！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叶明雪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傻气儿。交浅言深！ 然而秦婶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嗯，那你明天再过来拿吧！”x33 “我……” 叶明雪不想就这么走了：“婶子，我不太认识路。幸亏遇到了秦老师，不然我就要插地过来了。” “那我明天剪好了，让老三带学校去，转交给你，应该来得及。” “我，我这两天都在请假，没去上学！” 秦婶笑了：“那这样吧，我有提前剪好的，你挑两套，红纸我留下。” 叶明雪没话说了。 她本来是打算等着，然后趁着秦婶动手的时候和对方说说话，现在看来她还是想得不够周全。 马上就要中午了，拖延的时间太长，难道让人家邀请自己吃午饭？ 不合适。 秦婶转身去了里间屋，不过是搬了个纸箱出来，打开：“小姑娘，你自己挑吧，这些是茶碗里放的小喜字，这些是茶盘里放的，还有影壁墙上贴的……” 叶明雪一天挑，嘴里啧啧称赞着，心里却在感慨着。 她记得后来县城里出了个剪纸的门店，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创作了不少大型剪纸，获奖无数。 那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前世的叶明雪也只是从那门店前的路过，看到了里面精美的剪纸艺术，据说那个店主的作品还获得过不少的奖项，市级的，省级的，甚至国家级的，都有。 可惜的是，秦婶属于被埋没的那一种。 跨世纪的时候，秦婶都快八十了，早已不再动手剪纸了。 叶明雪就问：“婶子，你可以开个门市，专门卖剪纸啊！” 秦婶就笑了，叶明雪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笑她傻。 仔细一想，她又说傻话了。 现在是八零年啊。 不过这也打开了秦婶的话匣子，给她展示了她剪的金鸡报晓，莲叶鲤鱼，猛虎下山图，都用报纸精心裱着。 这些剪纸，就连前世的叶明雪都没有见过。 那个年代，没有电脑印图，也没有先进的剪纸工具，全凭着脑中想象，一把普通的剪刀，和一双灵巧的双手。 不服不行。 “婶子，您剪的太好看了！”叶明雪说，“如果我不上学了，能跟着您学剪纸吗？” 那个剪纸店主能，秦婶的手艺为什么不能传承下去，发扬开来？！ 叶明雪突然冒出来个想法。 第7章 历经生死 “孩子呀，”秦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个年纪，应该上学，上大学，将来才能有出息！我这剪纸就是个爱好，给大家添个喜气儿。”x33 一句话，让叶明雪刚冒出来的雄心壮志瞬间如烟云般消散。 “我是女孩儿。”她低着头，声音苦涩。 她的家庭，重男轻女的观念太严重了！ “女孩儿怎么了？”秦婶说，“我小闺女比你大，都已经准备考高中了！” 叶明雪心头愈发苦涩：“我娘……只想让我哥考大学。” 二姐叶明华的彩礼，至少有一半都被刘凤竹扣下了，就是给叶大志留着呢！ 遥想将来，三姐叶明静的彩礼，给叶大志交了高中自费的学费，她的彩礼，转手也成了叶大志的彩礼。 她们姐妹四个，除了大姐，另外三个人的婚姻，几乎全都是为了叶大志的需求！ 秦婶似乎明白了什么，半天才又说了一句：“孩子，命运，在自己手里。” “你们啊，都赶上了好时候。”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闹鬼子！整天人心惶惶的，想上学都不能！还是新中国好啊，让我机会上识字班，现在也能看个书报。如今人人平等，女孩和男孩，也应该平等啊。” 叶明雪低着头，眼睛微微有些酸涩。 如果刘凤竹也是这样的观念，她又何至于重生了还心怀怨恨？ 宁愿亲近三姐，想念大姐，也不愿和刘凤竹多说几句话。 “可是我娘……” “你是你，你娘是你娘。”秦婶说，“吃自己的饭，淌自己的汗，靠天靠地靠祖宗，不是好汉！” “哦，好汉也不分男女的。”似乎是看出了叶明雪情绪的低落，秦婶突然顽皮起来，“梁山好汉还有女的呢！” “再说了，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还有什么是大事？生死都经历了，又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只有先改变自己，才能改变环境啊。” 历经生死？ 她是不是被秦婶看穿了？ 十二岁的身体，四十三岁的灵魂，死过一次，重新来活。 就连她的亲人都没有察觉出来她的变化，居然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妇人给看穿了？！ 叶明雪心里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找借口掩饰。 “娘——” 不等叶明雪想明白，门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片刻之后，一个青年推门进来，看到叶明雪愣了一下：“家里来人儿了啊？” 大姐夫！ 年轻时候的大姐夫秦亦钦！ 叶明雪猛地站起来，突然就湿了眼眶！ 如果说，大姐好像她的半个母亲，大姐夫就是如同父兄一般的存在。 前世的时候，她在婚姻里作天作地的时候，大姐夫也曾严厉地训斥过她；而在她终于将自己的婚姻作散了，被叶大志拒之门外，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是大姐和大姐夫收留了她。 没有血缘，却比亲人更亲！ 可以说，在重生之后，叶明雪见到刘凤竹，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激动过！ 秦亦钦一进门，就看到个陌生的小姑娘双眼含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饶是他见惯阵仗，也忍不住一头雾水。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绝对就是此刻的秦亦钦。 最后，还是秦婶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你怎么回来了？” 第8章 棉纺厂 “哦，需要往凤台镇送个文件，我就顺路回来看看。” 秦亦钦在秦婶面前很恭谨，和前世痛心疾首教训她的大姐夫很不一样。 说话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个罐头瓶交给秦婶，叶明雪瞟了一眼，里面有半罐子腐乳。 那个年代，这算是稀罕东西了。 大姐在棉纺厂的时候，也经常省下馒头偷带回家，原来大姐夫也是一样！x33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那你赶紧去吧！”秦婶接过来，“等下给你做着午饭。” “嗯！” “等等！”眼看着秦亦钦要走，叶明雪赶紧追上来，“大……大哥哥！你要去凤台镇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叫“大姐夫”！ 好悬！ 只不过，大哥哥这个称呼，也是怪怪的！ 大约是她一开始就表现的太奇怪，秦亦钦都见怪不怪了，点点头：“是呀。” “你能带我去吗？”叶明雪赶紧说，“我，我大姐在凤台镇的棉纺厂上班，她，她叫叶明洁！” 秦亦钦先是一愣，等叶明雪说出“叶明洁”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惊讶：“你是……叶明洁的妹妹？” “嗯，我叫叶明雪，我姐叫我四妮儿。”叶明雪赶紧说。 “四妮儿？”秦亦钦打量着叶明雪。 “哎！”叶明雪本能一般应声，眼泪不知不觉又涌了出来。 秦亦钦愣了一下。 他就是下意识地重复，脑子反应一下：这是叶明洁最小的妹妹，压根就没想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的小名，不合适。 结果，小姑娘竟然应声了嘿！ 不过因为叶明洁的缘故，他也就将她当成了个小妹妹。 就是这小姑娘怎么老是冲着自己眼泪汪汪的？ 他有那么吓人？ “你别哭，我可以带你去。”秦亦钦可不想落个欺负小姑娘的名声。 尤其是，对方还是叶明洁的四妹妹。x33 “嗯。”叶明雪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有些控制不住，赶紧背过身去。 叶明雪挑了两套喜字剪纸，将带来的红纸和点心给秦婶留下，中间免不了退让一番，就跳上了秦亦钦的自行车后架。 秦亦钦骑的也是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比秦老师的那辆还要破，可以说是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 从禄村到凤台镇也就六里多地，一路上叶明雪都在想秦婶说的那些话。 她说人这一辈子只有生死是大事，经历了生死就什么都看开了。 她还说要先改变自己，再改变环境。 可叶明雪从生到死，又从死重生，有些事情却还是想不通。 她怨恨母亲，为了叶大志，让她嫁给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 而她，一边享受着这个没有感情基础的男人带给她的虚荣，一边作天作地，想要追寻所谓“真爱”。 可惜，“真爱”也不过是一场骗局，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榨取她身上的价值。 哪怕她离婚了，没钱了，也要将她卖掉换钱！ 最后的价值嘛！ 这其中，刘凤竹固然有错，她的做法又何尝正确？ “到了！” 秦亦钦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叶明雪回神，这才发现自行车已经停下，青年正单脚撑地，等着她下来。 抬头，就是凤台镇第一棉纺厂的大门。 遥远而又熟悉。 叶明雪记得，大姐叶明洁结婚两年后就离开了棉纺厂，她接了叶明洁的合同。她又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多。 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厂子的效益越来越不好，就和县城里的棉纺厂合并到了一起，机器设备也搬走了，离家几十里地，她也就没再继续上班。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成了一个家庭妇女。 这个时候，棉纺厂还到处充满生机，就好像此刻十二岁的她。 第9章 放下怨恨，记住恩情 “四妮儿？你咋来了？学校没上课？” 年轻时候的大姐，留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小虎牙，看到叶明雪着实楞了一下。 “大姐！”重生之后见到亲娘刘凤竹都没掉过眼泪的叶明雪，突然变成了三岁孩子一般，两辈子的委屈心酸突然就决了堤。 见她不答只哭，叶明洁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变了脸色：“娘……不让你上学了？” 叶明雪一边哭，一边摇头：“没，就请了几天假在家干活。” 不过离辍学也不远了。 如果她没记错，最多再过二十天，娘和三婶大吵一架，病倒在床，她就完全辍学干农活了，全家就供叶大志一个念书。 “别落了功课。”叶明洁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摸摸她的脑袋，“中午了，我去打饭，你自己洗把脸，等下多给你打两个白面馒头，带回去藏着吃，啊。” 叶明雪从小身体弱，细食子，吃不了粗粮。 可惜娘偏心，家里那点儿细粮都给了叶大志，她顶多吃个馒头渣。x33 一直到叶明洁开始在棉纺厂上班，剩下白面馒头，隔三差五地拿家去，这小妹妹才能吃上一个半个，饿得都不长个儿！ 这都十二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四！ 叶明洁拿了饭票端着饭盆去打饭，叶明雪发泄过了，开始熟门熟路地打水洗脸。 这是叶明雪为数不多的深刻记忆之一。 前世的时候，只要赶上周末大姐在厂子里，叶明雪就一定七八里地来找她，因为能吃到白面馒头！ 家里的白面馒头轮不着她吃，她只能在大姐这里吃。 再加上后来她接大姐的班，也在这厂子上了五六年，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 不论大姐宿舍正对着的合欢树，还是道路两旁花坛里里的月季花，都是如此鲜活。 哪怕重生，都没有磨灭她的记忆。 即使早春的寒风凛冽，大地一片萧条，叶明雪也仍旧记得它们繁花满树的景象。 馒头的香气钻入鼻孔，叶明雪收回了记忆，就看到正端着饭盆，推门而入的叶明洁，突然又陷入了另外的回忆里。 从她几个月的时候就将她背在背上，换尿布，给她喂米汤，等她大一点，就带着她玩，给她做鞋，做衣服，扎辫子。 她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夹肉喂她！ “姐，我都……十二了。” 叶明洁一直拿她当小孩，12岁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重生之后，她的实际年龄都已经四十多了。 可感动也是真的，叶明雪觉得眼睛湿湿的，视线模糊，想要给大姐夹块肉，却发现里面已经只剩下了白菜。 叶明洁又把馒头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吃块馒头……” 她欲言又止。 没有出口的那些话，叶明雪也明白，大姐都说无数次了：“在家里吃不着，在这里没人和你争抢，就多吃点儿……” 只是，前世的时候，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过，三个馒头一饭盆炒菜，大姐就只吃了半个馒头呢？ 那个时候，自己眼里，就只有白面馒头，只有炒菜里的肉！ 她想要让大姐吃上肉！ 自由地，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叶明雪收敛了眼泪，重生以后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 有人对她百般算计，却也有人对她掏心掏肺，前世她伤了这些人的心，如今有机会重来一次，她怎么能不报答他们？ 放下怨恨，记住恩情，也算轻装前行。 虽然，放下并不容易，可秦婶不是说了吗，人要先改变自己。 x33 第10章 大姐大 “姐，我是从禄村过来的。” 叶明雪没有说拒绝的话，一连吃了两个馒头，她知道，只有这样大姐才能安心。 她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秦亦钦啊？” 叶明洁手一顿，脸上的神情突然就有些不自然：“好，好像是吧，嗯，应该是高中同学，怎么了？” “我去他家了。”叶明雪语不惊人死不休。 啪嗒！ 叶明洁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叶明雪赶紧弯腰给她捡起来，就看到大姐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度扭捏：“你……怎么，怎么，去人家家里了？” “秦婶会剪窗花啊，”叶明雪把自己的筷子递给叶明洁，“姐，先用我的吧！” 叶明洁：“什么窗花？” “二姐要用的。”叶明雪接着说，“往茶壶茶碗里放，比放红纸好看。” “你……”叶明洁松了口气，对她这个小妹妹没了脾气。 叶明雪继续大转折：“然后大……大中午的，我想来找你，就让他带我过来了……” 前世大姐夫叫顺了嘴，一时还真不容易改。 之前在秦家的时候，紧急“刹车”改成“大哥哥”，在叶明洁面前就不太合适了。 “大，大中午？”叶明洁都懵了，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嗯，的确是中午。 不过最后一句她却是听明白了，就是自己这小妹妹让秦亦钦送过来了。 她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嘴里埋怨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怎么好麻烦人家？”x33 “姐，他不是你同学嘛，”叶明雪跟在叶明洁屁股后面来到厂子大门外，这才慢悠悠开口，“姐，大姐……来凤台镇送文件，顺路。” “大姐？”叶明洁愣是没听明白。 “大姐大！”叶明雪赶紧找补，“你是我们的大姐大。”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明洁拿叶明雪没办法，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妹妹怪怪的。 可是再问又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又回了宿舍，姐妹两个终于把午饭吃完。 洗碗的时候，叶明洁就问：“中午你不回去，娘知道吗？” 叶明雪摇摇头。 叶明洁叹了口气：“下午你回去，她又该发火了。” “我不怕”叶明雪说，“就是想你。” “唉！”叶明洁拿她没法，“我现在上后半夜班，等下送你回去。” “不，不用……”叶明雪并不希望叶明洁回家。 前世的时候她不懂事，觉得只要大姐回家就能吃到白面馒头，却没想过大姐有多为难。 大姐和娘的关系，实在是一言难尽。 别看叶明洁是头大的，自小却没有被刘凤竹宠爱过，他们爹是个老实人，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主，刘凤竹个性却十分要强，嫌他窝囊，可那个年代又不兴离婚，只能将就着过，所以在婚姻中的怨气就都发泄到了刚出生的叶明洁身上。 随着叶明华和叶明静接连出生，刘凤竹也就开始认命了，当然也可能是怨气都发泄在了叶明华身上，面对其他几个孩子的时候，心气就平和了不少。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毕竟那个年代的孩子，有几个没挨过打的呢？ 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矛盾，是刘凤竹阻止叶明洁参加高考，不让她继续求学，以至于叶明洁高中都没有毕业。 用刘凤竹的话说就是，一个闺女不是睁眼瞎就行了，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干活，供弟弟上大学！ 所以，叶明洁对于刘凤竹，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的。 第11章 假领子 只是，刘凤竹到底是自己的亲娘，作为子女有些委屈也只能忍了认了，所以叶明洁在刚来棉纺厂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还是一分不少的上交，希望能够改善母女之间的关系。 然而也只是在她将工资交给刘凤竹的时候，才能得到一个勉强微笑。 最后矛盾爆发的导火索，就是相亲。 刘凤竹上面还有个姐姐叫刘凤梅，嫁入了县城里生了三个儿子，自觉站稳了脚跟，就想着拉外甥女们一把，给她们介绍个县城里的对象。 长幼有序，自然是先从叶明洁开始，可叶明洁那个时候刚离开学校，来到棉纺厂才半个月，一心只想工作，和刘凤竹的关系又僵着，所以就拒绝了。 刘凤竹骂叶明洁不知道屁臭馃子香，同时不愿意放弃和城里人结亲的机会，就赶紧安排了二闺女叶明华顶上。 从那个时候开始，叶明洁就很少再回家去，避免和刘凤竹见面。 只不过矛盾归矛盾，叶明华到底是亲妹妹，她出门子的时候，叶明洁这个当姐姐的一直不露面的话，怕是少不了被街坊四邻看笑话。 重生之后的叶明雪就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些，才不希望大姐回家。 叶明洁说：“那你走回去吗？八里多地呢！” “你同学来送文件，送完肯定要回龙黑村……” “你这孩子，怎么好光麻烦人家！”我没说完就被叶明洁打断。 “不麻烦，就是顺路嘛。”叶明雪才不会说，秦亦钦中午是要赶回禄村的。 “那也不合适！”叶明洁神色又开始不自然起来“等我收拾一下送你回去。” 她开始收拾东西，同时对叶明雪碎碎念：“……知识是个好东西……你可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大学……”x33 “我这两天跟着会计学记账，工资比以往也涨了九毛，你别告诉咱娘，我给你攒着，等你考上大学了用……” “嗯。”叶明雪觉得鼻头酸酸的。 “人家让我学记账，就是看我念过高中……可惜没毕业……”叶明洁的声音带着遗憾，“如果高中毕业，念过大学就……” “姐！”叶明雪的视线有些模糊，“我一定好好念书！决不放弃！” 声音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前世的这个时间，她并没有到禄村求秦婶剪喜字，也没有偷偷跑到凤台镇棉纺厂来，根本就不知道大姐的这份苦心。x33 后来，她更是让大姐失望了，辍学，工作，结婚，离婚，离家出走……根本就不知道大姐连上大学的学费都帮她准备了！ 想想后来自己那些荒唐行为，叶明雪又是悔恨又是愧疚。 “给你这个！”思绪正要溜号，叶明洁突然回身，塞给她一样东西。 白色的棉布，上面粉红的碎花，每一朵都被两片翠绿的叶子衬着，十分清新。 叶明雪抖开一看，半天才反应过来：“假领子？” 叶明雪记得，前世的时候，在二姐出门子的头天晚上，龙黑村另一个在棉纺厂上班的姑娘突然登门，后来娘就给了她一条这样的假领子。 原来是大姐托人送回去的！ 而娘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过是大姐给她的！ 当时她还以为是娘心疼她了！ 第12章 姐，我会骑自行车了 “现在城里流行这个，”叶明洁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知道是什么，“我就托人给你带回来一条，戴上可好看了！” “嗯！”叶明雪的鼻头又开始发酸。 她不想让叶明洁看到，深吸了口气才抬头看向叶明洁，“那你有吗？” “姐不需要……” “你戴！”叶明雪拿着假领子开始在叶明洁身上比划。 “哎呀！”叶明洁躲开，“我这岁数就不戴了，再说了，这个颜色就适合你这岁数的小姑娘……” “那——” 叶明雪本想说“那你再买一条”，可话到嘴边就成了：“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十条，换着戴！” 都重生了，她怎么还能不懂事呢？ 大姐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怎么就年纪大了？不过就是舍不得给自己买罢了！x33 叶明洁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妹妹会说出这话来，足足愣了三秒，才笑道：“好，姐等着你上大学，有出息了，买十条换着戴！” “一言为定！” 姐妹两个简单收拾了一下，叶明洁推了她的自行车就出了厂子大门。 一出门，就看到拐角处有个人，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过来。 除了铃铛，哪哪都响！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x33 叶明雪一见那人眼睛就亮了，赶紧戳戳叶明洁：“姐，你同学！” 叶明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叶明雪顺势接过她的自行车：“姐，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同学呢！” “啊？哦！”叶明洁心头如小鹿乱撞，下意识地拿出家长的架势，冲着秦亦钦走过去。 “好巧啊，”秦亦钦先开口了，“你在这里上班吗？” “嗯。”叶明洁忘了自己走过来的目的。 “这是你妹妹？” “嗯。” “她今天去找我娘剪喜字儿了。” “嗯。” 那情形，叶明雪看得都替他们捉急。 大姐和大姐夫，在上高中的时候彼此就有了朦胧的好感，只是后来随着大姐休学，两个人在一段时间内就失去了联系。 今天，她冒着傻气儿，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凑到一起，怎么能没有进展呢？ 叶明雪推着叶明洁的自行车走在前面，后面秦亦钦推着他的破自行车，和叶明洁并排，边走边说着话，两个人之间，至少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距离远了说话的声音就得提高啊，别看叶明雪离他们都十几步了，他们说了啥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说那个年代的人都很保守，可叶明雪心急啊！ “姐，我会骑自行车了！你看！” 眼看着回头已经看不清棉纺厂的大门，叶明雪猛地回头，喊了一嗓子。 然后，不等叶明洁反应过来，右脚踩上脚蹬子紧蹬地面几下，趁着自行车加速起来，左脚踩上中轴，右腿再一翻就骑了上去。 没办法，重生之后个子都缩水了，如果不这样上来半圈半圈地蹬，就得从大梁下面掏着骑！ 叶明雪好歹也是骑过摩托和电动车的人，实在有点接受不了两条腿受委屈。x33 “哎，四妮儿，你慢点儿——” 叶明洁看得心惊肉跳，拔腿就追！ 摔了可怎么办？！ 第13章 爹回来了 叶明雪蹬得飞快，摇摇晃晃骑出去几十米愣是没倒，叶明洁凭两条腿追得气喘吁吁。 也……没追上。 秦亦钦赶紧蹬着他的破自行车追上来：“上来，我带你！” 叶明洁犹豫了一下，一看叶明洁都快从视线中消失，再看路上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一咬牙也就跳了上去！ 叶明雪回头，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大姐坐在大姐夫，不对，现在应该是未来大姐夫的自行车后座上，正歪着身子探出头来，满脸都是担心。 叶明雪又感动了一下，随即铆足了劲继续往前蹬，反正就是不能让这两个人追上。 先让她大姐夫多带大姐一段！ 秦亦钦带着叶明洁，虽然没有追上，不过也总算拉近了两辆自行车的距离。 “四妮儿，你慢点啊，别摔着！”叶明洁从秦亦钦背后探出头来，紧张地额头上汗珠子都冒出来了。 正赶上前面一个小土坑，自行车一跳，险些没把叶明洁颠下来，她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什么，一下就抓住了秦亦钦的衣裳。 秦亦钦身子一震，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连方向都控制不好了，自行车摇头摆尾，左一晃右一晃，和个螃蟹似的，好悬没冲进路边的土沟里！ 叶明洁死死抓住他的衣裳不敢松开，再看叶明雪，又快没影儿了！ 叶明雪一直骑到岔路口才假装摔倒，坐在路边等着两个人过来。 这条岔路，往右，东南方向，通往禄村，往左，正东，通往龙黑村。 已经给叶明洁和秦亦钦牵好了线，接下来的发展就看他们自己了。 之前秦亦钦说过要回禄村的家里吃中午饭，她也不想让人为难，所以叶明雪见好就收。x33 第一次，送到岔路口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秦亦钦在凤台镇耽误了时间，已经没时间再回禄村家里吃午饭，直接就回龙黑村。 三个人，继续顺路！ 自从得知叶明洁在凤台镇的棉纺厂上班，他送完文件就没有急着回禄村，而是磨蹭过了中午，又在棉纺厂的大门外等了一会儿。 如果真遇到叶明洁，他就说凑巧。 至于午饭，少吃一顿也没啥，还给家里省粮食了呢！ 往龙黑村去的路上，叶明雪老老实实坐让叶明洁带着，秦亦钦骑着他的自行车跟在后面，然后在村口分开。 和秦亦钦分开之后的路上，叶明洁才嗔怪埋怨了几句，叶明雪就笑嘻嘻地听着，并不反驳。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亦钦推着自行车还在原地，正盯着叶明洁的方向。 叶明雪就放心了。 殊不知，秦亦钦是在看她。 这个小姑娘，太有意思了，每一个举动看着傻乎乎的，却都好像别有深意，恰到好处。 叶明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留意上了，胡乱敷衍了叶明洁两句，姐妹两个很快到家。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叶明雪跳下后车座，看着叶明雪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她，大姐应该还不想回家来；也是为了她，大姐硬着头皮都回来了。 一进门，就先在过道里看到了一辆自行车，后椅架一侧挂着个帆布兜子，上面印着的红色五角星，都快看不出颜色了。 叶明洁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他们爹回来了！ 叶志民行二，为人特别老实木讷，做农活也不行，最后托人在临县找了个烧锅炉的差事，一年到头也不回家来一次。 家里的事，里里外外都是刘凤竹在操持着。搁现在就是典型地丧偶式婚姻，刘凤竹心里有怨气，其实也能理解。 只是，刘凤竹把这怨气撒在了子女身上。 第14章 都会用成语了 不过爹回来了也是好事，虽然他也喜欢叶大志，但是没有娘那么偏心，对她们姐妹四个也还算疼爱。 手心手背都是肉。 “鬼呀！娘——” 叶明雪看着叶明洁把自行车停在大门外，随即挽着她的手臂刚进了大门，院子里有人正在搭棚，光线顿时就是一暗。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声，顿时吓了两个人一跳！ 叶三阳又来了！ 今天早上，叶三阳死活不肯跟着王大红过来，王大红只好一个人过来帮忙，下午的时候她爹叶志坚也要过来，家里就剩他自己，这才硬着头皮跟过来。 这还是王大红再三保证叶明雪没在家，而且今天晚上有席吃，叶三阳才勉强同意。 此刻他正在院子里，吃着王大红偷偷撕下来的一块熏鸡肉，昨天受惊的小心情终于稍稍“平复”，就听到了叶明雪的声音。 叶明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冲着他阴森森一笑。 叶三阳一抖，手里的鸡肉都扔飞了，拔腿就跑。 “别走啊，永远都考不够六十分的笨蛋！”看着落荒而逃的叶三阳，叶明雪突然提高了声音，说。 回来的路上，在叶明洁车后座上她就想过了， x33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就算她知道那塚子将来的价值，刘凤竹不信也是白搭，到时候还是难免和王大红吵架生气。 想要让人相信她而不起疑心，只能提前铺垫好。 正好叶三阳推了她，后脑勺到现在还疼呢，就先从他下手了。 叶三阳脸色都变了：“你，你胡说！” 他家三个小子，学习都不咋地，叶三阳最小，所以也最不被寄予厚望，自然不允许叶明雪说他不及格。 “本来就是！”叶明雪大声说，“你考过十分，二十分，三十分，最多一次考了五十三分！” 每次都在班里垫底儿，他们又都在同一个学校里，叶明雪想不知道都难。x33 “你说的不对！”叶三阳的脸白了红，红了白，都忘了对方是“死而复生”的事，“我，我上，上上次考了七十八分呢！” “那是你改的！”叶明雪更大声地说，“不信去学校老师那里对成绩！看看你是不是把1改成了7！” 她发现，随着重生，一些早就模糊的儿时记忆突然就涌现出来，格外清晰。 一提到老师，叶三阳顿时就哑火了。 正在东屋里忙活着切肉菜的王大红冲了出来，先是不满地瞪了叶明雪一眼，用油手揪住叶三阳的耳朵把人拉到一边，悄声问：“你考七十八分那次，真是改了分？” 虽然只是一次测试，不过却是叶三阳唯一的“高分”，王大红记得很清楚，当时还特意给这孩子买了半斤桃酥作为奖励！ 叶三阳：“我……我……” “说不说，不说过两天我去学校问老师！”后天叶明华出嫁，大后天回门，再忙两天就没事了，小孩子们也就该上学去了。 “……改，改了。”叶三阳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同时心里快恨死叶明雪了。 “六天以后再考试，他也就能考三十二分，还是不及格，不信等着瞧！”叶明雪又来了一记猛的。 知道从前的考试分数不算啥，能说出叶三阳以后的考试成绩，才是叶明雪的目的。 “呸呸呸！小丫头片子胡说啥呢？!”王大红不乐意了，松开叶三阳的耳朵又冲着叶明雪来了，双手叉腰如同一座大山，“就算孩子从前没考好，还不兴他以后成绩好了？大器晚成知不知道？！哪有你这么咒自己弟弟的！” 三婶不简单呢，还知道大器晚成，都会用成语了。 第15章 孩子回来就好 往常王大红这个架势一拿出来，叶明雪肯定吓得当场不敢说话。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叶明雪只是轻轻笑了笑：“婶子，我娘就生了一个儿子。” 王大红顿时一噎。 叶家兄弟四个，老大叶志国，下面两个小子一个闺女，老二叶志民，也就是叶明雪的爹，四个闺女一个小子，老四叶志强两口子，到现在也只有一个闺女，就老三叶志坚这一股，王大红肚皮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带把的，自觉腰杆都硬了！ 所以，她平常没少讽刺老四这一股没儿子，老了连个打幡的都没有，老二这一股儿子太少，顶不起门户来，打架吃亏。 至于老大家，虽然只比她少了一个儿子，可人家有孙子啊，长房长孙，地位无可撼动，她没敢说。 只是，这话从叶明雪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个味儿了。x33 讽刺的意味太明显了。 不过王大红岂能被一个小丫头给压一头，她正要发作，冷不丁一个男声响起：“三嫂，桌椅板凳都借来了，菜准备好了吗？” 其实，叶明雪早就看到了她四叔叶志强，不过让她提醒王大红，那就是痴人说梦。 这两家，一家有三个儿子，另一家就一个闺女，在这个普遍看重男孩的时代，关系能好才怪！在王大红说出“丫头片子”这四个字的时候，叶志强就留神了她们这个方向。 王大红嚣张，也只敢在背后说嘴，当着叶志强的面说还是没那个胆量的，闻言撇了撇嘴：“好了好了！” 叶志坚说：“你们准备摆桌子摆盘子吧！” 这里农村的风俗，有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在婚礼前两天的晚上摆席，宴请本家的老少爷们。 女方叫“请旨”，男方叫“派旨”，其内容都是安排当天的具体事宜，女方这边，比如到了正日子，谁主事儿，谁家几个人送亲，谁和谁抬箱子，几个人抬被子之类，相对简单一些。 男方则是安排什么人迎亲，多少人接陪送，谁家孩子在洞房外问“生不生”，比女方这边更啰嗦，更繁琐。 只不过这种事情，出面都必须是男主人，所以叶志民必须回来，虽然他并不情愿应对 所以，王大红才会对叶三阳说，今天晚上能吃席。 叶明雪进了屋，刘凤竹正在数落叶明洁：“……你这妮子也忒不懂事儿了，二华都要出门子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才露面，像话吗？” 一旁叶志民小声地劝：“哎呀，孩子回来了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她不知道好歹！”刘凤竹大声打断叶志民，“就她傻！”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抬杠，叶明雪赶紧转移话题，拿出秦婶给她包好的纸包：“娘，喜字儿都拿回来了，你快看看！” “让我看看！”一直躲在东里间屋的叶明华忍不住掀开帘子出来，“呀，真好看！” 叶明雪打开纸包，将里面的各种喜字一一摆开：“这个是茶碗里的，这个是茶盘里的，这个是脸盆里的，还有着呢个，可以贴在影壁墙上，这个是大门上的……” 刘凤竹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叶明洁松了口气。 转眼到了晚上，本家的老少爷们陆续进门，坐在提前摆好的长板凳上，互相打着招呼，亲近一些的坐到一处，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叶明雪和大姐三姐帮着端了几个刚炒好的热菜，就回了东里间屋，顺便给叶明华端了晚饭。 叶明华是准新娘，这个时候是不露面的。 第16章 能掐会算 叶大志是亲弟弟，送亲的重要人选，今天自然要跟着叶志民一起陪客。 叶明雪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声音不大，却足够叶大志能听见：“悠着点儿，别喝多了尿炕。” 他今年十六，算半个大人了，接下来的酒桌上那些叔伯肯定逗他喝酒，他受不了白酒的辛辣，最后喝了不少葡萄酒。 然后半夜就来个水淹七军，好悬没把他们爹冲到梦州去，第二天早上褥子被画了好大个地图！ 叶大志脚步一顿，再转过身来已经涨红了脸：“四多头儿！” 他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揍你？！” 再看叶明雪，早就缩回东里间屋去了，她就不信叶大志敢冲进来打她。 别说他们爹在家，由不得他嚣张，就说这么多叔伯长辈都在他们家，真要动手丢的是他们家的人！x33 再说了，东里间屋还有三个姐姐呢，大姐和三姐都向着她，二姐虽然巴结叶大志多一些，可结婚是改变土里刨食命运的机会，她看得比谁都重要！ 所以，叶明雪才不怕。不过说她两句却是免不了的：“你没事招惹他干啥？那么大人了，知道要脸面了。” 叶明雪煞有介事地回答：“二姐，我说的是真的，明天他肯定尿床。” “就和三婶家阳阳下次一定会考三十二分一样，绝对的！”叶明雪信誓旦旦。 叶明静说：“能的你，能掐会算啊？那你给大姐算算姻缘呗。看看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咱们大姐……” 叶明洁推了她一把：“别欺负四妮儿！” “我没欺负她，”叶明静没躲，反正大姐推一下也不疼不痒的，“大姐，你说你，咋就……” “大姐的姻缘马上就到了！特别好！” 叶明雪赶紧打断叶明静的话，毕竟叶明华就在跟前呢，说这话，这不纯挑事儿么！ 叶明华本来事不关己，听到这话也有些不自在：“大姐肯定是有良缘等着呢，文化低了可瞧不上。四妮儿，你说说，我以后有几个儿子？”x33 额，感情下午在院子里揭露叶三阳分数的事，三个姐姐都透过窗户看到了！ 刘凤竹信没信不知道，三个姐姐已经开始拿她逗闷子了。 这闹的！ 只不过，前世的时候叶明华就生了两个闺女，没有儿子，这要是直说了，非得翻脸不可。 好在叶明静这个直筒子解围了：“不害臊！这还没结婚呢，就先想生孩子的事儿啦！” 叶明华红着脸啐了一口，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这不逗四妮儿呢吗！” “四妮儿才十二，就一孩子，也不是这么个逗法儿啊！要是有人这么逗你闺女，你不把他当流氓？！” 叶明静立刻就怼了回去，反正她第二看不惯的人就是叶明华。 至于第一看不惯的，自然是叶大志。 她们姐妹四个除了叶明华，就没真心看得惯叶大志的！x33 都是迫于她们娘的压力。 敢怒不敢言。 话题有些敏感了，四个人都没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有些僵。 空气都乖乖安静起来，外面喝酒划拳的声音就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呜呜呜……” 一个女孩突然哭着跑了进来，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 第17章 扎辫子 跑进来的女孩是四叔家的叶晓芸，比叶三阳大一岁，长得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个年代，就没几个营养良好的。 叶晓芸半边头发散着，哭成了花脸猫，看到姐妹四个楞了一下，低着头跨过了门槛。 “怎么了？”叶明雪是重生的，知道四叔家的真实情况，今天晚上四婶李翠翠还是没露面，就四叔叶志坚带着叶晓芸过来了。 叶晓芸才九岁，帮不了什么忙，就在一边玩，她们姐妹四个回避的回避，忙碌的忙碌，谁也没有留意过这个小姑娘。 不过叶明雪记得，前世在叶明华出嫁的头一天，也就是明天，三叔和四叔似乎闹了点儿不愉快。 难道是因为这小姑娘？ “你辫子怎么散了？”叶明雪把叶晓芸拉进来，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扎了两个羊角辫，一边的头发散乱是因为一个辫子开了，“梳子呢？” 最后一句是问叶明华的，毕竟就她天天没事对着镜子照啊照，好像能把皮肤照白了似的。x33 说来也怪，她们姐妹四个外加叶大志，几乎全都继承了娘的白净皮肤，就叶明华是个例外。 随了他们爹，黑。 不但黑，鼻子上还有些雀斑，虽然不是很多，奈何影响市容啊。 这是叶明华对自己外貌最不满意的地方。 都说一白遮百丑，就算她长得好看，皮肤黑了肯定会让人的印象打折扣的。 叶明华把梳子递给叶明雪，叶明雪示意叶晓芸转过身去，把她另一个辫子也解开，准备重新梳。 四婶不在家，四叔一个人带着叶晓芸，都是孩子自己梳辫子。 叶晓芸年纪还小，就会扎个羊角辫，还一个高一个低，别的也不会。 其实叶明雪也不会，可她是重生的啊，过几年人们的物质生活丰富了，爱美不再需要偷偷摸摸了，那姑娘们那头发叫一个好看！ 正要动手的时候，叶晓芸突然说话了：“姐，三阳揪我辫子，皮筋丢了一个。” 揪辫子？ 叶三阳？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四叔和三叔才闹得不愉快？ 叶明雪觉得可能又不可能，可能是叶三阳的确是狗见了都躲着走的年纪，不然也不能玩个天下太平都恼羞成怒，一下推得她撞破头。 不可能的是，三叔和四叔都是成年人，又是亲兄弟，怎么会把两个孩子的小矛盾，升级为大人之间的大矛盾？ 叶明雪想不明白。 她看着手里的刚拆下来的皮筋，想了想，从一边的窗台上扯过来一团红色的毛线。 叶明华有点不乐意了：“这个明天还要用呢！” “用不了那么多，就往松枝上绑个花生！”叶明雪回了一句，手指灵巧地从叶晓芸头顶上勾起一缕头发，拿红毛线缠绕着。 片刻之后，叶晓芸的头发从头顶，左右各扎了一串小辫子，一个压着一个，到了耳朵开始收拢，最后在后脑形成了一个桃心。 桃心的尖尖，被编成了三股的麻花辫，末端用了唯一的皮筋扎住。 “四妮儿，你还有这手艺呢？”叶明华的眼睛一亮，“还有其他样式吗？” 如果后天她能盘个与众不同的发式，肯定能大出风头！ 第18章 不揍一顿不能解恨 “你不是计划明天去烫头吗?”叶明雪问，“那个流行！” 她太了解叶明华了，真要帮她盘了头，最后出了风头还好说，如果达不到预期效果，能埋怨她半年！ 何况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岂不要埋怨她半辈子？ “再说了，我就是给晓芸梳个辫子，没啥。”叶明雪继续软言婉拒，“你那个得让‘全人’弄才行啊！”x33 所谓“全人”，就是父母双全，儿女双全，夫妻双全，还不能是二婚的，意思是这种属于有福气的人，才能碰新人的东西。 如果不是“全人”，碰了新人的东西，新人是要沾霉运的，一般办喜事的人家都忌讳这个。 像她们家一个嫁到北龙黑村的表姑姑，从三十岁的时候就带着一个闺女守寡，从这次叶明华出门子，就只是托人送来了添箱，人就没露面！ 这么一说，叶明华才打消了念头。 叶明雪又问叶晓芸：“吃饭了吗？” “没。”一提这茬叶晓芸又委屈地掉眼泪，“我爹顾不上我，我爹给了我个鸡腿，我，我才咬了一口，被三阳看见，抢走了！” 侄女出门子，作为亲叔叔自然也很忙，如果四婶李翠翠在，自然会照顾着叶晓芸吃饭，可现在没人顾得上她！ 而且她也不愿去找那些婶子大娘，她们总是逗她，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问：“晓芸啊，怎么没看你娘过来呢？” 或者说：“你娘准备什么时候给你添个弟弟啊？” 叶明雪说：“你怎么不进来找我们？” 她们好歹姊妹四个呢，谁不能给叶晓芸盛碗饭？ “我……”叶晓芸的声音低了低，“你们都忙。” 别看叶晓芸人小，却是个懂事的孩子，想来也是叶志强叮嘱过她，不让她添乱。 毕竟，今天下午叶明洁突然回来了，多半要和刘凤竹闹不愉快，她一个小姑娘赶上了，双方都尴尬。 叶明雪没再多说，起身去了东屋，给叶晓芸端了碗小米粥进来：“赶紧吃，还不凉呢。就是馒头都凉了，没给你拿。” “我不吃馒头，喝粥就行了。”叶晓芸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赶紧说，两手捧着碗开始小口喝粥。 叶志强忙着陪酒，所以才会顺手给了她一个鸡腿，结果叶三阳说一个丫头片子吃了浪费，就给她抢了过来。 叶晓芸追上去，结果叶三阳就骂她绝户头，没弟弟，扯着她的辫子让她叫哥哥，挣扎的时候，一个辫子就被扯散了。 她不能给几个堂姐找麻烦。 叶明雪明白她的意思，沉着脸出了屋。 院子里搭着棚，扯了临时线，亮堂堂的，正事已经安排下去，就剩下喝酒了。 男人们坐在拼凑在一起的长条课桌旁边端着酒盅，五魁首六六六地划拳，酒气熏天。 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叶大志，正拿着个葡萄酒瓶子给自己往吃饭的大海碗里倒！ 还真是……尿炕的前奏！ 而叶三阳，就在叶大志旁边，这小子早就吃完了从叶晓芸手里抢的鸡腿，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叶大志！ 叶三阳还小，不能上桌喝酒，他爹顾不上他，他两个哥不待见他，他就只好来讨好第一次上桌，不能喝白酒的叶大志，希望能跟着吃点儿好东西。 当然，他更眼馋那葡萄酒。 大姨刘凤梅给捎回来装门面的，农村都没有！ 叶明雪冷眼旁观，叶三阳这孩子，不揍一顿真是不解恨。 第19章 是人是鬼 “大志哥，这葡萄酒，啥味儿啊？”叶三阳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酒味儿！”叶大志看都不带看他的，“小孩儿不能沾！” “其实，也不小了……” 叶三阳吞了吞口水，觑着叶大志的脸色，终于没敢把话说完，直勾勾地盯着盛了紫红的葡萄酒的大海碗。 碗里的葡萄酒晶莹剔透，格外好看。 他长到八岁，还是头一回见带着颜色的酒呢，听说是葡萄酿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长这么大，他连真正的葡萄都没吃过，更别说葡萄酒了，看着就甜！ 倒是经常吃那种野葡萄。黄豆粒大小，紫红色的小浆果，也叫黑天天。 虽然也有甜味儿，但是和真正的葡萄没法儿比呀。 而且这个季节连水果都没有，葡萄香，加上酒香，啧啧，诱人！ 叶大志算半个大人，却不是大人，所以坐的位置比较偏，都快到大门了。 过道的另一边就是小夹道，叶明雪和叶三阳躲起来玩天下太平的地方。 叶明雪观察了片刻，见众人一时还没有要散的意思，就躲在暗处一点一点的挪了过去。 虽然说这个时候农村已经通了电，但是电压不稳，一到用电高峰就停，不是用电高峰也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停一下子。 不过叶明雪实在记不清前世的这一天晚上停没停电这样的细节，只有等。 如果到散席的时候还不停电，她就找个茬儿揍叶三阳一顿。 如果停电，那么……嘿嘿，算他叶三阳倒霉！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挂在临时线上的灯泡突然闪了闪，院子里顿时一片漆黑！x33 简直瞌睡了送枕头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叶明雪认准叶三阳的位置，一个箭步冲出，一手捂他嘴巴，另一只手就提住了他后脖领子。 “你猜猜，我是人是鬼？” 她一个十二岁的瘦弱小姑娘，对一个八岁的，身体强壮的小男孩，力量上其实是不占优势的。 所以，要另辟蹊径。 叶三阳现在听到叶明雪的声音就肝儿颤，又有个“鬼”字，当时尿意就来了，一时都忘了反抗。 趁着大人乱哄哄地在找蜡烛，叶明雪趁机把人拖进了小夹道，抬手就是一巴掌，随即又是一脚踹过去。 叶三阳哇地一声哭了：“你干嘛打我？” “我这叫推。”叶明雪压低了声音，“你推我，我当然要推回来。” 随即又换了一种声音：“猜猜刚才推你的是人是鬼？” 不怪叶明雪这么吓唬他，这都是前世欠她的！x33 前世刚分了地的时候，王大红就是这么带着叶三阳的哥哥叶大奎躲在塚子后边吓唬她的！ 她现在，不过是把利息要了回来。 这主意也算是王大红给她的灵感，真要追根究底，叶三阳该去找王大红！ “呜呜呜……啊啊啊——”叶三阳吓得，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喊了。 “三阳，你在哪儿呢儿子？”叶三阳的声音太大，引起了小夹道外大人的注意，她三叔叶志坚的声音最先传来。 叶三阳一听到他爹的声音，立刻就有了胆气：“爹呀，你快来呀，四多头儿打我呀，我在小夹道里！” 话音落下，小夹道外突然一亮，有人打着手电走过来了！ 真快！ 第20章 后脑勺都磕破了 这个时候农村经常停电，所以家家都是煤油灯，蜡烛，手电常备，加上请旨这事儿也相对重要，刘凤竹自然准备地齐全，就怕突然停电。 而且，今天出门的时候，王大红和叶志坚也是带了手电的，所以在听到叶三阳的叫声之后，才能第一时间赶来。 王大红离得远一点，而且手电一直在叶志坚手里，所以他来得要快。 循声来到小夹道，往里面一照，就看到一个小孩在捂着脸，傻不愣登地杵在那里大哭，正是叶三阳。 “三阳？”叶志坚叫了一声，手电朝他照了过去，“鬼哭狼嚎啥呢？不就停个电吗？！出息！，哎不对，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人家都在院子里吃饭的吃饭，吃席的吃席，他钻到这里来能吃到个啥？ 这傻孩子！ 叶三阳的哭声一顿，转身朝叶志坚就跑：“爹啊，四多头儿打我！” “四多头儿？”叶志坚楞了一下，越过叶三阳朝夹道里看，“她在哪儿呢？” “她——” 叶三阳一哆嗦，刚才手电一亮，就就感觉自己被猛推了一把，根本就没注意叶明雪的去向。 叶志坚举着手电一照，就看到了夹道的最里面黑乎乎的一团，好像个坛子。x33 他定睛一看，什么坛子，分明就是叶三阳嘴里的“四多头儿”叶明雪！ “三阳啊！”院子里已经点起了蜡烛，王大红冲过来，一把搂过叶三阳，“四多头儿又打你了？” 叶志坚这里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她的大嗓门就一下把院子里的人都吸引过来。 刘凤竹也拿着手电往夹道里照了照：“四妮儿？” 叶三阳赶紧告状：“二大娘，刚才四多头儿打我！” 叶明洁和叶明静带着叶晓芸也出来了，见状赶紧进去，把叶明雪扶起来。 “瞎说，她能打得过你？”听到叶三阳告状，叶明静首先忍不住，“你看看你那块头，再看看四妮儿，她能打得过你？叶三阳你是得多不顶用啊？” 但是因为是男孩的缘故，又是家里老小，叶三阳营养一向跟得上，才七八岁的年纪，都快一米三了，壮实地好像个小牛犊子。 反观叶明雪，同样是家里的老小，却和叶三阳差不多高。 而且还没有叶三阳壮实。 说叶明雪打了叶三阳，除非叶三阳怂得没还手。否则，叶三阳打人还差不多！ “大晚上的，你们怎么会跑到小夹道里去？”叶明洁也说话了，“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词，四妮儿？四妮儿！” 她扶着叶明雪，晃了晃。 现在的情况，叶明雪晕着，叶三阳虽然哭喊地夸张，可看起来实在不像挨打的样儿。x33 反而是叶明雪，晃了两下都没醒。 叶三阳又快哭了，这次是急的：“真是四多头儿打我，你们看，她打了我后脖颈儿，还踹了我……” 说话的时候他低下脑袋，让众人“验伤”。 这个时候，“昏迷”的叶明雪终于“醒”了过来，她悠悠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叶三阳，你抢了晓芸的鸡腿，还不让她吃个馒头？” “我就想去给她拿个馒头，你至于就把我推到这里头来么？把我后脑勺都磕破了！” 第21章 娘家人 “什么？！”四叔叶志强也在，一听这话就炸了，“晓芸你过来！” 叶晓芸本来站在叶明洁和叶明静身后，听到这话才低着头走了出来，声音怯怯的：“爹。” “我给你的鸡腿儿呢？”叶志强问，“你吃了没？”x33 叶晓芸想到自己被扯疼的头皮，眼泪又涌了出来：“被……三阳抢走了。” “哎呀，三阳还小呢，正需要营养的时候，当姐姐的让给弟弟不应该的吗？”王大红一听话题要转移，赶紧出声，“倒是四多头儿，你是怎么当姐姐的……” “你怎么当婶子的？”叶明静呛了一句，“我妹妹有名字！” 叶晓芸看看了一圈，咬着唇：“是他抢的，他还扯我辫子……” 大晚上的，谁也没有注意叶晓芸的头发，闻言这才多看了一眼，王大红立刻道：“这不好端端的……咦？谁给你扎的辫子这么好看？” “是明雪姐姐，”叶晓芸也提高了点儿声音，“她还给我端了饭，又……给我去拿馒头了。” 这就和刚才叶明雪说的对上了。 虽然叶晓芸还没有弄清楚此刻的具体情况，可不妨碍她配合叶明雪的话，何况她说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实话。 “叶三阳！”x33 就在叶志坚打着手电来找叶三阳的时候，叶明雪几乎立刻就有了主意，一侧身就从叶三阳旁边挤了过去，转身躺到夹道尽头，昨天自己磕破脑袋的地方。 料想叶三阳没胆子承认！ 如果叶三阳真敢说，应该也不会有人关心，顶多大姐和三姐问，到时候她就说自己故意憋着气，吓唬叶三阳呢。 打定了主意，叶明雪略略抬高了声音：“你敢说你没推我？” “我……”叶三阳一个激灵，立刻心虚地朝王大红怀里拱了拱。 王大红护住儿子：“四多头儿，你看你都把弟弟吓成什么样了？” “我吓他？”叶明雪勾了勾唇角，讥诮地一笑，朝王大红低了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三婶，你要不要来看看你侄女后脑勺的伤口啊？墙上都是血啊！” “不就磕破个脑袋么？”王大红莫名心虚，嘴硬道，“又没磕死！” “那我要是磕死了呢？”叶明雪紧咬着不放。 王大红怀里的叶三阳猛地哆嗦了一下，他还记得，昨天把叶明雪推倒后，他试她鼻息的时候一点儿气息都没有。 “墙上还有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叶明雪继续说，“我要是磕死了，他是不是得给我赔命？！”x33 “你，你这不是没死吗？”王大红的气势已经开始弱了，“三阳好歹也是你弟弟，是老叶家的种，是你的娘家人，你至于这么样的吗？” 娘家人！ 呵~ 叶明雪就知道王大红会这么说，只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娘，也不会被这话刺伤，然而终究是意难平，忍不住斜了一旁看热闹的叶大志一眼。 正牌娘家人。 她的亲哥哥，到现在为止，一句话没说，虽然站在了人堆儿里，眼睛却一直朝桌子上那半瓶葡萄酒瞟呢！ 反而是大姐和三姐，两脸关切，如果不是不好打断她，怕是要立刻拆开她的辫子检查伤口！ 第22章 特异功能 叶三阳扯着嗓子要走，叫得声嘶力竭，说啥不肯继续待，王大红拗不过他，拽着叶志坚和另外两个儿子，先走了。 经过这么一闹，其他的本家人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反正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也就纷纷找借口回去了。 叶志民和刘凤竹挨个把人送走，这才开始收拾。 把盘子里的酒菜能合的合，洗碗刷盘子扫地，最后把借来的桌椅板凳归置到东屋墙根，又扫了地，一家人才能休息。 叶明洁估摸着时间，把叶明雪拉到一片，让叶明静打着手电，拆开了她的辫子。 果然，看到了一道约莫两寸长的口子，周围的鲜血都凝固了。不过这样反而看得更加清楚，皮肉翻卷着，都快看到骨头了。 “这么严重？”叶明洁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拉着叶明雪就要出门，“我带你去上药，就是……” 从众人发现小夹道里的叶三阳和叶明雪，到他们收拾完，中间最多半个小时，鲜血凝固地有点快了。 没等说出心中的疑惑，叶明静就炸了，气冲冲地往外走 x33：“我非去砸他家大门不可！太过分了！” “三静！”叶明华不乐意了，上前把叶明静拉住，“你干嘛啊？动动脑子行不行？” 她说：“你砸了他家大门，到时候三叔家还愿意送亲吗？” “叶明华！”叶明静大怒，“你看到小四儿的伤了吗？！还指望他们家送亲，不怕把你脑袋也磕个窟窿？” 叶明华：“小四儿这不也……”x33 “没死是吧？没事儿是吧？”叶明静阴阳怪气地说，“要是有事儿，他们家得抵命！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 丢下叶明华和叶明静争吵，叶明洁拿着手电，一手拉着叶明雪，走到大门口把手电交给叶明雪，她自己腾出手来拉门栓，一边小声问：“究竟怎么回事儿？” “就是被叶三阳推了一下。”叶明雪也小声回答，“没事儿的姐，不用上药。” 她不想让叶明洁担心，故意神秘地：“而且，还有好处呢。” “小四儿！” 叶明洁嗔怪地出声，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你没事吧？” 伤口这样严重，她居然还笑得出来，难道是磕坏了脑子？ 叶明洁只好说实话：“真没事啊姐，你别担心。不过我悄悄告诉你，其实是昨天磕的，今晚我是故意的。” 她心里也明白，伤口的状况瞒不过大姐。 “昨天？”叶明洁的音调都拔高了，“那你……” “姐！”叶明雪赶紧捂住她嘴巴，同时抢先说，“不但没事，我，我还多了一个特异功能！” “什么？”叶明洁瞪大了眼睛，突然就反应过来，“你是说……” “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叶明雪压低了声音，语气很快，“我知道你不信，我自己也很惊奇，昨天适应了一天。这样吧，” 她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跟过来，才继续说：“二姐出嫁的时候，也就是后天，肯定会下小雨，你到时候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后天下小雨？”叶明洁迷惑又震惊，“怎么可能呢？你可不要咒你二姐。” 毕竟村里的老人都说，结婚的时候如果赶上下雨很不吉利，会预示着这对新人接下来的日子很不顺，甚至可能走不到头。 第23章 还是不够周到 现在是早春，天气还冷，人们都还没脱棉袄，根本就不是下雨的季节，再说她在厂子里倒班的时候听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这几天也都是晴天呀。 虽然她这段时间没有回家，可叶明华的婚期还是知道的。x33 不过，转念她又想到刚才叶明雪说叶三阳考试分数的事，又觉得不太像是空穴来风。 “我真没事儿姐，”叶明雪见她动摇，立刻把人往回拉，“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还能从咱村到禄村，再从禄村到你们厂子，要是真有问题，今天中午在厂子里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对吧？” 提到厂子，叶明洁的脸色就变了，她今天是后半夜的班儿，本来只想把叶明雪送回来就走，所以也就没请假！ “你不是上夜班吗？”叶明雪赶紧转移话题，“这大晚上的怎么走啊？” 太不安全了。 早知道会这样，今天中午的时候就该提醒大姐请假的。 叶明雪有些懊恼的想，她怎么就忘了今天是请旨的日子，他们爹也回来了呢？ 看来，有些事她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到。 这个时听候，叶志民过来：“洁啊，是不是还得回厂子？” “嗯。”x33 “爹送你吧！” “这大晚上的你不累吗？！”刘凤竹一听就不乐意了，接着又冲叶明洁道，“这才回来多大会儿就要走？一个破班儿上不上的吧，你爹今天骑了四十里地呢！你不累他累！” “不累不累。”叶志民赶紧说，“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不安全就别去！”刘凤竹说，“又没人拿刀架她脖子上！” 叶志民嘿嘿地不说话，转身却推过了他的自行车：“洁啊，走吧。” “嗯。” 在面对刘凤竹的时候，叶明洁格外话少，她说：“等上完这个夜班，我和领导请假回来帮忙。” 临走前，叶明洁还是没忍住，对刘凤竹说：“娘，四妮儿脑袋上的伤看着挺严重的，你……还是带她去上点儿药吧。” “知道了知道了！”刘凤竹有些不耐烦起来，“就你操心的多！”叶志民和叶明洁父女两个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刘凤竹转身就插了大门的门栓。 叶明雪说：“娘，爹一会儿还要进门呢。” “回来他不会叫门啊，你给他起来开！”刘凤竹说完就回屋了，完全没提给叶明雪上药的事。 在她看来，叶明雪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还能从禄村跑到凤台镇的棉纺厂去，伤口都不用看，肯定没事，也就叶明洁大惊小怪。 刘凤竹不提，也算正中叶明雪的下怀，只是她的心里怎么会没由来地感到失落呢？ 母女几个忙碌一天，都累了，好不容易忙完，赶紧在东里间屋躺下。半夜的时候叶志民回来，叶明雪起来去开了门，叶志民就和叶大志睡在了西里间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叶明雪就被叶大志的尖叫声吵醒了。x33 “四多头儿！”叶大志隔着东里间屋的棉布门帘，气急败坏地嚷嚷着，“都怨你！你给我起来！” 叶明雪莫名其妙：她咋地了就都怨她？ 第24章 让叶明雪后悔 叶大志成功地尿床了，新打的木床，才做好没一年的棉花褥子上，一片老大的“地图” 更要命的是，床上的褥子都快湿透了，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愣是在上面睡到了天亮，身上都是尿骚味儿！x33 如果不是他惦记着今天跟叶明华去城里烫头的事，还不定要在上面泡多长时间呢！ 想想都是一阵恶寒。 然后叶大志就想到了昨晚叶明雪的话，随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都怪叶明雪！ 如果昨晚不是她说他会尿床，他又怎么会尿床？ 所以他爬出被窝，穿好衣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明雪算账！ “去把褥子晾晾。” 没等叶明雪起身，叶志民低沉的声音又隔着门帘传过来，“自己没出息，尿了炕，怎么能赖你妹妹？” 昨晚叶志明去送叶明洁，回来的晚，叶大志已经把最后半瓶葡萄酒在被窝里喝光，整个人睡得迷迷糊糊，占据了多半张床，叶志民只好在床边躺下，半个身子都快掉下来，结果很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叶大志说：“是四多头儿说我要尿炕！” “她说你尿炕你就尿炕？”叶志民气不打一处来，“你咋这听话？” “就是，叫你吃屎你去不去？西南餐厅等着你！”叶明静也醒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就冲着门帘大声说。x33 另一边叶明华也坐起来穿衣服了，她看叶明雪的眼神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叶明静是个直性子，脑子也简单，可是叶明华却没有忘了叶明雪说叶大志的那句话。 悠着点儿，别喝多了尿炕。 结果叶大志今天一大早，竟然真的尿炕了。 巧合？ 刘凤竹也躺不下去了，只是儿子尿床这件事还真不好怪谁，她只好冲着叶明雪说：“别睡了，赶紧起来给你哥晾晾被子，一会儿人来了不好看。” 就这么着，叶明雪也起床了。 除了叶明静问了一句，没有人再关心她后脑勺的伤。 大家都这么忙，她看着又不像有事儿的样子，就应该是没事儿了。 叶明华今天要再去县城烫头发，本来是让叶大志和她作伴儿一起去。昨天晚上她看到叶明雪给叶晓芸梳的头发，临时改主意，想带叶梦雪，结果又因为叶明雪得罪了三叔和三婶，就赌气继续带着叶大志。 其实这几天她出门赶集，进城，一直都是带着叶大志，今天也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她偏偏要在饭桌上说出来。 让叶明雪后悔！ 如果是十二岁的叶明雪，可能真的会因此懊悔，然后给叶明华说好话，可现在偏偏换成了四十三岁的叶明雪。 对于去县城，赶集，她还真不怎么当回事。 这让叶明华心里更不得劲儿了，早饭都没吃完就拽着叶大志出了门。 早饭过后，本家的婶子大娘嫂子们陆续进门，家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两棵对把儿葱先拿红纸包住葱白，再用红毛线捆住，提前摘回来的两截松枝上，缀上一颗颗的双粒儿花生，一对发好的面团捏成元宝形状，红纸缠住，红毛线系住，寓意“娘家的面婆家发”。 在往茶壶茶碗里放绿豆的时候，刘凤竹拿出了昨天叶明雪拿回来的喜字儿，立刻就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随后还要包糖饺子，烙糖饼等等，不过一般在下午进行。 中午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要留下吃饭的，叶明雪和三姐给刘凤竹帮忙，做了一大锅饭。 好在半上午的时候叶明洁又回来了，几个人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第25章 姐夫你不用说了 随后，叶明洁就看到了西里间屋，叶大志床上被翻了面的褥子。 没办法，今天事情多，本家的婶子大娘们来得也都早，真要晾在院子里，叶大志就该找地缝钻了。 还不如先把褥子翻过来，再换个干净床单，一时半刻反而看不出端倪，顶多是屋子里有点异味，开开窗户就好了。 她还记着昨晚叶明雪的“预言”，这算不算实现了一个？ 还是……巧合？ 叶明洁抬头看天，昨晚上班的时候她还特意又关注了一下天气，都是晴天。x33 大约是小丫头怕她担心，故弄玄虚。 三婶王大红和叶三阳今天没有露面，不过三叔叶志坚带着两个儿子叶大奎和叶二良倒是来了，四叔叶志强仍旧带着叶晓芸。 刘凤竹有些不乐意：“二华都要出门了，这亲婶子一个都不露面，也太瞧不起人了！” 然后又埋怨地瞪了叶明雪一眼。 叶明雪今天从睁开眼也是没闲，一会儿刷碗洗盘子，一会儿烧热水洗菜，现在又让她出去背柴火，忙得团团转。 他们家的柴火垛在村边，要走一段距离。 她背着筐出了大门，一到没人注意的地方，脚步就慢了下来。 家人的种种举动，尤其是刘凤竹，到现在就没有关心过她脑袋上的伤，真的很让她寒心，她想要改变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开始。 “叶明雪！” 叶明雪整个人都陷入迷茫当中，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吓了一跳。 她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就见秦亦钦正从个胡同探出身来，朝她招手。 “大——” 叶明雪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怎么就改不了呢？ 秦亦钦似乎有点紧张，并没有留意她说的什么，而是左右看看，问她：“你姐姐下班了吗？” “下班了，”叶明雪停下脚步，“在家里切菜呢，我去叫她……” 昨天肯定聊了不少，都知道她大姐上的是夜班了。 秦亦钦摇头：“不用不用，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叔叔叫叶志强？” “嗯……是。”不找叶明洁，找她四叔？ 这转折的！ 叶明雪有些摸不着头脑。x33 “有个婶子叫李翠翠？”秦亦钦继续问。 叶明雪继续点头，结合大姐夫前世的工作，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你叔叔现在在你家？” “嗯。” “你马上回去告诉他，让他赶紧去——嗯……嗯？” 秦亦钦话没说完，叶明雪突然扔下筐就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说：“姐夫你不用说了，你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秦亦钦懵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呐！心思细腻，反应快。 不过，她刚才叫他什么？ 叶明雪一路狂奔进了门，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叶志强。 今天，叶志强生怕自己闺女再受欺负，哪怕叶三阳没来，他也不放心，时刻把人带在身边。x33 “四叔！” 叶明雪跑得气喘吁吁进门，一进门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叶志坚。 主要叶晓芸跟在旁边，让叶志强也比较扎眼，好找。 叶明雪把叶志强拉到一边，小声问：“叔，大柳树村怎么了啊？” 叶志强的脸色变了几变，将信将疑：“你从哪儿知道大柳树村？谁告诉你的” 李翠翠在大柳树村躲了有好一阵子了，一直都风平浪静，一个小丫头连县城都没去过，怎么知道大柳树村？ 第26章 被举报 叶明雪说：“你忘了我有特异功能啊叔，四婶都快八个月了，可不能出岔子。” 她指的自然是她知道叶三阳分数的事。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也不重要，还需要更重要的事情来佐证。 秦亦钦身份敏感，这个时候来通知她，想来应该是看了大姐的面子，不过叶明雪不想多牵扯他。 叶志坚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放心李翠翠，还是把叶晓芸暂时托付给了叶明雪照应，自己出门了。 小姑娘岁数不大，却让他觉得很比个大人都靠谱稳重。而且事关李翠翠，他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件事让刘凤竹很不乐意，可闺女大喜的日子又不好甩脸子，只能偷偷拿叶明雪撒气。 幸好叶志民在家，还能护着点儿，才让叶明雪不至于挨打挨掐。 如此忙到下午，妇人们开始烙糖饼，包糖饺子，叶明华和叶大志终于回来了。 叶明华新烫了头发，很是扎眼，那些婶子大娘看到，又是一阵打趣。 她红了脸，扎进东里间屋不肯再露头儿。 不过在看到叶明洁的时候她还算有些不自然，反而是叶明洁，在遇见秦亦钦之后，突然就完全释然了，态度坦然自若，落落大方。 吃晚饭的时候，叶志强才回来，黑着脸进门，一言不发来到三叔叶志坚跟前：“你出来一下。” 叶明雪一直带着叶晓芸呢，自然也在时刻留意着叶志强，一见两个叔叔出门，心里就明白了。 叶志强和李翠翠两口子，自从生下叶晓芸之后，一直都想再要个男孩，结果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李翠翠一直都没再开怀，直到去年才有了动静。 可惜这个时候查得严了，李翠翠就躲到了她娘家嫂子的娘家大柳树村，一个挺偏僻的地方。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叶三阳和叶晓芸抢东西，叶晓芸说漏了嘴，让王大红推测出来，举报了。 结果导致李翠翠早产，生下个孩子才四斤多点儿，差点儿养不活，为此两家人多少年没说过话。 三叔和四叔的矛盾，也源于此。 刚才秦亦钦一开口，叶明雪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前世也发生了，只不过那时候并没有秦亦钦通风报信，她也不知道是否对秦亦钦造成了影响。 只是叶明雪想不到，提前促成大姐和大姐夫相见，还会产生这样的后果。x33 今天众人吃完晚饭就开始离开，刘凤竹和叶志民笑脸相送，说着感激的话。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志强才再次进门，带着叶晓芸回去了。 至于叶志坚，就没回来。他的两个儿子叶大奎和叶二良还在等，见到叶志强赶紧问，叶志强说：“你们爹回家去了。”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有人兴奋地睡不着觉，也有人家里鸡飞狗跳。 叶志坚红头赤脸地进了门，回身先把院门插好，腾腾腾大步进屋，哐地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 堂屋里，王大红和叶三阳刚吃完饭，高粱面饼子和玉米糊糊，叶三阳吃了几天白面馒头，就有些吃不下去，王大红只好又给他炒了一点儿白菜，桌子都没来得及收拾。 “王大红！”叶志坚气不打一处来，仗着酒意和踹门的冲劲儿，朝着王大红就踹了过去。 “打人啦——”王大红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堪比杀猪的叫声。 叶三阳直接傻了眼。 叶志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是一顿胖揍！x33 后面叶大奎和叶二良赶来的时候，直接被关在了大门外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得拍门：“爹！你这是咋啦？娘！娘你怎么了？” “叶老三你个窝囊废，打媳妇……”王大红疼得直哼哼，嘴上却不肯认输。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多嘴婆娘！” 第27章 出嫁 叶三阳偷偷打开院门，把他两个哥放进去的时候，叶志坚正骑在王大红身上，左一拳，右一拳，左右开弓。 王大红披头散发，一张脸肿成了猪头，两个眼圈乌青，除了哭，已经发不出别的声音来了。x33 叶大奎和叶二良赶紧把叶志坚拉到一边，再扶起他们娘，一人一个地劝。 大门口已经有看热闹的邻家探头探脑了。 丢人啊！ “关门！”叶志坚怒吼一声。 …… 终于到了叶明华正式出门的时候。 也就早上四点多钟，一家人就都穿戴整齐，打开了大门。没多久，本家的叔伯兄弟婶子大娘嫂子就开始陆续上门，帮忙，也看稀罕。 天蒙蒙亮的时候，男方拉陪送的人到了，四辆马车，上面坐了十来个年轻小伙子。 本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忍不住又眼红了。 想当初她们结婚的时候，陪送都是人挑，步行，能有马车抬陪送都很有面子了！ 不过问题也跟着来了。 叶明华说了门县城里的亲事，吃商品粮的，不用种地，给的彩礼也高，让人听着就羡慕，看着就眼红。x33 刘凤竹给准备的陪送也一般人家多，可，还是装不满四辆马车！ 因为章家的彩礼刘凤竹至少扣下了三分之一，给叶大志留着！ 这就尴尬了。 好在这件事东里间屋的叶明华并不知道，她今天是新娘子，也有许多结婚的流程要走。 头发是昨天新烫的，不用盘，可头花总需要人给她戴，而且必须是“全人”，另外还要简单地描个眉毛，涂个红嘴唇什么的。 刘凤竹亲自给她煮了一碗挂面，里面荷包了两个鸡蛋，在她涂口红之前让她吃。 等下她基本就没时间吃东西了。 拉嫁妆的车走了之后，叶明华才开始换结婚要穿的衣服。 红缎子面的薄棉袄，黑条绒的裤子，脚上一双时髦的小皮鞋，再次收获无数艳羡的目光。 风头无两！ 叶明洁，叶明静和叶明雪三个人陪她在东里间屋说话，随后大伯家的大儿媳妇，也就是送亲的大堂嫂就到了。 大约十点左右，章家娶亲的人到了，紧跟着上头匣也送了进来。 上头匣就是个老式的木头梳妆匣，里面铺着红纸，装着一根红毛线，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由叶明雪的大娘接过来。 这原本是新娘子出门前的一道程序，绞面，修眉，梳头，但是现在完全简化了，就是拿红毛线在脸上比划两下，不是真的要绞脸上的细汗毛，梳子也是在头上比划比划，代表梳过头了。 其实，头发是提前早就弄好了的。 叶明华头上戴了两朵大红的绢花，缀着无数细碎的小花，同样是大红色的，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脑袋。 在叶明雪看来，这绢花着实是夸张了，可是叶明华觉得这样好看，也就好看了。 其余叶家比较远的婶子大娘嫂子们，关了大门，分列两侧，就等着章立春进门，按着他磕头了。 这里有个说法，男方不进门，新娘子走出去上车，叫“迎亲”，男方进门，被女方家里的女眷按住磕头，新娘子再上车，叫“求亲”，这里面，新娘子的身价是不一样的。 然而，女方这些婶子大娘们都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新郎官来敲门。 第28章 太丢脸了 东里间屋内，叶明华都等地有些着急了，她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叶明雪，悄声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些人里面，就叶明雪年纪小，适合干这事儿。 其实就算叶明雪不去打听，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八成是因为陪送没能装满，章家不乐意了。 可是这话她又不能对叶明华说，但是老老实实去打听也不行，碰一鼻子灰不说，回来了了同样不能对叶明华说。 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事儿可有点难办了。 叶明雪慢吞吞地出了东里间屋的门，就见刘凤竹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x33 “立春该进来求亲了。”她对方桌另一边的叶志民说，“怎么还没动静？你去催一催，耽误了时间可不吉利。” 叶明雪松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用不着她出面了。 结果叶志民一脸为难地说：“这个要咋说啊？会不会显得咱家闺女急着出门？” “你！”刘凤竹气结，“你都多大个人了，该怎么说话还用我教你？！” “凤竹，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话，”叶志民讷讷地说，“万一说错了……”x33 刘凤竹被他气得头晕眼花，一转头看到叶明雪站在门口：“去去去！在屋里陪着你二姐，别出来添乱！” “哦，”叶明雪乖乖地回到东里间屋。 转身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问：“娘，我哥呢？等下他是不是要去送亲啊？” “那是，他可是你们的娘家人！”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瞪了叶志民一眼：“让大志去问，不用你了！” “好，好好。”叶志民似乎不会说别的了。 放下门帘，叶明雪正好听到刘凤竹的这话，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她突然提起叶大志，本来就是为了提醒刘凤竹。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推到叶大志头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谁让他是她们姐妹四个的“娘家人”呢？ 叶大志觉得，终于有了他的用武之地，有了他显摆“娘家人”这个尊贵身份的地方。 他和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出了堂屋，来到院里，从一众婶子大娘中间穿过，终于来到大门前。x33 “二嫂，开开门吧，要不等下我姐夫进不来。” 守在大门口的，是大伯家的二儿媳妇，也就是他们的二堂嫂。 二堂嫂笑眯眯地挡着大门：“大志啊，你二姐都没着急，你急啥啊？提前给你改口费了呀？” 叶大志登时涨红了脸：“没，不是，是俺娘让去问问，怕，怕误了吉时。” “哦~~~”二堂嫂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没再多说，打开了大门。 叶大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门槛，出了大门。 没多大会儿，他就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回来了，和刚才出门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咋的了？”守在门口的二堂嫂问。 叶大志也不说话，低着头一直进了屋，看到已经开始坐立不安的刘凤竹，才不无埋怨地说：“娘，简直太丢脸了！” 第29章 嫌嫁妆少了 叶明华见叶明雪去而复返，立刻沉下脸来，叶明雪赶紧说：“二姐，娘说让哥去问，比我去合适。” “那倒也是。” 如此直到叶大志进门，说出那句“娘，简直太丢脸了”。x33 叶明华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了，拔腿就往门外走，被大堂嫂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别忘了你现在是新娘子，得端着！”说话的时候，大堂嫂示意叶明华继续往下听。 几个人屏息敛气，隔着帘子听叶大志继续往下说。 “……我见着二姐夫的大嫂了，”叶大志的声音隔着帘子听得真真儿的，“她说，她们妯娌五个的陪送都是装了四辆马车，尤其是她，足足六辆马车呢。” 叶志民没听明白：“这和你二姐有什么关系？” 刘凤竹沉着脸：“接着说！” “她说，二姐的陪送没装满，求亲就不合适了。” 原来是嫌嫁妆少了。 可在新娘子还没出门的时候闹这么一出，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婚礼顺利举行么？ 叶明雪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出，不过也可想而知，叶明华嫁过去之后和妯娌的相处，不会那么愉快。 至于她的二姐夫章立春，倒是老好人一个，没什么脾气，可也没主意，被他的嫂子们挑拨地不轻。 隔着帘子，叶大志还在小声埋怨刘凤竹，嫌他给叶明华准备的陪送少了，让人瞧不起他们家，害得他丢脸，刚才没少被挖苦！ 别以为他听不出二姐夫大嫂话里话外的意思来！ 刘凤竹气得脸色都变了，揪着叶大志的耳朵小声说：“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你二姐的彩礼，还不是给你留着？！”x33 叶志民愁眉苦脸：“现在再去置办，也不赶趟啊……” 对于刘凤竹和叶大志的对话，他根本就没听见。 东里间屋几个人，除了刘凤竹那句“还不是为了你”，其他的话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堂嫂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叶家姐妹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在叶明华身上，叶明华也撇了撇嘴，差一点儿就哭出来。 “不行，我要去找章立春！”她猛地站起来，“明明我的陪送都是最好的！” 叶明洁和叶明静赶紧拉住她：“不能出去啊！” 叶明静说：“二姐，你这还没进门呢，他们就给你下马威，以后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干脆别嫁了！” 叶明华哭着说：“你说的简单，结婚证都领了，现在要是不嫁，我不就成二婚了？”x33 “没出息！”叶明静气得都不想搭理她了。 叶明洁拧着眉，看了叶明雪一眼。 她要拉着叶明雪去上药的那天晚上，叶明雪和她说什么特异功能，还说叶明华结婚当天会下雨，为此她还特意听了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 虽然外面阳光灿烂，可叶明华刚才急得都掉眼泪了。 而且这还没正式出门呢，就开始一波三折的，简直比结婚的时候下雨更严重！ 叶明雪感觉到了叶明洁的目光，抬头，就见叶明洁一使眼色，转身出了屋。 大姐这是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东里间屋的门，在经过堂屋的时候被刘凤竹看到，免不了又是一顿呵斥：“瞎溜达啥呢，赶紧回去陪着二华！” 第30章 娶媳妇的人是我 叶明洁只好停下脚步。 “娘！”叶明雪跟着停下，看到刘凤竹连忙陪笑，“哥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如果她们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接下来刘凤竹一定会借机把火气全都撒到叶明洁头上，是叶明雪不想看到的。 大姐委屈太多年了。 “这件事我能解决，”不等刘凤竹开口，叶明雪又继续说。x33 “你？”刘凤竹一脸怀疑，同时有些心虚，如果叶明华知道她的彩礼被克扣了…… 章立春家突如其来的这这么一出就够乱了，如果叶明华再闹，这门亲事八成就得黄。 好不容易攀上的城里亲事！ “别添乱！”这个时候叶大志插话，“你是不知道，二姐夫他大嫂说话可难听了，你一个小丫头……” 他都不行的事儿，叶明雪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难道能耐比他还大？ “时间不多了，等我和大姐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丢下这句话，叶明雪已经拉着叶明洁出了堂屋的门。 这个时候大门开着，也不插门了，院子里的婶子大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时不时朝北屋方向偷瞟一眼，让人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四妮儿，你真有办法？”一出了大门，叶明洁就问。 叶明雪说：“我要不这么说，咱娘肯定得冲着你撒气。” “你……”叶明洁有些无语，更多的却是感动，“她是咱娘，挨她两句说就挨两句……”x33 “可错的又不是你！” “哎呀，先别说这些了，等下该怎么和娘交代才好？要不，我去——”叶明洁也有些着急，“今天是二华的大喜日子，可不能出岔子……” “我想办法，这就想办法行不行？”叶明雪赶紧拉住她。 …… 前来接亲的人被临时安排在了后邻家的家里。 章立春抬头看天，两次站起来，都被他大嫂按了回去：“等着！” “再等就中午了。”章立春说，他虽然是个翻山工，可工作是临时的，人长得又黑又矮，在城里并不好说媳妇。 叶明华虽然黑了点儿，可比起他来还算是白净了，而且长得好，个子也高，将来生的儿子肯定也个儿高。 嗯，比他几个侄子都高！ 所以他并不希望婚事被搅合黄了，再说，就是进个门，求个亲，也少不了块肉！ 他乐意！ “不行！接着等！” “大嫂，娶媳妇的人是我！” 眼看着气氛要僵，这个时候，一个老太太突然提了个细竹篾编的暖壶进来：“给你们添点儿水。” 章立春扭头看了一眼，好像是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没说什么。 老太太往茶壶里续了水，一边笑着说：“小伙子，你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二华，这孩子从小就长得俊啊，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儿有个儿，我们是前后邻家，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可以说人勤快，针线活也好，纳的鞋底针脚又匀实，又密实！” “大娘，现在城里都有皮鞋了，谁还稀罕穿做的布鞋？”章立春的大嫂打断了老太太。 “话儿可不是这么说，”老太太说，“那城里的皮鞋看着好看，可那玩意儿能有自己做的鞋合脚？穿着能干活？咱庄户人家，就图个实在不是?！” “还有那嫁妆，也是咱们村里头一份！比其他出门的闺女都多哩！” 老太太看了章立春大嫂一眼，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咱们村的闺女出门子，娘家都是两铺两盖，就二华他娘，给她准备了四铺四盖，把龙黑村其他家闺女的陪送，都比下去了！” 第31章 彩礼不用愁 很多事情都怕对比，章立春的大嫂拿她的陪送和叶明华的陪送比，叶明雪就拿叶明华的陪送和龙黑村其他出门闺女的陪送比。 当然，这话她不能出面，家里的人也不能说，就摆脱了后邻家齐嬢嬢。 章立春的大嫂嫌叶明华的陪送少，可叶明华的陪送却是龙黑村最多，最好的！ “大嫂，你进门的时候我还小，不过听我娘说，你们家说了，陪送都是随大流……” 章立春立刻听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大嫂。 “你——”章立春的大嫂一时竟无话可说。 “大嫂，时间不早了，该动身了！”章立春说着，站起身来，态度坚决起来。 如果他这大嫂还要三推四阻的，他就不等她了，让她自己在这里等，这里耗！ 章立春终于进了门，被两个本家嫂子，一个婶子按住左右肩膀，在院子里磕了个头。 东里间屋里，大堂嫂剥了块糖塞进叶明华嘴里，叶明华就站起身来，由大堂嫂和章立春的大嫂左右搀扶着出了门。 嘴里含着糖，预示接下来的日子都是甜甜蜜蜜。另外，从含住这块糖开始，新娘子就不能说话了，说话意味着将来小两口会发生口角。 当然，这些都是农村结婚的一些小规矩儿，就是个风俗，没什么科学道理。 迎亲的马车安了棚子，上面挂着大红的绸花，看着格外喜庆。 叶明华钻进马车棚子里，鞭炮一响，章立春的两个大侄子撒下糖块，趁着大人孩子都在弯腰捡糖的工夫，马车就出了胡同！ 出了胡同之后还有人截道儿，其实就是往路中间横个扁担，放个水桶，要糖要烟，章家倒也大方，撒烟撒糖，很是顺利地就出了村。x33 可以说，叶明华的这次出嫁，着实是风光了一把。 …… 迎亲的队伍离开之后，本家的婶子大娘们帮着收拾院子，将之前借来的桌椅板凳送回去，叶明雪专门捧了一把糖，去了后边的齐嬢嬢家。 “嬢嬢，二姐的事多亏你了。”叶明雪甜甜地说，把手里的糖塞了过去。 她人小，手小，两手捧着，其实也不过十来块糖。而且，因为要安顿章立春家迎亲的队伍，借了人家的院子，刘凤竹已经送来了炒花生和糖块。 叶明雪这捧糖并不多，但是她刚才麻烦了老人家，现在就应该有所表示，这是人情。 “那是四妮儿聪明，会说话。”齐嬢嬢笑呵呵地接过糖，又把叶明雪夸了一顿。 叶明雪身后，还跟着叶明洁和刘凤竹。 这两个人跟着她，自然是想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叶明雪说：“其实也没什么，还是多亏了齐嬢嬢，这事儿咱家不方便出面，只能拜托齐嬢嬢把话透过去，二姐的陪送在城里也许不显眼，可在咱们村却是杜独一份！” “那是！”刘凤竹与有荣焉。 她就知道叶明华嫁对了，彩礼给的多啊，哪怕她扣下一部分，置办出来的嫁妆也够风光！ 四个闺女，如果都能嫁进城里，一圈彩礼要下来，每个都留点儿，大志将来的彩礼就不用愁了！ 吃过中午饭，本家的婶子大娘们陆续走了，就剩下叶明雪的大娘和二堂嫂，顿时就冷清了不少。 第32章 真的下雨了 其实，本来还应该有王大红和李翠翠这两个亲婶子，只不过王大红今天一早就没露面，刘凤竹还问过叶志坚，说是突然身子不舒服，就没过来。 至于四婶李翠翠，就更不用说了，从一开始给叶明华做陪送被子就没有出现过。 大伯叶志国，三叔叶志坚，四叔叶志强，以及大伯家的大儿媳妇，也就是大堂嫂，还有几个堂兄弟，还有叶大志都是送亲的主力，此刻并不在家。 这些人一走，家里顿时就冷清下来。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送亲的人就都被送了回来。 刘凤竹给做了挂面荷包鸡蛋，端给大堂嫂，那意思是送亲的时候没吃好，现在再吃点儿。 大堂嫂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送亲的情况！ “三里不同乡，十里改规矩。人家那边的规矩和咱们这边是真不一样，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她说：“就是这天儿也不一样，咱们这里看着太阳这么好，快进城的时候居然下了雨！”我还以为咱们村里也下呢！结果下了马车一看，地面上干的哟，一层土！”x33 叶明洁的额头一跳，再次看向叶明雪。 这孩子说叶明华结婚的当天会下雨，她就当是小孩信口瞎说，结果……竟然是真的！ 而且，还是在快进城的时候！ 村里没下！ 叶明雪自然也感觉到了叶明洁的目光，心反而放了下来。 只要大姐相信了她有“特异功能”，接下来很多事情就能帮着她说话，再刘凤竹相信应该能容易一些。 她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一件事，可是怎么让刘凤竹相信她的“特异功能”呢，还真挺让人发愁。 如果实在不相信，最起码也要保证刘凤竹不会气得病倒。 龙黑村这边的风俗，闺女出门之后的第二天回门，不过章家那边的风俗却是三天之后才回门，叶明洁就不准备再参加了。 她并没有请假，而是和相熟的小姐妹换了班，今天晚上回去之后继续上班，明天再把人家替的班补过来。 不过在回棉纺厂前，她还要再去表姑姑家一趟。 就是那个不知道表了几表，别说五服，就连八服都出了的表姑姑。 寡居，带着一个闺女。 本来这表姑姑和叶家已经没啥来往了，不过因为她嫁到了北龙黑村，离得近了，才又开始有了联系。 其实说是亲戚，走动地却更像是朋友。 而他们家之所以走动地更勤快一些，这是因为叶明洁和那表表表表的姐，是同学，而且关系还很不错。 因为刘凤竹的原因，叶明洁高中没有念完，而那表表表表的姐，却在前两年考上了大学。 很多人都不理解那个表姑姑的想法，没有丈夫，又不是个儿子，上的什么大学？ 早早招个上门女婿结婚过日子不好么？！ 名义上是表姑姑给叶明华送了添箱，应该去看望人家一下，回个礼，实际上就是叶明洁想打听程泽兰的情况。 程泽兰就是那个表表表表的姐的名字。 虽然大姐已经辍学三年多，可心里的执念还在。 其实叶明雪也有，只不过前世辍学早，和大学的距离没有大姐与大学的距离近，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罢了。 只可惜啊，她重生在了大姐辍学之后。 这件事情，她已经无法改变。 再说，她自己的辍学危机都还没有解决呢。 第33章 歪脖子枣树 北龙黑村在龙黑村的北边，两个村子挨得特别近，就隔了一条大路，步行有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 叶明雪跟在叶明洁身后，好像个小尾巴一样。穿过两道街，再横跨一条大路，就到了。 姐妹两个提着竹篮进门的时候，表姑姑正在院里刻蜂窝煤球。 家里没男人，程泽兰已经开学，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 粗活重活都是一个人干，日子也是一个人过，如果屋里再没个火炉子，那种冷清简直能把人逼疯。 可表姑姑不能疯，她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把程泽兰供出来！ 如果她倒下了，程泽兰的大学也就彻底泡汤，没有希望了！ 这边冬天用火炉子取暖，但不是买现成的蜂窝煤，而是炭块。 先将炭块砸成粉末，掺了黄土，加水，和成煤泥，再用煤脱子脱成蜂窝煤的形状，晾干，就能用了。 本来这应该是过冬之前就准备好的，不过这位表姑姑年前手头紧，准备的不够，所以现在才又买了一些。 不过看那一小堆煤泥，也就能脱五六十块蜂窝 x33煤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就算省着用，也就能用二十多天的样子。 如果不是今年气候特殊，该暖和的时候还冷得厉害，想必表姑姑连这点儿蜂窝煤也不会准备。 一个寡妇，要供一个大学生，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叶明雪又看了大姐一眼，叶明洁把篮子交给表姑姑，两个人互相客气推脱一番之后，就问起了程泽兰在学校的情况。x33 不但问大学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也旁敲侧击地问学费生活费的情况。 这是在为叶明雪做准备呢！ 叶明雪觉得眼睛酸酸的。 表姑姑只当叶明洁好奇，就把程泽兰告诉她的那些，再一一转述给叶明洁。 叶明雪不想在这个时候失态，就找个借口溜达出来，出了大门。 大门对面是一片枣树林子，一下就勾起了叶明雪儿时的记忆来。 她记得，这片枣树林中，有一棵歪脖子的，小孩很容易就爬上去，爬的人多，树皮都快磨秃了！ 在上学以前，她也跟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来这里玩过，也想爬那棵歪脖子树，却总也轮不到她。 结果好不容易有一次树上没人，她就赶紧爬了上去，想要过一把瘾，结果却在上面看到了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腥气四溢，招了一层苍蝇！x33 当时把叶明雪给恶心的够呛，后来她才知道，是村里有户人家的大牛生了小牛，把胞衣挂在了这棵树上。 至于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叶明雪并不知道，不过从那个时候她懂的了一个道理：路边没人要的东西，肯定有不能要的原因，只是她还没有发现。 循着记忆，叶明雪走进了枣树林，找到了那棵歪脖子的枣树。 这个时候的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爬了。 也是，这天寒地冻的，谁没事儿跑出来爬树？树上又没有甜枣！ 窝在家里，煤炉子边上烤窝窝头不香吗？ 叶明雪轻轻抚摸着歪脖子树的树干，正要爬上去，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和树干摩擦发出来的。 叶明雪愣了一下，就循着声音再次往枣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一个人！ 第34章 捆在枣树上的少年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皮白净，好像一块冷玉，浑身充满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清冷。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这边农村冬天人人都穿的那种一片式裁剪下来的手工大棉袄，而是披了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 这件衣别说在八十年代，就算放到后世，也不显落伍。 只不过，披在少年的身上，明显大了一圈，应该不是他的衣服。 当然，这些还不是吸引叶明雪的地方。 最让叶明雪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两条手臂正环抱着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手腕则是被一根小拇指粗的麻绳捆在了一起！ 不是本地人，还被捆在枣树上，叶明雪都怀疑他是被拐骗来的。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就是麻绳和树干摩擦发出来的。 很明显，少年此刻正在自救。 不过，这附近都是人家，他为什么不呼救？ 就算一把破剪刀，也好过他用如此原始的方法。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是什么人捆的他？x33 “喂！” 少年磨了半天效果不大，就准备蹲下去用牙齿咬，叶明雪看着他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忍不住问道：“你需要剪刀吗？” 她指了指背后的方向：“我认识这家的人，可以帮你借一把剪刀。” “哪家？”少年抬头，看到叶明雪之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救的表情，反而是上下打量起了叶明雪，“枣树林正对着的那家么？” 叶明雪点点头，觉得这少年的反应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声谢谢，然后催着她解绑吗？怎么还问起她的情况来了？ “你是那家的人？赶紧检查一下你们家房子四周，可能……不，一定藏了贼！” “贼？”叶明雪一时没跟上节奏。 “有个……坏人，把我捆在这里，然后去枣树林对面那家踩点儿去了！”少年又说，“你赶紧回去，告诉你们家大人，抓住了他可千万别客气！” 这……都不在乎自身安危？ 就冲这反应，都不应该是被拐卖的。再说了，虽然这里是农村，但是并不偏僻，离县城也就三十多里地的样子。x33 真要被拐卖，也不至于往这里卖。 叶明雪问：“那你呢？该怎么办？” “我……”少年认真想了一下，“等我积蓄一下内力，这绳子肯定能崩断！你赶紧回去通知家人。” 很显然，他把叶明雪当成了程泽兰家的人。 毕竟正对着这片枣树林的，也就只有表姑姑一家。 “你现在千万不要回家拿剪刀啊，容易打草惊蛇！” 内力？还崩断绳子，他当自己是电视剧里的大侠呢？ 叶明雪有点儿怀疑自己穿越到了武侠世界，或者对方刚从武侠世界穿越过来：“降龙十八掌？” “我现在还不会！”少年说，“等我拜了师，学了艺，自然就会了！” 此刻，被捆在枣树上的少年在叶明雪眼里完全就是一个中二少年，什么年代了，还拜师，还学艺！ 他怎么不去买个剑谱？ 难道是被忽悠来的？ 可就算是被忽悠来的，这都被绑在树上了，脑子再笨也该反应过来了。x33 而眼前的少年明显还沉浸在他的武侠世界里。 “要不你试试缩骨功？”叶明雪托着下巴，“好心”地给出了建议，就当逗小孩儿了。 “失传了！”说这话的时候，少年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遗憾。 难道降龙十八掌就没失传？他在这里，难道是等着洪七公？ “是哦，”然后叶明雪忍不住又来了一句：“那洪七公还收徒弟吗？” “收，你敢去吗？”少年给了她个白眼。 第35章 葵花宝典要不要 这……还是个毒舌的孩子！ 叶明雪决定转移话题：“我能帮你解开绳子。” “不需要！”少年竟然拒绝了，“你赶紧回家去，把我刚才的话告诉你家大人。赶紧的！” 他这是多执拗？而且这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气，多少让叶明雪有些不舒服。 叶明雪有些无语，干脆顺着他说：“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想去枣树林对面那家偷武功秘笈？” “你家有吗？”少年终于肯再次和叶明雪对话。 叶明雪说：“首先声明，我并不是你说的那户人家的人，我就是跟着我姐来探望一下，所以不要总是我家我家，那不是我家。” “不是你家，你怎么知道有秘笈？” “我不知道呀，”叶明雪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你说的那个‘贼’，姑且称之为‘贼’，难道不是冲着武功秘笈去的？”x33 “不是。”少年说，“他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叶明雪对少年，和将少年捆在树上的人之间的关系，越发感到好奇。 “那你别管，赶紧把那个人找出来，多找些人，揍一顿就行。” “我给你解开，你去揍行不行？” “不行！”少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打不过他！” “他武功比你高？内力比你强？”叶明雪问。 “他……” “我这里有葵花宝典你要不要，三块钱一本卖给你，你练完肯定能打过他！” 少年：“你自己留着用吧！” 两个人正胡扯着，叶明雪背后脚步声传来，少年的脸色一冷，浑身上下顿时写满了别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x33 叶明雪回头，就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走过来。 青年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和少年如出一辙的冷白皮肤，眉目至少六七分相似，却比少年多了一丝温润儒雅。 “走吧！”青年朝着叶明雪微微颔首，话却是对捆在枣树上的少年说的。 “沈旒，别指望我会替你瞒着爸妈！”少年闷声闷气地说，“你就是假公济私，拿着鸡毛当令箭！” “随你的便。”青年沈旒语气淡淡，显然并没将少年的威胁放在心上。 说话的时候，他取下了少年披在身上的毛呢大衣，又开始解少年手腕上的绳子。 少年的衣服很单薄，不过……也很有“特色”。 墨蓝色，对襟，领口袖口是大红的滚边，同样大红色的盘扣，腰间还束着一条大红布带。 这打扮，妥妥清早公园里练太极的老大爷打扮！ 之前叶明雪光是注意那件大一号的呢子大衣了，竟然没发现少年本身的穿着，也是奔着武侠去的！ 这个人，八成是看武侠小说走火入魔了。 沈旒解开少年，拉着他的手腕从叶明雪身边经过，突然停下脚步：“这是我弟弟，沈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原来如此！ 叶明雪总算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可同时又生出更多的疑问，沈瑯从家里偷跑，作为哥哥的沈旒来抓他回去，为什么要跑到程泽兰家门口，还把弟弟沈瑯捆在枣树上？ 这是叶明雪第一次见到沈瑯。 那个时候，沈瑯还是个中二少年。 从表姑姑家回去的路上，叶明洁提到了沈旒，不过，她并不知道沈旒名字，只说是一个年轻人，在她和表姑姑说话的时候进了门。 虽然进门的时候很突然，却不让人觉得唐突无礼，他进门的借口是口渴了想喝水。 第36章“顶梁柱”的被褥问题 沈旒谈吐斯文儒雅，粗瓷大碗捧在他手心里都分外优雅，他自称在京府大学读书，家在南方。 几天前，家里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十六岁的弟弟最近痴迷武侠小说，简直都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一心想要成为武林高手，请了几个师父都不满意，干脆离家出走，跑到了京府附近的一座山上想要拜师学艺！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只不过那山上是全国出名佛寺，沈瑯为了学到人家的“内门功夫”，竟然要剃度出家！ 这可急坏了沈父沈母，可他们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不得已只好让正在京府上学的沈旒请假去过，这才及时赶到阻止了沈瑯。 在提到京府大学的时候，表姑姑问了一句：“你们学校，有没有个叫程泽兰的女孩？” 沈旒说：“当然，我们就在一个班里！” 然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表姑姑又把叶明洁刚送来的点心端出来给沈旒吃，同时打听自家闺女在学校的情况。 家庭条件不好，她给程泽兰的生活费也少，自然担心闺女吃不好，不过程泽兰自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不会和她说实话，每次都是“饭菜便宜，吃得很好”。 她也知道孩子是怕她担心才不说实话，可到底是心疼，如今恰巧遇到程泽兰的同学，自然要侧面打听一下。 叶明雪觉得，这个沈旒用的借口实在拙劣，而且还把沈瑯捆在大门外的枣树林里再进门，就更是别有用心。 只是叶明洁说，沈旒很会说话，分寸更是掌控地刚刚好，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不过这也证实沈旒和沈瑯绝对是亲兄弟，不存在拐卖的问题。 只不过沈瑯也不知道沈旒是光明正大的进了程泽兰家的门，还一直想要坑他哥一把，很显然是在报复沈旒。 有些事想得通，有些却想不通，而且前世的时候叶明雪并没有跟着叶明洁来探望表姑姑，也没有遇过这两个人，所以也无从猜测沈旒真正的目的。 回到家里之后，叶明洁急匆匆地回了棉纺厂，而叶志民在下午就已经走了。 路太远，骑自行车得两个多小时。 三天之后叶明华回门，他就不再回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叶大志难免抱怨，毕竟他的褥子还是湿哒哒的，根本没来得及晒，刘凤竹也不高兴，因为叶志民又当了甩手掌柜，接下来的一堆事情还是得靠她一个人操持。 叶明雪主动安慰她：“娘，还有我和三姐呢，我们俩都能帮你。” “你？”刘凤竹显然不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不过今天叶明雪算是帮了大忙，她的态度还算和蔼，“你明天还得去上学，帮不上！” “这个……”当然是得去了。 “我下了学写完作业再帮你！”叶明雪说，然后看了叶大志一眼，“再说不还有我哥么？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在听到“不是还有我哥么”这句话的时候，本来就不高兴的叶大志瞪起了眼睛，还没说话，就听到了下面一句。 嘿！四多头儿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叶大志立刻挺起了胸脯：“就是！娘，还有我呢！” 不过，“顶梁柱”的被褥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第37章 新来的插班生 最后，还是把之前叶明华用的被褥搬到了西里间，暂时先让叶大志用，事情才算解决。x33 少了一个叶明华，东里间屋的大土炕上就剩下刘凤竹和叶明雪叶明静姐妹，宽敞了不少，叶明雪翻身都容易了。 不过她却失眠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娘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特异功能”，她的下一步计划也就没能顺利进行。 也是，谁能相信一个十二岁小孩儿的话？都以为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就连大姐，也是半信半疑，认为她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不过叶明雪能从她的表情看出来。 年龄是个硬伤！ 第二天的早饭就成了玉米粥和高粱面饼子，前段时间为了叶明华出门子，家里开销大，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那点儿白面也所剩无几！ 剩下的，还要等叶明华回门的时候，掺玉米面蒸馒头用，现在自然是不能吃的。 四个人里面唯一优厚待遇的人就是叶大志，不但有昨天剩下的白面馒头，而且还有个煮鸡蛋。 高考已经恢复，叶大志一心想要考个比表姑姑家的程泽兰更好的大学，需要吃鸡蛋补脑子。 因为昨天叶大志没能解决的麻烦被叶明雪解决了，没人夸奖他，怀恨在心，也没有等着叶明雪，吃完自己的白面馒头和鸡蛋，先走一步。 叶明雪吃完饭还要帮着洗碗，收拾饭桌，随后又在刘凤竹的催促下，把那床湿哒哒的褥子晒出去，才能往学校走。 半路上的时候，叶明雪遇到了同样往学校走的叶三阳，这孩子一看到她就吓得走不动道儿了，一动不动，直到叶明雪从他面前走出老远，才敢继续挪步儿。 看来是被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不过，活该！ 重生之后，叶明雪就一直在家里忙叶明华结婚的事了，如今还是第一次回到学校。 恍如隔世。 那些前世曾经的记忆再次纷沓而来，从她的脑海中碾压过去。 有美好的，也有不美好的。 全都清晰了起来。 曾经的老师同学，曾经的黑板课桌，曾经窗外的大杨树。 叶明雪今年上五年级，明天就到了上初中的时候，因为人小，一直坐在前排位置。 现在她的位置，靠近教室前门，紧挨着窗户。 同学陆续走进教室，一张张青涩稚气的面孔，带着这个年代的质朴和天真。 她的同桌没有来。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是上着上着就不上了，尤其是女孩。 叶明雪记得，她的同桌比她大四岁，蹲班蹲过来的，是个微胖的姑娘，个子却不高，和她差不多，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她不来的原因据说父亲生病，家里缺少劳力，她学习又不好，干脆回去帮着干活。 和前世的叶明雪差不多。 不过，后来叶明雪才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是那姑娘的哥哥到了结婚年龄，家里拿不出彩礼来，拿她换亲！ 当当当！ 上课的钟声响了，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还是人在中年的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了小个子的男孩，一脸的拘谨和局促。 “同学们，今天有一名新同学要到咱们班来……” 叶明雪一看到那个人，脑子就是嗡地一声，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大锤重重地锤下来！ x33 第38章 仇人相见 杨宽！ 她竟然再次见到了少年时代的杨宽！ 那个后来天天在她耳边鼓吹“爱情至上，婚姻自由”的男人，花言巧语哄着她将离婚分到的财产拱手奉上，再一转身把她卖进山沟沟里的男人！ 叶明雪怎么也没想到，重生之后，第一天回到教室，就能见到这个人！ 她怎么就忘了杨宽今天会插班过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如果她知道今天杨宽插班，一定提前把切菜刀揣书包里，将这个男人剁碎了喂狗，哪怕是一命赔一命，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叶明雪全身直抖，根本没有听清楚后面李秋菊老师说了什么，杨宽又是如何自我介绍的，满脑子都是前世自己跳车，坠崖的惨烈景象，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杨宽已经坐到了她同桌原来的位置。 因为，这个时候的杨宽个子也不高，而且她的旁边正好有空位，李秋菊就临时把他安排在了这里。 安排完之后就开始上课，叶明雪完全不在状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前世杨宽那些花言巧语。 她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吃枪子儿，一命换一命。 可是大姐会不会伤心？ 大姐都给她偷偷攒上大学的学费了，前世她已经辜负了一次，难道重生了还要再辜负一次？ 不行！她是重生的，命金贵着呢，犯不上换杨宽这条贱命。 一节课，被点了三次名，挨了七八次粉笔头。 下课之后更是被叫进了办公室训话，李秋菊问她：“叶明雪，一向是个好学生，今天是怎么回事？” 叶明雪一节课都在弄死杨宽和放弃报仇之间来回纠结，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完全不知道李秋菊讲了什么内容。 “老师，”她尽量压制着心里的仇恨，用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语气说话，“我不想和男生同桌。” 看到这个人，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别说还在同一张课桌上学习了，简直就是如芒在背，如刺在身！ 随时随地都有杀人的冲动！ “这样啊，”李秋菊皱了皱眉，“那我下午再重新调一下。” 李秋菊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和男生说话，不和男生玩儿，更别提做同桌了，所以她的班里都是男生和男生同桌，女生和女生同桌。 今天安排杨宽坐在叶明雪旁边，纯粹是因为叶明雪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 不过只动一个人的座位显然并不合适，下午一上课，她干脆来了个大调整。这在叶明雪的前世是没有发生过的。 前世的时候，杨宽插班，坐在原同桌的位置，她不敢吭声，就这样和杨宽做了十来天的同桌，就到了村里分地的时候。 然后，就和她前同桌一样，不上学了！ 再一次见到杨宽，就已经是她结婚之后了。 打着老同学的名义，找她借钱。 班里的学生，辍学离开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人数虽然没变，可离开的是个女生，插班来的是个男生，造成班里男生和女生现在都成了单数。 换句话说，最后还是要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做同桌。 李秋菊有些头疼。 最后她让班里的两个沾点儿亲戚的一个男生和女生做了同桌，才算暂时解决。 叶明雪还是前排，只不过调到了正对着讲桌的一列，而杨宽则是被调到最右侧第四排靠墙的位置，叶明雪只要不扭头往后看，是看不到这个人的。 眼不见为净，叶明雪心底那种不适这才稍稍减轻，结果下午放学的时候，杨宽却在校门口叫住了她。 “叶明雪同学！” 一听这声音，叶明雪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校门。 “你等等！”杨宽人虽然瘦小，跑得却很快，灵巧地拦住了叶明雪的去路。 他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x33 第39章 砍木头也需要力气 讨厌？ 当然不！ 那是恨，恨不得抽筋扒皮，啖肉饮血的恨！ 只不过经过一天的思考和衡量，叶明雪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时候的冲动。她已经是重活一次的人，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要沉得住气。 杀人犯法，就算要报仇，也不应该把自己搭进去。 这件事同时也给叶明雪敲响了警钟，提醒她，她重启的人生中，有恩情，也有仇恨，同样都不应当被忘记。 叶明雪扪心自问：她现在能做什么？ 答：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那个实力，哪怕最直接的拿刀砍人，杨宽也不会和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让她砍。 再说了，就算砍木头，也需要力气不是？ 现在的她，十二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小，在家背捆柴火都费劲，更别提砍木头了。 而且为这样的人把自己的一生赔进去，不值得。 “不讨厌。”叶明雪全身紧绷，咬着牙从喉咙里硬挤出三个字来，紧握的双拳都在微微发抖。x33 这三个字，太违心了！ “那为什么——” “老师为什么调座位吗？”叶明雪打断了他，语气飞快，“你应该去问老师。” “老师是上午把你叫办公室里，下午就调的座位。”杨宽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叶明雪垂下眼睑：“同学，你想得太多了，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不好么？” 说完，她绕过杨宽，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不！”杨宽又追了上来，“我就是感觉你在针对我……” 他低着头，表情委屈：“我在那个位置，看不清黑板……” “请你让开！”杨宽这个表情让叶明雪恶心到了，前世的时候他就这样，总是一副“我可怜，我委屈，我最惨”的表情，在她前博同情。 那个时候她会心软，但是死过一次的人，不会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杨宽还想再说什么，冷不防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吓得他一个哆嗦。 叶明雪转过身来，就看到秦老师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学校大门口，沉着脸瞪着他们两个人。 估计八成把他们当成早恋对象了。 “秦老师！”叶明雪赶紧跑过去，直接告状，“这人不让我回家！还说我针对他！我都不认识他……” “你认识！”杨宽是也有些畏惧秦老师，却还是争辩道，“我今天都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了！” “你介绍了我就应该记住吗？”叶明雪胆子壮了不少，“我当时走神了！” “上课不要走神。”秦老师说，“你是李老师的学生吧？” 叶明雪立刻乖巧点头：“是。” 杨宽主动介绍自己：“秦老师，我也是李老师班里的学生，今天刚转学过来，是福村杨老旺家的老二。” 福村在禄村的西边，就隔着一里地，两个村子里很多人都互相认识。 秦老师点点头：“那你也不能缠着人家小姑娘不放！赶紧回家，再让我看到你拦着人家，直接去找杨老旺，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杨宽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上课要认真听讲。”秦老师又对叶明雪说，“赶紧回家，那小子如果再敢来纠缠你，你就给我告状！” “谢谢秦老师！”叶明雪赶紧道谢，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暂时摆脱了杨宽，可被人误会和杨宽这种人渣搞对象，还是件很恶心人的事。 万一被其他同学看到，加深了误会，她肯定是吃亏的一方。 前世就是这样，因为和杨宽做了十几天的同桌，很多同学都误会他们是一对儿。 这一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第40章 四婶李翠翠 许是被秦老师警告过的缘故，可也能是秦老师和李老师透了话，第二天杨宽就被调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而叶明雪则是回到了她原来靠前门的位置，和杨宽之间的距离恰好是教室的对角线。 杨宽自然不服气，下课之后就去找老师，从叶明雪面前经过的时候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叶明雪回过头和后桌的女生说话，完全将其当成了空气。 杨宽一出教室的门，那后桌女生就忍不住了：“明雪，这个杨宽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能他斜眼！”叶明雪说，很是头疼。 前世的谣言又要起来吗？ 叶明雪有些头疼，于是到了第三天，叶明洁回门的日子，她就又请了一天假。 原本，叶明雪是不准备请假的，不过为了避开杨宽，同时也为了给自己时间考虑的对策，她还是决定请假。 李秋菊有些不太愿意，不过最终还是批准了她的请假条：“小雪呀，下半年你就该上初中了，学习不能放松呀。”x33 叶明雪低头小声答应着，退出了办公室。 刘凤竹见她主动请假回来帮忙，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指挥着她刷盘子刷碗，摘菜切菜，忙得团团转。 叶大志也请假了，不过他请假也是什么都不干，扎在他的西里间屋，说是先写作业，就等中午章立春和叶明华回来了陪席。 王大红终于带着叶三阳出现了，眼角的淤青已经不明显了，脸也不肿了，能出来见人了，不过看叶明雪的眼神却是恶狠狠的。 如果不是人来人往，叶明雪相信，王大红绝对会冲上来抓住她的头发暴打一顿。 最稀奇的是，从叶明华订婚就没有出现过的四婶李翠翠，竟然也挺着大肚子出现了，立刻就收获了无数好奇打量的目光。 这也是王大红虽然眼角还带着淡淡的淤青，却没被人注意到的原因。 注意力都在李翠翠身上了！ 自从怀了二胎就开始东躲西藏不见人，都已经七八个月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能不让人好奇？ 叶晓芸跟在她身边，一看到叶明雪就欢快跑过来：“雪姐姐！”x33 以前她都是叫“四姐”，从叶明雪给她扎辫子的那天开始，就成了亲昵的“雪姐姐”。 叶明雪揉了揉她的头，就看向李翠翠：“四婶。” “小雪忙着呢，”李翠翠的脸明显圆润了不少，看到叶明雪笑得好像一朵花儿，她嗔怪地看向叶晓芸，“晓芸，没看小雪忙着吗，赶紧搭把手啊！” 这母女两个进门的时候，叶明雪正在洗海带，两只手冻得通红。 “哎！”叶晓芸赶紧答应一声，伸手去接叶明雪手里正洗了一半的海带，开始揉搓起来。 叶明雪有些过意不去：“还是我来吧！” 大盆里都是冷水，怎么好让叶晓芸一个小孩下手呢？ “没事儿没事儿！晓芸干点儿活儿是应该的，”李翠翠笑眯眯地朝叶明雪招手，然后又朝王大红的方向横了一眼，“都是一家人，有事大家都动手，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这话自然是针对王大红说的，若是换在往常，王大红肯定当场爆发，和李翠翠针尖对麦芒。 不过今天却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对于李翠翠的冷嘲热讽好像听不懂似的。 前几天她刚刚偷偷举报了李翠翠，又挨了顿揍，正心虚呢！ 第41章 送给晓芸妹妹 虽然李翠翠挺着个大肚子干活不方便看，过来就是捧个人场，不过嘴巴却不闲着，从她进门，对王大红的冷嘲热讽就没有停下来过。 众人本来还等着这两妯娌两个撕吧起来好看热闹，结果一向觉得儿子多腰杆硬的王大红，愣是连屁都没放一个！ 没戏看，一个个不免失望，却也只能该干啥干啥，剁馅的剁馅，和面的和面，准备包饺子。 这边闺女回门，都要给闺女女婿包带几个“特殊”的饺子，比如不放盐的，多放辣椒的，再故意问好不好吃之类，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近当家的婶子大娘们都来了，基本也就用不着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了，顶多打打下手，跑个腿儿什么的。 李翠翠不用动手，拉着叶明雪说话，又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条大红金丝的纱巾来：“小雪啊，这个给你，天暖和了戴着好看！” “婶子，这……” 叶明雪都受宠若惊了，李翠翠对她好的，都比对亲闺女还好了！ “这是我刚结婚的时候，托人从南方买回来的，天天下地干活的，一直没舍得戴，现在岁数大了，戴了也怕人笑话，就给你戴吧， 别嫌不好。” 叶明雪赶紧推辞：“婶子，我不能要，再说了，你给晓芸戴也行啊。” 放着亲闺女不给给她这个侄女，任谁看了都觉得奇怪。 原来她和四婶的关系不算恶劣，却也不太亲近，如今给她东西，还不就是因为她通风报信，保住了肚里的孩子？ 而且，叶晓芸还在跟前呢，她如果真的傻不拉几地收下，李翠翠心里未必就真愿意。 这点人情世故，四十多岁的叶明雪，能不懂？ 更何况后来什么好看的丝巾她没见过，对于这和八十年代的包头方巾，也从心底喜欢不起来了。 “她太小，”李翠翠说，“不用戴这个，婶子这个就是专门给你的。” 两个人推推让让的时候，四叔叶志强也进来了：“已经十点多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人就该到了，你们两个在这里推推让让的，让人看到了多不好看。” “小雪，你婶子给你，你就赶紧收着，啊！” 叶明雪见推脱不过，只好从李翠翠手里接过纱巾：“谢谢婶子，这纱巾现在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戴就怎么戴了是吗？” 李翠翠笑眯眯：“当然！” “那我送人可以吗？”叶明雪又问，装小孩儿装天真其实也挺累。x33 四十三岁的心理年龄，偏偏要做出十二岁的举动。 “可以呀。”李翠翠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你想送给谁啊？这纱巾可是挺贵的。” 叶明雪笑了笑，拉过叶晓芸，将红丝巾往她脖子上一戴：“送给晓芸妹妹！” “啊？”叶晓芸傻在了原地。 李翠翠这次真的笑成了一朵花儿，比外面的阳光都灿烂：“哎呀，你这孩子，让婶子说你什么好呢？” 叶志强赶忙示意叶晓芸把丝巾摘下来：“晓芸太小，不合适戴这个……” 其实叶明雪和叶晓芸就差三岁，叶志强这个理由也有点牵强，实在不好说叶晓芸戴着显老气的话来。 叶明雪也是个小姑娘呢！ “合适！”叶明雪说着，又把丝巾拿过来，铺在床上，沿着对角一上一下折成寸许宽的长条，左手比了个电话，中间三根手指捏住一个对角，就开始往伸出来的大拇指和小拇指上呈“8”字来回缠绕，最后在中间系牢，就成了一个大花瓣。 花瓣再一层层撑开，就成了一朵大红的绢花。 叶晓芸看得眼睛都直了：“真好看啊！” 第42章 人不大，操心的事儿不少 大红纱巾变成了一朵大红花，又戴在了叶晓芸头上。 这下叶志强也说不出话来了。 叶明雪看看叶志强，又看看李翠翠，趁着众人都被叶晓芸头上的大红花吸引了注意力，将两个人拉到个僻静角落，正色道： “四叔四婶，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送东西，不过我真不能收。” 叶明雪说：“我说我有特异功能，可是这事儿吧，其实是——” “叔知道，”叶志强打断了她，左右看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是小秦同志帮了大忙！” “不过这次真是沾了你的大光！要不是你，叔也不能认识人家啊。人家说啊，你四婶这个其实符合条件，可以要二胎，让赶紧补个证明！” 补个证明？ 怪不得东躲西藏了那么久的李翠翠，今天敢堂而皇之挺着大肚子出现！而且上来就怼王大红！敢情是有了底气了！ 秦亦钦在这里面出了大力啊！ 不过，这“功劳”她要是敢认，就太没自知之明了。 人家那是冲的大姐！ 就是那天想要通风报信，不也是先问大姐才说的？ 大姐……叶明雪也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最妥帖的处理方法。 大姐和大姐夫虽然是提前认识了，可还缺个中间人呢。 这个媒人，让四婶去做，总比她一个小姑娘干着急要强得多。 简直一箭双雕嘛！ “那证明补了吗？”叶明雪问。 “补了！”叶志强搓搓大手，“这两天光忙着跑这事儿了，还是多亏了小秦同志指点！” “四叔，人家好歹帮了你大忙，这样小秦小秦的叫，合适吗？”叶明雪眼珠转了转，笑着说。 “这个……是小秦同志让这样叫的。”叶志强有些傻眼，“有啥问题吗？” 给个竿子就上，他是不是实在过头儿了？ 叶明雪这小姑娘都知道迂回地再把红纱巾给送回来！ 看着叶志强傻眼，叶明雪狡黠一笑：“其实也挺合适的，他是大姐的同学呀！” 这转折的！ 叶志强愣是没跟上叶明雪的思路：“你说……小秦和，和，和明洁是同学？” “嗯！高中同学！”叶明雪说，“不信你去问我大姐！二姐出门那天他来，也是想找大姐的。” “哦，哦哦！”叶志强都不会说话了，主要是脑子思路跟不上。 “行了，婶子知道了！”最后还是李翠翠反应过来，又嗔笑了下，“人 x33不大儿，操心的事儿不小！这事儿啊，包婶子身上了！不过啊，小雪，你也不要太心急，要等等。” 李翠翠说这话的时候，朝着大门方向瞟了一眼。 大门方向一阵吵吵嚷嚷：“来了来了，新人回来了！” 叶明华耳朵上多了一对银耳环，不过还微微红肿着，脸儿也白了，眉儿也黑了，嘴儿也红了，棉袄也脱了，穿了件暗红的针织毛衣，整个人显得既高挑，又苗条。 章立春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叶明华身边，足足矮了半个头！ 本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此刻全都围了上去，这个问：“明华，不穿棉袄冷不冷？” 那个问：“你耳朵上的耳环是银子的吗？” 还有人问：“你啥时候扎的耳朵眼儿？疼不疼啊？”x33 叶明华一一回答： “不冷啊，比棉袄还暖和哩！城里都没人穿棉袄，又笨又难看！” “是啊，前天在百货商场挑的！” “就是前天，挑了耳环就打的耳朵眼儿！不疼！和小米蛘夹了一下差不多！” 刘凤竹分开众人迎了上去：“都别在门口了，赶紧上屋里来！” 看到刘凤竹，叶明华的笑脸突然就是一冷！ 第43章 你是不是扣了我的彩礼 “娘！” 不同于叶明华的突然冷脸，章立春笑得格外心满意足，春风得意，冲着刘凤竹高声喊道，惹得众人一阵善意地哄笑。 “哎！路上冷吧？都别在大门口堵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刘凤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多了个叫娘的半儿，赶紧答应，又扭头叫叶大志：“大志啊，赶紧出来，你二姐和姐夫都到了！” 叶大志把过年时候的新衣裳都换上了，颠颠地跑了出来，冲着章立春叫：“姐夫！” 章立春笑呵呵地，从兜里摸出个红包来，递给叶大志。 叶大志又惊又喜：“还有红包呢？姐夫你太好了！” 四周的堂嫂们开始起哄：“大志，再叫声姐夫还有红包呢！” 叶大志想也不想：“姐夫！姐夫！” 章立春只好又给了他一个小红包。 不但叶大志惊喜，叶家本家们也是开了眼界，他们这里闺女回门，闺女女婿都是撒糖，撒烟，撒红包的还是头一回！ 叶明雪和叶明静也跟着得了个小红包，却被刘凤竹拿了过去：“你们用不着，娘先给你们收着！” 当然，叶大志的也同样被收了起来，这个小插曲也给叶明雪提了醒，让她意识到，想要发家致富，就一定要先说服刘凤竹。 或者也可以等，等到像大姐那么大了，能工作了，偷偷往手里存点儿。 否则，她连经济独立都谈不上，手里有一分钱也得被刘凤竹收走！ 只是她能等那么久吗？ 杨宽已经出现，苗乐田还会远吗？ 她不想重蹈前世覆辙，不想被杨宽欺骗，可也不代表她就想要和苗乐田结婚！ 前世已经坑过人家一次了，这次……她会内疚，会自责的，当然，不爱还是不爱。 堂屋里，靠着北墙的大方桌被抬到了中央，上面摆了炒花生和块糖，沏了茶叶水，茶碗已经提前摆好。 章立春和叶明华被让到了主位，最近的当家和本家的一些重要人物作陪，当然，绝对不能少了叶大志这个“娘家人”。 叶明华只在主位上坐了片刻就找借口离了席，去找刘凤竹。 刘凤竹和叶明雪，叶明静姐妹，一些本家帮忙的婶子大娘，在东屋里摆了张桌子，摆了些盘子在那里吃。 叶明雪被拉李翠翠拉到身边坐下，和叶晓芸一左一右，好像一家三口似的。 “娘！”叶明华从一进门冷着脸，现在仍旧冷着脸，冲着刘凤竹喊了一声。 刘凤竹抬头：“二华？你怎么不坐席了？赶紧进屋来！” 虽然如此问，她心里还是觉得很欣慰，这出了门的闺女就是客，如今不坐席却跑来找她，必然是惦记着她呢！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叶明华站在门口没动弹。 刘凤竹有些疑惑：“什么事这么神秘？” “你过不过来？”叶明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没有完全消肿，语气愈发不善。 刘凤竹也注意到了她的手，突然就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拉着她来过道里。 这个时候，过道里没有人。 “说吧！”刘凤竹的脸色也有些冷。 “你是不是扣了我的彩礼？”叶明华语气很冲，“立春说，他给的彩礼里，包括给我买银耳环的钱。” 结果刘凤竹根本就没给她买，还是结婚第二天早起给她婆婆磕头的时候，她婆婆问了，当时闹得她好大个没脸！x33 还是章立春看出来了，给她找了个借口搪塞，说她没扎耳朵眼才没戴，他今天就带着她去扎耳朵眼，这才给了她台阶下。 随后章立春就带着叶明华在县城里转了半天，扎了耳朵眼，又给她买了对银耳环，总算是把事情搪塞过去。 叶明华很生气，加上过门之后，有妯娌把她嫁妆太少的话透了过来，她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憋了两天的火，就等着今天回来质问刘凤竹呢！ 第44章 积口德 刘凤竹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问：“二华，置办酒席需不需要钱？” “需，需要。”别看叶明华嫁了个城里的婆家，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从心底还是畏惧刘凤竹的，刘凤竹一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立刻就怂了。 “你嫁了个城里人，嫁妆要比别的闺女多，酒席也不能比别的闺女差吧？” 这倒是实话！ 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请旨那天晚上就摆了五六桌，每一桌上都有一只熏鸡，还有熏猪脸儿，熏肠，好几道肉菜！ 更别说今天她回门，那席上不但有鸡，还有一条鱼！ 这条鱼，还是特地托大姨刘凤梅从城里捎回来的！ 叶明华低着头，半天才嗫嚅道：“可，那也用不了一对银耳环的钱吧？还有陪送……” “我的确是留了点儿，不过也不是自个儿用，给大志留着呢。”刘凤竹说，“大志考上大学不要钱？就当你当姐姐的提前支援了，他好了，你在婆家也才有底气不是？” 叶明华张了张嘴，那句“他现在初中都没上完”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不过刘凤竹有句话说的很对，叶大志是她的娘家人，叶大志有出息了，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 万一她受了婆婆气，叶大志还的给他撑腰呢。 所以一提到叶大志，叶明华就没了脾气。 这场质问，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叶明雪也没多想，还当叶明华想和刘凤竹说几句体己话。她在李翠翠身边，光看着李翠翠和王大红打嘴仗了。 王大红夹起一块熏猪脸儿，还没来得及塞进嘴巴里，李翠翠就阴阳怪气儿地说话了：“三嫂，人都说吃啥补啥，吃了猪脸会不会变成二皮脸？” “你，你说谁二皮脸呢？！”王大红就是个傻子也听出她话里骂人的意思了，气得丢下那块熏猪脸儿，改夹鸡翅膀。 “没说你，三嫂你就是不吃熏猪脸儿，那脸皮也够厚，一般人比不了！”李翠翠继续阴阳怪气。 “李翠翠！”王大红气得站身来，恨不得冲上去揍人。 李翠翠也站起来，挺了挺自己的肚子：“怎么，在家里挨了三哥的揍，想要找我这个双身子的撒气，有胆子去找三哥啊！” 王大红一下就被戳到了痛脚，上次被叶志坚揍得不轻，好几天都不敢出门，连叶明华出门的正日子都错过去了！ 她可是正牌的婶子！ 一想到这些，王大红就气呀，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李翠翠一个孕妇，万一对方再有个好歹，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叶志坚还不得往死里揍她？ 王大红深吸了口气：“弟妹，你是双身子，我当嫂子的不和你计较，你还是给肚里的闺女积点口德吧！” 李翠翠的痛脚，就是到现在只有叶晓芸一个闺女，虽然说她并没有那么重男轻女，可到底还是想要个儿子撑腰，如今王大红张嘴就说她肚子里的又是闺女，当即就炸了： “王大红，要积德也是你先给三个儿子积德！”她双手叉腰，抬高了嗓门，“到时候娶不上个媳妇，别说儿子，闺女也生不出来！” “你倒是能生闺女，到老了连个打幡儿的都没有！” “你倒是有打幡儿的，有本事你现在让他们就给你打？” 王大红为人蛮横，李翠翠外表看着温柔，可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加上她恨透了王大红偷偷举报，自然是寸步不让。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刘凤竹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撸胳膊挽袖子，马上就要掐起来！ 至于叶明华，在质问完刘凤竹之后，就回了堂屋，继续坐席去了。 第45章 糟心 叶志坚在揍王大红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王大红知道她举报的事情是叶明雪泄露的，一直都憋着火，就等着今天找机会治摆这个小丫头呢。 今天好不容易能出门了，她都想好了今天要怎么折腾叶明雪，结果李翠翠居然挺着大肚子出现，处处针对她，她准备的那些计划完全来不及施展！x33 叶明雪从中总结出了一个经验，那就是：矛盾在不能化解的时候，可以转移。 她完全可以把杨宽的注意力转移了，或者把舆论的矛头风向，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去呢？ 叶明雪陷入了沉思当中。 堂屋里的叶志坚和叶志强知道王大红和李翠翠不对眼，本来就悬着心，也没心思劝酒，一听到东屋里吵吵就赶紧过来。 叶志坚拉住王大红，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个嘴巴：“你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打得你太轻，没长记性是不是？！” 叶志强扶着李翠翠：“翠翠，你当心身子……” 王大红那个气不忿，瞧瞧叶志强，一进门就知道关心媳妇儿，而叶志坚呢，不问青红皂白就先给她一巴掌！ “我不活了啊……”王大红往地上一坐，桌子都被她挤到一边，拍着大腿又哭又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给你个窝囊废，一点都不疼媳妇……” 刘凤竹和叶明华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景。 叶明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三婶，你要哭要闹，回你家去哭，去闹，别在这里行不行？” 章立春新女婿头一天上门，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她以后在婆家还能抬起头来吗？ 真是糟心！ 王大红不听这一套，继续哭，继续嚎，拍着大腿，呼天抢地，把已经埋进黄土里的老公公，老婆婆，叶家的祖宗们统统呼唤了一遍，让他们睁眼看看叶志坚这个不肖子孙！ 叶志坚实在听不下去，招呼叶大奎和叶二良过来：“赶紧把你们娘架回家去！” “我不回去！”王大红疯了一样，一骨碌爬起来，躬着身子一头朝叶志坚肚子上顶了过去。 叶志坚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薅住她的头发把人拎起来：“大奎，二良！” 叶大奎和叶二良从门口硬挤进来，一个架住王大红一个胳膊，却被王大红一把一个推开：“两个没良心的东西，没看你们爹打我吗？滚开！” “娘，咱们先回家啊，回家。”叶二良一脸尴尬，小声哄王大红，“回家再说。”x33 两个人好劝歹劝，好哄歹哄，总算是把王大红架了起来，急匆匆地走了。 叶志坚脸色很难看，对叶明华说：“大侄女儿，让你看笑话了。” 然后又对众人说：“别看热闹了，该干啥干啥吧！” 章立春在堂屋里当然也听到了，只不过他是新女婿上门，也不好去看热闹，只能装聋作哑，只是这酒喝的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了。 东屋里的众人收拾了桌子，也不吃盘子了，赶紧煮了饺子端了过去。 因为太匆忙，那几个单独放在一边的“特殊”饺子也掺了进去，出锅的时候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只好这么一碗一碗地端了过去。 叶大志还记得二堂嫂和他约定的暗号，将第一碗饺子让给章立春，如果章立春推辞，就继续把第二碗给他。 除了头两碗，后面的都没问题。 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胆地开吃，一边吃，还不忘对章立春说：“姐夫，赶紧吃吧，今天的饺子放了好多肉……啊呸！” 第46章 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一个带辣椒的饺子被叶大志吃到了，他下意识地往外吐，结果忘了对面就是章立春，饺子里的白菜，肉丁，鲜红的辣椒，全都喷到了对方的中山装上。 “这，这怎么有辣椒呢？” 叶大志吐着舌头，不管不顾地朝门外抱怨：“大嫂二嫂，你们怎么煮的饺子啊！” 章立春忍不住说：“大志，这饺子好吃吗？可惜了里面的肉啊。” 叶大志：“咳咳咳咳咳！” 随手抓起桌上的碗就灌，然后再和鲸鱼一样喷出来。 他忘了，碗里不是水，是白酒。 叶大志快疯了，拿手在嘴边呼扇着冲了出去，跑到瓮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院子里的水翁是半埋在地下的，冬暖夏凉，冬天再裹上一层麦秸保暖，不容易结冰。 叶大志一连灌了两瓢冷水，总算缓解了口腔中火辣的感觉，可是肚子又开始造反。 咕噜噜…… 早春时候的水还是很凉的。 叶大志也不陪席了，捂着肚子，直冲茅房，一泻千里去了！ 接下来的酒席就很没意思了。 大伯叶志国岁数大了，三叔叶志坚心不在焉，四叔叶志强忙着陪李翠翠，叶大志这个“最重要”的娘家人无法出席，章立春象征性地吃了两个饺子，就算结束。 他吃到了个没放盐的，只不过也没人有心思开玩笑了。 本家的婶子大娘帮着收拾，洗了碗盘后陆续离开，家里再次清净下来，刘凤竹沏了茶水，陪着章立春说话，叶明华在东里间屋收拾她的衣服，包在了带来的红包袱里。 闺女出嫁，回门三天，每天抱着个红包袱，来时带来，走时带走，把留在娘家的衣裳带婆家去。 “立春。”叶明华扯了扯章立春的袖子，“好几十里地呢，咱早点回呗！”x33 然后不等章立春答话，又冲着刘凤竹说：“娘，咱村儿到县城三十多里，一个来回就是六七十里，立春还要上班儿，我明天和后天就不回来了啊。” 说实话，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太丢脸了！ 章立春连忙站起来，接过叶明华手里的包袱，同时对刘凤竹告辞：“那行，娘也受累一天了，我和明华早点儿走，你们也能早点歇歇！” 说着话章立春和叶明华就往外走，刘凤竹一边在心里念叨女大不中留，一边笑着站起来送人。 叶明雪和叶明静自然也要跟着往外送，出大门的时候，正赶上叶大志提着裤子，拉拉着两条腿从影壁墙后边走出来：“姐夫，你们这就要走啊。”x33 “走了，你们都受累了，好好歇歇啊。”章立春笑得客气，脚步却没停。 叶大志本想追上来，奈何肚子里又开始折腾，无奈只好折返回影壁墙后面的茅厕去。 章立春跨上崭新的自行车，叶明华在后座坐好，抱着她的红包袱，说：“走吧！” 他本想先跨上车，直接潇洒地一脚蹬出去，奈何腿长不够，自行车猛地一晃，直接靠到了墙上！ 刘凤竹赶紧问：“立春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章立春赶紧回答，示意叶明华先下来，他先慢慢地骑出去，叶明华再紧追两步，跳上后座。 自行车一拐，出了胡同，叶明华和章立春的身影消失。 刘凤竹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叶明静和叶明雪：“你们两个以后可别学二华那个白眼狼，有了婆家忘了娘家，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第47章 歪打正着 自从回门之后，叶明华半个月都没有再回来过，叶明雪也安安静静地上了也安安静静地上了半个月的学。 秦老师和她的班主任李秋菊老师通了气，都在盯着杨宽。嗯，防止出现“早恋”情况。 叶明雪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杨宽不找她麻烦，总是好事。 这个时候地里活儿也不多，叶明静和袼褙竹每天在家纺线，打袼褙，纳鞋底子，做鞋。 只是再也没有白面馒头吃了，鸡蛋在叶明华回门的时候炒完了，接下来的还要给即将要李翠翠坐月子攒着，到时候送礼用。 李翠翠的身孕已经快九个月了，随时可能生。 作为亲妯娌，到时候得去送鸡蛋。等孩子过天的时候，还得给孩子准备见面礼。 这些都是事儿。 叶大志每天也只能吃玉米面窝头，每天怨声载道的，一个劲嚷嚷他头疼，脑子不够用了。 叶明洁倒班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带回来四个馒头，叶明雪只分到了半个，剩下的全都留给了叶大志。 中间王大红带着叶三阳上过一次门，没进来，堵着门口骂叶明雪乌鸦嘴，因为叶三阳真的只考了三十二分，比叶明雪之前说的一分不差。 叶明静听到动静，顺手抄起铁锨就冲了出去，吓得王大红拽着叶三阳扭头就跑。 叶明雪站在门口，冲着母子两个的背影，慢悠悠地来了句：“下次还少，只能考二十九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叶志坚耳朵里，然后……王大红母子就又老实了几天。 两天之后，放学的时候叶大志破天荒地在校门口等着叶明雪：“四妮儿！” 叶明雪叫了一声哥，自然而然地就从叶大志面前走了过去。 她就没想过叶大志会等他。 “等等！”叶大志追了上来，“我有事要问你。” “嗯。” 一向不拿正眼看她的叶大志，竟然也有不耻下问的时候。 “你说，下次考试我能考多少分？” 叶明雪一下就明白了。 啥是歪打正着？ 这就是！x33 她一心想要刘凤竹相信她有特异功能，能预知未来，结果叶明洁似信非信，王大红和叶三阳当她乌鸦嘴，而叶大志则认为她是“金口玉言”。 只要她说某人考几分，某人就会考几分！ 叶大志想要让她给他说个吉利的分数！ “不可能！” 叶大志的“一百分”刚出口，叶明雪就打断了他，说：“你不可能考一百分。” “那……九十九也行！”叶大志立刻瞪眼，恨不得揍人，不过随即又强挤出个微笑来。 叶明雪继续摇头：“六十四。” “什么？！” 叶大志还没反应过来，叶明雪就背着书包，先走一步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叶大志追上来。 “你只能考六十四分。” “四妮儿！你不要瞎说，必须说我能考九十分以上。”叶大志上来要揪她的辫子，被她一偏头躲开。 “不可能。”叶明雪仍旧是这三个字。 这件事让叶大志很是生气，回到家之后还给刘凤竹告了一状，说叶明雪诅咒他只能考六十四分。 刘凤竹很生气，把正准备去烧火做饭的叶明雪叫了过来：“你为什么咒你哥？” “我没有。”叶明雪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说你哥只能考六十四分？”刘凤竹说，“你哥是你们的娘家人，将来要给你们撑腰的！如果他考不好，你们将来在婆家也抬不起头来。” 这套理论，叶明雪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她们姐妹四个，也被这句话洗脑了很多年，一直都围着叶大志，就怕将来在婆家受了气，叶大志这个“娘家人”不给撑腰。 结果，她们所受的气，几乎全都来自叶大志。 真到了需要他撑腰的时候，他躲得比谁都快。 不过叶明雪现在还不想和刘凤竹争论这个问题，她只是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他只能考六十四分，就算我说他能考一百分，他也考不了。” 刘凤竹说：“你能咒叶三阳，可不能咒你哥！” 第48章 结婚结的不是时候 叶明雪知道刘凤竹的脾气，也不分辩，只说：“过两天你再问我哥就知道了，这不是我咒他，是他只能考这么多分。” 叶大志当然不服气，每天放了学就扎进他的西里间屋，不是念书，就是写字，蜡烛都多费了两三根，就为了证明叶明雪说的不对。 然而，两天之后的小测试，他还是考了六十四分。 他气得拿着试卷回家，朝着刘凤竹又哭又闹，非得说是叶明雪咒的他，逼着刘凤竹打叶明雪。 叶明静忍不住说：“你自己没本事，怪的了别人，四妮儿都告诉你了，你偏不信，也就着给咱娘学舌告状的能耐了！”x33 叶大志都气哭了，十五六的人了，非要躺在地上打滚，非要刘凤竹连带着叶明静一块儿揍！ 刘凤竹拧着眉，第一次没有哄他：“行了，赶紧起来吧，磨破了衣裳还得姐姐妹妹给你补！” 她比叶大志看得清楚，不是叶明雪诅咒叶大志，而是真的预知了叶大志的分数。 就好像……预知了王大红会去举报李翠翠一样。 如果不是叶明雪提醒，叶志强那天就不会去大柳树村通知李翠翠，哪怕再晚上半小时，李翠翠也得被抓个正着。 那时候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当初叶志强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以为事情只是赶巧了，或者叶明雪不想暴露泄露消息的人，才故意这么说。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四妮儿可能真的预知到了某些事情。 刘凤竹的态度让叶大志格外不满意，可他在这个家里，倚仗的就是刘凤竹的态度，刘凤竹不出声，他是啥办法没有。 再后来叶明雪又“预测”了他几次小考试的分数，叶大志就彻底不吭声了，连改分数也不敢。 叶三阳倒是改过一回分数，可有了叶明雪之前的提醒，叶志坚一拿到试卷就发现了端倪，然后又是好一顿“竹笋炒肉”。 有了前车之鉴，叶大志也就没那个胆儿了，只是在家里对着叶明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么闷头不搭理她，要么说话夹枪带棒。 叶明雪完全不搭理他，她要做的事太多，现在还顾不上和他计较。 随着天气转暖，家里的米瓮也快见了底，就连去年冬天晾的干菜和萝卜干也快吃完了。 好在有叶志民捎回来的一些粮票和叶明洁偶尔带回来的白面馒头，好歹能勉强填饱肚子。 叶明雪一直在等，等分地。 这一天晚上，终于听到了久违的铜钟声。x33 生产队，开会了！ 刘凤竹还不明所以扯了扯衣裳就赶紧出了门，剩下叶明雪和叶明静叶大志兄妹三个。 不怪叶明雪不提醒她，如果她能像叶志强和李翠翠那样，说不定叶明雪早就把实话对她说了。 叶明雪和叶大志都有作业要写，叶明静纳鞋底，兄妹三个就把吃饭的小桌子摆在堂屋里，都凑在灯底下。 正写着，刘凤竹突然又风风火火地回来，嘴里嘟囔叶明华结婚结的不是时候，要不还能多分一个人的地，出门的时候又叫上了叶大志。 叶大志：“娘，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等下再写！”刘凤竹说，拉着叶大志就出了门，临出门的时候不忘叮嘱叶明雪和叶明静：“赶紧关灯睡觉，别费电！” 至于叶明雪的作业，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叶明静纳鞋底儿，更是没必要在晚上，白天那么长时间还不够她用，何必晚上费电？ 叶明雪也挺无语的，不过看刘凤竹这架势，应该是要分地了。 念文件，签字或者按手印，刘凤竹自己不识字又怕被坑，自然是要带上叶大志这个“文化人儿。” 母子两个半夜才回来，叶明雪和叶明静听到大门响，就赶紧拉灭了屋里的灯。 一进门，就听叶大志说：“娘，你就放心吧，咱们到底是一家子，大伯他们不会让咱们吃亏的！” 第49章 纯粹挑拨离间 当天晚上，叶明雪和叶明静装睡，结果后来真的睡着，所以直到第二天早起才知道，昨天晚上，大会开完之后，他们的大伯叶志国，又叫刘凤竹和叶大志去开了个“小会”。 参加人：大伯叶志国，刘凤竹母子，三叔叶志坚，四叔叶志强。 至于内容，虽然叶明雪全程没有参与，但是也能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推测出来。 叶志国提出，由他们四家共同抓一个阄，分一片地，然后四家内部再抓一次阄。 这样四家的地就能挨到一起，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叶志国召开“小会”，就是问另外三家的意见。 本来刘凤竹是有些犹豫的，不过叶大志二话不说，就做主答应了。 昨晚，刘凤竹懊恼的就是，叶明华出门子了，户口也迁走了，他们家要少分一个人的地！ 如果分完了地再迁户口该多好！ 吃早饭的时候刘凤竹忍不住埋怨叶明雪，说她既然知道会分地，为什么不提醒她，她也好阻止叶明华迁户口。 叶明雪：“……”就无语。 她重生过来的时候，叶明华就已经要结婚了好吧？那个时候结婚证都已经办了，户口也迁了，她有什么办法？ 可这话又没法说。 不过刘凤竹的话正好也给了她机会，她问：“娘，你们答应了大伯的提议？四家抓一个阄？” “嗯，这样派一家出面就行了，要不然你哥就得请假。”毕竟她不认字，这开会也不是一天半天。 “对呀，”叶大志也帮腔了，“都是一家子，大伯和三叔四叔又不会坑我们！” 不会坑他们？ 坑的就是他们！ 前世的时候叶明雪也没有参与分地和抓阄的事，但是她知道抓阄的结果，因为抓的大阄里面包括了塚子地头，另外三家联合起来算计他们，把正对着塚子的地分给了他们家。 塚子是个土包包，上面长满了酸枣树，村里的老人都说塚子下面被埋了好多人，那酸枣树都是人脑子长成的，反正就是各种恐怖传说。 以至于只要路过塚子，就一定要在上午十点以后，下午三点以前，还得找人结伴。 过了这个时间，没人敢从那里路过！x33 这塚子还的地边，对着的地就被人们叫做“塚子地”。 刘凤竹就是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地里农活叶明静一个人干不了，她被迫辍学，一家子供着叶大志自己念书。 “月光光，明亮亮，开了大门洗衣裳，洗得白，浆得光，打发弟弟上学堂……” 莫名地，叶明雪想起这首童谣来。 “念诗书，做文章，旗帜插在大门上，你说排场不排场……” 排场真排场！女孩就该洗衣裳供弟弟上学，然后弟弟念出了成绩，有了所谓“功名”，女孩就能跟着沾光，还得对弟弟感恩戴德！ 真是形象！ 讽刺地形象！ 就像他们一大家子，供着叶大志一个念书一样，结果大学没考上，倒是搞了个对象回来。 当时叶明雪都快订婚了，而叶大志对象居然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 把刘凤竹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儿去！ 连叶志民都被叫了回来。 叫回来干啥？ 给女方准备彩礼赶紧结婚，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彩礼哪里来？自然是从叶明雪身上打主意。 于是，叶明雪急匆匆地订婚，收彩礼，结婚，把彩礼留下成全了叶大志。 叶明雪回忆了一下往事，最后还是决定让刘凤竹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说她重生之后，和四叔四婶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善，可这种涉及到各自家庭利益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人心毕竟隔着肚皮呢。 “娘，如果大伯抓到了塚子地，你们就别和再抓阄了，直接选塚子地就行。咱们家没有壮劳力，让他们耕地耩地的时候，先紧着咱们家就行……” “呸呸呸！晦气！”话没说完就被刘凤竹打断，“乌鸦嘴！” “就是，”叶大志总算逮着了话把儿，“怎么就一定会抓到塚子地？再说了，大伯和三叔四叔照顾咱们家，就算真抓到了，也肯定不会分给咱们家！你这纯粹是挑拨离间！” x33 第50章 有些利益分不开 叶明雪就不说话了。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刘凤竹不相信她，她也没办法。 她和娘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没有丝毫回暖迹象，她实在找不到机会说服她娘。 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她挺失败的，和上辈子一样地失败。 她想，如果刘凤竹真的因为这件事气病了，她是要自己辍学，还是想办法让叶大志辍学？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关键时候，叶明雪还是会心软。 不过让叶大志辍学这事儿难度不小，首先刘凤竹这关就不好过。 如果真是和前世一样，她不得不辍学，她要不要一边自学，一边下地干活儿。 然后，刘凤竹不能下地，地里种什么暂时她可以说了算。 依靠她前世种地的经验，也许能有所成就，而且，最重要的还是那块塚子地。 只是那样以来，也太辜负大姐的一片苦心了。 两辈子都辜负大姐，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接下来的两天，叶大志成了大忙人，白天要去上学，放学之后还要去大伯家，和叔伯们商讨抓阄的一些具体事项，有时候晚上还要跟着去开会，俨然成了“一家之主”。 刘凤竹觉得很欣慰，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自己有了依靠。 如此过了三天，就又到了星期六。 村民抓阄的结果也出来了。 叶志国是老大，代表四家抓阄，抓到了村西从杜梨树开始，到红荆洼子之间的地，整个塚子对着的地都在里面！ 整个龙黑村的村民都“感谢”他们！ 如果不是叶家这四兄弟联合起来抓一个阄，这塚子地说不定就赶给谁家了呢！ 倒霉的，一家独占。 好点儿的，两家平分。 现在好了，被叶家四兄弟给包圆儿了！ 他们没有“风险”了！ 这种情况，是叶志国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而且他也不愿意要对着塚子的这块地，毕竟瘆人的传说太多了。 叶志国让各家派一个代表，他做阄，四家再抓一次，确定每家分到的具体地块。 这里面的情况叶明雪并不太清楚，不过有前世的经验，她已经做好了刘凤竹听不进去建议，被气倒在床的准备。 结果星期六中午的时候，大堂嫂来叫他们家派人去抓阄的时候，刘凤竹权衡再三，没带叶大志，而是叫了叶明雪跟着她去！ 叶大志满脸的震惊和接受无能：“娘，你，你怎么让四妮儿跟着去？她一个小，小孩，什么也不懂！” 而且他是这家里的男丁，这种事也应该他出面才对啊！x33 而且这几天一直都是他出面代表他们家，和叔伯商讨事情啊。 怎么突然就成了叶明雪？ 叶明雪哪里有这资格？！ 刘凤竹没搭理他，而是有些尴尬地看着叶明雪：“四妮儿，那个……” 叶志国真的抓到了塚子地的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几天，她为了这事儿没少给叶明雪白眼，觉得叶明雪乌鸦嘴，她心里明白着呢！ 所以现在才会觉得难为情。 “娘，那你想好了吗？”叶明雪问。 “我……这……为什么呢？” 刘凤竹只是个妇道人家，在塚子地干活的话也会害怕，实在不明白叶明雪为什么会让她要塚子地！x33 就算是抓阄，也才两成半的几率，直接开口要塚子地，那不明摆着吃亏吗！ 也太便宜另外三家了！ 她不甘心！ “娘，这么说，你是相信我的话了？”叶明雪抬眼，平静的目光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嗯……嗯！” 叶明雪摇摇头：“不，你不信。” 刘凤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她都看在眼里，她能看出那地下的迟疑和纠结。 “这样吧，”叶明雪叹了口气，“我跟你们去，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们到底是一家人，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利益，分不开。 第51章 这叫吃里扒外 叶明雪跟着刘凤竹，后面跟着不甘心的叶大志，母子三人来到叶志国家的时候，抓的阄已经做好了。 四个纸团儿静静摆在方桌上，从外观看不出任何作弊痕迹。 至少，叶明雪看不出来。 不过她却知道这些纸团儿一定有问题。 叶志国坐了主位，叶志坚和叶志强两家比他们先到一步，分别坐了左右两边。 叶志坚身后跟着王大红，叶志强则是一个人来的，毕竟李翠翠的月份大了，现在都是少出门，少走动。 “三叔，四叔，你们都到了啊？” 叶大志一脸严肃，显得自己格外彬彬有礼，身体却抢先一步，坐在了剩下的凳子上，叶明雪和刘凤竹只好站着。 “四妮儿也来了？” 叶志国瞟了叶大志一眼，目光却落在刘凤竹身边的叶明雪身上。 抓阄这么重要的事，刘凤竹为什么突然多带了个小丫头？ 叶志国心里疑惑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左右看看，拿出大家长的威严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叶大志立刻跃跃欲试起来，一边朝桌子上的四个纸团儿伸手，一边故意问：“伯伯，三叔，四叔，谁先抓？” 抓阄这种事情，越是先下手的人机会越多，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愿意先你就先吧！”叶志国一点也无所谓。 “谢谢伯伯谢谢三叔，谢谢四叔！”叶大志觉得他简直就是聪明绝顶。 明明只有叶志国一个答应了，他却同时感谢三个人，让另外两个人有意见也说不好意思说出来。x33 都是长辈，谁好意思和他一个做晚辈的较真呢？ 就算埋怨也只能去埋怨叶志国。 不过他忘了还有个王大红。 “哎哎哎！”叶志坚身后的王大红不乐意了，“你这孩子，还有没有个长幼尊卑了？这里都是你的叔伯长辈，怎么就轮到你最先了？” 叶志坚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就说了怎么了？”王大红立刻不乐意了，“言论自由你懂不懂？！叶老三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真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娘家三个哥哥呢，只要我一句话，立马就回过来给我撑腰！” 叶明雪站在刘凤竹身边，和叶志坚隔着一个桌子角，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叶志坚的后脖上有一道淤痕。 看起来大概好像是……抽的？ 王大红也注意到了叶明雪，哼了一声：“四多头儿，你再敢乱嚼舌头，就给我等着！” 叶明雪笑笑：“婶子，你和三叔夫妻间的事，找你三个哥哥出头。可我是个侄女儿啊。” “侄女儿？”王大红白了她一眼，“我可没你这样的侄女儿！我三个哥哥，六七个侄子，你算老几？！” 她差点儿都忘了，别看王大红这人蛮横又无脑，可娘家三个哥哥，下边生的又都是儿子，气势着呢，人家娘家人多！ 因为前世王大红举报成功了，也没有挨揍，叶明华回门的时候李翠翠已经早产，没有出现，两个也没有冲突，叶志坚也没有当众打王大红。 所以，她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如果不是王大红那张破嘴，外加看到叶志坚后脖子上的伤，还想不起这些来呢。 对面的叶志强看不下去了：“三嫂要比娘家人是吗？翠翠的娘家人也不少呢，两个哥哥，三个侄子是比不过三嫂，不过听说她还有四个表哥，五六个堂哥，两个小叔叔，都挺喜欢她的。” 王大红眼睛一瞪：“怎么着？你是想要打群架吗？我可告诉你们，打架那可是犯法的，到时候都把你们抓起来蹲篱笆子！” 然后又推了叶志坚一把：“打媳妇，也犯法！” 叶志坚苦着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眼见话题转变，火药味儿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叶志国只好出面：“老三媳妇，老四，你们两家的事儿先放一放，娘家人再多，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也是这个家里的媳妇，叶家的人。让外人来打自家人，这叫……什么来着？” “吃里扒外！”叶大志终于插上了嘴，显摆了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成功地招来了王大红和叔伯们的白眼。 就他话多！ 第52章 阄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叶大志还没感觉三个叔伯的目光不善，得意洋洋地转头又对叶明雪说：“四妮儿，听到了吧？还得是娘家人！你在婆家受了气，就得有娘家人给你撑腰才行！” 这话说的，让王大红都愣了一下：“大志说的太对了，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大志啊，你……大堂哥今天一早还念叨你了，说是有事儿找你，你过去看看？”叶志国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老二家这小子，脑子不太够的样子。 不过这样下去，怕是今天一天都分不了个地了，都听他讲娘家人的重要作用去了。 刘凤竹也觉得叶大志这话说的很不合时宜，只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装听不到。 叶明雪却没法回避，她想了想，问叶大志：“哥，那你会打架吗？” “那怎么行？没听三婶说吗，打架要被抓进去蹲篱笆子！”他说，“我要是被抓进去了，谁给你们撑腰？” “那你会牵牛套车，耕地耩地吗？”叶明雪又问。 叶大志瞪着眼睛：“我是要读书考大学的，怎么能做农活？我考上大学，你们在婆家才能有面子不是？” “那你会搬砖和泥，修房盖屋吗？”x33 “那是泥瓦匠干的活儿，我是要考大学的……” “那你会割麦子捆个儿，打场翻场，垛麦秸垛吗？” “不会……” “那你会……” “不会……” 叶明雪说：“你什么都不会，拿什么给我和姐姐们撑腰？” 叶大志：“我是娘家人啊。” 刘凤竹实在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别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 “大志，”刘凤竹现在也想把叶大志支使出去了，“你大伯刚才不是说你大堂哥找你吗，也许有什么要紧事儿呢，赶紧去看看吧！” “那行！” 一听说有“要紧事儿”，叶大志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他站起身来，冲着叔伯们说：“那行，大伯，三叔四叔，你们等等，我去去就来！” 叶志国点头：“行行行，赶紧去吧！”x33 叶志坚仍旧低着头，懒得搭理他，刚才叶大志的话，可是戳他心窝子了。 叶志强则是很无语：“去吧去吧。” “一定等着我哈！” 叶大志离开的时候，还是千万个不放心，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行行行，等着你。”叶志国无奈地下了保证。 叶大志这才放心离开。 他一离开，屋里尴尬的气氛才稍微有所缓和。 “本来呢，的确是该等着大志的，不过，” 叶大志离开之后，叶志国还不放心，生怕他再突然杀回来，于是拿眼神示意叶明雪去门口把风，结果叶明雪完全没看到。 她当然看到了，只不过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叶大志离开了，如果她再离开，刘凤竹肯定得被大伯忽悠着继续抓阄，至于抓阄的结果…… 叶志国无奈，只是他这身份也不好去门口观察情况，只好又等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这马上就要春耕了，老话说的好，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时候不等人，咱们还是早点儿分完，也好早点扒了地边儿，然后该干啥干干啥。” “是啊，人家都已经开始扒地边儿了。”叶明雪煞有介事地点头，很是认真地说。 叶志国却从这小姑娘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 就他们家，抓完村里的阄，还得再抓个二回回。 “我这，不是为了让咱们的地都挨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吗？”叶志国清咳了一声，尽量维护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在爹娘过世之后，他作为老大，自觉就升级成了一家之主，三个弟弟就都该听他的。 说完，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四个纸团：“要抓的阄我已经做好了，开始抓吧！” “大伯，我能问一下，这阄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吗？”叶明雪无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 第53章 叶志国的算盘 这话一出，叶志坚王大红叶志强和刘凤竹，四个人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叶志国。 他们都不傻，自然明白叶志国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这阄儿不够公开透明！x33 刘凤竹来得最晚，自然不知道这些，所以这话明面是在问叶志国，其实是在问三个人。 叶志坚和王大红迅速交换了个眼色，王大红立刻大着嗓门说：“我们来的时候，这阄已经在桌子上了。” 叶志强说：“我来的时候也已经在桌子上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叶志国呵呵笑了两声：“是我提前做好的。” 叶明雪就等他这句话：“那也就是说，谁都没有看到您在上面写了什么？” “能写什么？”当然是从红荆洼子到杜梨树之间的地排个顺序，一，二，三，四！怎么了？”叶志国有些生气了，“每家的人数不一样，分的地多少也不一样，只能先排了顺序再量！” 这话倒也没错。 叶志强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感激地看了叶明雪一眼。 他家本来是三个人，分的地也最少，可现在，李翠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地的。 他们家这次分了四个人的地！ 这是和前世不一样的地方。 叶志国家人最多，儿子孙子一大堆，分的地也最多，老三叶志坚家五口人，分的也不少。 叶明雪又问：“那是从红荆洼子开始数呢，还是从杜梨树这边数？哪头儿是一，哪头儿是四呢？” 叶志国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在得知抓阄抓到的地把整个塚子地都包括了进去之后，他就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杜梨树这边离村子最近，地也最好，他当然想要分到这里。 而红荆洼子那边离家远不说，而且紧挨着就是个大坑，大坑里长满了红荆，所以叫红荆洼子。 红荆这种东西一般人都知道，喜欢生长在盐碱地带，所以那边的地也薄，能种的作物也少。 中间的部分更是有一部分对着塚子，大白天的人们都绕道！ 而且，要到红荆洼子这边，也必定要经过塚子！ 所以叶志国就在四个阄上做了记号，保证自己能抓到一或者四。 如果抓到了一，他就说从杜梨树这边是头，如果抓到了四，他就说红荆洼子那边是开头！x33 至于老三和老四，保证他们不分到塚子地，也算给他们点甜头，这事儿也就成了。 塚子地自然要分到老二叶志民头上。 叶志民常年不在家，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刘凤竹一个妇道人家应对，掀不起浪花来。x33 不过叶明雪把话说到明面上就不一样了。 他必须给老三和老四一个交代。 毕竟杜梨树这边的地更好，大家都想要。 “这个……”叶志国沉吟着，斟酌着措辞。 “对呀大哥，这从哪头儿开始呢？最后抓到了一的，是红荆洼子，还是杜梨树？”王大红最先开口，问了出来。 “是……杜梨树。”叶志国骑虎难下，他也不想得罪老三媳妇。 娘家人太强悍，战斗力太强了。 王大红这才满意，碰了碰叶志坚，示意他伸手先抓：“俗话说，要想好，大让小。老三，赶紧抓呀~” “慢着！” “等一下！” 叶志国和叶明雪，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迅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叶志国本能地不想让叶明雪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直言，只好说：“四妮儿，你去看看你哥回来了不？不是还要等他么？” 叶明雪已经猜到了叶志国的小算盘，只要他一走，叶志国肯定会催着刘凤竹抓阄！ 所以，她偏不走！ 第54章 也抽到了二号 “大伯，你不是说大堂哥找我哥有事吗？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叶明雪站着没动，反而盯着那四个纸团继续问，“这四个字儿，是写的一二三四吗？” “当然了！”叶志国被她问地很是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心虚，老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姑娘给看穿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不是一二三四，难道还是五六七八？” “赶紧的！”他有点恼羞成怒，“要我说也别等大志了，就这么抓吧，抓完了下午好量地去！”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他做过记号的一号纸团。 叶明雪想了想，没说话，看着三个人都抓完，这才拿起最后一个纸团。 叶志国已经打开了他抓到的纸团：“一号！” 王大红也打开了叶志坚抓的纸团：“我们是二号！” 叶志强看了看他的纸团：“四号。” 随后，不等叶明雪打开手里的纸团，叶志国就抢先说：“看来，四妮儿手里的是三号了，咱们下午去量地，都散了吧！” 叶志强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纸团递了出去：“四妮儿，你们家情况特别，要不……叔和你换换？” 叶志民不在家，一家子妇道人家，唯一的男丁叶大志还不下地。 这天天对着塚子，再想着那些恐怖传说，战战兢兢的，还能干活吗？ 那地迟早得荒了！ 叶志强迟疑也属正常，毕竟这事儿没有和李翠翠商量，他一个人就拍了板儿，回去之后不好交代。x33 不过，有这份心，叶明雪就已经很感激了。 前世的时候，叶志强可没有这一出，要不然在分到塚子地以后，刘凤竹也不至于气得病倒。 尤其是，在地都量完，分好了之后，刘凤竹发现她们抓到的纸团，竟然也是二号。 也就是说，实际上这四个纸团分别是：一，二，二，四。 并没有三号。 而叶志国，叶志坚和叶志强分别亮出了一二四，那么刘凤竹自然而然地也就认为自己抓到的是三号，心先凉了半截儿，根本就没有打开看过。 等她再次看到纸团的时候，种子都已经播下了地。 再重新分地是不可能了，叶志国振振有词地说，是他写阄儿的时候少写了一横，谁能想到刘凤竹会看也不看呢？ 如果当时刘凤竹能打开看一眼，发现这个“失误”，他们可以重新抓阄儿，可现在，各家该种的都种了，说什么都晚了！ 刘凤竹就是这么被气病的。 不过，那是叶明雪的前世。 这一次，叶明雪不会让刘凤竹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志国假装被叶明雪气坏了，不等叶明雪打开纸团就要赶人，叶明雪的脚下却好像生了根，就是不走：“等等，先让我看完我手里的是几号。” “还能是几号，肯定三号呗！”王大红生怕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加上她就想看叶明雪一家子倒霉，自然帮着叶志国说话，“再不服气也是三号，抓阄啊，最公平了！” “不是婶子说你，抓阄儿分地这么大的事儿，就该让你爹回来。你爹回不来，你娘出面也行，再不济还有你哥，儿子嘛，早晚要顶门立户，当家做主。你说你一个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出什么头？做什么主！” 一通教训，总结下来一句话：叶明雪是个闺女，迟早嫁人，是人家家的人，叶家的事情少掺合！x33 叶明雪凉凉地说：“是吗？” 她把摊开的纸团放在方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二”字：“大伯，我们家也抽到了二号呢！” 第55章 我家的事，明雪能做主 “什么？！”王大红尖叫一声，“也是二号？怎么可能？！” 下意识地，王大红又看了一眼叶志坚抓到的纸条，是不是她刚才太紧张，把“三”看成了“二”？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坚决不能承认。 在看清楚纸条上那两横，并没有再多出一道来之后，她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肯定是你看错了！”王大红说，“你的是三号。” “二号。”叶明雪平静地说 “三号！” “二号。” “三号！就是三号！” 叶明雪把已经展开的纸团展示了一圈，最后才递到叶志国面前：“大伯，四个阄儿都是你写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她看了王大红一眼：“这是三婶先打开了，如果是我先打开的纸条，三婶忘了看三叔抓的阄儿，这三号是不是就得分给三叔家了？”x33 叶志国没想到叶明雪发现了真相都不吵不闹，反而三言两语地把王大红挑拨进来：“我，大概……嗯，可能……写错了吧？” “写错了？”王大红终于逮住了理，“大哥，你居然说写错了？你们兄弟四个，你是老大哥，又一向识文断字的，你说写错了谁信哪？我们家老三都写不错个一二三！” 正如叶明雪所言，如果刚才叶志坚抓到了怎么办？塚子地那个晦气的地方岂不是要分给他们家？ “大伯，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毕竟，你才是一家之主。” 叶明雪把“一家之主”这四个字说得极慢，一字一顿，斯条慢理地模样却让叶志国无端感觉到了压力。无形的压力。 一家之主，却在以这个身份谋私。 以后还如何让人信服？ 刘凤竹看了她的小闺女一眼，瘦瘦小小，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明亮却又深邃，仿佛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大伯子的伎俩。 只是没有直接拆穿而已。 不对，不是仿佛，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早在分地之前就提醒过她，告诉她必定会分到塚子地。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相信。 她宁愿相信叶大志，她的儿子，她的依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叶大志相信叶志国，她也就跟着相信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雨水的灌溉也能生根发芽。 现在的刘凤竹，不但怀疑叶志国，就连叶志坚和叶志强也一并怀疑了。x33 她怀疑这兄弟三个联合起来，算计她一个妇道人家。 毕竟叶志民常年不在家，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操持，妇道人家，难免力有不逮。 不得不说刘凤竹真相了，叶明雪前世的时候，的确是这兄弟三个联合起来算计的她们家。 只不过这一世，叶志强和她家走的比较近，叶志坚挨揍的时候叶志国也没有出面，这两天不说话，叶志国只能“孤军奋战”。 结果就出了纰漏，被叶明雪看出来了。 反正，叶志国是这么认为的。 早知如此，老三媳妇娘家哥哥过来的时候，他就该出面。 可出面也不对啊，出面肯定得罪叶大红，得罪了叶大红，叶大红对他怀恨在心，说不定就要来个举报啊什么的…… 哎！人家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他是清官断不了家务事…… 叶志国越想越凌乱。 “那……”叶志国沉吟了一下，很是无奈，又很是不甘心地说，“要不重新做阄儿？重新抓？” 重新做阄儿，而且还是当着另外三家的面，他也没法儿做记号，万一再抓到了塚子地，他也不甘心呀！ 同样不甘心的还有王大红。 虽然叶志坚抓到了二号并不是最好的，可也只是比杜梨树这边差点儿，比起塚子地和红荆洼子来还是好很多的。 她也不太想重新抓阄儿，于是又推了叶志坚一把。 叶志坚：“重新抓阄儿……嗯……” 没领会精神，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x33 叶志坚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四，你的意思呢？”叶志国看向了叶志强。 叶志强低头不语，半天才抬起头来：“大哥，还是先问问明雪的意思吧！” “问她？”叶志国直皱眉，“她一个闺女家家，哪里能做主？轮也轮不到她——” “大哥，我家的事，明雪能做主！”刘凤竹突然打断叶志国的话，微微抬高了声音，“我今天就听她的了。” “你怎么能听一个孩子的话？”叶志国的脸色有些难看。 叶志强：“大哥，到了现在，你还拿明雪当孩子么？”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他们所有人到现在都还被叶志国这个大哥耍得团团转。 在听到刘凤竹说她能做主的时候，叶明雪一激动，差点儿落下泪来。 这一刻，她等得太不容易了！ “娘，这事儿，真让我说了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看着刘凤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冀。 第56章 不参与抓阄 “嗯！”刘凤竹点点头。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叶明雪的心里这才稍微安定，将在场的三个长辈挨个儿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叶志国身上。 “大伯，三叔，四叔。”叶明雪神色郑重，“我们家，不参加抓阄儿！” “不参加？”叶志国愣是没理解一个小姑娘的思路，“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提前说明啊，就算你家不参加，也不可能直接把杜梨树这边的地分给你们家。大侄女儿，你现在代表的是老二一家，可不能任性瞎说啊。” “侄女儿明白。”叶明雪点点头，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就是这个意思，不参加。” “那你说这地该怎么分呢？”叶志国说，“现在村里的地都已经分好了，不可能因为咱们一家再分一回。” “你们三家愿意抓阄就抓阄儿吧，不愿抓阄商量也行，反正我们家就要塚子地就行了！”叶明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x33 塚子地在平常人眼里晦气，在她眼里却是块宝地！ “这，你们家不就吃亏了？”叶志国有些不解地问，他实在理解不了叶明雪的想法。 不但叶志国不理解，就是刘凤竹也不理解。 只不过，如果抓阄也是分到塚子地，和直接接受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叶明雪说，“我爹常年不在家，没有壮劳力，有些活儿还得指望叔伯们帮衬，所以在分地的时候，吃点亏就吃点儿亏！”x33 “不过！” 她顿了一顿，又将在场三人环视了一遍，才继续往下说：“耕地的时候，三叔家的牛要先紧着我们家用，当然，喂牛的草料不会少。” “三婶，你觉得呢？”叶明雪说完条件，目光落在王大红身上。 王大红：“你，你看我干啥，问你三叔！” 叶明雪的条件说实话她是有些心动的，毕竟塚子地先分出去的话，接下来不管抓到哪里，都不会太差，结果都她能接受。 只不过让老二家先用牛……她又有些不太甘心。 但是又不好直接说不同意，否则叶明雪一翻脸，不肯直接要塚子地了，再重新参与抓阄儿，他们就又要面临抓到塚子地的风险了！ 所以，王大红想让叶志坚拒绝。 结果叶志坚点点头：“行，没问题。”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四妮儿，其实就算你不提，用牛也是应该的。” 叶明雪点点头，看向叶志强：“四叔是老庄稼把式，耙地盖地的时候，也先紧着我们家，行吗？” “行！”叶志强没二话。 就算没有塚子地这会儿事，冲着叶明雪通风报信保住了李翠翠肚子里的孩子，他也没有意见。 “大伯家有马车，过麦收秋的时候，拉麦子拉谷子……” “也先紧着你们家，”叶志国赶紧拍板，“打谷场也先紧着你们家用，过麦过秋让你大堂哥二堂哥都去帮忙！” 他这么一说，叶志坚也赶紧说：“大奎二良也能去！” 就这样，叶明雪用不参与抓阄，接受塚子地，成功地从叶志国，叶志坚和叶志强兄弟三人那里得了不少承诺。x33 至于这兄弟三个怎么分另外的地，谁分到哪里，会不会打破头，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了。 再说叶大志，从大伯叶志国家跑到大堂哥家里，结果却被大堂嫂告知大堂哥刚出门，去村东的扬水站抓鱼去了。 叶大志一听就来了兴趣，心想大堂哥找他八成就是为了这事儿，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还从家里拿了一条化肥袋子。 最后抓了五六条小鱼，又跟着大堂哥回来，这才想起他还有重要“使命”在身。 “你们怎么都不等我？！” 叶大志再次回到大伯叶志国家的时候，刘凤竹已经和叶明雪离开了，他从叶志国口中知道了分地结果，又提着袋子赶紧回来。 一进门，就先埋怨上了。 第57章 抓阄的结果 “娘，你糊涂啊，怎么能让四妮儿做主？”叶大志痛心疾首地对刘凤竹说，“她一个小闺女能懂什么？！抓阄咱家不一定就抓到塚子地，可直接要塚子地，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依着你的意思呢？”刘凤竹一路上也想明白了，叶明雪此举看似吃亏，实际上却也得了不少好处。 “天气暖和了，耕地和耩地要用你三叔家的牛，四叔家的犁和耧，到时候你去借？” “过麦的时候，往家拉麦子要用你大伯家的马车，到时候也是你去张嘴？”x33 “还有，这些家伙什儿就算借来了，你会套车吗？会轧场吗？会扬场吗？装好了口袋扛得动吗？” 刘凤竹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叶大志问懵了。 通过第一次抓阄可以看出来，叶志国就是觉得叶志民不在家，他们孤儿寡母地好欺负。所以，哪怕重新抓阄儿，这塚子地八成还是会落在他们手里。 叶明雪的意思，与其被算计着接受了塚子地，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接受，退出抓阄，就算没有了塚子地，剩下的地仍旧是要分三六九，让另外三家去掐架，他们就不参与了！ 而他们接受了塚子地，表面上吃了亏，让另外三家适当补偿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要知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啊！ 种地是这样，收获的时候也是这样。 而叶明雪这么一让步，叶志国家的马车，叶志坚家里的耕牛，叶志强家里的耙盖犁等农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使用。 虽然叶明雪当时说的是紧着他们先用，不过就算不能先用，能用也好。 总比在分地的时候得罪他们，到耕地耩地收秋过麦的时候再去求人的好。 到时候还不一定能求得来！ 刘凤竹第一次佩服起了自己的小闺女！ 当然，这只是刘凤竹能够想到的，至于这塚子后来的价值，除了叶明雪，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第二天，另外三家的抓阄结果就出来了。x33 可能是因为有叶志坚两口子和叶志强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抓的阄儿上没法做记号，叶志国最终抓到了三，挨着红荆洼子的地方。 叶志坚仍旧是二号，和之前的没有分别。 挨着杜梨树的好地，却被叶志强抓着了！ 不过这样一来麻烦仍旧不少。 首先，从塚子地往西到红荆洼子并没有多远，也就三四个人的地。 前世这块地方分给了四叔叶志强，李翠翠又是早产，还没有相关证明，不过最小的孩子没地，还是三个人的地，所以大小也差不多。 而叶志国家人多，分的地也多，塚子地以西根本不够他家的，所以绕开塚子地，往东还得有他们家的地。 这样，本来应该是一块地，硬生生地被塚子地分成了两部分，干活也不方便。x33 叶志坚前世抓的是二号，这次仍旧是二号，只不过因为一号变成了人少地少的叶志强，所以虽然仍旧是二号，地的位置却向东移了不少，而且也相对地肥沃了，算是得利者。 只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叶志强竟然主动提出换地！ 当然不是和叶志强，而是和叶志国！ 这件事立刻引起了叶志坚和王大红的不满。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家的地要往西挪！ “你们要换地就换，反正我家的地就是这块儿！绝对不挪！”王大红往地头儿一坐，一副谁要敢动就从她身上踩过去的架势！ “老四，”叶志坚也不满意叶志强的做法，“同样都是哥哥，你怎么就和大哥换，不和我们换呢？” “三哥，为啥不愿和你家换，你心里没个数吗？”叶志强也不客气，“我怕翠翠生气。” 第58章 已经得罪了 叶志坚很生气，回去之后和王大红又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 王大红说：“为了这点子破事老娘都挨了顿打了，他们还想怎么样？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这去找李翠翠理论去！” 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冲出门去，被叶志坚一把拉住：“你不要添乱了行不行？” “你找老四媳妇理论去，她只会更生气！到时候更没戏！”叶志坚气恼地说，然后又开始数落，“你说你也是，好歹也是一家子，干嘛去举报人家？现在好了吧？人家宁可便宜老大家，也不和咱家换地！杜梨树那边的地肥啊……” 王大红梗着脖子说：“本来就是她超生，我举报是响应号召……” “老四媳妇超生？有本事你再去举报啊！”叶志坚气得浑身直抖，他和王大红算是说不通了，“再敢瞎说，老子也响应响应号召，把二良和三阳给你塞回去！” “你塞啊，使劲儿塞，有本事把大奎也塞回去！你叶老三绝了后才好呢！” 王大红立刻炸了，低头朝着叶志坚就撞了过去。 叶志坚侧身一躲，她就撞上了门框。 “咚！”眼前都是星星。 王大红疼得眼泪汪汪：“叶老三，你躲什么躲？！” “你和个火车似的，老子不躲不被你撞成渣渣？”叶志坚没好气地说，又没好气地问，“疼不疼？” “疼！老娘全身脑袋疼！” “给你揉揉！”虽然两个人经常吵架，也经常动手，可却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典型。 就连上次王大红当众挨了打，气不过把娘家哥哥叫来给自己撑腰，打了叶志坚一顿，最后也是她心疼叶志坚，又反过来求情。x33 叶志坚给王大红揉完，王大红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人家证明都办下来了，那李翠翠天天挺着大肚子在他们家门口晃悠，不就是故意让她看吗？ 她又不瞎，也不傻，也就是说说气话。 “怎么哑巴了？”叶志坚揶揄地说，“撞坏脑子了？要不告诉你娘家哥哥们，让他们再来打我一顿？” 王大红的哥哥们上门，还要从她第二次挨揍，也就是叶明华和章立春回门那天，和李翠翠起冲突被叶志坚打耳光说起。 回到家之后的王大红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更多的是丢脸。 毕竟，这是叶志坚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 一怒之下，王大红给自己娘家的哥哥们捎了信。 随后，王家的哥哥们带着自己成年或者半成年的儿子们就赶来给王大红撑腰，结结实实地把叶志坚揍了一顿。 叶志坚后脖子上的淤伤就是这么来的。 王大红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老四最近和四多头儿走的近，他和老大家换地，应该是想和四妮儿家做地邻，干活的时候好帮衬四妮儿家，”叶志坚说，“其实咱家也和四妮儿家是地邻，和谁换都差不多。如果不是你得罪老四媳妇，他可能更想跟咱家换。” 他们的地在塚子地的东边，相对更肥沃一些。 “可我现在已经得罪了，还能怎么办？”王大红没好气地说，“难道还能坐回来？” “你能坐回来也是本事了！”叶志坚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老四媳妇赔礼道歉。” “给她赔礼道歉？”王大红尖叫一声，“不可能！” “那就看着老四和老大家换地，老大家得便宜吧！”叶志坚说，“你们老娘们儿之间的恩怨，还得你们去解决。”x33 “其实，要我说啊，这事儿其实不难……”叶志坚朝王大红勾勾手指，王大红连忙把耳朵凑上去，“你听我说，就这样这样……” “可是——”王大红还是不甘心。 让她向一个小丫头低头，还不如向李翠翠低头呢！ “为了地……”叶志坚只好又哄她。 第59章 扒地边儿 不管另外三家如何闹得不可开交，反正叶明雪家的地已经确定下来，可以安心扒地边儿，该干啥干啥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刘凤竹决定全家齐出动，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地边儿扒出来。x33 “我还有作业要写呢！”结果叶大志第一个不同意，“再说了，我上次才考了六十一分，老师让我在家多看看书。” 说话的时候，叶大志还横了叶明雪一眼，好像他会考六十一分，全都是叶明雪造成的。 刘凤竹迟疑了一下：“那……中午你自己在家做点儿饭吃，我们带着饭，就不回来了。” “娘！”叶大志再次反对，“你说过我要考大学的，用不着做家务！” “高中都还没上，就想着考大学，”叶明静撇着嘴，不屑地说，“饿死你算了！” “三静，他是你弟弟，怎么能饿死他呢？”叶明静一开口，刘凤竹就立刻开启了护犊子模式，“他要是饿死了，将来谁给你们撑腰？” “指望他撑腰？黄花菜都凉了！”叶明静说，“我不指望他行不行？！” “那你到时候在婆家受了气回娘家，别怪我不让你进门！”叶大志也来了脾气，“让你没地方去！” 这话，再次触动了叶明雪的思绪。 娘家人，呵呵！ 撑腰？呵呵！ 前世的时候，苗乐田家是最早的万元户，所以在她嫁过去之后，叶大志两口子就一直巴结人家，连带着她也跟着“沾光”。 那一阵子叶大志两口子对她也是“四妮儿长，四妮儿短”的，嘴巴甜着呢！x33 后来她和苗乐田闹离婚，叶大志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说她不知好歹，离了婚可就再也找不到像苗乐田这么有钱的了。 而等她拿到离婚证，再次回到龙黑村的时候，直接就被叶大志关在了大门外！ 这里面固然有她一意孤行的成分，更多的却是叶大志嫌她是离婚的闺女太晦气，而且和苗乐田离了婚，他就再也落不着好处了。 干脆插着大门不让她进门。 她无处可去，一步一步走到了禄村，敲开了大姐的家门。 那个时候，摩托车都已经普及，很多人家都开始买小轿车了！ 而她，却要步行！ 大姐和大姐夫收留了她一个多月，期间也劝过她，见她铁了心不想和苗乐田继续过日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是她的心不肯安分，明知道杨宽是有夫之妇，还相信他的花言巧语，趁着大姐下地干活，家里没人的时候，跟着他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那个时候的大姐，该是多么地伤心！ 叶明雪没有劝架，静静地看着三个人争吵，好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闹剧。 好不容易等三人吵地差不多了，太阳也升的老高了。 半上午了！ 刘凤竹提前做了中午饭，随后带着叶明静和叶明雪姐妹下地了。 她们今天务必要在半下午把地边儿扒出来。x33 毕竟塚子的各种传说太多，随随便便一个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至于叶大志，给他留下一些在炉子上的锅里温着，中午的时候拿出来吃就行了。 …… 所谓的塚子就是个土包包，上面长满了酸枣树，这个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枝桠，看着格外荒凉。 叶明雪还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刘凤竹气得病倒，她和三姐叶明静两个人下地扒地边儿。 都是小姑娘，哪里会干这些？地边儿扒得歪歪扭扭，让两边的三婶和四婶都不愿意，只好一遍遍重扒。 人家只用一个上午就扒完，她俩却足足扒了一整天！ 天都黑了也没扒到头！ 然后，王大红就带着叶大奎在塚子的另一边，装神弄鬼地吓唬她们！ 叶明雪记得，自己当时被吓得都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家里了。 是叶明静把她背回家来的，扒地边儿用的铁锨和耙子，全都扔在了地里。 第二天叶明静只能一个人下地扒地边儿，结果发现两边地边儿已经被人扒好了，只是那形状却成了一头宽，一头窄！ 王大红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才去吓唬她和叶明静的。 就是为了这地边儿！ 第60章 姥娘家捎信儿 因为叶志强想和叶志国换地，叶志坚反对，三家到现在也没有定下来个具体方案，所以这一大片地，就只有母女三人。 不过叶明雪觉得，就这也比前世的时候好多了。 前世的时候，只有她和三姐两个人在这里，如今还多了刘凤竹。 母女三个谁都不偷懒，中午就在地里就着老咸菜啃窝窝头，带来的水已经凉了，对付着喝两口，吃完再接着干。 如此到下午两点左右，地边儿就扒完了。 母女三个扛着铁锨耙子往回走，走到村口大杜梨树下的时候碰到了王大红。 正要打招呼，王大红身子一扭，白眼一翻，就从她们面前走过去了。 完全把母女三人当成了空气。 回到家里的时候，叶大志已经吃完了饭，碗还在桌子上摆着，里面残留的饭渣都干巴了。 “去把碗刷了！”刘凤竹吩咐叶明静。 经过抓阄的事儿，刘凤竹现在对叶明雪的态度好的许多，可是对叶明静，还是和从前一样。 叶明静没好气地把手里毛巾一摔，冲着西里间屋的就喊：“叶大志，刷你的碗去！” 叶大志躲在西里间屋不吭声。 叶明静才不惯着他，直接冲进了西里间屋，一把把人从床上薅起来：“你拉屎是不是还得让人给你擦屁股？！” 刘凤竹紧跟着进来，冲着叶明静嚷道：“你干啥呢？好歹这是你弟弟，就不能让着他点？ 叶明静大声的吼了回去：“弟弟怎么了？！小时候是没给他擦过屎，还是没给他刮过尿？都多大的人了，连个碗都不刷？惯的他！” “反了你了！”刘凤竹没想到叶明静敢顶嘴，愣了一下，一个巴掌就呼了过去。 “娘！” 这种情况是重生之后的叶明雪也没想到的。 经过抓阄一事，刘凤竹对她的态度是发生了改变，可却也变成了变本加厉的对待叶明静。 原先像是给叶大志盛饭，刷碗刷鞋洗衣服这种活，刘凤竹都是吩咐她去做的。 现在变成了吩咐叶明静。 可是叶明静行性子直，还有点愣，根本不吃这一套。 眼看着三姐要挨打，叶明雪只好赶紧出声：“娘，咱们下午干啥活儿啊?” 刘凤竹下意识地停下手：“你说呢？塚子那边的地种点啥合适？” 叶明雪说：“先别说种啥了，刚刚咱们在路上，不是碰见三婶了吗？” “应该是去扒地边儿了吧。”刘凤竹不以为意，成功的被叶明雪转移了注意力。 “我觉得不像，”叶明雪摇摇头，“除非是四叔答应和三叔家换地。” “那怎么可能？”刘凤竹说“他们两家都快不说话了。”x33 叶明雪说：“那三婶去扒什么地边儿？估摸着还惦记杜梨树那边的地呢。” “也是，”刘凤竹立刻提高了警惕，“你是不是又知道了啥？” “刘凤竹——刘凤竹在家没？” 叶明雪有种直觉，虽然情况和前世不一样了，不过他们家扒地边儿，王大红还是会去捣乱，搞破坏，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门外有人在喊刘凤竹的名字。 她赶忙跑到门口，是个面生的女人，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大姐，你找我娘？” “嗯。”女人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朝里看，显然没有和叶明雪对话的意思。 “啥事儿啊？”刘凤竹也走了出来，还用手指耙了两下头发，“我就是刘凤竹，你找我？” “我是从刘村来的，给你捎个信儿，你娘让你赶快回去一趟。” “俺娘咋了？”刘凤竹一听就紧张起来。 “刘大娘挺好的，今儿上午还去地里了。”女人说，“叫你回去也可能是有别的事儿，话儿我带到，我先走了。” 留下这句话，女人走了，剩下刘凤竹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大志，三静，四妮儿，下午我去你们姥娘家一趟！” “啊！” 叶明雪不记得前世有这一出啊。 她光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刘凤竹气病，卧床不起，她和叶明静去扒地边儿，后来辍学，不记得她姥娘出啥事了呀？。 再看刘凤竹，洗了把脸，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好像她扒了一上午的地边儿根本就不累似的！ 第61章 纯纯地恶心人 说起刘凤竹的娘家，离龙黑村大概十来里地。 叶明雪的姥娘前后生了两个儿子四个闺女，结果夭折了一个儿子，送人了两个闺女，到最后身边就剩下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留下的两个闺女就是刘凤梅和刘凤竹，刘凤梅嫁进了县城里，刘凤竹嫁到了龙黑村的叶志民，生了叶明雪几个。 叶明雪对刘凤竹的弟弟，也就是她的亲舅舅，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情就是和刘凤竹断道儿。 断道儿，也就是绝交，两家不再来往的意思。 为了这件事，刘凤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直说自己没了娘家人，没了依靠。 可叶明雪真不知道“娘家人”究竟有什么用！ 娘家一捎信，刘凤竹走的特别快，好像扒了一个上午的地边儿，累得走路都直不起腰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刘凤竹一走，叶明静就再次揪着叶大志的耳朵，把他拖到了饭桌跟前：“刷碗！” 叶大志磨磨蹭蹭，吭吭叽叽不想去，叶明静说：“你不刷？也行，娘回来之前，你就饿着，别想吃我做的饭！”x33 “三静！我可是你的娘家人！”叶大志还想拿拿架子，“当心将来我不让你进门！” “进门？到时候我就嫁的远远的，你叫我，我都不会回来！”叶明静说，“真不知道能回来干啥？伺候你吃饭刷碗洗衣裳？还是帮你下地干活？！” 一句话，叶明雪突然就猜到她姥娘叫刘凤竹回去是怎么回事儿了。 分地这种大事，肯定不是一个龙黑村，刘村肯定也分了地，刘凤竹回去，绝对是给舅舅家里扒！地！边儿！ 要知道，在舅舅提出断绝关系之前，刘凤竹可是一直围着她的娘家人的。 娘家有什么活儿了，就算这边正忙着，刘凤竹也是随叫随到，丢下手里的活儿就去，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自家的活儿，等从刘村回来再加班加点儿地干，累得要死要活。 叶大志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刷了自己的碗，虽然刷地不太干净。 姐妹两个休息了一会儿，叶明雪又想到了王大红，终归是不太放心上午刚扒好的地边儿叫上叶明静，两个人扛着铁锨和耙子，又去了塚子地。 到了塚子地一看，叶明雪都快气笑了。 原本扒好的，笔直的地边，现在变得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好像两条赖皮土蛇趴在那里。 前世分地的时候，叶明雪家里分到的地，并非正对着塚子，而是差着一米。 也就是说，西边叶志强的地，有一米对着塚子，而叶明雪家的地，还有一米多没对着塚子。 整体形状……大概好像一把切菜刀。 王大红为了占据这一米没有对着塚子的地，带着大奎在塚子另一边吓唬叶明雪和叶明静，结果叶明雪被吓晕，叶明静只好先带人回去。 随后王大红就和大奎连夜修改地边，把叶明雪家没对着塚子的这一米宽的地占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地的宽就差了一米，只要拿米尺一量就量能量出来。 所以，王大红又把叶明雪家另一边的地边，往西滚了一米多。 如此一来，叶明雪家分到的地，一头就完全对着了塚子，然后一头宽一头窄，好像一口棺材。 刘凤竹因此气上架气。 想不到啊想不到，重活一次，王大红还是王大红，就算没有和她家的地挨着，也要来破坏她们家的地边儿！ 费力不讨好！ 纯纯地恶心人！ 叶明静也气得不轻，对着空气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哪里冒出来孤魂野鬼，丧良心的，破坏人家地边儿，赶紧滚回你的阴曹地府去！”x33 骂归骂，地边儿还是要重新扒回去的。 等两个人再次扒正了地边儿，天也擦黑了。 “走吧！”叶明静叫着叶明雪，“得亏得你，咱们又带了耙子和铁锨。” 叶明雪没急着动，直直盯着塚子的方向。 王大红，这次还会不会装鬼吓唬她了？ 第62章 打鬼呀 “四妮儿？”见叶明雪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塚子，叶明静不禁有些担心，连忙又叫了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塚子方向传来了“呜呜”的细微声音。 “什么声音？”叶明静皱了皱眉。 叶明雪摇头，举起手里的铁锨，无声地示意叶明静过去看看。 不管是人是鬼，先抡上一铁锨再说！ 叶明静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个小妹妹一眼，总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 四妮儿的胆子一向很小的，怎么突然就胆大了起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懒得往深处想，再加上叶明雪的提议正对她的脾气，于是立刻点头。 姐妹两个，一个举着铁锨，一个扛着耙子，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鬼……我是鬼……”酸枣丛的掩映下，窸窸窣窣中，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叶明静顿了顿，再次担忧地看向叶明雪：“四妮儿，要不……” 她本想说，让叶明雪在这里等着，她自己过去看看情况，结果却听叶明雪说： “姐，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迷信！” 话音落下，叶明雪已经抢先一步冲到了塚子另一边，举着铁锨就拍了过去：“打鬼啊，打死你个搞破坏的鬼——”x33 塚子另一边，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的瘦，矮的胖，蹲在酸枣树旁边，两手拢成喇叭状：“我是鬼……啊——” 冷不防铁锨拍过来，带起一阵劲风，两个人吓得同时激灵了一下，都呆在了原地。 关键是谁都没想到叶明雪会突然举着铁锨冲过来！ 叶明雪第一铁锨没拍准，拍在了酸枣树上，顿时拍倒了两三颗酸枣树。 一边拍，还一边骂：“让你捣乱！让你破坏我家的地边儿！让你吓唬我……” 王大红蹲在酸枣树下，还没有想明白叶明雪为什么突然会举着铁锨冲过来，被拍倒的两颗酸枣树就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酸枣树还没长叶，光秃秃，密麻麻地全都是圪针啊！ “我的娘呀——” 圪针挂住了她的头发，还有一根酸枣枝好巧不巧落在她后脖颈上，后脖子顿时被扎了好几下。 又疼！又痒！ 叶大奎到底反应快点儿，听到劲风袭来，猛地闪身一躲，躲开了拍过来的圪针。 随后就听到了王大红的惨叫，回头看时王大红已经双手捂着脑袋，撅着屁股趴在了地上，好像……一只活乌龟在爬呀爬！ “娘！” 到底是自个亲娘，叶大奎一条腿都迈出去了，见状又收了回来，弯腰去拉王大红。 x33叶明雪又是一铁锨！ 叶明静也追过来了，看到叶大奎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你是……” 叶大奎：“不！我不是！” 叶明雪也不想闹出人命，看着拍的凶狠，实际上每一铁锨都拍在了王大红身边的酸枣树上。 酸枣树被拍断，再落在王大红身上，那滋味叫一个酸爽！ “姐！愣着干啥？赶紧打‘鬼’呀！”叶明雪催促叶明静，“他们是鬼！还是一对母子鬼！” “对对对！打鬼！”叶明静反应也不慢，抡起了手里的耙子，冲着叶大奎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人都送上门来了，不打白不打！ 只不过叶明静下起手来可是又黑又狠，脑子一热完全不考虑后果。 叶大奎都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头发根儿都炸了，抓着王大红扭头就跑！ 根本就不看抓的是什么地方了。 也顾不得看啊。 这一耙子下来，他脑袋绝对开花！ 结果他抓的是王大红的后脖领子。 崩崩崩！x33 叶大奎抓的力气不小，王大红又胖又矮，重量不小，棉袄的扣子都被绷开了，露出里面的尼龙秋衣来。 “啊！啊啊啊！赶紧松开啊！” 再不松开，她棉袄都要被拽下来了！ 圪针 [gēzhen] 指某些植物枝梗上的刺儿：枣～。 第63章 今晚凉拌 叶大奎拉着王大红鬼哭狼嚎地跑了。 这一刻，两辈子的仇，总算一次性报复回来了。 叶明雪觉得还挺痛快。 “我一下也没打着呢，怎么就跑了呢？”叶明静有些遗憾，伸长了脖子朝两个人喊，“你们明天还出来吗？” 还没跑远的叶大奎和王大红一个趔趄。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行了三姐，吓唬吓唬就行了，不能真打啊，打出毛病来，回头该讹咱了！”叶明雪算是服了她三姐。 叶明静性子直，冲动起来经常不管不顾，做事不计后果，只图一时痛快，她得劝着点儿。 姐妹两个打跑了“母子鬼”，扛着耙子铁锨回家。 回去的路上，叶明静问叶明雪：“四妮儿，我怎么听着那男鬼的声音有点像大奎？” “不是有点像，根本就是！”叶明雪说，“那‘女鬼’的声音还像三婶呢，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正好的两个人？” “可是，他们为啥吓唬我们啊？”叶明静性子直，脑子也比较简单。 “今天下午咱家的地边儿被谁破坏了？”叶明雪问她，此刻她反而更像个循循善诱的大姐姐了。 “应该是三婶。”叶明静也不傻，可还是想不通，“可她为什么要破坏咱家地边儿？咱家地都和她家的不挨着！” “现在不挨着，也许过两天……就挨着了！”叶明雪眯起眼睛，看着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赶紧回家吧，也不知道咱娘回来没。” 然后又说：“三姐，以后你别和咱娘硬顶着干。”x33 容易挨揍。 “可我就是看不惯叶大志！”叶明静用鼻孔哼了一声，“什么‘大志’，根本就是小人得志！天天拿着娘家人的身份欺负咱们几个！” 叶明雪说：“看不惯，他也是你的弟弟我的哥哥，一母同胞，难道还能杀了他？” 其实重生的时候，她的确有过这个念头。 如果没有叶大志，她们家也许就是另外一种气氛，她也许就是另一种命运。 不止她，还有大姐，二姐，三姐…… 还有刘凤竹，再看不惯她重男轻女，她也生了她们姐妹四个，把她们养育成人了。 有怨，也有恩。 所以叶明雪有时候很矛盾。 叶明静说：“让我天天伺候他一个大小伙子吃喝拉撒，我办不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那就不伺候呗！”叶明雪说，“我就是说，你别和咱娘硬碰硬。” “行吧！”叶明静说，“我尽量。” 姐妹两个回到家里的时候，刘凤竹居然还没有回来，家里就叶大志一个，冷锅冷灶，炉子也灭了。 刘凤竹之前回娘家也有不回来的时候，他们也都适应了。 叶明静今年十八，叶大志十六，就是叶明雪今年都十二了，三个人都不是离不了娘的小孩了。 “你们俩怎么才回来，”叶明雪和叶明静刚进大门，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叶大志的抱怨，“我都快饿死了！” “就活该饿死你！”叶明静一看他就来气，看了看炉火，已经完全没有希望复燃，只能重新生火。 她把烧过的煤球夹出来，就剩下最后一块，吩咐叶大志：“把炉灰倒了去。” 叶大志：“天都黑了，明天再倒行不行？” “行呀，”不等叶大志诧异叶明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就见叶明静把煤夹子一扔，“我明天再生炉子！”x33 “那今晚怎么办？”叶大志有点儿傻眼。 “凉拌！”叶明静说到做到，丢下炉子就去了东屋。 她们忙活了一下午，又打了半天的“鬼”，又累又饿的，怎么也得做点儿饭吃。 “别呀三姐，”刘凤竹不回来，叶大志没人撑腰，一看叶明静动真格的，只好服软，“我去倒还不行吗？” 第64章 去把你们舅舅叫来 再说王大红和叶大奎一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跑到家，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却不敢进去。 “大奎，”王大红招招手，“你先进去看看你爹在不在家？” 叶大奎挠挠头，有些不太情愿：“娘，你怎么不进去啊？我爹现在又不敢打你。” “我……”王大红捋了捋头发，又摸了摸后脖颈，“我不是怕这个样子进去，影响在你爹眼里的形象吗？” 叶大奎说：“什么形象？娘，你还当自己十八呢？都快四十八了！” “你这孩子！” 王大红气急，一脚踹了过去，声音有点大，惊动了里面的人：“谁在外边呢？” 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王大红和叶大奎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门。 王大红：“当家的……” 叶大奎：“爹……” 叶志坚黑着脸，举着手电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慌地二人赶紧捂脸。 “你们这是咋了？”手电筒的光停在王大红咧开的棉袄上，肩膀头子上还粘着两根枯草叶，身上也是一层土。 “去哪儿了？”叶志坚的脸更黑了，已经开始了无比丰富的脑补。 “当家的，我，我去……” 王大红绞尽脑汁找借口，越着急嘴皮子越不给力，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大奎，你说。”叶志坚拿手电照了照叶大奎。 这孩子白长了个大个子，脑子却没跟上，人有点憨，王大红说啥是啥，不过也不会说瞎话。 “爹呀！” 叶志坚生起气来还是挺吓人的，最起码三个儿子都怕他。叶大奎两腿一软跪下去：“我我可啥也没干啊，就，就就，就是给我娘望风！” “望风？望什么风？” 叶志坚的眉心都拧出了大疙瘩，结合王大红蓬乱的头发，敞开的衣领，一身的土，心里逐渐开始有了不好的联想。 “就是，娘说等，等人。”叶大奎更慌，说话也不连贯了。 “什么？！等人？”叶志坚看向王大红的目光愈发不善。 “当家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大红心里恨死了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大儿子，不会说话就闭嘴吧，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误会可大了！ 光听叶志坚那语气她就知道。 “不是，当家的，你想多了，我就是……”王大红赶紧补救。 “你闭嘴！”叶志坚低吼了一声，“王大红，你平常都是叫我叶老三，还有时候叫我窝囊废，什么时候会叫我当家的？”x33 “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叶志坚觉得自己的帽子都变了颜色，嗯，绿油油的。 “啊？！”王大红懵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虚的称呼竟然“出卖”了自己。 “我，不，我不是，我没有……”王大红彻底慌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她以为，跑到塚子地去吓唬叶明雪，顶多就是被叶志坚呵斥几句，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被叶志坚误会偷人。 “你不是什么，你没有什么？”叶志坚眼前发黑，“你的衣服怎么回事？”x33 “爹，娘，娘的衣服是我拽的……”叶大奎赶紧说，生怕他爹误会他娘。 “什么？！”叶志坚好悬没晕过去，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嗯，就是，娘摔倒了，我扶她……她……”叶大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当时的情况，太危急。 “二良，三阳，起来！” 王大红的反应让叶志坚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怒吼一声，两个已经钻了被窝，准备睡觉的儿子就战战兢兢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老实站在叶志坚面前。 “去，把你们舅舅都叫来！”叶志坚气得浑身发抖，懊恼地吩咐另外两个儿子。 第65章 刘凤竹回来了 叶明静用大锅煮了粥，上火的时候多加柴，最后留出几块红红的炭火，拨拉到带提手的铁簸箕里，提到堂屋里的火炉子旁边，再小心翼翼倒了进去。 随后，加上玉米芯，再放一块没烧过的干煤球，连着炉子的烟囱开始咕嘟咕嘟冒烟。 一开始是黑烟，等黑烟的颜色变淡了，炉子里的煤球基本也引着了。 “看着炉子！”叶明静命令叶大志，“要是再灭，我可不管了！冻死你活该！” 叶大志不敢抗议，刘凤竹不在家没人给他撑腰，叶明静又是个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主儿，惹急眼了真能捶他一顿。 正好他白天在家睡了一天，也不困，就搬了小板凳，守着炉子写作业。 明天星期一，作业还没写完呢！ 叶明静也不怕他偷懒，拉着叶明雪洗手洗脚，随后就在东里间屋的大土炕上躺下。 “睡觉！” 堂屋里的叶大志本来不困，可一写作业就忍不住犯困，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咣咣咣！”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一阵砸门声，却被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盖住。 叶大志睁了睁眼，吧嗒吧嗒嘴，一串口水顺着嘴角落在作业本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片刻之后，睡在东里间屋的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被一阵咚咚的砸墙声惊醒。 “三静！四妮儿，开门！” 刘凤竹的隔着东墙上的小窗户传进来。 自从重生以来，叶明雪的觉就很浅，她总是有种不真实感，害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前世。 比如跳车的时候没摔死，只是摔断了腿，然后杨宽凶相毕露，扇了她几个耳光，扇得她头晕眼花，随即一路把她扛进了山沟沟里。 收钱的时候杨宽还说：“腿断了好啊，又要不了命，也不用治，治好了容易跑！” 随后就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多少年没洗澡味道的老男人，咧着一口多少年没刷过的大黄牙叫她婆娘！ 叶明雪就是被这样一个噩梦惊醒的，随后就听到了刘凤竹的声音。 刘凤竹？ 不是今天下午去刘村了吗？到晚上也没回来，她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 叶明雪愣了楞，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直到旁边的叶明静轻轻叫了她一声：“四妮儿，你听到咱娘的声音了吗？” “好像……听到了。”叶明雪迟疑了一下。x33 似乎是为了印证姐妹俩的猜测，窗户外面刘凤竹微弱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四妮儿，三静，开开门！” 的确是刘凤竹的声音！ 姐妹两个几乎同时坐起来，这才发现堂屋里的灯光从帘子下面的缝隙透进来。 咕嘟咕嘟…… 水壶里的水也开了不知道多久！ 叶明静一边穿棉袄，一边叫叶大志：“叶大志，壶干啦！” “叶大志——” 叫了两声，堂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叶明雪和叶明静就以为他偷偷回西里间屋的床上睡觉了。 结果掀了帘子一看，叶大志把饭桌搬到了炉子跟前，趴在上面睡得正香！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升腾着雾一样的水蒸气，弥漫了半间屋子！ 气得叶明静一脚踹了过去：“叶大志，壶底儿烧化了！” 叶大志被踹了一脚，猛地惊醒，睁着一双迷蒙的睡眼：“壶底儿？壶底儿咋啦？啊——” 一声惊叫。 他的作业怎么都湿了？ 叶明静懒得再搭理他，赶紧和叶明雪拉开门灯，姐妹两个做着伴儿走到大门口，隔着大门问：“谁呀？是娘吗？” 门外，刘凤竹有气无力地回答：“是我。” 三更半夜地回来了！ x33 第66章 没有夸奖他懂事儿 刘凤竹带着一身早春的寒气进了门。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头，冷风一吹，热汗变凉，她的脸色苍白地好像白纸。 叶明雪的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虽然天气转暖，可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降温，刘凤竹骑了一路的自行车肯定出汗，再一吹冷风，非得感冒不可！ 千算万算，没让刘凤竹被叶志国气得病倒，结果她回了一趟刘村的娘家，回来还要生病！ 这个时候这场病，刘凤竹是真躲不过去吗？ 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给绊了一跤，幸亏叶明雪和叶明静及时扶住了她。 看着虚弱的刘凤竹，叶明雪脑子里也顾不得去想接下来她会不会辍学，如何算计叶大志辍学的问题了，只剩下了满脸担心。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啊！ 叶明静示意叶明雪去把门口的自行车推进来，她自己则的扶着刘凤竹进了屋。 虽然今天中午差点儿挨了一巴掌，不过看到这个样子的刘凤竹，她还是有点儿心疼。 “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叶明静有些埋怨问，“大晚上的多不安全？摔了怎么办？” 刘凤竹一顿：“已经摔了。” 叶明雪把自行车推进门，重新插好大门返回来的时候，叶明静正要扶着刘凤竹上台阶。 堂屋的门前，一共三级台阶。 看着刘凤竹踉跄的脚步，叶明雪紧走两步，扶住刘凤竹另一只胳膊，姐妹两个搀扶着，总算让刘凤竹进了屋。 堂屋里，叶大志正在抖搂他的作业门，一边抖搂一边哭：“作业！我的作业啊！全完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方桌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三。 这个时候，分针正指向了十二：当！当！当！ 凌晨三点！ 早上七点半上学，他一共还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 补都来不及！ 而且他还得睡觉呀！ “大半夜的嚎什么嚎？！也不怕把狼招来！”叶明静不耐烦地呵斥他，“瞎眼咯蹬的，没看咱娘不能走道儿了吗？！赶紧掀门帘！”x33 “啊？哦！”叶大志一听刘凤竹不能走道儿了，立刻止住哭嚎，老老实实地走过来，掀开东里间屋的门帘。 “娘，你腿受伤啦？慢着点儿啊，我给你掀帘子。”看了一眼刘凤竹的腿，一条裤腿上都是土，膝盖的地方都磨破了，赶紧讨好地说。 原来，只要他给刘凤竹说点儿关心的话，刘凤竹就一定会满脸欣慰，再夸夸他懂事儿。 可是现在，刘凤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就算回应他了！ 没下文了！ 没有夸奖他懂事儿！ 不甘心的叶大志又跟着进了东里间屋：“娘，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三静她……”x33 “你三姐！”刘凤竹突然变了脸色，狠狠打断了他。 叶大志愣了愣，显然对刘凤竹凶神恶煞般的态度很不适应：“三姐，三姐她不让我吃饭。” “也不知道是谁，一连吃了三碗，肚子撑得都快成癞蛤蟆了！”叶明静实在忍无可忍，“吃完了还不刷碗！” “我……”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刘凤竹抬了抬手：“大志，给我倒杯水。” “啊？水？”叶大志怎么也没想到刘凤竹竟然没向着他说话，又愣了一下，才转身出去。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碗，里面盛了半碗水。 他把水递过去，就等着刘凤竹夸他懂事儿，比闺女还贴心，将来肯定能指望得上。 结果，刘凤竹只是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噗！呕——” 叶明雪赶紧接过碗，抬头看向叶明静：“姐，凉的！” 气得叶明静夺过碗就朝叶大志摔了过去：“叶大志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这么冷的天给咱娘喝凉水？热水呢？！啊？” 第67章 高烧 刘凤竹大半夜地骑了十来里地的自行车，连惊带吓，又是出汗又是吹冷风，再健康的身体也顶不住。 叶大志端来的那一口凉水下去，她恶心劲儿就泛了上来，弯着腰哇啦哇啦地呕了半天，吐出了几颗米粒，就剩下干哕，吐酸水了。 叶明雪赶紧帮她拍背，叶明静忙着找炉灰进来，倒在刘凤竹，拿脚踩成渣渣，又拿了笤帚扫进了簸箕，吩咐叶大志倒出去。 叶大志：“凭什么是我？” “凭咱娘最疼你！”叶明静胡乱搪塞了一句，没想到效果却是出奇地好。 叶大志虽然还是一脸牙疼，可看在刘凤竹“最疼他”的份上，连捏鼻子都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把混着刘凤竹呕吐物的炉渣端了出去。 姐妹两个帮着刘凤竹铺了被子，脱了外衣，查看了她膝盖磕到的地方。 好在这个季节很多人还穿着棉裤，刘凤竹的膝盖只是淤青了一块，并没有磕破。 不过，叶明雪感觉她的体温不太正常。 拿手在额头上一摸很烫手，应该是发烧了。 “三姐，”叶明雪叫了叶明静一声，“去找王大夫吧,咱娘应该是发烧了。” “好。”叶明静正要脱衣服，闻言又从炕上下来，拿了手电往外走，“你守着娘，我去找大夫。”x33 叶明雪说：“大晚上的，我和你作伴儿去吧！” “不用不用！”叶明静摆摆手，“你守着娘，可千万别让叶大志给她喝凉水了！” 叶大志委屈：他也不是故意的，至于一直说他么…… 叶明静裹着棉袄打着手电又出了门，叶明雪倒了碗热水，拿着勺子，时不时给她沾沾嘴唇。 刘凤竹这烧来势凶猛，叶明静走了没几分钟，就烧得两颊通红，整个人也迷迷糊糊地，似睡似醒。 叶明雪听着她呜呜地哭，声音断断续续：“我在家……刚扒完……到家连口……都没……喝，得了信儿……就赶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满意……” 一会儿又是：“别撵我走啊……外边都黑了……娘……你给秋宝说说……” 刘秋宝，是叶明雪舅舅，也就是刘凤竹的亲弟弟的名字。 叶明雪大概猜到刘凤竹三更半夜会骑车回家来的原因了。 刘凤竹哭得伤心，感染地叶明雪也说不出地心酸，忙拿了热毛巾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小声说：“没人对你不满意，都满意……啊！” 暖壶里没有热水了，叶明雪让叶大志再烧点儿热水，叶大志本能想拒绝，又想到之前叶明静的态度，纠结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烧水去了。 炉火正旺，又不用他去东屋里烧火。 他也不瞌睡了，老老实实在堂屋里守着炉子，准备重写被口水沾湿的那一页作业。 只是一写作业他就犯迷糊！ 很快，叶明静带着王大夫进了门，一进门就直奔了东里间屋：“四妮儿，大夫来了！” 叶明雪赶紧掀开帘子，将人迎进去。 叶大志的瞌睡被再一次惊醒，然后懊恼地发现自己的口水再一次流到了作业本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这一次流在了空白的地方！ 主要他没写多少，一页纸上就一行字，口 水想要流过去也费劲。 王大夫拿了体温表，甩好了之后交给叶明雪，叶明雪接过来给刘凤竹夹到咯吱窝里，然后吩咐叶明静准备热水。 叶明静赶紧去倒水，才发现两个暖水壶都空了，她赶紧去看炉子上的水壶，发现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 她冲过去把水壶拎下来，发现提手无比烫手，水壶也很轻。 水呢？ 叶明雪拿抹布掂着揭开盖子，发现里面一点儿水都没有了！ 水耗干了！ 气得叶明雪踹了叶大志一脚，又赶紧去外面水瓮里灌冷水，结果那冷水滴滴答答地就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叶明静冲着门灯的方向照了照，壶底已经多了四五个米粒大的洞！ 壶底烧漏了！ 叶明静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大夫又急着用，只好先拿小锅舀了水，坐在炉子上烧开。 等水烧开，再拿干净的大碗倒了水，端了进去。 全程无视叶大志。 这个时候，还有外人在场，她先忍！ 王大夫把针管针头放进去烫烫消毒，再晾干，组装回去，就拿出了几支注射用的小玻璃瓶药液和消毒的药棉。 刘凤竹高烧39度多，王大夫给她打了一针，就开始收拾药箱：“先打一针，天亮了如果不见轻就再去叫我。嗯，这会儿先别拿药了，天亮了再去。” “大夫，俺娘烧这么厉害，不吃药怕是不行啊，”叶大志又来劲儿了，“还是现在开药吧！” 王大夫点点头：“也行，你跟我来吧！” 叶大志：“……” 为什么是他，不应该是叫叶明静去吗？ 第68章 我就是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 看到叶大志呆呆地，王大夫又催了一句：“走啊，不是要给你娘拿药吗？” “啊？啊！”叶大志扭头看了看东里间屋的方向，刘凤竹昏昏沉沉，发不出声音。 还是没人给他撑腰。 他知道叶明静的厉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裹紧了棉袄，灰溜溜地跟在王大夫身后。 “大志。” 叶明静看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就想逗他，在他下台阶的时候叫了一声。 叶大志立刻惊喜回身，等着叶明静说：“外边儿黑，你别去了，让我跟着大夫去吧。” 结果叶明静把手电递给了他：“带着手电，回来的时候照着点儿。” “壶底都烧漏了，回来再和你算账！”咬牙切齿地说完，叶明静就转身回屋了！ 回去了！ 叶大志呆呆看着手里的手电，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一个人回来路上的情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孤单的他，举着一个孤单的手电筒。 突然，一个黑影张牙舞爪地从背后窜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大志都快吓哭了，两腿发软，一动不动，直到已经走到过道的王大夫叫了他一声：“赶紧走啊！你娘还等着吃药呢！” 王大夫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有点看不惯叶大志。 嘴巴倒是挺甜，说的比唱的好听，现浅子精！一动真格的就怂。 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一点儿担当都没有，按理说三更半夜走夜路找医生这种事不该他去？偏偏让自己的姐姐跑一趟！ 叶明静也就比他大两岁，可是个大姑娘了，万一出点儿啥事可就毁了！ 叶大志跟着王大夫去拿药了，刘凤竹也睡下了，叶明雪看着叶明静：“三姐，你赶紧躺会儿，我守着咱娘。” 她想好了，让叶明静先睡会儿，等天亮她做熟了早饭再叫她。 这一天，叶明静也是够累的。 叶明静也是真累了，囫囵着衣服就躺了下来。 刚躺下，就听到外面“哐当”一声，大门又响了！ 惊得她一下坐起来，跳下炕，冲出去就对着大门吼：“叶大志你个怂包蛋……啊？王，王大红……” 没等叶明静骂完，就见她们的三婶王大红，披头散发地闯进了院子里。 刚刚叶大志出门，大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三静！”x33 王大红哭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头发也黏在了脸上，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叶明静就好像看到了天大的救星，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通就跪了下去。 “你……这是……？”叶明静一脑门子问号。 叶明雪闻声出门，就看到王大红正抱着叶明静的两条腿：“三静，三静！你快告诉你叔，我和大奎躲在塚子后边儿吓唬你和四妮儿，你还拿耙子打大奎了……” 叶明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呀？你和大奎……” “三婶！”叶明雪接了话，“我和三姐是在塚子地扒地边儿了，可没有打你和大奎哥呀……” “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我们上午扒好的地边儿弄得乱七八糟，我和三姐过晌又去重扒了一遍……” “是我，是我和大奎破坏了你们家的地边儿！”话没说完就被王大红打断，“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就是我！是我，我和大奎！” 虽然叶明雪早就知道是王大红和叶大奎搞的破坏，可这么“积极主动”地承认，还是让她很是意外。 王大红抱着叶明静的大腿摇晃了几下，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身子一扭就过来抱叶明雪的腿! “后来我和大奎还躲在塚子后边装鬼吓唬你们，你拿着铁锨拍过来，拍在了酸枣树上，酸枣树上的圪针扎了我的脖子……” “三婶你可不要瞎说，我和三姐是听到有鬼才过去的的，铁锨耙子也是打鬼的，怎么可能打你们呢？” 叶明雪故意这么说来，想看看王大红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x33 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良心发现？ 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几率还小！ 叶明雪正盘算着怎么继续套王大红的话，叶志坚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进了门！ 王大红和她的娘家人！ 第69章 不想和你做地邻 叶志坚被气懵了，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戴了个带颜色的帽子，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叶大红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叶大奎嘴巴笨，说不清，叶二良还算沉稳，可又是一头雾水。 事情就坏在叶三阳身上。 叶志坚让叶二良和叶三阳去叫他们的舅舅，也就是王大红的娘家人，叶二良还知道事情不对头，没弄清楚之前不应该去，和叶三阳就不一样了。 叶三阳一看王大红挨打，本来就跃跃欲试，一听到叶志坚还让他去找舅舅们，跑地简直比兔子还快，叶二良拉都拉不住他！ 他本来被叶明雪吓唬的怕黑又怕鬼，可为了王大红，居然拿着手电就出了门！ 幸好，王大红的娘家离龙黑村也没多远，才一里多地。 于是三更半夜的，王大红的哥哥们又被折腾了过来！ 哥哥们本来是奔着给妹妹撑腰来的，结果竟然被妹夫告知说他们妹妹偷人，脸上也挂不住了，可王大红的棉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王大红一看事情都惊动了娘家人，为了不被扣上偷人的帽子，不得已说了实话。 反正哥哥们在场，就算她的做法做的不对，哥哥们也不能让叶志坚打她！ 结果叶志坚根本就不信，非说她胡编乱造，意图掩盖“真相”！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不得已王大红提出，让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来证明她的清白！ 至于这姐妹俩打她的事情，只好放弃不追究了。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夜，只不过王大红为了清白也管不了那么多，裹着破棉袄就冲了出来，跑到叶明雪家砸门！ 结果，一砸，门竟然开了！ 叶志坚和他几个大舅哥也觉得有些奇怪：谁家都后半夜了还敞着大门？ 不过眼见王大红进去了，也只好跟上，结果一进门就看王大红已经在抱着叶明雪的双腿哀求。 叶明雪一脸惊讶：“婶子，你说你和大奎哥装鬼吓唬我们？” “对对对，是是是！”王大红赶忙点头。 “可是……不对吧，婶子？”叶明雪说，“当时乌漆嘛黑的，你就是不承认，我们也不知道是你啊！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王大红赶忙摇头，“是，是我自己认识到了错误。四妮儿，求求你，告诉你叔，昨天傍晚就是我躲在塚子后边吓唬你。” “不是，”叶明雪态度很是坚决，“那‘鬼’可被我打得不轻呢，婶子，”如果真是你吓唬我，我，我岂不是还要给你赔偿医药费？” “不用你赔偿！”王大红都快疯了，“不用你赔医药费！你只要告诉你三叔，昨天傍晚那阵儿，我把你们家的地边儿弄坏了，天黑了之后还带着大奎吓唬你们。”x33 “哦，对了，你们回来的路上，不是还碰见我了吗？” 王大红想了想，又说。 叶明雪疑惑地说：“可是，那也不能说明你装鬼吓唬我们了啊。” “而且婶子你为什么要吓唬我和我三姐啊？”叶明雪继续装模作样地问，同时给了叶明静一个眼神。 她三姐沉不住气，王大红刚一承认就想冲过来质问。 如果真要是质问王大红，那就相当于承认了王大红昨晚装鬼吓唬她们的事情了。 第一，得不到王大红不要赔偿医药费的承诺，叶明雪不敢轻易承认，万一回头再被反咬一口也是个麻烦。 第二，王大红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能说明她有了一个不的不承认的理由！ 比装鬼吓人更严重！ 而现在叶明雪还没有猜到这个理由是什么。 所以，不管王大红怎么哀求，她就是不松口！ 就算是要松口，也得先让王大红得到教训才行，最起码得让她自己把那些龌龊心思抖落出来！ 这几个男人虽然五大三粗，不过都和王大红一样的又粗又黑的眉毛，八成就是她那几个娘家哥哥。 她要让王大红这几个娘家哥哥也都看看，他们的妹妹心眼儿能坏到什么程度！ 王大红吞吞吐吐，有些不太情愿，不过一想到叶志坚那张黑脸，再想到自己的名声，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我就是想吓唬你，好逼着你不和我做地邻。” “老四明明抓阄抓了一号，却非要和老大家换地，就为了和你家做地邻，照顾你们家，可我不想和你做地邻，就吓唬你，想逼着你去和老四说，让他和我家换地，然后我们种杜梨树那边的地，和你家的地隔开！” x33 第70章 原来如此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叶志坚浑身发抖脸发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你……” 他都没脸面对这两个侄女儿了！ 王大红的几个娘家哥哥齐齐捂脸：他们被妹夫指责妹妹偷人就已经很丢脸了，虽然他们心里也相信妹妹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偷偷破坏人家的地边儿，还装鬼吓唬人家两个小姑娘，更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姑娘，根本就是在故意寒碜他们几个！ “大红！”为首的王家大哥臊得脸都红了，仗着现在天不亮，没人看得清，“以后，你，你不要再叫我们过来了！” 丢脸呀！都丢到龙黑村来了！ 说完这句话，王家大哥一马当先地转身走了。 王大红另外两个哥哥一看，也赶紧跟上，头都不好意思回！ “大哥，二哥，三哥——”王大红一扭头发现给她撑腰的三个哥哥都走了，也是土地庙长草慌了神，“你们别走啊！” “不走？不走难道要留下来听你讲怎么吓唬两个小姑娘？亏得三静和四妮儿一口一个婶子的叫着你！你就不嫌臊得慌？！” 叶志坚也气得想要转身就走，不过好歹和王大红过了这么多年，三个儿子都老大了，也只能是恨得牙痒痒，恨铁不成钢。 王大红却是眼睛一亮：“老三，你相信我的话了？我真没有偷人！” 偷人？ 叶明雪耳尖，一下就听到了最后这两个字。x33 再联想当时王大红的狼狈模样，肯定是让叶志坚误会和人钻柴火垛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真是歪打正着！ 还是自己反应太慢了半拍，现在叶志坚都相信了王大红，她再咬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于是，叶明雪清咳一声，说：“三婶，你究竟是不想和我们家做地邻呢，还是想种杜梨树那边的好地？” “当然——”王大红下意识地张嘴，随即又垂头丧气起来，“都想。” “三婶你这就不对了，”叶明雪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看王大红的目光好像看一个傻子，“你想要和四叔家换地，应该去找四叔说啊，吓唬我管什么用？” “我，我想让你去说嘛！”王大红有些尴尬，“我得罪了李翠翠，她肯定不同意！” “你怎么得罪四婶了？” “四多头儿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楞？还不是你通的风，报的信？”王大红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你不说，李翠翠怎么会提前知道风声躲起来？！” 叶明雪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通风报信的事王大红都知道，也幸好当时她多了个心眼，没提秦亦钦，要不然依着王大红的脾气，天都敢捅个窟窿！ “三婶，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呀？”叶明雪气息沉了沉，问。x33 “你三叔说的！”王大红完全豁出去了，“就二华出门的前一天！叶老四回来就找了你三叔，你三叔回去就打我，打我的时候说的！” 叶志坚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敢情，还是他打叶大红的时候说漏了嘴？ “那个，四妮儿，我，我当时太生气，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你……”叶志坚觉得自己也没脸见人了，说话也结结巴巴。 叶明雪奇道：“三叔，那是……四叔告诉你的？” 叶志坚捂着脸，点头。 “那……三婶，”她又看向王大红，“你又是怎么知道，四婶在大柳树村的？”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王大红闷声闷气地说：“派旨那天，老四家的小丫头拿着个鸡腿儿，三阳想吃她不给，三阳就夺了过来，骂她家是绝户头。” “然后呢？” “然后小丫头不干了，说她妈就快给她生小弟弟了，就在大柳树村！” 原来如此！ 第71章 天将降大任啊 叶明雪总算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志坚自觉没脸面对叶明雪，拉着王大红要走。 王大红不肯走：“地的事儿还没说呢！”x33 “你还有脸提吗？！”叶志坚没好气，抓着王大红胳膊往外走。 “叶老三！”王大红突然抬高了嗓门，吓得叶志坚一哆嗦，呆在原地，也不敢拽她了，“老娘被你冤枉的帐还没算呢！” 她撒起泼来根本不分时候：“去，把老娘的哥哥们再叫回来！让他们评评理！” “行了行了，你觉得吓唬两个孩子，还被人揍了就光彩？不嫌丢人啊！” “最起码我没有和人钻柴火垛吧？我没有给你叶老三戴帽子吧?”王大红愣劲儿又上来了，“反正该丢的脸也丢了！” 她挣开叶志坚，扭头冲到叶明雪面前：“四——妮儿，你去告诉老四，和我们家换地呗！” 叶明雪也是服了王大红：“三婶，这事儿，你得去找四叔啊。” “我就找你，”王大红果然开始耍赖，“你打了我，不能白打！” 叶明雪冷笑：“三婶，谁说我打你了？我在塚子地打的明明的鬼，你又没去塚子地！ 一句话，好像一瓢冷水，让王大红的脑子清醒过来。 “三叔，三婶？” 就在王大红终于醒悟过来，想着该如何收场的时候，跟着王大夫去拿药的叶大志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叶志坚和王大红。 这个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去给咱娘吃药！”叶明静后来就没说话，光看着王大红被叶明雪引着，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震惊的同时，她又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小妹妹。 如果是她，可能只会冲上去把王大红揍一顿出气，根本就想不了这么深远。 就是，四妮儿什么时候心眼儿变得这么多了？ 叶明静有些疑惑。 “这一大早上的，三叔和三婶是有啥事儿吗？”叶大志脚下好像生了根，站在院子里就不动了。x33 “三姐，你去伺候咱娘吃药，我和三叔三婶商量事儿。”叶大志再次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然后又开始责怪叶明雪：“四妮儿，你也太不懂事儿了，咋让咱三婶蹲在地上，也不给拿个凳子？愣着干啥呀？赶紧去呀，给三叔三婶搬凳子出来！” 支使完叶明静和叶明雪，他才一本正经地转身，微笑着说：“三叔，三婶，你们一大早登门，有何贵干？” 噗！ 叶明雪没忍住。 叶明静直接给了他一句：“咬文嚼字，就显得你能耐！” 王大红愣愣地看着叶大志演戏，慢慢地站起身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大志啊，是这样的，你四叔想和你们家做地邻。我就想着，我们家的地也和你们家挨着，和你大伯换不如和我们家换更合算。” “你看，我们三家抓阄，你大伯的地挨着红荆洼子，那地种啥都长不好，不如我们这边的地肥，对不对？”x33 王大红拿手耙了两下乱蓬蓬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笑得慈祥和善，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循循善诱。 叶大志煞有介事地点头：“是，你们那边的地更肥，的确是和你们家换更合适。” “可是，你四叔非得和你大伯换，”王大红见目的达到，就接着往下说，“婶子就想着，你最懂事儿，也明事理，就想着让你去劝劝你四叔。” “劝劝四叔？”叶大志想也不想，一拍胸脯，“那行，等我吃了早饭就……” 他本想说“吃了早饭就去”，可转念又一想，吃了早饭他就该去上学了，而他的作业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我吃了早饭得去上学，等中午放学了我去劝劝四叔。” “大志啊，村里的地边儿都扒得差不多了，就差咱们这几家了，再不扒好地边儿，该让人家笑话了。你可得抓点儿紧呀。” 王大红又说。 叶大志一听，这是天将降大任啊，立刻就来了劲儿：“也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说完，抬头挺胸，大步出门，也不管天亮没亮，就去敲叶志强家的门！ 第72章 新来的代课老师 叶明雪帮着叶明静端着水，姊妹两个伺候着刘凤竹吃了药，就忙着做早饭。 早饭是不在炉子上做的，要在东屋里烧大锅，姐妹两个一个添水，一个点火。 水都没有烧开，叶大志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回来就扎进了他的西里间屋，一声没出！ 叶明静故意高声说：“哎呦，大忙人回来啦？四叔给你开门了吗？” 西里间屋，就算只有他自己，叶大志也觉得脸上火辣辣地，恨不得找地缝钻。 还真让叶明静说着了，一半。 本来，叶志强都给他开了门，结果他刚一开口，两句话都没说完，四婶李翠翠就披着棉袄，举着笤帚疙瘩把他赶了出来！ 哐当！ 关大门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呢！ 而他四叔也没有再给他开门。 丢人啊！ 上一次丢人还是在叶明华出嫁那天，去劝章立春早点迎亲，吃了闭门羹。 结果今天又吃了闭门羹！ 这是为什么啊？ 他明明是为了四叔好啊！ 叶大志想不通，就连叶明静叫他吃早饭也没听到。 反正那早饭他也不想吃。 叶明华出嫁的那几天，天天白面馒头小米粥，早上和晚上还给炒点儿白菜，可现在呢，玉米面窝头都没了，叶明静竟然贴了高粱饼子给他吃！ 小米粥也没了，稀玉米粥上飘着两片干菜叶儿，更别说他每天早上都要吃的鸡蛋了！ 没胃口！ 可是，早饭可以不吃，学却不得不去上。 而且还有时间管着，到点儿就必须去，他连补作业都没时间！ 叶明雪没想到，就算刘凤竹没有因为分地的事生气，也因为姥娘家的事情病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家的地边儿扒完了，地里暂时也没有别的活计，叶明静可以在家照顾刘凤竹，她可以照常上学去。 而且刘凤竹早上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没说让她请假。 所以叶明雪吃了早饭，收拾了一下，就背着书包往学校去了。 叶大志也战战兢兢地往学校走了，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应付老师，毕竟，作业没写完啊！x33 他可怎么交代！ 尤其是那个秦老师，出了名的严厉，看着年纪不大，却和个老夫子似的，动不动就让罚站。 轻点的站在教室后头，严重点儿的站在讲台旁边，一教室的同学盯着看。 再严重点儿就要去门口，甚至是大门口，整个学校的人都来围观啊！ 罚站多丢人啊，而且，一直站着他腿酸！ 好在第一节课是数学，上课之前同桌告诉他，数学老师家里有事请了长假！ 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不用被检查数学作业了！ 所以，他也就没有急着“借”同学的作业来抄，反正老师不来，到时候再抄也不迟！ 而且他折腾的大半宿，也困啊，正好趁着这个时候补觉。等他睡醒了一觉，然后再赶紧补一下秦老师的语文作业就行了！ 当当当！ 上课的钟声敲响，叶大志刚刚摆开架势在桌子上趴好，就感觉有人在自己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别闹！”他以为是同桌的恶作剧。 结果，下一刻头顶上方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同学，这里是课堂，要睡觉回家睡去！” 叶大志这才察觉气氛不对，往常老师不在的时候，教室里总是乱哄哄的，虽然也有几个认真学习的，可大多数人还是忍不住要说说小话的。 可是，现在，教室里却静悄悄。 就好像老师站在门口一样。 他赶忙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梳着两条乌油油的麻花辫，正站在他的课桌跟前。x33 女孩的目光清凌凌地，却无端让他想到了严厉的秦老师。 “你是谁呀？”叶大志有些诧异，他不记得哪个班里有这么个女孩，“怎么跑到我们班里来了？” 女孩见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坐好”，转身就走到了讲台上，捏着黑板擦敲了敲桌子。 “同学们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姓秦，你们可以叫我秦老师。” 第73章 你们家除了你就没别人吗 又来一个秦老师？ 立刻就有同学说：“我们班主任就是秦老师。” 女孩微微一笑：“这样啊，你们的班主任秦老师是我哥，那你们叫我小秦老师吧！” 小秦老师！秦老师的妹妹？！ 叶大志还没有消化完这些信息，就听小秦老师又说：“现在，把你们这个星期的作业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我现在挨个儿检查。” 顿时就是一片翻书包，找书，翻本儿的声音。 小秦老师很是负责，从左边第一排第一桌开始，挨个检查作业，检查作业的同时询问对方的名字。 然而就是这样，她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到了叶大志跟前。 而叶大志还在翻书包。 小秦老师微笑着，低头看着他：“你找到了吗？” “正在找。”叶大志低着头，小声回答。 “这样找不好找。” 小秦老师说着，从叶大志手里接过了书包，把里面的课本作业本全都拿了出来，摞在一起。x33 她先拿起一本：“语文书，不是。” 然后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数学书，也不是。” 又放在一边。 片刻之后，所有的课本作业本全部从一边到了另一边。 “你书包里还有吗？”小秦老师点了点被否定的那一摞课本作业本，“这些都不是。” “我……我可能落在家里了。”叶大志的声音都在打颤，“下午拿来行不行？” “不用了，我准你假，现在就回去拿。” “可，可是，还要上课。” “你是龙黑村的吧？”小秦老师问，见叶大志点头，又说，“从学校到你家，一个来回最多十几分钟，一节课的时间，足够了。” “而且，这节课主要是咱们互相认识一下，顺带检查一下你们的作业情况，下节课再讲新课。” “下，下节课？”叶大志都结巴了。 “对呀。”小秦老师指了指黑板一侧的课程表，“第二节课也是我的课，你放心去吧！” 见叶大志不动，她又说：“要不我找个同学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叶大志赶忙拒绝，“我不能耽误同学的课。” “也是，”小秦老师点点头，“这节课我哥没有课，我让他带着你去，也能快点儿。”x33 叶大志都快哭了。 他怎么遇上这么一个爱较真儿的老师！ 无奈，他只好站起身来，低着头，红着脸：“老师，我，我的作业没有完成。” “没有完成？”小秦老师拧起眉头的模样和秦老师如出一辙，就是还没有形成秦老师眉心的竖纹。 很显然，她已经开始对叶大志不满了。 “为什么呢？” “这两天家里忙，地里活儿多，我帮着扒地边儿去了。”叶大志低着头，小声说，明显底气不足。 “报告老师！”这个时候，叶大志后排的女生突然站起来，把一个作业本递过来，“昨天我也下地扒地边儿了，这是我的作业！” 她平时就看不惯叶大志，又懒又奸，让他劳动的时候他写作业，让他写作业的时候他睡觉，和他一组打扫卫生的时候，每次都揣着手站在一边儿，非得说这是女生该做的事儿。 小秦老师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学生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报，报告老师！”叶大志一个激灵，说话都结巴了，“我娘昨晚发烧了，我，我给她叫大夫，拿药耽误了时间！” 刚分了地，这两天大多数人家都忙着扒地边儿，可不能每个人的娘都发烧吧？ “叫大夫，拿药，能耽误你多少时间？”小秦老师沉着脸。 “还要照顾我娘，给她倒水，做饭，吃饭，洗碗，喂鸡，扫地，扫院子……”叶大志绞尽脑汁，把平时叶明静和叶明雪在家里干的那些活儿都安到了自己头上。 小秦老师很奇怪：“你们家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 第74章 有话好好说 “报告老师，”叶大志后桌的女生又说话了，“叶大志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 “那她们都做什么呀？” “他大姐上班了，二姐前阵子刚结婚，三姐没上学，天天下地干活儿。”那个女生算是和叶大志杠上了，把叶大志的底细全都抖搂出来，“他妹妹也在咱们学校，上五年级。”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的情况啊。 “叶大志，你三姐在家不干活吗？”小秦老师盯着叶大志，“不照顾你们的母亲吗？不烧水，不做饭吗？” “做。”叶大志没话了，心里恨死后桌的女生了。 不过当着小秦老师的面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搬着凳子，去教室外头写作业吧！”小秦老师板着脸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尤其她还是秦老师的妹妹。 叶大志无奈，老老实实地搬着凳子，到教室外边去写作业了。x33 可是他困啊，哪怕蹲着写字都能睡着，一觉醒来，本子上歪歪扭扭不知道画了点儿啥，再一抬头小秦老师正盯着自己呢。 第二节课还是小秦老师的课，叶大志又在教室外面写了一节课。 第三节课更凄惨，秦老师的语文课！ 他的语文作业也没写，于是又被罚在讲台前边蹲着补了一节课作业。 秦老师比小秦老师更厉害，叶大志想打瞌睡都没胆儿，一节课下来勉勉强强，总算是把周末的语文作业完成了大半。 第四节课……叶大志的腿都麻了，完全没有心思上课，光记得挨了好几次粉笔头，根本不记得上了啥课，终于挨到了放学！ 这一上午过的，真不容易！ 叶大志拖着两条腿回到家，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多了两辆自行车。 家里来人了？ 他精神一振，赶紧抬头挺胸进门，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秦老师和小秦老师！ 当时给他吓得，都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老，老师好！”叶大志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站在院子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叶大志。” 开口说话的是小秦老师：“我们来了有一会儿了，情况也都了解地差不多了。叶大志，如果还有下次，你就等着停课写检讨吧！” 都，都了解地差不多了？ 那岂不是说，他上午的谎言全都被戳穿了？ 叶大志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答应，低着头红着脸正要送两位老师离开，家里又来人了！ 王大红一进门就格外热情，身后跟着还背着书包的叶三阳：“大志下学了啊，事情怎么样了？三婶一直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叶三阳人小腿短，走的慢，不过他一放学王大红就知道叶道志也放学了，立马就过来堵人。 叶大志早上的时候在四叔叶志强家吃了闭门羹，哪里好意思往外说，可叶大红追上门来问，他又没处躲，只能红着脸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事情也是巧了，没等叶大志，想出怎么应付王大红来，大娘梁英在两位堂哥的陪同下也进了门，还没见到人就破口大骂：“叶大志你个白眼狼，光认婶子不认大娘，猪油蒙了心的你啊！”x33 “老四要和我们家换地，关你什么事儿？毛都没长齐呢就乱掺和！管得着吗你？！” 大娘梁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泼辣的主儿，只不过这几年随着孙子的出生，自觉长了辈分，也要给孙子做个好榜样，基本也就不再下场骂人了。 只不过今天早上，李翠翠突然破了水，叶志强到他家借马车，她带着两个儿媳妇过去帮忙的时候李翠翠把早上叶大志去的事情说了，说可能是因为这个动的胎气，梁英也是又惊又怒，就等着中午叶大志放学堵着门口来骂人。 叶大志简直是“四面受敌”，还当着两位老师的面，尴尬的简直无地自容。 本来在炕上躺着的刘凤竹，连两位秦老师到来也只是打发叶明静出来招待，此刻也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出了门，拖着虚弱的身体迎了出来。 “他大娘，这是怎么了？大志还是个小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到底还自己的儿子，得护着。 第75章 反正我没这本事 一看到刘凤竹，梁英干脆一块儿骂上了：“刘凤竹，你真是生的好儿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叶大志比狗都闲！六个手指头挠痒痒多一道子！他叶大志最起码七道！案板顶门管得宽，他叶大志比案板都宽！” “你说说，老四家和我们家换地，关叶大志什么事儿？非得跟着瞎掺和！劝这个劝那个，怎么不劝劝自个儿好好写个作业？让人家老师找家里来？丢不丢人哪！” “都是弟兄们，凭啥和你们家换？！”王大红不干了，“大志帮我说情怎么了，关你屁事？” “王大红，你自己昧良心举报老四媳妇，得罪了人家还想让人家换地给你，乌龟背上刮毡毛，你咋就想得那么美呢？” 梁英也不少吃素的，和王大红两个，就在刘凤竹家的院子里，一个跺脚一个拍巴掌，唾沫星子四溅地吵吵。 不过，谁都没动手。 刘凤竹哪边也劝不了，哪边也插不进话去，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嫂，老三媳妇，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在俺家吵行不行？”x33 “我们两家的事叶大志凭什么掺和？他不乱掺和谁乐意到你家来？这会儿嫌吵，早干什么去了？” 梁英和王大红突然异口同声，把矛头对准了刘凤竹。 叶明雪一看不好，他娘的烧刚刚退，身体还虚弱着呢，真要再气病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她仍旧要面临辍学的问题。 只不过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着实让人头疼。 “娘！” 叶明雪也刚刚放下书包，赶忙扶住刘凤竹：“大夫说你还不能见风，先回去屋里去吧！” 不管怎么活，先把她娘哄回屋里再说。 刘凤竹的脸色苍白，却还有些犹豫：这一院子的人呢！ 两位秦老师来家告状，说叶大志不写作业带撒谎，这刚应付过去，王大红和梁英又先后登门吵架，真是……家门不幸！ 叶明雪也很头疼，不过为了刘凤竹，还是说：“交给我吧，娘，我能处理。” “你？”刘凤竹显然不信。 “三姐！”叶明雪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多解释了，示意叶明静扶着刘凤竹回屋。 刘凤竹身体到底虚弱，被姊妹两个扶着进了屋，留下梁英和王大红在院子里吵翻天。 两位秦老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是尴尬。 事儿得一件一件地处理。 叶明雪走到叶大志身边，朝着梁英和王大红的方向努了努嘴：“哥，你准备怎么办？” 叶大志垂头丧气：“我，我不知道……” “那你就听我的，”叶明雪说，“赶紧去把大伯和三叔找来，哦，还有四叔。” “秦老师和小秦老师怎么办？”叶大志说，“他们——” “这个我帮不了你，”叶明雪说，“小秦老师一进门就问三姐，娘生病了是谁伺候，三姐就实话实说了。”x33 叶明雪说：“小秦老师一听扒地边儿的时候你在家里，当时脸色就变了。” “那，那可怎么办呀？”叶大志彻底慌了神，随即又不无埋怨地道，“三姐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帮我瞒着点儿。” “四妮儿，我可是你的娘家人，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哥，我不是不帮你，”叶明雪说，“我是怕你回头又埋怨我。再说了，你平常是怎么对三姐的，心里没数吗？” “我，我是娘家人啊。”叶大志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她不就该围着我吗？” “哦，”叶明雪的声音都冷了下来，“那你让她围着你吧！” “你最好能让秦老师和小秦老师也围着你。”叶明雪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没这本事。” “行了行了，去叫大伯和三叔，”叶明雪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的！” 第76章 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叶大志贴着墙根儿，高抬脚轻落步，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这个时候两位秦老师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没人注意到他。 等叶大志一离开，叶明雪就走向两位秦老师，至于王大红和梁英，先让她们吵一会儿。 让唾沫星子再飞一会儿。 “秦老师，小秦老师。让你们见笑了。”叶明雪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请你们到家里来。” “你们家……”秦老师欲言又止，“你这哥哥……” 小秦老师悄悄扯了扯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秦老师这才话锋一转：“天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你……下午别耽误了上课，顺便提醒你哥。”x33 叶明雪松了口气，连忙送两位秦老师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小秦老师说：“我听秦婶提起过你，当时她说你正在实习呢。” 小秦老师点点头：“对，要不是张老师突然请假，我也不会临时代课。” 两个人闲聊两句，对于背后梁英王大红的对骂恍若不闻，就走出了大门口。 两位秦老师推了自行车，刚拐过弯来，迎面就又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原来的叶明洁，听说刘凤竹病倒了，一下班就赶紧回来探望。 叶明雪突然很想说，姐，这是你的大伯子和小姑子，忍了又忍，才勉强忍住。 叶明洁进门的时候，梁英和王大红还在比嗓门，叶明雪示意她别搭理，姐妹两个绕开她们，进了屋。 片刻之后，叶大志终于把叶志坚给“请”了，至于叶志国，连门都没让叶大志进，再次让叶大志碰了一鼻子灰。 叶大志简直都要怀疑人生了。 他是他家的顶梁柱啊，不应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怎么突然就成了臭名远扬，人见了绕道走？ 他想不明白。 叶志坚来是来了，不过可不是劝架的，而是帮着王大红，和梁英对骂。 梁英到底有了年岁，又是以一敌二，顿时有些招架不住。x33 可她还带了两个儿子呢，虽然不擅长骂战，可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动手能力极强，当下挽胳膊撸袖子就要冲上来揍人。 叶志坚两口子一看，立刻吩咐跟着来的叶三阳：“三阳，去！把你俩哥都叫来！再去把你的舅舅们都叫来！” 打架？谁怕谁？！ 东里间屋里，刘凤竹听着院子里的吵吵声，心急如焚，不禁对叶明雪有些埋怨：“四妮儿，你不是说你能处理吗？怎么还要打起来了？” “娘，你别操心那么多了，”叶明雪说，“我已经让哥去叫大伯和三叔来劝架了……” “可我怎么听着外面好像要打起来的样子？”刘凤竹还是不放心。 “大伯还没来，等大伯来了，估计就没事了。” 叶明雪好劝歹劝，总算哄着刘凤竹又躺下休息。 刘凤竹昨晚扎了针，早上又吃了药，体虚乏力，刚才一着急又在台阶上吹冷风，着急，此刻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几乎躺下就不由自主睡着了。 看着刘凤竹睡下，叶明雪的眸光沉了沉。 梁英和王大红吵架，此刻最不该找的人就是叶志国和叶志坚，这两个人一来，只会让战争升级，最后非变成打群架不可。 不过叶明雪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两位秦老师看到，故意把事情闹大。 如果只是不写作业和撒谎，两位秦老师也只能是批评一番，可挑唆两家人打群架就不一样了。 分地之后，刘凤竹还是没躲过一场大病，叶明静一个人干不过来地里的活，她和叶大志就势必要有一个人辍学。x33 不是叶大志就是她。 她不想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那就只能是叶大志！ 再说这件事也又不是她挑起来的，是叶大志大包大揽，天不怕地不怕，啥事儿都敢揽；也是叶大志不写作业撒谎，还要把干活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她不过是顺着水，推了一把船。 叶明雪能暂时放下对刘凤竹的怨恨，可放不下对叶大志的怨恨！ 所以，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第77章 净干丢人的事儿 叶明雪家的小院里，一边是叶志国和梁英两口子，带着他们的两个儿子，另一边则是叶志坚和王大红，后赶来的叶大奎和叶二良，双方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骂战有梁英和王大红，打架双方各有两个壮小伙子，至于叶志国和叶志坚，则是相当尴尬地面对彼此。 到底是亲兄弟！ 叶志国说：“老三，这事儿是你们家不厚道。” 叶志坚则说：“老话儿都说‘要想好，大让小’，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该让着我这个弟弟一些？” “古人还有孔融让梨呢！”叶志国说，“你怎么不让着我这个当大哥的？” “兄友弟恭，你不友，我怎么恭？你不让着我，凭什么让我让着你？” …… 梁英和王大红的骂战就精彩多了，对方的亲姑娘姨，祖宗八代全部中招，全部被对方拉出来问候一番。 到了后来，彼此家中养的鸡，喂的狗，无一幸免！ 叶大奎和叶二良，对上他们的两个堂哥还是差了点儿，毕竟岁数还小，只有挨打的份儿。 这还是两个堂哥手下留了情。 可他的三个舅舅再次被叶三阳叫了来，情况就不一样了。x33 本来在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因为昨晚刚刚在这家被王大红连累地丢了面子，此刻心里还是有些阴影的。x33 可在门外就听到了自家妹妹的尖叫，自家外甥的惨叫，也就顾不得这阴影了。 于是也冲了进来，帮着两个外甥打架。 局势顿时发生了逆转！ 两个堂哥被王大红的三个舅舅按在地上打，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乱飞！ 叶志国一看自己的儿子吃了亏，也是心疼，顾不得和叶志坚继续“讲道理”，冲上去就要保护自己的儿子，结果被王大红的一个哥哥伸手拨拉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梁英见状赶忙去扶，一边扶一边扭头冲叶志坚恨恨地说：“老三，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叶家的事儿自有叶家的人解决，你让姓王的来打姓叶的，说不过理去！” 叶志坚见叶志国倒地，也有些傻眼，可如今势成骑虎，他也只好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王大红占了上风，得意洋洋：“这地……”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说：“就是这家有人打架！” 紧接着冲进来七八个人，为首是个上了年纪的瘦吧老头，穿了件洗的发白的军装，一进门就大声呵斥道：“干什么呢，都住手！” 叶明雪隔着玻璃一看，就看到了跟在瘦吧老头身后的两位秦老师。 看来，两位秦老师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去找村长劝架了。 叶明雪所不知道的是，两位秦老师的确是去找人了，只不过找的不是村长，而是找的学校隔壁的乡公社。 黑龙村还乡公社的所在地，一听说有人打群架就赶紧派人过来，因为是黑龙村的村民，所以又先去找的村长。 一行人在村长和两位秦老师的陪同下过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院子里乱哄哄的声音！ 两家都傻了眼。 “你们怎么回事儿？” 梁英扶着叶志国开始告状，叶志坚和王大红不服气，就在一旁补充，三言两语就把叶大志给牵扯进来。 于是村长又把叶大志叫过来询问，叶大志一开始躲在屋里不敢露头，叶明静就去西了里间屋把他薅了出来：“叶大志在这里！” “净干丢人的事儿！”村长气得不轻。 挨个儿询问了情况，随后就把两方的人，加上叶大志，全都带乡公社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第78章 篓子捅大了 刘凤竹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姊妹三人草草吃了午饭，叶明洁才问起具体情况。 叶明雪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你怎么让大志去找大伯和三叔？”叶明洁听完，皱了皱眉，又不忍心责怪这个小妹妹。x33 毕竟才十二岁，还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我就想让大伯和三叔来劝劝大娘和三婶，谁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反而火上浇油……”叶明雪嗫嚅着，一脸委屈。 大姐就是大姐，一下就发现了问题症结。 不过，大姐也总是对她心软，很多时候让她肆无忌惮。 叶明洁叹了口气，揉了揉叶明雪的头：“也不怪你，你还小，想不了太周全也情有可原。” 叶明雪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愧疚。 她没有对大姐说实话。 叶明洁坐不住，她对叶明雪说：“我去公社打听打听情况，你按时上学去，家里还有你三姐和我呢。” “嗯嗯。”叶明雪乖巧点头。 大姐到什么时候不忘不了她的学业。 叶明洁叮嘱完就出了门，叶明雪倒是觉得，这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大姐去公社，八成能碰到大姐夫。 只是……李翠翠这个准媒人，当初答应地好好的，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动静？ 叶明雪还不知道，李翠翠已经到了日子，就在今天早上，叶大志被赶回来之后不久就破了羊水，叶志强赶忙找叶志国借了马车，拉着人去了乡卫生院。 这个时候，很多人生孩子还是在家里炕头上，去卫生院的并不多。只不过李翠翠已经属于高龄产妇，这一胎又来之不易，叶志强生怕有危险。 当时梁英还有两个堂嫂还都去搭了把手，也就是那个时候，李翠翠无意中说出了叶大志早上去家里的事。 说要不是叶大志去家里，她也不至于被气得动了胎气。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刘凤竹这边发着烧，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一宿没怎么合眼，忙着照顾刘凤竹了。 中午放学又赶上两位秦老师家访，梁英和王大红上门，竟是一直不知道李翠翠的情况。 叶明雪得知李翠翠的情况，还是在下午放学的路上碰到了叶晓芸，从她嘴里才知道的。 叶志坚带着李翠翠往医院走的急，着急忙慌的把她托付给了梁英和叶志国，中午放学之后她就在大伯家里吃的饭，吃完后直接去了学校。 结果下午她再去的时候，就发现大伯家发现锁着大门，无处可去，就想到了叶明雪，在叶明雪回家的路上等着。 叶明洁已经从乡公社回来，又赶回去上夜班了。 她本想请假留下来照顾家里，结果叶明静说家里现在不忙，她能照顾娘，叶明洁这才放心。 至于叶大志的情况，叶明洁也交待给了叶明静，就四个字：不太乐观。原因是这两家起冲突的根本，可以说就是叶大志造成的，加上王家三兄弟到来之后，加剧了这场冲突，性质可以说相当恶劣，他们已经上报，八成要被拘留。 至于具体几天，暂时还不得而知。 同时叮嘱叶明静，暂时瞒着刘凤竹，就怕刘凤竹知道了以后着急上火，再急出病来。 叶明雪并不关心这个结果，反正让叶大志得个教训也好。 至于刘凤竹这头，恐怕瞒不住。 如果是一半天，可以说是去亲戚家借住，可真要被拘留个十天半月的，这个借口就不好用了。x33 她关心的是，大姐究竟又没还有见到大姐夫？两人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 唉，年龄小是个硬伤啊，不然她就亲自出面给大姐和大姐夫说媒了！ 可惜她放学回来并没有见到叶明洁。 叶明静说：“要不就和咱娘说，大志去二姐家住几天？” 叶明雪摇头：“又不是周末，又不是假期，跑到二姐住上十天半月，说不过去啊。” “我也知道说不过去，”叶明静也愁，然后又开数落叶大志，“都怪咱娘，平时就知道惯着他，惯得都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了，这篓子真是捅的太大了……” 正说着，炕上的刘凤竹醒了过来，等她数落完，才开口：“三静。” “娘？！”叶明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炕边坐地上，“你，你啥时候醒的？！” 吓死她了！ 第79章 就叶明雪家还有人 其实叶明雪看见刘凤竹睁开眼睛了，只不过她并没有提醒叶明静。 反正也瞒不住，倒不如一开始就说实话。 当面说不好说，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刘凤竹知道了。 刘凤竹说：“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大志他——” 她顿了顿，撑着双臂想要坐起来，叶明雪和叶明静赶紧扶住她，又拽过被子让她靠住。 “给他个教训也好，”刘凤竹还有些虚弱，就着叶明雪端过来的碗喝了两口水，“省得他天天不知道个天高地厚！” “啊？！”叶明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你说啥？” 这这这，像是刘凤竹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不是应该埋怨她们姐妹俩一顿，然后逼着她俩去把叶大志给捞出来吗？ 居然要给她的宝贝儿子个教训？ 叶明雪也同样惊讶，但是她没有叶明静表现的这么夸张：“学校那边怎么办？” “学校那边？”刘凤竹想了想，“事情闹得这样大，只怕是瞒不住，两位秦老师都看到了！哎，实话实说吧！” “这，这……娘，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叶明静伸手要摸刘凤竹的额头，被刘凤竹抬手轻轻打了一下。 “别瞎咧咧，”刘凤珠说，“娘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噩梦，清醒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凤竹的神情有些黯然，有些失落，还有些愧疚。 “娘，你做噩梦啦？”叶明静问，“什么噩梦啊？” 刘凤竹没有回答。 叶明雪却知道，刘凤竹指的，应该是她在刘村的遭遇。 她迷迷糊糊中说的那些话…… 刘凤竹不愿揭开伤疤，于是转了话题，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叶晓芸，问叶明雪：“她怎么来了？” 叶明雪回答：“跟我来的。四婶去卫生院了，临走之前把晓芸托付给了大娘……” 刘凤竹点点头表示明白。 梁英和叶大志一样，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一个侄女儿？ “你四婶是不是生了？”刘凤竹问叶明雪，不知不觉中将其当成了一个大人，“到时候还得送鸡蛋。” 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叶明雪点点头：“知道了！” 叶晓芸吃了晚饭要回家，结果发现家里还是铁将军把门，她一个小女孩晚上在家住叶明雪也不放心，于是又叫了回来，准备让叶晓芸跟着她们娘仨挤一个晚上。x33 结果刚准备插大门，就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哭声！ 叶晓芸吓得一哆嗦，叶明雪却是听出来了这是叶三阳的声音！ 说来也是巧了，这一个晚上，叶家兄弟四家差不多三家都没人！ 叶志国和梁英老两口，他们的两个儿子都被带走，就剩下两个儿媳妇，一个要带孩子，一个怀着孕。 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外加叶大奎叶二良也被带走，家里就剩下一个叶三阳。 中午王大红来的时候，虽然最早是带着叶三阳，但是后来叶三阳又去搬他的舅舅救兵，知道里面打就没有跟着进门，所以也没有被带走。 叶志强两口子去了医院，留下了叶晓芸无处可去。 叶晓芸近来和叶明雪关系比较好，所以就跑来找叶明雪。而叶三阳比叶晓芸还小一岁，被叶明雪吓唬地越发怕黑怕鬼，也不敢一个人在家里睡觉。 不过他这个人性子倔强，虽然害怕也硬撑不表现出来，最起码之前敢在晚上跑到姥娘家去找三个舅舅来给他娘撑腰。x33 可性子倔也架不住肚子饿，没地方吃饭啊！ 叶志坚和王大红被带走之前又没顾得上给他安排吃饭的地方，叶三阳不想来求叶明雪，干脆就又跑到他姥娘家去了。 可他三个舅舅也因为王大红被牵连，三个妗子正生气呢，根本就没让他进门！ 万般无奈，他只要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回来，也找上门来。 现在，就叶明雪家有人！ 第80章 谢谢你和对不起 “四，四，四……” 叶三阳叫惯了“四多头儿”，还总觉得自己比叶明雪高一等，如今却要低三下四来求人，一时改不过口来，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 “谁呀？”叶明雪听出了叶三阳的声音，隔着大门问。 “是，是我。”叶三阳左右看看，胡同里除了他也没个人了，四周黑漆漆的好像有无数怪兽环伺。 “你是谁呀？”叶明雪又问。 “四，四，四……姐！”叶三阳憋了半天才终于叫出这个字来，“我，三阳。” “三阳啊？”叶明雪勾着嘴角，忍着笑故意说道，“赶紧回家去吧，别砸俺家大门了。这天都黑了，万一再冒出来个无头鬼，长舌头鬼，各种各样的鬼，专门吃小孩！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啊！” 门内，叶晓芸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明雪。 雪姐姐……这是故意吓唬叶三阳？ 大门外的叶三阳没吭声。 叶明雪就又说：“门外有鬼啊，我害怕，不敢开门……” “四姐，”叶三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不怕鬼，我肚子饿。” 叶明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再吓唬就没意思了。 叶明雪打开了大门，把人放了进来。 叶三阳低着头进了门，在经过叶明雪身边的时候小声说道：“姐，谢谢你。” 叶明雪又是一怔。 这个时候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叶明雪又重新给做了一点儿玉米面粥，又给在火炉子上烤了一个窝头。 叶三阳捧着大碗喝得唏哩呼噜，一边喝，一边掉眼泪。 叶晓芸和叶明雪就在一边看着他。 眼泪掉进大碗里，又他合着玉米粥一起喝了下去。x33 喝完之后，叶三阳站起身来，突然对着叶晓芸的方向没头没脑地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的声音很小，就连叶晓芸都没有听清，反倒是叶明雪一直在留意他，听清了。 这个被王大红宠得无法无天的孩子，一夜之间，突然就学会了说“谢谢”和“对不起”。 随后，叶三阳站起身来，低着头就往门外走。 虽然家里面冷冰冰的，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他还是要回去。 看着他孤单的小背影，叶明雪忍不住叫住了他：“你去哪儿？” “回家。”叶三阳说，“四姐，我家里没人，我得看家。” 说完，低着头又往门外走。 叶明雪不禁有些心软：“你……不害怕吗？” 说到底不过才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人单独在家，说不怕是假的。 只不过是小男孩特有的倔强罢了。 “不怕！”叶三阳抹了抹眼泪，声音很大，“我是男子汉！” 叶明雪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挽留。 叶三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似乎挣扎了很久，才大声说：“四姐，以后我也是你的娘家人，给你们撑腰，再也不会欺负你和晓芸姐姐，也……不会像我的妗子们那样！” 虽然叶明雪对“娘家人”这三个字没什么好感，可是她能听出这孩子话里的真诚。 插好大门回到屋里，叶明雪给也叶晓芸准备了铺盖，四个人挤在一张大土炕上。 “今晚你先睡这儿吧！”叶明雪说完，一转头，突然发现刘凤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披着衣服坐起来，抬头望着屋顶上的灯泡出神。 “娘家人？”她的声音还带着高烧之后缺水的嘶哑虚弱，“有时候最靠不住的，就是娘家人了吧？” 昏黄的灯泡光芒下，刘凤竹笑得有些说不出的凄凉：“娘家人，呵呵！” 倚仗着这三个字，喝血，吃肉！ 这天晚上，刘凤竹终于对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讲述了她回到刘村之后的经历！ 第81章 反省 昨天上午的时候，刘凤竹得了信儿就赶紧去了刘村。 结果她的弟弟刘秋宝和兄弟媳妇常招娣，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她！ “二姐，你怎么才来？”一进门，刘秋宝就开始埋怨，“人家的地边都快扒完了，就剩咱们一家了！”x33 刘凤竹干了一上午活，本来就累，到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又骑自行车过来。进门之后气儿都没喘匀实，就先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埋怨。 她有些委屈，就说了一句：“那边儿也刚分了地，今天忙着扒地边儿了。不行你们就先扒着，别非得等我。 本来是一句无意的话，却让刘秋宝立刻就翻了脸！ “二姐！你可别忘了自己姓刘，别忘了本！刘秋宝的语气和叶大志如出一辙，“干活儿也得先紧着娘家！大姐嫁的远，不就指望着你了吗？”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再不去天都黑了！”常招娣白了刘凤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然今天还得住这儿！” 刘凤竹从龙黑村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路上用了多半个小时，等到了刘家的地里，已经是下午四点。 刘家的地不多，可架不住地头儿长，刘凤竹一个人到天黑也没干完。 没错，就是刘凤竹一个人。 刘秋宝倒是去了，可没扒了两下就说腰酸，腿疼，丢给刘凤竹一个人干了。 刘凤竹一个人干到大天黑，又累又渴又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锅里连口热饭也没给她留！ 常招娣阴阳怪气地说：“二姐你也真的，怎么现在才回来，看看都几点了！早过了饭点儿了！谁家能留饭留到现在啊？” 刘凤竹说：“凉窝头也行，先让我垫吧垫吧！” 她感觉自己好像个要饭的。 午饭还是在塚子地里吃的，到现在刘凤竹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拉拉着腿。 “二姐呀，你回了娘家光知道吃啊？干活在婆家，吃穷娘家，有你这样的闺女吗？！”常招娣白眼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窝头给咱娘吃了！你要吃去她嘴里抠去！”x33 “要我说呀，现在天还不太晚，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兴许你家里还给你留了饭呢！” “你都是出了门的闺女，留在娘家过夜不像话。而且家里还有孩子呢。” 常招娣突然换了一副口吻，好像完全都是在为刘凤竹考虑。 刘凤竹忙活了整整一天，晚饭也没有吃，又受了常招娣不少阴阳怪气的难听话，就被赶了出来！ 她娘跟着兄弟秋宝住，平日里被常招娣呼来喝去，怕得厉害，也不敢替她说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大晚上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刘凤竹无奈只能推着自行车上路，结果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路，像是摔了一跤，后来又轧上了道边的蒺藜，车子前胎没了气儿，最后只好一瘸一拐地推着回来。 这一走就是五六里地，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 本来这段经历她是打算烂在肚子里，可是刚才叶三阳那句“娘家人”，突然就触动了她的思绪。 刘凤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的弟弟和弟媳，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在婆家受气的时候有人撑腰吗？还是为了让自己在婆家吵架之后有地方可回？ 昨天晚上，她突然发现，她的气是在娘家受的，三更半夜，不顾她的安危，把她赶出家门的，还是她的娘家人。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要围着娘家人，还教育自己的闺女们围着叶大志这个“娘家人”？ 她现在如此纵容叶大志，难道就是为了让她们也重蹈自己的覆辙，将来落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刘凤竹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第82章 等了两辈子 叶明雪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伸出手臂抱了抱刘凤竹：“娘！” 这一声“娘”，是她重生以来，最真诚，最真挚，最真心的一次。 应该说什么呢？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刘凤竹也感觉到了这个最小的闺女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是时候开始，她们母女之间就好像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多了无数的淡漠疏离。 然而此刻，这层隔膜似乎消失了许多。 在想到这些日子叶大志的所作所为，刘凤竹突然意识到，从前的自己，对这几个闺女太刻薄，而对叶大志又太纵容，太溺爱。 以至于他现在天不怕地不怕，连最基本的好歹都不分了，最后竟然挑得老大和老三两家跑到他们家打架，有家回不来。 所以，刘凤竹并没有要求叶明静和叶明雪去想办法捞叶大志。 第二天上午，叶明洁又回来了，带着她省下来的四个白面馒头，见到刘凤竹精神恢复过来，也放心了不少。 她和叶明静做了午饭，等着叶明雪放学回来一起吃。吃饭的时候，叶明洁小心翼翼地问刘凤竹：“娘，要不要我再去问问，大志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用，”刘凤竹打断了她，“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啊？”叶明洁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凤竹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的白面馒头掰开，递给叶明洁一块：“多吃点儿才有力气干活，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叶明洁一共带回来四个白面馒头，厂子里的馒头都是方形的，一个二两左右，对于饭量大的庄户人家，根本就吃不饱。 不过，白面馒头，还是机器做的，稀罕啊！ 叶明洁也是看刘凤竹刚刚退烧，身体还虚弱，才一咬牙，多花了一天的饭票，带回来这四个馒头。 本来按照叶明洁的计算，刘凤竹吃一个，叶明静和叶明雪每人一个，叶大志一个，叶明洁自己是不吃的。 结果，叶大志仍旧没有回来，却多了一个叶晓芸，和一个蹭饭的叶三阳。 刘凤竹就把原本应该留给叶大志的馒头掰开，给了叶晓芸和叶三阳一人半个，然后又把自己的馒头掰了半个递给叶明洁。 这是叶明洁做梦也没想到的。 她受宠若惊，却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吃吧。”刘凤竹又把馒头往她跟前递了递。 叶明雪看看刘凤竹，又看看叶明洁，笑了。 要改变一个人并不容易，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成就。 “姐！” 叶明雪喝完她碗里的面汤，趁着叶明洁抬头的时候，把自己一口没咬的馒头塞进叶明洁嘴巴里：“吃这个！” 然后又替叶明洁把刘凤竹递过来的馒头推了回去：“娘，你病刚好，也得多吃点儿！” 一个小插曲，屋子里的气氛却是融洽了许多。 叶晓芸捧着分给她的馒头，满脸都是羡慕。 真好。 吃了饭，刘凤竹看着三个闺女收桌子，刷碗，忙忙碌碌的，突然觉得格外满足。 等收拾完了，刘凤竹才又开口：“晓芸啊，你娘从医院回来了吗？” 叶晓芸摇摇头：“还没有。” 不过，乡卫生院就在村边儿，叶志坚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告诉她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第83章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两天之后，李翠翠终于抱着孩子出院了。 只不过，进来的时候欢欢喜喜，出院的时候却是愁云满脸。 又生了个闺女！ 其实她和叶志强并没有那么重男轻女，可现在的人，如果下头没个儿子就瞧不起你，背地里说的也难听。 尤其王大红，仗着生了三个儿子，每次都对她冷嘲热讽的，她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尤其重要的是，叶志强这一股到现在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而且……这年头，一个指标多难啊！她就这么浪费了！ 李翠翠的情绪很低落。 叶志强替她抱着孩子，安慰她：“闺女好啊，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现在有俩棉袄了。” “没有儿子，将来她们在婆家受气了谁撑腰啊？”李翠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谁说咱闺女就一定会受气啊？到时候咱们多把把关，人品不好的不嫁！”叶志强继续安慰。x33 李翠翠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终于到了家，叶志强打开大门，把人安顿好就去找叶晓芸。 结果刚好碰见叶晓芸和叶明雪两个人背着书包往学去。 “晓芸，你娘……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叶志强还犹豫了一下，特意压低了声音，因为叶明雪也在场，这样“通知”有和人要东西的“嫌疑”。 按说，应该等着几个嫂子们打听了消息，主动上门，哪里能主动说呢？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大街上拿个喇叭喊：俺家添人了，赶紧来送鸡蛋一样！ 叶明雪当然明白叶志强的意思，不过她更关心的是李翠翠刚生的小女孩，叶晓芸的小妹妹。 这孩子，将来可不得了！ 这个小女婴的小名叫唤娣，一直到上了大学，才自己做主改成了叶晓智。 有点男孩子气，不过却是那孩子自己取的。 叶晓智从小学念到高中，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大学考的也顺利，毕业之后却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机会，选择了回到龙黑村，搞起了高科技产业。 着实让叶志强和李翠翠长了脸，大大地扬眉吐气，走路腰杆都硬了。 龙黑村后来能发展，乡亲们能富裕起来，有叶晓智一半的功劳。 不但如此，优秀的叶晓智也不缺乏男生的爱慕，她的一个大学同学为了她，也放弃了大城市优越稳定的工作，特地追到了龙黑村。 两个人顺风顺水地结了婚，那男生更是把叶志强和李翠翠当成亲爹娘一样地伺候。 人们都说，比个亲儿子都亲！ 只是那个时候叶明雪已经很少回龙黑村，很多消息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后来她的生命甚至结束在了很多人之前。 “四叔！”叶明雪拉着叶晓芸的手，问叶志强，“我们还不到上学时间，能先去看看小妹妹吗？” “小妹妹？”叶志强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 要知道，他就连叶晓芸都没告诉呢！ 当时孩子刚生下来，李翠翠的情绪也不太稳定，他光忙着照顾产妇了。 匆忙回家拿了一趟东西，倒是见着了叶晓芸，可也没有告诉她这些。 “是小妹妹吗？”叶晓芸先是一喜，不过随即又赶紧收敛起笑脸，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因为经常被叶三阳欺负的缘故，她其实更喜欢有个妹妹，只不过李翠翠和叶志强都想要儿子，所以她并不敢把这份喜悦表现出来。 不过此刻叶志强却根本没有留意她的表情变化，而是定定地看着叶明雪：“小雪，你怎么知道你四婶生了个闺女？” 第84章 都回来了 “这个……”叶明雪眼珠子一转，“我有特异功能呀！” “你真有特异功能？”之前通风报信的事，叶志强只当她是找借口遮掩，可这次的事儿就真的玄乎了。 叶明雪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都到这份上了，也该利用一下她的“特异功能”了，都铺垫那么多次了。 不过，叶志强还是拒绝了：“过几天再看吧!你婶回来，家里还有点乱。” 然后又对叶晓芸说：“还有晓芸，你赶紧跟着小雪去上学，下午记得回家，啊！” 虽然家里一团乱，需要收拾地方又多，不过叶晓芸已经打扰叶明雪两三天了，他们都回来了，继续把孩子推给人家照顾就不合适了。 叶晓芸答应了一声，拉着叶明雪的手往学校走。 下午再放学后，叶晓芸就没有跟着叶明雪回家。 叶明雪回家的时候，刘凤竹和叶明静已经得了消息，正在商量给李翠翠送鸡蛋的事。 刘凤竹李翠翠属于亲妯娌，送的鸡蛋个数不能太少，最起码要比其他本家的婶子大娘们送的多，可同时又不能超过李翠翠的娘家嫂子们，那样等于让娘家人难堪。 x33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梁英出头说一声，他们三家统一一下，包括给孩子的见面礼，也要价值差不多才行。 而且最好还要等着梁英牵头。 可如今梁英和王大红都没在家，就刘凤竹一个，要不要先送，送多少，都是问题。 送得多了，梁英和王大红到时候挑理，都是麻烦。 送的少了，被远一些的当家超过了，面子难看还显得她们妯娌不和睦。 多少刘凤竹都可能落埋怨。 这还是不等着梁英和王大红的情况，如果等着这两个人，也不行，有装傻充愣的嫌疑。 亲嫂子，亲妯娌，听说人家生了孩子，已经回家坐月子却装没事人，被人嘲笑舍不得几个鸡蛋，也挺难看的。 看着刘凤竹发愁，叶明静忍不住说：“娘，该去送，你就去送呗，等她们干啥？！” 刘凤竹说：“你懂个屁！” 随后又看向叶明雪：“四妮儿，你的意思呢？” 在经过分地的事之后，刘凤竹不知不觉就把十二岁的叶明雪当成了主心骨，有什么事都想先听听她的意见。 叶明雪想了想：“娘，这次我觉得应该三姐的，该送就去送。” “那你大娘和三婶子她们……？” “别说三婶不在家，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三婶在家，也未必会愿意去送。”叶明雪说，“到时候还要多费口舌。至于大娘那边，就更没有必要等了。” “你大娘那人，爱挑理……”刘凤竹皱眉。 “本来的确应该等着她一起送了，不过都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四叔主动和她家换地的事，谁知道她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给四叔送大礼？说不定还不愿意和咱们一起去呢！” 刘凤竹认真想了想：“那如果你大娘就准备正常送呢？毕竟——” 这次李翠翠生的还是闺女。 “那就大娘的自己的事儿了，”叶明雪笑得狡黠，“大娘那人，好面子。” 刘凤竹这才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听懂了叶明雪话里的含义。 这小丫头，在给她找理由搪塞梁英呢。 掐着时间又等了两天，在李翠翠坐月子的第六天头上，选了个晚上的时间，把鸡蛋和给孩子的见面礼送了过去。x33 结果，当天晚上刚送过去，第二天叶大志就回来了！ 叶大志回来，也就意味着梁英和王大红也回来了！ 第85章 还能去吃席吗 本来，刘凤竹以为叶大志一进门就要埋怨。 埋怨她们这几天都没去看他，埋怨她们没想办法早点儿把他“救”出来，埋怨她们让他这几天吃苦遭罪。 结果，这家伙好像缺心少肺似的，完全没有被拘留几天之后的颓废，进门之后还挺兴奋：“娘，我大姐呢？！” “你大姐上班呢，”刘凤竹疑惑地回答，“你找你大姐干啥？” “我问她一件大事儿！”叶大志说，“自行车呢？我现在去凤台镇找她！” “啥事儿这么重要啊？”刘凤竹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快中午了，不能吃了晌午饭再去？” 叶大志被放出来之后这反应，完全不对劲啊！ “儿啊，你……没事儿吧？”这样的叶大志让刘凤竹愈发忐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看看是不是冻着了，饿着了，发烧了，烧坏脑子了？ “哎呀！”叶大志不耐烦地打开她的手掌，“没事儿没事儿！我好得很！我走了！” “你，你找你大姐干啥呀？她正上着班呢！”刘凤竹看着他推自行车，忍不住又追上来问。x33 “问她个事儿！”叶大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那，你饿了吧?要不娘先给你擀点儿面条儿，吃了你再去行不？”这几天肯定没吃好，人都饿……好像也没瘦？ 刘凤竹觉得这个发现很神奇。 “不用不用，我不饿。”丢下这句话，叶大志骑着自行车就出了胡同。 刘凤竹站在门口，看着叶大志一溜烟的消失，心想，这孩子可能是想吃叶明洁带回来的机器馒头了，不好意思直说。 早知道，之前叶明洁拿回来的馒头，就给他留一个。 叶大志半上午的时候进门，随即去凤台镇的棉纺厂，快到中午的时候和叶明洁一同回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叶明雪放学，看到两个人一同进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叶明洁今天回来，一个是把叶大志送回来，另一个就是看看四叔家的孩子，顺便送点小礼物。x33 按说叶明洁属于没出门的闺女，可以不用随礼，不过她已经参加工作了，所以多少也要有点表示。 结果叶明洁一共准备了三个样，而且是让叶明静和叶明雪先选。 毕竟她们姊妹三个，只有她一个人出，叶明静和叶明雪空着手不好看，所以她就买了三样。 “大姐，没有我的吗？”叶大志眼巴巴地看着叶明洁掏出一个小拨浪鼓，两块小手绢。 “你？”叶明静说，“你这么大了还要这个？而且这是给女孩准备的呀。” 叶大志有点儿委屈：“不是我要，是，是我也要给四叔家的孩子送东西。” “你不用。”刘凤竹到底还是疼他的，“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再送。” 孩子生日娘满月，都是家里的女人之间的来往礼节，当然也有男人跟着随礼的，不过极其少见，多半是那种家里没有女主人，又因为下边还有孩子要办事儿或者和办事的人家关系走得近，男人也会跟着随这种礼。 “哦。”叶大志不再坚持，又问，“那，四叔家孩子过十二天的时候，我还能去吃席吗？” 送不送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去吃席。 “你……”这一刻刘凤竹突然发现，她巴心巴肝疼了十六年的大儿子，竟然一门心思地只有吃！ 不是一般地贪嘴。 再看她三个闺女，反倒是一脸平静，见怪不怪。x33 都习惯了。 “能……吧！”刘凤竹有些想捂脸。 叶大志高兴了，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再次对叶明洁说：“大姐，你那个同学，还真不错！” 叶明洁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闭嘴，不要说了！” 第86章 寻么个合适的 叶大志才不听她的，又开始对刘凤竹说：“娘，这次我在里面没有吃苦受罪，还多亏了我姐！” “你姐？” 刘凤竹看向叶明洁，试图从她那里寻求答案：“你去托人了？” 叶明洁红着脸摇头：“真没有，娘，你别听大志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钦哥这人特别仗义，他——” “哥，”叶大志正要开展长篇大论，耳尖的叶明雪已经听出了端倪，赶忙出声打断他，顺带转移话题，“四叔家的孩子过天儿的时候，你说三婶去不去？” “三婶？应该去吧？”叶大志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说，“要不我去问问……” “那好啊，”叶明雪说，“最好还是去问问，我听说，这几天都是大堂嫂和二堂嫂在帮忙伺候四婶的月子。今天上午大娘回来之后也去了，也不知道过几天三婶去了，她们会不会再吵起来？” 一听大娘已经在四叔家，叶大志的脸就绿了。 他还没忘了梁英堵着门口骂他的情景。 叶明雪又说：“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啊？秦老师和小秦老师都问我好几次了。” 一提两位秦老师，叶大志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x33。 他被梁英堵着门子骂，被村长和公社的人带走，这些全都被两位秦老师看见了。x33 叶大志碗里的手擀面顿时就不香了。 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却又猛地抬起头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钦哥，钦哥他也姓秦！” “大姐！”叶大志瞪着叶明洁，“你知不知道钦哥家里的情况？” 叶明洁红着脸，摇头：“不知道。” 叶大志明显不相信：“他是你同学啊！照顾我肯定是看你的面子！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你这孩子，乱说啥呢？！”刘凤竹终于出声了，“同学咋了，同学就得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啊？又不是——” 刘凤竹猛地回过味儿来，看看叶明洁，又看看叶大志：“大志，你说这几天有人在照顾你？” “嗯，对，是里面的同志照顾我，说的，后来还去看过我一回。哼！你们这几天都没有去看过我。他说认识大姐，高中认识的。”叶大志一脸洋洋得意，虽然东一榔头洗衣棒槌的，不过最后还做了总结，“所以我说啊，肯定是看我姐的面子。” “那你今天上午去棉纺厂，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刘凤竹已经开始警惕起来。 这个年代男女结婚基本都是家里大人通过媒人说和，哪里有大闺女自己搞对象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对呀，”叶大志还不明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大姐特意托她同学照顾我，可是钦哥不承认，非说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弟弟！你看人家都知道你的，你怎么就不知道他家的情况？”x33 “什么？！”刘凤竹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说你姐同学知道咱家情况？” “对呀……” “大姐同学是做什么的呀？”叶明雪再次打断叶大志，岔开话题，“居然还能和巡捕说上话？” 刘凤竹立刻又看向叶明洁。 叶明洁很是无奈，只好说：“前几天我去公社打听情况的时候，遇上了。” “那怪不得知道咱家情况，”刘凤竹接了话，似乎在给叶明洁台阶下，随后话锋一转，又说，“你也老大不小的啦，正好二华嫁进了县城，她在回来的时候我和她说说，让她帮你寻么个合适的！” 叶明雪一听，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虽然说经过刘村的事，刘凤竹对她们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但是想要几个闺女都嫁进县城的想法，却是一直存在。 第87章 看重男孩的后果 叶明洁不置可否，吃完中午饭借口，下午还要上班就匆匆的离开，就连四叔家也不去了，给叶肖智买的小玩意儿也成了。叶明雪和叶明静转交。 天气渐暖，借着给叶晓智过天儿的当口，刘凤竹把家里的火炉子灭了。 叶明雪突然就想到了脱煤球的表姑姑，后来脱的那几块儿煤球，应该早就烧完了吧？ 然后又联想到了被捆在枣树上的沈瑯，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练成降龙十八掌。 不过也只是偶尔一下，叶明雪看着即将被放到角落里的烧水壶，问刘凤竹还要不要换个壶底。 刘凤竹说：“天气暖和了，烧水壶也快用不着了，今年秋天再换吧。” 说到换壶底的问题，叶明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叶明静。 前世她的三姐夫可是换壶底的，也不知道这一世还是不是了。 叶明静已经十八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不过她可不记得，前世刘凤竹托人给叶明静在县城里说亲。 转眼就到了叶晓智过十二天的时候。 这边农村，一般会在婴儿出生之后的第十二天天或者第十六天摆席，宴请宾朋。宴请过后，婴儿和产妇就可以跟着前来的娘家人回去，直到出了满月再回来。 叶明雪的奶奶已经过世，换句话说就是李翠翠没有婆婆伺候月子，所以就想早点办完酒席，早点回娘家去住着。 这天，叶明洁没有回来。 叶大志把两块手绢给分别给叶明雪和叶明静拿着，他自己则是拿着小拨浪鼓，跟着刘凤竹到了叶志强家。 他们属于本家，所以去的比较早，去了之后。刘凤竹就带着两个闺女去厨房帮忙，至于叶大志，只要他不添乱就行。 叶大志溜达到屋里，想要进里屋去把拨浪鼓交给李翠翠，结果却被梁英黑着脸给赶了出来。 “去去去，这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梁英拦住叶大志，又朝他身后看了看：“你娘呢？” “帮着做饭呢!”叶大志回答，“我怎么就不能进去？我也给孩子带了东西呢！” “你？”梁英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痴，“这是东西的事儿吗？” “大娘，你不会还是记恨我吧？”叶大志说，“出来的时候，人家不是都说了吗？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谁也不许再翻旧账！”x33 梁英都快被他给气笑了，给他解释不清：“赶紧的，去找你娘吧！” 屋子里是产妇给孩子喂奶，他一个大小伙子进去也好意思！ 两个人正在门口纠缠的时候，叶明雪和叶明静过来，身边还陪着叶志强，绕开梁英和叶大志就要进屋了。 叶大志一看：“四叔！我来看，看孩子了！” 说话的时候把那个拨浪鼓掏了出来：“还给他带东西了呢！” “大志啊，有心了！”叶志强接过他手里的拨浪鼓，有些尴尬的笑笑，说，“我替你四婶说声谢谢了，先去坐一会儿吧，马上就开饭了！” 叶大志一听马上开饭，这才不拱着往里屋进了，颠颠的跑过去占凳子。 叶明雪和叶明静跟着叶志强进了李翠翠待的里屋，就看到李翠翠正侧身躺着给一个小孩喂奶，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x33 屋里生了火炉子，热烘烘的，伴着孩子特有的奶腥气和尿味儿。 “翠翠！”叶志强叫了一声。 “嗯。”仍旧没有回头，语气也听不出高兴来。 是的，李翠翠生了个女孩，到现在情绪仍旧就很低落。 这就是看重男孩的后果啊！ 叶明雪暗暗叹息。 第88章 千万不要叫唤娣 叶明雪和叶明静站在门口又等了片刻，看到李翠翠放下衣襟，知道她给孩子喂完了奶，干脆绕到了床的另一边。x33 叶明雪终于看到了刚刚出生不久的叶晓智。 头发很长，很黑，却也很稀疏，两个大大的鬓角，脸上的皮肤红红的，还有点皱巴巴。 “这是小弟弟吗？”叶明雪故意问，“看这鬓角，将来肯定聪明！” “是小妹妹。”李翠翠听到叶明雪的声音，不好再躺下去，终于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不无遗憾的说。 她多么希望叶明雪说的是真的！ “不对，应该是小弟弟！”叶明雪固执的说，和平时乖巧懂事判若两人，“我不会看错的！” 叶明雪继续说：“他是不是叫叶晓智？” “不，还没有取名字呢，”李翠翠说，语气已经开始带了一丝不耐烦。 她本来心情就不很好，现在开口说话已经是给叶明雪面子了。 明明生了个闺女，却非得在这里聒噪说是个儿子，这不是故意让她心里难受吗？ “哦，”叶明雪好像没听出来李翠翠的不满，继续说，“那四叔，四婶，你们可千万不要给他取名叫唤娣啊……”x33 “唤娣怎么了？”李翠翠突然打断了叶明雪，“让她换个小弟弟来，怎么了？！” 叶志强却听出了端倪，李翠翠刚刚和他商量给孩子起名唤娣，他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而叶明雪又坚持说是男孩，可刘凤竹带着叶明雪来送鸡蛋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说过生的是女孩！ “小雪……”叶志强现在对叶明雪有些莫名的迷信，常常招招手。 叶明雪就等着呢，赶紧过去：“四叔，啥事儿？” “别吵你四婶了，让她多休息，”叶志强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咱们有话去外边说。” “不！”叶明雪摇头，显得特别不懂事儿，如果不是碍于她之前通风报信的情分，李翠翠都忍不住当场翻脸了。 “四叔，四婶，”叶明雪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跑到窗户边和门口看看，再次来到床边，“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也记得四叔说过你们‘母女平安’，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神秘：“这孩子，真是你们的‘儿子’！” 这句话让叶志强浑身一震，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他得知李翠翠怀孕的时候，曾经偷偷的找过东边一个村里的瞎子算命，人家告诉他是男孩。 当时他和李翠翠都以为有了希望，所以才会东躲西藏的保下这一胎，当时还给孩子取名叫……叶晓智！ 而此刻叶明雪所说的这些，竟然和那算卦相似的话不谋而合！ “小雪！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叶志强有些失态的抓住叶明雪的胳膊，“这孩子……” “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叶明雪说，她纯粹是歪打正着，根本不知道叶志强还曾经为此去算过卦！ “她会光耀你们家的门楣！”叶明雪又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而且就算你们给她取名叫唤娣也没用！” 哪个做母亲的听说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不高兴，哪怕知道这是客套话，也会忍不住多问几句。 李翠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小雪，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叶明雪说，“我们这些闺女们以后都还要靠她撑腰呢！” 娘家人嘿！ 李翠的眼睛更亮了。 第89章 叶明华随的礼 就这样，等李翠翠的娘家人来到的时候，她已经是春风拂面，眉开眼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屋子里压抑沉闷的气氛都消散一空。 叶志强特别感激叶明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有些无措的搓着手，笑得憨憨的：“小雪，你真是个福星，你四婶这些天就没笑过，你一来就是不一样！叔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本来呢，我想和你大伯家换地，和你们家做地邻，到时候也能多照应照应，可现在你四婶要坐月子，带孩子，四叔……” 都自顾不暇了！ 因为他这一个提议，老大和老三两家闹得都快反目成仇，不相往来了。 至于分地，到现在也没有个具体章程！x33 反倒是叶明雪家，不参与抓阄，就要塚子地，早早扒完了地边儿，就等着春耕之后播种了！ 叶志坚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的先见之明，如果当初是叶大志或者刘凤竹出头，现在怕是都很能置身事外。 直接接受塚子地，看着吃亏，可也少了不少是非！ “四妮儿？”叶志强悄悄地问她，“悄悄告诉叔，你是不是真的有特异功能啊？” 叶明雪没想到，她重生之后折腾了这么长，第一个忠诚信众竟然是叶志强！ “叔啊，刚才我不都说了吗？”叶明雪说，“把叶晓智当男孩看待，最多十八年你再看！她一定会比表姑姑家的表姐——” 表姑姑家的程泽兰表姐，村中最早的女大学生，都没有之一，当初也算是无限风光了，怎么就被叶晓智后来居上了呢？ 叶明雪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位程泽兰表姐后来如何，从事了哪种职业，表姑姑后来又怎么样了。 “你是说——”叶志强没想到叶明雪对叶晓智的评价如此之高，就算是恭维话他也爱听。 何况是从叶明雪嘴里说出来，在他看来已经和既定事实差不多了。 他这个二闺女，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嘘~”叶明雪赶紧看看左右，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要不然她再传出个半仙的名头可就乐子大了！ 重活一次，她可没打算靠算命谋生！ 再被打倒了！ 这天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没有露面，他家的三个小子也没露面，叶晓智的十二天就 x33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不过在中午酒席吃了一半的时候又来了个人，比娘家人还晚！ 从回门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的叶明华，居然也提着篮子来了！ 红皮鸡蛋，足足六七十个，所所以叶明雪估摸着，应该是六十六个，李翠翠的娘家嫂子才三十三个！ 婆家礼薄，刘凤竹她们这些最近的妯娌不过也才这些！ 另外，还有一套新生儿穿的小衣服，成件儿，据叶明华自己说是在县百货大楼买的。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李翠翠的娘家嫂子们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就连梁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二华啊，”刘凤竹说，“怎么不先往家里去？” 潜台词儿就是：你要随礼，怎么不先和自己家里人商量一下？ 结果叶明华根本就没听出来：“你们都在四婶家，家里根本就没人，我去了不也是白跑一趟啊？还不如直接来四叔家呢。” 刘凤竹无语，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借口头疼暂时离席。 叶大志坐在两个堂嫂旁边儿，一边满盘子翻肉，一边问叶明华：“二姐，你这是听谁说的啊？四叔还是咱？” 第90章 一个不如一个 虽然说，叶明华是出了门的闺女，娘家有什么事应该随礼，不过却不能直接通知她，而是要让她爹叶志民或者兄弟叶大志转告，她先回娘家，再跟着家里的人一起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等刘凤竹通知，也不和刘凤竹商量随礼多少，一个人就这么跑了来，结果让很多人都尴尬。x33 过了中午，由大娘梁英拿指尖沾了锅底灰，给叶晓智点了个黑鼻尖，再包裹得严严实实，由李翠翠抱着上了马车。 叶志强又把今天收的鸡蛋都装在篮子里，放到马车上。 前来道贺的亲戚陆续离开，叶明华也跟着刘凤竹回了家。 关了大门，刘凤竹就不禁有些埋怨：“二华，你还记得这是你的娘家啊？” 叶明华愣了一下：“记，记得啊。” “你自己算算，这都走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刘凤竹有些不高兴。 叶大志则说：“二姐，你有没有给我带条大草鱼回来？咱大姨之前拿来的那条太好吃了！” “今天没有。”章立春家在县城北，靠着一片湖，他的哥哥们有渔船，经常会去捕鱼卖鱼。 叶明华说：“今天不是来给四叔家的闺女过天儿吗？我哪里顾得上给你拿鱼？” “那你拿啥了？”叶大志还是不甘心，“你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吧？” “我——”叶明华不耐烦起来，“怎么就你嘴馋？鱼有什么好吃的，上面都是！也不知道上次是谁让鱼刺卡了喉咙！” 叶大志红了脸，却还是梗着脖子说：“可你是出了门的闺女，不能空手回娘家，得带东西！” 眼看着两个人吵架，刘凤竹只觉得无比头疼，一扭身进了东里间屋，躺床上去了。 婆家妯娌礼薄，可是要早去，帮着择菜切菜洗菜做饭，支应李翠翠娘家来的亲戚们，一天闲下来还是挺累的。x33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谁都好不到哪里去！ 她眼不见为净！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呀，”叶明华也觉得委屈，冲着东里间屋的门帘说，“我和立春是初六结婚，初九回门，初十的时候立春他大娘请媳妇，十一是他二大娘请，然后还有他婶子，然后他那五个嫂子挨着排，我哪天有空？到现在他姨他姑还没有安排……” “后来好又到了二十三，“俺婆婆说了，初五十四二十三，新媳妇不走月祭天。” “过了二十三，县城里有庙会，俺婆婆非拉着俺去看热闹，然后就立春他姑家的表弟娶媳妇，俺是表嫂，不也得去？俺也是新媳妇，还得照筛面罗才行！” “行了行了，就你忙！”刘凤竹懒得听叶明华编编。 其实叶明华也不是每天都人请，中间也有两三天闲着没事儿，只不过她不愿回来。 这些天在婆家她天天吃的好睡的好，也不用干活，多么悠闲自在！可回娘家之后呢？每天都要做饭洗碗纳鞋底伺候叶大志，她不愿意！ 而且，她还听说分地到户了，到时候刘凤竹还不天天让她下地干活？ 本来就黑，再一下地，她不得更黑？ 再说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把两只手保养得白嫩起来，如果再一拿锄头，不就又粗糙了？ 总之叶明华就是不愿回来，今天回来还是听她婆婆说，她家四叔添了个闺女，她觉得不回来面子不好看。 结果回来就又挨了一顿训斥！ “天不早了！”叶明华不耐烦地说，“我得走了，要不然天黑了回不去了！” 第91章 扎心的叶明华 “你忙着回去干啥？！”刘凤竹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冲着堂屋里喊，“这里又不是不让你住！三静四妮儿，把你二姐的被子拿出来晾晾！” 她可不像她娘，这个家还是她做主，出了门的闺女就不让住了。 想想之前她在刘村受的那些委屈，她并不想让叶明华也经历一次。 “娘啊，俺都是出了门的闺女，没事儿住娘家，不好看。”叶明华着就往门外走，“你躺着吧，也别送了，俺现在就走。” 叶明华说走就走，刘凤竹追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已经推着车子出了大门，叶明静和叶明雪拉都拉不住！ 气得刘凤竹哆嗦：“让她走！最好别回来！” 这个二华，是越来越会扎她的心啊！ …… 叶明华就真的没再回来。 日子平静地过，天气也一天天地暖和起来，地里的活儿也渐渐多了，转眼就过了清明。 清明之后就是谷雨，谷雨前后，种瓜种豆呀。 叶志强就种了挨着红荆洼子的地，至于剩下的地谁种哪儿，他也不管了，叶志国和叶志坚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去！ 这也是他从叶明雪身上学到的。 置身事外。 他也说到做到，有什么重活都是先紧着叶明雪家做。平时刘凤竹母女几个在塚子地干活的时候，他也尽量带着叶晓芸在自己地里干活，也算是给她们壮胆了。 对此，叶明雪还是心存感激的。x33 叶志国和叶志坚两家还在因为地块儿捣乱，虽然没有再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但是两家互相不说话还互相“监督”，挨着杜梨树那边的地谁也没种成。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都到了耩地的时候，那一大片地都还荒着，连个地边儿也没扒出来，都快长草了。 村长不得不出面调解，两家跑，腿儿都快跑断了。 每每此时，叶志强就感叹，叶明雪是他们家的福星。 等村里再次分地的时候，再也没人提四家抓一个阄儿的话了。 在清明之前，刘凤竹都会腌上一坛子咸鸡蛋，或者说，很多人家都会在这个时候腌咸鸡蛋。 先用大锅烧上一锅花椒大料盐水，晾凉之后倒进个大圆肚儿小口的坛子里，然后再把攒的生鸡蛋一个个放进去。 生鸡蛋要提前洗干净，晒干，不能留水珠，否则腌出来的鸡蛋就容易发臭。 如此过上一个月，鸡蛋吸收了盐分就会慢慢下沉，这个时候捡坛子底下的咸鸡蛋捞出来煮熟，就可以吃了。 不过这东西不能吃多了，否则这一天就光剩下喝水了。 没办法，口渴！ 刘凤竹每年都腌，叶明雪从小就喜欢吃，结婚之后就再也没吃到过，后来她也曾在超市中买过真空包装的，只是再不是那个味道。 等到了耩地的时候，也是咸鸡蛋腌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煮上十几个，干活的时候带到地里。 “九九八十一，家里做饭地里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塚子地那边的地薄，而且旱地，机井水过不去，只能种棉花，已经到了耩地的时候。 前几天，叶志坚刚刚过完满月的李翠翠母女接了回来，叶晓智被她姥娘在鼻尖上点了一点儿面粉，算是完成了“黑鼻儿走，白鼻儿来”。 因为两家的地挨着，所以耩地也就一块耩了，只不过李翠翠要带孩子，实际上他家实际上等于就出了叶志强一个劳力。 而叶明雪家，刘凤竹，叶大志，叶明静，一共四个人。 刘凤竹也给叶明华捎过信，只不过叶明华和章立春谁也没出现，把她气得不轻。 不过，刘村那边给刘凤竹捎信让她回去帮着耩地，她也没去！ 第92章 咸鸡蛋吃多了 一大早，刘凤竹就煮了咸鸡蛋，揣着窝头，来到了地里。 因为分地的事情，叶志坚也不怎么搭理叶志强，去借牛拉耧也被关在了门外头！ 叶明雪就怂恿叶大志去，说这是当初在大伯家抓阄分地的时候说好的，等到了耩地的时候，耕牛先紧着他们家用。 只不过这次叶大志学乖了，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没办法，只能人拉。 虽然不止叶志坚一家喂着牛，可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忙着种地，牛都忙！ 如果等牛不忙了，农时也就过去了！ 这也是当初叶明雪提出，她家不参与抓阄，就要塚子地，但要紧着她家先用牛，用耧，用马车的原因！ 叶志强是扶耧的把式，所以也只能是刘凤竹母女几个人拉耧，李翠翠抱着还没两个月的叶晓智，基本帮不上什么。 农忙时节，谁都不能闲着，叶大志也不例外。x33 而且自从刘村半夜回来大病一场之后，刘凤竹也算醒悟，虽然还疼叶大志，却不再无原则的溺爱了。 所以，叶大志也被迫来拉耧！ “我的娘啊！可累死我了！” 刚到地头，叶大志迫不及待地把挂在肩膀上的麻绳抖搂下来，抓过暖水瓶，倒了一大碗温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没办法，咸鸡蛋吃多了。 好在刘凤竹提前烧了开水，等晾温了之后才灌进去，这样就可以直接喝温水了。 不过，现在一暖瓶的水都已经快见喝完了！ “你是属牛的啊！”叶明静不满地说，“四叔给咱家扶耧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呢！你好意思都喝完了不？” “那也不能让我渴着吧？”说话的时候，叶大志又倒了半碗水出来，暖水瓶就完全没水了。 “早上吃那么多咸鸡蛋，你不渴谁渴？！也不怕齁成燕巴虎！”叶明静说，“都说你了，你听了吗？” “我，我那不是拉耧卖力气吗？” “那有窝头你怎么不吃？”现在刘凤竹不拉偏架了，叶明静底气也愈发地足，嗓门也愈发地高，“就你馋那俩咸鸡蛋！” 刘凤竹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天，终于出言打断了叶明静和叶大志的争吵：“有个人回家去烧水吧！” “我去！”叶大志立刻举手，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地里待着，尤其是不想拉耧。 膀子疼！ “你会烧火吗？！”叶明静继续拆台，一点儿也不给叶大志留面子。 “我，我可以学嘛！”叶大志说。 “你俩别吵了，让四妮儿回去烧水。”刘凤竹一句话下了结论。 这个时候的叶明雪才十二岁，人瘦小，力气也小，一个人也拉不动，回去烧水最合适不过。 叶大志好歹是个十六七的小伙子，力气怎么也比一个小姑娘大。 叶明雪提着暖水瓶走回了家。x33 开大门，背柴火，往大锅里添水，拿麦秸引火，一气呵成，有条不紊。 她把棉花柴踩在脚底下，掰断，塞进灶膛里，火慢慢地就旺了起来。 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叶明雪不禁想：他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旺盛起来？ 她重生都快三个月了！ 家还是那个家，日子也看不到起色。 唯一转变的就是刘凤竹，不再和前世那般护着叶大志，而且对她也越发地信任了。 “娘——” 正在出神，大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回来了！” 第93章 事情咋样了 叶明雪拍了拍身上的碎柴火，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叶明华和章立春推着车子进了门。 看到叶明雪，叶明华愣了一下：“四妮儿，咱娘呢？” “在地里，耩地。”一段时间不见，叶明华愈发地圆润，也白了不少。 “咱娘腌咸鸡蛋了吗？” “腌了！” “还有吗？”叶明华一听刘凤竹在地里就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问，丝毫不问此刻地里的情况。 “有吧？”叶明雪知道叶明华来的目的了。 如果被刘凤竹知道了，八成又得生气。 “给我拿点儿！”叶明华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进了大东屋，找到腌咸鸡蛋的圆肚大坛子，拿走盖在上边的一个豁口盘子，示意章立春伸手进去掏。 章立春看了一眼，坛子口一层白色的盐霜，里面黑乎乎的，他有些迟疑：“这里面是什么？” “咸鸡蛋呀，”叶明华推了推他，“咱娘腌的，吃可好吃了！” 见章立春还不动，叶明华一着急推开了他，正要把手伸进去，叶明雪说话了：“二姐。” “咋啦？”叶明华说，“我就拿几个鸡蛋！” “我知道，”叶明雪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你把鸡蛋拿出来洗洗，等我煮熟了你再拿走，要不然这一路上都得碎了！” “也是。”叶明华点点头，随后又向叶明雪说抱怨她婆婆不会腌咸鸡蛋，那边的人都不会腌咸鸡蛋，光会给她煮鸡蛋炒鸡蛋，都吃腻了。x33 章立春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不会腌咸鸡蛋？叶明雪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 她给叶明华煮了二十来个，拿布包好，一转头却交给了章立春：“姐夫，还有点烫，你先帮我姐拿着。” “这些咸鸡蛋呀，拿回去之后也给俺大娘拿几个尝尝，还有几个嫂子们，都尝尝咱娘的手艺！” “行！”章立春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叶明华生怕刘凤竹半路回来，让她去地里帮忙，拿了咸鸡蛋就催章立春往回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夸奖叶明雪两句。 叶明雪也就一脸天真的接受了，将两个人送出了大门口，随后把热水灌满了水壶，锁了大门又赶紧往地里走。 走出胡同口后，正碰到李翠翠抱着叶晓智坐在隔壁胡同口的石头上，就上前打了个招呼：“四婶。” “小雪呀，我刚才看你二姐拿着个包袱过去了，是去地里帮忙吗？” “哦，他们是来拿咸鸡蛋的，急着回去，来了就走了。”叶明雪如实回答。 “不是回来帮忙啊，”李翠翠撇嘴，“啧，嫁到县城里就是不一样，人都娇气了！” 叶明雪笑笑没再接这话，其实李翠翠并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只不过现在孩子小，又没婆婆帮忙看着，什么都干不了，看到叶明华这种只回来拿东西看不见活儿的人，着急。 “四婶啊，一晃眼晓智都两个多月了，事情咋样了？”叶明雪问。 “啊？”李翠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哦，你是说……”x33 “我大姐，过了今年就二十三了！”叶明雪说。 “哎呀，你放心，这事儿啊，婶子一直惦记着呢！”李翠翠笑了，“你说你一个小人儿，怎么净操大人的心？！也不怕人笑话！婶子先问你，你姐啥意思？” 第94章 不也没听？ 叶明雪再次回到塚子地里，叶明洁居然也来了，和另外三人轮流拉耧。 在地头儿放下暖水瓶，叶明雪提醒了叶大志一句里面是开水，就帮着叶明洁拉耧起了。 叶大志埋怨说：“怎么不晾晾？” “在地里晾不也一样？”刘凤竹说，“等着晾凉再来，得过午了，还能干活儿不？！” 叶大志发现，他娘现在越来越不待见他了！ 他委屈的撇撇嘴，默默地倒了一碗水，先晾着。 中午饭也是在地里解决的，几个人一直忙到半下午。 叶明洁没跟着回家，直接从地头儿返回凤台镇棉纺厂去了。 叶明雪跟着刘凤竹回家，在刘凤竹拿了钥匙开大门的时候，才把叶明华和章立春今天上午来过的事情说了。 “来了？又走了？”刘凤竹的脸就沉了下来。 正是农忙的时候，来了就走，也不说去地里看看，太不像话了！ “她来干啥？” 刘凤竹没好气地问，气得开大门的手都直哆嗦，好几次没捅进锁眼里去。 “来拿咸鸡蛋。” “什么？！”刘凤竹手里的钥匙一下掉到脚边，叶明雪赶紧弯腰捡起来，递给她。“你让她拿了？”几个咸鸡蛋，拿了也就拿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叶明华这态度，着实让刘凤竹不高兴。 “拿了几个？”这是叶大志关心的问题。 可别没他吃的了。 “二十来个吧。”叶明雪回答，帮着刘凤竹开了锁，又推开大门。x33 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讨论这种问题，被左邻右舍的听到了笑话。 “你傻呀！”叶大志的嗓门一下子拔高，“都让她拿走了我，不对，咱们吃啥？还有两块地没种呢，对吧娘？” 最后一句看似在问刘凤竹，实际目的：拱火。 这段时间，叶大志觉得刘凤竹太偏心叶明雪和叶明静了，啥事都不向着他了。 “坛子大概还剩下二三十个，应该够吃。”叶明雪观察着刘凤竹的神色，心里捉摸着怎么说服刘凤竹。 在叶明华抱怨那边的人都不腌咸鸡蛋的时候，她的心思就有些活泛。 煮了咸鸡蛋去县城里卖。 所以在叶明华要拿咸鸡蛋的时候，她不但没有拦着，还主动提出帮忙煮熟，并特意对章立春说了那么句话，就是想看看那边的人对咸鸡蛋的接受程度。 如果接受程度高，那么接下来她就想法说服刘凤竹，腌一部分咸鸡蛋去县城里卖；如果不接受，就当损失了二十来个鸡蛋。 反正叶明华也知道放腌咸鸡蛋的坛子放在什么地方，就算她当时阻拦也没用。 因为生气叶明雪一下让叶明华拿走了二十个咸鸡蛋，叶大志赌气晚饭的时候又吃了三四个。 咸鸡蛋不容易剥皮，都是磕开个小口，拿筷子一点一点掏着吃，吃完还能留下个相对完整的鸡蛋壳。x33 结果因为叶大志生气，故意把剩下的鸡蛋壳也捏碎，弄了一桌子，收拾起来就麻烦不少。 叶明静也有些埋怨叶明雪：“四妮儿，这次三姐也要说你了，咱二姐，让她干活她不回来，却趁着咱们在地里忙的时候回来拿咸鸡蛋，你怎么就那么糊涂，让她拿呢？” “腌咸鸡蛋的坛子就在东屋里，是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叶明雪说，“还是你觉得二姐不知道？就算我不让她拿，她就听我的？”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刘凤竹说的。 五六天之前刘凤竹就给叶明华捎了信，让她和章立春这两天过来帮忙，结果叶明华不也没听? 第95章 先过刘凤竹这关 晚上，娘仨躺在炕上，叶明雪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叶明静嗓门最大，反应也最激烈：“什么，你要把咱娘腌的咸鸡蛋卖了？” 声音之大，西里间屋的叶大志都听到了，他披了衣服跳下床，冲到东里间屋门口：“谁要卖咸鸡蛋？都卖了咱们吃啥？” 他担心的问题，终于要成为现实了吗？ 这个四妮儿，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我反对！”叶大志隔着帘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等等看二姐的反应吧，”叶明雪说话的时候，看了刘凤竹一眼。 这个家，还是刘凤竹在当家做主。x33 叶明雪说了，不算。 这一点，从她重生以来，为了改变刘凤竹的观念和态度做了多少事情，就可见一斑。 年纪小是个硬伤，一个闺女要在娘家当家做主，就更难！ 刘凤竹这段时间没少听听叶志强和李翠翠夸奖叶明雪，而且分地的结果也摆在那里，所以现在她对自己这个最小的闺女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就咱家坛子里剩下的那些，够卖吗？”刘凤竹等叶明静和叶大志嚷嚷够了，情绪发泄地差不多了，才开口。 “如果真的有人要，不够了该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咸鸡蛋从开始腌到能吃，差不多得一个月时间。” “而且现在都快谷雨了，现腌也来不及。” “再说，你想好了谁去卖鸡蛋吗？”反正现在交给叶明华她是不放心。 可现在地里的活越来越多，也离不了人。 “我去。”叶明雪说，“我人小，地里的活儿也帮不上太多忙。” 帮不上忙倒是实话，现在的叶明雪又瘦又小的，力气也小，拉不动耧，扛着锄头也费劲。 要不然，前世的时候也不至于扒个地边儿就扒一天了。 “你不念书了？” “我可以在星期六和星期天去，正好那两天孩子都不上学，人多。”叶明雪逐一回答刘凤竹的问题，“我知道个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腌出咸鸡蛋来，味道也没有差别，如果买的人多正好能用上。” “行吧。”刘凤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一来就像叶明雪说的，她人小力气小，地里活帮不上忙，二来这段时间她手里也没有什么余钱了。 而且，这段时间她还听说，现在的政策和以前不一样了，西边村里还有人在地里开了砖窑，准备大干一场呢。 所以叶明雪愿意折腾，也就由着她去吧。 最不济了就是赔点工夫，赔几个鸡蛋钱罢了！再说了，万一行了呢？人家能开砖窑，他们卖几个鸡蛋怎么了！x33 刘凤竹这一关过了，在叶明雪看来，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多了。 毕竟，她前世在苗乐田家耳濡目染，多少有点儿做买卖的经验。 刚才刘凤竹说西边村里有户人家准备开砖窑，想必说的就是苗乐田家里。 最早的万元户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叶明华就捎信来了，希望再给她拿点儿咸鸡蛋过去。 这次，是让人捎信，没有和章立春亲自回来。 主要是叶明华心虚，知道自己回来之后连个照面都不打，拿了咸鸡蛋就走的行为很过分。 如果再回来，见了刘凤竹，肯定要被数落一顿！ 到时候她又理亏，吃人嘴短，好意思不跟着下地干活去？ 第96章 走出去 因为这件事，刘凤竹气得早饭也没吃，就又带着叶明静和叶大志下地去了。 剩下叶明雪一个人在家收拾了碗筷，又从坛子里把剩下的咸鸡蛋都捞了出来，煮熟，拿布包包起来就出了门。 照例在胡同口遇到李翠翠，叶明雪甜甜地叫了声四婶，然后就准备走，被李翠翠叫住：“四妮儿，今天不下地了？” 龙黑村的地大多集中在村西和村南，村北是北龙黑村，村中则是直通县城的大路。 所以，李翠翠一看叶明雪往东走，就知道她是要去县城。 “去县城啊？”李翠翠问。 “嗯。”叶明雪点头，没多说。 “我见你二姐昨天拿了一包子鸡蛋走了，咋今天还要去送啊？”李翠翠一眼就看到了叶明雪怀里的布包。x33 “嗯……”叶明雪就知道李翠翠会有这样的误会，当然也不准备解释。 昨天她故意和李翠翠提起叶明华，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误会。 否则，这大农忙的时候，她却跑到县城里去卖鸡蛋，肯定有人会议论。 因为不知道结果如何，谨慎起见，叶明雪决定先让她二姐背一下锅。 毕竟昨天拿走了二十个鸡蛋呢！ 家里一共有两辆自行车，一辆是刘凤竹的，今天骑着下地了，另一辆则是叶明洁在上班之后买的，目前在凤台镇的棉纺厂。 所以，叶明雪只能搭车去。 这个时候村东还没有修公路，客车也没通，想要去县城，要么骑自行车要么搭村里的拖拉机，不会骑自行车又赶不上拖拉机的，就只能步行。 没有重生的幸运，叶明雪并没有赶上村里的拖拉机。 或者说，这个时候，村里的拖拉机也很忙，比牛还忙看，已经好几天没有进城了。 家家户户都忙着种地，也就叶明雪突发想地在这个时候进城卖咸鸡蛋！ 也亏得重生之后她上蹿下跳地表现了不少，现在刘凤竹对她还算信任和纵容。 倘若是前世，这个时候她别说进城买鸡蛋了，昨晚提出来的时候就被刘凤竹训斥了。 站在村东的大路口，叶明雪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步行进城。 重生以来，她就一直窝在龙黑村，最多去过禄村和凤台镇。 而一直窝在龙黑村，也只能重复前世的老路。 所以，哪怕是步行，她也要走出龙黑出。 此刻就是第一步。 虽然只是个县城，可到底比一个小小的农村要发达，她才能找到发展的机会。 不求一飞冲天，只要能摆脱前世的命运。 依照叶明雪前世的经验，三十多里的路，走的快的话，中午之前应该就能到达。 农忙时候，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小小的姑娘穿了件藕荷色的褂子，两条麻花辫在走动的时候一晃一晃，格外灵动。 “同学——”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一辆自行车在她身边停下。 叶明雪正走的带劲，心里想着，不管这些鸡蛋能不能卖掉，都一定要去县图书馆看看，最好能借阅一些药材种植方面的书籍。 塚子地那里她都想好了，借着塚子的“凶名”，平常少有人靠近，种些不一样的作物。 就算不能发家致富，最起码将来也能多得些补偿。 她正盘算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同学！” 第97章 微笑，浮于表面 叶明雪闻声回头，就看到了杨宽。 他穿了件有些肥大的褪色军装，仍旧是又黑又瘦的样子，冲着叶明雪露出一口白牙。 冤家路窄！x33 叶明雪道拓两步，呵呵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就听杨宽说：“好巧啊！刚才看背影就像，果然是你。” “是我，”叶明雪的语气硬邦邦，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这是要去县城吗？”杨宽追上来又问。 叶明雪加快了脚步，已经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去县城看你姐吗？”杨宽很是热心，“我有个表姨今天从南方回来，家里忙，让我去车站接她，正好顺路……” “不顺路。”叶明雪已经不耐烦了。 她觉得，就算不照镜子，此刻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这个杨宽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叶明雪加快了脚步，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出师不利。 走路进城就已经很倒霉了，结果居然还会遇到杨宽！ 叶明雪低头看看手里的布包，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她现在回去，怎么和刘凤竹说比较合适呢？ 可是，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让刘凤竹同意了，结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叶大志肯定少不了添油加醋，下次再想出来，恐怕就没这次这么容易了。 “叶明雪！”杨宽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还说你不讨厌我！” 自从调座位之后，虽然每次叶明雪的座位都离杨宽比较远，但是杨宽已经记住了这个女孩。 他不明白，明明是素昧平生，这个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却好像带了深仇大恨一般。 他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得罪了她！ 于是也就愈发地好奇起来。 同时，也因为好奇而更多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结果就是背地里没少打听，所以知道她在家里最小，却并不受宠，有个嫁到县城的姐姐。 诸如此类。 “那你不觉得现在的行为很讨人厌吗？”叶明雪的耐心已经用完，“我要往哪里走是我的事情！” “同学一场，就是帮忙的捎一段路的事儿……”杨宽说，想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得罪了她。 “不需要！” 叶明雪一个哆嗦，没由来的泛起一阵恶心。 前世的时候，杨宽第一次找她借钱，就是这个理由。 他说同学一场，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找她借钱……再后来…… 透骨的恐惧和仇恨同时涌出，让叶明雪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脚步是如何迈出去的都不知道。 虽然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杨宽还不是前世的杨宽，只要她不重复前世的命运，这件事情也未必就会发生，可只要一见到这个人，她却仍旧忍不住记起跌落悬崖那一刻的恐惧，无助，绝望。 看着微笑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杨宽，叶明雪本能地转身想逃。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重活了一次，都没能躲得开这个人！x33 叶明雪的脚步猛地顿住：她都重活了一次啊，为什么还要躲呢？ 如果一直这样躲下去，她怎么能知道，杨宽是什么时候和人贩子联系上的？ “那就谢谢你啦！” 她几乎在转身的一瞬间就突然拿定了主意，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微笑，浮于表面。 第98章 我的鸡蛋能直接吃 杨宽卖力地蹬着自行车，心里却是疑惑：后座上的女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态度转变更是违反常理。 他以为她会接受他的好意的时候，她拒绝了；他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又突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个时候的杨宽，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是如何消除这个叫叶明雪的女孩莫名的敌意。 至少，在现在的杨宽看来，这种敌意是非常莫名其妙的。 他又不傻，能感觉得出来。x33 八零年的县城刚刚开始建设，一切都刚刚起步，和后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无法相比，唯一的一座二层建筑就是百货大楼。 叶明雪还不至于在百货大楼卖几个咸鸡蛋，只不过告诉杨宽她要进去买东西。 杨宽很奇怪：“你不是进城来看你姐姐的吗？” “是，不过我要先买点东西，”叶明雪说，“帮人捎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用意也显而易见。 然后又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办正事，再见！” “那你怎么回去？”杨宽又问，“要不我……” “嗯……今天可能不回去了，住我姐家！”叶明雪赶紧拒绝，“你不是接你的表姨吗？赶紧去吧！” 杨宽一想也是，他表姨从南方回来，肯定有行李，一辆自行车都够呛能带得了，不可能再捎着叶明雪了，于是也就没再多说。 看着杨宽的背影消失，叶明雪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刚才的一路上，她一直都在想怎么套杨宽的话，不过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转念又一想，这个时候的杨宽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他自己后来的人生走向，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呢。 叶明雪离开百货大楼，沿着柏油路往西走了一段，再往南一拐就是一个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和农村的大集差不多，无非就是物品种类更丰富一些。只不过和后世一比，就显得冷清了。 稀稀拉拉一共十几个摊位，叶明雪扫了一圈，也就是一个卖肉的，和一个修表的残疾人摊位前面有顾客。 其他的，都在等主顾。 叶明雪算是来的晚，而且她就只带了那三十来个咸鸡蛋，也不占地方，正好摆在了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旁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卖鸡蛋啊？” 叶明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老太太就又问：“你卖多少钱一个？” 额，估计是怀疑她争行的？x33 叶明雪看了一眼老太太的鸡蛋：“大娘，我这鸡蛋和您的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还不都是鸡下出来的？老太太说，“难道你那个还是鸭子下的？” “那倒不是！”叶明雪抿着嘴巴笑了，“我的鸡蛋能直接吃！” “能直接吃？”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啊……那不是……煮过了？” “对呀，煮过的，还热着呢！”叶明雪仍旧微笑，然后冲着路过的行人喊了一嗓子，“卖鸡蛋啦啊，有滋有味，剥皮就能吃！” 也是那老太太给她的“灵感”，叶明雪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两句。 招人嘛！ 果然有和老太太一样没反应过来的，停下脚步看过来。 叶明雪又继续喊：“早上刚煮的咸鸡蛋啊，咸淡适宜，保证蛋黄个个流油！”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再看她一个小姑娘吆喝，都觉得有趣，就有几个走过来，半是打趣地问：“小姑娘，你这鸡蛋多少钱一个啊？” 第99章 两个换一个怎么样？ “三毛钱一个！”叶明雪伸出三根手指。 一旁的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鸡蛋！新鲜的鸡蛋三毛钱两个！” “也就是自己拿回去煮一煮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而且你还能吃炒鸡蛋，蛋花汤，拿开水冲着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最后又补了一句：“腌咸鸡蛋也行！” 叶明雪就当没有听见老太太的话，继续对着面前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推荐她的咸鸡蛋：“大姐，尝尝吧！” 那女人笑成了一朵花：“小姑娘，我都四十好几了……”x33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女人最在意的都是年纪。 叶明雪立刻顺着她的话说：“哎呀，我真没看出来啊，那……大姐，这是您的儿子吗？” 她看着女人手里牵着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拿过一个鸡蛋，掰开递给他：“小弟弟，尝尝吧，可好吃了！” 小男孩正是不懂事的年纪，立刻接过来就啃，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最后差点没把鸡蛋皮儿嚼吧嚼吧咽下去！ 他朝叶明雪伸手：“好吃，还要！” 那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把另一半鸡蛋也都吃完了。 “好吃吗？”叶明雪弯下腰，问他。 “好吃！”小男孩看着叶明雪再次伸手，被那女人拉了回去，“宝啊，奶奶咋和你说的？不能朝人家要嘴吃……” “嗯……”小男孩瞪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看叶明雪又看看自己奶奶，“奶奶买！” 不买就撒泼，打滚！ 吃人嘴短，女人对叶明雪的印象也还不错，最终掏钱，买了两个，加上小男孩吃掉的一个，一共给了叶明雪九毛钱。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也不好意思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开张了！ 那个小孩闹腾了两下，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比叶明雪吆喝都管用！ 看着女人领着小男孩走了，陆续又有几个人出于凑热闹的心思买了两个，随即就是两个带孩子出门的过来，买上一两个，不过，却都看紧了自家孩子，不让提前“尝”了。 刚才那谁家孩子，又哭又闹的，丢人现眼的！ 陆陆续续，叶明雪三十个鸡蛋就卖出去了一多半，她口袋里也多了一沓一毛两毛的零票子。 一旁卖鸡蛋的老太太都看呆了。 她都还没开张呢！ “小姑娘，我也买一个。”老太太有些不甘心，决定买一个尝尝，或许，明天她也可以这样卖！ 再说快中午了，正好她也饿了，一举两得嘛！ 叶明雪什么也没说，直接卖给了她一个。 这个时候的鸡蛋并不是很咸，不用就馒头直接吃也是可以的，里面的蛋黄刚刚好，金红透亮的，一剥开就往外流油，流了老太太一手！ 老太太吃完蛋黄吃蛋清，最后不忘嗦嗦手指：“闺女，你这咸鸡蛋腌的真好吃！我们家也腌，可比你这个就是差点儿味儿！” 具体哪里差她也说不上来，可口感就是不一样！ “闺女，咱们商量一下呗，反正你也需要生鸡蛋来腌，咱们两个换一个，咋样？” 叶明雪有些犹豫，毕竟要带十几个鸡蛋回去，也是个麻烦。 而且不说远的地方，就是一个龙黑村，几乎家家户户养鸡，也不缺鸡蛋啊。 她就算是要形成规模，也完全可以在龙黑村四周发展，犯不上从一个不知根底的老太太手里收。x33 叶明雪正想着如何拒绝，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你这些鸡蛋，我都要了！” 第100章 还是三块 叶明雪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十六七岁出头的少年正站在面前。 少年的脸庞还有些青涩，容长脸，又瘦又高好像根竹竿，叶明雪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苗——” “乐田”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叶明雪暗暗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苗乐田。 前世她不曾在这个时候来县城，也没有在这个时候遇到苗乐田。 命运的走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只是，她怎么还会遇到苗乐田呢? 明明，她已经决定，重生之后不再和这个人有任何地牵扯！ 对于苗乐田，叶明雪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怨恨，有愧疚，有感激，唯独没有爱。 前世没有，重生之后，更没有！ “一，二，三，四……一共八个，三八……嗯二十九，我给你三块钱，全都要了，行不行？”x33 苗乐田完全没有注意到叶明雪的神色变化，还以为她被这笔“大买卖”给惊住了。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到底行不行呀，多给你一毛钱呢！” 那是多给“一毛钱”的事儿吗？！ 再次见到苗乐田，叶明雪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就听那中年人说话了：“乐田，和你说多少次了，三八二十四！二十四！” “二十四？”苗乐田想了想，“嗯，那我就多给你六毛！” 还是三块！ 中年人捂着脸，不想说话。 身边这个傻孩子是谁家的，他不认识，不是他侄子…… 苗乐田说到做到，真的就从兜里摸出两个五角，四个两角，十一个一角，外加五个二分的纸币来！x33 这次，别说苗乐田的叔叔，就是叶明雪也呆住了。 这满满一大把零票子，难道是苗乐田的零花钱？羡慕，她到现在兜里也就买鸡蛋的几个钱，回去之后还要交给刘凤竹。 “哎！等等！” 被抢了戏的老太太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啥事儿都有个先来后到吧？这鸡蛋我已经先买了！” “不对！”苗乐田说，“我看你半天了，你根本就不是买，你是鸡蛋换鸡蛋！” 老太太：“……那也是我先说的！” 苗乐田立刻把他手里拿一把零票子塞进叶明雪手里，然后得意洋洋地说：“成交！她先收了我的钱，还没收你的鸡蛋！所以是我先买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苗乐田已经弯下腰，搂住布包四个角就兜了起来！ 苗乐田的叔叔：“乐田，你，你买这么多鸡蛋干啥？你奶奶，你娘，你婶子谁不会腌咸鸡蛋？用得着花钱来买吗？咱有这钱去买两碗面条吃多好！” “叔！”苗乐田拨弄着布包里的咸鸡蛋，“买两碗面条只能咱俩吃，可是八个鸡蛋，咱们全家一人一个都够了！我想让大家都尝尝！” 苗乐田的叔叔：“……” 等师侄两个沟通完毕，叶明雪从那一把灵票子中拿出了三张两毛的：“三八两块四，找你六毛，布包还给我。” 苗乐田拿着布包的手紧了紧：“八个鸡蛋呢，俺们也不好拿，那六毛钱就买你的布包。” 叶明雪就又抽出两张：“布包四毛钱，那找你两毛钱。” 总之，一定要钱货两讫，两不相欠。 第101章 蹲班不是蹲班房 “打发”走了苗乐田叔侄，已经过了中午。 叶明雪出门的时候揣了两个窝头，直接打听了图书馆的位置，就步行了过去。 前世的叶明雪，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重生之后也是第一次。 心里多少还有点小激动。 “姐姐，我想办借阅证。”叶明雪微笑甜，说话也甜。 “介绍信。”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板着一张脸，好像扑克牌。x33 “介，介绍信？”叶明雪有些傻眼了，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她怎么忘了这茬儿了？可惜，好话说尽，对方的脾气就好像那张脸一样古板，就是不同意通融。 叶明雪很是无奈，只能先离开图书馆，先回家再说。 本来，叶明雪计划回去的时候走国道那边，直接到叶明洁所在的凤台镇，然后等叶明洁下班了一起回去，不过又想到今天突然遇到苗乐田，为了避免和他“顺路”，叶明雪选择了原路返回。 至于叶明华的婆家，她本就没打算去。 那个时候，有什么事出门了住姑姑家住姨家都很常见，如果叶明雪真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自然也没问题，可偏偏她重活了一回，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好几。 再者，她自觉和二姐叶明华的感情，没有和大姐三姐的感情深厚。 结果，不和苗乐田“顺路”了，就和杨宽“顺路”！ 叶明雪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杨宽早就接了他的表姨回去了，谁能想到竟然又和她同一时间离开？ 一出县城，叶明雪就听到了杨宽在背后叫她的声音。 冤家路窄！她的路怎么也窄？走哪里都不对！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杨宽不是一个人，还有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和他在一起，想必就是他今天要接的表姨。 杨宽的表姨烫着大波浪头，两条眉毛又细又黑，大红嘴唇和吃了死孩子似的，一笑起来眼角全都是皱纹。 虽然她满脸都是笑，可叶明雪却觉得格外瘆人，尤其她那一双眼睛，看人好像刀片子似的，在人的身上刮。 饶是叶明雪重生一回，在那目光之下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对杨宽说：“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就到家了。” 却不想杨宽的表姨竟然比杨宽还要热情：“那怎么行？别说你是阿宽的同学，就算是不认识，也不能看着你一个小姑娘在路上走，多不安全啊!” 表姨说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还夹杂着一些南方口音，听着怪怪的。 叶明雪下意识地往回看，前后都没人，也没车，不像后世的车水马龙，哪里来的危险？ 就算要有危险，也绝对是来自面前这两个人。 “小姑娘，你也十四了吗？”表姨一边走，一边问叶明雪。 杨宽说：“表姨，我学习不好，蹲过两次班。” “蹲班？” 表姨的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什么意思？学习不好还要蹲班房？” 叶明雪突然注意到，杨宽的表姨似乎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似乎整个人都紧张了一下。 “不是蹲，班，房，就是蹲，班！”杨宽一字一顿，说完之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这表姨一直在南方，于是又解释道，“就是不和其他人一起升班，继续留在原来的年级！” “哦～”表姨这才恍然大悟，长长地松了口气。 叶明雪心想：其实杨宽这样的人，就该蹲班房，吃枪子都不为过！ x33 第102章 细思极恐 杨宽他这个表姨就是怪，明明叶明雪都谦让好几次了，让他们骑车先走，结果她非得和叶明雪一起走路。 农村的土路坑坑洼洼，偏她脚上还穿了双高跟鞋，走不了几步就崴脚！ 不过叶明雪倒是听她说了不少，比如现在的南方可以挣大钱，工作也轻松，虽然叶明雪的年纪有些小，但是她的姐姐都可以啊。 而且就是叶明雪这么大年龄的也有，就是有点儿麻烦，不过她可以结局。 杨宽说人家大姐有工作，二姐已经结婚，他表姨就问起了叶明雪的三姐，说不了几句，竟然要登门给叶明静介绍工作。 叶明雪听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幸好她重生了一次，不是货真价实的十二岁小姑娘，因为她天花乱坠的几句话就找不着北。 叶明雪想，这次进县城遇到杨宽，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只是和这样两个人一路同行，总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于是在走到北龙黑村的村口时，叶明雪就停下了脚步。x33 她说：“我要到家了！” 杨宽疑惑地看了看：“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没有！”叶明雪镇静的说，“我还要往我姑姑家去看看，然后从她家抄近路回去。” 叶明雪说的自然是那个表了不知道几表的姑姑，只不过谨慎起见，在杨宽和他表姨面前没有必要透露太多，故意让杨宽认定是她的亲姑姑。 她就不信，杨宽把她的祖宗八代都打听清楚了！ 叶明雪说完，不给杨宽在说话的机会，转身就上了往北龙黑村走的小路。 走了一段，再回头看时，发现杨宽和他的表姨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往她的方向看！ 叶明雪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一直进了北龙黑村，她又回头看了一次，没有看到这两个人，迎面又遇到了下地回家的村民，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去表姑姑家，只是找个借口不再和杨宽同行下去。x33 太吓人了！ 依着叶明雪前世的经验，杨宽那表姨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再一想到杨宽对他们家的情况那么了解叶明雪，简直细思极恐！ 同时她也总算明白了，钱是杨宽一转手就能把她给卖了，绝对是蓄谋已久！ 甚至背后有人出谋划策！ 说不定和那个给她联系买家的就同一个人！ 她可真傻！这件事再一次让叶明雪感觉到了危机，同时也意识到，对于杨宽只是一味的躲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可能把家人也拖下水！ 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刘凤竹等人已经在家里做好了晚饭就等着叶明雪自己了。 叶大志没好气的说：“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县城吃好吃的了？有没有给我带回来？” 叶明雪不搭理他，把今天卖咸鸡蛋的钱全都交给了刘凤竹。 刘凤竹没想到她真能卖出去，有些诧异的接过来数了一数：“九块八？！差两毛钱就十块钱了！” 因为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所以她也没什么成本概念，就是觉得叶明雪真能把咸鸡蛋卖出去，这件事情很神奇也很惊喜。 叶明静也跟着高兴：“太好了，下个星期再让四妮儿去卖鸡蛋吧！”x33 “坛子里一共还剩下五个鸡蛋，再卖了我吃什么？！”叶大志立刻反对。 “地都耩完了，你还指望天天吃咸鸡蛋？不嫌齁得慌！”叶明静说，“炉子也灭了，你再想喝水自己烧去！” “我——”叶大志气的握紧拳，瞪着眼睛，却又不敢把叶明静怎么样，“我还要上学呢！” 第103章 一百个就是十块 而叶明雪的关注点却是：“咱家的地耩完了？” 他们家和叶志强家的地，合起来怎么也得十来亩，又没有耕牛，一天的时间居然耩完了？ 不是说这么多地一天耩不完，而是就算赶得紧一天耩完了，人不累吗？ 可她看刘凤竹也不像多累的样子啊！ 晚饭之后，收拾完毕，娘三个躺在大炕上，刘凤竹才悄悄的问叶明雪：“那些鸡蛋都是怎么卖出去的？” 叶明雪就把今天卖鸡蛋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刘凤竹，不过对于路上遇到杨宽的事情还有苗乐田却只字未提。 刘凤竹就又问她：“你有没有去你二姐家？” “没有。”叶明雪说，“我是走路去的，又要走路回来，如果再去二姐家，肯定得回来到大晚上，不安全。” 刘凤竹欣慰的拍拍她：“不去就不去吧。” 反正那个二闺女自从结婚之后，每次回来都是给她扎心。 随后又问叶明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知道个法儿，用不了几天就能腌好咸鸡蛋，是什么办法呀？” 叶明雪就知道刘凤竹这是动了心思，不由失笑：“娘，就算你知道法子了能腌了？还有鸡蛋吗？” 刘凤竹想了想：“加上这几天攒的，有十来个了。” 她有些遗憾，本来还想让叶明雪多卖点儿呢! “怎么办？”刘凤竹发愁了，然后又埋怨，“最后那八个鸡蛋，还不如换了鸡蛋呢!哎——” 她猛地坐起来：“我怎么忘了！” 刘凤竹说：“你表姑姑啊！你表姑姑！” “我腌咸鸡蛋的方子还是她教我的！”刘凤竹说，“她家喂的鸡也不少，她也不怎么吃，鸡蛋都攒着了！唉！你表姑姑也不容易，一个人土里刨食儿，还要供个大学生……” 叶明雪说：“县城里的生鸡蛋一毛五一个。” “那……”刘凤竹一咬牙，又把叶明雪交给她的九块八拿出来，“你明天去你表姑姑家，就按一毛五一个收她的鸡蛋！”x33 然后又开始算：“花椒大料，还有盐……” “一个鸡蛋再加五分钱的成本，”叶明雪说，“咱们净挣一毛钱！” 刘凤珠又开始算：“一个鸡蛋一毛钱，十个就是一块，如果一百个的话就是十块，一千个……” “娘，咱家的坛子够大么？”另一边的叶明静忍不住泼冷水。 “哦，对，还有坛子！”刘凤竹又开始盘算，“不用坛子，可以腾出个小点儿的瓮来！” 这一个晚上，刘凤竹都在算计鸡蛋，钱，钱，鸡蛋，叶明雪愣是没找着机会问耩地的事。 四个人，十来亩地，一个壮劳力，还没有牛，怎么一天就耩完了？ 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早上，叶明雪才从叶明静的口中知道了原因。 原来就在刘凤竹等人下地不久，叶明洁下了班也赶回来帮着拉耧。 然后又过了没多久，秦亦钦竟然牵着一头牛，正好从塚子地头经过！ 他“恰好”看到了正在拉耧的叶明洁，就停下了脚步，打了个招呼，询问了一下。 听说是没有找到拉耧的牛，就主动把牵着的牛让他们用了一天。 不但把牛让他们用，而且还帮着扶耧！ 这一扶耧不要紧，竟然比他们四叔扶耧扶地更好，更快！ 那就在他手底下格外听话，走的线路笔直，简直好像拿尺子量过！ 第104章 媒人上门 多了个壮劳力，还样样精通，自然就快了。x33 不但他们家的，就连叶志强家的地，秦亦钦都帮着一起耩了，傍晚才回去！ 叶明静知道的也不多，听的都是只言片语。 大概好像是秦家前段时间才买了一头牛，被家里一个亲戚借去用了两天，秦亦钦昨天请假去牵回来。 这理由，反正叶明雪是不信的。 如今家家户户地里都忙，牛也忙，竟然还有人肯把自家的牛借出去，这个理由也就能骗骗她三姐这种人了。 看来，应该是大姐夫要主动“出击”了。 叶明静说话的时候，叶明雪一直在观察刘凤竹的表情变化，发现她并没有露出不耐烦，厌恶之类的表情，想来对秦亦钦的印象还不错。 不过，她也应该再催一下四婶那边了。 叶明雪本来准备等中午放学了，再去叶志强家一趟，结果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辆陌生的自行车。 这段时间叶明洁还是不经常回家，叶明雪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说来也巧，昨天我也见了这小伙子，”刘凤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倒是挺精神的，干活也利落。” 叶明静的声音：“我也觉得挺好的！” “没你的事儿，别插嘴！”刘凤竹轻轻呵斥了一句，“赶紧做饭去！” 叶明雪就看到叶明静从屋里走出来，叫了一声三姐，就跟着她来到了东屋里帮忙。 “先把书包放下再来！”叶明静拍拍她，“洗手了吗？” 叶明雪笑嘻嘻：“等下就去。” “想打听信儿了吧？”叶明静又不傻，一眼看出了自己小妹妹的心思，“说吧，想知道啥？” “咱娘和谁商量事呢？”叶明雪说，“还昨天见过！” “咱俩昨天见过谁了？今天早上不就告诉你了吗？”叶明静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明雪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小妮子儿，真是个事儿精！” “我刚放学，都还没进屋呢，哪里知道呀？”叶明雪娇嗔了一句，两只手攀住叶明静的胳膊直晃，“三姐……” “哎呀哎呀，面撒了！”叶明静拿她没办法，“就是有人来给大姐提亲了嘛！” “给大姐提亲？”叶明雪一下子紧张起来，“是谁呀？哪儿的？人怎么样？大姐乐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 叶明静没好气的说：“大姐乐不乐意？我哪知道你去问大姐去！” “不是，我是问谁来给大姐提亲呢？”难道是四婶李翠翠终于开始行动了？ “禄村的人。”叶明静没再卖关子，“哎呀，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大姐和咱娘！” “那咱娘同意吗？”叶明雪没动弹，看着叶明静捧了两捧玉米面准备和面贴饼子。 “这不咱娘正在和媒人说嘛，大姐又没回来今天，我哪里知道？”叶明静不耐烦起来，“去去去，不帮忙别碍事！” 叶明雪就这么被“赶”出了东屋，来到北屋门前。 “说实话，人不错，挺精神的小伙子，嗯……工作也好……”刘凤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这家里什么情况？” “对，我也这么觉得！”叶大志突然插话，“我同意让钦哥做大姐夫！”x33 “你懂什么？！”刘凤竹又呵斥了一声。 叶大志就不言语了。 这次叶明雪终于听到了媒人的声音：“小伙子上面一个哥哥是老师，一个姐姐已经出门，还有一个妹妹也开始教学了，家里也没什么负担。” 第105章 阴魂不散 “啊啊啊！” 话音未落，叶大志激动的尖叫声穿透了门板！ “是秦老师，和小秦老师！一定是他们！”叶大志语无伦次了都，“你回去告诉钦哥，让他给秦老师和小秦老师说说情，以后多照顾着我点儿，不要再让我罚站了！” “没想到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叶大志的碎碎念，“之前我问大姐，她怎么就不告诉我呢？真是的！” “大志，去帮你三姐烧火。”刘凤竹忍无可忍。 叶大志：“我不去！我还要写作业呢！” “那你赶紧去写作业。” 随后，屋子里才没了叶大志的动静，想来，应该是刘凤竹“动手”了。 “见笑了啊，”片刻之后，刘凤竹的声音才再次传出来，“这事儿呢，多少也要征求一下闺女的意见，这样吧，她婶子，过两天给你答复你看行不行？” 屋内，刘凤竹站起身来，已经准备送客。 叶明雪赶紧推门进去，要不然就要被发现在门外偷听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五十来岁的妇女正站起身来。 “这是小闺女儿吗，刚放学吧？长得可真俊啊，娥眉大眼，双眼叠皮儿，白白净净的真是招人喜欢啊” 那妇女一看到叶明雪就开始不要钱似的说好听话，然而是叶明雪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送走了那个妇女，叶明静的午饭也做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再次坐在了饭桌上，刘凤竹先开口了。 “四妮儿，你下午放了学抽空去一趟棉纺厂，把你大姐叫回来，就说有事和她商量。”x33 “啥事啊娘？咱家地不是都耩完了吗？”叶明雪明知故问。 “叫你去你就去，小孩子家家别老打听大人的事儿！” “哦。”叶明雪老实应了一声吗，随即好奇兮兮地说，“娘，听说昨天大姐的同学给咱家帮忙了？” “嗯，嗯？”刘凤竹反应过来，瞪着她，“你听谁说的？你三姐？” 叶明静说：“是四妮儿非要问。” “我好奇嘛，”叶明雪笑嘻嘻，“咱家和四叔家的地加起来也不少，一天就耩完了，谁不觉得眼红呀！” “那倒是！”刘凤竹也很高兴，毕竟另外两家的地到现在都还荒着呢。 虽然她也不是个爱嘲笑别人的人，可老大和老三两家，哪家在农忙的时候对她家不是话里带着刺？ 说什么“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什么“几家一块干活，他们家都吃亏，就刘凤竹一家沾光”！ 叶明雪一看刘凤竹的表情，就知道她对秦亦钦的满意度又提升了。 大姐和大姐夫的事儿，有门儿了！ 没事，下午放学之后，叶明雪直接背着书包就往凤台镇走。 如果叶明洁现在上的是白班，她就和她一块回来；如果是夜班，她就在叶明洁的宿舍里写作业等着她，等她下班了一起回来！ 出了校门刚走了一段路，身后就再次传来杨宽的声音：“叶明雪同学，你要去哪里呀？”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叶明雪脚步一顿，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06章 不准欺负我姐姐 “我去哪里还要和你汇报吗？”叶明雪的语气很不友善，“你以为你是谁呀？” “不，我就是看你走的这条路不像是你平常回家的路，” 杨宽说，是从县城里把表姨接回来之后，表姨就一直向他打听这个小姑娘，还让他没事多和人家接触接触。 当然，这也算叶明雪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前世她不曾跑到县城里去卖咸鸡蛋，自然也就没有遇到杨宽的表姨，早早被对方给盯上。 也就没有现在杨宽这一出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叶明雪说，“我换条路走又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咱们正好顺路。”杨宽笑得憨憨的。 叶明雪说：“不顺路。”x33 “顺路。”杨宽跟着她的脚步走。 叶明雪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再跟着我，我就要告诉秦老师了！” “秦老师和小秦老师这两天都请假了，你不知道吗？”杨宽说，“忙家里的活儿呢！” 叶明雪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这是有备而来啊！ 而且杨宽选了这个地方也巧，村边大洼子，周围没什么人家。 叶明雪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杨宽向前逼近两步：“叶明雪，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就说上次从县城里回来，你明明应该是在龙黑村的路口拐弯，结果你到了北龙黑村的时候就拐了弯儿！你真有个姑姑在北龙黑村吗？”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杨宽步步紧逼，“我听说你只有一个姑姑就嫁在了本村，前几年已经死了！” “杨宽，你打听我干什么？”叶明雪现在已经不是细思极恐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恐惧。 杨宽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监视他的生活，监视他的家人！ 简直就是变态！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的，”杨宽一脸无辜，还有些委屈，“而且，是你先开始针对我的！” “我转学过来本来应该坐在第一排，结果就因为你的原因，现在一直坐在后面的位置！”杨 x33宽咬牙切齿，“我找了老师好几次，可是都被她找借口拒绝了，你敢说不是因为你？” 叶明雪也觉得自己很无辜：“我知道怎么调座位那是老师的事情，我怎么能够左右老师的决定？” “不！就是你！”杨宽死死瞪着叶明雪，“就是老师把你叫办公室之后，才突然要调座位的！” “你……” 叶明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真想不到杨宽还有如此变态的一面，前世她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感觉到身后就是大洼子，叶明雪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冷不防背后冲出一个人来，好像一头见了红布的斗牛一样，一头朝杨宽肚子顶了过去。 “不准欺负我姐姐！” 叶三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把杨宽撞了个仰面朝天！ 因为分地的事，现在也就叶志强家还和她家说话，所以叶明雪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叶三阳了。 她根本没想到叶三阳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而且还要保护她！ 这孩子，还真有点可爱呢！ 第107章 你哪里来的亲哥 杨宽没想到还会多出个人来，他打量了叶三阳一下，经过一番权衡，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对叶明雪说：“叶明雪我还会再找你的！” 叶明雪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跟杨宽这个人渣怎么就纠扯不清了呢？ 前世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就和这个人扯在了一起；重生之后，她已经尽量想要避开，结果竟然还激怒了对方！ 躲都躲不开！ 叶明雪有些毛骨悚然。 她想了想，决定先回家去叫上叶大志一起往凤台镇去！ 叶大志一听就不乐意了：“七八里地呢，走路太累了！而且我还要写作业呢！”x33 谁让他干活都是这理由，叶明雪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那你还想不想让秦老师的兄弟做咱们大姐夫？” “当然想了！”叶大志说，“到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让钦哥和秦老师说情，不要每天给我留那么多作业！不要让我罚站，嗯，你好能再给我个副班长当当！” 关于这个问题，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还以为叶大志多少有点儿自知之明，后来她才知道，叶大志就是个想吃饭怕刷锅的主。 他觉得当班长很威风，但是又觉得当班长事儿多，所以就想当个副班长！ 不过现在呢，叶明雪只想说服他和她做着伴儿去凤台镇。 “这件事情大姐还不知道呢！”叶明雪说，“你这纯粹就是做白日梦！” “你想想啊，如果因为今天大姐没能回来，还不知道媒人来提亲的事，回头耽误了，然后再万一被秦老师知道了……”x33 叶明雪心里想，两位秦老师，为了你们的兄弟我的姐，只好先牺牲您二位一下了。 叶大志这个懒蛋只能靠吓唬。 一想到两位秦老师同时给他小鞋穿，多给他留作业，让他罚站……叶大志就是一哆嗦。 “走走，马上就走！”叶大志说着，作业也不写了，扔下笔和本子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转头看着叶明雪。 “不过咱们先说好啊，如果我没有写完作业，明天到了学校之后，你要给我作证，我是为了咱大姐和钦哥的终身大事才耽误的！” “行行行！” 叶明雪敷衍的回答了他一句，叶大志就推了刘凤竹的自行车，载着她出了门。 来到凤台镇棉纺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叶明雪和叶大志进了门才知道叶明洁现在上的是后半夜的班，这会儿正补觉呢。 “你们俩怎么来了？”叶明洁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觉得有点诧异。 虽然说小妹妹经常会跑到这里来，可是这个弟弟却一向懒得很，就算是两步路也懒得走。 “姐，有媒人来给你提亲，咱娘让你回去呢！”叶大志邀功一般，大声嚷嚷着。x33 叶明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说：“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呢，你让咱娘回了人家吧！” “那怎么行呢？”叶大志没想到，叶明洁连对方是谁都不问就拒绝，顿时有些慌了，“姐，钦哥多好一个人哪！” “什么钦哥？” 叶明洁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哪里来的亲哥？” 第108章 和钦哥成了，不就认识了？ “就是你同学啊！”叶大志说，“姐，当初他还是看你的面子才照顾我的，你都忘了？” “我的面子？照顾你？”叶明洁恍然大悟，“你是说——” “对，大姐，就是他！”叶明雪也说话了，“听说前两天他还帮着咱家耩地了，又是出牛又是出人的！” “啊？” 叶明洁的脸羞成了大红布：“是，是他啊？咱娘什么意思？” “咱娘这不让我来叫你回去商量吗？” 叶大志说：“四妮儿和我做着伴儿来的，大姐，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我今天是后半夜的班，早上八点下班，”叶明洁说，“你俩今晚怎么办？” 天都黑了，就这么回去，她也不放心啊。 可要是留一晚上的话，叶明雪还好说，能和她在一张床上挤挤，可叶大志怎么办？ 叶明洁想了想，给两个人买了馒头和粥，又出去了。 叶明雪和叶大志也不客气，就着馒头喝粥，快吃完的时候也叶明洁就回来了。 她找了厂里一个老师傅，拜托人家留叶 大志一个晚上。 一开始的时候叶大志还有些不乐意，觉得他一整晚都和人家挤在一个床上，而叶明雪后半夜却能一个人睡一张床。 可叶明洁的宿舍里也不是她自己，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叶大志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好留在叶明洁的宿舍里过夜。 所以他要么回去，要么就是听从叶明洁的安排。 “哥，天都黑了，你还是别回去了。”叶明雪难得开口劝叶大志。x33 谁知道杨宽那个人，会不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伺他们？ 只要一想到她和她的家人正在被人盯着，叶明雪就不寒而栗。 可现在她又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来除掉杨宽这个人。 毕竟人家没有真的犯罪，就连跟踪尾随她都算不上。 因为杨宽完全可以说是顺路。 可是这样一个隐患在身边，真是让人寝食难安呀！ 前半夜的时候和叶明洁挤在一张床上，叶明雪还算安心，可是等叶明洁上班离开之后，她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一直睁眼到天亮。 叶明洁下班回来的时候，叶明雪才刚刚迷瞪睡着了。 “大姐！”叶明雪猛地坐起来。 叶明洁的脸色有些疲惫，却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叶明雪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吓着你了？” 叶明雪有些茫然地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她正睡在大姐宿舍的床上，提起来的心这才落下。 叶明洁打水，洗脸，顺便给她端来温水。 早饭过后，姊妹三个离开棉纺厂，返回了龙黑村。 这一次，叶大志终于不用继续带着叶明雪，可以一个人骑一辆自行车了。 “你们俩快迟到了！”一路上，叶明洁显得很着急。 叶大志说：“大姐，听说钦哥是秦老师的兄弟，到时候你给秦老师说说情呗，再说我也不是故意迟到的！我那是为了给你送信儿！” 叶明洁好悬没把自行车骑沟里去：“说，说什么情？！我又不认识你的老师！” “姐，你和钦哥成了，不就认识了吗？到时候咱家和秦老师不就成了亲戚吗？我也能跟着沾光！” 第109章 二姐怀孕了 这一次叶明洁真的骑沟里了！ 她这个兄弟，总是能够语出惊人！ 叶明雪感觉不对劲，提前跳下车来，两只手死死抓住后车架：“姐，你小心点！” 叶明洁稳了稳心神，回头朝叶大志责怪道：“可不要胡说八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姐，只要你同意，咱娘没有意见，这事不就成了吗？”叶大志还觉得挺委屈。 叶明雪记得，前世大姐和大姐夫的婚姻，可谓是一波三折。 他们比这一次重逢的要晚，而且刘凤竹也一直有些看不上秦亦钦的家庭。 只不过当时分了地，许多农活需要干，叶志民回不来，叶大志坚不能提，手不能扛，而二闺女女婿章立春离得又远，加上两口子都是又馋又懒也指望不上，所以刘凤竹一咬牙，才答应了。 不过她当时提了许多条件，比如彩礼要三响一转，叶明洁一进门就要分家，地里的活儿先紧着娘家干，秦亦钦要随叫随到，等等，一个比一个过分。 而秦亦钦为了叶明洁，也都咬着牙一一答应下来。 而这些还不是最过分的。 秦亦钦高中毕业，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去上大学，可能力却在那里摆着。 加上那个时候对知识对人才的需要，在秦亦钦和叶明洁订婚之后不久，他竟然得到一次破格参军的机会！ 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于是秦亦钦和刘凤竹商量，能不能先去参军，等他过两年稳定下来再结婚。 刘凤竹强烈反对，甚至扬言，如果秦亦钦敢去参军，这边就立刻退婚给叶明洁另找婆家。 秦亦钦无奈，为了叶明洁最终选择了妥协。 而这一次，一切顺利，刘凤竹对于秦亦钦可以说是相当满意。 至于叶志民，他也只是在叶明洁订婚的当天露了一面，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或者说，刘凤竹说啥他就听啥，从来不动脑子多想，就知道干活，听话，听话，干活。 他一向觉得，只要听媳妇的话，日子就能越过越红火。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雪收了表姑姑家的鸡蛋，又进城卖了两次咸鸡蛋，就被叶明华听到了风声。 叶明华很生气，先是让人捎信来埋怨刘凤竹，后来干脆直接到叶明雪卖鸡蛋的市场上去堵人。因为第一次进县城遇到了杨宽，在进城的时候，叶明雪就加了小心，加上地里活儿暂时不忙，她就叫叶大志或者叶明静陪着他一起去。 现在的叶大志已经由反对叶明雪卖鸡蛋，变成了完全的支持者，原因是在他第一次和叶明雪去卖鸡蛋的时候，卖了钱之后，叶明雪给他买了一斤桃酥。 他现在觉得光吃咸鸡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换成钱，想吃啥就吃啥。 所以面对叶明华的责难，叶大志就说了：“二姐，我再叫你一声二姐，你自个想想你还是叶家的闺女不？” “咱娘叫你干活你不回去，偷偷回去一趟就为了拿咸鸡蛋！你好意思不？你脸皮咋那厚呢？”x33 “你都出门的闺女了，还不帮着娘家干活，光想着把娘家掏干呀？” 跟着叶明华一起过来的章立春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好歹她是你姐啊！她有了身子，嘴巴刁点儿，身子懒怠动弹，怎么了？” “啥？”叶大志没听懂，“身子？” 一旁的叶明雪却听明白了：“二姐怀孕了？！”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110章 给她一个台阶 叶明华结婚没几个月就怀孕了。 前世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 其实叶明华怀孕是近几天查出来的事情，不过为了搪塞之前没有帮娘家干活的事，就把这个理由扯了出来。 叶大志不懂，叶明雪懒得拆穿，两个人还是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家。 刘凤竹听了以后，仍旧对叶明华不满：“不就怀个孩子吗？矫情！想当初我怀着你们几个的时候，啥活不干？不干就没有工分，光指着你们爹，迟早得饿死！” 不过她也就是唠叨了几句，还是叶明洁订婚的消息正式告诉了叶明华。 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至于到时候叶明华来不来，就看她自己了。 五月端午之前，叶明华和张立春来了一趟，给送了两条鱼，一只鸡，两盒点心，算是出了门的闺女“送端午”了，也算是就坡下了驴。 同时，秦亦钦也送来了两盒点心。 按理说他和叶明洁还没有正式定亲，根本不需要“送端午”，但是很显然，秦家此举的用意就是把叶家当成亲家在走动了。 虽然礼并不厚，却让刘凤竹心里觉得十分熨帖，越发觉得叶明洁这门亲事，除了对方的家境不是特别如意，其他的都特别满意。 章立春和秦亦钦是在同一天来的，而刘凤竹对待两个人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对章立春始终板着一张脸，然而对秦亦钦却是越看越满意。 过了端午就是芒种，芒种一过就到了割小麦的时候，从割麦子开始到，捆个儿，装车，卸车，摊场，轧场，秦亦钦几乎一样不落。 他为人精明常干，干起活来却又实在，而且地里场里的活是样样精通，也不用刘凤竹开口，每样都做得妥妥贴贴。 就连交公粮都不用刘凤竹操心。 虽然四家的麦地没有挨着，但是四家的打谷场也是共用。 因为业之国和叶志坚两家的矛盾，谁先用打谷场也成了问题。x33 也是秦亦钦出面，不但调节了两家的矛盾，也解决了使用打谷场的先后顺序。 刘凤竹越发满意，在过完麦种上玉米之后，就开始张罗给两人定亲。 叶明洁请了一天假，所以穿了件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衫，一条碎花的半身百褶长裙，准备去禄村。x33 这边的风俗，男女双方定亲之后，男方要邀请女方去家里吃顿饭，同时把自己这边的亲姑娘也都叫上，给女方一个小的见面礼。 而这些见面礼，女方是不能亲手接的，所以要有一个嫂子或者婶子陪同，帮着本家闺女接东西。 结果在谁陪同叶明雪前往的问题上，又出了问题。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有嫂子不用婶子，但是偏偏叶明洁上面没有哥哥，所以最近的嫂子也就是大伯家的两个堂嫂。 可是三婶王大红和四婶李翠翠又有了不同的意见，她们都觉得自己是亲婶子，比大伯家的两个堂嫂更近，应该陪着叶明洁前往。 对此大娘梁英倒也没有太大意见，只是到底应该是王大红去还是李翠翠去，就又成了问题。 王大红说：“我比你大，自然应该是长者为先。” “长者为先，那就应该是大嫂去也，轮不到你呀！” “轮不到我更轮不到你！”王大红双手叉腰，提高了嗓门嚷嚷。 李翠翠说：“那就让大嫂去！” 第111章 来兴师问罪的 梁英不去：“这种事情不是嫂子就是婶子，我是个大娘，就不去了吧！” 三个人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王大红去。 结果，最后谁也没有想到，李翠翠竟然也去了。 不过她不是作为娘家的婶子去的，而是作为娘的女方这边的媒人。 直到这个时候，叶明雪才懂得了李翠翠的高明之处。 如果李翠翠直接出面，因为是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事情还没有现在这么顺利。 如今出面的是李翠翠那个嫁到禄村的亲戚，两个人一见面认出了彼此，直说好巧好巧，缘分缘分。 于是就这么多了李翠翠个媒人。 而刘凤竹也觉得，如果多李翠翠这么一个媒人的话，可能对叶明洁更有利，于是也就答应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折了礼，一大家子送走了秦家人和两位媒人，以及叶明洁和王大红。 随即，大娘梁英带着两个堂嫂也离开了，家里一下子变得清静起来。x33 刘凤竹正要吩咐叶明静和叶明雪准备做午饭，忽然听到大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明静离门最近，大地出门去看，就见他舅舅刘秋宝和妗子常招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走进来！x33 “娘！”叶明静扭头叫，“俺舅舅来了！” “别叫我，我不是你舅舅！”刘秋宝恶声恶气的说。 他身后跟着常招娣，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儿：“二姐？二姐在家吗？恁兄弟上门了也不打算见了吗？真是出了门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请不动了！” 刘凤竹闻言连忙迎出来：“秋宝招娣，你们咋来了？” “我们走姐姐家，不行吗？”刘秋宝大步进门，把刘凤竹扒拉到了一边，“看来二姐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兄弟了！” 刘凤竹有些莫名其妙：“秋宝，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就不认你了？” “哼！” 刘秋宝闷哼一声：“那你自己说说你有多长时间没回刘村去了？耩地的时候给你捎信叫你，你不回去；割麦子的时候叫你，你还不回去，你眼里还有你的娘家吗？” 一听这话，叶明静先炸毛了：“你是叫俺娘回去给你干活吧？你又好意思的吗？” “叫俺娘去扒地边儿，结果大半夜的给赶回来！黑灯瞎火的，俺娘半路都摔了你知道不？！” “俺家也刚分了地，也忙着扒地边儿呢！” “谁叫她去的晚，扒得慢呢？扒完天都黑了怪谁？她是出了门的闺女，怎么能在娘家过夜？” 常招娣气势汹汹，断不肯被一个没出门的闺女把气势比下去，嗓门又尖又细，刺的人耳膜疼。 “出了门的闺女！出了门的闺女你们叫她回去干活？你家有她的地吗？”叶明静不甘示弱。 “没，没她的地，可总有你们姥娘的地吧？她一个当闺女的帮着自个儿娘种地，那不是应该应份的？”常招娣就心虚了一下下，就再次恢复了气势。x33 “那当闺女的帮自个儿娘种地，在自个娘家吃口饭又咋滴了？”叶明静立刻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二姐，这就是你家的好闺女，连她妗子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刘秋宝一看常招娣要吃亏，立刻拿出长辈的架子来。 他们今天上门，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112章 断道儿1 刘凤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耩地和收麦子的时候她没有回刘村去帮忙，刘秋宝和常招娣的反应竟然这样大。 从两个人踹开大门进来开始，把叶明静推到一边，然后是叶明雪，叶大志缩在西里间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叶明华完全傻眼了，章立春倒是说了一句，结果被刘秋宝骂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常招娣跟着刘秋宝冲进来，薅住刘凤竹的头发就是一下，她的指甲有些长正，从刘凤竹的脸上划过，当时就是一道子！ 刘凤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叶明雪也懵了。 她重生一回，多一次前世记忆，自然知道刘秋宝和刘凤竹断道儿的事情，可是那也不是现在啊！ 叶明雪的姥娘身体不好，在八七还是八八年的时候，住过一次院，当时刘秋宝以家里没钱为由，要求刘凤竹出住院费。 不出就不让探视，当时差点没把刘凤竹气死！x33 可为了自己的亲娘，她也只好妥协。 她姥娘大概住了五六天的院，话花了不到一钱，而刘凤竹先后交了一千三，富余了大概三百块钱。 出院结账的时候是刘秋宝去的，这三百多块钱就被他揣走了。 那个时候三百块钱也是个钱，不算多，可也不是个小数目。 刘凤竹自然是颇有微词，可刘秋宝就是不给她也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娘家人”，只好忍气吞声。 这还不是最让刘凤竹生气的，叶明雪的姥娘出院之后，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可常招娣却嫌弃她脏，不让她住到家里去，更别说照料了。 他们把老太太安顿在了对门的土坯老房子里，用什么都不管了。别说人不去照顾，就是两口水也不管。 刘凤竹在龙黑村和刘村之间来回跑了一天，有柴米油盐没有米面，吃饭都成问题。 无奈，只能将其接到龙黑村。 那个时候，叶大志已经娶了媳妇，多个姥娘在家也不愿意，天天摔摔打打，鼻子不是鼻子脸。 刘凤竹也不能扔下自己的亲娘不管，一天天的左右为难，吃苦受累的却这两头不讨好。 后来也不知道是刘秋宝良心发现，还是架不住舆论压力，不得不把老太太接回去。 可是这个时候，叶明雪的姥娘身体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面色红润，能说能笑，不但不用人伺候了，而且还能简单的帮着看个门，做个饭。 刘凤竹终于松了口气。 结果，老太太被接走不到一个月，刘家就派人来报丧！ 老太太过世了！ 简直就是晴天一个大霹雳！ 毕竟老太太被接走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用大夫的话说再活个年没问题，这怎么连一个月不到就过世了？ 揣着这样的疑问，刘凤竹带着叶大志和几个闺女，外孙回刘村参加葬礼。 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曾经脸色红润的老太太已经瘦得皮包着骨头，两只眼窝深陷，脸色铁青。 虽然刘凤竹回去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寿衣，露在外边的脸也算干净，可还是能从脖子上指甲缝里看出乌黑的泥垢来！x33 刘凤竹又惊又怒，当场质问刘秋宝：他们的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113章 断道儿2 这句话一下子就激怒了正哭的呼天抢地，表面看着悲痛欲绝，实际上却是干打雷不下雨的常招娣！ “二姐你什么意思？！”披麻戴孝的常招娣好像个白衣女鬼，脸色狰狞地冲过来，“咱娘出院之后，我说让咱娘回家来住，可你偏不同意，非要接到你们那去！听说你那儿媳妇天天给咱娘气受，我和秋宝念你一片孝心都没好意思追究！到如今你反倒怀疑我们？！” “我常招娣说话对得起天地良心，自从把咱娘从接回来之后，我是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就差给她烧香磕头供着了！你还想怎么样？” 一顿抢白，刘凤竹讷讷无言以对。 那个时候，家丑不可外扬和入土为安的观念深入人心，再加上刘凤竹怕她娘下葬的时候，没有儿媳妇披麻戴孝，没人墩花不好看，最终也就选择了忍气吞声。 刘凤竹以为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结果在下葬回来的半路上，刘秋宝突然翻脸指责刘凤竹不孝顺！x33 刘凤竹百口莫辩，气急败坏之下，捡起路边的棉花柴抽了刘秋宝两下，这下可捅破了天！ 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就好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打刘凤竹，如果不是本家的几个叔伯，实在看不下去，拦住了他们两口子，刘凤竹一家子只怕是连刘村都出不来！ 叶明雪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那种被一大群人包围的恐惧。 虽然最后他们出了刘村，可是也和刘秋宝彻底翻脸，不再往来走动。 也就是所谓的断道儿 到后来一个月烧纸的时候，刘凤竹就只能在村口的十字道上画个圈烧纸，可以说是要多心酸有多心酸。 那个时候，刘凤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娘家人了”，然后就开始给她们姐妹洗脑，告诫她们一定不能得罪叶大志。 叶明雪被推倒在地上，陷入了对前世回忆当中。就怎么也没想到，前世应该发生在好几年之后的事情居然提前了！ 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冲进屋里又打又砸，刘凤竹稍一动弹就撒泼打滚，要死要活，嗓门之大，很快惊动了后院的齐嬢嬢。 齐嬢嬢到门口一看也吓了一跳，赶紧出去喊人，很快叶志坚和叶志强，外加叶大奎，叶二良，叶三阳还有叶志国家的两个堂哥就来了。x33 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一下就傻眼了。 叶家的大小伙子和壮年男人加起来七八个，人多势众呀。 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寡不敌众！ 刘秋宝还保持着踢凳子的姿势，常招娣张着大嘴，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呆呆的看着叶志坚为首的众人进门。 “二嫂，这是怎么回事？”这次出面的几个人里，叶志坚最大，所以也就由他开口。 “三叔，报巡捕吧！”叶明雪从地上跑起来，指着屋子里一地狼藉说，“都已经这样了。私闯民宅外加破坏东西。” “什么？！”常招娣一哆嗦，声音尖锐的好像一直被掐住脖子的鸡，“我们可是你的亲舅舅亲妗子，你竟然要让巡捕来抓我们？！这是大逆不道啊！” 常招娣捅了捅刘秋宝：“亏你还是个当舅舅的，管管你的外甥女！” 第114章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叶明雪不看常招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刘凤竹跟前，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去扶叶明静，章立春则是扶起了叶明华。 叶大志也从西里间屋探出头来，一看到自己的两个叔叔和堂兄弟们，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不过在听到叶明雪说要报巡捕的时候，还是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叶志坚也有些发懵，且不说叶明雪代替刘凤竹做出了决定，就说这个决定也太……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侄女儿，你刚才是说……？” “三阳！”叶明雪直接朝叶三阳招了招手，“你现在到村长家去，就说我们遭到了贼，让村长过来。”x33 “哎！”叶三阳现在特别听叶明雪的话，答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就跑了。 刘秋宝有点儿傻眼，瞪着刘凤竹：“二姐，你这还把我当兄弟吗？” “那你把俺娘当姐了吗？”叶明静立刻就怼，“你看看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不像遭了贼？” “我，我那不是一时生气吗？”刘秋宝嗫嚅道，眼神有点儿慌乱，求助的看向常招娣。 “一时生气就能跑到别人家里砸东西？”叶明静生起气来嗓门也不小，“那俺娘要是生气了，能跑你家砸东西吗？” “这个……这个……”刘秋宝开始结巴。 常招娣眼珠子转了转：“不就是报巡捕吗，让他报啊，到时候咱俩都进去蹲着，看看谁还管家里那老不死的！”x33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刘凤竹的软肋，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示意叶明静闭嘴。 “别说关几天就出来，就是出来之后看我不整死那老不死的！”常招娣继续咬牙切齿，“也让她看看养的好闺女，都敢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去蹲篱笆子！” “秋宝，招娣，你们这样是不孝啊。”刘凤竹的语气软了下来。 “那也是被你这无情无义的出门闺女给逼的！” 常招娣立刻来劲了：“凡事都逃不出个理字，你说你耩地的时候不回去帮忙，过麦的时候叫你还不回去，过个端午东西都不给娘家送礼，你说的过去吗？” “更别说闺女订亲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通知我们，眼里还有没有娘家人了？” “不就是报巡捕吗？报啊，正好也让巡捕给评评理，看看你刘凤竹究竟做的对不对？！” 刘凤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三静，四妮儿，你们去把三阳追回来，还有他三叔三四叔，你们也先回去吧。”刘凤竹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二华，你和立春也先回去吧” 叶明雪一看，刘凤竹这是准备妥协了，不由得也暗暗着急。 好不容易刘凤竹看清楚了“娘家人”真面目，不肯再受他们摆布，怎么能因为常招娣的几句话就低头呢？ “娘！”叶明雪突然不无埋怨的对刘凤竹说，“我就说吧，大姐订亲这么大的事应该通知俺舅舅，你偏不听，非说俺妗子不愿意拿大姐拿添箱礼，到时候还得埋怨你，你看现在被挑理了吧？” 刘凤竹一脸懵：“……”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第115章 你怎么净惹事儿 “就是说的好像俺们计较一块布料似的！”常招娣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巡捕来了，俺们也不怕，有理走遍天下！” “怎么可能只是一块布料？”叶明雪说，“俺舅舅和妗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姥娘家人，礼也肯定要比别人更厚才对，还有俺姥娘的礼……” “等等，不对！”常招娣咂摸出不对来，“这是定亲，还不用出添箱吧？” 添箱不是闺女结婚的时候，亲姑娘姨的才出添箱吗？ “对对对！”叶明雪立刻点头，“我的意思是说呀，这大姐将来的添箱，是不是得比照着二姐的呀?二姐？”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正准备出门的叶明华和章立春说的：“你还记得你结婚的时候，咱妗子的添箱都给了什么不？” 这句话一出，常招娣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因为，当初叶明华结婚的时候，她就没有出添箱！ 刘凤竹倒是给她捎信儿了，可常招娣却当着送信儿的人的面，把刘凤竹给臭骂了一顿，说她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眼皮子浅，光想着和娘家要东西，都把娘家算计穷了。 捎信儿的人当时那叫一个尴尬，回来之后就对刘凤竹说，以后再不要让他给刘村捎信儿了。 所以，这一次叶明洁定亲，刘凤竹都找不到人给刘秋宝和常招娣捎信儿！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这次叶明洁订亲也就没有通知刘秋宝和常招娣。 常招娣也也有些尴尬了，赶紧给叶明华使眼色。 偏偏叶明华还是个不知道眉眼高低的，而且和这个妗子也一向没有交集，自然不懂她眼神的含义：“添箱？三妗子给添箱了吗？我怎么不记得呀？娘，你都记着了没？” 刘凤竹：“以后还要还礼呢，不记着怎么行？” “娘，你在哪儿记着呢？”叶明华继续追问，“要不找出来看看吧！” “嗯。” 刘凤竹答应一声，看向叶明雪：“四妮儿，你过来帮我找找。” 叶明雪乖巧地应了一声，随着刘凤竹进了东里间屋。 一进屋，刘凤竹就拉住叶明雪，压低了声音：“四妮儿，你二姐结婚的时候，你妗子根本就没来，更别说添厢了！我，我也不知道该记啥。” “娘，”叶明雪也小声说：“你放心，俺妗子根本就没打算出给大姐出添厢。”x33 “你等着吧，他们一会儿就该找借口走了。” 刘凤竹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己这个小闺女越来越高深，很多事情看得比她更加透彻，让她不由自主地信任。 虽然，她只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刘秋宝和常招娣正要跟过去，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就听有人说：“怎么又是这家？” 话音落下，人也进了门。 叶大志一看：“同志……” “是你？”其中一个人扫了叶大志一眼，“你怎么净惹事儿？” “不不不，不是我，是……”叶大志的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是——” 他回头看向刘秋宝和常招娣：“是他们干的。” 那两个人其实也不是巡捕，就是秦亦钦的同事。 要不说叶三阳这孩子其实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又不能真的把叶明雪的亲舅舅送进去，所以就想了这么个迂回的办法。 第116章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做人了 叶志坚和王大红之所以会同意和叶志强和解，其实看的还是秦亦钦。 老话都说，朝里有人好办事，他们觉得既然叶志强都能沾上光，他们肯定也能。 这种思想自然也贯彻给了叶三阳。 不过他是小孩，相对来说心思单纯一些，想不了太深远，就是觉得公社的人来了能撑腰。 不过刘秋宝和常招娣却傻了眼：“同志，不，不是……是” 就算长到地平时能说会道，这个时候也有些磕巴，半天才捋顺：“哦，我们是，是他们的姥娘家人，今天不是闺女定亲吗，我们就来了……” “那这屋子里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问。 “啊，这个啊，嗯，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常招娣眼珠子乱转，借口拙劣。 “是这样吗？”。两个人看向叶大志。 叶大志正要说话，常招娣已经抢先开口：“这是俺们大外甥！” 又指着叶明静说：“这个是外甥女。” 随后指着叶明华和章立春：“这个也是外甥女，嗯，这个是……是外甥女婿！” 常招娣拍拍自己心口，幸好自己反应快。 这个时候叶明雪示意刘凤竹从东里间屋走出来，向两个人打招呼。 刘凤竹的脸上还带着伤呢。 “你们是不是打架了？”其中一个人问。x33 “没有！没有打架！”常招娣赶紧说，“就是不小心碰的。” “这是正好碰指甲上了？”那人有些不满的瞪了常招娣一眼，“没问你。” 刘凤竹按照刚才叶明雪教的：“不是正好通知交上了，是刚才烧火的时候划的，没有什么大碍。” “这两个是我娘家的兄弟和兄弟媳妇儿，今天大闺女定亲，他们特意赶过来的。俺大闺女的对象你们知道吧，叫秦亦钦……” “今天确实是小秦订亲的日子，那小子请了两天的假呢！咱们都还等着过两天去找他要喜糖呢！”从一进来就板着脸的两个人，终于露出了笑脸。 叶明雪立刻抓了一把糖往两个人手里塞：“两位叔叔吃喜糖，现在就吃，不用等两天去找大姐夫要了！” “大姐夫？”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叶明雪当然知道自己叫早了，可是她上辈子叫了几十年，哪有那么容易改口？ 这重生以来一直憋着，如今好不容易叶明洁和秦亦钦定了亲，名正言顺，她根本就等不到两个人正式结婚！ 反正她现在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顶多就是被人说句“天真”。 一旁的章立春有些郁闷，他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别说和叶明华订亲之前，订亲之后他也没听叶明雪和叶明静叫过姐夫。就算是结婚之后，那也是屈指可数！ 怎么到了秦亦钦这里，订婚仪式都还没完成，小姑娘就叫上姐夫了？ 叶明雪决心将天真进行到底：“俺舅舅和俺妗子说了，俺大姐定亲可不是小事，非要过来给随礼，俺娘同意，你推我让的，看着就好像打架一样，动静太大，让齐嬢嬢听见了……”x33 “原来这么回事啊！”那两个人也笑了，“看来你这舅舅和妗子还真不错啊！不过我倒是好奇了，你这舅舅和妗子是送了多重的礼啊？要推推让让的桌子都倒了！” “送了……”叶明雪回头看了刘秋宝和常招娣一眼。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做人了。 第117章 断道儿3 他们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威胁了！ 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摆到台面上来威胁！ 刘秋宝和常招娣也不傻，自然知道这是叶明雪给他们的台阶。 不下，也得下！ 可他们两个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根本就没带东西。无奈常招娣，只能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二十块钱来，交给刘凤竹。 “二姐，这就是我和他舅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别推推让让的了，让别人看了笑话。” 二十块钱，在那个年代还真不是个小数目，有的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多。 “这……”刘凤竹都不知道该不该接，“也太重了。” 叶明雪也附和着：“是啊，妗子，俺大姐就是定个亲，你就出这么重的礼，要是结婚的时候可怎么办呀？”x33 岂不是要比现在更多？ 常招娣心疼的心都直抽抽，心想这一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两个人四双眼睛在那儿看着呢，她也不好再收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强笑：“应该的，这是应该的，二姐你就收下吧！谁让大外甥女就对俺们的眼呢？” 叶明华忍不住了：“舅舅妗子，我再叫你们一声舅舅妗子！合着您的意思是你们光喜欢大姐，不喜欢我这个二外甥女呗？那行，我和立春以后就不在您二位眼前晃悠了。” 章立春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只是叶家的女婿，也不好多说什么。 场面顿时无比尴尬。 常招娣没想到一句话竟然惹翻了俩闺女：“这个，明华，不是这意思，都喜欢，都喜欢……” 叶明华哼了一声：“那行啊，大姐订亲你就给了这么重的礼。那我也不说和立春订亲的时候了，就是结婚的时候，你又给了多少添箱？” “明华别闹啊，今天是你大姐订亲的日子，”常招娣狠狠的掐了刘秋宝一下示意他救场，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额，回头，再补给你啊。” “头一回听，说闺女都出门子了，还能回头补添箱的！”章立春黑着脸，终于说了一句话。 随后，他拉起叶明华：“既然这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叶明雪巴巴的瞧着常招娣：“妗子，我二姐夫是不是不高兴了？” 常招娣一句话就得罪了叶明华两口子，而目前看来，叶明华还是四个闺女中最有前途的…… 她……想哭。 “明华，你听我说，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常招娣抬腿要追。 “妗子。” 叶明雪一把扯住她，一脸天真的问：“是什么意思啊？” “我——” 章立春已经带着叶明华出了门。 “我就是——”常招娣发现自己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绕进去了，怎么回答都不对。 不过常招娣倒是懂得权衡利弊，反正已经得罪了一头，总不能再得罪另外一头。 于是再塞给了刘凤竹二十块钱的随礼之后，常招娣和刘秋宝灰溜溜的就走了。 刘凤竹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不过没等她高兴太久，第二天的时候，刘秋宝就让人捎了信儿来：断道！以后不许刘凤竹再登娘家的门！ 相比前世，提前了好几年！ 第118章 麦假作业 叶明洁是半下午的时候回来的，王大红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包袱，都是秦家那边的亲戚给的见面礼。 刘凤竹按照惯例又给王大红做了一顿饭，这一天才算过去。 第二天接到刘秋宝捎来的信，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接下来整整一天都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喃喃自语：“不该，我不该拿那二十块钱啊!” 叶明静说：“那你给送回去啊！光在床上躺着有什么用？” 刘凤竹就真的摇摇晃晃爬起来，被叶明静一把拉了回去：“看你这样能出门吗？” “那怎么办？”刘凤竹完全没了主意，“你舅舅要和我断道儿，我就没娘家人了，没人给我撑腰了。” “娘啊，现在就有人给你撑腰吗？”叶明静有些恨铁不成钢，“舅舅他除了叫你回去干活，什么时候给你撑过腰？”x33 “再说了，俺爹欺负过你？还是俺们几个孩子不孝顺你？”叶明静继续说，“用得着他撑腰吗？” 叶明静的话虽然直，也难听，然而对于刘凤竹却好像当头棒喝，让她逐渐冷静下来。三更半夜回家的那一次，她记忆犹新。 叶明雪没有劝，只是默默的给刘凤竹煮了一碗挂面，端到炕前。 刘凤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哭了。 就和前世断道之后的反应一模一样，好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张着大嘴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及任何形象。 第三天的时候，刘凤都下了炕。 她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刘村，半上午的时候就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只有叶明雪，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一股哀凉的无奈。 这个时候的叶明雪还在放麦假，麦假期间还有个特殊的作业是捡麦穗儿。 只不过这个时候颗粒归仓的观点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家家户户割完麦子之后都会再到地里过一遍甚至过两遍。 等叶明雪再去捡的时候，基本上看不到一个完整的麦穗儿。 这个作业开学之后还要交，实在是让人头疼。 叶大志懒劲儿上来，根本就没去，嚷嚷着要写作业，先是让叶明雪帮他捡，后来见叶明雪也捡不回来，所以就让刘凤竹从盛麦子的大瓮里搲。 咸鸡蛋已经不再继续卖了，因为叶明雪进城卖咸鸡蛋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立刻就有几家眼红的也开始效仿。 加上这个东西本身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就是吃个稀罕的事儿，所以叶明雪也就干脆没有再去。 本来她就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打算做长远。 不过麦收过后，新鲜的麦秸可以编小麦辫儿，卖给供销社，根据长短，一根三分钱或者五分钱。 叶明雪不捡麦穗儿了，就开始编小麦辫儿，她编得又快又好，每一根都能卖到五分钱，甚至六分，一个麦假下来也挣了十几块钱。 叶明洁忍不住敲打她，让她专心学习，不要总想着挣钱，万一耽误了学业就得不偿失了。 叶明雪知道她是一片好心，不忍辜负，只能唯唯答应。 不过一转头却又和叶明洁说：“姐，你不觉得在棉纺厂里只能挣个死工资吗？” 叶明洁沉下来脸来：“小四儿！” 她生气了！ 叶鸣雪扮个鬼脸，只好另找机会再提。 第119章 这个少年，她认识 临开学之前，刘凤竹准备进城去探望一次叶明华。 虽然刘秋宝突然单方面宣布断道的事情让她很受伤，可那天叶明华和章立春是赌气走的，也让她很不放心。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闺女。x33 叶明静懒得看叶明华的矫情嘴脸，自愿看家，于是刘凤竹就带着叶大志和叶明雪前往。 这个时候天气还热，娘三个来并不舍得花钱坐车，不过这些日子叶明雪多少挣了几个钱，娘三个决定奢侈一把。 先骑车到凤台镇，把自行车放到叶明洁的宿舍前，然后去路边等车。 从县城到临县的客车，正好从凤台镇经过。 那个时候基本都是招手就停，也没什么站牌不站牌的。 刘凤竹向叶志强家借了一辆自行车。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叶大志单独骑一辆，刘凤竹带着叶明雪，三个人就上了路。 从龙黑村骑自行车到凤台镇没有多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几分钟的事。 三个人在棉纺厂见了叶明洁，叶明洁也已经知道了刘秋宝断道儿的事儿，所以很支持刘凤竹出去走一走。 就当散心了。 刘凤竹给叶明华带了一篮子她蒸的茴香馅儿馍馍，以前叶明华最喜欢吃，还特意放了猪肉，吃一口满嘴流油！ 叶大志流了一路的口水：“娘，俺有点儿饿了，能不能先吃一个？” 一开始的时候刘凤竹不搭理他，后来被问的烦了：“不行，这是给你二姐带的！” “娘，”叶大志格外委屈，“二姐肯定同意让我先吃，我是——” “娘家人”三个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刘凤竹心情不好，最不愿意让人提的就是这三个字。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娘家人了。 这一点就连叶大志现在都明白，知道不戳她的痛处。 坐车的话，就得到车站下车，随后再沿着大街向北走三里多地，才是叶明华的婆家。 刚一下车，叶明雪就看到了一辆长途大巴进了站。 “娘，那辆车好高啊！”叶大志兴奋的指指点点，“也好看！” 他们坐的客车和那辆车一对比，就好像一座土坯房和二层小楼在比较。 叶大志的反应在叶明雪眼里有些大惊小怪：一样是客车，只不过一个是从县际班车，另一个最 x33起码是省际班车，那能一样吗？ 叶大志不但自己看，还非得拉着叶明雪一起看。x33 叶明雪敷衍的看了一眼，正看到那长途客车的车门打开，一对青年男女走了下来。 男的身材颀长，面色如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子儒雅贵气。 相比之下，那女孩子就显得拘谨多了，一下车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害羞。 她低着头，就差拿行李包挡住自己的脸了，被那青年一把拉开：“咱们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青年拉住女孩的手：“走！去见咱……娘！” 女孩的脸一下子羞成了红布，小声嗔道：“小点声，车站这么多人呢！” 青年咧嘴一笑：“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兰兰，你是最好的，你值得！” “喂！”两个人旁若无人，自成一界，终于引起了后面少年的不满，“哥，这就是你说的旅游啊？合着我就是来给你们背锅的吧？！” 叶明雪一听这声音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 嘿！ 这个少年，她认识！ 第120章 程泽兰 “葵花宝典？！”叶明雪一个没忍住，小声咕哝了出来。 和沈旒的稳重得体不同，沈瑯穿了一身运动衣，上身长袖，下身短裤，脚上一双拖鞋，整个人看上去不伦不类。 偏他是个耳尖的，居然听到了，立刻循声看了过来，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叶明雪。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随即双手拢在嘴边：“你自己留着吧！西方失败！” 西方失败？ 这次轮到叶明雪愣了。 “什么失败成功的？”刘凤竹听得莫名其妙，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咦？那不是……泽兰！” 叶明雪被这俩字吓了一跳，这才注意那个娇羞的女孩子，果然眼熟！ 比那个被到处拜师学艺，结果被他哥捆在枣树上的沈瑯更眼熟！ 程泽兰！ 北龙黑村表姑姑家的表姐程泽兰！ 她大姐一直念叨的女大学生程泽兰！ 没想到竟然在车站能看到她！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沈瑯的哥哥沈旒！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明显是处于热恋当中啊。 可是叶明雪翻遍了前世的记忆，也没有关于这程泽兰和沈旒这一对儿的！ 难道就因为前世没有跟着大姐去表姑姑家，没有遇到这沈家兄弟？ 程泽兰显然也听到了刘凤竹的声音，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乱起来，她原地转了两圈，别说没有看到刘凤竹，就连刘凤竹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她急的用两只手捂住脸，一边小声埋怨沈旒：“都怪你，非要跟着来，这下可怎么办？都被人看到了！” “那几个人，你认识？”沈旒终于朝叶明雪等人的方向看过来。 程泽兰脸蛋红红，音如蚊呐：“是……是认识我的。” “什么人？” “一位……很远的……表妗子，”程泽兰紧张说，“不过，走得很近。” “妗子？” “嗯，就是舅妈。” 沈旒眉眼带笑：“明白了！” 他牵着程泽兰的手走了过来，向着刘凤竹微微颔首：“表舅妈好，我是兰兰的男朋友。我们这次回来是准备去拜见程伯母。” 刘凤竹完全都懵了。 她根本就没想到会在车站遇到程泽兰，更没想到沈旒如此开门见山。 而且在她的观念里，男女结婚就应该经过媒人介绍，那种自己搞的对象，都应该是偷偷摸摸的，不好意思见人的。 就比如程泽兰的表现，在刘凤竹眼里就算正常。 这沈旒突然直不楞腾的来了一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啊，啊！这个……”刘凤竹在想自己应该说啥，可是越着急越不知道该说啥。 眼前这青年身形高大挺拔，周身上下贵气逼人，虽然乍看儒雅稳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x33 叶明雪看她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抬头对沈旒说：“你好。” 沈旒的目光一直黏在程泽兰脸上：“你好。” 然后又小声地问：“这位是……？” “表妹。” 叶明雪等程泽兰说完，才指了指她和刘凤竹刚下来的客车：“那辆车经过凤台镇，从凤台镇到北龙黑村，还要再走八九里地。不过我们的自行车都放在棉纺厂，可以借给你们一辆。” “谢谢！”沈旒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叶明雪一眼，“又见面了！” 刘凤竹带了一个小姑娘一个大姑娘，他为了避嫌，自始至终都是目不斜视。 直到此刻才认出叶明雪来。 第121章 民间传说 沈旒和程泽兰回北龙黑村，登上了叶明雪指点的客车；叶明雪和刘凤竹等人去探望叶明华，步行出车站。 程泽兰一脸忐忑，回了好几次头，又被沈旒安抚了好几次。 反倒是那个沈瑯没急着走，凑过来问叶明雪：“西方不败，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地儿么？” “没有。”叶明雪摇头，他们这里地处平原，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的，也没个风景区。 民间传说倒是有不少，比如很久很久以前，姐妹两个斗法，比谁在一夜之间建造的塔高，姐姐在这个县建造，妹妹在邻县。x33 妹妹实在，勤恳建造了一夜，而姐姐懒惰，睡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趁着妹妹完工之后疲惫，小憩的时候，偷走了塔尖，还取名叫凌天塔。 等妹妹醒来之后，天光大亮，发现自己的塔没建完，又听姐姐说建的叫凌天塔，自动认输，也没有去查看姐姐建造的塔。 这情形有点像前世刘凤竹参与抓阄的情况，自觉抓到了塚子地，连打开看一眼的心情都没了。 如果打开看一眼，也许就会发现大不同。 就好像所谓的“凌天塔”，实际上不过就是个塔尖儿，只要那个妹妹去看上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后来，叶明雪把这个传说讲给沈瑯听的时候，他却问叶明雪：“你知道诸葛亮的空城计吗？” 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 不过，现在的寺也好，塔也好，现在都还没有被开发成景点，沈瑯想看，至少也得再等十年。 沈瑯“切”了一声，正要追问，沈旒回头叫他，就只好悻悻地走了。 叶明雪跟着刘凤竹出了车站，娘几个就走路过去。 这也是叶明雪的主意，倒不是为了省钱，就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县城。 因为她的印象也不深了。 灰扑扑的街道，哪怕只是一些红砖的房屋，也能吸引叶大志和刘凤竹的注意力。 毕竟这个时候农村的房屋，还是立式青砖的多。 叶明雪看到了一个新建成的厂房，门前旁边的一个人。 三八二十九的苗乐田！ 他坐在拖拉机帮上，正在盯着工人卸砖。 新鲜出炉的红砖！ 在这里叶明雪不得不佩服苗乐田他老爹的头脑，当然也是人家消息灵通，才能早早的开了砖窑，看这架势，都开始盈利了。 看他在那儿默默数数，叶明雪突然有些明白他的三八二十九是怎么来的了。 就这么数下去，绝对能发家致富！ “四妮儿，走啦！”刘凤竹叫了她一声，又扯了扯她。 盖个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叶明雪搜刮着前世的记忆，这个地方前世好像是一个……雪糕厂！x33 看这情形厂房建成已经有一段时间，说不定已经开始制作第一批雪糕了。 她正回忆着，就见厂房的大门一开，苗乐田的叔叔从里边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都结清了吗？”苗乐田问。 “结清了，赶紧回家！”苗乐田的叔叔谨慎的看看四周。 结果一下子就看到了叶明雪等人。 苗乐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叶明雪身上。 “你还有咸鸡蛋吗？” 他一下子跑到叶明雪跟前，嘴角似乎有亮晶晶的液体随时流出来。 他说：“我跟着叔叔进城好几次，就你卖的咸鸡蛋最好吃！” 第122章 搬起石头砸脚了 前面说过，这段时间很有几个人看叶明雪卖咸鸡蛋眼红，别把自己家的咸鸡蛋煮熟拿到县城来卖。 苗乐田跟着他叔叔给雪糕厂送红砖，吃了一次叶明雪卖的咸鸡蛋回味无穷，再次来的时候就又买。 因为没有看到叶明雪，就只好买了其他人的，发现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好，就一直惦记着呢。 “没有。”叶明雪说，“这段时间没有腌。” “那你再腌了告诉我，我去你家买，”苗乐田说，“对了，你家是哪儿的？” 叶明雪：“你还是去买别人的吧，我家已经不准备继续腌咸鸡蛋了。” “为什么呀？”苗乐田说，“你不卖咸鸡蛋多可惜啊！” 一句话，叶明雪决定，不管买咸鸡蛋这事儿将来多么有前景，她也不做了！ “没空了！”叶明雪不耐烦地说，“我还有事！” 丢下这四个字，她连客套也懒得客套，转头落荒而逃！ 她真的不想面对这个人。 感激，愧疚。 “哎！” 刘凤竹提着篮子赶紧跟上，剩下叶大志扭头对问苗乐田：“你喜欢吃我们家咸鸡蛋啊？” “嗯嗯！”苗乐田连忙点头。 “龙黑村西头第三个胡同，你打听叶大志家就行了！”叶大志说，“不过现在暂时没有，可能你得等段时间。” “好好好，我一定记着！”苗乐田大喜，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这叫啥？东方不亮西方亮？ 叶明雪记得过了雪糕厂，最多再有半里地就到了二姐叶明华的婆家。x33 叶明华的家，再往北边过一条街就是县医院，很容易找。 看着叶大志追上来，刘凤竹问：“你认识人家？” “不认识。” “不认识你和人家聊什么聊？！”刘凤竹没好气，“就你能显摆！” “不是，娘，我在聊生意呢！”叶大志显得无辜又委屈。 “生意？”刘凤竹愣了一下。 她家还有生意呢，她怎么不知道？ 叶明雪立刻警惕起来：“哥，你和人家说什么了？” 叶大志洋洋得意：“给你拉了一个老客户！他挺喜欢吃咱家腌的咸鸡蛋，我就告诉他咱家在哪儿，等再腌了咸鸡蛋先卖给他……” “你……”叶明雪一时无语。 难道重生一次，还要和苗乐田纠缠不清？ 苗乐田算是个好人，可是她不喜欢，前世不喜欢，重生之后仍旧不喜欢，心里有的也只是愧疚和感激。 “我怎么了？”叶大志不明所以，他不无埋怨地对叶明雪说，“四妮儿你也是的，咱卖咸鸡蛋卖的挺好的，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 叶明雪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不是怕没你吃的吗？” “哎呀，不要我说你，这脑子就是不灵活，想把咸鸡蛋卖了换成钱，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为什么非得吃咸鸡蛋？吃多了还得喝水！” 叶明雪：“……” 算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行吗？ 这话是她一开始对刘凤竹说的，也是为了安抚叶大志用的，结果没想到一转眼居然被叶大志给还了回来。 说话间，三个人来到了一户新盖的红砖房前。 叶明华的家，到了！ 叶大志立刻上前叫门：“二姐，二姐在家不——” 第123章 人生苦短 “谁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额……”叶大志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舌头打了一下结，“这里是章立春家么？我们是龙黑村的，叶明华的娘家人！” “哦！亲家来啦？明华？明华——” 叶明华的老婆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随即，大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满是褶皱的脸上堆满的笑：“哎呀，亲家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小六儿接你们去！” 小六儿是章立春的小名，上面五个哥哥，他最小。 随后又问：“你们是咋来的啊？骑自行车还是走路啊？累不累啊?啊?坐车来的啊？坐车好，花不了几个钱，人也舒坦！不累，也不晒。” “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呀？”x33 “快进屋快进屋！明华，你娘来啦——” 叶明华的婆婆人不高，话不少，笑呵呵地接过刘凤竹手里的篮子，把让往屋里让：“路上热不热呀，赶紧进屋凉快凉快！” “娘，我想吃冰棍，你去买点儿呗！”叶明华终于从里间屋走了出来。 “哎！”叶明华的婆婆应该了一声，又对刘凤竹等人说，“那你们先坐着，和明华说说话，我去给你们买冰棍。” 刘凤竹刚坐下，又站起来客套，随后叶明华的婆婆端了一个搪瓷盆出门去买冰棍。 “你这闺女，大热天的怎么能叫你婆婆跑腿？”刘凤竹有些嗔怪，心里更多的却是喜悦。 自己闺女在婆家啥也不干，婆婆伺候着，她当然高兴。 看来明华是嫁对人了！ 叶明华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小肚子：“我闹口儿，就能吃冰棍，不然吃不了饭。” 叶明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不愿听叶明华和刘凤竹对话，就走到了院子里。 这个时候叶明华的婆婆也回来了，看见叶明雪在院子里，就从搪瓷盆里拿出了冰棍递给她：“闺女，吃冰棍，又凉又甜，你二姐可爱吃了。” 看着老太太一脸汗珠，叶明雪把冰棍接过来，喂给老太太：“大娘，你也吃！” 叶明华的婆婆没想到小姑娘如此懂事儿，愣了一下，赶忙用空着的一只手捏住：“哎！好好！” 老太太进屋分冰棍去了，进屋之前又劝叶明雪进屋凉快，叶明雪脆生生地应着，脚下却没动，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院子。 这是两个并在一起的院子，左边五间右边三间，中间被一道花墙隔开，又开了个月洞门，连接两个院子。 另外还有个小南院是通着的，里面种了不少蔬菜。 这个季节，绿油油的。 叶明华住的是左边的五间，她婆婆住右边三间，平时走月洞门过来给她做饭。 叶明雪记得，在叶明华的婆婆过世以后，这道花墙就被拆掉了，两处院子合成了一个大院子，开了个车马店。 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很多人出门做小买卖，几个换花碗换花盘儿的，就长期住在这里。 那个时候，她和苗乐田的孩子都一岁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这次她重生，决心不和苗乐田有任何交集，想来也不会再有那个孩子的出现了。 至于自己，叶明雪觉得这一生就好像是偷来的，改变自己曾经的错误，回报真心关爱她的每一个亲人，也就够了！ 人生苦短，她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那么多，不愿再想感情的问题了。 曾经为了追求所谓“真爱”而被欺骗，前世没有得到的，这一辈子想来更不会得到。 第124章 卖冰糕去 人在怀孕的时候，口味都会跟着改变，就比如叶明华，原来最喜欢吃茴香肉的馅馍馍，现在却是连味儿都闻不了。 一闻，就干哕！ 叶明华她婆婆为了圆场，只好把刘凤竹带来一篮子馅馍馍先提到自己那边，结果刚出门，下班回家吃饭的章立春就进了门。 “娘，你提的啥？” “你娘拿来的茴香包子。” “我娘？”章立春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嗯，你娘来看明华，还有你兄弟和妹妹。” “啊！”章立春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娘”不是眼前的娘，“那这包子……” “明华闹口儿，闻不了这味儿了，说看到里面的肥肉就恶心。 “哦！” 屋子里，刘凤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明明记得原来叶明华最喜欢吃他包的茴香馅儿馍馍，每次都要求她多放肉，而且还得放肥肉。 这才结婚几天，怎么就开始嫌弃了？ 吃过午饭，刘凤竹就要走，叶明华的婆婆自然要挽留，说下午在县城里逛逛，明天再走；又说天气太热，等下午凉快了再走……只不过刘凤竹是铁了心。 她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叶大志吃完最后一根冰棍，咂摸着嘴巴：“娘，咱们走到时候也买点儿冰棍儿呗，回家就吃不到了！” 刘凤竹没给他好脸儿：“就知道吃！也不怕吃多了拉肚窜稀！” 叶明雪则说：“哥，咱俩卖冰棍怎么样？” “卖冰棍？”叶大志瞪圆了眼睛，“咱俩？”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天天吃到冰棍儿了？ 离开学还有三天，天气又这么热！ 如果他没有吃过冰棍，倒也没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种消暑解渴的好东西，自然就不能放过！ “嗯！”叶明雪点头，“咱俩！” “行！”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叶明显直接就拐进了雪糕厂。 因为是刚建成不久，门岗那里也没有人，叶明雪直接就进了大门。 本来他是想叫着叶大志一起进门的，只不过叶大志脸皮薄，好面子，死活不肯跟着进来。 前世的时候，叶明雪曾经到这里来过，知道生产雪糕的车间里，地上全都是水，所以很容易 x33分辨出哪个是厂房。 余下的应该就是办公室了。 这厂子果然是新建成的，办公室都还没有挂牌的，看上去都差不多，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叶明雪就挨个敲门去问：“请问这是厂长办公室吗？” 如果对方回答“不是”，她就再去敲下一间的门，终于在最后一个办公室里找到了厂长。 厂长居然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齐脖短发穿的干净利落，看到叶明雪有些惊讶：“小姑娘，要买冰糕去前边车间，那里有人。冰棍五分，冰糕一毛，雪糕两毛。” 虽然说那个年代对工人年龄的要求不是很严格，可叶明雪一看就是个小孩，所以对方以为她是来买冰糕的。 只不过，她怎么没拿盆？ 这附近居民来买冰糕，都是拿着大盆小盆，而且一般都是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大姐姐，你们这里的冰糕批发吗？”叶明雪拿出了当初卖咸鸡蛋的甜劲儿，嘴巴甜，笑容也甜。 “批发？”中年妇女愣了一下，“你要批发冰糕？” 第125章 以后冬天就有人吃雪糕了？ “嗯，我是龙黑村的，离县城好几十里地，今天来看姐姐。” 叶明雪开始自我介绍：“发现咱们这里新开了一家冰糕厂，然后……嗯，现在天这么热，我想让村里大家伙都吃上冰糕！” 这句话一出，那厂长也乐了：“小姑娘人不大，志气不小啊。” 她问：“你想怎么批发？” 叶明雪说：“先少量批发一些试试。” “那你知道在没有冰柜的情况下，怎么保存吗？” “知道！”虽然前世的时候叶明雪没有卖过冰糕，可是她买过啊，知道那些卖冰糕的都是如何保温的。 先钉个密不透风木头箱子，刷上白漆，上面写红字冰糕雪糕冰棍，里面有泡沫的先垫一层泡沫，没有的直接垫棉被，形成一个简易的保温箱。 看来，回去之后她要先想想哪里有泡沫了。 正和厂长说话的时候，一个小孩推门进来：“娘，奶奶来啦，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x33 叶明雪回头一看，这个小孩，居然有点儿眼熟。 那小孩也看到了叶明雪，立刻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鸡蛋！我要吃鸡蛋！” 叶明雪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她的第一个主顾，在市场上第一个吃她咸鸡蛋的小孩儿！ 小孩一下抱住叶明雪的大腿：“你怎么都不去了？他们的咸鸡蛋都没有你的好吃！” 叶明雪楞了一下，觉得这话竟和苗乐田的语气，如出一辙！ “这个东西呀，不能一直吃。”叶明雪蹲下来，小孩立刻就比她高了多半头，她还得仰望，“吃多了容易口渴。” “那我多喝水好不好？”小孩仍旧缠着叶明雪不放。 “宝儿啊，找着你娘了么？”这个时候，那天带着小孩在市场买菜的，也就是小孩的奶奶，也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叶明雪的时候楞了一下：“这，这不是……买咸鸡蛋的那个小姑娘么？” “哎呦，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小孩的奶奶，也就是厂长的婆婆，一看到叶明雪还挺激动，“你咋不摆摊卖咸鸡蛋了？俺孙子天天惦记着呢！” 这一次叶明雪可不好意思再管这老太太叫大姐了，毕竟刚刚管老太太的儿媳妇叫了姐姐。 “腌咸鸡蛋有个季节限制，现在腌的口感不好。” “我就说吗，那个人的咸鸡蛋都臭了，她还不承认！”一提到口感，老太太还有些愤愤不平，“真是昧良心啊！” “你们要是喜欢吃，”叶明雪说，“我把腌咸鸡蛋的方法告诉你们，来年你们自己腌，想吃多少腌多少。不过可要注意了……” “哎，小姑娘，”冰糕厂厂长打断了她，“你的方子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们了，你还怎么卖？” 叶明雪微笑：“我已经不准备再卖了。”x33 “这个东西在我们村几乎人人都会腌，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叶明雪说，“我那就是小打小闹。” “那你是打算长期卖冰糕了？”冰糕厂的厂长觉得叶明雪很有趣，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却老成地好像个几十岁的人。 “那哪能呢？”叶明雪说，“现在冬天没人吃呀。” “那你的意思是说，以后冬天就有人吃冰糕了？”冰糕厂的厂长忽然想逗逗这个小姑娘。 “那是当然了！”叶明雪说，“而且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口味出现！” 第126章 我不叫喂 虽然叶明雪说的信誓旦旦，不过对方也只当是小孩子的天真言语，并不当真。 叶明雪却又说：“其实，雪糕里可以再加点儿西瓜，橘子汁，牛奶，葡萄干，口感会更好呢。” 冰糕厂的厂长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这新开的厂子，只有最简单的三种？ 是了，肯定是这小姑娘来看姐姐的时候，她姐姐家的人来买过，所以她才知道！ 于是也没有将叶明雪的话当真，她让婆婆哄着孩子，自己又和叶明雪谈论了一下批发的价格。 别看她这也算个工厂，到底是新开的，还没有什么固定的客户，都是一些散户批发，比如叶明雪这样的，再就是四周的居民，天热的时候端着个盆，来买上十几根就是多的。 叶明雪忍不住就又说了一句：“俺们农村人就图个实惠，冰糕也好雪糕也好，能解渴解热就好。可人家大城市里的人肯定要追求口味啊。” 一个小孩吃个咸鸡蛋都能吃出个好赖来呢！ “你只有一种口味，大家都没得选择；可如果有苹果味儿的，有香蕉味儿的，有草莓味儿的，那肯定不一样啊。到时候顾客就多了选择，哪怕是你卖的贵一点，也肯定会选择买你的产品。” 冰糕厂长如同醍醐灌顶：“小姑娘，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人情归人情，别看你给我出了主意，冰糕的批发价是不能再低的。” “明白明白。”叶明雪赶紧点头，就这，她相信也肯定比其他人拿的便宜！ 商定价格之后，叶明雪出了冰糕厂，和刘凤竹叶大志一起回了龙黑村。 他们坐车来的，自然也要坐车回去。 再次返回凤台镇，来到叶明洁的宿舍跟前，发现两辆自行车都在。 算上叶明洁的，一共三辆。 “姐，今天下午没有人来借自行车吗？”叶明雪忍不住问。 “没有啊。”叶明洁莫名其妙，“谁要借自行车啊？” “没有就算了。”叶明雪敷衍了两句，心里忍不住嘀咕，沈家兄弟和程泽兰难道是从凤台镇步行往北龙黑村去的？ 她也只是嘀咕了一下，就跟着刘凤竹和叶大志返回龙黑村去了。 明天需要一大早去批发雪糕，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呢。 准备一个木箱，找泡沫填充，缝合适的棉垫，这些都需要她亲力亲为。x33 虽然在叶明华的婆家时，叶大志答应地挺痛快，可叶明雪一支使他干活，他就不乐意了。 “我不会。”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没几天要开学了，我还要写作业，你先钉箱子。”写作业是拒绝干活的万能借口。 到后来叶明雪都懒得搭理他了，她现在忙，与其浪费时间和叶大志这个懒蛋较劲，还不如自己动手。 或者，去找秦亦钦。 叶明雪估摸着秦亦钦下班的时间，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公社。 当然，她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会儿，没见秦亦钦下班出来，却看到一个人晃晃悠悠，骑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 片刻之后，第二次经过…… 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沈瑯终于停下车，单脚撑地：“喂！” 叶明雪正专心地盯着公社大门，生怕错过秦亦钦：“我不叫喂！” 第127章 哪儿是北 “行行行！”沈瑯也不坚持，“西方失败总行了吧？这里是哪里？” “你还葵花宝典呢！”叶明雪有点儿生气。 “男人练了葵花宝典就是东方不败，你练了葵花宝典就是西方失败！”沈瑯一脸欠揍样，“我说的对不对？” “……”叶明雪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墙都不扶，就服他！ “对了，这里是北龙黑村的哪条街？”秉承着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沈瑯改变了话题。 “这里……是龙黑村，不是北龙黑村。”叶明雪纠正道，随即装作震惊地道，“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当然……没有！”沈瑯坚决不会承认，“我就是出来逛逛，看看风景。” 他说：“沈旒说要带我出来旅游，我当然要看山看水看风景了。” “那你看吧！”叶明雪懒得和他争论。 她都四十多岁，死过一次的人了，和一个小屁孩计较个啥！ “不，你等等！”眼看着叶明雪抬脚，沈瑯赶紧拦住她的去路，“龙黑村和北龙黑村，有什么不一样 x33吗？” 虽然这人死鸭子嘴硬，不过叶明雪通过他的言语和神情判断出来，他绝对是迷路了。 “嗯，北龙黑村就是龙黑村北边的村子。”一句废话。 沈瑯气得翻白眼：“那照你这么说，龙黑村南边的村子，岂不是要叫南龙黑村。？” 这臭丫头是不是脑子不够数啊，看不出来他迷路了吗？净说没用的！ “当然不是。”叶明雪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就觉得好笑，“龙黑村南边没有村子，不过西南方向有村子。”x33 “你！”沈瑯气得说不出话来，推着他的新自行车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返回来，闷声闷气地问：“北龙黑村怎么走？！” “先迈你的左腿，然后再迈你的右腿，一步一步地走。”叶明雪对他这纹路的态度很是不爽，“当然，你想要先抬右腿的话，也可以。” “我是问，去北龙黑村的路，怎，么，走？！”沈瑯咬牙，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 如果对方不是个小姑娘，他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去北龙黑村的路，当然往北走。”叶明雪说，“北龙黑村，在龙黑村的北边啊。” “哪儿是北！”他已经完全掉向。 “那儿！”叶明雪朝他背后一指，“你直接说找不着北不就行了？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 沈瑯气得眼前发黑，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巴挺毒哈！ 且看他如何一雪前耻！ 不等沈瑯发挥自己的毒嘴神功，秦亦钦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公社大门，见到门口的叶明雪楞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叶明雪也不等秦亦钦开口，立刻和个小尾巴似的跟上他，“大姐夫，我想做个木头箱子。” “木头箱子？” “嗯，对，盛雪糕。”叶明雪说，“我想批雪糕卖两天。你会做那种箱子吗？” 秦亦钦听叶明洁提过她买咸鸡蛋的事情，倒也没觉得惊讶，点头：“行。” “你要卖雪糕？” 要不说沈瑯这人耳尖呢，他都骑出去好几米了，竟然还听到了叶明雪和秦亦钦的对话。 车头一转，又拐了回来！ 第128章 没完了是吧？ 许是看沈瑯不像什么好人，秦亦钦答应的同时，还把叶明雪送回了家。 沈瑯的脸皮也够厚，就骑着他的新自行车，跟在两人后面。 到了家门口，叶明雪跳下车来，看了一眼后面的沈瑯：“你顺着胡同直接往前走，穿过两道街道，一条大路，就能看到那片枣树林。” “那片？哪片……” 刚问出来沈瑯就后悔了，能是哪片枣树林，当然是当初沈旒捆他，遇到叶明雪的那片枣树林！ 就是在那片枣树林里，这小丫头要卖给他葵花宝典！ 哼！西方失败！ 沈瑯一赌气，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叶明雪也没再看他，跟着秦亦钦进了门，比划着自己的要求。 秦亦钦按照她的要求，很快做出了一个木头箱子，还用上了合页，可以从两边掀开。 到时候再把冰棍冰糕和雪糕用棉垫隔开，要冰糕冰棍从一边拿，要雪糕从另一边拿，方便，给人的感觉也好。 由于明天一早就要用，现在刷油漆怕是来不及，所以干脆直接往上面写了字。 左侧写了冰糕冰棍，右侧写了雪糕。 叶明雪就趁着这个时候缝了棉垫，放进去一比划，大小正好！ 秦亦钦又帮着她把箱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总算是大功告成。 这个时候晚饭也做好了，刘凤竹留秦亦钦吃了晚饭，由于叶明洁没在，秦亦钦吃过晚饭就走了。 叶大志很是兴奋：“四妮儿，明天是不是就有冰糕吃了？” 叶明雪一字一顿地纠正道：“不是‘有，冰，糕，吃’，而是‘去，买，冰，糕’！”x33 “啊，你说的对，说的对，就是卖冰糕。” 夏天的时候天亮的早，叶明雪不等天亮就起来了，起来之后一边洗脸，一边叫叶大志起来。 叶大志哼哼唧唧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不管叶明雪再怎么叫，他也不回应，看起来是要将装死进行到底！ 算了，她就知道叶大志靠不住！ 叶明雪自己推着车出门，这个时候叶明静也起来做早饭了：“四妮儿，要不我借辆车，和你做着伴儿去吧！” “不用了姐，我自己能行！”叶明雪拒绝了。 这一大早上，天还都黑着，多数人都还在睡觉，去谁家借自行车也不合适啊！ 脾气不好，有起床气的，可能都得给你轰出来臭骂一顿。 “你自己行不行？”叶明静不放心地晃了晃自行车后座上的冰糕箱子，发现还挺结实的。 “当然没问题了三姐，以前卖咸鸡蛋不也是我自个儿去的吗？”叶明雪说，“而且还是走路去，现在骑自行车去就更没问题了！” 叶明静打量了一下叶明雪的身高，又打量了一下二八大杠的高度，对她这句话很是怀疑。 上车都成问题啊！ 叶明雪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早就会骑自行车了，不信你看着我出门！” 好说歹说，总算让叶明静放下心，叶明雪摇摇晃晃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刚一拐弯，就听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喂，西方失败！”x33 这没完了是吧！ 第129章 太没有江湖道义了 叶明雪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沈瑯。 只不过这一大早上的，这位“大侠”怎么会在她们家胡同口？是不是盐吃多了，闲的！ 沈瑯骑着他崭新的自行车追了上来：“你这就要去卖雪糕吗？是不是太早了？” “批货啊！”叶明雪目不斜视，这个时候天色刚蒙蒙亮，两旁的房屋只能呈现出轮廓来。 幸好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重生之后再次加深记忆，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去哪儿批发？沈瑯又问，“县城吗？” “嗯。”叶明雪使劲蹬了一自行车，腿短的坏处立刻体现了出来，无法保持平衡！ “哎哎哎！”沈瑯看着她突然失去平衡，趁机追上来，然后，看着她歪倒在街边不知道谁家的大碌碡上。x33 “看来你的武功还没练到家啊，”沈瑯单脚撑地，大长腿的优势尽显，“需要本小爷行侠仗义吗？” “不需要！”叶明雪心里已经把这倒霉孩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大早的在家睡个回笼觉不好吗？非得跟着她干嘛！ 自行车后座上有冰糕箱子，她只能从前面的大梁上迈下来，然后费力地扶起车子。 唉！人小腿短就是不方便！ 扶起自行车后又检查一遍，发现除了车把有点儿歪，倒也没有其他毛病，于是又绕到车把前面，夹住车轮正车把。 结果后座上的箱子太重，车子又是一晃。 叶明雪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无奈之下只好朝着沈瑯一拱手：“‘大侠’，出手帮个忙呢呗！” 沈瑯乐了：“想不到你还挺上道儿！” 他也不下车，就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冰糕箱子：“可以了。” 在沈瑯的帮助下，叶明雪总算把车把掰正，再次骑了上去。 沈瑯继续在后面跟着：“喂，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叶明雪不敢再回头，生怕车子又倒了，只得大声问：“什么？！” “小爷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连声多谢都不肯说，是不是太没有江湖道义了？” 叶明雪无奈，可实在不敢回头，只好敷衍地说：“多谢大侠出手帮忙，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纯粹是上辈子电视剧看多了顺嘴秃噜，根本没有多想，说了半截才反应过来。 这事儿，就扶了扶箱子，还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不料沈瑯还竖着耳朵等她的下文呢：“你怎么不说了？接着往下说啊！” “说什么？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叶明雪说，“就是扶一下箱子，还犯不上吧？” “那倒是，”沈瑯点头，“再说我也不需要牛马，这样吧，你不是要卖雪糕吗？到时候……” “是冰糕，冰棍和雪糕。”叶明雪纠正道。 既然准备卖自然不能只进一种，再说了，一块雪糕比一根冰棍贵不少呢，一块能顶四根呢！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 “那等我批发了之后，免……哦不，进价给你一块，嗯，两块也行！” “小爷才不稀罕吃！”沈瑯说，“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一块卖雪糕！” 他实在太无聊了！ 沈旒打着暑假带他出来旅游的旗号，把他带到了这么个偏僻地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去找女朋友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丢下他就不管了。 他不无聊谁无聊！ 这不一听叶明雪要去卖雪糕，立刻就来了兴趣。 第130章 买五赠一 这个时候叶明雪已经上了大路，大路的另一边是条水渠，叶明雪第一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带着我去卖雪糕，冰糕。”沈瑯又重复了一遍。 “卖雪糕？带着你？！”这次叶明雪倒是听清楚了，可是……这孩子确定能吃得了这种走街串巷的苦，受得了风吹日晒的罪？ 今天早上叶大志都开始装睡躲懒呢！ “对，我也不要你分红，凑个热闹就行！”沈瑯想了想，“当然，你愿意给工钱我也不会拒绝。” 话虽如此，他实在不觉得一个小姑娘卖一天雪糕能挣几个钱！ 三块，五块？ 全都给他也未必看得上眼！ 叶明雪：“一块雪糕当工钱！”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脑袋被门挤了才会带着这么个少爷去卖雪糕！x33 到时候还不定惹出多少事儿来！ 她为什么要讨价还价，商量什么“工钱”，直接拒绝不好吗？！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叶明雪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带着“沈瑯大侠”进了城。 八点左右的时候两个人到了冰糕厂，天光已经大亮，工人陆续进门。 叶明雪和沈瑯，是来得最早的批发散户。 女厂长没在，叶明雪腌咸鸡蛋的方子暂时也就没送出去。不过也可能是人家不想接受她的好意，怕拿了手短，故意避开叶明雪。 不过倒是提前叮嘱过了厂里会计，给叶明雪的都是最低价。 沈瑯全程抱着手臂旁观，不说话也不出手帮忙，好像个移动的雕像。 昨天刚刚做好的箱子装满了冰棍，冰糕，雪糕，满满当当，叶明雪又盖了一层棉垫，才出了厂子大门。 现在，她还要在天热之前赶回去，沿村叫卖。 装满了箱子很重，叶明雪摇摇晃晃地有些掌不住车把，沈瑯就问她：“要不要帮忙？你出工钱就行！”x33 然后又补充：“不过这可是力气活，一根雪糕可不行！” “那算了！”叶明雪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这一箱子雪糕卖完她才能挣几个钱？哪里够给这位少爷开工钱的！ 沈瑯：“哎……” 叶明雪没有回龙黑村，而是沿着往凤台镇去的国道，一拐弯就去了路旁的村子，进村之后就开始吆喝：“卖冰棍儿咧~冰糕雪糕~牛奶雪糕~” 越是靠近县城的地方，经济也肯定是越早跟着发展，人的手里才可能有闲钱。 本来，沈瑯还以为这小姑娘年纪小，脸皮肯定也薄，到时候还得来求他，他就可以趁机再“敲诈”一笔。 结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 吆喝地那叫一个清脆爽利！ 嗯，脸都不带红的！ 他发现，想从这小姑娘手里挣钱，还挺难的！ 叶明雪推着自行车，一边吆喝一边走，浑然忘记了沈瑯这个小尾巴。 走了一段，果然有户人家的大门被打开了条缝，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钻出来，直奔叶明雪。x33 到了自行车跟前停下，扭头朝着大门方向喊：“太奶奶，卖冰糕的来啦！在这里呢！” 片刻之后，一个裹小脚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冰棍咋卖的？” “雪糕两毛，冰糕一毛，冰棍五分……”叶明雪刚回答完，话音还没落下，沈瑯就插话了，“买五块雪糕，送一根冰棍！” 第131章 你吃雪糕吗 叶明雪怎么也没想到，在她眼里纯粹就是绣花枕头的沈瑯，竟然还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一面。 几句话，说的那老太太支使着小孩，又叫来了五六个大小孩，小小孩，有人拿着一毛，有人拿着两毛，一下把冰糕箱子给围住了。 老太太还会讲价：“买五块雪糕就是一块钱，就是买够一块钱送一根冰棍呗？” 沈瑯一开始还故意和老太太争论：“阿姨，不是这样，就是雪糕促销，只能买五根雪糕送一根冰棍……” “哎呀，我问你，五根雪糕是不是一块钱？”老太太问，一副我比你有经验的表情。x33 “嗯……是。”沈瑯迟疑着。 那表情落在叶明雪眼里就俩字：演戏。 “那不得了！”见沈瑯反驳不出来，老太太立马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别管冰糕雪糕，凑够一块钱儿的就行呗！” 沈瑯一脸被她说得无言以对的表情，依次从几个小孩手里接过票子，再根据对方的要求从箱子里拿东西，一一递到对方手里。 这一下子就卖出去了四个冰块，十好几根冰棍！ 一块多钱到手了！老太太打发自己的小重孙子和那些小孩儿去玩，等人都离开了，才冲着叶明雪和沈瑯要“赠品”：“够一块钱儿了不？” “够了够了。”沈瑯一边数一边取出个冰棍给老太太，同时问，“大姨，你们为啥都不买雪糕啊？雪糕不好吃吗?” “那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可一块就顶四根冰棍了，不划算啊！”老太太接过赠送的冰棍，心满意足地走了。 叶明雪和沈瑯继续在村里叫卖，结果在另一条街上又卖出去四五根冰棍，一根雪糕，就再没人出来。 无奈，叶明雪只能离开这个村子，去下一村。 这个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叶明雪额头上全都是汗。x33 沈瑯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大概觉得这事儿挺好玩，仍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第二个村子里，沈瑯仍旧是买五块雪糕送一根冰棍，故意让人讨价还价，结果又卖掉了不少冰糕冰棍。 至于雪糕，还是一块没卖出去。 叶明雪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欢喜的是冰糕冰棍卖得快，发愁的是没人买雪糕。 还是她预估错了这个时候的人，有个冰棍吃就觉得很满足了，吃什么雪糕啊！x33 一共就二十块雪糕，不会最后全砸手里吧！ 现在又没有冰箱冰柜的能储存，到了下午如果仍旧卖不出去，要么便宜卖出去，要么自己吃掉，或者……看着这些雪糕化掉。 可是再便宜卖，也不可能低于进价，一毛二呢。 沈瑯今天换了身打扮，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衣，黑色长裤，脚上……仍旧是大拖鞋。 他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有两颗汗珠凝在眉毛上，在阳光下格外晶莹剔透。 看到叶明雪愁眉不展，他还有心思调侃：“咋地啦？让人给蒸了？” 叶明雪摇头。 “那就是煮了！” 叶明雪推着自行车，走在村和村之间的土路上，没心情搭理一个小屁孩。 小屁孩大侠抬头看看太阳：“被太阳晒蔫了？这就受不了罪了？” “和雪糕一样，被晒化了？”沈瑯继续问。 “你吃雪糕吗？”叶明雪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卖不出去，给沈瑯吃两块也行，就算是他跟着她到处跑的辛苦费了。 第132章 不在这村卖 “不吃！”沈瑯想也不想就拒绝，“小爷不稀罕吃。” 那倒也是。 这半天接触下来，虽然叶明雪没有问，沈瑯也没有说，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叶明雪就可以看出来，沈瑯不是一般人。 最起码家境不一般。 就好像很多人都舍不得买的雪糕，他却根本都不稀罕。 如果是叶明雪之前给雪糕厂厂长说的，加了果汁或者水果葡萄干的，也许他还能多看一眼。 “那算了！” 前面又是一个村子，还没走近就看到村边有个地方正滚滚冒着浓烟。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还以为是着火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是烧砖窑正在开工。 沈瑯也看见了：“要不要去那边试试？” “这个时候烧砖，肯定热！” 叶明雪不抱什么希望：“也肯定口渴，不过……” 唉，都是挣的辛苦钱，一块雪糕顶四根冰棍，可能卖出去的还是冰糕冰棍。 雪糕该卖给谁呢？ 话虽如此说，叶明雪还是推着车子朝砖窑的方向走过去，沈瑯继续推着他崭新的自行车跟着。 一上午下来，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已经蒙了一层尘土。 这辆自行车是昨天下午才买的，沈旒带着程泽兰和沈瑯坐车到了凤台镇之后，根本就没想去借自行车，而是直奔了凤台镇的供销社，直接花高价买了两辆！ 其中一辆，就分配给了沈瑯。 所以说，一出手就买两辆自行车的家庭，会稀罕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雪糕？ 来到砖窑厂大门跟前，叶明雪又开始吆喝，很快就有人上来问，结果雪糕还是无人问津，冰糕倒是下去不少。 离开砖窑，继续往村里进发，叶明雪就听沈瑯说：“我就说你没那么好心让我吃雪糕，原来是怕卖不出去啊。”x33 天气热，叶明雪浑身是汗，懒得说话。 “叶明雪，”沈瑯又叫了她一声。 “嗯。”出于礼貌，叶明雪也不好一直不搭理他。 “既然有砖窑，那么就肯定有开砖窑的老板。别人不舍得买，那人肯定舍得。” 没别的，有钱呗。 而且还和沈家兄弟的情况不一样。 沈家兄弟说的都是标准普通话，仔细听能听出一点点南方口音来，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子优雅贵气来，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家境殷实，也见多识广的。 而在农村里开砖窑的，八成是那种土大款，暴发户。 叶明雪心里却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这砖窑是谁家开的了！ 二十年农村的变化太大，她都快忘了一开始时候的苗村什么样子的了。 在国道附近的村子，开砖窑的，不是苗乐田他爹又是谁？！x33 昨天还下定决心远离苗乐田，不和对方纠缠，今天卖冰糕就卖到人家村口来了！ 叶明雪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推着雪糕车子落荒而逃了，却被沈瑯一伸手拽住：“走错方向了！” “不！”叶明雪越是推不动越是使劲推，“不在这村里卖！” “为什么啊？”沈瑯不明所以，“有狗啊？” “嗯嗯，有狗！”叶明雪顺口应道，“你快松开，走啦！” “可是据我分析……” 没等沈瑯“分析”完毕，就有个妇女端着盆出来：“卖雪糕的！” 叶明雪一看，脸色都变了！ 第133章 有趣的小姑娘 虽然来的人并不是苗乐田，却也是叶明雪前世熟悉的人！ 苗乐田他娘，叶明雪前世的婆婆李翠芝！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的人还很年轻。 同样是叶明雪不愿意见到的人！ “雪糕咋卖呀？”李翠芝问，手里还端了个不小的盆。 “你上县城去买的话，两毛一块，”沈瑯直接替叶明雪回答，“我们从县城运过来，一块两毛五，挣五分辛苦钱！如果你要得多，也可以按两毛。” “你箱子里有多少雪糕？” “还剩……”沈瑯不太清楚叶明雪具体进了多少雪糕，也不好回答，一抬脚轻轻从后面踢了她一下。 沈瑯个儿高，叶明雪个儿矮，一下正踢在了腰部往下的敏感位置。 叶明雪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一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 好在这个时候日头毒辣，就算脸红也不会让人起疑心。 “二十块！”叶明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那行，我都包圆儿了，你给算便宜点儿！”说话的时候，李翠芝递过来一张十元的大钞。果然是土豪啊！ 叶明雪精神一震，也顾不上别扭了，连忙打开箱子就往外掏雪糕！ 沈瑯在一旁算账：“阿姨，既然是包圆儿，那肯定要给你便宜，这样吧，我们也不挣钱了，就按进价一毛八给你！” “二十块雪糕，一块儿是一毛八，十块儿是一块八，二十块儿就是三块六，十块钱，找你五块四。” 叶明雪往盆里装雪糕的工夫，沈瑯连找多少钱都给她算好了。 李翠芝走了。 雪糕一下子也卖光了。 叶明雪也去了一块心病。 “我就说吧，就应该来这个村里，有土财主！”沈瑯有些得意，“明天批发三十块雪糕，还卖她！” 叶明雪：“……” 她很想说明天不来这村了，可沈瑯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简直比她这个真正的卖家还要兴奋，咬了咬牙，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村子，仍旧是以冰棍和冰糕为主，等两个人来到凤台镇的时候，箱子里就剩下两块冰糕，六根冰棍。 叶明雪本来是想去棉纺厂，把两块冰糕给大姐留 x33下，结果被告知叶明洁正在上班，也只好把冰糕放在饭盒里盖好，就和沈旒一起离开了。 而且她也有点怵叶明洁，之前卖咸鸡蛋的时候叶明洁就警告过她，让她专心学业，结果一转身她就成了卖冰糕的小贩！ 叶明洁肯定生气。 离开棉纺厂，顺路往龙黑村走，冰糕箱子一空，叶明雪人也跟着轻快了不少，自行车蹬的都快了不少。 沈瑯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看着自行车上的小姑娘摇摇晃晃，掌控着平衡。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她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更显单薄，却也更显倔强。 沈瑯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再次看向那个瘦小背影的时候，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而且，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从凤台镇往龙黑村的一路上，基本都庄稼地，这个时候地里基本已经没人了，加上箱子里就剩下六根冰棍，叶明雪也就懒得再吆喝了。 大中午的，她也想赶紧回家。 可偏偏： “卖冰糕的，等等！” 第134章 二十块儿起送，外加跑腿费 三伏天气，酷暑难耐。 叶明雪顶着大太阳，蹬着自行车，汗流浃背。 然而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热汗顿时化作了冷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在经过苗村之后，叶明雪把她计划的路线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在她的计划里，还有杨宽所在的福村，所以就改变了路线，决定绕过福村，甚至是禄村也不去了。x33 结果，谁能想到，她竟然在半路上遇到了杨宽！ 杨宽的身边，还有他那个花枝招展的表姨！ 这两个人也是从凤台镇方向过来的，在叶明雪和沈瑯的后面一直在追，一边追一边喊，嗓子都哑了。 叶明雪本来想当做没听见，可是沈瑯忍不住了：“有生意不做啊你？” 无奈，叶明雪只好停下车。 杨宽和他表姨追上来，先是诧异地看了沈瑯一眼，随后才对叶明雪说：“来两根雪糕。” “没有了。”叶明雪表情僵硬，声音也硬邦邦的。 世界太小了，周围就这些村子，这些人。 山不转水转，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冰糕吧！”杨宽的表姨又开始打量叶明雪，“小姑娘，是你啊？” “也没有了。” “只有冰棍了。”沈瑯看出了叶明雪的不自然，替她答道，“五毛钱一根，你们要不要？” “五毛钱一根，你们抢钱啊？！”杨宽的脸色有些难看，“叶明雪同学，你不想卖就直说，没有必要坐地起价。据我所知，就算是雪糕也才两毛钱，一根冰棍你居然要五毛？” “对呀，就是坐地起价。”沈瑯皮笑肉不笑，“你们可以选择不买。” 谁让这两个人非要追着买呢？ 杨宽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表姨拦住。 花枝招展的女人拿出一张五元的票子，十分大方地递给叶明雪：“小姑娘，来十根。” “没有了，就剩下最后六根。” 沈瑯替叶明雪接过钱来，塞给她：“找两块！” 等着叶明雪找完钱，沈瑯才慢吞吞地把箱子里剩下的六根冰棍拿出来，一股脑地塞给两个人，然后又“好心”提示道：“赶紧吃啊，要不就化完了。” 都开始滴答水儿了。 杨宽的表姨示意愤愤不平的杨宽接过来，随即朝着叶明雪笑道：“小姑娘还挺有生意头脑哈。” “今天你们遇到的人是我，所以多少也能挣个钱，”她一边拿手在脖子底下扇风，一边说，“可我也看出来了，这附近村子里呀，就没几个有钱的。” “不像我，在南方做大买卖，手里多少有个钱，就算你们坐地起价也无所谓。” “小姑娘想不想挣大钱呀，”她笑眯眯地看着叶明雪，“说不定到时候你比阿姨还有钱呢。” 叶明雪不搭话：“再见。” 丢下这两个字，叶明雪骑上自行车就走，连沈瑯都不管了。 “小姑娘别急着走呀，”杨宽的表姨还想多说几句，“明天进了雪糕给我送十块儿来，送到福村杨老旺家，还给你这个价！” 她可真大方！ 叶明雪头也没回，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 “二十块儿起送，”沈瑯的想法显然和叶明雪的不太一样，“低于二十块儿，要加跑腿费！” 再看杨宽的表姨，盯着沈瑯崭新的自行车似乎陷入了沉思。 第135章 看人下菜 如果说，第一次遇到杨宽的表姨时，她还只是大概猜测，现在叶明雪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杨宽表姨的身份。 人贩子！ 刚才那一番表演，套路太明显了！ 说不定前世杨宽把她卖进山沟沟里，就是通过他这个表姨牵的线呢！ 十二岁的叶明雪瘦弱矮小，也没什么力气，完全凭着一股气，窜出去半里多地。 她的速度慢下来，沈瑯也就追了上来：“有钱不赚，你傻啊。” 叶明雪沉默了一下，说：“我怕她那钱来路不正。” 沈瑯一怔，诧异地看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眼，刚才蹬车太急，又出了一身的汗，本来已经半干的衣服，后背又被汗水浸透了。 “不是钱来路不正，而是人的心术不正。”沈瑯想了想，说。x33 嘎吱—— 叶明雪紧急刹车，整个人差点从车座上飞起来。 她一片腿跳下车来，想要埋怨沈瑯又找不到理由，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既然知道她心术不正，为什么还要和她打交道？” 又是二十块儿起送，又是跑腿儿费的！ “她有钱啊，”沈瑯一脸无所谓地说，“她喜欢露财就让她露呗，就当她人傻钱多！” “万一把你拐卖了呢？”叶明雪有些担心。 “既然你想要做买卖，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打交道？”沈瑯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见杨宽和他那表姨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放心地继续说，“富贵险中求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叶明雪说，“可是她拿五毛钱来买五分钱的冰棍，明显就是居心不良！万一——” 她顿了顿：“她趁机把我拐卖了，我岂不是哭都找不着地方？” 前世的教训呀，太惨痛了！ “你傻？”沈瑯白了她一眼。 叶明雪有点儿生气：“你才傻！” “对呀，你都看出她的目的来了，如果还能上当，脑子干脆也别要了！” 叶明雪没说话，闷头推着车往前走。 沈瑯用一种极慢的速度骑着他的自行车，车把时不时摆一下，却都神奇地被他掌控住平衡。 半天，叶明雪才咕哝了一句：“你不也看出来了？” “她一张嘴我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沈瑯说，“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行走江湖抱打不平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见多识广，能被她那点儿微末伎俩给骗了？”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小爷这叫将计就计！”x33 叶明雪就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她用了一辈子的惨痛教训，加上前世的经验，才能推测出杨宽表姨的身份，而沈瑯，只用了两句话的工夫。 人和人的智商，果然是不一样呀。 “no！”沈瑯单手掌住车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摇了摇，“小爷只用了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不是好东西。” 叶明雪彻底沉默。 沈瑯看小姑娘沉默，忍不住逗她：“要不你拜本小爷为师吧，本小爷勉为其难地教教你怎么看人，怎么看人下菜！” 就好像今天卖雪糕的时候，既能五块儿雪糕送一根冰棍，也能把冰棍卖到五毛一根。 完全就是看人下菜！ 两个人回到龙黑村，沈瑯在村口停下，叫住叶明雪：“你都思考一路了，明天究竟还去不去？” “……去，去吧！”叶明雪说的也没什么底气。 “痛快点儿！” “去！” 沈瑯咧嘴一笑：“这就对了！” 他又有热闹看了！ 第136章 将来才能依靠 得到叶明雪的明确答复，沈瑯心满意足，蹬着自行车往北龙黑村的方向走了。 叶明雪驮着空冰糕箱子，怀里揣着鼓囊囊一堆毛票，进了家门。 一进门，叶大志就冲上来翻冰糕箱子：“雪糕呢？” “卖完了。” 丢下三个字，叶明雪把车支在过道里，就进了屋。 叶明静从东里间屋迎出来，埋怨道：“怎么都晌午错了才回来？路上还有人吗？也不怕碰见偷小孩的！”x33 叶明雪擦了把汗：“我卖完了才回来的。” “买完了？”叶明静失声道，“一上午卖完了？” 她的声音惊动了躺在炕上准备歇晌的刘凤竹，她睁开眼睛，问叶明雪：“卖完了？” 这个时候叶大志冲进来证实了叶明雪的话：“四妮儿，你怎么也不给我留个雪糕？冰糕，冰棍也行啊！” 叶明雪两手一摊：“人家包圆儿了。” 说话的时候她把兜里的票子都掏了出来，有十块的，有五块的，再就是一毛两毛五毛和一分二分五分的。 刘凤竹都有些震惊：“这么多？” 且不说那一堆零票子，光这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怕是就超过本钱了！ 她先把那些零票子分开，再叠成一叠，一张一张地开始数：“五毛，七毛，八毛……” 叶明雪拿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成本。” 叶明静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冰棍100根，003元/根；冰糕80块，006元/块，雪糕20块，012元/块。 合计:拾元零贰角。 这个时候刘凤竹也把零钱数出来了：“一共三块八毛二分。” 再加上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一共是十八块八毛二分，除去成本，还剩下八块六毛二分。 一个上午的工夫！ 刘凤竹有些不敢置信：“你卖一箱子雪糕，挣八块多？”x33 快赶上一个工人十来天的工资了！ 叶明雪没说前后遇上了两个冤大头。 叶大志看得眼热，埋怨叶明雪：“你怎么不叫着我一块儿去啊？我这就去……哦不，等下午就去找钦哥，再让他帮忙钉个箱子，明天我也跟你去！” “你不写作业了吗？”叶明静端了碗凉白开进来，递给叶明雪。 “我今天下午写，晚上也写！”叶大志拍着胸脯保证。 只不过他的保证没人相信。 “咱家就一辆自行车。”叶明静再次泼冷水，“总不能把四妮儿的冰糕箱子拆下来吧？” “这个……”叶大志也犯了难。 家里一共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还是叶明洁工作之后添置的，现在在凤台镇的棉纺厂，叶明洁来回走都得用。 “那怎么办？”叶大志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我去找四叔借车！” 叶明静撇嘴：“这事儿还能借车？” “我先借两天，等挣了钱买辆新自行车就还回去！”叶大志第一次有了人生理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刘凤竹不吭声，算是默许，叶明雪也懒得再泼他冷水。 虽然现在的刘凤竹不再像从前那般偏心，可是对于叶大志，还是很宠溺和纵容的。 尤其是儿子知道挣钱了，有出息了，她将来才能依靠不是？ 第137章 今天下午当导游 天气炎热的时候，中午没人下地，都是等到四五点钟以后才去。 刘凤竹和叶明静也不例外。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发现叶明雪还没睡醒，也就没有叫她。 刘凤竹也心疼！x33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上午进县城批发雪糕，又走街串巷地去卖雪糕，一点多才回家来，也是够辛苦的。 叶明雪也是真累了，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如果不是有人在外面敲墙，她估计能睡到傍晚。 咚咚！ 叶明雪猛地惊醒，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睡在东里间屋的大炕上，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算起来，已经重生小半年了，偶尔还是会有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尤其是今天上午在遇到杨宽和他的表姨之后。 今天杨宽表姨的表现，绝对是把她当成了目标！ 沈瑯说，明知道是圈套还一头撞进去是傻，又说富贵险中求，只是这分寸究竟该如何掌控？ 叶明雪不自觉地想起沈瑯来。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其余的，像是杨宽表姨，小秦老师，这些人就算前世没有交集，也和她身边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唯独这个沈瑯，好像是空降一般。 叶明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少年来，他这一次出现和上一次出现的表现，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上一次完全是个中二少年，这一次虽然也很少爷气，可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 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正想着沈瑯，沈瑯的声音就从东里间屋临街的小窗户传来：“喂！西方失败！西方失败——” 叶明雪顿时彻底清醒过来！ 这要是被街坊四邻听见了，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赶紧跳下炕，一路冲出去打开大门，叶明雪就看到了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墙根的沈瑯。 “下午不卖冰糕。”叶明雪以为他还想去批发冰糕卖冰糕。 真是个少爷性子！ 就在这个时间点儿，等批发回来天就快黑了，还去卖给谁？！ 这个时候的农村，又没有夜市可以逛游。 “知道知道。”沈瑯说，“我来要工钱。” “工钱？”叶明雪楞了一下，心里琢磨着给他几块钱合适。 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他留一块雪糕…… “今天上午，应该挣几块钱吧？”沈瑯问，“是不是比你之前卖雪糕挣得多？” 叶明雪说：“今天是第一天。” “好吧，算你出师大捷，”沈瑯说，“这里面多少也应该有我的功劳吧？” 这是叶明雪不能否认的，毕竟那两个高价，都是沈瑯卖出去的。 如果换成叶明雪自己，可能今天中午多半就得剩下，就算下午能把一箱子都买完，按照正常利润，也就挣个三四块钱！ “那我给你……” 叶明雪迟疑着，究竟该给沈瑯几块钱合适。 给的少了他看不上，给的多了她不合算。 “不要钱！”沈瑯说，“别说几块钱利润，就算是把你整箱子雪糕都给我，我也不稀罕。” 叶明雪：“……”那你又是敲墙，又是“西方不败”的是为了啥？ 沈瑯说：“你刚才说看，下午不会再去批发雪糕了，对吧？ “对。”叶明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今天下午你给我当导游吧！” 第138章 带你去找狐仙 叶明雪怎么也没想到沈瑯竟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既还了沈瑯上午的人情，又不用出钱。 不过也有一点儿为难：她要往哪里导？这附近什么地方才能游？ 不靠山不靠水的，民间传说倒是有几个，难道带他去塚子地头看塚子？ 这个主意一冒出来，叶明雪也挺佩服自己的。 她想了想：“那你等你我一下” 这算是答应了。 叶明雪进门洗了把脸，重新梳了梳头发，沈瑯就在门口等着她。 再次走到门口，叶明雪才想起来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她没自行车了。 叶明静和刘凤竹今天下午下地的时候，把自行车后座上的冰糕箱子卸了下来，然后骑车走了。 “上来吧，你负责指路就行！”沈瑯看出了叶明雪的尴尬。 叶明雪犹豫了一下。 “放心，摔不了你！小爷我的车技出神入化，参加过比赛得过奖的！” 这是得不得奖的问题吗？ 叶明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歹这也是民风保守的八十年代啊，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被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带着，怕被人看到了好说不好听。x33 只不过这话她又没法直接对沈瑯说。 “想什么呢？”沈瑯那双眼睛好像会读心一样，“告诉你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叶明雪：“……” 好吧，她无言以对，无话可说了。 锁好大门，跳上沈瑯的自行车后座，叶明雪终于体会到了当初叶明洁那种忐忑的心情。 可叶明洁和秦亦钦，那是上一辈子的夫妻，早就心意相通，而她和沈瑯，上辈子就没见过！ 不过也只是片刻，叶明雪就恢复了平静。 虽然她现在的外表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可实际年龄都已经四十多了，沈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就和……她儿子差不多！ 她把他当儿子不就行了？ 这么一想，叶明雪就真的“不拘小节”了。 “往右拐！” 就沿着大街走！” “往南拐！” “哦，你不知道哪里是北，肯定也不知道哪里是南，嗯，就往左拐就行了！” 堂堂沈大侠，竟然还有迷路的黑历史，这让沈瑯简直无法接受。 更无法接受的是，叶明雪还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瑯看准了路上的车道沟，一下就轧了过去。 自行车一下跳了起来。 叶明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自行车后座一起跳起来，再次落下的时候，自行车已经走远了。 一个屁股蹲！ 疼啊！ 这倒霉孩子！ “沈瑯！” 叶明雪揉着屁股爬起来，冲着沈瑯的背影喊：“回来！” 沈瑯闻声刹车，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自行车又回到叶明雪面前。 “哎呦，这是丢了个人？” 叶明雪没好气：“对，是，你丢了个人！” “你……”没占到口头便宜，沈瑯有些悻悻，“还能上来不？” 沈瑯带着叶明雪，沿着土路向南走了大概七八里，叶明雪就叫他：“右拐。” 沈瑯皱眉：“不就一个小村子，能有什么？” 关键他什没看到啊！ 叶明雪一指不远处的小土包包：“带你去找狐老仙儿！” 第139章 狐老仙儿像兔子？ “狐老仙儿？”沈瑯一脸怀疑，“难道不应该是狐狸精什么的？你早说啊，小爷也好带把武器降妖除魔！” “你不是沈大侠么？什么时候变成沈道长了？” “这个嘛……”沈瑯一噎，“都一样。” 叶明雪笑得肚子疼：“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这里的狐老仙儿大概还没修炼到一千年，顶多能变成老太太！” 黑龙村，包括黑龙村周围的村子，什么多？塚子多！ 就是那种小土包包，几乎每个村都有一到两个，而且每一个都有不同的传说！ 像龙黑村的塚子，也就是叶明雪家的地头，传说有点儿瘆人，而且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酸枣树！ 当初王大红就是被酸枣树的圪针扎得不轻。 可这个村的塚子传说就比较玄幻了。 狐老仙儿！ 而且上头还有个狐仙庙！ 她带着沈瑯爬塚子，顺便再给他讲讲那些传说，就当是哄小孩了！ 塚子就在路边，这个季节四周长得都是杂草，而且因为是狐仙庙，每年八月初九还要给狐仙爷唱大戏，平时还有人烧香许愿什么的，所以有踩出来的小路可以上去。 沈瑯停下自行车，叶明雪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上去的小路，都快被杂草淹没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路’？”沈瑯一脸怀疑。 别说沈瑯怀疑，就是叶明雪自己也很怀疑。 这塚子怎么和自己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拨开杂草，两个人终于爬了上去，仍旧是一片荒草。 没有狐仙庙，倒是有一片断壁残垣。 “狐老仙儿呢？庙呢？”沈瑯问。 叶明雪尴尬了。 仔细搜刮了一下前世的回忆，叶明雪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跟着人到这里看大戏的时候，她都已经十八大九了！ 算起来都快九零年了！ 换句话说，这里的狐仙庙，在一九八零年的时候还没有重修起来！ 千算万算，忘了时间！ “这个，如果我说，”叶明雪指着那一堆断壁残垣，“以后这个地方就是修狐仙庙，你信吗？” “西方不败改成叶半仙了？”沈瑯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揶揄了回去，“能掐谁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前知五百年好说，多念念书，学学历史就知道了，”叶明雪说，“至于这后知五百年嘛，我道行不够，最多知道三十年。” 主要是她就活了这么长时间！ 如此看来，人啊，还真不能不管身后事，否则万一哪天就用上了。 就比如此刻的叶明雪，如果她能活个七八十，最起码重生之后，也能知道个六七十年之后的事情。 沈瑯嗤笑：“你属猴子的吗，给你个竿子就敢爬啊？” 叶明雪很丢面子，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索性领着沈瑯在草窝里捉蚂蚱。 反正就的哄孩子玩儿，怎么哄不是哄？ 揪两根狗尾巴草，分给沈瑯一根：“给。” “干嘛？”沈瑯接过来，疑惑地瞪着她，“没看到狐仙庙，难不成你要拿狗尾巴草编一个？” “那倒也行！”沈瑯的话再次给了叶明雪灵感，她又揪了七八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两根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 片刻之后，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出现在沈瑯面前。 沈瑯不想称赞她，就说：“哇，我终于知道狐老仙儿的模样了，像兔子！” 第140章 你还真神了啊 叶明雪正要说她编的本来就是兔子，还没开口，突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从两个人背后传来。 “小娃娃，狐仙爷也敢乱编排？！也不怕半夜肿了嘴！” 这塚子上竟然还有人？ 叶明雪和沈瑯回头，就看到两个人从那一堆断壁残垣后面走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沧桑，微微驼背，一看就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劳作的结果。 另一个三四十岁的年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睛里透着一股属于商人的精明。他穿的也干净整齐，西装领带皮鞋也不嫌热，腕子上还有块亮光闪闪的大手表。 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他。 沈瑯眯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明雪感觉，自从这两个人一出现，沈瑯周身的气场都跟着发生了改变。 一直以来，沈瑯给叶明雪的感觉都是个中二少年，脑子钻进武侠小说里拔不出来的那种。x33 不过这一刻，叶明雪却从沈瑯的身上感觉到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对于那个中年人的不屑。 还不是针对那个五十多岁的人的！x33 “两个娃娃，你们是哪个村儿的？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五十多岁的那人开口了。 沈瑯轻笑，一指叶明雪：“我不是，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这村子里的？” 那人说：“我就是这村的村长，村里谁家几口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沈瑯说这话的时候，那种南方的口音似乎重了一些。 那个中年人听了出来，诧异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村长又说：“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里是狐仙爷的地方，万一冲撞了都不好。” “还真有狐老仙儿啊？”这句话是沈瑯对叶明雪说的，声音很低。 叶明雪两手一摊：“我说了，你不信。” 这个时候那中年人也开口了：“村长，修吧！要比原来的规模更大，更壮观才行。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报个数。这几年我能在外面混开，全凭着咱村这狐仙爷保佑呢！” “行行行！”村长点头哈腰，“到时候从村里找些壮小伙子来修，保证修得妥妥帖帖。” “那就辛苦村长了。不过，”中年人顿了顿，朝沈瑯和叶明雪的方向瞟了一眼，面露不满，“这两个小娃娃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村长一脸无辜，“应该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孩跑来玩儿吧！” “跑到塚子上来玩儿？”中年人明显不太相信。 “可不嘛，”村长说，“你看看刚才上来的路就知道了，自从这狐仙庙被砸了之后，已经好几年没人上来过了。这两个小娃娃估摸着应该是误闯……” “误闯还知道这上面的狐仙爷？” “哎呀，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当年咱村的狐仙爷灵验？肯定是听他们家大人说的！” “那重新修庙的事儿你还没往外说吧？” “还没呢，这不就等你的话了吗？” 两个人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过沈瑯耳尖，听得清清楚楚。 叶明雪就感觉沈瑯看她的眼神变了。 “嘿，你还真神了啊！”沈瑯说。 第141章 情报不准 叶明雪和沈瑯被从塚子上赶下来。 倒不是怕那两个人，主要是这塚子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沈瑯本来也不想继续待，也就顺势下来了。 “现在去哪儿？”沈瑯抬头看了看太阳，还老高，“你这导游不太合格啊。” “本来就没有导游证！” 叶明雪小声咕哝了一句，不过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全都是因为她的“情报”不准，所以在面对沈瑯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那去看松树吧。” “松树，又有什么传说么？”沈瑯问，似乎摸清了一些叶明雪的路数。 反正不会是什么风景优美的地方就对了。 “一棵很有历史的松树，好几百年了。”叶明雪说，她就不信，庙能砸了，那么粗的大松树还能被拔了！ 反正前世她在九零年左右的时候去看过，那棵松树还健在。 “几百年的历史？”沈瑯勾唇，“有传说没？” 他发现，听小姑娘讲这种不见经传的民间传说，比看风景有意思多了。 主要是这里的“风景”，实在没什么可观赏性 x33。 “燕王朱棣，从金陵往北迁都的那个。”叶明雪说，“民间传说，他从金陵射了一支箭，本来是打算定都在箭落之地，结果箭落之后，却有手下的谋士说，这个地方只出坐轿的，不出抬轿的，他觉得不合适，于是就下令继续向北定都了。” “那支落地的箭杆，就长成了一棵松树。” 于是沈瑯又带着叶明雪离开了这个“有”狐仙庙的塚子，前去看大松树。 大松树的确是又高又直，不过也粗，三人指尖对指尖才能勉强环抱过来！ 叶明雪和沈瑯尝试了好几次，最终不得不放弃。 “还差一个人。”沈瑯说，觉得和叶明雪绕来绕去的好像捉迷藏。 两个人看够了大松树，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沈瑯又把叶明雪带回了龙黑村。 叶明静和刘凤竹下地还没有接回来，不过叶大志软磨硬泡地倒是把秦亦钦叫了来，非要重新做一个雪糕箱子。x33 沈瑯把叶明雪放到门口就走了，叶明雪一进门就看到秦亦钦正在往自行车后座上固定冰糕箱子。 又做了一个！至于自行车，自然是从叶志强家借来的！x33 叶明雪算是服了他！ 晚饭之后，叶大志继续软磨硬泡，让刘凤竹给了他十块钱进货用，叶明雪则是独自把冰糕箱子又安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第二天，叶明雪仍旧是天不亮的时候起床，临出门的时候叫了叶大志一声，结果叶大志说：“你先走吧，我等天亮再去。” 叶明雪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再催，一个人推着车子出了门。 到了胡同口，果然看到沈瑯已经等在那里。 “你不行啊，”沈瑯说，“比昨天晚了五分钟。” 叶明雪：“……”她又没有手表，全凭身体的生物钟！ 不过，这些以后一定都会有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好像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一样，默契上路，在天亮的时候到了县城的冰糕厂。 叶明雪知道昨天的超常利润都是沈瑯的功劳，不敢托大，仍旧和昨天一样，一百根冰棍，八十块冰糕，二十块雪糕。 沈瑯说：“你信不信，就算你进一百块雪糕送过去，那个女人也绝对会买下来。” 第142章 买卖做到头儿了 叶明雪点头：“信。” 为了让猎物踏进陷阱，怎么也要先往陷阱里面放块肉做诱饵。 “那你为什么不多进点儿？”沈瑯说，“那种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叶明雪说：“我怕脱不了身。” “你怕经受不住诱惑？”沈瑯表示不相信。 这小姑娘老气横秋的，连他都没把握敢说能骗过她，何况是那样一个浮浅的老女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叶明雪说，“这道理，你比我懂。再说了，君子不立危墙。我明知道那女人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同她打交道。” 沈瑯说：“富贵险中求……” 叶明雪不说话。 不过，这不代表她同意了沈瑯的建议，如果她同意，昨天就同意了。 两个人不在争论，对话不了了之。 今天的路线仍旧不变，反正这个时候几乎家家没有冰箱，冰糕冰棍这种东西又不能存放，昨天那些孩子昨天吃了今天再要，很正常。 也算是老主顾。 这一点，沈瑯和叶明雪倒是不谋而合。 结果也和两个人预料的一样，走到苗村的时候，就剩下了二十块雪糕没卖出去。 反倒是冰糕和冰棍，提前卖完了。 “现在怎么办？”在苗村的村口停下自行车，沈瑯问叶明雪。 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似乎很抗拒进这个村子。 沈瑯不知道原因，就是感觉这小姑娘突然就和钱过不去了。宁愿雪糕都化了扔掉，也不愿进去卖给昨天的“大客户”！ 在沈瑯看来，在苗村这个“大客户”可比那个人贩子老女人好多了，最起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主顾，没有歪歪心思。 可叶明雪的抗拒，甚至超过了昨天那个花枝招展的老女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你不去也没关系，我把这二十块雪糕全都卖给那个女人去！” 叶明雪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福村打听杨老旺，果然见到了杨宽的表姨。 “小姑娘不错，挺讲信用的，”杨宽的表姨十分赞许地冲着叶明雪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工厂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怎么样，明雪同学，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工厂上班，坐办公室，每天可清闲了，待遇也好，还给…… x33” “这么好的差事，你怎么不让你外甥去？” 杨宽的表姨说话又快又急，偏偏每个字都能让人听清楚，也算是本事。 不过，沈瑯更本事，愣是能打断对方，插进话去。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听那人贩子叫出叶明雪的名字，他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烦躁。 叶明雪当然不会把名字告诉对方，小姑娘躲她还来不及，所以肯定是这老女人的外甥，也就是叶明雪那个叫杨宽的同学说出来的。 “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对吧？”沈瑯说，“二十块儿雪糕，十块钱。”x33 杨宽的表姨被怼得怔了一下，不过她反应很快，立刻就再次堆起笑脸：“我这外甥啊，太笨，光蹲，那个蹲班就蹲了好机会，要不然怎么能和明雪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成了同学呢。” “她还太小，只怕是不合适。”沈瑯说，“到时候查你们个雇佣童工，吃不了兜着走！” 丢下这句话，沈瑯拉着叶明雪就出了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杨宽表姨的“买卖”，算是做到头儿了。 第143章 有啥绝招 沈瑯照旧把叶明雪送到了门口，自己再骑着自行车一路向北。 叶明雪从没有问过他住在哪里，甚至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就知道一个名字：沈瑯。 叶明雪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牵扯也会跟着增加，没必要。 她不想想太多。 推着空空的冰糕箱子进了门，一进门就先看到了院子里另一辆自行车。 就是昨天叶大志从叶志强家借来的那辆。 此刻，自行车后座上的雪糕箱子，正从缝隙里往外渗着融化之后黏腻的雪糕液。 屋里传来叶大志委屈的声音：“……都没人买，我有什么办法！他们肯定是买过四妮儿的雪糕，就不买我的了！” “你问过了，还是你听人家说了？”屋子里叶明静听不下去，“没凭没据就胡乱推卸责任？” “三静，你少说两句，”刘凤竹说，“大志这不也是第一次嘛，没经验。再说了，他不也是为了给咱家挣钱？起早贪黑地不容易！” “挣钱？赔钱还差不多！”叶明静有些愤愤地出了屋，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叶明雪。 “四妮儿回来了？” 叶明静脸上的烦躁厌恶还来不及收起来，看到叶明雪之后就急吼吼地冲过来，关切地问东问西。 “嗯。” 叶明雪刚刚那掀开叶大志的冰糕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块雪糕。 只有雪糕。 没有冰糕，也没有冰棍。 那些雪糕从一个角少了十来块儿的样子，因为天气热都开始融化，雪糕水都渗了出来。 “娘，哥。”叶明雪进门，“是不是先把箱子卸下来，再晒下去就化没了。” 叶大志埋怨地看了叶明雪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刘凤竹无奈，只好和叶明雪一起，加上叶明静，三个人把雪糕箱子卸下来抬进了屋里。 叶明雪又找来洗衣服的大盆，把雪糕箱子放了进去。 “哥，你今天在哪儿卖雪糕了，”叶明雪好像刚才在院子里没有听到叶大志的话，笑吟吟地问，“怎么没有看到你啊？” “我把雪糕驮回来，就回来喝了口水，然后去了北龙黑村，还有禄村，就到晌午了，我就回来了。” “哦，我是顺着国道走的，看到村子就进去吆喝，”叶明雪一脸天真地又问，“你吆喝了吗？怎么吆喝的？我昨天吆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这话，当然是说给刘凤竹听的。 “我……”叶大志耷拉着脑袋，小声说，“没有。” 如果他说有，叶明雪肯定会让他当场示范，那简直太丢脸了！ “没吆喝啊，”叶明雪故作惊讶，“没吆喝都能把雪糕卖出去，哥你是不是有啥绝招啊？” “我……没有啊。”叶大志莫名其妙，“我今天上午一块儿雪糕都没卖出去啊。”x33 “不对吧，明明少了十来块儿呢，”叶明雪说，“哥你不会不想告诉我吧？” “我——” 叶大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正在这时，肚子里突然一阵绞痛，好像所有的肠子都拧到了一起！ 他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双手捂住肚子就往院子的西南方向冲！ 第144章 受宠的老小 叶大志拿了十块钱，进了八十块雪糕，路上自己前后吃了七八块儿，算是过够了瘾。 到家之后又给刘凤竹留了一块儿，自己又吃了一块儿，这才骑车出门。 他怕晒太阳，只找有荫凉的地方走，一共也没遇到几个人。 倒是有两个人想给孩子买，结果一打听只有雪糕，嫌贵，也就打消了念头。 叶大志转悠了两个村子，蹬自行车就蹬得腿酸，加上是十点以后气温升高，他干脆就骑车回家来了。 十块钱换了雪糕，结果还一块儿没卖出去，回来之后自然是各种抱怨。 然后抱怨的过程中叶明雪回来了，而那八九块儿雪糕也终于开始在他肚子里作妖。 在茅房里一泻千里之后，叶大志拉拉着两条腿出来了，脸色苍白，嘴片子也没个血色，双眼呆滞无神，那模样把刘凤竹吓得不轻！ 出了茅房刚走没几步，他脚步一顿，再次转身。 如此折腾了两三次，刘凤竹终于察觉出了不对，赶紧出门找大夫去了。 王大夫来了一看，一问，就明白了情况，给开了药，叮嘱多喝温水，同时绝对不能再碰冰糕雪糕等凉东西，就是西瓜 x33也不能吃了。 叶大志欲哭无泪。 不让吃雪糕，不让吃西瓜，不让喝凉水，这么热的天啊！ 叶大志午饭也没吃，吃了药躺在西里间屋的床上哼哼唧唧，过一会儿还要从床上爬起来往茅房跑一趟，苦不堪言。 叶明雪这才找到机会把今天买冰糕的钱交给刘凤竹，刘凤竹数了数，一共十五块多，虽然不如昨天，却也不算少了。 只不过这一天还是亏了，叶大志进的那一箱子雪糕，不但连本钱挣不回来，而且还要搭上药费，一进一出，算是把叶明雪这两天挣的钱又花了出去。 刘凤竹看看西里间屋，听着里面哼哼唧唧的声音，又看看被太阳晒得红头杠脸的小闺女，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刘凤竹和叶明静下地，留下叶明雪在家休息顺便照顾“生病”的叶大志。 叶大志一会儿要水：“四妮儿，给我倒杯水！” 一会儿喊饿：“我饿了，给我做点儿吃的！” 一会儿大叫：“啊，我的裤子！四妮儿，给我找衣服！” 叶明雪在东里间屋，根本就无法专心休息。 偏偏这个时候，沈瑯大侠又开始敲墙了，叶明雪分身乏术，外边的沈瑯等的不耐烦起来，就推开大门进来。 “西方不败！在家没！” 他没进门，站在过道口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叶明雪刚刚把叶大志的干净衣服找出来哦扔过去，就听到了沈瑯的声音。 叶明雪赶紧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过道口的沈瑯。 “我来收工钱。”沈瑯微笑。 叶明雪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怕是出不去了。” 她看了西里间屋的窗户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哥……今天下午不太舒服。” “你哥？”沈瑯皱了皱眉。 没等叶明雪回答，叶大志的声音就再次传出来：“四妮儿，赶紧把我裤子洗洗！” 沈瑯就是一皱眉。 这两天他倒是沈旒的女朋友提起一些叶家的情况，知道叶明雪上面还有三个姐一个哥，属于家里的老小。 在沈瑯的观念里，老小就应该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就比如他。 作为哥哥的沈旒就必须要老成要稳重要努力学习继承家业。 而作为弟弟，他就可以飞鹰走马，随心所欲，看武侠小说，甚至满世界拜师学艺。 只要他不为了拜师剃光头发出家，他爸妈就可以容忍他！ 第145章 在哪儿批发的呀 可现在，叶明雪这哥哥，怎么竟然还支使她洗裤子？！ 抛开她是老小的问题不说，这都多大人了还让妹妹给洗裤子？ 就不觉得尴尬？ 像他，自从懂事之后，贴身的衣物就没让人洗过！ 鬼使神差地，沈瑯说了一句：“让他自己洗！” 叶明雪本就没打算洗，这个时候天热，裤子也是短裤了，几近贴身了。 叶大志都十好几的人了，她也尴尬！ 于是没有吭声。 “今天下午的工钱。” 沈瑯又说，拉起叶明雪不由分说就往门外走。 叶明雪被拉着出了大门，才说：“不行，今天下午真的出不去……” “让他自己洗！”沈瑯又说，脸色不由又黑了几分，还以为叶明雪真要留下来洗衣服。 如果叶明雪是十二岁的，不曾重生过一回的叶明雪，此时此刻，一定会把眼前的沈瑯当成锄强扶弱的大侠，不说顶礼膜拜，至少也会面露敬仰。 可惜，她的芯子里是四十三岁的叶明雪，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 想了想，叶明雪说：“沈瑯，我有没有问过你，你是哪里人？” “没有。”沈瑯愣了一下。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说话的语气，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小姑娘，老气横秋的！ “也没有问过你家里有什么人，都是干什么的？” “没有。” 沈瑯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给唬住，很快反应过来：“不过，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是——” “不用，”叶明雪笑笑打断了他，“哦，明天我就要开学了，不再继续卖冰糕了。” “开学？”沈瑯又愣了一下，“明天？暑假结束了？” “不是暑假，是麦假，”叶明雪纠正道，“一共也就十来天。” “你们的暑假这么短吗？” 怎么他的暑假还有好多天呢？ “是麦假，不是暑假，等过一段时间，还会放秋假。”叶明雪再次纠正道，“你看，我们放的假都不一样。” 沈瑯怔了怔，低头沉默了片刻：“明白了。不过——” 他顿了顿，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眸子，那里面看不到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天真，反而如同古井一般幽深：“我还是觉得……”不应该给那么大的哥哥洗衣服了！x33 尤其是裤子！ 叶明雪觉得沈瑯的态度很是奇怪，不过还是点点头：“我明白。” 沈瑯走了，骑着他崭新的大自行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叶明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摇头，苦笑，应该是她想多了。 他们连假期都不一样啊！ 叶明雪把叶志强的自行车后座擦拭干净，替叶大志还了回去。 其时李翠翠正抱着六个多月的叶晓智在院子里纳凉，看到叶明雪还很高兴：“小雪啊，这几天忙啥呢，晓芸一直惦记着你，上家找你两三次，都没找到人。” 然后又说：“听说你买冰糕了？” 叶明雪点点头：“嗯。” “咋样？挣钱不？” 叶明雪看了一眼李翠翠怀里的叶晓智，正朝着裂开没牙的嘴巴笑，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一箱子下来，也能挣个两三块。”叶明雪犹豫了一下，没敢多说。 她那是靠了沈瑯卖了两三次高价，否则也就是这种情况， 李翠翠点点头：“在哪儿批发的呀？能让你四叔也去不？” 第146章 问一个问题 离开叶志强家的时候，叶明雪已经把她批发的细节都告诉了李翠翠。 无他，买冰糕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季节性的，再说明天她要上学去了，让给叶志强也不错。 所以，叶明雪把她买冰糕的箱子也“借”给了李翠翠。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王大红，正蹲在水翁边，吭哧吭哧地洗衣服！ 叶明雪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后来又以为眼花了，叫了一声“三婶”，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三婶，你这是干啥呢？”叶明雪疑惑地走过去。 王大红说：“洗衣服呢。”x33 “啊？你家没水了吗？”叶明雪问，这个年代还没有通自来水，家家户户都需要挑水吃。 “又不是俺家的衣服！”王大红有些不高兴，把盆里的衣服拎起来冲着叶明雪抖了抖，“看清楚了！” 叶明雪看清楚了，叶大志的粑粑裤子。 可王大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助人为乐了？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呀！ 不过叶明雪就很快明白了其中原委：这居然是王大红和叶大志之间的交换条件。 王大红眼红叶大志和叶明雪卖雪糕挣钱，她不敢去问叶明雪，就想着护佑叶大志。 结果叶大志也不傻，直接让王大红给他洗粑粑裤子！ 并承诺对方，不但说出在哪里批发的雪糕，还把雪糕箱子送给对方！ 这……叶明雪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看来，她卖了两天冰糕就挣了钱的消息，已经开始传播了。 至于这传播人，不是刘凤竹，就是叶大志。 “你不洗，我也有办法找人洗，不就一条裤子嘛！”看到叶明雪进门，叶大志还气哼哼地来了一句。 叶明雪淡淡地“哦”了一声，没说话。 麦假结束，叶明雪和叶大志再一次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同时，叶志坚和叶志强这两兄弟，也各自驮着个冰糕箱子，进城批发雪糕，开始了走街串巷的吆喝：“冰糕雪糕，牛奶雪糕——” 叶明雪在学校门口再次见到了沈瑯，他骑着自行车在门口绕过来，绕过去，就好像迷路的那次一样。 在看到叶明雪之后，他突然停下车，朝着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西方失败！x33 叶明雪顿时满头黑线…… 这人还真是，特意跑到学校门口验证她的话！ 难不成她还会因为个暑假麦假的问题骗他不成？ 不过，她是不是还应该感激沈瑯大侠一下啊，至少没有把“西方失败”这个称呼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那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令叶明雪感到烦躁的是另外一件事，在学校已经安分了一段时间的杨宽，突然又和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凑了上来。 一下课就往她的课桌跟前堵，躲都来不及！ “让开！”叶明雪当场翻脸，“我要出去！” 她的位置靠墙，要出去只能让同桌先站起来，或者直接从人家背后硬挤，而杨宽一来，就把这个出口完全堵住了。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杨宽说，“问完就走。” “你问！”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叶明雪连这两个字也欠奉。 尤其是在推测出杨宽表姨的身份之后，她对杨宽这个人，就更加厌恶。 如果有确切的罪证，她能报巡捕；可现在一切都是她的推测，甚至可能是将来才发生的事，连个证据都没有，她也拿杨宽的表姨没办法。 在没有办法对付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避开，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叶明雪也很无奈。 第147章 也算老相识 杨宽说：“和你一起卖冰糕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和我一起买冰糕的？”叶明雪怎么也没想到杨宽要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看起来，沈瑯已经引起了杨宽表姨的注意。 “不知道。” 叶明雪突然有些庆幸，她虽然和沈瑯打了两天交道，可并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来历，所以在杨宽问的时候，可以很坦然的说不知道。 不过从沈瑯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来非富即贵，如果被杨宽表姨盯上，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她得想办法提醒一下沈瑯大侠！ 只不过从来都是沈瑯找她，她要找沈瑯……叶明雪想了一下，只能通过程泽兰。 于是这天放学之后，叶明雪放下书包，就去了表姑姑家。 这个季节，程家门前的枣树林已经结了不少青枣，俗话说：“五月十五捻捻转儿，六月十五青枣蛋儿，七月十五点儿红，八月十五满儿红，九月十五打枣，十月十五落棚。” 现在的枣子，正是说青不青，说红不红的时候。 程家的大门紧锁，没有人。 叶明雪只好悻悻地回来，心底没由来地一阵失落，又有些说不出的懊恼。 下次再见到沈瑯，她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x33 后来叶明雪才知道，在她去表姑姑家的这天上午，沈瑯和沈旒就离开了龙黑村，走了。 程泽兰就是去县城送这兄弟两个了。 当天晚上，晚饭刚过，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纳凉，叶大志跑到叶志坚家去，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没买完的，快化的雪糕，家里就剩下叶明雪和刘凤竹，叶明静母女三个。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 在农村，很少有人在进门的敲大门，基本都是推开大门进来，然后在过道里叫一声。 主人听见了，就应一声，在堂屋门口迎一下。 除非是贵客稀客，一般都不会到大门口迎接，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没那么多客套。 再说了，农村院子大，你站在大门口敲门，估计手都敲肿了，堂屋里的主人也不一定能听得见。 也就是恰好刘凤竹和叶明雪叶明静姐妹在院子里纳凉，听见了。 所以，这敲门声就显得很特别了，刘凤竹也只好从躺椅上起来，穿好衣服，拉开门门灯迎接。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俏生生地站在大门前，然后脆生生地叫道：“妗子，明雪在家么？” “泽兰，闺女，你咋这大晚上的来了？”刘凤竹怔了一下，赶紧把人让进来。 怪不得进门之前还要敲门，这么多道道儿！ “我不进去了，”程泽兰站在门口没动，“明雪在家吗？” 那个时候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夏天纳凉全凭一把大蒲扇，在自家的时候，人们一般穿的也比较清凉，很多时候并不适合见外人。 所以，一般在晚上这个时候，也没人会自讨没趣地串门子。 热乎乎的天气，人家还得穿戴整齐，这不是找讨厌是啥？ 程泽兰站在门口不进去，也是这个意思。 叶明雪听到提起她，也跟着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程泽兰推着的那辆自行车。 这两天沈瑯总是骑着这车跟着她，也算“老相识”了！ 第148章 联系方式 “小雪都这么大了啊，”程泽兰也看到了叶明雪，就招了招手。 不等叶明雪想好怎么开口从程泽兰口中打听沈瑯的情况，程泽兰就把自行车把塞了过来。 “这是我……同学的弟弟，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这话的时候程泽兰的脸也红了，声音也低了，很显然这个“同学”身份特别，“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瑯的哥哥沈旒和程泽兰是大学同学，不用说，程泽兰口中同学的弟弟，就是沈瑯了。x33 “他让我转告，哦不，问你一句话：‘西门半仙，能不能算出我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西门半仙？！ 叶明雪险些没气的晕倒，这才两天，就又给她改姓了？ 西方改西门？ 他怎么不说西门大官人？！连性别一块儿给她改了！ 程泽兰还在追问：“小雪，这西门半仙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咱村里有姓这个复姓的？” 不但龙黑村没有姓西门的，就是附近村子里也没有！ “呃，大概是外号吧！”叶明雪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哦，”程泽兰也没再追问，“他还说了，这自行车暂时交给你保管，等他再来的时候让你去接他。” 说这话的时候，从程泽兰的神情古怪，语气也古怪。 沈家有钱，沈旒一出手就是两辆自行车，其中沈旒那辆自然是留给了程泽兰“保管”，而沈瑯则是特意提出，让程泽兰帮忙把他这两天骑的自行车留给叶明雪。 那个小姑娘……有意思！ 叶明雪大概就知道沈瑯是走了，只不过，他把自行车留给她干嘛？ 她完全可以自己挣钱买！ 只不过，想到钱的问题，仍旧是让她头疼！无语！ 一个麦假，编小麦辫儿，卖冰糕，总的算起来也整了快二十块钱，可是一天就被叶大志给砸了进去。x33 叶大志那一箱子雪糕，纯赔！ 不但赔本儿，还赔医药费，洗衣粉！ 而她还不能说什么，就连叶明静也不能说，用刘凤竹的话说就是：“做买卖本来就是有赚有赔嘛，大志这次就当买了个教训！” 当然，刘凤竹敢说这话，完全是因为这次叶明雪挣了钱！ 最起码她不是特别心疼！ 否则就不是这态度了。 扯远了，就听程泽兰又说：“沈瑯还说了，如果你不喜欢骑，可以帮他租出去，等他回来要收费的。嗯，他还说他不缺钱，缺沙袋。” 瞧瞧这威胁人的方式！ 叶明雪很是头疼：“不收行不行？” 沈瑯这话明显就是防备叶大志的，可以她现在的实力，哪一头也得罪不起！。 如果叶大志只是好奇摸摸还好，万一非要骑，她又拦不住，磕了碰了她也不好交代。x33 到时候沈瑯回来真把人揍一顿，她岂不是左右为难？ “这个恐怕不行，”程泽兰没想到叶明雪会拒绝，面露难色，“他说，如果你要是拒绝的话，就亲口去对他说。” “亲口说？” 她倒是想，只不过她怎么说？隔空喊话？ 连个方向都没有啊！ 沈瑯这就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呗！ 叶明雪想了想：“泽兰姐，你有你同学的联系方式吧？” 然后不等程泽兰脸红，又问：“你同学肯定能联系上他弟弟吧？” “能。”程泽兰没想到叶明雪如此执着，只好羞涩又无奈地报出一个电话号码。 第149章 刘村又来信儿 “四妮儿！” 叶大志已经听了一会儿了，他一直盯着那辆新自行车呢，听到这里再也沉不住气了：“就是保管一下，又不是别的，干嘛不答应？赶紧答应吧，啊！” 叶明雪：“怕你弄坏了。” “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叶大志说，“我保证一天拿抹布给它擦三回！” 就是这保证才让人不放心！ 就算想要拒绝沈瑯，也不是此时此刻能办到的，所以叶明雪也只能先把自行车收下，明天再做打算。 叶大志十分积极地帮着叶明雪把自行车推进门，恨不得推进西里间屋搂着睡觉，就好像那自行车是他的一样！ 刘凤竹则是问叶明雪：“四妮儿，你怎么认识泽兰同学的弟弟？” “那天在车站不是见过吗？”叶明雪说，“娘，你也见过的。” 刘凤竹当然是见过，不过她当时光注意程泽兰和沈旒了，完全忽略了沈瑯这个半大孩子。 叶明雪说：“当时他还向我打听咱们这里的风土人情来着。” “嗯，我买冰糕的时候，又遇到过他两次。 x33”想了想，叶明雪又补充了一句，尽量让让沈瑯送自行车的行为不显得那么突兀。 这倒霉孩子，净给她找麻烦！ 本来，叶明雪是计划在中午放学之后，去村长家借电话给沈瑯打过去，后来一想，到时候说不定还要给村长解释半天和沈瑯的关系，也是麻烦，于是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雪和叶大志上学，刘凤竹和叶明静忙活地里活，忙的时候就叫上秦亦钦，不忙的时候……刘凤竹就开始准备做小衣服小被子。 叶明华的月份大了，当刘凤竹这个当姥娘的要供给孩子准备一件小花衣服，一床小花被，两条红布的小褥子。 这是当地的风俗，一个小孩儿出生，奶奶要亲手一件黑面白里的小袄，寓意是一清二白，一床小被子，可以是旧的，但两条蓝布褥子要准备新的。 而姥娘这边要准备的东西，则一定是要全新的。 另外还有闺女坐月子的鸡蛋挂面馃子，娘家这边在给孩子过十二天的时候也要带过去。 反正，现在刘凤竹不忙的时候就是准备这些东西。 叶明洁仍旧在棉纺厂上班，下班之后不忙的时候回来，也帮着刘凤竹做针线活儿，准备迎接他们的小外甥。 ——刘凤竹心心念念，只希望叶明华这一胎能是个男孩。 现在的风声正紧，想要二胎，难！ 如果生个闺女，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x33 所以，在这个家里，谁也不准说叶明华会生女孩的话，提起来就是“外孙子”“大外甥”！ 叶明雪都不忍心泼他们的冷水。 转眼，叶明雪和叶大志又放了秋假，再开学，就是一个升初三，一个升初一了。 同时越到了秋收忙碌的季节。 地里的高粱红了，谷穗儿沉甸甸地低着头，就连塚子上的酸枣树，也结满了红通通的小酸枣。 这种酸枣，核儿大皮薄无肉，酸得能让人流口水，实在说不上好吃，再加上塚子的传说，竟是没人敢去摘一颗。 “刘凤竹——” 一家子正在挥舞着镰刀割高粱穗儿，地头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刘村来信儿了——” 馃子：油条 第150章 忘了一件大事 刘凤竹手里的镰刀“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险些砸到她的脚。 刘村！ 自从上次被赶出家门之后，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地方，也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可是，现在，此刻，竟然给她来信儿了！x33 刘凤竹急匆匆地往地头走，一边走一边想，这次就算是刘秋宝和常招娣让她回去收秋，她也认了。 女人啊，怎么能没有娘家呢？ 她顶多就是辛苦点儿，累点儿，委屈点儿，忍气吞声点儿，哪怕就算为了自己的娘，也认了！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娘了。 她爹死的早，她娘把他们姐弟三个拉扯大不容易，常招娣又是个刻薄的，这段时间还不知道怎么磋磨她呢！ 一想起这些，刘凤竹的心就颤抖。 “啥事儿啊？”站在低头，看着来传信儿的人，刘凤竹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你赶紧收拾一下，带着孩子们回去一趟吧。”来人咬着牙，说，脸上闪过一丝同情。 刘凤竹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如果只是收秋，干地里活，根本没必要叫上她的孩子们啊。 难道是…… 她的心瞬间好像跌入无底深渊，颤声问：“俺娘……还好吧？” “老太太挺结实的，哎呀，你赶紧去吧，地里活儿先放一放！” 来人似乎很怕刘凤竹继续追问下去，丢下这句话，一扭头走了。 刘凤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扯着嗓子把叶明雪，叶明静和叶大志都叫了过来。x33 叶明洁和秦亦钦在地南头，刘凤竹又让叶明雪跑过去把两个人叫过来，急匆匆把已经割下来的高粱拉回家去。 秦亦钦虽然现在和长在了叶家似的，每逢干农活必定被叫来，可到底和叶明洁还没结婚，所以这事儿他不用参与。 叶明雪跟着刘凤竹简单洗了手脸，换下干活的脏衣服，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就直奔刘村。 好在沈瑯留下了一辆自行车，娘儿几个不用再去借自行车了。 来到刘村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娘儿几个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院内传出来的哭声！ 叶明雪的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刘秋宝在断道儿之后，为什么又突然主动联系刘凤竹了！ 她忘了这一年的一件大事！ 重生以来，叶明华结婚，怀孕，生子，叶明洁和秦亦钦顺利定亲，刘秋宝提前断道儿，沈瑯空降，包括改变抓阄儿分地的结果这一系列的事情，让她忘记了一件大事！ 大姨！ 刘凤梅！ 触电身亡也是在这一年！ 她应该想办法通过刘凤竹来提醒刘凤梅的！ 可是，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刘凤梅触电身亡，三姐弟少了一个，当娘的心疼了。 叶明雪的姥娘，一个重男轻女到对儿子近乎懦弱，唯恐得罪儿媳妇的老太太，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倔强，格外坚持。 这件事，必须通知二闺女刘凤竹！ “秋宝啊，我就剩一个闺女，你就剩一个姐姐了啊！”老太太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嗓子嘶哑，“这么大的事，你要是不叫她，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说这话的时候，刘家的叔伯都在家，刘秋宝迫于无奈，只好叫人去给刘凤竹送信。 x33 第151章 留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凤竹，整个人身子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幸好叶明雪和叶明静赶紧扶住了她。 情况和叶明雪前世的时候一样，刘凤梅在工作的时候，由于操作失误，触电身亡！ 留下了两个儿子，头大的十五，比叶大志还小一岁，老二才十二，和叶明雪同岁！ 城里来报丧的人已经回去了，刘秋宝抹抹眼泪，闷声闷气地冲刘凤竹说：“先别哭了，该准备啥准备啥吧！” 这里丧事的规矩，只由儿子这边出礼，本家的亲戚，包括出门的闺女，全都跟着这份礼走，顶多是买几张烧纸，但也要交给随礼的这个儿子，一并带去。 要不怎么刘凤竹这么害怕和刘秋宝断道儿呢？就是因为缺了这个娘家人，很多事情办不成！ 如果今天刘秋宝不让人通知她，哪怕她知道了亲姐姐身亡，也不能拿着烧纸去登姐姐婆家的门，更不能去吊问，随礼都不知道写谁的名儿。 因为，报丧的人只往刘家，也就是刘凤梅的娘家报，不会单独给刘凤竹报丧！ 没有报丧就去吊问，是个忌讳。 包括后来的一个月两个月一百天上坟烧纸，也必须 x33由刘秋宝这个娘家人牵头，刘凤竹才能去！ 叶明洁给刘凤竹拍背顺气儿，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赶紧去看自己的老娘，老太太哭得都厥过去两次了。 现在，眼泪也干了，嗓子也哑了，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好像一段枯槁的朽木。 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刘凤竹见状，只好收敛起心里的悲痛，又来安慰自己的老娘。 “娘，姐姐走了，以后还有我呢，我孝顺你，伺候你，给你买好吃的……” 说不了两句，再次泣不成声。 结果刘老太太突然瞪着眼睛，开始数落刘凤竹：“你这个不孝的闺女，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你看你姐，离得那么远，都知道给我捎东西回来！” 叶明雪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只不过不是因为此刻的刘凤竹和刘老太太，而是大姐叶明洁。 断道儿这种事，在他们家似乎都能遗传。刘秋宝和刘凤竹断道儿，而叶大志也和叶明洁断道儿，如出一辙，一脉相承。 那个时候的叶明洁，也是如此刻的刘凤竹一般伤心欲绝，只是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让这姐弟两个握手言和。 最起码叶明雪前世到死的时候，都没有听到他们继续来往走动的消息。 也许，她的死，就像此刻她大姨刘凤梅的死一样，也能让叶明洁和叶大志抛开成见，言归于好吧？ 想到这里，叶明雪觉得，她前世的死，也不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刘凤竹哭了一道子，又安慰了刘老太太半天，掏钱去村里的供销社买了几张黑纸。 刘秋宝和常招娣找来了马车，带着他们八岁的儿子，这是正儿八经的娘家侄子，刘凤梅的娘家人呢。x33 叶大志和叶明雪三姐妹属于外甥和外甥女，终究是差了一层，但也要跟着去。 还有刘家本家的一些晚辈子侄，一同上了马车。 “让我这老太婆也去吧！”刘老太太突然连滚带爬地追上来，两只小脚哆哆嗦嗦，一下子跌在马车跟前，马都差点儿被惊到。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马笼头：“我的个闺女啊，再不看她一眼，我就再也看不见了！” 按理说，这事儿刘老太太是真不能去，可她浑身是土，抓着马笼头，就是不撒手，赶车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无奈，刘凤竹只好碰碰叶明雪：“四妮儿，你今天先别去了，照顾你姥娘吧！” 第152章 还有两个姨 叶明雪就被留了下来，扶着刘老太太回了屋，马车这才得以离开。 其实叶明雪和刘老太太的感情并不深，刘老太太最喜欢的是自己的两个孙子，其次就是大闺女刘凤梅的两个孩子和叶大志这三个外孙。 至于叶明雪等外孙女们，在她眼里完全排不上号。 在她看来，闺女都是人家家的人，将来指望不上，还得是男孩，娶个媳妇回来，到老都能在眼皮子底下守着。 只不过这种情况，她的孙子和外孙们，要去吊问姑姑吊问姨，都没空搭理她。 叶明雪最小，今天不去也没人注意，就算被注意到也顶多落个人小不懂事，所以留下来照顾刘老太太这事儿也只能轮到她头上。 此时此刻刘老太太伤心难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少了个给她花钱给她买东西的。x33 而且那么多人看着呢，她这个当娘的要是不哭，才让人笑话！ 刘凤梅比刘凤竹嫁的好，虽然离得远，可时不时就会托人给她捎点儿稀罕东西回来。 麦乳精，藕粉，桃酥，酸酸面儿，这些东西就没断过！ 虽然刘老太太自己吃不到，可两个孙子吃到肚儿里，她看着也高兴不是？ 人都走了，老太太也就渐渐收住了哭声，靠着被窝卷有一声没一声地哼哼。 叶明雪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不知道和老太太说啥。 一老一小，就这么脸对脸坐着。 “你是二华还是三静？”片刻之后，刘老太太缓了口气儿，问叶明雪。 叶明雪：“我是四妮儿。” “哦，四妮儿啊，都这么大了！”刘老太太抬了抬手，“给我倒口水喝。” 叶明雪起身去了堂屋，找到暖水瓶，给她倒了碗水，晾得差不多了，端了过去。 刘老太太接过碗，又说：“哎呦呦，我脑袋疼，给我掐掐脑袋。” 前世的时候，刘凤竹后来也经常脑袋疼，有事没事就支使几个外孙女帮着掐脑袋缓解。 只不过，现在刘凤竹的第一个外孙女儿还没出世呢。 叶明雪仍旧不说话，默默地走过去，站到刘老太太后侧后方，两只手十根手指做梳子，顺着刘老太太的头皮往后拢。 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叶明雪的手腕都酸了，而刘老太太也不说停。 叶明雪低头看一眼，见她好像睡着了一般，干脆就停了下来，继续坐到一边的小凳子上。 结果屁股刚刚挨着凳子，刘老太太的声音就再次传来：“四妮儿啊，将来你可不要和你娘学，更不要和你哥断道儿！要不然哪……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多可怜！”x33 叶明雪低着头，没说话。 一个老太太，又是自己的长辈，她不想反驳。 结果这老太太还没完没了了：“你看，你娘和你舅舅断道儿了，也不能回娘家，连我这个娘也不能管了。” “唉，这次你大姨……”一提到刘凤梅，刘老太太又是眼泪汪汪，“可惜了的个闺女啊！” “姥娘！”叶明雪实在有点儿听不下去了，拿话扎了刘老太太一下，“听说，我大姨前面还有两个姐姐？我还有两个姨？” 第153章 绝对不让老太太生气 一听这话，刘老太太顿时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嗓子就从被窝卷上蹦起来！ “我命苦啊！生了你大姨和二姨，那个时候没吃的，为了活命，不得已才把两个闺女送了人，”刘老太太又开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都是没办法啊！” “你还有一个舅舅，生下来之后没奶吃，活活给饿死了！不然哪，我这跟前儿俩儿子呢，多好啊……” 叶明雪说：“既然没奶吃，怎么不像前边那俩姨一样送人啊？说不定就不会饿死了……” “那可是儿子呀，老刘家的根！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刘老太太一脸理所当然，“和闺女能一样吗？!” “再说了，都送出去两个闺女了呢，换的粮食也够吃三个月了，谁能想到我就没奶了呢！” 听听，这话幸亏没让她那两个被送走的姨听见，要不然该多伤心呢！ 唉！说送都是好听的！ 也幸好是被“送”走了，虽然说没有跟着亲娘，可说不定就摆脱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了呢？ 中午的时候，叶明雪给刘老太 x33太下了一碗挂面，老太太还非要她喝汤！ 至于剩的挂面，她说要留着晚上吃。 叶明雪说：“就做了一碗，晚上你让俺妗子给你做吧！” 刘老太太一听这话，表情就有点儿不自然。 然后她又装模作样地关心叶明雪：“就做一碗，那你吃啥呀？要不就着热水，吃块窝头？” “行。” 叶明雪答应地挺痛快，端着刘老太太的空碗出门，借口洗碗刷锅，就在锅台边上，把剩下的一碗挂面吃了。 她尊老爱幼，绝对不让老太太生气。 对付了午饭，半下午的时候，吊问的人就回来了。 刘凤梅是昨晚十一点左右触电身亡的，算是短三天，过了今天，明天就是出殡的日子。 刘凤竹的脸色有些差，幸好叶明洁和叶明静能照应她，这才没有倒下。 叶大志倒是没什么悲伤的表情，还对叶明雪说：“今天我见着高大和高二了，哭得鼻涕都这么长！” 他有些夸张地比划着，看叶明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凤竹脸上的神色也都不好看，自觉没趣，这才不继续往下说了。 刘凤梅的夫家姓高，两个儿子分别叫高白杨和高青松，小名就是高大高二。 叶明雪还记得这两个表弟，其中一个后来还考了大学。 不过那都是后话。 因为死的是刘凤竹的娘家姐姐，不算是叶家的亲戚，所以倒是不用惊动叶家这边的人，刘凤竹也不用挨家挨户去磕头，只要给几个孩子准备上花圈就行。 除了叶明华，叶明雪姊妹再加上叶大志，四个人四个花圈要从龙黑村拿到刘村，再从刘村带到县城高家，实在是太占地方。 如果万一赶上刮风，半路再刮掉几朵花，就更难看了。 刘凤竹就想起了今天在高家看到的别人送过去的纸扎，什么五朵花，金斗银斗，存钱箱子等等，就动了心思。 可龙黑村里现在还没有专门卖丧葬用品的，大家伙遇到这种事，都是自己动手做。 从供销社买来彩纸，金箔银箔，高粱杆是现成的，又削了一些杨树条，拿面粉打了浆糊，就开始了！ 于是，刘凤竹干了后半辈子的活计，又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第154章 就要换金斗 其实刘凤竹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用杨树枝尝试了几次，金斗银斗的骨架就有了轮廓。 下面好像个升子，上面尖尖的，一片片地粘满了金叶子银叶子。 至于上面那些金叶子银叶子，先拿剪刀剪出个枣核形状，再对折，拿手绢夹住，手掌一按，用力一抽，叶子上面的纹路就出来了。 然后，再用浆糊一片片地粘上去，一个金斗就做好了。 五朵花就简单多了，先把绿纸裁出成寸许宽的纸条，折叠，一边剪出流苏状，顶端刷一点儿浆糊，再往杨树枝上缠绕一圈，顶端再固定上一朵提前做好的纸花。 纸花的颜色各异，都是先裁剪成16k大小，然后三张对齐，和折小扇子一样反复折叠到头，中间拿线一捆，再一层层揭开，就是一朵纸花。x33 有的纸花在中间拿线捆好之后，再把两端修剪一下，出来的纸花就有了各种形状的花瓣。 尖的，圆的，毛球一样的…… 娘几个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总算做出来一个金斗，一个银斗，一个五朵花，和一个存钱箱子。 加上叶明雪前世的耳濡目染，时不时出点儿主意，这四个纸扎做的还是很像模像样的。 最起码比前世刘凤竹孤军奋战做出来的那几个要好看。 第二天娘儿五个再次骑车来到刘村，随着刘家人一同前往县城高家。 虽然是随着刘秋宝走一份礼，但是这纸扎却不能进刘家的门，包括之前刘凤竹买的烧纸，都只能放在门口。 这也是风俗规矩，毕竟办丧事的不是刘家，这些东西进门，忌讳。x33 结果东西放在门外，居然引起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的注意，纷纷上来围观。 不过，还没人傻不愣登打听是从哪里买的，顶多是多看两眼守着纸扎没进门的叶明雪两眼。 叶明雪最小，这种事情总是轮到她头上。 刘秋宝和常招娣一出门，也看到了这四个纸扎，常招娣立刻就觉得给儿子准备的花圈不香了，吵着非要把金斗换过来！ 那金斗本来是准备给叶大志抱着的，叶大志自然不干，两只手紧紧护着：“这是俺娘点灯熬蜡给我做出来的，你们想要自己做去！” 刘秋宝和常招娣的儿子从小宠溺到大，叶大志也是从小被姐姐妹妹围着让着，两个都是家里的小霸王，说一不二。 一个非要换，一个偏不给，双方就这么难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刘老太太听到了风声，拄着拐杖踮着小脚来到门口：“二妮子，你好歹也是个当姑姑的，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侄子？” “不就是换换？就这些东西，谁拿不是一样？反正人家认的都是刘家，又不是叶家！” “大志，你好歹也是个哥哥，都不知道让着弟弟点儿？！” 叶大志抱枕金斗，不撒手，也不说话。 刘老太太扫了一圈，只好哄自己的孙子：“要不咱换那个银斗？”x33 “不，银斗不好看，就要金斗！” “那花儿也好看，换成花儿吧！”老太太又说。 “不换，女的才抱花！” ““那箱子……” “不要，就要大志哥哥的金斗！” 刘秋宝的儿子是个小霸王，见没人给他做主，叶大志又不肯主动想让，和一头小牛似的就冲过来抢。 叶大志转身，抱着金斗就跑。 他人高步子大，刘秋宝儿子的小短腿自然是追不上，追了两步干脆往地上一坐，开始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就嚎！ 第155章 纸扎进了门 刘老太太心疼孙子，冲到刘凤竹面前：“你教的孩子忒不懂事儿咧！不知道让着弟弟，还不知道个眉眼高低！” “也不看看啥时候了，再闹下去，还赶得上你姐出殡吗？”刘老太太说着又是悲从中来，“我的大闺女啊，你的命好苦啊，可别给耽误了出殡的时辰啊！” 刘凤竹一听她提到刘凤梅，也跟着伤心，再抬头看天，只好去劝叶大志：“大志，让着你弟弟一回吧！” 叶大志边跑边说：“我没弟弟，咱家就我一个儿子！” 常招娣不乐意了，当着看热闹的街坊四邻的面，只好捅咕刘秋宝。 刘秋宝心里也对刘凤竹不满：“二姐，要不我们先走，你们自己去吧！” 这句话顿时戳中了刘凤竹的痛处。 她是出了门的闺女，人家高家也不给她直接报丧，她连随礼都要跟着兄弟一起随，哪里能自己登门呢？ 叶明雪一看刘凤竹的脸色，就知道她的心思，再看看门口一脸气愤的刘老太太，常招娣和刘秋宝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她姥娘一家都是这么奇葩呢！ 这个时候刘凤竹追上了叶大志：“儿啊，你就让着表弟一回吧！死者为大，看在你大姨疼你的份上！” 刘凤梅的确是挺疼叶大志的，当然也疼几个外甥女。 她和刘凤竹是刘家唯二的闺女，从小相互扶持，就像叶明洁照顾叶明雪一样。所以，对于刘凤竹的孩子，也是多了一份疼爱。 叶大志犹豫了一下。 她拉住叶大志，就行小声哀求：“娘亲舅大，咱不惹他们行不行？万一将来娘老了，你舅舅为难你……” 叶大志想了想，很不情愿地点头。 “给你给你！不就一个金斗嘛！”叶大志冲着刘秋宝儿子的背影嚷嚷，“回头让我娘再做一个！” 噗！ 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都忍不住了。 明明人家的姐姐中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挺悲伤的一件事，却因为叶大志的这句话忍不住窃笑。 闲着没事儿做这玩意儿干嘛？看着好看啊！又不是真金。 刘凤竹忍不住捂脸…… 偏这个时候，刘老太太心疼孙子，领着刘秋宝的儿子进了门。 叶大志抱着金斗追过去，也跟着进了刘家的大门…… 刘凤竹见状，头发根都炸了起来。 “刘凤竹——” 刘秋宝赶紧去追叶大志，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常招娣见状，先是一怔，冲过来冲着刘凤竹就挠。 “你这是咒谁呢？！” 这就是，不能随随便便拿着烧纸或者纸扎进人家门的原因。 人家家里人都好端端的，你拿着这么个东西进门，这不纯诅咒人家家里死人么？ 大庭广众，常招娣算是逮住了理，一手抓住刘凤竹的头发，啪啪就是两耳光！ 一旁的叶明洁和叶明静赶紧来拉，仗着是对方只有常招娣自己，总算是把刘凤竹给“解救”出来。 只不过，头发被薅掉了一缕，半边脸颊也肿了起来。 事情的变化如此突然，就连叶明雪也没有想到。 另一半，刘老太太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叶大志抱着金斗冲进她家大门，也是一惊。 这里就她岁数大啊！ 平时常招娣总是骂她老不死的…… 这自己的外孙又抱着纸扎进了门…… 刘老太太一口气没能上来，气晕了过去！ x33 第156章 闯了大祸 “奶奶——” 别看刘秋宝两口子不怎么孝顺，不过刘老太太平时疼孙子，所以他们的儿子对刘老太太还是有点感情的。 一看刘老太太晕倒，也吓住了：“奶奶死了！奶奶死了……” 正好这个时候刘秋宝追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娘，当时头皮就是一炸。 叶大志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抱着金斗站在原地，完全傻眼。 刘秋宝上前，劈手夺过叶大志手里的金斗，劈头朝叶大志砸过去：“看你干的好事！娘？娘！” 门内的动静惊动了门外的人，刘凤竹一见叶大志进门也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常招娣打了耳光，整个人懵懵登登。 被叶明洁和叶明静搀着还没有缓过口气儿来，就又听到了自家侄子叫奶奶的声音，紧跟着刘秋宝叫娘…… 一连串的变故如电光火石，让人应接不暇，来不及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大志已经被刘秋宝薅着脖领子提出大门来掼在地上。 刘秋宝还不解恨，又踹了两脚，这才招呼常招娣：“进来看孩子！” 常招娣狠狠瞪了刘凤竹一眼：“咱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刘凤竹，你死都不够赎罪的！” 刘家大门被关了起来，刘凤竹完全傻了。 叶大志被踹得不轻，疼得哼哼唧唧叫娘，只不过现在的刘凤竹实在没心思搭理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明雪也始料未及，毕竟这是前世不曾出现过的。 她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背过脸去，不和她的目光接触。 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听得见，却听不清。 不过，听不清也不妨碍她从那些人的表情猜出他们交谈的内容。 无非是刘家老太太命苦，大闺女死了，偏偏出殡的日子里唯一的儿子又和剩下的二闺女打了起来，这日子哟，啧啧…… 叶明雪又看了一眼刘家大门，大门紧闭，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门内静悄悄，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刘老太太怎样了。 叶大志终于忍不住了，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到刘凤竹面前，委委屈屈地道：“娘……” “啪！” 刘凤竹一个耳光过去，直接把叶大志打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刘凤竹，满脸不可置信：“你……打我？” 从小到大，姐姐妹妹谁惹了他谁挨揍，他告谁的小状谁挨揍，刘凤竹就没碰过他一个指头！ 哪怕他卖雪糕赔了个精光也没对他说句重话。x33 此刻，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儿啊，你这次可闯了——” “大祸”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嘎吱一声，刘家大门开了，刘秋宝黑着脸走出门来，在刘凤竹面前停下：“从此以后，我没你这个姐姐！” 砸下这句话，刘秋宝分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走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跟前。 刘家的子侄扛着花圈，陆续上车，驾车的鞭子一甩，走了。 留下刘凤竹母女几个站在原地，好像石塑。 再看刘家的大门，又关上了。 第157章 怎么没和舅舅一起来 刘凤竹看看马车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紧闭的刘家大门，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个时候，她是应该去敲刘家的大门，恳求常招娣的原谅，还是追上刘秋宝的马车，去送亲姐姐刘凤梅最后一程？ 离开，从此以后怕是再难见到亲娘；留下，刘凤梅将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遗憾。x33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帮她拿主意。 蓦地，刘凤竹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她挣脱叶明洁和叶明静，疯了一般冲到刘家门口砸门。 “娘，你开开门，开开门——” 常招娣没有跟着刘秋宝一起去县城高家，留在家里照顾刘老太太，自然是不会搭理刘凤竹。 让叶大志抱着纸扎进他们家大门，给他们家送丧呢？！ 刘凤竹心里也明白常招娣不会给她开门，可整个人就如同疯魔了一般，不管不顾。 叶明洁和叶明静想要上前，被叶明雪叫住，轻轻摇头。 现在的刘凤竹，需要发泄，也需要冷静。 刘凤竹砸了半天门，没有得到回应突然又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自行车，推着就往县城方向走。 duang！ 自行车一下撞在胡同里的土坯墙上。 刘凤竹浑然未觉，扭头冲着叶明洁姐妹怒吼：“还不赶紧走，耽误了你们大姨出殡，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掐死！” 声音凄厉，让在场姊妹几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大志缩了缩脖子，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搭理他。 刘凤竹浑浑噩噩，骑着自行车，叶明洁和叶明静骑一辆自行车赶紧跟上，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就剩下叶大志和叶明雪了。 叶大志也傻了，只能叶明雪带着他，也赶紧去追刘凤竹。‘ 刘凤竹自行车飞快，叶明洁和叶明静竟然都跟不上她，叶明雪带着叶大志，也同样跟不上。 五个人，三辆自行车一路向北，带起滚滚的灰尘，直奔县城。 县城高家。 眼看着都晌午十一点半了。x33 叶明华站在门口，等刘凤竹。 刚刚刘秋宝带着刘家的子侄进去了，脸色无比难看，而且竟然完全无视了她。 叶明华不得已只好追上刘秋宝：“舅，怎么没看到俺娘？”刘凤竹是刘家闺女，要跟着刘秋宝进门，而叶明华则是必须要跟着刘凤竹。 如今只见刘秋宝不见刘凤竹，她都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着进去。 刘秋宝哼了一声，就好像没有看到叶明华一样，带着刘家子侄们，进了门。 门口的鼓敲了一声，男人的悲声传来，顿时哭声一片。 刘秋宝低着头，一边哭“我的个姐姐呀”，一边进了门，进门之后在院里的灵棚停下。 陪灵的是高家子侄，以高白杨和高青松兄弟两个为首，主宾相对哭了一阵之后，高白杨和高青松起身过来磕头回礼。x33 孝子头，满街流。 一个说的是这时候，凡是来宾，不论年长年幼，辈分高低，一律要磕头回礼。 另一个就是谢孝的时候，前来吊问的亲戚，挨个儿走一遍，挨家磕头，半路遇到人搭话，也要磕头回礼。 叶明华在门外，一脸莫名，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她伸长了脖子等啊等，终于看到了红着半边脸的刘凤竹。 “娘，你们怎么才来，怎么没和舅舅一起来？” “娘，你脸咋了？” 第158章 单独随礼 对于叶明华的问话，刘凤竹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盯着高家大门口的纸牛，出神。 纸牛多半人高，通身纯白，头顶一朵粉红的纸花，缰绳辔头嚼子，一样不少，两只马眼是墨汁点的，看着木呆呆的，无神。 一看就知道这家过世的是个女人。 一辈子当牛做马！ “娘？”叶明华觉得刘凤竹有点儿不对劲，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咱进去不？” 都快晌午了。x33 该撒孝了，别到时候没他们的。 刘凤竹仍旧充耳不闻，反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先是看到了叶明洁和叶明静，随后才是吭哧吭哧带着叶大志的叶明雪。 “四妮儿……”一路都没有说话的刘凤竹，终于开口了。 叶明洁和叶明静诧异了一下，不过还是侧身让开，让叶明雪过来。 叶明雪也有些惊讶，刘凤竹不急着进门，站在门口叫她做什么？ “怎么办？”刘凤竹问，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问的没头没脑，叶明雪一开始也是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之前在刘村的时候，刘秋宝说的明明白白没她这个姐姐，相当于两家再次断了道儿。 那么，今天随礼肯定也不会带上刘凤竹。 刘凤竹要么不进门，要么向刘秋宝低头认错。 而现在马上就要十二点，后者很显然来不及，还要在高家人面前丢人现眼。 叶明雪想了想，直接把叶大志推过来：“娘，咱自己随礼！用俺哥的名儿！” 叶志民和高永修属于“挑担儿”，两个人本只有靠着刘秋宝才能有所关联，否则没有直接随礼的道理。 可叶大志就不一样了。 叶大志是外甥，管高永修叫姨夫，好歹属于亲戚。 “我……我？”叶大志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刘凤竹只是稍微一沉吟，就接受了叶明雪的意见。 塞给叶大志五块钱：“去，进门之后先去随礼！” “哦？哦！”叶大志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现在刘凤竹不发作，完全是因为死者为大，刘凤梅的出殡时间不等人，所以现在刘凤竹说啥他就听啥，不敢有任何意见。门口的鼓再次被敲响，先是一声，叶大志进门；随后是两声，刘凤竹带着四个闺女，进门。 院子里的灵棚下哭声响起，几乎同一时间，屋子里的灵堂也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哭声。 刘凤梅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又都没有成年，没有儿媳妇陪灵，也没有闺女，所以灵堂里就两个侄女儿，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都是不懂事儿的年纪，还需要人跟着提点。 听到门口敲两声鼓，在一旁帮着烧纸的人就提醒她们开始哭灵，可都是不懂事儿的孩子，哪能说哭就哭出来，都在那里低头，能哼哼两声就很不错了。 烧纸的人也是高家管事儿的，也怕时间长了尴尬，于是哼哼了两声，就赶紧叫两个小女孩起身磕头回礼。 而刘凤竹却是哭的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坐在棺材跟前，两只手死死搂着不放！x33 “我的个姐姐呀，我是凤竹啊，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啊……” 她的哭声，感染了灵堂里的众人，两个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我的个娘啊……” 第159章 娘家人的地位 叶明雪看着刘凤梅的棺材，嘴里哭着“娘”，心里想的却是前世的刘凤竹。 刘凤竹被艾文文气死之后，她也是这样哭，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心情更复杂。 灵堂里的哭声传到了屋外的灵棚下，高青松和高白杨对视一眼，站起身进了灵堂，也跟着哭。 刘凤竹看看高青松，又看看高白杨，一手搂着一个，三个人相对又哭了一阵，灵堂里帮着烧纸的女人又开始劝。 “青松白杨，给你们姨妈磕个头，时间不早了！” 一看时间不早了，刘凤竹也只好收住哭声，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无声呜咽。 时间紧迫，院里已经有人开始高声喊“撒孝啦”，高青松和高白杨也只好松开刘凤竹，抽身离开。 刘凤梅的两个侄女站起来，又人两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提前裁好的孝带子，两个女孩就地又是一跪。 随后上饭，孝子谢坐。 饭是大锅菜，娘家人被安顿在邻家院子里单独两桌，孝子被本家长辈带领着，在门口磕过了头之后，娘家人才 肯落座。 这其中，倘若是娘家有人对孝子不满，就可以继续站着，孝子就只能继续磕头，直到娘家人消气，肯落座了为止。 娘家人不是孝子的舅舅就是姨，一般是不肯为难自己刚死了娘的外甥，可若是外甥或者外甥女不孝顺，也有这个时候故意站着不坐的，就是给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撑腰”了。 所以，那个时候很多外甥都怕很畏惧舅舅这个角色。 高青松和高白杨在门口谢坐的时候，也不知道刘秋宝是咋想的，愣是直挺挺的站着，就盯着大门方向。 本来高家的长辈带着这兄弟两个磕完头都准备去下一桌谢坐，见状不得不把两个孩子拽回来，又磕了一个头。 一连磕了三个头，刘秋宝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下了。 他这举动，其实就是故意彰显他作为娘家人的地位，给刘凤竹看的！ 刘凤竹低着头，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反正叶明雪是看见了。 不过她也不愿在刘凤梅出殡的日子节外生枝，所以干脆就当做没看见，只小声劝刘凤竹多少吃两口。 刘凤竹哪里吃得下去，眼泪在脸上湿了干，干了又湿。 匆匆吃过几口，就到了起灵出殡的时辰。 本地的风俗，出殡的队伍长子排在最前，打幡儿，头大的闺女抱罐儿，没有闺女侄女儿也可以，儿媳妇则是抱着一个花墩儿，由人搀着，跟着棺材往坟地的方向走。 到了坟地之后，这儿媳妇是有个任务的，就是抱着花墩儿绕着坟坑在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四个方向各墩一下，一边墩嘴里还要说着“栽花了”，随后这个花墩儿才能和其他纸扎一起烧掉。 只不过刘凤梅死的早，儿子也小，还没到娶媳妇的年龄，也就没有人给她在坟坑四周墩花。 刘凤竹看得心酸，忍不住戳了戳叶明雪，示意她去抱那个花墩。 按理说作为娘家人是不用将棺材送到坟头上的，半路就可以回来，可刘凤竹坚持，趴着送殡的马车不肯下来，高家的人也就默许了。 叶明雪给刘凤梅的坟地四角墩了花，有模有样。 第160章 心病 刘凤竹这才算满意。 回去的路上，叶明雪指了指刘凤竹系在口子上的白布条 再次回到高家，大门口的白幡儿，各种花圈，纸牛都已经随着棺材走了，只有胡同口的秕子堆还冒着缕缕青烟。 门口的鼓也撤了，取而代之的一个瓦盆，一把破菜刀，每个送殡的人走到这里都要停下来，扶着刀把转一下。x33 另外门口还有个管事儿的，举着个托盘，上面装满了掰成小块儿的馍馍，看到有人回来就会把托盘捧上来。 如果回来的是男宾，还会发烟。 叶明雪也捏了一小块儿馍馍吃了，紧跟着进院，进屋，灵堂和灵棚自然也是撤了的，四处空荡荡，停灵的屋子里只有半口袋麸子，上面放着一面镜子，一把梳子。 进来的人，拿起镜子和梳子，坐在麸子口袋上，对着镜子拿着梳子比划两下，即“坐福”。 随后，就能和主家告辞了。 高白杨和高青松要到最后才能回来，刘秋宝又一直在和高永修说话，刘凤竹呆了片刻，就带着孩子们出了门。 一出门，叶明华就说话了：“娘，俺婆婆说了，俺现在是双身子，按理说都不该来，只不过到底是亲姨，来送送也不过分，只不过……” 她顿了顿：“明天圆坟儿就不让俺来了。” 圆坟儿都不来，更别说一个月两个月和一百天烧纸的时候了。 再深层的意思，刘凤竹他们，这个时候最好也别登叶明华婆家的门，人家婆婆嫌晦气！x33 刘凤竹木着脸，不说话。 叶明静忍不住了：“你今天也不该来！” “我，我那不是想送送咱大姨吗？”叶明华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 “大姨亲，咱娘不亲。活人不亲死人亲。”叶明静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咱娘怎么不亲了？”叶明华更委屈。 “咱娘亲你怎么不让咱娘先去你家歇歇？”叶明静脱口说，“连句话都不敢说？” “三静，别说了。”刘凤竹有气无力地阻止，“回家吧。” 叶明静还说说什么，被刘凤竹突然厉声打断：“回家！”于是，叶明洁带着脸色铁青的刘凤竹，叶明静带着叶大志，叶明雪自己骑了一辆自行车，娘儿几个又从县城返回了龙黑村。 本来他们是应该先去刘村见见刘老太太，然后再从刘村回来的，不过目前刘凤竹这情况，也只能先回龙黑村了。 一回到家，还没进门刘凤竹就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 叶明洁和叶明静赶紧把人抬到炕上，掐人中，顺胸口，一同忙活。 叶明雪去叫大夫，吩咐叶大志把另外两辆自行车推院子里。 姊妹几个一番忙碌，等王大夫来的时候，刘凤竹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眼睛是睁开了，却好像死鱼眼睛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光彩。 “这，志民家里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王大夫就是个赤脚医生，头疼脑热的还能治，一有大病就看不了了：“你们娘这情况，要不送卫生院吧？” 他没好直说，其实就是送卫生院，也不一定能治。 这分明是精神受了刺激！ 心病！ 第161章 没有成本的犯错，最是容易 去卫生院其实没必要，刘凤竹就是心病。 她现在，见不得叶大志。 本来，刘凤竹只是躺在床上怔怔地发呆，可只要叶大志一出现，她要么就开始尖叫，要么就要哭嚎，弄得叶大志都以为自己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叶明洁请了三天假，带着叶大志和叶明静收秋，同时叫了秦亦钦来帮忙，收高粱收玉米，总得把东西收回来。 刘凤竹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叶明雪也在家照顾了她两天。 人可以不吃东西，但不能不喝水，叶明雪就拿小勺子沾了温水，给她沾嘴唇。 “四妮儿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三天的时候，刘凤竹终于开口说话了，眼珠儿也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活人气息。 自从经过抓阄分地事件，有什么事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和叶明雪商量。 之前给高家随礼的事情就是。x33 叶明雪低着头，默然半晌：“我煮了粥，还温着，你先吃点儿。” 答非所问。 刘凤竹就有点儿生气，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力气。 叶明雪就又说：“就算要商量事情，也需要有力气才行吧？”x33 刘凤竹无话可说。 这两天，其实叶明雪一直在锅里温着粥，就等着刘凤竹缓过来端给她吃。 刘凤竹全身没有力气，只能靠着被窝卷斜靠着，叶明雪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 吃了两口，刘凤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也幸亏这两天没完全断水，否则怕是眼泪都没了。 “娘，你想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叶明雪见她掉泪，只好先转移她的注意力。 “废话！”刘凤竹用尽全身的力气瞪了她一眼。 叶明雪吐了吐舌头，嘻嘻地笑：“那行，我就说‘废话’。” “你这孩子！”刘凤竹第一次发现小闺女如此古灵精怪的一面，心里明白她在故意逗自己，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跟娘还要藏心眼儿？”刘凤竹叹了口气，“假话在哪里不能听，非要在你这里听！” “真话怕你听了不高兴。”叶明雪低着头。 “你是说你哥吧？” 刘凤竹又不傻，自然明白几个闺女对叶大志的不满，再说了，这次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叶大志抱着纸扎进了刘家的大门。 “娘知道你对你哥不满，可事情已经发生，你哥心里肯定也知道错了，咱们就不能先想想怎么把事情解决了？” 刘凤竹又开始抹眼泪：“你舅舅给我断道儿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松了口，结果又闹出这么一桩……” 叶明雪的目光微冷：“娘，就算按你说的，舅舅现在不和咱家断道儿，你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断道儿吗？” “以后？”刘凤竹不明所以，“以后娘肯定……” “没有成本的犯错，最是容易。”叶明雪说，“你能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和姥娘一样，都偏心儿子，觉得闺女是外人。”叶明雪接过她手里的碗，“你们第一天去吊问的时候，我看着姥娘，连口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完之后，叶明雪突然又觉得，吃不上口饭其实也挺正常，因为刘凤竹去刘家干活，也同样吃不上顿饭！ 不过，这话也再次戳了刘凤竹的痛处。 让她再一次回想起三更半夜被赶出来的经历。 第162章 手上的茧 刘凤竹低着头，半天，才慢慢地地说：“你哥，他做错了事，肯定心里也不好受，咱们就不能不揪着不放，放他一马？” “这话，你去对舅舅说吧，”叶明雪的声音也凉了下来，“抱着金斗进门的是我哥，进的是舅舅家门，你看舅舅肯不肯放我哥一马。” “可你哥还是个孩子啊……” “你说的对，我哥还是个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姑娘，能照顾自己了。”叶明雪不无讽刺地说。x33 “你这闺女，咋说话这么难听呢？你哥可是你的娘家人啊，将来有什么事儿，你不得指望他啊？” “指望得上吗？”叶明雪已经不想和刘凤竹对话了，“你有事儿指望上舅舅了吗？” “你，你！”刘凤竹浑身直抖，瞪着叶明雪说不出话来。 “娘，我再问你，舅舅和你断道儿，你心里难过不难过？”叶明雪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刘凤竹立刻回答：“这还用问，当然难过？” “那你是不是也要我们姊妹几个，将来也和你一样难过？”叶明雪立刻问，“是不是也要把你经历的，再经历一遍？” “你这闺女说的什么话，娘怎么能……？” “我姥娘原来是不是天天在你和大姨耳边说，舅舅是你们的娘家人，你们要捧着他，围着他，有什么好吃的要先紧着他，地里有活也要先帮着他干？” “是。” “然后你也这样对我和姐姐们说。” “……” “我小的时候，你总是说姥娘偏心舅舅，那你自己想想，现在的一些做法，是不是也和姥娘一样？” “……”x33 “你的一些言行和姥娘一样，我哥是不是也和舅舅一样？那我，我姐，将来是不是就和你一样？” “……” 面对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质问，刘凤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眼前的叶明雪，通透睿智地完全不像个小姑娘。 不论是之前的抓阄分地，还是刚刚过去的刘凤梅的葬礼，她的表现都让那她在感觉震惊地同时，觉得可以信任。 所以，在彷徨无助的那一刻，她才会不由自主地询问她的意见。 刘凤竹沉默了许久，才非常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叶明雪：“我是不是太惯着你哥了？” “就是！娘，你也忒惯着叶大志了！” 叶明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叶明静的大嗓门突然从门外传来，原来今天最后一车谷子已经拉完。 叶明洁，秦亦钦，叶明静，叶大志四个人回来地也早。x33 很显然，叶明雪和刘凤竹的对话，这几个人也全都听到了。 叶大志首先委屈上了：“三姐，咱娘哪里惯着我了？我，我这两天跟给你们割高粱，手都被镰刀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来！”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干过这么苦这么累，这么脏的活儿！ 都是刘凤竹带着姐姐们干！ “都磨出水泡了？”刘凤竹顿时开始心疼，坐起来要看叶大志的手。 “你要是一早干活，老茧子早有了，还能磨出水泡？”叶明静抢先一步把自己的伸过去，“就你疼，就你累？” 话是对叶大志说的，却是让刘凤竹听的。 手也是让刘凤竹看。 叶大志的手，一看就是常年不干活，又白又嫩，显得两只手掌上的水泡又红又肿，格外明显。 而叶明静的手上，几乎每个手指根部，都有一个微黄的，硬邦邦的老茧， 这样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对比，反而是叶大志的手，更像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的手！ 第163章 此“照顾”非彼“照顾” “还有，什么叫‘给我们割高粱割谷子’？难道你不吃？” 叶明静没有卖惨的习惯，只是看不惯叶大志，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 叶大志小声辩解：“我，我还要写作业，考大学……” “写作业？”叶明静的嗓门三间屋子都能听见，“当着咱大姐夫的面，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走走走，咱们去问问秦老师，你天天在学校里都干啥？！” 一提到秦老师，叶大志立刻就偃旗息鼓。 虽然秦亦钦成了他的大姐夫，他也算间接和两位秦老师扯上了关系，可……两位秦老师不但没有对他格外宽待，而且从那以后，对他更严格了！ 别人的作业写不完，顶多罚站，或者搬凳子在讲台上写；他的作业写不完，上门口蹲着写就算了，而且还得加倍！ 尤其是那个小秦老师，别看是个女老师，一点儿都不温柔，比秦老师还厉害！ 上课睡觉不让，上课说话不让，更别说下课的多玩儿了一会儿，上课晚进教室了。 这两天在地里干活，叶大志没少给秦亦钦嘟囔：“钦哥啊， 你倒是和秦老师说说，让他多照顾照顾我。” 秦亦钦则是一脸无辜：“我说了啊。而且他们也都答应过了，肯定多关注你……的成绩。” 最后三个字，让叶大志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的成绩，他的成绩都快全班倒数第一了！ “你不是说要考大学吗？”秦亦钦继续说，“他们都打算给你开小灶了。” “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叫他们今晚就准备一套试卷，明天给你带过来，你多练练……” “开，开小灶？！”叶大志快傻眼了，高粱叶子割了手指头都浑然不觉，“不，钦哥，姐夫，我的意思是……” 他怎么突然说不出来了呢？x33 他说的“照顾”，可不是这种照顾啊！ 叶大志一低头，刘凤竹的心就是一凉。 叶明静的话还在继续：“你自己不学，还天天喊口号要考大学，难道大学会来找你一个班级倒数？那你还不如等着天上掉馅饼！” “大志，你去帮你大姐做饭！”刘凤竹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这个儿子一眼。 叶明雪刚才的话，叶明静现在的话，叶大志在刘村的表现，现在的表现，让她几十年来的思想，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让她不得不审视过去的种种。 叶大志说：“娘，你不是说男人不做饭的吗？” “那你吃饭不？！”叶明静立刻怼过去，“男人还不吃饭呢！” “我，我……” “那你去烧火。”刘凤竹发话了。 叶明洁和秦亦钦进了门之后就开始忙活做饭，两个人一个背柴火，一个和面，摘菜洗菜切菜，配合地默契又和谐。 “娘……” “去！”刘凤竹提高了音量，奈何身体到底虚弱，断一阵剧烈咳嗽。 见刘凤竹也不站在他这边，叶大志立刻老实了，不情不愿地退出东里间屋。 叶明静诧异地看了刘凤竹一眼，虽然不太明白对方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不过脸上的神情还是缓和了许多。 “娘，”叶明静想了想，又说，“既然你醒了，今天我就把丑话说前头：如果叶大志将来也和舅舅一样，反正别指望我委曲求全。” “就算他不断道儿，我也主动提！” 第164章 可怜的叶大志 叶明静说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毕竟这两天收秋，叶大志如何耍奸蹭滑，她都看在眼里。x33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宽慰刚缓过来的刘凤竹。 刘凤竹怔了一怔，罕见地没有勃然大怒，而是继续保持了沉默。 沉默，是默认，也是默许。 片刻之后，刘凤竹长长地出了口气：“那你们姥娘呢？我好歹也是当闺女的，总不能真的不管她了吧？” 叶明雪看了一眼窗外。 前面说过，东里间屋有两个窗户，一个在东墙上，临街，窗户高且小。 另一个在南墙，但是被烧火做饭的小东屋挡住大半，采光比不上西里间屋。 所以，叶明雪看窗户，实际上看的是做饭的小东屋。 更确切地说，是小东屋里正烧火做饭的人。 “要是我，”叶明静说，“就把姥娘接家里来自己伺候！” “反正俺妗子也不愿伺候，给她个台阶，让她觉得俺姥娘住闺女家不影响她的名声不就行了？” “这个台阶怎么给？”刘凤竹眼睛一亮。 反正家里就她和孩子们，叶志民常年不在家，她也没有公婆伺候，真要把刘老太太接过来，也没人说三道四。 叶明静：“不知道。” 她两手一摊：“如果换在几天前，或许还有办法，现在么，咱们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听到这里，刘凤竹再次沉默了。 是啊，如果叶大志没有气昏头，抱着金斗进刘家大门，或许叶明静的办法真能行得通。 可是现在不行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想到刘老太太，刘凤竹的心又揪了起来。 “早先你也没问啊，”叶明静说，“再说了，就算你问了，我也不敢说啊。” 刘凤竹突然变了脸色：“你给我滚出去！” 就在叶明静说话的时候，叶大志掀开东里间屋的帘子探进头来：“娘……” 话音未落，就遭到了刘凤竹凶神恶煞地一声呵斥。 他愣了愣：“我……” “你滚！不要让我看见你！”刘凤竹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炕上跳下来，披头散发地冲过去，用力推搡着叶大志。 叶大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吓得赶紧转身：“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这 x33两天，刘凤竹就是不能看到叶大志，只要一看到叶大志就和疯了一样又哭又嚎。 现在也是一样。 吃饭的时候，一家子人，包括秦亦钦都能做在桌子边，只有叶大志委委屈屈地捧着碗在他的西里间屋吃。 委屈的他啊，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出去盛饭被刘凤竹看到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啊你，也不怕撑死你！” 叶大志：“……” 刚才吼着他让他去烧火的娘都好温柔！x33 现在的刘凤竹不但吼，而且从小板凳上又猛地站起来，吓得他也不敢去盛饭了，赶紧把饭碗一丢就跑！ “滚回来，刷你的碗去！扔桌子上指望谁给你刷呢？！”刘凤竹继续吼。 反正，她现在就是看叶大志不顺眼，不管叶大志干啥她看着都不顺眼。 叶大志只好回屋，拿起他的碗放到瓮边的刷碗盆里。 刚放进去，刘凤竹又冲他发作了：“谁像你，刷碗光刷自己的？做饭的不给你做你吃个屁！” 最后，叶大志吃也没吃饱，还得刷了所有的碗。 可怜他手上的水泡刚挑破，正疼呢！ 第165章 裹脚 接下来的日子，叶大志突然就从一家人围着让着的对象，变成了受气包小可怜儿。 那待遇差别，就好像从柔软的云端，啪叽一下，摔进了泥潭里。 差别最大的当然是刘凤竹，因为她精神不稳定，前一刻还是和风细雨，下一刻就大雨倾盆，简直比抽风还抽风。 叶大志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都要跟着不正常了。 而且，现在不管是叶明洁，叶明静还是叶明雪，只要是个人在刘凤竹面前告他的状。 也不管告状的人有没有道理，反正一定是叶大志挨训。 叶大志现在都离开时怀疑他是不是亲生的了！ 叶明静说：“如果你不是咱娘亲生的，怕是早就被掐死了信不信？！” 叶大志唯唯诺诺：“信，信。” 他不敢不信啊。 经过这一件事，叶大志突然变得如此“凄惨”，是叶明雪绝对没有想到的。 刘凤竹和刘秋宝断道儿几个月，好不容易有了转机，还没出三天就被叶大志搞砸，她心里的怨气，全都要撒到叶大志身上。 同时，刘凤梅的死和刘秋宝的再次断道儿，悲伤和绝望的双重打击，以及不能去看刘老太太的急切，让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 不能干重活，脾气暴躁，还经常性地头头痛。 去找村医，顶多也只能给开个止痛药。 这种情况，让姊妹三个十分担心。 至于叶明华，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便，叶明洁做主，也就暂时没把刘凤竹的情况告诉她。 叶明华婆家的人，自然也没有过来探望。 反倒是秦婶，通过秦亦钦知道了刘凤竹的情况之后，拎着鸡蛋和秦亦钦过来探望。 接待他们的母子的自然是叶明洁，随后秦亦钦和叶明洁便在外屋说话，秦婶自然而然坐在炕边和刘凤竹闲聊。 秦婶的到来，让叶明雪看到了一丝希望。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秦婶会的可不仅仅是剪窗花喜字。 “老嫂子，我来看看你。” 虽然是探病，不过秦婶却绝口不提这两个字，而且从秦亦钦的口中，她已经将刘凤竹会生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差不多了。 “别看咱俩是亲家，可你一看就比我年轻呀。你今年多大啦？” 刘凤竹勉强打起精神：“过了今年就四十四了。” “明洁那闺女都二十三了，你是二十一上就有的她啊，真是个俊秀伶俐的闺女。老嫂子，你好福气啊！” “什么福气？”刘凤竹客套着，“早晚都是人家家的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秦婶拉着刘凤竹的手，格外亲切，“儿子有儿子的福，闺女有闺女的福，儿女双全，就都是咱们的福。” 然后又说：“我比你年长几岁，今年都六十了，三十七岁头儿上才有的亦钦这孩子，和你是不能比啊。” “不过呢，咱们都赶上了好时候，我看你也没有裹脚啊。” “没有。”刘凤竹有些跟不上秦婶的节奏，只好附和着，“俺娘生我的时候，就已经没人裹脚了。” “那你比我好，”秦婶说，“我七岁的时候，还裹脚了呢。” “可是疼啊，我就偷偷跑到茅房里，把裹脚布松开。”说到这里，秦婶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别人给裹得紧，咱自己可不能再委屈自己，也给自己裹那么紧不是？” “结果你猜怎么着？”秦婶笑得好像个狡黠的小女孩，“我一出茅房，就遇到了我四婶子！” x33 第166章 这就是答应了 刘凤竹跟着她提起了心来：“然后呢？” 偷松裹脚布，这事儿在那个年代还真不是小事儿，虽然她没赶上裹脚，可也听一些岁数大的人说过。 那个时候，还有一些小脚老太太说她们这些没裹脚的：“那么大的脚，将来可怎么嫁人哦！” “没事儿啊，我四婶儿最疼我了，就当没看见。”秦婶笑得更欢，好像个小姑娘，同时观察着刘凤竹的神色，“老嫂子你头疼啊，那你躺下歇歇。” 刘凤竹是真坚持不住了，也就没再客气，斜斜靠着被窝卷。 秦婶也跟着挪了挪位置，正坐在了刘凤竹头部不远的地方，伸手在她头皮上掐掐：“这里疼吗？” 刘凤竹不由自主地说：“疼。” “那这里呢？” “也疼。” “那现在呢？” 秦婶的指甲比一般妇女的指甲稍微长一点，不过指甲缝里很干净，在刘凤竹头上的某个穴位用力一掐。 “有点儿酸。”只一下，刘凤竹突然便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虽然啊，我没你赶的时候好，裹了几天脚，可也只是裹了几天，就赶上了妇女解放运动，” 秦婶的手指在刘凤竹的头上揉按，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然后，就不用裹脚啦！”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裹脚布解下来，剪碎，扔进粪坑里！” “那个时候啊，也有人说大脚不好嫁人，可我也嫁了，而且还带着我娘嫁的！” “为啥？因为我没兄弟姐妹啊，和我娘相依为命长大的！倒是有个姨，可那姨岁数小，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亦钦她爹比我大，知道疼人，对我娘就像对自己的亲娘一样伺候，我娘老了以后，还是他打的幡儿呢！” “亦钦她爹说啊，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怎么就不能打幡儿呢？当时那场面，就和诸葛亮舌战群儒一样，最后把他那些本家说的都没话说了……” 秦婶一边说起往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点拨刘凤竹，同时手中不停，直到刘凤竹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轻轻站起身来，叶明雪立刻跟上，乖巧地搀扶住她的手臂。 “让你娘好好睡一觉，先别叫她。” 一出东里间屋，秦婶就对叶明雪说，又拍了拍她的手：“你娘啊，这是心病，得打开心结才行。” 叶明雪当然知道这是心病，可她去哪里给刘凤竹寻找“心药”？倘若她真有那个本事，前世也不至于落得那么个凄惨下场！ 哪怕是现在重生了，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想办法规避，想要实际解决问题，难！ “婶儿，你没事常来呗，多和俺娘说说话，”秦婶那些话，叶明雪都听了，也能听出里面的开解之意，她也只能寄希望于秦婶了。 秦婶笑了：“你姐这还没过门呢，我这当婆婆的天天往她娘家跑，叫什么事儿？！” 叶明雪说：“那我能去拜访您么？” “你一个小姑娘，和我老婆子有什么好说的呀，”秦婶失笑，不过随即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去找秦悦悦，都是年轻姑娘，说不定能有共同语言。” 这就是答应了！ 秦悦悦，就是小秦老师的名字！ 第167章 手擀面 刘凤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一睁开眼，就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明洁，三静，四妮儿，我头不疼了！”刘凤竹下了炕，趿拉着鞋站在堂屋门口，声音有些兴奋。 “娘，大姐上班去了。”叶明雪正背着柴火进门，听到刘凤竹的声音也很高兴。 “你哥呢？三静呢？亦钦他娘呢？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你们也是的，怎么不叫醒我？你们有没有送送人家？” 刘凤竹不自觉地摸摸头发，一连串的问题。 “秦婶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不让叫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叶明雪先回答了她后面的问题，“大姐去送的大姐夫和秦婶，你放心吧！”x33 “秦婶还说了，让你以后少操些心。”这句，是叶明雪自己补充的。 不过，以刘凤竹现在的身体状况，倒也是实话。 “那你哥和你三姐呢？怎么没见他们？” “哥跟着三姐下地了。”叶明雪说，“小菜地那边该种白菜萝卜了。” “哦，”刘凤竹答应一声，“那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推自行车：“他们俩孩子，怕种不好，我去看看。” “娘！”叶明雪赶紧拉住她，“你这刚见轻一点儿，可别再去地里了，多歇歇！” “没事儿，我这会儿头不疼了，身上也感觉有劲儿了。”刘凤竹想了想，又问，“还有早起的剩饭不，给我热点儿。” 叶明雪摇头：“没有了，你饿了是不？那你等会儿，我给你现做一口儿。” 刘凤竹人觉得精神了，身体的机能也跟着恢复，饥饿感自然也就来了。 刚才不过是太兴奋，没注意。 现在看到叶明雪背柴火，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烧火做饭，肚子也就感觉到饿了。 叶明雪看刘凤竹那劲头儿，就算锅里真有剩饭也不敢说有了。 这会儿刘凤竹一门心思要去地里指挥叶明静和叶大志种菜，可叶明雪不能让她去啊，那就只能一边拖延一边想办法劝了。 所以，这饭必须得临时现做。 刘凤竹是大病初愈，自然要吃的精细点儿，家里还有叶明洁拿回来的馒头，再搲半碗白面，和硬一点。 软面饺子硬面汤，叶明雪准备给叶明雪擀点儿带汤的面条吃！ 趁着醒面的间隙，叶明雪往锅里添了水，又切了块北瓜，把熥馒头的蒸篦放好，放了两个馒头在上面。 接着灶下点着火，等火势稳定了，又放了根劈柴慢慢烧着，就进了东屋擀面。 硬面难擀，她人小力气小，半天才勉强擀开，就洒了面粉，卷在擀面杖上接着擀。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不太热，可也不太冷，叶明雪把面团擀成薄片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x33 接着再叠成巴掌宽，一边叠一边撒面粉防止粘连，随后就拿刀切成细条。 切好之后，抖开，放在盖帘上，端到小东屋里，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水蒸气开始弥漫上来。 叶明雪掀开锅盖，拿两根筷子插在蒸篦上的孔里端出来，就把切好的面条下了进去。 盖盖，继续烧把火，趁着这个间隙用小锅烧油，烧热之后下葱花蒜瓣炝锅，随后倒进烧开的大锅里。 嗤啦一声，香气四溢。 再撒点儿盐，面条出锅！ 第168章 盼着男孩呢 半上午的阳光还算温柔，叶明雪把饭桌搬到院里，又给刘凤竹搬了板凳，让她在院里吃。 一来透透气，二来也方便她照看。 刘凤竹一边吃面喝汤，一边看着叶明雪瘦小的身影忙忙碌碌。 看着她熟练地刷锅，淘泔水，又把泔水桶拎出去，忙进忙出的。 面汤快喝完的时候，大门传来动静，叶明静和叶大志种完了白菜，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院里吃饭的刘凤竹。 “你咋起来了？”叶明静一见，立刻扔下手里的耙子冲过来，“哎呀，你咋给出屋了？四妮儿！你咋伺候咱娘的？！还让她在外边儿？！” “没事儿，”刘凤竹赶紧开口，“我都躺好几天了，昨天亦钦他娘来过之后，我今天感觉特别好。” 叶大志这几天都被刘凤竹给教训怕了，一看她在院子里，缩在过道里都不敢进门了。 “大志，进来。”刘凤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叶大志。 “哎！”叶大志激动地都快哭了。 他娘这是多久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了？呜呜，他都快忘了！ 刘凤竹把空碗推给他：“去把碗刷了。” 叶大志：“……” 现在不管刘凤竹让他干啥，他都不敢有意见，姐姐妹妹让他干啥，他也不敢有意见。 只求刘凤竹别再举着笤帚疙瘩揍他，姐姐妹妹别再打小报告！ 刘凤竹只是不再一直头疼，暴躁的脾气有所改善，可是对着叶大志的时间长了，还是会想起那天的事情，再联想到现如今的处境。 所以，现在的叶大志，基本不敢在他面前晃悠。 刘凤竹精神恢复了，叶明洁也就放下心来，不再每天来回跑，地里活儿有叶明静，叶明雪和叶大志，秦亦钦和叶志强有时间再来帮忙，倒也省心。 可能是觉得理亏，也可能是良心发现，还可能是听说了刘秋宝和刘凤竹之间二次断道儿的事，刘凤竹大病一场，叶明华虽然一直没有回来，却时不时地让人捎东西回来。 大草包鱼，鲫鱼，鲤鱼，河虾……八月十五之前还给送了两盒月饼，一只烧鸡，三四斤猪肉和两瓶酒…… 刘凤竹虽然仍旧不满叶明华，不过心里到底舒坦了一些。 没忘了她这个娘就行。 同时，叶明华的产期也逐渐临近了。 大概是八月份的月子，天气不冷不热，瓜果梨桃都下来，是个好时候。 所以，小花袄做成夹袄就可以了。 不过叶明华送东西的同时，也让人捎了信，说她婆婆岁数大了，眼睛也花了，而且针线活儿也不太好，知道刘凤竹的针线活儿好，就想让刘凤竹多做一些。 然后，下一次再捎东西来的时候，就多了棉花和五六尺蓝色碎花的布。 于是刘凤竹就开始忙活着给没出世的小外孙（女）做冬天穿的小棉袄小棉裤，甚至还打了圪褙，做了两双丫丫鞋。 原本，刘凤竹是盼着念着叶明华生个男孩，但是现在的心态却开始发生了变化。 两双丫丫鞋，一双是老虎头的，另一双鞋头上却是女孩常穿的牡丹花。 叶明华的婆婆收到之后似乎有些不太乐意，捎话让让刘凤竹多做双老虎头的，到时候替换着穿。 刘凤竹就明白了，对方这也是盼着男孩呢。 第169章 挣钱和抢钱 刘凤珠还有一件发愁的事。 就是刘凤梅一百天的时候，怎么去上坟烧纸。 一个月两个月的时候可以不去，可一百天的时候却不得不去，毕竟还要“解孝”呢。 她是妹妹可以不带孝，可几个孩子都是有孝带子的，到时候要在从坟上离开的时候解开孝带子的结，是为“解孝”。 叶明雪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让我哥打头儿，我和大姐三姐在二姐门口等她出来，我们几个一起去=。”x33 “到时候肯定能会碰到你舅舅他们……”刘凤竹仍旧愁眉苦脸，到时候万一再和叶大志起冲突可怎么办？ “放心吧娘，不会的。”叶明雪说，“除非舅舅也想和姨夫家断道儿！” 叶明雪给她分析了半天利弊，总算是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得等过了刘凤梅的一百天之后才能放下。 不过现在的刘凤竹，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小闺女儿有主意了。当然，她现在凡事也愿意听叶明雪的，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要问问她的意见。 结果没等到刘凤梅一百天，家里先来个了陌生人，再次勾起了往事。 原来那天叶大志和刘秋宝家的儿子抢金斗，街坊四邻虽然看了笑话，可同时也相当于给刘凤竹打了广告！ 谁都得承认，刘凤竹的金斗银斗糊得好，五朵花扎的漂亮！ 这不，刘村北边有户人家办丧事，就打听了来！ 刘凤竹本来不想答应，可叶明雪却一口应承下来，还直接开了价，让对方三天之后来拿！ 如果着急要，一样再加一块钱！ 没人会在这种东西上讨价还价！ 那人一走，刘凤竹就要埋怨叶明雪不该自作主张，结果叶明雪却说：“娘，为啥不答应，咱们这可不光是为了挣钱，这可是积阴德的好事啊！” “谁家老人走的时候不希望风风光光的？人家找上来，还不是看你手巧？扎得好看！到时候主家有面子，老人在下面也有面子啊！”x33 “可……”刘凤竹说，“一个金斗你也不能要三块钱啊！” 也就那金箔纸还值点钱，可也不过一毛钱一张，一个金斗连两张都用不了！ “她这不是着急要吗？”叶明雪这还是跟着沈瑯学来的，“咱们不得加班加点，点灯熬夜？” 一番话下来，刘凤竹也无话可说了，接下来就赶紧去买金箔银箔，扎花的各种材质。 至于叶大志，直接被分派去砍细杨树枝。 一家人从下午忙活到了晚上，总算是把对方要的东西给做了出来。 刘凤竹心里始终觉得过意不去，就想着多给人家糊个存钱箱子，结果被叶明雪阻止了。 “娘，人家要几个，就是有几个人需要，你多送一个，到时候给谁用？”叶明雪说，“说不定到时候就要起口舌！” 刘凤竹一想也就明白了，自己这是差点儿犯了和叶大志一样的错误！ 第二天上午那人来那，一个金斗一个银斗六块，五朵花两块，外加两个存钱箱子，一个一块五，十一块钱就这么到手了！ 刘凤竹拿着这钱，一整天都好像在做梦一样，玄幻！ 这钱挣的，简直和抢差不多了！ 那人十分满意，临走的时候又问刘凤竹：“我看到人家有种立体的花圈，你能扎出来吗？两天之后要用。” “行！”叶明雪又替刘凤竹拿了主意。 第170章 他的年龄没问题？ 这次刘凤竹不埋怨了，直接问叶明雪：“你知道怎么做？” 叶明雪点头：“知道。” 院子里现成的秫秸，比正常的花圈多用了两根杨树枝，几根短秫秸，使其中间鼓起来，又多了一圈纸花，价格就由五块变成了八块。 那人买走了三个。 刘凤竹整整三天都好像做梦一般，睡觉就要捏着那三十多块钱，生怕是做梦，一睁开眼就没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刘凤竹对于做花圈，纸扎已经不那么抗拒了。 十里八村的一传开，找上门来的人也逐渐多了，刘凤竹也开始忙碌起来，甚至还有人来预定。 加上这个时候地里的活也少了，手里也有了钱，刘凤竹的精神恢复，也不说头疼了，同时也对叶明雪更加信服，基本上叶明雪说啥，她就听啥。 离刘凤梅一百天烧纸的日子也近了。 这天，秦婶和秦亦钦再次登门。 其时叶明静和叶大志下地去给白菜拔草，家里只有叶明雪和刘凤竹。 “老嫂子，你好啊。”秦婶的身躯微胖，笑 x33起来格外和善。 “好好好，你也好，多亏了你啊。”对于秦婶，刘凤竹可以说是打心眼里感谢，看秦亦钦这个准闺女女婿，也让是越看越顺眼。x33 “都是举手之劳。”秦婶客套了几句，就转了话题：“老嫂子，我们这次登门呢，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啥事啊？”刘凤竹问。 叶明洁和秦亦钦今年都二十三了，订婚也有段时间了，估计亲家是想进行下一步了。 刘凤竹都想好了，关于叶明洁的彩礼，绝对不和秦家多要，意思意思就行了。 至于嫁妆，就由着叶明洁，她在棉纺厂这几年应该也攒了些钱，她一分不要，全都让叶明洁带走！ 却不想，秦婶面露难色：“老嫂子，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能不能缓两年？” “什么？！”刘凤竹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缓？几年？” “对。”秦婶说，“亦钦他……” “你们是不是看不上我大闺女了？”刘凤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就算秦婶打开了她的心结，她心存感激，但是突然无缘无故要退婚，她也不同意！ “娘，”叶明雪一看刘凤竹要生气，赶忙过来，“你听秦婶说完啊，说不定是好事儿呢。”x33 其实叶明雪心里已经有数了，前世她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不过算起来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了。 只不过，前世这个时候没有刘秋宝和刘凤竹断道儿的事情。 而没有断道儿是因为前世刘凤梅电死的时候刘凤竹还不会做纸扎，没有叶大志和刘秋宝儿子抢金斗的事，叶大志也没有抱着金斗进刘家大门。 刘秋宝还没有和刘凤竹断道儿。 而叶明雪把刘凤竹做纸扎，糊花圈的事情提前了，刘秋宝和刘凤竹断道儿的事情也跟着提前了。 这事情一件赶着一件，叶明雪差点儿又把正事给忘了！ 不过她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这一次刘凤竹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大姐夫吧？ “不是不是，”秦婶赶忙说，“是亦钦要参军！” “什么？”刘凤竹瞪圆了眼睛，“他，他的年龄……没问题？” 不超吗？都二十三了！ 第171章 太郑重了 “那肯定是破格录取了呗！” 叶明雪在一边插话：“娘，你真是挑了个有潜力的闺女女婿！” 刘凤竹：“……”那是她挑的吗？ 秦婶微微诧异地看了叶明雪一眼，没说话。 叶明雪也假装没看到秦婶的目光，继续说：“这是大好事啊！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刘凤竹低着头，似乎在权衡，半天才说：“秦家嫂子，这件事情太大，容我们商量商量行不。” “娘，”叶明雪又说话了，“咱商量几天啊，你给秦婶个准话儿，这么重大的事情，可不能一直等。” 万一刘凤竹心里不同意又不愿意说出来，直接拖到事情结束，秦亦钦和叶明洁岂不是还要重复前世的命运？ 叶明雪希望大姐和大姐夫，比前世更好。x33 “三天。” 秦婶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完全站在她这边说话呢。 虽然不明白原因，她还是说了日期。 “四妮儿，你去棉纺厂一趟，叫你大姐回来，问问她的意思。”刘凤竹发了话。 “那要是大姐同意呢？”叶明雪没动。 “那——”刘凤竹一顿，眼睛一瞪，“赶紧去！” 秦亦钦和叶明洁，订婚还不到半年，连接下来的“换号”都没进行，这突然就要延后，这搁谁也要多心。 万一在部队转正了呢，回不来了呢，万一两个人分开的时间太长，男方眼皮儿高了，看不上叶明洁了呢？ 送走了秦婶，刘凤竹就沉下脸来：“四妮儿，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问问你大姐，就敢替她做主？” 这阵子家里的大事小情她都问这闺女，基本上也都是听这闺女的意见，这闺女是飘了！ “娘，这真的是件天大的好事啊，”叶明雪说，“大姐夫年龄都超了，要是能去参军，肯定是人家看他有长，破格录取的。” “到了部队那肯定就是人才，将来大有前途的！”叶明雪继续劝说，“到时候大姐也能跟着沾光，咱们家不也跟着沾光吗？” “大有前途这话我倒是信，”刘凤竹说，“不过你大姐能不能跟着沾光就不好说了。那陈世美……” “大姐夫不是陈世美，大姐也不是秦香莲！”叶明雪打断刘凤竹，“娘，你要相信你挑闺女女婿的眼光！” “这样吧娘，”刘凤竹还想说话，被叶明雪飞快打断，“我去叫大姐回来，这件事让大姐自己拿主意行不行？” “哎！你等等！”刘凤竹叫住了她，“你不要去，让那你三姐去叫你大姐！” 就凭叶明雪这态度，怕是在凤台镇的棉纺厂说服了叶明洁才会回来！ 叶明静和叶大志从菜地拔草回来，刘凤竹就叫叶明静去棉纺厂叫叶明洁回来。 结果叶明洁刚倒了下午的班儿，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回来！ 叶明静给叶明洁同宿舍的人留了话儿，就先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洁果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除了叶志民外的一家子人，都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等着她呢！ “这是发生了啥事儿？”叶明洁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太郑重了吧？ 第172章 对两年以后的自己没信心 “大姐——” “你不要说话。”叶明雪刚要开口，就被刘凤竹阻止。 叶明雪也知道自己上蹿下跳的，表现地有些过头了。可这件事情她激动啊，实在是忍不住啊。 叶明洁看了蠢蠢欲动的叶明雪一眼，又看看刘凤竹：“娘，正好我也有事想同你和爹商量一下。” “有事儿你说，”刘凤竹说，“你们的事你爹啥时候管过？不用等他。” 叶志民这个人老实木讷，要手艺没手艺，要头脑也不灵活，嘴巴还不会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可以说除了闷头干活什么都不会。 所以，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刘凤竹在做主，叶志民从来都不参与意见。 叶明洁也明白，不过到底是涉及到终身大事，她希望叶志民也能发表一下意见。 “亦钦他有个参军的机会，”叶明洁一开口就让刘凤竹目瞪口呆，“十分难得。反正我们已经订婚，我想多等他几年。” “几年？”刘凤竹皱着眉头。 “至少两年。” “你个傻妮儿，再过两年你就二十五了，到时候他要不回来怎么办？你就不怕你嫁不出去了呀？”刘凤竹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二妹妹，都快有孩子了！” “我愿意等。”叶明洁说，随即又问，“娘，你让三静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凤竹满脸无奈：“就是为了这件事。” “事关你的终身，你可要想清楚了啊！可别到最后鸡飞蛋打，自己变成个老闺女。” “我想的很清楚了，娘，”叶明洁的神情郑重而坚定，“这次机会对亦钦来说实在太难得了，若是我阻止，他也许会妥协，但一定会一辈子都有遗憾。” “我们两个人情投意合，我不愿意看他带着遗憾，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让他遗憾……” “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傻的闺女！”刘凤竹头疼的揉揉额头，一转身进了东里间屋。 叶明雪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大姐一定会支持大姐夫！ 而刘凤竹虽然仍旧不太情愿，却也没有一定一的反对。 只要她不反对，事情好办。 叶明雪怂恿叶明洁：“大姐，咱娘都不反对了，你是 不是也该给大姐夫个准信儿了？” “别乱说，我和你——”叶明洁差点儿就被叶明雪带沟儿里，禁不住脸一红，“和秦亦钦还没结婚呢。” 随即想到这两三年内可能都结不了婚，又不禁有点黯然，苦笑道：“至于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叶明雪怔了一怔：“姐，原来你不放心大姐夫啊？” 她还以为叶明雪是全心全意的支持秦亦钦，也全心全意地信任秦亦钦呢！ 这……可咋办！ “我相信现在的秦亦钦，”叶明洁说，“可是两年以后的秦亦钦……我也不知道。” “两年以后肯定是我的大姐夫！”叶明雪说，“我都叫了那么多声大姐夫，他必须认账！” “噗！”叶明洁被这个小妹妹逗笑了。 “其实吧，”叶明雪说，“姐，你不是对两年以后的大姐夫没信心，你是对两年以后的自己没信心。” 叶明洁诧异地看了叶明雪一眼，问：“那你说，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 “当然是对的啊！”叶明雪说，“姐，两年的时间，你可不能浪费啊！” 第173章 又见面了 刘凤竹不反对，再打开了叶明洁心里的结，秦亦钦参军的事情变得格外顺利。 这个结果是秦婶都没有想到的，她决定在秦亦钦临走之前，请叶家人到家里吃顿饭。 日子就定在了八月十六。 因为秦婶寡居，加上叶志民也不愿请假，所以这次还是娘儿几个出动。 这天早上叶明洁先回了家，秦亦钦登门来正式邀请，正好拿自行车带着她，刘凤竹就骑了叶明洁的自行车，叶大志骑着沈旒留下的那辆新的，叶明静带着叶明雪，几个人就来到了禄村。 刘凤竹第一次登亲家门，不好空手，就准备了两盒藕粉，二斤桃酥。 进门的时候，秦婶正和她的大儿媳妇，也就是秦老师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小秦老师秦悦悦则是正在抱着两岁的小侄子。 小家伙方头大耳，白白净净，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嘟嘟嘟嘟……” “这是几？”秦悦悦伸出三根手指，暂时放弃了继续教他叫姑姑。 “三！”小家伙口齿突然就伶俐起来。 “叫姑姑给你肉吃。” “嘟嘟嘟嘟……”口水喷了一下巴。 秦悦悦再次放弃，折了个树枝给他，让他蹲在地上乱画。 小家伙抱着秦悦悦小腿不撒手：“姑姑姑姑……” 秦悦悦：“……” 见到刘凤竹一行人进门，秦悦悦赶紧抱起小家伙迎上来，一边朝东屋叫：“娘，明洁姐来了，刘大娘也来了！” 秦婶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迎了出来，看到刘凤竹手里提的东西，当即就变了脸色，朝着秦亦钦不无埋怨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办事的？！怎么还让人家拿东西？！”x33 秦亦钦一脸委屈：“娘，我当时也劝婶子了，可他们不听……” “你呀！真是的！”秦婶埋怨完秦亦钦，转头又对刘凤竹客气的说：“老嫂子，就是来家吃顿饭，你们干嘛这么客气！” 然后又亲亲热热的对叶明洁说：“还有你，小洁倒是劝着你娘点啊！” “这是小洁的兄弟吧？真是一表人才啊！听说悦悦教你数学呢？好好学啊！” 秦悦悦答了一句：“是啊娘，我的确在教叶大志叶大志，挺聪明的。” 叶大志本来浑身紧张，如临大敌，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找不着北了！ 嘿！小秦老师夸她了！ 这在学校是从未有过的！ 以后他一定多来几次听夸奖！ 然后是叶明静：“这是小洁的三妹妹吧？瞧瞧这个子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最后拉了叶明雪的手：“小姑娘咱俩可又见面了啊。” 秦婶将所有人都招呼了一遍，把刘凤竹一行人让进了北屋里。 被屋里的方桌被抬到了正中，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经提前摆好了茶壶茶碗，沏好了茶水。 这还是叶明雪重生之后第一次在秦家吃饭，而且是在叶明洁过门之前，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然而，人与人之间那种和谐融洽的气氛却还是不变。 秦亦钦的哥哥秦老师没有过来，所有人坐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唯一的小孩就是秦老师的小儿子。 小家伙被秦婶抱一会儿，被秦悦悦抱一会儿，都不乐意跟着自个的亲妈了，秦老师的妻子倒也乐得轻松。 前世，叶明雪最喜欢的就是大姐家的这种氛围。x33 包括她和苗乐天的儿子，也是最喜欢走大姨家，一到寒假暑假就往禄村跑！ 如今再次出于这样的氛围中，让叶明雪一时有些恍惚。 第174章 谜语的答案 吃饭的时候，秦婶首先以茶代酒，感谢了刘凤竹对秦亦钦的成全，说她“就像岳飞的母亲一样深明大义”。 秦婶说话很有水平，大约是读书识字的缘故，古往今来一些历史人物几乎是信手拈来，把刘凤竹捧得高高的，却又不觉尴尬。 一顿饭，可以说是宾主尽欢。x33 当然他也没有冷落叶明雪叶明静姐妹，给她们出谜语活跃气氛。 什么“上边毛，下边毛，中间一颗黑葡萄”，什么“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阳，十字对十字，日字对月亮”。 这些前世的时候，叶明雪都曾听叶明洁说过，她知道答案，不想占先，就让叶明静先猜。 叶明静也不笨，稍微思索也能想到答案。 “你们俩也别谦让了，”秦婶似乎看透了叶明雪的心思，笑着说，“我出一个难的，你们两个同时猜。” 叶明雪：“……嗯，好。” “同名同姓不同乡，亲生兄弟不同娘，当官不吃钱粮饭，恩爱夫妻不久长！” 话音落下，叶明雪全身又是一震。 重生之后，她第一次来见秦婶的时候，秦婶就说，历经了生死，还有什么是大事，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这一次，叶明雪再次有了种被点破的感觉。 她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婶，却见秦婶一双眼睛微微眯成了月牙，笑得温和而通透。 叶明雪突然有些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 “同名同姓不同乡还好说，亲生兄弟怎么能不是同一个娘呢？”叶明静开始陷入了纠结中，自言自语的小声分析，“当官不吃钱粮饭，那肯定是包公那种，恩爱夫妻不久长……这个嘛，难道是被拆散了？” 她绞尽脑汁，最后得出来的答案是：“一个和包公同名同姓的女人和她的丈夫失散了。” 叶明雪目瞪口呆，满桌子能保持不喷饭的，也就剩下秦老师的儿子了。 他听不懂。 秦婶也是强忍，不置可否，转头看着叶明雪。 叶明雪也不知道答案。 这个谜语的答案，直到叶明雪跟着刘凤竹离开，秦婶也没有公布答案。x33 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哄孩子的方式。 那个年代电视不普及，就连收音机也是奢侈物，人们的娱乐方式也很少，想想的时候几个人坐在一起摆龙门阵，猜谜语都很常见。 秦亦钦负责把人接来，还得负责把人送回去，进门的时候刘凤竹才发现，她提东西过去的篮子里，不是空的。x33 里面装了一包蜜三刀和一大网兜子葡萄。 叶明洁还要上班，在家稍一站就要走，正好和秦亦钦又一起出了门。 至于秦亦钦是把叶明洁送到凤台镇的棉纺厂去，还是半路回家，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越是和秦婶打交道，刘凤竹对叶明洁的这门婚事就越是满意，于是心里最后那点不情愿也没了。 叶大志也挺高兴的：“秦老师夸奖我了，哈哈哈哈……” 就因为秦悦悦的两句话，他高兴了整整三天！ 过了八月十五，天气渐凉，叶明洁送走了秦亦钦。 叶大志和叶明雪开学的日子也即将开学了。 纸扎花圈的生意还在继续，刘凤竹每天忙忙碌碌，有时候都顾不上去想刘村那些糟心事了，脸色竟见了几分红润。 还没到刘凤梅一百天天烧纸的日子，叶明华那边就有了动静。 这天刘凤竹正打算把过冬的棉袄拿出来晒晒，该拆洗的拆洗，章家就派人送信来了。 叶明华难产！ 第175章 断道儿和儿戏一样 那个年代，很多人生孩子都还是在自家炕头上，像李翠翠那种情况并不多。 所以叶明华一开始也是在家里生产的。 哪怕他们家往南二百多米就是县医院。 只不过自从嫁进章家以后，她不用干活，吃得好喝得好，每天从东房凉儿做到西房凉儿，又不干活儿，人胖了不少，肚子也大，所以生的时候就格外费劲。 刘凤竹一听这个消息，立马收拾收拾东西，骑着自行车就直奔了县城。 难产啊，那可是能要命的！x33 刘凤竹一走，家里就剩下了叶明雪，叶明静和叶大志姐弟三个。 第二天，叶明静找出春天时候被叶大志烧坏的水壶，准备出门去换个壶底，以备今年冬天继续烧水用。 叶明静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了。 一开始以为是来买纸扎的，叶大志就迎了出去，结果下一刻就听大门咣当一声被关住。 “四妮儿！四妮儿！”叶大志一脸紧张，却又特意压低声音，“大门外头……” “咋啦？不是来买花圈的？你怎么把人关门外头了？”叶明雪问，这可不像叶大志的作风啊。 “你，你去看看吧！”叶大志一头扎进西里间屋，看那意思都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 吓得。 叶明雪莫名其妙，不过外面的人又在拍大门，她只好先去打开门。 一看来人，叶明雪就知道叶大志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了刘村的人！ “刘凤竹在家吗？”来临曾经多次给刘凤竹捎信，让其回去帮着干活，叶明雪印象很深。 “不在。” 别说这会儿刘凤竹真不在家，就算是在家，叶明雪也不准备让两个人见面。 两次断道儿，刘凤竹好不容易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容易吗！ “不在家？”来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你是秋宝的四外甥女吧？，你舅舅……” “不是！”叶明雪说，“我娘的兄弟才叫舅舅！” 这话说的就话里有话了，来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如此伶牙俐齿，愣了一下：“你这孩子，你舅舅——”x33 “我有舅舅吗？” “不是，你这孩子，你舅舅——” “我有舅舅吗？” 来人快被叶明雪给逼疯了：“刘村，刘秋宝，你舅舅！” “他是我娘的兄弟还是哥哥？”叶明雪继续问。 “兄弟！唯一的兄弟！” “哦~”叶明雪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可他已经和我娘断道儿了啊。”x33 “哎呀你这孩子！你娘和你舅舅，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打断骨头连着筋哪，哪里是一句话就轻轻松松能断了的？！” 她就捎个信儿，传个话，咋就这么难呢！ “那您的意思是，他没和我娘断道儿？”叶明雪继续问。 “……”来人已经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该说“是”，还是“不是”？ “哥！哥——”叶明雪才不管这人难不难堪，扭头就叫叶大志，“你来听听，顺便也做个见证。” “啥见证啊？” 叶明雪叫了两声，没叫来叶大志，反倒是叶明静提着换过壶底的水壶出现在胡同口：“麻烦让让。” “这是三静吧？”来人见叶明雪不好糊弄，就想转移目标，“你舅舅……” “你搞错了吧！刘秋宝都和我娘断两次道儿了！” 简直和儿戏一样！ 第176章 做梦都不能这么天真 来人欲哭无泪，灰溜溜地走了。 叶明静和叶明雪进了门，叶大志正扒着西里间屋的窗户往外看，见只有姊妹两个才放下心来：“走了么？” “走了！出来吧！”叶明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回知道怕了吧？！” “三姐~”叶大志从屋里出来了，“我，我那不是不知道吗？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不知道就有理了？”叶明静继续训他，“都多大的人了还四六不懂！” 这段时间叶大志可是受够了教训，缩着脖子唯唯连声，不敢还嘴。 片刻之后，又问：“三姐，那人来干啥？” “不知道。”叶明静当然不知道，不过用膝盖想也能知道，八成是刘秋宝又有事要求刘凤竹了。 不会是想让刘凤竹免费帮他扎花圈吧？ 这刘凤梅的一百天就快到了。 叶明静问叶明雪：“四妮儿，刘村来人有啥事儿？”x33 叶明雪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也不知道？”叶明静和叶大志几乎异口同声。 “她光说‘你舅舅你舅舅’的，可是我想不起来哪里还有舅舅。” “刘村——”叶大志插话，“不是……” “断道儿了。”叶明静反应过来，打断叶大志，“拜你所赐。” “那是和咱娘断道儿，又不是和咱们断……” 叶大志话没说完，就被叶明静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咱娘的兄弟才是舅舅！” 刘凤竹这个姐姐他都不认，又哪里认这几个外甥外甥女？ 做梦都不能这么天真！ 这一点，叶明静绝对和叶明雪的观点一致。 叶大志还想劝说：“舅舅要是想和咱们继续走动，那是天大的好事！万一娘知道了……” “好事？”叶明静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傻子才当是好事！” “听那人说话的语气应该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咱们要告诉娘吗？”叶明雪看向叶明静。 “当然要告诉了！”叶大志立刻接话，“当时舅舅在气头儿上，现在应该是想通了，就像……上次一样。” 第一次断道儿的原因，表面看是叶明洁订婚没有通知对方，而实际上却是因为一向召之即来的刘凤竹突然不“听话”了。 而这一次断道儿，表面上看是叶大志的错，然而这也只是导火索，根本的原因，还是第一次断道儿的延续。 归根结底，其实是现在的刘凤竹已经开始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和预期，不再围着“娘家人”转了。 总之，这断道儿断的，就和儿戏差不多。 如果根源问题不解决，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 刘凤竹这一场大病，若是没有秦婶过来开解，并且帮她推拿，怕是现在还在炕上躺着下不来呢。x33 让刘凤竹再次委曲求全，同时再次面临可能被刘秋宝伤害的危险，不管是叶明雪还是叶明静，都不愿意看到。 “管他呢！反正都断道儿了！”叶明静的主意比较坚定，“总不能他想断就断，想合就合吧？拉了粑粑坐回去一次不够还想两次？！” 叶大志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他第一次发现，娘家人在他的姊妹们眼里，居然什么都不是！ 而他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动不动就把“不给你们撑腰”挂在嘴边了。 因为他都没撑腰的了。 二比一，三人商定了结果，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至于刘秋宝这次究竟想图谋什么，管他呢！ 可是三人都没有想到，没多久刘凤竹居然回来了！ 第177章 好歹也是个亲闺女 章家是上午九点左右捎来的信儿，刘凤竹得了消息收拾了一下就急忙出发，这居然还没到中午就回来了？ 什么情况！ 刘凤竹一进门，端起茶壶里的凉白开，就着壶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壶。 “娘，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叶明静忍不住问。 “拿钱。”刘凤竹的嗓子嘶哑，细看之下眼睛还有些红肿，头发也乱蓬蓬的。 一开始叶明静和叶明雪都以为是路上骑车太快，被风吹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快到家的时候，我遇见……你们，”她顿了顿，“三树妗子了，她说你们姥娘病了！” 三树妗子，是刘凤竹娘家本家的一个堂哥刘树的媳妇，因为娘家是北龙黑村的，所以经常来回捎信。 叶明雪心里一紧，突然就明白刘秋宝突然捎信来的原因了。 八成是刘老太太病了，需要人伺候了！ 然而，叶明雪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段时间做纸扎，刘凤竹都放在一个小梳妆匣里，梳妆匣又被放在老式立柜上面的坐箱里，上了锁。x33 此刻，梳妆匣被打开，里面的票子一股脑地倒在了床上。 五块的十块的，一块的两块的，花花绿绿的票子顿时散了半炕。 叶大志瞠目：“这么多钱！” “四妮儿，三静，赶紧帮着数数有多少！”刘凤竹发了话，三个人一齐动手忙活。 片刻之后，所有的票子被归类排列，四个人一人一叠又开始数钱。 一共四百二十八元整。 和之前叶明雪卖雪糕不同，几毛几分的，卖纸扎可没有毛和分一说，都是整块的。 刘凤竹想了想，把四百块钱揣到怀里，又把剩下的二十八块钱放回了梳妆匣，起身又要往外走。 “娘，”叶大志忍不住了，“二姐坐月子，咱家还要出钱吗？” 没这个道理呀！ 刘凤竹脚步一顿：“你二姐难产，疼得都快没气儿了！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勉强同意去了医院……” “去了医院还是生不下来，大夫让做好心理准备，弄不好只能保住一个，我，怕钱不够……” “怕钱不够？”叶明静一听就炸了，“他们家连这点儿都没拿不出？！是不是怕花钱？我找他们去！” 她冲出去，在家都能找到铁锹，扛起来就往门外冲，刘凤竹拉都拉不住。 “三静——”这闺女白叫了个“静”，脾气却堪比火药桶，一点就炸。 她这四个闺女，大闺女温柔老实，二闺女好吃懒做，三闺女暴躁冲动，也就四闺女还省心！ “二姐夫是不是不想管二姐了？” 叶明静都冲出门去了才冷静下来，转身去找自行车：“娘，他要是敢不敢，咱就把二姐接家来！看他们难不难堪！” “先保住你二姐的命吧！”刘凤竹叹了口气，也去推自行车，“快点儿吧！。”x33 “娘，”叶明雪说，“刘家找你要钱了么？” 想来刘凤竹卖纸扎挣钱的消息，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也听说了！ 她就说，刘秋宝断道儿都断了两次又让人给刘凤竹捎信，原来是打着让刘凤竹出钱的主意呢！ 他们两口子，算是把刘凤竹的心理摸得透透儿的！ 果然，下一刻刘凤竹说：“四妮儿，你姥娘病了，你舅舅钱不凑手儿，我这好歹也是个亲闺女，不能不管。” 一头儿是亲闺女，一头儿是亲娘，关键时候，一个都不能不管。 刘凤竹都打算好了，这四百块钱，她带二百去县医院，另外二百，先让刘树媳妇给叶大志捎回去。 第178章 提醒她了 叶明静一听，立刻跑到大门口，没看到人。她又跑到胡同口，果然见到了刚才捎信的那人。 “你怎么还没走呢？”叶明静等着刘树媳妇，两只眼睛开始在墙根踅摸，想要找个半头砖。 这人也忒讨厌了，都被撵走了半路上还能遇到刘凤竹。 “等凤竹呢。”刘树媳妇勉强笑笑，她怎么觉得这闺女杀气腾腾的呢？ “等俺娘干啥？”叶明静咬牙切齿说，“买花圈吗？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少要你两块钱！”x33 “你，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刘树媳妇被叶明静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呸呸呸！俺家人都好着呢！” “凤竹，凤竹啊——”刘树媳妇看到了推着自行车出门的刘凤竹，立刻好像看到了救星，赶紧推车跑了过去。 刘凤竹再不出现，她担心眼前这个闺女会拿砖头砸她！ 叶明雪也看到了刘树媳妇，并且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刚才来捎信儿的人。 看来，这刘树媳妇是成功地说服刘凤竹了。 “三树妗子啊，”叶明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你这是去哪里呀？回娘家吗？咋走到俺们胡同口了？” “这，这不是等你娘吗？” 见到刘凤竹，刘树媳妇总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她也不好意思提刚才被叶明雪姊妹赶走的事，干脆就坡下驴。x33 “俺娘急着走哩，”叶明雪说，“俺二姐要坐月子了。” “啊？啊！”刘树媳妇愣了一下，“这就坐月子啦？” “对呀，”叶明雪继续一脸天真，“三树妗子，你来是有啥事儿？” “自从你大姨走了，你姥娘就病倒了，这不，你舅舅让我给你娘捎个信儿，让她……去看看！” “这也分不开身啊，”叶明雪说，“姥娘是俺娘的亲娘，俺娘也是俺二姐的亲娘，都亲！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俺和俺哥俺姐都不会伺候月子，就先让俺娘去伺候俺二姐几天，俺们几个去刘村伺候姥娘。” “上次俺姥娘脑袋疼，就是我帮着掐的，可管用了，俺姥娘都夸俺哩！” “三姐力气大，洗洗涮涮地都能干，把俺姥娘背出来晒太阳也行！” 叶明雪小嘴叭叭不停，让刘树媳妇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她来捎信儿，根本就不是让刘凤竹去，而是让刘凤竹出钱！ 刘凤竹这段时间卖了不少纸扎，应该挣了不少钱，刘秋宝就是听到了风声，才又让她捎信儿给刘凤竹的！ 要不然，刘秋宝能搭理刘凤竹？就算刘凤竹上门负荆请罪都不带原谅的！ 可是，让叶明雪这一番话说的，她都不好意思说刘秋宝捎信儿是冲着刘凤竹要钱的！ “娘，二姐那里等着呢，你赶紧走吧，我们跟着三树妗子去刘村。” 见刘树媳妇不说话，叶明雪又朝大门方向招了招手：“哥，你快过来，咱舅舅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刘树媳妇吓得脸色都变了：“你这孩子，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三树妗子，你看你说的，要是俺舅舅还计较，还断道儿，又怎么会让你捎信儿来？既然他让你来捎信儿，肯定是不计较这事儿，不和俺娘断道儿了。” 刘凤竹闻言，也立刻朝刘树媳妇看了过来。 四妮儿这话，提醒她了！ 第179章 过程如此凶险 “这个……这个……”刘树媳妇也不知道说啥好了，“是这么回事，”x33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个理由：“你舅舅和你妗子，既要照顾你生病的姥娘，还要下地干活，有点忙不过来，再加上你姥娘这段时间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所以……” 刘树媳妇看下刘凤竹：“你好歹也是当闺女的，能不能多少先拿出点儿来，给他们应应急？” 其实刘秋宝的本意就是拿刘老太太生病借口和刘凤竹要钱，根本就不打算再和她重新走动。 “我们有空啊，”叶明雪立刻说，“要不这样吧，你告诉俺舅舅，俺姥娘送这边来，让他专心去干活。” “像看病吃药的钱，还有一日三餐都不用他管，省得他忙不过来，”叶明雪一副“我真聪明，这真是一个好主意”的表情，“再说我们姊妹几个也都大了，家里人多，伺候俺姥娘不成问题。” “啊？”刘树媳妇完全傻眼，不由自主的看向刘凤竹。 刚刚，在刘凤竹进门之前，可是答应她好好的，进去之后先让她捎给刘秋宝二百块钱。 这怎么让这小姑娘一说，突然就成了另一回事儿了呢？ 被叶明雪那番话一点拨，刘凤竹也反应过来，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和娘家人讨价还价，难免心虚，不敢和刘树媳妇对视。 “就是，三树嫂子，你让秋宝把俺娘送过来吧，俺们家人手多，能照顾得过来。” “凤竹，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刘树媳妇有点慌了。“刚才你明明说……” “刚才那不是因为二姐的事情着急嘛，俺娘可能没想太周全。”叶明雪说，“三树妗子，你受累了啊，回去之后问他舅舅什么时候有空把人送过来，他要是没空的话，让我哥去接也行！”x33 “让，大，志，去，接？！” 刘树媳妇面色艰难地一字一顿，那表情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 算了算了，反正不是自家的事，她就光管传个话算了。 叶明华那边情况紧急，稍一耽误可能就是两条人命，刘凤竹也没心思等，而且叶明雪的话也提醒了她，干脆蹬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就要走。 “娘！”叶明静追上来，“俺也去！” 虽然叶明华好吃懒做，还一堆小心思，可到底是一奶同胞的亲姊妹，叶明静还是惦记她，担心她。 当然，也怕刘凤竹一个人，在章家母子跟前吃亏。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刘凤竹皱眉：“你……唉，去吧去吧！” 留下叶明雪和叶大志，叶明雪对叶大志说：“哥，咱舅舅……” 刘树媳妇一见叶大志又要出来，生怕他再认了实，赶紧找了借口，一溜烟的走了。 一天的时间过去，刘凤竹没再回来，也不知道叶明华的情况如何。 叶明雪记得前世叶明华生产的时间，也知道她最后生了个闺女，可却不记得她生产的过程如此凶险！ 这个时候，很多人还在自家土炕上生孩子，医疗水平和后世根本不能相比。 而且，县医院也是刚成立不久，设备不全，人员也经验不足…… 第180章 说媳妇的时候给你说个男的 三天之后的半上午，刘凤竹终于拖着一身疲倦，一个人回来了。 回来之后，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 她一口气睡到黄昏时候才睁开眼，中间叶明雪也没叫她，就让她睡。 睡醒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姥娘那边有信儿不？”x33 “没有。”叶明雪挑帘子进来。 “二姐咋样？”叶明雪问起了叶明华。 都三天了，刘秋宝和常招娣既没有把刘老太太送了来，也没有再让人捎信。 这让叶明雪越发笃定，刘秋宝和常招娣就是想用刘老太太当借口，让刘凤竹出钱。 至于重新走动，那是门儿都没有！ “幸好！”刘凤竹一脸心有余悸，“遇到了个好人啊！就是……唉，二华也是个命苦的！” 章立春母子不同意去县医院，费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孩子是在医院出生的，然后拿着医院开的出生证明去办户口，瞒不住。 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叶明华头胎真的生了闺女，就瞒着不报送出去，然后再赶紧生个二胎！ 结果在刘凤竹的坚持下，加上叶明静拿着半头砖堵着叶明华婆婆的屋门，不得已才送了医院。 结果到了医院还是生不下来！ 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就是不露头，产妇也快没了气儿，医院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准备大人孩子只保一个了。 结果这个时候，来了个奇人。 那人算是半个赤脚医生，自学成才，刚刚才被调到龙黑村的卫生院没多长时间，正好来县医院办事，就听说了这件事。 因为是龙黑村的闺女，就多听了两句。 人命关天，他直接就闯进了产房，上手就把孩子掏了出来！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的都看傻了眼。 孩子被掏出来之后，脸色发紫，没有呼吸，叶明华也疼得晕了过去。 他也不倒提着小脚打孩子屁股，直接吸出孩子口鼻中的粘液，就拿针扎，扎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算是大人孩子都保住了。x33 只不过章立春母子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因为叶明华这一胎生的，是个闺女。 叶明华的婆婆一看是个闺女，当场就落了脸子，扭头就走了，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如果不是叶明静堵着门，说不定章立春也要跟着他娘一起离开，丢下叶明华一个人在医院了。 刘凤竹和叶明静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地伺候着，昨天后半夜叶明华总算是醒了。 醒过来之后，一听说自己生了闺女，当场就哭了！ 气得叶明静大骂她没出息，说她“你不也是个女的？咱娘当初不也没掐死你”。 又说：“一个二个，都想要小子，不想要闺女，等长大了以后，我看你们上哪里去娶媳妇，都等着打光棍去吧！” 叶明静骂的不止叶明华，也骂章立春：“你娘嫌是闺女是吧？有本事当初说媳妇的时候给你说个男的啊，别找我二姐！” 章立春：“三静，你……这个……” 哪有娶男的当媳妇的？ “你就说这闺女你要不要吧？”叶明静说，“一句话，你要是不要，等我二姐身体恢复，出院的时候我直接接到龙黑村去！” 刘凤竹也跟着劝了几句，章立春的脸色这才缓和，对叶明华的态度也好了许多，闷头帮忙伺候着。 刘凤竹这才稍微放心，回家来看看。 第181章 干脆姓叶 当天晚上，叶明雪又帮着刘凤竹拆了一些旧衣服，裁成一尺见方的布块，给叶明华的孩子做尿戒子用。x33 这些东西，按理说都应该是叶明华的婆婆准备，不过章老太太现在都不露头，也只能刘凤竹准备了。 刘凤竹不放心，第二天天不亮又要赶回县医院去。 这一次，叶明雪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了叶大志一个。 不过，叶明雪没让刘凤竹骑自行车去，而是去找了叶志强，又借了叶志国家的马车，娘儿俩坐着马车奔了县医院。 叶明华情况特殊，生完孩子都四天了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躺在医院输液。 叶明雪跟着刘凤竹一进病房，就看到叶明华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斜靠着被子默默流泪。 叶明静没在病房里，应该是去给她煮粥了，章立春也没在。 “娘，四妮儿，”看到刘凤竹和叶明雪她的眼珠才动了动，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呜呜哇啊，都没人管我了啊……呜呜哇啊……” “你又哭啥呢？！”叶明静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她端着个小铁锅，锅里是刚煮好的小米粥，“省省力气喂孩子！” 粥锅里煮了两个鸡蛋，叶明静先用勺子捞在碗里，又出找凉水冲干净上面的饭粒，剥了皮再端进来。 “吃饭吧！”叶明静说，“不吃饭就没奶，再胖的孩子也饿瘦了。” 这个时候叶明雪正在看自己的小外甥女儿：“娘，以后也有人叫我姨了，亲姨！” “你是二华的亲妹妹，当然是孩子的亲姨！”刘凤竹终于感受到了小闺女天真一面。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闺女就老气横秋的。 “姐夫，你给孩子起名儿了吗？”叶明雪抬头，又问傻站在一边的章立春。 章立春搓着手：“还没有。” 其实早在刚知道叶明华刚怀孕的时候，章立春他爹就给起好了名字。 不过，是男孩名。 根本就没准备女孩的名字。 叶明华怀孕期间又喜欢吃酸的，也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大胖小子，也没想过准备个闺女名儿。 所以，现在章立春只好说没有。 叶明华都四天了还没出院，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出院的时候，新生儿必须要有名字，填出生证明用的。有一部分女孩的名字很潦草，很随便，就是因为没提前准备，在医院住院的几天里，临时匆匆想出来的。 “娘，”叶明雪又说，“俺四叔还在外面是不，你给我钱，我去给他买点儿吃的，一大早就出门，肯定饿着肚子。” “四叔？”章立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明雪说的是叶明华的四叔。 他记得，今天春天的时候叶明华还去给她四叔家的闺女过十二天儿了。 “哦，四叔赶着马车过来的，”叶明雪轻描淡写。 叶明静把饭碗端给叶明华，闻言道：“那正好，二姐也该出院了，咱们都回龙黑村去！” 章立春吓了一跳：“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叶明静说，“反正你娘又不伺候，还不如让二姐回娘家去，到时候就在娘家过十二天儿！反正孩子还没起名，干脆姓叶得了！” “不不不不！”章立春赶紧说，“我这就去叫我娘过来伺候明华！”x33 叶明华真要从医院里直接回娘家，街坊四邻怎么看他们家？ 丢不丢人？！ 第182章 有几个皇位要继承，够不够分？ 刘凤竹就真的给了叶明雪两块钱，叶明雪拿着就出了医院大门。 章立春见状急忙跟上，果然在医院门口一侧，看到了正坐在车辕上的叶志强！ 原本，他还以为是叶明雪故意吓唬他！ 眼看着叶明雪和叶志强打过招呼，就往街边走去，章立春赶紧和叶志强打招呼，说自己要回家一趟。 医院的病房里，就剩下刘凤竹和叶明静，叶明华。 一时有些安静。 “哇哇！”孩子的哭声打破了平静，叶明华掀了掀眼皮，没动。 叶明静说：“姐，动动，给孩子喂奶吧！” 叶明华摇摇头。 刘凤竹问：“奶下来了么？” “下来了，”叶明静说，“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有了。” “那赶紧给孩子吃口儿吧，”刘凤竹也劝叶明华，“这两天光喝米汤了。” 叶明华身体虚弱，加上生产后情绪低落，前三天都没有奶水，只能暂时喂点儿米汤。 也是这孩子吃口好，光喝米汤愣是没见瘦下来。 一般人生个孩子，五斤多到六斤多，七斤都算是个儿大的，而叶明华这孩子，足足八斤七！ 不难产才怪！ 叶明华翻了个身，背对着孩子。 叶明静知道她这德性，抱起孩子，从床尾绕过去，直接就塞到她旁边。 刘凤竹算是看明白了。 奶是下来了，可叶明华不愿意喂。 她接受不了自己生了个闺女的事实。 “娘，当初你生了二姐就该饿死她，让我当老二！”叶明静说，“你说你生她干啥，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叶明华不说话，一动不动，又要翻身。 叶明静说：“跑针了！” 叶明华抬起手一看，果然已经鼓起来个大包。 “赶紧去叫医生啊，愣着干啥？”刘凤竹瞪了叶明静一眼。 叶明静瞅着叶明华手背上鼓起的包，指甲盖大小：“叫医生干嘛？” “你二姐跑针了呀，”刘凤竹急得跺脚。x33 叶明静说：“她都不心疼她闺女，你心疼你闺女干嘛？” “二姐，姐夫姓啥呀？”叶明静突然来了一句，“是哪朝哪代的皇上了，有几个皇位要继承呢？够不够分的？” 叶明雪再次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幕。 她的身后，是章立春和章老太太，听到叶明静这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尤其章老太太，扁了扁嘴想要说话，却又有些心有余悸地瞟了叶明华一眼。 这闺女，太二百五了，敢拿着半头砖堵她一个老太太的门啊！ “那个，我姓章……”感觉到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章立春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他见识过叶明静嘴皮子的厉害，不敢让她继续说：“刚才我碰见大夫了，大夫说给孩子填好名就可以出院了。” “那你们起好名了吗？”叶明静又问。 “还没有呢。”章立春现在也有些害怕叶明静。 “哇哇！哇哇!”那孩子等了半天没等来奶，又开始大声抗议，算是间接给章立春解了围。 “明华呀，别愣着了，赶紧喂喂孩子吧，都饿哭了。” 章老太太赶紧说，总算打破了这份尴尬。 第183章 人多事多 刘凤竹叫了大夫来给叶明华重新扎针，随后叶明华终于给孩子吃了奶，那孩子倒是能吃能睡，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也不哭了。 章老太太催着章立春赶紧给孩子起名字，章立春一时半刻哪里想得出来，在病房里抓耳挠腮。 叶明雪看得着急：“就叫章喜吧！” 章老太太说：“章玺是小子名儿啊。” 随即又后知后觉：“你咋知道的？” 叶明雪说：“知道什么？” 她就知道前世二姐家的大闺女叫章喜！ 章老太太说：“孩子爷爷给孩子起的名儿啊，玉玺的玺！这名哪能给闺女用呢？” “不能用？那你自己留着用吧！”叶明静忍不住冲了一句。 章老太太的脸色，顿时成了调色盘，如果不是前两天被叶明静吓怕了，怕是要当场翻脸。 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叶明雪就明白了。 叶明华公公原来给起的名字是章玺，只不过是玉玺的玺，结果因为后来生的是闺女，就给改成了个同音字。 “我说的是喜欢的喜，”叶明雪说，“不是玉玺的玺。” “不是，你咋知道她爷爷给起的名儿？”章老太太扭头瞪了叶明华一眼，“是你告诉你妹妹的不？” 叶明华一脸委屈：“没有啊，娘，我都多长时间没回娘家了，你不知道啊？” 章老太太一开始说她月份大，身子笨，县城到龙黑村路又远，不适合来回走动，刘凤梅死了之后又说叶家有孝，怕去了之后有冲撞不吉利，还是不让她。 而且还用这个理由拒绝刘凤竹等人去家里探望叶明华，算起来叶明华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刘凤竹了。 叶明华说：“娘，你想想俺爹是什么时候给孩子起的名？” “一个多月前吧！”章老太太认真想了想。 “你再想想俺都多长时间没回娘家了？！”叶明华接着问。 章老太太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孩子的名字就这么确定下来，由章玺成了章喜，欢欢喜喜，欢天喜地，人人喜爱。 叶明静说：“就算你们不喜，我这个当姨的也喜！” 章老太太在家这两天也想通了，她都已经有了七八个孙子，也不差章立春家这一个，孙女就孙女吧，换换样也好。 这么一想，她就又释然了，对叶明华的态度也不再冷淡，最起码不再阴沉着脸，好像叶明华欠她两万块钱似的~！ 章立春办理了出院手续，就把叶明华接回了家。 刘凤竹不放心，跟着留在了章家，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则是跟着叶志强的马车返回龙黑村。 路过冰糕厂的时候，发现已经关了门。 叶志强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着叶明雪，有些感慨地说：“今年真是多亏了你啊，小雪。” 前段时间他每天上午进冰糕卖冰糕，下午下地干活，挣钱干活两不耽误，一个夏天下来也挣了百十块钱，够买个电视机的了。 甩鞭，马车向前，他觉得他的日子也在向前！ 而这一切，都亏了他身边这个小姑娘。 叶明雪也有些感慨，最一开始发现冰糕厂的是她，所以一开始卖冰糕的也是她，可因为叶大志的缘故，她挣的那点钱又都被赔了进去。 反倒是后来刘凤竹做纸扎挣了钱，如今在叶明华住院的时候又垫了进去。 唉！ 人多事多，要致富也不容易啊。 第184章 买布 叶志强把马车停在了百货大楼跟前，叶明雪和叶明静也跟着他进了门。 进去之后才知道叶志强要买电视机。 叶明静忍不住小声对叶明雪说：“按说，咱家挣的钱也够买电视机的了。” 叶明雪只好安慰她：“没事姐，以后咱们直接买彩色的！” 彩色的？ 叶明静表示想都不敢想。 一台黑白的14寸电视都要一百多，那彩色的得多少钱？！ “那有什么不敢想的呢？”叶明雪说，“只要挣了钱，什么都能买！” 叶明静摇摇头：“难。” 叶明雪明白她的意思：“三姐，你不能光盯着咱娘做纸扎的钱，的自己想办法挣钱。自己挣了钱才能自己说了算。” 叶明静继续摇头：“更难。” 叶明雪夏天卖冰糕倒是挣了钱，只不过最后……不提也罢。 “咱娘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再动做小买卖的心思。 辛辛苦苦的挣了钱，结果一转眼就被叶大志糟进去，还不如不干！ 叶明雪一边说，一边四下打量。拉着叶明静，不知不觉来到了卖布的柜台前。 等叶明静回过神来的时候，叶明雪已经开始让营业员询问布匹的价格：“大姐姐，这布咋卖啊？” “五毛钱一尺。” 叶明静看那布，浅绿色，颜色倒是挺鲜艳，就是薄，做衣服，做被面都不太合适。 “别要这种，没法做衣服。”叶明静小声对叶明雪说，“太薄了，上当货！”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那营业员耳尖，顿时就不高兴了，“你又不买，插什么话！” 叶明雪先是装没听见，将那匹布展开，仔细端详之后才说：“确实是薄了点儿，三姐，咱们走吧！” 叶明静这才满意：“就是就是，你想买布啊，咱们去市场那边，又便宜又好看！” “你……”营业员更生气了。 可她也不能强买强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明静拽着叶明雪离开柜台。 今年开始，百货大楼南边突然多了个露天的市场，里面陆续有人摆摊卖东西。 从自家养的老母鸡，鸡蛋，种的新鲜蔬菜，到南方批发来的头绳发卡，成件服装，便宜又好看，吸引了不少人。 最重要的是，还能讨价还价！ 人们对跑到市场去买东西，到百货大楼来的自然也就少了。 这是市场上没有卖电视机的，要不然叶志强肯定也会先去市场那边转转。 货比三家嘛。 叶明雪跟着叶明静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你这布，如果要得多了能便宜么？”x33 “你想要多少？”营业员犹豫了一下，也看了一下那匹布。 春天的时候进来的，本来计划着夏天人们做衣服可以卖出去，结果因为太枵拉，做衣服透肉，一夏天也没卖出去。 眼看着夏天过去，天气转凉，只怕就更卖不出去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想买。 叶明雪想了想：“还有其他颜色吗？” “还有粉红色，也挺好看的。”营业员赶紧上说，又问，“要的多了给你算便宜点儿。” “便宜多少？”叶明雪刨根问题。 “一尺算你……四毛五！”营业员咬牙。 叶明雪听完，一言不发，拉着叶明静就走。 “哎，你等等！”营业员都快从柜台后面追出来了，“你到底要不要啊？” 第185章 做电视罩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叶明雪以一匹25块钱的价格，卖下了两匹布。 一匹嫩绿色，一匹粉红色。 随后她又跟着叶志强在家电区转悠了一圈，就离开百货大楼。 随后到市场买了一些颜色鲜艳的丝带，软尺，画粉等做衣服常用的工具。 她是临时起意，身上没带钱，本来想让叶明静回去找刘凤竹要钱，结果叶志强二话没说，把身上买电视剩下的钱都掏了出来。 叶明雪说：“四叔，这钱等我回去就还你。” 叶志强憨憨地笑：“不急不急，不过叔有个要求……” “那是肯定的！”叶明雪立刻就明白了叶志强的意思，“这事儿要是能成，肯定第一个想到四婶。不过钱是肯定要还的，这是两码事儿！” 叶志强现在对叶明雪可以有种迷之自信，一看到小姑娘突然要买布，他就知道这小姑娘又要折腾了。 之前卖咸鸡蛋，卖冰糕，那就是小打小闹，而且她还要上学，时间所以没折腾开。不过这一次，叶志强有种预感，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x33 所以，他先排个号儿。叶志强把两个侄女儿送到家门口，还帮着把两匹布抱进去才离开。 叶大志一看到买了东西，立刻凑了上来，待看清两匹布的颜色之后，立刻就失望了：“买这玩意儿能干啥？能做衣服？” 待听说花了五十块钱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四妮儿你又要折腾啥啊？五十块钱啊，你可真敢，咱娘知道么？” “知道。”叶明雪眼皮儿也不抬，“哥你写作业不？” “写……不写！”叶大志很生气。 他生刘凤竹的气，怎么就敢让叶明雪一个小姑娘花那么多钱买布？！ 她得做多少衣裳穿啊？ 都没他的！ 而且，刘凤竹居然给她那么多钱，他连五块都没有！ 他生气！ 他敢怒不敢言！ 只好赌气子不写作业。x33 “那正好，我和三姐要用缝纫机，你出去玩儿会儿吧！” 叶大志：“……” 叶大志一走，叶明静就问悄声问叶明雪：“四妮儿，咱娘啥时候同意你花钱买布了？” “三姐……”叶明雪给了她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她也不喜欢撒谎，可也懒得和叶大志那种人浪费太多口舌。 叶明静也不傻，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你要这么多枵拉布能做啥？” “做电视罩！”叶明雪说，“还有收音机罩，录音机罩，往后可能还要做沙发罩，窗帘……” 今天叶志强去买电视机给提醒了叶明雪，前世大姐叶明洁结婚怀孕之后，她接了合同，但是叶明洁也没闲着，自己买了服装裁剪的书学做衣服，带着孩子在家做，挣钱贴补家用。 如今叶明洁和秦亦钦的婚事延后，棉纺厂的工作就能继续，暂时也不会再学做衣服。 所以叶明雪就把主意打到了叶明静头上。 让叶明静学服装裁剪。 可是，叶明静的性子暴躁，怕是做不来服装，倒不如从做电视罩，收音机罩开始。x33 像叶志强都能买电视机了，用不了几年，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买得起电视机。 有电视机，自然就需要电视机罩。 这个又不需要用多好的布，只要颜色鲜艳，样式好看，能起到遮尘的作用就行。 而且，走的都是直趟子，做起来也简单，叶明静也不至于不耐烦。 第186章 大功告成 最重要的是，做电视罩和她上学不冲突，叶明静白天闲暇时候可以做，她放学之后可以抽时间再往上面加些花样。 前世，她结婚之后，学会了好几种针法呢，绣的枕套门帘谁见了不夸？ 哦，对了，还可以做枕套门帘。 再说教会了叶明静，也等于让其多了种谋生手段，将来结婚以后，也不至于只会土里刨食儿，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一辈子。 缝纫机是刘凤竹去年添置的，牡丹牌，放在西里间屋的窗台下面，光线很足。 叶大志的床和猪窝差不多，被子也不叠，叶明静也不想管他，直接推到一边，给叶明雪腾出一块地方。 叶明雪一张纸条，纸条上记着叶志强新买的电视尺寸。 接下来就是裁剪了。 叶明雪选了浅绿色的布，按照尺寸裁成一长二短三块布，外加一圈荷叶边。 叶明雪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指挥着叶明静：“先把这两片接起来，嗯，接的时候注意一下尺寸和位置……” 叶明静踩着缝纫机，觉得这事儿格外简单。 捏荷叶边的时 x33候麻烦了一点儿，叶明静嫌麻烦，而且因为掌握不准尺寸，捏出来的褶儿有大有小，有宽有窄，不得已只能拆了重捏。 一拆线，叶明静就更觉得麻烦了。 叶明雪只好自己动手，一边动手一边耐着性子劝叶明静：“三姐，如果一开始你不嫌麻烦，认真点儿，现在还会有这麻烦么？” 叶明静认真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于是，第二次捏荷叶边的时候，叶明静沉下心来，放慢了速度，认真对比宽度。 终于大功告成！ 上了荷叶边，一个电视罩便初具模型。 叶明雪从叶大志的书包里翻出只圆珠笔，确定了位置，就拿出了在市场上买的彩色丝带。 她先拿出粉红的丝带，一折，一翻，就是一个花瓣，一连做了五六个，再用绣线穿起来，固定在电视罩上。x33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想的是完全手工刺绣，不过转念一想，绣花耗时太长，一个电视罩的时间成本合得太高。 现在她还买不起专门绣花的机器，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她就想起了后世的丝带绣，再和她绣花的手艺结合起来。 不大工夫，一朵立体的粉色荷花，一个花苞，两片荷叶，就出现在了电视罩的右下方。 浅蓝色的线绣出浅浅的水纹，好像那荷花真的开在水面上一样。 叶明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咋舌：“四妮儿，你这是咋想出来的，太好看了！” “就是心里想的呀，”叶明雪说，又把电视罩整理一番，拿着就去了叶志强家。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李翠翠已经做好了晚饭，正抱着八个月的叶晓智看叶志强在安装电视机。 见到叶明雪进门，李翠翠笑着招呼：“小雪来了啊？吃了没？” 叶明雪拿出五十五块钱，这是叶明洁偷偷塞给她的，一直放在枕头里，刚好拿来还给叶志强。 主要是叶明洁看她一直折腾，又卖咸鸡蛋又卖雪糕，还以为她想花钱了。 她不想让叶明雪耽误学习，就偷偷塞给了她六十块钱。 叶明雪不想长时间欠着叶志强的钱，所以一有时间就赶紧送了过来。 另外，她也要试试刚做好的电视罩。 x33 第187章 叶明雪的目标人群 叶明雪把钱拿出来的时候，李翠翠愣一下，诧异地看了叶志强一眼，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你这孩子真是的，你叔不是说了不着急还吗，你怎么这么客气？” 叶明雪把钱塞过去，反正李翠翠一手抱着叶晓智，也不方便推让，随即就拿出了刚做好的电视罩：“今天下午做出来的，婶子你帮着看看咋样？” 正好叶志强也装得差不多了，叶明雪直接就套了上去。 因为提前量过尺寸，大小正合适。 往电视上一套，李翠翠的眼睛就亮了：“这，这是你做的？也太好看了！” 她单手抱着叶晓智，摸摸上面的花瓣：“哎呀，和真的一样！” 李翠翠一只手摸着不过瘾，干脆把叶晓智交给叶志强，自己腾出手来，两只手去摸：“瞧瞧这花瓣，这是花蕊，还有荷叶……” 叶志强抱着叶晓智，也被那电视罩吸引了目光，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对这种花啊朵的不是特别感兴趣，很快就收回目光，问叶明雪：“小雪，这就是你用今天买的那布做出来的？ x33” 叶明雪点点头：“那布用来做衣服不合适，但是可以供给电视做‘衣服’。” 李翠翠满眼放光，终于看过了瘾，也摸过了瘾，这才转头问叶明雪：“小雪，这电视罩给婶子吧，婶子掏钱买。” 他们都是长辈，哪里好意思白要叶明雪一个晚辈的东西？ 叶明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不客气：“这电视罩一共用了二尺半布，加上绣线，丝带，成本最多一块六，你给我成本就行。” 然后她又问李翠翠：“婶子，你觉得这个要拿到市场去卖，能卖几块钱？”x33 李翠翠也不确定：“怎么也得五六块吧？这么好看的东西。” 说这她拿出五块钱：“婶子给你五块。” 叶明雪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躲开：“婶子，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你一个小姑娘做个东西不容易，再说了工夫也是钱啊，哪里能占你的光？”李翠翠不依，拿着那五块钱继续朝叶明雪手里塞。 “叔，四叔！”叶明雪躲闪不及，只能向叶志强“求救”，“咱们回来路上说过——” 李翠翠疑惑道：“你们说啥了？” 叶志强挠了挠头：“我对小雪说，今后再有啥好事想着你点儿。” 李翠翠眼睛一亮：“小雪，你是想做电视罩？” 叶明雪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看四叔买电视，突然想到的。” “不过今天下午才刚开始动手，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叶明雪说，“我想先让婶子看看。” 叶志强和李翠翠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年富力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也容易抓住机遇致富，是叶明雪的目标人群。x33 她想通过李翠翠观察一下这个年龄段人的审美，回头也好做出改进。 既然李翠翠觉得好看，那她多少就有了点儿信心。 最终，叶明雪收了李翠翠两块钱，回家了。 回家之后，她又指挥着叶明静做了十个收音机罩，五个录音机罩，五个电视罩，还有两个彩电的电视罩。 至于尺寸，就根据叶明雪在百货大楼目测的那些家电尺寸来做。 叶明雪当时观察到买收音机的人多，所以就先以收音机罩为主。 第188章 可以订做 第二天，叶明雪和叶明静都起了大早，姊妹两个将熬夜做出来的各种罩子包起来，直奔县城。 之前有过摆摊卖咸鸡蛋的经验，叶明雪很容易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把布包一撑，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各种布罩来，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看着上面立体的花朵，栩栩如生的蝴蝶，可爱的小白兔，就有人问了：“小姑娘，你这是啥呀？” “电视罩录音机罩收音机罩。”叶明雪脆生生地回答，“不看不听的时候罩起来，不落灰，不落尘，干干净净多用几年！” 那个年代，就连个茶壶茶碗都要拿布盖起来，更别说电视机这样的贵重物件儿了。 当即就有人开始挑挑拣拣。 叶明雪就开始介绍：“这个罩录音机的，这个是罩收音机的，这个罩电视，这个……是我三姐！” 最后一句把众人逗乐了：“小姑娘，你‘三姐’能罩电视还是罩录音机？”x33 叶明静一听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人嘴欠呀！ 叶明雪见状，赶紧说：“我三姐会做呀，这些都是她做出来的。” “我还是个学生，还要上学，就是性格腼腆，不爱说话。”叶明雪笑吟吟，“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她，以后想要订做电视罩录音机罩，可以找她呀。” “还可以订做？”正好有个人翻了半天，没翻到她想要的电视罩，立刻抬起头来问。 “当然可以，”叶明雪说，“您把需要做的电视尺寸拿过来，说清要求，就能做！冰箱彩电洗衣机，都能做！” “那行！”那人很是喜欢上面的小动物，拿起一个绣小熊猫吃竹笋的收音机罩，“这个多少钱，我先买一个，回头把尺寸量了给你送过来。” “哦，你明天还在这儿吧？” “在。”x33 其实录音机罩比收音机罩小不了多少，不过叶明雪定价却差八毛钱，录音机罩两块五，收音机罩三块三，电视机罩五块，彩电六块，订做一件需要额外加五毛钱。 不大工夫，昨晚赶出来的十个收音机罩，五个录音机罩，五个电视罩和两个彩电的电视罩就卖的只剩下一个收音机罩和一个彩电罩。 因为就剩一个没得挑，所以不好卖了。 叶明雪把布包一卷：“走！去二姐家！” 叶明静还是第一次见识叶明雪卖东西的速度，全程如做梦一般。 这个时候，天还没到中午，两个人骑车过了县医院，半路上又给叶明华买了两个生猪蹄儿，就来到章家门前。 刘凤竹正在伺候叶明华吃饭，挂面荷包鸡蛋加馃子，见到叶明雪和叶明静有些诧异：“你俩咋来了？” “来看看二姐，”叶明雪把猪蹄儿交给闻声从另一边屋子探出头来的章立春，“给二姐下奶的。” 章立春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正要提着出门，叶明雪又说：“现在就炖上吧，别放着，我明天再送两只过来。” “记得加点儿黄豆，下奶！”叶明雪冲着章立春的背影又喊了一句。 刘凤竹把叶明雪和叶明静拉进叶明华坐月子屋里，这才问：“猪蹄儿谁买的？” “四妮儿！”叶明静藏不住事儿，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昨天和叶志强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凤竹问：“卖了多少钱？” 第189章 如何分工 “还没顾得上数呢！”叶明雪朝着刘凤竹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口示意。 这不是在自己家，能光明正大的数钱！ 刘凤竹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也就没再追问。 片刻之后，章立春进门：“三静和四妮儿大老远来了，吃过晌午饭再走吧！” 他本是客气客气，结果叶明静说：“好啊，我们随便吃点儿就行。” 不得已，午饭又给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添了碗筷。 刘凤竹有些担心在家里的叶大志：“家里就你哥一个人，你们给他提前做晌午饭了没？” “放心，一顿半顿的饿不死，”叶明静说，“我看着二姐吃了饭就走！” 她也不是真想在章家吃饭，就是怕章老太太暗中欺负刘凤竹和叶明华。 两个猪蹄，万一指只给叶明华喝汤呢？万一偷偷藏起来一个呢？ 毕竟，章老太太也是个重男轻女的。 可是有那种儿媳妇生个儿子“吃啥有啥”，生个闺女就“有啥吃啥”的人！x33 叶明静看着叶明华啃完猪蹄儿喝了汤才放心，这才和叶明雪离开。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在路过市场的时候，叶明雪又去买了好几样丝带，以及一些做衣服的花边。 两个人上午在市场卖电视罩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此刻已经开始有人认识她们了。 “这不是卖电视罩的那个小姑娘吗？” “那电视罩上的立体花朵就是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吗？” “看看人家的手多巧，几毛钱一尺的花边到了人家手里就大变样！” “也值钱啊！” 叶明雪和叶明静前脚离开卖花边的摊子，后脚就有人围了上去。 这个小插曲也提醒了叶明雪。 她现在做出来的电视罩之所以好卖，就是因为上面那些立体新奇的图案，但是制作这些东西的材料却是人人都能买到，只要有心，很快就能仿制出来。 所以，想要继续保持这样的销量，她就得做别人没有的的东西。 回到家，叶大志果然上来抱怨：“你俩咋才回来，”都快饿死了！” 叶明静说：“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做点儿饭吃？” “三姐，”叶大志一脸委屈，“我真不会啊。” “也没见你饿死！”叶明静不给他好脸色。 叶大志在叶明静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转向叶明雪：“四妮儿，明天你们还去吗？到时候带上我行吗？” “也行，”叶明雪想了想，“你起得来就行。” “啊？”叶大志问，“你们啥时候走？” “五点。” 叶明雪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晚上你要帮着剪线头。” “我？”叶大志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叶明雪说，“哥，你总不能跟着我们白吃白喝吧，总得出点儿力。” “那……好吧！”叶大志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已经认清形势！ 随后，叶明雪和叶明静又去了叶志强家找李翠翠。x33 路上的时候，叶明雪就对叶明静说了：“三姐，今天卖电视罩你也看到了，不过我还要上学，不能天天都去县城，所以只能你去。” “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叶明雪说，“所以，我想拉上四婶。” 叶明静对此并没有意见。 “其实做个电视罩很简单，现在好卖就是因为上面的图案，”叶明雪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想好，你和四婶，如何分工？” 第190章 让她们吃口现成饭 说白了，就是谁跑直趟子做罩，谁负责上面的图案花型。x33 叶明静想了想：“四婶人还不错，你教她做图案花型吧！” 再说了，那些花型都是叶明雪想出来的，就算李翠翠学会了手法，也未必就有这些创意。 叶明雪点头：“行。” 今天叶志强没在家，李翠翠一个人抱着叶晓智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竟没听见两个人进门。 “小雪来了？呀，三静也来了？”李翠翠赶紧起来招呼，把叶晓智放在了地上的棉垫上。 三翻六坐八爬爬，叶晓智现在已经到了会爬的时候，李翠翠刚一放下她，她就一个翻身从棉垫上飞快地爬了下来。 “四婶，看电视呢！”叶明雪打个招呼，一弯腰，把叶晓智抱了起来。 这孩子，爬得比李翠翠走的都快。 李翠翠赶紧接过来：“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好看了！一眨眼就能爬好远！” 叶明雪逗了逗叶晓智，就说明了来意：“四婶，昨天不知道电视罩好不好卖，我也就没开口。” “今天上午我和三姐去了一趟，销量还不错，我怕三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想到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有啊，当然有！”李翠翠往上抱了抱叶晓智，“我现在天天在家看孩子，你四叔也不指望我下地，有的是时间” 她昨天就觉得叶明雪做的电视罩好看，动了心思，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本来，李翠翠是想着，等叶明雪姐妹的电视罩规模做大了以后，拿一部分去卖，多少挣个儿，结果叶明雪竟然直接拉她“加盟”！ “我家有现成的缝纫机！”李翠翠说，“很方便！” “是这样的四婶，”叶明雪说，“电视罩其实主要是两部分，一部分就是简单地做罩子，另一部分就是上面的图案花型，我想让你做图案花型…… “啊？”李翠翠彻底震惊了，“你让我学做花型图案？” 那电视罩上的立体荷花可以说是整个电视罩的亮点，李翠翠敢说，如果没有上面的立体花朵，那电视罩纯粹就是个大口袋，她是绝对看不上眼的。x33 她还以为叶明雪会当成机密，顶多让她做做“大口袋”。 “对呀，”叶明雪点点头，“我三姐性子急，做不来这种慢工细活，拆个荷叶边都嫌烦！” “那行！”李翠翠倒也爽快，来拿工钱也不问，直接对叶明雪说，“我一定好好学。” 叶明雪也没想给李翠翠定工钱，因为她迟早要抽身退出，到时候就让叶明静和李翠翠合伙干也不错。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一下李翠翠的人品。 事情确定下来，叶明雪就从李翠翠家电视罩上的荷花开始，先教了两三种。 倒不是她不肯多教，主要是李翠翠还要带叶晓智，有时候不能专心。 不过这也让叶明雪腾出来不少时间。 三个人一口气忙活到天擦黑，中间叶小芊睡了一觉，叶志强都回来了，还没做饭。 叶大志也找了来：“三姐，四妮儿，天都黑了，该回去做饭了！” 叶志强正准备做饭，闻声给他开了门：“大志啊，她们几个都忙着呢，咱们帮不上别的，好歹也让她们吃口现成饭啊。” 叶大志委屈：“叔啊，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叶志强说，“来，我教你。” 第191章 高成本订做 叶大志跟着叶志强“学做饭”，最终结果就是姊妹三个，都留在了叶志强家一起吃了晚饭。 之前李翠翠生产，叶志强在医院陪同，叶晓芸也跟着叶明雪吃过几顿饭，所以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尤其是叶晓芸，非要挨着叶明雪坐，姐姐长姐姐短，殷勤地不得了。 吃完饭之后叶大志想溜，被叶明静抓了回来：“别走，不能白吃白喝，过来剪线头！” 叶大志欲哭无泪，迫于叶明静的压力，只好乖乖留下来。 他一个小子，未来的一家之主，娘家人居然要拿着见到剪线头！ 叶晓芸也没闲着，帮着李翠翠看孩子，姐妹两个围着电视机，试不试传来一阵咯咯笑声。 叶大志听得心里痒痒，拿着剪刀和电视机罩也挪了过去，被叶明静一声呵斥：“叶大志，你要是剪错一根，回去我扒了你的皮！ 无奈，叶大志只好灰溜溜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两只耳朵都快竖成了兔子。 这一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忙活，又做出来一部分成品。 由于这次比较多，一个包袱包不下，叶明雪和叶明静也不可能像今天早上一样，一个人骑车，一个人背着包袱就去了 叶志强一咬牙，又去借了叶志国家的马车，带着叶明静和叶明雪，以及李翠翠母女一同前往，就当今县城游玩去了。 叶大志和叶晓芸被留下看家。 叶大志委屈的不行：“什么时候带上我啊？” “锅里留饭了，又饿不着你！”叶明静说，“那是两个人的饭，还有晓芸的，你要是敢吃独食，小心我回来揍你！”x33 叶晓芸抿着嘴儿笑：“静姐姐你放心吧，大志哥哥不会那样的。” 叶大志：“……”呜呜，还是这个堂妹好，知道帮他说好话。 因为是马车，人也多，所以比昨天到的晚。 叶明雪来到昨天摆摊的地方，昨天说要订做的那个女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叶明雪很高兴：“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今天赶着马车来的，慢了点儿。”叶明雪解释，“您久等了。” 说话的工夫，李翠翠已经把叶晓智交给了叶志强，自己和叶明静一起，把马车上的两个包袱抬了下来。 叶明静有昨天摆摊的“经验”，还指导李翠翠：“四婶，往那边抻抻，把电视机罩平铺，正面朝上……”x33 等在摊位前的，还有昨天没买到自己心仪花型的几个人，一看到摊子铺开，立刻围了上来。 “小姑娘，我，我昨天就想买个收音机罩，就最后没挑儿了，今天让我先挑啊……” “什么‘小’姑娘，这个是‘大’姑娘，”旁边的人推她一下，开着善意的玩笑，“小姑娘在一边和人说话呢。” 叶明雪拿着铅笔，拿着本子，一边听，一边把那个女人的要求记录下来。 最后，那个女人说：“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要做好看，做精致。” 叶明雪一一应下，两个人又确定了交货的时间，女人还付了五十块钱的定金。 五十块钱乍一听是笔巨款，可能女人的要求也格外多，订做的东西也不限于电视罩，还包括洗衣机罩，落地扇罩，冰箱罩……几乎所有家用电器的罩！ 而且她也不要这种枵拉布，要用金丝绒，还要加衬布，直接就提高了她订做的成本！ 第192章 合作1 这个时候，买得起电视机的毕竟还是少数，所以卖快的还的收音机和录音机罩。 叶明雪心里也清楚，昨天下午做的时候也是以这两样为主，电视机罩和彩电罩只是占了少部分。 不大工夫，两包袱的布罩又卖的差不多，叶明雪趁这人不多的时候，清点了一下，还剩下五件收音机罩，三件录音机罩，电视罩倒是卖完了，不过彩电罩却还剩下两件。 正要收摊子走人，突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小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卖？” 他没有挑也没有捡，连腰都没弯，就伸着手指头一指。 “这些？所有的吗？”叶明静又惊又喜，“包圆儿？” “对，包圆儿，”中年男人点点头，“能不能算便宜点儿？” “您家有那么多家吗？” 叶明静正要答应，叶明雪突然说道：“这里面有五件收音机罩，三间录音机罩，两件彩电罩呢。” “单位采购，”他说，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百货大楼。” 叶明雪吓了一跳：“什么？” 中年男人对于叶明雪的反应很满意：“想和你家大人谈一下合作。” “我家大人？”叶明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中年男人指了指抱着孩子的李翠翠。 叶明雪没动：“什么合作？” “你做这些东西的布料，还是从我们那里进的，对吧？”中年男人答非所问。 看来，昨天的家电罩卖的太快，已经引起注意了。 叶明雪点了点头，承认：“对。”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反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明雪示意叶明静收起包袱，叶志强扶着李翠翠坐上马车，一行人跟着中年男人离开市场，来到百货大楼。 中年男人没有从前面的大门进去，而是带着叶明雪拐进了一旁的胡同，从后门进入。 胡同有点儿窄，马车进不去，叶志强就留在胡同口看着马车，让李翠翠跟着进去。x33 李翠翠想了一下，把叶晓智交给了叶志强，她扯了扯衣裳，这才跟着叶明雪和叶明静一起往前走。 刚才在马车上，叶明雪已经简单向她说明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想不到自己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竟然要和百货大楼的负责人谈合作，李翠翠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 太不真实了！ 嗯，自己也有了女强人的范儿了！ 中年男人将三人带到了办公室，十分客气地沏了茶，这才开口：“请问三位，谁是主要负责人？” 这个问题一出，叶明静和李翠翠几乎是不假思索，不约而同地伸手，指向叶明雪。 负责人愣了一下，他看叶明雪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还以为是跟着家里大人出来摆摊儿的，顶多就是见的人多一些，说话伶俐一些而已。 结果那个十七八的姑娘，和这个中年妇女，竟然同时说她是主要负责人？！ 叶明雪摆摆手：“不不，我就是个小跟班儿。” 她毕竟还要上学，真要运作起来还得靠叶明静和李翠翠。 可叶明静性子火爆却有自知之明，李翠翠今天是第一次参与，而且主意还是叶明雪出的，自然也不好意思承担“主要负责人”这个头衔。 “那我接下来的合作，要和谁谈呢？”中年男人就有些不乐意了。 第193章 合作2 “我们三个合伙。” 最后，叶明雪无奈，只要给了这么个说法。 “那好吧，”那中年男人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敝人姓廖，廖丰收，主要负责百货大楼的家电销售。” 叶明雪等三人也跟着做了自我介绍。 介绍完之后，廖丰收心里就有了底，知道接下来要和谁谈合作了。 同时心里禁不住慨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么点儿个小姑娘，谁能想得到呢？ 他自己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被她妈妈娇惯的，在家连洗碗都不会！ 更别说想出这么多花型的家电罩了。 合作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百货大楼这边提供原料和场地，叶明雪这边出人出工，制作一批家电罩，为他们接下来的促销做准备。 廖丰收说，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腰包鼓了，也开始注重生活质量了，所以他才特地扩大了家电区。 今天上午他一直在观察叶明雪他们售卖家电罩的情况，觉得正好可以和他们的家电搭配出售，做一次促销。 “就是买家电，送家电罩？”叶明雪立刻就明白了，“那利润怎么分？” 既然是合作，当然要涉及到利益，叶明雪觉得还是说在前边比较好。 最好能白纸黑字的写个合同。 “你们只要出人工，原料和场地都是我们的，所以我们应该占大头。一件家电你们提利润的二成，不少了吧？” 叶明雪摇头：“虽然原谅和场地都是你们的，但是您今天也看到了，我们在家电站卖的很火爆，很多人都是冲着上面的图案花型来买的。” “做家电罩的布料可以由你们提供，但是那些花型图案的材料我们需要自己准备。” “你们在市场卖的那些家电罩用的就是我们百货大楼的布料，我们百货大楼完全可以提供所有原料。” 廖丰收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的小姑娘，和他讨价还价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个小姑娘的腼腆害羞，就像一个商场的老手！x33 而叶明静和李翠翠全程只能当观众，根本就插不上嘴。 最后，廖丰收不得不同意再让一成利润，但是又提出，从现在开始叶明雪不能继续在市场摆摊，也不能接受私人的订单，一直要到他的促销活动结束。 为此叶明雪又争取到了半成利润。 最后双方拟定合同，由叶明静和李翠翠出面签了字。 叶明雪说：“做沙发罩的主要是她们两个人，我马上就快开学了，不参与。另外还有一个订单，是在签合同之前接的，先给你说明一下。”x33 省得到时候廖丰收说她们违约。 一切商定，叶明雪的三人离开百货大楼，叶志强又将姐妹二人送到章家。 半路的时候，叶明雪又买了只肥嘟嘟的老母鸡，当场拔毛，放血处理干净，拎着就进了章家大门。 因为要跟着马车一起回去，这个中午叶明雪和叶明静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只盯着章老太太把鸡炖进锅里，就又离开章家，返回龙黑村。 在离开县城的时候，又给叶大志和叶晓芸两个人每人捎了两个酥油烧饼。 李翠翠是心疼叶晓芸在家看门，至于叶大志嘛，完全是占了叶晓芸的光。 否则叶明雪和叶明静才不会想起来给他带烧饼吃！ 第194章 出满月 因为签了合同，接下来的几天，叶明静和李翠翠就没有再继续做家电罩，两个人抓紧时间，在叶明雪的指导下，做了不少立体花型出来。 到时候带着这些立体花型过去，在百货大楼提供的场地就只用量尺寸，做最基本的布罩。 转眼到了章喜过十二天的日子，刘凤竹提前一天回来准备东西。 小花夹袄，小褥子小被子，一百一十个鸡蛋，还有孩子的见面礼。x33 作为亲姥娘，见面礼自然不能太轻，叶明雪建议她不要买东西，直接给见面钱。 叶明华还在月子里，买东西能不能用上是一回事，能不能落在她手里都是问题。 刘凤竹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再费心见面礼的问题。 这天一早，仍旧是叶志强套了车，带着大娘梁英和两个堂嫂，三婶王大红以及抱着孩子的四婶李翠翠前往县城。 叶明雪和叶明静没坐马车，而是选择了骑自行车前往。 叶明洁下了班以后，单独从凤台镇骑车过去。 过完十二天儿就能回娘家出满月了，叶明华不愿在章家待着，当天下午非要跟着马车一起回来。 马车上一下子就多了两个人，两大篮子鸡蛋，一包袱小孩的衣服戒子，挤得满满当当。 无奈，两个堂嫂只好和叶明雪叶明静姐妹来挤自行车。 王大红看着叶明雪骑的新自行车，忍不住问：“这是啥时候买的自行车呀，新崭崭的真好看！” 然后又问李翠翠：“听说你家买电视了？” 叶志坚今年夏天也买冰糕了，不过他一开始听了叶大志的主意，接连赔了一箱子半的雪糕钱，随后痛定思痛，吸取教训，这才开始慢慢挣钱。 一个夏天下来，多少倒也挣了钱，只不过没有叶志强挣的多。 这两天王大红又听说叶明雪叶明静姐妹和李翠翠天天凑到一起鼓捣什么“立体丝带花”，忍不住就又动了心思。 叶晓智快睡着了，李翠翠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大气也不敢出，就没有回答王大红的问题。 王大红就不高兴了，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哇哇！”x33 “唔啊啊！” 马车上，两个孩子同时哭了。 叶明华头上蒙着手巾，身上裹着薄被子，闻声赶紧哄孩子。 “哎呀，哭那是饿了，赶紧喂两口，”王大红说，“反正也没外人。” 叶明华低着头，搂着孩子没动。 “还害臊呢？”王大红撇嘴，没再看叶明华，转头问李翠翠，“老四家的，说话呀。”x33 李翠翠轻轻拍着叶晓智，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 王大红碰了一鼻子灰，又想向叶明雪打听，大堂嫂带着叶明雪，骑着自行车已经跑到马车前头去了， 叶明静见状，也赶紧带着二堂嫂紧蹬两下，超过马车，去追大堂嫂和叶明雪。 两辆自行车，四个人先到家，大堂嫂和二堂嫂又帮着拾掇了一下，马车就到了。 叶明华当先抱着孩子下了马车，先在东里间屋安顿下来，刘凤竹和梁英王大红帮着搬东西，李翠翠抱着叶晓智，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叶明华一回来，又多了个小孩子，东里间屋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 这个时候，李翠翠主动提出，让叶明雪到他们家去住一阵子。 刘凤竹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第195章 会越来越好 李翠翠这么做当然也有点儿小小的私心，不过家里也的确是挤，而且叶明雪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藏私，所以也就欣然前往。 一听说叶明雪到他们家住，最兴奋的莫过于叶晓芸了，这一天又是扫炕，又是铺床，擦桌子扫地忙得不亦乐乎。 李翠翠抿着嘴儿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晓芸都知道干净了！” 叶晓芸微微涨红了脸：“这不是雪姐姐要来住嘛。” “知道的是小雪临时来住两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常住呢，”李翠翠打趣她，“有你妹妹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勤谨过。” 叶晓芸看了李翠翠怀里的叶晓智：“那不一样！”x33 “怎么个不一样？”李翠翠继续问。 “反正就是不一样，”叶晓芸说完扭头就往门外跑，“我去帮雪姐姐搬东西。” 到家之后，刘凤竹才知道她伺候叶明华月子这几天，叶明雪带着叶明静，又干了一件“大事”。 不过这几天叶明华也没少吃叶明雪带过去的猪蹄，老母鸡，所以她也就没多说什么，由着她们姊妹折腾去了。就是她们让叶大志剪线头这事儿颇有微词，虽然说，她现在也不待见叶大志，可让一个小子去剪线头，以叶明雪的观念，还是无法接受的。 “不剪就不剪，”叶明静说，“也不是非他不可，不过挣了钱也没他的份儿，别指望给他买好吃的！” 说完，叶明静也出了门，去叶志强家找叶明雪和李翠翠了。 秋季开学的第二天，百货大楼那边也传来了信儿，让叶明静和李翠翠过去。 这段时间，叶明雪在李翠翠家里，把那个女人订做的家电罩和家具罩做了出来，也让李翠翠和叶明静更加熟练。x33 李翠翠和叶明静一走，就是一整天，叶明雪和叶晓芸要上学，只有中午回来，因此照看叶晓智的任务，竟然落到了叶志强头上。 好在这个时候叶晓智也快九个月了，可以吃奶粉了。 本来这么大的孩子母乳就已经不够吃了，多数都是吃些米汤，或者蒸鸡蛋羹，不过李翠翠现在在百货大楼干活，居然通过关系买到了奶粉。 所以叶晓智也就显得比同龄的孩子金贵和幸运了。“啧啧，这孩子可真是金贵，都吃上奶粉了！”王大红看着眼红，忍不住说风凉话，“俺拉拔了仨孩子，都没吃过奶粉，听说吃奶粉的孩子容易上火拉稀……” 如果换作平时，李翠翠说不定要跟王大红吵上一架，不过现在她忙着挣钱呢，没空！ 王大红落了个没趣。 叶志强也不会看孩子，就去找刘凤竹。 于是两家一换工，叶志强顾着两家地里的活儿，刘凤竹带着叶晓智伺候叶明华的月子。 不过叶明雪倒是没有亏待叶明华，在她回来之后的日子，每日里鸡鸭鱼肉的都没断过，所以叶明华也没有意见。x33 叶明雪已经顺利地上了初中一年级，杨宽成绩垫底，继续念五年级。 这让叶明雪可是大大松了口气。 同时，这也是前世不曾出现过的情况。 叶明雪就好像做梦一般。 不过，她相信这一世会越来越好的。 李翠翠和叶明静在百货大楼干了十天，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就回来了，一共拿回来四百三十八块钱。刨除购买丝带和蕾丝边的成本，还剩下三百六十七块钱。 第196章 沈瑯的联系方式 净挣的钱，李翠翠和叶明静都不肯平分，一人拿了一百，余下的都要给叶明雪。 叶明雪哪里肯要，三个人推来让去，最后拿了六十七块钱，剩下的一百又给两个人平分了。 叶明静说：“那给叶大志的工钱我出。” 李翠翠说：“那我也出。” 本来李翠翠想给二十，但是被叶明静阻止了，她说：“婶子，咱们这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叶大志就剪个线头，你就给他二十，然后我再给他二十，他这十天就是四十块钱，一天合四块钱呢。” “大志也不容易，还帮着照顾晓芸了。”李翠翠说，她主要是心里过意不去。 叶明静还是不同意：“他是堂哥，偶尔照顾堂妹也是应该的，这个不应该算钱。而且，如果他习惯了剪个线头就挣好几块钱，以后还怎么踏实做工？”x33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翠翠也不好再坚持，两个人一商量，最后各自出了十块钱，给了叶大志二十。 这几天叶大志天天跟着剪线头，居然一下子挣了二十块钱，把他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十天的工夫挣了一百四十块钱，这在李翠翠看来。和天方夜谭一样，尤其是她还是个带孩子的农村妇女，走路腰杆都挺了起来。 不过她和叶明静之间也有一点分歧，那就是叶明静想要继续和百货大楼那边合作，拿分成工资。 主要是叶明静不喜欢在市场上和人讨价还价，她怕万一控制不住脾气抄了半头砖！ 而李翠翠不想每天在龙黑村和县城之间来回跑，毕竟叶晓智还小，丢下个十天八天还行，长期丢下她不放心。 正好这个时候龙黑村要起大集，她就想带着孩子在集上接活儿。 不过，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谁都离不开叶明雪。 叶明雪现在要上学，没时间做太多，很多时候只是指点一下两个人做立体花，让她们自己动手。 她们俩也不含糊，都表明要给叶明雪“提成”，叶明雪笑笑没当回事儿。x33 一个是亲姐，一个是亲婶子，哪里就分的那么清楚了？ 再说了，她这样提拔着李翠翠，很大原因冲的是叶晓智。 她还指望将来这个堂妹出息了，拉她一把呢！ 除非是碰上虹姐那样的“大客户”。 虹姐就是上次在市场上订做家电罩的那个女人，她不但订做了录音机罩，电视罩，冰箱罩，洗衣机罩，还包括桌布，椅子套，甚至窗帘，自成一个系列。 她要的布料好，做工也需要精致，叶明雪才亲自动手。 叶明雪给她做的布罩系列她很满意，特意要了叶明雪的联系方式，说如果周围的朋友有需要也好联系。 联系方式？ 这个时候的联系方式大约就是发电报和写信了，再不就是让人顺路捎口信，不过那时效实在太慢，叶明雪家里又没有电话，就把村委会的电话留给了她。 那个时候很多人家都没电话，需要留电话都是这样的方式，然后村委会接到电话就开始大喇叭广播找人。 这天下午，叶明雪刚刚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听到了大喇叭里在喊她的名字：“叶明雪！叶明雪！听到广播到大队来一趟，有你的电话，有你的电话！”x33 叶明雪一听，这是来活儿了啊！ 看来那虹姐还是挺靠谱的。 第197章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叶明雪一路小跑来到大队，村支书老头正在门口等着她：“有人找你。” 之前因为王大红和梁英在叶明雪家里打架的事情，叶明雪和这村支书老头打过交道，知道他为人还不错。 叶明雪打过招呼，冲进门，拿起话筒：“虹姐吗？我是叶明雪。” “虹姐是谁？”话筒另一端等她噼里啪啦地说完，静默片刻，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音，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明显的不悦。 叶明雪愣了一下，看看话筒，怀疑自己拿错了。 “西门失败！”下一刻那声音陡然提高，“你可真忙啊！明明有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 叶明雪：“……”x33 她终于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了。 沈瑯沈大侠！ 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可问题是，她哪里就得罪他了？就算从程泽兰那里要了联系方式，也不代表她就一定要给沈瑯打电话啊。 而且，程泽兰给的电话号码，不应该是沈旒的吗？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正事，她有必要通过沈旒联系沈瑯吗？ “你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话筒另一边，沈瑯又问。 然后，不等叶明雪回答，他又说：“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叶明雪：“不知道。” “那你猜猜我什么时候放寒假。”沈瑯又说。 叶明雪：“不知道。” 气得沈瑯说她：“你是‘一问三不知’吗？什么都不知道？” “做多算是两不知，”叶明雪伸着两根手指头晃了晃，随即才后知后觉沈瑯看不到，于是又说，“我就说了两个不知道，不是三个。” 沈瑯气结：“这是关键吗？” “不知道。” 叶明雪给他补充够了三个“不知”，这才认真地问：“你有什么事？” 沈瑯气哼哼的：“没事不能打电话？” 叶明雪：“电话费那么贵。” 这可是八十年代，电话还是很稀罕的物件，光是安装一步就好几千，更别说电话费了。 “小爷我乐意！”沈瑯抓狂。 “那没事挂了吧。”叶明雪说，“我刚放学，书包还在身上挂着呢。” “又不关我的事！”沈瑯觉得总算扳回一局。 却不料下一刻叶明雪再次确认：“你真没事？” “没事！”他闲的！ “那再见。”叶明雪说完，挂了电话。 她真没那么闲，陪着沈瑯聊电话，再说电话是大队里的，她哪好意思一直占着？x33 没要紧事，可不就挂了。 下一面，那电话就开始疯狂地响起来，声音之大，震得话筒几乎都要飞起来。 叶明雪只要又接起来：“喂，你好。” “西门失败！你长本事了啊？居然敢挂小爷的电话？！”沈瑯的咆哮声跟着话筒传来。 叶明雪：“沈大侠啊，这电话又不是我家的，我哪里好意思陪着你闲聊？大队的电话啊！万一耽误了人家的正事，我担待不起。” 话筒那段沉默半晌，才听沈瑯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不过情绪中的不满还是透过话筒传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叶明雪只好给他解释：“我是从表姐那里要了一个号码，可是，我以为那是你哥哥的，所以……” “哼！”沈瑯又哼了一声，“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第198章 这倒霉孩子 叶明雪怎么能想到，沈瑯带不走个自行车，交给她“保管”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她留了电话号码。 程泽兰嘴巴也是真言，把自行车送过来的时候愣是不说，非得等着她问。而且就算她问，还不告诉她实话！ 叶明雪说：“大侠不应该是光明磊落的吗？” “那是当然！”沈瑯说，“小爷什么时候不光明磊落了？你说清楚！” “电话号码呀，”叶明雪说，“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拐弯抹角，弄得神神秘秘的，她一个成年人的脑子愣是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那是沈旒的电话号码呢！x33 “直接告诉你？”沈瑯又咬着牙哼哼两声，“你又没问！” “那我现在问行不行？”叶明雪觉得，这孩子还有点儿傲娇，想了想，还是决定哄一下。 “算你识相，问吧！” “好，沈大侠，你的联系电话是多少啊？”叶明雪尽量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觉得特别无聊。 “哼！本大侠现在不想告诉你！”叶明雪：“……”这倒霉孩子！ “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挂了！”叶明雪耐心即将告罄，刚一放学就跑来接电话，她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当然有事，”沈瑯突然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西方失败，在放假的时候你还卖不卖雪糕？” “卖雪糕？”叶明雪哭笑不得，“再放假不是寒假么？数九寒天，天寒地冻的卖雪糕？你有没有搞错！” 再过二十年还差不多！ 电话另一端的沈瑯似乎也明白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含糊道：“我的意思是，你还做不做小买卖了？小爷刚才是一时口误！”x33 “这个啊，还没想过呢。”她本来是想从做布罩开始，结果叶明静和李翠翠要走的方向又不一样，想要做成工厂的可能性一下子变得渺茫起来。 不过沈瑯的话也提醒了她，她现在手里多少也有点儿本钱，可以再做个小买卖之类的。 再说现在龙黑村起了大集，这也是个有利条件。 “不过肯定是要干点儿什么的，”叶明雪又说，“村里起了大集！” “那到时候算我一份！”沈瑯说完，不等叶明雪回答，话筒就传来一阵嘟嘟嘟！ 挂了！ 叶明雪咬牙，很想再拨回去，但是一抬头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村长，又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明雪从沈瑯的电话里提取到两个信息：一个是，寒假他还会来，另一个是，他还会来烦叶明雪。 叶明华早就出了月子，过完了满月，可就是不愿回去，一直在娘家住着不肯回去。 章家老太太乐得清闲自在，叫章立春象征性地来叫了两次，就没动静了。 小孩子在六十六天，七十七天或者八十八天的时候，要第一次正式剃掉胎发，结果章喜六十六天的时候正好赶上刘凤梅一百天忌日，所以剃头的事只好推到七十七天。x33 这天一大早，刘凤竹就严阵以待。 为啥？因为到了刘凤梅一百天忌日烧纸的日子了！ 犹豫了一个大早上，刘凤竹还是决定和孩子们一起去。 第199章 艺多不压身 一方面是不放心叶大志和刘秋宝，另一方面，她也想去给刘凤梅烧一回纸。 毕竟，一个月和两个月烧纸的时候，她都没去。 章喜太小，叶明华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刘凤竹让叶明雪把叶明华的孝带子带上，到时候一并解开。 叶明洁请了一天假，一行五个人，买好了烧纸，点心贡品，就往县城出发。 路上，叶明洁特意叫叶明雪做了她的自行车后座。 叶明雪就知道，大姐这是有话要对她说了。 “四妮儿，”果然，车子上路没多久，叶明洁就说话了。 “姐。”叶明雪赶紧应声。 “最近学习咋样？”叶明洁继续问。 “还行吧。”叶明雪说，“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语文还考了全班第一呢。” “数学呢？”这个小妹妹数学一向不好。x33 “考了九十二分。” 叶明洁这才算满意，不过还是叮嘱：“你这个年纪，就是学习的时候，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知道啦姐！” 叶明雪两只手搂着她的腰，还扭了扭，扭得叶明洁车把一晃。 “别乱动！”叶明洁佯嗔道。 “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前世小学没上完就辍学，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半途而废。 至于考大学，虽然叶明雪也很想，不过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前世就是小学文化水平，重生之后就算没有辍学，可前世的文化水平也支撑不起来啊。 在学习这件事情上，现在的叶明雪和周围那些没重生的人都是处于同一个起跑线的。 没区别。 也没优势。 所以，她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这也是她宁愿将做家电罩这样挣钱的活计，让给叶明静和李翠翠的原因。 叶明洁没再说什么，不过叶明雪却打开了话匣子：“姐，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棉纺厂也风光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下岗潮一来，叶明洁就算能有资格，能留下，光靠挣那份死工资也不行啊。 叶明洁说：“我准备自学会计，到时候参加考试，拿会计证。” 叶明雪咋舌：大姐还是大姐啊，不声不响的，主意却很正！ 看来当初她的话，大姐已经听进去了。 不过，叶明雪觉得还是不够。 随着时代变迁，哪里还有铁饭碗一说？就算有会计证，就算能继续留在棉纺厂，可棉纺厂自身都没效益，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照样开不出工资来！ 叶明雪说：“姐，你有没有想过学做成衣啊？” “为什么？”叶明洁有些疑惑，虽然她的确是对服装裁剪很有兴趣，但也仅仅是兴趣，现在那些会计书籍已经占据了她下班之后的大半时间。 “艺多不压身嘛！”叶明雪笑嘻嘻地说，“做电视罩什么的，实在太简单” “你安心上学，不要想这些，”叶明洁说，“又想花钱了不是？” “不不不！”吓得叶明雪赶紧摇手，“我不需要花钱！” 大姐挣钱也不容易，还要给她攒学费，她哪里还好意思要她的钱？ 再说，她给虹姐做电视罩，家具罩，也挣了不少钱呢！ 第200章 我要亲娘，不要后娘 姐妹二人在半路上的对话，在进县城之后结束。 一百天是个大日子，不论是对于死者，还是刚出生孩子。 死者一百天忌日烧纸，亲朋好友几乎全都回来；孩子满一百天，虽然不用举办宴席，但是却一定要拍照留念。 高家今天人也不少。 刘凤竹一进门，就先看到了坐在堂屋方桌一边刘秋宝，和刘秋宝的儿子。 刘秋宝朝着她瞟了一眼，没说话，也没动，完全地视而不见。 刘凤竹也就没有自讨没趣。 高永修也知道两个人现在不说话，所以在往坟地去，和从坟上回来坐席的时候，也尽量将两人分开。 这才算是勉强相安无事。 高青松和高白杨在坟上哭成了泪人儿，完全是被架回来的，一进门，兄弟两个就躲进了西厢房，连吃饭也没露面。 刘凤竹心疼两个侄子，就让叶明雪和叶明洁给他们端了饭去西厢房。 叶明雪跟在叶明洁身后，来到西厢房门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略显 x33压抑的哭声。 “……还有哥呢，”高青松的声音，“后娘要是敢打你，我就打她！” “呜呜，你打不过她的……”高白杨哭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打不过？”高青松说，“到年我就十六了，大了！” “要是咱爹和后娘一起打我们呢？”高白杨仍旧悲观，“哥，你不能打咱爹……” “咱爹……不会的。”这话高青松说的也很没有底气，不过为了安慰弟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再说了，昨天那个女人，咱爹不是不同意吗？”高青松又说。 “那些媒婆真讨厌，咱娘都还没过一百天啊……”高白杨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又有些气愤，“她们怎么好意思上门？！” 叶明雪就听明白了。 刘凤梅这边还没过一百天忌日，就已经有人上门说媒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高永修是县城毛巾厂的车间主任，正式工，铁饭碗，就算有俩儿子，也很抢手。 “咱爹不是没答应么？”高青松安慰说，“都把人轰出去了！你放心吧！” “这回轰出去了……呜呜……下回呢？”高白杨抽抽噎噎地说，“早晚咱爹得答应！哥，咱，咱还是……告诉……舅舅吧！” “别！”高青松赶忙阻止，“你没看咱舅今天那脸色啊？听说他和咱姨不说话了，咱们……”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还是别添乱了。” “那怎么办？”高白杨说，“我想咱娘啊，我要亲娘，不要后娘……呜呜……” “没事没事，还有哥呢！”高青松继续安慰弟弟。 叶明洁在门口也听得心酸，可刘凤梅不在了，高永修续弦也是早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x33 就是可怜了两个表弟。 推了推门，没推开，叶明洁只好叫门：“高大高二，开开门，我是你们大表姐！” 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一条缝，红肿着眼睛的高青松低着头，出现在门口。 “你俩吃点饭吧！”叶明洁叹了口气，她也爱莫能助。 第201章 早点接受现实 “表姐——” 高青松和高白杨见到叶明洁，立刻又红了眼眶，失声痛哭。 叶明雪跟在叶明洁身后进了门，随后把手里的干粉菜端给了高白杨。 高白杨摇摇头，小声嘟囔：“我不要吃饭。” 叶明雪说：“你不吃饭，就能阻止那些媒人进门了吗？！你不吃饭，就能阻止姨夫续弦了吗？！” 她声音不高，却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高白杨怔了怔，眨巴着一双泪眼，愣愣地看这个眼前的小姑娘。 比他小不了几个月，可说出来的话，却好像个大人一样。 家里的叔叔婶婶们也是这样劝他的，他爹，迟早要给他们娶个后娘过门。 “再说了，姨夫一个人，要给你们做饭，给你们洗衣服，还要上班，他忙得过来吗？你们就没看看，他都累成啥样了？” 叶明雪继续说。 “四妮儿，你，你怎么向着那些媒婆说话？！”高白杨张了张嘴，气得得脸红脖子粗，才憋出来一句。 “我不是向着那些媒婆说话，”叶明雪说，“相反的，我和你一样，很讨厌那些媒婆，大姨连一百天都没过就上门来给姨夫说亲，也太心急了！” 为了挣媒人礼，吃相太难看！ “不过，”她顿了一顿，继续说，“姨夫续弦，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我也不情愿，可大姨已经走了……避免不了……” “四妮儿！”叶明洁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人家刚没了亲娘，她说这话，和在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叶明雪当然知道叶明洁的意思，若是换做前世，她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嘴，顶多陪着两兄弟一起哭，一起怀念刘凤梅。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高永修的不可能一直不续弦，且不说他自己年纪不大，就这两个孩子，他一个人也拉扯不过来啊。 光看高白杨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就能想得出来，高永修现在有多么不容易！x33 既然续弦的问题避免不了，那还不如直接面对，选一个对眼的，最起码能真心对待他们的后娘。 其实叶明雪对前世那个后姨的印象就很好，进门之后给高青松和高白杨做饭洗衣服，供着他们上学，给他们娶媳妇，带孩子一样没落下。 可是那个时候高青松对她一直有偏见，不肯叫娘，不肯吃她做的饭，不肯穿她洗的衣服，就她张罗介绍对象也直接拒绝。 那个后姨，用她所有的真心，和十几年的时间，改变了刘凤竹，改变了高白杨，唯独没有能改变高青松的偏见。 等高青松放下成见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了。 叶明雪不知道媒人现在给高永修介绍的都是什么人，有没有前世那个后姨。 不过，如果高永修一定要续弦的话，她希望还是前世那个后姨。 因为她知道，那个后姨是真心对待高青松和高白杨。 “你们让姨夫一辈子别续弦，现实吗？可能吗？”叶明雪就当没看到叶明洁的眼神，继续说，“如果不能，那还不如早点接受现实，选一个……合自己眼缘的！” “谁也代替不了我亲娘！”高白杨又哭。 “不是让谁代替谁，而是这个位置上需要一个人。”叶明雪说，“你们这里哭闹绝食也阻止不了。”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说这样的话很不合时宜，也对不起大姨，可这话，迟早要有人说的。” 虽然难听，可总要有人站出来，把话说开。 第202章 你不孝顺 伤口上撒盐的确很疼，可是，一定程度上能杀菌，能消炎。 高青松和高白杨怔怔地听着，就连叶明洁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叶明洁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叶明雪趁机把手里的干粉菜塞给高白杨：“赶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和姨夫闹！” 高白杨愣愣掉接过碗来：“和……俺爹，闹啥？” “别让他给你们娶后娘，让他一个人给你们挣钱，洗衣服，做饭，做家务，给你们盖房娶媳妇，娶了媳妇给你们带孩子！” “那，那怎么行？”高白杨下意识地说，“俺爹忙不过来。” 高青松到底大两岁，明白叶明雪这是故意正话反说，扯了扯高白杨，示意他吃饭。 吃饭，闭嘴。 看着两个人吃完饭，叶明洁接过碗，问他们是否还要继续在西厢房里待着。 高青松想了想，拉着高白杨站了。x33 今天刘凤梅一百天忌日，来的人也多，他们兄弟两个怎么也得露面，人家走的时候也得送送。 这是起码的礼节。 高永修看到两个儿子走出了西厢房，眼底总算多了一丝欣慰。 刘秋宝全程没有正眼看刘凤竹，一直到出了门，刘凤竹准备推自行车的时候，才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亲娘病了，不出力又不出钱的闺女，可真孝顺！” 刘凤竹浑身一震，正要追问刘秋宝刘老太太得了什么并，叶明雪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那就出力吧！” 叶明静立刻说：“对呀，出力！” 她说完还捅咕捅咕叶大志：“你说，闺女该出钱还是出力？” “出，出……”他很想说“闺女应该既出钱又出力”，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想了想，“闺女伺候娘，更方便点儿。” 叶明静满地点头，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叶明洁扶着刘凤竹，低声说：“娘，咱们走吧！” 刘秋宝碰了个钉子，不甘心，冲着刘凤竹的背影又大声喊：“刘凤竹！你亲娘都病成那样了也不去看看，你还有脸见人吗？！” 刘凤竹转身，回头，看向刘秋宝：“这么说，你同意让我进门去看咱娘了？” “哼！” 刘秋宝拿鼻子出气儿：“怎么？还想拿着金斗进刘家的门啊？亏你干得出来，刘凤竹，你说说你这是咒谁呢？ 这件事说到底是刘凤竹理亏，她身子一晃，正要说话，叶明静已经抢先了一步：“要断道儿的是你，不让俺娘进门的也是你，嫌俺娘不伺候的还是你，反正都是你的理啊？” “你嫌俺娘不伺候，那你让她进门啊，你看她伺候不伺候？”叶明静说，“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我——” 刘秋宝当然是想要钱，可他是想让刘凤竹主动给，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说在脸上，当时面子就有些挂不住了。 “我，我才不是要钱！”刘秋宝梗着脖子。 “那你既不让俺娘进门，又说俺娘不孝顺是什么意思？”叶明静说，“要说不孝顺，也是你不孝顺！你不让她们母女相见，你不孝顺！” “你娘才不孝顺！”刘秋宝气得，连自己的长辈身份都不顾了，“你娘让你弟抱着金斗进俺家门不安好心！” “ 第203章 主持公道 这事儿是叶大志做得不对，”叶明静说，“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你不让俺娘进门就别说她不孝顺！” “孝顺你出钱啊，不能出力伺候还不能出钱？” “就说你是要钱吧？”叶明静撇嘴，“还不承认！” 刘秋宝脸色更难看：“才不是！” “你就是！”叶明静才不管他舅舅不舅舅，一句话也不让。 刘秋宝：“刘凤竹，管管你孩子，没大没小，一个比一个不懂事！都不知道尊重长辈吗？” “你是谁的长辈？” “我是你舅舅！” “你认俺娘这个姐姐，我就认你这个舅舅！” 刘秋宝简直要被气疯了左右看看，在墙角看见一根扁担，跳起来冲着叶明静就大步冲过来：“我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闺女！” 叶明静不甘示弱，弯腰就去捡墙根儿的半头砖，和刘秋宝对峙：“你打我一下试试。” 刘秋宝向前一步，“啪”地一块半头砖飞过来，正落在他脚尖儿前。 “你再走一步试试，下次可就不是砸地面了。” 刘秋宝没想到叶明静真的敢，可被一个十几岁的晚辈威胁，他也着实没有面子，只好又转头看下刘凤竹：“刘凤竹，你养的好闺女好儿子！” 刘凤竹都傻眼了，不但刘凤竹傻眼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舅舅和外甥女动起手来了？ “我是我，俺娘是俺娘！”叶明静说，“你别动不动就拿俺娘压我，除非你先认她这个姐姐！” 刘凤竹本想呵斥叶明静，不过在听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顿住。 她也很想知道，刘秋宝接下来的反应。 刘秋宝似乎也没想到叶明静会来这么一句，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到底是在高家门口呢，高永修闻声不得不出面劝解二人：“都是一奶同胞，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你们大姐不在了，你们姐弟不更应该好好相处，共同赡养老母亲么？”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等过两天不忙了，我去看望一下咱娘。” 一句话，说的刘秋宝和刘凤竹都有些伤感。 毕竟今天是刘凤梅一百天忌日呢，他们两个，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大打出手，实在是丢脸丢人。 刘秋宝哼了哼：“姐夫，就冲这话，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高永修作为大姐夫，在刘秋宝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威严的，他的话，多少他还听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高永修好歹是个小头头，平时说话办事都拿捏地刚刚好。 “二妹，”高永修看向刘凤竹，“到时候让青松和白杨去龙黑村叫上你，一起过去吧！” 刘秋宝张了张嘴，想说不让刘凤竹进门的话，可话到嘴边突然又反应过来，他这样说岂不是等于承认了阻止刘凤竹尽孝？ 于是又忍了回去，一脸别扭的说：“行，姐夫，我听你的！” 这句话让刘凤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断道儿两回了，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要站出来帮她主持公道了！ 第204章 闺女照样给爹娘养老 回龙黑村的路上，刘凤竹罕见地没有埋怨叶明静和叶大志，只是非要带着叶明雪。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叶明雪当成了主心骨，这次高永修提出要给她和刘秋宝说和，她也想先问问叶明雪的想法。 叶明雪还是那句话：“娘，那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孩子，又说废……真话！”刘凤竹心情轻松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今天在姨夫家，我跟着大姐去给两个表哥送饭吃，无意中听他们说，已经有媒人上门了。”x33 刘凤竹动作一顿，自行车一晃，险些歪倒：“你说什么？！” “姨夫，也许用不了太久就会续弦。” “续……续弦？”刘凤竹说话都结巴了，“这，这么快？” “对。”叶明雪说，“所以，就算大姨夫在舅舅面前说了算，又能维持多久？” 两姨亲不算亲，死了姨断了根。 如果高永修再续弦，肯定也要和女方的娘家来往走动，到时候和刘家自然而然就会慢慢疏远。 那个时候，刘秋宝会继续听高永修的才怪。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刘凤竹又没了主意，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这些日子别看她做纸扎忙忙碌碌，心里一直惦记着刘老太太呢。 虽然叶明雪一直宽慰她，说如果刘老太太真的生病，刘秋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声不吭。 但她还是担心。x33 “娘，大姨夫现在还没续弦呢！” 刘凤竹的心情随着叶明雪的话起起落落：“你这孩子，和娘说话还藏着掖着？你就直说吧！” “那我可就真的说了，”叶明雪还清了清嗓子，“趁着大姨夫说话还算数的时候，把俺姥娘接过来吧！” “你看现在你挣钱，三姐也能挣钱，往前地里活也不多了，完全可以照顾好姥娘。” “那以后呢？”刘凤竹还是不太放心。 “以后日子长了，刘秋宝和常招娣也习惯了俺姥娘不在家的日子，你就是想让他们接回去，他们也未必乐意！” “可你姥娘岁数大了呀……” “只要他们不觉得难堪，你又怕什么？”叶明雪继续劝说刘凤竹，“正好让他们都知道，闺女也照样能给爹娘养老！” 她双手搂住刘凤竹的腰，还拿脸蹭了蹭蹭，撒娇道：“嗯，以后我也要给你养老！”x33 刚重生的时候，叶明雪对刘凤竹其实是心怀怨恨的。可是，这一刻的话也是真心的。 刘凤竹下意识地要说，“养老有你哥呢，用不着你们几个”，然而叶明雪的话听着终究是让人窝心，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好，娘就等着享闺女福了！” 原本，刘凤竹也是完全信奉“养儿防老”的传统，然而在经过刘秋宝两次断道儿的打击之后，她也不敢确定了。 她现在，只希望刘秋宝还能听进高永修的话去，她能顺利见到，并把刘老太太接到家里来。 叶明华带着章喜一口气住到了十一月底，章家终于绷绷不住了。 眼看着要过年，儿媳妇还带着孩子没出满月回来，街坊四邻都忍不住开始议论了。 所以，在十一月二十六这天，章立春提着大包小包，就上了门！ 第205章 手里有钱 其实，叶明华母女一直住着不走，刘凤竹也挺头疼。 高永修说话算话，前几天真的给刘凤竹捎了信，让她准备一下，三天之后去刘村。 刘凤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叶明雪的建议，把刘老太太接过来养老。 可是，要安顿到哪里呢？ 不管怎么说，男女有别，就算西里间屋只有叶大志一个，再安顿个老太太也不合适。 而东里间屋的炕上，刘凤竹，叶明静，叶明雪和叶明华母女，也是挤的满满当当！ 到时候真把刘老太太接过来，总不能安置在堂屋里吧？那样就又等于给了刘秋宝话柄！ 再说了，刘老太太也肯定不乐意呀。 在刘村住在儿子家里，哪怕是常招娣对她再不好，也好歹有自己一间屋子呢。 叶明华母女一走，算是暂时解了刘凤竹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本来叶明静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早点嫁出去也能腾地方，可叶明静现在天天在百货大楼干活挣钱，虽然 x33那些钱没有全部上交，可刘凤竹到底是有点舍不得。 叶明雪似乎看出了刘凤竹的心思：“娘，俺哥也大了，如果考不上高中就该说亲了，到时候不能还住这老房子吧？咱们是不是应该盖新房子了？” 叶大志动了动嘴皮子，很想插嘴质问叶明雪，他怎么就考不上高中了？他一定能考上！ 可他不敢说，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现在还是怂啊！ 除非……刘家不再追究这事儿，不再断道儿。 所以他也很盼着高永修能解决两家的矛盾。对于叶明雪的话，也就只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x33 刘凤竹说：“你哥最近进步不是挺大的吗？听说两位秦老师都表扬他了！还得了一张奖状呢” 表扬？ 那倒是真的。 奖状是秦老师颁发的，奖状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劳动模范”！ 秦悦悦倒是也表扬他了，因为那天叶大志闲着没事儿把教室门口台阶缝隙里的枯草拔了个精光，还帮值日的同学擦了黑板。女同学，个子有点儿低，够不着黑板顶端。 而在秦悦悦之前那节课的老师恰好又是个大高个儿！ 事情就这么巧！ 叶明雪不好拆穿，只好说：“就算是考上学，以后也是要说媳妇的呀，到时候家里有新房，肯定比没新房要好说！” 呜呜！ 叶大志突然就感动了。 这个小妹妹可真好，时时处处都在为她考虑，连给他盖房娶媳妇都开始操心了！ 刘凤竹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和你爹商量一下吧。” 对此，叶明雪倒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结果却是超强人意。 刘凤竹托人给叶志民捎信，让他回来一趟，有大事要商量，结果叶志民回信说工作忙，让刘凤竹自己做主！x33 刘凤竹当时给气的，又在院子里跳着脚把叶志民骂了半天。 最后，一怒之下拍板：明年春天盖房子！ 她也懒得再问叶志民的意见，当天就找到村支书，申请批宅基地！ 反正，她现在手里有钱！ 第206章 找他要去 还没等到三天之后，家里就又发生了一件事。 叶明静半晌午从县城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忙着在百货大楼做电视罩，一天都舍不得休息，这天刚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就回来了！ “你咋回来了？”刘凤竹问。 “四妮儿呢？”叶明静风风火火，“她从俺四叔家搬回来没有？” “还没，正准备搬东西呢。”小章喜后天就满一百天，章立春昨天终于把叶明华母女接了回去。 接的不情愿接，走的不情愿走。 叶明华是刚结婚的时候不愿回娘家，生完孩子不愿回婆家。 刘凤竹说话的时候，还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昨天就对这孩子说搬回来了，结果今天一早去搬东西，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叶明雪也想回来啊，可是叶晓芸不让。 昨天是星期三，她中午放学回来就知道了叶明华母女被接走的消息，院子里孩子用的沙土都被章立春一并拉走了。x33 可叶晓芸非说中午的时候太短，不让她搬，下午放学之后又非拉着她问题，一气儿拖到了天黑。 叶明雪无奈，只能又和叶晓芸挤了一个晚上，准备今天一早就搬东西。 刘凤竹估摸了一下时间，拦住叶明静：“别去了，估计已经和晓芸一起上学走了。” 说起来也怪，现在的叶晓芸格外粘叶明雪，这段时间好的，好像叶明雪就是她的亲姐，她就是叶明雪的亲妹妹一样！x33 而且后天要去刘村，到时候真把刘老太太接过来，东里间屋的炕上还是挤。 所以，刘凤竹有那么一点儿私心是不太希望叶明雪立刻搬回来的。 随后刘凤竹就问叶明静：“你怎么半路回来了？” “不干了！”叶明静说，“不挣钱！” 百货大楼促销那几天，她和李翠翠两个人忙活，一个人一天还合十几块钱，可自从促销活动结束，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叶明静想得很简单，她不喜欢费脑子，也不喜欢和人讨价还价，在百货大楼做家电罩拿提成是个省脑子又不费唇舌的事儿，最是合适不过。 有时候一天还做不了两个录音机罩，挣的钱连中午吃饭都不够。 这种情况下，廖丰收又故意压低了她的提成，叶明静一怒之下，决定不干了！ 她还不如自己做了成品去市场卖呢！ 所以一生气，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明雪拿主意，结果叶明雪还上学走了。 刘凤竹埋怨了几句，又给她说了昨天和叶明雪商定的盖房计划，问叶明静到时候能不能拿出钱来。 叶明静说：“我挣钱，给叶大志盖房子？有我什么好处？” 自从叶明雪卖冰糕挣钱被叶大志赔进去之后，这次做家电罩挣的钱，不论是叶明雪还是叶明静，都没有全部上交给刘凤竹。 当然，刘凤竹手里也有钱，不过都是她卖纸扎挣的，虽然也不少，可要盖房子还差的远呢。 到时候盖了新房子，新家具多少要添置吧？木床也要多打两张吧？这些都需要花钱！ 她手里那点钱，加上叶志民的工资，也不太够！ 叶明静说：“不是给叶大志盖房子吗，找他要去！” x33 第207章 我看家 刘凤竹说：“他还上学，又不挣钱。” 叶明静说：“那你等他挣钱了再给他盖房子，学都没上完就想着娶媳妇！”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给自己攒个陪送钱？到时候还朝你要啊？你给吗？” 刘凤竹有些讪讪，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敢说“给”，这个三闺女下一句肯定是“那你给了我二姐多少陪送”！ 为了这件事，叶明华住在娘家这段时间，没少埋怨她！ 中午叶明雪放学回来，叶明静赶紧把情况一说，叶明雪说：“咱们再商量商量吧，刚放学的时候，四婶也找我了。” 原来李翠翠赶大集摆摊接了一段时间的活儿，也发现不好干。 一个是天气越来越冷，叶晓智跟着受罪，再一个是农村里电视机毕竟还是少数，最多是是收音机，录音机都不多。 而且家电罩又不是消耗品，人家买一个，最起码能用好几年，又不是天天需要天天买，周围的人都买过之后，她也一下就没有生意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有一次在集上人多，她差点儿没看出叶晓智！ 这件事把她吓得不轻，再也不敢带着叶晓智摆摊了。 所以今天中午叶明雪一放学，她就让叶晓芸把叶明雪拽到家里，问起了叶明雪接下来的打算。 叶明雪想了想：“咱们得想法子扩大市场。”眼光不能光放在周边的几个村子，当然，就算放在整个县城，也不够大！ 只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随后，刘凤竹又委屈地提起了盖房子的事情，说她自己手里的钱申请宅基地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用叶志民的工资买新砖，买大梁，苇薄，油毡等，但是还需要给她们姐妹打新床，手头钱不够，叶明静不肯出钱。 叶明雪就明白刘凤竹的意思，这是想让她也出钱。x33 叶明静说：“娘，你又偏心了，叶大志在上学不挣钱，四妮儿不也上学呢吗？而且她比叶大志还小！哪有妹妹出钱给哥哥盖房的道理？” 不过，盖新房的主意是叶明雪提出来的，她不能直接拒绝刘凤竹，就说：“娘，我手头呢，现在一共就一百块钱，想着放了寒假到时候再干点什么当本钱，等过年挣了钱，一定添进去盖房。” 毕竟，现在砖还没买，提打木床为时尚早。 刘凤竹也就只好暂时不提这件事，专心准备后天去刘村的事。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正好这天也到了星期六，叶明雪和叶大志都不上学，刘凤竹觉得自己多少也有了主心骨。 高永修没有直接去刘村，而是带着高青松和高白杨先来到了叶家，稍微坐了坐，准备一起过去。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叮嘱叶大志。 “大志，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错了，所以，等到了刘村，你舅舅如果打你，你不要躲，更不能还手！”高永修说，“你能做到么？” 叶大志一脸不情愿，没吭声。 高永修也不看他的脸色，继续说：“你舅舅如果骂你，你也不能回嘴，就老实应着，能做得到么？” 见叶大志还是不说话，叶明静气得悄悄戳囊了他一下：“咱姨夫问你话呢！” 叶大志嘟嘟囔囔：“我，我不去行不行？我看家！” 第208章 认错 看家？当然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内里原因是什么，表面看来，事情就是因叶大志而起的，他不出面，事情永远解决不了。 叶明静小声骂了一句：“窝囊废！” 刘凤竹也沉下脸来：“必须去！敢不去我先打断你的腿！” 高永修也说：“大志，你放心，还有姨夫在呢，不能真叫你舅舅打你。” 有了高永修的保证，叶大志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门，来到刘村。 刘秋宝也提前接到了高永修的信儿，叫了几个本家侄子，听到动静，一群人都从屋里出来，堵住了大门。 叶大志一看这阵势头皮就开始发麻，两条腿也软了，哆哆嗦嗦半天不敢迈步儿。 “走！”高永修带着高青松和高白杨走在了最前头。 随后是刘凤竹，叶明雪跟在她身边，搀着她一条手臂。 叶大志落在了最后，就连叶明静也走到了他前头，见他迟迟没有跟上来，返回去就给了他一脚：“快走！” “三姐……”叶大志委委屈屈，“你，你踹我干啥？” “踹的就是你！”叶明静说，“不走前头，磨蹭啥呢？！” “你，你说，舅舅舅舅不会，真，真的揍我吧？” “那也是你自找的，活该！”叶明静说着又推了他一把，“赶紧的，走前边去！” “你别推我行不行？” “不推你你就倒回龙黑村去了！” 无奈，叶大志在叶明静的半“押送”之下，满脸不情愿地走到最前头。x33 高永修叮嘱他：“去，给你舅舅跪下。” “啊？！”叶大志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也叶明静已经抢先一步，在他肩膀上一推，又用力一按。 叶大志“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门前。 “舅舅！”叶大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好在这会儿脑子管用了，按照之前高永修教他的话，“我错了，我，我错了，你，你，打，打，打，我，我消消气。要，要不，骂骂骂，我，我两句也行！” 他本来想要分辩两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可高永修说了，一个字也不能分辩，就认错！ 两句话，被叶大志说的磕磕巴巴，不情不愿，词不达意。 刘秋宝知道今天刘凤竹也带着几个孩子跟着过来，从一早就叫了本家侄子严阵以待，都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结果叶大志来了这么一出，他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如果叶大志为自己辩解，他还能呵斥两句，摆摆架子，可人家只认错，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他再训斥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么大阵仗，已经惊动了街坊四邻，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叶大志是个晚辈，孩子家家的，又已经认了错，他要再打再骂，反而显得小气吧啦，斤斤计较，和一个小辈过不去了。 反倒让街坊四邻看了笑话。x33 可是不教训叶大志，刘秋宝又觉得自己很憋屈。 高永修和刘凤竹也都不说话，他想要发作也无处发作，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这句话一出，刘凤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儿！ 第209章 小孩子嘴馋 虽然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全程黑脸，可刘凤竹终于再次进了刘家的大门。x33 刘老太太也被常招娣换了身干净衣裳，花白的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正坐在方桌右边的椅子上，怀里还搂着她的宝贝孙子。 见到刘凤竹进来，眼皮也没抬，好像没看到，听到。 “奶奶，姑姑来了。”反倒是刘秋宝的儿子刘长根，一眼就看到了刘凤竹手里的点心盒麦乳精熏鸡猪肉新衣服，另外还有两大块布料，一块水红色的给常招娣做衣服，还有一身藏蓝的是给刘老太太的。 新衣服自然是买给刘长根的，其余的吃的，则是给刘老太太的。 结果刘长根却被熏鸡的香味儿吸引了注意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凤竹手里的网兜，还提醒刘老太太：“带了好多好吃的！” 然后又流着口水说：“奶奶，长根要吃鸡腿儿！” 刘老太太这才掀了掀眼皮，看了刘凤竹一眼：“来了？” “嗯，来了。”刘凤竹低着头，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几个熏鸡？” “一个。” “哼！”刘老太太鼻孔出了口气儿，“好事成双，从小没教你？” 她知道今天大闺女女婿高永修今天也来了，还带着两个外孙，家里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到时候总不能把少一个鸡腿的熏鸡端上桌吧。 刘长根也要吃，这闺女就不知道多买一个！ “娘，我再去买一个行不行？”刘凤竹赶紧说。 “嗯，去吧！”刘老太太抬了抬手，示意刘凤竹把网兜放在桌子上。 刘凤竹放下网兜，又赶紧出门，刚出门，就被高永修拦住：“他二姨，好不容易进了门来，你怎么不多陪着咱娘说说话？” “去……买熏鸡。”刘凤竹低着头，觉得有些丢脸。 她一直惦记着刘老太太，结果刘老太太惦记的却是她带来的东西。 高永修说：“正好我带来的也有一只，你先拿过去吧！” 刘凤竹哪里肯收，正推辞的时候，刘老太太已经看到了高永修：“永修来了啊，快进屋来坐。” 高永修进了门，身后跟着高青松和高白杨，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只熏鸡，两条大草包鱼：“娘，早就应该来看您了，就是最近事情多，这才拖到了今天，您别见怪。”x33 “不怪不怪，来了就好，就好……”刘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高永修的手，结果被小孙子抱住腿，只就好站在原地不动。 说着话，就想起了刘凤梅，想起了刘凤梅，眼泪就掉了下来。 常招娣适时上前递过毛巾：“娘，大姐已经走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那做派，完全一个孝顺的儿媳妇。 趁着递毛巾的工夫，常招娣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还算满意。 随即，她又把儿子刘长根从刘老太太大腿上拽下来，抱到一边去，让刘老太太和高永修，刘凤竹说话。 刘长根急得大叫：“奶奶，我要吃鸡腿！吃鸡腿！” 刘老太太赶紧从刘凤竹带来的网兜里掏出熏鸡，扯下鸡腿递给刘长根：“吃吧吃吧！”刘长根这才满意，被常招娣抱着离开了屋子。 “小孩子嘛，嘴馋。”刘老太太给高永修解释。 第210章 别让他们受气 高永修又陪着刘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才把一直站在门口的叶大志叫了进来。 遇到这两条膝盖上都是土，这样的六老太太又赶紧下跪：“姥娘，我错了。” “起来吧。”反正已经进了门，刘老太太也就没再为难他。 叶大志赶紧站起来：“嗯，姥娘，我今后一定改。” 今天家里人多，所以常招娣又摆了一张矮桌子，男人和女人分开坐。 不过也不是完全分开，在高永修的一再要求下，常招娣，刘老太太和刘凤竹也坐到了主桌，剩下叶明雪，叶明静和刘长根则是在小桌子上吃饭。 缺了两只腿的熏鸡被端到她们这一桌上，另一只腿在端上桌之前，已经被常招娣提前扯下来，塞给了刘长根。 叶明静这火爆脾气，这次竟然罕见地没发作。 倒不是因为她在姥娘家的缘故，而是这些日子在百货大楼做家电罩，脾气多少也有了收敛。x33 再一个，这段时间她也自诩见多识广，犯不上因为一个鸡腿和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她甚至还把整盘子熏鸡都端给刘长根：“吃吧吃吧，你是小孩，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你。” 这话让叶明雪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叶明静一眼。 她三姐，竟然也懂得迂回了！ 刘长根听到这话格外高兴，两只手抓住整个熏鸡捧着大口吃，把他一张脸都挡住了。 叶明静还把其他菜里的肉都挑给刘长根：“这个也归你，你是儿子，就该吃好的，多吃点儿，谁都不能和你抢！” 她这个表现，不但让大桌子上的刘老太太和常招娣高兴，也让刘凤竹和叶大志诧异地看过来。 叶明雪也不说话，就看着叶明静表演，同时竖起耳朵听大桌子上的谈话。 大桌子在堂屋里，他们所在的小桌子摆在了东里间屋，两个屋子隔着一道门，门上连个帘子都没有，堂屋里的情景基本一览无余。 所以，他们的谈话也能听清楚。 不过就算听不清楚，叶明雪也能猜到高永修这次来的目的。 解决刘凤竹和刘秋宝之间的矛盾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的事。 说白了，家里不能一直没有个女主人，高青松和高白杨也不能一直没有 x33个娘照顾。 当然，如果他续弦，也可以不经过刘家同意，可是这样一来和刘家的关系就会闹僵甚至断了来往，高青松和高白杨也就没法再走姥娘。 如果没了亲舅舅亲姥娘亲姨，高青松和高白杨就等于少了个靠山。万一将来被后娘欺负，受了委屈至少有个地方可去，也有个人撑腰。 大约是高永修的态度比较端正，刘老太太的态度还算温和：“……大梅命苦，没那个福气。永修啊，该找你就找吧，找个心眼儿好的，别委屈了我两个外孙，别让他们受气……”x33 “就是，就是！”刘秋宝看了看高青松和高白杨，“你们两个以后要是受了气就来找舅舅，舅舅给你们撑腰！” 刘凤竹也说：“以后没事多来二姨家走走，二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叶大志则说：“高大高二，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我把我娘分给你们一半！” 高大高二一脸感动，低着头一一应着。 随后，刘凤竹就提出：“娘，你看秋宝和招娣天天伺候你也挺累的，要不你去俺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第211章 挣钱更重要 刘凤竹终于如愿让刘老太太松了口，答应过两天去龙黑村。 为什么是过两天呢，一个是让刘凤竹有时间给她收拾床铺被褥，再一个是她不习惯坐自行车，怕摔，想让刘凤竹用马车或者拖拉机来接。 只要刘老太太答应，刘凤竹也顾不得计较别的了，连忙答应下来。 就像叶明雪说的，只要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刘老太太习惯了她家的生活，只要刘秋宝和常招娣习惯了不伺候刘老太太，再想把刘老太太接回刘村，就一个字：难！ 回到家，刘凤竹第一件事就是让叶大志给刘老太太腾地方！ 对，没错，就是叶大志腾地方。 原本刘凤竹是想让刘老太太和她们在东里间屋里挤大土炕，但是在听了叶明雪的话之后，决定在东屋里给叶大志支个临时铺，把西里间屋给刘老太太住！x33 叶大志都快哭了：“娘，我不要睡东屋，有老鼠，会咬鼻子……” 东屋里除了放案板面盆等杂物，再就是盛粮食的大瓮，可不招老鼠！ 自从刘村在门口给刘秋宝那一跪之后，刘凤竹对叶大志的芥蒂也没了，这会儿也能用平常心待了，也有些心疼：“别哭别哭，等过了年盖新房，到时候把最好的屋子给你。” 她说：“再说了，四妮儿还在你四叔家住着呢，这样她也能回家来住，和你姥娘一个屋……” 叶大志很委屈，可是现在刘凤竹已经不再偏爱他，他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刘老太太却很满意。 西里间屋，阳光充足，木床看着也不旧，还有新做的被褥枕头。x33 刘凤竹在两天之内，买了被里被面，今年新收的棉花弹的棉絮，又轻快又软乎，比在家里盖的又脏又硬，里面全是老棉花套子的被子强多了。 住的舒坦，吃的也好。 在刘村常招娣天天给她喝稀饭汤，吃高粱饼子，可到了刘凤竹家里，第一天就给包的饺子，饺子里都是肉！ 第二天烙饼，卷的炒鸡蛋。 第三天面条，刘老太太的碗里还有两个荷包蛋！ 至于早晚饭，都是熬的稠稠的小米粥，老咸菜加白面馒头，晚上的时候有时候还炒个菜，有时候萝卜有时候白菜。 住的舒坦，吃的好，穿的也干净。 她就带了随身的两件衣服，刘凤竹又赶紧给添置了新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每隔两天，肯定给换洗一次。 三天，只用了三天，刘老太太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倾向于刘凤竹，在饭桌上絮絮叨叨地说常招娣对她多么多么不好。 三天，她在家里也开始憋不住，就跑到胡同口的石头墩子上坐着，有时候碰见后邻家齐嬢嬢经过，还拉着人家说句话。 一会儿说养了个好闺女，贴心，一会儿又数落儿媳妇多么多么不好。 不过，刘凤竹这个闺女是亲了，在刘老太太嘴里，外孙和外孙女仍旧是外人，比不得亲孙子刘长根好。 对此，叶明雪和叶明静都懒得搭理她！ 如今龙黑村起了大集，周围的几个村子也陆续起了大集，做小买卖摆摊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姊妹两个正忙着接下来的计划。 毕竟，挣钱比刘老太太更重要！ 第212章 订单来了 刘老太太被接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一，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 这天一大早，叶明雪刚喝完腊八粥，村里的大喇叭就开始找她。 叶明雪一下就想到了沈瑯，这位大侠说寒假还要来的，而她还没想要做什么小买卖。1 心不在焉地来到大队，拿起话筒：“喂！” “是小雪吗？”话筒那端传来个女音。 “虹姐？！”叶明雪一下来了精神。 虹姐的电话，意味着有人要订做家电罩了！ “二百个电视罩，给你五天，能做出来吗？一百个十九寸的，一百个二十一寸的。” 二百个？五天？ 对于现在的叶明雪来说，绝对是“大买卖！ 她激动地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能！” “先别急着答应，”虹姐说，“我的要求还没说完，不能都是同一种颜色，同一种花型。同样颜色和同样花型的，一样最多五个。” 这也就意味着，叶明雪最少要准备四十种花型。 一开始就说过，电视罩不难，就是几片布，跑直趟子，难的是上面的立体花型。 可以说，叶明雪做的电视罩，每一种花型都是她自己设计出来的，甚至大多数都还要她亲自动手。 四十种以上，二百个，也够她忙的。 而且，这五天还包括采购各种原料，裁剪的时间。 不过，叶明雪还是答应了，毕竟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订单。 这个时候地里又没活儿，叶明静和李翠翠在家都闲着，无非就是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说忙，也不忙！ 虹姐又说了收货的地址和收款方式，至于十天，从叶明雪收到定金开始算！ 叶明雪上午答应，下午就收到了汇款单，五百元。 随后，叶明雪就去找李翠翠，和叶明静三个人凑到一起一商量，直接就奔了县城。 采购了原料回来，三个人就开始忙活。 现在叶明雪从叶志强家搬了回来，和刘老太太一起住在西里间屋，刘老太太嫌缝纫机的声音吵，她干脆就把缝纫机抬到了叶志强家里。 反正叶志强家里人少地方大，也盛得开。 最高兴的还是叶晓芸。 因为她又可以天天看到她的小雪姐姐了。 叶志强和叶晓芸父女两个，每天做饭，看叶晓智，给三个人打下手，做零活。 叶晓芸没事儿了还帮着剪线头。 “叔，这次挣了钱，也要有你和晓芸的一份！”叶明雪一边设计着花型，一边笑着说。 叶志强就当她小孩子玩笑，也没当真，笑呵呵地应道：“好啊，我给你们三个人打下手，你们三个人都该分我一份。” 叶明静说：“那是应该的！” 李翠翠啐了一口：“那我以前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也没见你给我工资啊，现在干点家务就想要钱了？你脸皮咋恁厚呢？” 叶明雪和叶明静都低了头，就当没听到。 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她们就不掺和了。 三个人忙了三天半，二百个电视罩就做了出来，随后，叶明雪将电视罩打包，按照虹姐说的地址，邮了出去。x33 一天之后，叶明雪再次收到汇款单，剩下的尾款也汇了过来。 同时，第二个订单也跟着来了。 这次直接五百件！ 第213章 为了钱豁出去 叶志强做梦也想不到，叶明雪前面说要给他开工资，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叶明雪给他开了八十，叶明静又从自己的钱里拿出二十，他得了整整一百块！ “小雪，不行啊，这太多了，叔又没干啥……”叶志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往外推。 “他就带带孩子做做饭，又没干啥，给这么多不合适！”李翠翠也觉得过意不去，“就算没这事儿，他不也得帮着带孩子做饭？” “再说了，小雪，”李翠翠想起之前让叶大志剪线头的事，“你不是说要按照正常情况给工资吗，不能故意多给！” “我没有故意多给啊，”叶明雪知道她的意思，“我哥那时候是光剪线头儿，三叔却是做饭扫地维修缝纫机，我还觉得给的少了呢。”x33 叶志强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清洁，维修，伙夫，保姆，一人身兼数职。 叶明雪故意板着脸说：“不过带孩子的工资，就得婶子你单独给了，对吧？” “额……对！”李翠翠认真想了一下，被叶明雪给绕住了，没法说不对了。 叶晓芸帮着剪线头，也得了二十块钱的“工资”，把叶大志羡慕地不行，一边埋怨叶明雪和叶明静有好事不叫他，一边要求继续剪线头！x33 主要是他除了剪线头，也不会别的了。 接下来，三个人就更忙了，加上马上过年，时间紧任务重，李翠翠就和叶明雪商量，把裁剪好的布料，分出去一部分给她娘家三个嫂子，只做布罩的部分，让她们挣个加工费。 叶明雪想了想：“可以，不过丑话说前头，做不好要返工。” 李翠翠满口答应，趁着过年给娘家送节礼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和她三个嫂子一说，当天下午就分出去了三百个布罩。 剩下的二百个布罩，留给了叶明静。 她还是不乐意做立体花型，觉得费脑子又费事，太麻烦。 叶明雪和李翠翠分工，一个设计立体花型，一个把花型往做好的布罩上固定，同时一些细小的枝叶，还得上手绣！ 王大红看着叶明雪姐妹在叶志强家忙得如火如荼，那钱也大把大把地挣，早就眼红了。 “老四家的，忙啥呢？”一大早，叶明雪和叶明静前脚进门，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后脚就进了门。 其实王大红是想要去找叶明雪的，可叶明雪叶明静姐妹都起得早，她去的时候家里就刘凤竹在给刘老太太剥鸡蛋。 叶大志则是在一边啃着肉包子。 那香味儿，让王大红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x33 可刘凤竹没让她的意思，再加上那刘老太太不拿正眼看她，她也只好赶紧拉着叶志坚出来，硬着头皮进了叶志强家的大门。 自从举报事件之后，这两家就没说过话，再加上分地时候闹的那一出，现在叶志强别说不和她这个三嫂子说话，就连叶志坚这个三哥都不怎么搭理。 不过，如今，为了钱，王大红也只好豁出去了。 她无视李翠翠的冷脸，直接奔向叶明雪：“四妮儿也在啊，这是做的啥啊，真好看。” 第214章 亲疏远近 叶明雪不好不搭理她，只好回答了一句：“丝带花朵。” “这个挺挣钱的吧，婶子能不能也跟着你学……”王大红又说。 “没有举报人家来钱快！”李翠翠头也不抬，来了一句，王大红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x33 叶志坚也满脸尴尬，不过想到出门之前王大红的叮嘱，只要凑到叶志强跟前：“老四，这事儿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嫂子也知道错了，咱能不能……” “不提了？”叶志强把叶晓智放到肩膀上转了两圈，给了叶志坚个侧脸，“三哥，这刀子割在谁身上谁疼，站着说话谁都不腰疼，你说对不？” “唉！明白明白！”叶志坚跟你尴尬，低声下气地说，“你嫂子这不也后悔吗？再说了，你大侄子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得盖房，得娶媳妇，得准备彩礼啊……” “那你们应该挺忙的吧？”叶志强已经开始下逐客令，“可惜了，我家没有个侄子能让你惦记！” 他肩膀上的叶晓智突然嘟噜着口水：“忙，忙忙！” 叶晓智一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叶晓智也就十个多月，还不会走路，就先会说话了？ 李翠翠有些激动，一下就站起身冲过来，把叶晓智抱在怀里：“晓智，叫妈妈！” “妈，妈妈妈妈……”叶晓智一秃噜就是一大串。x33 叶志强愣了一下，以为是巧合，赶紧从李翠翠怀里抢过来：“叫爸爸！” 叶晓智：“爸，爸爸爸爸……” 又是一大串！ 老话儿说，嘴跟着腿，腿跟着嘴。意思是一周岁左右的孩子只要开口会说了，很快也要会走了；如果会走了，那么也很快就会走了。 可叶晓智却是嘴快过了腿，按照老人的说法就是，这孩子将来是个有福的，凡事动嘴，不动腿。 如果是先会走，后会说，那就会说这孩子是奔波劳碌的命！ 王大红夸张地笑着：“哎呀，这孩子聪明啊，早早就会说话了，将来肯定有福气，来，叫嬢嬢！” 李翠翠说：“当然有福气，要是没福，说不定投胎到谁家去了呢！” 王大红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李翠翠这话里，全都是圪针刺儿呀！ “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叶志坚赶紧圆场。 王大红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肘上掐了一下。 叶志坚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四妮儿啊，你看能不能也让那你三婶子跟着你，干点儿零活儿，挣个小钱儿？都是婶子，一样的亲疏远近不是？” “一样的亲疏远近？” 如果没有最后这话，说不定叶明雪还要纠结一下，不过这话实在让人听了不舒服。 从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进门就一直憋着脾气没说话的叶明静终于忍不住了：“婶子和婶子一样的亲疏远近？那今年春天耩地借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一样的亲疏远近’？！” 叶明静从缝纫机边站起来：“就你家的牛忙！” 当时她和叶明雪叶大志可没少拉耧，现在想起来肩膀子还疼呢！ 王大红：“……”她都快忘了这茬儿！ 叶志坚也觉得臊得慌，一把拉住王大红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埋怨：“叫你别来，叫你别来，非不听！” x33 第215章 体会过太多次 人和人就是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风水说不定就转到了谁身上。 王大红也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这风水早晚会转到她的身上。 不就是个电视罩嘛，几个布片几道线，大不了她买回两个来拆了自己研究，到时候把叶明雪和李翠翠的买卖都抢过来！ 第二批电视罩送走之后，已经到了腊月十九，刘凤竹已经开始往家里买肉买菜买鸡买鱼，花生自己炒，瓜子儿要买，块糖要买，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时候还需要粘嘴的糖瓜儿，黄纸，黑纸也要准备。 今年手里有钱，刘凤竹底气也足，不但买了猪肉，还买了牛羊肉。 叶明华带着孩子来送过年礼，只有二斤鸡蛋糕，两条鱼，就没了。 比之前不知道寒酸了多少倍。 秦家也来送礼，秦悦悦来的，两只熏鸡，两瓶子酒，还有六斤猪肉。 看着一堆东西，刘老太太眼睛都直了，简直一点儿都不想跟着刘秋宝回刘村去！ 回去她就一样都吃不着了！ “我再住两天。”刘老太太说。 “娘，今天已经二十一啦，后天就该送灶王爷了，你不回去咋行？”刘秋宝劝。 常招娣也说：“娘，刘村才是你家啊，你就不想你大孙子？” “想。”刘长根就是刘老太太的软肋。x33 老太太想了想，对刘凤竹说：“你也该给我送东西了，这样吧，给我拿俩熏鸡，长根爱吃鸡腿，两条鱼，几斤肉。嗯，还有鸡蛋糕，那个软和，我爱吃。” 刘凤竹觉得有些委屈，倒不是心疼那点儿东西，而是觉得自己这个老娘太偏心了，就像……喂不熟的白眼狼似的。 虽然这个比方很大逆不道，可这二十多年里，她伺候刘老太太可谓是竭尽心力，生怕她不满意，结果……就落这么个结果。 看着刘凤竹没动，刘老太太不乐意了：“凤竹，还不赶紧去？” “娘，咱家谁来了？”叶明雪刚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僵硬尴尬的场景。 “舅舅，妗子。”看大刘秋宝和常招娣，叶明雪赶紧打招呼，显得特别乖巧。 “你姥娘要走。”刘凤竹说。 “你是不是舍不得俺姥娘走啊？”叶明雪看看刘凤竹，又看看刘秋宝，“等过了年再接回来不就行了？” “我——”刘凤竹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快去拿东西。”刘老太太催促。 “拿什么东西？”叶明雪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刘老太太把要带走的东西重复一遍之后，叶明雪就明白刘凤竹的脸色为什么难看了。 不是舍不得刘老太太，也不是舍不得东西，而是心里别扭。 这种被忽视的失落，前世的时候她体会过太多次，后来都麻木了！ 前世，从她和苗乐田定亲开始，逢年过节田家送来的东西，就被刘凤竹原封不动地送到叶大志的对象家。 至于结婚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在逢年过节之前的几天，会直接告诉她，想要什么什么，让她置办好送来，就和现在的刘老太太一样！ 叶明雪怔忡片刻，按照刘老太太的要求，把东西都装到了一个篮子里，把刘老太太送上了马车。 第216章 痛苦才会清醒 刘老太太走了，西里间屋又空了，剩下叶明雪一个人住。 叶大志立刻提出，让叶明雪搬回东里间屋，他也好从东屋里搬回来。 刘凤竹心情不好：“搬什么搬？！大过年的不能乱搬你不知道？！” 叶大志莫名其妙挨顿骂，也只好老老实实，委委屈屈地回东屋里缩着。x33 他娘现在的脾气，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叶明雪知道刘凤竹脾气差的原因，不过她也不拆穿，只是默默地数着手里的钱。 两笔订单，着实挣了不少。 到了晚上的时候，刘凤竹实在忍不住，跑到西里间屋来找她抱怨：“四妮儿，你说我伺候你姥娘还不够周到吗？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叶明雪假装听不明白，笑着说：“马上过年了，你总不能让俺姥娘在咱家过年吧？那样俺舅舅脸上也挂不住啊！” “我知道！”刘凤竹烦躁地说，“可是，她，她也不能这么偏心啊！把东西都带到你舅舅家去！” “咱们再买不行吗？”叶明雪掰着手指算：“过了二十三，二十四凤台镇有大集，二十五咱村也有大集，都能买……” “这是买不买东西的问题吗？！”刘凤竹说，“我就是觉得你姥娘太偏心！难道就一点儿都看不到我的好？” 叶明雪默然半晌：“慢慢会看到的！” 关于这个问题，叶明雪不想安慰刘凤竹。让她痛苦，她才会更清醒，将来才不会太过重男轻女。 刘凤竹没得到想要的安慰，呆坐片刻，起身离开。 等刘凤竹走到门口，叶明雪又说：“娘，过完年之后，先别急着接姥娘过来了。” 刘凤竹脚步一顿：“为啥？” “咱家不是打算过完年之后盖房子么？”叶明雪说，“到时候又忙又乱的，怕照顾不过来。” 刘老太太在这里享了将近一个月的福，她就不信，回到刘村之后她还受得了？！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刘凤竹一早就给灶王爷烧了香，上了供，每一个盘子上，炒花生，块糖，糖瓜是必不可少的。随后裁剪黄表纸，拿铳子叮叮当当地砸眼儿，准备晚上送灶王爷的时候用。 放鞭炮是叶大志的事情，不过他胆小，只敢放小鞭，稍微大点儿的就怂，更别说二踢脚这种威力大的了。 这天，从早上开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就没怎么断过。 家家户户都要放炮，只不过每家每户的时间不同，就造成了这种情况，当然年味儿就这么来了。x33 中午的时候刘凤竹撕了一只熏鸡，一家人，除了仍旧没有回来的叶志民，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叶志民一般要到大年二十九才回来，大年初四下午就走，一共也就那么四五天的假，基本啥也指望不上。 送灶王爷一般是晚上八点以后，除了干供之外，还有一顿丰盛的饭菜，随后刘凤竹从灶台上方揭下神像，连同几张黄表纸一燃，算是送灶王了。 送的时候嘴里还要念念有词，让灶王爷上天之后多多美言，只说他们家的好话，不说坏话。 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 送走了灶王爷，接下来一直到大年二十九，都是“大闹锅台”的日子。 第217章 一家团圆 灶王爷不在家大闹锅台，就是一种民间说法，其实就是从这天开始，扫房子，炖肉，发面，蒸枣花，蒸糖包，蒸肉包子，菜包子，蒸粘窝窝，菜窝窝，总之就是做各种好吃的。 枣花要做成各种形状，对桃，梅花，莲花，小白兔，刺猬，小老鼠……各种各样。粘窝窝分黄米面和糯米面的，菜窝窝是提前晾好的干菜，加豆腐渣团出来的。x33 今年刘凤竹买的肉多，牛肉包子羊肉包子蒸了不少，刚出锅的时候叶大志一口气就吃了仨！ 撑的他，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再吃饭！ 菜包子一般都是把白菜帮的部分剁碎，挤干水分，调味的时候要加黑酱，当然，黄酱和豆瓣酱也可以，只是没有黑酱的效果好，然后就是肉丁。 手头宽裕的，会买点黄韭菜加进来。 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大棚，冬天的菜很少，尤其北方，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再就是秋天时候晾的干菜。 干菜的也不是单一的一种，没长好的小白菜，萝卜缨子都可以晾。等到了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都成了好东西。 所以，就是在集上也基本见不到什么青菜，黄韭菜就变得格外稀罕。 另外还有一种绿叶菜就是芫荽，不管有钱没钱，几乎家家都会买，用来包素馅儿饺子。 大年三十晚上，煮的第一顿上贡用的饺子，就是素馅儿饺子。 饺子里一点儿荤腥的东西都不能放，一般都是剁好的白菜，加碎豆腐和芫荽，盐和香油调味。 叶明雪最不爱吃的，就是这素馅儿饺子。 同时，她突然也就福至心灵，知道那块塚子地该做什么用了！ 当然今年是不行了，要等明年再说。 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每天都跟着刘凤竹一起忙活，二十五的时候叶明洁放假，姊妹三个帮着刘凤竹蒸馒头炖肉炸豆腐，一气儿忙到了大年二十九，下午的时候，叶志民终于回来了。 一家团圆。 晚上真正难得一顿团圆饭，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一家人才能聚到一起。 开场白照例是刘凤竹的抱怨，抱怨叶志民不顾家，家里什么事儿都不管，她一个妇道人家过得辛苦，累。 叶志民也和从前一样，低着头憨憨地笑，顶多说句“这个家多亏了有你”，然后把工资上交。x33 刘凤竹接过装钱的信封，照例拿出来数一遍，数完之后，转身进东里间屋把钱收好。 等刘凤竹再出来，就该正式动筷子吃饭了。 不过这次却和之前大年二十九的晚饭不太一样，刘凤竹说：“过完年，我想盖新房子，出了正月就动工。” “村里能批的宅基地有三处，一个在村南，一个在供销社斜对面，还有一个在村东北，快到北龙黑村了……” “供销社斜对面的啊！”不等叶志民开口，叶明雪就忍不住抢先说了，“挨着大街呢，逢五逢十又有大集，开个小卖部正正好！” 前世就是这样，不过是在叶大志和艾文文结婚之后，那小卖部也着实红火了几年。 不过叶大志太懒，艾文文也不勤快，再加上观念跟不上形势，后来渐渐也就黄了。 如今，这小卖部能提前开也不错。 第218章 容我想想 叶大志眼睛猛的一亮：“对呀，开个小卖部！” 他已经开始想象小卖部里各种各样的零食汽水了，到时候他先每样都尝一遍！ 口水不知不觉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开小卖部需要本钱啊，”刘凤竹说，“要进货。” 不过她也心动，到时候有人再买纸扎，就可以去小卖部，不用专门跑到家里来了。 刘凤竹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就听到了一阵砸门声。 叶明雪也听到了，猛地就站起身来。 她记得沈瑯说过寒假要来，可从放寒假到现在，都二十来天了，她也没见到沈瑯的身影。 难不成是这个时候来了？ 叶明雪赶紧跑出去开门，结果却不是沈瑯，而是个面生的农村妇女。 她额头上都是汗珠子，一头短发也有些乱，看到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不由愣了一下：“这是刘凤竹的家不？” “是啊，你是……？”叶明雪问。 “你是她闺女吧？” 叶明雪又点点头。x33 “哦，是这样的，我是东边榆树乡的，想找你娘……”她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订做一些花……花圈。” 大过年的订纸扎，这不纯纯地给人找晦气么？！ 所以，这妇女的态度也很犹豫，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做好了叶明雪翻脸撵人的准备。 话音落下，她又等了半天，结果却听叶明雪扭头叫了一声：“娘，有人找！” 这小姑娘竟然没有翻脸？ 妇女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了一半。 于是又说：“事情也是不巧，家里有个老人，都已经八十四了，身体一直很结实，没病没痛的，原以为怎么也能熬到过年，结果——唉！谁能想到呢？就睡了一觉，今天早上就……就突然叫不醒了！” 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大概也就这意思了。 这个时候，刘凤竹，叶志民，叶大志和叶明洁叶明静也都出来了，都来看看这大年二十九是什么人上门。 刘凤竹一听是订纸扎的，当场就变了脸色。 叶明雪见状，赶紧说：“娘，人家老人属于喜丧！不晦气！” “那，那也不行，”刘凤竹的脸色多少缓和了一些，“要不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吧！” 那妇女一听就急了：“能去的，能问的，今天都已经去过，问过了，我，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今天一天，就已经够让街坊看笑话的了！” 老人早上走的，算是长三天，事情多。 而且大过年的人也闲，都等着看这家怎么办事呢。 刘凤竹说：“人家过年，俺们家也要过年啊，明天一早就要请天地宗亲进门，哪里有工夫给你做纸扎？再说了，这就是做了，大过年的也没地方放啊。” “我，我加钱行不行？”妇女都快急哭了，猛地身子一矮，就跪了下去。x33 “哎，你这是干啥？！”刘凤竹吓得赶紧去搀那妇女。 “老人的寿衣，寿木都是提前准备的，可唯独这纸扎没有准备，俺娘一辈子不容易，俺们姊妹就想让她走的风风光光的！好歹也有个牛啊！” 说的刘凤竹也跟着心酸，心也跟着一软：“你容我想想……” 第219章 大年三十 最后，还是叶明雪帮着出了主意。 让这妇女和随她一起来的两个兄弟在胡同口等着，刘凤竹带着叶明雪叶明静姊妹撤掉饭桌，立刻赶做纸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来。 因为马上要过年，粘的贴的不少，白面打的浆糊也现成，加上提前做好的花圈架子，折好的纸花，真做起来倒也不费时间。 叶明雪姊妹几个都帮着把提前折好的纸花撑开，往花圈架子上绑，不到半小时就做出来五个。 对方要五个花圈，金斗银斗两对，童男童女一对，存钱箱子，花墩若干，就连车马纸牛牵马小也要。 很显然，这些并不光是出门闺女，外甥男女要用到的，还有主家要准备的纸扎，都一并要做。 简而言之，就是大全套！ 车马纸牛牵马小比较费时费事，母女几个加上叶志民和叶大志，一气儿忙活到了后半夜，这才把那妇女所需要的纸扎全部做了出来。 到最后，花圈最外面的叶子都不够了，刘凤竹都是现做现用，墨汁还不太干呢。 就这那妇女和两个兄弟也 x33是千恩万谢，多加了六十六块钱。 “凤竹大姐，你这可是帮了大忙了，这钱一定得收！俺们也不会说吉祥话，就希望你来年六六大顺，干啥都顺！” 那妇女都这样说了，刘凤竹也不好再推辞。 大年三十的凌晨，刘凤竹一口气就挣了二百多块钱，看得叶志民都震惊了：“这，这么挣钱？” 比他半年工资都多！ 刘凤竹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叶志民回来，叶明静和叶明华就都搬到了西里间屋，东里间屋腾给叶志民和刘凤竹。x33 至于叶大志，仍旧一个人睡在东屋的临时铺上，可怜兮兮。 一大早，天都不亮，刘凤竹睁开眼，穿好衣服就直奔叶大志住的东屋把人叫醒，让他赶紧收拾床铺腾地方，然后和叶志民一起去请天地宗亲。 父子两个，一个捧着盛黄表纸的簸箩，一个捏着正在冒烟的三炷香，出了大门，走出胡同，沿着大街往西。 路上也能看到其他请天地宗亲的人，一般都是男主人居多，但是这个时候，彼此顶多点点头，不会说话。 刘凤竹催走了叶志民和叶大志父子，又开始催姐妹三个，起来之后准备做饭，把炒花生啦块糖啦饼干啦这些分到不同的盘子里，等下请来了天地宗亲之后，上供用。 叶明静和叶明洁姊妹烧大锅煮粥，叶明雪跟着刘凤竹摆供品盘子。 从今天开始，是不能煮高粱粥和玉米粥的，都是小米粥。 而且，每顿饭都要熥几个枣花用来上贡用，讲究一点儿的，还必须炒菜吃。x33 平常都是吃老咸菜，顶多炒个白菜萝卜，今天开始，却是要炒之前准备的那些稀罕菜。 比如土豆，葱头，蒜薹，再往里面切两片提前煮出来的肉。 ——那个时候家家户户没冰箱，过年时候囤的肉都是切成大块，放在一个大盆里，吃的时候夹出一块来。 这样煮出来的肉，除了盐没有其他调料，颜色也偏白，不过刚出锅的时候，肉香却是十分馋人。 刘凤竹和叶明雪把之前赶集买的各种神仙画像按照规矩贴好，用黄表纸剪出垂帘，供品摆好，正往两边摆新筷子的时候，叶志民和叶大志回来了。 第220章 她要靠自己 叶大志手里的香还没有燃尽，就势插在早就准备好的香炉中，刘凤竹赶紧点燃一把香，按照每个神仙的等级大小，开始插香。 天地面前五根，老财神五根，少财神三根，其余的大多是三根，也有一根的，除了重新归来的灶王爷，像是地藏老母，简称“地母”，大约是神位比较小，都是一根。 然后就是供奉祖先的像前面，一般是两根。 神三鬼四，神仙画像前面三根五根，像是祖先，则是两根四根。 另外有的人家供奉着家仙，就插一整把香，外加单独一根给家仙的小童子。x33 规矩多是人家，闺女不能帮着插香，只能帮着端碗端饭打下手。 至于原因嘛，因为闺女算是“外人”，早晚不是这个家的人。 叶明雪把熥好的枣花摆到盘子上，当然，数目也是固定的，四个，摆到代表祖先的宗亲画像跟前，叶志民倒了两杯酒，两双崭新的筷子放在画像两边。 这是供奉宗亲和神佛不太一样的地方，神佛只需要一天三次烧香，而宗亲这边除了烧香，还要上饭。就是家里的三顿饭，前两碗都要端到宗亲的画像前摆一会儿，然后才能端走。 这两碗饭，大人会说是“爷爷奶奶剩下的”，谁吃了谁有福气，然后哄着孩子吃下。 而实际上在物质还不太丰富的年代，这两碗饭也代表了人们对祖先的尊敬，一般也都是最稠的，最好的，换个说法，让家里的小孩儿吃下。 以前叶明雪也会和叶大志抢“爷爷奶奶剩下的”，甚至因为争不过气哭，刘凤竹就嫌她大过年的哭鼻子晦气，给她两笤帚疙瘩。 然后，叶明雪就哭的更凶了。x33 砰！啪！ 二踢脚的响声传来的同时，叶大志手里捏着半根香，捂着耳朵跑进屋来。 他习惯性地跑到供奉祖先的画像跟前，端起一碗饭：“吃饭了吃饭了，爷爷奶奶吃剩下的，我吃！” 叶明雪没说话，把盛着枣花的盘子端到吃饭的桌子上，叶明静已经在盛饭了。 “四妮儿，爷爷奶奶跟前不是有两碗饭吗？”叶明静说，“你把那碗端过来。” 其实就是让她吃另外一碗“爷爷奶奶剩下的”。叶明雪笑了笑，没做声，也没去端。 刘凤竹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她觉得这个小闺女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变化太大了。x33 想到从前过年时候的场景，刘凤竹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内疚，她走过去，把那饭端到叶明雪跟前：“吃吧！” 看着这碗饭，自己前世哭闹都不曾求来，如今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却被刘凤竹亲手端到面前。 可惜，叶家祖先的“福荫”，她已经用不着，也不稀罕了。 她要靠自己。 换句话说，其实从她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所有一切都是在靠自己。 “哥，你吃吧！”叶明雪把这碗饭，又推到了叶大志面前。 叶大志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飞快地在碗里划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下，所有人看叶明雪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刘凤竹心里的愧疚之意更重，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叶大志后脖子上：“你……让着妹妹点儿！” 从今天早上第一炷香，第一挂鞭开始，过年就开始了，不能说败兴的话，也不能说脏话。 第221章 回忆的心酸 叶大志今时不同往日，也不敢再霸占着另一碗不放，一家人推来让去，这碗“祖宗福荫”最终竟落到了刘凤竹面前。x33 刘凤竹看了一眼叶明雪，面前的一碗粥已经喝下去了半碗。 大年三十的午饭是很丰盛的，有鸡有鱼有酒。当然，仍旧是要先端着给“爷爷奶奶”上贡，烧香，放鞭炮之后才能吃。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要开始包饺子了。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包饺子也不分男女齐动手，一边包，一边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当然，谁也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饺子包完也不能说“完”，要说“起”，包起了就是包完了，就和煮饺子的时候煮破了皮不能说“破了”，要说“赚了”一个样！ 每每这个时候，挨教训最多的就是叶明静，因为她向来口无遮拦，说错话的时候也最多，后来吓得刘凤竹都不敢在煮饺子的时候让她煮饺子了。 几乎每年都是“娘，煮破了三个”“煮破了五个，怎么办”的话，气得刘凤竹举着烧火棍要揍她：“不能说煮破了，要说赚了！” 当然，拿烧火棍也只是吓唬，灶王爷在头顶看着呢，大过年的不能打孩子。 可是有一年，刘凤竹却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因为，那一年煮饺子的时候，叶明静搅锅，饺子一个也没破皮儿！ 而且经过多年的教训，她已经记住饺子破了要说赚了的话，于是就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娘，今年的饺子一个没赚！” 气得刘凤竹当场黑了脸，抄起烧火棍给了她三棍子！ 从那以后，过年煮饺子的时候，刘凤竹顶多让叶明静烧火，坚决不让她搅锅和盛饺子。 可烧火她也烧不好，火大了小了，饺子不是夹生就是泡烂，最后绝对惨不忍睹。 所以在煮饺子的时候，叶明静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叶明雪第一个饺子刚捏出来的时候，叶明静就是一阵大呼小叫：“四妮儿，你什么时候包饺子这么好看了？我记得去年你包的可难看了，和大鲶鱼似的！”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刘凤竹和叶明洁的注意，两个人一起看了过来，齐声道：“就是，四妮儿的饺子包的真好看！” 大小均匀，弯弯的像个月亮。 叶明雪低着头没说话，捏饺子的速度却是明显慢了。 她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苗家包饺子太多，她都练出来了吧？ 苗家和叶家不同，叶家再重男轻女，过年包饺子的时候也是全家动手，而苗家的“家传祖训”却是男人不进厨房！ 据苗乐田他娘李翠芝说，她进门之前，做饭的就是她婆婆，她进门之后就是她。 婆媳两代人都没生闺女，也没个帮手。 到了叶明雪也是一样。 叶明雪一进门，李翠芝也就不做饭了，每天等着吃现成的。 哪怕是过年包一大家子的饺子，七八盖帘，从和面调馅儿开始一直到饺子出锅，也都是叶明雪一个人在忙活。 叶明雪每次都是从吃完中午饭，一口气忙到快黑的时候。 慢后来学会了挤饺子，手速提高，才能在半下午的时候把七八盖帘的饺子包好。 再后来，苗乐田染了赌博恶习，把家底掏空，叶明雪不得不在农闲的时候出去打工，曾经在饺子馆里干过，包饺子的速度就更快了。 如今回想起来，满满都是心酸。 第222章 人没来，电话也没来 叶家一共七口人，不过几个闺女饭量小，最多五盖帘就足够。 素馅饺子要单独包，绝对不能和肉馅饺子掺和了。 不过，在大年三十晚上上完供之后，这些素馅饺子还是会和大年初一早上吃剩下的肉饺子合在一起，因为不用上供了。 然后每天中午的饭肯定要熥饺子，叶明雪每次都会因为分不清肉馅素馅，咬到几个素馅的。 不敢吐不敢扔，只能勉强咽下去。 为了方便区分，这一次与叶明雪在包素馅饺子的时候，换了种手法。最后包出来的素馅饺子都像弯弯的月亮，而肉馅饺子则像是小鱼一样。x33 叶明静忍不住又说：“四妮儿你什么时候会包这么多花样了？” “自己……想出来的。” 叶明静表示怀疑。 不过想到叶明雪做的那些立体花型，她又释然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饺子已经全部包好，刘凤竹拿了揭好的黄表纸，一张张地摆开，把饺子盖住。 原来西里间屋人少，这些饺子就放在西里间屋的大床上，可这次是东里间屋人少，所以这次就都端进了东里间屋。 接下来，到晚饭之前，就没事儿了。 小孩兜里揣着块糖，散的鞭炮，可以到处找小伙伴去跑着玩儿了。 叶明洁也要趁着这个难得的闲暇去找程泽兰，两个人说说话儿。 叶明雪突然想到沈瑯，也跟了出来。 还没放寒假的时候沈瑯就打电话来，明确表示要来跟着她做小买卖，可到如今竟然连人影儿都没看到。 当然不排除沈大侠俗事缠身，或者遇到了名师拜师学艺去了，被别的稀罕事儿吸引了注意力，可叶明雪总觉得，沈大侠不太像个言而无信的人。 跟着叶明洁穿过大街，横跨过龙黑村和北龙黑村之间的大路，叶明雪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片枣树林。 如今，枣树叶子都掉光了，又是一片光秃秃的风景。 想想当初沈瑯被沈旒捆住手腕的场景，竟然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叶明雪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嘴角。 沈瑯的哥哥沈旒，看着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温和儒雅，却也是个腹黑坑弟的，要不然怎么能为了探程泽兰的家，干出把沈瑯捆起来的事儿？ 不过沈瑯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比起沈旒来，他更多了几分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倔强，能坑沈旒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还真是一对有趣的兄弟。 转眼来到程家门前，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程泽兰。 她里面穿了件天蓝的毛衣，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哪怕外面披着臃肿笨拙的手工大棉袄，也掩盖不住她骨子里的温柔和甜美。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嘴角含着礼貌性的微笑，对一个粗胖的妇人说：“……婶子，你慢走……” “小兰啊，”那粗胖妇人满脸都是不甘心，“那两个小伙子再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他们，我们家的东屋重新粉刷过了，还学着城里人吊了顶，被褥也都换了新的，可干净了！” “哦，”程泽兰虽然仍旧礼貌性地微笑着，不过语气中还的透出了一丝敷衍和心不在焉。 放了寒假之后，沈旒明明说先回家一趟，然后就来找他的，可到了现在也没来！ 人没来，电话也没来。 她心里比隔壁邻家婶子更急！ 第223章 你们吃花生 今年枣树林里没有被困的沈大侠需要她去营救，叶明雪也跟着叶明洁进了门，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和表姑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家里就她们母女两个，饺子也包不了多少，母女两个齐动手，早早完工，也没别的事儿，显得有些冷清。 叶明雪和叶明洁的到来让屋子里人气儿旺了不少，表姑姑端来了炒花生和糖块让叶明雪吃，叶明雪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随手剥了块糖。 啧，竟然是块大白兔！ 这个年代，绝对的稀罕东西！ 表姑姑似乎看到了叶明雪的表情变化，说了一句：“是小兰带回来的。” “好吃。”叶明雪故意咂吧咂吧嘴，“还有奶香味儿呢！” “是……小兰的……同学，买的。”同学？八成是沈旒了。 如此看来，沈旒和程泽兰的关系已经很明朗，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x33 只不过，今年沈旒究竟为什么没来呢？ 沈旒和沈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程泽兰这种家庭，双方的悬殊，就好像天与渊，中间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由不得叶明雪不多想。 似乎是为了增加叶明雪的疑惑一样，表姑姑刚一沉默下来，里间屋程泽兰的声音就断断续续传来。 程泽兰和叶明洁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女孩子，关系又从小要好，这个时候自然要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 程泽兰的声音本来压得很低，大约是情绪有些激动，加上堂屋里的一老一小突然的冷场，那声音一下就清晰起来。 “……听说你定亲了？”程泽兰的声音。 “嗯。”叶明洁的声音带着羞涩。 “……可他去参军，你要等几年啊？”程泽兰又说，“万一……” “不会！”叶明洁打断了她，“我们同学好几年呢，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随后，叶明洁又问：“你那个对象咋样？” 屋内的人沉默了片刻，程泽兰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人挺好的。” “听说今年暑假在你家住着了？”叶明洁又说。 “可别瞎说！”程泽兰赶紧打断了她，羞得满脸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他，他租了我西邻家的一间屋！” 原来如此！ 叶明雪这下总算知道沈瑯住在哪里了！ 很显然，刚才程泽兰在门口送走的那个粗胖妇人，就是沈旒和沈瑯的“房东”。x33 可能沈旒在暑假离开之前，就和这妇人有过约定，今年冬天寒假的时候还来租她家的屋子，结果沈旒没来，粗胖妇人没了外快，找上门来打听情况了。 程泽兰很是担心沈旒的情况，叶明洁建议她给沈旒打电话，程泽兰摇摇头：“打了，没人接。” “你了解那个人吗？”事到如今，叶明洁也忍不住多想。 “当然！”程泽兰红着脸，“我们——” 这个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外面太安静了，一老一小安静地好像不存在一样！ 程泽兰的声音瞬间消失。 下一刻，里屋的门帘被掀开，程泽兰红着脸出现在门口：“娘，小雪，你们……吃花生啊！” 第224章 突然插播的新闻 叶明雪跟着叶明雪离开程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天都快黑了。 周围偶尔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有的人家，已经开始上供了。 姊妹两个回到家，刘凤竹已经在烧火了，小东屋里水蒸气和烟气混合蒸腾，就是人间烟火的气息，再加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火气，淡淡的鞭炮味儿，就组成了年的味道。 晚饭是中午剩下的鸡肉和鱼肉，枣花馒头上供。 吃完了晚饭，一家人开始守岁，年纪小，精力好的去到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叶志民和刘凤竹则是早早睡下，等到十二点左右再起来煮饺子。 如今这个时候，能买起电视机的还是少数人家，叶大志吃过晚饭就往外溜。 他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就遇到了叶晓芸。 “大志哥哥，你……和小雪姐姐都到俺家看电视呗！可好看了。”x33 叶明雪对看电视没兴趣，可架不住叶晓芸如火的热情，只好跟着去了。 李翠翠今年挣了钱，过年准备的东西也丰盛，看到叶明雪来，立刻端了瓜子儿和糖出来。 其实今年刘凤竹准备的过年东西也不少，叶大志也算吃了个够，这才没有把人家一盘子瓜子和糖吃得精光。 这个时候的电视能收到的台很少，节目也少，而且是大年三十，电视节目也都差不多。 原来叶大志过年的时候都要跑到村长家看电视，今年在自己叔叔家，觉得格外自在，新闻联播也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的新闻联播也是各种喜庆消息，叶明雪也不感兴趣，就和李翠翠逗叶晓智。 叶晓智现在走路还不稳，但是吐字已经非常清晰了，爸爸，妈妈，姐姐，都会叫。 而且，她对叶明雪有种天生的好感，看到叶明雪就张开小胳膊，努力挣扎着小身子要抱抱，李翠翠都搂不住！x33 李翠翠只好松开手，把她交给叶明雪。 叶晓智从小不胖，现在也顶多是正常孩子的体重，叶明雪抱着并不费劲。 “这孩子，精着呢，”李翠翠抿着嘴笑，“知道谁是贵人！” 一句话说的叶明雪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也就是沾了一点儿重生的光，要不然比在场的每个人都糊涂，下场也更凄惨。 同时又不禁有些感慨，人的命运转折有时候真的就在一念之间啊! 李翠翠不等她尴尬，就转了话题：“小雪，明年有啥计划没有？” “补作业。” 叶明雪顽皮地吐吐舌头，结果引起了叶晓智的注意，竟然伸着小手要来捏，吓得她又赶紧缩了回去。x33 李翠翠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突然有些感慨道：“我说什么都想就忘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有时候，总是不知不觉的把你当成大人，啥事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谁说不是呢？”叶志强插话道，“小雪，也不要你动手，你就帮着你婶子出出主意……” 一句话没有说完，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个严肃的，和过年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抓获一重大贩卖妇女儿童团伙成员五人，目前还有三人尚未落网，正在抓捕中……” 能在这个时候被插播的消息，可想而知这个案件性质有多么恶劣，案情有多么重大！ 叶明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迅速转头去看电视，却只看到了画面中晃过的人像！ 莫名有些眼熟！ 她搜遍了前世记忆，却只能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在村长家里看春节晚会。 那些节目内容她还能记起来，却始终不记得曾经插播过新闻。 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和前世不一样了！ 第225章 素馅饺子 这个发现让叶明雪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好不容易熬到节目快结束，叶志强站起身，准备去烧火煮饺子。 自从李翠翠跟着叶明雪做家电罩开始，叶志强就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现在做起来也是格外顺手。 当然李翠翠也不闲着，把叶晓智交给叶晓芸，就去洗手准备点香，挨个儿神位前烧纸磕头。 叶明雪一看，赶紧起身扯了扯叶大志，示意他该走了。 最多一个小时就是大年初一，总不能在人家家跨年吧?x33 叶大志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可又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也就只好灰溜溜的跟着叶明雪一起离开。 半路上，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 这一次的放炮可不光是鞭炮和二踢脚，还有闪光雷，窜天猴，万紫千红，火树银花……各家各户，各种各样的烟花，把夜空映的格外绚丽。 因此，就连平素胆小怕黑不敢走夜路的叶大志，今晚都不会害怕。 而且，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灯火通明，屋里院里，各个房间，大门口，不是电灯就是蜡烛，路上也不黑！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刘凤竹已经在烧火了，叶志民则是准备在院子里放放今年新买的烟花。 叶明洁站在锅边，叶明静正端着那一盖帘的素馅饺子从大东屋里出来。 大年三十晚上这一顿饺子，必定是素馅的！ 叶明雪记得小时候都是被哄着吃的，比如几岁吃几个这样的话，不吃就不长岁数，然后她才会勉勉强强地咬着饺子边儿，再囫囵吞枣地往肚子里咽。 现在想来，如果不吃大年三十晚上这顿素馅饺子就真的不长岁数，那她一定坚持每年都不吃。 长大了，面对的烦恼也多了。 叶明洁搅锅，叶明雪跟着叶明静去准备盛饺子的小碗。 这顿素馅饺子包的少，所以每个小碗里就三个或者五个饺子，供奉祖先的碗里则是四个。 如果出现不够分的情况，就先提前上一部分，然后撤回来回回锅，再重新上。x33 转眼饺子煮熟出锅，叶明洁拿着笊篱往外捞，叶明雪就把空碗递过去，叶明静则是把盛好的饺子再一碗一碗地放到盖帘上。 盖帘被当成了临时托盘，此刻被叶大志端着，由叶大志和叶志民父子两个端着，摆在各个神位前。 刘凤竹拍拍围裙上的土，解下围裙，洗干净手，去烧香，同时在各个神位前点几张黄纸。 这些事情，都不用三个闺女做。x33 或者说，不能让她们做。 她们只用等着，等鞭炮放完，跟着刘凤竹把饺子一碗碗地折到大搪瓷盘里，晾开。 当然，那些饺子撤下来之后也可以直接吃。不过这个时候，叶大志一般不会抢，因为……碗多。 就算素馅饺子包的不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何况这素馅饺子，就没几个人爱吃的！ 一般都是刘凤竹和叶志民吃点儿，叶明洁也吃，其余的像叶明雪叶明静叶大志，包括出了门子的叶明华，都不爱吃！ 所以，这顿素馅饺子至少也能剩下个三四碗。 这里的碗可就不是指上供的小碗了，指的是平常吃饭的大碗！ 第226章 赌博陋习 吃完这顿饺子之后，就可以再次睡觉了。 不过也睡不了太长时间，因为还要起早拜年去。 这边没出门的闺女是不拜年的，所以出去拜年的只有刘凤竹，叶志民和叶大志。 刘凤竹跟着梁英，和王大红李翠翠，以及本家的平辈妯娌们一拨儿，叶大志跟着他的堂兄弟们，叶志民也是和他的兄弟们一拨儿。x33 总之就是男女分开，然后又按照辈分再分拨儿。 叶明雪跟着叶明洁和叶明静，在家里等着，如果有人上门来拜年就迎接一下。 这边没有给压岁钱的习惯，来了拜年的小孩儿，顶多是给抓把花生块儿糖。 前世的时候，从叶明雪有记忆开始，叶大志每次出去拜年回来，新衣服的四个口袋都是鼓鼓囊囊的，花生瓜子块儿糖，看着就让人眼馋！ 而叶大志从来也没想过把这些东西分出来，哪怕一颗花生一块糖。 叶明雪年纪小的时候，看到了会眼馋，为此还闹过，闹着要和叶大志一起去拜年，然后被刘凤竹训斥一顿！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明洁开始张罗着烧火煮饺子。 今天早上煮的是猪肉白菜馅儿的，今年年货丰盛，饺子里面的肉多，还没出锅就闻到了香味儿！ 饺子出锅的时候，刘凤竹，叶志民，叶大志三个人先后进门，直接就盛了饺子上供。 这次上供用的也不是小碗儿了，而是平时吃饭的碗，每一碗都是满满的！ 上过了供之后，一家人开始吃饺子，吃饺子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人上门来拜年，刘凤竹和叶志民就得放下碗，去招呼人家。 如此，吃完了大年初一早上的饺子之后，叶志民和叶大志爷俩儿就会骑着自行车出门，去到一些比较远的亲戚家拜年。 当然这个时候就是以家庭为单位了，不会再像一大早那样分拨了。 叶晓芸闲着没事来找叶明雪玩儿，叶明雪惦记着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于是又来到了叶志强家。 叶志强出去拜年了，家里就李翠翠抱着叶晓智看电视。 叶明雪也跟着看了会儿电视，却是昨天晚上春节晚会的重播，并没有再次插播新闻。 她有些失望，给叶晓芸重新梳了头发，又帮着李翠翠把叶晓智稀稀拉拉的头发扎起来一撮，系了个红头绳，快中午的时候就回了家。 中午的时候叶大志和叶志民可能会被留饭，所以午饭只有叶明雪和两个姐姐，外加刘凤竹，母女四个。 不过就算这样，午饭仍然算是丰盛，因为还要上供。 叶志民和叶大志不在家，刘凤竹自己张罗着上供烧香烧纸磕头，忙活得不亦乐乎。x33 下午没事，一些老太太喜欢凑到一起摸小牌儿，其实就是纸牌麻将，不过不动钱，都是数玉米粒儿的。 其实就是打发时间，一种娱乐方式，谁也不为了赢钱。 这让叶明雪再次想到了前世的苗家。 苗家是最早的万元户不假，可也属于暴发户，过年的时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打麻将。 而且，大约是因为有钱的缘故，所以打麻将也都是要动钱的，从一毛两毛，到五毛一块，再到五块十块。 苗乐田的赌博陋习，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形成的。 然后，就慢慢地一发不可收拾。 第227章 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大年初二的时候是侄子给姑姑拜年，刘秋宝的儿子刘长根还小，就由刘秋宝带着上门。 这天吃过早饭放过鞭炮，刘凤竹就开始准备中午饭。 把年前的牛肉剁了馅儿，重新包了饺子，然后就是熏鸡，又蒸了条鱼，还有红烧肉，蒜薹炒肉，比大年三十中午那顿饭还要丰盛！ 这天叶大志也是要去北龙黑村给表姑姑拜年的，同时还有三个堂姑家要走动，仍旧不在家吃饭。 快中午的时候，刘秋宝父子进了门，一进门就先让刘长根给刘凤竹和叶志民拜年，刘凤竹赶紧把人拉起来，给孩子塞了满满两口袋的花生块糖，又给拿了两块饼干。x33 刘长根三口两口吃完了饼干：“姑姑，我还要吃饼干！” 这一大包老北京动物饼干，还是叶明静在离开百货大楼之前买的，被刘凤竹留到了过年。 刘凤竹到底心疼侄子，又给抓了两大捧，让刘长根慢慢吃。 刘长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人小，吃的也少，两大捧饼干下去，就已经吃了个多半饱。 等刘凤竹把午饭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连个鸡腿都吃不下去了。 看着一大桌子好菜，刘秋宝一边吃，一边小声埋怨刘长根：“谁让你吃那么多饼干？！在家里教你多少次了？就不能先紧着肉吃，饼干走的时候你不能带着？” 然后又对刘凤竹说：“二姐，你看看你，非让长根吃那么多饼干，现在都吃不下去饭了！” 叶明静闻言忍不住要反驳，却被叶明雪拉住：“三姐，咱们去煮饺子！” 叶大志得罪了刘家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她可不想让叶明静也犯那样的错！x33 刘长根一手拿着一个鸡腿，左边的咬一小口，右边的咬一小口，哪个也舍不得放下。 好不容易吃完两个鸡腿，牛肉饺子又端了上来，刘长根又把盘子拖到自己跟前，闻着喷香的饺子，口水直流，于是抄起筷子又往嘴里塞。 等离开的时候，刘长根已经撑得肚皮都鼓起来一圈，两只手捧着肚子不想动弹了。 就这，还得把剩下的半袋子饼干带走。 刘凤竹赶紧给装上，又装了不少好吃的给两个人带上这才完事。 初三的时候，这边兴外甥走姨。 叶大志本来寻思着半上午的时候出发，前往县城高家。 结果还没等叶大志出发，高青松和高白杨就先来给刘凤竹拜年了。 两个人都没穿新衣服，领口袖口还有些脏兮兮的，其中高白杨的衣服肩膀后边还挂了个破洞，看得刘凤竹就心疼。 “今天中午都别走了，在二姨家里吃饭！” 然后也顾不得初五之前不动剪刀针线的规矩，让高白杨把衣服脱下来，给缝了缝。 一边缝，一边忍不住难过：“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说着说着就差点儿掉了眼泪。 刘凤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又对高青松和高白杨说：“你们俩呀，平常没事儿了多来二姨家走走，二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如果不是天冷，衣服短时间内干不了，刘凤竹甚至都恨不得给高青松和高白杨把身上的衣服给洗了！ 午饭还和昨天一样丰盛，吃过之后，叶大志就跟着高青松和高白杨一起前往高家，给高永修拜年。 第228章 前世的“后姨” 其实，原本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叶大志先去县城给高永修和刘凤梅拜年，吃过午饭之后，高青松和高白杨再跟着叶大志到龙黑村来给刘凤竹和叶志民拜年，随后三个人再一起去刘村。 而叶大志一般半上午的时候出发，到了之后拜个年，正好能赶上吃午饭。x33 只不过今年没了刘凤梅，高永修大约是担心刘家人会不愿意继续走动，所以才早早打发了两个孩子前来，以表明态度。 吃过午饭，打发叶大志跟着高家兄弟先去刘村，随后再去县城，刘凤竹一个人又忍不住要悄悄抹眼泪。 今天叶志民没事在家，见状就劝了她两句。 结果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刘凤竹突然大声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刚死了媳妇就想着外面的女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叶志民本是好心劝她，结果适得其反，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在刷锅洗碗的姊妹三个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 叶明洁站起身来要去劝，结果被叶明静拽住：“哪年过年的时候不得闹一出？别管他们！” 再看叶明雪，仍旧淡定地在洗着手里的碗。 刘凤竹一句话，她已经能推测出来叶志民说了啥，无非就是高永修续弦之后就好了，能有人找故意要高青松和高白杨了。 其实这个问题，当初高永修在去刘村的时候就提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当面提出，双方都互相留着面子呢，然而一想到自己的亲姐姐没了，自己的外甥要有后娘，刘凤竹到底是难以接受。 而且，上午的时候，高青松还悄悄告诉了刘凤竹，高永修已经答应了一个媒人，等过了初十去见见面。 叶明雪仔细回想前世，高永修续弦的时间，似乎是八三年的暑假，六七月份的时候，距离现在，还差两年。 所以她不觉得现在见面的这个就能成。 当然，她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也不排除那个“后姨”提前出场的可能性。 不过她还是要留意一下，替那个“后姨”保留住位置。 那个“后姨”，叶明雪就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老家是临县的，结过一回婚，但是没有孩子，离婚也是因为婆家嫌弃她没有孩子。 不过在跟高永修结婚之后，没过两年她就有了身孕！ 听说那个时候，她前夫的孩子也都一岁多了，当时闹的特别大！ 一听说人家怀孕，刘凤竹当时的心就提了起来，生怕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不再对高青松和高白杨好，还特意把高青松和高白杨叫过来。x33 谁想到，那“后姨”竟然亲自带着两个孩子登门来了！ 这些都是小插曲，最关键的是，这“后姨”对待高青松和高白杨十几年如一日，态度就没有变过！ 在叶明雪看来，该来的总会来，劝也没用。 只希望她的重生，不会改变高永修后来这一段缘分，两个表哥还能遇上前世那个温柔而善良的后姨。 大过年的，刘凤竹和叶志民也不敢一直吵吵，加上叶志民也让着她，她骂了两句，也就偃旗息鼓了。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四。 第229章 雇个人儿去拜年 大年初四，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很多地方都是大年初一拜年，大年初二闺女回娘家，可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出了门的闺女大年初四或者初六才会回娘家。 而且，闺女和闺女女婿回到娘家之后，也只有闺女女婿由大舅子或者小舅子带着出去给家里的长辈们拜拜年，闺女在娘家仍旧是不拜年。 章立春和叶明华是头一年回来拜年，所以刘凤竹是一定要好好招待的，原本是初四回刘村，也改成了初六。 至于初五，破五，不出门。 初四一大早，刘凤竹就开始了煎炒烹炸，准备菜盘子，叶明雪和叶明洁叶明静也跟着打下手。 没多久，刘凤竹就又和叶志民吵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刘凤竹单方面地提高了嗓门和叶志民吵。 吵的原因是叶志民下午就好走。 他原来过年都是这样，大年初四下午跟刘凤竹去刘村拜过年之后，就回去继续上班烧他的锅炉，理由是厂子离不开他，没他不行。 可是，因为叶明华的缘故，刘凤竹改成了 初六回刘村拜年，如果叶志民初四下午走了，初六她就得一个人回去。 闺女在娘家不拜年，她回去干啥？！谁拜年去？ 而且街坊四邻会怎么看她？她以后还能抬起头来吗？！ 叶志民一向老实木讷，在“工作”的事情上却是格外固执：“那不行，领导就批准了我四天假期，不能再请假了。大过年的，我不去锅炉就得停……”x33 “停就停，那也是领导的事儿，你让他再找个人！” “那，那我不就没工作了？” 因为涉及到刘凤竹回刘村拜年的大事，这次两人吵得格外凶，姊妹三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叶明洁还是下意识地想劝，仍旧被叶明静拉住：“姐，你去了也没用，问题解决不了，他俩吵都是轻的，说不定还得打起来！” “要是我，”叶明静又说，“摊上这么个人，我就离婚！” “死丫头，”叶明洁说，“离婚哪里是能随随便便说的？你一个还没结婚大闺女，就把离婚不离婚的挂在嘴边，不害臊！”“大姐，”叶明雪知道这个大姐，温柔敦厚，某些方面却也遗传了刘凤竹，也不得不劝，“三姐说的对，除非咱爹答应后天跟着去刘村。” 叶明洁苦笑：“咱爹还要上班呢。” 她自己也上班，知道总是请假的后果。 叶明雪眼珠子转了转，仗着她刚满“十三”，还是小孩儿，突然说：“其实，咱爹不请假也行。” “怎么办？！”叶明洁和叶明静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俩也不愿意爹娘大过年的吵架，多不吉利！ 再说叶明华和章立春随时可能会到，被外人看到了，也尴尬。 叶明雪说：“雇人！” “什么雇人？”叶明洁和叶明静都没听明白。 “就是出钱，雇个人儿，初六的时候陪咱娘去刘村拜年！”叶明雪的话，不可谓不石破天惊。 叶明洁终于听明白了，恨不得过来拧她的嘴：“四，四妮儿，这这话怎么乱说？” 哪里有当闺女的如此编排爹娘的？！ 叶明静咂舌：“四妮儿，你，你比我厉害！” 想法太超前了！ 第232章 出了门的闺女住娘家不好听 “哎哎哎哎哎！” 叶明雪赶紧应声，就好像应地晚了章喜会“反悔”似的，同时还忍不住炫耀：“章喜会叫我姨了！娘，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快听啊！” “这个时候，娘都不会叫，还能认得你这个姨？”刘凤竹抄着锅铲从小东屋里探出头来，打击了叶明雪一句。 “你再让她叫个姥娘试试！” 这才四个月就会叫人，那不成了“神童”？说出去谁信呢！ 叶明雪也不生气，反而乐得不行，其实心里感动地都快哭了。 章喜啊，这一世，四姨一定好好待你，把前世的情分都给你补上！ 午饭的时候，章立春陪着叶志民喝酒，翁婿两个都不是擅长喝酒的人，一共也就喝了三杯。 两钱的小杯，三杯下肚，章立春络腮胡子下面的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x33 “爹……爹！还是你们那个时候好……好啊，人多力量大，想生几个生几个！现在……不行了！” “我命苦啊……就一个闺女……以后可该怎么办呢？以后老了连个……嗝！打幡儿的都没有！” “我嫂子在背地里说我是绝户头……呜呜呜……都瞧不起我……我，我该咋办啊爹？” 章立春说着说着还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两只手抓住叶志民的袖子就往上蹭。 叶志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只好叫叶明华去把东里间屋的炕收拾一下，先让章立春去歇息一会儿。 叶明华有些不情愿，不过这事儿也只有她做合适，只好把章喜交给叶明雪，去给章立春铺床。 章立春躺下歇息去了，剩下叶志民也不喝酒了，一家人也没撤菜盘子，直接就端了午饭来吃。 今天中午，刘凤竹特意包了羊肉馅饺子，叶明华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 秉承着有了女孩有啥吃啥的原则，她出了满月之后在章家的日子比怀孕的时候清苦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一直盼着过完年再回来住呢。 最起码在叶家，有人帮她抱孩子，而且吃的也好。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叶明华就说了：“娘，等出了正月，我想带 着孩子再来住一段时间，你再给拉点儿沙土……算了，还是多准备点儿尿戒子吧，俺婆婆说沙土脏……” “恐怕不行。”话没说完就被刘凤竹打断，“出了正月家里准备盖新房呢，到时候又忙又乱的，怕是顾不上你。” “等盖好了房，我还打算再把你姥娘接过来住，加上你们恐怕住不开。”刘凤竹说，“再说了，你都出了门的闺女，孩子都有了，怎么能光住在娘家呢？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俺姥娘？”叶明华愣了愣，年前刘凤竹是在叶明华母女走了之后才把刘老太太接过来的，而叶明华又一向不关心娘家的事，所以竟是不太知道。x33 “俺姥娘怎么不跟着舅舅住吗？”叶明华说，“她有儿有孙的，住闺女家也不好看啊！” 出了门的闺女住娘家，婆家面上不好看，有儿子的来人住闺女家，儿子的面子也同样挂不住呀！ 刘凤竹一听这话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她的亲娘，她乐意伺候，就算叶明华是亲闺女，也不好说三道四吧？！ 第230章 别样的光彩 叶明洁和叶明静都被震惊到了，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终于引起了刘凤竹和叶志民的注意，看了过来。 叶明雪见目的达到，也就低下头，不再做声。 “四妮儿！”叶志民沉下脸，“大过年的不要瞎说。” 这话，别说是大过年的，就是不大过年的时候也不能瞎说啊。 叶明雪一脸认真：“爹，我没有瞎说啊，俺娘后天要回刘村拜年，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吧？到时候人家再以为她离婚了可咋办？” “可是爹又要忙着工作，不能请假！所以吧，我就想着，爹把这两天的工资拿出来，雇个人，就当是陪着娘回刘村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是能让人替的事儿吗？！”x33 叶志民常年不在家，所以格外心疼孩子们，明知道叶明雪这话说的不对，也舍不得下手打，只比划了两下。 “既然不能让人替，那你就去呗。”叶明雪说。 “我要工作，不能请假。” “那就雇人替你。” “不能替！” “那你去。” “我要工作。” “那雇人！” …… 谈话陷入了死循环。 无解。 一开始的时候，刘凤竹也是又羞又气，肯定没拦着叶志民，不过听着听着她就明白了，小闺女这是用了一种独特的方式逼叶志民不得不去。 最后，叶志民果然败下阵来，无奈妥协：“唉！你这孩子，我去还不行吗？” 再不去，他的家庭地位不保！ “那你能请假了？”叶明雪继续问。 “能！”不敢说不能了。 “那你自己去和俺娘说吧！”叶明雪推了推叶志民。 叶志民苦着脸：“闺女，你娘都听见了啊。” 叶明雪就问刘凤竹：“娘，刚才你听见什么了吗？” 虽然这个小闺女采取的方式特别，不过结果却是皆大欢喜，刘凤竹很满意，也里克尔领会了叶明雪的意思：“没听见啊。” “我娘说没听见。”叶明雪一脸无辜。 叶志民只好走到刘凤竹面前，一字一顿一板一眼，生怕刘凤竹又说听不清：“凤竹，明天我回去一趟，和领导商量商量，初六让人顶我一天，我陪你去刘村拜年。” “娘，那咱们明年再雇人儿哈！”叶明雪笑得天真又顽皮。 “不！”叶志民赶紧说，“我和领导说，从明年开始，歇假歇到初六下午！” 刘凤竹笑得眉眼弯弯，第一次在儿女面前流露出了属于小女儿的温软娇羞。 一个女人，被丈夫宠爱呵护的温软娇羞。 这是叶明雪活了两世都不曾见过了。 叶明洁和叶明静也看呆了。 在她们的印象中，刘凤竹每天都活在抱怨中，怨天怨地怨命运不公，怨叶志民窝囊，怨她命苦，活脱脱的一个怨妇。 要不然，也不会在叶明洁出生之后，就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如今，叶志民的态度只是稍微转变，就让她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 ‘’爹，娘——” 气氛正温馨融洽的时候，叶明华抱着章喜，跟着章立春提着点心盒子进了门。 这里的规矩，新女婿第一年拜年，不能空手上门。 最起码在去叶志国，叶志坚和叶志强这最亲近的叔伯家进门的时候，要拿着个点心盒子进门才行。 所以，章立春一共拿了八个点心盒子。 好事成双，总不能一家只拿一个。 第231章 噫噫噫噫噫噫 八个点心盒子，其中两个是给叶志民的。 “大志！” 刘凤竹心情正好，虽然感觉接过来的两个点心盒子有些轻飘飘的，却没有多说，而是直接让叶大志带着章立春去各家拜年。 叶大志再一次感觉到了身为娘家人的光荣使命，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给章立春带路。 “姐夫，咱们先去大伯家吧！”长幼有序，这点规矩叶大志还是知道的。 章立春跟着叶大志出了门，叶明华就抱着章喜进了屋：“四妮儿，给我抱会儿孩子，一路上胳膊都酸了！” 说完，她把章喜塞给叶明雪，一扭身进了西里间屋。 每年刘凤竹准备盘子菜，都会放在西里间屋的大床和窗台上。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并排在床上的三个被窝卷，不禁愣了一下，又多看了一眼。 随即：“大姐，三静，四妮儿，你，你们三个在这屋住了？”这可一向是叶大志的特权！ “咋了？我们还不能在这屋住了？”叶明静从叶明雪手里抱过章喜，追过来塞给叶明华。 “自个儿孩子自个儿抱，四妮儿抱不动！” “哎呀！”叶明华不接，顺手从盘子里捏了块鸡肉，“天天抱孩子烦死了，你们好歹替替我啊！” 虽然她婆婆接受了生女孩的事实，可到底心里是不待见的，平时也不怎么搭把手，叶明华天天一个人带着章喜，简直是又烦又累。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盼着今天回娘家呢。 姊妹多，再加上刘凤竹，怎么也能让她轻松一会儿。 叶明华吃了两块鸡肉，又捏了两片熏肠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却仍旧没有接过章喜来的意思。 其实叶明雪倒是很心疼这个小外甥女，前世的时候，苗乐田染上赌博恶习，家里得里一概不管，有一段时间都是章喜帮着她干活儿。 同时也是章喜，和苗家的人争，和苗家的人吵，就为了维护她。 章喜并不聪明，初中都没有读完，长得也不漂亮，乍一看并没有那么讨人喜欢，然而此刻的叶明雪，对她却有一种别样的感情。x33 前世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两个外甥女一个是大姐家的，再就是二姐家的章喜。 如今秦亦钦顺利参军走了，他和叶明洁的婚期延后，估摸着他们的第一个女儿明年也就出生不了了。 现在就只有一个章喜，她正好可以多偏心一些。 从叶明静怀里接过章喜，叶明雪抱着她出了西里间屋，在院子里逗她玩儿。 这个时候的小章喜，还不到四个月，不过已经可以竖着抱了，瞪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院子。 “鸡！”叶明雪指着一只走过来的老母鸡。 然后又教她：“姨！你叫‘姨’！” 小章喜看着叶明雪的口型，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巴。 大约是饿了，她的小手指头突然捏住叶明雪的嘴唇，一边用力扯着，小脑袋就趴过来啃！ 叶明雪：“……” 被啃了好几口，叶明雪好不容易把小章喜扒拉下来，嘴唇也肿了一片！ 这个时候，章立春也跟着叶大志回来了。 小章喜突然：“噫噫噫噫噫噫……” 第233章 断了两次道儿竟还有娘家可回 刘凤竹一拍桌子：“还吃不吃了？！” 叶明华没想到刘凤竹突然发怒，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去，把一盘子熏肠拖到自己面前，一筷子夹了三四片塞进嘴里，含混道：“吃饭，吃饭……” 叶明华终于吃了一顿安静的饱饭，推开碗筷就躺到西里间屋休息去了，连章喜也不管。 章喜也不找她，小胖胳膊搂着叶明雪的脖子，嘴巴里仍旧“噫噫噫噫噫噫”地嘟囔着。 叶明雪就抱着她，胳膊都麻了也不吭声。 叶明静和叶明洁收拾完了碗筷，建明姐就要回凤台镇棉纺厂了。x33 其实棉纺厂放假就大年三十和初一两天，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倒班。 秦婶已经定下了正月初八请她去家里吃顿便饭，所以这两天她和人换了班儿。 叶明静说归说，其实对于章喜这个小外甥女还是很喜欢的，闲来无事就和叶明雪一起逗她玩儿。 结果，叶明雪教她说“姨”，她就满嘴“噫噫噫噫噫噫”地乱叫，换成叶明静教她，她就“噗噗噗噗”地喷口水！ “真是奇了怪了，”叶明静有些郁闷，“难道她真的认得你了？” 不等叶明雪点头，她又郁闷地说：“那我也是她姨啊，三姨，她怎么就不认得我呢？我也没少给她换土啊！” “也许只是巧合吧！”叶明雪十分敷衍的安慰了叶明静一句。 两个人一起逗了一会儿小章喜，小章喜渐渐地就困了，两只小胳膊仍旧搂着叶明雪的脖子，小脑袋一歪，睡着了！x33 叶明静赶紧把人抱下来，叶明雪这才可以放松片刻，顿时发现自己的两只胳膊都木得没有知觉了。 不但如此，就连后领子都湿了一块，很显然是被小章喜啃过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章立春醒了，叶明华抱着小章喜，一家三口这才离开。 叶明华和章立春离开之后，刘凤竹点了两炷香，给祖先画像上了供，等香烧的差不多了就准备送走。 送走的时候，就是把祖先画像揭下来，和一些黑纸黄纸一起放在簸箩里，步行到大年初一早上请祖先的十字路口，随着黑纸一起烧了。 这里的风俗，大年初四闺女回了娘家之后，在家里“过年”的祖先就可以送走了。 转眼到了初六。 初五的时候叶志民回了一趟厂子，向领导请假，随后再赶回来。 刘凤竹一大早准备好点心盒子，又额外买了两袋鸡蛋糕和一只熏鸡，一家子就出发了。 想想这一年，刘秋宝和她断了两次道儿，到了过年的时候，竟然还有娘家可回！ 叶明静毫不客气地戳破真相：“还不是看你手里有几个钱想着要沾光！你手里没钱试试！” 她指着刘凤竹豌豆粒的鸡蛋糕和熏鸡：“有本事不带这两样东西进门，你看常招娣那脸还是不是脸？” 大实话，就是难听了点儿。 刘凤竹心里也明白常招娣平时的为人，不过还是说：“三静，那好歹也是你妗子，不要直呼其名。” “知道知道，”叶明静说，“只要她不惹我，我才懒得搭理她！” 第234章 不想再磕头认错了 一进门，常招娣眼睛一亮就迎了上来，两只手接过刘凤竹手里的网兜：“二姐来了？赶紧进屋吧，咱娘正念叨你呢！”x33 她在前头引路，进北屋门就拎着网兜进了自己住的西里间。 叶明静按捺不住，就要说话，却被叶明雪按住胳膊。 “姥娘——” 叶明雪提高了声音，大声说：“俺娘还特意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蛋糕！” 常招娣的脚步一顿。 对面东里建屋的门帘一挑，刘老太太已经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看了看刘凤竹空空的手：“鸡蛋糕呢？” “俺妗子接过去了！”叶明雪说。 “哦。” 刘老太太就没了下文。 刘秋宝是进腊月之前接的她，到现在也就三十多天，她整个人却已经瘦了一圈。 原本在叶家，刘凤竹天天吃好喝的伺候着，刘老太太人都白胖了一圈，现在又瘦了回去。 眼窝陷下去了，脸上的皱纹也更多了，伸在半空中的手上竟然还有两个冻疮。 看到刘凤竹，刘老太太整个人都在激动的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委屈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时候常招娣已经把网兜放进西里间屋，站在门口说：“二姐这次走的时候再把咱娘接走吧，她一直惦记着你呢。” “妗子，” 重生都快一年了，叶明雪的个头也没怎么长，看着还是个小姑娘。她用特别天真的语气说：“那正月十五你再去俺姥娘吗？” 常招娣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刘老太太不在家，她不用天天管吃管喝的伺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所以心里其实是不想把人接回来的。 可是大过年的，如果刘老太太还在闺女家住着，街坊四邻肯定要说闲话。 不得已常招娣，只好和刘秋宝把人接回来。只一个月的时间就烦的不行了，恨不得刘凤竹现在就把人给接走，再也不要回来。 叶明雪这话其实是在提醒她，接下来还有正月十五和正月二十五呢。 一个正月里接过来接过去的，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常招娣只好闭嘴。 刘老太太也拉着刘凤竹不撒手，小声的说：“二妮，你啥时候再把我接过去？” “怎么也得出了正月啊！”常招娣插话，“对了，还有二月二龙抬头 x33呢！” 她一开口，刘老太太嗫嚅着嘴唇就不说话了。 不敢。 刘秋宝陪着叶志民去给刘家本家拜年，刘凤竹就帮着刘老太太拾掇炕。 刘老太太岁数大了，每天被窝也叠不好，基本是摊在炕上。 另外就是换下来的脏衣服，也在炕角堆着。 中午的时候，他到底一共就端出来四盘子菜，一盘肝花，是凉的，一盘炒白菜，里面一共四片肉，因为是提前炒出来的，也是凉的。 另外还有个大葱炒鸡蛋，倒是热的，不过直接被放在了刘长根跟前，还没等众人下筷子，就先被他吃下去了一半。x33 最后一盘水煮花生，也是凉的。 过年的时候，到了谁家都是吃饺子，在刘家也不例外。 只是常招娣端出来的饺子，一看就是前几天剩下的。 纯白菜馅饺子中夹杂着几个素馅儿的，叶大志第一个就中了“奖”！ “呃……” 他吓得赶紧捂住嘴巴，这才没有吐出来。 虽然他很想吐出来，不过这吐出来后果太严重，常招娣肯定要翻脸，到时候又是他的错。 他可不想再给刘秋宝磕头认错了！ 第235章 真要打回去，肯定误会7 “艰难”地吃完一顿午饭，叶志民就要赶着回去上班，继续烧他的锅炉。 所以刘凤竹等人也没有多留，也跟着一起离开。 老太太追到大门口，拉着刘凤竹的袖子，语气近乎哀求：“二妮儿，要不我跟你们走吧，等十四的时候你再把我送过来。” “姥娘，”叶明雪按照又要冲动的叶明静，“恐怕不行啊，俺娘接送倒是没啥，问题不好和俺妗子交代啊！” “那……”刘老太太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松开刘凤竹的袖子，“过了二月二你们就赶紧来接我！” 叶明雪抬头看了刘凤竹一眼。 刘凤竹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娘，出了正月家里要盖新房子，可能没空伺候你，你……要不再等等……” “啊？”刘老太太这次真的是要哭了,“盖新房啊？”x33 “嗯，大志也大了。”刘凤竹低着头，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得准备着。” 离开刘村之后，叶志民半路拐弯去了厂子，刘凤竹带着叶大志，叶明静和叶明雪往回走。 “四妮儿，”刘凤竹骑着骑着突然就停下了，“要不，咱把你姥娘接上，等十四再送过去？” 她心疼说：“太遭罪了！你都没看到她手上的冻疮，肯定是你妗子让她用凉水洗衣裳了！” “看到了。” 叶明雪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于刘老太太，她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一脉相承的重男轻女，一脉相承的养儿防老，之前让她喝水啃凉窝窝头的“情分”，她还没忘。 只不过，她不能直接对刘老太太做什么。 只能，诛心。 先让她在龙黑村享上一个月的福，再让她回到刘村来遭罪。 这样的罪，格外难捱。 同时也让刘凤竹彻底认清楚养儿到底能不能防老，算是一箭双雕。 “娘，都说养儿防老，有几个说养闺女防老的？”叶明雪问。 “可是——”刘凤竹说，“当初不是你出主意说把你姥娘接过来的吗？” “我是说过呀，”叶明雪不慌不忙，“可我也没说让你大过年的接呀。再说了，咱们年前不就商量出了正月给哥准备盖新房吗？到时候真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住不开，到时候在咱家也是受罪！” 刘凤竹就不说话了。 一直回到家，她的情绪都不高，也没有说话，显然是在思考问题。 傍晚的时候，村里大喇叭再次召唤叶明雪，红姐又来了电话，新的订单又到了！ 这边很多店铺都是初五之后开门，所以虹姐的订单也等到了初六。 接完虹姐的电话，村长告诉叶明雪，今天中午还有个人给她打电话了，不过广播了半天她没来。 “不是虹姐吗？”叶明雪接了虹姐几次电话，村长多少知道一些。 “听声音是个男的。”村长看叶明雪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他就说让你给他回电话。” 叶明雪一听就知道这人是沈瑯了。 不过，她可没打算给沈瑯回电话，村长那眼神，她可看得清清的！ 真要打回去，肯定误会！ 第236章 老鼠娶媳妇7 结果，沈瑯就好像有千里眼一样，都没等叶明雪走出大队部去，电话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村长赶忙过来接，一听就把话筒递给了叶明雪：“又是找你的。” 一个“又”字，瞬间让叶明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这天天用村里的电话接订单，在村里连个贡献都没有呢！ 不过，安装电话机对她来说还有点不现实呢，没办法，能先厚着脸皮蹭了。 “喂，西方失败，你今天干啥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沈瑯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他的声音很大，村长还没有走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额，”叶明雪更加尴尬，脸上火烧火燎，小声回答，“走姥娘去了。” “不对吧？”沈瑯说，“不应该是大年初二去吗？” “我们这边兴初四和初六回娘家，我二姐去年刚结婚，初四回来，所以我娘就改成初六去了。” “行吧！”沈瑯说，“你什么时候开学？” “正月十六。”叶明雪回答，然后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我们这里正月十二有老鼠娶媳妇儿……” “老鼠还能娶媳妇儿？”电话另一端的沈瑯笑了，“明年吧，我也没几天开学了。” “哦。”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叶明雪心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听沈瑯这话的意思，今年寒假是不会再来了。x33 “不过，”沈瑯继续说，“你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什么是老鼠娶媳妇儿？需要去抓老鼠吗？你们怎么分辨老鼠的公母？是不是还要准备花轿？又去哪里找公老鼠？需要找几只公老鼠，几只母老鼠？老鼠会不会配合你们？”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明雪有些懵：“不不，不是这样的，不用抓老鼠……” “那是怎样的？”沈瑯好奇地问，“不抓老鼠，莫非你们要钻到老鼠洞里去参加人家的婚礼？” “也不是！”叶明雪觉得自己快说不清了，“需要——” 正月十二老鼠娶媳妇儿，大多数都是男孩子们组织，叶明雪就知道晚上的时候，他们会成群结队的挨家挨户去找破鞋，再找地方拿这些破鞋去堆起来点火烧了，然后他们再有什么活动就不太知道了。 反倒是叶大志参与过几次，结果有一年他们村里的男孩子，不知怎么就和北龙黑村的打起架来，叶大志一只眼睛都被打青了，却说不清是谁打的。 黑灯瞎火的又是混战，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不过从那以后，刘凤竹就不让叶大志跟着掺和了。 那天早上刘凤竹会拿着棍子在犄角旮旯里敲敲打打，一边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打，打旮旯，十个老鼠九个瞎……” 然后还要包饺子，叫“捏老鼠嘴”，同时再给各路神仙烧香上供一遍。 同时这一天还有正月十五的时候，闺女是不能回娘家的，十五是“看灯”，十二是“看火”。 老话说，“看错了灯死公公，看错了活死婆婆”。所以一般这两个日子，闺女都不会回娘家。 不过这些沈瑯都参与不上啊，他唯一能参与上的就是跟着村里男孩子们去挨家挨户收破鞋。 当然，也可能打架。 不过依照沈大侠的身手，打架应该不会输才是。 第237章 这孩子没话找话 一听说能够打架，沈瑯立刻就来了兴趣：“那行，再让你哥带着我，看我给他报仇！” 叶明雪：“……”怎么感觉重点偏了呢？ “对了，”沈瑯的语气突然一肃，“你，后来没有再给他洗衣服吧？” “没有没有！”叶明雪赶紧摇头，想不到沈瑯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生怕沈瑯不相信，叶明雪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那天的衣服，我三婶帮他洗了。” 沈瑯这才满意：“那就好。” 否则明年的正月十二，一定要让叶大志之前所有的正月十二加起来都凄惨！ 叶明雪没有问沈瑯这个寒假为什么没有来，沈瑯也没有提他自己的爽约。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叶明雪忍不住了：“那个……沈大侠，如果没啥事你就挂了吧。”x33 毕竟这不是自个儿家的电话，想怎么用怎么用。 “要‘挂’也是你先‘挂’，本大侠……” 沈瑯立刻就不高兴了，这个‘挂’还有一层含义呢。 她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那行，我先‘挂’。” 这句话出口之后，叶明雪突然就恍惚了一下，莫名的，有种一语成谶的感觉。 前世，虽然她不认识沈瑯这个人，不过想来也是“挂”在了对方前头。 摇摇头，不愿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叶明雪正要放下话筒，却听另一端的沈瑯突然说：“等等！” “啊？”叶明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问问我还有没有事了？”沈瑯说。 叶明雪竟然生出一种被这小孩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是无奈的配合着：“沈大侠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 “有事。” 额！ “什么事？”x33 “你……”沈瑯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半天才说，“什么时候开学？” 叶明雪：“一开始不是就问过了？” 这孩子没话找话啊！ “嗯，”沈瑯说，“那你开学之后，小心你那个同学。” “同学？”叶明雪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杨宽，“他已经不是我同学了。” “嗯？”话筒另一端的沈瑯挑眉，很显然不明白叶明雪这话的意思。 “他蹲班了，继续上五年级。”叶明雪解释。 “你呢？” “初一。” 话筒另一端的沈瑯又沉默了半晌，就在叶明雪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他突然说：“好好读书。” 额，她这是在被一个小屁孩教育？ 这话不应该她说才对吗？ 叶明雪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跟不上一个小孩的思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话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这孩子！ “小雪呀，”村长的声音传来，“要走啊？你等等！和你说个事儿！” 叶明雪莫名其妙，想不明白村长有什么事要找她说，难道是想和她要电话费？ 那好像也是应该的。 “听说你在做电视罩？”村长笑眯眯的，表情看着还算和蔼，不像是要电话费的。 叶明雪点点头。 这事村里基本都知道了，没什么可隐瞒的。再说虹姐的电话基本也都是村长接的。 “还需要人手不？”村长又说，“你看你芳芳嫂子行不行？她登缝纫机的技术可好了！” 第238章 光荣之家 村长口中的芳芳嫂子叫段秀芳，是村长家的二儿媳妇，前年刚生了个儿子，一直在家带孩子了。 叶明雪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行啊，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不是怕芳芳嫂子没空吗？！” 三天两头的借用村里电话，叶明雪心里其实也挺过意不去的，正想着怎么找个机会还村长个人情，结果村长自个就提出来了。 这简直和瞌睡送个枕头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这种连小作坊都算不上的散装方式恐怕就不太适应了。 而把这些人都集中起来，就需要厂房。 叶明雪答应村长，让段秀芳下午先去叶志强家领布料，然后就离开了大队部，自己先去找李翠翠商量这事。x33 恰好叶明静也在，叶明静把这事一说，另外两个人都是又惊又喜。 李翠翠说：“小雪，那我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当官啦？管好多人那种？” 叶明静说：“当官有什么意思？事儿多操心，背地里挨人骂！费劲不讨好！” 叶明雪看看李翠翠，又看看叶明静，笑着总结：“总之就是咱们的订单越来越大，规模也要跟上才行。” 李翠翠说：“不过咱们也不能光指望着虹姐一个人的订单啊。” “那是，”这也是叶明雪，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建厂，只是小打小闹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又开始忙活，同时段秀芳也抱着孩子来了，领走了一百件电视罩的布料。 初七叶明雪和李翠翠忙着做了一天的立体花型，初八就要陪着叶明洁去禄村。 秦亦钦不在家，秦婶大约是怕叶明洁尴尬无聊，所以特意让叶明洁带着叶明雪一起过来。 叶明雪先到了凤台镇的棉纺厂，叶明洁已经下了后半夜的班，休息了一阵子，正在洗脸。 她换了衣服，离开宿舍，才发现叶明雪竟然买了一袋桔子。 这个时候，水果稀罕又金贵，一般人都买不起。 叶明洁愕了愕：“你从哪里买的？” 叶明雪老实回答：“等你的时候，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在街边看到的。” “花了多少钱？”叶明洁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四妮儿，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有钱，可有钱也不能乱花知道不？你这才上初一，接下来……”x33 接下来叶明洁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训她，叶明雪赶紧辩解：“姐，姐姐姐！我这还不是给你买的？你上人家家里去，总不能空着手吧？不好看！” “那，那也没必要——”叶明洁有些感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总之，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万一叶明雪考上了大学，刘凤竹不肯供，她不得自己想办法？到时候需要多少钱，她都说不清！ 不过光看表姑姑供程泽兰，就能想象其中的不容易。 “姐，咱娘和从前不一样了，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叶明雪知道她担忧背后的真心，忍不住又说道。 “嗯，好像也是。”叶明洁认真想了一下看，没有否认。 最起码现在，不是那么重男轻女了。 秦家的大门贴了新的春联，与其他人家的都不一样，横批是“光荣之家”。 第239章 天上掉下个七仙女 叶明雪突然就想起来，这禄村的小学一直有个很优良的传统，就是每到大年二十九的时候，都会组织学生做拥军拥属的活动。 敲锣打鼓扭着秧歌，去给军属家庭打扫卫生，贴春联。 这个传统一直保持了很多年，在叶明雪的记忆里，叶明洁和秦亦钦的闺女，也就是她前世最喜欢的那个小外甥女儿，在小学期间就一直参与，一直到九五年小学毕业。 叶明雪跟着叶明洁进了门，秦婶正在剪窗花，旁边还摆着秦亦镇刚刚写好的对联。 墨渍还没有干呢。 叶明雪正好看到一句“喜酒喜事喜逢喜日子”，大约就明白，这是有人要办喜事了。x33 再看下联，果然是“新人新喜新开新家风”。 秦婶就说：“你们来之前，西边福村来了个人儿，说明天要娶媳妇，不太好推辞。” 这边结婚一般选上半月的三六九，不像有的地方是选双数，即二四六八。 不过叶明雪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这结婚哪里有说结就结的？都不用提前准备的？ 现在连正月十五都没过，谁家没几个亲戚要招待？这个时候要人帮忙剪喜字儿窗花，写对联，的确是有点儿不知好歹了。 “谁说不是呢？”秦婶叹了口气，“打了几十年的老光棍，突然就有人愿意跟着，就怕那媳妇的来路——” 她顿了顿，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没过多久，有个干瘦的老太太进了门来拿对联和喜字窗花，身后跟着个四十多岁的罗锅，手里提的两瓶酒，一只熏鸡一盒桃酥，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礼物可够丰盛的！ 很显然这罗锅就是新郎官，对于秦婶点头哈腰，连声道谢。 干瘦老太太是媒人，知道秦婶今天要请媳妇儿，说话很是客气，顺带还夸了叶明雪两句。 罗锅拿来的礼物，秦婶并不想收，直接把剪好的齐字窗花和写好的对联交给了对方。 “都是街坊邻居，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这么客气。” 说白了主要是这礼有点儿重了，她给剪个窗花，人家也会给酬谢，一盒桃酥就算是多的了。 平时自家种的瓜果梨桃，一把红枣，办喜事炒的花生，瓜子块糖之类，也就够了。 那媒人还小声劝：“亦镇他娘，你就收着吧！人家那媳妇儿啊，有钱！”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那个罗锅：“这老货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天上掉下个七仙女来！人家又年轻又漂亮，还有钱，不知怎么就相中他了！又贴钱又贴人的，啧啧！”x33 就连媒人钱，都是人家女方出的！ 她有个兄弟，比这罗锅还小两岁，收率多少还有个积蓄，也打了多少年光棍了！ 可偏偏那女人就陷入了这个又穷又丑又老的罗锅子！ 她的语气有些酸溜溜，仿佛为自己不是个男的遗憾，又仿佛为那罗锅媳妇没相中她兄弟遗憾！ 秦婶不接话，只是仍旧坚持不收：“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你也不是第一次来，知道我的规矩。” “这些东西都是那女人置办的！”干瘦老太太说，“不收白不收！” “那也不能收这么多！”秦婶想了想，接过那盒桃酥，“就这样吧！” 第240章 人生如戏 在当时的叶明雪看来，这就是一个小插曲。毕竟，秦婶的人缘一向很好，声望也高，对方出如此厚礼，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秦婶却说：“无功不受禄，我就比划两剪子的事儿，值多值少我心里有数，超出了这个价值，必定要有所图谋！” 叶明雪心头一震，再一次对秦婶肃然起敬。 由于秦亦钦不在家，这次作陪的也只有秦悦悦和秦婶的大儿媳妇，也就是秦亦镇的妻子。 秦亦镇的妻子仍旧抱着孩子，过完年，这孩子虚岁也三岁了，明年就该过三周了。 三周岁，是小孩子人生中又一个隆重的日子，比过十二天更热闹，来的亲戚更多。 一般都是提前半年，或者三个月过。 打个比方说，这孩子到九月的时候满三周岁，那么在这年的三月或者六月，就会过这个“三周”。 到时候，姥娘要亲手做一双小鞋子，鞋面上绣上石榴，谐音“实留”。 鞋底还要用红绿毛线做成根须状，意思是脚底下要生根。。 不但要有石榴鞋，还要蒸石榴馒头，就是把馒头蒸成石榴的形状，还要炸一种带腿的馃子。 同时亲戚朋友也要准备布料或者小衣服。 总之就是各种有美好寓意的东西。 小家伙被教育的很好，很有规矩，虽然他也馋，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两只小手却紧紧的握成拳头，就是不往盘子里抓！ 秦悦悦喂他，他就一边“姑姑姑姑”地叫着，一边接过来吃。 再回想刘长根的种种，将两个人一做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此叶明雪也只能说，一个人教养是骨子里的，和家庭的熏陶很有关系。 一顿饭，宾主尽欢，叶灵雪又忍不住问起之前那个谜语的答案来。 她想破脑壳也没想出来！ 秦婶也没有想到叶明雪如此执着，忍不住失笑：“你听戏吗？” “戏？”x33 前世的时候，有了电视喜欢看电视，什么言情的武侠的都看，结婚之后还喜欢看言情，尤其喜欢《烟雨蒙蒙》！ 那个时候，就觉得所谓的爱情，可以凌驾在亲情和友情之上，可以让人放弃一切，牺牲一切！x33 而那个时候的杨宽，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说如果不能和自己的爱人生活在一起，那婚姻和在坟墓又有何分别？说婚姻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舒不舒服也只有自己知道。 那些亲人和朋友口口声声说是她他着想，为她好，又有几个人能为她感同身受的？ 只有自己知道！ 就冲着这句话，叶明雪放下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义无反顾的跟着杨宽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再也没有回来。 应该是没有回来吧？叶明雪想，即使回去了也是一滩烂肉，面目全非。 思绪又飘远了。 秦婶就含笑看着她也不说话。 “谜底的……唱戏？”叶明雪问。 “人活着一辈子，不就和唱大戏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秦婶说，“开场就不能停下来！你得唱啊，演啊，完全由不得你。” 一直要到谢幕。 第241章 过完了年 每一次见到秦婶，叶明雪都受益良多，如醍醐灌顶。 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仿佛秦婶就是那个让她重生的神明，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偶尔还会提点她只言片语。 似乎在拨乱反正一样。 离开秦家，在路上的时候，叶明洁对叶明雪说：“四妮儿，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就是……别耽误了学习。” “嗯嗯！”叶明雪点头如小鸡啄米，然后突然又问，“姐，你的会计证考下来了吗？” “就快考试了。”叶明洁说，“不过，光有证也不行，人家还需要看资历……”x33 “你一定能行的姐。”叶明雪握紧拳头做打气状，“你能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两不耽误，我也一定能！” 看她如此信心，满满踌躇满志，叶明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点点头。 “对了，姐，姐夫有没有给你写信呀？”叶明雪突然换了话题。 叶明姐的脸腾地一红：“没，没有！” “真没有？”叶明雪一脸好奇，“姐夫现在是什么级别？” “一去就是——”叶明静猛地顿住，“四妮儿！” “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叶明雪说，“你和大姐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写写信怎么了？不写才不正常！” 叶明洁：“……”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去年的八月十五没有云遮月，可今年的正月十五照样被雪打了灯。 不过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煮元宵，包饺子，给天地诸神烧香上贡。 随后，这些神仙们也就可以送走了，而叶明雪和叶大志也在过完正月十五之后，开学了！ 电视罩发货的事情也只能交托给李翠翠和叶明静两个人去办，叶明静性子急，还要有李翠翠心细沉稳。 刘凤竹也没闲着，闲着没事指挥着叶大志绑花圈架子，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准备买砖，请人帮工，以及办理关于宅基地的一些细节。 每个人都在忙碌。 转眼来到了正月二十五。 这天还有个风俗，叫“打囤”。 一大早的时候，刘凤竹从大锅底下掏了锅灰出来，过过筛子，然后用这些灰在院子画圈，这圈儿不能完全连上，要留个“门”，门的地方还有画个梯子形状的东西。 这东西，就象征着“囤”，里面放高粱就是高粱囤，放谷子就是谷子囤，一家呢个有五六个！ 另外，在屋里还有个“钱囤”，中间象征性地放上两枚硬币。 每个囤的“门”的前方，还要有一撮土，土上插香，早中晚三次，还要上供。 如果这天天气不好，就叫“烂仓”，预示着来年收的粮食会烂在囤里。 过完了正月二十五，接下来就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了。 二月二的时候要炸糖糕，这里的方言叫“灯蛋儿”，拿开水烫面，和面的时候很是费手，馅儿是红糖稍微加点儿面粉，这样炸出来的糖糕，里面的糖在加热之后不容易流出来。 过了这一天，年才算真真正正地过完，接下来该干啥干啥了。 第242章 杨宽绝对故意的 这天，叶明雪刚放学，就看到胡同口停着一辆拖拉机。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没当回事儿，背着书包，绕过拖拉机进了胡同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苗乐田揣着两只手蹲在门台上！ 叶明雪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我家？” 苗乐田一看到叶明雪也愣了下，随即拍拍屁股上的土，小跑过来：“你还有咸鸡蛋吗？” 叶明雪：“……”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卖咸鸡蛋呀！ 果然是山不转水转，抬头不见低头见，世界太小，一转身就遇到个……不想看到的人！ 刘凤竹去买砖，偏这附近村里，也就苗家新开了烧砖窑，离得近，价格也公道，所以……苗乐田今天又是跟着他叔叔拉砖过来的。 一共三车，今天上午第一车，到下午还有两车。 换句话说，这一天，叶明雪最少要见到苗乐田三次。 中午的时候，叶明雪找了个借口就去找李翠翠了。她准备下午放学之后，直接跟着叶晓芸回家，等天黑了 之后再回来。 希望这一天快点儿过去。 结果在学校里也不好过。 龙黑村的小学和初中是连在一起的，下午上学，还没进教室，就看到杨宽守在门口。x33 幸好，教室有两个门，杨宽在前门，叶明雪就绕到了后门，准备从后门进去。 结果一只脚都迈了进去，就听到了杨宽的声音：“叶明雪！” 叶明雪身子一僵，下一刻嗖地就冲进了教室！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座位跟前，拿书包蒙住了脑袋！ 杨宽站在门口，大声叫道：“叶明雪！我找叶明雪！” 有同学进门，他就拉住人家：“同学，我找你们班的叶明雪，麻烦你去叫她一声。” 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偏还不到上课的时候，老师不在，众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叶明雪身上。 叶明雪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前门，和杨宽隔着门框：“你有事吗/” 最好没有！ 杨宽的手揣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两块奶糖来：“我表姨，结婚了。” 他表姨结婚，关她什么事？！ 叶明雪敷衍地说：“恭喜恭喜。” 虽然她也不知道恭喜什么，不过杨宽的糖她是绝对不会接的。 “恭喜”完毕，叶明雪赶紧摆手，“你可以走了吧？” “吃糖。”杨宽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微笑落在叶明雪眼里，格外僵硬。x33 “谢谢谢谢啊！”叶明雪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我牙疼，不爱吃糖。” “这糖你一定要吃，”杨宽一只脚踏进了教室，就要来追叶明雪，同时大声说，“我特意给你留的。” 叶明雪瀑布汗！ 那声音之大，教室里都快起回音了！ “那个，杨同学，咱们不熟，你不用特意给我留……”叶明雪扭头就跑，“上课了，你赶紧走吧！” 杨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明雪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叶明雪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宽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让班里的同学误会！ 第243章 王大红魔怔了 杨宽好像变了个人。 他不但在叶明雪上学的时候堵教室门口，而且在放学的时候，也堵！ “明雪，”叶明雪的同桌张玉玉偷偷瞄了一眼讲台方向，发现老师正低头收拾东西，就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你那个同桌又来了！” “他不是我同桌，你才是！”叶明雪一下挽住同桌张玉玉的胳膊，“走，咱俩一起走！” “可是，咱俩又不顺路。”张玉玉迟疑地说，“再说了，那个人……” “老师——”叶明雪很是无奈，松开张玉玉，故意捂着肚子蹭到讲台跟前，“我，我肚子有点儿疼，能不能叫我哥来接我一起走？” 初中这边有不少外村的学生，学校是允许骑自行车来回走的，所以叶大志现在每天都骑着自行车来回走。 说这样能节约时间，多学习一会儿。 其实就是想要显摆！ 现在刘凤竹手里也有钱，又买了辆新自行车，旧自行车就归了叶大志。 不过就是旧自行车，在这个年代，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骑上，还有一部分步行的。 当然，叶明雪想起自行车也是有的，只不过，从家到学校一共还没二里地，走路也用不了几分钟。x33 “叶明雪，我送你吧！”门口的杨宽好像顺风耳似的格外讨厌，而且他现在连老师也不忌讳了，张嘴就来。 叶明雪：“……” 这老师有年纪了，而且还和杨宽是一个村的，大约这也是杨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原因之一。 “不，不用了，”叶明雪赶紧说，“如果你真想帮忙的话，就替我去初三年级叫我哥一声。” 杨宽想了一下：“好。” 杨宽一转身，叶明雪几乎是嗖地一下，冲回了座位，三下两下把书本塞进书包，一头冲出了教室！ 看得讲台上的老师都目瞪口呆！ 这像是肚子疼的样子？！ 叶明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杨宽去“叫”叶大志，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你哥已经走了，教室里没人。” 然后，杨宽就更有理由送她回家了。 只不过，杨宽现在怎么好像变了个人呢？ 虽然以前也骚扰过她，可自从被秦老师警告过之后，就一直挺老实的，可这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 变得明目张胆，变得无所顾忌。 所以，叶明雪是故意支开杨宽，这几分钟的时间虽然不足以让她摆脱杨宽，不过跑到小学那边去找人却足够了！ 再说了，就叶大志那性子，也不靠谱！ 叶三阳如今已经上了二年级，却比同龄的孩子都高了半头，看着也壮实。 再加上之前杨宽被他撞过，多少应该会有点儿忌惮。 二年级的教室已经锁了门，不过叶三阳还没走，正背着书包和几个男孩子弹玻璃球。 “三阳！”叶明雪叫了一声。 叶三阳抬头，见是叶明雪，赶紧站起来：“姐，你咋还没回家啊？是不是……？” 他本想问是不是王大红让她来叫他回家，转念一想，就凭着王大红现在那个魔怔劲儿，能想起他来才怪！ 这段时间，王大红已经先后买了七八个电视机罩，家里又没个电视！ 那些电视罩都被王大红拆成了布片，上面的花也拆成了丝带，布头，线头子！ 家里那叫一个乱！ 第244章 是狗 杨宽很快发现上了当，只是再追过来的时候，叶明雪已经被几个二年级的小孩簇拥了起来。x33 别看叶三阳学习不怎么样，人缘却是挺好，叶明雪一说有疯狗在追她，叶三阳和他那几个同学，立刻就把叶明雪围在了中央！ 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姐姐，别怕，我们保护你回去！” “我去找棍子！” “坷垃！找土坷垃！” “那边有半头砖！我去捡俩！” 杨宽追上来，就看到了几个孩子，拿棍子的拿棍子，拿砖头的拿砖头，一个个严阵以待，把叶明雪围在了中央，好像众星捧月一样。 叶三阳一看到杨宽，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走，弟兄们，打狗去！”他瞟了杨宽一眼，故意大声说，“千万别让狗咬了我姐姐！” 叶明雪说：“谢谢大家，等走到供销社，我请大家吃果丹皮！” 供销社再往西走一个胡同，就是她家了。 “你是三阳的姐姐，就是我们的姐姐！”一个小孩说，“狗也不能欺负我们的姐姐！” 这句话，成功地让杨宽的脸色黑了三分。 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狗。 “好狗不挡道！让让！”从杨宽身边经过的时候，叶三阳故意朝他撞了过去。 杨宽只得让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学校，叶明雪仿佛成了孩子王，抛开糟心的杨宽不谈，这情景，还让她挺振奋的，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候。x33 来到供销社，叶明雪买了十来个果丹皮，一斤五香瓜子儿，让叶三阳给那几个孩子分，顿时又让她的声望在这群孩子中提高了不少。 反正她现在手里也有钱，掏钱给这些孩子买个小零食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能躲开杨宽就行。 结果这事儿第二天中午就传到了刘凤竹耳朵里，刘凤竹就问叶明雪怎么回事。 叶明雪说：“也不知道谁家新养了只狗没栓住，在半路的时候老追着我咬。” “没听说啊。”刘凤竹不明所以。 这个年头不能说家家户户养狗，不过多数都是养田园犬，是等着谁家的母狗下了崽，断了奶抱一只回来养，基本没人会直接养成年狗。 别说花钱买，不花钱也不愿养，因为人们普遍觉得，从小喂大的狗更顾家，更听话。 所以，叶明雪这话，刘凤竹是不相信的。 叶明静也不信，不过她更不觉得叶明雪会无的放矢，就说：“那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学吧！” 叶明雪想了想：“好啊。” 于是第二天叶明静也不做电视罩了，吃完早饭和叶明雪一起出发往学校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叶明雪果然再一次看到了杨宽。 杨宽没想到叶明雪警惕性这么强，第二天竟然都不单独往学校走了，一时间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不该走了。 叶明雪也不看他，拉着叶明静的手快速走过。 叶明静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是谁？” 她说：“怎么感觉有点怪呢？站在路口半天不走，难道不是学生？” “是‘狗’。”叶明雪有些无奈地说。 “啊？哦哦哦！”叶明静恍然大悟，随即瞪着眼睛质问叶明雪，“究竟怎么回事？！” “老实交代！” 第245章 你呢？ 不出叶明雪所料，叶明静的第一反应就是叶明雪早恋了！ 不过她很快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不对，这又黑又瘦的像个小鸡仔儿，能看得上？” 叶明雪竖起大拇指：“三姐英明！” “他缠着你？”叶明静终于明白过来。 “昨天放学的时候开始的，幸好我机灵，去找了三阳。” “他是谁家的？”叶明静很生气，“我找他家去！” “没用的。”叶明雪摇头，“只会越描越黑。” 叶明静一听也有些头疼：“那倒也是。” 这种事情对女孩子尤为不利，不管真相如何，最后名声受损的肯定是女孩子。 而且叶明雪觉得，杨宽现在如此的明目张胆，未必就没有家长的纵容和默许。 想到杨宽的家人，明雪突然就想到了他那个表姨。 “那等放学的时候我再来接你。”叶明静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了，“要不——” “别！”叶明雪赶紧打断她，“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己应该可以处理。” 就算告诉刘凤竹又能怎么样，无非也是训斥她一顿，又不能把杨宽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根儿，还是在杨宽身上！ 叶明静一边走，一边又开始数落叶大志：“叶大志也真是的，天就知道说自己是娘家人，真要有事儿找不着他了！” “你也是的，昨天为啥不找叶大志，反而找叶三阳去了？”叶明静又低声问。 “昨天他堵着教室门口儿，我得想办法把他支开，就知道叶大志那里去了！”叶明雪说，“姐，你也小心点儿吧，他知道咱家情况。” “咱家情况？咱家什么情况？”叶明静怒道，“我就不信，他还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报巡捕！” 话是这么说，可要较起真儿来，杨宽好像也没干什么触犯法律的事儿，就是巡捕来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叶明雪低着头，跟着叶明静来到学校，叶明静一直看着她进了教室，才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杨宽跟在两人身后，也进了校门。 叶明静正想着要不要迎上去警告他一番，结果杨宽一转身，进了小学的教室！ 这…… 叶明静有些意外。 一上午，叶明雪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怎样才能让杨宽触犯法律？ 可是转念又想，就算过了年，杨宽这年龄也不够哇！ 真是让人头疼。 放学的时候叶明静又来了，叶三阳也带着他的同学来了，都等在教室门外，看得老师直皱眉。 最让叶明雪意想不到的是，杨宽身后竟然也簇拥了七八个人！ 这……典型要打群架的阵势啊！ 教课的老师一看这阵势不对头，立刻走出教室：“都围这里干什么？！你，几年级的？还有你，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叶明静身上，愣了一下。 这一看就不是初中学生了啊！ 叶明静一指叶明雪：“我来接我妹妹放学。” 老师又愣了一下：“你妹妹？” 都上初中了还让人接送？ 叶三阳大声说：“报告老师，这两天路上有狗，我姐害怕，我们结伴走！” 这个……倒也说的过去。 老师的目光又落在杨宽身上：“你呢？” 第246章 廖丰收来了 昨天杨宽回家之后，把事情经过和他表姨谷爱珍一讲，谷爱珍当场就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去买些小零嘴儿，也去找几个同学！ 好歹他们也是五年级的，还能怕几个二年级的小孩儿？ 结果没想到叶明雪的姐姐叶明静出现了，而且老师还过问了！ “我……我也打狗。” “你家放学路上也有狗吗？”叶明雪故作惊讶，“我还以为就我放学的时候遇到了呢。” “不对呀，”她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就算你回家路上有狗，跑到初一教室门口来干啥？” “嗯……”杨宽被问住了。 “等我哥！” 人群当中，终于有一个反应快的。 叶明雪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不认识。 前世不认识，现在也不认识。 没办法，她前世校园生活的时间，太少了。 “你哥是谁？”老师继续问。 叶明雪说：“老师再见！” 随即招呼叶三阳和叶明静离开，又被老师叫住：“以后不要在教室门口等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群架呢！ 叶明雪连连答应，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对杨宽说：“那你们慢慢等吧。” 因为叶明静的缘故，叶明雪出来算是早的，大多数人都还在教室里没出来。 就是想说人已经走了都找不到借口，想不等都不行！ 离开学校，叶明静立刻沉下脸来：“那人怎么回事，是要打群架不成？” 叶明雪摇摇头，总觉得杨宽的做法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这样做，目的究竟是什么？ 接近她？还是要败坏她的名声？杨宽又想从其中得到什么好处？ 而且，叶明雪不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杨宽有这么多关系不错的同学！ 如果不是，那么八成是给了这些人好处。 叶明雪的思路渐渐清晰，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有个问题她还需要确认。 星期六下午就不上课了，叶明雪正想怎么找个借口去给沈瑯打个电话，结果就被叶晓芸叫了去：“雪姐姐，有人找你，俺娘让我来叫你过去。” 叶明雪只好放下书包先跟她过去。 叶明静一看，也赶紧跟上，好像一个保镖，气得刘凤竹在后面跳脚：“一个二个的都不着家了啊！” 还没进门，就在大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廖丰收。 也不知道廖丰收是怎么找到叶志强家的，反正他是出现了。 “小叶同志，可算见着你了。” 廖丰收看着还有些激动，习惯性的伸手握手，又想到对方是个小姑娘，顿时又不好意思起来，搓着两只手尴尬的笑。 “你好。”叶明雪主动伸出手。 廖丰收反而愣了一下，才紧张地轻轻握了一下叶明雪的手指尖，又赶紧松开，好像那指尖比烙铁还烫。 其实在叶明雪看来，这就是人与人见面，正常握个手而已。 对于廖丰收，说认识又不熟，说是合作伙伴也算不上，叶明雪也只能想到这种比较正式的方式打招呼了。 “小雪，”李翠翠抱着叶晓智从屋里走出来，“廖经理有事要找你商量。” 然后又说：“天冷，有事都进来说吧！” 廖丰收这才进了门。 李翠翠已经在堂屋的方桌上沏好了茶水，等二人都坐下之后，又赶紧倒好。 第247章 一件便宜5分钱 廖丰收是来找叶明雪谈合作的。 自从叶明静离开之后，家电生意又萧条了一阵，可是，没多久突然又赶上过年娶媳妇儿的人增加，卖了一波。 电视罩录音机罩也就又有了需求。 廖丰收一开始没有想再找叶明静坐班，而是决定从外地进一批。 结果等进了货才发现，那花型手法，越看越眼熟！ 再仔细一看，根本就和叶明静之前做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个商标。 说话的时候廖丰收又是激动又是愤怒，还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条让叶明雪看。 叶明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设计的花型，也看到了多出来的商标。 飞虹牌电视机罩。 李翠翠摸着那个电视机罩：“小雪，你说这，这也太……”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叶明雪一开始心里也有些别扭，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是她自己没有品牌意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建起工厂，批量生产打造品牌，光靠着几个家庭妇女业余时间踩踩缝纫机，连小作坊都算不上。 人家虹姐能找她们下订单，就已经是很看得起她了。 廖丰收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变化，既惊讶又有些失望。 惊讶一个十二，不对，过完了年，应该是十三了，十三的小姑娘居然如此能够沉得住气，失望也同样是她的沉着冷静，没有被这件事挑起情绪来。 不震惊，不愤怒，平静地好像一潭湖水。 “小叶同学，这件事你看……”廖丰收有些不甘心地开口。 “是我们的货。”叶明雪点点头，“没错。” 廖丰收惊讶的表情已经收不回来了：“那，那……” “那”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我能拿货吗？” 他又不是来挑拨离间的，叶明雪表现的越平静，他越看不透双方之间究竟是何种程度的合作，因此他也只好转移了话题，转到自这次来的真正目的上。 “多少？”叶明雪问。 “一，哦不，二百条吧！” 廖丰收本来是计划拿一百件，不过因为摸不透叶明雪的底细，临时又改了主意。 “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比如种类，颜色，尺寸。” 廖丰收看了一眼跟在叶明雪身后的叶明静：“这个，叶同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叶明静离开百货大楼的时候，和廖丰收之间闹的有些不太愉快，所以自从见到廖丰收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别扭的状态。 “没在意，只要你不故意压价就成！” 这次轮到廖丰收尴尬了：“咳咳！这怎么可能啊，咱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合作，我才这么说！”叶明静是真不客气。 “小叶同学，你看这……”廖丰收无奈，只得向叶明雪求助。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这三个人当中，虽然叶明雪是年龄最小的那个，但也是说了算的那个。 “现在的价格是……” 叶明雪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她给虹姐报的价格，如果再加上运费，加商标的费用，最后给廖丰收报了个价格。 “啊这……”廖丰收的神色一下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价格，就比他进的那批电视罩，一件便宜5分钱！ 第248章 其他方面的合作 他可是奔着一件最少便宜五毛钱来的，或者第一次的价格也行！ 结果……就五分钱！ 廖丰收又看了看叶明静：“小叶同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还回去坐班，分成……” “不考虑！”叶明静话都不让他说完，“我人比较喜欢自由自在。” 廖丰收又看向李翠翠。 李翠翠抱着叶晓智：“孩子太小，我走不开。”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廖丰收只好又把目光投向叶明雪：“小叶同学，你这价格啊是不是高了点儿啊？我记得之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价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对吧？”叶明静又插话。 这是廖丰收在压她的提成价格的时候，说的原话。 廖丰收又尴尬了一下。 “廖经理，做人要讲诚信，做买卖也是一样，我们总不能自己和自己抢生意，对吧？” 叶明雪终于说话了。 光看廖丰收的表情，叶明雪就知道她估计的价格，应该和廖丰收从虹姐那里拿货的价格差不太多。 “小叶同学，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我还不如从外面进货呢，”廖丰收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诚心合作，好歹你们也拿出些诚意来吧！” 叶明雪没说话。 如果现在她有自己的牌子，情况自然和现在不一样。 可是现在，她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说到底还是没有经验啊！ 叶明雪想了想：“电视罩的价格已经没法再让，不过咱们可以有其他方面的合作。” 廖丰收眼睛一亮：“什么合作？” 叶明雪没有直接回答：“三天之后，我们去县城一趟，给你答复。” 三天之后正好是星期天，她也有时间。 廖丰收还想追问，不过又实在不想显得自己太过上赶子，所以也只好强忍住心里的好奇。 叶明雪前呼后拥的上学队伍当中，于是又加上了叶晓芸。 放学之后，她仍旧是先到李翠翠家。 现在李翠翠和叶明静都服她，也知道她主意多，早早就支好了缝纫机等着。 这一次叶明雪没有多说，而是直接上手，先量了李翠翠家的窗户尺寸，又是捏荷叶 边又是缀流苏花朵。 不到半个小时，一幅精美的窗帘出现在李翠翠和叶明静面前。 李翠翠爱不释手：“小雪，这窗帘是按照我家窗户的尺寸做的，等从县城回来，能不能……”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钱从我的工资里扣。” “除了窗帘，咱们还可以做门帘，”叶明雪说，“婶子你不用太心急，到时候肯定给你留一套，全套的！”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在叶志强家进行的，廖丰收来找她谈合作也是在叶志强家，也相当于一种无形的广告了。 叶明雪说：“不用扣你工资，咱们派活儿接订单都在你家，这就属于咱们的门面啊！” 星期六的下午不上课，叶明雪又做了一套椅子罩，一套沙发罩，和门帘一并带着，就和李翠翠叶明静去了县城的百货大楼找廖丰收。 因为还有虹姐的货要发出去，所以，叶志强仍旧套了马车，带着货，也带着四个人。 说出来的那个人，是叶晓芸。 一家人都去了，总不能一直把叶晓芸一个人丢在家里。 第249章 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厂 因为李翠翠想带着叶晓智一起去，所以这次几个人就没有起大早，只等到天亮之后才出发。 对于叶明雪和叶明杏，经常性的往县城跑，刘凤竹已经习惯了。 反正，就是挣钱罢了。 难道是叶大志，眼馋两个人总往县城里跑。 他倒是想跟着，可是一来刘凤竹并不支持，二来作业也多，也只能干看着。 等叶明雪等人到了县城百货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十点了。 叶明静坚决不肯再坐班拿分成，所以双方的合作只能换种形式，就是廖丰收这边提供尺寸，从叶明雪这边订购。 双方商定了每次的交货日期和具体价格，又签了一份协议。 随后叶志强一家子想要逛县城，而叶明雪想要去图书馆。 双方约定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就开始分头行动。 虽然穿越过来才一年，不过这一年许多政策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想来，这一次再借阅图书，应该就不需要介绍信了。 叶明雪顺利的借到了书，叶明静很是不解：“那么多课本还不够你看啊，为什么还要再借书？” “光课本上那些哪够啊？”叶明雪。双手紧紧搂住借到的两本书，好像什么绝世宝贝一样。 这两本书，不是什么小说故事，而是关于种植技术和一些基础法律知识的。 叶明静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就问叶明雪：“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吗？研究这个东西干啥用？” 叶明雪抱着书，抬头看了看天色，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于是对叶明静说：“咱们去工商局一趟呗。” “干啥？” “前两天廖丰收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叶明雪问。 “咱们现在做什么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可是吸取的教训也要吸取，电视罩已经这样了，但是接下来的沙发罩窗帘门帘，一定要有我们自己的品牌和商标！” 这一点，已经写在和廖丰收的协议里了。 “三姐，咱们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厂子吧！” “咱们？”叶明静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这种事情离自己非常遥远。 “对！今天咱俩先去咨询一下，等和四叔四婶碰头之后，再具体商量。”因为李翠翠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件事不能撇开她。 随后，叶明雪又和叶明静商量：“三姐，如果需要办理执照的话，需要写你的名字，你看行不行？” 毕竟现在的叶明雪还是个学生，十三岁，未成年。 叶明静被她吓了一跳：“这个，我哪能……不行不行！这些都是你张罗起来的，我不能——” “除了你，就是四婶，”叶明雪说，“总之我是不行，三姐，你好好想想吧！” 叶明静果然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好像，貌似，这件事也只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也行，不过提前说好啊，我就顶一个空头衔，真要能建起来，厂子还是你的。” 毕竟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叶明雪的主意，最主要的花型也是叶明雪设计的，她除了干点活，什么忙都没帮上。 姊妹两个打听了路，就直奔了工商局。 第250章 你们怎么才来 “明雪！” 刚到门口还没有进去，叶明雪就看到有人在朝她招手。 她仔细一看，嘿！竟然也算熟人！ 冰糕厂那个女厂长冯君！ 叶明雪一开始卖冰糕的时候，没少和她打交道，都知道了彼此的姓名。 冯君是那个年代难得的独生女，本来父母给起了个男孩名字叫冯建军，长大之后她自己改成了冯君。 “今年还卖咸鸡蛋吗？”一看到叶明雪，冯君就问。 叶明雪摇头：“不了，在我们那边咸鸡蛋人人都会腌，我就是占了个先机。你要想吃，等今年的腌好了我给你带点儿来！”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的确是想把腌咸鸡蛋的配方告诉冯君，可是冯君说什么也不要，还非说让她去申请什么专利。 在叶明雪看来，这个东西根本就没法申请专利，因为这里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只不过因为每个人所放的调料不太一样，口味略有区别而已。 不说别的就说龙黑村，七八百户人家，她申请个专利，难道还不让人家腌咸鸡蛋了？ 从县城往北有一片湖，湖里有野鸭，那一带的人家家户户都做烤鸭蛋，最后形成了土特产特色品牌，销往全国各地。 只不过这咸鸡蛋……她觉得够呛。 冯君问她：“难道你不是来注册商标的？” “是，不过不是关于咸鸡蛋的。”叶明雪把来意简单说明一下，就准备进去。 都已经到了县城，叶明雪想着等下再去看看叶明华。 结果冯君又说：“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进去，我好歹比你熟悉一些，省得你不知道找谁。” 进去之后，叶明雪才知道，这冯君的丈夫竟然就在工商局！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叶明雪问清楚了需要准备的证件材料，因为冯君的缘故，人家也不和她打官腔，有什么问题都是一五一十地指出来。 叶明雪对冯君十分感激，冯君笑着说：“到时候记得给我带几个咸鸡蛋就好了，你家的和别家的味道不一样。” 然后又忍不住说：“不做这个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不做，”叶明雪说，“再说了，我家腌咸鸡蛋的配方，也是别人给的，我去申请，不合适。” “行吧，”冯君也不再劝，又打量了叶明雪一番，“你这小姑娘，和其他的小姑娘真的不一样。” 和冯君分开之后，叶明雪和叶明静再次来到章家。 大门半开着，门口堆了一堆沙土，都是湿的，散发着婴孩屎尿的味道。 刚好进门，就看到一个人穿了件脏兮兮的棉袄，也没套外罩，蓬头垢面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湿了一片的沙土布袋。 叶明雪和叶明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这还是她们认识的叶明华吗？ “二，二姐？”叶明雪试探地叫了一声。 叶明华闻声看过来，动作就是一顿：“四妮儿，三静！” 下一刻，她的声音里就带了哭腔！ “你们怎么也不来看我了？”叶明华丢下沙土布袋，几乎是冲了过来。 第251章 老鼠 叶明华的棉袄上，饭粒，奶渍，尿渍，还有一片黄呼呼的，嗯，就不说了。 总之那形象邋遢地实在让叶明雪和叶明静认不出来。 叶明静说：“二姐，你咋回事，也不收拾自己一下？” 叶明华委屈地说：“我也想啊，可孩子坠着手，我哪里又空啊？饭都顾不上吃！” “那你吃饭了吗？”叶明雪问，同时皱眉打量着院子。 原本，叶明华和她婆婆的院子靠着一道月洞门连接，可是现在那月洞门却已经被堵住了。 就连南边的菜园子，也被一道歪歪扭扭的墙分成了两半。 总之一句话，叶明华和她婆婆之间的院子，已经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院子。 “没有，”叶明华说，“那会儿饿得不行，我刚喝了两口早起的剩饭。” “这个时候喝剩饭，不凉啊？”叶明静问，“你也不怕肚子疼！” “我，我在炉子上热了热，”叶明华低着头，“糊了。” “你不会重新做点儿？”叶明静对于叶明华的懒劲儿又有了新的认识。 “章喜会翻身了，我离不开。”叶明华委屈地说，“还得做饭，洗衣服，哪里顾得上？有时候炉子都顾不得看，一天灭好几回，我还得点炉子！” “你婆婆呢？”叶明静铁青着脸。 “呶！”叶明华抬抬下巴，示意她们看向被堵起来的月洞门。 正说话间，屋里的章喜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哇啊啊——” 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叶明华扭头就往屋里冲，进门的时候还被门台给绊了与喜爱，险些趴地上。 她踉跄了一下，两手扶住了门框，随即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四妮儿，三静，你们快来啊！” 叶明雪和叶明静赶紧跟上，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叶明华慌乱失措的哭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尖叫，“啊啊啊，老鼠——” 两个人莫名其妙，正要抬腿跨过门槛，突然一只大老鼠突然从里屋跳出，朝着房门就冲了过来，在看到叶明雪和叶明洁的时候还顿了一下，身子灵活地一转，一跳，翻过门槛就不见了。 哪里来的老鼠？ 叶明静都已经抬起脚来，准备踢那老鼠一脚了。叶明雪已经冲进了里屋，就见叶明华正抱着章喜，背对着她们跪在床上，哭的比章喜还欢实！ 床边的单子上，还有几点鲜血。 这孩子，不会是被老鼠咬了吧？ 叶明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章喜血肉模糊的小手腕子！ “赶紧送医院！”叶明雪来不及多想！ “哦……哦！”叶明华都快哭傻了。 叶明静也看到了章喜手腕上的伤，气得转身要去抓那只老鼠报仇，被叶明雪叫住：“三姐，你帮着二姐抱着孩子！” “啊！”叶明静赶紧答应一声，赶紧接过章喜。 “二姐，你去找干净的布，先裹住她的伤口！”叶明雪此刻也顾不得装小孩了，挨个儿指挥两个姐姐。 叶明华赶紧翻箱倒柜，终于从柜底下翻出一块白布来，应该是之前的孝带子，洗干净了之后就塞在那里。 这种东西在“解孝”之后，一般都不会扔，而是洗干净了留着做笼布，或者在做衣服的时候用来做口袋布。 三个人抱着章喜，急急忙忙出了门。 第252章 又不是一家子吃饱全家不饿 幸好，县医院和章家隔得不远，叶明华抱着章喜，叶明静带着叶明华，叶明雪单独骑了一辆自行车在前面开路，三个人很快就到了县医院门口。 叶明雪忙着交钱办手续，叶明静和叶明华则是带着章喜直奔了急诊室。 幸好叶明华进门及时，伤口咬得并不算深，并没有伤到筋脉，不过落疤却是难免的了。 叶明华抱着章喜，全身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病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明静和叶明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片刻之后，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开始是无声呜咽，随后是小声啜泣，再然后就是嚎啕大哭！ 委屈愤怒无助…… “肃静肃静！”有护士探头看过来，“你们别在这里哭，影响其他病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把这对母女给咋的了呢！ 章喜的手腕被老鼠咬了两口，消毒，上药，包扎，孩子很不舒服，挥舞着另一只小手总想去抓挠。 叶明雪只得拉住她没有受伤手，先劝叶明华抱 着孩子回家。 这种情况，不用住院。 结果章喜的手不能动弹，直接就把受伤的手凑到嘴边开始啃！ 不得已，叶明静抓住了她另一只手，姊妹三人就这么离开了医院。 叶明华抱着章喜，叶明静和叶明雪一人抓住章喜一只小手。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章立春正黑着脸站在门口，见到叶明华有些埋怨地问：“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我下午还要上班呢！力气活你不知道？！” 叶明华委屈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孩子，孩子被老鼠咬了？” “什么？！”章立春的声音陡然提高，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章喜被吓得“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章立春这才注意到了章喜被包扎起来的手腕：“真咬着了？” “姐夫你这话说的，二姐能拿孩子开玩笑吗？！”叶明静忍不住脾气了，“俺们仨在医院忙活到现在，刚回来！” 章立春瞪了叶明华一眼：“说你多少次了，别在床上吃饭别在床上吃饭！肯定是你掉的馍馍渣招了老鼠！” “一天天的在家，啥活不干，就光看个孩子都看不好！”章立春没好气地说，“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先去咱娘那边吃口儿，下午还上班呢！” 眼前的男人，叶明雪实在无法把他同当初那个态度坚决，对自己大嫂说“娶媳妇的人是我”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的章立春最起码还有些担当，可是，现在，却只会埋怨叶明华。 叶明华又哭了：“我怎么不干活了？我不做饭，不看孩子？每天光是热沙土的破铁锅，就端得我手腕子疼！” “不就是端半锅沙土吗？！”章立春说，“我天天端着铁水都没你累！” 丢下这句话，他一扭身，走了！ 不是进门，而是沿着院墙往北，拐进了一条胡同，去了隔壁章老太太的院子。 叶明静气得要冲上去揍人，被叶明雪拦住：“三姐！” “这还是个男人吗？！他又不是一家子吃饱全家不饿！”叶明静说，“四妮儿你别拦我，我——” “二姐。”叶明雪这话，也是在提醒叶明静了。 第253章 一地砖头 虽然叶明雪对于章立春的行为也很恼火，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叶明华的情绪。 虽说这个二姐懒了点儿，馋了点儿，糊涂了点儿，性子懦弱了点儿，可现在章喜手腕子被老鼠咬了，最伤心最难过的还是她。 两个人扶着叶明华进了门，叶明雪又帮着把床简单收拾了下，果然在床角发现了半个馒头，鸡蛋皮儿，还有干粉条，白菜帮子…… 对此，叶明雪也只能说，章立春说的也不能说绝对错了。 至少叶明华弄的这床上，真不是正常人能待着的地方。 也就是小章喜不懂事儿，还跟着她在这一个床上睡。 不过叶明雪也发现了，床上就叶明华一个人的被褥，再就是小章喜的小被子小褥子，没有章立春的。 叶明华说：“他，他说孩子太吵，搬东里间屋睡去了。” 叶明雪无语。 因为只和章老太太的院子隔着一道花墙，所以这院子没有东屋，做饭就在西屋里的炉子上。 叶明静翻出米面，简单做了一锅面条汤，端给叶明华。 叶明华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碗里掉。 “四妮儿，三静，你们和咱娘说说，我，我想回去住一阵子。”她低着头，小声说。 “二姐，不是我不让你去，”叶明雪叹了口气，“大年初六去刘村的时候，咱姥娘也想去住，咱娘也没应。” “这要是都过来，咱家等于一下子多了三个人呢。”叶明雪说，“再说了，咱娘准备盖新房子呢，砖都拉好了，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就该动工了，到时候怕是忙不过来，也顾不得伺候你们。” “我——”叶明华一顿，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倒是想自己照顾自己和章喜，可是，家里这一团糟乱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真照顾不过来！ 叶明雪和叶明静又安抚了叶明华一阵，帮着她洗洗涮涮，该收拾的收拾，随后就要离开。 时间不早了，她们得去和叶志强会合了，最起码天黑之前得赶回龙黑村去。 一听两个人要走，叶明华又急得眼泪汪汪。 可是，没办法，叶明雪明天还要上课，叶明静是大姑娘了，两个人都不方便继续留下来照顾叶明华。 出了堂屋，隔着花墙正看到章立春擦着嘴朝大门方向走去，应该是准备去上班了。 叶明静气不过，两步走到墙根，踅摸到两块半头砖，朝着堵起来的月洞门就砸了过去！ 啪啪！ 两块砖头碎了。 堵着月洞门上的砖墙也晃了晃。 本来就是临时垒起来的一单层，也没有特别结实。 叶明静见状，立刻过去，抬脚就是一踹！ 一脚，两脚，三脚！ 三脚之后，砖墙就开始朝着另一边歪了过去。 叶明静扭头找来个粗木头，用力一撞！ 砖墙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哗啦！ 砖头散了一地，动静也终于惊动了屋里的章老太太，还有正准备出门的章立春。 章老太太颤颤巍巍出现在门台上，章立春转身，母子两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明静在烟尘弥漫中，手执粗木杠子地出现在月洞门前。 还有一地砖头。 第254章 还要盖东屋 叶明静一不做二不休，在推倒了堵着月洞门的临时墙以后，又开始去砸那多半人高的花墙，一边砸，一边还冲着张立春说： “二姐夫，这花墙太矮，太不结实了，最好推倒了重垒，垒高点儿，垒结实点儿，再拉点儿沙子灰，抹一层水泥，一辈子都用不坏！” 章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指着叶明静说不出话来：“你，你……” 章立春也黑着脸，不过他看的却是叶明华，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妹妹这么过分，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就一句话不说吗？ 叶明雪也没想到叶明静如此冲动，不过，这个结果实在是大快人心了。 最起码前世的她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回想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家帮忙，刘凤竹张罗着给叶明静相亲，没人在这个时间段来过章家，竟不知道叶明华当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只不过，痛快是痛快了，接下来收场却是个问题！ 章立春黑着脸，都准备挽袖子过来揍人了1 这种事情，目前也就指望她了。 “姐夫。” 叶明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派天真，“别急别急，俺三姐说的也对，这墙太矮，又不结实，不如重新垒……” “重新垒？”章老太太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尖细高亢地不像个老太太，“你出钱啊！” “当然了！” 三个字，成功地让章立春停下脚步。 “买新砖的钱，还找人的钱，我都出了！”叶明雪仍旧一脸天真，“反正家里正准备盖新房，就是多拉一车砖的事儿！” “行啊，”章立春磨牙，“给你三天时间，把这墙给重新垒起来！否则……” 下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不过想来叶明华母女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叶明华慌了，不无埋怨地瞪了叶明静一眼，嫌她多管闲事，正要开口，叶明雪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二姐，你放心，三天之内，我肯定找人把墙你垒起来！” 不但垒墙，她还要盖东屋！ 离开章家，叶明静才悄悄问叶明雪：“真是要给他们家垒墙啊？” “不然呢？”叶明雪白了她一眼，“二姐在他们家的日子还能过吗？” “我，我就是气不过。”叶明静自觉理亏，现在才开始懊恼后悔，“没想那么多。” “不过，砸的实在是大快人心！”叶明雪又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声的说。 “那，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呀？”叶明静被叶明雪说糊涂了。 “当然对了！”叶明雪说，“现在就是想办法让二姐夫说不出话来，不为难二姐。” “给他们家垒墙，我觉得憋屈。” “那是为了二姐。”叶明雪说，“再说了，你不也觉得那花墙又低又矮又不结实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垒高点，最好再带个东屋出来！” “啊？”叶明静完全跟不上这个小妹妹的思路了。 “三姐，你想想啊，两个院子之间为什么要垒花墙，还留月洞门？” “为了来回走动方便呗！”叶明静想不出其他理由。 第255章 好事儿都让你家赶上了？ 叶明雪说拉砖就拉砖，不过她还要上学，所以所有的事情只能让叶明静去做。 叶明静有些不太情愿：“我，万一再见了章立春，我控制不住脾气咋办？” “那就你自己想办法收场。”这次买砖和请工人的钱，都是叶明雪出的。 叶明静顿时一脸肉疼。 “三姐，”叶明雪知道她老大不情愿，想了想，朝她招了招手，又凑在她耳朵边上轻轻说了两句话。 叶明静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真的？” “自己想。” 接下来叶明静果然格外用心地买砖，找人，垒墙，盖房。 一开始的时候章立春也没太当回事，毕竟有人给买新砖垒新墙，既不用他出工，有何不用他出力，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可是，等东屋盖起来的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两个院子并排着，中间只隔一道花墙，还有月洞门相通，现在说是为了方便章老太太照顾儿媳妇，实际上也是为了方便给章老太太养老！ 他们兄弟六个，兄弟之间的年龄差也大，尤其 是章立春和老大之间，简直能差出一代人来，人家孙子都十好几了！ 因为章立春到了盖房娶媳妇的年龄时，章父已经不在，留下章老太太已经守寡七八年了。 一个寡妇，年纪又大了，拿什么给小儿子盖房娶媳妇？ 所以，章老太太和兄弟几个一商量，就让上面的五个哥哥给章立春凑钱盖房娶媳妇。 同时章老太太的养老问题也落到了章立春头上。 所以两个院子是连通着的。 可是如果再盖起了东屋来，章立春这边就成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还想要来回走就只能绕远路了。 关键是不方便啊！ 叶明静没想到真让叶明雪给说着了，心里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 反正干活人是她找来的，听她的话，章立春急得干瞪眼，只好说： “三静，不能往这个地方盖屋子啊！” “为什么呢？”叶明静明知故问，“姐夫，我砸了你一堵墙，赔你一间东屋，说起来还是你赚了呀！” “这不是赚不赚的问题，”章立春烦躁的挠挠脑袋，“你把这边改成东屋，以后两个院子怎么来回走？” “啊？”叶明静继续装傻，“还要来回走吗？那为什么要垒这么多墙啊？” 章立春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以后，你二姐照顾我娘也方便。” “我二姐现在还没人照顾呢！”叶明静冷哼一声，“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别人？！” “等孩子大了，离了手，不就有精力了吗？”章立春继续说。 “姐夫，天上掉馅饼了，你怎么不去接啊？”叶明静强忍住要揍人的冲动，“还真是净想好事！” “我二姐需要人伺候的时候，你们就垒墙！等我二姐孩子大了，就拆了墙再让她去伺候婆婆？咋好事都让你家赶上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张立春这么奇葩呢？ 章立春辩解说：“可是，这是我们兄弟之前就商量好的！五个哥哥帮我盖房，负担彩礼，我负责给娘养老。” “是你负责养老，关我二姐什么事？！”叶明静心里的火气一拱一拱的，“可是你要不结婚不娶媳妇儿，你老娘就没人管了？！” 第256章 自己给自己撑腰 叶明静把章立春一通抢白，章立春被怼得无言以对。 加上到了上班的时间，只好先去上班，等他再下班回来，一排东屋已经盖好了。 连个夹道儿都没留！ 至于叶明静，正在指挥着人把南边的菜畦子一分为二。 既然要垒墙，那就来个彻底的！ 叶明静性子急，加上叶明雪预算足，给的工钱多，那些人干活劲头也大，一共用了三天半的时间，叶明华住的这边已经成了完全独立的院子。 再想把两个院子打通，那拆的就不是墙了。 只能直接拆房！ 刚盖好的新房要拆，她就不信章立春舍得！ 章立春白天要上班，隔壁章老太太阻止不了，就隔着墙头怒骂，叶明静也不客气，所以说捡了两个半头砖就扔了过去。 啪啪！ 隔壁就安静了。 东屋盖完了，叶明静也该走了。 叶明华一手抱着章喜，一手拉着叶明静不肯放开：“三静，你别走，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呢？” 这两天有叶明静在，章立春不敢对她怎么样，可如果叶明静不在，没人给她撑腰，她……心里没底！ 叶明静没好气的说：“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我还能在你家住一辈子？” “再说了，叶大志才是你娘家人，要撑腰也是他给你撑腰！”叶明静可忘不了叶明华原来是怎么区别对待她和叶大志的。 叶明华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叶明静打断了她，也知道她接下来无话可说，“你，不能光想着靠别人给撑腰，要自己把腰杆挺直了！自己给自己撑腰！” “我……”叶明华眼泪汪汪，巴巴的看着叶明静，等着她的下文。 她也想自己把腰杆挺直了，可是她没有底气啊！ 只能等着叶明静给她出主意。 “你看看四婶儿，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可四叔待她多好！看孩子做饭，一样没落下！” 叶明静说：“所以说，闺女怎么了？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咱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难道还能指望别人？” 叶明华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三妹妹脾气大嗓门大性子急，简直是毫无优点。 可是她此刻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都好有道理的样子！ “四婶……” 叶明华顿了顿，突然有些埋怨地说：“你和四妮儿也真是的，有挣钱的买卖老是想着外人，也不说分给我点儿。” “要是我也像四婶一样能干活，能挣钱……”叶明华开始神往。 “你干的了吗？！”叶明静毫不客气的抢白道，“你连章喜都照顾不过来！” 这话一出，叶明华立刻低下头去。 是啊，她在家连个孩子都照顾不会回来，哪里还能干别的？ 不干活，没有收入，又怎么挺直腰杆？ 叶明静一看她那颓废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你不会干点自己能干的吗？！真是！” “我……我能干什么？”叶明华巴巴地看着叶明静，好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 “开店！大车店！”叶明静一指刚刚盖起来的一排东屋，“加上西屋，好几间的屋子呢，总不能一直闲着！” 第257章 救急不救穷 这个主意，其实是叶明雪出的，通过叶明静转告给叶明华。 随着时代的发展，南方有一那么部分人，没有往更南的地方发展，而是选择了北上。 一辆平板车，一头毛驴，各式各样的碗盘，嘴里吆喝着：“换花碗换花盘——” “老套子换花碗，换花盘——” “破塑料，啤酒瓶子换花碗，换花盘——” 这些人每天走街串巷，去不同的村庄，晚上也需要个落脚的地方。 叶明静的意思，就是让叶明华给这些人提供个落脚的地方，收点儿房租，也不用出工出力的，可以说是坐着就能挣钱。 等章喜大点儿，叶明华除了收房租，还可以给这些人提供饭菜，到时候又是一笔收入。 叶明华的眼睛里直冒光：“三静，你是咋想到这些的？” “不是我想出来的点子，”叶明静说，“是四妮儿！” 四妮儿…… 其实这主意也不是叶明雪想出来的，主要叶明华前世后来就干这个了，叶明雪不过是让她提前了一下。 并且，把这件事变成了叶明华一个人的，让叶明华多少也有些收入。 救急不救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看叶明华自己了。 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那个年代，很多人都觉得离婚是件丢人的事，所以很多人的婚姻就算有再多不如意，也勉强凑合着。 再说了，叶明华的婚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愿意嫁到城里，成为城里人，觉得这样高人一等。 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流言蜚语一片。 “叶明雪，”后桌的姑娘捅了捅叶明雪，“你和五年级那个蹲班生在搞对象？” “什么？”叶明雪一开始没听明白。 “就是那个杨宽，”那姑娘和叶明雪一样，在五年级的时候都和杨宽同学过，“插班来的那个。” “杨宽？怎么了？”叶明雪皱眉，感觉空气中都是阴谋的味道。 “就是……五年级那边的人都在说，你和杨宽在搞对象……” 叶明雪总算有些明白杨宽的目的的。 或者说，是表面的目的。前世的时候，杨宽联系她是在她和苗乐田结婚之后，冲的也是苗家的钱。 现在杨宽传这种流言蜚语，又是为的什么？ 叶明雪啃着笔头，一上午上课都心不在焉的。 在思考这个问题。 重生之后，有些事情的走向发生改变，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所以，她不能太大意，仗着自己是重生的，就不当回事儿。 周末一天半的时间，叶明雪在县城待了一天，这风言风语就传开了。 够迅速的！ 甚至还有人说，叶明雪星期天和杨宽去逛百货大楼了，一个前脚进，一个后脚进，就为了掩人耳目。、 对此，叶明雪笑着说：“我是去县城的百货大楼了，不过是和我三姐，四叔四婶一家子一起去的。至于杨宽，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又说：“听说杨宽是和他表姨一块儿去的，还买了电视机和录音机，听说是给杨宽娶媳妇做准备呢。” “哦。” 叶明雪淡淡地应了一声，实则一颗心已经快从腔子里跳了出来！ 杨宽的表姨！ 第258章 除非这谣言是你传出来的 杨宽之前就说过，他表姨结婚了！ 这又有人说，星期天的时候看到杨宽和他表姨逛百货大楼！ 难道说，杨宽的表姨没有回南方，而是选择在这周围村子里结婚了？ 过年的时候，结婚的…… 叶明雪突然想到了在秦婶家见到的那个罗锅！ 杨宽的表姨，不会嫁给了那个罗锅吧？ 这个推测然然让叶明雪无比震惊，然后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比如，杨宽的表姨为什么突然不回南方去了？ 为什么结婚如此突然？ …… 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叶明雪就被秦悦悦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秦悦悦拧着眉，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实际上比叶明雪也大不了几岁，“这要是别人，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你，冲着明洁姐，我也不得不多说几句。” “你的成绩很好，考高中也很有希望，”秦悦悦说话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她的音调仍然不高，生怕被人听了去，“千万不要自己耽误自己。” “秦老师，” 叶明雪有些无奈，杨宽制造的流言有多厉害，从秦悦悦这里也可见一斑了。 “你放心，我和杨宽，就是做过几天的同桌，”叶明雪说，“他插班过来的那天，我同桌……辍学，旁边的座位正好空着。” 秦悦悦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也听李老师说过了，听说你为了这件事，还找李老师要求调座位了？” “风言风语太多。”叶明雪说，“我本来不想理会的。” “那你星期天的时候去县城的百货大楼了？” “百货大楼那边想从我家订一批电视罩沙发罩，”叶明雪说，“我是跟着四叔四婶，还有我三姐一起去的。” “随后，我还去了我二姐家。” 秦悦悦点头表示相信她，只不过这谣言，真的很让人头疼。 叶明雪这边表示问心无愧，杨宽那边又是满脸无辜，可这谣言却一点儿没有消散的痕迹，反而越演越烈。 真是让人头疼。 秦悦悦摆摆手，让叶明雪离开。 离开办公室，叶明雪回到教室，半路上再次遇到了杨宽。不过在叶明雪看来，杨宽更像是故意躲在角落里，就等着她经过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样。 “叶明雪同学。”杨宽似乎很愧疚，“真不好意思，给你造成了困扰。” “知道不好意思那就离我远点儿！”说话的时候叶明雪后退了两步，和杨宽拉开距离，“让开，我要回教室。” “我，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杨宽说，“你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吧？再说了，大家伙儿都这么说，我也是受害者呀。” “道歉？”叶明雪再次和对方拉开距离，“你都说了你是受害者，又道什么歉呢？除非这谣言是你传出来的！” “你……”杨宽听到前面一句，神色一喜，正要接着说话，就被叶明雪最后一句镇住了，不是，我，我……” “如果不是你传出来的谣言，你就不用道歉。”趁着杨宽还没反应过来，叶明雪和躲瘟疫一样，贴着墙根儿绕了过去。 不出叶明雪所料，第二天这谣言就成了：叶明雪害羞了，现在见了杨宽绕着走，故意避嫌呢！ 第259章 八成是小报记者13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雪就当没有听到这个谣言，该吃饭吃饭，该上学上学。 反正这次重生她只想回报亲人，报恩，报仇，没想过再次拥有爱情。 为了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所以，叶明雪认为，杨宽的谣言对于她的影响并不大。 又不能少块肉。 只不过对于杨宽如此算计她的举动，叶明雪还是感到很愤怒的。 前面由于秦亦镇老师的警告，杨宽老实了一阵子，再加上后来叶明雪升初一，杨宽蹲班，叶明雪也就没再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只要杨宽不招惹她，她也不愿继续在一个人渣身上浪费时间。 可惜，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而且这次背后还多了杨宽的表姨。 想到杨宽的表姨，叶明雪猛地想起来来过年时候突然插播的新闻。 还有沈瑯突如其来的那句“小心你同学”。 想到这里，叶明雪加快了脚步，一拐弯，直接奔了村长家。 另一边的小胡同里，杨宽背着书包，等啊，等，还在等着叶明雪路过，他好上前“偶遇”。 来到村长家，段秀芳正好提着泔水桶走出来，准备去后院的猪圈喂猪，见到叶明雪十分开心，猪也不喂了，拉着她就要进门。 叶明雪是来借电话的，赶紧说明来意，段秀芳立刻就问：“是不是又有活儿干了？” “这次的活儿还没干完吧？”叶明雪有些哭笑不得，“你放心，接下来会让你忙得停不下来。” 这点信心，叶明雪还是有的。 叶明静这个时候还忙着在章立春家盖房子，和百货大楼合作的消息到现在还没传回来。 不过叶明雪也没打算这个时候说。 “真的？”段秀芳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这些日子她领活儿回来，趁着孩子睡觉的时候干，已经挣了好几十块钱，自觉在家里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老婆婆也帮着带孩子了，回娘家买点儿东西也硬气了，就连自己家里那口子，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 段秀芳一听叶明雪要用电话，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叶明雪要谈买卖！ 将人带到大队部，段秀芳还十分有眼色地先出去，给叶明雪留下“谈判”的自由空间。 沈瑯给她的电话号码她都已经背过了，就怕一张小纸条不小心弄丢了。 拨完号码，就是嘟嘟的等待声音。 片刻之后，话筒另一端的就有人接了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喂！你好，这里是沈家花园。” “你好，我姓叶，找沈瑯。”叶明雪没有直接报全名。 另一端的话筒应该是被捂住了，那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叶明雪也听得不是很真切：“……是找二少爷……不是找大少爷……” “八成又不知道是哪个小报记者……”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略有烦躁，“真是的，压都压不下来，你就说二少爷不在！。” 片刻之后，接电话的女人的声音才再次清晰起来：“二少爷出门去了，估计到晚上才能回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留言，我可以帮你转告。” 第260章 补锅底的 叶明雪第一次给沈瑯打电话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过，这次通话叶明雪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侧面多少了解了一些沈瑯的家境。 就俩儿字：有钱。 再详细一些：非常有钱，有钱到任性，而且是叶明雪两辈子做梦都想象不到的有钱。 总而言之一句话：和叶明雪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过，叶明雪也疑惑：她为什么会被误认为是小报记者呢？ 难道有很多人要采访沈瑯吗？ 叶明雪也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一个念头，竟然无形中躲过了一劫，回到家照样吃饭刷碗，然后又抽空去了一趟叶志强家。 百货大楼那边运来的布料正好送到，叶明雪又跟着点了布料，随后根据尺寸裁剪画图，忙活了一阵，就又到了上学的时候。 一个星期之后，叶明静总算是忙完了房子的事情，回来了。 这个时候，电视罩的活儿已经往外分的差不多了，叶明静也只好学做沙发罩和窗帘。 “真是太痛快了！”这是叶明静见到叶明雪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你没看到二姐夫那脸色，简直比吃屎了还难看！” “二姐她婆婆还不愿意，让我两砖头就给解决了！” 叶明雪吓了一跳：“三，三姐，二姐她婆婆……没事吧？” 可别给老太太砸伤了，到时候还得赔钱！ 赔钱倒是小事儿，可两家关系绝对得僵，叶明华以后在婆家还怎么做人？ 自己的妹妹打了自己的婆婆？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就是吓唬吓唬那老太太！”叶明静大手一挥，“那老太太还站在院子里骂，太聒噪了。我就丢了两块砖头过去，她就没动静了！” “我扔了这么多年的砖头，这点准头儿还是有的！” 不去扔铅球了可惜！ 隔着墙头，朝人家老太太扔砖头这事儿，估计也只有叶明静能干得出来。 叶明雪有些哭笑不得。 “二姐也真够窝囊的！”叶明静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来的时候还给她换了个锅底！” “啥？”叶明雪没听明白。 “嗐！”叶明静说，“房子盖好了，主意也告诉她了，结果她抱着孩子拉着我，非不让我走，拉拉扯扯的时间长了，炉子上的锅给烧漏了！” “你是不知道，二姐当时都吓哭了，就为了锅底上一个米粒儿大的窟窿！”叶明静一边说还一边拿手指比划，“那点儿出息，还没锅底的窟窿大！” “没办法，我只好又拎了她的锅去找人补！” 提到补锅，叶明雪突然想到了什么：“三姐，这个时候有补锅底的？” “怎么没有？”叶明静说，“我一出门就碰着一个！” “这么巧啊？补的啥样？可别越补越漏！” “怎么会？”叶明静说，“之前咱家被叶大志烧漏的壶底，也是人家给换的，不也一直好好的？” “这么说，手艺还挺好？” “嗯！”叶明静点点头，“就是岁数小了点儿，看着不牢靠，不过手艺还挺好的，比那些老师傅也不差！” 叶明雪心里一动：“那人，是不是东边松树村的？” 松树村叶明雪曾经带着沈瑯去过一次，去看大松树。同时，也是三姐夫聂向华的村子。 叶明静挠头：“我没问。” 就是补个锅底，她问人家是哪里的干嘛！ 第261章 好歹把碗刷一下 叶明静就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叶明雪也没再追问，不过基本上可以肯定一点，就是前世的三姐夫已经出现了，而且和叶明静最少已经打过两次交道。 叶大志，今年过麦就要考高中了！ 前世，叶明静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内订婚的，然后订婚的钱被刘凤竹拿来给叶大志交了借读费。 不过这一次就不好说了。 且不说刘凤竹手里多少有个钱，而且刘凤竹对于叶大志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最起码不至于像前世那般偏心地厉害。 家里的新房已经开始动工，街坊四邻都来帮忙，叶志强自然不用说，叶志国带着两个儿子也去了。 叶志坚家。 王大红低着头，和手指上一根皱巴巴的丝带较劲，丝带的两头都毛茬了，黑乎乎的看不出个本来颜色。 “老二家的要盖新房，你去不去帮忙？”叶志坚问她，“烧烧水做做饭啥的！” “不去！”王大红头也不抬，不耐烦的回了俩字，“老娘忙着呢！”“哎呀，不是说你，”叶志坚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说你都拆多少电视罩了，做成了一个没有？！” “你以为那么容易呢，容易你来！”王大红一抬脚，把脚底下的一块布片甩向叶志坚。 “哼！” 叶志坚有点儿生气了：“王大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你去帮个人场，顺道也和老四家的缓和一下关系，说不定人家就接纳你了，到时候你还用得着费这劲？” “我才不去！”王大红仍旧不抬头，“要去你去！” “我当然要去！还用你说？” 留下这句话，叶志坚一扭头就出了门，丢下王大红一个人在家继续研究她的丝带花朵。 王大红一个人在家研究到中午，这才发现家里就剩她自己一个人。 叶志坚带着叶大奎叶二良，全都帮忙去了。至于叶三阳，现在天天跟着叶明雪一起上下学，中午自然跟着吃饭。 一家五口人，四口都不在家吃，气的王大红差点把锅给砸了。 她想吃饭又懒得做，在锅台边琢磨了半天，决定找个借口去蹭饭。 她家仨人都在叶明雪家帮工呢，她去吃顿饭也天经地义！ 王大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出了做饭屋子，她还顺手扒了两下头发，昂首阔步的就出了门。 “娘！” 刚刚锁上大门，就听背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竟然是叶三阳。 叶三阳两只手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一大碗干粉菜，五六片肥肉摆在上面，一旁还有两个白馒头。 “雪姐姐让我给你端饭过来。”叶三阳说，“她说中午就你自个在家，别让你做饭了。” 王大红一看那肥肉，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一年到头的，就没吃过几回肉！ 她赶紧又开开门，把碗接了过去，进门之后找了个盆，腾出大海碗来交给叶三阳。 叶三阳皱着眉头没接：“娘，你好歹也把碗刷一下啊。” “我……” 王大红也觉得脸上有些臊得慌，又不想在儿子面前丢了份儿，嘴硬道：“你不会去刷啊！” 第262章 爱过过，不爱过离 叶三阳就真的刷了碗，捧着回了叶明雪家。 叶明雪正在和叶明静一起刷碗，抬头就看到叶三阳站在跟前：“雪姐姐，我来帮你刷碗吧！我娘说，不能让我白吃饭。” “你娘还忙呢？”叶明静说，“还顾得上教育你？” 叶三阳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到底这段时间叶三阳的表现还不错，叶明雪也不想太让他难堪，于是拿胳膊肘怼了怼叶明静，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下午上学的路上，叶三阳才悄悄对叶明雪说：“雪姐姐，其实我娘她也挺可怜的……” 叶明雪揉了揉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话：“三阳，大人之间的事，要由大人来解决。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事要做，每个人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 她一直都在和李翠翠合伙，而李翠翠和王大红之间的恩怨，可以说是隔着一条人命也不为过。 外人，解不开。 像是春天耩地的时候不借牛，那都是小事。 叶三阳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叶明雪按着他的头“点”了一下。 “嗯”，叶三阳只好配合她。 晚上回到家之后，叶三阳把这话对王大红一说，王大红立刻就炸了：“解决解决！姥娘要是有本事解决，还用得着她说？！” 叶志坚实在看不过眼：“你自己非要端着拿着，架子比谁都大，让个孩子去求人，王大红你还要不要脸？”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王大红也觉得挺委屈。 “你去举报人家老四家的，也是为了这个家？！”叶志坚毫不犹豫的打断她。 “这件事情我都认错了，你打也打了，她李翠翠挠也挠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再说了，那丫头片子不也顺利生下来，都长那么大了！切！” “你——” 见王大红到了现在仍旧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叶志坚气的浑身直抖。 却听王大红又说：“叶老三，要我说啊，明天你也别带俩孩子去给老二家帮工了，赶紧去做个小买卖挣钱吧！家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年都没过好！” “你说我咋就这么命苦啊？”王大红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又开始数落，“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挣不来钱也就算了，连自己家一个侄儿女都不听你的！” “侄女儿不听我的话算什么？”叶志坚也来气了，“家里婆娘都不听我的！哼！” “叶老三你——”王大红彻底愤怒了，冲过来要挠叶志坚。 叶大奎和叶二良听到动静赶紧冲过来拦住王大红：“娘，你先消消气……” “你们两个起开！” 王大红被两个人架着，两只脚都离了地，还不忘朝着叶志坚的方向踹：“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二个的都欺负我！” 叶志坚黑着脸：“爱过过，不爱过离！” “你说啥？叶老三你竟然要跟我离婚？”王大红愣了一下，立刻拿出了泼妇精神，“我可给你们家生了三个带把的！你现在竟然说要离婚！离就离，谁怕谁！” “王大红，这可是你说的！”叶志坚浑身直抖，“明天一早就去离婚！谁不去谁是王八蛋！” 第263章 离婚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叶明雪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雪姐姐，”叶三阳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大门传过来，“你快去看看吧，俺爹和俺娘要离婚呢！” 叶三阳现在完全把叶明雪当成了依靠，不管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现在天气已经回暖，家家户户已经灭了火炉子，叶明雪正往大锅里添水，准备烧火做饭呢，闻声赶紧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满脸分不清鼻涕眼泪的叶三阳。 “俺爹和俺娘要闹离婚呢，姐，你赶紧去劝劝吧！” 叶明雪：“……” 刚过年，她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这种事情哪里插得上话？ “要不让你二嬢嬢去？”叶明雪试探地说，“我是个小辈儿，这种事情怕是说不上话。” 叶明雪也挺头疼的。 “还有，你快去找大嬢嬢。” 叶志国天天当自己是一家之主，梁英也天天拿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自觉比三个妯娌高一头。 这种事情找他们出头正好。 “大嬢嬢家没开大门，”叶三阳委屈的说，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叫了半天，没人开门。” 叶明雪：“……” 合着就她“实在”了？啊。 刘凤竹从屋里匆匆出来，对叶明雪喊了一句：“四妮儿，赶紧做好饭去上学，我和你三姐先去看盖房子的人来了没？” 躲了！ 刘凤竹不但自己躲了，还把叶明静给拉走了。 剩下叶明雪和叶大志。 叶明雪满脸无奈：“三阳，你看……” 叶三阳低着头，小脸恨不得埋进土里：“嗯，姐，那你忙，我先走了。” 王大红的人缘不好，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个遍，他心知肚明。 叶明雪到底有些不忍心：“我跟你去看看吧！” “还是别了，”叶三阳说，“就俺娘那嘴，你去了说不定她还要骂你一顿。” 这倒也是实话。 “那……” 叶明雪还想再说什么，叶三阳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想着等下还有好多人要吃饭，叶明雪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叶三阳看着可怜，可王大红那人实在是惹不起，她都死过一回了，不应该再心软。 煮完早饭，叶明雪自己吃了就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半路的时候就看到了，正在拉拉扯扯的王大红和叶志坚。 叶志坚揪着王大红的衣领子，拖着她往前走：“……离婚！走！走走！谁不去谁是王八蛋！” “我不去……我不去……”王大红头发乱蓬蓬的呼在脸上，声音凄厉，“叶老三你这没良心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竟然要给我离婚，你让我以后咋过啊……你再拽，你再拽我就死给你看！” 王大红又不傻，真要和叶志坚离了婚，她去哪儿住？娘家三个嫂嫂哪个容的下她？ 她可不想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所以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她就后悔了。 王大红是后悔了，可叶志坚却铁了心，今天早上起床之后，直接把王大红从做饭屋里拖出来，拽着她要去办离婚手续！ 叶大奎和叶二良赶紧劝，叶三阳就跑出来找叶明雪了。 第264章 关你什么事 “大奎，二良，赶紧去劝劝你们爹啊，不能离婚，不能离婚啊……”王大红这次彻底慌了，“没有了我，你们还怎么说媳妇儿？” “就是因为有你，孩子们才不好说媳妇！”叶志坚也豁出去了，“要不是你平时得罪的人多，咱家能混到这个田地吗？！” “我那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有几个？”王大红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还不是怪你没本事——” “啊！对对对！我没本事！正好离了婚，你赶紧去找有本事的过日子去！”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错，叶志坚算是彻底的寒了心。 “娘，你就给爹低个头，认个错吧！”叶二良小声的劝王大红。 “我没有错——”王大红尖叫，挣扎着。 “你没错，我错了！”叶志坚说着又来拉扯王大红，“我都错了，还不赶紧跟我离婚去？！” 王大红：“不，我不啊——” 看着王大红被叶志坚好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浑身是土，狼狈不堪，叶明雪不禁有些唏嘘。 脚步一顿，转身进了一旁的小胡同。 既然不想管，就没必要往前冲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叶明雪没有看到叶三阳，去他的班里打听才知道，上午他就没来上学。 想来，是受了王大红和叶志坚闹离婚事件的牵连。 叶明雪只好一个人往家走，结果刚出校门没走多远就被杨宽给拦住。 “叶明雪。”杨宽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表情似乎有些阴恻恻的，“我等你很久了。” 叶明雪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你站住！”杨宽立刻追。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叶明雪到底体力跟不上，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跑不动了。 “叶明雪！”后面的杨宽体力却很充足的样子，“我有话要和你说。” “放学了你不回家吗？”叶明雪喘着粗气，转过头来。 反正已经跑不动了。 她拿眼角的余光四下踅摸着，结果连个半头砖都没有。 快中午了，路上也没什么人。 “我找你说句话，说完就回去。”杨宽和幽灵一样追上来。 “你说吧！”叶明雪警惕的后退两步，和对方保持距离，“就站在那里说就行了！” 杨宽又逼近一步：“叶明雪，你为什么躲着我？” “不躲着你，让人家看到了，继续传闲话吗？！”叶明雪说，“杨宽你都不长脑子的吗？还是你想继续让人家闲话？” “我就是觉得，觉得，”杨宽斟酌着措辞，半天才憋出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歪。” “你不怕，我怕行不行？”叶明雪不耐烦的说，“已经好几句话了，你说完了吗？我该回家了！” “听说你家盖新房子了？”杨宽突然转了话题。 “关你什么事？”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想劝你一句，这房子盖了也不是你的，其实你没必要……”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挣的钱应该自己攒着，给自己将来当陪送……” “关你什么事？”叶明雪彻底无语了，“我的钱我高兴我乐意！” “这也是为你好，”杨宽说，“其实你有这本，都没有必要继续上学了，继续做买卖多好！” 第265章 要求这么多，你出钱？ “你滚！”叶明雪彻底愤怒，“上不上学关你什么事？！你管的也太宽了！” “明雪！” 这两个字成功的让叶明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宽！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叶明雪说，“我家上不上学盖不盖房都是我家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凭什么追着我还要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 “我，我就是觉得……” 杨宽被叶明雪突如其来的愤怒气势吓了一跳，讷讷半晌，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蹲下来一通翻找，最后递给叶明雪一个信封：“这个是送给你的。” “什么？”叶明雪疑惑了一下，没接。 杨宽却不再多说，一把将信封塞给叶明雪，然后转身就跑！ 叶明雪没接，那信封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杨宽的东西，叶明雪连碰都不想碰，抬脚一踢，那封信滑了一段。 叶明雪直到把那封信踢进了一个臭水沟才作罢，背着书包转身离去。 去不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人从另一边的拐角处钻出来，也不管脏臭，把那封信给捞了出来…… 新房盖好，最兴奋的人就是叶大志。 虽然他在刘凤竹跟前的地位今不如昔，但再怎么说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家里的新房子不是他的是谁的？ 不但新房，就是旧房也早晚是他的。 “娘，我看好多人家里都开始刮呢子了，要不咱家也刮吧。” “还有地面，人家现在都兴水泥地面了。” “然后再买点布，吊个顶。” …… 在叶明雪的建议下，新房在靠街的一面留了个门，以便将来做门市用。 叶大志又建议把这个门外面再安一层铁门：“木头门哪里有铁门结实好看？做个买卖怎么也得装修好点！” 叶明静一句话怼了回去：“要求这么多，你出钱？” “我，我哪有钱？”叶大志的底气立刻就不足了。 “这钱我出吧。” 叶明雪想了想，说：“不过等你们搬到新房来以后，旧房能不能先让我用着？” “你用旧房干什么？”叶大志立刻警觉起来。 叶明雪一看那表情就明白他的小心思：“放心，只是暂时用一段时间过度，不会霸占着不放的！再说了，宅基地还是爹的名字，你怕什么？！” 叶明静这次反应倒是很快：“你想在旧房里建厂？” “也算不上厂子，顶多就是个小作坊！”叶明雪失笑，“咱们才刚刚起步，所以现在家里的旧房里做，等将来规模扩大了，再出去建造真正的厂子！” 叶明静点点头：“也是，这样就不用一直在四婶家麻烦她了。” 刘凤竹现在也知道这个闺女心气儿高，想法和别人不一样，稍一思考也就答应了。 不过，她也提了要求，就是叶明雪要在旧房里单独腾出一间小屋子来囤放纸扎用品。 刘凤竹寻思着，搬到新繁来以后，等他开了小卖部，里面肯定要卖她的花圈纸扎，可是这种东西直接摆在柜台上也不好看，干脆就在旧房里腾出一间屋子来当做库房。 一家人商定完毕，室内装修就开始了。 第266章 刘老太太又上门 接下来，可以说是一切顺利。 自从那天在给叶明雪一封信之后，杨宽就再也没来烦过她，安静地叶明雪都有些难以置信。 新房实际上是两处宅基地连在一起，有点类似于叶明华婆家的格局，不过面积要更大。 东边的三间屋子两明一暗，明间相通，准备将来作为门市，另外作为临时休息的地方。 西边五间屋子，住人绰绰有余。 除了明间的两间作为吃饭会客的地方，还有三间作为卧室。 刘凤竹自己占一间，叶大志自己占一间，叶明雪和叶明静两个人占了一间。 这样等叶志民过年回来的时候，也不用再挪来挪去了。 另外院里还有东西屋，可以做饭和储存杂物。因为院子太大，中间还开辟了一个小菜园。 新房子，又打了新床新家具，每个人都很兴奋。 叶明雪和叶大志忙着上学，刘凤竹就开始琢磨开小卖部的事情。 同时老房子那边也充分利用起来了，谢明雪投资买了两台专门绣花的缝纫机，开始了机器绣花。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愿意“上班”，愿意把活儿领回去在家做。 因为做这种活动多数都是家庭妇女，她们还要下地，做家务，带孩子……只能是闲暇时候或者晚上加班熬夜做，还把活儿领回去做，时间更自由一些。 所以叶明雪的“工厂”虽然算是建起来了，却仍旧是以裁剪和绣花为主，还有一部分活是分出去的。 天气渐暖，地里的活儿也开始多了起来，叶志强仍旧是一个人担着两家的活，不过这次却多了个人帮忙。 叶志坚。 自从上次和王大红大闹一场之后，虽然最后不了了之，王大红却老实了许多，不都没了存在感。 耙地盖地耩地再用牛，她也不敢拦着了。 叶志坚不但自己来干帮着活，连带着叶大奎和叶二良也跟着来帮忙，三家人快好成了一家，只有王大红显得格外多余。 这样的日子，刘凤竹过得格外舒心，人都胖了不少，同时她的小卖部也终于开了起来。 正式开张这天，刘凤竹选了个星期天，让叶大志在门前放了两挂鞭，叶明雪又让他写了个进店有礼的红纸贴在门口。 进店有礼，加满减优惠，一个上午人就没断。 叶大志，叶明静，叶明雪都跟着一起忙活，一口气忙活到了晌午错，人才渐渐少了。 刘凤竹赶忙煮了点儿挂面，几个人轮着班儿吃了才算完。 下午人少了点儿，毕竟都有地里活要忙，刘凤竹干脆也就准备下地，让叶大志和叶明雪看门。 刘凤珠刚刚扛了耙子准备下地，小卖部门口方向突然就传来了个声音：“二姐——” 刘秋宝！ 叶明雪听到声音，已经提前一步步出去，就见门口停着一辆毛驴车。 刘秋宝和常招娣先下了车，随后常招娣抱了刘长根，刘秋宝就去拽车上的刘老太太。 “娘，你不是一直闹着要来二姐家吗？到了，下来吧！” 刘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多半，年前好不容易养胖了一圈，现在又瘦了回去。 都快脱相了！ 叶明雪一开始都吓了一跳，愣是没敢认！ 第267章 刘老太太的腿 “娘，我要吃糖！”刘长根一进门，就看到了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块糖。 “水果糖一毛钱五块，奶糖一毛钱两块，”叶明静也跟了过来，挡在了货架子跟前！ 常招娣闻言猛地黑脸：“你这闺女，兄弟吃你块糖还要能钱？！” 叶明静一指门口进店有礼的红纸和门口的纸盒子，里面也有不少饼干和块糖：“进店有礼，凡是今天进门的顾客，不管买不买东西，都可以白送一块糖！” 送的糖自然不如买的糖高级，常招娣指着奶糖说：“那就送我这个吧！” “这个是卖的，五分钱一块，也可以按斤称，”叶明静说着拿出杆秤来，“你要几斤？” “就你弟弟吃块糖，至于那么多事儿吗？白叫你姐姐了！”常招娣说着又要过来扒拉叶明静。 “爱叫不叫，”叶明静今天底气很足，虽然她才十八，不过个子比一般女孩要高，都快一米七五了，她站那不动，常招娣也无可奈何。 “刘秋宝，快来管管你的外甥女儿，一个二个的，都反了天了！”刘秋宝还在等刘老太太下车，闻言立刻不耐烦起来，也不管刘老太太了，直接就冲进屋来：“咋啦咋啦？” 刘老太太颤颤巍巍，自己扒着车帮不敢动弹：“秋宝啊，秋宝，你过来扶娘一把。” 叫了两声没人应，她只好改叫刘凤竹：“二妮儿啊，你过来扶娘一把，娘的腿不得劲，下不去啊！” 刘秋宝进门的时候，刘凤竹出门，姐弟两个在门口走了个对脸。 谁都没说话。 “咱娘的腿怎么了？”半晌，刘凤竹问道，目光越过刘秋宝，看向驴车上的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坐在车上，急的脑门子都快冒汗了，两只枯瘦的手抓着车帮，巴巴的看了过来。 “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了呗！”刘秋宝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这不很正常啊？！” 刘凤竹没再说话，来到驴车跟前，一下掀开了盖在刘老太太身上的破被子。 那被子真的是又脏又破，看不出本来颜色，到处破洞，露出里面黑糊糊的棉花套子来！ 刘凤竹微微皱眉，顾不得嫌恶难闻的气味儿，赶紧看向刘老太太的腿，结果却没看到裤子！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不冷了却也还不热，人们最起码穿条秋裤。 老太太穿不惯秋裤，也会穿那种缅裆的夹裤，甚至是薄棉裤。 而刘老太太却光着两条腿！ “咱娘的衣服呢？！”刘凤竹强压着火气，当着叶大志的面，她都没好意思说“裤子”两个字。 “没法穿。”刘秋宝说，“她自己不能走，每天还得给她端屎端尿就够麻烦了，穿裤子万一尿了拉了怎么弄？谁有空光给她洗？” “她的腿呢？怎么回事？” 刘老太太的一条腿看着都变形了！ “前几天自己摔倒了，就成这样了！” “摔倒了？”刘凤竹心里一颤。 就连她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刘老太太的腿骨头不正常！ “没去医院？” “刚过完年，哪有那钱？！”常招娣突然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哪里像二姐你，又是盖房又是开小卖部的。” “不过这人啊，真是越有钱越小气，连个糖都不舍得给侄子吃！” 第268章 绝妙的报仇机会 “妗子，我们盖房的钱，那是我娘辛辛苦苦一点点攒的！” 叶明雪突然说话了，语气和往常大不一样，甚至还有点尖酸刻薄，嗓门也和叶明静有一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四妮儿向来老实胆小，说话也是细声细气，一副文弱安静的样子。 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我们开小卖部，你们还知道这是小卖部啊？你们去小卖部买东西不给钱就拿？人家让吗？” 这番话，再次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包括叶大志。 四妮儿竟然敢这么和舅舅妗子说话？他都没这胆儿！ 眼看着刘长根还要够货架子，叶明雪一弯腰就掐住了他的胳肢窝，用力一甩，就把他甩到门口。 刘长根人小腿短，一个没站稳跌了个屁墩。 “娘啊……”刘长根开始哇哇大哭。 常招娣见状心疼坏了，赶紧把他抱起来：“摔哪儿了？都是哪儿疼？” 待刘长根都哭着一一回答之后，她才朝叶明雪吼道：“叶明雪 ，你把他摔出毛病来了怎么办？去医院！走走走，现在就去医院！掏钱！医药费！” 刘凤竹见状也有些心疼，不禁有些责备地瞪了叶明雪一眼。 这个闺女怎么下手都没个轻重了！ “这还用去医院吗？！”叶明雪就当没看到刘凤竹的眼神，继续怼常招娣，“你怎么不带我姥娘去医院看看？！” 刚才的对话，叶明雪全都听了进去。 所以，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根本就是来甩包袱的！ 刘老太太前几天摔倒了，看情形八成是摔断了腿，而刘秋宝和常招娣根本就不想着给老太太花钱，干脆就送到刘凤竹这里。 其实送过来倒也没有什么，刘老太太也是刘凤竹的亲娘，当闺女的伺候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你当儿子也不能一直有便宜就占，遇事就躲吧？ 好事儿都是你的？ 刘秋宝去年一年，可是和刘凤竹闹了两次断道儿呢！ 这一次，叶明雪也要奔着断道儿去闹！ 闹得刘秋宝主动提出断道儿，把刘老太太留下，也算解除了潜在的麻烦。 要不然，前脚刘凤竹出钱出力地给刘老太太伺候好了，后脚刘秋宝再接了回去，天天打着刘老太太的旗号朝刘凤竹要钱要东西，也是个麻烦！ 这两口子憋到现在才把刘老太太送来，估计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呢！ 刘长根也是个乖的，见状就开始大声干嚎：“娘，我腿疼，我腿断了！我脑袋也疼屁股也疼哪哪都疼……” “四多头儿你的赔我……呜呜呜哇哇……” “四妮儿……”刘凤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 “哥！”叶明雪不看她，扭头大声叫叶大志，“给我拿个棍子来！” “啊？”叶大志一脸懵圈。 “棍子，铁锨，扫帚！”叶明雪大声说，“都行！” 小姑娘逼视着刘长根：“你哪条腿断了？走，咱们立马去医院！不断我就给你打断也得去！” “医药费，营养费，我全给你包了！” 叶大志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绝妙的报仇机会啊！ 第269章 我要和你断道儿 想当初，他叶大志在家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可是，只要去了刘村，绝对得让这刘长根！ 这让叶大志怎么能服气？ 更别说纸扎进门的事儿了！那能怪他吗？哭着闹着非要换的人是刘长根，最后一扭身进门的也是刘长根！ 可结果呢？每个人都指责他，说他不对，他还得去刘家大门前跪着负荆请罪！ 要说叶大志不恨刘长根，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想不到啊想不到，四妮儿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反应过来的叶大志立刻转身去了院子里，没多大功夫就抄着铁锨进了门：“四妮儿，给！” 叶明雪接过铁锨，冲着刘长根就去了！ 刘长根吓得都呆住了，一动不动，只两只眼睛盯着叶明雪手里的铁锨。 滴答滴答！ 有水渍从他的裤脚滴落下来。 “啊啊啊！” 常招娣也被叶明雪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楞了一下，不过她好歹是个大人，反应过来的也快。 她一把抱起刘长根，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杀人啦！” “妗子别走呀，” 叶明雪举着铁锨就追：“长根还没去医院检查呢！妗子你着什么急走呢？” 刘秋宝终于顾不得和刘凤竹对峙了，冲上来拦住叶明雪：“二姐，快管管你闺女！” 叶明雪手里的铁锨，他也怕啊！ 到底是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子，刘凤竹也不好一直看着，只好冲叶明雪说：“四妮儿，你干啥呢？快放下。” “娘，刘长根说他腿断了，”叶大志说，“断了得去医院啊！” “去医院，拿钱，你，你，你们拿铁锨干啥？！”常招娣抱着刘长根都躲到了胡同口。 “那不是怕他的腿没断，白跑一趟吗？”叶明雪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冷锐，“既然说断了，不断怎么行？” 这样的目光，完全不符合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吓得刘长根一个哆嗦，又尿了！ “哎呀，你这孩子！” 常招娣就觉得胳膊上突然一股热流，骚气哄哄的味道直冲鼻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丢下刘长根：“真没个出息，和你那窝囊爹一个德性！” 刘长根：“咳咳咳！” 常招娣：“咳什么咳，给谁听呢！” 刘凤竹只觉得头疼无比，一边叫叶明静去拿被子帮刘老太太裹住腿，一边冲刘秋宝说：“秋宝啊，要不你先把车赶到大门口去，看能不能进门？？” 刘秋宝现在非常愤怒，完全误解了刘凤竹的意思：“怎么着，你这个当姐姐的还不让我进门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凤竹赶紧解释。 不过刘秋宝可不听她这一套，他当高高在上的娘家人已经习惯了，两个姐姐从小就宠着他让着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要不然，又怎么会因为叶明洁订婚没通知他，气得就和刘凤竹断道儿？ 对，断道儿！ 刘秋宝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杀手锏！ 刘凤竹一家子这样对他，他要和刘凤竹断道儿，让她没有娘家可回！ “刘凤竹，我要和你断道儿——” “咳咳咳咳咳！” 第270章 经济大权在她手里 刘秋宝话音未落，就换来常招娣一通剧烈的“咳嗽”！ “你啥意思？”刘秋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招一向是无往不利，怎么今天常招娣是不让他用了？ 常招娣也急得不行，顾不得刘长根，赶紧跑到刘秋宝跟前，揪着他的耳朵就开始嘀嘀咕咕。 断道儿容易，刘凤竹也的确吃这一套，一提这俩字就怂。可是驴车上的刘老太太呢？难道拉回去啊？ 这老太太现在腿都断了，且不说每天都要人伺候，就是这一大笔的医药费也不是个小数目！ 她常招娣可不想出这冤枉钱，受这冤枉罪！ 刘秋宝听她说完，认真想了想，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小声商量：“咱就光断道儿，把……咱娘丢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稍微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是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养大的亲娘，从小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 可也只是犹豫了这一下，刘秋宝就打定了主意。 娘已经老了，他和媳妇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要听媳妇的，日子才能过好。 就比如现在，和刘凤竹断了道儿，再把刘老太太丢给刘凤竹，他和常招娣的日子肯定要过得比现在轻松！ “断道儿！断道儿！” 刘秋宝一边说，一边冲到驴车前，一弯腰越过车帮把刘老太太连人带破被子一起抱了下来。 刘老太太：“秋宝啊，你轻点儿，慢点儿，娘的腿……疼啊！” 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一举动，把叶明静都看愣了。 叶明静一向咋咋呼呼，说话办事也愣，可……也没到刘秋宝这程度。 完全不顾刘老太太的死活了！ 刘秋宝把刘老太太往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一放，常招娣十分默契地抱起刘长根坐上车，还不忘把刘老太太身上盖着的破被子扯过来铺在车厢里。 “驾！” 刘秋宝跳上车辕，手里的小木棍打在驴屁股上。 毛驴吃痛，撒蹄子就跑。 待毛驴跑出几步去之后，常招娣突然大声冲着刘凤竹的方向喊：“以后，你敢登刘家的门，我拿擀面杖把你打出来！” 这个时候，刘凤竹也顾不得刘秋宝了。 刘老太太还光着两条腿儿呢！ 就算她是个老人，可这也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她都顾不得让人去拿被子，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先裹住刘老太太的腿。 然后才让叶明静去拿被子，让叶大志去找马车。 至于叶明雪，她没支使她。 她觉得，这个闺女今天的表现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刘老太太一看刘秋宝和常招娣丢下她走了，原本只是疼的流泪，这下变成了嚎啕大哭：“呜呜啊啊……” 又冲着叶明雪恨恨地说：“你这孩子干啥呀，为啥要得罪你舅舅啊？我们一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然后又埋怨刘凤竹：“你看你养了个什么闺女啊？！没大没小，一点儿都不懂事儿！” 叶明雪立刻就收到了刘凤竹略带埋怨的眼神。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责备，因为这新房子，从室内的装修，到新床新家具，包括小卖部铺货的钱，都是她拿的！ 经济大权，现在在她手里！ 第271章 从天堂跌到地狱 叶明雪不急不恼，斯条慢理地看了刘老太太一眼：“姥娘……” “你别叫我姥娘，我可没你这么个外孙女儿！”刘老太太还恼上叶明雪了。 “你的腿需要去医院吗？”叶明雪才没把老太太恼恨的目光放在心上。 “废话，我的腿都断了，不去医院怎么行？！”刘老太太更生气了，赌气子一把推开要给她盖被子的叶明静。 叶明静对刘老太太的偏心也一向不满，一直都在为了刘凤竹强忍着，见状也就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反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两条腿儿的人又不是她，最先丢脸的也不是她。 “你……”刘老太太也发现了问题，又气又急，“二妮子！” “娘？” 刘凤竹正要说话，叶明雪抢先一步接过叶明静手里的被子：“姥娘，你盖不盖？” 刘老太太扁了扁嘴，“不盖”两个格外有骨气的字实在是没敢说出口。 她有种直觉，只要她敢说“不盖”，眼前这个小姑娘肯定会立刻抱着被子转身。 绝对不会来求她盖被子。 “四妮儿，赶紧给你姥娘盖上，别冻着了！”刘凤珠赶紧说。 刘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还得是自己的亲闺女，知道心疼她。 “嗯。”叶明雪应了一声，转头继续问刘老太太，“姥娘，你盖不盖？” 刘老太太：“……” 叶明雪就抱着被子没动：“娘，俺姥娘是不是不想盖啊？要不你问问她？” “哎呀，问什么问，赶紧盖上！”刘凤竹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晌午的时候人少，过了晌午人都开始出门下地干活了！ 这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了多尴尬！ “这被子太厚了，”叶明雪抱着被子转身要进屋，“我先去换床薄的！别让俺姥娘热着了！” “哎哎哎！” 刘老太太终于急眼了：“赶紧给我盖上！” 叶明雪就等她这话呢，过来把被子轻轻搭在她腿上，抬头对刘凤竹说：“娘，赶紧去找马车吧！俺姥娘这腿，得去医院！” 刘凤竹和刘老太太都被叶明雪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啊？” “先别挪动她，赶紧收拾准备，再找人把她抬上去。抬的时候轻点，注意别碰着她的腿！”叶明雪又说，“赶紧的啊！” 于是刘凤竹又赶紧去找人，借马车，叶明雪则是转身进了屋。 刘老太太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哎，没人管我了啊？” 叶明雪顿了顿脚步：“你最好别乱动。” “那你不能去给我拿点儿吃的？我饿了！” 年前，她回到刘村就好像从天堂duang地一下跌到了地狱。 干净衣裳没有了，新被子没有了，每天早上别说鸡蛋了，就是白面馍馍都没有！ 一天三顿饭，能吃饱两顿就是好的。 另外还要跟着小孙子，不能让他到处跑。 可她一个小脚老太太，哪里跟得上？可不就摔倒了？ 人老了骨头脆，这一摔，骨头就断了！ 当时那个疼啊！ 叶明雪说：“可以。” 随后去了西边的院子里，从篮子里拿了个馒头出来递给刘老太太：“不知道你今天来，只有馒头，你先将就吃口吧！” 刘老太太接过来，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叶明雪又给她端来温水，让她就着点，省得噎住。 第272章 管不了你们了 刘凤竹找来马车，留下叶大志看着小卖部，叶明静下地干活，刘凤竹和叶明雪就带着刘老太太又去了县医院。 叶明雪去交费，刘凤竹忙着照顾刘老太太，刘老太太就忍不住说了：“二妮子，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个小孩拿着钱呢？” “娘，你可别说了。”刘凤竹说，“你现在住院手做手术的钱都是四妮儿的” 她说：“我的钱，基本盖房子都用完了！” “她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钱？”刘老太太继续说，“你咋就让她自己拿着？我告诉你啊，这闺女出门子之前挣的钱，都是娘家的。” “要说你也真是的。”刘老太太继续数落“手里有钱了也不知道接济一下你兄弟，今年过年难啊！” “娘，大志都快说媳妇了，”刘凤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叶明雪的一番苦心。 这孩子还真是…… 不知不觉间眼眶微微有些酸涩，刘凤竹继续说：“娘，我总得过自己的日子。” “你光顾着过自己的日子，就不管娘了？”刘老太太又生气了。 “娘，”刘凤竹声音苦涩，“我陪你来医院，四妮儿帮着缴费，如果这还不算管你，要怎么样才算？” 难不成要她跟着刘秋宝学？ 刘老太太也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那你也不能逼着秋宝和你断道儿啊！”刘老太太说，还是有点生气。 “娘，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刘凤竹说，“哪一次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可是，那也不能……”刘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叶明雪推门进了病房。 “娘，俺姥娘说的对，咱们就不能和俺舅舅断道儿！要不这样吧，等俺姥娘出院了，咱们拉着她直接回刘村！” 叶明雪盯着刘老太太：“想来，就算俺舅舅不让咱们进门，也肯定会让姥娘进门的！” 刘老太太顿时吓了一跳，想到在刘家的日子，她立刻大叫：“我不回去！不回去——” 声音高亢尖锐，哪里还像个老太太？ 惊地走廊里的护士都探头过来看：“这里是病房，保持安静！” 刘老太太立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没动静了。 叶明雪笑眯眯地继续说：“姥娘你这就不对了，你不回刘村，难道要一直留在我们家？我们家可都是姓叶。” “你，你，你们，你们都断道儿了，臭宝不会让你们进门的！”刘老太太有些色厉内荏，明显的心虚了。 “断道儿当然不会，可如果不断道儿不就能进门了？”叶明雪继续微笑，“姥娘你说对吗？” “再说了，俺舅舅光是和俺娘断道儿，又不是不认你这个亲娘了，还是会让你进门的……” “你们，你们还是断道儿吧!断吧断吧！” 一句话没说完，刘老太太就打断了叶明雪，“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叶明雪的话连提醒带警告，总算是起了作用，接下来直到出院，刘老太太也没再提刘秋宝。 出院之后，刘凤竹直接就把刘老太太接回了龙黑村。 而刘老太太也没有再提要回刘村的话。 第273章 会在意 现在的刘凤竹，已经不怕刘秋宝和常招娣断道儿了。 娘家不能回不算啥，反正娘在自己个儿的家里，想见就能见着。 反倒是，因为断道儿的缘故，刘秋宝和常招娣不能再找借口从她身上吸血。 要不然，这刚开张没几天的小卖部，还不得被他们两口子搬空了？ 而出院之后的刘老太太在恢复了以往“养尊处优”的生活之后，愈发地不想回刘村去了。 这么一想，她觉得断道儿除了不太好听之外，貌似也是有点儿好处的。 最起码她不用“被迫”回刘村过年过节去了。 五月五，端午节之前，有闺女蒸了馅儿馍馍往娘家送的习俗。 刘凤竹也没去，直接给刘老太太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刘老太太现在也不提让刘凤竹帮衬刘秋宝的话了，自己有吃有喝，穿的干净有人伺候，等腿伤痊愈能下炕了之后，整个人又胖了一圈！ 叶大志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不出所料离高中录取线差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叶明雪没有料到，就是叶大志的成绩比前世要好。 前世离高中录取线差四十多分，这次却只差了八分。 差一分也的差。 按照前世的走向，没有考上高中的叶大志回来和刘凤竹大闹了一场，然后逼着刘凤竹给他出高昂的借读费，终于上了高中。 可是，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有闹。 他觉得就这么初中毕业也不错，回家之后可以直接继承小卖部，每天坐着就有人送钱上门。 就在叶大志踌躇满志地准备做一个小卖部老板的时候，秦亦镇登门了。 他觉得，叶大志虽然没考上，可差的分数也不是太多，所以希望他能复读一年！ 这个结果，再次出乎了叶明雪的意料。 然而仔细一想，这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前世的时候，虽然秦亦钦和叶明洁也订婚了，然而因为刘凤竹阻止秦亦钦参军的事，两家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 而且叶大志都准备出高额的借读费了，秦亦镇也就没有必要六个指头 挠痒痒多一道子，管叶大志前途的闲事了。 再说了，前世叶大志的成绩也入不了他的眼。 差的太多！ 所以，前世秦亦镇根本就没有出面劝说叶大志复读一年的事！ 自从逼着刘秋宝和常招娣第三次断道儿之后，刘凤竹现在什么事都要找叶明雪商量。 这个小闺女，她实在是小看她了！ 心眼子是真多啊！ 叶明雪说：“这件事，哥是什么意见？” 如果叶大志一定一地不想去复读，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意思。 叶大志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他想去复读，毕竟将来能考上大学实在是太风光了，放到古代那就是金榜题名中状元！ 可是他又怕如果他去复读，上完高中再上大学，好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小卖部到时候万一不是他的了怎么办？！ 叶明雪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失笑道：“哥，如果将来你能考上大学，风风光光，光宗耀祖了，还会在意一个小卖部？” 叶大志说：“会在意啊！” 第274章 给你也找个活干吧 “叶大志，一个小卖部就把你给困住了？你怎么不想县城的百货大楼？！市里的！省城的！” 叶明静忍不住给他个白眼：“眼皮子浅，见识短，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 叶大志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我和二姐不是上学的料，都是一念书就头疼！”叶明静继续说，“大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刘凤竹一眼，后者的神情顿时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叶明静暗暗叹了口气，只好略过叶明洁，继续往下说：“如今家里有条件供你，秦老师也觉得你有希望，为啥不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你也不想想，换成第二个人，人家陈老师会不会说这话？！” 一番话说的叶大志无话可说，最后决定复读一年。 叶明雪倒是顺利的上了初二年级，接下来秋天在开学的时候，两人就相差了一个年级。 中间隔了三四岁呢！ 叶大志只要一想就觉得脸上无光。 可是叶明静都发话了，刘凤竹也支持他，最重要的是秦亦镇也看重他，他……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再说了，万一考上了呢？ 麦假再次开始的时候，叶明雪的小作坊已经开始逐渐步入了正轨。 靠着冯君，虹姐和百货大楼，订单居然没断，养住了十几个带孩子的家庭妇女。 甚至，有的人家在闺女初中一毕业，就要送到龙黑村的雪静布艺厂来。 这个名字是叶明静定的，从她和叶明雪的名字里面各取了一个字，原本叶明雪不太同意，不过叶明静说，如果叶明雪不同意她就不做挂名的厂长，叶明雪也只好接受了。 至于李翠翠，现在也“荣升”了副厂长。 现在的李翠翠劲头更足了加上叶晓智也会走了，偶尔也能离离手，处理起事情来也就愈发的得心应手。 一切运转正常，叶明雪反而成了最为清闲自在的那个人。 不过有一个人却忙得不可开交，那就是叶志强。 叶志强现在是一个人忙两家的活，全力给他们做好“后勤”工作，让李翠翠没有后顾之忧。 看着自己的四叔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叶明雪都忍不住想补偿他。 只是，叶志强却说了：“小雪，没有你，哪能有我们家的今天？叔帮着干点活是应该的，哪里还能再要钱？再说了，你婶子拿的也够多了！” 叶明雪一时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她的身边其实并不缺乏关心她的亲人，只是前世的她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四叔，”叶明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打麦场上高高的麦垛。 这些小麦都是叶志强一刀一刀割倒，再捆成一个个的个子拉回来，在一层层地垛起来的。 明天，还要再把这些麦子个儿挨个儿解开，拿三股叉挑散，摊匀实，用牛拉着碌碡一遍遍地碾，再一遍遍的翻。 然后还要把麦秸秆挑走，堆成麦秸垛，再趁着有风的时候扬场，最后再把麦子装口袋拉回家来。 费时费力，格外辛苦。 叶明雪眼睛突然一亮：“四叔，我给你也找个活干吧！” 第275章 成本的问题 叶志强被她吓了一跳：“啥，啥活？我给你们做‘后勤’就好了！” “不耽误你给我们做‘后勤’。”叶明雪说，“还能让你挣钱，干不干？” “还有这种好事？” 叶明雪点点头：“嗯，真的。” “那敢情好。”要说看着李翠翠挣钱叶志强完全不羡慕，那是假的。 再说了，一个家里如果两个人同时干活挣钱，肯定要比一个人干活挣钱要更好！ 叶明雪想到了联合收割机。 小麦联合收割机在他们这边普及的算是比较早的，大约在86，87年的时候。 但是一开始的时候人们接受度并不高，人们都觉得机器割不干净，会浪费粮食。 不过，从不接受到完全接受，也就是两年的时间。 对于农村人来说，过麦是一个大工程，所以学生都有麦假，很大一个原因是当时许多老师属于民办，家里有地，也要过麦。 从割麦子开始，到把麦粒儿装好口袋收进门，最少也得四五天的工夫。 如果这四五天之内再赶上天气不好甚至下雨，麦子可能还会生芽，造成很大一部分损失。 而用联合收割机不到一小时就能割完，只要一两个人在地头等着就行，麦秸直接粉碎在了地里，也省了摊场轧场扬场等好几道工序。 不但节约了人力，也节省了时间，减少了无形的损失。 包括机器播种，一开始的时候人们纷纷说机器耩地不出芽，成活率低，长不好等等。 结果不到两年时间也都认可了。 再然后，麦假也就慢慢的跟着取消了。 而叶明雪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让联合收割机出现的时间更早！ 不过现在县城并没有卖联合收割机的地方，最少要去省城。 而且这件事情叶志强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所以他还需要再找一个帮手。 果然，叶明雪刚把想法一说，叶志强就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机器割麦子，那哪能割的干净啊？” 叶明雪就和他掰，给他算人工过麦的成本和损失，再算机器购买的成本和损失。 “原本五六天好几个人才能干完的活，现在只需要一个人，一个小时就能干完，剩下的时间和剩下的人，可以多做多少工，多挣多少钱，你计算过吗？”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也许不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叶志强不一样。 首先他是亲眼看着叶明雪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而李翠翠也是最早跟着叶明雪发家致富的。 叶志强知道，时间有多么宝贵！ “小雪，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别人明白吗？”叶志强仍旧有顾虑，“万一别人不认可，恐怕还是行不通。” 叶明雪狡黠一笑：“只要布艺厂的规模越来越大，员工越来越多，而且能挣到钱，他们就会认可！” 这又是一个成本的问题。 “不过叔，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叶明雪继续说，“第一年的时候肯定不挣钱，第二年也挣不太多，真正要挣钱的话，最起码要从第三年开始。” “还有，这件事情恐怕你一个人不行，还得再找一个人搭伙，你想好找谁了吗？” 第276章 问题就没断过 趁着离正式过麦还有五六天，叶明雪决定去一趟省城。 这一举动少不得又让刘老太太议论几句：“一个小闺女儿，才十几岁就这么疯野，将来谁敢娶哦！” 现在刘凤竹已经完全不干涉叶明雪了，不管是卖直招还是开小卖部，都是叶明雪的主意，结果最后也都挣了钱。 而且就连刘秋宝和常招娣的麻烦，也是这个小闺女在不知不觉间帮她解决的。 她已经完全没法把这个小闺女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待了。甚至遇到了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听听她的意见！ 刘老太太也就是叨咕叨咕，毕竟她现在吃的用的，最少有一半都是用的叶明雪这个小闺女儿挣的钱。 她又不傻，看得出个眉眼高低。 这个小外孙女儿，绝对能当得了家！ 同一时间，叶志强和李翠翠也在商量这件事情。 李翠翠倒是很现实：“老四，小雪的主意不能说不好，小雪的眼光也不能说不准，可是，咱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多半年来，她是跟着叶明雪的确是挣了钱，家里不但添置了电视机，后来又添了电扇和洗衣机，周围邻居都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她手里是有个小钱儿，可是这钱却远远不够买一个联合收割机的！ “我当然知道啊，”叶志强说，“不过小雪的意思是说，咱们两家合着买，她算入股，到时候给她分红就行了。” “小雪说，这机器最起码要三年以后才能挣钱，所以前两年她什么都不收，赔了算她的！” “这怎么行？大家伙知道了，不得说咱们欺负小孩吗？！”李翠翠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我也这么说了，可是小雪那闺女你也知道，现在主意特别大。”叶志强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我这个当叔的也只能听她的。” “那行吧，从第三年开始，咱可别亏待她。”李翠翠说。 李翠翠现在和叶志强一样，对叶明雪都崇拜的格外盲目，叶明雪的话简直比什么都好使。 最后叶志强又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小雪说，这活儿我一个人干不过来，需要再找个信得过人搭伙，你看谁合适？” “从我娘家哥哥里找吧，”李翠翠说，“就我三哥吧！” 主要是她怀着叶晓智的时候，就是住在了她三嫂的娘家。 正好她一直想着怎么回报三嫂，这也算个机会。 叶志强点头：“行！” 不过叶明雪也没打算就和叶志强两个人去，又带上了叶晓芸。 所以，这件事名义上其实是，叶志强带着自己的大女儿和侄女儿去逛省城去了。 三个人先是坐车到市区，再从市区的火车站买票到省城。 虽然前世的叶明雪多次到过省城，却还是第一次跑农机市场，而且81年的省城，叶明雪也不熟悉，三个人出了火车站之后也不得不打听。 叶晓芸完全傻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宽的路，这么高的楼，这么多的车，这么多的人。 街道两旁的广告牌都能让她看半天！ 叶明雪不得不拉了她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人给丢了。 一路上，叶晓芸两眼冒光，嘴里就没停过：“小雪姐你快看……那是什么……那个灯好亮啊……那个楼怎么这么高……” 问题就没有断过！ 第277章 沈大侠出场 叶明雪找了个人力三轮车，三个人到了农机市场才知道，现在这个东西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需要村里开证明，还需要农机局的相关手续，还需要…… 需要的东西是真不少，看样子这一趟是别想办成了。不过好处也是有的，就是有补贴优惠和相关培训。 好在叶志强在生产队的时候就是出名的庄稼把式，扶犁扶耧赶车开拖拉机，可以说是样样精通，也算是有底子。 反正已经来了省城，三个人把相关情况问清楚之后，干脆在省城逛了一阵，又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才往火车站走。 火车站的人并不多，叶明雪和叶晓芸仍旧手拉着手跟在叶志强身后，打眼看去，让人以为是一对亲姐妹似的。 叶志强也发现了这点，与有荣焉似的，愈发感觉有两个闺女是一件格外值得骄傲的事。 叶晓芸走着走着，就感觉前面的叶志强突然开始昂首挺胸，好像一个神气活现的骄傲大公鸡似的，走路都快顺拐了！ 她赶紧扯了扯叶明雪，悄悄指给她看。 叶明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叶志强走路同手同脚的！ 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正觉可笑，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抓小偷啊——” 吵嚷间，就见一个人带着鸭舌帽，低着头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 随即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连衣裙，带着遮阳帽，高跟鞋还跑掉了一只。 火车站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叶明雪本能地拉住叶晓芸，没动。 不是她缺乏正义感，而是她和叶晓芸两个小姑娘，一个十三岁，一个还不到十岁，不能说完全没有那个能力，只是人贵有自知之明，车站这么多成年人呢，怎么可能指望她们两个小姑娘出头？ 强出头，那是纯添乱。 可偏偏那鸭舌帽就冲着她们跑过来，让叶明雪想要置身事外也不行。 她拉着叶晓芸轻轻一侧身，看似给对方让开了路，一条腿却悄悄伸了过去。 不想那鸭舌帽反应十分灵敏，一个踉跄竟然没有摔倒，反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跑没两步他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叶明雪和叶晓芸一眼。 叶明雪立刻陪了个笑脸：“不好意思啊，你跑的实在太快了，我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呢。” 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又有个穿运动服的男孩冲出来，直冲着鸭舌帽的方向而去。 冲到栅栏跟前，他并不拐弯，而是单手一撑，身子轻盈的好像一只乳燕，一下就翻了过去！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看呆了。 那鸭舌帽也呆着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玩命的开始往前跑！ 他快。 那运动服男孩更快！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其实也就是在那个年代算长点了，跑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飘逸，再加上那一身运动服有些宽松，就更是飘逸的好像世外高人。 叶明雪一下子就想起个人来！ 沈瑯沈大侠！ 沈瑯也认出了叶明雪。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敢伸脚绊小偷的小姑娘竟然是叶明雪！ 第278章 熊猫儿不行吗 沈大侠这次真的好像一个大侠。 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出手如风，一转眼就追上了鸭舌帽，并把他的双手反剪到了背后。 车站执勤的巡捕赶到，沈大侠把人交出去，拒绝了对方关于见义勇为表扬之后，就冲着叶明雪小跑过来。 “西方失败！” 叶明雪的脸就是一黑。 这人什么毛病？ 要知道这里可是火车站啊，人来人往，天南地北，她这个绰号得被多少人知道啊？！ 还不得享誉全国？！ 叶明雪气的不想理人，拉着叶晓芸扭头就走到叶志强身边。 因为突然出现小偷的原因，售票窗口也暂停了一下，叶志强前面还有三个人。 沈瑯沈大侠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服了后面的人，直接让他插队到了叶明雪的后面。 叶明雪和叶晓芸跟着叶志强买完票，离开售票窗口，就听后面的沈瑯对售票员说：“给我一张和那三个人座位挨着的票！” 叶明雪闻声，猛的回头怒瞪沈瑯。 沈瑯似乎早有预感，一甩头发，朝着叶明雪挑了挑眉。 就差吹口哨了！ 叶志强买了三个人的火车票，上了火车。 他们的票是两排座位面对面，一排坐两个人，中间是一张小桌子。 让叶明雪松了一口气的是，相对的四个座位他们占了三个，另一个座位上已经有了人。 就算是沈瑯插队，还特意买了挨着他们的车票，顶多也是背靠背。 眼不见心不烦！ 叶明雪和叶晓芸挨着叶志强和他们面对面，旁边是一个带孩子的妇女。 叶志强就有些不自在，那个妇女也有些不自在，不过两个人的票就是这样，也没办法，只好忍着。 片刻之后，沈瑯也上了火车。 他手里捏着一张火车票，直冲着叶明雪就来了，在看到四个座位上都已经坐满之后愣了一下。 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票，对一下座位号，正好是和叶明雪背靠背。 沈瑯有些郁闷地坐了下去。 叶明雪暗暗松口气。 不料等火车刚一启动，背后的沈瑯就站了起来，他拿着自己的票走到那个带孩子的妇女跟前：“阿姨，你好，我想和你换下座位，你可以吗？” 那抱孩子的妇女本来就浑身不自在，虽然探头看了一眼沈瑯手里的票，又看了看沈琅座位旁边的人。 也是个妇女。 就是立刻点头同意，抱着孩子站起来，和沈瑯换了位置。 这样一来，叶明雪和沈瑯就成了面对面。 “好久不见啊，西方失败！”沈瑯一甩头发，落座。 叶明雪无声的翻个白眼：“葵花宝典练好了吗？” “还差点儿火候！” “你说你好端端的大侠不当，练什么葵花宝典？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名字！” 叶明雪说这话，其实就是已经有求和的成分在里面了。 如果他不叫她西方失败，她是绝对不会提葵花宝典这茬的。 “那你是白飞飞？”沈瑯立刻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习惯性的要翘二郎腿。 不过在看到一旁的叶志强之后，他立刻又规规矩矩的坐好，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熊猫儿不行吗？”叶明雪说。 第279章 想要低调 “当然——” “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叶明雪就打断了他，狡黠一笑：“我练成了呀。” 沈瑯一呆，张了张嘴，半天才道：“也行。” 叶志强看看叶明雪，又看看坐在他旁边的沈瑯，老实巴交的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雪，你们认识？” 叶明雪这才想起还有叶志强和叶晓芸，连忙说：“算是认识吧，去年麦假认识的。他叫——” “沈大侠，不介绍一下你自己吗？”叶明雪突然看向沈瑯。 沈瑯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面向叶志强，伸手：“沈瑯。” 这介绍，还能再简单点儿吗？ 不过这也说明叶明雪的选择是明智的，沈瑯应该不太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叶明雪知道的也不多。 对方满脸都是生人勿近，叶志强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反倒是沈瑯主动问起叶明雪：“你为什么会在省城？” 叶明雪就把想买联合收割机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却没有问沈瑯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前面两次，沈瑯都是和沈旒一起出现的，这次却明显只有沈瑯自己。 而且，这次的沈瑯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 沈瑯默默地听完，说：“主意倒是不错，就是冒失了一些，你应该先在当地打听清楚了再来。” 叶明雪点头：“那倒也是。” 因为叶志强和叶晓芸的存在，沈瑯和叶明雪说话都拘束了许多，气氛有些微妙。 沈瑯又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说：“别让人知道我。” “啊？”叶明雪没明白。 沈瑯只好又说：“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 说这话的时候，沈瑯看向了叶志强和叶晓芸。 他的目光淡淡，分明十几岁的少年，却有种说不出的尊贵，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违拗。 叶晓芸胆子小，竟被他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不自觉地躲到了叶明雪背后。 叶志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龙黑村的庄稼把式，一向受人尊敬惯了，可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这样的目光。 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和服从来。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最近家里事多，沈瑯本来是想要低调出行，如果不是突然发现叶明雪伸脚绊那个鸭舌帽，根本就不会主动冲出来。 过年时候闹的事情太大，影响太大了。 家里的桂姨说，都有小报记者把电话打到家里去了！ 也不知道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哦。”叶明雪还是不明白，不过还是乖乖点头。 接下来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半个小时后，火车到站，四个人下了火车，又坐上了前往凤台镇的公交车。 三人来的时候骑了两辆自行车，都放在棉纺厂叶明洁的宿舍门前，叶志强带着叶晓芸，叶明雪单独骑了一辆。 沈瑯自然而然地就推起了叶明雪骑的自行车。 其实，这自行车本来就是沈瑯的，去年麦假过后离开的时候，留给了叶明雪。 叶明雪带不动他，所以只能是他带着叶明雪。 这个时候叶明洁还在上班，所以叶明雪和门岗打过招呼，四个人就一起离开了。 第280章 我顺路 还没进村，叶志强就先说话了：“小雪，你是先回小卖部，还是回老宅子？” 其实主要是不放心叶明雪一个小姑娘跟着沈瑯。 叶明雪正要搭话，沈瑯先开口了：“你搬家了？” “就是新盖了一处房子，开了小卖部，原来的房子现在成了厂房。” “厂房？”沈瑯似乎很感兴趣，“我想去参观一下，可以么？” “这个，沈……沈……” 叶志强挠挠头，一路下来，虽然知道了沈瑯的名字，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这个贵气少年。 不过，自己的侄女，就算是心里打鼓，也要硬着头皮来维护的。 “大家都坐了一路的火车，累了，要不……改天你再去参观？”叶志强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自认为委婉拒绝的话。 “不累。”沈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若累了，你就先回去。” 叶志强：“……” 沈瑯继续说：“而且，我顺路。” “小雪，你婶子今天也在厂子里吧？”叶志强继续挠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憋，“正好我也有事找她。” 沈瑯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于是叶志强带着叶晓芸也不急着回家了，四个人又一起去叶明雪原本的老房子走。 沈瑯带着叶明雪，熟练地拐进胡同里，看得后面的叶志强目瞪口呆。 他觉得，沈瑯说顺路，可能是真的。 沈瑯在门前停下，单脚撑地等着叶明雪跳下来，又回头瞟了一眼正带着叶晓芸追上来的叶志强。 叶志强手一抖，车把直接歪了。 好在两边都是墙，叶晓芸反应也快，及时跳了下来，这才没有来个人仰车翻。 “今天我就不去参观了。”沈瑯看着叶明雪，“改天吧，今天还有点儿事要处理。嗯，车子我先用几天。” 叶明雪就朝他摆摆手。 再见的意思。 沈瑯说：“白大小姐没话说了？” 叶明雪愣了很久，才明白过来，沈瑯口中的“白大小姐”指的是白飞飞。 这是拐着弯儿骂她女魔头啊！ 可惜，这个时候叶明雪想要找回场子都没机会了，沈瑯蹬着自行车已经没了影儿。 叶志强扶着自行车过来：“小雪，你咋把自行车给那个人了？” “本来就是人家的。”叶明雪耸了耸肩，“去年夏天丢这里的。” “哦……哦……” 叶志强本来还想再追问几句，不过一看叶明雪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再想到沈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间北屋，如今东里间屋的土炕也拆了，西里间屋的木床也搬走了，一边放了三台锁边机，一边放了三台绣花机器，中间的堂屋则是摆了一张大台子用来裁剪。 一共有十来个人在忙活，李翠翠带着叶晓智，从东里间屋走到西里间屋，挨个儿检查：“蝴蝶翅膀换种颜色，还有花蕊……嗯嗯，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亮眼一些？” “小雪？”看到叶明雪，李翠翠赶紧抱着叶晓智出来，又看到了叶志强和叶晓芸，忙问，“你们咋过来了？事情办的咋样了？” 第281章 报应来的这么快 叶志强都一一回答，把他和叶明雪在省城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唯独省略了半路遇到沈瑯的事。 一来是看不透沈瑯的身份，二来是吃不准叶明雪的态度。 叶明雪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天，叶明雪起了个大早，鬼使神差地穿过两条街，远远的就看到沈瑯站枣树林前……嗯，打太极。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揽雀尾，云手，单鞭，高探马…… 如果他能换一身公园里老大爷的练功服，就更有世外高人的范儿了。 “好！”叶明雪走近了，配合的鼓掌。 沈瑯收势，朝叶明雪看了过来，眼睛一亮，却故意绷着脸问：“哪里好？” “不知道。”叶明雪摇摇头，“反正好就对了。” “你懂太极拳？”沈瑯有些不甘心的又问。 叶明雪继续摇头：“不懂。” “那你叫什么好？！”少年有些悻悻，“不懂装懂！” “就是打个招呼而已，不必太当真。” 小姑娘倒背着双手，身子一晃一晃，笑得有些狡黠。 “在招呼打完了，该说正事了吧？”沈瑯轻哼了一声。 “就是随便走走啊。”这话叶明雪自己也不相信。 “哦，那你继续随便。”沈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 叶明雪也就配合了转身，沿着枣树林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给你打过电话。” 沈瑯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大概是……春天的时候。”叶明雪认真想了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四月份的时候。” “小报记者？”沈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他就说，这件事情都已经被老爷子压下去了，怎么还会有小报记者往家打电话？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打电话，是谁接的？”少年抑制住心底莫名的激动。 “好像是……”叶明雪回忆着，“有一个人叫另一个桂姨？” “哦，对了，你是什么二少爷？”叶明雪说，“我说找你，她们就说，是找二少爷的。” 沈瑯抽了抽嘴角，显然对“二少爷”这三个字很是反感排斥。 “额，”他努力岔开话题，“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叶明雪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杨宽？” “你那个同学叫杨宽？”沈瑯的关注点和叶明雪的有点不一样。 “对。” “其实你那同学——” “已经不算同学了！”叶明雪打断了他，“之前就说过，不在一个班里了。”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不想和杨宽在同一个学校里。 “他那个表姨是不是叫谷爱珍？” 叶明雪摇头：“不知道。” “她是人贩子。”沈瑯继续说。 “哦，啊？！” 虽然叶明雪之前已经有过无数次猜测，甚至还提醒过沈瑯，不过从沈瑯口中得到明确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她现在属于通缉犯。”沈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叶明雪这次彻底震惊了。 她都还没有想出来要怎么对付杨宽和他表姨呢，对方这就被通缉了？ 报应来得这么快？！ 第282章 就不能关心关心我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以为沈瑯也是看了过年晚会时候突然插播的新闻才知道的。 而现在电视机并不普及，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而且，现在谷爱珍的身份也变了。 所以就更容易被忽略。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沈瑯勾了勾唇角，“竟然敢把本小爷当成目标。” “啥？！”叶明雪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谷爱珍把沈瑯当成目标？！什么目标？！ 沈瑯突然卖了个关子：“去年寒假的时候，我和我哥本来是计划要来的，只不过……你猜为什么没有来？” 叶明雪摇头：“不知道。” 她又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会被沈瑯牵着鼻子走。 “那你猜猜。”沈瑯有些不甘心。 “你和你哥被拐卖了？”无奈，叶明雪只好配合了他一下。 当然，她也知道这并不可能，否则沈瑯不会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沈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难道你哥被拐卖了？”不会吧，沈旒那人，看着也不像容易被拐卖的样子。 “那个女人的确是这样做了，在我和沈旒坐火车的半路。” “你们为什么不坐飞机？”看这兄弟俩可不像坐不起飞机的人。 “你们这边有飞机场吗？”沈瑯丢给叶明雪个白眼。 叶明雪：“……”算她关注的重点不对！ “那结果呢？沈旒呢？”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沈瑯莫名有点儿生气。 “沈大侠，你这不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吗？还用问？” 叶明雪故意叫了一声“大侠”来提醒沈瑯注意身份。 堂堂“大侠”，天天想着扶危济困，行侠仗义，浪迹天涯，胆子大的都敢千里迢迢自己一个人跑去拜师，连头发都不敢不要的主儿，如果被人拐卖了，传出去岂非要被笑掉大牙？ 再说了，沈瑯要是真被拐卖了，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 “你不问，我就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样。”沈瑯赌气地说。 “我问，还不行吗？”如果不是身高不够叶明雪都要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 这就是个大孩子！“你有没有被拐卖啊？” “有。”沈瑯很认真的回答了叶明雪一个字。 “啊？！”这个答案和叶明雪想的怎么不一样？ 他她以为，沈瑯会昂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来一句：“小爷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一眼就识破了那个蛇蝎妇人的阴谋诡计！” 结果他居然回答“有”？ 这意思是被拐卖了？ 那沈旒呢？ 叶明雪忍不住朝着程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会还没救出来吧？” 按说如果被救出来的话，应该跟沈瑯一起出现才是啊！ 毕竟，沈旒和程泽兰的关系都已经明朗化了，不可能不趁着假期来看程泽兰啊！ “你怎么老是关心我哥？就不能关心关心我？”沈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叶明雪其实对沈家兄弟没什么特别感觉，如果是真要计较起来的话，和沈瑯打交道的时候可能更多。 只不过，她替程泽兰担心啊！ 毕竟，双方的家境差距悬殊，如果沈旒有什么好歹，就程泽兰那性子，殉情都有可能！ 第283章 这就叫不领情？ “你是堂堂沈大侠，武功高强！”叶明雪只好先哄人，“你哥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对吧？所以……” “那你也得先问我！”沈瑯的下巴都昂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被救出来呀？沈大侠。”叶明雪只好配合他。 “没有。”沈瑯说。 他就喜欢看这小姑娘反应不及的呆滞表情。 特别的呆萌可爱！ “那……”叶明雪单手捏着下巴，非常非常认真的想了一下，“莫非站在我面前的沈大侠，是一只冤魂？” 沈瑯气结：“叶明雪你……你个白飞飞！” 他一把抓住小姑娘捏着下巴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你自己摸摸是冷的是热的，有没有心跳呼吸？！” 叶明雪怎么也没想到，沈瑯会突然动手，整个人都呆成了木头鸡。 少年有力的心跳隔着单薄的布料，透过掌心传来，令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不会反应了！ 而沈瑯还在赌气追问：“有没有？你说有没有？！” “呃……有。” 夏日清晨的阳光落在脸上滚烫滚烫的，叶明雪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你……是不是先放开我……的手？” 沈瑯一怔，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的是一个小姑娘的手腕。 小姑娘手腕的肌肤微凉，细腻的好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他好像触电一般。 沈瑯猛地松开，有些不敢和叶明雪的目光接触，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哼了哼：“这下，你知道我是人是鬼了吧？” “你是……沈大侠。”终于缓过神来的叶明雪，试图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她这是怎么了？ 都重活一世的人了，怎么竟然还会对一个才十六七的少年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叶明雪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词儿来：老牛想吃嫩草。 而她，竟然是那头老牛！ 这个发现让叶明雪有些接受无能，她下意识的和沈瑯拉开距离。 “小爷我，给那个女人来了个顺水推舟。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沈瑯说，“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不过谷爱珍那个女人是真狡猾啊，一感觉到不对劲就自己先跑了！到现在也没抓住！”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瑯还有些咬牙切齿：“过年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提醒过你了吗？让你小心……嗯，杨宽。” “就是怕谷爱珍躲到这里来，或者利用杨宽来对付你。还好心的提醒了你一下，结果你一点都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叶明雪：“……” 她怎么了就不领情了？不就是没有关心沈瑯的结果吗？这就叫不领情？ 等等！ 这么说这半年来杨宽那些抽风的举动，竟然都是因为谷爱珍的唆使？ 他究竟想干嘛？ 而且后来为什么又突然偃旗息鼓了？ 谷爱珍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为什么要对她？ 叶明雪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沈瑯身上。 沈瑯正要说话，突然一阵通通的脚步声从叶明雪背后传来：“雪姐姐！” 叶明雪回头，就看到叶三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第284章 看看是哪个眼睛不好使的 那封信似乎被水浸泡过，一个边角都破了，上面的字迹也洇成一团，模糊不清。 就在叶明雪看着那信封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时候，叶三阳说话了：“雪姐姐，你看这信，是不是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叶明雪疑惑了一下。 谁会没事给她写信？ 她不自觉地看了沈瑯一眼。 沈瑯板着脸：“别看我，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相比写信，他更喜欢打电话。 简单直接！ 再说了，他闲的没事写什么信？！难道写情书啊？！ “情书”两个字一从脑海里冒出来，沈瑯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那封信上，心里一跳。 不会真有人给这小姑娘写情书了吧？ 从西方失败到白飞飞，叶明雪在沈瑯眼里就是个有趣的小朋友，他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的性别。 这还是第一回。 沈瑯将叶明雪从头发丝儿开始打量，一直到脚尖儿。 就是个十三四岁，还没长开的小姑娘啊！ 有点儿瘦，比之前两次见她的时候似乎白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扎了两个小麻花辫，土里土气的。 去年暑假的时候似乎是扎了个小揪揪，看着利落了不少，也不土气，就是不太像个小女孩。 显老气。 这一次直接就是假小子式的短发，比他的头发都长不了多少！ 一张小脸儿还没他的巴掌大，就显着那两只眼睛了。 又黑又大，好像两颗黑水晶丸似的，时不时闪现出狡黠的光芒。 “来让我看看是哪个眼睛不好使的给你写的情书！” 叶明雪正准备问叶三阳是哪里来的信，沈瑯长臂一伸，越过叶明雪就把那信给抢了过去，不由分说撕开了口！ “哎！你这个人！” 叶明雪有些生气，回身过来抢，奈何身高差距大，她踮起脚尖，连蹦带跳也没够着！ “雪姐姐，这是今天早上从我娘枕头底下发现的，”叶三阳有些不知所措，解释说，“结果看到上面有你的名字，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我得赶紧走，要不就被我娘发现了！” 王大红？！ 叶明雪愣了一下。 趁着叶明雪愣神的时候，沈琅已经抽出信纸展开，念道：“亲爱的……真肉麻！” 他不肯再念下去，一目十行地扫过，落在最后的署名上。 哼！ 少年突然冷哼一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修长的手指捏住皱巴巴的信纸，三下两下撕成了小碎片。 叶明雪就感觉头顶无数“雪花”飘落，落了她满头满脸，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臭水沟泔水头油破棉絮等等各种古怪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你……” 虽然叶明雪已经想起来这信的来历，不过对于沈瑯一言不合就撕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 要撕也该是她自己撕才对！ 同时又有些懊恼：当初就该先把信撕碎了，再往臭水沟里扔！ 谁能想到这信竟然会落到王大红的手里？ 再往深处想，当时她和杨宽争论的时候，很显然王大红就在附近，所以才能及时的将信捡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王大红捡这封信并保存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285章 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我 想到这里叶明雪忍不住问：“上面写的什么？” 沈瑯的俊脸立刻一黑，抬手给了她个脑瓜崩：“小小年纪不学好，谈什么恋爱？！” 叶明雪吃痛捂住额头：“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还想抵赖？”沈瑯居高临下地瞪着眼前的小姑娘。 “人证呢，物证呢？你拿出来啊！” 反正信已经被沈瑯撕成了小碎片片。 至于叶三阳，在把信交给叶明雪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走了！ “亲爱的明雪同学，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深深地吸引……” 叶明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瑯念的是信的内容！ 呃……呕！ 她要被恶心吐了！真是没想到，沈大侠居然还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希望我们将来能走到一起……共同建设……” “停停停停停！” 叶明雪赶紧打断：“别念了行不行？” 沈瑯果然立刻停下，睨着叶明雪：“还想要人证吗？” 叶明雪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不要了！” 现在她绝对相信，如果她敢说要人证，沈瑯就会去把叶三阳给追回来，说不定还会追到叶志坚家里去。 这信也幸好被叶三阳发现，又给送了回来！ 叶明雪发誓，倘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她一定把信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太容易被人抓到把柄了！ “那你现在承认早恋了吗？”沈瑯对于叶明雪的态度还算满意。 “不承认。”叶明雪很干脆，“首先，既然你看了这封信，就该知道他的落款日期，不是最近……” 沈瑯一句话打断她：“没看到。” “怎么会？” 叶明雪可不相信杨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还能知道这封信最后会被沈瑯看到，提前把最近两天的日期写上。 沈瑯勾勾唇角：“湿透了，字迹模糊，看不清。” 叶明雪：“……” 看着有些郁闷的小姑娘，沈瑯突然心情大好，追问：“有‘首先’就有‘其次’，接着说说你的第二个理由吧！” “其次，信不是我写的。”叶明雪一脸认真，“别人要写要送，我拦不住。” “你可以不收。”小姑娘的这个理由，让沈瑯的心情愈发灿烂。 “我本来就没有收啊！” 叶明雪说，“难道你没有闻出来，上面有臭水沟的味道？” “你扔臭水沟里去了？” “拿脚踢的。”叶明雪没好气。 “嗯……”沈瑯捏着下巴做思考状，“那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我，直接撕碎了再踢？” “那你现在试试把它们踢到臭水沟里！”叶明雪一指地上的碎纸片片。 沈瑯：“……” “佛山无影脚？”见沈瑯不动，叶明雪开始给他出主意。 “迷踪拳？” “扫堂腿？”叶明雪托着下巴做思考状，“或者你应该自己发明个扫帚腿，专门用来踢碎纸片片。” 沈瑯：“……” “你去借盒火柴？”沈瑯突然戳了戳叶明雪，朝着程家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为什么不去？”叶明雪没动。 “你们不是亲戚吗？”沈瑯说，“好说话。” 第286章 电话 最后，叶明雪还是去表姑姑借了一盒火柴。 至于是沈瑯，就在枣树林旁边等着她，顺便拿脚把那些碎纸片片归拢到一起。 划了一根火柴，那一堆碎纸片片终于成了灰烬。 “小雪啊，你要洋火干什么？可不要乱点火啊！” 表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得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了沈瑯：“咦？小伙子，你不是……？” “阿姨你好，是我，沈瑯，去年和我哥来过。”沈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就算是刚才点火，他两只手仍旧是白皙修长，一点儿灰都没有沾上。 不像是叶明雪，为了把那堆碎碎片片烧透，还拿着棍子扒拉了两下，如果对面再有个土包，绝对是上坟烧纸的即视感。 看到沈瑯，表姑姑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哥呢？” “我哥……去国外进修了。” 昨天来到龙黑村，沈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去年他和沈流租房子的那个人家。 仍旧是去年住的那间屋子，房东见到他格外高兴，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 按照沈旒的嘱托，他这一次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见到程泽兰，把沈旒出国的消息传达过去，并告诉对方，最多两年就能回来。 另外一个，就是把程泽兰的近况告诉沈旒。 当时沈旒说，最好能让程泽兰写封信带回去，然后夹杂在他的书信里，一并寄过去。 只不过沈瑯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尴尬和难为情，所以今天早上一直在程家门外纠结，徘徊犹豫。 结果叶明雪就找了来。 不过现在程母都出来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问：“程姐姐在家吗？我哥让我给他带个口信。” 叶明雪不明白，明明是沈旒打个电话或者写封信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偏偏要让沈瑯跑一趟？ 他自己亲口对程泽兰说，不是更好吗？ 叶明雪怀疑，这中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不可言说的事情。 程母摇头：“她不在家。” 沈瑯就更尴尬了，叶明雪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大侠脸红：“不是……放暑假了吗？” “兰兰她嫌我太辛苦，想要趁着暑假打工，挣出学期的学费来。” “啊……哦 ，这样啊！”沈瑯拧着眉，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阿姨，那你那是怎么和程姐姐联系？” “写信。如果有急事的话，也会发电报。” 很显然，这两种联系方式都让沈瑯不太满意：“如果是十万火急呢？” “还……没遇到过。” “那，阿姨，你可不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一下陈姐姐，我就住在隔壁等你的消息好不好？” 等到程母的肯定回答，匆匆离开离开程家，沈瑯就急切地问叶明雪：“你们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打电话？” “这个……恐怕得去找村长！” 叶明雪说，见他神情略显焦躁，就赶紧带着他去找村长，一路来到大队部。 沈瑯握着话筒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也可能这种老式的电话让他有些不太习惯，接连两次都拨错了号码。 第三次，沈瑯有些无奈的放下电话，扭头问村长：“这电话，能不能打国际电话？” 村长尴尬摇头：“咱们这电话，就是接受一下上级精神，嗯……不能。” 沈瑯的冷汗一下子就急出来了！ 第287章 这位是什么人啊 沈瑯是真的很急，出了大队部就要找能打国际长途的地方。 可惜这龙黑村太小，连个公共电话都没有。再说了，大队部的电话都不能打，其他的电话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沈瑯又开始疯狂的寻找去县城的方式。 出租车是别想了，客车还得先赶到凤台镇去，而且还得在路边等。 这个年代，整个龙黑村里连个摩托车也找不出来。 就剩下蹬自行车了！ 沈瑯急匆匆蹬上自行车，在叶明雪面前一个急刹车：“上来坐好。” 命令式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明雪很想说不去，却愣是没能说出口！ 好歹她前世也活了四十多年，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震慑住了！ 真是丢脸！ 乖乖跳上自行车后座，沈瑯再次提醒：“坐好，抓紧。” “嗯。” 叶明雪话音未落，就感觉身下的自行车猛地一下窜了出去。 她的上半身都还没反应过来，下半身就跟着出去了！ “啊——” 叶明雪尖叫一声，下意识的两手死死抓住沈瑯，这才没有被掉下去。 沈瑯一路风驰电掣，愣是将自行车蹬出了摩托车的速度，叶明雪感觉两个轮子都快冒火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下车的时候，叶明雪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头短发也乱成了鸡窝。 被风吹的。 “白飞……噗！” 沈瑯停车，扭头，正要问叶明雪方向，就看到了叶明雪的鸡窝头，一个没忍住，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叶明雪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问：“还找不找电话了？” “找！找找找！” 叶明雪将人带到了百货大楼。 廖丰收倒是好说话，当然也许是看出了沈瑯不是一般人，立刻就把人带到了电话跟前。 沈瑯说：“我有急事，需要打一个国际电话。你放心，电话费都算我的！” 廖丰收微笑：“好说，好说。” 沈琅终于打通了沈旒的电话，叶明雪和廖丰离开房间，没有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叶同学，这位是什么人啊？” 门外，廖丰收有些好奇的向叶明雪小声打听。 “算是……朋友吧！” 其实叶明雪也不太确定，非亲非故，也不是同学，前世还没见过，也只能算是朋友了。 “哦哦，明白明白。”廖丰收长白的小眼睛，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让叶明雪突然有种浑身是嘴说不清的感觉。 说不清，也就懒得说了。 沈瑯打完电话出来，整个人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显得更加烦躁不安。 顺手给廖丰收留了五张“大团结”，拽着叶明雪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小同志，你真是太客气了……” 廖丰收攥着那钱追了出来，应该是想和沈瑯套近乎，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沈瑯的眼神把剩下的话吓了回去。 “钱你收着，”沈瑯说，“如果有个叫沈流的人再把电话打过来，你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好好好！”廖丰收满口答应，暗暗的松了口气，心里说这少年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第288章 她真的很难不心动 沈瑯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回龙黑村的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把自行车骑到路边刚挖好的水渠里去。 不得已，叶明雪只好跳下后座，对沈瑯说：“还是我带着你吧！” 重生一回不容易，她可得悠着点儿！ 沈瑯人长得高，坐在后座上两脚都能挨着地，看着格外有些滑稽。 好在叶明雪背对着他，看不见。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上午，夏日的阳光已经开始昭显出了威力，叶明雪带着沈瑯，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停下！” 叶明雪正在努力蹬车，突然听到背后的少年开口。 “啊？”叶明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沈瑯的两只脚直接就着了地，充当了临时刹车，自行车猛地一顿，好悬没把叶明雪甩飞出去！ 叶明雪整个身子前倾，胸膛撞上车把，那叫一个酸爽…… “沈瑯！”反应过来的叶明雪生气了。 沈瑯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过了，连忙伸手搂住小姑娘的腰，这才没真的把她甩出去：“你没事吧？” “有事！”叶明雪很生气。 “为什么突然要停车，能不能给我个反应的时间，仗着你腿长欺负人是不是？！” 再说了，这多危险啊，也就是这个时候还没修公路，路上没什么车辆，要不然叶明雪重生的这一世，就要定格在十三岁了！ 比稀里糊涂的前世还少活三十年呢！ 沈瑯不要命，她可惜命！ “你，有什么事？”第一次见小姑娘发飙，沈瑯也有些无措，丢下自行车，下意识地伸手要帮她检查。 叶明雪赶紧捂住衣领，和他拉开距离，警觉地问：“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你有事吗？”沈瑯还莫名其妙，“我看看是不是磕伤了……” “你又不是医生！”这孩子，都十六七了，怎么还不知道个男女有别？ 叶明雪很是无语地瞪着他。 沈瑯一愣：“也是，那……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叶明雪没好气地说，“下不为例！” “行！”沈瑯点头，随即就问叶明雪，“那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回哪里？” “县城。” 可怜的叶明雪，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陪着沈瑯跑到县城找电话，费劲巴拉地蹬了半路的自行车，现在又要返回去。 白费力气了！ “你觉得我是铁人？”叶明雪没好气，“我带着你这一百多斤骑了十多里地呢！如今你一句话，我就白费力气了？” “回县城。”沈瑯坚持，不由分说一把提起叶明雪放到后座，“我带着你。” 叶明雪：“……” 返回去的路上，沈瑯叶明雪说：“熊猫儿大侠，帮个忙呗！” “什么？！”叶明雪的肚子咕咕直叫，也没什么心思搭理他。 “帮个忙，跑个腿儿，传个信儿。”沈瑯一边说一边腹诽沈旒女朋友的家乡落后，干什么都不方便。 “不帮！”叶明雪还在生气。 “你帮我，我也帮你，”沈瑯说，“帮你介绍客户，怎么样？” 叶明雪真的很想有骨气的拒绝，但是，沈瑯开出的条件，她真的很难不心动。 第289章 不酸那还叫醋吗 叶明雪很没骨气的答应了。 然后在吃饺子的时候，叶明雪又“好心”地给沈瑯推荐了落脚的地方。就是叶明华准备开的大车店。 也算是给她招揽个买卖。 就是不知道叶明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有，万一一点准备都没有，就闹笑话了。 结果被沈瑯一口拒绝：“你说的地方，太远！” 好吧，叶明雪承认，叶明华婆家的地方，位置是个硬伤。 虽然属于县城，但是属于老城区，位置比较偏僻，距离新开发的百货大楼有点儿远。 近几年仗着在县医院北边，还不是特别偏，等将来县医院搬迁走了，就更偏了。 对于那些赶着驴车，四下走村串巷做买卖的小贩合适，但是对于沈瑯这种，就不合适了。 首先，沈瑯不缺钱；其次，沈瑯的要求是方便快捷，消息灵通。 所以沈瑯拒绝了。 叶明雪从早上饿到现在，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当然，沈瑯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着已经到了中午，两个人干脆就在百货大楼附近找了地方吃饭。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饺子馆，是因为沈瑯没吃过饺子，看到饺子馆就更觉得稀奇了。 叶明雪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每年过年都会连续吃好几天的饺子。 从有记忆开始，每年过年时候的素馅饺子，到今年的牛肉饺子羊肉饺子韭黄掺白菜猪肉饺子，吃的够够的！ 就是不过年的时候，赶上过节了，也是饺子，无非就是饺子馅儿有区别。 冬天白菜馅儿；春天的时候吃韭菜鸡蛋馅儿的，荠菜馅儿的；夏天吃猪肉茴香苗馅儿的，秋天南瓜馅儿的，一年四季可以不重样。 叶明雪记得，就在这个地段这个位置，招牌也是“口口香”，十几年后，饺子馆改成了饺子城，里面饺子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除了日常的韭菜茴香南瓜西葫芦牛羊肉馅，还有牛肉豆角，猪肉香菇，西红柿鸡蛋馅儿的，比现在也不知道多了多少种。 叶明雪就要了个茴香鸡蛋的，而沈瑯比较好奇，一口气点了七八种，每种……二两。 饺子馆的老板，看沈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沈瑯提前拍了两张大团结在桌子上，估计饺子馆老板就把他当成了找茬儿的，直接赶出去了！ 叶明雪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的盘子，大概二十多个，每个盘子里最多五个饺子。 然后是醋碟。 沈瑯夹起一个饺子，直接就放进了嘴巴里。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以为他是太饿了，也没当回事，可是后来，她发现沈瑯几乎每种饺子都只尝一口，吃相还相当斯文，实在不像是饿坏了的样子。 “你怎么不蘸醋？”终于，叶明雪忍不住了。 沈瑯问她：“为什么要蘸醋？” 叶明雪一呆：“吃饺子不都得蘸醋吗？” 沈瑯拿筷子头在醋碟里沾了一下，肉粉的薄唇轻抿，随即皱眉：“酸的。” 叶明雪失笑：“醋当然是酸的。” 她记得，凤台镇有个酿醋厂，酿的醋在本地很出名，后来都成了当地送人的土特产之一。 不酸，那还叫醋吗？ 沈瑯认真地说：“可是，饺子蘸了醋，还能品出原本的味道吗？” 第290章 一点点私心 叶明雪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醋碟里，一只白生生的茴香鸡蛋馅儿饺子正躺在里面，一角被咬开，醋汁正慢慢地渗透进去。 “可是——”她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反驳一下沈瑯，却又莫名觉得沈瑯的话也有道理。 于是，下一个饺子，叶明雪也没蘸醋。 茴香特有的清香，鸡蛋的鲜美，失去了醋味儿，一下完全地在口腔中涌现出来。 叶明雪记起了自己吃饺子一定要蘸醋的原因。 因为那素馅饺子。 之前提过，过年时候的第一顿饺子，必定是素馅儿的，主要是白菜豆腐芫荽，所以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芫荽也就是香菜，这种东西，喜欢吃的人觉得它香气特殊，不喜欢吃的人闻一下都受不了。 叶明雪恰好属于后者。 而过年的那顿素馅饺子却又不得不吃。 所以她就蘸醋，多多的蘸醋，用醋的味道，把芫荽的味道压下去，趁着那一瞬间迅速咽下去。 其实，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芫荽的味道没有变，自己也仍旧是不喜欢，只不过被另外一种强烈的味道暂时性地冲了淡了。 就好像……前世她和苗乐田的婚姻一样。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这种不喜欢，却被对方的家境，自己的虚荣，暂时性地冲淡了。 等问题暴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无可挽回。 就好像过年时候她蘸着醋吃下去的素馅饺子，过后总是让胃里觉得膈应。 沈瑯每个饺子都只吃了一个。 不像叶明雪，一盘子茴香鸡蛋饺子，就剩下了两个。 吃饱了，吃不动了。 在叶明雪看来，沈瑯纯粹就是钱多了闲的，不像她，穷人家的孩子，能填饱肚子就觉得心满意足。 当然，那是从前，现在叶明雪手里小有积蓄，也开始有了更高的追求。 “喂！”冷不防沈瑯的筷子打了她手里的筷子一下。 就在刚才，眼前小姑娘一脸若有所思，眼神深沉的，根本不像个小姑娘！ “啊？哦！”叶明雪站起来，“你吃饱了吗？” “还没。”沈瑯睨着她，“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他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小姑娘，总是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和她年龄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说……”沈瑯突然很知道这个小姑娘对于沈旒和程泽兰的看法。 在他看来，程泽兰婉约温柔，配沈旒那样的书呆子倒是登对。只是对上他家母后大人就不够看了。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们家母后大人一向眼高于顶，对沈旒的期望也高，认为只有真正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才能配进他们家的门。 在得知沈旒和程泽兰的恋情之后却并不表态，转眼就把沈旒弄到国外去进修！ 在沈瑯看来，这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只不过，这话他没法往外说。 沈旒觉得，只要在国外进修两年，回来接手家族企业，到时候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只不过，他不放心程泽兰，于是拜托沈瑯趁着暑假到北龙黑村村来。 沈瑯就这么来了。 当然，他也是有一点点儿私心的。 只是，沈瑯刚开了个头，就见对面的小姑娘脸色突变！ 第291章 人家叫你呢 这个时候的口口香饺子馆，就是个很小饺子馆，前面是大堂，后面是厨房，中间一道门，挂着个半截门帘，也没什么二楼雅间。 大堂里摆着十来张桌子，此刻也就三四张桌子上有人吃饭，也只是每个人面前一盘饺子。 沈瑯和叶明雪这一算是摆得最满当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叶明雪正对着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苗乐田。 之前，叶明雪也见过苗乐田几次，每次他都是揣着个袖子，低着头跟着他的叔叔送砖，收账什么的。 这一次却是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两眼冒光的样子让让叶明雪联想到了探照灯。 专门搜寻好吃的。 还没进门呢，嘴角的口水就先流出来了。 “闻着就挺香，这地方不错，老板！老板——” 苗乐田冲着跟在身后的人说完，扭过头来，抬脚进了门。 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苗乐田身后的人。 杨宽！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叶明雪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好在苗乐田并没有注意到她，直奔着厨房方向去了。 饭馆老板兼厨子，这个时候正在后厨里忙碌，也顾不上招呼客人。 小饭馆，没那么多讲究，老板不讲究，客人也不讲究，双方都实在，有人进门，直接走到厨房门前，挑起半截门帘，冲着里面的老板说一声就行。 甚至，老板如果太忙，煮好了饺子也不端出来，掀开帘子，放到门前的长桌上，喊一声什么什么馅儿的饺子，半斤还是一斤，客人听到，就自己过来端。 苗乐田循着香味直奔厨房，掀开帘子对老板说：“老板，来二斤——嗯，你们这都有什么馅儿的饺子？” “门口写着呢！”老板头也不回。 苗乐田就又退了回来，结果眼角余光就扫到了沈瑯和叶明雪这一桌。 主要是，这一桌子上的盘子多，都摆满了，扎眼。 然后他又看到了叶明雪。 “是你啊！”苗乐田一看竟然还是熟人，立刻走了过来，大声问，“你们都要的什么馅儿的饺子？” “全部。”沈瑯皱眉。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脸来。 “全部？”苗乐田愣了一下，“你……吃的完吗？” “那是我的事。” “这么多种？”苗乐田被噎了一下，也不气馁，继续问，“什么馅儿的最好吃？” “都很好吃。” “啊？”这个回答让苗乐田有些傻眼。 虽然他兜里也有个钱，但是还远远没到能每种馅儿的饺子全部点一遍的程度。 “叶明雪？你也在这里啊？” 杨宽本来是跟着苗乐田进的门，结果苗乐田走得快，把他给撇下了，这才反应过来。 沈瑯的眉心都拧出了竖纹来。 如果说，对于苗乐田突然的打扰，他还是略有不快，对于杨宽那就是厌恶了。 尤其是今天早上刚刚看到杨宽写给叶明雪的信。 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人搞对象！ 小小年纪不学好！ “人家叫你呢！”沈瑯阴阳怪气地说，一抬头，却发现叶明雪全身紧绷，一副苦大仇深，如临大敌的表情！ 第292章 你表姨还好吗 叶明雪把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巴里，站起来，问：“你吃饱了没？” 沈瑯：“吃饱了。” “那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叶明雪绕开苗乐田和杨宽，拽着沈瑯就要走。 结果沈瑯就好像粘在了凳子上，叶明雪一拽竟没拽动。 她疑惑了一下：“你不是吃饱了吗？” “嗯。”沈瑯仍旧绷着脸，目光仍旧直直落在杨宽脸上，“不但吃饱了，还吃撑了，不想动。” 叶明雪：“……” “你表姨还好吗？”沈瑯盯着杨宽，突然淡声开口。 杨宽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珠子都红了，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盯着沈瑯，半天才憋出四个字：“拜你所赐。” “看来是知道了。”沈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同时终于站起身来，立刻就比杨宽高出一头去，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给她传个话儿，让她在壳子里缩好了，千万别露出头来！否则——” 沈瑯冷哼一声，反手拉住叶明雪就往外走。 叶明雪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走，走走走！” 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站住！”杨宽追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不明白？”沈瑯冷笑，“怪不得一直……嗯，蹲班！” “蹲班”这个词儿，他也不熟悉，还是看了叶明雪一眼才敢确定，也就是留级了呗。 理解能力如此渣渣，能不蹲班吗？ 杨宽显然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一张脸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这让他觉得，仰视沈瑯的时候，后脖颈子疼得格外厉害。 几乎都要断了。 这个人，嘲讽他学习不好蹲班也就算了，居然还提起了谷爱珍。 谷爱珍是大年初一回来的。 凌晨三点。 大年三十要守岁吃饺子，吃完饺子之后才能睡一会儿，到早上五点左右又要起来去拜年。 凌晨三点，正是人们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 谷爱珍就是在这么个时候，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一身破破烂烂的出现在大门外，可把杨宽给吓坏了。 当时杨宽吃的有点多，肚子里扭着劲儿的疼，于是披了棉袄准备去茅房，就听到了大门方向有动静。 有节奏的敲门声。 声音还不大。 当时吓得他一个激灵，险些一个把持不住，直接拉裤子里。 “谁~~谁？！”杨宽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阿宽吗？”谷爱珍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不过，家里没人这么叫他，都是二宽二宽的叫，唯一一个叫他阿宽的，就是表姨谷爱珍。 于是杨宽壮着胆子，试探地问了一句：“表姨？” “是我。” 谷爱珍对杨宽还是很不错的，暑假的时候没少给他买衣服零嘴，对他简直比亲妈还好。 所以杨宽也很亲近谷爱珍。 杨宽连茅房都没顾得上去，就先跑去给谷爱珍开门了！ 一开门，就又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杨宽愣是没认出来。 “阿宽，是我啊！你表姨，谷爱珍！”谷爱珍又说。 杨宽这才相信，眼前这个和乞丐婆子一样的女人就是他表姨谷爱珍。 第293章 倒着飞 谷爱珍又在杨家住了下来。 她对杨宽说，她突然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暑假时候和杨宽同学（指叶明雪）一起的卖雪糕的那位公子哥儿。 让杨宽以后再见到人，一定要离远点！ 杨宽当然不服气，于是谷爱珍就给他出主意，如果真想替她出气，就把叶明雪追到手！ 在谷爱珍看来，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偏偏跟着个农家小姑娘卖冰糕，肯定是对小姑娘有好感。 杨宽如果能把小姑娘弄到手，就等于捅了公子哥儿的肺管子，保管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当然，这话谷爱珍并没有给杨宽挑明，她自己还焦头烂额的呢！ 毕竟，隐藏身份就是个大问题！ 也就仗着村子落后，村民消息不灵通！ 谷爱珍也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敢在大年三十后半夜敲开杨家的门，还敢明目张胆的换个身份嫁人。 那罗锅，就是个挡箭牌。 杨宽却把谷爱珍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所以今年春天一开学，他就想法子接近叶明雪，甚至连造谣的法子也用上了。 没想到叶明雪软硬不吃，对流言蜚语也直接来个冷处理，让杨宽有种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不得已，杨宽只好写了一封情书，硬塞给叶明雪。 结果叶明雪连看都没看，直接就踢进了臭水沟。 此刻，杨宽见到沈瑯，简直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加上沈瑯的嘲讽，杨宽肺都要气炸，完全忘了一旁的苗乐田！ 其实杨宽从心里是有些瞧不上苗乐田的，觉得他初中都没毕业，没文化，连个账都算不清，还贪嘴好吃。 只不过谷爱珍说了，苗乐田的人虽然不怎么样，可苗乐田他爹能耐啊！ 十里八村的，哪家盖房不用他家砖窑的砖？暴发户虽然不好听，可架不住有钱啊！ 人啊，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 所以，在苗乐田跟着他叔叔往罗锅家里送砖的时候，杨宽就和苗乐田“认识”了。 叶明雪也想不到，重生这一次，很多人，很多事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更想不到，苗乐田竟然会和杨宽凑到一起。 杨宽已经气得红了眼，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猛地冲上来，握紧拳头冲着沈瑯就捶了过去！ “小——” 叶明雪的“心”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见沈瑯的肩膀动了动，再一眨眼，杨宽已经倒着飞了出去。 沈瑯收起腿，自言自语道：“还是慢了。” 他盯着跌坐在门槛上的杨宽，不无惋惜地说：“如果落到门外，就完美了。” 苗乐田完全呆住了，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到了叶明雪，他正打算询问一下对方，什么时候再卖咸鸡蛋呢，结果杨宽就飞了出去。 还是倒着飞！ “杨老二，你干嘛呢？”苗乐田问。 杨宽感觉自己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就是屁股疼得厉害，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了头顶。 “我和你拼了——” 杨宽爬起来，冲着沈瑯就要再次冲过去。 刚冲出去两步，饺子馆老板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小兄弟，你再不停下来，我要报巡捕了啊！” 第294章 以为你被拐卖了 杨宽冲出去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地顿住，整个人身子前倾，只要再稍微用力，就能朝前一头栽倒。 不能报巡捕！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不过，就这么放过眼前的沈瑯，他实在是不甘心。 “来来来，吃饺子！”饺子馆老板端出了两盘饺子，摆到一张空桌上，“今天刚调的，西红柿鸡蛋馅儿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苗乐田一听有鸡蛋，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拿起筷子就夹起一个，一口塞进嘴巴里。 刚出锅的饺子烫嘴啊，他嘶哈嘶哈了两声，又拿手在嘴边扇了扇风，这才稍微缓解，冲着杨宽说：“快来吃，太好吃了！” 杨宽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只不过这姿势缺少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多了迟疑和犹豫之后，就变得格外滑稽。 苗乐田又催了他一句：“你再不过来，我可全都吃了。” 他说到做到，竟然真的将另外一盘饺子也拖到跟前，右手拿筷子左手拿勺，左右开弓，一口就是俩！ 就这，他还能冲着饺子馆老板说：“老板，来碗饺子汤！” 这个时候，沈瑯拉着已经完全愣住的叶明雪出了饺子馆：“看什么看？小小年纪不学好！” 叶明雪：？？？ 这事儿就过不去了吧！ 说起来事情也是真寸啊，早上被沈瑯看到了信，中午就见到了写信的人，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啊！ 随后，沈瑯将叶明雪送回龙黑村，叶明雪也被他“教训”了一路，什么“女孩子要洁身自好”“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不能早恋”云云。 “沈大侠，”叶明雪忍无可忍，“你要注意形象。” “我怎么不注意形象了？”沈瑯疑惑。 “你要记得，你是大侠，不是老夫子！”叶明雪一字一顿。 “有道理。” 沈瑯捏着下巴点点头，突然换了十分严肃的口气：“我有预感，谷爱珍和杨宽还有联系！” 当时杨宽的表情太明显了。 从过年之后，叶明雪并没有见过杨宽的表姨，很多事情都是她的推断。 她甚至想过去打听过那个结婚罗锅，但是又怕打草惊蛇。 否则，只要能确定谷爱珍是在逃犯，正好人又在福村，叶明雪一定会想办法消息举报。 沈瑯将叶明雪放到了龙黑村的村口，又叮嘱了两句，就急匆匆返回县城。 反正已经是晚了，叶明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表姑姑家。 表姑姑对叶明雪说：“今天上午你娘和你姐到处找你，你大姐也回来了，我说我有点事，托你去县城了。” 叶明雪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大早出门找沈瑯，到现在还没挨家门。 出门的时候她也没想到会跟着沈瑯去县城，还以为最多半小时就能回去，所以也没和刘凤竹说。 这一上午把刘凤竹急得不轻！ 叶明雪一进门，就看到刘凤竹站在门口，一双眼睛通红，看到叶明雪，她一把抄起了门后的笤帚，朝着叶明雪就抽了过去。 “死妮子，出门也不和家里说一声？都把人急死了知不知道？啊？!” 叶明静也埋怨地说：“四妮儿，你出门倒是和家里说一声啊，要不是表姑姑说，我们都还以为你被拐卖了呢……” “婶子！” 第295章 能不能学会都是问题 叶明雪一上午不见人，刘凤竹急得不行，把叶明洁也叫了回来。 找人。 正好秦亦钦休探亲假，一听也就跟着来了，几个乎把整个龙黑村找了个遍！ 当时把刘凤竹急的，报巡捕的心都有了！ 最后还是叶明洁去了北龙黑村一趟，这才知道叶明雪的“下落”。 秦亦钦闻声出门，见状赶紧拦住刘凤竹，叶明洁则是将叶明雪拉到一边，问她：“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和咱娘说一声？你看把家里急的，一上午光找你了。” 叶明雪自知理亏，低着头：“对不起姐，我下次一定改。” 见拦住她的人是秦亦钦，刘凤竹这才作罢。 她现在看着这孩子可顺眼了，觉得自己大闺女可是挑对了人，最起码比二闺女挑的女婿强，自然十分愿意卖他个人情。 严格算起来，秦亦钦入伍还不足一年，不过他表现好，业务能力也强，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探亲假。 他这次回来，也是因为马上要过麦了。 秦婶早年守寡，拉扯大他们兄妹四个，如今大姐出嫁，大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在分地之后，家里没有壮劳力的弊端很明显。 秦亦钦到家之后，正好在凤台镇下车，就先去见了叶明洁，然后就赶上了叶明雪“失踪”。 于是秦亦钦连禄村都没有回，直接就跟着叶明洁来到了龙黑村帮忙找人。 回想那些年割麦子，摊场轧场扬场的种种辛苦，叶明雪愈发坚定了要早点弄联合收割机的决心。 “大姐夫！”在秦亦钦和叶明洁拿着镰刀准备下地之前，叶明雪叫住了他，并且把她的打算说了。 秦亦钦早已习惯了这个小姑娘对他的称呼，反倒是叶明洁，听到这三个字之后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四妮儿！”叶明洁嗔怪地瞪了叶明雪一眼。 叶明雪就当没看见，又叫了一声：“大姐夫！” 秦亦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别叫了，说正事。” “就这件事啊，”叶明雪说，“大姐夫，你觉得行不行？” “这是一件大好事啊！”秦亦钦笑着说，“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不然，现在是不是还要刀耕火种？” “什么刀耕火种？”叶明洁终于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插了一句，“咱们又不是原始人！” “原始人才刀耕火种，到后来有了铁器，有了各种工具。”秦亦钦说，“各种各样的工具，也在不断地进步着。” “所以呢？”叶明洁似懂非懂。 “四妮儿说，想弄联合收割机！”秦亦钦给叶明洁解释了一句，“我觉得很好。” 然后又打趣般地说道：“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大姐夫’，我也跟着沾光啊！不过——”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四叔会开吗？” 叶明雪发愁的也是这个问题。 虽然叶志强是村里的庄稼把式，耩地赶马车不在话下，还会开村里的拖拉机可联合收割机，那可是大型机械，操作肯定更为复杂！ 也不知道叶志强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能不能学会都是问题。 直到看到秦亦钦，她才有了主意。 第296章 农村的能人 前世的时候，在刘凤竹的百般阻挠之下，秦亦钦没有能够去参军，一辈子留在了龙黑村。 然而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秦亦钦挖过河，就是挨着龙黑村东边通往县城的路边的渠，当过农技员，话务员，还干过司务长，说白了就是伙房做饭的，做过小买卖，种植过药材…… 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做得出彩。 最早用拖拉机耩地耕地耩地，改装耙盖，让其更适合带在拖拉机后面。 叶明洁年纪大了之后腿不方便，地里的活帮不上忙，全指望着他一个人，却仍旧是井井有条，快人一步。 这样的人，就是农村的那种能人。 所以，既然这个时候秦亦钦出现了，叶明雪就想让秦亦钦也参与进来。 在问清楚了一些细节之后，秦亦钦答应。 三天之后，叶志强再次从省城回来。 一切手续齐备，快赶上房子高的联合收割机进了龙黑村。 这个时候人们都在为割麦子做准备，忙忙碌碌，只有村里的几个闲汉和好吃懒做的妇女出来围观。 “这是啥啊？哎呦呦，比咱们家房子还高呢！” “能顶好几个队里的拖拉机！” 也有人直接问：“叶老四，你这是啥啊？” 因为体型原因，联合收割机进不了小胡同，只能停在大街里。 “割麦子的！”叶明雪自然也在场，直接回答了那个人，“推过去就是一片，出来的就是麦粒儿！不用割麦子，也不用摊场晒场打场！” “这可能吗？不打场麦粒儿能出来？你就吹牛吧！” 也有消息灵通的：“我听匣子的时候，听过有种这种东西，不会就长这样吧？” 叶明雪等他们议论够了，让刘凤竹和叶明静准备好口袋，叶明洁和秦亦钦则是骑着自行车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地头。 那些闲汉和妇女就跟着看稀罕儿，半路上又有拿着镰刀准备下地割麦子的加入进来，等叶志强把收割机开到地头儿的时候，人已经围满了！ 有人是纯粹看热闹，有人是对这个大铁疙瘩好奇，也有人想看叶志强出丑。 叶家的风头太盛了。 一个小姑娘开厂子，叔叔婶子都跟着手里有了钱，还招工，能不让人眼红。 如今又弄这种嘀嘀咕，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说不定，开厂子挣的那点儿钱，全都得赔进去！ 这其中最盼着这事儿弄不成的，当属王大红！ 一个绝户头，有钱又能怎么样，不照顾自己家侄子，难道全都留给俩闺女？到时候不全都成了人家家的？ 纯粹赔钱货！ 被这么多双好奇期待嘲讽不屑的目光盯着，叶志强额头上就冒汗了，两只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庄稼把式，都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 “我来吧！”秦亦钦一看，主动替下了叶志强。 他先是熟悉了一下，随后联合收割机就缓缓下了地！ 这块麦子是叶明雪家的。 用叶明雪的话说，先在她家地里做试验，让人们看到效果再说。 机器的轰鸣声，盖过了人们的议论声，缓缓下了地…… 第297章 农忙时节招工 一大片金黄的麦子在人们注视下消失，转眼就只剩下了短短的麦茬。 轰轰轰…… 收割机在地头停下，机器的轰鸣声消失，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金黄的麦粒倾泻而下，好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在阳光下都闪闪发光！ 叶明雪，叶明洁，叶明静，叶大志四个抻口袋，捆口儿，装车，，忙得不亦乐乎。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麦子就拉回了家！ 众人又是羡慕又是酸。 这个说：“这么快，地里肯定掉了不少麦穗儿。” 那个说：“那机器都是铁的，麦粒儿肯定都被压扁了！吃不能吃，卖不能卖，交公粮就更不行了！” 当然也有不同声音：“这机器就是效率高，人也轻快……” 很快就有人反驳：“过麦过麦，不辛苦还叫过麦？光图轻快，也不怕把日子过到坷垃地里去！” 撇开众人的议论，叶明雪等人直接把麦子拉回家，该囤的囤，该交的交，很快就完事儿了。 接下来的三天，秦亦钦跟着叶志强，割完了叶志强家的麦子，又把秦家的麦子也割了。 由于秦亦钦出面，禄村和福村也有几户同意用收割机过麦，叶志强总算慢慢上了手，不至于像一开始在自家地里那样，割完之后中间还剩下两绺，不得不用镰刀再割下来。 统共就一捆麦子，在家门口就打了，倒也没多费工夫。 可是，脸上挂不住啊！ 沈瑯说话算话，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叶明雪来了电话，给她介绍了一个大单。 叶明雪都开始觉得旧房子地方小了，人手也不够了。 于是，在过麦农忙的时候，静雪布艺厂又开始招工了！ 听到消息之后的人们都开始撇嘴，过麦的时候多忙啊，起早贪黑，中午都不得闲，谁有空去啊？! 可从心底又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因为，在静雪布艺厂上班的女人他们也都知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也晒不着，轻轻松松就把钱挣到手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羡慕。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地里也是真的忙！ 不过叶明雪也不是没招到人，就是那几户看秦亦钦面子，早早收完了麦子没事儿干的人家，家里的妇女和大点儿的闺女都来报名了！ 叶明雪留下了五个人，于是这五个人在别人在地里挥汗如雨割麦子的时候，轻轻松松地开始了挣工资的日子。 关键是，这几个人家里的麦子还不用操心！公粮都早早交上去了！ 于是又有一部分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决定用收割机割麦子。 他们算了一笔账，如果用人工割麦子，从割麦子开始到打完场，最少也得五天时间，中间还得老天爷给面子，不阴天不下雨，否则用的时间会更长。 而用机器割一亩麦子需要两块钱，一家三四亩地的麦子也就需要十来块钱，可这些钱，在静雪布艺厂两天就能挣回来！ 怎么算，怎么觉得合算！ 而且，就算是布艺厂不招工了，他们也可以点儿别的挣个零花钱啊。 农忙时节招工难，一般给的工钱都高！ 叶志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算 第298章 俺爹敢放屁了 当然，愿意接受新事物，接受联合收割机的说到底还是少数，绝大多数的人，仍旧是心存疑虑。 割麦子，捆麦子个儿，装车，拉到场里，垛成垛，然后等天气好的时候摊场轧场翻场打场…… 农村打麦子的场其实就是一块平整干净的空地，被碌碡轧得格外瓷实，没有浮土，比水泥地面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种场一般是几家共用一个，在村边的位置，四周没有树木遮挡，有利于阳光照射。 每逢过麦的时候，一个场的四周，往往垛一圈儿个麦子垛。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着火。 一着就是一大片的收成。 所以还会有人家会自发地组织起来守夜，一来是放火，另外也是怕有人偷麦子个儿。 叶家四兄弟也是如此，一直都共用一个场。 往年时候，一家最少两个麦子垛，总共下来就是八九个。 干活也是四家同时出人，打完一家的再打另一家，从大到小，从小到大挨个儿，一年交换一次顺序。 不过今年就不太一样了。 叶明雪和叶志强家都用了联合收割机，就连叶志国也凑了个热闹，最后四家共用的场边，现在就垛着叶志坚一家的麦子垛。 没有人抢着用场了，也不用轮流排队，可也摊场轧场也就剩下了叶志坚一个人。 早上摊开，到了晚上的时候，如果看着天气不好，有时候还得再重新堆起来，拿塑料布盖住。 叶志坚和王大红，带着三个儿子早上摊场，中午轧场，一刻不得闲。 王大红除了要做一家子的饭，还要拿扫帚去扫边儿，就更是忙得四脚朝天，加上天气又热，人就更加烦躁。 “你看老四，弄了那么个大家伙，老大和老二家的麦子，‘呼’地一下就进了门！眼里就是没你这个三哥！” “那心眼子都偏到咯吱窝去了！”眼看着叶志坚不回嘴，王大红就又继续骂，“你可真窝囊，叶老四都把咱欺负成这样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噗！ 话音刚落，一旁正拿着三股叉翻麦子的叶大奎突然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早上的时候吃了个凉馒头，刚刚喝的又是凉茶叶水，肚子就好像憋着一股气，直冲后门！ 王大红就是一愣。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叶大奎又是一串连环屁，引得叶二良和叶三阳也跟着憋不下去了。 包括叶志坚。 叶三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说了一句：“娘，俺爹敢放屁了！” 王大红险些没被气晕过去！ 这……故意和她作对是不是？！ 她刚说完叶志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爷几个的屁就全来了？ 屁是先锋军，随后就是“大军压境”，叶大奎父子四个，一个个丢下手里的三股叉耙子扫帚，就往麦子垛后面冲！ 奈何自家的麦子垛都已经摊开了大半，就剩下半个麦子垛还孤零零地原地矗立。 一下子就挤了四个大老爷们。 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半截麦垛后传来，王大红气得脸都红了，冲着麦垛想骂，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就先被麦垛后面漫过来的气味儿给噎了回去！ 第299章 大雨 一个上午，叶志坚父子就没能好好地摊场，到后来王大红自己也憋不住了，急匆匆骑了自行车跑回了家。 好不容易摊完场，都已经半下午了。 五个人累得将近虚脱，眼看着天气晴朗，也就放心大胆地留下一场麦子，回去睡觉了。 去年这个时候，这几天四家轮流出人晚上值夜，今年只有叶志坚一家需要打麦子，只能是父子四个轮流了。 叶志坚和叶三阳值前半夜，叶大奎和叶二良年轻力壮，值后半夜。 前半夜的还好，叶志坚和叶三阳勉强能支撑，后半夜可就难熬了。 加上这一天拉肚窜稀不消停，叶大奎和叶二良一人刨了个麦秸窝，就睡着了。 那呼噜，震天响！ 就是真来个偷麦子的，也得被吓了走！ 再说了，他们家大小四个老爷们，除非是旗鼓相当的人家，否则谁不忌惮三分？ 偷他们家的麦子？那和老虎嘴上拔毛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睡得死沉死沉的，真真正正地雷打不动。 直到比黄豆还大的雨点子砸下来，两个人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叶二良反应快：“下雨了！” 两个人这才赶忙从麦秸窝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找叉堆麦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雨水就好像天河开了闸，两个人转眼湿透，地上的麦子也湿了个透！ 叶志坚和王大红被雷声惊醒，两个人穿了衣服赶来的半路就已经被浇透，大雨如瓢泼，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黑暗之中，除了偶尔在天际亮起的闪电能够瞬间照亮，手电筒也已经进了水，灭了。 叶志坚和王大红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没几步就遇上了冒着大雨跑回来的叶大奎和叶二良。 四个人撞成了一团，一齐滚倒在泥泞中，王大红首先开骂：“哪个不长眼的——” “娘！是你吗？”叶二良的声音。 王大红的骂声生生憋了回去，四个人互相搀扶着从泥洼里跑起来，这下不但全身湿透了，而且还滚了一身泥。 无奈，只能先回家去再说。 第二天，雨竟然没停。 王大红一家五口，除了叶三阳，全都感冒了。 四个人窝在炕上，打喷嚏，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 家里柴火也是湿的，生火做饭都成了问题，只能就着暖瓶里的温水，一人一个玉米窝头对付着填肚子。 其实就是有干柴火也没用，叶三阳又不会做饭。 大雨整整下了两天两夜，太阳才重新露出了笑脸。 村边大大小小的水坑里都满了，青蛙的叫声咕咕呱呱，此起彼伏。 这两天的时间，不光是叶志坚和王大红，很多人家都愁坏了。 除了那些打完场，已经把麦子收家的。 不过那是极少数人家。 毕竟场是好几家共用，都是有先有后的，像叶志坚这种一家独占一个场的，也就是他一个。 所以都有人来找他商量，等打完麦子以后用场。 这场大雨，不但把场里摊开的麦子淋透了，就连还没有来得及摊开的麦子垛也淋透了。 场里也有大小不一的浅水洼，虽然太阳一晒就干，却会起一层泥皮。 一些脱落下来的麦粒，已经开始扎根了。 第300章 实在没办法了啊 一些人家开始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花几块钱，让叶老四用那铁疙瘩早早给收回来。 就算在地里扔一些，也总比现在收长芽儿的麦子要好啊！ 而且，长芽儿的麦子，怎么交公粮，怎么磨面粉？ 半年的收成啊！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一场大雨，地里也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都能没过脚面，收割机也不敢下地。 这天一大早，村里的广播就开始喊叶明雪的名字。 或者说，除了下雨的那两天，几乎每天早上沈瑯都会给叶明雪打个电话。 也幸好他提前给叶明雪介绍了个大订单，要不然叶明雪都不好给刘凤竹解释了。 叶明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刘凤竹也不拦她，就是叫了一句：“饭给你留锅里了！” “哎！知道了！”叶明雪答应一声，小跑着出了门。 跑得慢了，沈大侠会指责她没有时间观念，又要给她长篇大论地“上课”了。 叶明雪怕自己的耳朵会起茧子。 打开小卖部冲着大街的门，叶明雪抬起来的脚还没跨出去，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四妮儿！” 叶志坚叫了一声，随即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三叔！”叶明雪吓了一跳，急忙跳开，扭头朝屋里喊，“娘，娘，三叔来了！” 叶志坚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冲她下跪，这不是折她的寿吗？！ 她可担当不起！ 叶明雪灵巧地躲开，扭头就朝着村里大队部跑去。 留下叶志坚跪在门口，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追，还是继续跪着。 刘凤竹闻声出门，看到跪在地上的叶志坚，也吓了一跳…… 叶明雪也一阵风般地来到大队部，村长站在门口，动作熟练地朝着里面的电话指了指。 “喂！沈大侠！”叶明雪一边拿起话筒，一边平复着气息。 这一路跑得急，连呼哧带喘的。 “白飞飞，我要走了。”话筒另一端，沈瑯的声音有些烦躁，“如果程家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 跑来的路上，叶明雪以为今天也是例行公事，根本没想到沈瑯突然就要离开，愣了一下，正要追问，就听沈瑯又说：“我已经订了票，打完这个电话就上车了。嗯……再见！” 听筒中传来了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瑯就像一阵风，来去匆匆，莫名其妙。 叶明雪心中莫名有些失落，有些魂不守舍地离开大队部，还没到家，就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因为新房临街，又开了小卖部，所以叶明雪依照前世的记忆，习惯性地走临街的门。 此刻，就是小卖部的门前，围了一圈人。 还没有走过去，刘凤竹的声音就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他三叔，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 “二嫂，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叶志坚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了，麦子被水泡了，眼看着是收不了了……呜呜……大奎刚说的对象又要二百块钱的彩礼，我，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啊！求求你，劝劝四妮儿，给我们条活路吧！” 第301章 众怒难犯 不止叶志坚家，其实很多人家的麦子都被前两天的暴雨给淋了，只不过，叶志坚家的情况最严重。 人家的好歹也是堆起来的，或者还没有摊场，只有叶志坚家的麦子，是摊开了让雨淋！ 晴天之后，别人家的场很快就晒干了，可偏偏叶家的场，因为摊满了麦子，底下全都是湿的。 有心把麦子堆起来晾场，可麦子也是湿的，而且拿叉一挑就哗哗的往掉麦粒！ 被雨水淋过的麦子又不能长时间堆着，容易发霉，而晾场，重新清理都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湿麦子转移到另外的场里去摊开，留下人清理留下来的麦粒。 可过麦的时候都是好几家共用一个场，又刚下过雨，谁家不急着晒麦子？ 叶志坚能借到场才怪！ 加上之前他一家独占一个场，有人想和他共用，刚一开口就被王大红赶出门去，说什么“有本事自己也开个场出来，总是借来借去的没意思”，“大过麦的，谁家不用场”之类的话。 现在，叶志坚被人以同样的话赶出门来。 叶志坚和王大红无奈，只能先把摊开的麦子挑了挑，尽量闪出空地来晾干，同时清理下面的麦粒。等好不容易把麦子晒干，下面掉的麦粒都已经长出了一寸多高的麦苗！ 不能说颗粒无收，却也减产不少。 叶大奎今年开春的时候说了个对象，人家要二百块钱的彩礼，本来王大红和叶志坚是计划着收了麦子以后凑这个彩礼钱呢！ 可是现在，交完公粮估计连吃的都不够！ 更别说接下来还要种一茬玉米，这些都要钱！ 叶志坚跪在小卖部的门口，挺大一个老爷们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好不可怜。 刘凤竹站在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脸色既窘迫又尴尬，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吧，显得自己铁石心肠不近人情；答应吧，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些年来，刘凤竹一个人在家，没少受这两口子挤兑。 别说刘凤竹，就是叶志国和叶志强两家也没少被挤兑。 叶志强年纪大了，不过仗着下面有两个儿子，多少还好点儿，她家和叶志强家却是深受其害。 叶志强家没儿子，叶志民则是不在家，虽然有个儿子，但是叶大志一个小孩儿能干啥？也就是说出去好听点儿，不至于被人叫绝户头。 那些年，李翠翠因为这三个字哭了多少次？ 刘凤竹不傻，她知道现在这个家主要靠叶明雪撑着，而叶明雪又和李翠翠走得近，而李翠翠和王大红的关系，在叶明华结婚的时候已经降至冰点。 几乎没有缓和的可能！ 叶明静在一旁，同样憋得面红耳赤。 从围观的吃瓜群众的议论中不难推测，叶明静刚才已经吃过“亏”了，无非就是“好歹也是侄女儿呢，怎么对叔叔说话这么难听”，“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不就是有俩钱吗？眼睛都快长脑瓜顶上去了”…… 众怒难犯啊！ 第302章 一家齐出动 今年这情况，大家伙的麦子多多少少都受的损失，也只有叶明雪和一些提前用收割机收麦子的不受影响。 所以，人们难免会眼红。 那些麦子同样受损的人家自然会感同身受，再加上普遍同情弱者的心理，让刘凤竹和叶明静完全落在了下风。 最让叶明雪意外的还是叶大志，这次居然学乖了，没有出面瞎显摆。 刘老太太虽然平常也刁钻，可这件事情完全是帮不上忙。 她现在属于住闺女家，闺女的小叔子不撵她走就很不错了，她哪里敢吱声？ 可是，一直让这么多人堵着小卖部的门也不是个事儿啊。而且，如果铁石心肠不近人情的名声真的传开了，这小卖部还怎么往下开？ 叶志坚，这是纯纯地玩儿了一出道德绑架啊！ 叶明雪眯着眼睛想了想，正要分开人群进去，突然觉得有人扯了扯她的后衣襟。 回头一看，居然是叶三阳。 “嘘~”叶三阳在嘴巴前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叶明雪跟着他走。 这个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志坚，刘凤竹和叶明静的身上，倒也没人注意到后来的叶明雪。 叶明雪跟着叶三阳拐进旁边的小胡同，此刻里面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人都去小卖部门前看热闹了！ “雪姐姐！”叶三阳左右看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爹和我娘——”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这一次都商量好了，我爹来你家，我娘去四叔家门口下跪认错，我大哥——” 这是一家三口齐出动？ 叶明雪等着他的下文。 叶三阳又继续说：‘我大哥去二伯的厂子找他了，然后，然后……” 他吞吞吐吐，声音越来越小：“让我，找你……” “找我？”叶明雪不明白，王大红让叶三阳找她能干啥。 “嗯，”叶三阳点点头，“就和我爹求二嬢嬢的一样，在当街给你下跪，给你道歉，求你答应帮我们家……” “当街下跪？”叶明雪左右看看，这就是个小胡同，也不是当街呀。 更没人围观。 叶三阳的脸都红了，说话也磕磕巴巴：“可是，可是，我觉得那样不好。你愿意答应帮我们就答应，不愿意答应就不答应，不能让你因为那些人的话不得不答应。” “那样的话，就算你答应了，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不会真心帮着我们家的。” 最后，叶三阳又加了一句：“再说，我也怕你为难。我知道……” 两家之间的恩怨，也不少！ 原来还不是三口齐出动，是除了叶二良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动了！ 想来，这段时间叶三阳和叶明雪走的近，王大红也看出来了。 知道动脑子了。 看这架势，是势在必得了！ 叶明雪失笑：“那，你娘希望我怎么帮你们家呢？” 借钱？估计是肉包子打狗的可能性比较大。 叶三阳似乎没想到叶明雪会这样问，低着头，想了一下：“我娘说，她想进你的布艺厂上班，和四婶一样。” 看来王大红还不傻啊，知道拿工资比借钱长久。 鱼和渔，分的很清楚啊！ 第303章 李翠翠要回娘家 弄清楚了王大红的目的，叶明雪反而不急着回去给刘凤竹解围了。 依着叶明雪对叶志民的了解，亲侄子都求到厂子里了，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说不定就得请假，回来一趟专门说这件事。 如果叶志民回来了，出面了，答应了，她还真不好拒绝。 而且，就算能拒绝叶志民，可也不好太伤眼前叶三阳的心。 虽然说，叶明雪前世和刚重生的时候对叶三阳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后来叶三阳的转变她因为看在眼里。 再说了，她在学校被杨宽骚扰的时候，也没少让叶三阳帮忙。 虽然这孩子没有求她一句，而且还把叶志坚和王大红的计划和盘给她托出，但越是这样，叶明雪越不好让他寒心。 只不过，不能让王大红以为她是因为招架不住这两口子的“道德绑架”才答应的。 叶明雪和叶三阳，两个人顺着小胡同往前走，从另一条街上，直接拐到了叶志强家所在的胡同。 还没进胡同，就先听到了王大红的大嗓门。 “翠翠啊，以前都是三嫂错了，三嫂给你认错，你要打要骂都行，千万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啊——” “老四啊，你和老三到底也是一奶同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三哥连饭都吃不上啊——” “大奎也是你的侄子，平时见了你也是婶子长婶子短的，你不能看着孩子娶不上媳妇呀……” 王大红跪在地上又哭又嚎，撕心裂肺，声音凄切。 只不过她平时人缘不好，就算是哭得声音再高，也没人同情她。 叶志强家的大门紧闭，连个人都没有。 王大红的哭声倒也引来了几个人，只不过没人替她说话。 叶明雪在胡同拐角默默地看了片刻，让叶三阳想法子去把李翠翠叫出来。 或者说，让她和李翠翠见一面。 如今布艺厂慢慢步入正轨，她已经很少参与，都是叶明静和李翠翠在管理，她也就是关键地方指点一下。 不过这件事情，叶明雪也必须和李翠翠见面，听一下她的意见。 毕竟，当初王大红举报人家的举动太缺德了。 一条人命的仇啊！ 叶三阳有些为难，叶志强家里唯一的大门被王大红堵着，他想进门，就必须从王大红面前经过。 叶明雪也有些发愁，不过院子里的人可就没那么为难了。 王大红哭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干脆开始拿脑袋往台阶上撞：“老四家的，当初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对，不该举报你，差点儿害死晓智侄女儿，要不嫂子把命赔给你！你可千万千万帮你大侄儿一把……” 话音未落，叶志强家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叶志强推着自行车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抱着孩子的李翠翠。 王大红一看，立刻嚎得更大声了。 却不料叶志强和李翠翠就好像没有听到、看到一样，叶志强搬起自行车直接绕过王大红，李翠翠抱着孩子跟上去，后面又出来个叶晓芸。 叶晓芸推了一辆新自行车，人比自行车把也高不了多少。 李翠翠还说：“晓芸啊，你第一回自己骑车，可得跟紧了你爹，千万别走错了路。哦，对了，你记得去你姥娘家的路不？” 这话，很显然是故意说给王大红听的。， 李翠翠今天要回娘家！ 第304章 婶子不让你为难 李翠翠不但自己回娘家，而且还叫上了叶志强，带着两个闺女一起回娘家。 大门一锁，王大红愿意哭就哭，愿意闹就闹，反正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还得是李翠翠啊，关键时候爽利！ 叶明雪都服气！ 如果她有李翠翠这爽利劲儿，可能也就不会躲在胡同口偷偷观察情况不敢露面了。 不过，叶明雪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胡同口，从另外一条胡同抄过去追李翠翠。 这个时候的叶晓智都会走了，李翠翠就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安了个小椅子让她坐在上面，自己骑车。 叶志坚则是带着叶晓芸，并没有让叶晓芸自己骑一辆自行车。 很明显，李翠翠刚才在门口的话，完全就是说给王大红听的，叶晓芸到现在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呢。 看到叶明雪，李翠翠并不意外，不过在看到跟在叶明雪身后的叶三阳之后，还是微微变了脸色。 “小雪？”李翠翠支车，抱起叶晓芸，冲着叶三阳的方向扬扬下巴，“怎么回事？” 叶三阳闻言，一言不发地退后了几步，和叶明雪拉开了距离。 这个小动作，让李翠翠忍不住面露诧异，又多看了他一眼。 叶明雪将情况说明，李翠翠咋舌：“这一家子，还真是……” 然后又忍不住看了叶三阳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老三一家子，难得出一个懂事儿的，多少给孩子留点儿面子。 不过，让她帮王大红，李翠翠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心里那口气的。 她的二闺女啊，好端端一个小人儿，差点儿就被王大红给举报没了！ 想到这里，李翠翠忍不住又在叶晓智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逗得叶晓智咯咯直笑。 “唉！” 李翠翠叹了口气，也明白叶明雪的为难，说：“小雪，婶子也明白，你这岁数，就算再能耐，也不能和大人拧着来。这样吧，我跟着你做电视罩开始也攒了点儿钱，可以——” 如果叶志民真的出面回来，叶明雪一个小姑娘也实在不好违拗，可她李翠翠和王大红也是有“杀女之仇”，不共戴天的 ，不可能和其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为了避免叶明雪为难，她只能退出布艺厂。 叶明雪没想到李翠翠都想到这一步了：“婶子……” 布艺厂是她，叶明静和李翠翠三个人共同的心血，这一年来每个人都付出了心里，这个时候，为了个王大红让李翠翠退出，她叶明雪成什么人了？! “小雪，你对婶子和晓智有恩，又给你四叔指了来钱的道儿，”李翠翠说着，晃了晃怀里的叶晓智，“婶子不让你为难。”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此刻在她怀里不停地乱动，还朝着叶明雪张开两条小胖胳膊求抱抱。 在李翠翠看来，叶明雪都和叶三阳一起过来找她了，就已经算是表明态度了。 叶明雪岂能看不出李翠翠言语中的生分，也觉得有些尴尬：“四婶，你别误会。” 她说：“我不会同意让……让三婶进布艺厂的。” 就王大红那个德性，用不了半年，不，最多三个月，布艺厂就得倒闭！ 只不过这话不好当着叶三阳的面说！ 第305章 目前最好的道儿 “小雪啊，你不想让——那位进布艺厂，婶子明白，不过，就怕你爹那关不好过啊。” 别看叶志民这人老实话少又糊涂，可还是很疼侄子们的！ 所以，王大红才“派”了叶大奎去找叶志民。 让叶志坚去小卖部门前求刘凤竹，那也是吃定了刘凤竹不好意思拿小叔子怎么样！ 至于王大红自己找上李翠翠，反而是没抱什么希望，就是纯纯地想给李翠翠添堵，根本就没指望李翠翠会答应。 到时候叶明雪迫于叶志民的压力，不得不帮忙，王大红肯定会跑到她李翠翠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一番。 看吧，就算你不答应又能怎么样，老娘照样能进布艺厂上班！ “婶子，”叶明雪上前两步，从李翠翠怀里接过叶晓智，立刻就感觉胳膊一沉。 “布艺厂是咱们三个人的，什么事不能我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叶明雪说，“而且，三婶的为人……” 她顿了顿，又看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叶三阳一眼，下面难听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我的意思是，给三婶指条路，至于走到哪一步，完全看她自己。” 叶明雪说：“虽然不能让她大富大贵，但最起码能混个吃喝。” 李翠翠自然也不是真心想要离开布艺厂，只不过她这个人眼里不容沙子，什么事都能用最短的时间权衡并做出取舍。 如果不能阻止王大红到布艺厂上班，她宁可先退出布艺厂！ “就像让你四叔弄收割机一样？”李翠翠忙问，这次总算不急着从叶明雪手里接过叶晓智了，“那估计悬。” 李翠翠撇嘴：“不是我瞧不起他们两口子，主要是这收割机投入太大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四叔今年也不挣钱……” 主要是大多数人都还不认可。 不过经过今年这场突然的暴雨李翠翠也能预见，明年用收割机的人肯定会比今年的要多！ 可如果也弄一台收割机，两家抢生意，估计也不好过啊！ 只不过这话李翠翠不好直接说罢了。 而且叶明雪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反对过来反对过去的，反而显得小气了。 叶明雪哪里能不明白李翠翠的意思，一边从墙根拽了根狗尾巴草逗叶晓智，一边说：“不是收割机。” 王大红两口子和李翠翠两口子不一样，那两口子都快混到坷垃地里去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拿啥添置收割机？ 当是个木把铁锨呢？说买就买说置就置？！ 叶明雪真要给叶志坚和王大红也出这么个主意，最后不还得帮着两个人出本钱？她又不是什么千万亿万的富翁，钱多的花不完！ “那你让他们干啥？”李翠翠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好奇心又被勾起。 “不管干什么，也得先有本钱啊。”叶明雪凑到李翠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李翠翠听完，先是一脸惊讶，最后忍不住又想笑：“这，这也叫主意？” “当然！”叶明雪一脸郑重，“对于三叔家，这是目前最好的道儿了。” “不过，”叶明雪叹了口气，“婶子，你是我婶子，更是合作伙伴，又和三婶关系不好，这种事，我怎么也得先问过你，考虑你的感受。” 第306章 把厂子卖了凑钱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叶志民果然和叶大奎一起进了门。 这个时候，叶志坚还跪在小卖部门前没动地方呢。 一看到叶志坚，叶志民连车子都顾不得支了，扔在一边就冲过来，一把扶住叶志坚：“三儿，你咋跪在这儿？” 随即又冲着小卖部的方向喊：“刘凤竹——四妮儿——三静——大志——” 除了刘老太太，家里的人挨个被他叫了一遍。 刘凤竹闻声出来，看到叶志民：“你咋回来了？” “哼！” 叶志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幸亏我回来了，要是我不回来，三儿是不是要在咱家门口一直跪着？他哪里得罪你了？” “真是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叶志坚一个人没能扶起叶志坚，回头示意叶大奎，叶大奎赶忙上前，叔侄两个一左一右把叶志坚架进了门。 别说，叶志坚这次是真的能坚持，刘凤竹不答应，叶明雪不露头，他就一直在小卖部门口跪着。 围观的人多的时候跪着，人看不着热闹都散了之后还跪着，这一跪，就跪到了叶志民回来，也成功让叶志民看到了他“凄惨”的一幕。 当然，叶志坚也付出了代价，被叶志民和叶大奎架起来的时候，他两条腿都拉拉着，都不会走道儿了。 “四妮儿呢，叫四妮儿出来！” 叶志民第一次拿出了“家长”的威严，黑着脸，将刘凤竹，叶明静和叶大志挨个儿瞪了一遍。 然后就开始挨个训斥：“让人在门口跪着，还那么多人看着，你们这不是作践人吗？！” “叶大志！” 叶大志一抖，吓得往刘凤竹身后缩了缩。 “叶明静！” 叶明静倒是不怕他，昂着头往前站了站。 叶志民见状，抄起凳子就朝她抡了过去！ “她爹！” 刘凤竹赶忙张开胳膊护住，被凳子砸住了肩膀，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这么大闺女了，你要打，总得有个原因啊！” 叶明静根本没想到刘凤竹会护着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去扶刘凤竹。 叶大志也赶紧去扶：“娘，你咋样了？” 刘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颠颠过来，也被暴怒的叶志民吓得不轻。 她就没见过二闺女女婿红过脸！ 叶明雪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四妮儿，你咋惹你爹生气了？”刘老太太没敢进门，就追着她问。 叶明雪先是上前查看了刘凤竹的肩膀，夏天时候人都穿的单薄，刘凤竹肩膀上一道血印子，都肿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娘，你骨头没事吧？”叶明雪背对着叶志民，朝着她挤挤眼睛。 刘凤竹正要活动手臂，叶大志却抢先一步反应过来，夸张道：“那么大个凳子砸下来，咱娘骨头肯定有事儿啊，说不定都裂纹了呢！” “送咱娘去医院吧！”叶明雪低着头，按着刘凤竹的胳膊不让她动。 “娘，俺哥说的对，咱去照个那什么片子看看骨头……”叶明雪对刘凤竹说完，又对叶明静说，“三姐，你去准备钱！我听说照那什么光的片子需要花不少钱呢，不行就把厂子卖了凑钱！” 第307章 气氛不对 叶大奎一听叶明雪要卖厂子给刘凤竹看肩膀骨头立刻急了：“没，没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叶明雪松开刘凤竹，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要不我拿凳子砸你一下试试？” 叶大奎被她的表情和语气吓得一哆嗦：“不，不用了吧？” “四妮儿！”从叶明雪进门就被忽视的叶志民说话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爹？”叶明雪总算分给了他个眼神，“爹，去年分地之后，我和三姐去扒地边儿，有人躲在塚子后头装鬼吓唬我们的时候，我不但眼里有你，心里也有你。” 叶明雪苦涩一笑：“那个时候啊，我就想，如果有爹在该多好，我就不害怕了。” 叶志民愣眉愣眼地听着叶明雪的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和三静扒地边儿？你，你娘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刘凤竹。 刘凤竹被叶大志和叶明静一左一右地架着，低着头，齐脖短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到此刻的表情。“俺娘生病了，下不来炕。”叶明雪说，“爹，当时怎么不见你请假回来啊？” 叶志民张了张嘴：“我，我那不是忙着上班吗？厂子离不开我？” “是啊，爹，你可真忙。”叶明雪不无讽刺地说，“一年忙到头儿，家里分地顾不得，俺娘生病顾不得，二姐出门子，大姐定亲你都顾不得，更别说收秋过麦耩地耙盖地的活儿了，全靠俺娘一个人忙里忙外……” “我，我……”叶志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刘凤竹本来只是被砸得肩膀疼，听到叶明雪这话，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委屈瞬间如同洪水决堤，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 “忙得，”叶明雪突然抬头，看了叶大奎一眼，一字一顿地说，“连问一句是谁吓唬我和三姐，都顾不得！” “是，是谁吓唬你们了？”叶志民脑子如打结一般，连思考都不会了，下意识地问叶明雪。 “是三婶和大奎哥。”叶明雪说，“这事儿，后来三婶亲口承认了，你还不知道吧爹？” “亲口承认？”叶志民呆呆地问，看看叶大奎，又看看叶志坚，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到不同的答案。 叶志坚的脸色立刻尴尬起来。 这件事，说起来，丢人哪！ “爹，”叶大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这个时候突然插话，“分地抓阄的时候，大伯说咱们四家抓一个大阄，然后回来再分，结果咱家其实抓的是杜梨树那边你知道吧？三叔和，三婶非要换，最后咱们家就换到了对着塚子的地了！” “啊？”叶志民还没有从王大红和叶大奎装鬼吓唬叶明雪的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又被分地抓阄的事情震惊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叶志坚。 说好的在家帮衬着刘凤竹娘几个呢？就是这么帮衬的？ “二哥回来了啊？”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王大红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 想要恶心李翠翠和叶志强，人都走了，她再跪着就没意思了。 估摸着时间，叶志民也该被叶大奎“请”回来了，于是就扭着身子进了门。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第308章 不容许忽视 男儿膝下有黄金，天地君亲师，哪里能跪刘凤竹一个妇道人家？能的她刘凤竹！ 再说，叶志民看到自己的媳妇逼得亲兄弟下跪，肯定要大发雷霆，少不得把刘凤竹和那几个孩子暴揍一顿。 可现在，除了刘凤竹像是挨了打的模样，另外几个人怎么都是像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这表情不太对头的样子？ 再看叶志坚和叶大奎，蔫头耷脑的两脸的理亏！ “二，二哥？”王大红准备了一肚子煽风点火的话，看到这种情景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你，你可算回来了！” “嗯。”叶志民没说话。 “三婶，四婶回来了吗？”叶明雪看向王大红，毫不客气地拆穿她，“我听四婶说，她回娘家的时候，你非要在她家门口跪着。” 王大红没想到叶明雪如此直接，面子也有些挂不住：“啊，啊，你见着老，老四家的了？” “见着了。”叶明雪说，“四婶回娘家之前，先去厂子找我了。” “你在你家老房子那边了？”三阳那小子怎么和她说找不着叶明雪的人？ “对呀，有两个客户对花型的要求比较特别。”叶明雪像是给王大红解释，“三婶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王大红撇嘴：“呦呦，这会儿想起我来了？你不是和李翠翠走得近吗？你问她去啊！” 叶明雪就知道王大红会这样回答，也不尴尬，反而别有深意地瞟了叶志坚一眼：“三叔说你想来厂子上班，看来是传错话儿了！” 王大红莫名其妙：“你答应了？” 随即又问：“李翠翠那，那……人能答应？”她可不信！ “你看，说想来厂子上班的人是你，不相信的人也是你。” 叶明雪说完，又看向叶志坚，阴阳怪气地说：“三叔，你可别替三婶做主了。三婶也这么大人了，是吧，凡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王大红就是再傻，也听出了叶明雪话里的嘲讽之意：“四妮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 她想端长辈的架子，开了头皮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继续了。 因为，叶志民从她进门就一声没吭过，别说教训叶明雪兄妹几个，就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说！ “二，二哥，”王大红眼珠子一转，“你看，几个孩子都被二嫂教育成啥样儿了？这叫啥？嗯……目，目无尊长，对目无尊长！” 叶明雪不说话，只是淡淡瞟了叶志民一眼吗，等着他的反应。 叶志民看看叶志坚和叶大奎，再看看刘凤竹，王大红，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几个人中央的叶明雪身上。 此刻，叶志民和叶志坚，叶大奎站在小卖部东边的墙边，刘凤竹则是被叶明静和叶大志扶着靠着墙西边的柜台，后面是打酱油醋的大缸 刚来的王大红站在了小卖部的门口，此刻一脚门外，一脚门里。 叶明雪因为和叶志民对话的缘故往前站了两步，现在一下子就成了三方瞩目的焦点。 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没有发育开，明明是又瘦又小，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昂然和自信，好像一颗沐浴在阳光下的花骨朵。 不容许任何人忽视的目光。 叶志民第一次正式打量起自己这个最小的闺女来。 第309章 前世没有的一出 “三婶来了呀？”叶明雪装作才看到王大红的样子，又回过头来看着叶志民，“爹，这件事情，要不你亲自问一问三婶？” “二哥，”叶志坚的脸实在是挂不住，“你不用问了，的确有这么回事。” 如果让叶志民直接问王大红，谁知道王大红还能说出什么样的惊人之语？ “真，真的？”叶志民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三儿，你是说……” “嗯。”叶志坚叹了口气，艰难开口，“这件事，大奎也参与了……” “什么参与了？”王大红进门，听得一头雾水。 “你和大奎去吓唬三静和四妮儿的事儿。”叶志坚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出来，不过还是提醒了王大红一句。 王大红一愣：“吓唬四妮儿？” 随即反应过来，也禁不住有些尴尬：“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了……嗯……就不提了” 这是一件不承认，也得承认的事！ 关键当时闹得太大，知道的人太多啊！ 一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王大红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你们怎么回事，都看我干什么？二哥，你就说吧，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上班？上什么班？”叶志民也觉得脸上无光，有些不敢和叶明雪对视。 好歹也是自己的亲闺女。 叶明雪说话了：“爹，这是你的意思？” “我，我可没说。”叶志民打死也不好意思应承。 “二伯，”叶大奎见状，有些急眼，“我娘不去上班，布艺厂里那些活儿，那个她也不会干。就是，就是……” 他吞吞吐吐，不过一想到冯三妮儿那娇俏的小模样，又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说：“这不是麦子被雨淋了，一时半会儿手紧，想，想找二大娘借个钱……” “你二大娘伤了骨头，还要紧着去医院，怕是没钱借给你！”叶明静的嗓门，就没有低过！ 这下叶志民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二哥！” 叶志坚一看，赶紧站起来，一扭身就朝着叶志民跪下去！ 跪了多半天，他被叶志民和叶大奎架进门之后就一直坐在杌子上，这会儿倒也缓过来不少。 只不过，刚缓过来就下跪的，怕是也不多见。 “以前的事情是我和大红不对，对不起二嫂和四妮儿，可，可兄弟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大奎好不容易说个媳妇儿，你这个当伯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黄了啊！” 王大红也反应过来，跟着叶志坚一起给叶志民下跪：“二哥，你可得管你这个大侄子啊，他可和你儿没区别——” “三婶你这话就不对了，”叶大志不乐意了，“我才是俺爹的亲儿！” 叶志民被他们吵得头疼，第一次感觉自己不该请假回来，简直是左右为难啊。 可已经回来了，事情又不能不管。 这个时候叶明雪也不说话了，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望向叶志民，等着他做决定。 前世的时候，没有布艺厂，小卖部也比现在晚，刘凤竹手里也没多少积蓄，换句话说就是她们没什么值得王大红觊觎的地方。 因此也就没有叶志民请假回来兴师问罪这一出。 叶明雪很想知道，叶志民究竟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第310章 拿几块钱买饭票 叶志民也为难啊！ 如果没有王大红吓唬叶明雪和叶明静的事，没有他暴怒之下砸刘凤竹那一下，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主，借给叶志坚两口儿二百块钱，甚至是让王大红去布艺厂上班。 毕竟叶明雪是他的闺女，他这个当爹的说话，一定得好使。 可是，现在，叶志坚和王大红这两口子理亏啊！ 他自己也理亏啊！ 当然，他自己也有工资，刘凤竹现在手里有余钱，他完全可以先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借给叶志坚和王大红。 可是叶明静却说了：“爹，俺娘的骨头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你就先把你的钱借出去？” 别说借给叶志坚，借给其他的柔软，也不合适啊！ 至于进布艺厂的话就更没法提了。 让王大红进布艺厂去干啥？装神弄鬼地吓唬叶明雪和叶明静吗？ 还不得把布艺厂给点了啊！ 所以，现在的叶志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纠结了很久，想要拒绝叶志坚和王大红，可这两口子都跪在跟前，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呢！ 叶志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今天上午刘凤竹那种为难的感觉。 叶大奎一看不好，也赶紧跟着王大红也叶志坚跪下：“二伯，侄子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俺们的错，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叶志民一下子就心软了。 “四妮儿，你，先跟三静大志一起，陪你娘去医院看看，我，我先——” 叶明雪的心就是一凉。 不但叶明雪心凉，就是刘凤竹和叶大志叶明静的心也是跟着一凉。 叶志民这是肯定要借钱给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了！ “不用。” 刘凤竹动了动胳膊，看向叶志民的眼神有些凉：“我胳膊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大红赶紧说，“四妮儿，那我……” “你好意思去吗？”叶明静说，“去吓唬我和四妮儿吗？！” 王大红就偃旗息鼓了。 不能进布艺厂，能从叶志民手里借到钱也行啊！ 叶志民半年的工资，一共一百八十三块六毛钱，一分不剩地全都借给了叶志坚和王大红。 王大红有些不乐意：“二哥，冯家那闺女要三百块钱的彩礼呢，这也不够啊！” “不够……”叶志民也挠头，不过这事儿他实在不好朝刘凤竹张嘴，只好尴尬地说，“你们，要不，再找别人想想办法。” “等等，”叶明雪皱眉，听出了不对，“不是说二百块钱的彩礼吗？” 什么时候又变成三百了？ “那个……那个……”王大红自知说漏了嘴，笑得十分尴尬，“不是……不是还得给人家买身布料，买点儿东西吗？算下来怎么也得三百块钱啊。人家还让把屋里刮腻子，地面儿要铺砖……” “这就是三百块钱，也不够呀！”王大红最后做了总结。 叶志民闷声说：“余下的，你们再想想办法吧，我，实在是没有了。” 打发走了叶志坚一家子，天都擦黑了。 刘凤竹的肩膀有些红肿淤青，好在骨头没有事儿，叶志民总算是放下心来。 叶明静准备烧火做饭了，故意对叶志民说：“爹，你该回去了，你那厂子离不开你。” “我吃了饭再回。”叶志民说，总觉得这三闺女话里有话。 “回去吃也是一样！”叶明静说。 “凤竹……”叶志民尴尬地看向刘凤竹，“能不能先给我拿几块钱买饭票……？” 第311章 每个人都在发生变化 刘凤竹没做声。 她现在完全不想和叶志民说话，扭头进了屋。 叶志民有些讪讪，只好将目光投向叶明雪，叶明雪对他也很失望，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没柴火了，我去背柴火。” “四妮儿，我和你一块儿去！”叶大志赶紧跟上。 叶明静进了做饭的东屋。 叶志民就这么被晾在了院子里。 没人搭理他。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人叫他。 他讪讪地进屋，发现几个人都已经坐好，每个人面前一碗小米粥，没有多余的碗，也没多余的筷子。 就连馍馍也是一人一个没多余的！ “我的饭呢？” 叶志民讪讪地开口。 “你厂子里忙，我们以为你要赶紧回去，就没做你的。”刘凤竹头也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叶志民：“……” 无奈，他只好到去找没熥的凉馍馍，找到暖壶倒了碗热水，把馍馍掰成小块泡进去，又撒了点儿盐和香油。 “咳！” 叶志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凤竹，这件事儿是我不对……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刘凤竹低着头，没说话。 叶明雪姐妹和叶大志也各自低头喝着碗里的粥，不说话。 最后还是刘老太太开口了：“志民啊，当初我同意你和凤竹结婚，就是看中你老实，本分，知道心疼人……” 叶志民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虽然说刘老太太是住闺女家，可叶志民到底也是要叫她一声“娘”的。 刘老太太的话只说了半截儿就打住，可叶志民的脸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下。 “我，我就是一时着急……” “一时着急，也不能拿凳子砸人啊，”刘老太太说，“这是砸肩膀头子上了，要是砸脑袋上了呢？要是真砸断了骨头呢？” “我——”叶志民无话可说。 吃过晚饭，叶明雪和叶明静姊妹两个拾掇了碗筷出门，就看到叶志民还站在院子里，挠着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爹！” 叶明雪想了想，将手里的筷子交给叶明静，走了过去。 叶明静本想拦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端着碗筷去洗：“叶大志，过来帮忙洗碗——” 叶大志闻声，赶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来了来了……” 叶志民吃惊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他知道刘凤竹偏心叶大志偏心的过分，别说洗碗，有瓶子倒了都舍不得让他扶。 现在，居然任由叶明静呼来喝去！ 一直以来，他都专心烧他的锅炉，觉得那是一件很伟大，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家，忽略了家人。 他竟是不知道，家里的每个一人，都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却是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叶明雪等他感慨完，才再次开口：“哥不但会洗碗，而且还能做稀饭，炒的白菜虽然不太好吃，可也能吃。农忙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去地里干活……” “啊？哦。”叶志民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最小的闺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叶大志的变化会这么大？ 第312章 咱家有那么多钱吗 “这样的变化，你不觉得很好吗？” 叶明雪看出了叶志民眼中的疑惑，却没有正面回答：“从小，我就听娘说，哥是我们姐妹的娘家人，将来要给我们撑腰。” 她顿了一顿，又看了叶志民一眼：“如果他只是打着娘家人的旗号让我们替他做这做那，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将来又要靠什么给我们撑腰？” 叶志民张了张嘴，总觉得叶明雪话里有话。 “什么是撑腰？”叶明雪又说了，“是在有外人欺负你的时候，能够无所畏惧地站出来护住你。是在你做错了的时候，将你挡在身后，为你善后，解决麻烦，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拿凳子砸过来！”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叶志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的一句话而脸红。 回想今天，他都做了什么？ 回来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先把刘凤竹吼了一顿！ 对于刘凤竹这些年在家受的委屈，从来都是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哪怕今天都摆到明面上来了，他也没有多吭一句。 反而还借钱给了叶志坚和王大红。 “大奎，好歹也叫我一声伯，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娶不上媳妇吧？”叶志民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讷讷半晌，才解释了一句。 “他叶大奎是没爹了还是没娘了？”叶明静洗完了碗，经过，闻言立刻说，“凡事都要你这个二大伯操心？” “你咋说话这么难听呢？”叶志民皱眉，“三静，你这嘴得改改，好歹也是你三叔三婶，你怎么能这么咒他们呢？” “再说了，老三和老三媳妇这不是求到我头上了吗？” 咣！ 叶志民话音落下的同时，刘凤竹那屋里的门猛然被从里面关住，插门的声音紧跟着刘凤竹的声音：“你光惦记着大奎那个侄子，怎么不惦记惦记自己的媳妇孩子？” 叶大志跟在叶明静身后，也说：“是啊爹，你都没问过我。” “你，你今年该……该考高中了了吧？”叶志民又挠了挠脑袋，努力地想了半天，说。“都考完了！”叶大志噘着嘴，表情十分不满。 “考，考完了？”叶志民的头发短，可此刻也被他挠得和乱草差不多，“咋样啊？考上了吗？” 他记得，叶大志可是一心想要考高中，考大学的。 为此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个鸡蛋补脑子呢！ “没有！”叶大志闷声闷气地说。 “啊？没，没考上？”叶志民愣住了，“那咋办啊？” “可以出借读费，要八百块钱。”叶明雪突然想起了前世，刘凤竹为了凑这八百块钱的借读费，催着叶明静订婚的事。 “八，八百？”叶志民都结巴了，“这，这么多？” “知识无价啊。”叶明雪忽视了叶大志看她的古怪眼神。 能不奇怪吗？叶大志是偷偷打听过借读费的事情的，可叶明雪是怎么知道需要八百块钱呢？ “那，咱家有这么多钱吗？”叶志民又问。 “本来凑的差不多了，”叶明雪凉凉地看着叶志民，“就差一百多块钱了，就打算你什么时候回家了和你商量呢。” 第313章 没脸 叶志民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差，差一百多？” “对，一百多。”叶明雪说，“爹你应该不会不想让哥去上学吧？你看，你连亲侄子的事都管，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就更得管啊！” 叶大志用力点头：“嗯嗯嗯，爹，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将来打幡儿还要靠我呢！” 叶志民：“……” 如果换一种情况下叶大志说这话，八成得挨一顿揍。 不过，现在，叶志民满脑子都是差一百多差一百多……孩子万一不能上学了该咋办他要不要去找老三把钱要回来…… 所以，也就顾不得和叶大志计较。 “啥，啥时候要啊？”叶志民半天，才问。 “开学之前。”叶明雪云淡风轻，完全看不出在撒谎的样子。 叶明静和叶大志都服气！ 而且，这两个人谁都不肯在这个时候拆穿她。 就连隔着房门偷听的刘凤竹，也不肯在这个时候出面拆穿叶明雪。 就当叶大志复读的事情不存在。 他们都想知道，在叶志民的心里，儿子和侄子究竟哪个更重要？！ 愁的叶志民直揪头发：“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 “早说？”叶明雪看着闷头蹲在地上的叶志民，“爹，俺娘什么事不是早早对你说？” 问题是叶志民从来不听。 或者是，听完只好说一句：“家里的事，你做主就行了。” 久而久之，刘凤竹也就习惯了凡事自己做主，就当叶志民不存在。 “这，你的那厂子，还有这小卖部……”叶志民迟疑着，“都没钱？” 叶明雪一指院子：“这不都在这儿呢吗？” 并列在一起的两个院子，一共八间大北屋，加上东屋西屋，小卖部里铺的货，哪个不是钱？ “爹，怎么办啊，最多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叶大志也坏，故意催叶志民，“要不，我不上了，就在家种地吧！这样俺娘就不用那么累了。” “唉，大奎哥要说媳妇，这可是大事儿，千万不能耽误了，我上不上学都行。” 叶志民：“……”他还是明天一早把钱要回来算了！” 这天晚上，叶志民也没回厂子。 刘凤竹最后倒是给他开了门，只不过却没给他准备被单子，让他在蚊帐外边睡了一晚上。 原话是：“谁知道你会突然回来，没顾得上准备。” 反正大夏天的，冻不着。 一个晚上，叶志民被咬了七八十来个大红格挡，第二天天不亮就赶紧起来了。 只不过他早，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更早。 开门的是叶三阳，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告诉叶志民，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刚走，据说是带着叶大奎找媒人去了，叶二良则是下地去了，家里就他自己。 叶志民也不好对一个小孩多说什么，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家，将情况说明。 他想回厂子上班，可对上刘凤竹的冷脸又实在张不开嘴，抹不开面子。 叶大志说：“爹，你别忙活了，赶紧回去上班吧，我不上学了！你的工资以后就留着给大奎哥娶媳妇用。” 这话说的，更加让叶志民没脸。 第314章 对象被截胡了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尴尬。 当然觉得尴尬的只有叶志民一个人。 他觉得，现在这家里能有他一碗饭吃，就已经是给他台阶了。 正要端起碗，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前面说过，这两处并排的院子其实是通着的一个大院子，中间也没有用花墙隔开，东边的三间，两间打通是小卖部，另外一间是临时休息的地方，西边的五间用来住人和日常起居。 只不过小卖部离不开人，所以这个时候他们早晚经常是在东边的抱厦下面吃饭，凉快，同时还能照顾着小卖部。 “……狗娘养的……丧良心！生个孩子没……的东西……” “又不是不给彩礼……妈了个……的，一个闺女许两家！怎么不直接把闺女卖了……卖个好价钱……送到窑子馆里天天有钱……” “老英子你个钻钱眼舔钱月定的谁有钱谁是爹，俺家又不是出不起钱……” 王大红骂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叶志民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不过事关叶大志上学的事，门外大街上的人又是王大红，他说不得要出面把钱要回来。 叶大志一脸好奇，在叶志民出门之后也端着饭碗出了门。 叶明雪倒是不好奇，闷声不响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心里却在想这老英子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就得罪王大红了？ 王大红骂街，那可是一绝啊。 叶明雪记得，前世有一回，村东李老三因为浇地的事惹了王大红，王大红就带着三个儿子骂了整条街，最后堵着人家门口骂了整整三天。 李老三的媳妇都被骂哭了，而李老三也缩头缩脑地不敢出门。 王大红如愿以偿地先浇完了地，这才轮到李老三一家。 从那以后，王大红可以说是“一战成名”，没人敢惹。 如今这“老英子”竟然敢跑到老虎头上拔毛？ 老英子……老英子…… 叶明雪努力在前世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村南专门给人说媳妇的媒婆子吗？ 前世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刘凤竹想要供叶大志上高中，紧着给叶明静找婆家要彩礼，就是托的这个老英子说的媒！ 这一世这个时候因为叶大志决定复读，不需要出借读费，加上家里多少有个富余的钱，没有急着给叶明静说媒，所以也就没和这人打交道。 不过，王大红是在骂媒人？ 吃完了饭，叶明静和叶明雪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刘凤竹终于说了句：“先别刷锅呢，给他俩留点饭。” 叶志民一碗饭刚喝了两口，就没怎么动；叶大志倒是端着碗出去了，只不过十六七的孩子正长身体呢，一碗稀粥哪里能吃饱？ 正说话的时候，叶大志果然端着空碗回来了，一进门先抓了个馍馍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上说：“大，大奎……嗝！被人给……嗝！截胡了……” “截胡了？”叶明雪一开始没听明白。 这又不是打麻将！ 叶大志咽下一口馍馍，终于不打嗝了：“他的对象被人截胡了！” 第315章 打光棍儿的命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在过麦之前，老英子给叶大奎说了个对象，对方要二百块钱的彩礼。 王大红本来计划着，等收了麦子交完公粮，剩下的麦子除了留出麦种来，余下的都换成钱，凑够这笔彩礼钱。 结果谁能想到突然来了一场暴雨，麦子全泡了水，交完公粮所剩无几，根本就拿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觉得王大红拿不出这笔钱来。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家，家里有个比叶大奎大两岁的小伙子，也看上了这家闺女，听说了这情况之后，就提着点心盒去找了老英子，托老英子说媒。 老英子就心动了。 一开始给叶大奎说的对象家也听说了叶志坚家里麦子被水泡的事，大约也是觉得王大红拿不出这笔钱来，加上急着用钱，也就同意了。 叶志坚和王大红今天一大早带着钱去女方家里，这才知道人家已经订了婚，再有半个月就要结婚了！ 昨天都把证给领了！ 王大红险些当场没晕过去，于是和叶志坚又拐到老英子家里去质问，老英子也觉得理亏，听到风声之后就把门一锁，躲了。 王大红气不过，一边骂一边往老英子家里扔砖头，扔完砖头之后就想砸门，被叶志坚拦住。 叶志坚觉得，骂归骂，可如果真把人家的大门给砸了，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可不想再被人扣个偷东西的罪名，到时候万一老英子报了巡捕，他……他怕他再进去了！ 名声不好，谁还愿意和他做亲家，三个儿子呢！ 可王大红气不过啊，于是又从老英子门口骂到了大街里，身后跟了不少闲人围观，看热闹。 当然，这一次的事情和刘凤竹无关，王大红和叶志坚也没想再找刘凤竹的麻烦，毕竟叶志民昨天才刚刚借了钱给他们。 不过刘凤竹的小卖部就开在供销社的斜对面，和供销社分别占据在大街的两边，再往东走一百米就是大队，是王大红骂街的“必经之路”，所以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听到。 王大红一路骂到大队门前才算停下，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呼天抢地：“俺可不活了啊！村长你要给俺做主啊，老英子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 大队部，村长，村支书，治保主任闻声全都出了了门，王大红一边哭，一边又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这个时候叶大志碗里的饭也吃完了，感觉还没饱，他担心叶明静不给他留饭，于是就回来了。 虽然刘凤竹平时和王大红也不对付，可是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发表了一下意见：“这老英子也忒不地道了，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儿！” 叶志民附和着：“谁说不是呢……” 刘老太太摇摇头，惋惜地说：“那孩子，看来是个打光棍儿的命哦！” 当地老百姓有种说法，如果在说媳妇的过程中被人截了“胡”，往后在说亲的路上就是格外不顺当。 叶明雪回想前世，到她离婚的时候，叶二良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叶三阳也有了对象，而叶大奎还单着。 她一直以为，是王大红的名声不好，人家不敢把闺女嫁进门。 第316章 俺爹要娶后娘 这件事情，对于叶明雪一家来说，就是个小插曲了，唯一的影响就是，叶志民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去找叶志坚要钱了。 对此，刘凤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当那一百八十块钱打了水漂。 等着王大红和叶志坚两口子主动还钱？ 难！ 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三天麦后麦假结束，叶明雪和叶大志再次开学，只不过这次两个人却到了同一个班。 和自己的小妹妹在同一个班里，还是同桌，叶大志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不过学习倒也真的刻苦起来，上课的时候竟然能够认真听讲，课后作业基本也能完成了，不至于每次都靠撒谎解决问题。 再说了，就秦悦悦那性子，他每次撒谎都得被拆穿！ 里子面子一块儿丢！ 叶大奎之前说的对象算是彻底黄了，王大红备受打击，魔怔了一般四处托人给叶大奎说媳妇。 可十里八村的，一共也就那么几个媒人，彼此之间还偶尔通气儿，自从王大红骂街之后，另外几个媒人也都不敢揽她的事儿了。 怕挨骂。 再加上王大红名声不太好，稍微正常的人家，都不愿把闺女嫁过来。 叶大奎说不上媳妇，王大红就更生气，越生气，就越恨老英子，于是骂街就成了常态。 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骂街，连地里活都不好好干了，长了草都不带管的。 这一骂，就骂到了叶明雪和叶大志秋假放假。 秋假放假的第一天，高青松突然骑自行车的带着高白杨出现在小卖部门前。 这个时候天还不算冷，高青松却光着膀子只穿了个背心儿，满头是汗，显然是骑车累的。 高白杨倒是穿了一身崭新的运动服，长袖的，袖口湿哒哒，被蹭了不少的鼻涕眼泪。 “二姨——” 高青松支车子的工夫，高白杨已经进了门。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哭声就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刘凤竹已经带着叶大志和叶明静下地收高粱去了，就叶明雪和不识字不会算账的刘老太太两个人守着小卖部。 刘老太太白天的时候就在东里间屋倒着，叶明雪在外面的明间守着柜台。 高白杨一看到叶明雪就愣了一下，就连哭声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四，四妮儿？二姨呢、。” “收高粱去了。”叶明雪说着，看了高青松一眼。 高青松也红着眼眶，表情委屈，不过没高白杨这么夸张。 “哎呦我的儿，咋没穿个衣裳就来了？” 刘老太太其实挺心疼这两个外甥的，听到声音赶紧从东里间屋出来，就看到了哭哭啼啼的高青松和高白杨。 “姥娘！” 看到刘老太太，高青松和高白杨可算是看到了亲人，跑过来一人揽住了刘老太太一只胳膊就开始呜呜的哭。 “这是咋啦？” 刘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疼地不要不要的。 在刘凤竹这里已经住了快半年了，她多少也明白了，养儿未必能防老，闺女有时候比儿子更贴心。 高青松到底大一些，哭了两句宣泄了委屈也就收住了：“姥娘，俺爹要给俺们娶后娘！” 第317章 后娘难当1 “啥？！”刘老太太险些没站住。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可怜的，苦命的，没福气的大闺女哟！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叶明雪接受地比刘老太太要快，她沉了沉，问：“那个女人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 高青松和高白杨光知道高永修前几天和个女人见面去了，今天又带着人逛了百货大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因此都是一问三不知。 “是不是县城东北角那块儿的？带没带孩子？”叶明雪只好凭借着前世的记忆问。 如果是前世的那个后姨，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她还要帮着劝高青松别和人家置气！ 后娘难当啊！ 前世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后姨梁蕙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改名之后叫高柏），嫁给了高永修。 高青松和高白杨一开始是不认这个“弟弟”的，背地里没少欺负捉弄高柏，比如故意往他脸上摸泥巴，在学校联合几个同学起外号之类，可是梁蕙都忍了。 不但忍，还得劝高永修。 又那是梁蕙刚带着高柏进门的第三天，高青松让高白杨往饮料瓶里尿尿，晾凉之后骗高柏说是橘子汽水，新出的牌子，学校里正流行。 当时高柏刚来，一心想着讨好两个“哥哥”，不疑有他，就喝了一口。 然后……就吐了。 高柏哭着告状，高永修大怒，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打高青松和高白杨。 高青松大点儿，见势不妙扭头就跑，高白杨倒是也想跑，可到底岁数小，腿也短，被高永修一把抓回来，照着屁股上啪啪就是两笤帚疙瘩！ 高白杨顿时叫得好像杀猪一般：“娘，我要亲娘啊——” 梁蕙顾不得安慰高柏，赶紧拦住高永修，从他手里抢过笤帚疙瘩，又劝了半天，高永修这才放过了高白杨。 至于高青松，倒是没挨揍，高永修让他在太阳底下跪着，不到太阳落山不准起来。 从这件事开始，高青松就彻底恨上了梁蕙。 不吃梁蕙做的饭，不穿梁蕙做的衣裳，不和梁蕙说话，等高中的时候，干脆就住到了学校里，星期天也不回来。 后来高青松参加高考，高永修得病，没撑过三个月就过去了，同时也影响了高青松的考试发挥。 梁蕙一边操办高永修的丧事，一边劝高青松复读一年。 高青松嘴里倔强着不肯，可到底对大学生活心存向往，最终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高青松虽然还是不肯管梁蕙叫娘，却没有再拒绝梁蕙送到学校的饭菜。 一年以后，高青松终于如愿考上了大学。 梁蕙拿出全部积蓄，供着他上完大学。不过高青松并不感激，他觉得那些钱是高永修留下的，给他用是理所应当！ 随后参加工作，这个时候高白杨已经在梁蕙的张罗下先一步娶妻生子，梁蕙升级成了“奶奶”。 高白杨比较笨，没考上高中，初中毕业之后念了两年中专毕业就找了工作，因为和梁蕙相处地比较多，被梁蕙感动，终于承认了这个后娘。 只不过，自从高白杨叫过梁蕙一声“娘”之后，高青松就和这个亲弟弟，也不怎么说话了。 在他看来，高白杨已经“背叛”了他们的亲娘刘凤梅，成了“叛徒”！ 第318章 后娘难当2 高青松不肯叫娘，哪怕是后来吃过梁蕙做的饭，穿过梁蕙做的衣，甚至用梁蕙的钱上了大学，也仍旧不肯承认这是“娘”。 他就这么一个人孤单着，明明有家却漂泊着，好像无根的浮萍，折磨了别人的同时也折磨了自己。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梁蕙曾经尝试着提他张罗婚事，可都被他拒绝了，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十好几。 高白杨三十好几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两千年了！ 那个时候虽然一直提倡晚婚晚育，但是很多人在刚刚够法定年龄的时候就火急火燎地领证结婚。 甚至，有些当爹娘的为了能让孩子将来早点儿结婚，在孩子刚一出生报户口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多报几岁！ 以至于到后来高考越来越正规，对年龄的限制越来越严格之后，这一部分人又绞尽脑汁地托人再一次给孩子改户口！ 虚报的年龄，再改回来！ 至于那些先举办婚礼，抱着孩子领结婚证的，就更多了。 像高青松这种三十好几还没结婚的，实属罕见！ 所有的人，都认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高青松有一个恶毒的后娘，只顾着自己亲生的孩子，对继子不管不问，就连高青松自己，对外也是这样说的。 如此一直到过完两千年，梁蕙自己不出面，辗转托了一个做老师的小学同学出面，才给高青松介绍了一个对象。 事情也是凑巧，要不然以高青松三十多岁的年纪，不是找个二婚带孩子的，就是找个眼瞎腿瘸有毛病被人挑剩下嫁不出去的。 要不说，梁蕙对高青松，可是煞费了苦心！ 高青松大学毕业回到县城教在农中任教，对方则是个高中老师，独生女，因为上了大学，学历高了不好找对象，耽搁了。 两个人算是同事，学历相当，有共同语言。 女方有学历，也识大体，知道了高青松的家庭情况之后，就一直在劝高青松。 其实这些年来高青松将梁蕙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松动，只不过就是抹不开面子。 简而言之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新婚的妻子有文化，识大体，会说话，会办事，终于让高青松放下了最后那一丝倔强。 带着妻子回家。 这个时候的梁蕙，早已是两鬓斑白，饱经风霜。 在见到高青松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敢置信地揉了又揉，才终于确定，这个抗拒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继子，回家了！ 这个时候，高白杨的第二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小学，高柏也结婚了，有了一个小闺女，刚五岁，在上幼儿园。 梁蕙这个后娘，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等来了高白杨打开心结。 一声“娘”，让梁蕙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后娘难当，她这个后娘当得尤其艰难。 从嫁给高永修，被冠以“后娘”的称号之后，伴她整个人似乎就被一种名为“恶毒”的药水浸泡过，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做什么都是想要谋害两个继子。 那个年代不兴离婚，就是没人愿意去当后娘，就是因为后娘难当啊！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又何尝愿意再喝一家的井水？ 第319章 一个人过不香么？ 今天，是高永修和梁蕙第二次见面，高永修带着高青松和高白杨，还有梁蕙四个人准备逛逛县城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最近扩大了规模，从南方进了许多样式新颖的女装，高永修想给梁蕙和梁蕙的孩子挑件衣裳。 梁蕙今天并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还没改名的高柏，她也明白后娘不好当，所以今天主要是想和高青松高白杨培养一下感情。 今天和高永修一起逛百货大楼，也是想给高青松和高白杨买新衣服穿。 高永修见过高柏，那个时候还叫林柏，比高白杨小一岁，身形却差不多。 所以，在梁蕙给高白杨挑了一身运动服并试穿的时候，高永修就提出给林柏也买一身。 高青松本就抗拒梁蕙这个后娘，这下更觉得梁蕙根本就不是真心给高白杨买新衣服，完全是想给她自己亲生的孩子买，于是趁着梁蕙和高永修推推让让的时候，拽着高白杨就跑出了百货大楼。 他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带着高白杨就来找刘凤竹这个二姨。 亲娘不在了，亲姨也是亲的。 他还记得舅舅说过将来会给他撑腰，只不过也明白舅舅是亲的，可妗子不是，而且刘村太远，所以才没去刘村。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刘老太太。 这可是亲姥娘啊！ 当然，这件事情高青松讲的并不全面，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在看梁蕙。 不过刘老太太却是完全相信自己的外孙，听完气得直全身都在哆嗦：“可怜的孩儿啊，没了亲娘以后可就没人疼你们了……” 她于是又想起了刘凤梅，搂着高青松和高白杨又是一顿哭。 叶明雪在一旁看着，有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只不过心里却忍不住自嘲。 前世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呢？相信杨宽的花言巧语也就算了，还相信她和杨宽，她的孩子和杨宽的孩子，四个人能够组建一个全新的家庭？ 就算她能接纳杨宽的孩子，杨宽的孩子又能接纳她么？ 会不会像后来的高青松抗拒梁蕙一样，一抗拒就是二三十年，半辈子都快过去了！ 后娘难当，就算是心地善良，待继子能够视如己出，世人的别样的眼光也是不可承受之重啊！ 管教地严厉了吧，有人说你棒杀；过于溺爱了吧，有人说你捧杀；反正是怎么样都有人诟病，有人议论，怎么样都不对。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继子身上所有的问题和缺陷，都会归结成四个字：有个后娘。 就好像这孩子如果没有后娘，就一定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人品正直学习优异将来能当国家总统似的全能优秀人才！ 一样没达到，就是因为后娘造成的！ 叶明雪发誓，这辈子她都不会去给人当后娘！ 就算是有人想当后娘，她知道了也得劝劝！ 一个人过不香么？ 干嘛去给人当费力不讨好的免费保姆？ 叶明雪越想，就越是觉得前世的自己糊涂！ “两个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青松白杨！” 高永修暴怒的声音，和一个女人温柔焦急的声音，同时从小卖部的门口传来。 第320章 你知道我？ 叶明雪前世第一次见到梁蕙，大约比现在要晚几个月。 或许是因为她重生的原因，很多人和很多事都偏离了原本的走向。 前世的时候，高永修应该也带着梁蕙和高青松高白杨逛百货大楼买衣服了，不过当时的高青松并没有带着高白杨跑到龙黑村来找刘凤竹。 主要是前世这个时候，刘凤竹忙着给叶明静订婚，向聂家索要彩礼为叶大志凑借读费，也是焦头烂额的，实在没有给两个外甥撑腰的底气和实力。 所以，叶明雪前世第一次见梁蕙，其实是在梁蕙和高永修结婚的三天之前。 那个时候高永修和梁蕙的婚事已经完全订了下来，高永修不想让两个儿子和亲姥娘家断了联系，就带着梁蕙分别去了刘村和龙黑村拜访。 叶明雪依稀还记得，前世高永修和梁蕙结婚的时候，叶明洁和秦亦钦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可是这一次，叶明洁和秦亦钦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不过，听叶明洁话里的意思，秦亦钦打算趁着下次探亲假的时候和叶明洁办手续举行婚礼。不过，秦亦钦现在的身份特殊，想要结婚还得打报告。 思绪一下子又飘远了！ 高永修怒气冲冲地进门，看到高青松和高白杨就气不打一处来，冲到刘老太太面前，一把抓住一个：“梁姨要给你们买衣服，你们跑什么？！嗯？知不知道多让人着急？” 叶明雪回神，自发忽略过教训孩子的高永修，将目光落在了跟着来的梁蕙身上。 前世叶明雪见她的时候已经是初冬，当时似乎是穿了件枣红的毛衣，如今却是一件蓝白格子的衬衣，咔叽布的黑色裤子，一双手缝的方口鞋。 不过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圆盘脸儿，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好像两枚月牙，眼角带着淡淡的鱼尾纹。 其实前世的时候，叶明雪和梁蕙的交集并不算太多，不过梁蕙的温柔和善良却让她记忆颇深。 所以印象也不错。 “梁姨！”叶明雪冲着梁蕙叫了一声。 梁蕙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即将成为后娘的人。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好像她已经开始变得十恶不赦。 如此对她释放善意的，这个小姑娘还是第一个。 不过，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自己姓梁的？ 梁蕙下意识地看了高永修一眼，觉得大概应该是高永修告诉这小姑娘的。 高永修对她还不错，将刘凤梅娘家的情况都告诉了她，想必也对人家说了她的存在。 于是她抿嘴儿一笑：“你知道我？” 见叶明雪点头，她就又问：“那让我猜一猜，你是……” 她想了想：“你一定是青松的表妹，嗯……你叫叶明雪，大家都叫你四妮儿，对不对？” 叶明雪也没想到梁蕙这个时候就能叫上她的名字来，不过也能猜出来是高永修的良苦用心，于是用力点了点头：“对呀对呀。” 另一边高永修急得要走高青松和高白杨，刘老太太腿脚不灵便，拦不住，冲着梁蕙就骂上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没过门就挑唆永修揍孩子！真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呀……” 一句话，成功地让高永修的巴掌顿在了半空。 第321章 你相信我 高永修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解释：“娘……” “别叫我娘！”刘老太太气哼哼，又把高青松和高白杨拉到自己跟前，“别怕，这个女人要敢挑唆你们爹动手，你们就告诉姥娘！姥娘给你们撑腰！” 高永修很是无语：“娘，不是，你听我说，我……” “说啥啊说，不就是想给孩子找个后娘吗？有啥好说的！”一句话，就把高永修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刘老太太见高永修不说话，有些得意，扭头又对叶明雪不满起来：“四妮儿过来，你知道这娘们是什么人吗还冲她笑？你怎么不啐她一口唾沫？!” 叶明雪也无语了，无奈地看着刘老太太。 她知道刘老太太很难接受梁蕙，可……也没到初次见面就冲人家吐口水的地步呀？ 不怕人家揍她啊？ 刘老太太黑着脸，也不管此刻的高永修多么尴尬：“大梅走了，你要续弦我不反对，可要是敢对两个孩子不好，别忘了他们还有亲舅舅和亲姨，和我这个亲姥娘！” “我反对！” 叶明雪突然大声说 ，一旁的梁蕙顿时诧异地看过来，一脸不解。 她不明白，刚刚还对她释放善意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呢？ 看来，这后娘是真的不好当啊！ “当什么后娘啊！” 叶明雪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给人当了后娘还要被当面吐口水，背后骂恶毒，何苦呢？” 梁蕙一怔，还是不明白叶明雪的意思。 另外几个人也都疑惑地看向叶明雪，不知道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对后娘这个话题能有什么“高见”？ 叶明雪拉着梁蕙就往外门外走：“你也别嫁给我姨夫了，就让他自己带着俩孩子过呗，和你又没啥关系，干啥上赶着找挨骂？” “他一个大男人顾不过来是他的事，孩子没娘是孩子的事，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不香吗？” “就像今天，带着自己的孩子逛逛百货大楼买买衣服不好吗？干嘛非得热脸贴冷屁股地给别人孩子买衣服？丢下自己的孩子？” 叶明雪好像个连珠炮，既说给梁蕙听，也是说给高永修和刘老太太听，连拉带扯地就把梁蕙拉出了小卖部。 “我再去劝劝梁姨，绝对不让她给高大高二当后娘！” 剩下高永修和刘老太太面面相觑。 高青松和高白杨刚开始有些庆幸，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叶明雪拉着梁蕙出了小卖部，一路来到了老宅。 梁蕙有些疑惑：“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家。”叶明雪说，“以前的房子。” 梁蕙点点头，又问：“你真要劝我？” “真的。”叶明雪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梁蕙。 梁蕙被她看得莫名心虚：“这个……我以为你刚才是在赌气。”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叶明雪不置可否。 梁蕙愈发摸不着头脑：“四妮儿，你和我说句实话吧！” 她有些急切，还有些窘迫，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一个女人拉扯个孩子，太难了！” 叶明雪没再急着往前走，就挑着眉，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梁蕙急得脸都红了，半天才咬着嘴唇，小声说：“那个，我……我一定会对高大和高二好的，你相信我！” 第322章 别急着和我姨夫结婚 叶明雪当然相信她，可是高青松和高白杨不相信，刘老太太更是难以接受梁蕙，再怎么努力都是徒然。 想当初，前世梁蕙和高永修结婚之后，高永修带着她和三个孩子去刘村，直接就被刘老太太和刘秋宝拒之门外。 ——把梁蕙母子拒之门外，让高永修带着高青松和高白杨进门。 随后高永修带着梁蕙到刘村来，刘凤竹虽然没有拒绝梁蕙，不过却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可以说，梁蕙嫁给高永修，从一开始就受尽了白眼和委屈。 不过这些话叶明雪实在没法说出来。 “我一个人相信你没有用，”叶明雪仍旧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实在无法让人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你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你。” 更主要的是世人的眼光和偏见，太难改变了。 梁蕙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老宅门前，还没有进门，匝匝的缝纫机声音就传了出来。 梁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她没有问，跟着叶明雪进了门。 李翠翠闻声出门，看到叶明雪身后的梁蕙愣了一下，随即问：“都是会做什么？” 她以为是找上门来，想要进布艺厂的妇女。 这些日子想要拉关系进布艺厂的人，实在是数不过来，光是找李翠翠的就不下二十个！ 不过叶明雪还是头一回往布艺厂里领人。 叶明雪笑了笑：“这是我梁姨，不是做工的。” 李翠翠瞪大了眼睛，心里说叶明雪什么时候多出来个“梁姨”？不过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叶明雪拉过李翠翠，小声说：“快和我大姨夫结婚了！” “啊？！”李翠翠震惊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的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两个鸡蛋去，半天才又说了一句：“小雪，你，是不是对这人有意见？交给婶子……” 以她的“口才”，保证让对方打消当后姨的念头！ “不，不用。”叶明雪赶忙阻止李翠翠，“她人挺好，我挺喜欢她……嗯，就带她过来看看。” “哦，哦哦！”李翠翠实在搞不懂叶明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说是布艺厂，其实就是三间北屋，外加一间做为“仓库”的东屋，里面还存放着刘凤竹用来做花圈的材料。 梁蕙好奇地好像个小女孩：“四妮儿，你，你好厉害啊！” 这里说厉害，其实就是夸一个人能干，了不起的意思。 一个才十二三的小姑娘，居然能办起个厂子来，虽然，这厂子一共也没二十个人。 不过在梁蕙看来，已经是特别了不起了。 最起码她就做不到，都四十多了，还不如个十二三的小姑娘。 梁蕙也不敢再把叶明雪当做一个小姑娘看待了。 虽然叶明雪没有挑明，可是从那负责的妇女的态度和只言片语中她还是能够感觉出来，叶明雪才是这厂子背后真正的负责人。 叶明雪感觉到了梁蕙目光的变化，知道对方已经不再将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这才继续开口：“梁姨，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别急着和我姨夫结婚！” 第323章 劝她别当后娘 再次回到小卖部的时候，刘老太太和高永修正在说话，高青松和高白杨正一人捏着块鸡蛋糕在狼吞虎咽。 看那架势，就好像三天没吃饭一样，惹得刘老太太又是一阵唏嘘：“这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高永修低着头，不说话。 一进门，梁蕙就大声说：“高同志，咱们还是先算了吧！” 什么？！算了吧？！ 高永修闻声猛地抬头，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刘老太太一脸震惊，高青松和高白杨也是十分惊讶。 这女人，居然对他们爹说“算了”？ 难道是不准备当他们的后娘了？ 梁蕙继续说：“孩子还在家等着我，没人给他做午饭，我就先走了！” 高永修今天带她逛百货大楼，她为了和高青松高白杨培养感情，可是把自己的孩子单独丢在了家里。 叶明雪的一番话她算是明白了：一个人不疼自己亲生的孩子，却去疼爱隔着一层肚皮的孩子，这“疼爱”又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不过是演戏罢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放着自己亲生的父母不去孝敬，却去可怜那些素不相识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一样！处处透出来的都是虚伪！ 疼爱自己的孩子，孝敬亲生父母，和照顾继子，照顾孤寡老人之间，不应该是互相冲突的。 换言之，她接受高永修的两个孩子，高永修和他的两个孩子，也同样应当接纳他们母子！ 如果对方做不到，那么这段婚姻就是不对等的，不公平的。 梁蕙说走就走，出门推了自己的自行车转眼就走远了，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高永修。 高永修带着梁蕙出来的时候，他骑了梁蕙的自行车带着梁蕙，高青松带着高白杨骑着他们家的自行车，一个带一个，两辆自行车正好。 如今，梁蕙一个人骑着她的自行车走了，剩下高永修和两个孩子，三个人一辆自行车，连怎么回去都成问题！ “四妮儿！” 震惊过后的高永修终于醒过神来，想追梁蕙可惜对方早就没了影儿，而且他也不好当着刘老太太的面丢下两个孩子，只能一脸无奈地看向叶明雪：“究竟怎么回事？” 梁蕙本来好好的，怎么跟着叶明雪出去一趟，再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姥娘不喜欢梁姨，高大和高二也不想要后娘，”叶明雪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所以我就劝了劝她咯！” “劝她？劝什么？” “劝她别和你结婚，别当后娘。”叶明雪说，“就这样。” 这个结果，让刘老太太都有些傻眼：“啥？不，不结婚了？” 叶明雪认真点头：“对，不和姨夫结婚，不给高大高二当后娘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高永修实在不好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发火。 高青松和高白杨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给叶明雪投来感激的目光。 后娘没一个好的，他们就是想要把梁蕙赶走，四妮儿替他们做到了！ 刘老太太先是撇嘴：“谁信呢！” 叶明雪两手一摊：“反正人都走了。要不你追上去问问？” 第324章 给个棒槌纫针 “对啊，”叶明雪笑得天真又无辜，“不结婚了！多好啊，高大和高二就不用有后娘了，姥娘你也不用和姨夫置气了！” “我——” 刘老太太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她只是想要在那个女人面前摆一摆长辈的谱，给对方个下马威，也好继续获得高永修的尊敬，让那个女人不敢欺负两个外孙，可从没想过破坏高永修再婚啊！ 刘凤梅不在了，高永修再婚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根本就没有立场和理由阻拦人家！ 纯粹是高永修给她面子！ 再说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姻，她这破坏人家的婚姻，可是缺了大德啊，高永修表面不和她翻脸，背地里还不定怎么骂她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高永修把这笔账记到她头上！ “你这孩子咋胡咧咧？”刘老太太瞪着眼睛，“我可没说这话，倒是你这闺女，人不大主意不小，大人的事也敢乱掺和，还胡乱出主意，看我不告诉你娘，让她揍你一顿！” 随后又赶紧对高永修说：“永修啊，青松和白杨先在这里，你赶紧去把人追回来，说几句好听的，这婚姻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不行就不行啊。” 高青松一听就不乐意了：“姥娘！” 他跺着脚，又扯了高白杨一把，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反对：“你说过的，后娘都是坏人，叫我们不要后娘！” 刘老太太：“……” 叶明雪看着刘老太太成功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说话。 自从没了高凤梅，刘老太太只要见到高青松和高白杨，就一定会向这两个人灌输一顿“后娘是坏人”的观念，如今看来很是成功。 只不过这话当着高永修的面说出来，留来抬她挑拨离间的嫌疑可就没跑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高永修解释了。 尴尬啊！ “要不，你赶紧去追追？”半天，刘老太太才硬着头皮，试探地说。 高永修的脸色太难看了，她也有点儿怵头。 “不用了！”高永修仍旧黑着脸，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不少，“娘，先借个自行车让我们回去。” “啊？要不吃了饭再走？”刘老太太看看墙角的座钟，已经快十点了。 “不了。” 高永修又看了叶明雪一眼：“四妮儿你跟着我，把你们的自行车骑回来。” “嗯。” 高青松带着高白杨，仍旧骑着他们来时的自行车，叶明雪主动推了自行车出来，交给高永修。 高永修很是客气地和刘老太太告辞，上了车之后缓缓前行。 叶明雪小跑着跟上，用力一跳，就跳上了后座。 自行车摇晃了一下，直奔县城。 “四妮儿，你一向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出了龙黑村，上了大路，高永修突然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叶明雪就知道高永修会问她，心里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嗯。”她说，“我也觉得。” “噗！” 这句话大大出乎了高永修的意料，自行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就一句客气话，这孩子竟然给个棒槌就纫针！ 心眼儿也太实了！ 第325章 高柏是谁？ “你……” 半天，高永修才又叹了口气，说：“青松和白杨是你大姨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看着他们被后娘欺负。” “你大概也知道，自从你大姨没了以后，上门的媒人二三十个，也有十好几个了！” “这些人什么样的都有……” 叶明雪点点头，随即又想到高永修看不到，于是又说：“姨夫，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叶明雪开了布艺厂的事，高永修多少也是知道的，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所以这个时候也就没当叶明雪是小孩子。 “你明白？” 高永修反而不明白了，他能感觉到叶明雪刚见到梁蕙时候的善意，可为什么还会劝梁蕙不和他结婚呢？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的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了！ 他也是看梁蕙温柔贤惠，对两个孩子也好，这才想着重新组建个家庭。 “那为什么——” “因为对梁姨不公平！”叶明雪打断了他，说。 “对，对梁蕙不公平？”这个答案实在是大大出乎了高永修的意料。他忍不住一捏闸，停下车，扭过头来瞪着后座上的小姑娘。 “对呀，对梁姨不公平。”叶明雪说，“梁姨是不是也有个孩子？既然梁姨能接纳高大和高二，你为什么不能接纳梁姨的孩子？” 高永修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接受她的孩子了？” “那为什么今天只带着高大和高二两个人？” “这……”高永修哭笑不得，“是梁蕙说……” 他突然顿住，想到了梁蕙早上说要和两个孩子培养感情的话。 他怎么就没想过和梁蕙的孩子培养感情呢？ 高永修终于明白了叶明雪的意思，却也愈发哭笑不得：“四妮儿你究竟是哪边儿的？” 他也没说不接受梁蕙的孩子啊，否则两个人也不会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是？ 只不过这小四妮儿真是…… 高永修摇头苦笑。 叶明雪说：“那今天怎么没带着高柏呢？” “高柏？”高永修愣了愣，“高柏是谁？” 梁蕙的儿子也不叫高柏啊，倒是他和梁蕙曾经商量过，俩人结婚之后，给梁蕙的儿子转学，到时候顺便改户口，给孩子改名字。 嗯……他是想过高柏这个名字！ 传言这个四妮儿能预言未来，难道是真的？ 叶明雪怎么也想不到，她好不容易让人们遗忘了的“半仙儿”名头，这一刻竟然死灰复燃！ 高永修想了想，问叶明雪：“四妮儿，你怎么知道高柏这个名字的？我和梁蕙的确是打算给孩子改户口的时候用这两个字。” 叶明雪：“……”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前世的记忆！ 只不过这话不能对高永修说。 好在高永修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盯得她心虚！ 叶明雪也心虚啊，前世她第一次见到梁蕙的时候，梁蕙的孩子已经改了户口！ 高柏高柏的，她叫了好多年啊！ 顺口了！ 高青松带着高白杨先一步到了家，就在家门口等着高永修。 叶明雪婉言拒绝了高永修父子三个的邀请，直接骑着车回了龙黑村。 第326章 要是咱们有个娘就好了 自从龙黑村回来之后，高永修果然没有再提和梁蕙结婚的事，也没有因为那天的事情责怪高青松和高白杨，让兄弟两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不过，高永修工作忙，而且还经常出差，眼下，就要出差一个星期。 于是家里就剩下高青松和高白杨。 没人做饭，没人洗衣，高青松每天下了学还要给高白杨做饭，连作业都顾不上写，忙得团团转！ 偏偏周五的时候，两个人又都要开家长会！ 高永修回不来，没人去给他们开家长会。 “怎么办？”高白杨眼泪汪汪地看着高青松，等他想办法，手里还拿着半个夹生的馍馍。 高永修离开的时候，家里的馍馍剩下没两个，早就吃完了。 高青松只好学着蒸馍馍，可惜从来没做过，面都没发开，蒸出来的都是死面蛋子。 可是高白杨饿啊，没办法，只能硬啃！ 高青松也发愁啊，他觉得这几天他都快愁成一个小老头了。 “哥，怎么办嘛？”高白杨又扯了扯高青松。 高青松拧着眉头，迟疑地说：“要不……” 他顿了顿：“我去给你开家长会？” “你？”高白杨很是怀疑。 “嗯，对呀，我是你哥，也可以算……家长吧？”其实高青松自己也不确定。 “应该算吧？”高白杨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即又犹豫道，“那你的家长会怎么办啊哥？” “我的……不参加了呗！”高青松咬牙，心里还是觉得十分遗憾。 同时又想，就算是高永修在家，他的家长会也不会有家长参加，毕竟高永修一个人，不能一分为二，高白杨比他小，凡事自然是要紧着高白杨先。 于是哥两个就这么商定了。 幸好哥俩还是在同一所学校！ 到了星期五下午的第三节课，高青松就要从自己的教室后门溜走，却被平时一个看他不顺眼的学生看到，直接告诉了老师。 高青松被叫住。 他低着头，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其实，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逃课啊！难道还不算做错事？ “高青松，家长会是很重要的一堂课，你的家长呢？”老师问他。 高青松低着头：“我爹没在家。” “那你娘呢？” “没了。” “没了？” 老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看看高青松脏兮兮的小脸，和身上同样脏兮兮的衣裳，也不忍心再责备这个孩子，叹了口气，说：“那也不能逃课。” “我……我想给我弟弟参加家长会……”高青松吞吞吐吐地说。 “你？一个小孩儿参加家长会？”老师皱着眉头，“高青松，就算你家情况特殊，也不能这样胡闹！” 就这样，高青松没能参加成高白杨的家长会。 放学路上，高白杨都快哭成了泪人儿：“哥，说的好好的，你参加我的家长会，你怎么不去啊？老师都点我的名了……” 高青松心里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到家的时候，高白杨的嗓子都哭哑了！ 一进家门，冷锅冷灶，盆里还泡着中午剩下的两个饭碗。 高青松扔下书包，赶紧去做饭。 炉子灭了，还得重新生火点炉子。 看着高青松忙里忙外，手忙脚乱，高白杨忍不住说：“哥，要是咱们有个娘就好了。” 第327章 让爹找个娘 听到这话，高青松很生气，手一抖，火柴又灭了。 他有些懊恼，忍不住冲着高白杨吼：“那女人才不是我们的娘！” “哥……” 高白杨还没有见过高青松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被吓得一哆嗦，随即开始大哭：“呜呜呜……” 高青松只好一边哄他一边生炉子，手忙脚乱。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炉子才重新生好，等他好不容易做熟了饭，高白杨都哭着哭着睡着了。 “高二！醒醒，吃饭了！”高青松叫了两声，高白杨却只是翻了个身，吧嗒吧嗒嘴，喃喃地说：“娘……娘……” 突然，他猛地坐起来，迷迷瞪瞪地又开始哭：“我要娘，我要娘……” 高白杨赶紧抱住他安慰，却发现自己语言贫乏，不知道说什么好，再想到刘凤梅过世之后的种种艰难，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哥，其实我觉得梁姨也挺好的，最起码她在家的时候，能给咱们做饭，洗衣裳，还能给咱们去开家长会，她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 高青松沉下脸来又想骂他没骨气，又看到他哭的和个花脸猫一样，只好强忍着，心里却也不禁有些松动。 一个星期之后，高永修没有按时回来，高青松和高白杨仍旧继续裹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两个星期之后，高永修终于出现在家门口。 高青松和高白杨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又要回厂子里去。 “爹……” 高白杨抱着他的腿不肯让他走，高青松觉得自己大了，不好意思这样纠缠，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巴巴地看着高永修：“爹，不能不走吗？” “不能。”高永修弯腰，掰开高白杨的手，拔出自己的腿，“我还得回厂子里交差。” “青松，你大了，要懂事，记得照顾好弟弟。”丢下这句话，高永修就真的走了。 看着高永修的背影，再看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高白杨，高青松感觉自己也要崩溃了。 高永修出差回来之后，在家待了三天，就要再次出差！ 这一次，高青松终于忍不住了，不想再继续“懂事”了：“爹，你不去行不行？” “不行。”高永修摇头，“这是我的工作。” 随即他又玩笑般地说：“不工作怎么拿工资，没有工资怎么养活你们兄弟俩，对吧？” 高永修又走了。 这次走了十天。 高白杨完全崩溃：“哥，让咱爹再给咱们找个娘吧！” 高青松还想反对，高白杨已经抢先又说：“反正我就要找个娘，让爹找个娘！我不想饿肚子，不想喝凉水，不想穿脏衣服……” “后娘都是坏人，会打你……”高青松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苍白又无力。 “梁姨不打我，还给我买新衣服！”高白杨说，“那天要不是你非要去二姨家，梁姨也打算给你买新衣服的！” “她不是咱娘……” “我要让梁姨当咱娘！”高白杨继续说，“你要不愿意，就只当我一个人的娘！哼！梁姨来的时候，咱家多干净，你看看现在，和个猪窝一样！” “还有梁姨蒸的馍馍，又白又大又暄，哪里像你做的，我牙都硌下来了！” 第328章 当之无愧 高永修和梁蕙结婚的日期，定在了八月初六。 婚礼完成之后，梁蕙和高永修带着三个孩子回门，第二天就来到了龙黑村正式“认门”。 这个“认门”的意思就是不忘本，高永修仍旧还算是刘家女婿，刘老太太也还是高青松和高白杨的亲姥娘，两家仍旧继续走动的意思。 意思就是高青松和高白杨多一个姥娘家，刘凤竹这边多个“闺女”。 原本，这个“仪式”应该是在刘村举行，叶明雪前世的时候也的确是在刘村举行的，随后高永修才带着梁蕙和三个孩子来的龙黑村拜访刘凤竹。 不过这一次就不太一样了。 刘老太太在刘凤竹这里，吃得好穿得好，她实在不愿回刘村去，生怕回去之后刘凤竹就不肯再接她回来，所以极力主张在龙黑村办这个“认门”的仪式。 刘秋宝和常招娣虽然有些不太情愿，可第一他们不愿接刘老太太回来，嫌累赘，第二他们不愿花钱张罗酒席，最后也有厚着脸皮，带着刘长根也来了龙黑村蹭酒席吃。 有了上次的教训，刘长根这次倒还算老实，没有撒泼打滚不依不饶地非要从货架上拿东西，不过却盯上了摆酒席的盘子菜。 可是没人惯着他。 刘秋宝和常招娣虽然不愿意，可当着高永修的面，也不好多发作，只能怂恿刘秋宝：“你二姑最疼你了，你去找她要！” 刘长根得了令，就跑去找刘凤竹，这个时候刘凤竹和刘老太太，还有常招娣正在和梁蕙闲说话，随口敷衍道：“去找你大表姐。” 可不敢再让他去找叶明雪和叶明静，这两个闺女谁也不惯着他！ ——因为高永修是正式带着梁蕙登门，刘老太太十分重视，所以叶明洁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就连叶明华也带着章立春和章喜来了。 当然，也少不了叶志民。 这个时候的小章喜已经开始蹒跚学步，嘴里咿咿呀呀，追在叶明雪屁股后头跑。 幸好新房是两处院子连在一起，够大，这么多人才能容得下。 女多男少，最后摆席了四桌席，三桌女席，一桌男席，热热闹闹地就开始了。 高永修自然是要坐男席那边，不过他还是端着酒杯，来到了女席这边的主桌。 主桌上，梁蕙今天做了主位，再就是刘老太太，常招娣和刘凤竹都要陪席，高永修拉着梁蕙给刘老太太敬酒，随后才是常招娣和刘凤竹，最后来到叶明雪面前。 梁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高永修脸上带着笑，眼底也是笑：“小四妮儿，姨夫和梁姨敬你一杯！” 高青松和高白杨最终能够顺利接受梁蕙，叶明雪功不可没。 当初，叶明雪告诉高永修，她不是反对高永修和梁蕙结婚，相反地，她觉得梁蕙面相和善，性格温柔，绝对是个好母亲，是很支持两个人的。 只不过想让高青松和高白杨接受梁蕙，就需要下一番功夫了。 得让这两个人感受到梁蕙的好才行。 所以，高永修才接二连三地出差，把高青松和高白杨留在家里。 叶明雪站起来，接受了高永修和梁蕙这一杯敬酒。 她觉得这杯酒她当之无愧。 第329章 再住一天 关于后姨梁蕙，是叶明雪重生以来，觉得自己做得最满意的一件事。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虽然高青松也接受了梁蕙，但是还不肯改口叫娘。 和叶明雪一样，叫梁姨。 梁蕙也就笑眯眯地接受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不过高白杨却已经开始叫娘了，比前世提前了好几年！ 叶明雪只希望这一世的高白杨能早点接受梁蕙，早点结婚，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前世高白杨结婚晚，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转眼间，秋去冬来，又快要过年了。 布艺厂的规模越来越大，旧宅子的三间北屋已经容不下了，叶明雪和叶明静，李翠翠三个人商量着，等过完年开春之后，另外选个地方建造厂房。 三个人的意见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李翠翠和叶明静的想法是重新在村子里申请宅基地，实在不行走走关系，毕竟村长家的二儿媳妇也在布艺厂干活。 而叶明雪想的却是将厂子搬到县城郊区去。 李翠翠和叶明静的理由是，在布艺厂上班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妇女，如果厂子搬到县城，这些人上班就不方便了。 叶明雪则是觉得龙黑村离县城远，交通不便，平常不管是交货送货，还是收款付款都比较麻烦。 不过李翠翠和叶明静提出来的情况，也不容得她不认真考虑。 是啊，厂子挪到了县城，难道要这些人每天跑三四十里地去上班？ 就算是提供食堂宿舍也不现实啊，毕竟每个人家里都有地要种，家里也要照顾。 最终，叶明雪还是听从了李翠翠和叶明静的意见，不过，她计划着，等明年不但要建造新厂房，还要让布艺厂步入正轨，分成生产部销售部会计部，裁剪缝纫车间都分开！ 到时候买辆车发货送货也就是了。 想到车，叶明雪就忍不住又想到了苗乐田。 苗乐田他爹烧砖窑也挣了不少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将两家相提并论。 这让叶明雪有点头疼。 毕竟她不想和苗乐田再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马上就要进腊月，所以这件事也就只是先商量和做计划，具体的等明年开春了再实施。 进了腊月就是年。 这是叶明雪重生之后的第二个新年。 过完这个年，她就十四岁了。 对于刘老太太来说，却比旧社会的“年关”还要难过！ 她不想回刘村！ 这多半年来，在刘凤竹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没有人敢对她大声说话。 不像在刘村，吃不饱穿不好，住的地方也是又脏又破，常招娣也不帮她收拾，还对她吆来喝去地让她干着干那！ 可是，平时住闺女家也就算了，总不能在闺女家过年吧？ 这个道理刘秋宝和常招娣也明白。 所以，到了大年二十八，两口子不得不套着驴车，来接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不想走，很不想走，两只手紧紧抓着床帮：“我再住一天，就一天，明天你们再来接我行不行？” 刘秋宝很不耐烦：“明天就该包饺子了，谁有空来接你？你现在回去，还能帮着招娣和面剁剁白菜馅儿！” 第330章 格外安静 “你光顾着自己享福，不知道家里都忙成啥样了？”常招娣也说，“把我累死了你孙子就没亲娘了！” 这两个字算是戳了刘老太太的心窝子，她的两个外甥现在就是后娘手底下呢！ 虽然，那后娘到目前为止看着人还不错。 可……日久见人心哪！ 两口子连哄带吓，刘老太太不得不坐上了车，又眼泪汪汪地叮嘱刘凤竹过完年早点去接她。 可是，再早，也得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啊！ 一想要在又黑又小又脏又破的西屋里住上一个多月，刘老太太就百般不情愿。 走的时候，把刘凤竹准备过年的猪肉和熏鸡也装上了车，还从小卖部拿了两盒桃酥和二斤鸡蛋糕，瓜子儿糖块儿也没落下。 刘秋宝和常招娣简直就是“满载而归”，如果不是要带刘老太太，恐怕两口子得把这车都装满好吃的！ 好不容易有一次名正言顺从小卖部拿东西的机会！ 他都嫌刘老太太和她身上盖的棉被碍事了，如果不是不接刘老太太不好拿这些东西，他都想把刘老太太丢下去。刘老太太终于在大年二十八回了刘村，小卖部这边的东里间屋就空了下来。 叶大志自告奋勇到这屋暂住，看管小卖部。 经过半年的复读，他的成绩比之前进步了不少，秦亦镇说，虽然考高中希望不大看，但是考个中专之类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叶明雪，现在的成绩也只是中游靠上点儿。 倒不是她不认真，也不是她不用功，只不过天赋在这里，她也没办法。 虽然她重生了一回，可前世她也没有念初中啊，初中的那些知识也是第一次接触！ 不过她知道知识的重要，所以学的很努力也很刻苦。 大年三十下午包完饺子，叶明洁仍旧要去表姑姑家，叶明雪想到暑假时候沈瑯的叮嘱，自然也就跟着。 到了表姑姑家才知道，程泽兰过年居然没有回来。 暑假没回来，寒假也没回来。 算起来，离开家已经快一年了。 至于不回来的理由，还是勤工俭学，据说是找了个家教的工作，趁着假期给人家孩子补习功课。 “兰兰这孩子啊，懂事！”表姑姑又是 骄傲又是心酸，给叶明洁和叶明雪看程泽兰寄回来的东西。 ——程泽兰虽然人没有回来，却给表姑姑寄来了一身过年穿的新衣服，另外还有几张汇款单。 “她知道我供她不容易，”表姑姑悄悄抹了抹眼角，有些感慨，“说到底，还是我没本事，逼得孩子不得不勤工俭学……” 叶明雪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大年初一拜年，初二的时候高青松和高白杨来给刘凤竹拜年，他们先去的刘村，说刘老太太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胳膊看起来还有些不得劲儿的样子。 初四叶明华和章立春带着章喜回娘家，初五“破五”，这天不走亲戚，人们也没别的活动，初六的时候，刘凤竹带着叶大志去了刘村。 叶明洁和叶明静都不是小女孩了，不愿意再去跟着走姥娘，感觉没意思。 而叶明雪是纯粹的不想去，所以刘凤竹这次也只能和叶志民，带着叶大志去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二，沈瑯没有出现。 这让叶明雪觉得这个新年过得格外安静。 第33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叶明雪都准备好如何让沈瑯去参加“老鼠娶媳妇”了，还特意做了酒枣，准结果沈瑯居然没来。 这让叶明雪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不过也只是一下，叶明雪就忙着其他的事情去了。 毕竟，布艺厂要扩大规模，很多的事情都需要三个人商议。 李翠翠原本就是个农村妇女，叶明雪一个小姑娘，就算是重生了一回，可前世也让没有开工厂的经验，一切都需要自己摸索。 过了正月十五，倒是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每天都被王大红站在大街里骂上几句的老英子突然来到他们家。 大正月里的，不用干活，人都闲着，不过叶明雪和叶明静算例外。 她们两个几乎每天都往叶志强家里跑，和李翠翠商量新厂房选址的问题。 村东村西村南，都有面积比较大的宅基地，村东紧挨着进县城的大路；村西地方大，而且离叶明雪的老宅子更近一些；村南安静，不过离学校比较近。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村东的地更合适一些，因为挨着大路，交通更为便利一些。 而且，也有利于向大路东边的村子里招工。 弊端是离两家都有一段距离，步行最少要走十几分钟。 “我觉得远点儿也没啥，”叶明雪说，“关键是挨着大路，交通方便……” 话音未落，叶大志的声音就在从屋外传来：“四妮儿——四妮儿——你在不在？” 叶晓芸正带着叶晓智堆雪人，闻声把叶大志让进屋里：“在呢。” 叶大志在门口跺了跺鞋底子上的雪，这才进门，找到叶明雪：“四妮儿，老英子上咱家来了。” “老英子？”叶明雪心中就是一凛。 之前说过，老英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说了一辈子的媒，全靠着收的媒人礼过日子，都不怎么种地！ 前世，她和苗乐田的婚事，就是这老英子保的媒！ 可她现在才十四啊！ 是不是早了点儿？ “三姐呢？”就在叶明雪脑子里乱哄哄的时候，叶大志又问。 “出门去了。”叶明雪说，刚才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让叶明静去找段秀芳了。 “咱娘找她呢！”叶大志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好像叶明静随时可能从他背后冒出来一样，“老英子来给她说婆家了！” 啊？！ 叶明静一听就坐不住了，拽着叶明雪往家跑，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一个人正气势汹汹地堵着家里的大门！ 王大红听到风声，来堵老英子！ 自从叶大奎的亲事黄了之后，在大街里骂老英子几句已经成了王大红的家常便饭，老英子知道她不好惹，平时都躲着，就算见了也是绕路走。 王大红骂街找不到对象，就好像拳头打棉花，渐渐也就没意思了，今天一听到风声，立刻就到堵老英子！ 其实老英子也不愿蹬叶家的门，毕竟刘凤竹和王大红是妯娌，叶志民和叶志坚还是兄弟！ 可架不住对方的媒人礼厚啊，男家说了，这亲事要是成了，给她一百六的媒人钱！ 都快赶上彩礼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英子就硬着头皮来了。 第332章 和前世大不相同 叶明静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老英子在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的话，接着，就是王大红的怒吼：“可算抓住你了！” 路上的时候，叶明静就从叶大志嘴里问出来了，老英子给她说的是西边苗村的一户人家，而且比她小三岁，当时就不乐意了急冲冲地回来阻止。 叶明雪也是听得心惊肉跳，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世，和前世是真的大不相同啊！ 老英子上门，给叶明静提亲的对象，竟然是苗乐田！ 叶明静比苗乐田还要大呢！ 在听叶大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叶明雪震惊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险些被地上不知道谁家小孩弹玻璃球挖的坑给绊倒。 想不到啊想不到，前世给她说的对象，这一次竟然说给了叶明静。 静下心来细想，却也在情理当中，毕竟这一世和前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前世这个时候叶明静已经定了亲，自然也就不存在给叶明静提亲的事。 而叶明雪还没有长大，叶家家境普通，无法和已经成为了万元户的苗家相提并论，人家自然不会注意到叶家。 前世老英子来提亲的时候，叶明雪已经出落成地亭亭玉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闺女。 也算是郎“财”女貌。 叶明静一听对方比她小，当场就不乐意了：“闲的她！吃饱了撑的！让我去给人哄孩子啊？！” 气冲冲地走到胡同口，就看到了正要进门的王大红。 叶明雪一把扯住叶明静，示意她再等等。 有王大红这个老英子的死对头在，叶明静根本不用做恶人。 叶明静说：“就你心眼子多！这又不是老英子的问题，是我不乐意啊！” 王大红能把老英子赶走一次，可不能每次都赶这么正好，如果让老英子以为叶明静有意，那么肯定还会登门，登门的时候会更加“隐秘”，不让王大红发现。 所以，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表明态度，阻断一切可能，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一点，叶明雪觉得她比不上叶明静。 最起码前世的时候是这样，苗家来提亲的时候，虽然她有些看不上苗乐田，可“万元户”这三个字却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在她的含糊其辞模棱两可中，婚事就被定了下来。 王大红薅着老英子的头发就往门外拖，老英子疼得尖叫，不住地给王大红说好话：“有话好说，好说……” “说你奶奶个腿儿！”王大红说，“你还能赔俺大奎个媳妇儿不成？！” “赔，赔赔赔！”老英子感觉头皮头快被扯下去了，只好先服软，“我再给大奎说一个！” 自从上次说亲被人截胡之后，王大红就憋着一口气，一边每天在大街里骂老英子，一边四处托媒人给叶大奎重新说媳妇。 可她骂大街的名声实在响亮，那些媒人都害怕了，生怕说不好再落埋怨，到时候和老英子一样被天天被人站在大街里骂。 所以，不是婉言拒绝，就是含糊其辞地答应，然后找借口拖。 反正说媳妇这种事儿吧，总得碰到合适的才行！ 如今听老英子答应，王大红的动作也就一缓，松开了老英子：“真的？” 第333章 都够盖新房的了 “真的？” “真的！”老英子一边揉着头皮，一边忙不迭答应。 不敢不答应啊！ 叶明静等她们两个说完，才对老英子说：“我不愿意，你也别再来了，专心给大奎说媳妇吧！” “啊？” 老英子揉头皮的手顿住了：“这，哪有闺女自己做主的？” “再说了，你知道我给你说的是谁家小子吗？”老英子说，“人家可是远近闻名的……” “万元户了不起啊？”叶明静说，“再说了，我家条件也不差啊！” ‘看看看看！这就叫门当户对！”老英子开始发挥她媒人的巧嘴，“你们家这条件，也不能说个一般的……” “管他一般二般，”叶明静说，“我不愿意！” “女大三抱金砖……”老英子想说。 没说完就被叶明静怼回去：“愿意你去啊，我没兴趣哄孩子！” 老英子没想到叶明静啥都敢说，张了张嘴：“你这闺女咋说话呢，我都多大岁数了……” “抱的金砖多啊！”叶明静说，“大三岁一块砖，都够盖新房的了！” 盖个金屋，藏个娇什么的，也方便。 “你，你……”老英子险些没被叶明静给气晕过去，扭头冲着刘凤竹说，“老嫂子，人家苗家可是十里八乡头一个万元户，咋还配不上你们家闺女？小个两三岁，懂事，知道疼人就行了，再说那家……” 对于叶明静的婚事，刘凤竹现在其实并不怎么急切。 或者说，对于叶明雪和叶明静这两个闺女的婚事，她都不着急，恨不得多留几年。 布艺厂是叶明雪和叶明静一手操办起来的，挣多少钱她都不知道，可从盖房，给小卖部铺货，给刘老太太看腿，以及日常林林总总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可以看出来，三静和四妮儿的手里，有钱！ 都开了大工厂，哪有不挣钱的？ 她可是听说了，过完年她们那厂子还要扩大规模呢！ 这两个闺女现在就是摇钱树，叶明静要是出了门子，到时候还不得把厂子带走一半？ 刘凤竹现在根本舍不得让叶明静结婚！ 不过话说回来，叶明静是闺女，早晚要出门子，与嫁个普通人家，倒不如嫁个万元户，对方家里有钱，她家也不至于去“救济困难户”。 所以现在最纠结的人反而是刘凤竹。 既不想让叶明静很快定亲，又不想错过苗家这么合适的人家。 而且，叶明静如此坚决的态度，也让刘凤竹心里没底。 毕竟当初叶明洁也是这么坚决地拒绝了刘凤梅给介绍的亲事，最后才知道那大闺女看着温柔绵软，主意却正，心里早就有人了！ 谁知道这三闺女会不会又是这样？ “这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三静再过年就二十了，也该张罗起来了……” 这倒也是事实。 刘凤竹说：“话是这么说，可——” “我二十，他十七，等他到了岁数我岂不是要成老姑娘？”叶明静再次插嘴，“我可等不起！” 一句话，反而提醒了刘凤竹。 “闭嘴！”刘凤竹说，“四妮儿，和你三姐回屋去！” 第334章 不宜回答 “我把丑话说前头，”叶明静大声说，“反正我是不会去哄孩子，你们要敢答应，到时候谁答应的谁去！” 刘凤竹面子下不来：“死妮子，我还管不了你了？！” “四妮儿，把你三姐拉走！”她又冲着叶明雪大声吼道，“大人商量事，你们小孩子都不要听！” 眼看着叶明静梗着脖子，还想和刘凤竹争论，叶明雪只好扯了扯她，朝着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啊。 幸好，现在的叶明静对于叶明雪还算信任，没有继续和刘凤竹抬杠，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王大红站在门口还没走呢！ 叶明雪就知道叶明静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拉着叶明静走到门口，从王大红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小声说：“姐，你先别着急，你就慢慢拖着呗，让她只能忙活你这头，顾不上其他的！” 王大红一听就炸了，心想叶明静本来就不愿意这桩亲事，还不定生出波折来，到时候老英子要真的顾不上叶大奎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老英子松口了，答应再给叶大奎说媳妇了，她可不能让老英子找到借口拖着。 叶大奎比叶明静还大一岁呢！ 她冲上去就拉老英子：“走走走，先给俺家大奎说个媳妇，说不好不能管其他的！” 老英子可是怕了王大红，被王大红一路拖出大门，刘凤竹拦都拦不住！ 或者说，刘凤竹也不敢阻拦叶大奎的“亲事”。 怕被骂大街…… 老英子出师不利，连刘凤竹的准话都没得到，就被王大红这么拖走了。 晚饭之后，刘凤竹进了叶明雪和叶明静姐妹住的屋子：“四妮儿，你先出去，我问你三姐点事儿。” “不走！”不等叶明雪站起来，就被叶明静一把拉住，“事无不可对人言，要说就当着四妮儿的面说吧！” 然后，不等刘凤竹开口，叶明静就又说：“如果是说‘哄孩子’的亲事，我就是不愿意，你就别费唾沫了！” “都快二十的大闺女了，有这么和自个儿亲娘说话的吗？”刘凤竹强压着心里的火气，也顾不得让叶明雪回避了，“三静，你和娘说句实话，你连听都不听就说不愿意，是不是有中意的了？我可告诉你啊……” “没有！”叶明静气得涨红了脸，“没有中意的也不愿意，我都听说了，那人比我还小，我可不想哄孩子。你要是敢背着我答应，我就敢现在上大街里随便拉一个来给你当闺女女婿！” “你……”刘凤竹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刘凤竹也了解叶明静，这个三闺女就是性子直了点儿，脾气爆了点儿，心眼子还没有四闺女多。 她说没有中意的，那就应该是真没有了。 刘凤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还有四妮儿，可千万别跟你大姐学，真要有了看对眼的，一定要告诉娘。” 叶明雪低着头不说话。 刚过完年，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种问题，不宜回答。 第335章 前世怎么就没发现呢 老英子果然被王大红给绊住了，就没能再登叶明雪家的门。 刘凤竹背着叶明静悄悄去找她，却发现王大红正靠在老英子炕上的被窝卷上！ 老英子早年丧夫，家里就她自己 她还有个闺女，年纪和叶明雪差不多。叶明雪刚上学的时候还和她闺女在一个班里过，后来叶明雪升班她闺女蹲班，也就分开了。 又过了两年，她闺女就退学了，听说是跟着个亲戚去南方打工了，叶明雪就再也没见过。 所以老英子的家里，只有她自己。 现在居然多了个被窝卷。 王大红的！ 自从老英子答应再次帮着叶大奎说媳妇之后，王大红就赖上了老英子，在老英子家吃，在老英子家住。 王大红扬言：老英子什么时候给她家大奎说上个媳妇，她就什么时候搬回去！ 老英子简直欲哭无泪！ 可她也知道王大红蛮不讲理，惹不起。嗯……现在躲都没处躲。 她就不该贪图苗家的媒人钱！ 后悔啊！ 钱没挣着还惹了王大红这个泼妇…… 刘凤竹一看到王大红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最后也就歇了心思，反正叶明雪和叶明静这俩闺女，她都想多留几年！ 这天，叶明雪和叶明静刚刚从老宅的胡同里走出来，就有个人推着自行车迎面走来。 “我等你半天了！”自从上次在县城的饺子馆一别，叶明雪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苗乐田了。 半年的时间，苗乐田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又高又瘦又黑，一张脸也越长越长，和前世那张长满了麻子的长脸越来越接近。 叶明雪皱眉，不过她以为苗乐田是在等叶明静，也就没说话。 叶明静也以为苗乐田是在等她，登时就黑了脸：“谁稀罕你等？！擤擤鼻子一边儿玩去！” 苗乐田说：“我又不是等你……” 啊？ 叶明静愣住了。 他转头冲着叶明雪说：“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喜欢吃你家的咸鸡蛋。” 叶明雪：“同意什么？” 苗乐田没说话，脸却微微红了。不过他长得黑，看着并不明显。 叶明雪后来才知道，虽然老英子来说媒的对象是叶明静，实际上苗乐田以为说的对象是叶明雪。 结果叶家这边迟迟没有回话，他忍不住，就跑来当面问。 叶明雪扶额，她记得前世的苗乐田没这么憨啊，怎么她重生一次，苗乐田的心智还倒退了？ 还是说，十几岁的时候的苗乐田就是这样的，只是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没认识苗乐田，不知道？ 叶明雪无从得知，也不想“得知”，不过眼前的“麻烦”还是要解决的。 叶明静怒不可遏：“混账玩意儿，我妹妹还是个小孩！你想啥乱七八糟的？” 苗乐田认真想了想，转头仍旧对叶明雪说：“那可以卖给我几个咸鸡蛋吗？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卖咸鸡蛋了。” 叶明雪：“……” “有狗蛋你吃不吃？！”叶明静说，“好狗不挡道啊！” “狗，狗蛋？”苗乐田继续认真想，“也能腌吗？好吃吗？” 叶明雪：“…… 她前世怎么就没发现呢？ 第336章 程家 叶明雪和叶明静回到家之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凤竹。 刘凤竹气得当场就骂了脏话：“……这种人，有钱也不能做亲家！” 叶明静和叶大志都是正月十六开学，转眼出了正月，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家家户户都要糖糕，叫“dengdan”儿，具体怎么写叶明雪也不知道，不多在那个年代来说，却是难得是美食。 开水烫面，里面包了红糖，红糖还要掺和一点儿面粉，这样炸熟了之后才不会到处流。 这天中午提前一节课放学，叶明雪和叶大志回到家，并没有闻到炸糖糕的味道。 往年这个时候放学回家，糖糕香甜的味道早就飘得满院子都是了！ 大门大敞四开，叶明洁的自行车斜斜靠在门口的石头墩子上，小卖部的门虚掩着，插销只插了半截，只要从外面用力一推，就能推开！ “大姐——” 叶明雪把自行车扶起来，推进门。 院子里没人。 “娘——” 叶大志提高了声音：“我放学了——” 没有人回答。 “三姐——”叶明雪又叫叶明静。 仍旧没人应声。 叶明雪和叶大志挨个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做饭的东屋里看到包了一半的糖糕。 油锅被从炉子上端了下来，不过里面的油还是热的！ 可是，刘凤竹和叶明静却不在家。 刘老太太还没被接来，家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叶明雪和叶大志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叶明雪，叶明雪，听到广播赶紧到大队来一趟……” 有电话打来了，找叶明雪的。 叶明雪现在也习惯了，估计又是哪个订单或者货款到了。 她都挽起袖子洗手，准备把没做完的糖糕包完继续下油锅炸，只好先丢下面团，洗干净手上的面粉，先去大队接电话。 拿起话筒，对面立刻传来沈瑯焦急的声音：“叶明雪吗？马上，立刻，去程家！” 不叫她西方失败了？不叫她白飞飞女魔头了？ 居然正式叫她叶明雪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立刻，马上，去程家！”沈瑯的语气很严肃，很焦急，根本不给叶明雪开口的机会，“有什么情况立刻——算了，你先去安慰程姨，再开导开导程姐，我……我哥和我很快就能赶到！” 匆匆说完，根本不给叶明雪反应的时间，沈瑯沈大侠就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叶明雪从头到尾就说了一个“喂”，和一个“嗯”，然后就光听沈瑯说了。 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沈瑯那边的背景很嘈杂，和他以前打电话的背景都不一样，好在他的声音清晰，隔着话筒仍旧十分具有穿透力。 叶明雪离开大队回到家，推了辆自行车就赶紧去了北龙黑村。 她习惯从老房子所在的胡同往北走，其他的路远，一般也不怎么走。 推自行车的时候叶明雪才发现，家里的自行车少了一辆。 这个时候的枣树林还是光秃秃的，枝桠间残留着冬天的积雪，一片萧索。 隔着老远，就传来叶明雪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兰兰啊——” 叶明雪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第337章 兰表姐，喝药了 叶明雪扔下自行车，冲进表姑姑家的门，刚进门就被扔在过道里的自行车险些绊倒。 低头仔细一看，竟然是她家的自行车倒在地上。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把自行车当自行车，随便扔啊！ 她扶起自行车，快步进了门，就先看到了低着头急匆匆往外跑的叶大志。。 叶大志回头看了叶明雪一眼，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兰表姐，喝药了！” 什么？！ 叶明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大志又说：“表姑姑人都快傻了。” “赶紧去找大夫啊！”叶明雪瞪了叶大志一眼，嫌弃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再不行就送医院洗胃！” 叶大志说：“我这不是准备去找拖拉机吗？” 这种紧要的关头，马车太慢。 而叶大志又帮不上别的忙，只能跑跑腿。 “那你还不赶紧去？！” 叶明雪恨不得一脚把叶大志踹飞，催着对方赶紧去。 人命关天呐！” 匆匆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地瘫坐在椅子上的表姑姑。 同时闻到了一股农药味。 前世叶明雪没少一个人背着喷雾器给庄稼打药，对于这种味道很熟悉。 不像现在，强调高效低毒，那个时候的农药是高效高毒，味道相当刺鼻，每年因为操作不够谨慎而农药中毒的人不在少数。 表姑姑家堂屋的陈设普通平常，正中对着门摆着一张方桌，紧贴着北墙，上面摆着茶盘，为了防尘，上面的茶杯茶壶还要拿布盖起来。 这种一般不会用整块的布，都是一些碎布头子，剪成相同的形状拼凑起来，有的还特意拼凑出图案，很是别致。 叶明雪记得，表姑姑家茶盘盖布的，是一片片三角形的布片 茶盘的一边放着暖瓶，如果有客上门，方便沏茶倒水。 现在，桌子上胡乱放着个茶碗，里面的水都洒到了桌子上。 叶明静从里屋走出来，关切地看了表姑姑一眼，匆匆端起桌子上的水，又进了里屋。 刘凤竹也看到了叶明雪，给了她个安静的眼神。 叶明雪瞬间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她无声地点头，随即也进了里屋。 刘凤竹动了动嘴皮子，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别看这孩子年纪小，不过却是个有主意的，遇到事情冷静沉着，总是能够最快想到应对的办法。 里屋的光线有点暗，不过收拾地很是干净整洁。 之前叶明雪跟着叶明洁来表姑姑家，叶明洁总是和程泽兰在这个屋里说话。 这个屋子，说白了，就是程泽兰的“闺房”。 程家一共三间北屋，没有耳房，表姑姑住东里间屋，程泽兰在西里间屋。 屋里靠墙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都是旧的，补丁摞补丁，不过却很干净，就连那补丁也别出心裁地裁成了花朵形状。 叶明洁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握住了一只苍白秀气的手。 叶明雪对程泽兰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姐姐，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就没和人红过脸，吵过架。 算起来，叶明雪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过她，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程泽兰。 同时，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直冲鼻膜！ 第338章 讳莫如深 去年——不对，已经是前年了——的寒假程泽兰没有回来，接下来的暑假，包括刚刚过去的寒假，程泽兰也没有回来。 说是要勤工俭学挣学费。 结果叶明雪的寒假都过完了，她却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除了表姑姑，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包括叶明洁。 以往程泽兰每次回来，都会给叶明洁捎个信儿，姊妹两个碰个面，聚一聚，说说悄悄话。 叶大志这次倒是没有拖泥带水，很快叫了人来，拖拉机停在门口，叶明洁和叶明静拿被子把程泽兰裹起来，就把人抬上了拖拉机。 “血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叶明雪跟在叶明洁后面，闻声看了过去，就见裹着程泽兰的那条棉被，已经洇开了一朵血色的“花朵”，并且还在继续蔓延。 叶明洁和叶明静都是未经人事的大闺女，不太明白，叶明雪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分明是小产啊！！！ 程泽兰怀孕了？？？ 谁的？？? 沈瑯说沈旒去了国外啊！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叶明雪被震惊地无以复加，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叶明洁又拿了一床被子，几个人上了拖拉机，直奔县医院。 来到县医院的时候，程泽兰身体其实都已经开始僵硬来了，只不过，没有人愿意往不那个方面去想。 年纪轻轻的姑娘，正是如花朵般绽放的年纪。 “人都僵了，怎么不早点儿送过来？”接诊的医生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拉走，准备后事吧！你们谁是亲属？ 几个人面面相觑。 表姑姑情绪极度不稳定，没跟来，叶明雪姊妹和程泽兰都不知道表了多少表，离“亲属”差得有点儿远。 叶明洁满脸不忍，哀求说：“大夫，能不能再抢救抢救？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患者，”她顿了顿，实在不忍心用“死者”这个词汇，“和母亲相依为命，家里再没有别人了……” 不管叶明洁怎么哀求，诉说程泽兰的身世可怜，医生也只是让他们把人拉回去。 还有一口气叫抢救，一口气都没有了怎么抢，怎么救？他们也不是神仙，能起死回生！ 无奈，叶明洁等人只好抬着程泽兰的遗体，离开了县医院。 回去的路上，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气氛压抑而沉重。 谁能想到，一年多没回家的程泽兰，回家之后突然就喝了农药，自杀了？ 叶明雪最小，坐在拖拉机斗的角落里，低着头，感受着沉重压抑的气氛。 自从重生以来，原本很多想不通的问题，想通了。 唯独关于程泽兰的记忆很少。 重生以来，叶明雪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个问题：叶晓智大学毕业之后能大展身手，风生水起，而程泽这个比叶晓智还要早的大学生她却没有任何印象。 不是她不记得，而是没有。 一个人死了，悄无声息，还有着可疑的身孕，人们是不屑于提起的。 甚至是讳莫如深。 前世的八零年，她不曾跟着叶明洁去表姑姑家，没有遇到沈家兄弟，也没有关注过程泽兰。 所以，也不知道程泽兰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39章 你也这样想兰姐姐吗？ 程泽兰是没出嫁的闺女，不能葬进程家坟地，只能单独找个地方埋了。 不举行葬礼，也不通知亲戚朋友。 在将程泽兰从拖拉机上抬下来的时候，身下的鲜血更多，也被更多的人看到。 有的人就开始小声的议论了。 叶明洁也明白了。 表姑姑应该知道些什么，全程捂着脸，沉默着。 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表姑姑不说话，刘凤竹只好一边照应她，一边帮着张罗。 再怎么说，也得让程泽兰入土为安。 “慢慢地，咱们帮兰儿踅摸个亲事。”刘凤竹悄声安慰着表姑姑，“你……暂且放宽心吧！这事儿……没人会往外说。” 表姑姑还是捂着脸不说话。 叶明雪还是想不明白。 哪怕重活了一世，也想不明白。 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安慰和保护自己的孩子吗？怎么还能谴责孩子，连提都不愿意提起呢？ 毕竟，程泽兰也是受害者啊！ 程泽兰埋葬地很草率，也没有准备寿衣，就在了村西边的小树林前头，孤零零的一个小土包。 连纸钱都没有烧。 用刘凤竹的话说就是，这种人到了下面也没脸收“钱”， 叶明洁看得实在不落忍，就和叶明雪偷偷跑到供销社买了几张烧纸，悄悄地去了程泽兰的坟头烧了。 好姐妹一场，就算程泽兰做错了，也不好让她在下面连个路费都没有！ 叶明雪忍不住反驳她：“大姐，你怎么知道就是兰姐姐做错了？” “她——”叶明雪的脸微微涨红，觉得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事情不太合适，毕竟，在她眼里叶明雪还小。 叶明雪就继续问：“是因为她流血了吗？” “啊？”叶明洁吃了一惊，忍不住有些紧张地问，“你知道啥了？” 叶明雪也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姐，我听说，怀了孩子的人，孩子又没了，就会这样。”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叶明洁有些着急，“怎么不学好呢？你，你要好好学习，别和——” “做错事情的，不应该那个让兰姐姐怀了孩子的人吗？”叶明雪做出天真不解的表情来，“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是兰姐姐错了？” “还没有嫁人呢，就有了孩子，”叶明洁语气一顿，总觉得这样背后说自己的好朋友不合适，“她……唉！命苦啊！别说了，咱们给她送点儿‘钱’，让她在下面不多少有点用的，也算尽心了！” 那个时候的民风还是很保守的，谁家要是出个未婚先孕的闺女，那可是出门要被戳脊梁骨的，在人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至于这闺女，更是不可能正常的嫁人，能嫁个老光棍都是好的，而且，男方不出彩礼，娘家多半还得贴不少陪送。 总之就是各种低人一等。 而表姑姑又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出了程泽兰这么一档子事儿，家里又没个顶梁柱，表姑姑会被人议论成什么样儿，都不敢想象！ “姐，”叶明雪小脸突然一肃，认真地看着叶明洁，“你也这样想兰姐姐吗？” “” 第340章 沈瑯去年就出国了 “我——” 叶明洁也有些迷茫了。 叶明雪说：“姐，我觉得这件事兰姐姐肯定不是自愿的，也许，她是被强迫的也说不定，你们怎么能怪她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叶明洁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了解泽兰，她不是那种……不好的女孩。” “可是，她为什么不解释呢？”叶明洁说，“她——” “她说了，你们会听吗？又会相信吗？”叶明雪问。 “我——”叶明洁再次语结。 就连表姑姑，程泽兰的亲娘，不也因为这件事情对程泽兰心中不满，以至于连程泽兰最后一眼都不肯看！ 默然半晌，叶明洁说：“要不，我们再去供销社买点儿东西，给泽兰送过去？” 当然，他们家的小卖部并不缺这些东西，但是一来刘凤竹不一定会让她们拿，二来叶明洁觉得不花钱的东西，不够心诚。 叶明雪沉默了。 人都已经不在了，“送”再多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花的，有什么用呢？ 泉下的程泽兰，真的能收到吗？ 她觉得，可能程泽兰更需要的是真相和公道。 姊妹两个来到供销社，还没有进门，就被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叫住：“叶明雪！” 叶明雪扭头，就看到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沈瑯。 沈瑯真的是风风火火跑过来的，一头飘逸的长发都乱了，大冬天的一脑门汗珠子，平时如冷玉般的脸此刻也是通红。 他瞪着叶明雪：“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去接？” “我……”这两天光忙着程泽兰的事情，完全没顾得上沈瑯。 叶明雪也忘了，最一开始是沈瑯打电话，让她去程家。 “程姐姐呢？”这是沈瑯第一句话。 第二句：“她是不是从京州回家来了？” “你是……？”叶明洁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沈瑯。 沈瑯很是着急，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一句：“我是沈旒的弟弟，沈瑯。” 然后又说：“你是程姐姐的好朋友吧？以前总听程姐姐提起过你。” “她？和你提起我？”叶明洁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沈瑯的目光带着戒备和审视。 沈瑯又解释道：“哦，是程姐姐和我哥提起过，说她有个很好的朋友，是那种可以交换秘密的姐妹。然后，我是从我哥嘴里听说的。” 叶明洁也没再深究这话的真实性，而是问：“你说，你是沈旒的弟弟？” “对。”沈瑯点头，转头又看向叶明雪，“程姐姐怎么样了？现在还好么？” 叶明雪刚想回答，叶明洁又问了：“就是泽兰的……男朋友？” 沈瑯楞了一下：“对，我哥是沈旒，他和程姐姐……在交往。” 叶明洁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哥人呢？” “他……去年出国，”沈瑯说，“原本计划三年之后回来。不过，他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去，去年出国？”这次轮到叶明洁惊讶了。 在沈瑯出现之后，叶明洁首先想到的是：程泽兰怀了沈旒的孩子。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声讨沈旒，也好给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找一个宣泄的口子。 可……沈旒去年就出国了呀！ 第341章 撞门 叶明洁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沈瑯是沈旒的弟弟，可是这个时候赶来，显然是代表沈旒先到一步。 所以程泽兰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这种事情，又怎么好让沈旒知道呢？ 她觉得理亏。 替程泽兰理亏。 沈瑯这转向叶明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兰姐姐她——”叶明雪也不知道该回答沈瑯的问题。 “你找她有什么事？”叶明洁犹豫了一下，问道。 “她现在人在哪里？！”沈瑯不肯回答。 不过想到对方和程泽兰的关系，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我哥正赶回来，我先替他来。” “你……没有去她家里？”叶明洁问。 既然是来找程泽兰的，不去北龙黑村程家，跑来问叶明雪算怎么回事！ 沈瑯说：“去过了。” 他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县城，又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北龙黑村，可是，程家大门紧闭，不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答应。 急得沈瑯都想跳墙进去！ 可对方是程泽兰的母亲，自己哥哥未来的丈母娘，他有脾气也只好忍着。 沈瑯只好向周围的邻居打听，可周围的人一听他要找程家人，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而且，还躲着他，就好像他是瘟疫一样！ 沈瑯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眼神“洗礼”，鸡皮疙瘩都起了三四层，整个人几乎都要抓狂了。 他无奈，这才跑到龙黑村来找叶明雪。 一听说表姑姑不肯开门，叶明洁也有些紧张了，拉着叶明雪，和沈瑯再次来到表姑姑家门口。 果然，大门紧闭。 “表姑姑——”叶明洁拍了拍门。 没人回应。 更没人出来开门。 叶明雪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说：“姐，踹门吧！” 叶明洁也明白过来，表姑姑一个人守着个闺女过了这么多年，如今闺女没了，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怕是连个牵挂都没有了！ 这些情况，沈瑯不了解，可是她和叶明雪都知道啊！ 一个寡妇，唯一的闺女又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瑯一听要撞门，说：“我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乎都快到枣树林前，然后猛地冲过来，纵身飞起，一脚踹在大门上。 咔嚓！ 门插官连通下面的三道门栓，全断了。 一般人家的大门，从上到下一共四道门栓，最上面的一道叫做“门插官”，可以从外面打开，出门的时候也可以从外面落下，多一道保障。 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也可以落下来，这样有人来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有事，不会贸然闯进来了。 门插官的下面还有三道门栓，晚上睡觉之前可以全部插上，大门更为牢固。 而沈瑯这一脚下去，连通门插官在内，一共四道门栓，全断了！ 再一脚，大门就开了。 三个人赶紧冲进门，就看到北屋的门大敞四开着！ 现在天气还冷，家家户户都是挂着棉帘子，再不济也关着门窗保暖。 像这样敞着门，一看情况就不对。 屋里冰凉，火炉子早灭透了，上面半壶水，没有半点儿热乎气。 吃饭的小桌子靠墙放着，两个小板凳在堂屋中间，东倒西歪，绊了叶明雪一跤。 三个人顾不得凳子，立刻冲进了表姑姑住的东里间屋。 第342章 你是不是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东里间屋，和堂屋里一样，冰凉地不带人气儿。 和西里间屋一样的单人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沈瑯动作比叶明雪和叶明洁还快，冲上去试探了一下表姑姑的鼻息，说：“还有呼吸，赶紧送医院！” 叶明雪赶紧去找拖拉机，三个人把表姑姑抬上车斗，直奔县城。 表姑姑的情况要比程泽兰好一些。 之前程泽兰生怕自己死不透，把家里所有剩余的农药喝了个精光，弄得表姑姑想要喝农药也找不到了。 她一个人在家里，想到自己保持了十好几年的好名声，就这么没了，再想到这世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人，活着没什么意思，也就懒得再收拾家里，懒得做饭吃饭，懒得……活着。 干脆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静静等待生命的尽头。 之外的世界，一切流言蜚语，都和她无关了。 医生抢救了一番，又输上液之后，表姑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表姑姑，你咋这么想不开呢？”叶明洁忍不住掉眼泪，“我和泽兰情同姐妹，以后我给你当闺女，伺候你……” 沈瑯忙前忙后却始终一头雾水，这个时候才终于听到了程泽兰的名字，忙问：“程姐姐怎么了？程姨为什么要绝食？！” 叶明洁一慌，赶紧看向床上的表姑姑，不知道是否该回答沈瑯的问题。 沈瑯转向叶明雪：“你说！”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世上消失了，怎么可能瞒得住？ 纸包住不火啊。 再说了，表姑姑现在的状态，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兰姐姐，不在了。”叶明雪尽量说的委婉。 “什么叫‘不在了’？”沈瑯皱眉，又顾虑到病床上表姑姑的情绪，直接把叶明雪拉出了病房。 叶明雪下意识地想逃，被他把两只手都按在墙壁上。 “叶明雪，你最好实话实话。” 叶明雪过完年也不过才十四岁，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比沈瑯足足矮了多半头，这个姿势的压迫感又实在太强。 叶明雪不得不慨叹一句：还是个子高了好啊！ “就是……过世了。”她垂下眼睑，有些不忍心地说出“过世”两个字。 “程姐姐和我哥同样年纪，又没病没痛，怎么会突然过世？”沈瑯追问，“说吧，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叶明雪摇摇头，用力挣扎了一下，结果沈瑯的两只手好像两把大铁钳子一样。 “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表姑姑家安慰兰姐姐的时候，她就已经——”叶明雪叹了口气，不忍心再往下说。 她顿了顿：“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赶到表姑姑家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行了。” 想到那天的场景，叶明雪也很是伤感。 随即，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沈瑯：“你怎么知道兰姐姐回来了？还特地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安慰她？你是不是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第343章 只能说不知道 “我也……正在调查。” 不知何时，沈瑯松开了叶明雪的手腕子，走到了病房门前。 病房的门虚掩着，沈瑯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看。 表姑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绝望：“……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多事呢！别管我……我……没意思……” “兰儿啊……心里苦……知道她委屈……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啊……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十月怀胎……相依为命啊……” “下葬的事，我不是硬着心肠不管……我要下去陪她一起走……那地方多冷啊，我们娘俩也能有个照应……” “姑，你别说了！”叶明洁跟着抹眼泪，“以后，我当你亲闺女，代替泽兰伺候你，孝顺你……” “傻闺女，”表姑姑的嘴唇翕动，“你也是大闺女了，兰儿那情况，可别拖累了你。” “程姨！” 叶明雪正竖起耳朵听呢，冷不防沈瑯突然推门而入，“程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会拖累任何人！” “你，你是——” 表姑姑刚刚醒来，还不知道把她送到医院来的人中，还有沈瑯。 沈瑯曾经跟着沈旒一起来过，她是见过的，知道这孩子是沈旒的弟弟。 程泽兰突然回家，她自然是问过原因，就算那孩子嘴巴紧，但她是过来人，有些事情自然一看就明白了。 被逼问得急了，程泽兰就说了一句“娘，是我对不起沈旒”，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她忍不住埋怨程泽兰：“你这闺女咋恁糊涂啊，那小沈是多好一个孩子，你，你怎么就——” 程泽兰低着头，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来，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可就是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小沈的弟弟！” 几个字说完，表姑姑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过身去，背对着房门：“你走吧！我……唉！” 她替自家闺女没脸，没脸见人家沈家的人。 沈瑯自然不肯听，两步冲过去，正要说话，表姑姑突然尖着声音喊：“你走，走啊，你要是不走，我，我就——” 她伸手去拔手腕子上的输液针头：“一头撞死在这里！” 沈瑯见状，只好先退出病房。 叶明雪见沈瑯冲进去，也跟着追进去，冷不防沈瑯又退出来，一头就撞了上去，顿时鼻头发酸，眼泪就涌了出来。 沈瑯也不管她，拽了她就往外走。 一直出了住院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沈瑯才一脸严肃地问叶明雪：“叶明雪，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叶明雪：“能说的我都说了。” “程家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沈瑯问，“为什么程家阿姨会是这种态度？告诉我你知道的！” “为什么程家阿姨会说‘程家姐姐会拖累你姐姐’？” “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程家阿姨不肯见我，都要以死相逼？” “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叶明雪很是无奈：“我，我也不知道啊！” 程泽兰怀孕又小产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说！ 所以，她只能说不知道！ 第344章 沈旒出现 “你不知道，总会有人知道！” 丢下这句话，沈瑯冷着一张俊脸，丢下叶明雪转身就走。 当天下午，清醒过来的表姑姑就要出院，叶明洁和叶明雪强按着她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是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待了，非要出院。 叶明雪和叶明洁拗不过她，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她送到北龙黑村。 本来，依着叶明洁的意思，反正表姑姑就一个人，不如到他们家去住几天，她也好帮着照顾，结果表姑姑说什么也不同意。 “我有自己的房子，去你家住算怎么回事儿？！”表姑姑说，“不行不行。” 又说：“明洁啊，姑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也是大闺女了，凡事要多想想，三思后行啊！” 就这样，表姑姑又回到了北龙黑村的家里。 三个人坐的公共汽车，在凤台镇下的车，叶明洁一天多没去上班，得去厂里说明一下情况，不得已叮嘱叶明雪，让她千万照顾好表姑姑，一定把人看住了。 叶明洁的自行车还在龙黑村的家里，叶明雪只好和表姑姑步行往龙黑村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 叶明雪扶着表姑姑往路边靠了靠，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一辆小汽车。 那个年代的小汽车，可以说是稀罕地不能再稀罕了。 不过叶明雪不稀罕，听到声音，扶着表姑姑就往边上让了让。 那个时候，从龙黑村到凤台镇之间还是土路，不过比一般的土路略宽，足够小汽车通过。 不料，那小汽车就在她们旁边突然停下！ 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弯腰钻了出来。 仍旧是一件长款风衣，温润如玉，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皎然出尘的感觉。 “程伯母，是我，小沈。”近看，沈旒的脸色有些憔悴，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啊，你……”表姑姑怎么也没想到，昨天刚刚“摆脱”了沈旒的弟弟沈瑯，今天出院就遇到了沈旒！ 她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拔腿想逃，然而身体到底还是太虚弱，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沈旒皱了皱眉，扭头对叶明雪说：“上车。” 叶明雪第一次感觉到了沈旒的气场。 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人，说话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她乖乖地扶着表姑姑上了后座，沈旒则是坐到了副驾驶上。 “去医院。”沈旒对开车的司机说。 “额，那个……”叶明雪有些艰难地开口，“刚，刚从医院出来。” “去医院了？” “是。” “谁生病了？”沈瑯头也不回，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土路。 “是表姑姑。”叶明雪不自觉地开始紧张，头也低了下去，似乎一抬头就会被沈旒注意到似的，额头上都冒出汗来。 “嗯。”沈旒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沈瑯人呢？”他又问，没有让司机掉头。 “不……不知道。”叶明雪老实回答，“表姑姑看到他情绪会激动，他就离开了医院。” “嗯。” 沈旒没有再追问，汽车里的气氛却沉闷压抑到了极点，让叶明雪有种跳车逃离的冲动。 不知不觉来到龙黑村，汽车往北一拐，就上了去北龙黑村的土路。 突然，沈旒“咦”了一声：“那么多人围着，在干什么？” 第345章 哭一声，一百块 叶明雪抬头，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中看过去，就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正聚在小树林前！ 小树林前，就是程泽兰的坟！ 昨天上午她还跟着叶明洁去过！ 叶明雪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前面副驾上的沈旒。 沈旒目视前方，她只能看到他的半个后脑勺。 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感觉不到他此刻的情绪。 可叶明雪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再加速…… 彭彭彭彭彭！ 前面就是程泽兰的坟，车里坐着程泽兰的男朋友…… 沈旒知不知道程泽兰怀孕，并且喝了农药，已经香消玉殒的消息？ “我……” 她刚开口，想说“我家是龙黑村的，从这里下去就可以了”，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哭一声，一百块！有没有人？有没有？再没有人站出来我要改主意了！” “五十！” “三十！” 沈瑯的声音！ 叶明雪又是一个哆嗦，把剩下的话全都和口水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沈旒果然让停了车，却没有下去，而是将车窗摇下一条缝，看过去。 叶明雪则是直接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 结果只看到了一圈人。 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村里的闲汉。 还有……刘凤竹和叶明静！ 刘凤竹和叶明静，一个人手里抓着两个花圈，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刘凤竹和叶明静又从人群中走出来，骑着自行车走了。 估摸着，应该是沈瑯给程泽兰买了花圈。 正好还是买的她家的！ 果然，沈瑯的声音再次响起：“花圈已经送来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哭一声，二十！” 得，又降低了十块钱！ 那个年代，十块钱真是钱啊，光买猪肉都能买十多斤！ “三，不，五十！我就干！” 叶明雪突然听到了王大红的声音。 沈瑯说：“十五。” “二十，就二十！”王大红赶紧说。 她算看出来了，再不答应，一会儿连十块钱也挣不到了。 没办法，她缺钱啊！叶大奎到现在也没娶上媳妇呢。 “我的儿啊——”王大红不敢怠慢，赶紧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没感情。”沈瑯说，“要扣钱。” “啊，啊？” 王大红傻眼了，可她不甘心，于是又带着“感情”地哭起来：“我的闺女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叫姐姐。”沈瑯又说。 “我，我的姐姐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我，我给你送钱来了，黄泉路上你要好好走啊……” 王大红算是豁出去了。 沈瑯终于满意，数了五张“大团结”给王大红：“三声，前两声一共扣十块钱。” 王大红赶紧接过来揣兜里，又问沈瑯：“还能再哭吗？” 她终于找到挣钱的窍门了！ 沈瑯点点头，王大红又惊又喜，正要扯开嗓子继续“挣钱”，冷不防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拽住王大红就往人群外面拖。 王大红用力挣扎：“你们俩松开，我还要挣钱呢！” “娘，这钱咱不能挣啊！”叶二良劝，“俺姥娘知道了该生气了。” 叶志坚也说：“就是，也不嫌丢人！” 第346章 下车 “还不是怨你没本事？！”王大红立刻开始埋怨起来，“你要是能挣钱来，我至于干这个？大奎至于说不上媳妇？！人家彩礼就要好几百！你拿得出来？！” 一顿抢白，叶志坚说不出话来了。 叶二良说：“娘，给大哥娶媳妇的钱，咱们一家子想法挣就是了，也，也不能这样啊……” 沈瑯看着他们一家争吵，默默地又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还有谁想挣这个钱的？” 这个时候刘凤竹和叶明静又来了，除了花圈，还有一个钱箱子，金斗银斗。 分开人群，放在了沈瑯面前。 沈瑯给她们结算了钱：“我说了，有多少，要多少！” 刘凤竹和叶明静就又回去取了。 王大红一看到叶明静和刘凤竹，立刻来了精神，冲着叶志坚说：“你看，老二家的不也挣这个钱了？！你凭啥光说我？” “人家本来就卖纸扎，你这个能一样吗？” 沈瑯说：“要吵去一边儿吵！不要妨碍小爷的正事！” 王大红被叶志坚和叶二良拖着往外走，还忍不住一边扭头对沈瑯说：“小兄弟，你等着，我处理好他们爷俩儿就来啊——” 沈瑯不置可否，只是拿起刘凤竹和叶明静送来的花圈纸扎，继续放进程泽兰坟前的土坑火堆里：“还有没有人要来？纸扎烧完，结束！小爷可没工夫等她一个！” 又有两个村里的闲汉一起站了出来，跪在程泽兰的坟前，一声长一声短地开始哭姐姐。 沈瑯继续付钱。 叶明雪捂脸，总算是看明白了。 可是，看明白了，她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从车里走出去了。 毕竟，刘凤竹和叶明静还一趟一趟地往这里送花圈和纸扎呢！ 要是让刘凤竹看到她坐在沈瑯哥哥的车里，还不得抽死她？！ 沈旒也没下车的意思。 就这么等着刘凤竹和叶明静把小卖部里囤的花圈纸扎都送来，在程泽兰的坟前一一烧掉，村里的闲汉们哭完了，拿了钱，人们没了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程泽兰的坟比昨天大了不少，应该是被添了不少土，仍旧没有墓碑，不过坟前烧纸的坑却是不小，里面的火苗还没有完全熄灭。 沈瑯站在坟的一侧，手里的“大团结”还剩下一少半儿。 沈旒打开车门，走下来。 下车的时候，对叶明雪说：“照顾好程伯母。” 叶明雪本来想下车的，也只好打消了念头，继续留在后座上。 她看到沈旒的背影，高大，挺拔，踏着地上的枯草，一步一步朝程泽兰的坟包走过去。 他走的很慢，好像朝圣一般虔诚。 土坑里的火苗逐渐熄灭，黑色的纸灰无声地飞起来，好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没有风。 烧纸的时候有种说法，说那些纸灰飞得越高，代表收钱的“人”收得越喜欢，越开心。 想来，程泽兰见到沈旒，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叶明雪莫名鼻头一酸。 视线不知不觉开始模糊起来。 隔着车窗的玻璃，土路离坟包又有一段距离，叶明雪也不知道沈瑯和沈旒之间究竟说了什么。 沈旒在坟包的土坑前，跪了下来。 第347章 风言风语不好听 沈旒跪在程泽兰的坟包前，黑色的蝴蝶漫天，翩跹着飞舞着，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身边。 就好像是程泽兰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叶明雪想得出神，根本没有注意到，沈瑯拉开另一侧的车门，看到斜靠在座位上的刘凤竹，关上，又拉开了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走吧！” 沈瑯的声音成功地让叶明雪收回了视线，她这才看到了副驾上的沈瑯。 “沈瑯？” 沈瑯点点头，又对司机说：“我给你指路，送她俩回去。” 叶明雪赶紧又看了一眼坟前的沈旒：“那你哥呢？ “让他自己静一静，”沈瑯说，“不用管。” 然后又回头，看了叶明雪一眼：“不用等！程家的大门，他比我熟！” 叶明雪也不好再说什么。 司机也不想在坟包跟前等，大约是觉得晦气，所以也就继续开车往前走，没等沈旒。 沈瑯问叶明雪：“你们怎么出院了？” 叶明雪叹了口气：“表姑姑不愿意住了。” “哪里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沈瑯埋怨地说，“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儿？” 叶明雪有些生气：“要不你劝？” “我——” “算了算了，”沈瑯示弱，“出院就出院吧，回来调养也是一样的。反正沈旒到了，接下来就不用我费力不讨好了！” …… 又到了程家门前的枣树林。 沈瑯下了车，再次拉开后面的车门，对叶明雪说：“把程阿姨扶出来吧！” 叶明雪正要伸手，表姑姑突然睁开眼睛：“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其实，她早在小汽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就醒了，只不过，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面对现实。 现在都到家门口了，她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沈瑯搀扶了，于是也就“醒”了过来。 表姑姑自己下了车，也不说不愿见到沈瑯了：“上屋里来喝口热水吧！” 沈瑯暗暗松了口气，和叶明雪一起，跟着表姑姑进了门。 叶明雪帮着表姑姑生了炉子，又灌了热水烧水。 水快烧开的时候，叶明静和刘凤竹突然来了，一进门就说：“表姑姑，你咋样了？俺娘今天中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过来一碗……” 今天沈瑯买光了小卖铺里所有的纸扎给程泽兰上坟，又在坟上花钱雇人哭丧，闹得沸沸扬扬，全村皆知，加上刘凤竹也不放心表姑姑一个人，就让叶明静来看看。 结果叶明静一进门，就看到了正提着水壶往暖水瓶里准备灌开水的叶明静。 “四妮儿？！”叶明静楞了一下，随即大声质问，“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连家也不回？大姐呢？你没跟着大姐吗？” 然后又开始训斥叶明雪：“你说说你，也是个大闺女了，怎么能夜不归宿？啊？让人知道了该，该——” 风言风语不好听啊。 可是这话，当着刚刚失去闺女的表姑姑，尤其是程泽兰死的还是那样不光彩，叶明静的话还是在嘴里打了个转儿，没说出来。 这话，会伤表姑姑的心！ 叶明雪回头看了一眼表姑姑，见她正和沈瑯说话，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和大姐，昨天去县医院了。” 第348章 这辈子就认兰兰一个女朋友 叶明静听完也禁不住有些唏嘘：“表姑姑还真是可怜，你说，兰表姐的对象来了？” 叶明雪点头。 “在哪儿呢？”叶明静说，“我去找他算账！” “算什么账？”叶明雪赶紧拉住她：“人家前年夏天出国了！听到兰姐姐的3噩耗才赶回来的！” “啊？”叶明静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愣住了。 虽然，叶明雪也不愿抹黑程泽兰，然而沈旒的气场摆在那里，她害怕呀，实在不愿叶明静去招惹对方。 直觉：招惹不起。 再者，真要是逼得这话从人家口中说出来，程泽兰更难堪。 叶明静偃旗息鼓，又去安慰了表姑姑几句，就提着叶明雪回了家。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没挨家，怎么也得回去和刘凤竹交代一下。 到家之后，叶明雪对刘凤竹说明情况呢，刘凤竹一阵后怕，也没有再责怪叶明雪，只说：“等你再过星期天的时候，骑你大姐的自行车把她接回来吧！你 没事多往你表姑姑家走走，还有三静，嗯，我没事儿了也去看看她！” 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叶明洁听到程泽兰回来的消息，是骑自行车从凤台镇的棉纺厂回来的，之后送表姑姑去县医院，从县医院直接就回了凤台镇，自行车就这么扔在了家里。 叶明雪在家里给刘凤竹解释完，还得去学校解释情况，毕竟一天半的时间没上课，那属于旷课。 小秦老师倒是好说话，对于程泽兰的事情也很是唏嘘，最后叮嘱她：“救人是好事，不过今年过麦之后你就要考高中了，你星期天的时候到我家，我给你补补这两天落下的功课。” 于是，到了周末的时候，星期六下午叶明雪骑自行车去把叶明洁接回来，又跟着叶明洁去看望了一下表姑姑。 表姑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沈旒和沈瑯仍旧租住了表姑姑西邻家的一间屋子，沈旒每天早上都会按时去表姑姑家，对外自称是程泽兰的对象。 表姑姑很是不忍心：“小沈啊，兰儿都不在了，你，你就别这么说了。被你将来的对象知道了，不好。” “程伯母，我这辈子，就认兰兰一个女朋友。”沈旒目光真诚，语气坚定，不容辩驳。 这个时候，沈瑯一个人无聊，就在程家对面的枣树林里转悠，爬树玩。 叶明雪第跟着叶明洁来到程家的时候，还在路的这边，就看到了树尖儿上的沈瑯。 叶明洁皱着眉头打量了半天，最后才认出他来。 叶明雪跟着叶明洁来到表姑姑家门口，回头冲着沈瑯一抱拳：“沈大侠，轻功练习地如何了？” 看到叶明雪，沈瑯从树上下来，朝着程家的大门看了看，说：“沈旒已经进去报到了。” 叶明洁会意，也就没急着进去，转身问沈瑯：“这几天怎么样，人还好吗？” 沈瑯摇头：“这你得去问沈旒。” 自从沈旒赶来，他也就“功成身退”，不再掺和程家的事情了。 第349章 沈旒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表姑姑苦笑，“兰儿没福气，能让你到现在还惦记她。不过啊，人总要往前看，不能意气用事。” “伯母您说的对，人总要往前看，不能意气用事。”沈旒把表姑姑的话重复了一遍。 “唉！”表姑姑长长地叹了口气，“变着法儿来劝我，我都是半截儿身子进了黄土的人了，除了兰儿，再没有牵挂！你不一样，你还有双亲，还有家庭……” “还有您，”沈旒定定地看着表姑姑，“以后，我代替兰兰，将您当做母亲一样伺候。” “孩子啊，没了兰儿，你和我们程家，就没了关系了！”表姑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旒突然站起来，一脸郑重地走到表姑姑面前，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重重地弯下腰去，以头触地：“妈！” 见沈旒下跪，表姑姑慌得赶紧站起来要扶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妈”给吓了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啥？” “妈！”沈旒抬起头，目光真诚恳切，声音提高了几分，“以后，我代替兰兰孝敬您，给您养老。” 表姑姑感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你这孩子啊，赶紧起来，起来说话。” “妈！您答应我，我才敢起来！”沈旒坚持。 因为程泽兰身下那一滩血，表姑姑一直都觉得愧对沈旒，哪里还好意思接受人家的一片好意？ 可是，沈旒的态度虽然温和，却十分坚定：“妈！” 他又叫了一声，仍旧跪在表姑姑面前。 表姑姑转身，他就用膝盖挪过去，继续叫：“妈！” 声音比刚才更高。 “小沈啊，你，你还是先起来吧！起来再说。”表姑姑越发不忍心，同时在心里埋怨自己的闺女，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怎么就…… 唉！ “您答应了，我就起来。”沈旒执拗道，“我知道，您和兰兰一直是相依为命，没有了她，您也就——” 他顿了顿，不忍再往下说：“我会代替兰兰，孝敬您！” “你这孩子——”表姑姑被沈旒的话感动，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转念又想，沈旒如今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性子不定的时候，倒不如先答应，让他起来，等时间时间慢慢冲淡记忆，他再交往了新的女朋友，也就会忘了现在的话了。 光让人这么跪着，她心里实在是过不去啊！ 想到这里，表姑姑颤颤地“哎”了一声：“好孩子，地上凉，你赶紧起来吧！” 沈旒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表姑姑坐下。 叶明洁进门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说闲话，只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就是程泽兰，说着说着就会忍不住提起，表姑姑默默流泪，沈旒沉默。 叶明雪被沈瑯拉住，没能进门。 沈瑯说：“这两天，我打听到了很多事情，都告诉了沈旒。” “什么？！”一句话，让叶明雪险些跳起来！ 要知道，当初程泽兰被抬到拖拉机送往县医院的时候，可是有好几个人看到了她身下的鲜血！ 沈旒知道？！！！！！ 第350章 不像个始乱终弃的人 叶明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就好像被一个晴天霹雳给劈中了一样，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旒竟然知道？！ 表现得居然还能那样镇定？！ 居然没和表姑姑翻脸？！ 这这这，这得需要多深的定力才行？ 她愣是没看出沈旒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来！ 沈旒从一开始出现就阴沉着脸，她还以为是因为程泽兰的死而太过悲伤！ 现在看来，想必是压着心里的怒火吧？ 叶明雪心里各种念头好像火山在喷发…… 沈瑯突然伸手，食指微微屈起，捏住叶明雪的下巴向上微微一托，替她把嘴巴合上：“当心脱臼！” “为，为什么？”叶明雪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沈瑯微微眯起眼睛。 “你，你哥，这一年多，中间，不对，是最近，是不是，是不是，额，回来过？”一句话，叶明雪磕磕巴巴地断成了好几句。 如果是那样，倒也……还是说不过去！ 如果程泽兰肚子里的孩子是沈旒中途回国的时候有的，那为什么她还要喝农药？ 为什么不和表姑姑坦白？ 就算大学肄业结婚也犯不上把自己的命给搭里边啊！ “你们，家，是不是，不同意？”叶明雪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又一种可能。 那就是，程泽兰怀了沈旒的孩子，但是沈家不同意两个人的婚事，毕竟到现在沈家兄弟的父母都没有露过面！ 沈瑯和沈旒的身份一看就非同一般，那种人家应该很讲究门当户对的才是，完全有可能看不上程泽兰这种小门小户。 门不当户不对的！ 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想想，她给沈瑯打电话的那一次，话筒另一端说话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对方的高高在上，高人一等！ 然而……叶明雪觉得，程泽兰还是不至于喝农药。 就算沈家不同意，不是还有沈旒吗？沈旒难道都不帮着争取？ 看着沈旒也不像个始乱终弃的人啊！ 不料，沈瑯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猛地就变了脸色：“不知道！” 他似乎有些烦躁：“你别乱猜了，程家的事情，沈旒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 沈瑯顿了顿，一时半刻似乎想不出太好的借口，憋了半天：“给我找本书看看！” “什么书？”叶明雪说，“初中课本看不看？” “切！”沈瑯撇嘴，“本大侠要看有乔峰的小说！” 额，这果然很沈大侠。 叶明雪想了想，又忍不住试探了一句：“你是不是想看里面的段誉他爹啊？” “段正淳那个——”沈瑯一顿，立刻就明白了叶明雪话里的意思，说，“沈旒这人就是腹黑了点，还不至于那么滥情！” 叶明雪缩了缩脖子，辩解：“我说的是段誉他亲爹。” 沈瑯怔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嘿嘿，多少知道一点儿。” “知道还不快去？！” “我，这，要不你自己去县里的图书馆借吧，”叶明雪两手一摊，“反正我只有初中课本。” 小学的都没了！ 被刘凤竹生炉子的时候引火用了！ “图书馆？”沈瑯见叶明雪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小爷没那闲工夫。” 第351章 有意者报名 第二天，叶明雪和叶明洁一起出门，叶明雪去禄村找秦悦悦补课，叶明洁则是回凤台镇棉纺厂上班。 秦悦悦教数学，把前几天叶明雪落下的课给她讲了一遍，又让她练习了几道题，判了对错，最后对叶明雪说：“以你现在的成绩，靠个中专问题不大，想要考高中，还是感觉差了点儿。” 倒不是秦悦悦打击叶明雪的积极性，而是事实如此。 前世的叶明雪也就是个小学毕业，根本没有学习过初中课本上的知识，所以别看她是重生的，可让她直接从学渣变学霸，却是天方夜谭。 叶明雪自己心里也有数，不过这一世能够多上几年学，多念几年书，改变一些人和事，她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对于秦悦悦的殷切希望，她还是说：“我会努力的。” 别看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实际上两人差不了几岁，加上叶明雪的心理年龄成熟，两个人其实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不知不觉就提到了程泽兰。 秦悦悦说：“错的人又不是她，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犯不上！” 叶明雪唏嘘：“谁说不是呢？” 可是，沈旒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来。 平静地可怕。 叶明雪只要一回想都觉得心里发毛。 可是，为什么呢？ 程泽兰怀了别人的孩子，相当于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啊！ 秦悦悦拧着眉，想了半天，说：“我觉得这人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比如，程泽兰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叶明雪心里一动。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座钟，马上十点，叶明雪赶紧收拾了课本准备告辞，秦婶掀帘子进来：“明雪啊，中午留下来吃饭，给你俩烙饼炒鸡蛋！” 叶明雪心里有事，赶紧推辞，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她的脸皮还没那么厚。 秦婶自然不肯，拉着叶明雪不放，两个人正拉拉扯扯的时候，大门被人拍响，秦婶这才松开叶明雪迎了上去。 进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算高，有点黑，人长得也瘦，正提着两个点心盒站在那里。 见了秦婶，他脸上立刻堆起略带讨好的微笑：“婶子，在家呢！” “小徐啊，进来吧。”秦婶一见那人，也顾不得叶明雪了，扭头冲着北屋的方向喊，“悦悦啊，小徐来了——” 接着，叶明雪就看到秦悦悦红着脸出现在屋门口。 …… 回到龙黑村，离小卖部还有一里多地，叶明雪就听到了村里的大喇叭正在广播：“……一个月三十块钱，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这是有人来村里招工呢？ 接着看，她就看到小卖部的门前围了一圈人！ “……有意者，到供销社斜对过小卖部门前报名！” 供销社斜对过小卖部？ 那不就是她家的小卖部？！ 合着这些人都是来报名的？ 叶明雪小跑过去，分开人群走进去，就看到小卖部的一旁摆了张破桌子，沈瑯正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斜靠着圈椅的扶手！ 第352章 特长 “姓名？” “年龄？” “特长？” 一根铅笔在沈瑯修长的手指间转得格外灵活，他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 那妇女回答：“李爱花，三十八岁，辫子特别长……” “头发？！” 沈瑯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头发？” “对呀，”李爱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辫子，多少年没剪过，垂下来都到腰部以下了。 她这辫子，绝对算得上特别长。 沈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你会不会做饭？会不会打扫卫生？会不会洗衣服和伺候人？” “村里老娘们有几个不会做饭的？”李爱花说，“不会做饭的闺女那都嫁不出去！还有洗衣服，哪有不会的？！哦，对了，打扫卫生是啥？为啥要打还要扫，到底是打还是扫？” 沈瑯似乎习惯了李爱花的脑回路和说话方式：“就是扫地，扫院子，把家里收拾干净什么的。” “会会会！”李爱花自觉明白了沈瑯的意思，“会扫地，会扫院子，还会擦桌子擦玻璃，也会……伺候人。你不信问问俺当家的，俺把他伺候得可舒服了！” 哄！ 周围的人一下都笑了！ “你们笑啥，”李爱花不觉得什么，“人家问啥俺说啥，咋了？就说你呢王老六，你呢？敢说你那玩意儿长吗？！” 周围的人又哄地笑了！ 王老六说：“人家也不要男的啊！要不然我也回答回答问题去。” 少年冷玉般的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红晕，他冷下脸：“下一个！” “那，那俺呢？”李爱花莫名其妙，“通过了吗？” “下一个！”沈瑯不理她。 “你不行呗！”排在李爱花后面的妇女拨拉了她一下，“就你那点儿能耐，也就能伺候伺候你们家老爷们儿！” 沈瑯的脸色更难看：“再下一个！” 李爱花后面的妇女急了：“沈，沈同志，你还没问俺呢？！” “你也没通过呗！”这妇女后面的人是王大红，“赶紧让地方！” 沈瑯也看到了王大红：“又是你？” 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你都会做什么？” “我会烙饼鸡蛋汤，会炖肉，炖鸡炖鱼都会！还会包饺子，韭菜鸡蛋的，茴香猪肉的，牛羊肉的也会包！” 王大红如数家珍，说得自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虽然她家没钱，可架不住她嘴巴馋，好摆弄着吃，所以这会儿还真能说得上来。 沈瑯点点头：“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他也不问有什么特长，会不会打扫卫生了，还不如直接自己去看。 从一个人家里什么样，就能看出来是否擅长打扫卫生。 王大红一愣：“啊？还要去家里？” 她是喜欢摆弄着吃不假，可不喜欢收拾家里，家里乱的和猪圈一样，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不过箭在弦上，她也不得不发了。 沈瑯站起来，仍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带路吧！” 王大红只好硬着头皮把人往家里领。 围着看热闹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个好差事最后竟然落到王大红头上，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说什么的都有！ 第353章 说的，有道理 这个说：“她家连个下脚地儿都没有！” 那个说：“炕上的土能有三寸厚！” 王大红生怕好事儿给这些人搅合黄了，急得想骂人，不过根据她刚才的观察，这个姓沈的公子哥儿貌似不喜欢人说脏话。 所以，她也只要憋着，再憋着…… “小同志啊，俺们就是一普通人家，没什么好看的啊，”王大红陪着笑，试图说服沈瑯改变主意，“再说了，庄户人家，每天和土坷垃打交道，哪里又干干净净不带土的？你说对吧？” 沈瑯面无表情：“不去也行。” 他说：“下一个。” 排在王大红后面的人立刻挤上来：“在这里呢！姓名胡柳柳，年龄三十八，会做饭会打扫卫生……” “哎哎别呀，”王大红慌了神，急忙扯住沈瑯，“我这不就要带路吗？” 胡柳柳才不肯放弃到手的机会，扯住沈瑯另一边袖子：“小同志，你去我家看看，收拾地可干净了。” “咱是庄户人家没错，可家是自己 的，自己住的地方怎么也得收拾干净不是？” “谁说我不收拾了？我就是，就是，这两天忙了点儿，没顾上，这不赶巧了吗？！”王大红不甘示弱，赶忙为自己分辩，“俺平常洗衣服做饭啥的，可勤快了！” 王大红和胡柳柳一人拽着沈瑯一条胳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要不然沈大侠“武功”高强，怕是要被这两个人给扯成两半！ “都住手！” 沈瑯身子一扭，也不知道怎么一动，就摆脱了王大红和胡柳柳：“下一个！” “别呀别呀，”胡柳柳慌了。 王大红也慌，却又幸灾乐祸地瞪着胡柳柳。 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排在胡柳柳身后的人。 沈瑯趁机走到叶明雪面前：“热闹好看吗？” “好看。”叶明雪很实在。 “看够了吗？”沈大侠的脸有些黑。 “没有。”叶明雪说。 “你！”沈瑯气坏了。 他一把抓住叶明雪的手腕子，把她拖到破桌子跟前，一指王大红胡柳柳等人：“程阿姨不是你的表姑姑吗？来来来！你决定用这些人中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叶明雪还以为他要选妃呢！ 刚才那个闲汉不是说了吗，只要女的不要男的！ 沈瑯黑着脸：“沈旒要给程阿姨雇个保姆，帮着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叶明雪：“……” 她很是无语地看着沈瑯：“我表姑姑……好像还没到躺在床上不能动，需要人伺候的地步吧？” “沈旒怕她没人照顾。”沈瑯没好气地说，“不放心，怕她——” 他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那也还没到雇保姆的地步吧？”叶明雪有些愕然，“再说了，一个人本来就没多少家务，你还给她雇个保姆，她还有多少事情可做？” “一天天闲着，岂不光剩下胡思乱想了？！” 沈瑯拧着眉头听完，点头道：“说的，有道理。” 他继续攥着叶明雪手腕，拽着她往人群外走：“走走走，你去把这道理讲给沈旒听一听。” 第354章 她应该快到了 叶明雪：“……” 这孩子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还给她拉了不少仇恨！ 所有排队报名的，包括王大红胡柳柳李爱花，全都对叶明雪怒目而视！ 一句话，断了她们的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不去！”叶明雪后悔地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她怎么就忘了，这些来报名的，可都指望着挣这个外快呢！ 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一个月就能多三十块钱的收入！ 当然，这不是说保姆好做，关键是这些人心里都清楚，程家的保姆好做！ 表姑姑一个寡妇，多年来一直是谨小慎微，对人说话都不敢大声，性子更是好得不得了，在她家做保姆，那还不是想多随便就能多随便？ 就算是中间偷个懒，她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 至于这沈家兄弟，反正又不会常住，顶多他们在的时候做做样子就够了！ 沈瑯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叶明雪：“……” 说这话的时候，沈瑯已经把叶明雪强拉硬拽到了沈旒面前。 此刻的沈旒，就在表姑姑家。 表姑姑正在劝：“小沈啊，俺们这里可不兴这保姆啊，会被乡亲们戳脊梁骨的，我就是个普通人，哪里能让人伺候呢……” “您放心，”沈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话的时候，沈瑯拽着叶明雪进了门。 “沈旒，这种傻事下次你还是找别人行不行？”沈瑯说，“你听听，人家小姑娘都说——” 一句话没说完，沈瑯就看到了表姑姑，下面的话也就没能说出来。 沈旒头也没回，淡声说：“知道了。” 他又安慰了表姑姑几句，这才转身看了沈瑯一眼，抬脚出了门。 沈瑯立刻拽着叶明雪跟上。 叶明雪全程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沈瑯拽到沈旒面前。 沈旒一直走到枣树林前才停下来，转头看向沈瑯，突然淡声说：“她应该快到了。” 她？ 沈瑯的脸色微变：“这么快？” 沈旒勾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我都这么大张旗鼓了，她怎么能不知道？” 沈瑯顿时张大了嘴巴：“你，你是故意的？坑我？” “我为什么要坑你？沈旒的表情仍旧是淡淡地，好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只是需要这么做。” “你！”沈瑯气哼哼地磨牙，瞪着沈旒说不出话来。 “去车站吧！”沈旒说。 “不去！”沈瑯有点生气。 “那就去村口。”沈旒说，“我需要你给我通风报信。” “找别人！”沈瑯仍旧气哼哼，“花钱雇，要几个有几个。” “好，你去找人。”沈旒说。 “我，我不去！” “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沈旒对于沈瑯的态度很是习以为常。 沈瑯怒瞪着沈旒：“哼！” 兄弟两个人一番莫名其妙的对话，让叶明雪听得一头雾水，然后沈瑯就丢下叶明雪，气哼哼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沈旒这才看向叶明雪：“你好。” 第355章 你会的，对吗？ “呃，啊？”叶明雪正要找个借口溜走，就被沈旒没头没脑地两个字弄得愣在当场。 沈旒也不管叶明雪的表情，继续说；“我一直听沈瑯提起你。” “额，”饶是叶明雪有着前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沈旒的话。 毕竟，这不是她和沈旒第一次见面。 多少也算认识啊！ 这兄弟两个倒是有意思，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的，彼此都是直呼其名，乍一听还以为是陌生人。 不过这绝对是表面，沈旒和沈瑯之间的感情，绝对是很深厚的。 要不然，在沈旒出国期间，沈瑯也不会一趟又一趟地帮着他往龙黑村跑！ 大概沈旒和沈瑯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叶明雪低着头，有些不敢和沈旒的目光接触。 压力。 她感觉到比山还大的压力。 沈旒这个人，给叶明雪的感觉一向是温润谦和，君子如玉这个词汇绝对是给他准备的。 可那是之前，此刻的沈旒，虽然表面看去 还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给叶明雪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让人压抑。 叶明雪想要离开，都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沈瑯说，你知道很多。”在叶明雪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旒又说话了。 知道很多？ 不就是几个小说人物吗？ 她都成西方失败了！ 叶明雪正要说话，沈旒的声音再次传来：“也比一般的小姑娘有见识。” “啊，哦。”叶明雪心想，她是不是应该说一句“过奖过奖”？ 不过此时此刻的气氛下，她实在说不出来。 “而且，把我这次给程伯母雇人的弊端都指了出来。”沈旒又说。 叶明雪：“……” 她那纯粹是为了表姑姑。 “我知道，你是伯母的表侄女，你大姐和——”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以后，你会照顾你的表姑姑是吗？” 叶明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旒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会的，对吗？” 叶明雪不由自主地说：“会。” 其实，就算沈旒不提，凭着两家的关系，她们家也会帮着照顾表姑姑。 只不过，心病难医啊！ 沈旒再一次勾起了唇角，似乎是在微笑，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释然。 “听沈瑯说，你开了一家工厂？”沈旒的话题突然转变，“能带我去看看吗？” 二月的龙黑村还是天寒地冻，叶明雪却在沈旒那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出了一身的汗，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这还要带着他去参观她的小作坊，她……欲哭无泪。 “走吧！”沈旒率先迈步，直奔龙黑村。 很显然，沈旒早就从沈瑯口中知道了叶明雪的情况，也知道了布艺厂的具体位置。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叶明雪人小腿短，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就着，也和沈旒拉开了一段距离。 幸好沈旒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三四步远的地方，等着叶明雪跟上来。 叶明雪赶到，他还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进去。 第356章 招人注意素质 叶明雪只好硬着头皮带着沈旒进门。 这个时候刚过完年，地里没活儿，闲人很多，所以布艺厂里除了正式工，还有一些临时来干活的，加上半成品，几个屋里都是满满当当。 沈旒一进门，他那出挑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工人的注意。 两个年轻的小姑娘都挪不开眼了！ 几个岁数大的妇女更是肆无忌惮地盯着沈旒看，其中一个还故意提高了声音问：“小雪，这是什么人啊？” 调笑的意味明显。 叶明雪扭头仔细看了那个妇女一眼，是附近村子里的，年后家里没事，来干临时活的。 如果她是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小姑娘，肯定要被对方这句话羞臊地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可叶明雪是重生的，这样的阵仗，前世她见过太多了！ “客户。”叶明雪镇定地说，“要参观咱们厂子，看一看工人的素质，决定要不要下订单。” “啊？哦！”那妇女碰了个软钉子，小声嘟囔道，“啥叫个素质呦，不就是个电视罩么？！” 叶明雪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抬腿出门去找李翠翠。 李翠翠正在东里间屋清点 成品准备发货的事情，听到门响才抬头看到叶明雪：“事情咋样了？” 表姑姑的事情，李翠翠多少听说了一些，只不过她和刘凤竹不一样，和程家都没了来往，这个时候也只是顺口问一句。 叶明雪心里明白，也就没提，只是说：“四婶，咱们厂子准备扩建了，但是招人也多少要注意下素质。” 李翠翠听出了弦外之音，点点头：“又到了发货的时候了，你说的对，还是要找个交通方便的地方。” 自从那妇女问话之后，沈旒就没再跟着叶明雪，把三间北屋挨个儿转了一遍。 对于那些人直勾勾的目光，他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随后才出了北屋，来找叶明雪，正好听到了叶明雪和李翠翠的对话。 他什么也没说，等着叶明雪和李翠翠交代完，才开口：“可以了。” 叶明雪转头，这才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旒，知道他这是“参观”完了，打算离开了。 毕竟，谁也不想让让这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 出了门，沈旒才再次开口：“你这‘厂子’，规模有点儿小。” 然后不等叶明雪开口反驳，又继续说：“不过，你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随后又问：“相关的手续和证件都办理了吗？” 叶明雪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办了。” 沈旒点头：“那就好。” 他漫不经心地往北走着，应该是想要回北龙黑村去，叶明雪就不想继续跟着了，不料他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般，走了几步停下，仍旧是不回头：“跟上。” 温和的音调，命令的语气。 “这是我家。”叶明雪还想挣扎一下。 “跟上。”沈旒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儿。 叶明雪一个哆嗦，两条腿反应比脑子还快，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又跟着沈旒回到了北龙黑村。 两个人一路上很少交流，都是沈旒言简意赅地问，叶明雪回答个是，或者不是。 气氛压抑又沉闷。 可叶明雪就是抗拒不了！ 从叶明雪家的旧房子到北龙黑村的表姑姑家并没有多远，就算走路也用不了几分钟。 叶明雪跟着沈旒走到胡同口，还没有过大路，远远地就在枣树林前看到了一辆小轿车。 不是之前沈旒来的时候坐的那辆！ 又一辆！ 第357章 沈旒一个能顶仨 看到那辆小汽车，沈旒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来了！” 他的笑很冷，那种寒意仿佛从骨髓中渗出来一般，让一直跟在他背后的叶明雪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接着，沈旒就大步流星，丢下她走了过去。 叶明雪终于没有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不过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于是在胡同口探头看了过去。 最先下车的是一个中年人，应该是开车的司机，他下车之后就走到了后边的车门前，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紧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就钻了出来。 她的头发微微卷曲，五官精致，好像个洋娃娃，穿了一身洋红的毛呢短裙套装，一双黑色的小皮靴，别说当时，就算是放到二十年后都不算落伍。 黑色的小皮靴落在泥土地上，精致的洋娃娃满脸嫌弃，不过随即就变化了表情，转过身去。 一个中年美妇在她的搀扶下，也钻了出来。 同样精致的妆容，同样高高在上的气质，在踩上土黄色的，坑坑洼洼的土地上时，流露出同样嫌弃表情。 沈旒走到车前，冷眼看着两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中年美妇似乎抱怨了一句，就听沈旒说：“手足俱全，我只是觉得，您不是残疾人，没有这个必要。” 中年美妇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又小声抱怨了一句什么。 不知为何，中年美妇的声音听不清，而沈旒的声音却让叶明雪听得格外清晰。 紧跟着沈瑯也从副驾上下来，看看中年美妇，又看看沈旒，双手揣兜，往旁边站了站。 浓重的火药味，叶明雪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地到。 紧跟着，中年美妇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程家的大门上。 冲着表姑姑来的！ 叶明雪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自己没有跟上去。 她大步冲出胡同，还绕过汽车，中年美妇就已经在女孩的搀扶下，进了程家的大门。 沈旒，在两个人的前面带路。 在进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由于叶明雪在中年美妇和那女孩的后面，所以，中年美妇和那女孩误以为是在看她们，而叶明雪却知道是冲着她来的！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传递了太多的信息。 多到能把她的脑袋撑爆炸！ 这一瞬间，叶明雪甚至觉得，其实沈旒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算计好了时间。 让一切刚刚好。 哐当！ 大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叶明雪跑到门前的时候，门口已经只剩下了沈瑯一个人。 看到叶明雪，沈瑯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揣在裤袋里的手都没拿出来，只是耸了耸肩，问她：“你要进去？” “对！”叶明雪说，“别当看门的……” 沈瑯摇摇头，侧了侧身给她让路：“你跳墙吧！” 叶明雪赶紧去推门，结果居然没推开。 沈瑯在她背后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你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叶明雪有些急眼：“你们好几个人，我表姑姑只有一个人，有本事一对一啊！” 沈瑯轻笑：“没事，沈旒一个能顶仨！” 第358章 当面的不辞而别 叶明雪说：“还说不当看门狗？” 沈瑯无奈，揉了揉她因为跑得太快而变得乱哄哄的头发：“放心，出不了人命。” 他说：“何况，就算你能翻墙进去，大刘也不是吃素的。” 大刘就是那个开车的司机，兼任保镖。 “咱们算起来都是局外人，”沈瑯说，“就算进去了，你又能做什么？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又了解多少？” 一句话，把叶明雪问住了。 叶明雪愣了半天，最后决定和沈瑯一起在门口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沈瑯说：“沈旒这次闹的动静有点大，把我们家太后都惊动了，以后我们怕是不能来了。” 叶明雪说：“不来更好！” 沈瑯抽了抽嘴角：“你还真是直接。” “要不是你们，表姑姑和兰表姐会这样吗？”叶明雪没好气地说。 沈瑯苦笑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随后又说：“可是，我说话沈旒也不听啊。这人表面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唉，就是一头倔驴！” 叶明雪瞠了瞠眼睛：居然还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亲哥？ 不过随即又想到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就又释然了。 只不过，沈瑯的话音刚落下，背后就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沈旒当先走了出来。 他仿佛换了个人，周身那种令人沉郁的，压抑的气场不见了，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风里。 阳光，温和，润泽，儒雅。 沈瑯立刻瞪大了眼睛：“沈旒你……” 这是突然换了个芯子？ 叶明雪没说话，抬头盯着沈旒的眼睛。 沈旒没有躲避，目光平静地从她身上扫过，立刻引得那个洋娃娃女孩看了过来。 不过一见对方只是个又瘦又小，一头短发的“小小子”，也就放下心来，收回了目光。 沈旒的目光在叶明雪的身上最多停顿了001秒就移开，可就是这001秒的对视，让叶明雪感觉到了沈旒的欲言又止。 一闪而逝。 叶明雪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沈旒走到叶明雪面前，就在叶明雪以为他会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他却已经大步走向了中年美妇和那女孩。 “走吧！”他对身后的两个女人说。 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女孩挽着中年美妇的手臂，看向沈旒的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爱慕之意：“旒哥哥，你和我们坐一辆车走吗” 中年美妇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却是冲着沈瑯招手：“瑯瑯，过来和妈妈坐一起说说话。” 随后又对那洋娃娃女孩说：“妮娅，你去阿旒的车上，不要打扰我们。” 那个叫妮娅的女孩立刻露出一个羞涩的把表情：“嗯。” 然后再次东张西望：“旒哥哥，你是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沈旒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路回去吗？” “啊？这……愿意愿意！” 眼见沈旒拔腿就走，根本没有等自己的意思，妮娅忙不迭地答应一声，提着裙子一溜小跑地追了上去，就连被土坑崴脚都顾不得疼！ 叶明雪收回看两人的目光，一回头发现沈瑯也钻进了中年美妇的车里。 小汽车启动，带起路上的尘土。 绝尘而去。 大概就是这种情景。 当面的不辞而别。 大概就是此刻的沈瑯。 第359章 新厂动工 沈家兄弟走了，给表姑姑雇人做饭做家务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王大红和，胡柳柳和李爱花等几个险些“中选”的妇女，失望过后就开始迁怒于叶明雪，没少在背地里嘀咕。 叶明雪也不搭理她们，仍旧每天上学，下学之后和李翠翠，叶明静忙着新厂房的事情。 新厂房选定在了村东边，门前就是通往县城的大路。 接下来就是买砖，大梁椽子等等建筑用材，找建筑队动工。 这十里八村的就一家砖窑，免不了又要和苗家打交道。 叶明雪不想和苗乐田打交道，也不想让叶明静和他打交道，于是就让李翠翠全权出面去买砖，她和叶明静则是准备去找建筑队。 这天下午叶明雪刚刚放学，还没进门，就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四妮儿——” 叶明雪回头，就看到叶志坚穿了件破棉袄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怯怯地看着叶明雪。 “三叔？”叶明雪也就大年初一的时候见过叶志坚一回，后来的这两个多月，她见到叶志坚的次数还没见到王大红的次数多！ 自从叶大奎说亲失败，王大红天天骂街之后，叶志坚就很少在人前露面，甚至有人传言他跑到南方挣大钱去了！ 大年初一的时候叶明雪会见到他，还是因为叶家四兄弟在出去拜年之前要先碰个头，今年正好轮到在叶明雪家，所以叶明雪才在大年初一见了他一次。 “哎，哎！”叶志坚居然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他赶紧走到叶明雪面前，哈着腰，下意识地去摸兜，然后，掏出一盒……烟。 来凤。 那个年代比较流行的牌子，在农村也算是好烟了。 感觉到叶明雪震惊，叶志坚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讪笑着把手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 “三叔，你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自己的亲叔叔，看他落魄成这样，叶明雪心里也不好过。 “听说你要找人盖新厂房？”叶志坚赶紧说，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是啊，工人多了，老房子盛不下了。”叶明雪说。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用老刺猬的人？” 老刺猬是个绰号，其人四十出头，因为说话难听，人们背地里都叫他“老刺猬”。 一开始还是背着他，后来干脆当面叫，渐渐的就成了个代号。 叶明雪疑惑道：“他让你来说的？” “嗯……嗯！”叶志坚吞吞吐吐，忐忑地看着叶明雪，期待着她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 “我，我，现在跟着老刺猬干活。” 眼看着叶志坚一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叶志坚和王大红都羡慕得牙痒痒，可谁让王大红得罪李翠翠又得罪叶明雪呢？ 尤其是上次在小卖部门前跪着给人家架难堪之后，叶志坚就更不好意思出现在叶明雪面前了。 叶志坚这次，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叶大奎相亲被截胡之后，又相过两次亲，结果人家不是嫌弃他家里穷，就是嫌弃他们家庭妯娌不睦，总之是一个没成。 王大红急眼，逼着叶志坚去挣钱。 叶志坚最后就去了老刺猬的建筑队当小工。 第360章 老刺猬 那个时候农村的建筑队，就是一个人缘好的牵头，十几个到二三十个壮汉子跟着，在农闲的时候给人盖房子。 这些人中，再分大工小工，大工拿瓦刀垒墙，相对轻松挣钱还多，小工搬砖和泥，脏，累，挣钱还少。 叶志坚不会拿瓦刀，只能干小工，问了鸡哥哥建筑队人家都不缺小工，而老刺猬因为嘴不好，常常得罪人，跟着他干的一共也就十来个，缺人，就同意了叶志坚加入。 不过同样因为老刺猬的嘴不好，找他们这个建筑队干活的人家，也不多。 所以，叶志坚跟着老刺猬这多半年，其实也没挣多少钱。 老刺猬心里也明白，自己嘴不好，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所以，在听说叶明雪要盖新厂房的消息后，就想着通过叶志坚接活干。 对于老刺猬这个人，叶明雪前世多少听说过一些，虽然嘴不好，可也算是个能人，有真本事。 那个时候的农村不乏心灵手巧，无师自通的人，这老刺猬就是其中一个。 可以说，他天生就是干建筑的料，苗乐田家的二层小楼就是他帮着设计和建造的。 不过他的嘴也是真不好，得罪的人也多，人家万不得已也不找他。 其实，他脾气不好，多半是因为跟着他的那些人活儿干的不好，或者偷工减料，磨洋工，倒不是胡乱发脾气。 不过人言可畏，老刺猬的名声早就传开，而他又懒得为自己分辩，最后就造成了这种局面。 叶明雪点头：“可以。” “啊？”叶志坚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叶明雪说，“不过我也得提前说清楚，厂子不是家里盖房，他一个建筑队怕是不够。” 就算是一个建筑队的人够用，老刺猬的建筑队人也不够。 叶1明雪又想了一下：“三叔，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哎！”只要叶明雪能答应，叶志坚哪里还管其他，当即满口答应下来，转身走了。 叶明雪客气了一句：“三叔，吃了晚饭走啊！” 叶志坚脚步一顿：“不了不了。” 这天晚上，老刺猬就来了。 那个时候的农村晚上没有路灯，晚上也没什么活动，家家户户都是早早地关门闭户，所以晚饭之后再过一个多小时，小卖部也就关门了。 快上门的时候，老刺猬来了。 这个时候小卖部正要关门，叶明雪就把人让进了小卖部，在小卖部的柜台上，已经摆好了铅笔和白纸。 老刺猬能给苗家设计那么精致的二层小楼，应该也能帮她设计出一个合理的厂房来。 老刺猬还真不含糊，只把叶明雪的要求听了一遍，立刻就拿铅笔刷刷刷画出一张草图来。 他不会写字，就一一指给叶明雪看：“这里一排做办公室，这边是厂房，这里是……” 叶明雪认真看着他画的图，感觉比自己一开始预想的规划的更加合理。 老刺猬说：“我不管你用几拨人，不过你要用我的图，那些人就都得听我的！” 第361章 重生三年 当叶明雪用老刺猬的建筑队盖新厂房的消息传开之后，立刻就在几个建筑队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福村和西边树洞村的两个建筑队头头直接扬言：只要用了老刺猬的建筑队，就别找他们家！ 不但如此，就连北龙黑村的两个建筑队也故意给叶明雪把工钱提得高高的。 “这可怎么办？” 新烧好的红砖都在路边整整齐齐地码了起来，各种建材也陆续到位，而施工的建筑队却只说定了老刺猬这一支。 一大片的厂房呢，就凭着老刺猬手下的十来个人？ 还不得干上个一年半载？！ 李翠翠找叶明雪商量：“要不，咱不用老刺猬的人，另外找？” 叶明雪摇摇头：“四婶，如果你对三叔没有太大成见，我想就用老刺猬的人。” “啥成见？”李翠翠还不知道叶志坚现在跟着老刺猬当小工的事。 叶明雪就说了。 李翠翠立刻就沉默了。 当初了，王大红举报她的事，让两家彻底成了仇人，就算这件事叶志坚开始的时候被蒙在了鼓里，可到底他们是两口子！ 所以，要说李翠翠对叶志坚没一点儿成见，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听叶明雪说完之后，她沉默了。 叶明雪也能明白李翠翠的心情，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四婶，我不能让你放下对三叔一家子的成见，毕竟事情是发生在你身上。不过咱们总要看向更高更远的地方，不能光盯着一个点仇不放。” “我愿意用老刺猬的建筑队，并不是想要照顾三叔一家子，而是因为老刺猬做的规划好，比咱们原本规划的更加合理。”她说，“我不能白用人家的规划图，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有点儿缺德。” “老刺猬说，如果我用他的规划图，就得让他主持大局，我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的规划只有他才知道怎么样做最好。” 叶明雪坦荡的态度让李翠翠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猛地抬头：“这事儿，都听你的！” 于是，在正式动工之前，叶明雪再一次找到老刺猬，告诉他，让他一个建筑队承包整个工厂的建筑工程，不过要签订合同，约定交工的具体时间。 老刺猬倒是好说话：“你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脑子里咋这么多道道儿？” “不过！”他顿了一顿，“这些道道儿，都挺好！” 三月初六，村东的人工渠里，渠水刚刚化冻，叶明雪的新厂房，正式开始动工！ 一万响的大地红噼噼啪啪过后，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香气，地上的到处都是爆竹的纸屑，看着格外喜庆。 老刺猬递给她一把系着大红花的铁锨，让她象征性地动了一锨。 李翠翠和叶明静也到场了，叶志强带着叶晓芸和叶晓智两个闺女，就连刘凤竹和叶大志，叶明洁也来了。 另外龙黑村里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布艺厂的名声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都说龙黑村的叶老二，养了个特别能耐的四闺女。 这一年，是叶明雪重生的第三个年头。 第362章 当外孙女的表示孝心 到了四月份，天气回暖，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并没有把刘老太太送来，反而是托人捎信，说刘老太太，不行了！ 这可是大事！ 刘凤竹一听就就急了，一边让人通知还在学校的叶明雪和叶大志，一边和叶明静往刘村赶。 叶明雪和叶大志得到消息请假回家，家里已经没了人。 叶明洁也赶了回来，姊妹三个风风火火地去了刘村。 三个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刘家所在的胡同口烧秕子。 门口，正在有人挂白幡。 这么快？！ 从他们接到信儿，请假，回家，再到现在赶来，前后不过三个小时。 姊妹三个进了门，在西里间屋找到刘凤竹，她已经哭得和快晕死过去，居然没有守在刘老太太灵前！ 叶明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种时候她一个外孙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在刘凤竹身边。 刘家本家的人也都来了，女人们忙着扯孝布，裁纸钱，男人们忙着搭灵棚，忙忙碌碌。 突然，刘秋宝掀开帘子进来，冲着刘凤竹说：“你怎么也没给咱娘拿几个花圈来？” “有会剪纸花的不？”外间屋里有人问。 “二竹不是卖纸扎吗？她肯定会做！” “二竹呢？” “在西里间屋呢！” 于是帘子又被人掀开，扫了一圈，冲过来拽刘凤竹：“二竹，去给剪几个纸花！” 叶明静急了，一把推开那人：“没看俺娘都成什么样儿了？你们自己去剪！”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孝顺？那可是你姥娘！”那人说着，又来拽刘凤竹。 刘秋宝也不看刘凤竹：“二姐，别忘了啊。”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西里间屋就剩下了双眼红肿的刘凤竹和叶明雪姊妹几个。 “切！”叶明静撇嘴，“都什么人！” 叶明洁正要说话，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突然又掀开帘子进来：“二姐，你带钱了吗？咱娘的寿衣和棺材还差八百块钱。” 叶明静眼睛一瞪，忍不住就要发作：“你们——” 简直太过分了！ 当刘凤竹是冤大头吗？！当他们不知道东西多少钱吗？！八百块钱，别说寿衣棺材，就是加上买白布，蜡烛等等这些白事要用的东西，都绰绰有余！ 这是要让刘凤竹承担整个白事的费用，然后再赚一笔吗？！ 常招娣脸上堆着笑：“这不是想给咱娘用好的吗？都辛苦一辈子了，怪不容易的，现在又没了大姐，就剩下你和秋宝，咱们就算替大姐尽孝心了……” 提到刘凤梅，刘凤竹的头垂得更低，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今天来得急，没带那么多……” “要不你现在回去拿？”刘秋宝说，“你看咱娘的棺材还没着落呢……” 刘凤竹缓缓从堆满杂物的炕上爬起来，被叶明静一把按住：“娘，咱家没那么多钱！” “你们开小卖部，还卖花圈，四妮儿还有个厂子，怎么会没钱？才八百……”刘秋宝一脸的不相信。 常招娣说：“没钱，去借借也行！” 然后又转头看叶明雪：“四妮儿，你姥娘没了，你这当外孙女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孝心？” 第363章“孝心” 叶明雪已经料到了这一出，不紧不慢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 她顿了顿，一脸天真地看向常招娣：“”妗子，我想问问长根表弟这个亲孙子表示了多少‘孝心’，再怎么说我也只是外孙女，不好越过他去。” “他，他——”常招娣没想到叶明雪会把刘长根给扯进去。 刘秋宝见状，立刻说：“你这孩子说的就不对，长根是长房长孙，和我一样是要给你姥娘披麻戴孝的，这就是最大的孝心！” 话音未落，有人闪身进来：“二竹，你和孩子们的孝带子！对了，你家里那口子啥时候到？” 叶明雪转身接过来，说：“俺爹离得远，估计已经在半路上了。” 然后从那些孝带子中挑出属于自己的短孝带，说：“我也要给姥娘戴孝！” 常招娣忍不住说：“你那孝带子能和长根的比吗？！” “要不妗子你帮我准备个和长根一样长的？” 灵棚底下分远近，孝带子分长短，这里的风俗，逝者的子女和儿媳，孝带子是九尺，侄子，侄媳妇等远一层的，七尺，至于隔了一辈儿的，就更短了，五尺。 “你想得美！”常招娣哼了一声。 叶明雪看了刘凤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就说：“你想得更美！” 叶明静一听，立刻来了劲儿：“就是，俺姥娘不是你婆婆，不是你娘？你们就想着一分钱不出？” 叶大志：“就是！” 叶明洁见状，赶紧扶住刘凤竹。 刘凤竹哭也哭够了，示意叶明洁扶着她站起来：“常招娣，你出去！” 常招娣似乎没想到刘凤竹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愣了一下，立刻瞪着眼睛，提高了声音：“凭啥？！” “我和秋宝说话。”刘凤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态度却很坚决。 常招娣说：“我是刘家的媳妇，刘家的人，你是外嫁的闺女，你才是外人！” “外人？”叶明静立刻回怼，“你让一个外人买棺材？！” 常招娣撇嘴：“那是给你娘个尽孝心的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刘秋宝也跟着帮腔：“是啊二姐，别家的闺女想要给娘家出这个钱还没机会呢！你不会是连这点儿钱都舍不得吧！亏得咱娘天天唠叨，说你多孝顺！” “怎么也比你孝顺！”叶明静说，她才不管刘秋宝是不是舅舅！ 叶明雪看看叶明静，又看看刘秋宝，目光最后落在刘凤竹身上。 她有一种直觉，刘凤竹对刘秋宝和常招娣两口子的所作所为，已经失望透顶了。 “秋宝。”在叶明洁的搀扶下，刘凤竹缓缓走到刘秋宝面前，抬头看着他。 明明刘秋宝要高多半头，却给人一种刘凤竹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问你，年前你把咱娘接回来的时候她多少斤？！”刘凤竹发出一连串的质问，现在多少斤？！她身上的棉袄呢？现在在哪里？！” 她突然扑向常招娣，一把扯开她外面的罩衫。 罩衫的扣子崩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新棉袄来！ 第364章 棉袄 刘老太太第一次住闺女家的时候，刘凤竹就给她准备了新被褥，新棉袄，随后回到刘村过年，这些东西都被带了回来。 等刘秋宝和常招娣再次把人送过去的时候，这些东西就被留了下来。 刘凤竹总不好看着自己的亲娘挨冻，就又做了一套。 随后刘老太太又回刘村过年，就又带了回来。 自然而然地，就又被常招娣逼着脱下来据为己有，顺手扔给她一件破夹袄。 刘凤竹闻讯赶来的时候，刘老太太还有最后一口气，不过已经说不出话了，常招娣和刘秋宝一个正在从刘老太太身上扒破夹袄，一个忙着给她擦脸梳头发，怕被人看到了说他们不孝顺。 刘老太太瘦得不成人形，好像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和在龙黑村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刘凤竹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常招娣没想到刘凤竹来得这样快，勉强解释：“咱娘年前就病了，水米不进，我端屎端尿地伺候了好几个月呢。” 年前？ 大年二十九才把人接回来，年前难道是大年三十？ 这意思是刘老太太一回来就病了？ 刘老太太被接走的时候什么样，刘凤竹还记着呢！ 刘凤竹强压着满肚子的火，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刘秋宝两口子翻脸，可在看到刘老太太身上的破夹袄之后，还是没有忍住：“招娣，咱娘被接回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棉袄呢？” 常招娣说：“咱娘心疼长根，给长根了。” 刘凤竹又问：“去年那件呢？” 去年过年前刘老太太被接走的时候，也出穿走了件新棉袄，后来同样没穿回去。 刘凤竹不愿多生事端，就没提。 可她前后给刘老太太做了两件新棉袄，新里新面新棉花，最后见到刘老太太的时候身上却只有件破夹袄！ 常招娣就翻了脸：“棉袄棉袄棉袄！不看看咱娘都啥样了还惦记棉袄！” 一顿抢白，让刘凤竹有些没脸，加上陆续有人来，她也就没再多说。 摸摸刘老太太的手，又凉又硬，像个干枯的树杈子，指甲缝里还有黑黑的泥垢，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了。 可她心里憋屈啊！ 在刘老太太咽下最后一口气儿之后，刘凤竹大哭了一场，几乎晕死过去。 叶明雪等人来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哭过之后的刘凤竹。 此刻，她终于发作了。 刘凤竹又悲又愤，好像疯了一样，双手用力撕扯着常招娣身上的棉袄：“这不是你的，你脱下来——” 她前年给刘老太太做的新棉袄，赫然穿在常招娣身上！ 常招娣也不甘示弱，揪头发，扯衣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刘秋宝冲上来，用力扯开刘凤竹，一巴掌呼在刘凤竹脸上：“二姐，你也太不懂事儿了，咱娘尸骨未寒，你竟然和招娣打架？让人看笑话！” 刘凤竹的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刘秋宝。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常招娣再次冲上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同时在她另外半边脸上狠狠挠了两下子！ 第365章 当儿的出啥 一看刘凤竹吃亏，叶明静立刻不敢了，冲过去推开常招娣，扭头冲着和叶大志吼道：“你是死人吗？！眼睁睁看着咱娘受气？！” 叶大志被她吼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缩着脖子挡到刘凤竹前面：“舅舅舅舅舅，你你你，不能打我娘，打打我吧！” 说完，一低脖子把脑袋杵向刘秋宝。 刘秋宝一愕，朝着叶大志脖子拍过去：“去去去……” 西里间屋顿时乱成一团，叶明静揪着常招娣头发不放，叶大志和刘秋宝如同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叶明洁扶着刘凤竹。 这个时候可不是讲理的时候，叶明雪上辈子就看常招娣不顺眼，这个时候怎么也得帮着叶明静，也跟着冲上去踹了两脚。 几个人撕打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人进来拉架，总算把几个人分开了。 “刘三家的（指刘老太太）在外头尸骨未寒，连寿衣都没穿，你们姊妹居然还在屋里打架？！”一个刘家的长者进门，黑着脸把刘秋宝和刘凤竹训斥了一顿。 意思无非就是死者为大，刘凤竹和刘秋宝姊妹之间就算有矛盾，这个时候也应该先放一放，先让刘老太太入土为安。 在刘老太太跟前打架，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 刘凤竹看了刘秋宝一眼：“我就带了五十块钱。” 这钱还是准备随礼的。 出了门的闺女，娘家有红白事都是需要随礼的，所以刘凤竹顺手拿了五十块钱。 那个年代，随礼都是三块两块，五块都是多的，刘凤竹寻思着，就算她是唯一的闺女，五十块钱也是绰绰有余了。 结果谁想到刘秋宝竟然狮子大开口，来了个八百！ 这个时候，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满打满算才多少钱？！ 就算她开着小卖部，也只是日子比一般人好过点儿，还没到那种挥金如土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给你们娘穿上衣裳。”刘家的长者听完刘凤竹的话，半天，悠悠地来了一句。 常招娣说：“五爷爷，俺娘走的突然，家里根本就没准备寿衣寿材，我这不是寻思着，二姐卖花圈，肯定和卖寿衣寿材的打交道，让她出面去买，更，更……好说话！” 刘家的长者点头：“也有道理，毕竟你娘这是急丧。” “再说了，这是你亲娘，就算你是出门的闺女，有些事不能袖手旁观。”刘家的长者又说，对于自己能够用出一个成语来很是满意。 刘凤竹低着头，又是委屈又是无奈，还有满心的失望：“我带的钱不够。” 一下子让她拿出八百块钱来，就没有一个人肯为她想一想。 “自行车就在门口，你可以回去拿呀！”常招娣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说，“这里还等着急用呢！” “不是还有俺姐夫吗？”刘秋宝说，“你让俺姐夫捎过来！二姐，咱娘还等着用呢！” 叶明静忍不住了：“棺材钱和寿衣钱都让俺娘出，你这个当儿的出啥？！” 第366章 长子打幡儿 “我打幡儿啊！”刘秋宝说，还横了刘凤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吗？ “就是，披麻戴孝，抱花墩花儿，还都得我来！”常招娣插了一句。 刘凤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老人的丧事长子打幡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天大的恩赐和施舍似的？！ 叶明静被气得干瞪眼。 叶明雪忍不住说：“长子打幡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刘家的长者黑着脸呵斥，转头又问刘凤竹：“二竹，你忍心你娘就这么一直等着？” 刘凤竹低下头，不说话。 叶明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真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又不是俺娘一个人的娘！” “你说什么？！”刘家的长者怒了，“二竹，你平常就是这么教孩子的？！不说赶紧商量刘三家的后事，还在这里争长争短的？！真是不孝！” 想到刘老太太，刘凤竹也是一阵心疼，就想认头。 钱能再挣，可不能让刘老太太走的不安心。 家里管钱的，除了刘凤竹，就是叶明雪，刘凤竹就让叶明雪赶紧回去拿钱。 叶明雪很不想去，甚至不想出这个钱，可是关系到刘老太太的后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前世。 前世刘秋宝和刘凤竹真正的断道儿，就是发生在刘老太太的葬礼上。 不过那个时候刘凤竹还没开小卖部，没有卖花圈，手里也没什么余钱，所以并没有刘秋宝逼着刘凤竹出八百块钱这一出。 虽然没有逼着刘凤竹出八百块钱，却让刘凤竹负担了一半的丧葬费用。 刘凤竹虽然不情愿，为了刘老太太也忍了。 真正的爆发是在刘老太太出殡那天。 刘凤竹被梁英和王大红搀扶着（说明一下，一个女人如果娘家近当家有白事，婆家的妯娌们是要去吊唁的，这里俗称“吊问”。在出殡这天，婆家的妯娌要出两个人搀扶这个女人。而前世王大红吓唬叶明雪姊妹的事情没有被拆穿，所以在刘老太太出殡的时候，搀扶刘凤竹的人是梁英和王大红。），在出殡的队伍中哭得格外伤心，不少刘村的村民都出来围观。 常招娣在娘家两个兄弟媳妇的搀扶下，呼天抢地，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过世的不是她的婆婆而是她的亲娘一般。 就有村民小声议论了，这个说：“刘老太太真是好福气啊，这儿媳妇哭得伤心，人家是真哭啊……” “那你就不知道了，刘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她那儿媳妇根本就不管，大冬天的，连个棉袄都不给老太太做！屋里也不给点炉子……” “听他家西邻家说，天天能听到秋宝家里的大声骂老婆婆！嫌吃得多拉的多……”又一个看热闹的村民说。 后来议论声越来越大，哭得正伤心的刘凤竹都听到了。 加上平时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在给刘老太太的坟头上添完土之后，刘凤竹就质问了刘秋宝和常招娣。 刘秋宝和常招娣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就宣布和刘凤竹断道儿。 彻底断道儿。 从那以后，刘凤竹多少年没有再去过刘村。 第367章 闲话 叶明雪拿了钱没有直接去刘村，而是直接找了寿材铺子，订下了寿衣和寿材，以及绊脚丝压口钱等等，跟着人家送寿材的牛车去了刘村。 刘秋宝和常招娣没想到叶明雪会弄这么一出，众目睽睽下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先给刘老太太换上。 不过，刘凤竹带的那五十块钱，只能全部拿出来随礼。 毕竟她是唯一的出门闺女，只能多拿不能少拿，没有了刘凤梅，连个比较商量的都没有！ 刘老太太终于穿上了寿衣。 转眼到了出殡的日子，王大红赌气没有来，来的人只有梁英和李翠翠，搀扶刘凤竹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这两个人头上。 这一点，和前世不太一样。 其实，就是刘老太太过世的日子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没有刘凤竹好吃好喝地伺候刘老太太这一年多，刘老太太去年年这个时候就已经没了。 叶明雪重生，刘老太太也间接受益，多活了一年。 出殡的队伍不断，花圈，五朵花，金斗银斗这些纸扎自然由刘凤竹全部包揽，刘秋宝不用花一分钱。 常招娣也如同叶明雪前世记忆里的一样，呼天抢地，哭得瘫坐在地上，两三个人都拉不起来！ 出殡的队伍出了门，刘秋宝戴着孝帽，九尺长的孝带子拖到了脚后跟，身上披着常招娣娘家送来的白布，腰里扎着麻绳，是为“披麻戴孝”。 刘凤竹是出门的闺女，虽然比刘秋宝大，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跟在常招娣后面，常招娣不起来，她也只能等着。 这个时候，村民的闲话就钻进了她的耳朵。 “刘三家这媳妇瞧着是真哭啊，看来平时没少孝顺刘三家的。” “得了吧！她那就是做个样子，”另一个人说，“听说刘三家的这一年多光住闺女了，刘秋宝两口子一年到头都不带去看一眼的，直到大年三十才给接回来！” “可不是嘛！”又一个村民插话，“听说刘三家的刚被接回来，秋宝家的就把人身上的棉袄给扒了！” “带回来的好吃头儿，全都拿他自己屋里去了。大冬天的，连口热饭也都不给老太太吃！” …… 刘凤竹身子就是一僵，她想到了刘老太太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刘老太太被刘秋宝两口子接走的时候，哪一次她不是大口酥鸡蛋糕麦乳精地准备着，生怕常招娣刻薄老太太，还特意再拿点饼干块糖，结果竟然连口热饭都不给刘老太太吃？ 怪不得那样瘦！ “听说啊，刘三家的腿不好，秋宝家的嫌腌臜，也不管她，就让她炕上拉尿，嫌拉得多就不给吃，嫌尿得勤，就不给水。她现在这个样子啊，纯粹就是给外人看的！” 刘凤竹的脚步就是一顿。 这个时候常招娣已经被她两个娘家兄弟媳妇搀扶起来，梁英和李翠翠见状，也赶紧搀扶着刘凤竹跟着往前走。 送殡的队伍后面还有不少人呢，耽误的时辰可就不好了。 就这样来到了村东坟地，村里的姓刘的人大部分都葬在这里，按照家族和辈分从北往南排。 第368章 打架就要占理 李翠翠和梁英搀扶着刘凤竹到村口，接下来到坟上的路就需要刘凤竹一个人走，她回身给两个人磕头，随即跟上了常招娣的脚步。 落棺，封土，墩花，白幡插在坟头，有人递给刘凤竹一把铁锨。 刘凤竹接过来，给刘老太太的坟上添了一锨土就停下：“秋宝，过来，我有话问你。” 刘秋宝闻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刘凤竹就问：“我问你，咱娘为啥这么瘦？” “病了，吃不进东西呗！”一旁的常招娣一听刘凤竹叫刘秋宝过去，就立刻竖起了耳朵，赶紧回答。 “啥病？看大夫了没？吃的啥药？为啥没告诉我？” “嗯，嗯……”常招娣一时编不上来，眼珠子乱转，“反正就是病！” 刘秋宝赶紧说：“对，就是病。” “啥病？”刘凤竹紧紧盯着刘秋宝的眼睛。 刘秋宝有些慌乱：“就，就是病了啊，二姐，你这样看我干啥？” “你说这话，就不知道街坊邻居咋看你？！”刘凤竹火了 ，把手里的铁锨往地上重重一戳，铁锨头都铲进地里半个。 自从刘老太太的棺材下葬，叶明雪就一直关注着刘凤竹这边的动静，见状就知道，接下来刘秋宝就该翻脸了。 她扯扯叶明静，又扯扯叶明洁，转头找到叶大志和叶志民，想了想，又示意叶大志去找高永修和高青松高白杨父子三个。 如果这件事和前世一样，那么接下来刘秋宝就该恼羞成怒了。 刘凤竹一气之下，拿手里的铁锨把捶了他一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常招娣疯了一样扑上来，又抓又挠，说刘凤竹欺负他们两口子，欺负刘家的老少爷们！ 刘家的人也有向着刘秋宝和常招娣的，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堵着他们一家要说法！ 当时姊妹几个都傻了眼，叶大志更是吓得直接缩到了叶明洁背后不敢露头。 叶志民更是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根本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刘凤竹被常招娣推倒在地，薅着头发大骂。 刘秋宝则是和疯了一样，抢过铁锨要打刘凤竹。 最后还是高永修出面，要不然他们一家子能不能走出刘村都是未知！ 事情果然和叶明雪预料的一样，刘秋宝突然就恼羞成怒，抢过了刘凤竹手里的铁锨！ “三姐！”生怕刘凤竹会吃亏，叶明雪叫了叶明静一句，当先冲了过去。 叶明静反应过来，挽起袖子也跟着冲过去。 冲过去之后，叶明雪一头先撞向了常招娣，把她撞得直接跌坐在地上，随后一把就按住了她。 叶明静冲过来之后愣了一下，也跟着一起按住常招娣。 她看常招娣不顺眼，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报仇。 反应过来的常招娣不甘示弱，冲着叶明静又蹬又踹。 打架就要占理。 叶明雪按着常招娣：“……叫你让俺姥娘喝凉水，叫你不给俺姥娘穿棉袄，叫你不给俺姥娘吃饭，叫你骂俺姥娘……” 她把常招娣平常虐待刘老太太的那些事情，都这么嚷了出来。 第369章 现在，不遗憾 叶明雪其实没揍人，就是按着常招娣不放手。 她主要是把常招娣对刘老太太的那些恶劣行径嚷出来，好让坟上还没有走的刘家人，看热闹的闲汉们都听到。 她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心虚的刘秋宝没敢抢刘凤竹手里的铁锨，老老实实地挨了一下子，接受了刘凤竹的数落。 “……咋娘摔断了腿，你不送她去医院把她送到龙黑村，我当闺女的伺候，送医院看腿都是应该，可你们两口子，连看都不带去看一眼的，你不知道咱娘天天惦记着你们，惦记着长根……” “……过年的时候，你们直到大年三十才把人接回去，我给咱娘带吃的带穿的带用的，结果一转眼都成了你们两口子的……” “好吧，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想周全，没给你们两口子准备，可你们也不能让咱娘冻着饿着！” “你们不愿伺候，我伺候！可为啥今年过年后你们不把咱娘送过去？行，你们忙，没空，我来接，你们还是横阻竖拦的！” “秋宝啊，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娃，咱娘从小就疼你，让我和大姐让着你，有好吃的先紧着你，有布先给你做新衣裳，这些你都不记着吗？” “……” 刘凤竹一边哭，一边数落，刘秋宝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家的人面面相觑，听着，看向刘秋宝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刘秋宝再次恼羞成怒：“家里条件不好我有啥法儿？你有钱又不给我们！” “就是！”常招娣也反应过来，她挣扎不开，就扭头冲着刘凤竹和刘秋宝的方向嚷嚷，“你孝顺咋买棺材都不买好的？！你兄弟天天吃糠咽菜，也没见你管过！” “招娣儿说的对！”刘秋宝说，“我没你这样的姐姐！”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气势也提了起来，双手叉腰瞪着刘凤竹用力一推：“你走！走走走！再也别来刘村！” 叶明雪一听这话反而放下心来，松开常招娣，拉上 叶明静跑到刘凤竹身边：“娘，咱走吧！” 刘凤竹被刘秋宝先后断道儿两次，都习惯了，转头面向刘老太太的坟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在叶明雪和叶明静的搀扶下，离开了坟地。 叶志民和叶大志，叶明洁也如梦初醒，赶紧跟上了三个人的脚步。 离开刘村，一路上刘凤竹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龙黑村的家里，刘凤竹坐在床边，才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而这已经是刘秋宝和常招娣第三次宣布和她断道儿了。 她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了刘老太太，没有了刘凤梅，她和刘秋宝再次走动起来，难！ 遗憾的是，明天圆坟，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月一百天上坟烧纸，她是不能去坟上，也只能在十字道儿上画个圈儿烧了。 刘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她伺候了，现在，不遗憾。 第370章 弥补前世遗憾 没有了刘秋宝和常招娣这对奇葩亲戚，叶明雪接下来发展布艺厂十分安心。 过麦之后叶明雪和叶大志参加考试，叶大志的分数只够上中专的，而叶明雪如愿以偿被县里的高中录取。 前世小学毕业，重生之后终于有机会圆大学的梦，叶明雪很是知足。 高中九月份开学，叶明雪要趁着假期的这段时间，安排好布艺厂的事务。 刘翠翠仍旧负责车间生产，叶明静则需要负责进原料和发货等事宜，总之两个人要保证叶明雪不在村里的日子厂子能够正常运转。 八月初的时候，秦亦钦回来探亲，和叶明洁一商量，决定趁着这段时间登记结婚。 叶明雪只好又忙着张罗叶明洁的婚事。 前世，大姐和大姐夫结婚的时候，可以说十分寒酸。 叶明洁的工资基本都交给了刘凤竹，刘凤竹把这些钱都攒起来给叶大志上高中用了。 结婚前三天，刘凤竹就给了叶明洁两块钱，让她赶集去给自己买点儿东西。 叶明雪知道叶明洁不会要她的钱，干脆直接把东西都买好，让叶明洁想拒绝都没机会！ 坐箱立柜，一辆新自行车，那个年代流行的带镜子的洗脸盆架，脸盆茶壶茶碗……凡事叶明雪能想到的，那个年代流行的，她几乎买了个遍！ 看得叶明华都眼红：“四妮儿，当初我出门子可没见你给买这么多东西！” 叶明雪一边清点着东西，琢磨着还缺啥，一边回答她：“二姐，你也别眼红，咱家也就是这两年日子还好过点儿，之前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的时候，叶明雪抬头，看了一眼扯着叶明华衣角的小章喜，一把把人抱起来：“等以后章喜出门的时候，小姨给你准备全套儿，流行啥咱就准备啥！” 叶明华这才不说话了。 其实，叶明华就是好吃懒做了一些，小心眼儿了一些，其实后来还是挺心疼叶明雪的。 尤其是章喜，在叶明雪过得最为艰难的日子里，没少去陪伴她。 那个时候苗父给苗乐田买了一辆大卡车让他跑长途，随着出门的次数增多，逐渐沾染了一些恶习，比如赌博，比如女票女昌。 叶明雪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可苗乐田就是不回来，她能怎么办？ 十几岁的章喜，每逢周末，假期都往苗村跑，和她作伴儿，陪着她在地里干活儿，让她愁苦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所以，就算叶明华不说这话，将来她也不会亏待小章喜。 叶明洁的婚礼，算得上十里八乡最豪华，最排场的。 就连秦亦钦都有些过意不去：“四妮儿，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叶明雪说，“这样才配得上大姐和大姐夫！” 算是她对自己前世遗憾的一些弥补吧！ 当然，这话叶明雪不能说出来。 自从秦亦钦和叶明洁订婚之后，叶明雪就一直大姐夫大姐夫的叫，一开始的时候秦亦钦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虽然叶明雪为叶明洁准备了数不清的陪送，但是秦家还是准备了两个坐箱，一个立柜，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并且，彩礼也尽量准备地丰厚。 这些彩礼，在叶明雪的劝说之下，刘凤竹只是按照习俗象征性地留了两样，其余的，又都给了叶明洁。 第371章 为程泽兰不值 前世秦亦钦未能如愿参军，和叶明洁结婚也早，这个时候，叶明洁都已经怀了身孕。 叶明雪重生之后，他们的婚礼足足晚了一年。 但是有一件事却不会晚。 就是前世的八四年，也就是明年，叶明洁会离开了棉纺厂，叶明雪顶了她的班儿，继续在棉纺厂工作。 叶明雪在棉纺厂工作了大概三四年，凤台镇的棉纺厂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就开始和县城的棉纺厂合并。 其实就相当于被收购了！ 所以，叶明雪想让叶明洁早做打算。 不过这话没法直说，叶明雪趁着叶明洁回门的时候，找了个机会对她说：“大姐，我考上了高中，九月就要去县城高中上学，要不到时候你帮我管理布艺厂吧！” 叶明洁有些诧异：“布艺厂，不是有四婶和三静吗？” “四婶抓生产还行，她有孩子拖累着，走不了太远。至于三姐那性子你也知道，”叶明雪说，“让她干点儿不动脑子的活儿还行！” 这一点，叶明静非常有自知之明，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尤其是那些账本子，看着就让人头疼！” 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脑，都是人工记账，密密麻麻的小字儿看得她眼晕！ 而且，叶明雪觉得，就算用电脑记账，叶明静也照样没心思看！ 她就不是那种细致的人！ 这不，叶明雪马上要去县城上学，想把布艺厂交给她，她心里正一百个不乐意呢！ “大姐，要不这样吧，”叶明静说，“干脆你别上班了，来管布艺厂，让我去接你的班儿咋样？” 叶明静就愿意干不动脑子的活儿。 这一年多，她跟着叶明雪和李翠翠在布艺厂里，不少拿钱，却总觉得自己没啥贡献！ 叶明洁立刻摇手拒绝：“不行不行，厂子是你们三个人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能有今天这规模不容易，我怎么能横插一杠子？这不是抢你们的劳动成果吗？！” “这不叫横插一杠子，”叶明静格外诚恳，“大姐，你这叫拯救我出水深火热！我本来就不愿干这个，是四妮儿非拉着我。”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担心四妮儿会吃亏。 毕竟李翠翠的泼辣是出了名的！ 虽然叶明雪和叶明静都是诚心诚意，但是叶明洁还是拒绝了。 不过一个多月之后，叶明洁发现怀孕，最后也只能让叶明静接班儿，她回来帮打理布艺厂。 在布艺厂工作时间自由，不用三班倒，更便于她养胎。 想着以后孩子出生了还要带孩子，三班倒不现实，叶明洁也只好答应了。 而且她正好自学了会计，又喜欢裁剪，很快就做得得心应手。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叶明洁没答应，叶明静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手，好让叶明雪去上学。 这个假期，沈瑯果然没有出现。 当然，沈旒也没有出现。 没了程泽兰，这兄弟两个和这个地方也就没有了牵扯，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沈旒还真是绝情！ 自从寒假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对于表姑姑更是不闻不问，仿佛之前说要照顾表姑姑，伺候表姑姑终老的人，不是他沈旒。 她为程泽兰觉得不值。 第372章 神秘汇款 从叶明华的婆家，也就是章家往南走上大约一百米，有一条往西的胡同，再走上三百米左右，就是县高中的北门。 当然，南门才是正门，不过宿舍更靠近北门。 龙黑村离县城三十多里地，走读不现实，所以叶明雪选择了住宿。 刘凤竹和叶明华都极力劝说她，让她去章家住，不过被叶明雪拒绝了。 她可不觉得章立春会欢迎她，还有叶明华的婆婆章老太太，估计都恨得她牙根儿疼了。 当初帮着叶明华拆花墙，建东屋，就让章老太太很不高兴。章立春也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愿意，不过随着一些外地人投宿，有了收入，章立春也就默认了。 现在她这个始作俑者要住道章家去，章老太太还不得天天骂？ 她怕再把老太太气死。 叶明雪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那个时候的县高中还都是平房，规模也不大，课程也比后世的简单。 这些知识，就算叶明雪重生了一回，也是头一次接触。 她学的很认真，甚至可以用虔诚和敬畏来形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国庆节假期的时候叶明雪回了龙黑村，叶明静和李翠翠紧张兮兮地告诉她，她们收到了一笔莫名其妙的汇款，备注就两个字：投资。 叶明雪也莫名其妙，跑到邮局查询，结果不但没查出来，而且又收到了一笔汇款。 这次的备注还是“投资”两个字。 刚收到的，这个总能查了吧？ 结果人家回答：保密！ 叶明雪很无语。 三个人回到龙黑村，路边的新建成的布艺厂运转正常，红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李翠翠问叶明雪：“小雪，这两笔钱该咋处理？” 不知道是什么人汇来的，她也不敢动。 叶明雪也是这个意思。 “叶明雪，听到广播到大队来一趟！有你的电话……”村里的广播突然又响了起来。 新的办公室内宽敞明亮，叶明雪斥巨资装了一部电话，现在已经没有客户会通过大队的电话找她了。 叶明雪把书包扔在办公室，骑着叶明静的自行车就去了大队部。 接起电话，叶明雪“喂”了一声，就听到话筒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哪位？”叶明雪又问。 话筒另一端没有声音。 叶明雪就有些疑惑。 于是她又问了一声：“请问您找谁？” 话筒另一端再次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叶明雪一连问了四五句，对面也不说话，然后，话筒中就传出了嘟嘟的声音。 对方挂了电话。 叶明雪一头雾水地出了门，见到村长仍旧在门口，就问他：“伯伯，刚才是谁给我打电话啊，我没接着，等下给人家打回去。” “就是那个经常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小子，你上学的时候也打来过几回。之前不是你放假就来咱村找你的那个，，叫沈什么来的？”村长说，“怎么你没接着电话啊？” 他说：“不应该啊。” 要是叶明雪没接着电话，自己在话务室里自言自语吗？ 他都听到了！ 不是不应该，应该是沈瑯突然觉得没必要了吧！ 第373章 某人要赎罪 叶明雪心里多少有了数，也就没有再追究那两笔神秘汇款的来源。 就当是沈旒赎罪了。 她只是觉得沈旒很奇怪。 不过，就算沈旒不汇款，她和叶明洁也会帮忙照顾表姑姑的。 现在的表姑姑就剩下一个人，每天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等死。 程泽兰可能流产过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传了出去，她保持了多年的清白名声也就无法继续保持，附近村里的光棍闲汉时不时地就跑到枣树林前转悠，被叶明静看到了，拿着铁钳追出去半里地！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叶明洁干脆就把人给接到了布艺厂里，安排了个打扫办公室卫生的工作。 本来是要直接接过去伺候，可表姑姑说什么也不同意，毕竟叶明洁都结婚了，她怕人家婆婆有意见。 叶明洁也是无计可施，最后想了这个名目。 对此，叶明雪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她对叶明洁说：“姐，这钱（指汇款）先存着吧，也别再管是谁汇过来的了。” “你知道汇款人是谁了？”叶明洁立刻就想明白了。 叶明雪也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应该是……某人要赎罪，想通过我们的手。” 叶明洁点点头：“那好吧。” 只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能告诉表姑姑。 国庆节过后，叶明雪返回学校，继续上学。 她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学习的如饥似渴，不知疲倦。 至于三年之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她反倒不是十分在意。她想，如果能考上，她就去选个文学专业，不指望将来会有多高的造诣，只希望能够让自己语言表达的丰富一些，也好将自己前世的种种记录下来。 警醒自己，也能给他人提个醒。 在叶明洁接手了布艺厂之后，叶明静接了叶明洁的班儿，跑到棉纺厂上班去了。 她很是喜欢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活儿，下班后直接在食堂吃饭，不用抱柴火烧火，吃完后光刷自己一个饭盆就够了。 所以很少回来。叶明洁在棉纺厂上班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星期回来一趟，而叶明静，干脆一个月都不带回来一次的。 这让刘凤竹很有意见，可叶明静不听她的，她也没办法。 而且叶明静的工资也不上交，一分也不交给她，顶多给她买块布做衣裳。 至于点心，家里开着小卖部，从来不缺蛋糕点心，叶明静干脆不买。 反正买了刘凤竹也不吃，都是放在小卖部再卖了换钱。 家里就剩下刘凤竹和小章喜。 叶明华又怀上了，特意托了人送了礼，听说很大几率是个小子。 为了安心养胎，就把章喜送过来，让刘凤竹带着。 反正都断奶了，随便给点儿稀饭馍馍就能养活。 叶明雪是高一放寒假，回到龙黑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抱起小章喜，小章喜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就来摸她的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姨姨带你去洗手！” 叶明雪偏头，在小章喜的小脏脸上亲了一口，抱着人去找洗脸盆。 第374章 情况一样吗？ 给小章喜洗干净了手脸，叶明雪又找来梳子，开始梳理她乱糟糟的头发。 小章喜的头发和前世一样，又黄又多，不仔细梳理根本梳不通，刘凤竹又懒得管太多，叶明雪将梳子沾了水，足足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完全梳理通顺。 然后发现，小章喜生头虱了！ 刘凤竹就要拿敌敌畏兑水给她洗头，被叶明雪制止。 虽然这个法子也管用，可章喜毕竟还小，连三岁都不到，万一中毒就麻烦了。 叶明雪把小章喜的头发剪短，然后就开始用竹篦子一点点给她篦头发，把白色的头虱篦出来，再拿指甲一个个挤死，一直到吃完饭才算弄完。 随后，烧了热水给小章喜洗头发，枕的枕头也拿开水烫了一遍，又扯下被挡头重新换了。 这天晚上，小章喜就跟着叶明雪睡了。 叶大志比她放假晚两天，冬天人都闲，两个人都是一边帮着刘凤竹看小卖部做家务，准备过年的东西，一边写作业，也不忙。 又是新的 一年。 叶明雪重生的第四个年头。 沈瑯没有出现，叶明雪想，他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 谁的生命里，还没有个过客？ 叶明雪给布艺厂的工人发了过年福利，放了假，等着过了正月初五开工。 叶明洁接手布艺厂以后，布艺厂的订单更多了，如果不是叶明雪阻止，叶明洁和李翠翠都想来个三班倒了！ 只不过叶明雪也没想到，这布艺厂竟然会如此火爆。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半年的订单，出现了不少新客户。 姑且就认为是老客户推荐的吧！ 不过新客户几乎是老客户的三倍多，这着实就有点儿奇怪了。 放假回来的叶明静倒是不想这么多：“订单多了不好吗？有订单工人才有活儿干！才有钱挣！” 叶明雪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一年的大年初四，叶明洁和叶明华同时回娘家，算是暂时冲淡了刘凤竹的心事。 没了刘老太太，刘凤竹也不用再纠结是初四还是初六回娘家的问题了，专心照应好自己的出门闺女和闺女女婿，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随后，叶明洁去看望表姑姑，秦亦钦陪着她去，叶明雪也就没再跟着。 叶明华就有点儿不高兴，拉着刘凤竹说小话儿：“娘，当初俺姐夫不是帮着四婶申请准生证了吗？能不能也帮俺们弄一个？” 有了准生证，她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刘凤竹有些为难：“这个……你大姐夫他现在也不管这个了吧？” “可他肯定还认识那些人啊，让他出面说说肯定好使。”叶明华不死心，又说，“总不能光帮着外人，到了自个儿人的事反而不管了吧？！” 刘凤竹仍旧有些迟疑，不过语气却松动了不少。 “二姐，你这话说的不对，”叶明雪忍不住说，“你和四婶的情况能一样吗？四婶那是符合规定可以办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知道，大姐夫才帮了一把。你的情况和四婶的情况一样吗？” 章喜连三周岁都不够！ 第375章 又见沈瑯？ 叶明华哑口无言，憋着一股气等叶明洁和秦亦钦从表姑姑家回来，想要亲口对秦亦钦提这件事。结果等到傍晚才知道，秦亦钦临时接了电报，走了！ 叶明洁去送他，从县城回来天就黑了。 叶明华很是不满，忍不住对叶明洁又抱怨几句，可见天色不早，也只好灰溜溜地跟着章立春回县城去了。 正月十六，叶明雪开学，再次离开龙黑村。 叶大志读的中专，开学晚，家里暂时有叶志民，刘凤竹，叶明静，叶大志和小章喜四个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如同淡淡地流水，唯一的浪花大约就是布艺厂。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笔汇款，同时新客户和新订单仍旧在增加，一切都是顺风顺水，让叶明雪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学校的时候，她偶尔能接触到报纸，会看新闻，得以了解县城外面的世界。 南方某集团年轻的董事长结婚的新闻，就足足占据了报纸四分之一的篇幅。 叶明雪扫了一眼，报纸上面的照片中的人，很像沈旒。 果然，是沈氏集团。 对此，她也只能说呵呵，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张报纸烧了。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高二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学制再次发生改变，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叶明雪多了一年的高中生涯。 中午仍旧提着饭盒打饭，却看到一群女生提着饭盒，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 “叶明雪！”一个圆脸的女生笑嘻嘻地叫她，“一起打饭去呀。” “哦，好啊。”叶明雪有些莫名其妙。 叫她的这个女生坐在她前排，因为叶明雪性子清冷，有些不太合群，和这个女生的关系也只能算是一般。 主动招呼她一起去打饭，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其实叶明雪觉得自己挺随和的，不知道怎么在其他女生眼里就成了清高，不近人情。 随着人群来到其中一个打饭口，叶明雪立刻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这些女 生几乎全都一窝蜂地集中在其中一个打饭口，另外两个打饭口，只有稀稀拉拉地十来个人在排队。 惹得打饭的大师傅不住地喊：“排队排队！” 另外两个打饭口的大师傅也喊：“这边这边！” 没一个人听他们的。 这让另外两个打饭口的大师傅很是怀疑人生：他们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明明都是一个大锅里做出来的啊！ “那边人少，为什么不去那边排队？”叶明雪扯扯她前面的女生。 前面的女生头也不回，伸长脖子使劲往前挤，：“快看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叶明雪莫名其妙，顺着她脖子伸长的方向看过去，结果被她的辫子给挡住半个视线，只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旁边伙房的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全身低气压，手里端着的饭盆里，有半碗米饭，以及两根青菜。 所有女生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这人身上！ 叶明雪看到这人，也愣住了。 沈瑯？ 第376章 从东方不败到白飞飞再到梅超风 叶明雪第一反应就是：幻觉。 第二反应：她眼花了。 从程泽兰离开的那年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两年。 不论是北龙黑村，还是龙黑村，都和沈家兄弟再无瓜葛纠缠，而沈家兄弟也的的确确没有再次踏足过这个地方。 沈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的高中？ 虽然说这座高中后来很出名。 高考上线率一度达到70以上，很多人觉得，只要能考上这所高中，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的校门。 可那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情。 现在嘛，就是个普通的县城高中。 而且，沈瑯比她大了差不多四岁，现在也过了读高中的年纪。 叶明雪估摸着他大学都应该上完了！ 那些女生倒是很疯狂，挤在打饭口也不打饭了，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沈瑯”流口水。 秀色可餐。 叶明雪觉得很无聊。 她离开人群，走到旁边已经没人的打饭口，把手里的饭票和饭盆递过去：“半份面条。” 女生饭量小，一般都吃不完整份的，是可以买半份饭菜的。 打饭的大师傅赶忙接过叶明雪手里的饭盆，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嘀咕：“可算有个正常吃饭的了，那小沈老师好看是好看，真能当饭吃？” “什么？”叶明雪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大师傅懒得多话了。 叶明雪端了自己的饭盆往宿舍走，现在还没有餐厅，都是打了饭菜在宿舍吃。 只不过来的时候呜呜泱泱地一大群人，往回走的时候就她自己。 其他的人，还都在食堂前的打饭口看人呢！ 小沈老师？ 难道还真是沈瑯？ 叶明雪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沈瑯不知何时抬起头来，也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一群女生都挤在一个窗口，就叶明雪一个例外，想不被注意都难！ 还真是沈瑯！ 叶明雪一个哆嗦，饭盆里的面条撒出来一半！ 她赶紧端稳了，急匆匆地往宿舍走，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沈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了小沈老师！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叶明雪再一次见到了沈瑯，也终于知道了沈瑯的身份。 新来的，实习的，体育老师。 真是不合理。 叶明雪觉得，像沈瑯这种纨绔的公子哥儿，就算学习再差劲，不能通过正常渠道考大学，以家族的实力出个国，镀镀金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怎么也不至于跑到个小县城的高中来当体育老师啊。 百思不得其解，一走神，叶明雪就被沈瑯罚着绕操场跑了十圈儿！ 等她跑完，体育课都下课了！ 班里的学生陆续从操场往教室方向走，叶明雪跑得两腿发软，头发也乱糟糟的，走在了最后头，被沈瑯轻轻叫了一声：“梅超风！” 额，这是又给她换外号了？ 从东方不败到白飞飞，现在又成了梅超风？ 叶明雪磨牙，亮出爪子朝着沈瑯的方向恶狠狠地比划：“小王爷好，快来给为师磕头！” 第377章 啥都没准备 沈瑯先是一怔，随即怒冲冲追上来，压低了声音：“老子是黄药师！快叫师父！”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而叶明雪是学生，差着一级呢。 叶明雪撇嘴：“黄药师怎么不在桃花岛守着阿衡？” ……的尸骨。 这三个字，叶明雪没说出来。 “来抓背叛师门的徒弟！”沈瑯又和叶明雪杠上了，只不过语气却微微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叶明雪说：“下一节是严老师的课，我就背叛师门了，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说完，急走两步进了教室，剩下沈瑯在原地出神。 一进门，屁股都还没有挨着凳子，前桌的女生就扭过头来，一脸八卦：“叶明雪，沈老师和你说啥了？” 同时，后桌，不对，应该说叶明雪座位前后左右的女生全都好奇地伸长了耳朵，等着叶明雪的下文。 叶明雪没好气：“说下次全部一起跑步！” “啊？！”几个女生想到叶明雪那恐怖的十圈儿，再想想自己当时幸灾乐祸的心情，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不过，下一刻她们的关注点就转移了：“是一个一个地跑？还是一起跑？” 叶明雪随口胡诌：“当然是一起跑了，一个一个地跑，一节课哪里够啊？” 可是，沈瑯究竟为什么会到一个小县城的高中来当体育老师的？ 她实在没心思搭理那些八卦的女生。 体育课不多，一周一节，叶明雪见到沈瑯的机会其实也并不多，所以也找不到机会问这个问题。 其实叶明雪并不是个好奇心强烈的人，而且对于沈瑯，她现在总是不自觉得想要远离。 程泽兰的死，已经是最好的警钟。 时刻不断地提醒她，离沈家兄弟越远越好。 结果，第二周的体育课，沈瑯竟然真的让全体围着操场跑圈儿。 叶明雪又例外了。 她来了例假，跟着全体同学跑了半圈儿之后，被沈瑯单独叫了出来。 然后，沈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运动衫外套系在她腰里。 那个时代营养跟不上，很多女孩子都是十七八岁才开始来例假，叶明雪这都属于早的。 叶明雪也不知道沈瑯是怎么发现的，反正周围的女同学都还没有发现。 沈瑯黑着脸训斥她：“自己啥情况没点儿数吗？！” 叶明雪默默地低着头，尴尬地能用脚指头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前世的时候，她是十八岁的时候才来的例假，谁能想到重生的这一次，营养跟上了，这事儿居然也跟着提前了！ 所以，她还啥都没准备呢！ 别说此时此刻没准备，就是宿舍里，也没准备啊！ 沈瑯一看她那表情就明白了，忍不住有抱怨了几句，左右看看，等班里学生跑得远了，做贼一般塞给她几张雪白的卫生纸。 “赶紧的！快去快回！”沈瑯挥挥手。 叶明雪张了张嘴：“我，我得去……” “爱去哪儿去哪儿，下课之前回来！” 叶明雪得了允许，围着沈瑯的运动衫，离开操场，直奔了叶明华家。 第378章 又动了心思 前面说过，从叶明华的婆家往南走几十米，再往西一拐，走不到二百米就是县高中的北门。 而上体育课的操场就正对着北门。 所以，叶明雪从操场直接往叶明华家去很是方便，只不过她平时很少去。 但是这件事情有点着急，她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为了没出世的“儿子”不至于一出生就成为没有户口的“黑人”，章立春托了人，送了礼，交了罚款，总算是搞来了一张准生证。 所以叶明华也不用再东躲西藏地当超生游击队了。 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乍看上去已经接近临盆。 而实际上还不到七个月，只不过每天吃得好喝得好还不用干活，养的肚子有点儿大。 见到叶明雪，叶明华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找出了她之前用剩下的半卷卫生纸先给叶明雪应急。 那种粉红色的，大卷的卫生纸。 这个时候卫生巾还不流行，尤其是在农村，能用这种卫生纸的都是家庭条件好的。 可叶明雪不习惯呀。 借了叶明华的自行车，一路跑到百货大楼，才总算是花“重金”买到了两包。 再次回到学校，下一节课都上了半节课！ 沈瑯一个人在北门门口等着她。 “这是准备逃学？”见到叶明雪，他哼了哼，严肃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谢谢！”叶明雪说，抱着他的运动衫，“等下我会还给你的。” “我给你老班儿说，你帮我买烟去了。”沈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等下你别说漏了。” “啊？”叶明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但“逃”了体育课，下面的课也“逃”了半节。 “谢谢。”她实在不知道对沈瑯说什么好了。 给沈瑯洗运动衫这件事在叶明雪的宿舍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叶明雪被几个女孩挨个儿“审问”，问她怎么会帮小沈老师洗衣服！ 叶明雪说：“那天体育课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我总不能把脏衣服还给人家。” “小沈老师和你好像很熟的样子。”一个女孩说，“你们以前认识？什么关系？” “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以前……” “怎么可能？！”叶明雪正想着怎么编个理由，另一个女孩就说话了，“听说小沈老师是大学生呢，从大城市来的！” 叶明雪赶紧点头：“就是就是，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小沈老师让你帮着买烟？”有人表示怀疑。 “这个……大概是因为我二姐离学校近，”叶明雪只好继续编，“熟悉周围的小卖部吧？”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不过倒也把这几个人敷衍了过去。 还给沈瑯运动衫以后，叶明雪就继续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学生，不想和沈瑯有太多交集。 反正一周就一节体育课。 结果沈瑯却不肯放过她。 不是让她帮忙跑腿儿买东西，就是让她帮着借书，嗯，借小说，武侠小说！ 叶明雪去哪里帮他借？这个时候县高中周围的小书店都还没开起来呢！ 叶明雪就又动了心思。 第379章 被“发配”来的 这件事叶明雪不方便出面，就告诉了叶明华。 叶明华已经尝到了开大车店的甜头，自然是一百个同意，立刻派章立春去省城找书！ 从各种新出的武侠小说，到学生的作文书，课外题，统统都进，不出五天就正式开张了！ 叶明雪总算是把沈瑯给支开了。 只不过，沈瑯在租了两次书之后，发现了叶明华家还能租房子，干脆搬出了学校分配的宿舍，租房子去了！ 叶明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啥叫阴魂不散，沈瑯就是最好的解释。 幸好她不经常往叶明华家里去。 高三年级课程紧张，基本是一个月放假两天，叶明雪不去叶明华家，都是直接回龙黑村。 结果沈瑯又骑了个自行车跟上来！ 叶明雪无奈，停车看着他：“我说小沈老师，你跟着我干嘛？” 沈瑯：“我四处转转不行吗？” “那你能不跟着我吗？” “就这一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叶明雪被他彻底打败，只能任由他跟着。 “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想去哪里去哪里？小爷还不能出来散散心了？” 叶明雪赶紧提醒他：“你现在是‘老师’，说话注意形象。” “爱咋咋地！”沈瑯蹬得不快，和叶明雪并排前行，一脸愤懑无奈，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把小爷开除了更好！” 额！ 叶明雪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么个小地方来……当老师？” 一看就是不情不愿的。 “小爷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沈瑯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冲着叶明雪大吐苦水：“虎落平阳啊，说来话长！话说沈旒那厮，自从回去之后，就完全变了个人。” “他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沈瑯问叶明雪。 叶明雪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从报纸上看到，也算知道了消息吧？ “呵~”沈瑯嘲讽地笑，“你知道他结婚的条件是什么吗？” “不知道。”叶明雪老实摇头。 “那你不会问啊？！”沈瑯有点着急了。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叶明雪慢吞吞地说，“我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质问人家？” 程泽兰不在了，表姑姑也没说什么，她只是个小妹妹，还是个八竿子都快拨拉不着的亲戚。 沈瑯才不管她，自问自答：“他和我家太后说，把我给‘发配’了他就结婚，继承家业！” 他苦笑：“做兄弟这么多年，我啥样他还不知道？犯得上吗？小爷好好拜师学艺当大侠闯荡江湖，他继承他的‘皇位’不是挺好的吗？” “发配？”合着沈瑯是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沈瑯叹了口气：“沈旒说，让他结婚，继承家族事业，我必须离得远远的。” “然后你就到这里来了？” “我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教体育还是教数学。”沈瑯苦笑，“然后自给自足，自力更生，不能用家里的一分钱。” 前世看过不少豪门争斗的小说，叶明雪怎么也想不到，重生之后竟然还能够真实接触到这种为了财产兄弟反目的剧目。 “你答应了？”沈瑯看着也不像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啊！ 第380章 平静的日子 沈瑯一脸愤懑委屈：“你以为我想，可沈旒那厮长本事了啊，我！我……！” 说出来都丢脸！ 可不说出来，他心里又憋闷得难受。 他已经憋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快憋出毛病来了，今天终于找到和叶明雪吐苦水的机会！ 谁能想到，沈旒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呢？ 叶明雪不禁有些同情沈瑯了。 可也只是同情而已。 豪门恩怨于她而言，还是和前世的言情小说一样，感觉无比遥远。 沈瑯絮絮叨叨，又把沈旒褒贬了半天，这才继续厚着脸皮，跟着叶明雪继续往前走。 叶明雪很是头疼，好歹她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总不能把沈瑯给领家里去吧？ 沈瑯倒是自觉，在北龙黑村的路口拐了弯儿，直接住到之前租房子的那户人家去了。 就是不知道表姑姑知不知道这件事。 叶明雪是星期天的下午返回学校，不出意料地在路口遇到了沈瑯。 然后，不出意料地又引起了轰动。 其实叶明雪从心底不愿和沈瑯搅合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当初程泽兰的事，另一方面是沈瑯太惹眼，第一次出场就万人空巷。 她若是和沈瑯走得近，估计就得被那些女生孤立。 虽然她本来就和那些女生走的不近，但是为了沈瑯被孤立，还不值得。 所以，叶明雪从来都是能躲就躲。 可现在真是躲也躲不了。 叶明雪也就认命了。 没几天，风言风语就传了出来，说沈瑯骚扰女学生。 对此沈瑯就三个字：“我没有。” 再问就是：“如果你们不相信，大可以开除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瑯还是没有被开除，反倒是叶明雪被约谈了一回。 只一回。 沈瑯听到信儿就冲进了办公室，拉着叶明雪就往外扯：“大人的事，一个小破孩儿别掺和！” 随后，叶明雪就被关在了办公室的门外。 不知道沈瑯是怎么和校领导们说的，总之叶明雪没有再被找麻烦，让她得以继续安心读书上课。 同时，因为沈瑯的关系班里的女生也彻底孤立了她。 都是十六七岁，开始有了心事的年纪，而沈瑯长得好看，又是大城市空降来的，可以说符合了她们所有的幻想。 叶明雪和沈瑯走的近，自然也就引起了她们的嫉妒。 好在叶明雪并不是特别想融入她们，只想专心学习自己的。 毕竟她现在的心理年龄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不会和十六七岁的小女生去斤斤计较。 沈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从那以后刻意和叶明雪保持了距离。 叶明雪的日子又平静下来。 寒假的时候，沈瑯回了南方，叶明雪回龙黑村，两个人就好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不对，叶明雪觉得，她和沈瑯更好像是两条相交的线，一个交点之后，距离越来越远。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叶明洁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叶明雪在上学，就没有通知她回来，等叶明雪放寒假的时候，秦钰钰已经满三个月了。 叶明雪赶上了她的一百天。 “姐，我想给钰钰个见面礼。”叶明雪抱着软乎乎的小女婴，对叶明洁说。 第381章 又凑到一起了？ “好啊。”一开始的时候，叶明洁也没把叶明雪的话太当回事儿。 “布艺厂里，属于我的分红。”叶明雪说，“以后都留给钰钰。” “什么？！”叶明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明雪就重复了一遍。 这下，就连帮着叶明洁看孩子的秦悦悦和秦婶也不淡定了，秦婶说：“小雪啊，你可不要冲动啊。” “婶子，我清楚得很。”叶明雪认真看着秦婶，“我已经想了很久，就等着一天呢。” 秦悦悦说：“你真的想好了？” 叶明雪点点头。 叶明洁说：“四妮儿，你把布艺厂的分红都让出来，那你以后咋办？” “姐你养我呗！” 叶明雪笑嘻嘻地开了句玩笑，随后正色道：“姐，秦婶，我真的是很认真考虑过了。最多再有半年我就要高考，考完之后，也许……就要离开龙黑村了。” 这个问题叶明雪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她不可能一直留在龙黑村，半年以后如果考上了大学去外地，到时候肯定就完全顾不上布艺厂了。 与其到时候起争执鞭长莫及，倒不如及把权力让出去，到时候叶明洁也更容易掌控局面。 再说了，现在布艺厂一切步入正轨，根本也用不着叶明雪做什么。 叶明洁当然不肯同意，可叶明雪说了：“这是我给钰钰的见面礼，只有钰钰才有权利拒绝！” 叶明洁一时哑口无言。 秦婶说：“话是这么说，可你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些。” 叶明雪捏了捏秦钰钰的小脸蛋，逗得她咯咯直笑：“我是她的亲小姨，送什么都不嫌贵重！不过，” 她顿了顿，又说：“姐，你要帮钰钰攒着钱，将来供她上大学用。” 秦钰钰和她不一样，将来能赶上好时候，她不想秦钰钰和前世一样，明明考上了大学，却因为经济原因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最后草草结婚。 重活一回，她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能好好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送出了布艺厂的分红，叶明雪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回到龙黑村家里，刘凤竹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对秦亦钦这个闺女女婿很满意，也很喜欢秦钰钰，可秦钰钰毕竟是姓秦，不姓叶！ 叶大志也说：“那我将来要有个孩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准备送什么见面礼？” 肯定要比秦钰钰这个外甥女贵重才行！ 叶明雪瞥了他一眼：“只要我将来的嫂子不叫艾文文，他要啥我给啥！” 叶大志一下就变了脸色：“你这人咋回事儿？是你的亲侄子就行了，你管孩子娘叫啥名字？” “怎么？心虚了？”叶明雪一看叶大志那表情就明白了几分。 前世的时候，叶大志凑钱自费读高中，“认真”了没有三天就开始混日子，到了高二的时候认识了艾文文，两个人很快就开始搞对象。 叶明雪原本以为这次叶大志上了中专，接下来就没艾文文什么事儿了，结果这两个人居然又凑到一起了？ 第382章 前世和艾文文的恩怨1 “你认识艾文文了？”叶明雪问叶大志。 叶大志低着头，期期艾艾，结结巴巴，挠着头：“这个……” “艾文文是谁？”刘凤竹看看叶明雪，又看看叶大志，一头雾水。 不知道叶明雪为什么对这个叫艾文文的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叶明雪对艾文文这个前世的嫂子的确意见很大，如果当时她能够预知未来，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艾文文进门！ 之前说过，前世叶大志上了高中不务正业，没毕业就搞了个对象，这个对象就是艾文文。 艾文文怀着身孕就进了门，结果这个孩子没保住，艾文文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叶明雪也已经结了婚，大着肚子快要到日子了。 刘凤竹只能先伺候叶明雪坐月子，当时的苗乐田已经开始开大车，就是那种拖挂，经常性地不在家，而叶明雪的婆婆又不肯帮忙，无依无靠的叶明雪只能依靠刘凤竹，让刘凤竹帮着带带孩子。 就因为刘凤竹帮着叶明雪看了三个多月的孩子，艾文文就有些不愿意，觉得刘凤竹没有照顾她。 加上叶家的家庭条件比不上苗家，叶大志的孩子出生以后的吃穿用度处处比不上叶明雪的孩子，艾文文对于叶明雪就是羡慕嫉妒恨，然后又把这种怨气发泄到了刘凤竹身上。 从艾文文坐月子开始，婆媳之间的小摩擦就没有断过，到后来就变成了口角，叶大志就变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叶大志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一开始艾文文和刘凤竹吵架他还装鸵鸟，到后来干脆帮着艾文文和刘凤竹吵，说刘凤竹偏心叶明雪。 刘凤竹被气得不轻。 本来，家里就叶大志一个儿子，这种情况在农村一般都不分家，可叶大志艾文文和刘凤竹就闹到了要分家的地步。 分家的时候，小卖部才刚刚开门，叶大志两口子就要了小卖部，刘凤竹则是继续住在老房子里。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仍旧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时不时地就骂大街！ 可以说自从艾文文进门，刘凤竹的日子就没有痛快过。 如此最多过了五年，刘凤竹就连病带气，走了！ 然后又过了大概六年，叶志民岁数大了，烧锅炉的工作也做不了了，只能回家养老。 结果一听说叶志民没有了工作，艾文文当场就翻了脸，不让叶志民进门。 刘凤竹已经死了好几年，老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房顶长草，墙体开裂，已经没法住人，叶志民回到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秦亦钦一直在政府工作，帮着叶志民办理了退休金申请，有了这笔钱，艾文文总算是肯让叶志民进门了。 叶志民在小卖部那边住了没一年，艾文文和叶大每月都去领他的退休金，前前后后也领了差不多一千块钱。 随后，叶志民就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住院，叶大志和艾文文立刻就通知了四个闺女，让四个闺女掏住院费！ 第383章 连个对象都没有 四个闺女各自拿了五百块钱，把叶志民送到了县医院治疗，又住了七八天才出院。 出院的时候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倒是去了，去结算住院费，把结余的二百多块钱揣自己兜里了。 出院之后嫌弃叶志民晦气，艾文文死活不同意叶志民去家里住，最后在小卖部斜对面的废弃大院里给叶志民找了一间屋子临时安置下来。 叶明洁，叶明华，叶明静和叶明雪姊妹四个轮流照顾出了院的叶志民，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来回跑。 艾文文也不让她们四个进门，叶志民临时住的屋子也没有锅灶，只能在街里买点儿馒头油条当饭吃。 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半个月，姊妹四个一商量，决定把叶志民接走。 叶明洁是老大，婆家禄村也离龙黑村最近，所以第一个把叶志民接回了家。 叶志民在禄村住了大约一个多月，叶明洁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秦亦钦则是帮着他做康复训练。 秦家可以说是书香世家，秦婶不但会剪花，还懂得一些针灸和推拿，秦亦钦连带着也懂得一些，所以叶志民在禄村住了二十多天，身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要说叶志民也糊涂，身体一开始好转，就闹着要回去。 他觉得自己有儿子，总住闺女家会让街坊四邻笑话。 不是笑话他，而是笑话叶大志。 没奈何，叶明洁和秦亦钦两口子只好把他送了回去。 送回去之后，没出十天，就接到了丧报！ 明明从禄村回去的时候，叶志民已经能吃能喝能慢慢溜达，满面红光精神饱满。 结果回去之后才八九天的工夫，人就没了！ 姊妹四个无法接受！ 在看到叶志民的遗体时，就更感觉蹊跷了。 叶志民脸颊凹陷，嘴皮爆皮，看起来就像好几天没有吃饭喝水一样！ 可以说，刘凤竹是被艾文文气死的，而叶志民则是被虐待死的！ 从那以后，叶明雪就彻底没有了娘家。 后来她和苗乐田离婚，无处可去，回到龙黑村之后，又被艾文文和叶大志两口子赶了出来，还是叶明洁收留了她一段时间。 所以，叶明雪恨艾文文。 她怕，怕艾文文进门，刘凤竹和叶志民会重复前世被气，被虐的命运！ 叶大志憋得脸通红，半天才说了一句：“不，不是艾文文。” “不是艾文文？”这次轮到叶明雪惊讶了。 “嗯。”叶大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在中专的t同学，叫周秀秀，比我小一届。” 一听说叶大志有了对象，刘凤竹立刻兴奋起来，抓着叶大志追问周秀秀的情况，个头多高啦，白还是黑啦，有没有照片啦，家里还有什么人啦，恨不得现在就见到本人。 问完了叶大志，还不忘唠叨叶明静一句：“你看，大志比你还小都有对象了，你这妮子咋就不知道着急呢？” 话说现在的叶明静也二十出头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基本都已经结婚，有的甚至都有了孩子。 可叶明静，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第384章 沈瑯没有回来 小卖部的买卖挺红火，而且自从叶明洁接手了布艺厂之后，逢年过年又不少孝顺，刘凤竹的日子很是顺心，早就不指望多留叶明静几年在家干地里活儿了。 而且，这么大的闺女，没对象还不肯相亲，街坊四邻都说闲话啊！ 刘凤竹有点招架不住那些风言风语。 叶明静眼睛一瞪：“那能怪我吗？！要不是我一直管着布艺厂，能没人敢说亲？”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长了。 虽然说布艺厂是叶明雪一手操持下来的，但因为她年龄小，所以对外挂名的只有李翠翠和叶明静。 李翠翠倒没有什么，家庭主妇，两个孩子的妈，岁数也摆着。 可是叶明静，十七八的大姑娘，本来名声就有点儿泼辣，如今还是布艺厂的厂长，身价摆在那里，谁敢求娶？ 生怕娶回来一尊大佛还得供着！ 十里八村的，就找不着个门当户对的！ 哦，倒也不能完全说没有。比如之前老英子给说过的苗乐田，家里开砖窑，算是早期的万元户，勉强也算门当户对的。 可叶明静不愿意啊，不愿意找比自己小的！ 当然，叶明雪也不同意。 一来是因为前世那些糟心事儿，二来他太了解苗乐田的为人，她自己丢了一条命才好不容易从这火坑里跳出来，自然不肯再把叶明静推进去。 重生这种事儿，又不是机会均等人人都有的！ 所以，眼瞅着都过了二十，也没个没人敢给说亲。 要不然叶明静怎么非得和叶明洁交换工作，丢下布艺厂厂长的头衔，跑到棉纺厂上班呢？ 她也心急啊！ 刘凤竹这才没话说了。 叶明雪对于叶大志的话最多只相信五分，毕竟一开始提到艾文文的时候，叶大志的心虚表现的太明显。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开学。 叶大志读的中专，虽然放假早，但是开学却比叶明雪所在的高中要晚。 再加上那中专离他们这里足足有四百多里地，已经出了地区，现在的叶明雪基本属于鞭长莫及。 她总不能放着自己的学业不管，跑到叶大志的中专去吧？ 而且，她以什么理由去？去了又能做什么？ 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 没有开学之后，沈瑯没有出现，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还以为是因为到了高三学习紧张，体育老师开始“生病”，也就没太在意。 但是，接下来叶明雪就发现，沈瑯是没有回到这个学校。 他的宿舍一直锁着门，在叶明华家租的房子也一直锁着门。 一句话，在寒假开学之后，沈瑯没有回到学校继续担任体育老师。 大概是沈旒良心发现，终于结束了沈瑯的“发配”生活，让他会去了。 再说，沈瑯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对于叶明雪来说，他就是一个过客，只不过这个过客出现的频率有点儿高。 叶明雪的日子再次平静下来。 她安静地读书，安静地准备迎接半年之后能够改变人生的那一场考试。 结果，这份安静在离考试还有半个月，学习正无比紧张的时候，被打破了！ 第385章 除了结婚别无他法 叶明雪正上着课，叶明静风风火火地就闯了进来。 “家里出大事儿了！”她冲着叶明雪说，又回头冲着一脸不悦的说，“她要请假！”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叶明雪就冲出了教室。 “三姐！”叶明雪挣脱她的手，“你先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上要考试了，犯不上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学习。 老师也追了出来，对叶明静说：“对啊，马上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很重要，关系到——” 叶明静看看老师，又看看叶明雪：“咱娘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大姐去找咱爹，我来告诉你和二姐。” 叶明雪一听也有些着急：“那，你和大姐都不在家，谁看着咱娘呢？” “叶大志再加呢！”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叶明静咬牙切齿，一脸恨铁不成钢。 “叶大志？”叶明雪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是上学呢吗？咋回来了？” 叶大志和她不一样，她上的高中，一个月能回去一次，而叶大志上的中专，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 这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呢！ “别提他了！”叶明静说，“就他会闯祸！” 叶明雪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 老师准了叶明雪的假，让她跟着叶明静回家。 叶明雪跟着叶明静出了校门，才发现驮着章立春大着肚子的叶明华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算起来，再有两个多月她就该生了。 叶明雪知道，她这一胎，还是闺女。 只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按理说这个时候叶明华就不该到处乱跑了，就怕万一有个闪失动了胎气早产。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叶明静骂了叶大志一路。什么流氓蛋糊涂虫，伤风败俗，丢一家子的人，满脑子浆糊不知道自己干啥吃的，统统骂了个遍。 叶明雪从她骂的那些话中，也终于推测出了发生的“大事”。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叶大志在学校里不学好，和艾文文搞对象搞大了肚子，被学校发现，双双开除了。 然后，艾文文的爹娘兄弟就找上门来。 双方免不了发生口角，刘凤竹一个人对艾家四个，骂不过打不过，又痛恨叶大志不成器，一气之下晕了过去。 叶大志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到村东布艺厂去找叶明洁。 正好赶上叶明静倒班儿回家，在弄清楚状况之后，先拿着铁锨把艾家的人赶出去，随后插上大门和叶明洁一商量，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实在做不了主，就让叶大志守着刘凤竹，然分头出来找人。 叶明静骂了一路四个人终于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刘凤竹哭着大骂叶大志的声音。 李翠翠和叶志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在堂屋里，陪着艾家的人在堂屋坐着，只是那气氛相当尴尬，绕是李翠翠性子泼辣，平时能说会道，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很多人眼里，这种事情只要一出，就一定是男方理亏。 除了结婚，把作为“受害者”的女孩娶进门，似乎别无他法。 第386章 不打一顿不行 艾家的意思很明白，订婚二百，彩礼一千，另外再给艾文文买个金戒指，艾家不出陪送，然后让叶大志和艾文文尽快定个日子结婚。 如果叶家不答应，他们就去告叶大志流氓罪，让他去蹲篱笆子！ 叶大志一听险些吓尿了，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抱着刘凤竹大腿就哭：“娘，我不要去蹲篱笆子，我不要去蹲篱笆子！” 刘凤竹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又开始埋怨：“你说你也是的，好好上个学不好吗？为啥非得胡搞乱搞？” "人家在中专都搞对象……“叶大志分辩。 ”搞对象搞对象，人家也把闺女肚子搞大了？“叶明静忍不住朝着叶大志踢了两脚，”我想上学没那脑子，你好不容易上个中专还不好好的！活该你蹲篱笆子！“ "三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叶大志挨了踢不敢反抗，只哭着对叶明静说，“这事就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什么叫‘就算你错了’？”叶明静气不过又踢他一脚，“咋滴谁还冤枉你不成？” “我不该，我不对。”叶大志认错的态度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姐，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我要成了流氓罪，以后就完。” 谁说不是呢？ 不单卖叶大志完了，这一家子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叶明洁和叶明华还好点儿，都已经出了门子，可叶明静和叶明雪都还没出门呢。 一说起来有个流氓兄弟（哥哥），谁愿意娶？ 叶明静就一句话：“嫁不出去就不嫁！” 叶明雪其实也是不愿意艾文文进门的，毕竟前世不愉快实在太多了。 不过她想的更多的是：难道就算是重生，有些事情也无法改变的吗？ 就比如叶大志和艾文文。 就算这一世叶大志没上高中，也仍旧免不了和艾文文纠缠到一起。 前世时候，叶大志上高中，艾文文也上高中，两个人高中同学来三年，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联系。 后来艾文文突然找叶大志借高中课本，说是家里兄弟也上了高中，需要课本。 就这么胡乱编造了理由，两个人就再次联系到一起。 这一次叶大志上的中专，叶明雪本以为两个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谁能想到艾文文竟然也没上高中？ 而且，还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叶明雪有种无力感。 仿佛看到了逃不开宿命。 倘若叶大志注定和艾文文走到一起，那么她是不是无论如何挣扎，早晚也会和苗乐田走到一起？ 如果是这样，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前世种种，她不寒而栗！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早干啥去了？” 叶志民一向沉默寡言，家里的事情全由着刘凤竹做主，这一次显然被叶大志气坏了。 他怒吼一声，抄起笤帚劈头盖脸就朝着叶大志抡过去。 刘凤竹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实在不忍心，干脆背过身去。 这孩子，不打上一顿是不行了。 可打归打，骂归骂，问题该解决还得解决。 叶志民揍了叶大志一顿，背着手，出了门。 第387章 充满“不平等条约” 叶志民去了叶志国家里，足足一上午才回来。 虽然说，兄弟四个都已经有了各自家庭，平时也各自为政，可一旦碰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弟兄们还是会商量着解决，同仇敌忾。 一千块钱现在家里倒是能拿得出来，就是这事儿实在让人心里窝火。 可是没办法，叶大志好歹也家里唯一的男丁，难道真要看着他进篱笆子？ 虽然说，之前进过一次。可若是流氓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还咋娶媳妇？ 难道要跟叶大奎似的打光棍？ 说起叶大奎来，叶志坚和王大红两口子那叫一个发愁啊。 眼瞅着都二十三四，连个对象都没有。 老英子现在倒是卖力气，十里八村闺女，甚至是带孩子寡妇几乎都给他介绍了个遍，可每个都成不了！ 不是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行！ 愁人啊！ 所以，兄弟四个商量的结果，还是得向艾家低头。 叶明雪就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没有了回转的余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刘凤竹尽早分家，尽量和艾文文少接触。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鉴于艾文文已经快显怀，日子拖得长双方都难看，订婚这一步骤直接省略，折成现金，结婚的日子也定在了七天之后。 叶明雪算了一下时间，等叶大志结完婚，她能赶上高考。 只不过，这高考之前怕是没办法再安静复习功课。 艾家事儿多，四个闺女只要有一个不露面就要挑理，叶明雪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返回学校去，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家里。 除了正在坐月子的叶明华，叶明洁带着秦钰钰，叶明静和叶明雪请假，三个闺女都天天在家里帮忙。 一边帮着刘凤竹从小卖部搬出来，一边张罗着给叶大志打新木床，新家具，购置三响一转外加一台彩电。 总之，那两千块钱的彩礼，艾文文是一分钱不会带回来，换句话说，就是没陪送，叶家需要准备所有东西。 刘凤竹恨得牙根疼，气得晕过去两回，躺在床上直哼哼，基本干不了什么，只能靠叶明洁这个当大姐的和大娘梁英和两个婶子张罗。 李翠翠当然没话说，不过王大红眼气，她三个儿子，叶大奎比叶大志大了好几岁，到现在也没个媳妇，连累得叶二良也没说媳妇。 说起来，叶二良都比叶大志还大两岁呢！ 所以，王大红忍不住就说几句酸溜溜的话，给刘凤竹和叶志民送点不痛快。 刘凤竹气上加气。 艾家的意思，艾文文一嫁过来就要分家，小卖部和小卖部这边的新房归艾文文和叶大志，刘凤竹搬回老宅子去。 也幸好这个时候布艺厂已经从老宅子搬了出去，要不然刘凤竹和叶志民住地方都成问题。 总之，叶大志和艾文文的婚事，充满了“不平等条约”。 叶明雪只坚持一点：彩礼可以给，小卖部和新房也可以给，陪送可以不要，但是一定要分家。 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叶明静跑去找叶明雪，就是看她凡事有主意，可是叶明雪这个意见，确让叶明静很不满！ 第388章 又出事了 “咱们也太吃亏了！”叶明静说，“四妮儿，怎么能这么便宜他们！” 叶明雪正忙着把红毛线团成线球，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这件事本来就是叶大志理亏，连带地他们家也理亏，不答应艾家条件还能怎样？ 叶明静心里也明白，只是心有不甘，忍不住又骂了叶大志一顿。 骂了半天不过瘾，冲出门去，跑到小卖部那边的新房里，把叶大志薅起来又踹了两脚才解恨。 然后，还得灰溜溜地回到老宅子里，继续张罗。 刘凤竹在西里间屋哼哼：“东西咱家不缺，给也就给了，可咱家就大志一个儿子，她（指艾文文）刚进门就分家算怎么回事儿？！让四邻八家的都看笑话！” 叶明雪只好安慰她：“分家就分家呗，早晚都事儿，总好过以后你天天当牛做马还得看人脸色！” 刘凤竹心里也明白，那艾文文还没过门就提了这么多过分的条件，肯定不是个好相处，分家个人过个人的日子更清静，只不过就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说到底，家里就叶大志一个儿子 叶明雪说：“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了，你自己过的舒心就行了呗！ 说完之后，她又不太放心的叮嘱：“以后她进了门，你也尽量少和她接触接触……” 叶明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总不能说刘凤竹将来会被艾文文给气死吧？ 在叶家的各种妥协之下，叶大志和艾文文终于举行了婚礼。 这个年代结婚，不是用马车接亲，就是骑着自行车去把人带回来，新娘子的陪送，如果两家离得远，就好像叶明华和章立春，就由男方多找几辆马车来拉。 如果是两家离得近，则是由女方的本家兄弟们挑着挑子步行送过来，等快到男方村口的时候，再由男方这边的本家兄弟们接过来。 接挑子的时候还要互相递烟，开一些善意的小玩笑，活跃气氛。 到了艾文文这里，接亲用的是布艺场，平时用来送货的三蹦子，十里八村头一分，也算是风光十足。 婚礼一结束，叶明雪就赶紧返回学校，准备安下心来复习，迎接接下来的考试。 毕竟没几天了。 结果没三天，又出事了。 叶大志和艾文文想要布艺厂！ 这边农村的风俗，从结婚之后的第三天开始，要连续三天回娘家，就好像之前的叶明华和章立春，本来也是应该回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小两口同时回来，娘家这边大摆宴席，本家的叔伯都要陪着新女婿喝酒。 第二天和第三天则是可以出门的，闺女一个人回来，闺女女婿不必陪同。 也不知道叶大志被艾文文灌了什么迷魂汤，艾文文三天回门他都跟着去了。 两杯酒下肚，叶大志的老丈人就说话了：“大志啊，你和文文结了婚，也算我半个儿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你们家就你一个儿，按理说不管老的有多少家产，都该是你的才是，怎么我听说，你们家的布艺厂是你大姐管着呢？” 第389章 不是我一个人的 一句话概括，那布艺厂也应该是叶大志的，再怎么也不至于让一个出了门的闺女掌管。 如今叶大志都结婚了，是大人了，可以当家做主了，布艺厂，自然也应该归到他的名下！ 为此，刘凤竹气得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 这边的风俗，新媳妇进门第二天一早，要去给婆婆“请安”，就是说句“娘，昨天让你受累了”之类的好听话，然后磕个头，当婆婆的当然也不能真让新媳妇磕头，就赶紧把人拉起来，再给新媳妇个红包，一般十块五块的。 刘凤竹给艾文文准备了六十六块钱，也算是独一份了。 结果那天早上艾文文进门，刘凤竹没能从床上爬起来，艾文文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了一句，然后从桌子上抓起准备好的钱扭身就走了。 等刘凤竹好不容易从里屋出来，早就不见了人影。 随后新媳妇由婆婆领着去比较近的当家拜访，自然也米没去成。 艾文文还挑了理，说刘凤竹看不起她，不带着她去婶子大娘家走动，让她少“挣”了钱。（新媳妇进门第二天，婆婆领着去近的婶子大娘家走动，这些婶子大娘也是要给钱的，不过比起婆婆来要少，就是块二八毛的。） 然后又说刘凤竹没给她准备回门的礼品，从娘家回来就直接给刘凤竹甩了脸子。 刘凤竹被气得险些晕过去！ 而艾文文和叶大志这两口子，这两天忙着回娘家，连看都没来看刘凤竹一眼。 直到昨天下午回来，叶大志开始冲着刘凤竹要布艺厂。 叶明雪很是头疼。 艾文文绝对是看出了她快考试了，时间紧张，腾不出精力来扯皮，才选了这么个当口闹腾。 叶明洁小声说：“其实，我……” “大姐！”叶明雪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布艺厂不是我一个人的。” 说话的工夫艾文文和叶大志已经闻讯赶来。 叶明雪抬头看了叶大志一眼，觉得他似乎已经和前世的叶大志重合到了一起。 同样的自私且糊涂！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努力改变刘凤竹，同时也尽量改变叶大志，谁能想到，一个艾文文的出现，就让一切前功尽弃！ 叶明雪突然很悲观地预感，就算是重生，就算是努力，有些人和事，她也改变不了。 艾文文并不直接和叶明雪对话，而是扯扯叶大志，瞪了他一眼。 叶大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冲着叶明雪叫了一声“四妮儿”。 叶明雪没等他开口：“你，不对，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哥，有些事情，俺嫂子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布艺厂不是我一个人的，从一开始就是我和三姐，四婶三个人合伙干的。我这一股可以不要，三姐那一股换成了大姐，可四婶那一股，没有理由给你们。” 艾文文立刻看向叶大志，见叶大志冲她轻轻点头，示意叶明雪说都没错，立刻就沉下脸来，小声嘀咕：“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放着自己人不用，和外人掺和什么？！” 叶明雪就当没听见，仍旧对叶大志说：“你们想要大姐手里那一半容易，想要四婶的，自己对四婶说去吧！” 第390章 真没时间扯皮 叶明雪刚进门还不知道，叶大志和艾文文已经去找过一次李翠翠了，结果就是被李翠翠狗血喷头地骂了出来。 李翠翠性格泼辣，艾文文也不敢招惹，这才撺掇着叶大志逼刘凤竹出面。 “厂子是你们的，自然应该你们去商量！”艾文文躲在叶大志背后说，“我一个侄媳妇怎么好意思说？” 你可好意思了，你比谁都好意思！ 叶明雪大约就明白，艾文文这是在李翠翠那里碰了钉子。 “不好意思说，你怎么好意思要？”叶明静把叶明雪想说没好意思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大志是这个家里的男人，你们这些闺女都是外嫁的，布艺厂就算是四妮儿和四婶合伙干的，也不能便宜外姓人！”艾文文仍旧躲在叶大志背后，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大姐手里的那一半？”叶明雪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艾文文不说话，悄悄掐了叶大志一把。 叶大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点头。 “那这事儿还得问过四婶的意思，”叶明雪说，“毕竟，四婶是和我和大姐合伙，突然换人，她也应该有知情权。” “那是。”艾文文巴不得李翠翠知道，叶大志成了布艺厂的厂长。 “四婶不同意。”叶明洁突然小声对叶明雪说，“我和她提过。” 李翠翠要能同意才怪！ 这本就在叶明雪的意料之内，只不过是想要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多碰几个钉子罢了。 “四婶的意思是，如果大志要接管布艺厂，她就不干了。”叶明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安抚了一下怀里的秦钰钰。 她带着孩子已经两天没回禄村了，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应付艾文文，还要伺候刘凤竹，简直是焦头烂额。 叶明雪想了想：“明天，给我一天时间，我去找四婶。” 艾文文和叶大志这才满意地离开，回他们的小卖部去了。 两个人一离开，叶明雪就出了门，去找李翠翠。 自从上了高中，叶明雪就很少再过问布艺厂的事情，和李翠翠见面闲谈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了。 一进门，李翠翠就拉着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从头到脚地夸了一遍。 什么女大十八变，什么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小雪真是越长越好看之类的话，就和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冒。 叶明雪愣是插不上嘴！ 她也就不说话，等着李翠翠说的口干舌燥，实在没了新鲜词儿，这才开口：“四婶……” “你甘心？”李翠翠反问了她三个字。 叶明雪摇头。 布艺厂是她的心血，是她和叶明静，李翠翠三个人的心血，如今却要拱手送人。 可是，她是真的没时间和艾文文扯皮。 还有四天就到考试时间了！ 如果，如果这件事提前一年，她有大把的时间，绝对会和艾文文争上一争，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称心如意。 可眼下，叶明雪只想安安静静地参加考试，弥补她前世的遗憾，圆她前世的梦。 李翠翠瞪了她半天，叹了口气：“小雪，虽然说布艺厂一直是我和三静，大洁在管理，可真正创办它的人，是你。” 第391章 路是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和大姐三姐付出的心血同样很多，所以，这件事……” 李翠翠摆摆手：“婶子不让你为难，只不过，总是这样，只会让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你还要想个法子，让她3到此打住。” “四婶！”叶明雪没想到李翠翠这么痛快，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李翠翠再次摆手：“婶子知道，你现在的心思都在学习上，不想理会这些糟心事！要不，坏人就让婶子来当，我就不同意，看她能把我咋地！” “这两年你叔也没少挣钱，婶子也不是个贪心的人，见好就收也不赖……”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明雪赶忙说，在李翠翠探究的目光下解释道，“婶子，你心疼我，我心里明白。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让你吃亏，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哥想要厂子，就给！不过，只把大姐的一半儿给她！” “你的一半儿，他要么不要，要么出钱买！”叶明雪心里有些庆幸，布艺厂从一开始就是叶明静和李翠翠挂名，两个人各占一半儿，否则现在叶大志和艾文文最少得要走三分之二！ 李翠翠眯着眼睛想了想；“也行。他要是敢不答应，我就把厂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一分为二，拉走一半儿！” 一张桌子四条腿，给叶大志和艾文文留半张桌面两条腿！ 叶明雪把这话告诉叶大志和艾文文的时候，两个人脸都绿了！ “凭什么？！”艾文文情绪激动，“劈成一半儿还能够用吗？！” “这样分最公平呀。”叶明雪语气淡淡，心里对李翠翠的做法深以为然。 就是要让艾文文发作不出来。 “那就不分！” “那你们还要厂子吗？” “要！凭啥不要？本来就是——你哥的才对！”艾文文尖声叫道，都急眼了。 叶明雪就等她这句话：“四婶说，折算成现金，也行。” 虽然叶大志和艾文文很不情愿，可布艺厂这两年有多挣钱他们也都看到了，心里想着，虽然折算成钱比较肉疼，但是以后再挣了钱可都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大把大把的票子争先恐后往自己的口袋里跑，艾文文和叶大志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两个人也不懂得布艺厂的具体运作，又怕夜长梦多，当天就拉着叶明雪和叶明洁，和李翠翠跑到布艺厂去盘点。 因为叶明洁考了会计证，厂子里日常的记账都是她，可艾文文又不放心，于是又叫来了娘家兄弟撑腰。 叶明雪本来不想参与，可艾文文死活不肯放她走，于是只能继续留下来。 整整盘点了两天才算完。 这个时候，离考试还剩下两天。 眼看着夕阳西下，叶明雪还是决定赶紧返回学校去。 再不去，就连考试也要耽误了。 叶大志和艾文文终于心满意足，自然不会再管她的去向。 叶明洁和叶明静忙着照顾刘凤竹同时还要打理地里的庄稼，也腾不出手来送她。 没了小卖部和布艺厂，她们的收入来源就成了叶志民的工资和地里的庄稼，和前世差不多。 叶明雪觉得，重生这几年，她也折腾了这几年，结果又和前世差不多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到现在还没有辍学，而且还有机会跨入高等学府。 路上自己的，得自己走，估摸着接下来的学费，也得自己想办法了。 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上了村东的大路，没走多远，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人。 第392章 有人偷西瓜 杨宽。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叶明雪就再没见过这个人，几乎都快将其淡忘。 杨宽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头发烫成大波浪，嘴巴红的好像吃了死孩子，正是杨宽的表姨，看向叶明雪的眼神就好像一只癞皮狗在盯着一根肉骨头。 叶明雪就是那肉骨头！ 杨宽表姨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明雪。 这个时候，天已经擦黑，路上连个人都没有！ 夏天天长，天黑的晚，在地里干活的都已经回家了。 要不然，杨宽的表姨等人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堵截叶明雪。 叶明雪心里就是一紧，一捏自行车闸，自行车原地掉了个个儿，转身就往回蹬。 再往回走一里多地就是北龙黑村的路下道路口，只要能拐到村里找到人，她就不怕了！ 结果就看到不远处横着一辆摩托车，两个男青年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嘴里的香烟烟头一明一暗的。 也怪她，急着往学校赶，脑子里也乱哄哄的，根本就没留意身后。 窸窸窣窣，大路一侧的高粱地里，又钻出两个人来。 前狼后虎！ 有备而来！ 叶明雪想也不想，跳下自行车用力一甩车把，扭头冲进另一边的人工渠里！ 这个季节，渠里有水，多半人深。 前世这个时候的叶明雪不懂水性，龙黑村地处北方，没有太多的江河湖，庄稼人多数也都不会游泳。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的时候，叶明雪心里想：幸好她是重生的，幸好后来她学过游泳，幸好她知道这人工渠有多深。 俗话说，近怕鬼，远怕水！ 这人工渠叶明雪敢扎进来，杨宽表姨找来的那几个青年却未必敢跟着跳下来。 憋着气往前游出十几米，叶明雪从水里探出头来，果然看到杨宽的表姨正指挥着那几个青年沿着大路追。 “别让她跑了！”杨宽表姨的声音远远传来，“谁会水，下去追！” 结果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她换了口气，再次扎入水中，又往前游了十几米，终究是比沿着路追的几个人速度要快不少。 反复几次，出去了百十米，叶明雪从水里探出头来，终于没看到那几个人追上来。 她不敢再上大路，于是从水渠的另一侧爬上岸。 岸边紧邻着农田，大晚上的黑乎乎也看不清种了什么，只不过还没到种玉米的时候，种的也不是高粱，并不好藏身。 叶明雪只好踩着地朝东走，夜风一吹，湿透的身体感觉有些凉，她也顾不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没几步就被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居然是西瓜蔓。 这是一片西瓜地。 麦收在即，西瓜也快成熟了。 那个年代每逢麦收，都会有人出来，用麦子换西瓜，想来这片地的主人就是做这个的。 叶明雪又走了几步，天太黑看不清楚，又被绊了好几下，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把一个大西瓜砸了个稀巴烂。 “谁在那里？！” 西瓜碎裂的声音一出，突然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 紧跟着：“有人偷西瓜！” 第393章 向华姐夫 一声怒吼，响彻夜空。 立刻又有两三道手电光亮起，朝着叶明雪的方向照了过来。 虽然被误认为是偷西瓜的贼，叶明雪的心却放了下来。 有人就好。 她相信，这好几个人，都是看西瓜的壮年汉子，就算真对上杨宽表姨带来的那几个混混，也吃不了亏。 再说，杨宽的表姨就是欺负她一个小姑娘落了单，这么多人肯定也不敢明目张胆。 就是……她这浑身湿漉漉的有点尴尬。 叶明雪抱着肩膀，蹲在地上没动，小声说：“我不是偷西瓜的。” 这一片西瓜，一共是四家的，因为连成一片，所以四家合伙看瓜，各自搭了窝棚看守一个角，此刻听到声音，四个人都跑了过来。 “是个女的？”有人眼尖。 “还是个小姑娘？”又有人说。 “这么大个闺女不学好，手脚不干净……”又一个人说，“别管那么多，直接送派出所去！” “走走走！” 叶明雪赶紧说：“我不是偷西瓜的……” “不是偷西瓜的你跑西瓜地里干啥呢？！”对方显然不相信。 叶明雪说：“有人追我。” “三更半夜的谁追你？” “好几个人呢，我……没看清。” 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杨宽的表姨为什么突然就明目张胆起来，竟然公然带着几个小混混来抓她，也没想明白抓她的原因，只好先含糊着说。 “她身上都湿了。”一开始发现叶明雪的那人一直拿手电照着叶明雪。 叶明雪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她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朝对方打量过去，顿时就乐了。 “向华姐夫！”她叫。 年轻时候的三姐夫，聂向华。 聂向华也愣住了，手电都一抖，他还没对象呢，咋个就成了人家姐夫？ “老二，你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姨子？”有人忍不住打趣，很显然不相信。 “我，我是叶明雪啊！”叶明雪又赶紧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时候叶明静已经认识了聂向华，毕竟都换过好几次壶底锅底了，甚至叶明华家的壶底也是叶明静拿着找聂向华换的。 换锅底换壶底的活计一般都是冬天干，夏天的时候大家伙儿一般都是拿柴火烧大锅，再把热水灌暖瓶里，基本没人用到水壶，换锅底换壶底的自然也没什么生意。 所以，这个时候聂向华一般都是忙地里活儿。 叶明雪猜测，叶明静应该是对聂向华有点儿意思，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管着布艺厂，而聂向华自觉家庭条件配不上，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出来。 估摸着这也是叶明静宁愿去纺织厂上班，也不肯再继续管理布艺厂的原因之一。 这个时候，这种场景，叶明雪也没法一点点地“叙旧”，只好来个“石破天惊”的方式。 先震惊一下这几个人再说。 话题果然被转移。 黑暗中聂向华似乎在挠头，半天，他问叶明雪：“龙黑村的叶明静，是你什么人？” 两个人的名字就差一个字，很容易联想到一起。 叶明雪说：“是我三姐。” 第394章 熟门熟路 “聂老二，你什么时候搞了个对象？” 另外三个看瓜的立刻变身吃瓜对象，开始“审问”聂向华。 聂向华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加上心虚，一时讷讷，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叶明雪心里也急，生怕那些人再追上来，忙说：“姐夫，有坏人追我，我从水渠里过来的！” “你小姨子还会水啊？”立刻就有人问。 黑暗中聂向华只觉得脸上滚烫：“不要乱说，我不认识……不对，她不是我小姨子，额，不对，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叶明雪赶紧打了几个喷嚏，说：“姐夫，我可能感冒了。” 水淋淋地爬出来，被夜风一吹，哪里有不感冒的？ “啊？哦，那送你回去？”聂向华问。 “啊？”叶明雪有些迟疑，提醒他，“坏人有好几个呢。” 这一回去，一时半刻怕是回不了学校了，就算感冒能好，刘凤竹等人怕是也不放心自己，接下来的考试，够呛！ 而且杨宽的表姨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估计也不会轻易放弃。 与其回龙黑村被那些人堵个正着，倒不如往另一个方向走。 看来，有些事情是天意，就算重生也很难改变了。 叶明雪叹了口气，故意又打了几个喷嚏，说：“我怕是要感冒了，能不能先让我去打一针？” 说话的时候，叶明雪一脸的可怜兮兮。 聂向华是家里的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聂向中，是个村医。 这个时候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聂向华也不好带她一个落水的大闺女去找别人，只好先带叶明雪去松树村找他哥。 叶明雪就这么跟着聂向华去了松树村。 前世的时候，在叶明静和聂向华结婚之后，她也去过几回，后来她离婚之后没有娘家可回，除了在叶明洁的婆家住过一阵子，在叶明静的婆家住的日子也不短。 可以说，熟门熟路。 这个时候聂向华虽然还没结婚，可是哥哥已经娶了媳妇，分了家，所以是他和老娘住在村北老房子里，哥哥和嫂子住在胡同中间的新房里。 而聂向华的西瓜地在村子的西南方向。 一句话，聂向华从西瓜里返回家里，肯定要先经过聂向中的家。 叶明雪凭着记忆，在聂向中的家门口先一步停了下来。 聂向华愣了一下，也没多想。 他哥是大夫，很多人知道家门也不奇怪。 拍开聂向中家的大门，叶明雪打了一针，还换了件聂向华嫂子的旧衣裳，那自来熟的模样，让聂向中抓着聂向华又是好一顿审问。 当然，叶明雪也被聂向华的嫂子问了不少问题，最基本的姓什么叫什么，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三更半夜不回家，怎么会跟聂向华到松树村来。 叶明雪都一一回答，然后再次“卖”了叶明静。 叶明静之前一直都在管理布艺厂，知道她的人不少，聂向中两口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为了避嫌，聂向中让聂向华把叶明雪领到老宅子那边和他们娘同住，至于聂向华，还要继续回去看瓜。 第395章 怕嫁不出去 在聂家的老宅子里，叶明雪和聂老太太躺在一张炕上，自然少不得又要说几句话，于是叶明雪又把叶明静推荐了一番。 聂老太太这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竟然喜欢人家那个布艺厂的女厂长。 怪不得媒人给介绍了好几个他不愿去相亲！ 他们就是个普通的庄户人家，人家可是布艺厂的厂长呢，高攀不起啊！ 聂老太太愁哇，人老了本来就觉少，这下更是睡不着了，旁敲侧击地和叶明雪打听她大姐和二姐结婚要了多少彩礼，顺带盘算他们家能不能出得起。 叶明雪就说：“我三姐现在已经不当布艺厂的厂长了，去上班了。” “为啥？”聂老太太莫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无法理解。 当厂长怎么也比当工人轻松，挣钱也多，怎么还就不干了？ “怕嫁不出去呗！”叶明雪说，“挂着个布艺厂厂长的名头，一般人都不敢娶……” 聂老太太：“……”这小闺女儿说话真直接，她都活了六十年了，自认为吃的盐比对方吃的饭还多，结果愣是接不上话！ 叶明雪继续说：“不过呢，她现在就是一个纺织厂的普通工人，不是什么厂长了，估计也就有人敢给说对象了。” “俺二姐结婚的彩礼我不知道，不过大姐是没要什么彩礼，就是意思意思的事儿。”当然，主要是她重生没赶上叶明华的订婚，家里条件在那摆着，刘凤竹就可着劲儿的要了。 而且，还没给叶明华准备多少陪送。 只不过这话不能对聂家老太太说，万一再把人给吓住了，不敢托媒人去说亲了，叶明静还不得恨死她这个当妹妹的？ 所以叶明雪就捡着叶明洁结婚时时候的情况说了一些。 毕竟当时家里条件也好了，刘凤竹对秦亦钦又格外满意，彩礼就是走个过场，而叶明洁的陪送又是她准备的，可以说是要多丰厚有多丰厚。 聂老太太说：“看你说的，谁还能图儿媳妇的陪送？就是俺们家条件也一般，彩礼要得多了出不起。” 叶明雪就差说“不要陪送，你赶紧托媒人去吧”的话了！ 不过，这也无形当中拉近了她和聂老太太之间的距离，两个人很快就无话不谈，一直说到天蒙蒙亮。 刚刚睡着多大会儿，大门处传来响动，看了一夜西瓜的聂向华回来了。 他进门之后也不进屋，直接背了柴火，烧火做早饭。 早饭就是棒子面粥外加老咸菜，因为叶明雪在的缘故老咸菜里还加了两滴香油，平常娘儿俩都是只放点儿醋。 另外加棒子面窝窝头。 叶明雪能吃点儿棒子面粥，但是棒子面窝窝头却是打前世开始就吃不下去的东西，拉嗓子。 所以没吃多少。 吃完之后她就要求聂向华把她送回去。 盘算着时间，叶明静这个星期上的应该都是夜班，一般上午都会回家去，帮着照顾刘凤竹。 如今叶明华又在坐月子自顾不暇，叶明洁还要带秦钰钰，她又出去上学，家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叶明静只能是趁着歇班的时候回家来，好让叶明洁休息一下。 想到家里的情况，叶明雪就忍不住叹气。 第396章 今天就是考试的日子 天光大亮，路上行人也多了，杨宽和他的表姨等人果然不见了踪影，聂向华骑着自行车送叶明雪回去。 松树村和龙黑村，一个在水渠东边，一个在水渠西边，两个村子分别在彼此的东北和西南方向。 过了水渠上的桥，再往南走一段，路边就是布艺厂，从布艺厂再往南走一小段就是龙黑村的大街。 还没到布艺厂，叶明雪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人，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正沿着大路朝北走。 “表姑姑？！”叶明雪惊讶地叫出了声，一下从聂向华的后座上跳了下来。 表姑姑闻声，慢慢抬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叶明雪的方向：“小雪？” “这是怎么回事？”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她背着的小包袱，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却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表姑姑苦笑一声：“……说是什么‘裁员’……” 裁员？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叶明雪立刻就明白过来，心里暗骂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事情做得太绝。 之前艾文文的爹娘怂恿叶大志要布艺厂，叶明雪忙着返校高考，叶明洁又不愿和他们两口子争夺什么，所以也就顺势给了。 也就是怕亏了李翠翠，清点了一下资产，折算了一部分现金。 根本就没想到，这两口子居然把事情做得这样绝！ 这才几天？就把表姑姑给赶了出来！ 凭着她们三个没有一点经验的女人，布艺厂发展到如今的规模，顺风顺水，订单不断，叶明雪心里和明镜似的。 这里面，绝对少不了沈旒的手笔！ 程泽兰已经不在，沈旒还能图什么？ 或者说，叶家姐妹和李翠翠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沈旒利用的地方？ 无非就是表姑姑，程泽兰的母亲！ 在离开龙黑村之前，沈旒曾经支开沈瑯，特意去参观了当时还在老宅子里的“布艺床”，其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当然，抛开沈旒不说，叶明雪和叶明洁谁都没有想过不管表姑姑。 她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连个亲人都没有了，也就只有刘凤竹和她走得近，这种情况下多关照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如今，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接手布艺厂还没超过三天，竟然就把表姑姑给赶了出来！ 叶明雪一时哑然，半天才说了句：“姑，我……送你？” 表姑姑就一个人，也没什么牵挂，后来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 算起来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家了，主要是叶明洁怕她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这突然回去，家里还不定是个什么样子。 “不用了，小雪，咦？”表姑姑下意识的拒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你今年是不是该考大学了？” 今天就是考试的日子啊！ 叶明雪苦笑，含糊敷衍道：“应该还不到日子吧？” “哦。” 表姑姑脑子一团乱，也就没想太多。 叶明雪再次提出送她回家，她默然半晌，没有拒绝。 事情也是巧了，三个人没多远，迎面就看到了沈瑯！ 第397章 我叛出师门了 他从学校的方向而来，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不知道是谁但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自行车，因为太着急，路过土坑也不知道闪避。 明明是早上温度还没升高，却满脸汗珠子，半长的头发凌乱，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你这个逆徒，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学乌龟走路？怎么不去找欧阳锋学蛤蟆功？！” 自行车都没停稳，沈瑯就冲着叶明雪火大地怒吼。 叶明雪心里莫名一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叛出师门了。” 前世今生，梦想了这么多年，也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弃。 那种感觉，那种心情，已经不是难过可以形容得出来的。 小姑娘眼睛红红，鼻头红红，眼底的酸涩委屈藏也藏不住。 沈瑯怔了一下：“叛出师……等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反问道：“你经过我允许了吗？” 叶明雪继续笑，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唯独沈瑯的轮廓清晰：“头一回听说，叛出师门还需要经过允许的？” “所以，还来得及！”沈瑯说完，一把拉过叶明雪，不由分说把人提到车后架上，“我带着你！” 离八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沈瑯把自行车蹬得简直要飞起来，两个车轮都能冒火星子，叶明雪被颠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然而一颗心却莫名安定。 有机会，总比没有要好。 虽然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复习，考上的希望并不算大，但是总好过连考都不考就这么莫名放弃。 沈瑯说：“你自己坐稳了啊，掉下去我可不回头捡你。” “哦。”叶明雪赶紧抓住车后架。 反正，她是不好意思去抓这个人的衣服的。 自行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脚蹬子都掉了一个，车撑的螺丝也松了，前车胎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气，已经瘪了。 怪不得越到后来，车子晃得越厉害！ 沈瑯也是个神仙，车胎都没气儿了，愣是骑到了学校门口才停下。 “哎呀，小沈啊，你这……”学校门口看门的老大爷看着自行车，心疼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都在哆嗦。 叶明雪就知道沈瑯这自行车是借的谁的了。 “快去快去！” 沈瑯不理看门老大爷，塞给叶明雪个牛皮小包：“都给你准备好了！” 叶明雪觉得就和做梦一样，半个多小时以前她还在路边，思量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结果一转眼就到了学校门前。 “别梦游了，”沈瑯推了她一把，“赶紧的，要不然小爷这自行车就真的白蹬了，你当谁都能有这荣幸让小爷当司机？” 叶明雪回身，朝着沈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沈瑯咧嘴一笑：“我就当这是拜师礼了。” 叶明雪：“……” 算了，她就不该说这俩字儿，放心里就好。 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学习，突然走进考上，叶明雪的心里也是没底。 前世没上过高中，重生的身份也不管啥用。 她先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心无杂念，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迎接考试。 布艺厂，表姑姑，叶大志，艾文文，杨宽和杨宽表姨，这些统统抛到脑后。 第398章 回来抓你这个逆徒 一上午两场试考完，叶明雪才走出教室。 一出门，就看到沈瑯站在门口，他换了身衣服，仍旧是运动装，由浅蓝的换成了白色的，站在门口格外显眼。 人流到他面前自动分开，比辟水珠都管用。 同时，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监考的老师也认出了沈瑯，走到他面前想要打招呼，结果沈瑯大长腿一迈，冲着叶明雪走过来，不由分说就提她的后领子：“请我吃饭吧！” “啊？”叶明雪愣了。 “蹬自行车可是很辛苦的。”沈瑯又说。 “行。”如果这人情一顿饭就能还清，叶明雪十分乐意。 叶明雪就这么被沈瑯拎到了自行车前。 这次是新的。 崭新崭新，上面的商标都还没撕下来呢。 沈瑯叹气：“一个上午，两辆自行车啊！” 他把人家看门老大爷儿子留下的自行车蹬散了架，赔了人家一辆新的，又给自己新买了一辆。 其实他更想买辆摩托车，只不过，这地方太小，没找到卖的地方，后来一打，要买摩托车需要到市里才行。 所以，只好又买了辆自行车。 沈瑯说让叶明雪请吃饭，直接就把人带到了饺子馆。 口口香。 叶明雪还记得上次来这里的场景，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杨宽和他的表姨。 简直太猖狂了。 口口香的店面已经升级，比原来扩大了一倍，还有了单独的小间，沈瑯便不肯在大堂吃了。 小单间其实并不算大，但是胜在安静。 “说说吧，出什么事了？”沈瑯胡乱点了两样，等服务员一离开，立刻开门见山。 叶明雪低下头去：“发生了……一些事。” “一件一件地说。”沈瑯揉了揉眉心，脸上有一丝疲惫，声音却严厉地好像个老夫子，“我昨晚的火车，凌晨五点到的学校，听说你好几天没来上课。” 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按心理年龄还没叶明雪大，却让叶明雪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说话的工夫，第一盘饺子端了上来，而叶明雪已经讲到了杨宽的表姨突然带着几个小混混堵她的事。 沈瑯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旧衣服：“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 期间叶明雪也问过沈瑯为什么又回来了，结果沈瑯嬉皮笑脸地说：“回来抓你这个叛出师门的逆徒啊！” 叶明雪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 紧跟着脑门挨了一下，就听沈瑯又说：“没事儿多看看报纸，关心关心国家大事！” 接下来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一直到出了饺子馆，沈瑯才说：“你安心考试，下午我要去办点儿事。对了，你宿舍里的东西都还在吧？” “都在。”虽然这段时间她没有在宿舍住，可之前请假，她都得也匆忙，被褥饭盆自然都还在。 再说了，就算宿舍不能住，她临时去叶明华那边住两天，也是可以的。 虽然说叶明雪心里并不太情愿，可为了能考试，她也豁出去了。 考试一共进行了三天，更确切地说，是两天半，第三天上午就结束了最后一门课程。 叶明雪在宿舍住了两天，没去叶明华家。 叶明华的二胎，不出意料的又是个闺女，家里的气氛压抑地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第399章 将来不比儿子差 章老太太又隔着墙头骂。 章立春也不怎么管她，叶明华一个人带着孩子，换戒子，洗戒子，大夏天的手指都伸不直。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住宿，章老太太的骂声隔着东屋都听得真真儿的，叶明雪还没进门就听到了。 她站在门台上怼了两句，隔壁不出意料地骂的更凶，无非就是叶明华没生了男孩，她家老六儿成了绝户头云云。 叶明雪懒得再搭理她，进了门就看到叶明华和孩子在一起哭。 她说：“哭啥哭？你听见了就骂回去，要么就当没听见，月子里落下毛病以后老了受罪的还是你。” 叶明华眼睛哭得肿成了红桃：“我成绝户头了……” “闺女怎么了？你不是闺女还是我不是闺女？”叶明雪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也没见咱娘把咱们姊妹掐死！” “可是……”刘凤竹这些年的重男轻女，她都看在眼里。 叶明雪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叶大志和咱娘分家了你知不知道？” 这段时间叶明华忙着生孩子坐月子，娘家的事情根本顾不上。 “啊？”叶明华愣了愣，“不就他自个儿吗？分什么家？” “花喜鹊尾巴长啊。”叶明雪幽幽说了一句。 “娶了媳妇忘了娘！”叶明雪补充上后面一，又说，“现在小卖部和布艺厂，全都被他要走了。” “你说，你要有个儿子，将来有厂子和超市分给他吗？” “没有。”叶明华震惊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章家属于老街里，一共分了也没二亩地，也只够种一些粮食来吃，根本没有多余的收入。 现在章立春还是在炼铁厂翻砂，一个月就三四十块钱的死工资，反倒是叶明华，租书屋和每年冬天的房租收入不少。 叶明雪就不明白了，钱都攥在她手里，她还怕啥！ 叶明华说：“你姐夫他几个哥哥家里都有儿子。”有的还有两个儿子。 “有儿子又怎么样？”叶明雪说，“将来能不能娶得上媳妇还两说着。就算是娶了媳妇，到时候和叶大志似的，听媳妇的，你觉得你的日子就好过？” “为，为啥？”叶明华瞪大了眼睛，不解。 “都忙着生儿子，都愿意生儿子，都不想生闺女，”叶明雪说，“将来孩子大了，年龄相当的闺女就是现成的？凭空变出来的？” 额。 叶明华一时竟无话可说。 这年头，为了生儿子，怀孕之后托人找关系做b超的大有人在，一旦发现是女孩就流产引产的大有人在。 甚至有的生了闺女不给上户口，赶紧送到远处亲戚家藏着，赶紧再怀孕拼儿子的。 叶明雪说：“别看是个闺女，将来肯定不比儿子差！” 宽慰了叶明华半天，叶明雪才离开，返回学校整理了宿舍床铺准备迎接考试。 等考试完了之后，叶明雪又去看了叶明华一趟，见她情绪稳定了不少，这才放心，就跑到租书屋里找报纸去了。 沈瑯之前不是说，要让她没事儿多看看报纸吗？ 第400章 半年的新闻 沈瑯是南方人，沈家的集团也在南方，所以叶明雪也捡着南方的报纸看。 就看这半年的。 沈瑯自从过年之后就没来，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明华开的租书屋，除了流行的武侠言情小说，还有报纸和杂志，甚至还代卖一些稀奇的文具。 这个年代读书看报的人并不算多，每天的报纸不一定能卖完，半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都堆在角落里，一抖，就是一层灰尘。 叶明雪把所有的报纸先分门别类，再按日期整理，就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 她看得眼睛疼脖子酸，也只是找到了关于沈旒的只言片语。 更确切的说，并不是关于沈旒的，而是关于沈氏集团的，也不是什么重要消息，无非吞并收购了一些公司，规模更大，更强，涉猎的领域更广泛。 到底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专门培养的接班人，能力和手段自然没得说。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瑯让她看报纸，应该不是为了炫耀沈旒取得的成就吧？ 这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叶明雪把近半年的报纸翻看了一个遍，和沈家有关的，也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得到更多消息。 反倒是那些过期杂志，里面好多的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 在这些杂志里，叶明雪再一次看到了沈旒这两个字。 说这位沈家大少风流花心，左拥右抱，包养女明星，身边的女人换的比衣服都勤快。 嗯，另外还有一条，沈家的大少奶奶，重金求偏方生子，结果住进了医院。 叶明雪瞠了瞠眼睛。 她不知道这“沈家大少奶奶”指的是不是沈旒的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年在表姑姑门前见过的那个长相精致，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依照当时的情形来看，那个叫妮娅的女孩，就是沈旒和沈瑯的母亲林晓怡为沈旒指定的“官配”。 只不过，为了求子找偏房，还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这事情听起来就有些荒唐了。 那样大的家族，肯定有信得过的，私人的医生，犯得上去满世界找偏方么？ 这种杂志多半都是起个博人眼球的题目，小道消息，估计做不得准。 再说了，叶明雪对那个妮娅也不关心，她想看的是关于沈旒的消息。只能说，沈旒，堕落了。 估摸着，是失去了程泽兰，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这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翻完了报纸杂志，就已经是半下午了。 在考完最后一场试之后，叶明雪就收拾了宿舍里的东西，暂时放到了叶明华家里。 没有立刻回龙黑村，一方面是不太放心叶明华现在的状况，另一方面是她想翻报纸，回到龙黑村可就不好找了。虽然说布艺厂也订阅了几份报纸，但是没有叶明华这里的报纸全。 再说了，她是被沈瑯带来的，没有交通工具。 可是除了第一天考试，沈瑯后来就没有露过面，叶明雪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而且就算找到他，哪里还好意思在麻烦人家再把她送回去呢？ 所以，叶明雪背着行李，跑到路边等公交车。 到凤台镇下了车，步行到棉纺厂找叶明静，和叶明静挤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两个人一起回到龙黑村。 这样路上也有个伴儿。 第401章 宁可不上大学也不行 沈瑯嘴巴严，加上那天聂向华没能把叶明雪“送”到家，所以家里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叶明雪半路遇到杨宽表姨的事情。 叶明静问她考的怎么样，又告诉她，这两天刘凤竹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动，叶明洁也就带着孩子先回婆家去。 说是秦亦钦姐姐家的孩子过三周，要去走亲戚。 这边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在十二天的时候摆一次宴席，然后就是三周岁生日。 不过，一般都不会等到孩子三周岁生日这天过，而是会提前三个月或者半年。 比如说这孩子是七月初三的生日，一般会在四月初三，或者正月初三的时候摆宴席，过三周岁生日。 过三周岁生日有不少讲究，比如孩子的姥姥要给孩子做一双鞋子，绣上石榴，谐音“实留”。 亲戚朋友则要给孩子准备衣服，带腿儿的馃子等等充满寓意的东西。 叶明静和叶明雪进门时候，刘凤竹正准备烧火做饭，见到叶明雪回来，好像见了主心骨。 “四妮儿，”她丢下柴火，急急对叶明雪说，“大志把你表姑姑撵出来了！” 她一直在床上躺着，昨天才听到了消息，恨不得立刻就告诉叶明雪，可那个时候家里没人，也就没法去通知。 “厂子现在归了哥，自然是哥说了算。”叶明雪皱了皱眉。 “我上厂里去，你嫂子兄弟在那里看门呢，都不让进。”刘凤竹又说。 叶明雪没说话。 艾文文和叶大志得了布艺厂，还能不安排艾文文的娘家人？ 虽然说，这一切都在叶明雪的意料当中，可那毕竟是自己好几年的心血，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是现在叶明雪又能怎么办？2能顺利考完试都还要感谢沈瑯！ “怎么办？”刘凤竹眼巴巴地看着叶明雪。 叶明雪说：“娘，我刚考完试回来。” 刘凤竹就没有问一句她考的怎么样！ “唉！“刘凤竹突然叹了口气，”四妮儿啊，往后没了厂子，你就算考上了大学，学费也成问题啊！“ 原本，刘凤竹不拦着叶明雪考大学，那是因为叶明雪背后有布艺厂，学费最起码不成问题。可现在…… 她不是不关心叶明雪的考试成绩，而是不敢了！ 到时候如果凑不出学费来，该怎么办？！ 叶明静闻言，说：”四妮儿考上了大学，我拿我工资供她！“ 叶明雪也说：”我能勤工俭学……“ 话音未落，就被刘凤竹尖叫一声打断：”不许勤工俭学！你表姑姑家的兰姐姐，就是勤工俭学俭的，才——“ 她突然顿住，深吸一口气：”总之就是不行。“ 宁可不上大学，也不行！ 叶明雪一时无语，却也能够理解刘凤竹的心情，想了想，小声说：“能放心吧娘，我早就开始给自己攒学费了。” 这几年布艺厂没少挣钱，虽然后期叶明雪不怎么管，但是李翠翠和叶明静，包括后来换了叶明洁，都没少给她分钱。 叶明雪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走攒着呢，上大学是足够了。 第402章 沈瑯觉得不太好 刘凤竹自己能下地了，又开始担心表姑姑，于是带着叶明雪和叶明静去北龙黑村。 母女三个锁了大门，刚出胡同，就听到大喇叭在响。 仔细听了一下，才发现不是龙黑村的大喇叭，而是北龙黑村的。 北龙黑村和龙黑村就隔着一条大街，住在村北的人听北龙黑村的大喇叭广播比听自己村里的广播更清楚。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也没注意，后来还是叶明静发现了：“咦？这是喊啥呢？我咋听到四妮儿的名字了？” 叶明雪仔细一听，居然是：“叶明雪，叶明雪，听到广播赶紧过来！叶明雪……” 沈瑯的声音？ 叶明雪只愣了一下，就加快脚步朝着表姑姑家走。 考试这几天没有见到沈瑯，八成是在北龙黑村处理表姑姑的事，能让沈瑯急的用大喇叭找她的，绝对是大事！ 因为两个村子离得近，叶明雪家的老宅子又靠北，沈瑯就用了这么个法子。 走到枣树林跟前的时候，沈瑯果然脚步匆匆地回来，一见到叶明雪就叫道：“赶紧过来帮忙！” 表姑姑家的大门明显是被踹开的，门栓都断了。 叶明雪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刘凤竹比她动作还快，越过叶明雪冲了进去。 叶明静赶紧跟上。 叶明雪反倒落在了最后。 沈瑯跟在她身边，叹了口气：“你们最好能劝劝程阿姨，让她……想开点。”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布艺厂，我去过了。” “嗯。”叶明雪只觉得心里乱哄哄的。 进了屋，刘凤竹已经在拉着表姑姑的手说话，表姑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表姑姑！”叶明雪叫了一声。 “……遇到了啥事你说出来，别在心里闷着，”刘凤竹说，“人啊，总要往前看。” “谁说不是呢，”表姑姑的声音很微弱，“可这’前‘在哪里呢？” 她看不到任何方向，任何希望。 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把她赶出来的时候，说的话格外难听。 什么“自己的闺女不学好，现在还想连累别人”，什么“她在厂子里打扫卫生会影响名声”，什么…… 她已经不愿再回忆下去。 那些话，她都承认，无可辩驳。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浪费空气，浪费粮食，浪费—— 总之，已经没有存活在世间的意义了。 所以这两天连粮食也就省了吧！ 如果不是沈瑯的话。 在考试的那天早上，沈瑯来找叶明雪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多情绪不对，不过那个时候要赶时间安顿叶明雪，也就没有立刻问。 中午的时候，沈瑯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直觉不妙，于是匆匆返回北龙黑村，直接闯进了程家。 当时的表姑姑做做堂屋的椅子上，木愣愣的好像一块木头。 早上背着的小包袱被丢在脚边，原封不动。 桌子上，地上一层尘土。 屋顶还有两处还漏了，之前下雨的时候的进了不少的水，现在还是潮湿的。 沈瑯严重怀疑，她从早上进门就坐在了那里，根本就没有收拾家里。 想当初，她是多么勤快的一个人！ 生活虽然贫苦，可家里永远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沈瑯就觉得不太好。 第403章 尽人事，听天命 沈瑯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打扫卫生。 傍晚的时候，下地干活的人都回来了，一直木愣愣坐着的表姑姑仍旧是木愣愣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瑯不会烧火做饭，从小卖部胡乱买了些吃的，还借了人家的热水冲麦乳精端回来，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只不过，表姑姑不肯吃也不肯喝。 最后沈瑯耍赖说：“程阿姨，你不饿，我饿啊！你不吃，我想吃东西啊！” “你……”表姑姑心软，看了沈瑯一眼，硬起心肠，“走吧！” 沈瑯说：“要走也得吃饱了走。” “村子小，没有食堂，你……去县城就有了。”表姑姑继续硬着心肠说。 "不吃饭，没力气走。“沈瑯耍起了无赖。 表姑姑到底心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别说家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有，你……大城市里来的，吃不了我们的粗茶淡饭。“ ”程阿姨你没听过‘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也不甜’这话？“沈瑯见她开口，暗暗松了口气，”我在县城当了半年的体育老师早就吃惯这里的饭。“ 表姑姑拿他没办法，只好起身。 沈瑯见她起身，立刻把买来一小袋面粉递过来：”我想吃手擀面。“ 表姑姑：”……“ 沈瑯跑前跑后，忙前忙后，甚至还从枣树林边上捡了几根干枯的树枝当柴火。 表姑姑看着那潮乎乎的树枝，欲言又止。 沈瑯最终还是吃上了面条。 其实他并不是想吃面条，只不过他知道表姑姑现在都状态不对，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过他也真是绞尽了脑汁，又不敢离开太久，最后只好跑到北龙黑村的村支部，拿大喇叭“呼叫”叶明雪。 叶明雪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沈瑯，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这算是对表姑姑的弥补吗？” 那里的“你们”，自然包括了沈旒。 叶明雪勾起嘴角，嘲讽一笑：“一个女孩的名声，要怎么弥补？一条鲜活的人命又该拿什么弥补？” 沈瑯沉默了许久，当了叶明雪一眼，叹气。 然后继续沉默。 两个人在枣树林前沉默相对，一直到太阳落山，下地干活的人陆续回家。 沈瑯站直了身子，离开一直倚着的枣树，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旒就是个疯子。” “你说什么？”叶明雪没听清。 沈瑯抬头，叹气的样子好像一个小老头，他深深看了叶明雪一眼：“你考的怎么样。” 如果不是沈瑯提起，叶明雪几乎都快忘了，她已经参加完了考试，现在是等待成绩出来的时候。 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或许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应该还好吧。”叶明雪说。 虽然前世没有上过高中，但到底是辅导过孩子学习的人，加上这个时候的考题简单，叶明雪觉得，虽然名牌大学考不上，但一般的大学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不紧张？”沈瑯又问。 “如果紧张就能改变我的成绩，那我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紧张。”叶明雪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第404章 闺女打幡 沈瑯又回到县高中教体育去了，仍旧租住在叶明华的家里。 然后没几天高中放了暑假，他就又走了，不见了人，临走之前给叶明雪留了话，让她好好准备上大学的事情，同时帮忙照顾表姑姑。 叶明雪想，沈瑯这次回来，应该还是沈旒的授意。 其实不用沈瑯开口，叶明雪也会照顾表姑姑的，毕竟刘凤竹和表姑姑的关系还算不错，叶明洁和死去的程泽兰关系更是没的说，如今表姑姑这样， 只不过，这次被从布艺厂赶出来之后，表姑姑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对。 虽然也喝水吃饭，但每天都不怎么说话，更不笑，整个人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沈瑯走了之后不到半个月，就起不来床了。 叶明洁和刘凤竹每天陪着她，喂水喂饭，要送她去医院，被她拒绝。 叶明雪和叶明静在家忙着收麦子，收完了麦子又和艾文文叶大志吵了一架。 等叶明雪去北龙黑村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明雪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沈瑯去了电话。 所幸，这次的电话是沈瑯本人接的。 沈瑯听完，说：“知道了。” 叶明雪就把电话挂了，她没时间和沈瑯叙旧，帮着刘凤竹和叶明洁，一起准备表姑姑的后事。 到了这个地步，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表姑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叶明雪打完电话，隔天后的晚上，十一点多，她突然睁开眼睛，笑着说：“兰儿你等着娘。” 然后，就没了然后。 十一点多，是个短三天。 她是个寡妇，和程家已经多年不来往，唯一的闺女又死了，也没个披麻戴孝的人。 这边的风俗，儿子打幡，闺女抱罐，儿媳妇墩花，一个人也没有。 刘凤竹一边扎着纸花，一边红肿着眼睛念叨。 念叨她和表姑姑年轻时候的情谊，也念叨她们这些年来的各自的不容易。 表柜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而她，虽然有个丈夫，却也和守寡差不了多少，这些年全靠着彼此互相帮衬，如今，她连个诉苦的人都找不到了。 叶明雪听得也有些伤感，可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毕竟，她们都不想表姑姑走得太过凄凉。 刚和叶大志艾文文因为麦子的归属问题吵了架，给表姑姑打幡只能另找人选。 可出了程泽兰的事情，再加上人们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吉利，竟是没一个人肯出头。 就算是叶明雪想着出钱，也没人肯。 最后，叶明雪一咬牙：“我来！” “你？”刘凤竹惊讶地连悲伤都忘了。 “嗯。”叶明雪说，“说句不该说的，我是个小的，这种事你和俺爹将来也用不着我，也妨碍不着你们。” 叶明静说：“我给表姑姑抱罐吧。” 这点刘凤竹倒是不反对，可让叶明雪一个闺女打幡，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咱们不就是不想让表姑姑走的太寒酸，太凄凉，怕邻家说三道四，说没人给她打幡儿么？”叶明雪说。 刘凤竹犹豫了很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05章 不能显得太贪心 叶明雪再次给自己剪了个小子头，想必沈瑯再见到她，就不能叫她“梅超风”了。 前面说过，表姑姑是短三天，咽气的当天算一天，按说第二天应该是给亲友报丧，等着人上门吊唁，第三天出殡，第四天圆坟，但是第二天的时候基本也没人上门，娘三个就静静地守了一天。 第三天出殡的日子，自然也没什么人，就连抬棺材的几个人，还都是叶明雪花钱雇来的！ 好在程家的人终于良心发现，打发了几个程泽兰的同辈过来送殡。不过，却仍旧没有人肯打幡。 叶明雪觉得，程家的子侄辈出来一个，怎么也比她这个外人打幡要好得多。 结果，一个程家管事的大辈儿还发话：“既然已经定了打幡的人，俺们也不好争。这样吧，四闺女是吧？你给打了幡儿，事后她家的地和宅子都归你，俺们保证都不争。” 这话说的，让刘凤竹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还以为，这些程家的子侄突然来送殡，为的就是这个宅基地和那二亩水浇地呢。 虽然说刘凤竹并不贪图这宅基地和水浇地，可让这些程家的人平白得了去，她又觉得不甘心！ 如果说程家人这些年一直帮衬着程泽兰母女，这个时候继承宅基地和水浇地，也算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可偏偏这些人，多少年对程泽兰母女都是不闻不问，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不过对方那说这宅基地归叶明雪，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叶明雪也没想要争这些，她不顾世俗站出来给表姑姑打幡，一方面是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凄凉，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另一方面，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也不在乎老一辈那些理论。 送殡的队伍有了，抬棺材的人也有了，打幡的抱罐的也有了，整个送殡队伍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程家的子侄表现得格外积极，棺材下葬，坟包起来之后，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哭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就连圆坟的时候也都来了，一个人添了两铁锨的土。 圆坟过后，约莫三四天的工夫，程家的人竟然真的把宅基地证送到了叶明雪的手里，让叶明雪十分意外。 她当时还以为程家的那个大辈儿就是为了安抚她顺嘴一说。 名字都改好了，叶明雪不收都不行了。 至于水浇地倒是好说，北龙黑村和龙黑村紧挨着，两个村的地也是地挨着地头儿，下地干活倒是不用多跑路。 不过叶明雪还是觉得她去种不合适，于是想着租出去，最好能租给程家的人，每年象征性地收个租金就算了。 这话一出，来送宅基地证件的那人立刻喜出望外，赶紧说回去商量商量。 毕竟对方表现地大气，她也不能显得太贪心。 结果，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晚上艾文文和叶大志就上门了。 要说这两口子脸皮也够厚的，前几天刘凤竹和叶明静叶明雪忙着表姑姑的后事，没空搭理他们，他们要麦子，虽然吵了一架，但最后也分给了他们一半儿，如今竟然还好意思上门！ 第406章 总不能留着当“老闺女”吧？ 一进门，艾文文就拉着叶明雪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好不亲热。 叶大志比艾文文脸皮还薄点儿，有些不太好意思，硬着头皮对叶明静叫了一声三姐，然后对刘凤竹说：“娘，前几天你们没在家，有人来给三姐说亲了，是松树村的，和三姐同岁。姓聂，上面有个哥哥，在村里当大夫，日子过得不赖，他跟着老娘住，平时种种地，冬天出来给人换锅底换壶底，也算是个吃饭的手艺。” 叶明静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神态，红着脸，低着头进了西里间屋。 很显然，她知道这个人是谁，而且也很愿意。 西里间屋，原来是叶大志住的屋子，现在归叶明雪和叶明静。 艾文文趁机又叫了一声“娘”，不等刘凤竹拒绝就继续说：“四妮儿今年也不小了，要是考不上大学，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刚刚因为害羞跑进西里间屋的叶明静猛地探出头来：“谁说四妮儿考不上？！呸呸呸！艾文文你个乌鸦嘴！” 艾文文挺了挺还不明显的肚子：“我说的也是实话呀，你怎么就敢保证她一定能考上？一万里面还有个一呢！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这当嫂子的，不也是为了四妮儿着想？” 叶明静说：“用不着你！” “三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叶大志自然是要护着艾文文的，“文文不也是一片好心想给四妮儿打算呢吗？闺女早晚要出门子的，总不能留着她当老闺女吧？” “老闺女”这三个字显然刺激了叶明静一下，毕竟这个年代过了二十还没定亲的闺女都算大龄青年，难免被人说闲话。 虽然说这个时候在号召晚婚晚育，但是很多人的观念还是多子多福，希望早点儿抱孙子，托人，找关系，送礼想要申请二胎证的比比皆是。 至于先举行婚礼，等岁数到了再登记的更是不在少数。 那个时候曾经流行过一个关于婚姻登记处的笑话：整整一个上午，前来登记结婚的男女青年，几乎全都抱着孩子。好不容易有一对儿没带孩子的，让工作人员多少有些欣慰，毕竟还是有人遵守政策的。 结果，那女青年很是着急，催着填表，拿证，工作人员就问她为什么着急，女青年说：“能不急吗？孩子还在炕上哭呢！” 所以，像叶明静这样的“大龄”女青年，很是少见。 叶明静向来大大咧咧，对于这些议论也从不放在心上，可这话从艾文文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她也不害臊了，也不脸红了，冲到艾文文面前，嗓门大得几乎能把房顶掀下来：“那也比还没结婚就大了肚子强！” 艾文文恼羞成怒：“你说谁呢？！” “谁答应就说谁呢！”叶明静上前一步，挽袖子摆出架势，“当我怕你不成？” “三姐三姐……”叶大志一看慌了神，赶忙挡在艾文文身前，“你侄子还在文文肚子里呢，可别给磕着碰着了！” “你——”叶明静气得咬牙，可也真不敢招惹艾文文……的肚子。 也正是因为艾文文肚子里的孩子，刘凤竹在很多事情上，才会一再退让。 第407章 钻进了钱眼里 叶大志和艾文文是冲着那两亩水浇地来的。 “这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叶大志对叶明雪说，“既然你不想种，那地租给谁不是租啊，租给我和你嫂子多好！” “就是就是。”艾文文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咱娘又没把地分给我们，将来你侄子出生了吃啥喝啥？” “小卖部和厂子都在你们手里，比种地不强？”叶明静实在忍不住了，“还想要地，你们忙得过来？！” “谁家分家不分地啊？”艾文文对上叶明静就没好脸色，“至于小卖部和厂子，不给我们难道还给你？让你当陪送给了外人？！” “就是啊娘，”叶大志跟着帮腔，“三姐和四妮儿早晚是要出门子的，厂子房子地这些都是姓叶的，总不能改了姓吧？” 叶明静气的浑身直抖：“放心，我出门的不要你们一分钱的陪送！” 叶明雪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本来，她和李翠翠商量着，把布艺厂交给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的时候，不是有一笔折合的补偿款吗？等过一阵子用来做启动资金，重新再开个厂。 不做布艺，她们可以做服装，毕竟人到什么时候都得吃饭穿衣。加上政策的转变，人们手头逐渐宽裕，也开始注重穿衣打扮，服装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主要还是叶明雪想要考大学，暂时没有把心思重点放在这上面。 而且，叶明雪想着，如果考上了大学，肯定要离开龙黑村，如果新开个服装厂，李翠翠一个人肯定弄不过来。 加上表姑姑的事情，这才迟迟没有行动。 如今叶大志的话，再次给她提了醒。 李翠翠还好说，毕竟是叶家的媳妇。而她只是个没出门的闺女，在这个严重重男轻女的环境里，不管做什么，挣多少钱，叶大志都可以凭借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剥夺走她的劳动成果。 出门的闺女，挣再多的钱都是娘家的，而出了门子就是婆家的人，娘家的东西不能带走。 可是，嫁人，叶明雪就从来没想过。 上一辈子吃的苦受的骗，她还历历在目，断然是不会再跳一次这样的火坑。 这么一想，反而是考上大学容易摆脱这两口子。 艾文文和叶大志异口同声，都是这么个意思：两亩水浇地，与其便宜程家人，不如让他们两口子种。 只不过，他们也不想想，程家的地是那么好种的？ 表姑姑的宅基地和水浇地给叶明雪，那是因为叶明雪给表姑姑打了幡儿，程家的人，就算为了面子也会做个表面功夫。 可如果叶明雪要认了真，真去接手那二亩地，那些人恐怕有的是法子来使绊子。 所以，叶明雪才提出要把那水浇地交给程家人种，她自己象征性地收个租金。 至于那宅基地，她一个没出门的闺女，还能真的一个人去住？最后还不是得转手给程家的人！ 可偏偏，叶大志这两口子钻进了钱眼里，总觉得家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叶明雪的东西，也该是他们两口子的。 第408章 威胁 等叶明静和艾文文吵够了，双方都没了力气，叶明雪这才小声地，怯怯地说：“我已经对程家的人说了，总不好说话不算数。这样吧，” 她故意顿了顿，等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才慢吞吞开口说：“公平起见，定个日子，你们和程家的人一起竞标吧。” “什么竞标？”叶大志一时没反应过来，艾文文也不明白。 “既然都想租这地，那就价高者得吧！”叶明雪说，“看谁出的租金多！” 本来，叶明雪打算象征性地一亩地一年收三十块钱，既然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么热衷，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艾文文立刻不满：“什么，还要出钱？你哥种你的地还要出钱？” “那是表姑姑的地。”叶明雪淡淡打断她。 “给你了，就是你的。”艾文文说，随后又赶紧补充，“你是这家的闺女，你的，也就是这家的，给你哥种天经地义。” …… 见过恬不知耻的，没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 叶明雪都服！ 她故作为难：“可是，我话都说出去了。” “那你再收回来呗，”艾文文说，“你的地，你说了算。” “那你怎么不拉了粑粑再坐回去？!”叶明静呛艾文文，“还四妮儿说了算？！四妮儿说租出去你愿意吗你？！说不租给你你愿意吗？！” 艾文文闹了个没脸，转头躲到叶大志身后拧他胳膊，叶大志只好又站出来，说：“三姐，都是一家子，说话别那么难听啊，四妮儿还小，我和文文不也是害怕她被人给骗了嘛！” “我看是你们两口子没安好心吧？”叶明静说，“四妮儿的地，你们想种，准备出多少租金？” “这个——”叶大志一下子被问住，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艾文文。 他和艾文文本来打算的就是把地从叶明雪手里要过来，可从没想过要出租金。 这谁知道多少合适？ 艾文文心里暗骂叶大志窝囊废，一边说：“人家多少，俺们就出多少行不行？” “那凭什么租给你们？！”叶明静一看到艾文文那张脸就没好气。 “咱们可是一家子啊。”艾文文说，“三姐，肥水不流外人田呢。要不，俺们一亩地多出十块钱！”反正现在也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哄哄小丫头的事儿，到时候她就是不给，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多——”叶明静一下没词儿了。 “不用不用。”叶明雪赶紧说，“不用比别人多出钱，只不过这事儿不太好办。” 她看向艾文文的眼神格外诚恳：“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程家的地，给我是给我了，我自己种是没问题。可我如果一声不吭就转手租出去，又不租给程家人，难保人家会没有意见。” 见叶明雪死咬着一点不撒手，艾文文和叶大志也无奈，只得退一步：“那行，就按你说的，谁出钱多给谁种，这总行了吧？不过，” 艾文文顿了一顿，又悄悄拧了叶大志一把，叶大志立刻领会了“精神”：“如果他们出的租金和我们出的一样多，你要先紧着我和你嫂子。” 没等叶明雪点头，艾文文又冲着刘凤竹说：“娘，如果俺和大志没地种，你就得把地分给我们一半儿，要不然将来你孙子就得跟着我们挨饿！” 威胁。 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叶明静和叶明雪听的。 第409章 这么做是有私心的 叶明静肺都快气炸了，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就算再不待见艾文文，可艾文文肚子里到底是刘凤竹的亲孙子，叶明雪和叶明静的亲侄子。 艾文文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她们还真没辙。 如果不是这样，她们也不至于一让再让。 得到叶明雪的肯定答复，艾文文和叶大志两口子总算是满意而归。 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地点则是表姑姑留下的旧宅子。 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早早就到了，程家也来派出了四五个人，只不过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一亩地一年三十块钱的租金是真心不过，那水浇地种完麦子种棒子，一年四季不闲着，刨除人工，怎么能不落个几百块钱？ 本来他们都还觉得，叶家的四妮儿心思通透，会做人，会办事儿，结果半路冒出这么两个人横插一杠子。 就因为这他们竟然竞什么标，多出不少的租金！ 至于会多出多少，谁的心里也没个底。 所以，这几个人看叶大志和艾文文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人似的。 再看叶大志和艾文文，则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在拿着鼻孔看人。 安排这些人坐下之后，叶明雪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写着序号的纸条。 两根铅笔，几个人轮换着用。 更确切地说，是程家的几个人轮着用一根，叶大志单独用一根，程家的人才不愿意和他轮换着共用。 几个人写完，叶明雪没有急着收，而是跑到门口，片刻之后请了一个人进来。 正是做主把宅基地和水浇地给叶明雪的那位程家大辈儿。 叶明雪请人坐了上座，然后又看了看在场众人，这才缓缓开口：“首先呢，多谢各位对我叶明雪的信任。给表姑姑打幡儿，我也不是为了图她什么，可程家爷爷却把宅基地和水浇地都给了我，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简单地两句开场白之后，叶明雪就进入了正题，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呢。 “我想，这二亩水浇地租出去，不管租给谁，最后都拿出三分之二的租金来，交给程家爷爷！” 程家大辈儿在被叶明雪请来之前，显然也不知道叶明雪会唱这么一出，他还以为，叶明雪是请他来坐镇的。 毕竟，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是很难让这些三四十的大老爷们儿服气的。 他心里欢喜，但还是满口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既然把地交给了你，租金什么的，自然也就是你的。” “程爷爷，”叶明雪打断了他，“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 程家大辈儿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明雪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定定开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诸位最后谁种这地，租金多少，都是要先交的。” 换句话说，今天，此时此刻，只要决定了租地的人，那个人就要拿出钱来！ 这个主意是叶明雪想了两天才想出来的，就是为了防止叶大志空手套白狼！ 第410章 兴师问罪 虽然说，对于“竞标”的事，叶明雪许诺了叶大志，同等租金让他优先，但是不排除叶大志为了这二亩水浇地，出一个特别高的租金。 到时候地让他种了，他就是不给叶明雪租金，叶明雪又能拿他怎么办？！ 艾文文总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把刘凤竹都拿捏地死死的！ 反正叶明雪本来就没想种地，也不是为了这几块钱的租金，只是不想得罪程家太狠，所以干脆把程家大辈儿抬出来。 果然，叶明雪话音落下，叶大志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赶紧把已经折好的纸条再次展开，拿手指头沾了唾沫开始涂抹，但毕竟没有橡皮好用，抹了半天又用铅笔开始涂，直到涂成一个黑疙瘩才开始重新写。 对于艾文文飞过来的眼刀子，叶明雪直接无视。 她就知道，叶大志会写一个大数，比程家人出的租金高出很多，保证能拿到那二亩水浇地。 叶明雪能和程家人要租金，和叶大志还能较真儿？ 到时候自然是不了了之！ 谁能想到叶明雪竟然来这么一手？ 叶大志和艾文文都有欺软怕硬的特质，欺负算计叶明雪，或者其他姊妹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一旦对上外人秒怂！ 叶大志正要重新准备把纸条折起来，一边的艾文文轻轻拉了他一下，眼角余光朝门外一瞟。 叶大志立刻会意，揣着纸条跟着艾文文就出了门。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余下的程家人倒是好办了，叶明雪把几个人的纸条收上来，果然，其中四个人都写了二十，只有一个人写了二十一。 而且，这几个人的字条上，也都做了修改。 不用说，人家都提前商量好了。 先前是联合起来为了对付叶大志，如今叶大志退出，他们就不再哄抬租金了。 叶明雪也不点破，十分痛快地对那个出了二十一的程家人说：“那行，一亩地一年二十一，两亩地就是四十二，我只要十四块钱，余下的，你交给程家爷爷。” 十四块钱，不算少也不算少。 不算少是因为这个时候的物价，不算多是因为，对于一亩水浇地一年的收入来说，不算多。 看着叶明雪离去的背影，程家的大辈儿微微颔首：“这个小女娃不简单啊。” 有心胸，有气魄。 程家另外五个人齐齐腹诽：能白手起家创办起一家工厂来的小女娃，能是简单的人？ 叶明雪拿了这十四块钱，就回家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艾文文撒泼的声音：“……分家，凭啥不分地？将来你孙子吃啥喝啥？你那闺女胳膊肘往外拐，专坑自家亲哥啊！非得把好好的二亩水浇地送给程家人……” “哥，嫂子，你们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叶明雪赶紧进门，“为啥突然放弃了？” “哼！”叶大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叶明雪一眼。 艾文文回过头来：“谁是你嫂子？当不起啊当不起！你多厉害，胳膊肘往外拐，光坑你亲哥！” “提前交租金，还要给一个老头子，你你怎么不提前说？！”叶大志也跟着兴师问罪。 第411章 不能不孝顺 家里一共六亩地，其中塚子地头的地占了一亩六分，水浇地二亩三分，另外还有一亩四的旱地，七分自留地也属于旱地。 艾文文的意思是，把自留地和塚子地给刘凤竹，水浇地和另外一亩四的旱地归她。 总之一句话：分家，分地。 刘凤竹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明静也气得不轻：“厂子和小卖部都归你们了，你们还不知足？还想要地？！” 艾文文说：“三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听大志说，当初开小卖部的时候你们就说好了，将来归大志，所以这个不算是我们要的。” “至于布艺厂，如果再让大姐管下去，怕是要改姓秦了。”艾文文理直气壮，“我和大志要过来，也是不愿意叶家的东西被人悄么声地算计走了。” “你说谁悄么声呢？！”叶明静高声道，“那是我不愿管了，让给大姐怎么了？！” “你不让给大姐，将来怕也从叶家的东西，变成另外一家的。”艾文文阴阳怪气地说。 “那也比改姓艾强！” “厂子现在是大志的，姓叶，”艾文文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些姊妹光想着算计大志，还不兴我娘家兄弟来帮他一把？” “就是。”叶大志在艾文文身边，终于插了一句。 “你们又是布艺厂又是小卖部，还要地，弄得过来吗？”叶明静撇嘴，“也不怕累死。” “不是还有你们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帮忙吗？”艾文文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在门口的叶明雪就叹了口气。 前世不也是这样。 虽然没有布艺厂，可同时打理小卖部和种地，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一到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叫她们四个闺女来帮忙。 就和刘老太太当初动不动就叫刘凤竹回去干地里活儿一样。 只干活，不管饭。 这一世，多了个布艺厂，艾文文的脾气却是一点儿都没变。 叶明雪走进门来，也懒得再和叶大志解释程家的事情，似乎完全不被屋里火药味儿浓厚的气氛影响。 “要分地也可以，”她看了看刘凤竹，又看了一眼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也省得你们天天害怕，害怕我和三姐会把家里的东西带走。不过，” 她顿了顿：“分地分家，不能只是口头说说，最好找个大辈儿出面，再加上村长，做个公证。” “四妮儿！”叶明静有些急了。 这妮子，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这会儿把地都分给了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等她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拿啥给她交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艾文文愣了一下，总觉得叶明雪在给她挖坑：“做公证？” “对，地给你们了，咱娘和咱爹将来怎么养，也要有个说法。”叶明雪又说。 叶大志立刻道：“别指望我一个人养他们两个，你们四个闺女呢，哪一个都是亲生的，不能不管！” 艾文文眼睛一亮，为自己终于发现了叶明雪的“阴谋”而窃喜：“对，就是，你们四个闺女不能不孝顺！” 第412章 从表面看很吃亏 又是一个三天之后。 叶明洁，叶明华，叶明静和叶明雪姊妹四个，终于在一个不年不节的时候，聚在了老宅子里。 叶明华的二闺女还小，所以章立春也跟着过来，帮着抱孩子。 当然还领着章喜。 叶明洁的秦钰钰这个时候还没过三周岁生日，正是不懂事到处乱跑的时候，所以正在放暑假的秦悦悦也跟着她一起来了，来看孩子。 刘凤竹现在已经失了主意，完全由叶明雪做主。 当然，艾文文也不示弱，不但娘家兄弟来了，还来了两个堂兄弟助阵。 叶大志和艾文文这边的要求是：布艺厂和小卖部归他，二亩三分水浇地和一亩四的旱地也归他们，塚子地和自留地留给刘凤竹，然后正式分家。 至于赡养父母的问题，叶大志和艾文文觉得刘凤竹现在还能自食其力，而且叶志民还有工资，所以暂时还不需要他们赡养。 而且就是将来岁数大了，需要子女伺候了，叶志民到时候肯定还有退休金。 能算计到退休金，叶明雪也是服气。 叶志民将来当然会有退休金，只是前世的时候，退休金是秦亦钦帮忙才办理下来的。 虽然这一世秦亦钦的人生路线已经发生了转变，但是将来帮着叶志民办理个退休金想必还是不成问题的。 前世的时候，叶志民退休之后的退休金，就全都是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去领的，但是真到了叶志民生病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两口子却是一分也不肯往外拿，逼着四个闺女均摊医药费。 叶明雪说：“现在说退休金是不是早了点儿，再说了，爹娘养育咱们一场，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将来咱们当然也要孝顺他们，伺候他们，否则便是连畜生都不如了。所以，将来他们老了，当然也应该由咱们姐妹兄弟赡养，谁都不能推脱！” 虽然说叶明雪这话也把叶大志牵扯进来，但是并没有因为她是闺女而推脱，这让艾文文总算稍微放下心来。 而且，到底是当着家里管事儿的大辈儿的面，她也不好太过分，于是也就答应下来。 叶明洁没有意见。 叶明静也没有意见。 只有叶明华小声嘀咕了一句：“人都说养儿防老……” 不过，在叶明静悄悄用力掐了她胳膊一下之后，也就不说话了。 叶明雪代表刘凤竹，同意了叶大志和艾文文的分家要求。 也就是说，布艺厂和小卖部正式归叶大志和艾文文，二亩三分的水浇地和一亩四的旱地也分给这两口子，刘凤竹和叶志民这边就留下七分自留地和一亩六分的塚子地。 刘凤竹现在暂时不要他们两口子的粮食，也不要钱，但是从叶志民退休开始，四个闺女和叶大志就要开始按月给钱，给粮食。 叶大志和艾文文也同意了。 随后，叶明雪当着叶家管事儿大辈儿的面，正式宣布，从此以后再也不插手布艺厂的事情，更不会从小卖部和布艺厂拿一分钱，将来上大学也好，结婚也好，都不会让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出钱。 从表面看来，她们这一方，很吃亏。 第413章 凭什么不能另找对象 但是叶明雪并不觉得。 她知道那块塚子地的价值，同时在和叶大志两口子讨价还价的时候，让对方答应，完全不干涉她和叶明静的婚姻。 叶明静就很奇怪，不知道叶明雪为什么要提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 “三姐，”叶明雪想了想，问叶明静，“你觉得松树村的聂向华怎么样？” 叶明静顿时就红了脸：“见都——” “别说没见过。”叶明雪打断了她，笑得有些狡黠，“你们不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吗？” 叶明静心虚：“小妮子不要胡咧咧，没有的——” “你找人家换了多少次锅底壶底了？”叶明雪再次打断她。 “啊！啊！你是说他啊？”叶明静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心虚格外结巴，又因为结巴更加心虚，“我，我怎么知道松树村的聂向华就是他？” “你真的不知道吗？”叶明雪说，“可是人家知道你呢三姐。” 不等叶明静想好怎么反驳，叶明雪小脸突然一肃，“你说，叶大志那 天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么个茬儿？” 为叶明静的终身大事操心？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叶明静撇嘴：“还不是拿话敲打咱们两个？！说咱们俩早晚是要出门子的，别贪家里的东西和地！” 叶明雪笑嘻嘻地说：“还是三姐明白，可三姐就真不怕错过这么好的三姐夫吗？” 叶明静的脸又是一红，啐道：“小妮子不要胡说八道，好好准备你上大学的东西吧！” 叶明雪摇摇头：“不急，通知书还没下来呢。” 她是重生的，虽然上一世只有小学文凭，可到底是辅导过好几年的孩子，前世的阅历加上今世的努力，考上个大学应该不难。 名牌重点她也不肖想，普通大学还是没问题的吧？ 只不过，天南地北，谁知道最终会被哪里的大学录取？ 所以叶明雪觉得，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再准备也不迟。 再说了，她能准备什么？准备得多了，艾文文又该有话说了。 还不如准备好现金，等到了地方再去购置。不过话说回来，从考完试到现在都过去了一个多月，录取通知书怎么还没有到？她可是打听过了，好几个同学都已经收到了。 叶明雪按下心底的忐忑不安，将话题拉了回来：“可是，你看，在分了地之后，他们两口子怎么连提都不提了呢？” “都——”叶明静下意识地想给叶大志和艾文文找个借口，可突然就发现，好像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们两口子就是拿这件事敲打咱们俩，”叶明雪眨了眨眼睛，“就是不知道聂家等了这么长时间等不到回话，会不会又有了合适的对象……” “他敢！”话一出口，叶明静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有什么不敢的？”叶明雪装起了糊涂，“你们两个一没见面，二没定亲，连个回话都不给人家回，人家凭什么不能另找对象？” “可是——”叶明静的脸再次红透了，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心思，都被这个小妹妹看透了。 “可是什么呢？”叶明雪笑眯眯地看着叶明静。 第414章 找上门来 “那你说该咋办？”叶明静也苦恼啊，“我现在已经是个普通工人了，他咋就还那么肉头呢？！” “人家不是来提亲了吗？”叶明雪说，“现在是咱们这边一直没给人家回话啊。或者，” 她拧着眉头，故作忧心忡忡：“哥已经回绝了人家，没告诉你？” “那怎么行？他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叶明静立刻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找他们两口子去！” 叶明雪赶紧把人拉回来：“三姐三姐，你这回知道我为啥要给叶大志两口子提这个条件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叶明静有些不耐烦，还是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叶明雪赶紧追上：“三姐，你干啥去啊？” “去松树村！”叶明静说，“我不找媒人传话了，传来传去就变了味儿！” 而且聂向华还要多出媒人礼！ 额！ 叶明雪扒着自行车后座跳了上来：“我也去。” “你？你去干啥？”这次轮到叶明静诧异了。 “我去给你助阵啊！” 两个人就真的跑到了松树村，到了村口的时候叶明静就傻眼了。 她光知道聂向华是松树村的，可根本就不知道聂向华家的大门朝哪里开啊！ 叶明雪说：“这个好办。” 虽然她知道，可这个时候也不能直接说出来，要不然遇到杨宽和他表姨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家里肯定要担心，万一叶明静一冲动再去堵人家大门，事情就难办了。 毕竟，杨宽和他的表姨带人围堵叶明雪的时候，大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换句话说，没有人证。 要不是没有证据，叶明雪也不会一直隐忍。 话扯得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聂向华的家。 “这个好办啊，”叶明雪说，“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在村里当大夫吗？先打听聂大夫啊！” 然后嘛，再顺藤摸瓜。 叶明静就真的随便进了一户人家打听，随后两个人就“找”了过去。 聂向华的哥哥正在给人包药，一边包一边说：“……饭后吃，一天三回，先吃两天看看，不行再来过来……” 交待完毕，他头也不抬，对叶明静和叶明雪问：“你们谁看病？” “我！”叶明静一紧张，往前走了一步。 “你？”聂向华的哥哥上下打量着叶明静，有些疑惑，这姑娘听声音都是中气十足，不像个生病的。 而且，也不少他们松树村的。 那个时候，几乎每个村都有个村医，村民也都是在本村的村医那里打针吃药，很少往外村去。 “额，我没病。”叶明静有些紧张也有些结巴，“我，我找聂向华。” “你找老二？”聂向华的哥哥不动声色，“你是……” “我叫叶明静，龙黑村的。”叶明静赶紧自我介绍。 “啊？哈哈……”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聂向华的哥哥整个人都呆住了，目瞪口呆，饶是他平时给人看病的时候再口若悬河，此刻瞪着叶明静，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这，这不是前几天老二非要托媒人说的那家的闺女吗？！ 这是找上门来了？ 第415章 叶明静订婚 大下午的，太阳还老高，聂向华的哥哥关了药铺的门，打发自己五岁的大闺女：“去叫你……奶奶，额，叫你奶奶，找，找那个刘大娘过来。” 刘大娘，就是之前聂老太太托的媒人。 “不用不用！”叶明静红着脸，阻止，“不用找那个刘大娘。” 聂向华的哥哥再一次被震惊到了，下意识地点头：“额，好，好吧，去叫你奶奶。”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自己的大闺女说的。 片刻之后，聂老太太踮着小脚扶着墙就来了，却是一眼看到了叶明静身边的叶明雪：“是你啊闺女。” “啊，是我，我陪我三姐过来的。”叶明雪赶紧说，生怕聂老太太说漏了嘴引起叶明静的怀疑。 见到聂家老太太，叶明静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表现出害羞紧张的样子，也就没顾上仔细琢磨两个人的对话。 见叶明静不说话，叶明雪只好推了推她：“这是我三姐，叶明静。” “啊？好，好。”聂老太太一连说了两个好，也不知道究竟在“好”什么。 这么大胆的闺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 “我三姐和三姐夫——” “咳咳咳！”叶明静刚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叶明雪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赶紧大声咳嗽阻止。 聂老太太和聂向华大哥也被震惊地不轻，两个人四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子里瞪出来了：“啥？！” “就是聂向华啊！” 叶明雪也没给人说过媒，加上叶明静又是“毛遂自荐”，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紧张，来了个开门见山。 “布艺厂和小卖部现在都归我哥了，我们也就是普通人家，太多的陪送也拿不出来。”反正已经开了头，叶明雪干脆一股脑地“替”叶明静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再看叶明静，低着头，红着脸，终于知道害臊了。 “反正就是这么个条件，你们要是愿意，就商量个日子订婚。”叶明雪最后总结了一句。 “啊？啊？”聂老太太完全傻眼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这俩闺女也太大胆，太直接了，她家老二都还没露面呢，话题都跳到订婚了！ 等聂向华匆匆从西瓜地里赶回来的时候，聂家老太太和她的大儿媳妇，也就是聂向华的嫂子，都已经把订婚的东西准备差不多了！ “你……？”聂向华搓搓手，搓下不少半干的泥巴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到聂向华，叶明静倒是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泼辣，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订婚”。 聂向华楞了愣：“谁订婚？” “我。” “你订婚？”跑到他家？ “和你。”叶明静又说。 聂向华足足愣了三秒：“你，和我？” 随后挠了挠头：“媒，媒人呢？” “要什么媒人？1”叶明静说，“省得还得出媒人礼。” 简单，直接。 聂家老太太和聂向华大嫂包了饺子，临时炒了肉菜，给叶明静准备了一身布料，又叫了比较近的几个本家婶子大娘，这订婚就算完成了。 离开之前，叶明静还不忘对聂向华说：“要我说，结婚的日子也别找人看了，好天儿就行。” 第416章 没有考上？ 回到家，两个人把这件事对刘凤竹一说，刘凤竹差点儿就蹦起来：“胡闹！订婚这么大的事儿，你连和家里商量都不商量？！” 叶明静说：“之前叶大志不就提过了吗？后来又只字不提，不就是等着我去求他们两口子吗？我才不去！” 刘凤竹：“那，那也不能……” 闺女家家的，自己跑到人家家里，自己订婚，还自己商量结婚日子，简直是不像话！ “还有你，怎么也跟着你三姐胡闹？”刘凤竹又把矛头对准叶明雪，“就不知道劝着点儿？” “娘，三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啊。”叶明雪想了想，说，“而且，那户人家也不赖，老实人家，对三姐也好。” 真要是求到艾文文头上，还指不定又提出什么条件来呢。 如今布艺厂和小卖部，就连水浇地都分了出去，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再给这两口子了。 刘凤竹捏着眉心：“算了算了，我岁数大了，管不了你们了。” 接下来，叶明静特意和厂子里请了假，跑到松树村去找聂明华张罗她自己的结婚事宜去了，地里活儿暂时就落到了叶明雪头上。 好在塚子地和自留地都是旱地，一块种了春地玉米，一块种的棉花，都还不到收获的时候，这个时候也就是到地里拔拔草，修整一下多余的枝叶，叶明雪倒是也忙得过来。 只是，她仍旧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这个时候，都已经进了八月中旬。 一般都是九月开学，八月二十几就该准备动身出发了。就算是没考上，可分数总该有吧？ 分数也没有。 叶明雪抽空跑了两次学校，学校也放假了，大门锁着，只有个看门老头，也说不清楚。 一直到九月一号。 仍旧没有分数，没有录取通知书。 艾文文不止一次地嘲讽她：“就凭你还想考大学，老老实实种两年地，找个人家嫁人算了！” 就连街坊四邻都开始悄悄议论：“闺女就是闺女，考什么大学？还不如多给家里干点儿活，挣点儿钱 ，到时候家里也愿意多给出些陪送！” 如果不是叶明雪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怕是都要去步程泽兰的后尘了。 人言可畏，唾沫星子压死人啊！ 到最后，就连李翠翠都沉不住气了，叫叶晓芸到家里来找叶明雪，商量重新开个厂子的事情。 叶明雪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跟着叶晓芸去了一趟叶志强家，反过来安慰了李翠翠一番，但是，暂时并不想重新开厂子。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如果她再出头开厂子，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肯定还会用她没出门当借口，最后来摘桃子。 所以，叶明雪对李翠翠说：“四婶，要不，你和大姐合伙干吧！” 李翠翠一开始有些迟疑，不过她相信叶明雪，再加上叶明洁这几年除了考会计证外，还自学了服装裁剪，合作办个服装厂倒是个很好的人选。 再加上两个之前在布艺厂也合作过，也知道彼此的为人，所以李翠翠很快就同意了。 至于叶明雪，她不出面，只在暗处出主意。 第417章 花喜鹊尾巴长 别的不说，最起码接下来三十年的服装流行趋势，叶明雪还是很清楚的。 前世的她，虚荣，爱打扮，对于服装，发型，化妆都下了不少工夫去研究。 叶明雪下定了决心，把没能考上大学的遗憾深埋藏在心底。 刘凤竹对聂向华的印象还不错，挑了个日子让叶明静把人领家来吃了顿饭。 叶明洁和李翠翠忙着筹备服装厂，叶明雪给设计了几种流行的样式，一切进行地有条不紊。 同时，布艺厂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 主要是叶大志和艾文文接手之后，赶走了不少熟练的老工人，又把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招了进来，做出来的产品百分之八十质量不过关，导致了客户不满，加上沟通无果，干脆就不再下单。 也就二十来天的时间，就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客户。 叶大志和艾文文急坏了，跑到百货大楼，结果百货大楼管事的人根本就不认他们！ “你倒是快想办法啊！”艾文文戳了叶大志一手指头，“都是自家亲戚，怎么也得给人家发工资啊！不然我怎么交代？！” 叶大志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啊，那些客户都是……” 他欲言又止，生怕惹艾文文生气。 那些客户，都是厂子刚刚创办起来的时候，叶明雪和叶明洁积累起来的，根本就不买他的账！ 叶大志被艾文文催促着，硬着头皮来到老宅子找叶明雪。 这个时候天刚黑，叶明雪和刘凤竹正在吃晚饭，母女两个坐在小桌子跟前，一人面前一碗玉米糊糊，一碟子老咸菜摆在中间，还有一碗炒鸡蛋。 “娘，四妮儿，吃饭呢？”叶大志干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 叶明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凤竹的脸色也不好看，自从艾文文进门，怂恿着分了家之后，叶大志别说主动登门，就是在大街里走个对脸儿，都很少开口叫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叶大志就是个典型！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又是如此低声下气，刘凤竹心软，就“嗯”了一声。 “正好我也没吃呢，”叶大志扫了一圈，没发现多余的小板凳，只好跑到烧火做饭的小东屋里搬了个破凳子进来，坐在桌前，对叶明雪说，“给我也盛碗饭呗！” “锅里没饭了。”叶明雪摊了摊手。 知道跑到小东屋里找凳子，就不知道看看锅里有没有他的饭？还等着她给盛饭端碗呢？ “也……不是很饿。”叶大志讪讪地一笑，伸手来抢叶明雪手里的筷子，被叶明雪躲开，他愈发尴尬，“四妮儿，问你个事儿。” 叶明雪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叶大志就抢先开口：“布艺厂……” “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叶明雪打断了他，“放心，我不会再插手。” “不是——”叶大志挠挠头皮，“我是想问，那些客户……你还有联系吗？” 叶明雪猜测着叶大志的来意，轻轻摇头：“我很早就不管厂子的事情也，你去问大姐和四婶吧！” 第418章 应该能洗脱嫌疑吧？ 叶明雪觉得事情不简单。 或者说，这些客户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出现地突然，消失地也突然。 接下来，叶大志两口子四下奔忙，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好给艾文文那些亲戚发工资，同时想办法，找门路往外销售库存成品。 可这两口子连账本都不会看，厂子里的账目一塌糊涂，赔赚都分不清楚。 至于销售门路就更是没有了，半个月下来碰了无数钉子，吃了无数的闭门羹。 无奈，艾文文只好给叶大志出主意，让他去找叶明洁。 叶明洁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看账本，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最后得出结论，亏空了八万块钱。 这个结果，让叶大志险些一屁股坐地上：“大，大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叶明洁看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兄弟一眼，两人相差将近十岁，从小背在背上领在身后，吃喝拉撒地照顾。 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前些年一直以娘家人自居，和小少爷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刘凤竹的态度转变，他才收敛了一些。 可艾文文过门后，他好像又被打回了原形。 家里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不少，毕竟，一个儿子，刚娶媳妇就分家的，不多见。 街坊四邻的哪个不暗暗笑话的？ 更何况，布艺厂就是从她手里被这两口子夺去的。 “姐，那些客户不知道咋了，突然都不来订单了，就是已经下了订单的，也突然撤回去了，汇款也撤了。”叶大志愁眉苦脸，“厂子都维持不下去了。” 从来都是“大姐大姐”的叫，如此亲近的只叫一个“姐”字，叶大志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没有订单工人就没有活干，没有钱挣。 要知道，现在厂子里最少有一半的工人都是艾文文娘家那边的人，得罪不起！ 叶明洁咬着嘴唇，没答话。 有些事，她心知肚明。 就比如叶大志给艾文文娘家那边的人开的工资是其他工人的两倍，再比如艾文文娘家那些人做出来的成品质量不过关，针脚不匀，走线不直，等等，总之问题很多。 可是，现在布艺厂在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的手里，她也不好插嘴多说什么。 “姐，”叶大志又开口了，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你帮帮忙，给那些人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下订单好不好？” 那些人，自然指的是布艺厂的客户们。 叶明洁十分为难：“可是，我都很久不和那些人联系了。” 如果突然打电话过去，实在是太过冒昧。 而且，真要是打通了，对方也同意了，回头艾文文还不得怀疑是她联合那些人暗中捣鬼，想把布艺厂再夺回去? “大姐！”叶大志见叶明洁拒绝，干脆跪了下去，“求求你了！”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如果大姐不答应帮忙，他回去实在没法和艾文文交代。 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大的亲兄弟，叶明洁有些心软了。 “好吧。”她沉吟片刻，“不过，你要跟着我一起去。” 这样，应该能洗脱她的嫌疑吧？ 第419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叶明洁家里并没有电话，想打电话就得去大队部。 叶大志跟着叶明洁来到禄村的大队部，说明来意，村长还以为她是要给秦亦钦打电话，态度格外热情，还给两个人沏了茶水才退出去。 “号码。” 叶大志早有准备，赶紧报了一串数字。 叶明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传来：“那位？” “汪经理你好，我是叶明洁——” 一听那声音，叶明洁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因为用的是大队部的电话，叶明洁赶紧自报家门。 结果对方一听到她的名字，立刻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叶明洁愣了半天，不知道对方的态度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要不再打一次？”叶大志好不容易抓住个救命稻草，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叶明洁想了想；“还是换个号码打吧。” 汪经理不肯接，肯定是现在不方便，或者有什么隐情，一直打电话反而显得不礼貌。 只要叶明洁肯帮忙打电话，叶大志才不管是打给哪个客户。结果，第二个电话接通之后，不等叶明洁开口，对方倒是先说话了：“叶女士吗？” 不等叶明洁回答，就又说道：“鄙人现在已经不管进货的事情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说完这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叶大志愤愤地说：“胡说八道，这个姓封的明明——” 昨天他和艾文文还给这人打电话来着，他都没说不管进货的事情了，就是说不进货！ 叶明洁没有说话。 很明显，对方真正想说的，是那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话。 这是不让她管布艺厂的事情。 第三个电话，没人接。 就在叶大志催促叶明洁打第四个客户的电话时，电话铃突然响了！ 门外的村长闻声颠颠地跑进来，不好意思地朝叶明洁笑笑，接起电话，刚说了个“你好”，就脸色古怪地抬起头来，把话筒递给了叶明洁。 “找你的。” 电话是秦亦钦从部队打来的，询问家里的情况，并且告诉叶明洁，他已经提交了申请，只要通过了叶明洁就能够随军。 此刻有求于人，叶大志也不好打断，只能巴巴地在一边等着。 等两个人通完电话，叶明洁也好继续给布艺厂的客户们打电话。 哪怕有一个订单也成啊！ 结果，话筒另一端的秦亦钦也不知道怎么了，也可能是今天正好比较空闲，电话一打，居然打到了快一个小时！ 叶明洁放下话筒的时候，窗户外的天都快黑了。 “回去吧，”再打电话就显得太死皮赖脸了。 村长的脸色也有些勉强，叶大志和禄村的村长又不熟，只好悻悻地离开。 叶明洁留他吃晚饭，被他拒绝，随即叶大志就提出，让叶明洁明天去布艺厂，用布艺厂的座机打电话。 他出门匆忙，一共就带了五六个电话号码，其余的，都在布艺厂办公室的座机旁边的电话簿上记着。 叶明洁有些迟疑。 不答应帮忙吧，叶大志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答应帮忙吧，那句“不在其位”分明是在暗示她什么！ 不过，最后架不住叶大志的苦苦哀求，叶明洁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420章 真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第二天，叶明洁并没有去布艺厂。 因为，秦钰钰发烧了。 小脸烧得通红，孩子还小，吃不了药片，只能把药片碾碎了硬灌。 一天下来，孩子哭了吐，吐了哭，秦婶和叶明洁也是心力交瘁。 秦婶看得实在心疼，就让那叶明洁在晚上的时候，孩子钻了被窝儿之后，将香油搓热，轻轻揉搓孩子的前胸后背，手心脚心，然后再捂着被子发汗。 这天晚上，秦钰钰睡得格外踏实。前半夜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盖的薄被都湿透了。 第二天一早睁开了眼睛就会喊饿了。 叶明洁这才松了口气。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是退了烧，叶明洁也不敢丢下她不管，又是蒸鸡蛋羹，又是煮挂面荷包鸡蛋，一点点喂给孩子吃。 等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秦钰钰终于恢复了平时活泼调皮的样子，叶明洁才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结果秦亦钦的电话又打来了，说随军的申请已经批准了，让叶明洁赶紧准备，尽快动身。 叶明洁又赶紧准备出门的东西。 随后又回了一趟娘家，去看望刘凤竹，同时交代要出远门的事情。 正好是星期天，秦婶和秦悦悦陪着她一起去的，叶大志虽然听到了信儿也去了老宅子，却也始终没找到让叶明洁打电话的机会。 秦亦钦催得很急，叶明洁带着秦钰钰，背着个小包袱，秦钰钰把娘儿俩送到火车站，去往秦亦钦所在的城市。 这下，叶大志和艾文文傻眼了。 叶明静是不敢找的，李翠翠更不用提，所以就只剩下了叶明雪。 这几天，叶明雪一直在疑惑一个问题。 秦悦悦跟着叶明洁过来的时候，她也在场，秦悦悦自然要问起她的情况。 叶明雪就告诉秦悦悦她没考上。 秦悦悦拧着眉头听完：“题很难吗？” “不，不难。”叶明雪回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回答。 她是真心觉得不难，可，没考上大学也是实实在在的。 秦悦悦自然明白她的心理，于是又问：“你还记得那些题吗？” 叶明雪点头。 她虽然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可心智足够成熟，要回忆一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叶明雪默写了两道数学题的题目，又把自己当时的答案默写出来，给秦悦悦看。 秦悦悦看过之后，思考了半天，才又说：“我想办法找题，你重新做一次，要和你考试的时候做的一样。” 叶明雪点头答应。 她当然知道秦悦悦说这话的含义，只不过，却从未往这个方面想，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淳朴的。 真是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了找她帮忙挽救布艺厂的时候，她正忙着重新做题，就像秦悦悦说的那样，原封不动。 对于这两口子的要求，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如今叶明洁带着秦钰钰一离开，她就更觉得事情不简单。 叶明洁能随军，她又会被支使到哪里去呢？ 再说了，布艺厂之所以会有今天，全都是因为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太能作了！ 就他们的所作所为，什么样的事业折腾不黄？ 第421章 真耽误时间 “我很早就不管厂子的事情了。”叶明雪这两天白天都在表姑姑留下的宅子里，就是想躲开叶大志，结果还是没躲过去，“后来的客户也不熟悉，都是三姐和大姐在联系。” 如今叶明洁随军走了，接下来要开服装厂是事情又得重新打算了。 真是一波三折，叶明雪暗暗叹了口气。 “三，三姐……”叶大志对叶明静一向怵头。 “嗯，”叶明雪点点头，收拾起桌子上的试卷，“我要去找小秦老师，你去吗？” “都不上学了，还做什么题？”叶大志不解，坐着没动地方，“你要去就去吧，我再坐会儿。” 呵～ 叶明雪能不明白叶大志大小心思，惦记着这座老房子呢！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点点头，夹好试卷骑上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叶大志百无聊赖，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心里盘算着，如果把这片宅子的宅基地卖了能卖多少钱够不够给那些工人开工资。 嗯，或许应该回去和艾文文商量一下。 他拿定主意，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闺女，你家大门忘了锁——” 叶明雪应该是走远了，没听见，就没有回答。 那人也是个好管闲事的，眼见叶明雪走远，干脆拐到大门口，合上两扇大门就落了锁。 叶明雪也就是这两天白天待在这所宅子里，锁都是随手挂在大门上的。 叶大志连句“院里有人”都没来得及说！ 那人帮着叶明雪锁了大门就走了，叶大志再喊，他也没听到。 叶大志气坏了，也急坏了，谁知道叶明雪今天还会不会回来？万一晚上直接回家呢！ 万一她明天不来了呢？ 他岂不是一直要被锁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院子里？ ——虽然这个宅子归了叶明雪，但是叶明雪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更不在这里生火做饭，所以既没有柴米油盐，也没有床铺被褥，嗯，只有一个方桌，两把椅子。 现在都已经进了十月，天气都凉了，这要是又冻又饿的过上几天，简直是遭罪！ 叶大志冲到大门前，使劲拍打着大门：“有人吗？外面有人吗？给我开开大门——” 最后叫的嗓子都哑了，天也黑了，才终于被一个过路的人听到。 可惜，他也没法放叶大志出来。 因为，没钥匙。 “你怎么会在里面？”门外的人奇怪地问叶大志，“这个房子不是没人住吗？” 叶大志只好表明身份，说明会被困住的原因。 “噢～”那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叶大厂长啊！” 他说：“我没钥匙开不了门啊。” “那你帮我找个梯子！”叶大志说。 “搬个梯子容易，怎么给你呢？”如果梯子能送进去，那还用梯子干什么？ “不过。”那人顿了一顿，继续说，“我能帮你跑个腿儿，给你家带个口信儿，让你妹妹拿钥匙来给你开门。” “那赶紧去啊！”叶大志总算是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恼火。 就是捎个信儿的事儿，非得磨叽这半天，真耽误时间！ 门外的人没说话。 第422章 事情有点奇怪 “你怎么不说话？”对方不说话，叶大志大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 “哦，没啥，就是鞋底子磨破了，脚掌子疼，没法走路。”门外的人开始耍无赖。 一开始叶大志没反应过来：“不远，也就是半里多地的事儿！你顺着路往南走，过一条街就到了……” “哼！”门外的人没说话。 叶大志心里又没底了：“真的不远……” “走了，回家吃饭了。”门外传来脚步远去的声音。 “你别走啊！”叶大志有些急眼，“你走了我咋办？” 好不容易有个人发现他，就这么走了怎么行？ 这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呵！”一声冷笑。 “我说叶大厂长，你说你又开小卖部，又开大厂子，手底下怎么也管着几十号人吧？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谁愿意给你白跑腿儿啊！” “我，没带钱……”叶大志总算反应过来。 “那我就真没办法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临走之前，还鄙夷地“切”了一 声。 “你别走啊！”叶大志立刻就慌了神，“有话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摸自己的袄兜裤兜，结果连一个钢蹦儿都没摸出来。 不过却看到了手腕子上崭新的的梅花手表，这可是叶大志成为“叶大厂长”以后，特意托人买回来的，花了一百八十块钱呢！ 一百八，可以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可是，没办法。 叶大志心疼的摘下手表，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里塞了出去。 那人接过去，在手里掂了两下，很是满意地离开。 自始至终，叶大志也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他跟着叶明雪和叶明静往回走，一路上不停的小声埋怨。叶明静听得心烦：“咋哩？人家好心帮你报信儿还错了？四妮儿大半夜的跑来给你开门还错了？” “我不是——” 叶大志就怵头叶明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你为啥不给我留个钥匙？” “你要钥匙干啥？”叶明雪心里也有些奇怪，“我也想不到有人会好心帮我锁门啊！” “我都听见人家在后边叫你了，”叶大志说，“你咋不知道停下来告诉人家家里有人？” 叶明雪很是无辜：“我没有听到啊。” 不过事情的确有点奇怪。 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因为接下来小卖部又出问题了。 布艺床濒临倒闭，开不出工资来，工人都放了假，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儿，提议让叶大志用小卖部的东西抵工资！ 反正，二十多个工人，加上家里的人，就这么把小卖部的门给堵了。 主要是布艺床女工多，怕威慑力不够，拉了自家的丈夫和儿子来助阵！ 这个阵势，就连艾文文都傻眼。 “四姑，三婶子，六表姐，表姑父，”文艾文挺着大肚子，“都是一家子，工资怎么也不能黄了你们的。亲戚里道的，多担待担待，给我们点儿时间想办法……” “想什么想，这不就告诉你们办法了吗了！”爱艾文文的表姑父粗声说，转头招呼道，“搬东西搬东西！” 第423章 这可咋办 小卖部的门不宽，最多两个人并排通过。 可艾文文大着肚子，叶大志又怂，两口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众人蜂拥而入，把货架上的东西一抢而空！ 最先进去的，拿的东西也最值钱，后面进去的，只能有啥拿啥，转眼之间，小卖部就连货架子都没剩下。 最初，开小卖部的时候，为了显示和斜对面的供销社不一样，叶明雪和刘凤竹并没有采用砖头砌的货架，而是专门找人用木头打造了货架，刷了各种颜色的油漆，看着高档了不少。 结果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叶大志傻了眼，半天才讷讷地问出一句：“咋，咋办？” 艾文文又气又急，肚子突然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她捧着肚子，满脸汗珠子：“大，大志，我肚子，疼。” “肚子疼？！”叶大志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丢下艾文文跑到老宅去找刘凤竹。 刘凤竹一听，这八成是要生，于是强撑着身体过来，看到空荡荡的的小卖部也愣住了，如果不是艾文文扶着门框哎呦哎呦地叫唤，她都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这是咋了？” 自此艾文文过门，要小卖部又要布艺厂，最后还要分地，刘凤竹一次一次生气，身体不好，也不愿见这两口子，竟然不知道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叶大志哭丧着脸：“那些人，抢东西。” “那你还傻愣着干啥，报巡捕啊！” 跟来的叶明静恨铁不成钢，一跺脚就转身出去找自行车，被艾文文一把拉住：“不，不能报……” 那些人，多半都是她娘家的亲戚，把人给告了怎么行？她还回不回娘家了？ “为什么？！”叶明静不解。 “因为，因为……”叶大志看看叶明静，又看看艾文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她，她肚子疼。” “赶紧去医院啊！”刘凤竹总算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让叶大志去找马车。 艾文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坐自行车后座。 叶明雪也没想到，这一世艾文文会受刺激早产。 肚子里的孩子也就七个月多，不过艾文文吃的好，平常又不爱动弹，养的肚子大，和临盆的孕妇也差不多。 村里有个卫生院，只不过这个时候医院里人并不多，加上艾文文月份不足胎位还不正，一检查说孩子在肚子里横着，直接就让送县医院！ 这个时候，艾文文已经疼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下身也见了红。 无奈，一家子只好又往县医院赶。 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天也快黑了，医生都下班了，就剩下了个值班的，一看艾文文的情况又赶紧通知经验丰富的妇产科主任过来，最后一商量，让最好送到省里的大医院剖腹产。、 叶大志完全傻眼了。 刘凤竹也有些傻眼：“省，省里的医院？” 她这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而且艾文文这情况明显不能等，她们总不能买个车票坐火车去吧？ “这可咋办啊？”刘凤竹也愁住了。 第424章 自问做不到 “要不，找姨夫想想办法？”关键时刻，叶明雪想起了高永修来。 高永修在县里的毛巾厂跑业务，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说不定能找到个小轿车把艾文文送省城去。 可是…… 刘凤竹还是犹豫。 这个时候的艾文文已经见了红，人家会不会嫌不吉利？ 叶大志急的都哭了：“娘，人命关天啊！” 叶明静看不惯他没出息的样，一脚踹了过去：“那你不赶紧去找人？！” 叶大志被她踹了一个轱辘，爬起来之后捂着屁股一脸迷茫。 叶明静说：“不是要去找姨夫吗？还在这愣着干嘛？你不去指望着谁去呢？！” “啊？” “还不快去了！” 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管！ “哦哦哦！”叶大志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没两分钟又一步一步倒退了回来，扭头连滚带爬地跑到刘凤竹跟前，“娘，大夫来了！” “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救护车。”三十多岁的护士走进来，“你们准备好足够的费用吧！” 毕竟刘凤梅都不在好几年了，没了姐姐，“姐夫”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就算一开始的时候双方还互相来往，时间一长，慢慢也就淡了。 毕竟人家梁蕙也有娘家。 所以，高永修能不麻烦最好就不麻烦。 护士说完就出去了，留下一家子人商量。 一听说让准备费用，叶大志又赶紧追了出去，片刻之后垂头丧气地回来，说：“人家说了，要去省医院，最少准备两千块钱！” 那个时候的万元户都少，两千块钱，都快赶上普通人家多半年的收入了！ 刘凤竹一听，低头没说话。 虽然说，之前开小卖部，卖花圈攒了一部分钱，但是自从艾文文进门，她没少生气，整天胸闷气短的没少吃药，也花了不少钱。 更何况现在小卖部和水浇地又都归了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可以说她已经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了。 一下子拿两千块钱出来，夹手！ “三姐……”叶大志怯怯看向叶明静，弱弱开口。 叶明静上着班，手里多少应该存了个钱的。 叶明静眼睛一瞪；“布艺厂归了你，小卖部归了你，就连二亩好地也归了你，你指望谁拿钱呢？” “我——”叶大志被骂得低下头去。 布艺厂在他手里就不挣钱，小卖部也没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没少给艾文文的娘家亲戚撒钱，他手里的钱也所剩无几。 谁能想到艾文文会难产呢？ “四妮儿……”叶大志不敢辩解，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叶明雪。 叶明雪低着头：“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前世这个时候，艾文文和叶大志还没有结婚，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还没到出生的时候，叶明雪有种直觉，这孩子保不住。 但是这话她又不能直说。 虽然说她不能硬起心肠看着自己未出世的侄子胎死腹中，但是前世和艾文文之间的心结实在是难以解开。 救下艾文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艾文文作妖，气死刘凤竹，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叶明雪自问做不到。 第425章 借钱 叶明雪显得比叶大志还着急：“哥，人命关天，你赶紧想办法啊！” 叶大志怕叶明静可不怕叶明雪，不过此刻需要求人，嗓门终究没有太高：“你没钱吗？” 叶明雪低着头，想也不想：“没有。” “当初你没给自己攒大学学费？”叶大志不死心。 “给咱娘看病用了。”不看叶大志，叶明雪只觉得心凉。 前世心凉，今世，心更凉。 “咱娘看病能花多少钱？！肯定还有！”叶大志明显不信。 这话出口，刘凤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有没有都不关你的事儿！”叶明静捏着拳头气得想揍人，“你是亲儿子，咱娘看病花多少钱你会不知道？！” 叶大志当然不知道。 自从艾文文进门，如果不是分家分地要东西，一个月他也不会踏足老房子一次，对于刘凤竹生病更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至于刘凤竹看病吃药花了多少钱，就更是不知道了。 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理亏，叶大志耷拉下脑袋，改成小声嘀咕：“我，我不是忙吗……” “那你继续忙去！”叶明静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三姐！”叶大志一躲，再次抬起头来，“你上班应该也攒钱了吧？文文肚子里好歹是你的亲侄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叶明静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拽过叶大志，抬脚又踹。 叶大志被拽住，没法躲，小腿肚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刘凤竹头疼的揉着眉心：“别吵了，赶紧想办法借钱吧！” 叶明静说：“借钱可以，让叶大志去借，还也是他还！跟我和四妮儿可没关系！” 叶大志动了动嘴唇，小腿肚子被踹得生疼生疼的，终究是没敢吱声。 这个时候护士又进门来催，一看四个人的模样就来了气：“时间不等人，你们怎么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救护车都来了！” “哼！”叶明静一扭头，很显然不想再管叶大志。同时还把叶明雪给拉到一边去了，生怕她一时糊涂答应管叶大志。 叶大志只好求救地看向刘凤竹。 刘凤竹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艾文文虽然不好，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无辜。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个蓝边儿的白手绢，直接塞给叶大志：“家里只剩下三百块钱了，剩下你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叶大志接过手绢，打开看了看，又看看叶明静和叶明雪，转头对护士赔着笑脸说好话，让人家再等等，他赶紧去借钱。 两千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护士说了句“那你快点儿，孕妇等不了”就放了叶大志出门。 叶明雪以为，这大晚上的，叶大志出去借钱怎么也得耽误不少时间，毕竟现在也不是人人万元户，能一下子拿出两千块钱的人家，少之又少。 再缩小一下范围，认识叶大志的，愿意借钱给叶大志的，就更少。 结果，没过二十分钟，叶大志就喜滋滋地捧着一沓子大团结进来了：“走走走，赶紧抬人！” 叶大志竟然借了五千块钱回来！ 第426章 包教包会包分配 手里有钱，腰杆就硬，说话也硬气。 鉴于跟刚才叶明静和叶明雪的态度，叶大志拿着钱，等刘凤竹陪着艾文文上了救护车，立即推开叶明静和叶明雪，当场宣布他的孩子将来不会叫这两个人姑姑。 至于刘凤竹，毕竟接下来还指望着她伺候艾文文坐月子呢。 叶明雪和叶明静被丢在了医院大门口。 这个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路上连个行人也没有，医院门前的大路上一片漆黑。 “我还不稀罕当这个姑姑！” 叶明静瞪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就好像瞪着叶大志一样：“谁知道生出来的是个什么没良心的玩意儿！” 叶明雪没接话：“三姐，要不咱们去二姐家吧！” 叶明华的婆家离医院不远，叶明雪和叶明静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摸着黑走了过去。 大晚上的，叶明华家的大门竟然开着。 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还以为是正好赶上章立春下班回家，毕竟翻砂厂也是三班倒，，刚下班也是有可能的，正好省了两个人再敲门。 门灯开着，叶明雪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站了个人，脚边扔着个不大的背包。 东屋的灯也亮着，叶明华从屋里走出来：“……都准备好了，可以住了，还需要什么——” “四妮儿？！” 一句话没说完，叶明华就看到了站在过道口的叶明雪，随后又看到了叶明静：“三静？你们，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都怪叶大志那个白眼狼！” 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叶明静就和机关枪似的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小卖部被人哄抢，艾文文生气早产，一口气儿说到叶大志借钱。 说完了，气儿也顺了，叶明静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瞎眼的，竟然借钱给叶大志。叶大志这个白眼狼，真是走了狗屎运！” 她当然不指望叶明华回答，转头又问叶明雪：“四妮儿，我怎么觉得，叶大志拿着的那一摞子钱，比两千要多？” 叶明雪也注意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当时叶大志正志得意满地说以后不让孩子认姑姑，她也就没有往深处想。 如今回想起来，叶大志捧回来的那一沓子钱，恐怕得有个五六千！ 而且，从叶大志离开病房到拿回钱来，前后不超过三十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又是深更半夜的在医院门口，谁会带着这么多钱等着借给叶大志？ 叶明雪的心咯噔了一下。 “咳咳！” 叶明雪没来得及思考，院子里的那个人，已经把背包放进了叶明华刚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此刻正闲闲地倚着门框看热闹。 “沈，沈瑯？” 一听这声音，叶明雪就知道是谁了。 神出鬼没的沈瑯。 “又逃课？”沈瑯现在足足比她高出一头，抱着手臂的时候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叶明雪心里有些酸涩：“我不是早就叛出师门了？” “那现在抓你回去，”沈瑯说，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气急败坏，“复读一年。” 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补课，签合同的那种，包教包会包分配，考不上不要学费。” 第427章 沈瑯算一个 叶明雪知道沈瑯是一番好意。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沈瑯的态度却很强硬：“刚开学不久，明天我帮你去办手续！” “谢谢，不用了。” 很久，叶明雪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必须去。”沈瑯冷着脸。 “不去。”叶明雪低着头。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叶明静不干了，一把把叶明雪拉到身后护起来，“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啊你！我妹妹上不上学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瑯看了叶明静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叶明雪。 叶明雪勉强挤出一丝笑：“谢谢你的好意。” “你！”沈瑯一生气，转身进了屋。 随后，叶明静和叶明雪又和叶明华说了几句话，叶明华一边大骂叶大志白眼狼，一边帮着两人准备被褥，东里间屋铺好。 一张一米五的床，叶明雪和叶明静两个人睡也不算太挤。 就是，和章老太太的房间只隔着一道墙。 之前叶明雪出主意帮叶明华家里拆花墙盖东屋，将叶明华和章老太太彻底分开，结果章立春就在挨着章老太太房子的一面墙上开了个门，将两间屋子连了起来。 只不过那门两边都有插销，万一哪边的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把门插起来。 章老太太岁数大了，现在行动不太方便，都是章立春过去照顾她，自然不会插门。 因不过今天因为叶明雪和叶明静住的缘故，叶明华就把插销插上了。 东里间屋很空，除了床，就是靠北墙放着个老式的五斗橱，靠窗户的地方则是一张新打的写字桌，桌子上放了个座钟。 当~当~当…… 一连响了十一下。 躺在床上，叶明静开始问叶明雪：“这人咋回事儿？” 叶明雪立刻听出了一丝“审讯”的意味，当然她自己也觉得沈瑯管的有些太宽：“不知道。” 不过又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的意思，叶明静肯定也不愿意，于是又补充道：“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在学校里当老师 了。” 教体育。 “哦。”那大概是觉得叶明雪是个好苗子，就这么放弃了可惜。 叶明静就没再追问。 “这人我有印象，有钱。”而且是人傻钱多那种。 当初程泽兰死后，就是这人把小卖部的花圈纸扎们来了个大包圆儿，让叶明静和刘凤竹送了四五趟！ 这还不算，他还出钱雇人在程泽兰的坟头上哭姐姐，前后算起来，差不多扔了四五百块钱呢！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人傻钱多，但是他办的事情还是比较合叶明静的心意的。 “那你明天和人家说清楚。”叶明静最后叮嘱了一句。 叶明雪想问：说清楚什么？可惜叶明静那边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这一天折腾的吗，累！ 叶明雪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在想，一下子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的，还认识叶大志，沈瑯还真能算一个。 可是，沈瑯对叶大志也只限于认识，印象并不好，怎么就敢一下子借那么多钱给叶大志呢？ 第428章 昨晚十点，我还在车上 叶明雪心里藏着事，睡得也不踏实，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都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叶明静得去上班，一大早就起来，坐了公交车回凤台镇去了。 叶明华牵着章喜，抱着小二妮出门去了，也没给她留饭。 其实也不算没留饭，因为叶明华比较懒，只要赶上章立春早上不在家，就干脆不做。 叶明雪叠好被子，洗了脸，拿着梳子跑到院子里的石榴树跟前梳头发。 每次梳头发总会掉，她不愿给叶明华家里也掉一地头发。 其实梳头发是假，等沈瑯是真。 果然，沈瑯很快从东屋里走出来，抱着肩膀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叶明雪也不梳头了，转身看着沈瑯。 “我有话问你。” “我有话问你。” 两个人竟然异口同声，然后同时瞪着对方。 “我先问！” “我先问！” 又是异口同声，然后再次瞪向对方。 片刻之后，沈瑯败下阵来，耸肩：“算了算了，你先你先。” 叶明雪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和一个小孩儿赌什么气？只不过这个小孩儿吊儿郎当地斜靠着门框都比她高出半头来，让她顿时气势全无。 “为什么要借钱给我哥？”气势比不过，叶明雪只好提高了嗓门。 “什么？”沈瑯觉得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要借钱给我哥？”叶明雪又重复了一遍。 沈瑯皱眉，半天才问：“叶大志？” “对，我哥叶大志。”虽然很不齿叶大志的所作所为，但是亲兄妹这一点没法否认。 “我？”沈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借钱？给叶大志？” “对！”叶明雪点头，“为什么？” 有什么目的？ 沈瑯笑了：“我借给了他多少钱？” 叶明雪摇头：“不知……” 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两只手比划着：“大概这么厚一沓子。” “什么时候的事？”沈瑯又问。 “昨天晚上啊。”叶明雪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大概十点左右的时候。” 沈瑯继续笑：“昨晚十点，我还在车上。” 昨天晚上火车九点多到站，他再做公交车到县城，又花了多半个小时，走到叶明华家门前的时候，就已经十点了。 “不是你？”叶明雪疑惑了。 除了沈瑯，她实在想不出有谁能一下子拿出好几千块钱，而且，还是认识叶大志的。 如今布艺厂空了，小卖部也黄了，叶大志就一穷光蛋，谁会这么好心“雪中送炭”？不怕叶大志还不起？ “昨晚，究竟怎么回事？”其实昨天晚上他已经听到了不少。 不过，听到归听到，当面听当事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明雪满脑子问号，也顾不得家丑不外扬了，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 也许沈瑯脑子灵活，能想到问题关键呢？ 沈瑯听完，拧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叶明雪等了等，见他仍旧不说话，就说：“你不是也有话要问我吗？问吧！” 沈瑯回过神来：“你说，布艺厂不行了？” 第429章 四姨呼呼 “那些客户突然就不下订单了，”叶明雪多少也知道布艺厂的一些事情，“就是下了订单已经发了货的也被退回来，说质量不过关，不收，也不付货款。” “那质量过关吗？”沈瑯问。 叶明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有一部分……不过关。” 叶大志和艾文文接手布艺厂之后，虽然更换一部分工人，可到底留下了几个熟练工，这部分人做出来的东西，应该都是符合要求的。 不过也说不准，所以叶明雪回答地很是心虚。 “你说，昨天有人哄抢了小卖部？” “是那些被拖欠了工资的工人。” “为什么不报巡捕？” “因为那些人是艾文文娘家的亲戚。” 沈瑯又笑了：“这么说：叶大志完全是自作自受？” 虽然叶明雪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她也只好点头。 “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一个自作自受的人？”沈瑯比划着，“这么一沓，差不多也得五六千块吧？你看我像是能一下子拿出来的吗？” “再说，我还没那么无聊，专门在医院门口等着借钱给叶大志。” 一句话，提醒了叶明雪！ 就算是沈瑯晚上正好经过医院门口，愿意借钱给叶大志，也不可能正巧带那么多现金！ 取钱也是需要时间的。 真如沈瑯所说，专门在医院门口等着借钱给叶大志！ 不是沈瑯，又会是谁？ “四姨！” 稚嫩的声音传来，是叶明华带着两个闺女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呆呆站在石榴树跟前的叶明雪。 章喜对于叶明雪有种天生的亲近感，立刻腿跑过来要抱她。 半路被院子里的砖坑绊了一下，一头栽了下去。 “章喜！”叶明雪急得伸出手臂去接，可差着七八步远呢！ 下一刻，东屋门口的沈瑯已经拎住了章喜衣服上的带子，单手就把人提了起来。 这个时候叶明华已经把小二妮儿放下，准备跑过来，见状又放下心来。 不料小二妮儿又突然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叶明雪扑过来。 叶明雪蹲下身，笑眯眯地等着她“投怀送抱”，结果小家伙半路一扭身，竟然直奔向沈瑯！沈瑯松开章喜，手臂一抄就把人抱了起来。 叶明雪伸手去接：“二妮儿，来找四姨。” 二妮儿看看叶明雪，又看看沈瑯，突然一扭身子，给了叶明雪一个后脑勺，冲着沈瑯吐泡泡：“呼呼，呼呼……” 众人莫名其妙。 二妮儿“呼呼”了半天，突然扭过身子看叶明雪：“四姨呼呼……” 叶明雪继续摸不着头脑。 二妮儿倒急眼了，小手揪住沈瑯的衣服就拽，拽了两下没拽动，又扭头朝叶明雪伸手：“四姨呼……” 叶明华这个时候赶紧走过来，伸手来接小二妮儿。结果她到了叶明华怀里，还是继续扭着身子，指着沈瑯说：“四姨呼……” “二姐。”叶明雪和叶明华打招呼，同时逗弄着叶明华怀里的小二妮儿。 小二妮儿已经两岁了，还没人给起个正式的名字。 “我买了点儿馃子，你吃不？”叶明华说，“你姐夫就把馃子泡小米粥里吃。” 叶明雪赶忙拒绝：“不吃不吃，你给姐夫——” 她突然就知道小二妮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第430章 你要走到哪里去 下一刻，因为尴尬低下头的叶明雪就又抬起头来。 她反应过来了，不代表沈瑯能听懂啊！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沈瑯似笑非笑的目光。 “啊你——”叶明雪突然怀疑，小二妮儿口里的“四姨呼”三个字，是沈瑯故意教的！ 沈瑯租住叶明华家的房子很有一段时间，肯定和小二妮儿熟悉了，教孩子说句话再容易不过。 可是，为什么啊？ 她和沈瑯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似乎知道叶明雪心里的想法，沈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没有教。” 叶明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比火烧得还烫！ 他居然听懂了小二妮儿的话！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叶明雪恨不得立刻逃跑，她匆匆向叶明华告辞，逃也似地出了大门。 出门之后，沿着大街朝汽车站的方向走。 昨天晚上是跟着叶大志和刘凤竹一起过来的，没有自行车，只能坐车先到凤台镇，然后再走回龙黑村的家里。 至于去了省城的叶大志，她已经懒得管了。 走没多远，摩托车的轰鸣从背后传来，接着就听到沈瑯在背后叫她的名字：“逆徒，速速回师门领罚！” 这是让她继续回去复读的意思了。 叶明雪心里多少有些感激，停下脚步等沈瑯追上来，诚恳地说：“谢谢你，我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 自从重新做过一次试卷并且让秦悦悦看过之后，叶明雪就想到，她可能是被人顶替了名额。 至于是什么人顶替的她不确定，但总归是有门路的。 她惹不起也不想惹。 考试参加过了，证明她能够考上，也就没有遗憾了。 只不过这些话没有必要对沈瑯说。 叶明雪抿起嘴唇，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瑯一拧油门，摩托车横在叶明雪面前：“上来！” “谢谢你，”叶明雪低着头绕开他，“我真的不需要了。” 今时不同往日，三年前她读书的时候，布艺厂在叶明静手里，加上她手里攒的钱，应付高中和大学学费足够了。 可现在，布艺厂在叶大志手里已经黄了，刘凤竹也被气出了一身病痛，她手里的钱给刘凤竹看病也花了不少。虽然说她仍旧有把握自己供自己上学，只不过……就算她人穷志短吧！ “上来！” 沈瑯黑着脸，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 叶明雪就当没听见，闷头继续往前走。 叶明洁随军走了，接下来要创办服装厂的计划不得不重新调整，她必须要参加了，要想想怎么避开叶大志。 “叶明雪！” 沈瑯很少叫她的名字，每次都是各式各样的绰号，东方失败白飞飞梅超风之类的。 一旦叫她的名字，就代表是真的着急了。 “你不想知道是谁借钱给叶大志了吗？”沈瑯再次拦住她的路 叶明雪摇头，绕开他。 爱谁谁，反正叶大志肯定是要掉坑里了，而且是很难爬出来那种。 也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去复读高中考大学了，她怕刘凤竹支撑不下去。 前世的时候刘凤竹是八九年过世的，离那一天，如今连三年的时间都不到了。 沈瑯有些气急败坏，又问：“你要走到哪里去？” 第431章 回家 叶明雪头也不回：“回家。” “就打算用两只脚走回去？”沈瑯问。 当然不是，她是准备去坐公共汽车。 不过话说回来，七八十年代自行车也没那么普及，走个几十里的路去某个地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你不怕遇到坏人？”沈瑯又问。 叶明雪一顿，她想起来自己赶回去参加考试的那天发生的事。 杨宽已经销声匿迹很长时间，她再一次好了伤疤忘了疼，把这个人给忘了。 “上来。”沈瑯第三次说这两个字，并且放缓了语气。 叶明雪犹豫了一下，乖乖爬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沈瑯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紧跟着就蹿了出去。 叶明雪身子一晃你，本能地揪住了沈瑯的衣服。 沈瑯的声音夹杂在风里传来：“换个地方。” “啊？” 叶明雪一开始没听清，反应过来赶紧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正揪着人家的裤腰。 沈瑯穿的是运动装，裤子上没有腰带…… 叶明雪彻底尴尬了，赶忙改抓沈瑯的运动衫的衣摆。反正他穿运动衫也不会拉上拉链，被风一带都飘到后面来了。 沈瑯半长不短的头发也随风飘扬，都快飘到叶明雪脸上了。 来到龙黑村的家里，仍旧是昨晚离开时候的一片狼藉。 两个人从小卖部门前经过，沈瑯停下摩托车，看了两眼却没有进门。 “去报巡捕吧！”沈瑯说，“别破坏现场。” 两个人直接去了乡政府大院，叶明雪把昨天的情况一说。 人家就问了：“既然是昨天的事情，你怎么直到现在才来报告情况？” “我嫂子被气的早产了，”叶明雪眼睛也不眨，“人命关天，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只好先去的医院。” 人家又问：“你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叶明雪回答：“情况很不好，难产，现在在省医院，还没信儿呢！” 随后，两个人回到了老宅子。 事情发生在昨天傍晚，当时刘凤珠正添水烧锅，烧了一半儿叶大志就来了如今那水还在锅里。 叶明雪把水拿水瓢舀出来，洗了锅之后重新添水，沈瑯自告奋勇地要烧火，然后不出意外地堵了灶火，一股浓烟冒出来，两个人一边咳嗽一边跑到院子里。 等烟小了，叶明雪重新回到做法的东屋里，却是再也不肯让沈瑯烧火了。 两碗手擀面，一人一碗捧着吃。 沈瑯对于这种比人脸还大的的海碗很是稀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等看够了之后一碗面条全都坨了。 他一边吐槽叶明雪做的面难吃，一边大口地吞咽，让叶明雪觉得好气又好笑。 “嗯……”眼看着天又快黑了，叶明雪就想着“送客”了。 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沈瑯过夜不合适。 “……有个空房子，”叶明雪斟酌着措辞，“要不今天你过去将就一晚上？” “空房子？”沈瑯没听明白，“谁家的？” “暂时算是我的。”叶明雪叹了口气，“其实，你也去过的，还被……绑在了门前的枣树林里。” 沈瑯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家了。 第432章 沈旒安排的 原本，叶明雪还担心沈瑯会在意房子里死过人，结果沈瑯一听明白，当场就要买下来。 不过叶明雪考虑到程家人的态度，而且这房子她一直是打算过几年找个由头再交给程家，所以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沈瑯说：“你别管那么多，只管卖就是。” 叶明雪就不明白了：“你又不是这里的人，在这里买个地方干什么？！再说了，你不是租了我二姐家的房子了吗？” 沈瑯说：“教训徒弟用的。” 叶明雪神情一黯：“真的不用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没有考上的原因吗？”沈瑯不死心，但是对于叶明雪这样的态度也颇为头疼。 她和他玩笑打闹他都能接受，可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客气和疏离。 这疏离当中，还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意味。 “知道。” “你知道？”轮到沈瑯惊讶了。 “嗯，被人顶替了。”叶明雪说的很肯定。 沈瑯立刻紧张起来：“你听到我给沈旒打电话的内容了？” “沈旒？”叶明雪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是他？” 她按捺住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的心，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你接着说。” 沈瑯是也有些心烦意乱，便没有注意到叶明雪的神情变化：“嗯，沈旒说，如果你想，完全可以再换回来。” 什么意思？ 叶明雪觉得和她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见叶明雪不说话，沈瑯又说：“虽然沈旒这人最近变了很多，但是他开口答应了的事，都是他有把握的。” 叶明雪想了想：“突然截断布艺厂订单的人，是他？” 沈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虽然叶明雪也看不惯叶大志两口子，但还没想过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们。 “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沈瑯微微沉了脸色，“想想这房子里的人，这已经是沈旒看你的面子了。” 叶明雪一时无语。 表姑姑是被叶大志两口子从布艺厂赶出来的，估计应该也是这件事情触怒了沈旒。 “那……”叶明雪的嘴唇都快咬破了，“我大姐她去随军……” “不是很好吗？”沈瑯说，“布艺厂的事，她管不了。去和你的姐夫团聚不是更好吗？” 叶明雪再次无话可说。 毕竟这件事是叶大志两口子做得过分了。 也幸好那个时候她没有掺和进去，否则，现在可能已经不能站在这里和沈瑯说话了。 沈瑯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这也是沈旒愿意帮你的原因。” 想了想，他又劝道：“现在的沈旒就是个疯子，没准儿会做出什么来！” “那关我什么事？”叶明雪说。 沈瑯默然片刻：“如果当初不是你大姐一直照顾程姨，如果当初不是你给程姨打了幡，送了她最后一程，叶大志绝对比现在更凄惨。” 叶明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低着头，猛地好像想到了什么：“在医院门口等着借钱给叶大志的人——” 沈瑯点头：“没错，是沈旒安排的。” 第433章 为什么不澄清 沈瑯说：“昨天晚上我已经问清楚了，叶大志借了五千块。” “五千？”叶明雪失声。 五千块钱，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娶媳妇的彩礼都够好几个的了！ “可是，为什么？”叶明雪不明白了，按照沈瑯的说法，沈旒对于叶大志两口子都快恨之入骨了，怎么还会偷偷帮叶大志？ “高利贷。”沈瑯冷笑。 “高利贷？”叶明雪有些惊讶。 “借五千，还一万。” “一万？”叶明雪失声，“他哪里有钱？” 还是那么多钱！ “不是有布艺厂吗？”沈瑯伸出手指头在叶明雪额头上戳了一下，“叶大志应该庆幸有个好姐姐好妹妹，要不然现在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明雪越听越是震惊：“那，那……” “你想问小卖部的事？”沈瑯说，“都是艾文文娘家的亲戚，可谁让这些人不长脑子呢？” 只要收买其中一个，稍微煽煽风点点火，这些人脑子一热，一传十十传百的，谁能控制得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去报巡捕？”叶明雪就不明白了。 “呵~”沈瑯冷笑，“这世上哪有白拿东西的好事儿？” “那沈旒就不怕查到他的头上？” “你去查一个试试？”沈瑯挑眉。 叶明雪缩了缩脖子，貌似，她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再说了，这件事沈旒根本就没露面。 没有任何把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是抓住沈旒的把柄又能如何？叶明雪觉得，她未必就想帮着叶大志两口子“伸张正义”。 毕竟，这两口子做的事，她也看不惯。 只不过她没有沈旒做得绝。 “沈旒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沈瑯坐在堂屋里唯一干净的椅子上，叹了口气，“和疯子似的！” 具体怎么个“疯”，沈瑯没有说，不过从他讳莫如深的表情来看，想来应该是很绝的。 许久，叶明雪才幽幽地说了一句：“人都不在了，再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原本以为他是绝情，后来慢慢地发现……并不是。”沈瑯说，“就拿妮娅来说吧，” “他和妮娅结婚了？”她记得从一本杂志上看到过沈旒结婚的消息。 “对。”沈瑯点头，“就连我家太后都以为，在经过兰姐姐的事情之后，他会拒绝妮娅，都没敢主动提起。结果——” 他顿了顿，似乎又回想起了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震惊：“他竟然主动和我家太后提起来了！” “当时我家太后震惊地都失态了！” “还虚情假意地劝了两次。” “结果，没出半个月两个人就举行了婚礼。” “就是结婚之后，沈旒一直睡书房。” “他睡书房，”沈瑯苦笑了一下，“然后悄悄对外宣布妮娅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孩子。” “妮娅有苦不能说，被那些风言风语逼得，不得不做出寻医问药的样子……” 叶明雪对妮娅的印象一般，可被沈旒逼到这个份上，也是令人唏嘘。 只不过…… “她为什么不澄清呢？”叶明雪不明白，毕竟沈旒一直睡书房了。 第434章 盖新房娶媳妇行不行？ “因为沈旒威胁她说，如果她敢说出去，就离婚。”沈瑯耸了耸肩，脸上并没有什么同情之色，“为了攀上沈氏，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就是这样，沈旒也没有放过她。”沈瑯说，“前一阵子，沈旒突然出手，收购了好几家公司，其中就包括妮娅父亲名下的产业。” “妮娅哀求沈旒无果，就去求我家太后，然后……我又不小心听到了。” 沈瑯眼底划过一丝迷茫，就连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犹豫：“我现在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一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叶明雪挑眉：“比如说呢？” “比如说——”沈瑯再次停顿了一下，“你被人顶替大学名额的事情。” 他说，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迫：“这件事并不是沈旒做的，他只是帮忙查了一下。” “而且，他也愿意帮你。”想了想，沈瑯再次补充道，“你……” 叶明雪再次摇头拒绝：“真的不用了。” “好吧，”沈瑯听出了叶明雪语气中的决绝。 正说话间，大门方向传来声音：“在家呢？——” 叶明雪赶紧出门迎接，却是一个程家的年轻人扶着程家的那个大辈儿走进门来。 叶明雪连忙把人让进屋里，重要说明把房子租出去的事情，程家那个大辈儿倒开口了。 他们同意把房子卖给沈瑯，让叶明雪不要有顾虑。 叶明雪：“……” 合着刚才完全是沈瑯的“缓兵之计”！ 叶明雪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的程家人，而且还说服人家同意卖房子。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顾虑什么？！ 沈瑯说：“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切！” 叶明雪白他一眼：“你好，你有钱没地儿花！” 不是这里的人，不在这里住，买个房子不是纯浪费？ 要买房也应该去大城市买，北龙黑村既不繁华热闹，也……没矿！ 叶明雪甚至怀疑，沈瑯就像后世她看的盗墓小说里写的那样，知道这宅子里埋藏着什么宝贝，故意把房子买下来，掩人耳目，方便偷偷寻宝。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表姑姑家的情况，北龙黑村的情况，甚至紧邻的龙情黑村的情况，她都了解。 哪里来的宝藏？！ 倒是关于村南的塚子有不少恐怖传说，可……也没有宝藏啊！ 叶明雪不知道沈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瑯斜睨她一眼：“我盖新房娶媳妇行不行？！” 叶明雪“……”她信他的鬼话！ 结果沈瑯说干就干，还真的找来了老刺猬的工程队，扒了旧房子，又买砖买水泥，忙得不亦乐乎！ 三天之后，刘凤竹和艾文文叶大志三个人从省城回来，小轿车一直开到小卖部门口。 艾文文头上包着毛巾，裹得严严实实被搀扶进了门。 孩子是个男孩，只是生下来就没了气儿，听说小脸都是紫青紫青的。 三个人的心情都很糟糕，家里的气氛跟着降了沉闷了许多。 这件事，在前世是没有发生过的。 第435章 为什么要追杀它 孙子没有了，刘凤竹很是伤心，还要照顾艾文文小月子。 布艺厂和小卖部成了空壳子，没有进项，艾文文又要吃好的喝好的，每天必须炖猪蹄儿老母鸡，她娘得了信儿赶来，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然后也住了下来。 幸好新房子建的时候就考虑到人多的问题，北屋和偏房屋一应俱全，倒是不缺她住的地方。 只不过，说是来伺候闺女小月子，实际上每天也只是动动嘴皮子，指挥刘凤竹做这做那。 虽然刘凤竹心里不满，但到底是没有照顾好人家闺女，觉得心里有愧，也就忍气吞声了。 叶大志借的那五千块钱花的和流水一样，很快就见了底。 偏这个时候，借给叶大志钱的人突然上了门，要求他还钱！ 叶大志完全傻眼了：“我，我没钱啊！” “那是你的事情，”那个人说，“当初在医院门前就说好的，七天之内还钱，到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如果不还钱，我就去告你！” “告……告 我？”叶大志吓得都要尿裤子，他最怕和巡捕什么的打交道了。 “那你就还钱。”那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时你还是打了欠条的。” “可我现在真没有。” “那是你的事情。”那人说，然后又“好心”的提醒叶大志一句，“我可是听说你有个工厂的。” “工厂……都散了~”叶大志的声音带着哭腔，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还有厂房呢，”那人继续提醒。 “厂房？”叶大志有点儿懵。 “地皮儿。” 叶大志一咬牙，找来张大红纸，拿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贴在了曾经的布艺厂大门上。 结果第二天沈瑯就找上了门。 叶明雪当时正在满院子抓鸡，那场景简直就是鸡飞狗跳，鸡毛乱飞。 “这鸡和你有仇？”沈瑯突然出声，吓了叶明雪一跳。 “没有！”叶明雪没好气的说，“进来都不知道叫门吗？” 这里的人家，除非下地干活儿，有人在家的时候白天一般大门都敞开着，有人进来都是在门口喊一声，主人闻声出门迎接。 所以叶明雪才说“叫门”，而不是敲门。 “那你为什么要追杀它？”沈瑯继续问。 额。 叶明雪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追杀它。” “那就放了人家。”沈瑯大步走过来，接过叶明雪手里的切菜刀，“犯不上结个仇家。” 叶明雪本来想说一只鸡能怎么寻仇，突然就醒悟过来，沈瑯这是话里有话。 她默默收回手，有些无奈地说:“我也没办法。” “你总是这样心软吗？”沈瑯将切菜刀放在一边，恨铁不成钢地一指头戳了过去，戳得叶明雪额头都隐隐作痛。 “你的厂子呢？”沈瑯突然换了话题。 叶明雪黯然，脸上露出一丝抗拒之色：“不是我的。” 布艺厂最终落到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手里，他又不是不知道！ 明知故问！ “不是你的？”沈瑯勾唇，冷笑，“那些创意，都是叶大志那个猪脑子想出来的么？” 第436章 死一次都没死够 虽然沈瑯骂叶大志是猪脑子这话让叶明雪有种被殃及池鱼的感觉，但是想了想好像又没法子反驳。 因为沈瑯那表情明晃晃地在说：小爷就是在指桑骂槐，就是要暗戳戳捎带上你！ 不是猪脑子的姊妹，能把自己的心血都弄丢？拱手让人？！ 这是前世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关键时刻，种种懦弱又冒出来了！ 真是死一次都没死够！ 沈瑯这是来点醒她的！ 叶明雪眼底的感激还没有来得及流露出来，就听沈瑯又说：“一万块，他叶大志也敢要？！” 叶明雪终于反应过来沈瑯来的目的，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一句：“加上厂房和设备，一万块钱不算多……” 沈瑯将她刚才的白眼还了回去：“我又不准开布艺厂，要那些‘设备’，没用！” 叶明雪瞪圆了眼睛，忘了介意他的白眼：“那你准备干什么用？” 这厮刚买了个宅基地，现在又要买厂房？ 而且，还都是从她手里买走的！ 这让叶明雪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告诉了你，你能帮我砍价？”沈瑯撇嘴。 叶明雪：“……”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 叶大志要价一万，沈瑯还价八千，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纵观整个龙黑村，横看周围的十里八村，能够一下子拿出八千块钱来的，除了沈瑯，也人有这个实力。 债主催得紧，几个大小伙子堵着门口，叶大志吓得连出个门都是心惊胆战，最终只得妥协。 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布艺厂就归到了沈瑯名下。 沈瑯是个行动派，买下厂房的当天就开始找来了老刺猬的施工队。 厂房，全部推倒！ 叶大志还钱之后手里还余下了两千多，自觉又变成“有钱人”，艾文文小月子里的伙食标准再次提高，总算是不再冲着叶大志和刘凤竹甩脸子。 “文文，”叶大志数着手里的一沓子“大团结”，说，“还有一千零三百二十五块八毛四，进货应该够用了。” 艾文文脑袋上蒙着个牡丹印花的粉红头巾，更衬得脸色蜡黄 ，闻言点头：“也行。” 虽然说小卖部挣钱比不上布艺厂，但到底比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风吹日晒地下地要强。 等出了小月子，她就守着小卖部，让叶大志去下地干活，日子应该也能过。 叶大志找来个边上有蓝条条的手绢，包了三百块钱进去，把剩下的钱交给艾文文，就出门进货。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大门方向有哭声传来：“文文啊，快救救你二表哥三大姑六大爷——” 十来个人，堵了门口，硬生生地又把叶大志堵了回来！ 不为别的，之前哄抢小卖部的那些人，都被抓了起来！ 其实事情在昨天就发生了，只不过被波及到的人太多，消息又不灵通，等彼此间通了气儿，想明白前因后果，就到了今天。 这些人再聚集起来一商量，还得来找艾文文！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是因为哄抢叶大志的小卖部被抓起来的，只要叶大志不追究，就没事。 虽然他们和叶大志不熟，可艾文文却是他们那边的闺女！ 第437章 难道你就这么闲吗 叶明雪并不关心叶大志的小卖部会不会重新开张，她完全被沈瑯吸引了注意力。 沈瑯买下了布艺厂的地皮，除了办公室那一排，车间全部推倒，同时各种设备也跟着运了过来。 管子，比人还粗，罐子，比人还高，一看就是大型设备。 老刺猬也是个人才，虽然没有建造过，可沈瑯给的图纸只要看上一遍，基本上就能弄明白。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出布艺厂原本的样子。 她那厂房，可是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崭新崭新的呢！ 叶明雪心都在滴血。 可是布艺厂现在已经完全和她无关，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因为刘凤竹忙着伺候艾文文的小月子，地里的活儿现在完全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叶明静要上班，只能是下班之后来帮把手，所以叶明雪其实也很忙。 对着那块塚子地，叶明雪心里盘算着，明年要不要改种成某种耐盐碱的药材。 塚子地不挨着机井，换句话说属于旱地，完全靠天吃饭，不管种什么都收不了多少。 虽然说，她并没有指望着种地发家致富，可药材总要比棉花小麦值钱一些。 算起来，要买这块地的人，也快来了。 这算是叶明雪前世就知道的一件事，或者说，从她发现自己重生就开始有这个盘算了。 塚子地虽然传说恐怖，地也贫瘠，但是却架不住有人说这是“风水宝地”！ 大约是在八七年，龙黑村里突然回来个“大人物”，在“高人”的指点下，觉得这个地方风水好，于是找了村里的支书，又是送礼，又是帮着村里修学校修路，把这个地方，连同冢子对着的地大价钱买了下来！ 当时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轰动一时，只不过前世那个时候她已经和苗乐田结婚，虽然时间不长，但户口都迁走了，也就不算龙黑村里的人了，自然也就没有分到什么好处。 不过这件事情她却是听说了。 所以，在发现自己重生，并且重生在了分地之前，就有了这个打算。 ——既然是重生了，既然要改变命运，既然要发家致富，自然就少不了启动资金。 所以一开始叶明雪的想法是，等，等到龙黑村那“大贵人”出现，通过塚子弄到启动资金。 如果她重生在了八零年，离那“大贵人”的出现时间太久远所以就先自己小打小闹地折腾了一番。 如今算来，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地里的草还不多，叶明雪也没有用锄头，直接下手拔的，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就完工了。 沈瑯是个神奇的人，他不去盯着厂房建造的进度，反而跑到地头儿给叶明雪当“监工”。 “那儿那儿，向后转，三步，还有个草根没拔下来！” 沈瑯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靠在田埂上指挥着。 叶明雪回头，果然看到背后有两根草被拔断了。 这都看得到！ “拔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沈瑯继续说，“你光揪个草叶子有什么用，过两天就有长出来了！” 叶明雪被他指挥了一整天，耐心也被消耗殆尽：“大侠，难道你就这么闲吗？” 第438章 这思想有点危险 “闲。” 沈瑯回答了一个字，站起来看看太阳：“收工了，收工了，再不收工天都黑了！” 叶明雪抬头看看西边天上高高的太阳：“……” 不过已经是这块地的最后一垄，再有个步，就到头了。 “嗯。” 叶明雪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明明懒的不想动弹，却都跟她一天了！ 回去的路上，沈瑯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今天上午，艾文文娘家的人来了好多。” “啊？” 叶明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是怕她和那些人照面？搁地头儿“监视”她呢？ 咸吃萝卜淡操心，也不怕长白头发！ 沈瑯说：“我是怕某些人心软，功亏一篑。” 叶明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忍不住腹诽，但是叶明雪还是识趣地从南边绕了过去，走了一条了平时不怎么走的路，避免和那些人正面对上。 其实她从心里觉得沈瑯想太多了，艾文文的娘家人，顶多是找叶大志这个冤大头，找她还不至于。 在路上的时候沈瑯又说：“那些人想让叶大志撤案，叶大志说他没报案，艾文文就和他闹，说不把她娘家人放出来，就离婚。” 放人？ 艾文文当叶大志是什么人呢？巡捕都得他，他说让抓人就抓人，说放人就放人？ 也忒看得起他叶大志了！ 不过，离婚倒是可以。 叶明雪听完最后一个字眼睛就是一亮。 沈瑯瞥她一眼：“你哥想要离婚，你居然还兴奋上了？” 叶明雪被他戳穿也不尴尬：“啊。” “不怕人说闲话？” 叶明雪：“又不是我离婚……” “你们……”沈瑯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你这思想有点危险。” 叶明雪说完其实也有点后悔，毕竟现在的人对于离婚这个词都是讳莫如深的，普遍的观念都是觉得离婚就会低人一头。 就是她前世苗乐田又是女票又是赌的，大家也都劝她忍着，离婚也是拖到了2000年以后。 而现在，还不到90年呢。 她这思想，超前了！ 就算沈瑯的思想并不保守，又能超前到哪里去？ 就是他哥沈旒，不也是在和不爱的妮娅一直在凑合吗？ 转念又想，沈瑯如何看待她，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重活一回都没能阻止艾文文嫁给叶大志，如果结婚了再离，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想，叶明雪就更不想出现在叶大志和艾文文的娘家人面前了。 到底是她出的面报的巡捕。 “其实，你可以直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叶明雪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沈瑯。 沈瑯勾唇一笑：“那你需不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 叶明雪想也不想：“当然！” 沈瑯带着她绕开小卖部所在的大街，从村南直接到了村东……曾经的布艺厂前。 新厂房已经完全竣工。 沈瑯说：“明天第一批原料就运到，可以进行试产了。” 叶明雪看着那些高大的设备，突然就明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化肥厂？” 前世的时候，从龙黑村往南四五十里的一个村子的确是有过一家化肥厂。 不过是否和沈瑯有关就不确定了。 “嗯。”沈瑯点头，随即又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其实我对这些真心没兴趣。” 第439章 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积极 叶明雪默默点头，对沈瑯的话表示认同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到沈瑯的情景，他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想要拜师学艺，被沈旒抓住，捆在程家门前的枣树上。 这人，满脑子都是拜师学艺行走江湖那一套。 要不然叶明雪怎么会叫他“沈大侠”呢！ 虽然说已经过了六七年，性子也比当初沉稳了，但是……少年时候的梦想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言情小说看多了，这辈子难免也带出一些傻白甜的气质来。 改都改不了！ 结果沈瑯突然又说：“沈旒答应我——” 他突然又顿住，问叶明雪：“你大姐有没有给你写信？” 叶明雪一怔，实在追不上沈琅跳脱的思路。 怎么突然就扯到叶明洁身上去了？ 他认识叶明洁？ 沈瑯倒是也没有等她的回答：“她随军，应该也算是夫唱妇随了。” 叶明雪：“嗯。” 其实叶明洁还真给她来过信，询问她高考的情况，后来又鼓励她复读，叶明雪说家里情况已经不允许。 这已经不光是学费的问题。 叶明静和聂向华定亲的时间已经快一年了，聂家都让媒人来说过三四回了，想着把两个人的婚事给办了。 只不过刘凤竹身体一直不好，家里艾文文和叶大志又麻烦不断，这才一拖再拖。 可这也不能一直拖着。 半个月前媒人再次登门的时候，叶明静直接就和刘凤竹急眼了，她说刘凤竹若是还拖着，她就拖着聂向华来当上门女婿！ 反正，聂向华上面还有个哥哥，也不怕绝户。 刘凤竹这才松了口，给了聂家准话儿。 婚期定在了今年八月初六，也就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等叶明静结了婚，家里也就只有叶明雪和刘凤竹叶志民了。 可刘凤竹身体不好，叶志民又是个糊涂的，甩手掌柜一个。 嗯，前世叶志民的退休金，包括现在的工资，又都被叶大志和艾文文要走了大半。 为了这事，刘凤竹是气上加气。 这原本也没什么，养儿防老，闺女出门，就一如叶明雪的前世，她和三个姐姐先后出嫁，叶大志这个唯一的儿子给爹娘养老。 可现在的问题是，叶明雪这个时候并没有如前世那般出嫁。 而且，即便是出嫁了，她也能时常买点儿东西回来看看。 可要是出远门去上学，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刘凤竹这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得回来。 而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绝对不可能让她安安心心地上学。 所以叶明雪已经放弃了上大学的想法，反正对她来说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只是想不明白，沈瑯为什么会对她上学的事情如此积极。 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 而且，沈瑯还很明确地希望她考取一个南方的大学！ 叶明雪跟着沈瑯进了办公室。 沈瑯接手了布艺厂的厂房以后，除了一排办公室，所有的车间全部推倒了重建。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叶明雪的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些都是她的心血啊！ 都被叶大志那个败家子儿给弄丢了！ 突然之间，叶明雪对于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的那一点点愧疚之心，就烟消云散了。 沈瑯递给她一叠报纸：“先看着玩儿吧，打发打发时间。” 第440章 谢我什么 叶明雪有订报纸的习惯。 这个时候信息不发达，报纸可以说是了解外界信息的一个很重要的渠道。 所以从一开始创建布艺厂，她就订了好几份报纸，有省报，市报也有全国性的。 报纸每天都送，就算布艺厂换了主人，邮递员也照常送，而沈瑯，也就这么收着了。 不但一开始叶明雪订阅的报纸他收着了，就连叶明雪安装的电话，他也接手了。 布艺厂在叶大志和艾文文手里的时候，这两口子报纸虽然也收着，可却从来不看，反倒是电话费没少花钱。 此刻，沈瑯给叶明雪的是近半年的报纸。 可是够她打发时间的。 别说几个小时，几天都“打发”不完！ 而叶明雪只是想暂时在这里躲个清净，叶大志找不到她的人，无法撤案，那些人就只能被拘留。 艾文文不是说不撤案就和叶大志离婚吗？那她就等着好了。 反正也是打发时间，叶明雪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报纸，神情专注。 沈瑯在她对面。 叶明雪看报纸，沈瑯看叶明雪。 不知不觉这个小姑娘就长大了呀，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长高了不少。 不过，个子还是只能到他的下巴。 仍旧是利落的短发，乍看和个假小子似的，不过……嗯，身材倒是不知不觉间显现出女孩子的玲珑窈窕来。 咳咳！ 沈瑯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把视线投向屋顶。 叶明雪完全没有注意沈瑯的变化，或者说，在她眼里沈瑯就是个大孩子。 所以，叶明雪面对着沈瑯，很多时候也不会想起什么“男女有别”来。 她看报纸的速度很快，一般是先看标题，如果标题都不感兴趣就直接跳过，或者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如果标题感兴趣了，就接着往下看。 很快，一张报纸就从第一版翻到了第四版。 就连中间夹缝的小笑话和一些什么寻人启事失物招领交友信息也看过了。 随手放在一边，又拿起来一张，第一版的内容没什么吸引她的。倒不是她不关心国家大事，只不过这些报纸到底是积攒了一段时间， 上面的报道都算不得“新”闻了。 翻到第二版的时候，叶明雪的手突然一顿。 一个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 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终将现出原形！ 正标题的下面还有个副标题，冒名顶替上大学，却因为成绩跟不上，不到半年被学校劝退！ 叶明雪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毕竟，她也是被人冒名顶替了的！ 看到标题的时候，叶明雪想，就算被劝退的那人不是顶替她的那一个，她也能跟着快意一下。 结果看完内容才知道，居然……真的和她有关！ 地名村名学校名，除了她这个受害者的姓名之外，全部都是真实的！ 就这么出现在了报纸上！ 叶明雪的手微微有些抖。 她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沈瑯：“谢谢。” 沈瑯一开始心虚，后来又莫名其妙，接过报纸，在叶明雪的示意之下去看报纸，看完之后却还是莫名其妙：“谢我什么？” 又不是他拆穿的那个冒名顶替者，更不是他让学校将人劝退的！ 第441章 这个问题很难吗 “不是你吗？”叶明雪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就算猜得到，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将这件事刊登到报纸上公之于众。 毕竟，能够弄出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来的人，也不会是一般人。 “是沈旒。”沈瑯的目光仍旧落在报纸上，声音淡淡。说完，他突然又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报纸落在叶明雪脸上。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想过——” 叶明雪再次摇头。 这件事情，沈瑯已经提过不止一次，可是，她觉得她已经完全放下了这件事情。 对于叶明雪来说，能够有机会重来一回，自然是想要弥补前世的种种遗憾。 可遗憾太多，哪里又能全部弥补地完？ 上大学是她的执念不错，却也并非唯一的执念。 她重生在了八零年十二岁的时候，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 她都十八岁了。 她记得，上一世，刘凤竹是在她二十一岁的那一年，走的。 农村的女孩子结婚都早，就算有政策规定不能早婚早育，可还是有不少人是先举行婚礼，等岁数够了再去登记的。 前世的叶明雪也是如此。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和苗乐田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扯这些有些远，眼下叶明雪更在意的其实是刘凤竹。 毕竟，按照前世的走向，刘凤竹的生命就剩下了三年。 三年中，刘凤竹和艾文文的矛盾不断升级，甚至到了一个在大街西头，一个在大街中间对骂的地步。 这一次，叶明雪希望，刘凤竹能多活几年，不至于让她早早就没了娘家。 叶明雪觉得，只要艾文文真的和叶大志离婚，她的这个想法也不一定就实现不了。 至于上大学，暂且就算了。 沈瑯不知道眼前小姑娘的心思，只觉得她仿佛藏着格外沉重的心事。 或许，就是这些心事压着她，让她不长个儿，活像个老太太。 不过他转念又想，人各有志，他也不好太多勉强。 “那……”沈瑯犹豫，斟酌着心事和措辞，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片刻的沉默，少年终究是再次开口：“你……十八岁了吧？” 叶明雪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摇头，说自己都快五十了，恍然又惊觉自己是重活了一回，还真是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生日，都过去了。 她猛然又记起，也就是前世的今年，苗家托了媒人过来，说要先把婚礼给办了。 见她一直神游，对面的沈瑯忍不住有些急切，他站起身来扔下报纸，绕过桌子走到叶明雪面前：“这个问题很难吗？” “不……”叶明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 而且，这个问题是真的不难。 只不过沈瑯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叶明雪还没想明白，就觉得自己的手突然被大力握住，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不知不觉间，沈大侠都比她高出了快一头了！ 其实，第一次见到沈瑯的时候，他就比她要高上一些，这几年，她在长个子，他也在长。 就是叶明雪长个子的速度比不上沈瑯，不知不觉间就拉开了距离。 第442章 生日蛋糕 比叶明雪高出快一头的沈瑯，突然就变得很有压迫感。 叶明雪觉得自己突然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女时代，心脏砰砰地跳，好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可—— 她暗暗鄙夷了自己一把，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没抽动。 沈瑯的手掌宽大，大约是因为有些紧张，握的力气很大，让叶明雪觉得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一般。 “咳咳！”叶明雪干咳两声掩饰着尴尬，“忘了。” “我给你补上！”沈瑯几乎是立刻接口道，说完之后他自己似乎也有些震惊。 然而也只是一瞬，他突然就拉着叶明雪出了门，一路来到杂物间，推开门之后叶明雪才发现杂物间已经没有了杂物，成了一个用临时车库，用来放沈瑯的摩托车。 沈瑯带着叶明雪来到县城的时候，夜幕都已经落了下来。 跑遍县城，没有找到蛋糕店。 沈瑯不免有些泄气，同时忍不住小声嘀咕，吐槽这小县城连个蛋糕店都找不到。 他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农村，很多人也只是刚刚能够吃饱肚子。 生日蛋糕这种东西在县城流行起来，最起码得十几年以后！ 就算是十几年以后，也是只有那么一部分人消费得起。 叶明雪不是傻子，相反，她年轻的身体里是一个看透世事的成熟灵魂。所以在沈瑯握住她的手不放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些什么。 在她的眼里，一直都将沈瑯看成个大孩子。 可是现在，这个大孩子，很明显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叶明雪回想和沈瑯交往的种种，发现根本无从猜测。 如果是前世的叶明雪，或许会因为一个人的爱慕而怦然心动，可是，她都是重活一次，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人了。 更何况，她一直都觉得，她和沈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比如眼下的生日蛋糕事件，在沈瑯的世界里，过生日是要有蛋糕，还要有香槟，生日礼物的；而在叶明雪的世界里，过生日的时候能够有一碗带着荷包蛋的面条，就算是家人有心了。 然而看着沈瑯眼底的失望，她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没有蛋糕店，”她说，同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短发的好处是干净利落，可若是在不带头盔的情况下坐着摩托车兜一圈儿，那坏处就全暴露出来了。 “不过，”叶明雪顿了顿，目光落在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街道上，“倒是可以自己做一个。” 于是，两个人找到个小卖部，买了一袋鸡蛋糕并鸡蛋奶粉白糖等做蛋糕会用到东西，又风驰电掣地返回了龙黑村。 这个时候的叶明雪，已经忘记了要回家的事。 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生日，总归是一件开心的事，哪怕叶明雪的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多岁。 没有烤箱，自然不能现烤，所以要用鸡蛋糕代替。 至于打发奶油的任务，自然是落在沈瑯的头上。 前世的叶明雪，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家庭主妇，所以怎么打发奶油还是知道的。 奶油被打发成功的时候，沈瑯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仍旧倔强地咬牙坚持着。 他甚至还坚持着将那些奶油涂抹在鸡蛋糕上。 这让叶明雪也不禁有些动容。 第443章 你愿意等我吗？ 两辈子啊，叶明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人，努力地，专心地，为她做一件事。 当然，沈瑯的手艺是很难被恭维的。 鸡蛋糕本来就不大，就算被歪七扭八地抹了一层奶油，也才只有叶明雪的手掌大。 自然是插不下十八根蜡烛的。 别说十八根，能插上一根不翻车就很不错了。 毕竟生日蛋糕是临时制作的，也没有生日蛋糕专用的那种细细的蜡烛，两个人唯一能够买到的蜡烛，就是那种照明用的蜡烛…… 平时照明的蜡烛最起码有人的手指那么粗，就算是过年时候在神像前面点的小红蜡烛，也差不多有筷子那么粗。 现在不是过年，小卖部的人也是翻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翻出来这么一包小红蜡烛。 最后，叶明雪在这个“生日蛋糕”的四周，点燃了五根小蜡烛。 沈瑯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是五根？” 十八岁，就算不至于点十八根，如果是用一根代表两岁或者三岁，也不是不可以，可怎么算也不是五根啊。 叶明雪很想说，一根代表十岁，前世的四十三岁，加上她重生的六年，她就当自己已经快五十岁了。 这话自然是不能对沈瑯说的。 于是叶明雪在沈瑯面前又多了一个绰号：叶五岁。 许愿，吹蜡烛，然后沈瑯用水果刀切蛋糕。 两个人，很是郑重地一个人分了半个抹着奶油的鸡蛋糕。 然后，沈瑯对着叶明雪说：“生日快乐。” 叶明雪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起来。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人突然感动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生日蛋糕不流行，她自然是没有吃过的，每年生日的时候也只有大姐叶明洁会记得给她煮上一碗面条。 后来嫁入苗家，生活条件好了，吃穿不愁了，但是苗乐田从来不会记得她的生日，更不要说生日蛋糕了。倒是孩子出生以后，每年的生日都会有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她自然是跟着吃过的，只不过，都没有眼前的这个“生日蛋糕”来得香甜。 “你脸上上有奶油。”沈瑯突然开口，目光认真地看着叶明雪。 亮晶晶的，让叶明雪想到了天上的星星。 叶明雪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向沈瑯。 沈瑯却已经抬起手，带着奶油香甜气的微手指从她眼前掠过，在她的脸颊侧边微微一顿，落在了她的嘴角上。 “啊？”叶明雪后知后觉。 沈瑯微凉的手指蹭过她的嘴角，却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擦过了她的嘴唇，好巧不巧地探入她因为吃惊微微张开的唇间。 叶明雪蓦地瞪大了眼睛。 沈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白皙的脸顿时就红了一下。 “咳咳！” 他说：“那个我……” 这个气氛，还真的不太好调解。 “算了，”沈瑯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叶明雪，我可能要离开了，你愿意等我吗？就想、像……你大姐等你姐夫一样！” 第444章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很突如其来的表白！ 叶明雪都傻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又不是没走过？” 沈瑯不是龙黑村的村民，也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到这里来，就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下凡来体验人间烟火一样。 又谈什么来去？ 再说他以前也是来了又走，怎么这次就让她等了？ 沈瑯又咳了两声：“我，沈旒答应我，只要我替他办事，他就让我去当兵。嗯，和你姐夫一样。” “哦。”叶明雪点点头，并没有下文。 上一世，被一个暴发户苗家求亲就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到了沈瑯这里，虽然她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知道沈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还是有些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一来是各方面的差距太大，二来她早就过了虚荣做梦的年纪。 “叶明雪！”见她没了下文，沈瑯很是着急，“你的意思呢？” 这话已经明显地不行了。叶明雪避无可避：“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去保家卫国也挺好的。” 沈瑯有些急了：“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哦。”叶明雪再次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天黑了，我该回家了。” 说完抬脚想走，却被沈瑯一把拽住胳膊：“天早就黑了。” 夏天天黑的晚，两个人从塚子地来到厂子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又往县城跑了一趟，打奶油做蛋糕，到了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 “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沈瑯突然执拗起来，“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嗯。”叶明雪低头，“你说的对。” 沈瑯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几乎要被气得吐血：“叶明雪！” 叶明雪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抽出自己的手臂：“谢谢你，我真的要走了。” “不行！”沈瑯犟脾气上来了，“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叶明雪抬头，看着他，“你只会听你想听的答案。” 沈瑯直直盯着她：“对。” “可是，那就不是我的意思了。” 叶明雪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哄小孩似的想要揉他的头发，结果发现身高不占优势，伸出去的手改为拍肩膀：“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沈瑯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我已经在努力了你看不到吗？” 叶明雪一怔，落在沈瑯肩头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沈瑯趁机抓住那种小手，低头，看向她的目光格外认真：“叶明雪，好歹给我一次机会，试一试，好吗？” 叶明雪仍旧摇头：“不是我不愿给你机会，只是……”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残忍开口：“我的表姐已经试过了。” 程泽兰，现在仍旧埋在路边的孤坟里。 她的母亲，叶明雪的表姑姑，也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沈瑯握住的她的手更紧：“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一样的。沈旒要承担的，我不用承担！” 第445章 不想重蹈覆辙 沈瑯的表白来得很突然吗，然而细想却又不是无迹可寻，这几年来的种种，叶明雪只要稍微回想就能明白。 只是，她不想重蹈覆辙。 不想重蹈自己前世的覆辙，也不想重蹈程泽兰的覆辙。 偏偏沈瑯的执拗劲头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南墙都得撞出窟窿来：“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就告诉我对我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交给我来解决！” 叶明雪沉默着，不说话。 沈瑯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 叶明雪叹了口气：“我的回答，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沈瑯不解，“我都说了，有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而且，他也在悄悄努力解决着。比如开在北龙黑村的农资门市，比如这化肥厂。 只不过，叶明雪总是不按照他的期待走，比如继续去上大学。让他有种满身都是力气却使不上的感觉，心里没底，这才一急之下，冲动表白。 他也知道这很突然，可……他也实在是被叶明雪逼得走投无路了。 叶明雪还是不说话。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沈瑯说。 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说她这一辈子都已经对爱情绝望，与婚姻绝缘？ “我和沈旒不一样，沈旒要背负的太多，”沈瑯继续说，恨不得把心剖开给叶明雪看，“我不用，只要我不给她娶个男人进门，只要我愿意娶媳妇，不跑到寺里拜师学艺，我家太后就不会干涉我！” “沈旒也说，只要我帮他处理了这边的事情，他就不管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他让你干什么？ 叶明雪突然有些好奇。 沈瑯摊了摊手：“你这不都看到了吗？程家阿姨的事情，沈旒很生气，所以……” 叶明雪就知道，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这段时间如此倒霉，不是无缘无故的。 或者说，从表姑姑被叶大志和艾文文赶出布艺厂，沈旒的报复就开始了。 那些突然被单方面取消的订单，那些打不通的电话 …… 甚至，想要联系客户却突然随军的叶明洁…… 一直到叶大志走投无路在医院门口借钱。 她就说，这世界上哪里有瞌睡了就立刻有人送枕头的好事？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那都是陷阱。 一瞬间，叶明雪想了很多，在想到艾文文那个没保住的孩子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一丝毛骨悚然。 毕竟，前世的时候，并没有艾文文娘家哄抢小卖部的事情，艾文文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安稳稳地出生了。 这一次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叶明雪不敢问沈瑯：“你的哥哥沈旒，他是不是也在省医院里安排了人？” 毕竟她从心底也希望艾文文能离开叶大志。 叶大志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没有艾文文在他耳边吹枕头风，或许多少还有点儿救。 最主要的，她不希望这一世的刘凤竹再次被艾文文活活气死！ 虽然刘凤竹重男轻女，可这一世，刘凤竹已经改变了太多，叶明雪还是很希望有个亲娘在的。 第446章 那就离呗 “还有什么问题，一起说出来吧，”见她不说话，沈瑯又说，“一起解决了，省得以后麻烦。” “什么问题？”叶明雪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现在统统说出来！”沈瑯说，他好不容易把人盼到了十八岁，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这个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叶明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问题太多了……” “一个个解决，总有解决完的时候。”沈瑯固执起来。 “我——”叶明雪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不等沈瑯有所反应罐，叶明雪就低着头跑了出去。 她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总之就是很复杂，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和释然。 这样伤一个孩子的心，真的好吗？ 可是叶明雪能有什么办法呢？重生一次，她早就不再奢望爱情，更不想再次走进婚姻。 对她来说那是坟墓，踏进去了一次，再不想踏进去第二次。 更何况，这对沈瑯来说也不公平。 她离过婚，还有过孩子，虽然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但这些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忽视。 而沈瑯，只是一个大男孩。 回到家里的时候刘凤竹已经睡下了，也不知道是被艾文文和叶大志气着了还是真的困了，叶明雪进屋的时候，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叶明雪松了口气，在西里间屋躺下。 自从再次回到老宅子，刘凤竹仍旧住东里间屋，叶明雪则是住了原本叶大志的西里间屋，叶明静倒班回家之后，就和叶明雪睡一个屋。 叶明静没有在，也没人质问叶明雪这么晚回家去了哪里，也省得她浪费脑细胞去想借口搪塞，不过却还是成功地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叶明雪只觉得头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带着烦躁。 也不知道沈瑯怎么样了？ 她那句话是不是太直白，太伤人了？ 沈瑯会不会承受不住？ 也许她应该委婉一些？ 要不等天亮了，她再去看看那孩子？ 结果天快亮的时候，叶明雪睡着了…… 叶明雪是被刘凤竹叫醒的，起了床，抱了柴火烧火，煮了两个人的稀饭，吃饭的时候刘凤竹才问了她一句：“昨天去了哪里？” 然后，不等叶明雪回答，她就又说：“幸亏你没在家，要不然肯定遇上你嫂子娘家那些人。” 昨天晚上，艾家的人堵着小卖部的大门闹，艾文文和叶大志闹，说叶明雪不出面去撤案，她娘家那些人出不来，就和叶大志离婚。 “那就离呗，”叶明雪一个晚上没睡，迷迷糊糊地喝着稀饭，下意识地说，“趁着现在还没孩子！” “真离啊？”刘凤竹震惊地瞪着叶明雪，“到时候街坊邻居不笑话咱家？” “现在就不笑话了？”反正话已经说出来了，叶明雪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昨天看笑话的人少吗？” 这倒是实话！ 昨天艾文文娘家那么多人围着小卖部，四邻八家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 那议论，刘凤竹不用听都知道说了什么！ 第447章 苗家又来提亲了 “唉！”刘凤竹也顾不上喝稀饭了，愁容满脸，“可你三姐就要结婚了啊，到时候说出来也不好听。” “那要不等三姐回来，你问问她的意思？”叶明雪渐渐地已经摸透了刘凤竹的脾气。 “这你哥和你嫂离不离婚，你三姐也不能做主啊！”刘凤竹还是一脸纠结。 “那我哥和艾文文离不离婚，又影响我三姐啥了？”叶明雪反问了一句。 刘凤竹愁容满面：“到时候谁送亲啊？” “没有嫂子不还有婶子吗？”叶明雪说，“又不是非得一定要她艾文文！” 刘凤竹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老想着你哥和你嫂离婚呢？” “又不是我让他们离婚的？”叶明雪小脸写满了委屈，“明明是艾文文自己提出来的。” “她是说——”刘凤竹说不下去了。 吃过早饭，叶大志回来了，说艾文文已经回了娘家，问刘凤竹该怎么办，同时埋怨叶明雪，问叶明雪昨天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沈瑯，叶明雪的心里就乱哄哄的，对于叶大志也没个好脸色。 刘凤竹这才想起叶明雪昨天晚上的确回来的很晚，于是也跟着追问，叶明雪搪塞道：“就在地里了，不想回来！” “你怎么可能在地里待到晚上十点多？”叶大志不信。 “你又没去地里找我怎么知道不可能？”叶明雪反问。 叶大志说不出话来。 刘凤竹也有些讪讪。 昨天晚上叶明雪一直不回家，两个人谁都没想着去找人，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追问。 叶大志只好转移了话题：“娘，怎么办啊？” “你的媳妇你自己看着办呗！”叶大志不想再理会叶明雪，叶明雪却不放过叶大志。 “四妮儿！”叶大志也有些生气，“街坊里道的，你怎么能去报巡捕？这样说出去多不好听？” 叶明雪就知道他要提这茬，立刻打断：“小卖部被人哄抢了说出去就好听？” “那是——”叶大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地里还有活儿，你又不干！”叶明雪也不想和叶大志啰嗦，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出门。 “哎，”刘凤竹叫住了她，“地里的草不是拔完了吗？” “又长出来了！” 叶明雪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跑到塚子地转了一圈儿见没什么人，刘凤竹和叶大志也没跟出来，想必是忙着商量怎么叫艾文文回来，顾不得她。 她心烦意乱，在地里胡乱转了转，还是下班回来的叶明静来叫她，她才回了家。 回家之后发现老英子也在，原本叶明雪还以为是来商量叶明静和聂向华婚事的，结果在小东屋里烧火做饭的时候无意中听了两句，才知道是给她来说媒的。 至于男家，竟然还是苗乐田！ “……这四妮儿也不小了，模样好，又是高中毕业，人家可是看中得紧，”老英子的话断断续续钻进叶明雪的耳朵里，“人家可说了，只要四妮儿愿意，多少彩礼都愿意出！” “……人家家里好几口大砖窑，红火着呢，到时候记记账，多好的事儿！” 接着就听叶大志问：“能给我也安排个轻快活儿干干不？还有我媳妇？” 第448章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大白天里你做什么梦呢？！” 叶明雪实在听不下去了，提着烧火棍就进了屋，冲着老英子大声说：“我不愿意！” “你这孩子……” 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想到叶明雪这么直接，饶是巧舌如簧的老英子也被吓了一跳，刘凤竹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先前老英子就来给说合过苗家，那个时候她觉得叶明雪岁数小，而且也能给家里挣钱，所以就没答应，甚至还想着把叶明静说给人家。 谁想到这过了好几年，苗家竟然又旧事重提，而这个时候叶家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布艺厂、小卖部都没了，就是一普通人家，而苗家却是如日中天，不但砖窑又增加了，而且还买了大卡车跑货运，那钱是哗哗往家里流！听说都准备在村里盖小洋楼了！ 所以，刘凤竹从心底其实是有些心动的，结果叶明雪却还和前几年一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都快晌午了，你也该回去做饭了！”叶明雪又说，“我三姐的事儿说完了就走吧！” “四妮儿！”叶大志说，“啥啊你就撵人？听明白了吗你？多好的事儿啊，你要什么条件人家都答应，还能安排个事儿干，我和你嫂子不开小卖部了，去当个会计记记账也挺好的，写写算算的多轻快，比在地里晒着大太阳种地不强？” “那你去啊！”叶明雪毫不客气地回怼。、 “人家是要娶媳妇儿！”叶大志说，“我又不是女的！” “你不是女的，艾文文不是女的吗？”叶明雪说完，又冲着老英子晃了晃烧火棍，大有“你再不走就烧火棍伺候”的架势。 叶大志张口结舌：“文文是你嫂子啊！” “不是说要离婚吗？正好！” “你，你这妮子！”叶大志气得脸都红了，抡起拳头朝着叶明雪就要揍人。 叶明雪灵巧一躲，还不忘威胁老英子：“你走不走？” 叶明静拉住叶大志：“叶大志你过分了啊，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叶大志从小就怕叶明静，哪怕是娶了艾文文以后自觉翅膀硬了，在叶明静面前也是底气不足：“三姐，你听听她说的啥话啊，文文……” “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叶明静说，“都说了不愿意你们还啰嗦什么？！” 一句话，连老英子也捎带上了。 老英子本来是不管叶明静和聂向华的婚事，只不过聂家找的媒人不及老英子名声大，生怕事情不成，所以半路又拉上了老英子，老英子才又掺和了进来。 “老嫂子，你这闺女一个比一个本事啊，”老英子说，“我是不敢多嘴了，走了！” 老英子说走，就真的走了。 刘凤竹有些急眼，赶紧去追老英子，生怕得罪了人。 结果自然是没能追上，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叶明静倒是不在乎：“不用媒人就不结婚了？还省了媒人钱呢！” 刘凤竹又开始唠叨叶明雪，叶明雪倒是不和她顶嘴，但是态度却是出奇地坚决。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不过，叶明雪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第449章 又来说媒 很快就到了叶明静的婚期。 和村里大多数闺女的陪送差不多，叶明静的陪送不多什么也不少什么，可叶明雪仍旧是过意不去。 大姐叶明洁结婚的时候，她手里有钱，多准备了那么多，结果轮到叶明静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拿不出来。 叶明静倒是豁达：“就你小心眼子多！你不看看，谁家指望着妹妹给添陪送呢？！” 叶明雪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艾文文还赌气在娘家住着，叶明静出门的当天叶大志还去叫她，然后又一个人回来。 叶明静说：“随便她，爱来不来，没她我也照样出门子！” 李翠翠知道叶明雪家里的情况，虽然刘凤竹没有开口，却一直暗暗准备着，倒也没差了事儿。 送亲的任务就落在了李翠翠头上。 叶大志本来想赌气不去，可又不想丢了显摆他娘家人身份的机会，别别扭扭的倒是也去了。 叶明雪是小妹妹，不用送亲，和刘凤竹都留在家里，帮着刘凤竹洗洗刷刷地打下手，准备第二天回门的酒席。 偶尔一次和刘凤竹去县城买东西，从原来的布艺厂门前经过，叶明雪发现居然上着锁。 沈瑯不在。 既不在厂子里，也没有在北龙黑村的房子里。 那房子被他改造成了门市的模样，农药化肥的牌匾都挂起来了，却锁着门。 难道是走了？ 叶明雪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沈瑯和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只是，他这样悄无声息地就走了，那么那天晚上的表白又算什么？ 一时的心血来潮？ 还是见叶明雪态度坚决，心灰意冷？ 叶明雪无从得知，然而心里却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艾文文一直住在娘家，又因为叶明静结婚没让她这个当嫂子的去送亲，对叶家更是不满，叶大志去叫了她几次都不肯回来。 叶大志忍不住埋怨叶明雪，叶明雪毫不在意：“我听说，两口子分居到一定时间就算主动离婚。”一句话把叶大志吓得不轻，赶紧又去找艾文文，这次倒是有了结果，艾文文这次不说不回来了，直接提了条件：让叶大志拿两千块钱就回来！ 布艺厂被卖掉之后，叶大志手里倒是多少有个钱，可这段时间他也花了不少，一下竟也拿不出来，于是又来找刘凤竹。 刘凤竹这段时间忙着叶明静结婚的事，也花了不少钱，一下也给他凑不齐，就又给叶志民捎了信儿过去，三个人凑了凑，总算是凑够了这两千块钱，接了艾文文回来。 只不过艾文文回来是回来了，却不肯到老宅子这边来，就算在大街上见了刘凤竹也当做看不见，更不用说叫一声“娘”了。 至于背地里，则是直接称呼：老不死的。 然而在苗家重新托了媒人来说亲之后，艾文文的态度一下子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老英子两次铩羽而归之后，苗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艾文文娘家那边的一个媒人，重新准备了礼物登门！ 第450章 要不你去试试 这家子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艾文文是叶明雪的嫂子，托媒人的时候还捎带上了艾文文。 艾文文凭白得了一笔媒人钱，又见苗家有钱，格外积极，就连对叶明雪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叶大志耳根子软还大嘴巴，所以艾文文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叶明雪这个小姑子不很欢迎她。 所以，艾文文对叶明雪的态度一向也谈不上友好，只不过叶明雪对她向来敬而远之，所以艾文文也一向挑不到叶明雪的错处。 她怂恿叶大志要小卖部，要布艺厂，分家，分地，其实也有要激怒叶明雪的意思，可惜叶明雪的态度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人家三番五次的来提亲，可见对你有多么真心。”艾文文一边说话，一边在菜碗里飞快地翻翻捡捡，把炒菜里的肉挑出来塞进自己嘴巴里，“有钱，还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亲事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说你还挑啥呢？” 自从被托了媒，艾文文不但主动从娘家回来，而且每天三顿饭还非得拉着叶大志跑到老宅子里吃，一边吃，一边各种劝说叶明雪。 叶明雪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不吭声。 艾文文就继续说：“你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的？要钱，人家有钱，三座大砖窑，两辆大卡车，一天进的钱就能顶咱家一个月的，人家指头缝里稍微漏一点儿，就够咱们吃半年的！再说人，模样好个子也高，还知道心疼人……公公婆婆岁数也不大，正能干呢，啧啧，这样的亲事，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艳羡的神色来，然后又狠狠剜了一眼旁边的叶大志，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一开始嫁给叶大志就是图他家里有厂子有小卖部，每天入账也不少，结果现在，除了那二亩地，啥都没了！ 而且，叶大志这人还懒，不爱干地里活儿。当然，他也不会干。 于是就指望艾文文，可艾文文嫁给叶大志就是想着享福的，哪里愿意跟着他过这种苦日子？就是会干，她也不愿干。 宁愿地里长草也不愿下地。 还是刘凤竹实在看不过眼去，每次拔草都帮着他们拔一遍。 苗家那样的人家，她是想都不敢想了！ 艾文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叶大志一眼，恨不得叶大志变成苗乐田，她变成眼前的叶明雪。 叶明雪说：‘要不你去试试？” ……要是我还没结婚，肯定一百个愿意！真不知道你还矫情个啥？！”这些日子艾文文都习惯了叶明雪的沉默，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说着，“百里挑一的人家百里挑一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你了呢！” 随即，她才后知后觉：“你刚才说啥？” “既然你觉得苗家这也好那也好，你自己怎么不嫁？”叶明雪玩上了自问自答，“哦，险些忘了，你都已经结婚；跟叶大志是两口子，那你觉得你那点儿小伎俩，又有谁看不出来？！” 一番话，抢白地艾文文脸都红了。 第451章 那不成老闺女了？ “叶大志，管管你妹妹！这说的什么话！”艾文文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挽起袖子冲过来要揍叶明雪，“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长嫂比母——” “哼！” 叶明雪也不怕她，或者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先发制人，先推了艾文文一把。 艾文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后跟绊到了吃饭坐的小板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的胳膊撞到了饭桌，饭桌倒是没翻，就是上面的碗筷一阵乱跳，碗里的粥，盘子里的咸菜，洒出来不少。 叶大志赶紧扶艾文文，刘凤竹拉住叶明雪，生怕这两个真的打起来。 “我不活啦！你们老叶家的闺女了不得……”艾文文被叶大志扶住，顿觉又有了底气，挣开叶大志又要来薅叶明雪头发。 刘凤竹赶紧拽着叶明雪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埋怨：“她好歹是你嫂子，你没事儿招惹她干啥？！” 说话间叶明雪被刘凤竹拽到了过道里，叶明雪说：“是她招惹我，不是我招惹她。” “可——”刘凤竹当然也知道，可叶明雪的态度也是让她不明白，“你到底为啥不愿意啊？” 在她看来，苗家几次三番地托媒人来提亲，可谓是诚意十足，对方条件又好，实在不明白叶明雪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是不是有人了？”刘凤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然后她就开始想，叶明雪这些年都接触了哪些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这一想，还真想起了沈瑯来。 “不会是……那个沈瑯吧？”刘凤竹发现，这几年叶明雪所接触过的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也就这么一个。 可是沈瑯…… “这也不知根知底儿的，”刘凤竹愁得头发都要直接变白了，“你知道人家是哪里人吗？他就是年假麦假的时候来过……” 而且那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都有小轿车啊！ 再想想那两个坐着小轿车来的女人，简直比画上的都好看！ 还有那个年轻的女孩，精致地和个洋娃娃似的，虽然说自家闺女长得也不差，可到底是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咱们也高攀不起啊~”刘凤竹愁眉苦脸，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你兰表姐——” 前车之鉴啊！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叶明雪和这人都不合适。 “娘，你别瞎想，”等刘凤竹说够了，叶明雪才找到解释的机会，“不是，不对！是没有——” “我和沈瑯没关系。”她说，脸上却禁不住有些发烧，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晚上沈瑯为她过生日的种种，那倔强执拗的眼神…… 叶明雪有些心虚，然而也只是一瞬，她就立刻抛开了这种情绪：“我就是不愿意结婚，我就想守着你过一辈子。” “那不成老闺女了？”刘凤竹一听叶明雪否认，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旋即又被叶明雪这话吓了一跳，“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说完，她还忍不住朝着北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艾文文冲过来似的：“再说了，你嫂子也容不下啊！” 第452章 不辞而别 “她容不下，那我就走。”叶明雪敛了眉眼，语气轻轻。 刘凤竹一愕：“你往哪儿走？” “出去打工。” “不行不行！”刘凤竹赶紧拉她，好像她马上就会走一样。 “要不然呢？”叶明雪凉凉看着她，“家里容得下我？反正，我是不愿意结婚的，更别说和苗乐田结婚。” “到底为什么呀？！”刘凤竹拍着大腿，张了张嘴想哭嚎两嗓子，却又在叶明雪凉薄的眼神下生生咽了回去，“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我就守着你过，不好吗？”叶明雪到底不忍心她太难过。 “可——”刘凤竹还想劝说，却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这个最小的闺女已经长大了，而且有了自己的主意。 她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主意，更别说现在都高中毕业了。 不管艾文文怎么折腾，怎么和刘凤竹闹腾，叶明雪就是不肯答应，逼得1狠了，她就跑到北龙黑村的房子里去。 虽然说那房子已经被沈瑯买下并改造成了门市，但还是给叶明雪留了钥匙。 艾文文没辙了，又开始拿离婚来要挟叶大志。 叶大志没辙，就去缠磨刘凤竹。 可刘凤竹却完全拿叶明雪没辙…… 不管这三个人如何折腾，叶明雪却是拿定了主意不松口，躲在北龙黑村过她的清静日子。 清静日子只过了一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是程家的一个小孩，按照辈分算的话，还应该管已经过世的程泽兰叫堂姑姑。 小孩交给了叶明雪一张字条，上面只有潦草的两个字：等我。 一看就是沈瑯的笔迹。 是沈瑯在很急切的情况下写的。 还有两张执照，分别是化肥厂和这个农资门市的。 叶明雪莫名其妙，终于是再次想起沈瑯这个人来。 自从她拒绝了沈瑯之后，这人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更不要说执拗地向叶明雪追问他想要的答案。 叶明雪乐得清静两天，随后居然有些莫名失落，觉得事情走向不符合沈瑯执拗的性格。如今看到这两个字，感觉莫名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担忧。 沈瑯这是不辞而别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这样急，让他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匆匆地走了？ “他还说什么了没……”话到嘴边，叶明雪又觉得这问题就算问了也是白问，一个小屁孩，跑个腿儿打打酱油什么的还行，传话估计就不够看了。 “嗯……嗯……”小孩挠着脑袋，努力回想。 别说，还真被他想起来点儿：“他说，让帮他打理着化肥厂和这门市，等他回来。” 然后他又问：“你是要卖好吃的吗？” 叶明雪失笑：“不是。” 小孩有些失望地走了。 农资门市和化肥厂的各种证件沈瑯都已经办理了下来，上面法人代表写的都是叶明雪的名字，好像一开始沈瑯就是为叶明雪准备的这一切。 叶明雪心想，这些东西可不能让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看到。 第453章 看不惯这两口子 农资门市的事情，叶明雪跑了个开头，进化肥，进农药，进种子，没用了几天就步入正轨。 叶明雪想了想，又找了个程家的人，工资加提成。农忙的时候送货到地头，不忙的时候守着门市。 这种方式在这个年代还算稀罕，不过能多劳多得，那人自然是没有意见。 消息很快传开，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听到风声，自然又来，想着从叶明雪手里要走。 不过，这农资门市也好，化肥厂也好，都是沈瑯的，叶大志和艾文文敢欺负叶明雪，一听沈瑯的名字却是怂的要命。 不过艾文文却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信息，不过倒也不直接问叶明雪，而是一转头就去和刘凤竹嘀嘀咕咕：“那个沈瑯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把一个挣钱的大门市交给了四妮儿？会不会是看上四妮儿了？” 刘凤竹本来都已经相信了叶明雪和沈瑯没关系的话，闻言又开始动摇，于是趁着叶明雪在家的时候又忍不住旁敲侧击。 “何止？”叶明雪一听就知道是艾文文传了小话，冷笑一声，略一思忖干脆把化肥厂也捅了出来，“就连村东的厂子，他也交给我打理了。” “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怎么就交给你了？”叶大志忍不住帮腔，质问叶明雪。 叶明雪说：“因为我办过布艺厂，多少有些经验。不找我，难道找你？” 剩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不过比说出来更刺心。 找他叶大志，等着化肥厂像布艺厂一样倒闭，赔个精光，最后只剩下个空壳子？ “那，那布艺厂本来就是咱家的。”叶大志这回不说是他自己的了。 “已经卖了。”叶明雪毫不留情戳穿，“你卖了的东西还是你的？再说了，卖厂子的钱，可是全都在你手里，说什么‘咱家的’？” “我那不是急着用钱吗？你嫂子她——”叶大志也有些臊得慌，面红耳赤地分辩道，不过气势却是弱了许多。 虽然这两口子眼馋，可到底是惧怕沈瑯，嘀咕了一阵也就作罢。 叶明雪不知道沈瑯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沈瑯把化肥厂交给了她，她也不能只当个看大门的。 可是，叶明雪会刺绣，会裁剪，会做衣服沙发罩电视罩，可对于化肥厂的运行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她又不认识这方面的人，所以也就只能干着急。 收买小麦要种玉米，化肥种子卖出去不少，农资门市那边很是红火了一阵，叶明雪也不得不去守了一阵子的门市，每天倒是忙得不亦乐乎，惹得叶大志和艾文文各种不满。 两口子都懒，刘凤竹身子不好，家里种玉米的事情就没人管，落在了后面。 叶大志和艾文文本来想叫叶明静两口子回来帮忙，结果被叶明静拎着烧火棍赶了出来。 原本叶志强一直帮着他们家，可这段时间，叶志强除了收割机，又弄了播种机，每天也是忙的不行，也顾不上多少。 好不容易抽个空，帮着把刘凤竹那二亩地种上，至于叶大志和艾文文名下的地，却是顾不得了。 其实，说白了，叶志强就是看不惯这两口子。 第454章 不能白白便宜叶明雪 结果就是，人家的玉米都种完了，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 其实也不算没收完，毕竟从地里收到家里也就一个上午的事儿，可收到家里之后到底还要在翻晒翻晒。 这两口子找了个场把麦子一摊就不管了，寻思着这么晒上两三天就直接装起来完事儿。 不管晒干没晒干的吧，反正时间一到这两口子就拿了口袋去装麦子。 结果赶上那天太阳大，日头毒，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动手，嫌出汗。 于是两个人在场边的树荫下从早上坐到半上午，觉得天气这样好，不如多晒一天。 然后就多晒了一天。 第二天依旧是阳光灿烂。 第三天也是一样。 一连五六天，这麦子就在场里摊了五六天。 等着终于有了个多云的天气，太阳不晒了，两个人也下定了决心走出树荫，别人家的麦茬玉米也都种完了，有心急的都要准备浇水了。 没人帮忙，叶大志和艾文文把麦子从场里弄到家里，又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 正常人家多半天就能完成，按说这两口子用一天，或者两天的时间也能弄回来，结果中间有一天大晴天，所以这没来得及装的麦子就多晒了一天。 等他们家的麦子终于进了家门，人家种的早的玉米都开始出苗了。 艾文文本来想让叶大志叫叶明静和叶明雪过来帮忙，结果这两个闺女一个不肯回来，一个忙农资门市，剩下刘凤竹身体不好，又做不了什么。 艾文文就有些不乐意了。 更让她不乐意的事情是：他们去买种子和化肥的时候，叶明雪居然要收钱！ 别人多少钱一斤种子，他们也多少钱一斤，别人多少钱一袋花费，他们也多少钱一袋！ 气得艾文文直拧叶大志的耳朵：“你看看你这哥哥当的，和个外人有什么区别？！这一个二个的，谁拿你这个娘家人当回事儿？！” 叶大志也委屈，小声哼哼着分辩：“可，可那农资门市，你不是也听见了吗？是那个沈瑯的，又不是四妮儿开的。” 当时，叶明雪就说了：“你们要是想直接拿走，也行，我先记着账，等沈瑯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们要。” 然后叶大志就怂了。 两口子本来就是奔着白拿来的，身上一个镚子儿都没带，只好灰溜溜地往回走，艾文文抱怨了一路不说，回到家更是直接动了手。 打了一架，锅也翻了，碗也打了，暖水瓶还踢碎了一个，等收拾完，又是一天过去。 叶大志和艾文文一商量，觉得不能白白便宜叶明雪，让她挣他们的钱，于是决定不买玉米种了，跑到对面供销社买了化肥和农药，从自家瓮里搲了半袋子去年的玉米当种子。 结果就是，人家地里的玉米苗都快到膝盖那么高了，他们家的玉米苗才开始出。 而且出苗率还低，稀稀拉拉的也就算了，还一片有苗一片没苗，和个斑秃似的。 两个人就又赶紧补种，没有玉米，就种黄豆。 第455章 乐得清静 叶大志和艾文文，背地里没少骂叶明雪。 当然，也骂刘凤竹和叶明静叶明华，只不过他们觉得，罪魁祸首还是叶明雪，所以还是骂叶明雪的时候多。 叶明雪当然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秋去冬来，收完玉米再种小麦，农资门市又忙了一波之后，叶明雪就闲了下来。 冬天没人买农药种子花费，农资门市暂时关闭。 这个时候，叶明雪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瑯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是嘶哑疲惫，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叶明雪一开始都没听出来！ “你怎么了？”直觉他出了什么大事，叶明雪一时心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话筒另一边沉默下来。 沉默了约莫一分钟，期间叶明雪甚至能听到他沉重呼气的声音。 “等着我。”沈瑯只说了三个字。 嗯，比他给叶明雪留的纸条上多了一个字。 叶明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然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孩子显然遇到了困难，她也帮不上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不打击他。 后来叶明雪想，其实那个时候，她也是有一些心动的吧？ 等到叶明雪肯定的回答，沈瑯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嘟嘟声传来之前，叶明雪隐约听到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以为那是听筒里的噪音。 农资门市进货的钱是叶明雪之前的积蓄，这段时间也算挣钱，手里有钱，叶明雪就想着让化肥厂也运作起来。 看着一大片的厂房和设备都闲着，叶明雪心里过不去。 反正沈瑯已经把这些交给她打理了。 只不过，化肥厂比起布艺厂来说要难得多了，这个是需要知识和技术的。 叶明雪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书，然后就是熟悉各种设备，随后才开始打听懂这方面知识的人。 至于招工，自然还是从周围村子里招。 叶大志和艾文文就又想跳起来作妖：“你都能让外人去干活儿，自己人怎么反而不行呢？这要是传出去，让街坊邻居该说你啥啊？” “就是，反正厂子也是你管着，给自己安排个人怎么了？”艾文文也在一旁帮腔，“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自从叶明雪提着菜刀把她和她们村的那个媒人撵出去之后，艾文文就再也不敢在叶明雪面前提苗乐田和苗家。 至于背地里，还是那句话：叶明雪不在乎。 她只要耳根子清净就行。 叶明雪不说话。 这两口子就跑到化肥厂来，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化肥厂那股子独特的味道给熏跑了！ 都不用叶明雪拒绝，他们自己就不来了。 受不了那味儿！ 叶明雪再次落个清净。 刘凤竹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加上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也就听之任之了。 也是在这一年的年底，叶明静和李翠翠再次合伙开起了布艺厂！ 厂址选在了松树村的东北角。 一来是聂向华的家就在松树村的东北角，另一方面这个地方也是离龙黑村距离最远！ 第456章 刘凤竹病倒了 松树村和龙黑村隔着一条大路，一道水渠，在龙黑村的东北方，两个村子离着大概十来里地。 松树村又不算小，这东北方向的东北方，一下子又多出来三四里地。 也就是说，从叶大志和艾文文的新家距离叶明静和李翠翠的布艺厂，至少十三里地！ 这个距离说远倒也不算远，但是这个时候都是土路，七扭八歪坑坑洼洼，骑自行车最少也得半个小时。 艾文文嫌远，再加上叶明静态度强硬，她也就没提去布艺厂上班的事情，每天就是在家里和叶大志各种抱怨。 抱怨叶明雪和叶明静是白眼狼，抱怨叶明华懒，叶明洁自私，刘凤竹不中用，没人帮他们两口子。 一边骂刘凤竹不中用，一边一日三餐不落地跑到老宅子那边去吃饭，连吃带拿的那种。 刘凤竹每天听着冷嘲热讽，还不得不伺候这两口子，每天都生闷气。 年底的时候叶明静开始闹口，已检查是怀孕了，每天吐啊吐的折腾的不行，也就回来地少了。 沈瑯虽然仍旧没有出现，但是却安排了技术人员前来，化肥厂开始步入正轨，叶明雪每天也很忙。 她不懂得具体的生产流程，但是各方面的协调，进原材料，联系客户发货这些都要操心，每天都要忙到很晚。 大年二十五，刘凤竹病倒了。 被艾文文气的。 事情还要从腊月十八说起，出门的闺女进了腊月都会给娘家送过年礼，这天叶明华和章立春两口子来带着两个孩子前来，送了五六斤猪肉，两条大鲤鱼，两盒子点心还有两瓶老白干，很是丰盛。 叶明静因为孕吐的缘故，只是聂向华一个人前来，但由于是新女婿，第一年上门，所以送的也不少，有鱼有肉，有烟有酒。 叶明洁跟着秦亦钦在部队过年，却送了两份，一份是秦婶帮着准备的，另外一份是她辗转托人送来的。 结果这些东西，被艾文文一样不剩地打了包，一转手就送到她的娘家去了！ 刘凤竹就去供销社买袋白糖的工夫，回到家就看到原本虚掩的大门开了一扇。 她心里有些疑惑，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来串门子了，进门之后才发现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东西都没了。 干净的，连个点心渣渣都没剩！ 一开始刘凤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接着她又以为自己记错了，还把准备放点心的柜子，放肉的小瓮翻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不但这些东西没了，就连她买的东西，比如准备上供用的花生点心糖瓜饼干也没了！ 出了门，和左邻右舍一打听，才知道刚刚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来过！ 刘凤竹越想越气，脑子一热就关了大门去找叶大志和艾文文。 到了新宅子这边一看，铁将军把门！ 叶大志陪着艾文文回娘家去了！ 刘凤竹满腔子怒火没出发，气得浑身哆嗦，眼前一阵阵发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卫生院里了。 第457章 彻底失望 叶明雪接到刘凤竹晕倒的信儿的时候，正在接电话，沈瑯打来的，他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准备这几天过来一趟。 然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四妮儿，快去看看你娘吧！她在你哥家大门口晕倒了！” 刘凤竹气晕在叶大志家门口，被路过的一个村民看到，赶紧来报信儿。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是东西的问题，三个闺女送的东西的确是不少，也收获了不少村民羡慕的目光，可这些东西满打满算地加起来才多少钱？ 刘凤竹气的是，艾文文一声不吭地就拿东西！ 她要给她娘家送东西，就不能自己去买？ 再说叶大志这败家子儿，怕媳妇，艾文文拿东西不劝阻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往包袱里装！ 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当娘的？ 按说分家的儿子，逢年过节的也该给爹娘送点儿节礼，叶大志不送也就算了，她也不差那点子东西，反正就这一个儿子。 平时过来端碗就吃，放下碗就阴阳怪气的，她也认了，怎么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现在，这是完全不管她的死活啊！ 叶明雪在卫生院里守着刘凤竹，给她看着输液的瓶子，也托人去给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送信儿。 到底是亲儿子，老娘住院了，总不能和个缩头乌龟似的吧？ 结果，这两口子就真的当了缩头乌龟。 刘凤竹苏醒过来之后，第二天输完液就能出院了，这两口子也没露头儿。 叶明雪这次是真的愤怒了，回去的一路上都沉着脸。 “你这儿子，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进了家门，把刘凤竹在炕上安顿好之后，叶明雪就坐在炕边，开口。 刘凤竹一听这话就脑仁儿疼：“哎呦~” 她也知道叶明雪说的是大实话，可叶大志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现在我也出门子了，你想想你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谁管你？”叶明雪又说。 刘凤竹的头更疼了，自己拿指甲掐着。 “一点儿东西不值钱，”叶明雪说，“就当喂狗了。可这次是过年姐姐们送的东西，下次呢？” “唉！”刘凤竹见她执拗，知道今天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可是，她也很无奈啊。 她能怎么办？ 家都分了，这两口子还不是天天跑来蹭吃蹭喝？她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 “那你说该怎么办？”刘凤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难受地紧。 叶明雪认真想了想，犹豫再三：“那你以后会不会埋怨我？” 毕竟，刘凤竹就叶大志这么一个儿子。 养儿防老，没有儿子就是绝户的思想，根深蒂固。 刘凤竹继续拿指甲掐着头：“不会。” 她已经彻底失望了。 要布艺厂，要小卖部，要房子要地也就算了，毕竟这些东西早晚都是叶大志的，可通过昨天的事情看来，叶大志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娘放在心上啊！ 她现在还能动弹，能洗衣做饭能下地干活，说白了就是还有价值呢，叶大志两口子就这么不拿她当回事儿，将来她要真的不能动了，需要人伺候了呢？ 叶明雪又确认了一次，最后说：“你去找俺爹吧！” 第458章 将来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 叶明雪给叶明洁去了电话，又去了一趟松树村，最后和叶明静又了县城。 叶明静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身体略显笨重，行动不是很方便，一开始的时候叶明雪只是想和她商量，但是在听叶明雪说完之后，她还是决定要一起去，聂向华拦都拦不住！ 拦不住就不拦，聂向华骑自行车带着叶明静前往。 三个人来到叶明华的家，叶明雪就把家里的情况说了。 “养儿防老，”叶明华皱着眉头，有些不乐意，你这让咱娘去咱爹那里，且不说有没有住的地方，家里的地，房子，东西不也都便宜了叶大志？ 虽然说闺女不跟着分家，她也看不上老宅子那点东西，可刘凤竹将来怎么办？ 现在还能动，跟着他们爹没问题，可叶志民岁数大了以后呢？两个人走不动了，不能工作了，离开了厂子以后，去哪里？ 就艾文文那性子，估计连老宅子都不一定让他们住！ “不住就不住！”叶明雪说，想到前世，没了刘凤竹以后，叶志民也失去了劳动能力，需要人伺候的时候，艾文文和叶大志就是不让他进门。 别说他们的新宅子，就是老宅子也不让住，最后，是几个闺女找了村支书，在新宅子斜对面，供销社的仓库那边找了个空屋子住下。 当时叶志民刚从医院出来，艾文文和叶大志只在出院那天露了面，把结余的住院款拿走，同时言明不让叶志民进门。 叶志民只好住在外面，由于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虚弱还需要人伺候，所以四个闺女就轮流前来，给他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至于艾文文，是完全不管这些的。 不但不管，而且连带着不让四个闺女进门，叶明雪和三个姐姐一人一天来给叶志民洗衣服做饭，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在叶明雪看来，就算现在住在老宅子里，刘凤竹和叶志民将来也是没地方住的。 与其继续留在老宅子里，天天和艾文文生气，倒不如早早离开，免得一边给这两人当牛做马一边还得生闷气，没准儿还能多活几年呢！ 先跟着叶志民住宿舍，等她再攒两年的钱，到时候在县城买个房子，把刘凤竹和叶志民都接出来，让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在龙黑村自生自灭。 叶明雪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样一来，塚子地凭白地便宜了叶大志和艾文文。 不过，世上的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 和刘凤竹比起来，叶明雪觉得，塚子地也不算什么。 毕竟，现在离前世刘凤竹被艾文文气死的时间，已经不算远了。 至多还有半年。 只不过这件事情叶明雪不好一个人做主，这才联系了三个姐姐。 叶明华听完，说：“我都是出了门的闺女了，娘家的事情做不得主，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吧。不过——”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咱娘和咱爹将来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 第459章 再次分家 叶明华是个糊涂的，从来都是。 上辈子是，这一辈子还是不变。 艾文文把刘凤竹活活气死，她为了不失去“娘家人”，都能当做啥事没有地讨好艾文文。 前世刘凤竹出殡的时候，叶明洁在葬礼上指责叶大志不孝顺，两人闹僵，本该她这个大闺女抱的罐子被交给叶明华，她都敢接！ 这个答案叶明雪并不意外，她也没指望叶明华能出钱出力，她只要叶明华不反对就行。 她只要有大姐和三姐的支持就行。 离开县城，叶明静对叶明华还是一肚子气，然后又有些担心叶明雪：“四妮儿，那你怎么办？” 刘凤竹要是离开了，家里可就剩下了叶明雪一个！ 叶明雪说：“老宅子他们让住我就住，不让住，我就先住到厂子里。” “那个化肥厂？” 叶明静忍不住又开始“审问”叶明雪：“那化肥厂究竟是谁开的？人家怎么会把那么一大片厂子交给你？你和人家什么关系？你可别被骗了！现在的人啊……” 巴拉巴拉一大堆。 叶明雪就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前世的时候，她和杨宽关系暧昧，被叶明静知道以后，也是被这样数落的。 都是为了她好。 叶明静没有回松树村，而是让聂向华带着她去了龙黑村的老宅子，然后又把人打发去找叶志民。 叶志民一年到头不回家，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刘凤竹做主。 这个时候没有电话，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刘凤竹也很少找他。 不过，这次的事情却是非他不可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聂向华才跟着叶志民到了家，叶明雪和叶明静已经说服了刘凤竹。 老两口把两个闺女都赶到外间屋里，在刘凤竹住的东里间屋嘀嘀咕咕了快一个小时。 随后，叶志民出门，去找叶志国。 下午的时候，叶志国，叶志坚和叶志强都来了，叶大志也被叫了过来。 艾文文是自己跟过来的，她上午就听到了风声，知道叶志民回来了，心里就隐约有了猜测，等叶志国等叔伯到了老宅子，她就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要分家！ 哼！分家可以，但是叶明雪和叶明静两个闺女可什么也别想分到！ 她怕叶大志耳根子软没主意，脑子一糊涂再答应了什么，也就死皮赖脸地跟了来。 叶明雪本来就没想要争什么，就是刘凤竹，她也劝过了，家里的宅子，地，全都留给叶大志，让这两口子折腾去。 就这几亩地，每天从早忙到晚能收入多少？发不了家致不了富的！ 虽然农资门市是季节性的，但是化肥厂的效益却还是很不错的，等沈瑯回来，她拿了自己的分红，给叶志民和刘凤竹在县城里买套小房子养老！ 她的钱，她的名，和叶大志一毛钱关系没有！让这两口子干瞪眼！ 就是，那塚子地可惜了。 白白便宜了这两口子。 叶明雪多少有些不甘心。 由于刘凤竹只需要带走一些随身的东西，老宅子和地全都给了叶大志两口子，所以这家分的格外顺利。 当然，条件还是有的。 养儿防老，等将来叶志民和刘凤竹老了，还是要回来停灵的。 这一点，叶大志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要是敢不答应，几个叔伯也饶不了他！ 更何况他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第460章 天意吧 刘凤竹一走，叶明雪就少了很多顾忌。 在化肥厂收拾了个房间出来，搬着她的铺盖，一些简单的衣物就住了进去。 然后，又养了四五条大狗看门。 一个单身的大姑娘单独居住，安全问题是一定要注意的。 然后就是各种风言风语。 不知道什么原因，沈瑯说来却没有来，叶明雪那天还跑到火车站去等他。 从早上等到晚上，并没有在出站口见到沈瑯的身影，连回去的客车都没有了，叶明雪也没等到人。 很多赶火车的人，或者等后半夜火车的，都是在候车厅里对付一下，叶明雪也是。 她觉得自己挺傻的。 倒不是说在候车厅里打盹儿傻，而是沈瑯一句要来，她就傻乎乎地跑到车站来等人。 两个人到现在连关系都没正式确定下来。 叶明雪想，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第二天坐了早班车回到龙黑村，去年这个时候，龙黑村村东的大路已经修了柏油路，通了车，不论去县城还是去市区去省城，都方便了不少。 三天之后，沈瑯才给叶明雪来了个电话。 电话中，沈瑯的声音带着沙哑疲惫，还有说不出的浓重鼻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委屈哭腔。 他说：“叶明雪，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叶明雪莫名心疼，想要追问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她再打回去，没人接听。 化肥厂和农资门市就这么全都落在叶明雪头上，沈瑯只是出了个名头。 一切运转正常。 自从那次通话之后，沈瑯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音讯。 叶明雪知道他是南方人，一个很大的城市，但是从未问过具体的地址，所以，就算是去找都没法找。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经营好化肥厂和农资门市。 还有就是，看报纸。 当然，收音机和电视也是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甚至要更及时，可沈瑯遇到的麻烦显然不是一两天之内发生的，所以她更倾向于报纸。 之前就说过，叶明雪有个订报纸的习惯，而沈瑯接手了厂房之后，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而且还增加了好几种。 叶明雪上次闲的没事翻看报纸还是沈瑯给过生日那次，所以事情肯定是发生在那段时间。 然而叶明雪翻遍了办公室里的旧报纸。却发现那段时间前后的报纸，都没了！ 沈瑯似乎并不想她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 不死心的叶明雪去了一趟县城，跑到叶明华的小书屋里去找最近多半年的报纸，却被叶明华告知：卖废品了！ 叶明华家里的屋子多，一般是出租给那些赶驴车收废品的，顺手就卖给了人家。 天意吧！ 叶明雪沉下心来，维持着化肥厂的运转，在开春的时候，和叶明静聂向华一商量，在松树村又开了一家农资门市。 原本，李翠翠和叶明静商量着，等叶明静出了门子，两个人再次合伙办个布艺厂，结果因为叶明静怀孕的缘故再次耽搁，如今看到叶明静看农资门市，也心动了。 于是第三家农资门市就开在了李翠翠的娘家。 连锁店！ 第461章 又是天意 转眼又到了播种的季节，农资门市再次开始忙碌，和庄稼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民也都忙碌起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呀。 在春播之前，龙黑村调了地。根据各家各户的人口，重新划分。 有闺女出门的户口要迁走，有媳妇进门的要把户口迁进来，户口迁走的，就不会再次分地。 叶明雪家出嫁了三个闺女，一个媳妇进门，一下子就少了两口人的地。 刘凤竹不在家，叶明雪住在布艺厂不管家里的事，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占据着两处宅子和所有的地，自觉可以当家做主了！ 艾文文一直就嫌弃塚子地，不吉利，还在盐碱地的边缘，浇水也不方便，种啥都长不好，所以在分家的时候不愿意要。 后来刘凤竹离开，这地她不要也得要。 所以一听说要分地，她的心思就开始活动，让叶大志拎着两瓶子酒去了村长家。 只要不分到塚子地就行！ 抓阄的结果一公布，排着号，塚子地就轮到了叶志坚一家。 听到这个消息，叶明雪只能说：天意！ 叶大志两口子喜气洋洋，觉得他们比刘凤竹手气好，都能完美躲开塚子地！ 只不过，春播还是难住了这两口子！ 原因无他，这两口子太懒！ 人家春播都是“家里做饭地里吃”，恨不得吃住在地头上，就怕耽误了农时，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 翻土，犁地，耙地，撒化肥，浇水…… 而叶大志两口子呢，没人管他们，也没人催他们，两口子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等着两口子到了地里，人家的活儿都干了一大半儿了。 叶志坚也忙了，他弄了播种机，每天按照顺序给各家各户播种，还要在晚上加班种自己家的地。 叶大志两口子每次找他，他都在人家地里播种。 你们想播种，人家也要播种，总不能丢下没播完的地块儿去给他们家播种吧？ 这两口子又不肯在地头等着，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最后。 好不容易种上了之后，人家每天往地里跑，看看种子的发芽程度，有没有长草，这两口子就在家待着。 等他们再次纡尊降贵地下地，才发现自家地里的草已经比苗还高了！ 开始拔草吧！ 艾文文不乐意干，叶大志每天也是晚出早归的，一块地的草，人家用半天时间就能拔完，他愣是用了三天。 总之就是各种耽误，耽误到夏天麦子成熟的时候，他们家地里的苗比别人家的都快矮一半儿了！ 去年因为收麦子不积极，结果被雨水淋了，发了芽，今年两口子倒是西区了教训，麦穗还微微泛青的时候就去找了叶志坚。 叶志坚本来想劝这两口子再等两天，被李翠翠拦住，然后收割机就下了地。 结果那些麦子水分太大，没出三天就冒了热气儿，沤了！ 臭味儿都飘出来了！ 打开盛麦子的瓮一翻看，都成了一块一块的！ 这个时候的叶明雪，也很忙。 第462章 断道儿和借钱 棉纺厂的效益不行了。 或者说，很多工厂的效益都在下滑。 很多人开始下岗，就算没有下岗的，也只能开出一半的工资，或者好几个月开一次工资甚至开不出工资来。 能按时全额发放的几乎没有！ 叶明静也在下岗的名单之内，正好她的产期也临近了，也就没和其他人一样托人找关系，直接就回了家。 反正，家里开着农资门市，暂时饿不她。 叶明雪知道，这是下岗潮到了。 趁着这个时候，叶明雪和沈瑯一商量，决定到县城去开分厂！ 其实也不算商量，都是叶明雪在电话里单方面的说，沈瑯最后“嗯”了一声，就算同意。 他的声音还是充满疲惫，即使隔着电话线，叶明雪也能感觉到他的沉默。 沈瑯似乎变得不爱说话了。 叶明雪就一个人往县城跑，跑各种关系，跑地皮，跑设备，跑技术…… 总之就是各种忙碌，脚不沾地，叶大志和艾文文几次去化肥厂都没找到她的人。 这两口子会找叶明雪，是因为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今年的麦子割早了，内部潮热导致结块，臭味都出来了，哪怕最后再摊开来晾晒，也损失了很大一部分，交完公粮之后基本没剩余。 连口粮都成问题！ 两口子只好想办法买麦子，然后又觉得买麦子还得去磨面麻烦，就直接买面粉，手里的钱就不够了。 又因为晾晒麦子再次耽误了种玉米的时间，两个人焦头烂额。 去年因为没买玉米种子，出苗率低，最终没收了多少玉米，所以今年吸取教训，总之是一定要买的。 但是没钱啊。 两口子就来找叶明雪借钱。 他们对门口的保安说是叶明雪的哥嫂，但是那两个保安是跟着沈瑯找的技术人员一起来的，根本就不认他们。 两个人连化肥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沈瑯提前预料到的，或者说是他吸取了叶明雪之前布艺床的教训，特意安排的。 两口子急的火上房，找不着叶明雪，就去找叶明静，然后被还没出月子的叶明静骂了出来。 ——如果不是还在月子里，估计这两口子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大志和爱文文气的不轻，当场宣布认认叶明静这个姐姐，以后不再来往，也就是断道儿，然后又去找叶明华。 叶明华又是开书屋又是开大车店，现在手里倒是有个积蓄，就借给了这两口子二百块钱应急。 这两个人拿了钱，觉得县城不能白来，就想着顺路逛逛，逛邮到饺子馆的时候看到了叶明雪。 叶明雪跑了一趟省城，从省城坐火车返回市区，再从市区坐大巴回到县城，有些饿了，就到这口口香饺子馆来吃饺子。 倒不是多么喜欢吃饺子，主要是这里有她和沈瑯为数不多的记忆。 算起来，沈琅这次匆匆离开已经大半年了，中间他们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妮儿！”艾文文眼尖。 第463章 一千块钱？开玩笑呢！ 叶明雪抬头，就看到艾文文扭着胖胖的身子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嫂子，”叶明雪还不知道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和叶明静断道儿的事，打着招呼，“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忙着种玉米吗？这两口子去年的教训都忘了？ “找——”叶大志也走过来，刚要说话就被艾文文一个眼神瞪回去。 “找你啊，”艾文文说，“我和你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没钱买玉米种了，这地又不等人，想从你这里先拿点……” “就算那化肥厂不是你的，可你每天起早贪黑的，大老板应该也给你不少钱吧？”叶大志狼吞虎咽吃完面前最后一个饺子，也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明雪问。 难不成这两口子还会未卜先知？提前在这饺子馆等着她？ 信吗？ “我们从二姐家回来，顺路吃点饭，”叶大志自作聪明地说，“你二姐也是的，都没有留我们吃个饭，我们好歹也是她的娘家人呢。” 叶明雪立刻反应过来：“你们是去找二姐借钱的吧？” 这样一来就合理了！ “嗯！”叶大志点点头，“本来是去你三姐家的，她家也开着农资门市，手里肯定有钱……哎呦！”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艾文文狠狠踩了脚面，他一脸委屈：“你踩我脚干啥？” “呵呵！”叶明雪看着这两口子，笑得凉薄浅淡，没往下说。 不过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都已经从叶明华那里借到钱了，怎么还朝我开口？ “二姐手里也没多少钱，”艾文文说，“就够我们买个种子的，这不是还缺钱买化肥吗？” 说话的时候，又咬牙切齿地踩了叶大志一脚。 叶大志委屈：“我……啥也没说！” 就算刚才他说错了话，可这不是已经挨了一脚吗？为什么还要再踩他一脚？！ “哦。”叶明雪没有往下接话的意思。 当然，更没有借钱给这两个人的意思。 借钱给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就和拿肉包子打狗一样一样的，这是她两辈子的教训和经验！ 有借，没还！ 艾文文说：“今年化肥贵，你给我们拿五百……不，一千就行了。” 叶明雪：“北龙黑村的农资门市也是我在管着。” 当她不知道现在的化肥什么价格？ 一千块钱？开玩笑呢！ “我这不……身体不太好，想要找个医院看看，也好给你添个大侄子，将来你也好依靠……” “我不需要。”叶明雪绕开这两个人，走到柜台前结账，然后就往外走。 叶大志和艾文文也赶紧追过去：“四妮儿你等等——” “你们还吃不吃了？”饺子馆的老板一看叶大志和艾文文也跟着出门，绕过柜台也追上来，“不吃就把账结一下，一共十二块六毛！” 被饺子馆老板这么一拦，叶大志和艾文文出门就看不见叶明雪的人了。 叶明雪已经到了公交车站。 她本来就是坐车过来的，现在也要坐公交车回去。 第464章 那谁管你们？ 叶明雪又返回了新厂房。 新厂房在新城东北方向五十多里，通往市区的半路上，已经开始动工。 叶大志和艾文文肯定还会找她，说不得就得去村东的化肥厂。 她实在懒得应付。 叶明雪计划着，等新厂房建好以后，就把重心慢慢地转移过来。 这边地方大，交通便利，招工也容易。 如此一来，也就慢慢地能摆脱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至少，这两口子再想找她，就不是走两步就能到的事儿了。 就让他们两口子在龙黑村自生自灭吧！ 叶明雪到底心软，做不出报复的事情来，最多是袖手旁观。 叶大志和艾文文在村东的化肥厂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来叶明雪，只好灰溜溜地回家。 叶明静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一出月子她就让老婆婆看着孩子，自己跑到龙黑村去找李翠翠，两个人一商量，又找上叶明雪，准备重新开布艺厂。 这两个人完全可以把布艺厂开起来，叶明雪自觉并没有太大作用，她给这两个人的唯一建议就是：厂址选到县城。 既不选在龙黑村，也不选在松树村。 李翠翠和叶明静一开始也都有些犹豫，毕竟她们都是有家有口的，离家近也容易照顾家里。 如果厂址选到县城，那么她们都得来回跑！ 叶明雪给她们分析利弊，主要从交通和接下来的发展分析，县城的交通肯定要比龙黑村和松树村更方便，也更容易发展。 而且现在很多人都开始失业，招工应该相对也容易一些。 李翠翠和叶明静又商量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就结伴去了县城。 接下来的事情叶明雪就没有再管，她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抽空去探望了一下刘凤竹，她跟着叶志民住在宿舍，虽然地方小了点，但是心情还不错，人都胖了一圈，气色也好了不少。 而且，叶志民烧锅炉的厂子离着这边的镇很近，刘凤竹和镇上的供销社不知怎么就达成了协议，她每过五天去一次，就在供销社的后面库房里做花圈！ 如果中间卖光了，就给刘凤竹捎信儿，让她在去做。 原材料都是对方提供，刘凤竹就挣个手工费！ 当然，如果需要花圈以外的纸扎也可以，供销社直接给刘凤竹捎信过去，刘凤竹从供销社买白纸彩礼等材料，供销社一件提两毛钱。 刘凤竹有了事情做，还有收入，没人天天和她吵架，心情自然就好了。 不过，让叶明雪没想到的是，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从她那里借钱失败以后，并没有满足于从叶明华那里借的二百块钱，找不到她，就跑到这里来找刘凤竹和叶志民！ 叶志民心疼儿子媳妇，又给这两口子拿了二百块钱！ 叶明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现在你们俩不种地，就指望着俺爹这点儿工资过日子呢，别都给了……我哥。” 叶志民憨憨地笑：“自己的孩子遇到事儿了，当爹娘的不能看着不管。” “那谁管你们？”叶明雪也有些着急了。 第465章 感觉在孤军奋战 “那可是你哥，你这孩子心也太硬了！”叶志民说，“再说了，我和你娘还指望着你哥给养老送终呢！” 上一辈子，叶志民也是这样偏爱叶大志的，不管叶大志要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去满足，包括刘凤竹也是一样。 叶明雪有种她又回到前世的恍然，闭了闭眼，不想再和叶志民争论，岔开话题又和刘凤竹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回到龙黑村之后，叶明雪决定用最短的时间，把化肥厂转移出去。 忙忙碌碌到进了五月，龙黑村村东的化肥厂，已经只剩下一个看大门的，五六个工人和四条大狼狗。 叶明雪也很少回龙黑村了。 她觉得自己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除了在和沈瑯通话的时候。 沈瑯一直没有回来，不过和叶明雪通电话的次数有所增加，从一开始的杳无音信，到后来一两个月一次，现在基本上隔十天半月就会打过来一次。 他的声音中仍旧疲惫沙哑，不过情绪却稳定平静了不少，说的最多的也还是那句：等等我，好吗？ 叶明雪也习惯了遇到事情自己解决，尽量不打扰他，除非实在解决不了才会主动给沈瑯打电话。 只不过她给沈瑯打电话，沈瑯却不一定随时能接他的电话，总是很忙的样子。 进入七月份，新厂房已经正式投入生产，开始步入正轨。 人员更多，产量更大，客户更多，叶明雪也更加忙碌。 四叔叶志坚家的大女儿叶晓芸考入了县城高中，这个时候的县高中，已经连续出了四年的省状元，名气很大。 很多人都说，只要考上县高中，一只脚就踏进了大学的校门。 也有人对叶明雪说，当初你怎么就不再复习一年呢，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 叶明雪摇头笑笑，并不解释什么，在她看来，她努力了，证明了自己，就好。 叶晓芸其实一直都和叶明雪很亲近，只不过平时学习紧张，加上叶明雪也忙，姐妹两个见面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这个暑假，算是最轻松的时候，叶明雪在龙黑村的厂子和新厂子之间来回跑，反倒是让叶晓芸多了和她见面的机会。 叶晓芸已经是大姑娘，性子却比小时候活泼了不少，叶明雪收拾文件资料，她就在一边帮忙。 两个人一边忙碌，一边说话。 “雪姐姐，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叶晓芸问叶明雪。 叶明雪怔愣片刻，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毕竟是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回来？ 再说了，还有刘凤竹和叶志民呢。 不过，叶明雪从心里是不愿意回来的，最起码，不想看到叶大志和艾文文。 这两口子真是……一言难尽。 事情还要从那次借钱之后说起，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从叶明华那里借了二百块钱，半路遇到叶明雪，没借成功，就又跑到叶志民和刘凤竹那里拿了二百，这才回了龙黑村。 回到龙黑村之后，才发现老英子又上门了！ 第466章 家里出了事儿 苗家又来提亲，条件更丰厚，老英子直接就拿出个一千块的红包，说这是苗家的意思。 只要叶明雪答应订婚，这钱就是定钱！ 这个时候的叶明雪根本就没在家，叶大志和艾文文正缺钱呢一看这么多钱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答应下来。 “俺爹俺娘没在家，俺们这当哥哥当嫂子的就能给她做主！” 一句话，就收了这一千块钱！ 这个年代，别说订婚，就是结婚彩礼才多少钱？一千块，对于订婚是真的很多了。 两口子收了钱，心里却知道叶明雪肯定不答应，一直拖到和老英子商定的订婚日子，就到化肥厂门口等叶明雪。 主要是叶明雪发话了，他们进不去。 正巧这天半上午的时候叶明雪接了沈瑯的电话，要去接一批原料，就出了厂子大门，看到了叶大志和艾文文。 “四妮儿！” 叶大志上前，一把拉住叶明雪的胳膊：“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咱娘今天要回来，我饺子都包好了！”艾文文也帮腔。 叶明雪就看了艾文文一眼。 艾文文从进门开始，叫刘凤竹“娘”的时候，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结婚当天改口算一次，要了一百块钱的改口费。 更何况前两天她刚刚去看过一次刘凤竹，知道刘凤竹并没有回来的打算。 忙着呢！ 那边镇上正好有个白事儿，订了不少花圈纸扎，刘凤竹正忙着给人家做呢。 说刘凤竹今天回来，鬼才信。 “走吧走吧！”艾文文来扯她另一边胳膊，“韭菜猪肉的馅儿，放了半斤肉呢！” 叶明雪说：“不去。” 然后补充：“我还有事。” “吃顿饺子再去办事也不晚，”艾文文热情地过分，“再说了，这厂子你说了算，你派个人去办事不就行了？” “不去了。”叶明雪知道这两个人没憋好屁，再次拒绝，却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拖着就走！ “来人，快来人！”叶明雪扯着嗓子就喊。 这还在化肥厂的门口呢，看门的两个保安是沈瑯之前就找好的，听到声音就冲了出来。 这两个保安，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站在那里就比叶大志高一个头。 嗯，比艾文文要高两个头！ 加上也壮实，看着就吓人。 艾文文的手就是一软，叶明雪趁机挣开她，腾出手来去掰扯叶大志，两个保安也过来，泰山压顶一般地按住叶大志的肩膀。 叶大志立刻也怂了，叶明雪一扭身，彻底挣脱。 这天下午，叶明雪跟着送原料的车回来，没敢住厂子，跑到松树村叶明静家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回到厂子，半上午去村里的供销社买东西，才听说家里出了事儿。 再一打听，才知道昨天是她“订婚”的日子！ 苗乐田跟着媒人，还有一个堂嫂陪着，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来和叶明雪订婚。 叶大志和艾文文没能把叶明雪叫回来，没法和苗家交代，又不愿放弃那些带来的礼物，就想着再编个借口，被苗乐田的堂嫂戳穿，就说了难听的话。 艾文文脸上挂不住，就和苗乐田的堂嫂呛了两句，苗乐田的堂嫂也是个不吃亏的，一言不合，两个人就给掐上了。 你揪我衣领子我扯着你头发的，闹到了大街上。 谁让叶大志家的新房里，挨着大街呢！ 第467章 这理解能力，没谁了！ 他们家和供销社又是斜对门，这一吵，立刻就传开了，也就这么传到了叶明雪耳朵里。 叶明雪也没想到，这都新社会了，艾文文和叶大志还想给她搞包办婚姻这一套，而且还如此愚蠢！ 不过这件事也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加快了搬迁工厂，离开龙黑村你的进度。 而且，她再出门办事，身边都会带着人。 叶晓芸放暑假的时候，她就带着叶晓芸，叶晓芸开学之后，她就带厂里的会计小姑娘，就连门口的保安也会带上一个。 万一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想钱想疯了，就想把她这个妹妹“卖”给苗家呢？ 那苗乐田也是，上辈子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人的脑子不太够，在那么小的脑壳里都直晃荡呢？ 叶大志和艾文文编造的理由如此拙劣，这人愣是信了！ 何况这种事情，哪里有当爹娘的不出面的？ 苗家闹着让叶大志和艾文文退那一千块钱，二三十个烧砖窑的粗壮汉子围着家门口，不退钱就不让这两口子出门！ 叶大志和艾文文都快吓尿了，不过那一千块钱也花了不少，又东拼西凑，总算是还了回去。 龙黑村村东的化肥厂，也成了个空壳子。 设备都拆了，全都拉到新厂房那边去，连那四条大狼狗都被带走了。沈瑯的意思是继续做别的用途，但是叶明雪却不想。 她不想和叶大志艾文文这两口子再有过多交集，万一哪天就把她卖了呢！ “你可以不回去，我再找人管理。”沈瑯说，“你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只要你认识我，和我还有来往，这两口子就能找借口缠上你，你就摆脱不了。”叶明雪都是重活一次的人了，而且她比沈瑯更了解这两口子的尿性。 话筒另一端传来沈瑯一声轻笑：“我当你这是答应了。” 叶明雪一怔：“答应了什么？” 她不记得刚才沈瑯提什么要求！ “和我……交往。”沈瑯顿了一顿，最后拖着长长的尾音，再次轻笑。 叶明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沈瑯的笑了，不过，等等，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才不是你说的，我只要和你交往，就要远离你的哥嫂？”沈瑯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得意，“换句话说，我只要远离你哥嫂，就能和你交往。” 叶明雪：“……” 这沈瑯这理解能力，简直没谁了！ 叶明雪彻底不回龙黑村了。 谁知道回去一次，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新厂房离市区只有十几里的路，市内公交就能到达，交通更加便利。 化肥厂继续运转，规模更大，叶明雪也更忙碌，每天都晕头转向的。 新厂子还建了两排职工宿舍，一排男工的，一排女工的，叶明雪就住了一间。 其实在建造新厂房的时候，沈瑯就提议，叶明雪的办公室设计成明暗两间，外间办公，里间用来生活和休息，所以叶明雪是有独立的房间的。 可是她更愿意跑到女工宿舍去住。 因为有人，人多了她觉得安全。 第468章 沈瑯出现了 叶明雪每天都是白天在办公室，到了晚上就到女工宿舍休息，吃饭有时候是跟着伙房吃，有时候自己动手做。 她喜欢做各种美食，只不过现在太忙，没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没有专门的厨房，就是简单的电炉子，也就能煮个挂面方便面之类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跟着伙房吃。 职工宿舍都是上下铺，一个房间能睡四个人，可巧这天晚上另外三个人，一个回家了，另外两个上夜班，宿舍里还是只有叶明雪自己。 今天给沈瑯打电话，接电话的不知道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自称是沈瑯的助理。 叶明雪要汇报的事情也就没能汇报，只好等明天再说。 因为是两班倒，晚上也不安静，偶尔还能听到那四只大狼狗的叫声，不过叶明雪也习惯了，就没太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毕，回到办公室，掏钥匙，打开了外面的防盗门。 她的办公室里有不少重要资料，窗户加了防盗网，门外又加了防盗门。 叶明雪打开防盗门，发现里面的木门居然是虚掩的！ 她可不觉得自己会忘了锁门。 叶明雪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放着重要资料的保险柜，还好，安然无恙。 然后又去检查文件柜。 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叶明雪都有点儿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难道真是昨天忘记了锁门？ 里面的休息间也有一道门，门上挂了个半截门帘，浅浅的蓝灰色的，没有绣花。 倒不是叶明雪懒，只不过觉得这毕竟是办公室，太过居家了不太合适。 门虚掩着，敞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掀开帘子推门进去，光线有些暗，但叶明雪还是看到床上多了个人，正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占了她的床，还盖她的被子！ 叶明雪一共有两床被子，一薄一厚，现在是夏末秋初，秋老虎余威仍在，她在宿舍盖着薄一点的被子，厚一点儿的被子就留在这个休息间里。 “沈瑯？”叶明雪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除了沈瑯，不作第二人想。 毕竟，门口的两个保安是当初沈瑯找的人，放他进来太正常。 虽然说沈瑯还是第一次到新厂子这边来，也没有她办公室的钥匙，但是门口的保安是有备份的啊。 “沈瑯！”叶明雪掀开被子。 然后微微怔了一下。 印象里，沈瑯的头发一直都是半长不短的，最长的时候能扎起马尾来，就算是最短的时候，那斜刘海也能遮住眼睛。 可眼前的沈瑯，却是短短的寸头。 他那飘逸的长发呢？ 叶明雪的第二反应就是：他这是不做他的大侠梦了？ 用沈瑯的原话说：大侠都是浪荡不羁，不修边幅的，剪什么头发？ “困，让我再睡会儿。”沈瑯嘟嘟囔囔，翻了个身又睡，两只手胡乱抓了两下，试图把被子扯回去。 “这是厚被子，你不热吗？”叶明雪觉得有些好笑。 看他都睡的出了一头的汗。 沈瑯抓了两下没抓到，干脆放弃，面朝着墙壁，缩着身子继续睡。 这人，突然出现就是为了睡觉的？ 第469章 沈大侠变成了沈大少爷 叶明雪很是无奈，只好把被子又还给他。 却不想沈瑯突然又一个翻身，睁开眼睛，坐起来瞪着叶明雪：“你想让我出痱子？” 他幽怨地指责道：“刚才你还说被子厚。” 叶明雪：“……” 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跑到职工宿舍去，把昨晚盖的薄被抱了过来扔给沈瑯：“不嫌脏就盖！” 沈瑯大概也猜到了，眼睛微微眯起，却不说什么，抖开被子裹到身上继续睡。 叶明雪再次无语。 退出休息间，关上门，叶明雪问了门口的保安，得知沈瑯是昨夜凌晨一点左右到的。 “他一个人？”叶明雪问。 “是的。” 沈瑯一口气睡到下午三点才醒，叶明雪就在外间看表格，处理一些事情。 “小雪——”里间的人突然叫。 叶明雪手一抖，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四妮儿？”听不到回答，沈瑯又叫。 叶明雪气得不想说话，这算是她的小名！ “东方不败——”沈瑯继续叫，声音更大。 绰号也出来了！ “女魔头——” “白飞飞——” “梅超风——” …… 沈瑯把这几年给她取过的绰号，用过的称呼，叫了一个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惹得门外路过的工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叶明雪无奈，只能起身，进门：“有什么吩咐，沈大侠？” “大侠饿了。”沈瑯坐在床上，怀里还搂着叶明雪的薄被子，脸上还带些刚睡醒的迷迷糊糊。 叶明雪忍不住翻白眼：“有伙房。” “我不认路。”沈瑯说。 叶明雪磨牙，又见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认命地起身，拿着自己的饭盆去伙房。 还不到晚饭时间，做饭的师傅正在准备，只有中午剩下的一点儿炒土豆和馒头。 沈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抱怨：“好歹我也算风尘仆仆，一天多的火车呢，你就让我吃这个？” 叶明雪很是无奈：“伙房现在只有这个。” “那，那你不能给我做？”沈瑯指着角落里的电炉子，气鼓鼓地说，“连口汤都没有，噎死我算了！” 现在的沈大侠已经不是沈大侠，变成了沈大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种，等着人伺候。 叶明雪心里如是想，不过还是拿了小锅，就用暖水瓶里的热水，给他下了一把挂面。 看在他瘦了的份上！ 挂面下的少，算是挂面汤，另外荷包了两个鸡蛋，放一把从伙房拿来的小青菜，最后撒一点儿盐，淋香油。 沈瑯这才满意。 吃饱喝足，沈瑯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叶明雪去洗碗洗锅，忙活完了之后，晚饭时间也到了。 “我吃饱了！”沈瑯说，然后又问，“我的摩托车呢？” 厂子搬迁过来的时候，不但机器设备搬了过来，沈瑯那辆摩托车也一并放卡车上运了过来。 反正不能留在龙黑村的化肥厂便宜叶大志！ 对此叶大志对叶明雪的意见很大，很长一段时间见了叶明雪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叶明雪也不在意，反正从搬过来之后，她也就见过叶大志两次。 第470章 现在换我请你了 摩托车里已经闲置了一年多，油箱里的汽油也见了底，沈瑯又去找汽油。 化肥厂有两辆专门运货的汽车，车上都有，直接拎过来用就行。 可是，沈瑯不动弹，还是叶明雪去拿。 叶明雪叹气，认命地伺候沈大少爷。 看在他遇到事情，在电话里可怜兮兮地份上，不和他计较。 沈大少爷也不管叶明雪还饿着肚子，发动摩托车，就要带着叶明雪出去兜风。 新厂房在县城和市区之间的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一个村子，也有十五里地的距离。 这也是提供食宿的原因之一。 叶明雪很想拒绝：“不去可以吗……”晚饭时间，她饿了！ 沈瑯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来，就想看看四周环境，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叶明雪心里说谁陪他去不行，干嘛非得扯着她不放，眼神就落在门口的两个保安身上。 这两个不是本地人，都是沈瑯这次离开之前安排的，肯定是沈瑯的心腹。 沈瑯眼睛一瞪，两个保安立刻缩回了值班室。 叶明雪再次认命。 十五分钟之后，沈瑯带着叶明雪来到了市区的一个夜市小吃街。 正是热闹的时候。 “请我吃饭吧！”沈瑯也不管叶明雪同不同意，直接停在一个卖凉皮的小摊前。 这种小摊一般都会自带一两张桌子，小板凳若干，可以坐下来吃也可以带走。 一般带走的多，坐下来吃的少，一两张小桌子也就够用了。 沈瑯喜欢吃辣，一连放了三大勺子辣椒油，却还是不断地抱怨不够辣。 叶明雪却正好相反，一口辣椒不吃，对于那鲜红透亮的辣椒油也是避之不及，就算沈瑯一再告诉她不辣，她也不肯放上一滴。 沈瑯半下午的时候吃了一个凉馒头又喝了叶明雪做的挂面汤，这个时候肚子还不饿，放了辣椒油之后，将那一碗凉皮搅过来搅过去，不吃。 惹得那卖凉皮的摊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满：对面的大闺女都吃下去半碗了，他一个大小伙子面前的却只尝了一口，有这么难吃吗？这不砸他招牌吗？ 等叶明雪吃完，沈瑯面前那碗凉皮还是原封不动。 叶明雪说：“浪费！” 沈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为了不浪费。” 叶明雪就白他一眼。 这人，不要脸。 让她吃他剩下的！ 沈瑯也不分辩，付了两碗凉皮的钱，拉着叶明雪离开。 两个人继续逛，这个时候的夜市已经初具模型，但是规模还不大，两个人从街头逛到街尾，用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夜市往西有个广场，玩耍的，夜跑的，偷偷谈恋爱的，人也不少。 两个人又转了一圈，沈瑯专找隐蔽少人处，惊起两三对小情侣，拉着叶明雪就跑。 无聊！ 叶明雪在心里吐槽这孩子真是无聊还恶趣味，却也只能跟着他跑，总不能留下来挨骂吧？ 就算不挨骂，白眼也肯定少不了的！ 她不想跟着吃瓜落！ 沈瑯拉着她，再次跑到小吃街：“刚才你请我，现在换我请你了。” 第471章 梦想和现实 叶明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天讽刺一句：“要不你再回去，把你刚才那碗凉皮再吃了？” 沈瑯认真想了想：“也行。” 再去吃那碗凉皮是不可能了，他们两个刚一离开，摊主就赶紧把那碗拌了三四勺子辣椒油的凉皮倒进了垃圾桶。 想吃，去垃圾桶里找吧！ 沈瑯一怒之下决定不吃凉皮了，骑着摩托车带着叶明雪再次离开小吃街，一路风驰电掣般转到另一条街上。 最后，沈瑯在一幢二层小楼面前停下。 叶明雪一看，这地方还有点眼熟，再一看，来过！ 只不过她是白天的时候来过，这大晚上的，还是头一回，所以才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要自学考试？”叶明雪问完之后就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很多余。 沈瑯的大学，应该早就读完了好不好！ 而且就他那家庭环境，也不太可能参加这种成人高考。 “不是我，是你。”沈瑯从摩托车上下来，拉着叶明雪走到门前，当然，大门是锁着的。 他看着叶明雪，眸子里带 着认真：“明天带你来，正式报名。” 今天晚上带着叶明雪到这里转悠一圈，其实是一种试探吗，只要叶明雪反对地不是特别厉害，他明天就带她过来！ 复读不愿意去，上大学说家庭条件不允许，参加个成人高考总可以了吧？ “学什么？”叶明雪饶有兴趣。 “你想学……”沈瑯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下，“汉语言文学吧！” “可我已经报考了会计专业，没那么多的精力同时学两门，”叶明雪忍着笑，心底有一丝小小的感动。 这人，还记得她的兴趣爱好啊。 沈瑯有些吃惊：“会计？你——” 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报名了？” “嗯，”叶明雪点头，“已经考过好几门课程了，今年再考两次估计就差不多了。” 沈瑯走得匆忙，把农资门市和化肥厂都丢给了叶明雪管理，农资门市还好，可管理化肥厂叶明雪就觉得有些吃力了。 光是那些账目就看得她头晕眼花。 于是，一咬牙，报考了会计证。 初级会计证并不难考，可是想再进一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叶明雪于是又报名了成人高考。 虽然她喜欢文字，刚重生的时候也想着要报考个汉语言文学的专业，但是她也懂得现实，知道现在自己最需要的什么。 梦想可以放在心里，现实必须面对。 沈瑯第三次带着叶明雪来到小吃街。 这个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小吃摊大部分都已经收摊了，只有几个饭馆还开着门。 小吃街距离火车站不算太远，这几个饭馆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半夜下了火车的人，可以到这里吃东西。 沈瑯执意要带着叶明雪去吃饭，理由是，刚才叶明雪“请”过他了，现在轮到他请叶明雪了。 叶明雪很想说刚才那两份凉皮是沈瑯掏的钱，沈瑯却已经拉着她进了家小饭馆，蛋炒饭盖浇饭焖饼炒面鸡蛋汤之类，点了好几样。 那饭馆老板看他的眼神就和看傻子一样。 点这么多，两个人吃得完吗？ 有钱？有钱怎么不去大饭店，跑到他这小饭馆来干什么？！ 叶明雪说：“” 第472章 看不到希望 沈瑯每样都尝了一两口，然后就放慢了速度，和叶明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叶明雪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一个小时后就有些心慌了，催着沈瑯赶紧回去。 小饭馆的墙上挂着钟表呢，时针都指到十一了！ 太晚了！ “急什么，”沈瑯不怎么在意，“放心，不会让你露宿街头。” “现在就已经——”叶明雪猛然一顿。 这个时候，大街上已经没有了人，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饭馆和旅馆还亮着灯。 他该不会是想要…… 叶明雪的脸微微有些烧：“我没带身份证。” 沈瑯说：“我带了呀。” “你——”果然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没安好心！ 叶明雪脑子飞转，琢磨着如何脱身，却听沈瑯继续慢悠悠地说：“我不会让你露宿街头，你也不会让我露宿街头吧？” 什么意思？ 叶明雪莫名其妙，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瑯委屈地像个小孩：“厂子人多，我没地方住……” 叶明雪白眼他。 这话谁信呢？昨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她的休息室，幸亏她住在女工宿舍了！ 沈瑯表情带着点点小坏，犹犹豫豫，委委屈屈，吞吞吐吐：“会议论你的……” 叶明雪正要说男工宿舍有空铺，沈瑯又抢先开口：“我不习惯……” 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睡，他是真不习惯。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叶明雪也不好要求他将就，纡尊降贵，想了想，最后说：“那你先把我送回去……” 沈瑯继续装委屈可怜：“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有话要问我吗？” 当然是有的！ 比如他为什么会不辞而别？这一年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比如…… 叶明雪的心有些乱了，就好像一潭平静的死水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 这颗小石子，就是在她看来比她小了二十多岁的沈瑯。 重生一回，她本不想再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都是假的，要命！ 可沈瑯似乎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清。 她不说话，沈瑯就靠着摩托车，垂首看着她。 半晌，沈瑯摸出来烟和打火机，叼出一支，点燃，长长的吐出一口。 叶明雪被呛地咳了一声，有些诧异地瞪着沈瑯：“你学会抽烟了？” “嗯，”沈瑯吸烟的姿势很是优雅，不过还是换了个方向，尽量不让叶明雪呛到，勾起一丝苦笑地补充，“也学会喝酒了。” 叶明雪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沈瑯继续委屈：“你怎么不问了？” 好吧！ 叶明雪只好配合他：“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家里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沈瑯：“你都不看报纸的吗？” 叶明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走之前，销毁了一部分报纸！” 她把销毁俩字咬得特别重。 沈瑯都不想她知道，她为什么还要追问？ 沈瑯有些讪讪，挠挠头：“那个时候，的确是很怕你知道。”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我一度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联系叶明雪。 一个是忙，另一个就是看不到他们之间的希望。 第473章 就偏偏对不起沈瑯 沈瑯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他不止一次在电话中说过，一开始带着哽咽和委屈，后来带着无奈和小心翼翼。 “沈旒，他自首了！”沈瑯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 就是沈瑯筹备着农资门市和化肥厂的时候，沈旒已经安排好了沈氏集团的事务，走进了警局，坦白，拿出证据。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保留了证据。 比如他找人，弄死了那个让程泽兰怀孕的男人，弄残了帮凶，有录音，有照片，甚至有妮娅收买这些人的证据。 再比如他不和妮娅同房，然后暗中授意人散播谣言妮娅不孕不育，先是逼的妮娅去“重金求子”，后来不堪精神压力，去夜店买醉，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 沈旒对妮娅说，我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妮娅疯了。 自从沈旒毫不留情吞并了她娘家的公司开始，她就稍微变得神经质，肚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孩子，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旒说从来都没爱过她，说娶她进门就是为了收集证据，同时也为了替程泽兰报仇雪恨。 林晓怡也崩溃了，自从沈旒自首的那一刻开始。 她去见沈旒，沈旒就对她说了一句话：我是在为你赎罪。 再然后，沈旒就拒绝见她。 沈瑯赶回去的时候，林晓怡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一具尸体。 沈瑯叫她，她也不答应，只会神经质般地见人抓着就问：“我做错了什么？” 然后又自己歇斯底里的喊：“这都是为了他好——” 医生说林晓怡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也拒绝见沈瑯，只带给沈瑯三个字：对不起！ 沈瑯苦笑：“t的沈旒，所有人都对不起他，可他偏偏就对不起我了，简直是坑死我了啊！” 他的梦想一直都是拜师学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抱打不平，或者学郭大侠守襄阳一样去保家卫国也行。 可是，沈旒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只要沈瑯帮着他，让程泽兰入土为安，给程阿姨养老送终，就允沈瑯去参军。可是，最后闹了这么一出！ 沈旒亲自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同时也让沈氏集团陷入动荡不安中。 沈瑯一回去，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妮娅可以不管，因为沈旒在自首之前，就已经逼得她签下离婚协议，出轨，净身出户。 可不能不管林晓怡，虽然沈瑯对林晓怡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微词，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也不能不管沈氏集团。 沈旒把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沈瑯，沈瑯一下成了持有股份最多的那个，就这么被赶鸭子上了架。 那段时间，沈瑯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他既要稳定集团的局势，又要照顾林晓怡，还要担心不辞而别之后叶明雪的反应。 可是那个时候是真忙，也是真累，也没勇气，就一直不敢给叶明雪打电话。 “为什么突然又想告诉我了呢？”叶明雪还是不明白。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害怕，”沈瑯说，“害怕你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回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家庭。” 第474章 能抱抱你吗 毕竟，那样狠毒的婆婆，那样的丑闻，就足够令许多想要嫁入豪门的女人望而却步。 “我知道你和你哥嫂的关系不好，”沈瑯继续苦笑，“可有些事情——” 就算关系再不好，他们也是一奶同胞，艾文文肚子里怀的，也是叶明雪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是要管她叫姑姑的。 可沈旒呢，在得知程泽兰的母亲被赶出布艺床之后凄凉死去之后，就开始做局，一步一步，牵着这两口子一步一步没了孩子，欠了高利贷。 如果不是沈瑯出手，买下了布艺床，那些钱了解了叶大志的燃眉之急，估计现在的叶大志残废了都是轻的！ 叶明雪阻止了他：“太晚了，我想回去了。” 她不给沈瑯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回去吧！” 艾文文的流产，其实她多少是有些猜测的，只不过沈瑯不把事情不说出来，就只是猜测。 若是说出来，那就是事实。 还是有区别的。 见沈瑯不动，叶明雪又说：“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这边是想要建个分厂的？” 沈瑯点头。 他也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现在局面稳定，有他在，化肥厂的订单和客户也稳定，只要叶明雪不犯糊涂，再把化肥厂交给叶大志两口子，就会一直稳定。 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问。 “我不安全。”叶明雪说，“我被订了一次婚。” 这件事情，叶明雪并没有告诉沈瑯，因为知道他离得远，鞭长莫及，知道了，也只是跟着着急生气，没什么用。 “所以你就放着单独的休息室不住，反而跑到职工宿舍去和好几个人挤着住？” 沈瑯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叶明雪点头：“所以，有些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就不用告诉我。” “嗯！”沈瑯重重点头，眼神似乎都多了一些神采，明亮了许多。 “我能抱抱你吗？”他低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叶明雪轻轻摇头，不等沈瑯眼底的失望升起来，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沈瑯，如同哄孩子一般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迅速退回原来的位置。 沈瑯一呆，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你不让我抱你你还抱我？” 叶明雪笑：“这是不一样的。” 沈瑯苦笑：“……” 他竟然懂了她的意思。 两个人回到化肥厂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叶明雪觉得很奇怪，既然沈瑯都已经成了沈总，怎么看起来还和从前的沈大侠一样，独来独往，也不怕半路被劫财劫色什么的？ 沈瑯就委屈巴巴的说：“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 他的确不是一个人来，只不过跟来的人都被留在了省会的招待所，他不让跟着。 他就希望，还像从前那样。 不想给叶明雪压力。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从一开始叶明雪就知道他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只不过是差距更大了而已。 沈瑯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 第475章 给我个机会吧 沈瑯气哼哼地说：“你就是瞧不起我！” 叶明雪瞪大眼睛：“我，瞧不起你？” 她那明明是自卑好吗？ “你觉得我有个坐牢的哥哥，还有个神经病的妈，瞧不上我的家庭！”沈瑯继续说，“你还觉得我哥心狠手辣，针对你的家人……” “没有的事儿！”叶明雪赶紧否认。 艾文文连夜被送去省城医院，结果孩子却没有保住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有所猜测，只不过她一向认为医生都是救死扶伤，不会被收买。 沈瑯说：“沈旒的确没有收买省医院的医生，他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在去省医院的半路上，制造了点小小的事故，耽误了救护车十几分钟的时间。” 就这十几分钟，艾文文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保住。 叶明雪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你可以不必告诉我的，因为我并不想知道。” “可我害怕啊！”沈瑯理直气壮地说，“纸永远都包不住火，早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与其将来让你自己查出来，倒还不如我自己先坦白，也算解除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叶明雪看着他，眼底有些许的愧疚，更多的却是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盼着那个孩子的出生，”叶明雪想了很久，才说，“艾文文，不是叶大志的良配。” “啊？！”这次轮到沈瑯震惊了，瞪着叶明雪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话题被成功带偏也是真的。 沈瑯告诉了叶明雪很多事情，也证实了叶明雪之前的一些猜测，比如，之前的布艺厂，有三分之二的客户和订单，都是沈旒暗中帮了忙。 再比如，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接手布艺厂之后，客户急剧减少，订单取消，一方面是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沈旒的手笔。 甚至，为了报复叶大志两口子，不希望叶明洁出面帮忙挽回客户，，沈旒还促成了叶明洁提早随军的事。 本来，秦亦钦提出家属随军的申请，还有一些流程要走，不至于这样急匆匆的。 但是对于叶明洁来说，能够随军，也是一件好事。 叶明雪说：“其实我也不希望大姐和姐夫长期分居。”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对于沈旒的做法，她并不反感。 沈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还告诉叶明雪，这化肥厂和农资门市是他的计划，本来就是想要交给叶明雪的，只不过为了防止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来抢，这才放在了他的名下。 那两口子太贪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不过叶明雪一个门外汉，居然能越做越大，也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其实你是很有能力，很优秀的，”沈瑯说，“只不过缺少一些自信而已。” 他认真地看着叶明雪：“给我个机会吧！” “可是——” 叶明雪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沈瑯打断：“先别急着拒绝我，这次我的时间很自由了，可以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他说：“我会等到你答应为止1” 第476章 只要送花就能追上你？ 沈瑯说到做到，真的在化肥厂住下了，直接占据了叶明雪的休息室。 叶明雪不方便了。 虽然她住职工宿舍，但也只是睡个觉，日常活动都还在办公室，生活用品也都在这边。 沈瑯一来，直接据为己有。 她的洗脸盆，毛巾，牙膏，甚至牙刷，拿过来就用！ 他就缺这点儿东西吗他！ 叶明雪给他准备了一套全新的，可人家不用啊，说什么我用也用过了，归我了。 好吧，这些叶明雪都忍了，沈瑯不用新的，她用也是一样。 可这位沈少爷，住在厂子里，却完全不管厂子里的事，不管也就算了，叶明雪日常办公的时候，他居然还要来捣乱！ 每天端着叶明雪的水杯，在办公室里晃荡过来，晃荡过去，看得叶明雪都眼晕！ 说他，你没事吗？ 他就回，有事。 有事还不赶紧去做？那么大公司呢，光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不正在做吗？ 沈瑯笑得讨好：追你。 叶明雪臊个大红脸。这人脸皮厚起来，沈少爷快要变成沈流氓了。 偶尔他也会走出办公室，去技术科那边，技术科的人都是一开始沈瑯找来的，显然和他关系不错，他去了就和人家说，叶明雪是他未婚妻，不到一天的时间，叶厂长是大老板未婚妻的消息就传遍了化肥厂。 叶明雪再去宿舍睡觉，宿舍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叶明雪很郁闷。 沈瑯怎么好像变了个人呢？ 是该说他脸皮变厚了，还是该说他没脸没皮了？ 叶明雪也有被他烦得看不进去文件的时候，这个时候沈瑯就见缝插针地问她还忙不忙，叶明雪如果说忙，他就拖过椅子坐在叶明雪对面，巴巴地看着好像个可怜的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小小声地说：“哦，那我等你。” 可叶明雪也不敢说不忙啊，叶明雪说不忙的话，沈瑯立刻兴奋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直接绕过办公桌来拖叶明雪：“走走走，出去转转，这周围连个好玩儿的都没有， 快闷死我了！” 然后叶明雪就被他连拉带拽地拖出门，骑着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不是向北去市区转悠，吃路边摊，就是到公路另一边去划船。 县城到市区之间，有一大片水域，当地人叫千里湖，水里有不少荷花，风景优美，是个刚刚开发不久的景区，有卖特产的，也有往外租小船的。 沈瑯就租了一条小船，也不让人划，交了押金带着叶明雪，两个人去划船，划到莲藕深处去摘荷花荷叶。 然后，被抓住，又交了二十块钱的罚款。 叶明雪那个无语啊，埋怨他：“都告诉你不能摘了。” “就当花钱买了，”沈瑯耸耸肩，拉着叶明雪的手又紧了紧，“追你，没花成功不了。” 叶明雪瞪眼：“怎么成功不了？” 沈瑯立刻抓住了她的漏洞：“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只要送花就能追上你？” 叶明雪：“……” 结果沈瑯是说干就干啊，第二天一大早，就真的把一束红玫瑰捧到叶明雪面前！ 第477章 和玫瑰花没关系 叶明雪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影壁墙前面的大花坛，花坛里种着不少月季花，现在正盛开着呢！ 沈瑯捧着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我没有……” 果然，那些月季花都还好端端地，一朵不少。 其实是不是少了一朵，叶明雪还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并不像被大片采摘过。 回头，沈瑯一脸委屈：“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叶明雪有些尴尬了：“我不是这意思……” 沈瑯继续委屈：“这是我昨天晚上打电话让人专门从省城送过来的。” 别看他们这化肥厂在市区和县城之间，离两边都不远，可市区这个时候远没有后世的繁华，人们手里也就刚刚有个钱，花店什么的，养不住。 叶明雪又想到昨天，在千里湖摘了那朵荷花，如果从另一侧上岸，他们是完全可以逃脱罚款的，可沈瑯偏不，他觉得如果那样就不算他送的了，非得交了罚款然后再把花带走。 误会了沈瑯，沈瑯把那一大束玫瑰捧到面前的时候，叶明雪就不太好意思拒绝了。 或者说，只要叶明雪稍微流露出一点点拒绝的表情来，沈瑯就立刻撅起嘴，用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瞪着叶明雪，那神情好像在说，这么冤枉我，你还要拒绝我？你忍心吗？ 叶明雪就心软了。 本以为接下了这束玫瑰花也就没事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又是一束！ 昨天那一束玫瑰，还在装了水的的花瓶里插着呢！ 第三天，又是！ 一连五天，办公室被玫瑰占据，进门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叶明雪实在是受不了了：“能不能不送了？” 虽然说她也喜欢收到玫瑰花，可天天这么送，也占地方啊！ 办公室就那么大地方，全都摆满了花，还能办公吗？ “你不让我送，那是不是代表我成功了？”沈瑯很认真地问叶明雪。 “什么成功？” 叶明雪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问出来之后才想起之前沈瑯曾经问过她，是不是送花就能追上她。 不让送，那就是他修成正果了？ “不是……”这人脑回路有问题，叶明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那我继续送！”沈瑯坚持。 叶明雪：“……” 第二天果然又是一大束玫瑰花！ 叶明雪只觉得脑壳疼：“这和玫瑰花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沈瑯立刻追问，就像一个求知欲特别强的学生。 额！ 叶明雪拿他没办法，只好丢下手里的文件，和他面对面坐下：“我们认真谈谈？” 她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除了恋爱，我什么都不想和你谈！”沈瑯这次回来，脸皮也跟着历练出来，比原来厚了许多。 “沈瑯，”叶明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这几天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越想，越分析，就越是觉得，她和沈瑯不合适。 首先，他们并不太了解，或者说他们之间对彼此了解的信息不对等，当然，这主要是由双方的身份地位不同，造成的！ 第478章 拖家带口不差你一个 除了她是重生这一点，沈瑯可以说了解她的一切，而她对于沈瑯的了解却十分有限，连皮毛都算不上。 知道沈氏集团根基庞大，知道沈瑯有个哥哥有个妈，哥哥沈旒坐牢，妈妈也在精神病院治疗，除此之外，就没了。 这么说吧，如果现在沈瑯离开，叶明雪想要去找他，都没有目标！ 他是南方的，可南方大了去了！他是沈氏集团现在的掌控人，可沈氏集团的总部和分部也是好几个，她去哪里找？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沈瑯说着，转身跑回办公室，叶明雪下意识地跟上，结果沈瑯很快又走出来，将身份证塞给叶明雪，“身份证号码也给你！户口本也带了，你要想领证，现在就能去！” 叶明雪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户口本。” 她身不由己啊！ 结婚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不通过叶志民和刘凤竹，户口本也在他们手里攥着呢！ 他们要是不同意，根本不会给她户口本的！ 就算他们同意，可叶大志和艾文文那一关也不好过，这两口子肯定会怂恿刘凤竹和叶志民要个天价彩礼出来！ 就比如这化肥厂，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一直没敢张嘴索要，不就是因为这化肥厂名义上并不属于叶明雪？ 而且这两口子还有点儿害怕沈瑯，如果知道沈瑯对叶明雪的心思，能不趁机漫天要价？ 沈瑯就被动了啊！ 等等，不对！她为什么要找户口本？ “我去给你偷出来！”沈瑯立刻打蛇随棍上，“现在就去！” “哎，你——” 沈瑯是个行动派，也不等叶明雪说完，转身就又跑回办公室，拿着摩托车钥匙又和一阵风样地冲出来，然后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化肥厂的大门。 叶明雪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人，来真的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瑯回来了，当然，并没有叶明雪的户口本。 “我去打听过了，人家说现在婚姻自由，不用户口本也能登记！”他一脸认真，又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天星期五，咱们下午去来得及！” 见到沈瑯回来，叶明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在听到他后面的话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也知道这不是户口本的问题啊！ “沈大侠，”叶明雪想了想，斟酌了半天，用半玩笑的语气说着，“拖家带口的，你就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了。” “不行了，不走了，”沈瑯说，“拖家带口也不差你这一个了。” 话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了些微的苦涩。 沈旒的罪名不少，但认罪态度好，最好的结果就是个无期，公司，家族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少年时候那点不切实际的梦想，早就放弃了。 再说了，本来就不现实。 他去拜师学艺，人家根本就不收啊！ 不过他不后悔，因为认识了叶明雪。 她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不一样，和他也算有“共同语言”。 ——在当时的沈瑯看来，能和他讨论东方失败令狐冲的，就是有共同语言。 一开始只是好奇，到后来接触地多了，就越发觉得她像个发掘不尽的宝藏。 第479章 要不，就答应了他？ 叶明雪觉得，沈瑯就是和武侠小说里那些练功走火入魔的人物一样，脑子抽了。 不然怎么会喜欢上她？ 她和沈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可沈瑯真的很接地气儿！ 自从说出登记领证的话之后，就更加接地气儿。 别看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也不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每天就要求叶明雪给他做饭吃就行！ 叶明雪倒是会做饭，而且厨艺还不错，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休息室再大也不带厨房，就一个电炉子，一口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的小锅，在就是简单的香油和盐，挂面鸡蛋。 除了煮挂面，也做不了别的。 可就是这只放了香油和盐的挂面，沈瑯也吃得很香。 衣服自己洗，不但洗自己的，还想着帮叶明雪洗，把叶明雪吓得和藏花生的老鼠似的四处藏自己的脏衣服。 主要是，尴尬啊！ 但是沈瑯不会忘记送她玫瑰花，每天都送，一来二去的，叶明雪都认识了每天往返在市区和省会之间的沈瑯助手。 “姐姐啊，你就赶紧答应了吧！”对方偷偷和叶明雪抱怨，“这一天天的买花，还要大晚上的开夜车送过来，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按说这是他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可架不住每天重复，那花店老板都以为他对人家有意思了！ 再说了，这天天红玫瑰的，需求量大总有缺货的时候，他还得满省城地四处找。 沈瑯说了，如果省城找不到，就去邻省的省城，或者京城，反正第二天早上必须送到，送不到就扣工资！ 他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老板！ 叶明雪急得要去找沈瑯理论，又被他赶紧拉住：“千万别，被老板知道了，就不是扣工资能解决的了！” 叶明雪就纳闷了，沈瑯这样剥削他，他怎么就不反抗呢？跳槽不行吗？ 这助理就叹了口气，犹豫了很久，说了俩字儿：“姐啊！” 后来叶明雪才知道，这个小助理学历并不高，也不是专业文秘 ，就一个普通大学生。 不过他和程泽兰多少有点儿关系，比程泽兰小了三岁，管程泽兰的表姨喊婶子。 程泽兰小时候去过这个表姨家，和这小孩见过面，话都没说过，真要论起来八竿子也打不太着。但是呢，长大以后也考了京城的大学，和程泽兰打过交道，还做着伴儿坐过两回火车。 沈旒就记住了这个人，在程泽兰出事以后，把人招到了身边做了助理，最后又拜托沈瑯照顾，沈瑯就把他留了下来，继续做助理。 所以，他就管叶明雪叫姐，但实际上和叶明华同岁，比叶明雪要大上好几岁。 这曲里拐弯的关系！ 叶明雪被他叫姐姐叫得头皮发麻，又觉得沈瑯是故意的，故意折腾这个小助理，可她没有证据。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办公室已经成了花的海洋，化肥厂外的垃圾堆也成了枯萎玫瑰的坟场。 叶明雪现在一看到玫瑰花就一个头两个大。 心里想着，要不，就答应了他？ 第480章 多到她承受不住 沈瑯这一天天的，占据着叶明雪的休息室，倒也不闲着，除了指挥叶明雪给他做饭的时候像个大爷，给叶明雪送花的时候像个公子哥儿，其他时候就特别接地气儿了。 化肥厂的原料运进来，时候，产品装车发货急着走车的时候，有时候装卸工不太及时，他会挽起袖子亲自上阵。 然后就和那些装卸工一起排队领工钱。 叶明雪忍不住给他飞白眼，他就当没看到，数着那几十块钱笑得格外灿烂。 随后，那些装卸工离开，他不走，他把那几十块钱交给叶明雪：“媳妇儿，这是我挣的，上交！” 叶明雪磨牙：“我不是你媳妇儿！” “那……”沈瑯犹豫一下，“老婆？” “夫人？” “家里的？” “孩子妈？这个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 沈瑯绞尽脑汁，琢磨着称呼的问题。 叶明雪已经无力和他争论：“沈瑯，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不值得，老子说了算！”沈瑯有些急眼了吼道，出口之后感觉声音太大，又怕吓坏叶明雪，赶紧放柔了声音，“这根本就不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 叶明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其实沈瑯对她很照顾的，她卖冰糕雪糕，他就顶着大太阳跟着，她要开布艺厂，他就帮她拉客户，怕她不自在，还瞒着她。农资门市和化肥厂，也是他为她准备的。 照顾她，也尊重她。 一句“不值得”，是她的自卑，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纠正她。 “可是，为什么？”叶明雪有些茫然了，“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好？” “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沈瑯的眼中多了凝重和认真，“够吗？” 叶明雪低头，不说话了。 “你这个样子，我就当你默认了。”沈瑯说，“我知道你们这里的风气比较保守，我会按照风俗习惯，找媒人上门的。” 叶明雪：“我没有——” “那你说，我喜欢你，爱你，这个理由够不够？”如果她敢说不够，他就继续加码。 叶明雪当然不能说不够，她本就不是那样贪心的人。 不是不够，根本就是太多，多到她承受不住。 “你看，你不肯回答不够，那就是够，就是同意。”沈瑯再次下了结论。 “可是，我家的情况——”一想到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叶明雪就一个头两个大。 和他们家的闺女谈婚论嫁，都免不了要被叶大志这两口子扒层皮。 前世她们姊妹四个的婚姻，彩礼，哪个不是在为叶大志服务？ 大姐叶明洁结婚的彩礼虽然不多，可结婚之后叶大志和艾文文这边有什么粗重的活儿不是叫大姐和大姐夫？和旧社会的长工差不多！ 不对，就算是旧社会的长工，多少还有口吃的，大姐和大姐夫干活，叶大志两口子连饭都不管，理由是，离得近回去吃饭更方便！ 二姐叶明华和三姐叶明静的彩礼，给叶大志交了高中的高价学费，她的彩礼，转手成了叶大志给艾文文的彩礼。 她又怎么忍心让这么好的沈瑯，也被叶大志和艾文文刁难？ 自卑，不止因为她和沈瑯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也因为她那样的家人！ 第481章 婚介所 “反正你最近也不忙，”见她还犹豫，沈瑯霸道地替她决定，“我现在就去你家，把事情定下来。” 这些日子他吃住都在叶明雪的休息室，知道化肥厂的情况，叶明雪要拿事情多做借口都不行。 “至于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你连提都不要提，”沈瑯继续说，“沈旒就摆在那里呢。” 一句话，吓得叶明雪不敢说话了。 沈旒和程泽兰，不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可程泽兰和沈旒好歹还是大学同学呢，程泽兰还是那一届的女状元，而她叶明雪什么都不是。 可沈瑯的妈妈林晓怡对于程泽兰各种不满，觉得程泽兰就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小门小户，对于沈旒完全没有任何助力，不同意。 再一想沈旒的所作所为，不惜拿他自己的前程去报复林晓怡，叶明雪又是一阵后怕。 她听出了沈瑯话中威胁的意味了。 那意思，她要是敢拿门当户对当借口，他就敢和沈旒一样疯狂。 真是疯了！ 叶明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希望沈瑯好好的啊，哪怕去拜师学艺行走江湖也行！ 叶明雪不说话，沈瑯就当她默许了。 沈瑯喜欢他的大摩托，先带着叶明雪到了县城。 县城有家婚介所，新开的，叶明雪也不知道沈瑯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的摩托车就停在了婚介所的门口。 “你进去不？”沈瑯问她。 叶明雪问他：“你干嘛？”不是说去她家吗？ 其实心里还是有那么点点小期待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担心，到时候叶大志会提出多少过分的要求来。 希望刘凤竹不会被他们两口子怂恿。 叶明雪有些走神，进门就比沈瑯慢了两步，她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沈瑯把一沓子钱拍到人家的办公桌上。 办公桌的里面，坐着两个妇女，一个五十多，头发花白，另一个四十出头，胖乎乎的，都被沈瑯的举动震惊了。 她们两个，本来是老城区那边的两个媒婆，在新城区开始开发以后，两个人觉得媒人这个职业也要与时俱进，不能一直东家走西家串的，有时候还讨人嫌，应该走正规路线，于是就两个人一商量，就开了这家婚介所。 她们平时说一个媒，从男女双方见面开始算，到双方结婚，收的媒人钱加上节礼折算，能有一百块钱算是好的。 这，这一沓子钱，最少也有一千块！ 沈瑯说：“你们两个，去龙黑村村西的叶志民家，给他们家的四闺女提亲，这一千是定金。” 还真是一千？ 还是定金！ 两个人四只眼都在冒光。 叶明雪觉得沈瑯有点人傻钱多的意思，正要阻止，胳膊被人扒拉了一下：“你进不进去啊？让开让开！” 叶明雪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侧头一看，嘿，还真是熟人！ 王大红！ 王大红后面跟着叶大奎！ 叶明雪上次见到王大红和叶大奎，还是叶二良的结婚典礼上，当时王大红笑得就很勉强，叶大奎更是全程脸色难看。 他这个当大哥的还没结婚，叶二良这个弟弟倒是先结婚了！ “你们这里管说媒？” 王大红一进门就大声问，看都没看叶明雪一眼。 “报名十块，说成了另外加媒人钱。”那个四十多的妇女说，“从见面开始就有专人跟着。” 第482章 送钱来的 “能保证说成吗？”王大红问。 这几年叶大奎成了老大难，十里八村的媒人都被她找了个遍，也得罪了个遍，都没人愿意给叶大奎说媳妇。 这不听说县城里开了个婚介所，就赶紧带着叶大奎来了。 “这个是要看缘分的，”这次说话的是那个五十多的妇女，“不过呢，不会重复收取费用。” 那个四十多的妇女接话：“在咱们这里报名的闺女，也不少呢！” 王大红有些犹豫，叶大奎就拿手指头捅她，被她不耐烦地躲开。 叶大奎撇嘴，最后在裤子口袋里抹出来皱巴巴的几张纸币，数了数：“八块五行不行？”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这可是大喜事儿，哪里有讨价还价的？”五十多的妇女撇嘴，“块儿八毛的都抠嗦，谁家闺女能愿意跟着你？” 叶大奎无奈，只好再次看向王大红，王大红的关注点却是叶大奎手里的钱：“你哪里来的钱？” “卖破烂换的！”叶大奎小声说，“娘，赶紧拿钱啊！”王大红有些不太情愿，不过架不住叶大奎的催促，最后还是拿出一块五毛钱来，和叶大奎拿出来的八块五凑了十块，算是报了名。 娘儿俩这才转身，看到叶明雪。 “呀，这不是……？”王大红只觉得眼前的闺女眼熟，一时半刻竟然没想起来。 “四妮儿？！”叶大奎先喊了出来。 然后，王大红和叶大奎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些年，他们就知道叶明雪考上高中了，没考上大学，一事无成，后来不知怎么又开了农资门市，还管着村东的化肥厂，很是让人眼红。 可叶大志和艾文文这对亲哥嫂都没从叶明雪手里讨到便宜，王大红也就没了那个心思。 她的心思都在叶大奎的婚事上。 一开始的时候媒人给说媳妇还挑挑拣拣，只要大闺女，后来降低标准，离婚带孩子的也可以。 可，离婚带孩子的也看不上叶大奎！ 叶大奎就这么成了老大难！ 王大红说：“你咋也来报名了？你家里不是给你说了个对象吗？” 沈瑯的脸色猛地一变。 叶明雪也是一怔，自从化肥厂搬离龙黑村之后，她就很少回龙黑村，反正刘凤竹也不在，村里就叶大志和艾文文，她回去也是自讨没趣。 尤其是沈瑯沈大爷住进化肥厂之后，她可以说一次都没回去过。 她人都不在家，谁给她说亲了？ 沈瑯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看向那两个妇女：“报名费才十块钱啊。”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那一沓子钱收起来：“看来是用不了这么多了。” 四十多的那个妇女反应快，看看叶明雪，又看看王大红，立刻明白了沈瑯的意思，笑着说：“您这个是要加急处理的吗？” 沈瑯满意点头：“今天下午，要正式见面。” 他似乎是故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叶明雪，问：“你今天要回家去等着吗？” 两个妇女都是人精，立刻对视一眼。 啊，明白了！ 这是是大姑娘小伙子自己搞的对象，找现成媒人呢！ 说白了，就是送钱来的！ 第483章 什么时候心有灵犀了 出了婚介所，沈瑯一脸歉意地看着叶明雪：“本来，我是打算今天下午置备些礼物，明天上午再正式登你家的门，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听到有人给叶明雪说婆家，他没法沉住气。 叶明雪也沉不住气。 她都已经快四个月没回龙黑村了，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还想着作妖呢？！ 从王大红的话里听出来的，刘凤竹和叶志民都回去了！ 也就是说，这次给她说婆家，刘凤竹和叶志民是知道的，和叶大志艾文文之前瞒着她那次还不太一样！ 真怕刘凤竹和叶志民也被这两口子给怂恿了。 就算给她说的不是苗乐田，她也是不愿意的。重生之后，叶明雪完全不想感情问题，这也是她一再回避沈瑯感情的原因。 可如果真的要结婚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她倒宁愿那人是沈瑯。 与身份地位无关，与财富无关，只因为这个人是沈瑯。 沈瑯拍拍她的手背，安慰着：“别怕，有我在呢。” 带着叶明雪，直奔百货大楼，挑着贵的烟酒礼盒买了两个，又到市场买了水果，这就往龙黑村去。 叶明雪在后座上拎着那些东西，沈瑯还有工夫问她：“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小两口回娘家？” “嗯……嗯？”叶明雪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有些后知后觉。 沈瑯笑了：“哈哈，你承认了！” 叶明雪没心思和他斗嘴，侧身拿手肘怼了他的后背一下：“专心，看着路！” 这个动作更有打情骂俏的意味，可没办法，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呢。 沈瑯不气馁：“都知道关心我了啊。” 叶明雪气得翻白眼：“我怕你连累我。” “你要相信小爷，不对，你老公的车技！”沈瑯说着，一拧油门。 叶明雪：“你……” 吃了一嘴的风，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沈瑯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叶明雪咬牙切齿拿他没辙。 毕竟摩托车的速度快，她可不想让沈瑯分心，万一出个意外就不好了。沈瑯带着叶明雪，穿过大街，直接来到老宅子。 果然，老宅子的大门半开着。 叶明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有新房子，绝对不可能回来住老宅子的。就艾文文那懒惰性子，回来打扫，更是不可能的事。 一句话；刘凤竹或者叶志民回来了。 “……有福气啊，那孩儿等了四妮儿三四年了，托媒也托了七八个，对四妮儿肯定是一心一意的……” 还没进门，带着谄媚的笑就传了出来。 叶明雪的脸更白，抬脚就往里冲，生怕进去的晚了，刘凤竹那边就答应下来。 沈瑯一把拉住她：“有我呢！” 叶明雪拧着眉，迟疑：“可是……”沈瑯找的那两个媒人估计还在半路上，能不能找到家门口都两说！ “那你介意吗？”沈瑯侧身，偏头看着叶明雪，眸子中带着一丝认真。 叶明雪居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不介意！” 就是什么时候她和沈瑯居然这样心有灵犀了？ 第484章 我怎么不知道 叶明雪没有事说完的话：沈瑯找的两个媒人还没到呢。 沈瑯直接问她：她是否介意没有媒人。 叶明雪说：不介意。 两个人，在话只说一半的情况下，居然很是顺利地完成了这次交流。 “跟着我。” 说完，沈瑯接过叶明雪手里的礼品盒子，抬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叫：“娘，我和四妮儿来看你了！” 叶明雪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都不好意思跟着沈瑯往屋里走了！ 屋里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三四个人一块儿往门外看，就看到沈瑯拎着礼物，身后跟着叶明雪，朝屋里走。 “谁呀？”刘凤竹被艾文文和两个媒婆挡住了视线，没看清沈瑯。 “娘，是我和四妮儿。”沈瑯叫得可亲热了。 说话间到了门台跟前，再一回头叶明雪磨蹭着没跟上，离他都快三步远了，又停下来等。 叶明雪也怕沈瑯吃亏，硬着头皮紧走两步，走到沈瑯身边就见他抬起了手臂。 “咳咳！”这是提醒她呢！ 刘凤竹从两个媒人之间探出头来，就看到叶明雪挽着一个青年的手臂，站在门台下面。 “你咋回来了？”刘凤竹从两个媒人中间挤出来，走下门台来拉叶明雪。 还有两个外人在这儿呢，一个没出门子的大闺女和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多不好看。 “你咋回来了？”看到刘凤竹，叶明雪的心都沉了沉。 叶大红的话，还有一路上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被证实了。 刘凤竹真的是回来了，因为她的婚事，还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媒人。 叶明雪躲到了沈瑯另一侧，深吸一口气，说：“娘，这是沈瑯。” “沈瑯？”刘凤竹微微一怔，这才看清楚了沈瑯，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不是……” 曾经给程泽兰买了好多花圈纸扎的那个人？ 人傻钱多还恶趣味，花钱让人给程泽兰哭坟！ 最关键的，他是程泽兰对象的弟弟！ 刘凤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想起刚才沈瑯还没进门就叫娘，刘凤竹拧紧眉头，质问叶明雪：“你咋和他在一块儿呢？” 叶明雪的心更凉：“你咋和这俩婶子在一块儿呢？”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俩婶子来给你说个婆家，”刘凤竹铁青着脸，“你上屋里去。” “给我说婆家，我怎么不知道？”叶明雪针尖对了麦芒。 “这不正要通知你吗？”刘凤竹说着，还有些埋怨，“你说说你，一个大闺女，也不在家里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真让人不放心！” “我为什么不在家住，你会不知道？”叶明雪嘲讽地说。 刘凤竹的脸色更难看，她忍着气，丢下叶明雪，先去看那两个媒人，也不说拒绝的话，客气了两句就要送客。 那两个媒人倒也识趣，赶紧走了。 事情也是巧了，两个媒人刚走到大门口，婚介所那两个妇女也到了：“这是叶志民叶老二的家么？” 都是说媒的，就算各自管着各自周围的几个村，不怎么见面，也是有所耳闻的。 尤其是沈瑯找的这两个，都在现成开婚介所了，周围说媒的，几乎都知道她们！ 这两个媒人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第485章 绝对不能嫁给姓沈的 叶明雪被刘凤竹强行赶进了西里间屋，堂屋里四个媒人，沈瑯，加上刘凤竹一共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进了西里间屋叶明雪才看到，艾文文居然也在。 用艾文文的话说，小姑子的终身大事，她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叶明雪冷笑：“我自己都被袖手旁观了，何况是你？” “你这什么态度？！”艾文文很生气，“我是你嫂子！” “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自己都蒙在鼓里，你又安得什么心？”叶明雪针锋相对。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里子面子，全都撕破了，不要了！ 再不撕开，她就要被卖了！ “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艾文文撇嘴，其实她也看不上叶明雪这个小姑子，“不知道屁臭馃子香！” “你都吃过啊你知道？”叶明雪说，“怪不得嘴巴现在还是臭的！” “你再说一遍！”艾文文大怒，猛地站起来。 叶明雪被刘凤竹推搡进来，看到艾文文就没往里面继续走，就靠着门框说话，见状立刻转身退出西里间屋。 堂屋里，刘凤竹对婚介所的两个妇女下了逐客令：“……我们家四妮儿已经订婚了，让你们白跑了……” “和谁订婚了？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自从婚介所的两个妇女赶到，沈瑯就退居了幕后，不说话了，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西边苗村的。”刘凤竹看了一眼两个媒人。 不用猜，就知道还是苗乐田托人上门。 “我不同意！”叶明雪说，“没经过我同意，不算！” 刘凤竹跟着叶志民住宿舍，本来日子挺清净的，前几天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突然找了过来，说有人给叶明雪提亲，非得让刘凤竹回来。 刘凤竹没办法，只好跟着这两个人回来。 回来的路上，艾文文就告诉她，是苗村开砖窑的那家托的媒人。 刘凤竹一听就知道说的就是三番五次被拒绝的苗乐田，一方面觉得这孩子真是精神可嘉，另一方面也很有些为难，毕竟叶明雪的 态度太过明确。 艾文文就劝，说苗乐田条件好，家里有钱，对叶明雪又痴心，这样的寝室打着灯笼也难找。 又说叶明雪只是一时想不通，要是错过了这门亲事，怕是再没有更好的了。 还说苗家对他们家很照顾，都同意她去砖窑记账了。 叶大志也在一旁帮腔，说好话，哄着刘凤竹，刘凤竹忍不住就心软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媳妇，将来老了还是要指望着他们的。 而且，刘凤竹也觉得，叶明雪一个没出门的大闺女长期在外面飘着不像个话，四邻八家的，很多话都不当面说罢，背地里怕是免不了被指指点点。 所以也就犹豫了。 本来，她还是有些顾虑叶明雪的态度，对两个媒人也没有明确表态，只说要征求一下叶明雪的意见，就准备送客，结果叶明雪和沈瑯这个时候就来了。 一见到沈瑯，刘凤竹就明白过来，同时她的态度也坚决起来！ 她的闺女，绝对不能嫁给姓沈的！ 第486章 从现在开始哪儿也不许去 刘凤竹由沈瑯想到沈旒，又由沈旒想到程泽兰，一家子家破人亡啊！ 她知道沈瑯背景雄厚，可那样的人家，他们高攀不起，她害怕叶明雪会步了程泽兰的后尘！ 所以，沈瑯找的那两个婚介所的妇女刚一张嘴，话都没有说完，刘凤竹就直接把话说死了。 不同意，叶明雪有婆家了。 受苗乐田委托的两个媒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苗家托了多少媒人来说过多少次了？哪次不是铩羽而归，没想到她们俩居然成功了！ 叶明雪一听就炸了：“我不同意！我就是嫁鸡嫁狗嫁个要饭的，也不会和苗乐田定亲！” 都拒绝过好几次了，她的态度够坚决了的，怎么刘凤竹就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呢？ 叶明雪不能拿刘凤竹怎么样，对两个媒人就没那么客气了，一弯腰，抄起门后的笤帚疙瘩就开始撵人：“走走走，你们走，我不欢迎你们！” “闺女啊……”其中一个媒人还想劝叶明雪别那么泼妇，刚开口，就见沈瑯递给叶明雪一把生了锈的铁锨。 叶明雪接过来，作势就抡。 两个媒人一看这闺女就是个疯子，不敢多留，一边冲着刘凤竹喊嫂子你别送了，一边赶紧往门外走。 反正当娘的都同意了，当闺女的，不同意估计也是一阵子的事儿，到时候劝劝就行了。 刘凤竹拉都拉不住，眼看着两个媒人一溜烟地跑了。 剩下婚介所的两个妇女面面相觑。 咳咳！ 沈瑯提醒了她们一下。 两个妇女这才回神，一边一个拉住刘凤竹，嫂子长嫂子短叫的亲热。 今天中午刚拿了沈瑯一千块钱呢，总要表现表现，让沈瑯觉得这钱拿得不冤才行！ 什么一家有女百家求，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什么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什么两厢情愿，简直说的天花乱坠。 而刘凤竹就两个字：不行。 三个字：不同意。态度坚决地好像一块石头。 这个结果，就连沈瑯都有些意外。 他想到了刘凤竹会发火，会刁难他，甚至打他两下，可没想到为了反对，居然能直接同意苗乐田那边提的亲事，不惜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最后，这两个妇女说的都快口吐白沫了！ 铩羽而归！ 不归不行啊，叶明雪犟脾气上来了，敢拿着笤帚疙瘩赶人，刘凤竹的犟脾气上来，直接就拿农药啊！ 叶大志和艾文文把老宅子当杂物间，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包括剩下没用完的农药。 刘凤竹就从夹道里拿出半瓶农药，打开瓶盖就是一股子刺鼻的气味儿：“他走不走，他不走，我现在就喝了这瓶子里的东西，往后再也不管你！” 沈瑯一看这架势，只好冲叶明雪一使眼色，先退了出去。 沈瑯出了大门，刘凤竹就拿着农药瓶子跟到大门口，眼看着沈瑯出了胡同，这才退回来，转身就插了大门。 从现在开始，哪儿也不许去！ 化肥厂有事？ 化肥厂又不是你的，现在沈瑯这个正牌的负责人都出现了，还用得着你？ 叶明雪头都大了。 第487章 打探情况 叶明雪已经很久没有睡在老宅子的西里间屋了。 被子都潮了，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窗户也有些漏风，好在现在才进秋天，天气还不冷，漏风也不怕。 沈瑯和婚介所的两个妇女走了以后，艾文文也走了，留下叶明雪和刘凤竹娘儿俩。 刘凤竹放下了药瓶子，做了晚饭，叶明雪也不想吃。 没胃口。 刘凤竹就自己吃，叶明雪站在她对面，连坐都不愿坐下，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逼着她和苗乐田定亲？ 刘凤竹头也不抬：“那姓沈的不行。” “就算不是沈瑯，也不一定非得是苗乐田吧？”叶明雪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刘凤竹说，只要你不和沈瑯搅和在一块儿，就不用和苗乐田定亲，那她觉得她可以退一步。 她有点喜欢沈瑯，也能接受，可还远没到非要嫁给他不可的地步。 结果刘凤竹说：“你早晚得结婚，还想要什么样的？苗乐田对你挺痴情的，家里条件也好，有什么不好的？” 通过今天的事，刘凤竹也算看明白了，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就是赶紧给叶明雪找个婆家结婚，省得真和沈瑯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万一和程泽兰一样，就丢人了！ 叶明雪忍着心里的火气：“我不可能和苗乐田结婚的。” “因为那个沈瑯？” “如果一定要结婚，那就沈瑯。否则，我就当个老闺女。” 叶明雪说的也是心里话，前世吃了那么多的苦，这辈子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她觉得，自己也就能够接受沈瑯。 可这话落在刘凤竹的耳朵里，就是叶明雪死心塌地，非沈瑯不可的意思了。再想到叶明雪一直都是单独住在外面，心里就有了不好的联想。 “你……”刘凤竹终究是没好意思直接问出来，可态度也更坚决。 “你要是敢跟着沈瑯偷跑，我就喝药！” 一句话，叶明雪也很无奈。 刘凤竹这是以死相逼了！ 逼死她算了！ 沈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露面，叶明雪每天都活动在刘凤竹的眼皮子底下。 玉米成熟了，艾文文就让刘凤竹和叶明雪都去下地掰玉米，她自己去苗家的砖窑上班。 说是上班，其实就是记录每天出库入库的情况，再直白点说就是，每天烧了多少砖，拉走了多少砖，艾文文拿个本子记下来。 可有可无的一个角色，纯粹是为了拉拢艾文文的。 而且，砖窑的工人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会儿都忙着地里活儿，根本就没有上工。 艾文文去了也是纯摆设。 她主要是沉不住气！ 按理说，那天刘凤竹都点头答应了苗家的提亲，两个媒人就应该催着两个人尽快见面，把亲事定下来，然后换号登记举行婚礼，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可这两个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就连苗家，也好像他们从来不曾托媒人上门，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艾文文本来也是请了假过秋的，可苗家这态度，让她实在是心里没底，干脆把地里活丢给刘凤竹和叶明雪，她又去“上班”了。 打探一下情况！ 第488章 “工作”丢了，亲事黄了 艾文文去了砖窑，工人也都在忙着收玉米种麦子，砖窑这几天就没开火，只有一个老头看砖窑。 她只要骑着自行车又往苗家去，十里八村唯一的二层小楼，很好找。 地方也大，普通人家的四块宅基地连在一起，一圈围墙围起来，铁栅栏的大门，正对着一条红砖铺的小路。 小路西边，是两块空着的宅基地还没有盖新房，是一大片空地，停着两辆大卡车，一些修车的工具零零散散地四下散落着。 小路东边是南北两个院子，北边的院子就是那二层小楼，一大家子现在都住在那边，南边的院子是前年新盖的，算是给老大苗乐田准备的婚房。 汪汪汪—— 艾文文刚停下自行车，就引起了一阵狗叫。 铁栅栏门的里面左右各一个大铁狗笼子，一个笼子里有两只大狼狗。 艾文文平时在砖窑上记账，很少到苗家来，所以这四只大狼狗并不怎么认得她。 她不敢进去，只好在门口叫婶子。 叫了十来分钟，嗓子都哑了 ，才听到一声门响，苗乐田他娘端着个破盆子走出来。 盆子里是剩饭，应该是来喂狗的，并不是听到了艾文文的叫声。 看到艾文文，她愣了一下，随即走到门前，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你回去吧，这段时间不用人。” 说完她就转身去喂狗，完全没有开门请艾文文进门的意思。 “婶子，我就是想问问——”艾文文赶紧叫她，四妮儿俩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对方再次打断。 “以后你也不要来了，我们家就是烧个砖，用不着专门请人记账。” 说话的时候，盆子里的剩饭也分配给了两个狗笼子里的狗，不再搭理艾文文，转身走了。 “婶子，婶子——”艾文文扯着嗓门叫，对方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走了。 艾文文又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大门响，眼睛一亮，看到个五六岁的小孩，刚探出脑袋就被人拎了回去。 这小孩艾文文倒也认识，苗乐田他爹娘的老来子，今年才六岁。 苗乐田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兄弟，一个今年十七八了，初中上完就学开大车，现在也跑运输，然后就是这个小老三。 艾文文又不傻。 肯定是那小老三孩子脾性，想要出去玩，然后人家看她还在门口，又把孩子给拎回去了。 一句话，这是躲着她呢！ 艾文文想不明白。 前阵子还为了苗乐田的婚事，特意拉拢她呢，要不然一个烧砖窑，用什么会计啊？ 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 难道是嫌四妮儿始终没露面，或者是拖得时间长了，对四妮儿不满意了？ 艾文文扯着嗓子又喊：“婶子，我是四妮儿的嫂子，今天来是想说说——” 苗乐田他娘果然就在过道里呢，听到声音再次走出来。 仍旧不开门，和艾文文隔着栅栏说话：“四妮儿是个好闺女，就是我们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这事儿就当没提过吧！” 艾文文“工作”丢了，叶明雪和苗乐田的亲事也突然黄了。 对于艾文文来说，这就好像两个晴天霹雳，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了。 第489章 丢孩子1 “工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丢了。 艾文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到她娘和她兄弟媳妇了。 不是刘凤竹，是艾文文的亲娘，怀里还抱着艾文文兄弟一岁半的儿子，艾文文的兄弟媳妇两手叉腰，看到艾文文就好像看到。 “娘，你咋来了？”艾文文赶紧提起精神，伸手想接过她的小侄子。 这可是她的娘家人，将来要给她撑腰的，不能得罪。 艾文文她娘躲了一下，没把怀里的孙子交给艾文文吗，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照着艾文文就扇了过来：“你这个死妮子，赶紧的，可别再管你小姑子的亲事了！” “这是咋了啊？”艾文文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有些委屈。 “叫你别管就别管了！”她娘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再管，你侄子就没命了！” “啥？” 艾文文从她娘和她兄弟媳妇的嘴里得知，就刘凤竹拒绝了沈瑯的第三天，她兄弟一岁半的儿子突然就找不到了！ 这段时间各家各户都忙着掰玉米，艾家也不例外，艾文文的爹娘和兄弟三个人下地，艾文文的兄弟媳妇就在家带孩子，给下地的人做饭。 也就出门抱个柴火的工夫，一岁半的孩子就不见了！ 一开始的时候艾文文的兄弟媳妇还当是孩子自己溜达出了大门，就一边点火一边喊孩子的小名儿，等做熟了饭，这才准备出门去找人。 别看这孩子才一岁半，嘴巴馋，自己就知道往小卖部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糖！糖！” 艾文文的兄弟媳妇就往村里小卖部的方向找，一路找到小卖部，没找到。 她这才有点儿慌了。 这个时候也晌午了，下地掰玉米的三个人也回来了，艾文文的兄弟媳妇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慌了，四邻八家的都问过了，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就做顿饭的工夫能走多远？ 找吧！ 一家子饭也顾不上吃，就找孩子了。 从村东到村西，从村南到村北，就连村头那眼老枯井都打着手电瞧了又瞧，还的没有！ 一家子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 下午也不下地了，挨家挨户地求着人帮着他们找孩子。 村里人都还算热心，都丢下手里的活儿，帮着找孩子，闹闹哄哄地一大中午就这么过去了。 还是没找到。 一家子哭天抹泪，艾文文的兄弟埋怨兄弟媳妇，嫌她没看好孩子，艾文文的兄弟媳妇也不吭声，眼睛哭的和桃子似的。 一个才一岁多的孩子，能走多远？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正是农忙的时候，说不定就被人贩子钻了空子呢！ 艾文文的兄弟气得打要媳妇，被村民拉住，正纷纷劝着的时候，有人抱着个孩子急匆匆跑过来：“孩子找着了！” 一问，才知道，人家都忙着掰玉米，他忙着摘棉花去了。 因为他家地多劳力少，上午掰完玉米，中午就没回来，就着凉水吃了早上带的馒头，随即就跑到棉花地里去摘棉花了，都不知道艾家丢孩子的事儿！ 第490章 丢孩子2 摘棉花一直摘到半下午，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他循声找过去，就在地头的渠沟里看到了一个孩子。 村子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啥情况也都知道，一看这不艾家的小孙子吗？ 平时宝贝地和眼珠子似的，这怎么跑到渠沟里去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是收拾了摘棉花的包袱，抱着孩子给送回来了。 这个季节渠沟里没有水，只有半人高的蒿草。 额，成人半人高，完全可以把一个一岁半的小不点儿藏在里面不不被发现。 艾文文的兄弟媳妇赶紧把孩子接过去，抱着就哭，哭够了才想起来检查孩子的身体。 那些蒿草招蚊子，孩子被咬了不少包，尤其是露在外面的小胳膊，都快赶上癞蛤蟆的后背了，把艾文文兄弟媳妇心疼地不行。 检查着，一张纸条就从孩子的衣服里掉了出来。 众人都有些奇怪，艾文文的兄弟媳妇最先发现，捡起来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 她一把把孩子丢给婆婆，冲着艾文文兄弟就挠了过去。 两口子扭打在了一起！ 艾文文她娘一看，又赶紧把孩子交给艾文文她爹，自己冲上去拉架：“你打他干啥，孩子又不是他弄丢的！” 其实她对这儿媳妇也不满意，孙子差点儿给弄丢了，能满意吗？ 她甚至都想好了，接下来要让儿媳妇下地干活，她在家带着孙子做饭！ 一看婆婆参战，艾文文的兄弟媳妇干脆以一敌二，劈头盖脸，挠完这个挠那个，然后后退两步，把那张纸条摔了过去！ “都是你们家闺女惹出来的祸，差点儿害了我儿子，我和你们没完！” 艾文文的兄弟脸上被挠了一道，艾文文的娘胳膊上被挠，娘儿都狼狈地不行。 “我姐咋了？这事儿咋扯上我姐了？” 艾文文的兄弟莫名其妙，等看完纸条之后，脸色也变得难看，他知道他娘不认字，就把纸条递给了他爹：“爹，你看看吧！” 艾文文他爹也看了纸条。 艾文文她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咋了？”艾文文她爹到底是一家之主，多少有点儿见识，先谢过了帮忙的村民，将人送走，一家子都回家，关了大门，这才把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字地念给艾文文她娘听。 管好你闺女，别让她胡乱掺和别人的终身大事，否则下次就不是失踪几个小时了。 “啥，啥意思？”艾文文她娘还是不太明白。 “你闺女不是一直撮合她小姑和苗村那个万元户家的大小子吗？是不是这事儿？” 艾文文的兄弟媳妇这会儿理也直气也壮，说话腰杆都挺起来了，对这一家子连损带挖苦：“人家让她去砖窑记账，她就把自己的小姑子卖给人家，顺道还坑了自己的侄子一把！” “好处是她的，连累整个娘家跟着她担惊受怕？”艾文文的兄弟媳妇这会儿抱着孩子不丢手，扭身进屋去收拾包袱，“你们的闺女你们管好，我先回娘家住去！” 好处都是艾文文的，她和她儿子凭啥被威胁？！ 一看媳妇要回娘家，艾家一家子又慌了，赶紧劝！ 第491章 不就白养你了吗 艾文文的兄弟够给媳妇下跪了，艾文文她娘也好言好语地哄，最后答应去向闺女兴师问罪。 这不，就来了。 艾文文的兄弟媳妇其实还是很理智的，虽然在家里闹得凶，但是在见到这个大姑子之后并没有动手掐，而是看中她婆婆出手教训闺女。 听完来龙去脉，艾文文也是半天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沈瑯不简单，可是，悄没声地把她侄子弄到棉花地那边的渠沟里，这，这这这不是偷小孩吗？ 就算是找到了，那也是偷小孩未遂！ “娘，你没有报巡捕？”艾文文还想努力争取一下。 三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大姑子随军二姑子在县城，三姑子泼辣不好拿捏，如果这个小姑子也嫁个硬气的婆家，谁还听她的？ “丢的不是你儿子呀？！”艾文文的兄弟媳妇怒了，“报了又有什么用，孩子真要丢了能马上找回来？” 艾文文不说话了。 “文啊，”艾文文她娘这几天一直对着儿媳妇做小伏低了，见状连忙劝艾文文，“你也是，非管那个四妮子的亲事干啥，她愿嫁给谁就嫁给谁去吧！” 艾文文说：“她嫁给苗家的大小子，苗家能给我安排个轻巧工作，嫁给那个姓沈的呢？” 沈瑯手段太硬，她拿捏不住！ 就比如现在，就算她小侄子丢了一下午这事儿没找出来是什么人干的，但是那张纸条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就是没证据罢了！ 再说了，那沈瑯，还坑了她和叶大志的布艺厂呢！ 既然和四妮儿关系不一般，怎么不直接帮着叶大志还那些高利贷呢？非得逼着叶大志把布艺厂给他，改成什么化肥厂！ 化肥厂也就算了，四妮儿还把化肥厂给挪走了，她和叶大志是一点点的光都沾不上！ 可苗家不一样啊，苗家捧着她，给她安排了个记账的轻快工作，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呢！ 想到自己丢了个轻快工作，艾文文更加烦躁。 艾文文她娘才不管她：“你要是还敢再管，就别认我这个娘，以后也别回去，我们家和你没关系！” 她兄弟媳妇也抱着孩子阴阳怪气：“就是，你这当姑姑的可别坑侄子了，这可是你们艾家的独苗！” 现在计划生育紧，她是不可能再生二胎的！ 艾文文也没法，小声嘟囔：“可，我婆婆她也不愿意那个沈瑯……” “你管着干啥吃的？”艾文文她娘说，“你去和你婆婆说，她还敢不听你的？！” “现在就去！”艾文文她娘揪住艾文文手臂上的一块软肉就把人扯了起来，“去给你老婆婆说！” “我咋说啊？”艾文文不乐意。 “那是你的事儿，”她兄弟媳妇说，“否则别怪我儿子以后不认你这个姑姑！” 艾文文只能屈从，站起身来，在她娘的逼迫之下出了门，去老宅子找刘凤竹。 老宅子里。 刘凤竹正在劝叶明雪：“……你说你要和那沈瑯结婚了，是不是就跟着去南方，那得多远啊，你说你大姐二姐都离得远，你三姐又不听话，将来我有点儿啥事儿，不得指望着你？” “你说你要是走得远了，我还指望谁啊？我不就白养你了吗？” 叶明雪低着头，不说话。 第492章 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别看这些话是从刘凤竹嘴里说出来的，叶明雪心中雪亮，都是艾文文背地里挑唆的。 前世就是，大姐夫没有参军，大姐自然也就没有随军一说，从他俩定亲开始，哪次农忙的时候不被叫过来帮忙？ 就是她，自从和苗乐田结婚，哪次家里缺东西缺钱了不是给她捎信？ 前世艾文文就是这样，她重生了可艾文文没有重生，打的，还是这些个主意！ 虽然苗家和沈家没法比，苗乐田和沈瑯更没法比，可苗家离得近啊，苗乐田也更好拿捏控制。 而沈瑯，一看就不是软柿子！ 如果她和沈瑯走到一起，就沈瑯那性子，艾文文和叶大志绝对占不了一丝一毫的便宜！ 毕竟事情都摆在这里呢！ 见她不说话，刘凤竹也有些讪讪，自从掰完玉米，又种上了麦子，地里的活儿就少了，娘儿俩天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气氛很是尴尬。 刘凤竹没有去找叶志民也，她怕自己前脚去了叶志民的厂子，叶明雪后脚就去找沈瑯，也不敢走，就在家劝叶明雪。 叶明雪也不希望刘凤竹每次都哭天抹泪以死相逼，动不动就死呀活的，干脆就不说话，让刘凤竹一个人唱独角戏。 耗着吧！ 反正刘凤竹这边说一句沈瑯的不好，她就在心里反驳一句，然后突然就觉得非沈瑯不可了。 沈瑯多好啊，照顾了她这好几年。 什么？她年纪太小心眼太少社会经验不足看人不准？她那都不是经验好吗？是教训！ 离的太远不知道根底，将来娘家人不好撑腰？离得近就知道根底？就好撑腰？上辈子苗乐田又嫖又赌的，她的娘家人给她撑腰了吗？她死了之后给她收尸了吗？ 门不当户不对？看看你兰表姐的下场？沈瑯是沈瑯，沈旒是沈旒，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叶明雪就这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刘凤竹正絮絮叨叨的时候，婚介所那两个妇女又来了。 给叶明雪说亲！ 还是沈瑯！ 刘凤竹还是那态度：不同意！ 婚介所两个妇女这次明显准备更充分，沈瑯的家世背景各方面条件都说的详细又具体，比上一次登门的时候更详细具体。 上一次主要是太匆忙了，她们也只能根据沈瑯登记的信息简略地说。 然后艾文文就来。 艾文文被他她娘连推带搡，连掐带拧地逼着就来了。 在看到沈瑯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一下，眼底露出一丝畏惧来。 刘凤竹不同意，都不让人进屋的，沈瑯就站在堂屋的门口，艾文文低着头，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经过沈瑯身边的时候，就听头顶传来沈瑯的声音：“这不是四妮儿的嫂子吗？听说你在砖窑上当会计呢，怎么没去上班啊？” “听说苗家又多了三口砖窑，肯定更需要人记账啊！” 威胁！绝对的威胁！ 艾文文的脑子难得灵光一次，居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被苗家辞退以后，她也听说了苗家在村南又开了三口砖窑的消息，还纳闷呢。 苗家的砖窑在村北的野地里，烧出来的砖就是提供给周边村子里的盖房子的人，三口抓窑的产量足够。 这突然又开三口砖窑，干啥？ 自己和自己竞争？ 只能说，后开的这三口砖窑一开始并不是苗家的！ 第493章 沈瑯的手笔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几天沈瑯可没闲着。 在他看来，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这事他自己出面不太合适，所以在打听清楚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找上了苗乐田他爹。 苗家在苗村算是大户，本家分支众多，就算是苗乐田他爹开了砖窑，又买了大车跑运输，赚了钱，也不可能将整个家族所有人都照顾到。 就算是照顾，也分个亲疏远近，自然就免不了有人眼红嫉妒。 沈瑯就找了这家人，直接提出出资帮他开砖窑。 苗乐田他爹不是在村北开了三口砖窑吗，他就在村南开，条件就是，一年之内烧出来的砖，只卖一分钱一块！ 这个时候红砖的价格大概是两毛多点，一分钱一块，纯粹的赔本赚吆喝啊！ 沈瑯直接挑明：就是要和苗乐田家对着干！就看他有没有这胆子！ 如果他没这胆子，就找别人！ 等什么时候苗乐田家里的砖窑垮了，价格再恢复到正常市价。 只可惜这人是个成不了大事，当然，沈瑯也是故意，在事情还没成的时候，风声就先泄露了出去，传到了苗乐田他爹的耳朵里。 这是有人要故意整他啊！ 于是苗乐田他爹就找上了沈瑯。 沈瑯还是亮明身份，直接开门见山：只要他们家托媒人去叶家，他就和苗家作对到底！ 别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就是拿钱砸，也要把苗家的生意都砸垮！ 苗乐田他爹还是有些见识的，最起码知道沈氏集团，他所有家底儿全都加起来，怕是也比不上人家一根腿毛粗！ 所以，就妥协了。 直接开除了艾文文，立刻又拖媒人去给苗乐田说媳妇，当然，说的并不是叶明雪。 沈瑯顺手，就把新开的三口砖窑给了苗乐田他爹。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苗乐田就连婚期都定了下来！ 这话从沈瑯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听在艾文文耳朵里却好像晴天霹雳一样。 这个沈瑯不好惹！ 他们这小门小户的，也惹不起！ 艾文文进了屋就劝刘凤竹：“娘，这门亲事也挺好的啊，自由恋爱，两厢情愿的，再说人家苗家老大都定亲了……”刘凤竹没想到艾文文突然改变立场，愣了足足两秒，也顾不得婚介所的两个妇女还在场，就把人拉进了里屋。 叶明雪一直在西里间屋，刘凤竹不让她出来，她就从帘子缝隙里偷看。 眼见刘凤竹拉着艾文文去了东里间屋，正准备出去，沈瑯抢先一步进了门，挑开帘子钻了进来。 西里间屋的门框低，沈瑯如果不低头的话能直接撞脑门子！ “四妮儿。”他仍旧低着头，小小声地唤，好像做贼一样。 叶明雪莫名有些好笑，有说不出的感动，还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心虚。 毕竟，在沈瑯为了他们俩的未来努力奔走的时候，她是悄悄打过退堂鼓的。 刚才，婚介所那俩妇女的话，她都听到了。 苗家那个老大啊，前两天刚刚定了福村一个闺女。 我们咋知道？ 都是说媒的，彼此通着气儿呢！再说了，苗家可是托的她们俩做的媒人！ 这就是苗乐田他爹故意为之的了，其实就是在向沈瑯示弱。 偷听的叶明雪也就知道，这背后都是沈瑯的手笔。 第494章 养闺女防老？ 叶明雪上前半步，就和主动投怀送抱差不多：“要不，咱俩私奔吧！” 她相信，这次不会再蹈前世的覆辙。 相信沈瑯。 沈瑯还是第一次见叶明雪如此主动，有些激动，似乎想上前把人揽进怀里，两条手臂却开始变得笨拙起来，犹豫了很久，还是落在叶明雪肩膀上。 “为什么呢？”他扳住她的肩膀，有些瘦，有些单薄，仿佛承担不住一丝一毫生活的风霜雨雪。 叶明雪有些发愁地说：“就算苗家不提亲，就算你能让艾文文改变态度，她也会怂恿我娘要彩礼的。” “彩礼？那不是应该的吗？”沈瑯好奇，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叶明雪难得流露出这样的娇憨神态来。 “可是如果她们要很多很多呢？” “那也应该啊，这是你的娘家，你的父母，我感谢他们养育出这样好的一个你。”沈瑯的眼睛里都是认真，“你值得。” 这话让叶明雪很是感动，可又觉得沈瑯有些傻。如果他一直是这种态度的话，艾文文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叶明雪一着急，脑子一抽说了句：“可那都是我的钱！” “你的钱？”沈瑯先是一怔，随即笑喷，“我是该说你女生外向还是女大不中留？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阿姨知道吗？” 然后又顿了一顿：“不过你这样说，我还是很开心。” “我就当是你同意嫁给我了。” 叶明雪：“……” 沈瑯继续慢悠悠地说：“虽然但是，小爷的女人，却一定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懂？” 叶明雪还想再说什么，堂屋里刘凤竹的声音再次传来：“人呢？” 看来是和艾文文沟通完了。 “我能搞定！”沈瑯手臂突然往下，迅速而有力的抱了一下叶明雪，转身挑帘子出去。 叶明雪不放心，也赶紧跟着出去。 沈瑯已经在向刘凤竹问好并做了自我介绍，一副格外正式的神情。 刘凤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婚姻大事，不应该你的爹娘出面吗？” 沈瑯说：“家父在五年前过世，家母有病在身，只能我自己出面了。” 刘凤竹就拧着眉，故意看向婚介所那两个作为媒人的妇女：“也就是说，将来婆婆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得让人照顾，更别说帮着带孩子？” 沈瑯说：“家里请了护工和阿姨，到时候可以再请两个带孩子的保姆。” 虽然知道刘凤竹会鸡蛋里挑骨头，但是叶明雪还是有些尴尬。 “你们那离得太远，”刘凤竹不觉得，艾文文更不觉得，插嘴，“将来我们这边有什么事你们也搭不上手，恐怕全都得指望着我这当嫂子的了。” 沈瑯勾着唇角，笑得清淡：“那是自然。” “我幸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闺女，总不能什么都指望不上吧？”刘凤竹不满。 艾文文帮腔：“就是就是。” 叶明雪忍不住：“娘，你不是一直都说养儿防老吗？现在要养闺女防老了吗？” 将来我们老了，就指望你哥伺候了，就是你们几个闺女，也得指望着你哥给你们撑腰呢，可得围着你哥点儿！ 这话刘凤竹从前可是经常挂在嘴边的。 第495章 狮子大开口 “你出来干啥？！”刘凤竹有些恼羞成怒，一搡叶明雪肩膀，“赶紧回屋里去！” 艾文文也说：“就是，这不是你一个没出门的大闺女该露面的事儿！” “这又不是封建社会了，不兴盲婚哑嫁那一套了。。” 沈瑯一把扶住叶明雪，态度仍旧彬彬有礼：“四妮儿也是当事人，最起码也有个知情权吧？” “娘，你也别拐弯抹角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的事，我现在能够全权做主的。”沈瑯看着刘凤竹，“有什么条件我照办，但是父母是真的来不了。” “家里的长辈呢？” “家父是独子。” 刘凤竹也没招了，和艾文文交换了个眼神：“你离得远，家里又没长辈出面，许多事儿怕是都不明白……” “入乡随俗，”沈瑯说，“既然我想娶的是你们家的闺女，自然会按照你们这边的规矩办。” “按照这边的规矩啊，”艾文文开始掰手指头，“先是小见面儿，男方要买糖，烟酒，给女方个小礼儿……” “可以，”沈瑯看向两个婚介所妇女，准备掏钱，“麻烦两位帮忙去准备……” “等等！”艾文文一看沈瑯要掏钱，有些急了，连忙阻止，“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沈瑯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见面儿之后，要正式见面，也就是定亲，现在定亲一般是三百六，然后女方要在本家嫂子的陪同下正式上门，男方这边也要有嫂子陪着来接。 婚介所的两个妇女同时皱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现在定亲多少钱她们两个当媒人的能不知道？艾文文这纯粹是狮子大开口啊！ 说到这里，艾文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沈瑯：“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应该结婚了吧？你家没有长辈，哥嫂也可以做主的啊。” 这话，表面看是为沈瑯打算，实际上也是在提醒沈瑯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她和叶大志，可是叶明雪的亲哥亲嫂，正儿八经的娘家人！ 得罪不起的那种！ 沈瑯微微拧了一下眉头：“我哥……现在在……国外，拓展海外市场。” “那不还有你嫂吗？”艾文文很是佩服自己，觉得她可真聪明，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管得太宽，太自以为是，离婚了。”沈瑯淡淡地说。 “啊？”艾文文差一点儿就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忘了。 人家这是含沙射影呢！ “你这可就不太好办了。”刘凤竹接过话来，“有些事就该是妇道人家出面的事，你一个大小伙子，不好办。” 沈瑯回头看向婚介所两个妇女，一挑眉。 那个年纪大的妇女立刻插嘴：“老嫂子，这都不算事儿，俺们被全权委托，有啥问题都能给解决了。” “终身大事，他家不能就他一个人出面，必须有个家里的长辈，不出五服的就行。”刘凤竹说。 沈瑯点头：“可以。” 大不了他花钱雇人，刘凤竹要求多少他就雇多少！ 刘凤竹和艾文文说什么，沈瑯就答应什么，到后来婚介所的两个妇女都听不下去了。 纯纯的狮子大开口，把沈瑯当冤大头了啊！ 第496章 就没见过这样的 就比如说，现在定亲一百六，最多的二百一，这艾文文张嘴就来个三百六。 再比如，登记之前要换号，也就是正式交换双方父亲的姓名，俗话说的“大号”，同时过彩礼。 现在最多的也就是三千六，这艾文文愣是敢要个八千八，都快一万了！ 现在万元户才不流行了几年？小一万块钱呢！ 又说叶明雪是远嫁，要沈瑯出一万一的离娘钱！ 这还不算给叶明雪买衣服首饰的钱！ 而沈瑯更干脆：“这些规矩我都不懂，我就问一句，如果全部折算成钱，需要多少？” 艾文文掰着指头算：“两万五差不多了。” 真不知道她是咋算了。 叶明雪是真的听不下去了，她实在是跟着丢人啊！再次从西里间屋冲出来：“你要这么多钱，准备给我多少陪送？” “哪里有闺女和嫂子要陪送的？”艾文文白了她一眼，转头又对沈瑯说，“我还没说完呢！” 还没完呢？ 沈瑯拉住叶明雪，不让她冲动地去质问艾文文，同时示意艾文文继续说下去。 艾文文有些小得意，对着沈瑯态度也愈发放肆起来：“你看哈，四妮儿跟着你去南方，以后肯定不能经常回来，照顾爹娘的事情就完全落到我和她哥头上了，怎么不得占个人？种地也好，打工挣钱也好，肯定要受影响。” “所以，嫂子的意思是……？”沈瑯懒得听下去了。 “你给我，和四妮儿她哥，找个挣钱的门道儿吧！”艾文文说，“我们要挣钱养家还要照顾俩老的，也不容易。” 婚介所的两个妇女都目瞪口呆了！ 这什么人家啊？！ 她们说了二三十年的媒，从定亲互相送个钢笔本子到折算成钱，从几十块钱到一百一，一百六，促成了多少对儿？就没见过这样的！ 年轻一点的妇女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一下子把定亲和换号的钱涨这么高，就不怕人戳脊梁骨啊？” 谁家没有儿子？谁家不娶媳妇？本来大家定亲都是一百六，换号三千三，三千六的，这一下子成了三百六，八千八，谁能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 那就得有人说了，人家谁谁谁换号不是这些吗？我们家闺女凭啥比不上？ 更别说还多出来一万多的离娘钱！ 谁家也不是开银行的呀？一下子拿出两三万来！ 就沈瑯这样的能有几个？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首先找上门来的就是王大红！ 王大红这次可有理了，叫了叶志坚，还有老大两口子，叶志国和梁英，怒冲冲的就来了！ 要说这两个妇女是真敬业，在忙着沈瑯和叶明雪的事情的同时，也没忘了交了报名费的叶大奎。 这不就给说了个离婚带孩子的。叶大奎现在也不挑了，只要有人愿意嫁给他，瞎子瘸子傻子都乐意！ 本来都要定亲了，结果女方那边就听说了叶明雪定亲彩礼的事情。 再一打听，叶明雪和叶大奎还属于亲叔伯兄妹，一家子，就觉得心里不平衡了。 第497章 这不是卖闺女吗 同样都是闺女，总不能你们家的闺女是个宝，我们家的闺女就是个草吧？ 你们家的闺女定亲要的多，换号彩礼都快一万了，还有什么离娘钱，凭啥他们家闺女没有？ 于是就要比照着这个标准来。 要说王大红和叶志坚这两口子，本来就有点好吃懒做，又刚刚给老二叶二良娶了媳妇，家底儿都被掏空了，还拉了一屁股饥荒，本来想着对方二婚，彩礼要的少，再东挪西凑地借借，也就把事情办了。 对方这一变卦，他们立刻傻眼了。 别说两三万，就是两三千他们都得去借！ 再稍微一打听，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觉这事儿占理，干脆又找了老大两口子，来找刘凤竹和艾文文兴师问罪。 你们嫁闺女，凭啥把她儿子的婚事给搅黄了？ 王大红堵着门口骂刘凤竹，叶志国和梁英也对刘凤竹不满，虽然他们的儿媳妇都已经过门，可大孙子也快到说媳妇的年纪了。 万一也出现和叶大奎一样的情况，他们可怎么办？ 事情的根源可都在刘凤竹和艾文文身上呢！ 王大红骂完了刘凤竹又去骂艾文文，虽然艾文文也很泼辣，可到底不是王大红的对手，被骂得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个时候，叶明雪和沈瑯已经回了化肥厂。 艾文文哪里是要什么工作，再说沈瑯的根基不在这里，也没地方给她安排工作啊。 所以，这件事拐弯抹角的，就是想要化肥厂！ 现在的沈瑯就和活菩萨似的，简直是有求必应啊，就算艾文文提出要化肥厂，也答应！ 不过，沈瑯也说了，化肥厂可以给他们，但是必须要和叶明雪登记以后才能给。 登记以后他和叶明雪就是两口子，叶大志就是大舅子，给大舅子个厂子自然没问题。如果他和叶明雪不登记，那就是陌生人。 他不好交代。 于是艾文文和叶大志就催着刘凤竹找户口本，赶紧让叶明雪和沈瑯去登记。 至于那些礼节？ 反正沈瑯家里的长辈都来不了，就一切从简算了！能折算成钱的，就都折算成钱，也省得沈瑯不懂得怎么去办！ 看看，他们多么贴心！ 一切都很仓促。 叶志民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不是卖闺女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被刘凤竹瞪了一眼。 “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艾文文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大个闺女，总不能平白地给了人家吧？毕竟你们也养她二十年呢！” “再说了，大姐和三姐结婚，彩礼顶多是不赔不赚，二姐的彩礼就算是赚点儿也有限，到了四妮儿这里，怎么也得赚上两万！” 在这个家里，叶志民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也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儿，说了和没说一样。 听说叶志民回来，叶志国和叶志坚又找了他一次，抱怨艾文文和刘凤竹提高了彩礼，害得叶大奎好不容易的亲事，又黄了！ “都是一家子，亲兄弟，老二，你可不能这么坑自己的侄子啊！”最后，叶志国语重心长地说。 第498章 不是为了安慰她 叶明雪的情绪很低落。 现在，刘凤竹已经完全不管她了，哪怕知道她和沈瑯都住在化肥厂的宿舍，也不管。 毕竟，那三万块钱可不是白拿的。 现在就差拿了户口本去登记了。 刘凤竹说了，到底是她的终身大事，要等叶志民这个当爹的回来主持。 换号，换的可是叶志民的大号，不是刘凤竹的，也不是艾文文的！ “我比黄金还值钱，呵呵！”叶明雪自嘲的笑。 三万，她现在体重不足一百，平均一斤合三百多块钱了！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大概也就是这意思了吧？” 沈瑯知道她心情不好，却并不哄她，每天和平时一样，指挥着她给自己做饭。 叶志民来了一趟，一个人，刘凤竹和叶大志两口子都没有跟着。 他打量着叶明雪的办公室，稍微有一些局促不安，但是在看到沈瑯从套间走出来时，还是沉下脸来。 “伯父好。”沈瑯说，“四妮儿在职工住宿舍住呢，我去帮你叫她过来。” 叶志民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点点头。 叶明雪过来以后，沈瑯也没有离开，给叶志民倒了一杯水，就在办公桌后吊儿郎当的坐着。 “四妮儿，”叶志民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局促，看着叶明雪的目光有些复杂，半天说了一句，“委屈你了，别怨你娘。” 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上辈子的，这辈子的。 “伯父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叶明雪不说话，吊儿郎当的沈瑯吊儿郎当的开口，“委屈的人，心里怎么能没有怨恨呢？” “或者，”他一字一顿，“你们不要让她受委屈不就好了？” 叶志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空气沉默，气氛尴尬。 半晌，叶志民才又开口问：“听说，你们要把这化肥厂给大志？” 叶明雪冷着脸，声音也冷，刚开始那一丝丝委屈感动也消失殆尽：“化肥厂不是我的。” 她爹还是她爹！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一样的。 刘凤竹的重男轻女在表面上，叶志民的重男轻女在骨子里。 上辈子她改变不了他们，这辈子还是一样！ “确实有这回事。”沈瑯再次代替叶明雪回答，“不过，是有条件的。” “我懂，我懂。”叶志民连忙点头，“就是你和四妮儿登记以后才能——” “不对，”沈瑯打断了叶志民，“之所以想把化肥厂交出去，一个原因是四妮儿跟我走之后，离得太远不好管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似乎是要着重强调：“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四妮儿离得远了，不能在跟前尽孝。哥嫂说他们愿意代替四妮儿，帮着四妮儿孝顺爹娘。” “换句话说，以后你们所有需要四妮儿去做的事情，叶大志两口子都要代替她去做！” “那，那，四妮儿怎么也是这个家里的闺女啊。” 叶志民又是半天才憋出一句。 叶明雪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就知道，叶志民找到这里，不是为了安慰她！ 第499章 如此见钱眼开的 这是觉得拿她换三万块钱和一个化肥厂吃亏了！ “那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沈瑯斯条慢理，“那我就没有必要把化肥厂交给叶大志两口子了。” “化肥厂在这里，还是四妮儿管着，她辛苦一些，到时候来回跑，也能经常回去看望你们，该尽的孝心就能尽到，就不需要再拜托叶大志两口子了。” “可，可你不是答应了吗？”叶志民没想到沈瑯会这么说。 “又或者，我再重新找个人，一个和叶家不相干的人。”沈瑯继续说，屈起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化肥厂交给他，让他代替四妮儿给你们尽孝。” “这不合适吧，”叶志民赶紧说，“肥水还不流外人钱呢，外人哪有自己人照顾地周到？” “那倒也是。”沈瑯轻轻笑，“反正呢，这个化肥厂我就是开着玩玩的，谁能代替四妮儿尽孝，我就把这化肥厂交给谁做谢礼。” 叶志民走了以后，叶明雪都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没脸见人啊！ 这样的家人，让她在沈瑯面前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这没什么的。”沈瑯第一次安慰她，“谁还没有几个奇葩的亲戚呢？” “就说我家吧，沈旒出了事，股票下跌，群龙无首，内部乱成一锅粥，想要趁机夺权的，想要转移资产的，想要分家另起炉灶的，什么样的小丑都跳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沈瑯，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应该过得格外艰难。 “不要同情我，”沈瑯抬手来捂叶明雪的眼睛，“其实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说沈旒坑了我一把，让我不能继续放飞自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可他也帮我铺顺了接下来我和你要走的路！” “那我就是纯粹享受劳动果实的呗，”叶明雪不满，扒拉开他的手，“不要挡我视线！” 沈瑯并不抵抗，被叶明雪扒拉开就扒拉开，就是手腕一翻把叶明雪的手包住，笑嘻嘻地一脸的阴谋得逞。 叶明雪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你最艰难的时候，我并没有陪着你，也帮不上你，最后还要你拿金子编个网把我捞出来！” 她就一个金光闪闪的小金人，快比黄金值钱了！ 叶明雪问：“沈瑯，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小爷怎么知道？！”沈瑯拧着眉头，一副我也想不明白的表情，“要不你告诉告诉我？” 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叶明雪：“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都不知道，你就别问了呗！”沈瑯耍赖，“干嘛要强人所难对不对？” 话题就这么被强行结束。 叶明雪觉得沈瑯的话很没有道理，可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为了得到化肥厂，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对于沈瑯和叶明雪的婚事变得格外积极！ 不懂得定亲的礼数规矩，没关系，两个人都愿意，怎么办怎么好！ 有些东西不知道去哪里买？没关系，折算成钱，一切好说！ 再说了，不是还有俩媒人呢吗！ 婚介所两个妇女都看不上艾文文和叶大志两口子了，捡钱眼看的她们见多了，如此见钱眼开的，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卖闺女都没他们这么积极的！ 第500章 艾文文要买衣裳 按照龙黑村这边的风俗，定亲之后，男方要邀请女方去家里做客，男方的嫂子上门去请，女方的嫂子作陪。 沈瑯这边自然是没有合适的女性长辈上门，可艾文文觉得作为叶明雪唯一的亲嫂子，不去吃这顿饭亏得慌。 所以，沈瑯就订了家饭店，让艾文文陪着叶明雪过来。 叶明雪也只好提前一天，从化肥厂回到龙黑村的老宅子住一晚上。 当然，刘凤竹和叶志民也都回来了，三个人住在老宅子里。 至于他这边，一切都交给婚介所的两个妇女，让她们找人作陪就行了。 日子定在六月初八。 六月初七这天晚上，艾文文就开始折腾，翻箱倒柜地找衣裳，摊了一床，然后朝叶大志抱怨：“你看看我这衣服，一件比一件寒酸，怎么出门见人啊？” “你裙子不就挺好的吗？”叶大志挑出一条淡绿色碎花长裙，飞燕领的，正流行呢。 他们结婚时间也不长，结婚的时候艾文文添置了不少的衣裳，都不过时。 “你也不看看去的是什么地方？县城最好的饭店！”艾文文噘着嘴，“人家都是穿的成件儿，谁还穿做的衣裳？！” 叶大志挠头：“可现在去买也来不及呀。” 总不能他们俩明天一早就去逛百货大楼，然后再赶去饭店吧？ “怎么不能？”艾文文把床上的衣裳团吧团吧直接塞进坐箱里，“明天叫四妮儿早点儿起！我这个当嫂子的是为了陪她，她给我买身衣裳也应该！”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艾文文和叶大志就穿戴整齐来敲大门。 叶明雪醒的早，就是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倒不是她懒，纯粹是不愿意看到这些人的嘴脸。 只要起床了，出了西里间屋，就得面对！ 刘凤竹只好去开大门，一看是叶大志和艾文文就有些吃惊：“这才几点呀，你们怎么就来了？” “去县城！”叶大志说，“娘，文文没合适的衣裳，要不咱们早点走，先去百货大楼挑身衣裳，然后去二姐家里等着。” 叶明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看，在西里间屋没做声。 装睡！ 三个人又嘀咕了一阵子，最后刘凤竹进了屋，在门口叫她：“四妮儿，四妮儿，该起来了！烧火做饭，咱们早点儿走！” 叶明雪扯过薄被子，蒙住脑袋，不答应。 刘凤竹等了半天没回应，就掀开帘子进了门，艾文文也跟着进来，叶明雪再想装睡也不能了。 家里人多地方小，连点儿隐私也没有！ 叶明雪只好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干啥呀，这才几点就走？” 她有块女士手表，睡觉的时候就放在枕头边，装模作样地拿起来看看：“才五点啊，咱们十点多到不就行了？” 又不是去吃早饭！ “你嫂子想去买衣裳。”叶大志没进来，就在堂屋里接了话。 “那你陪着嫂子先去吧！”叶明雪说，其实她早就穿好了衣服，就是不想出屋，“我晚点儿再去。” 然后又看向刘凤竹：“咱一大早就走的，家里婶子大娘的也不好交代啊。” 第501章 那就是摇钱树 刘凤竹一想，也是。 定亲不是太大的事，只要艾文文这个当嫂子的陪着叶明雪去就行，也不用惊动太多人，只不过像是亲婶子大娘，还是要到家里来走一走的。 今天上午，最起码大娘梁英，三婶王大红和四婶李翠翠，都要过来的。 刘凤竹作为女主人，是要招待这些人的。 一大早就锁门，让这三个人怎么想？ 一提起王大红来，刘凤竹和艾文文就一个头两个大。 也就是这几天才不堵着门子骂了，改骂大街了！ 王大红联合了两个准备给家里儿子娶媳妇的人家，村东头一个，村西头一个，她自己在供销社门口，三家一起骂大街！ 骂艾文文，骂刘凤竹，骂她们提高了彩礼，缺德带冒烟儿，断子绝孙，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这个年代有几个家里没儿子的，儿子都是要说媳妇的，突然提高的彩礼让很多人都没法接受。 所以，这次王大红骂街骂的，没人说她的不是，反而每天都有人“好心”地来提醒刘凤竹，你那妯娌又在街里骂你了！ 她们一共妯娌四个，出了这样的事儿，都没人愿意和刘凤竹说话了。 哪怕是一向和叶明雪关系不错的李翠翠，也不好明着登门了。 怕挨骂。 人家会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家就俩闺女，将来那彩礼得多少啊，养老都够了！ 所以，李翠翠也不好上门。 再说了，叶明雪定亲这样的事，仅次于换号登记，亲婶子亲大娘的都不来，人家得说这家一点儿人缘都没有！ 同样会被看不起的。 如果说，等了一上午，婶子大娘都不露面，人家得说是婶子大娘没气度，不懂事儿，可刘凤竹如果把大门一锁，那性质就变了。 所以说，大门不能锁。 更不能一大早就跑到县城去等着。 叶明雪这么一说，刘凤竹也犹豫了。可艾文文坚持要去买衣服，最后只好让叶大志陪着艾文文先走。 至于叶明雪，等十点多了和刘凤竹一起走，然后到叶明华家里会合。 艾文文也没法说让叶明雪给她拿钱买衣服，只好和叶大志愤愤地先走了。 至于是去县城还是回新宅子那边，叶明雪也不在意。 叶明雪和刘凤竹等到九点半，王大红和梁英都没有露面，只有李翠翠匆匆地过来，待了两分钟，和叶明雪说了两句话，也走了！ 刘凤竹的脸就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和叶志民抱怨。 叶志民被刘凤竹烦得没办法，只好换了衣裳，去了老大叶志国家。 到底是当大哥的，侄女要定亲，当大伯大娘的不露面，不好看。 倒是没吃闭门羹，却被梁英阴阳怪气地损了一顿！ “这闺女多了就是好啊，不用种地不用上班，想要啥就舔着脸朝闺女女婿要行了！” “以后谁敢说闺女是赔钱货的，就让看看四妮儿！那就是赚钱的机器，哦不，那就是摇钱树，印钱的工厂啊！” “我这肚子是真不争气啊，生的小子比闺女多，和你没法比啊，四个闺女一个小子，光是彩礼，都够将来给孙子娶媳妇的了！” 第502章 费力不讨好 刘凤竹闹了个没脸，灰溜溜地回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突然就被人戳着脊梁骨地骂了呢？ 叶明雪一看刘凤竹那表情就能猜到，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会再主动安慰刘凤竹什么了。 从四十三岁，重生到十二岁那一年，如今十九岁，她和刘凤竹，两辈子加起来做了五十年的母女。 她了解刘凤竹的脾气，重生七年间也不断地想过要改变，改变她重男轻女的观念，也改变她被艾文文活活气死的命运。 可如今看来，白费力气了。 徒劳的！ 何苦费力不讨好呢？ 就算她利用沈瑯吧，和沈瑯结婚就算完全脱离了原生家庭，可以天高海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挺好。 然后离这个家远远的，不再往来。 艾文文想要拉着叶明雪提前去县城逛百货大楼买衣服的打算落空。 叶明雪说：“我有衣裳穿，不用买。” 又说：“你要是想买衣裳就先去吧，到时候在二姐家会合。” 艾文文愤愤地走了，叶大志追着她，也走了。 叶明雪和刘凤竹叶志民，一直等到上午十点，除了李翠翠，梁英和王大红，三个堂嫂也都没来。 刘凤竹就又骂叶志民，嫌他窝囊，几个兄弟都瞧不起他，闺女定亲这样的大事都不露面，以后另外三家这种聘闺女娶媳妇的事，她也不去了！ 不去凑红火，更不随礼出添厢！ 三个堂嫂，就是大伯家两个儿媳妇，还有叶二良的媳妇。叶二良比叶明雪大几岁，所以叶二良的媳妇也是叶明雪的堂嫂。 不能再等下去了，叶明雪和刘凤竹叶志民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了门，往县城去。 现在没人在凤台镇的油棉厂上班了，加上村东新修的公路通了车，三个人只要走路到村东等车就行。 在村东公路边等车的时候，又看到了废弃的厂子。 一开始叶明雪在这里建布艺厂，布艺厂被叶大志卖给了沈瑯，成了化肥厂，化肥厂又被叶明雪搬迁到了市区和县城之间的半路上，这里就彻底荒废下来。 刘凤竹看着那些厂房很是惋惜，想说什么，都张开嘴了才发现叶明雪根本就没往她这边看，顿时又觉得有些无趣，就闭了嘴。 十一点的时候到了县城，艾文文和叶大志已经先到了，看叶明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艾文文穿了一件很流行的连衣裙，浅黄色，粉色的小碎花，看起来很少女，衬得她的脸，更黑了一些。 虽然没能让叶明雪跟着掏钱，但是叶明雪定亲的钱，还有折算小礼的钱加起来也有五百多，她从刘凤竹手里要了三百，买条裙子足够了！ 天热，这个时候的公交车又没有空调，全靠开窗户调节气温，上去就是一身汗。 幸好叶明雪多带了一身衣服，在叶明华家里简单洗漱，换了衣服，沈瑯也就上门了。 婚戒所的两个妇女是媒人，自然要跟着，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个三十出头的妇女充当男方的嫂子，加上沈瑯四个人。 再加上叶明雪和艾文文，一共六个人，一辆车有点坐不下。 幸好沈瑯有准备，直接来的就是两辆车，多少满足了一下刘凤竹的虚荣心。 两个婚介所的妇女一左一右，充当男方嫂子的妇女在一边说着客气话，三个人就架着艾文文上了前面一辆车。 叶明雪和沈瑯就坐另外一辆车。 第503章 搬石头砸脚 前面的车里，婚介所的两个妇女和艾文文坐在后排，找来充当男方嫂子的妇女坐在前排副驾，也很会说话。 三个人一路上把艾文文捧得高高的，让艾文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简直都找不着北了。 饭店的县城最好的，饭菜也是最好的，艾文文简直满意极了，完全不管叶明雪。 叶明雪就和沈瑯冷眼旁观。 沈瑯说，他只要事情顺利就行，至于艾文文能不能认清现实，找准位置，那就是艾文文自己的事情了。 定亲之后八天，就是换号，然后再过三天登记，结婚。 一套程序下来，半个月时间不到。 叶明雪就看着艾文文飘了这八天，每天穿着她的新裙子，也不下地，每天从东房凉儿坐到西房凉儿，和村里几个同样不下地干活的妇女闲扯，说她在饭店吃的饭多么多么好。 至于地里长的草？刘凤竹不是回来了吗？让她下地去拔草就好了！ 本来还想让叶明雪跟着一块儿下地拔 草，可沈瑯说没几天就要换号登记，他想带着叶明雪去买衣服，就把叶明雪带走了。 去了省城，一直到换号的前一天才回来。 叶明雪就又在老宅子里住了一晚上，听了刘凤竹一晚上的絮叨抱怨，说她头疼，弯腰拔草累得腰疼腿疼，回来之后还得自己烧火做饭。 艾文文天天让刘凤竹下地干活，回来之后也不让刘凤竹去家里吃饭。 说是，分家了。 那既然分家了，为什么还要让刘凤竹替她下地拔草？ 因为她可能怀孕了。 为什么不说？ 因为她是叶明雪唯一的亲嫂子，换号登记结婚，都要陪着叶明雪的。 如果她不去？还能谁去？ 这话说的，叶明雪都无语了。 多么地伟大无私！ 毕竟叶明雪就三个堂嫂，大伯家两个三叔家一个，而这两家现在都对她家都有意见，都她家来往！ 刘凤竹只好认命地每天顶着大太阳下地。 至于叶大志？ 他说他要在家照顾艾文文，也不去！ 刘凤竹心里委屈啊，原来向四妮儿抱怨，四妮儿还安慰她几句，还帮着她干点儿。 可现在，就和木头桩子一样，光听不说话！ 连个表情都没有！ 刘凤竹怀疑叶明雪根本就没听她的抱怨！ “娘，明天还得起早儿呢，早点儿睡觉吧！”终于刘凤竹说完了，叶明雪赶紧说了一句，说完也不等刘凤竹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西里间屋。 刘凤竹更委屈，反正是自己的亲闺女，抬脚就跟了过去：“四妮儿，你说我可咋办啊？你大姐二姐离得都远，你三姐也不听我的，你再走这么远，以后我指望谁啊？” 叶明雪笑笑：“当然是指望我哥了，就连我和大姐二姐三姐，不也得指望我个这个娘家人给撑腰吗？” “……”刘凤竹张了张嘴，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了。 这话，不是从前她经常挂在嘴边儿对四个闺女说的吗？ 以后可得围着大志，他是你们的娘家人，给你们撑腰的！ 第504章 可真“大方” 刘凤竹被噎了一句，眼看着叶明雪靠着被子闭眼，只好退出来。 换号，其实就是交换姓名八字过彩礼什么的，惊动的亲戚要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要来。 大娘梁英和三婶王大红仍旧没有来，四婶李翠翠倒是来了，并且送来了添厢。 叶明雪没有亲姑姑，但有个堂姑姑，人来了，送来添厢，但是冷冷清清的，挺尴尬。 让叶明雪意外的是，她的舅舅妗子，也就是刘秋宝和常招娣，居然带着孩子来了。 给了一块被面当添厢，然后留下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和艾文文坐一块儿了，拉着艾文文很是亲热的样子，甚至在饭后还给艾文文补了一份见面钱！ 新媳妇上门，男方这边的亲姑娘姨是要准备见面礼的，根据关系远近来，这几年开始，一些亲的近的已经开始准备现金了。 至于关系比较远的，被面，衣裳料子，甚至手绢都有可能！ 艾文文和叶大志结婚的时候，刘凤竹和刘秋宝已经没有来往，自然也就没有给艾文文见面礼。 所以，现在补上。 给即将出门子的外甥女一块最多值十几块钱的破被面当添厢，给外甥媳妇六十六的见面礼。 可真“大方”！ 叶明洁没有能够赶回来，不过秦婶却托人送来了一百六十块钱，算是叶明洁这个大姐给的添厢，叶明雪对外没敢说实话。 因为二姐叶明华的添厢是六十块钱。 按说六十块钱也不算少了，不过到底和一百六没法比，说出去不好看。 叶明静的添厢也不少，一百一，叶明雪同样地也没说实话。 三个都的亲姐姐，添厢最好是一样的，显得关系也是一样亲近，否则会有人说三道四。 沈瑯对刘凤竹说，他想和叶明雪旅行结婚，所以想借着换号，干脆把叶家这边的亲戚一块儿请过去吃饭。 这个提议正中刘凤竹和艾文文的下怀！ 因为这些给叶明雪送添厢的亲戚，是需要他们准备酒菜宴请的，这样一来，她们就省了事儿，也省了钱！ 自始至终，就没有问过叶明雪的意见。 叶明雪从未想过，重生一回，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仓促，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结了婚。 沈瑯这边，仍旧是婚介所的两个妇女找人“客串”的亲戚，在饭店包了整个大厅，还找了司仪主持婚礼，居然还收到了不少艳羡的眼神。 那个年代，农村结婚一般都是在家里办喜宴，男方家里有个主事儿的，有时候就是婆婆，在北屋门前台阶一侧放个桌子，桌子上放着洗脸盆，婆婆就站在台阶上，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新媳妇和新郎官站下方，前面铺个凉席或者褥子之类。 这个时候婆婆就开始叫，给某某大爷磕头，某某大娘的，前三个人一般都是家族中辈分大，声望高的那种，还有就是公公婆婆，郎官陪着新娘子磕头。 磕完这三个头，新郎官退下去，就剩下新娘子一个站在台阶下的褥子前面。 接下来，基本不用磕头了，但是要鞠躬。 这个时候闹新娘子也就开始了，有人会嫌弃新娘子鞠躬的幅度太小，凑到新娘子背后猛地按她的头，更有甚者会按肩膀逼着新娘子磕头。 其他的人就跟着大笑。 没有人家会像沈瑯这样，找司仪主持婚礼。 弄得和电视上似的。 第505章 胳膊肘往外拐 换号之后，艾文文和叶大志就怂恿着刘凤竹催促沈瑯。 赶紧登记，赶紧结婚。 因为沈瑯说了，只有他和叶明雪登记结婚之后，才算是亲戚，才能把化肥厂正式转让给他们两口子。 比之前转让布艺厂要正规多了！ 之前叶大志和艾文文从叶明洁手里要布艺厂，一来叶明洁和叶大志是亲姐弟，关系在这摆着，二来叶明洁和叶大志对于合同啊转让啊这些其实也都不太懂，所以直接把厂子交给叶大志，就算完事儿了。 沈瑯说，那样太不严谨，只要哪天他不愿意，就可以打官司把厂子要回来。 再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所以，他们要很正式地签合同，并且公证。 叶大志和艾文文抓心挠肝的，那架势，就差捧着户口本跪着哀求沈瑯了！ 沈瑯就把这些道理和他们讲了一遍，听得都一愣一愣的，然后才拿出两份合同，递给他们一份：“先签个字吧！” 艾文文和叶大志赶紧拿过来看，一份是关于赡养父母的合约，里面的内容就是，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代替叶明雪赡养父母，随后化肥厂才能无条件转让给他们。 另外一份才是化肥厂转让的协议，不过沈瑯还拿在手里，只有等他们签完这份合约，才能签转让协议。 艾文文有点儿不想签。 可不签的话沈瑯就不会给他们化肥厂的转让协议。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跑到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商量去了。 刘凤竹也有点儿不乐意了，她不敢对沈瑯怎么样，就对叶明雪抱怨：“你看你这孩子是干什么呀，签这么个东西，你这是不想要我这个娘了？” 叶明雪低垂着眼睑，不回应刘凤竹的视线，声音不大不小：“离娘钱也不少呢！” 比彩礼都多！ 凭什么收所谓的离娘钱？不就是因为她要离开娘？ 如果不是要离开刘凤竹，收的什么离娘钱？！ 她以为沈瑯为什么给钱这么痛快？！ 如果不是沈瑯在场，刘凤竹都想把叶明雪痛骂一顿。 不孝！不懂事！胳膊肘往外拐！可惜的是，这次沈瑯出现，和叶明雪开始谈婚论嫁，就把人护得特别紧，不能说寸步不离，但是绝对不给刘凤竹机会。 刘凤竹只好不说话了，悄悄捅捅一旁叶志民的胳膊。 叶志民就说：“四妮儿啊，怎么说你和你哥也都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这里也是你的家，血脉亲情的，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子就能断的。” “这是自然。”沈瑯替叶明雪接了话，“这份合约呢，其实也就是规范一下双方的责任范围，四妮儿是你们的亲闺女，血脉亲情断不了，她也不是说就不回来探望你们了。” “这合约也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她跟着我走了，离得远，来回一趟不容易，路上耽误的时间也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句不该说的，万一那天你们二老有个急事，她就算是急着赶回来，也需要时间不是？这段时间你们该怎么办？” 沈瑯说的格外声情并茂；“这不就需要哥嫂出力了？这个合约，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506章 恭喜新生 代替赡养的合约，一式两份，还找来村长当中间人，三方签字按手印，叶明雪一份，叶大志一份。 随后，刘凤竹拿出户口本，让两个人去登记。 按照龙黑村的风俗，在登记的时候沈瑯又给叶明雪买了两身衣服，随后就是化肥厂转让的协议。 叶明雪全程插不上话，沈瑯也不让她插话，和刘凤竹艾文文就好像谈判一样。 “你自由了！”这是两个人拿着红本本之后，沈瑯对叶明雪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恭喜新生！” 这句话让叶明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没由来地心虚了一下，好像沈瑯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了。bigétν 可是，这件事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叶明雪的心里有些惴惴。 沈瑯抬手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叶明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瑯，想了想，又认真地看着沈瑯，说：“谢谢！” 本以为沈瑯会说句“矫情”，或者说“都是两口子了，这话太见外”，结果沈瑯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不够！” 不，不够？ 啥意思？ 不是，啥不够？她说谢谢还不够？ 难道要她说“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的话？那不是更矫情？ 还是说“沈大侠你行侠仗义抱打不平怎么还计较一个‘谢谢’？” 再说了，结婚证都领了，都已经是“以身相许”了，总不能让她再许一次吧？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瑯十分“好心”地又对她说：“你‘谢’我一次，不够。” “谢谢！”叶明雪干脆又说了一次。 沈瑯这才满意：“这就对了！” 她为什么应该谢沈瑯两次？ 这个问题让叶明雪很是摸不准头脑。 如果说，让她顺利摆脱原生家庭，从此以后可天高海阔，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算一件，那另一句“谢谢”又是为了什么？ 骄阳似火的时候陪着她卖冰糕雪糕？ 偷偷支持她的布艺厂，给她拉客户拉订单？ 还是解决了人贩子团伙，没让她重复前世的命运？ 可这么算下来的话，她对沈瑯说两次谢谢，是不是就有些太少了？ 可惜沈瑯并没有给她解疑答惑的意思，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去了化肥厂。 就在叶明雪拿着户口本跟着沈瑯来登记的同时，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也没闲着，就跑到化肥厂的办公室等着。 等着签转让的合同！ 叶明雪跟着沈瑯来到化肥厂，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叶大志和艾文文。 两个门卫不让他们进去！ 就算他们说沈瑯马上就要把化肥厂转让给他们，他们马上既要成为化肥厂的厂长，也不让进！ 为了当厂长，这两口子难得起个大早，早早来到化肥厂，想着提前显摆显摆，抖抖威风，结果进不去。 从太阳刚刚升起来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多，晒得红头杠脸的。 沈瑯一来，门卫放行，叶大志扭头就威胁两个门卫：“你给我等着，一会儿就让你卷铺盖滚人！”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第507章 告别 其实根本不用叶大志赶人，沈瑯在拿出合同的时候就说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厂子归了你，你也应该安排你的人进来。我的人，我带走。” 两个门卫，还有几个技术人员，都是沈瑯安排过来的，现在自然也要跟着沈瑯离开。 叶大志觉得，这个妹夫还是挺懂事儿的，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儿。 化肥厂归了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欢天喜地，连叶明雪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安排两个门卫和几个技术人员离开，沈瑯就推出了他的摩托车，把叶明雪在宿舍里的铺盖送回了龙黑村的老宅子。ъitv 叶志民已经回他的厂子继续烧锅炉了，就刘凤竹一个人在家。 叶大志和艾文文兴致勃勃地准备搬到化肥厂去，新宅子那边也就没人了，家里需要有人看门，刘凤竹只能留下。 简单吃过晚饭，叶明雪和刘凤竹没话可说，干脆拉着沈瑯，提了两盒点心去了叶志强家。 这几年叶志强混得不错，买下了西邻家的宅基地，两片地方连到一起，盖了五间大红砖的北屋，屋里还铺了瓷砖。 院子里也铺了红砖，南墙搭了棚子，停放播种机和收割机。 李翠翠和叶明静合伙开了布艺厂，在县城西南边，靠近国道的地方，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叶晓芸已经读高中了，需要住宿，家里只有叶志强和叶晓智。 叶晓智已经上小学了，虽然和叶明雪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有种天然的亲近，和叶晓芸一样，看到叶明雪就亲亲热热地叫着雪姐姐。 叶志强见沈瑯也跟着，又赶紧出门，很快拎了猪头肉和香肠花生米回来，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对叶明雪和沈瑯说：“你婶子还没回来，我也不会炒菜，你们别嫌弃啊。” 一边说，一边摆桌子，把猪头肉和香肠切了装盘，花生米也装盘，又炒了鸡蛋，拿出白酒和酒杯。 这一举动倒是让叶明雪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来叶志坚家里，就是想和李翠翠说说话。 后天就要跟着沈瑯离开，旅行结婚，游玩一圈之后回沈瑯所在的城市。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是到了这一步，也不好再回头了。 沈瑯说，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担心叶大志两口子会捣乱，也不用担心刘凤竹会添乱拖后腿。 有那合约，她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就什么时候回来，不用受任何人的道德绑架。bigétν 可叶明雪心里明白，就算沈瑯不约束她，她自己也是不愿意再回来的。 尤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 刘凤竹就和把她卖了差不多啊！ 所以在离开之前，先和她惦记的人们告个别。 叶志强就招待沈瑯喝酒吃菜，他是个话少的人，只会对着沈瑯举起酒杯，说别嫌弃饭菜不好，然后说“干杯”。 沈瑯倒是很随和，既不嫌弃板凳太矮，也不嫌弃那酒菜不好，拿筷子夹起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 叶志强酒量其实不咋地，只不过为了招待沈瑯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两杯酒下肚就有些晕，话也开始多起来。 “别看四妮儿是个闺女，可这闺女能干呀，我能有今天这日子，还是多亏了四妮儿！” 第508章 挨个儿告别 “四妮儿喊我叔，可我是把四妮儿当亲闺女看的，这闺女不容易，以后你要好好待她！” “按理说，这结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四妮儿算是高攀了。可既然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那就好好过日子。” 比起叶志民，叶志强更像一个父亲的角色，对沈瑯各种叮咛嘱咐。 沈瑯也不多话，叶志强说，他就点头应着。 叶志强酒量不大，三杯下肚眼神就有些迷离，话也多了起来。 叮嘱完了沈瑯，又叮嘱叶明雪：“四妮儿啊，别看叔家有俩闺女，可闺女不嫌多，都是好闺女。在四叔心里，你也是亲，亲闺女。以后，要是真的受了委屈，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四叔管你，大不了咱把彩礼退他！四叔给你想办法！” “四叔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沈瑯哭笑不得，可也看到了叶志强对叶明雪的关心。bigétν 这声四叔，也就有了几分真心。 随后李翠翠就回来了，看脚步有些疲惫，眼睛里却神采奕奕的：“今天又接了两个单子，这两个月不愁没活儿干了！” 以前叶明雪开的布艺厂，那些订单最少一半都是沈旒暗中帮忙扶持，送上门的，也不用叶明雪发愁。 而李翠翠和叶明静合伙开的布艺厂，完全都得靠她们自己跑订单，自然是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李翠翠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她先是看到了叶明雪：“四妮儿，你咋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嘴巴也不闲着：“真不知道你爹娘咋想的，狮子啊大开口啊！也不怕人家说卖闺女，这是光顾着大志，不管你以后的日子了。”biqμgètν “要我说啊，以后你离他们远点，少回来吧！要不还不定怎么算计你，你这一辈子也不能光顾着娘家啊，人家会有意见的……” “四婶是吧？说的有道理。”沈瑯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恳切，“这些年多谢你和四叔对四妮儿的照顾，沈瑯这里敬你一杯！” “啊？！”李翠翠这才看到了沈瑯，震惊了一下，不过，到底是这几年接触的人多，见的场面也多，很快就镇定下来，从方桌的茶盘里拿了个出来。 叶志强也有眼色，赶紧拿起酒瓶子给她倒酒。 一个茶杯底儿。 李翠翠一饮而尽，随后坐在叶志强旁边，看了一眼桌面，又站起来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叶晓智被叫了出去，端进来一盘蒜薹炒肉。 又加了四道热菜，比之前丰盛了不少。 李翠翠一边再次进门，一边再次朝沈瑯道歉：“小门小户小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沈瑯含笑：“这就很好了，四婶别忙活了。” “啥时候走？”李翠翠知道他们要旅行结婚的事儿，心里也明白，叶明雪这一走不定什么时候再回来，拉着叶明雪的手说话。 “已经订了后天的火车票，”叶明雪看了沈瑯一眼，“明天再去我三姐家走走。” 挨个儿告别。 第509章 你要好好珍惜 “只是为了告别吗？” 从叶志强家里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初秋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夜风中微微带了一丝凉意。 沈瑯牵着叶明雪的手，往回走。 叶明雪不敢回去的太晚，主要是不想听刘凤竹的絮叨。 “嗯。”叶明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开始牵手，等她发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习惯了。 “我有点好奇。”沈瑯的大拇指摩挲叶明雪的手背的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叶明雪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 她以为自己重生了，可以预知将来的事，知道那塚子将来的价值，可算来算去，终究是一场空。 只要她还是未婚的身份，只要她是叶家的闺女，就没办法当家做主。 就算她没走到今天这一步，就算她能够等到那土大款来买下整个塚子，那钱也和她没关系。biqμgètν 今天晚上，和李翠翠告别，同时也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叶志强。 “风水宝地呀？”沈瑯轻轻地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一个塚子，就算真有开发价值，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两个人回到老宅子，刘凤竹已经睡下，给他们留了门，听到开门的动静，在东里间屋咕哝了两句，叶明雪就当没听见。 第二天上午去了禄村。 叶明雪准备从禄村回来再去松树村，和叶明静说说话，就和沈瑯坐车去县城，离开。 沈瑯骑着摩托车带着叶明雪，带着礼物。 “秦婶是我大姐的婆婆，”叶明雪揪着他衬衫的下摆，在背后小声解释，“不过这次去，就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ъitv “本来就是晚辈啊。” 沈瑯有些不明白，或者说，他想勾着叶明雪多说话。 这个小姑娘，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她有许多秘密的样子，现在，他要一点一点地套出来！ “就是，不把她当成我大姐的婆婆。”叶明雪没想到沈瑯会追问，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尊重秦婶，不仅仅因为秦婶是叶明洁的婆婆，更多的是敬重她的睿智豁达，德高望重。 “秦婶在村里很受人尊敬，”叶明雪说，“就算没有亲戚关系，也有很多人会去拜望她，请她出面调解事情。” 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就进了禄村。 秦婶原本住在个单独的小土坯院子里，不过自从叶明洁随军之后，就搬到了秦亦钦和叶明洁的家里，帮着看门。ъitv 没想到叶明雪回来，看到两个人的时候她稍微诧异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请叶明雪和沈瑯进门。 “小雪呀，好长时间没来啦，快屋里凉快凉快，这大热天的！” 叶明雪走在前头，沈瑯跟着她，想秦婶点头致意：“秦婶好。” 秦婶亲热地拉着叶明雪的手，又把沈瑯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没有说叶明雪好福气什么的，反而说了一句和叶志强差不多的话：“小雪这孩子能有今天不容易，有她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 第510章 也算安心 叶明雪这次来看望秦婶，告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带走一些秦婶的剪纸。 这是叶明雪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到秦婶就有的想法，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 秦婶自然没话说，拿出了一套之前剪好的，笑着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三里五庄，十里八村的，谁家聘闺女娶媳妇的，都来找她剪窗花喜字，从叶明雪和沈瑯定亲开始，秦婶就给叶明雪剪了一套。biqμgètν 窗户上贴的大门上贴的，陪送里放的，都有！ 不过，秦婶可没有给沈瑯准备。 毕竟不熟嘛。 叶明雪当场就打开了，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提着，展示给沈瑯看。 沈瑯眼睛一亮，目光中带了一丝惊艳，忍不住赞叹：“太精美了！简直就是艺术品啊！” 花草鸟兽虫鱼无一不栩栩如生，并蒂莲花，鸳鸯戏水，龙凤呈祥，凤凰牡丹，有的是单纯的花草，有的是一圈花草中间绕着字，仔细一看，是个“全”字。 六个一套，花色都不一样，各自围绕着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全家福，永合好”。 很吉祥的寓意。 不过沈瑯也提出了意见：很多地方的婚俗并不相同，也不一定都需要贴喜字，贴窗花。或者，因为地域不同，寓意吉祥的图案也不相同。秦婶的剪纸虽然很精美，但也只适用于这一片地域。 叶明雪说：“那是当然！” 央着秦婶，又拿出来两幅大型的剪纸给沈瑯看。 金鸡报晓，猛虎下山，同样是栩栩如生。 沈瑯就问：“能不能剪出一幅八仙过海图来？” 秦婶就完全明白了叶明雪的来意，笑她：“小妮子，还惦记着当初的玩笑话呢？” 叶明雪满脸都是认真：“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八仙过海图呢，三个月前我倒是剪了一幅，”她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算完工。” “不过呢，已经邮寄走了。”秦婶说完，不等叶明雪开口，又说，“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婶子谢谢你。你和你大姐一样，都是聪慧的孩子，心眼儿也好。” 叶明雪听她突然提起叶明洁，突然就想明白了：“邮寄给我大姐了？” 秦婶点点头：“对，你大姐走的时候，就带走了我十来幅剪纸，大小都有，然后就和我说，这属于什么艺术品，现在还想着开什么艺术品公司，就专门帮我卖剪纸。” 叶明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叶明洁联系，没想到叶明洁跟着秦亦钦随军离开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了宣传剪纸的想法。 她算是晚了一步。 不过，还是很开心的。 为叶明洁开心，也为秦婶开心。 秦婶的剪纸能发扬出去，被更多的人看到，叶明洁也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前世的叶明洁，结婚，怀孕，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离开油棉厂，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学做服装贴补家用，日子只能算是过得温饱。 叶明雪一心想要改变叶明洁的命运，同时也改变秦亦钦的命运，结果这两个人命运的转变之大，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也算是安心了！ ъitv 第511章 究竟要去哪里 十点多一点儿，叶明雪和沈瑯离开了禄村。 到了龙黑村的老宅子和刘凤竹正式辞别，两个人离开，又去了松树村。 叶明静没在家，在县城郊外的布艺厂，叶明雪又追到布艺厂，总算是见到了叶明静，也见到了叶明静的布艺厂。 没有她在龙黑村村东的那个布艺厂大，但是比起一开始在家里的小作坊也大了不少，分了一个裁剪，两个生产车间，大概有三十来个工人。 李翠翠也在，三个人说会儿话，叶明静抱怨了刘凤竹一顿，最后对叶明雪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以后你回来叶大志不让你进门，你就去我家住！”biqμgètν 随后又对沈瑯说：“别欺负我妹妹，就算叶大志不给她撑腰，她还有我这个当姐姐的呢！” 沈瑯摸着鼻子偷笑，不住点头：“三姐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四妮儿！”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都放心，就算到了那边她也不是没有亲人，大姐和大姐夫都离得不远。” 叶明静这才放心。 下午三点的火车，叶明雪和沈瑯也不能逗留太长时间，离开布艺厂，到县城坐车去市区，再从市区的火车站坐车。 车票是沈瑯买的，卧铺，两个人成了上下铺。 沈瑯一直牵着叶明雪的手，检票，上车，直到一切都安顿好，才把车票给了叶明雪。 看着那车票，叶明雪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地方！ 叶明雪突然就想从车窗里跳下去的冲动。 为什么，她重生一次，竟然还是逃不过这趟火车？！ 她是不是仍旧逃不过被拐卖的命运？！ 唯一不同的就是，前世是她自己把自己给卖了，这一次是被刘凤竹给卖了。 前世是杨宽，这一次是沈瑯。 前世坐的是硬座，这次是软卧。biqμgètν 上火车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列火车眼熟，转念又想火车应该都差不多，是她自己多心了。 原来还真不是她想多了！ 叶明雪整个人好像瞬间坠入冰窖，偷偷看了沈瑯一眼。 沈瑯正在整理两个铺位，他在的下铺已经整理好了，此刻正在整理叶明雪所在的铺位。 “沈瑯！”叶明雪捏着车票的手在微微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一丝颤音，“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旅游结婚啊，”沈瑯回头，含笑看着叶明雪，“或者你想要先去咱们的家里？” “旅游？”叶明雪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去哪里旅游？” “随心所欲，想起哪里就去哪里，这么多的名山大川，风景优美，哪里不能去？” “不要和我打马虎眼！”叶明雪的声音陡然提高，也幸好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至于吓到其他人。 “究竟去哪里，具体的！” “车票上都写着呢。” “为什么要去这里？”叶明雪觉得整个人都在战栗，不自觉地走到了车窗边上就要打开。bigétν 她已经想着再跳一次了。 前世跳大巴车，这一次直接跳火车。 幸好，火车才刚刚启动，她也不算客死异乡。 第512章 坐下，聊聊 “你想干嘛？”沈瑯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叶明雪有些紧张：“我看风景。”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看风景？”沈瑯挑眉，反问。 “不可以吗？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想想又觉得有些心酸，被亲娘给卖了！ “是吗？”沈瑯淡笑，“可我怎么觉得，你对火车站并不陌生呢？” 这一辈子的确是头一回坐火车出远门，可上一世在和苗乐田结婚之后，叶明雪没少坐火车。 “我也觉得，你不像个正经生意人。”叶明雪用力扯自己的手腕子，心里想着，要不要这个时候撕破脸。 还是等下找个借口上厕所出去寻求帮助更好一些？ 或者等…… 叶明雪这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软卧不但有独立的门，还只有两个铺位。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其他乘客。 只有她和沈瑯。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高级软卧她就是前世也没有坐过。 如果说沈瑯真要是人贩子，那这成本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估计会赔钱！ “像不像的，是就行了。”沈瑯忽然叹了口气，换了一种严肃认真的语气，“叶明雪，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叶明雪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再次悬起来：“什么意思？” 她现在不觉得沈瑯是要卖了她了，她觉得沈瑯可能知道她重生的秘密。 要不然，怎么就如此巧合地买了前世她和杨宽私奔的那趟火车呢？ 就连目的地都一样！ 可别说那个地方有什么名山大川风景优美。 那就是穷山恶水，光秃秃的石头山村草不生，下了火车要坐大巴，坐完大巴还要坐拖拉机，她就是在坐拖拉机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才找机会跳车的。 “坐下，聊聊？”沈瑯拉着她，坐在下铺的床沿上。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叶明雪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不由自主地坐下。 沈瑯没有挨着她坐，而是坐到了窗户边的小沙发上，眯了眯眼睛，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大约是十来年前了吧，嗯，让我仔细想一想，十年，十年前，那个时候沈旒还在读大学，但是已经确定在大学毕业之后继承家业。” 叶明雪算了一下，十年前是七九年，她重生的前一年。 这个时间，有点巧！ “……那个时候我很自由，没有任何负担，可以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一阵子我喜欢赛车，跟着去玩，出了车祸，听我家太后说，当时我全身哪儿都没伤，就伤到了脑袋。”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瑯低下头，拨开头顶的头发让叶明雪看。 叶明雪过去，还真发现了一块粗细长短都和拇指差不多的粉色疤痕，虽然那疤痕已经变软，颜色很浅，却没有长头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在医院里昏迷了七天，可把我家太后吓坏了，出院之后，他们就再不许我碰赛车。” “可我闲不住，也憋不住，他们为了让我安静下来，就给我找了很多武侠小说让我看。” 第513章 前世的记忆 “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医院昏迷的那几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赛车没有昏迷，沈旒也顺利大学毕业，随后，”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父亲突发心脏病，沈旒接管集团生意。” “为了稳住大局，沈旒和妮娅结婚，算是……辜负了程姐姐，程姐姐也没有再出现过。” “我就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混完大学就去工作。太后反对我参军，我妥协了，就去当了警察。”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瑯顿住，一双漆黑的眸子突然抬起，定定地似乎要看进叶明雪心里：“你猜，我参与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 “是什么？”叶明雪下意识地追问，心里突然有了个很荒诞的念头。 “追踪一个贩卖人口的组织，这个组织大概有二十个人，一直从北方拐骗年轻女孩卖到南方沿海城市。” “这个组织的头目中有一个妇女，姓谷，是个北方人，专门负责‘货源’。” “谷，谷爱珍？”叶明雪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是不是很神奇？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一些人和事都格外清晰，有的人，还有名字。” “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多半都是被卖到南方，不过也有例外，还有一部分年岁大一些的，会被卖给闭塞山村的光棍汉子做媳妇。” 叶明雪的心抖了抖，前世的记忆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她突然就记起来，在粉身碎骨之前，她脑子里的那个念头。 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你你你，”叶明雪结结巴巴，声音颤抖，“遇到了，什么？” “一滩肉泥，是个被拐卖的妇女，半路跳了车，摔死了。”沈瑯说，“后来，我又听那些人贩子交代了那个妇女的具体信息，把骨灰送了回去。” 叶明雪都没敢问“那个妇女的具体信息”是什么，可又觉得一直不搭话不合适，想了想，问：“为什么是骨灰？” “摔得太惨，怕她的亲人看了伤心。” 沈瑯也不戳破叶明雪，继续说：“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的亲人，好像并不怎么伤心。”这个事实，太伤人。 “这个人呢，父母都已经过世了，有个哥哥，但是说她是出了门的闺女，不许她进门，非要把骨灰送去她的婆家。” “可她的婆家人却说，已经离婚，不算他们家的人了。” 果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叶明雪低着头，不说话。 “最后，还是她的姐姐和姐夫接受了骨灰，给她找了地方安葬。” 沈瑯的声音平静，平铺直叙一般，却让听到这里的叶明雪再也忍不住眼泪。 “这个人，她的大姐和姐夫，是，是东南方向的一个村子？” “对，两个村子离着大概有五六里地的样子。”沈瑯点头，突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是她的大姐和大姐夫？而不是二姐或者三姐？” “她，她她她，”叶明雪再一次紧张到结巴，“还有二姐和三姐？” “当然了，她是最小的女儿，也是十里八村嫁的——”沈瑯顿了一顿，“都说是最好的，婆家有钱，但是我觉得吧，其实是最憋屈，最委屈，也是最命苦的一个。” 第514章 人生如梦 |叶明雪有些听不下去了。 或者说，是不敢再听下去了。 就差照着她的身份证念了！ “那你后来呢？醒了？”她试图转移话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直在想，原来是沈瑯啊原来是沈瑯，想不到他们前世居然还有这样的交集！ “没有。”沈瑯摇头，“直到寿终正寝的时候我才醒过来。” “啊？”叶明雪一时竟忘了区分梦境和现实，“寿终正寝？” “对呀，”沈瑯笑笑，眼睛微微弯起，好像两个月牙，“是不是觉得很难得？” “说来也怪，自从这件事之后，不管做什么事我都特别顺利。有一次吧，我和同事开车，追捕一个杀人犯，途中翻车，我同事肋骨断了三根，而我却连轻微的擦伤都没有，不管是医生还是交警，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歹徒手里有刀，那刀就贴着我的手臂过去，愣是没划破一丝皮肤……这样的幸运简直不胜枚举。我家太后本来很反对我的工作，觉得太危险，后来觉得有某种神秘力量暗中保护着我，这才慢慢地放心，不再反对……” 额，叶明雪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却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有些不敢相信，死了就是死了，怎么会还有那样的力量？ “然后呢？”气氛古怪地沉默下来，叶明雪想了想，再一次问出这三个字。 “然后我‘寿终正寝’，就醒了。”沈瑯笑得有些玩味，“不然你以为呢？人鬼情未了吗？” “……”叶明雪不知道说啥好了，目瞪口呆，傻愣愣地看着沈瑯。 沈瑯的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她要是再不明白就是个傻子。 不过，貌似真的挺傻的。 “就是一个梦！”沈瑯似乎觉得这样的叶明雪很有意思，“梦醒了，也就过去了，我继续过我的纨绔日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眼底涌出一丝浅浅的失落：“也让我的目标变得明确起来。” “所以，你就打着拜师学艺的旗号到了北方？”有些事情开始变得明晰起来。 “差不多吧，只是我没有想到，沈旒女朋友的家乡，竟然和我梦里的村名一模一样。” “当时我就很好奇，梦里那个半路跳车的可怜人，是不是也真的存在。” 叶明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你你，”叶明雪再次因为紧张而结巴，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有种真相大白的尴尬。 她甚至想，下一刻沈瑯会不会揭穿她重生的事实真相。 人家只是做了一个梦，她却是切切实实地死而复生，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其实，那也算我的恩人了，保佑了我半辈子呢。”沈瑯继续笑着说，笑得叶明雪心惊胆战。 “所以，其实你——” 报答？好像有些荒唐，为了一个荒诞的梦在现实中找到人报答，没被当成神经病就不错了。 叶明雪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沈瑯说，“谁能说得清楚，究竟是庄生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生？” 又归到玄学上去了！ 第515章 谁入了谁的梦 话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下去。 叶明雪的前世，沈瑯的梦境，神奇地重合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又在现实中发生了交集，走到了一起。 目前，姑且算是走到了一起吧！ 两个人虽然已经正式领证，可就好像隔着墙头突然跳进了院子里，处于一种新鲜又陌生的环境中，连方向都找不准。 沈瑯说：“你现在是自由的，再没有人能够束缚你的翅膀，想要飞多高就飞多高，想要飞多远就飞多远。至于咱们俩之间的关系，先结婚后恋爱也不是不可以的。如果——”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三年之后，咱们的关系还是这样，或者你爱上了别人，我可以——” “想听听我的……梦吗？”叶明雪打断了她。 她明白沈瑯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现在对沈瑯最多算是有些好感，但还远远没达到爱恋，想要一生一世的地步。 可是，沈瑯明的暗的帮了她许多，甚至为了让她摆脱原生家庭，扔 掉了一个化肥厂，她也不能没有良心。 既然沈瑯说梦，那她也说梦好了，总比说她重生要好得多。 沈瑯睨着她：“你走进我梦里了？” “你怎么不说你走进我的梦里了？”叶明雪嗔了一句，她觉得沈瑯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 “因为是我先说的。”沈瑯不讲理。 “行吧，就算我走进你的梦里了。”叶明雪妥协，到底是四十多岁的心理年龄，不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儿计较。 “那你说吧，小爷看心情听。”沈瑯恢复傲娇，“正好这会儿心情不错。” “我的梦，要从我十二岁那一年说起，”叶明雪陷入了回忆当中，“村里分地，我爹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娘一个人操持，因为分的地中，有一块地正对着塚子，大伯和三叔害怕分到自己头上，就联合起来算计我们家。” “他们说，四家合着抓一个阄，到时候四家再分。毕竟我家就我娘一个妇道人家，耙地耩地什么的，都得靠着另外三家帮忙。如果四家的地都连在一起，干活也方便。我娘就答应了。” “不出意外，四家抓阄的时候，塚子地分给了我们家，当时我娘也只能自认倒霉，可后来干活的时候，无意中从我三婶嘴里听说，当时大伯和三叔写阄的时候做了手脚，故意把塚子地分给了我们家。” “我娘气得大病一场，大姐上着班，二姐已经结婚了，地里活儿就只能我和三姐干。那时候我才上六年级，只好不上学了。” 沈瑯奇怪地问：“为什么是你一个小姑娘不上学了？不是还有你哥吗？” “叶大志？”叶明雪嘲讽一笑，“他是我们姊妹四个的娘家人，将来我们姊妹四个出门子了，在婆家受了气，要指望他撑腰呢，所以他必须要有出息，要上学，上大学。” “考高中的时候，他比县高中的分数线差了三十分，但是能自费，所以就给我三姐定了亲。” “你三姐？”沈瑯有些诧异。 第516章 其实她是配不上沈瑯的 “嗯，我三姐。”叶明雪点头，确认沈瑯没有听错，“龙黑村离县城三十多里地呢，叶大志上高中肯定要住在学校，我二姐的彩礼，就是留着给他准备住宿费的。” “谁能想到他分数不够呢？所以只好又给三姐定亲，用三姐的彩礼给他交了这部分钱。” 沈瑯愕然，他知道叶明雪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可没想到重男轻女到了如此地步。 “你大姐呢？”沈瑯忍不住问。怎么她这二姐三姐都结婚了，大姐反倒没动静？ъitv “大姐主意正。”提到叶明雪，叶明雪脸上的嘲讽冷笑立刻化成了孺慕之色，“她聪明，本来是很有希望考大学的，可是我娘不让，就连高中都上得磕磕绊绊的。” “她上高中的时候，和一个同学互相有好感，可对方的家里条件不太好。” “就是你现在的大姐夫？”沈瑯继续问。 “嗯。”叶明雪点头，“虽然我大姐夫家庭条件不太好，可是人聪明，高中毕业之后又在乡里工作，我娘觉得说出去好听，也就同意了。” “其实，我二姐的婚事本来是说给大姐的，可大姐不愿意，和我娘闹翻了，就住在棉纺厂里不回来，我娘不愿放弃城里的亲事，就转手说给了二姐。” 这也行？沈瑯有些瞠目结舌。 家丑啊！不过对沈瑯，似乎说了也没什么。 “我大姐夫真的很能干，被来征兵的干部相中，都想着破格录取他，但是我娘不同意。她觉得如果我大姐夫去参军，肯定将来就远走高飞，不回来了，什么事也指望不上，就坚决反对，我大姐夫就没去。” 秦亦钦能干，有能力，这些沈瑯也是有所耳闻的。 “那你呢？”说了她的三个姐姐，也该说到她自己了。 “我？”叶明雪嘲讽一笑，“叶大志高中搞了个对象，没考上大学，要结婚，需要给人家出彩礼呀。” “所以，你的作用就是给叶大志换彩礼？” 一家四个闺女，除了大闺女，二闺女给儿子换住宿费，三闺女给儿子换学费，四闺女给儿子换彩礼，还真是…… 沈瑯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那你嫁给了谁？”沈瑯问。 “苗乐田。”暴发户的儿子。 沈瑯点点头，在他的意料当中，也和他梦里的调查资料对上了。ъitv “那你怎么会被拐卖呢？” “眼瞎心盲，被人骗了呗。”叶明雪说，“苗乐田后来开大货车，跑长途运输，半路总要住宿吧？旅途寂寞总需要派遣吧？一来二去，就女票上瘾了。” “我劝过，也闹过，最后跑回娘家求助，叶大志说，十里八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离婚多难听啊，让我凑合着过。” 叶明雪笑得更冷：“其实，就是舍不得苗家那俩钱和那点东西！” 沈瑯彻底无语。 叶明雪不愿再多回忆这段，可下面一段是她更加不愿意回忆的。 可又不得不回忆。 “我有个小学同学，经常跑外，有一回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碰见了，他说可以去南方挣大钱。那个时候苗乐田已经很长时间不回家，我也死心了干脆提出离婚，然后就跟着去了。” 后面的话就不用再说。 叶明雪觉得很没脸。 其实她是配不上沈瑯的。(http://.suya.cc/70/70168/ ) 第517章 哪里来的娘家人 “一个梦而已，你还当真了？”沈瑯嗤笑，“就当是上辈子的事情，那也已经过去了。”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明白，”重生以后，叶明雪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一直在努力，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周围的人。 可惜，有些人注定改变不了。 就比如刘凤竹，比如叶大志。 但也有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改变了大姐和大姐夫的命运，二姐和三姐也比前世的生活好了许多。 “你不是全能的，也不是万能的，尽力就好。”沈瑯安慰她。 叶明雪觉得有些跑题了。 “不是，我说这些不是这个意思。”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其实我是想说，‘梦’醒了以后，其实我一直想的是，一个人过一辈子。”bigétν 不相信爱情，不踏入婚姻。 所以，有些话应该是她首先提出才对。 她感激沈瑯让她摆脱原生家庭，改变前世的命运，却也不愿在不爱沈瑯的情况占据着沈瑯夫人的位置，那对沈瑯不公平。 叶明雪很矛盾。 “慢慢来，”沈瑯突然坏笑，“咱们可以先结婚，后恋爱。反正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了。” “三年，给你，也给我三年的时间，看看我们能不能爱上彼此，这三年时间，谁也不能提离婚。” “那，那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呢？”叶明雪有些迟疑，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卑微。 “谁也不许发生婚外情，就算有了喜欢的人，也要等过了这三年。”沈瑯有些霸道地宣布。 叶明雪想了想：“我单方面执行。” 她相信自己，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八年，也不会爱上别人，不过不必用来约束沈瑯。 沈瑯不同意：“我提出来的，自然也要遵守。” 好吧，叶明雪妥协。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 或者说，叶明雪以为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 因为沈瑯没有下车，而是去补了票，火车继续往前走。bigétν “不，不下车？”叶明雪有些疑惑。 “下车去干什么？”沈瑯反问她，“过去的事情就让过去吧，难道你还想故地重游，回忆回忆？” “不想！”叶明雪十分坚决。 可是叶明雪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买到这里的火车票？” “你真想知道？” “有些好奇。”叶明雪点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听真话？” “废话！”她干嘛要听假话？那还不如不问呢！ “就是就是，因为所以，当时是吧……”沈瑯吞吞吐吐。 叶明雪气得想翻白眼：“你能不说废话吗？” “不是你想要听‘废话’的吗？”沈瑯还挺委屈。 “你！”叶明雪气得想打人了。 不过，沈瑯可是沈大侠，她就一个普通人，打不过。 火车终于到站。 熙熙攘攘，繁华热闹。 沈瑯拉着叶明雪出了站，招来一辆出租车，说了个地方。 “去哪里？”叶明雪有些疑惑。 “去找你的娘家人。”沈瑯回答了她一句。 娘家人？这个地方，她哪里来的娘家人？她怎么不知道她在这个大城市还有娘家人？ 叶明雪有些疑惑地瞪着沈瑯。 沈瑯一直抓着她的手：“放心，不会把你卖了！”ъitv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下：“到了。”(http://.suya.cc/70/70168/ ) 第518章 她流泪了吗 一个不算大的二层门市，装修得古色古香。 叶明雪站在门前有些傻眼。 沈瑯拉着她往里走：“进来啦！”bigétν 进门之后，叶明雪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被装裱起来的剪纸。 一副八仙过海，铁拐李何仙姑……栩栩如生。 “你们老板的妹妹来了。”不等接待的小姑娘开口，沈瑯先说话了，“亲的。” 啊？ 叶明雪和那小姑娘同时愣了一下。 叶明雪：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个当老板的姐姐？ 小姑娘：这就是老板的亲妹妹？怎么看着不太像？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叶明洁，叶明华和叶明静这姊妹三个的身高就随了叶志民，都在一米七五左右，唯独叶明雪的身高随了刘凤竹，只有一米六，娇小玲珑的！ “姨姨！姨姨！”双方都在愣神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叶明雪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 还不到三岁，头发有些黄，扎了两个小辫子，一个辫子上戴了一朵粉红的头花，身上也穿了件粉红的裙子。 小姑娘跌跌撞撞从楼梯上下来，张着小手吓得叶明雪心都悬了起来。 她的小外甥女，大姐的孩子！ 虽然比前世晚出生了两年，但是那模样却没变！这个小姑娘，可是她从小就带着的，特别熟悉！ 前世秦亦钦没有参军，和叶明洁结婚也早，孩子出生也早，两口子都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叶明雪帮着他们带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好像大姐小时候带着她一样！ 小姑娘对叶明雪有种天然的亲近，一看叶明雪张开手臂，步子迈得更大，脚下一拌，整个人就从楼梯上飞扑下来。 叶明雪一把接住，被惯性带的身子一晃，险些坐个屁股墩儿！ 这孩子，别看模样还和前世一样，体重却是不一样啊！ 小胖丫头一个，比前世还沉，抱着都坠胳膊。biqμgètν “曼曼！”叶明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急匆匆地追下楼梯，就看到叶明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小胖丫头。 这才放下心来。 “四妮儿！”随即就是巨大的惊喜涌上来。 叶明雪抱着秦曼曼，两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心里被巨大的激动和欣喜充斥，都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她想不到啊，这一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小胖丫头。 “姨姨，姨姨！”小胖丫头秦曼曼，两只小胖胳膊搂着叶明雪的脖子，小胖脸蛋在叶明雪脸上挨挨蹭蹭。 叶明雪感觉脸上有些潮意，是她的眼泪吗？ 她流泪了吗？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怀里的小胖丫头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两颗眼珠好像在清泉中浸润过的黑珍珠。 胖乎乎的小身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也是软软的：“姨姨，我是曼曼。” 叶明洁一脸惊喜：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完整的句子！ “大姐，人我带过来了。”沈瑯对叶明洁说，“你们姊妹先叙叙旧，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又看看腕表：“也快中午了，我顺便去饭店定好位置，等下你带着四妮儿过来。”(http://.suya.cc/70/70168/ ) 第519章 姊妹叙旧 姊妹两个在楼上叙旧。 亲亲热热，是姊妹，却又像母女。 叶明洁来到秦亦钦所在的不地方，还见到了沈旒。 那个时候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来都来了。 而且叶明洁很早就心里明白，不脱离原生家庭，她们这姊妹几个就摆脱不了叶大志这个吸血鬼，日子也都安宁不了。 日子都安宁不了，还怎么创业，怎么发展？ 所以她听从了沈旒的建议，带着孩子开始创业。一开始的时候叶明洁是想着做服装的，可是这边比内地经济发展快，服装制造业都已经形成规模，想要再从小作坊起步基本没有可能。 人生地不熟，带着孩子，启动资金不足，叶明洁也只好另辟蹊径。 这就想到了秦婶的剪纸。bigétν 为了避免再出现叶大志腆着脸要厂子的情况，叶明洁借口秦亦钦工作需要保密，很少和娘家联系。 可以说，这两年已经基本断了联系。 听说了叶明雪的遭遇，叶明洁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咱娘这脾气，真没法说。” 没法说，就不说了。 现在的叶明洁，再也不是从前的农村妇女，即使带着秦曼曼，也是端庄优雅中带了一丝精明干练。 对于沈家的事，她显然知道得更多一些：“沈旒可惜了，咱们也不评价他。沈瑯也很不错，对你……至少现在是一心一意。不过——” 她顿了一顿，斟酌着措辞：“你真的就打算这样和沈瑯结婚。” 身份地位，各种不般配。 叶明雪苦笑，叹气：“结婚证都领了，而且还是咱娘和叶大志催着领的。” 为了一个化肥厂和三万块钱。 “这么多？”叶明洁也有些意外。 把叶明雪带出来，这里面有她拜托沈瑯的原因，可是她也想不到沈瑯用了这样一种方式，而且还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虽然这钱她现在也能拿得出来，可这情分恐怕是怎么也还不清了。 再说了，都领证了。 “四妮儿，”叶明洁想了很久，才再次开口，“你比我有本事，从你开布艺厂就能看得出来 ъitv，你甘心就这样埋没自己吗？” 叶明雪知道她大姐的意思，摇摇头：“当然不想。” “嗯，”这个回答让叶明洁满意了不少，“虽然说沈瑯不讲究门第，也舍得在你身上花钱，不过咱们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离开谁都能活下去，而且还活的很好才行！” “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呢，就先留在这边，我帮你找个房子先住下来，你先在我这边帮忙，等适应了这边的节奏，找到合适的项目，我给你出钱投资。” “不用，”叶明雪说，“姐，我还有钱。” 布艺厂的分红，还有后来布艺厂转给叶大志，李翠翠分给她一笔钱，这些她都没有动过。 叶明洁愣了一下，也就没再追问。 找房子住的事情先不着急，眼看着时间快到中午，叶明洁带着叶明雪出了门，打车去找沈瑯。 沈瑯早就等着等着她们了，见到叶明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说完了？” 他把叶明雪留下来，就是给这姊妹两个许久的时间。(http://.suya.cc/70/70168/ ) 第520章 努力配得上吧 沈瑯并不反对叶明雪创业，但是反对她在这个城市创业，更不同意叶明雪单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租房子住下来，就算有叶明洁照顾，也觉得不安全，不放心。 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儿呢？他就算赶过来，最少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谁知道这一个多小时能发生多少事情？ 沈瑯的意思，让叶明雪去沈氏集团总部所在的地方创业，随便折腾，他也能就近照顾。 叶明雪不同意。 她明白沈瑯的意思，就和之前的布艺厂一样，看着赚钱，可那些客户都是沈旒和沈瑯暗中帮着找的，一旦离开这两个人的帮助，布艺厂也就没好像被打回了原形一样。 万一沈瑯在这三年里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呢？ 她不希望到了离婚的时候，还和沈瑯在生意上纠缠不清。 她想靠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叶明雪能摆脱原生家庭，离开龙黑村全都是靠着沈瑯，靠着那一张结婚证，她也不能干这种过了河立马拆桥的事情，所以沈瑯的意见还是要考虑进去的。 讨论半天，沈瑯妥协，但是有一件事却怎么也不同意。 不同意叶明雪在外面租房子住。 不安全。 如果叶明雪不肯离开这里，想在这边发展，房子的问题必须他来解决。 叶明洁想了想，也没意见了。 叶明雪就这么安顿下来，帮着叶明洁带孩子，偶尔也跟着叶明洁去见客户，同时考虑自己该做什么。 可她一个农村来的女孩，连大学都没上，就算曾经开过一个布艺厂，管理过化肥厂，可那规模，包括经验技术和这边的工厂都没法比。 就算是她暂时放弃创业的想法去找工作，那学历人家都瞧不上。 总不能去餐馆刷盘子去吧？ 三天之后，沈瑯又来了，主动问叶明雪：“可想好了做什么？” 叶明雪备受打击，蔫头耷脑，和霜打的茄子一样。 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同时，也愈发觉得自己配不上沈瑯。 “我也这么觉得。”沈瑯居然煞有介事的点头。 叶明雪咬牙，想翻脸，却听沈瑯又说；“所以，你要努力配得上我。”不等叶明雪开口，他继续说：“其实吧，我也觉得我现在的能力，配不上现在的位置。” 老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初作为继承人被培养的人是沈旒，出国留学的也是沈旒，而他，就属于娇生惯养的富二代，放到古代就是个只会走马斗鹰的纨绔子弟。 属于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到正事儿啥都不行的主儿。 可没办法，沈旒进去了，他被赶鸭子上架，不干都不行了。 “所以，”沈瑯一脸严肃，一本正经，“我想要出国深造。” 他眨巴眨巴眼睛：“要不，你也一起吧？” 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在叶明洁的门市，不等叶明洁反对，他又继续说：“大姐，这两年你也该发现了，你这剪纸艺术，有一部分外国客户，你应对起来也很吃力吧？” 叶明洁点头。 不过她有秦亦钦帮她，秦亦钦就是因为英语水平高才被特招进的部队，这两年又在部队里进修，进步更大。 可秦亦钦也忙，总不能每时每刻都跟着她，这就耽误了不少事情。(http://.suya.cc/70/70168/ ) 第521章 反倒是她的不对了？ 沈瑯给的建议，让叶明雪跟着他出国学习两年，顺便帮着叶明洁拓展国外的业务。 叶明洁心动了。 秦亦钦是能帮她，可秦亦钦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能帮她多少？ 可叶明雪就不一样了。https:Ъiqiku 而且这样一来，叶明雪也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且还是不靠沈瑯的事业。 皆大欢喜。 叶明雪又在叶明洁这里逗留了一个三天，帮着叶明洁照顾孩子，同时也跟着叶明洁熟悉工作内容，其间还和秦亦钦见了一面，就又跟着沈瑯离开。 这一次，沈瑯把叶明雪带去了沈家。 两个城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用火车飞机。 沈瑯的家是个独立的小别墅，但是并不大，沈瑯告诉她，这并不是原来的别墅，原来的大别墅被他卖了，沈旒出事那会儿，需要大笔资金周转，不得已。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沈家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外加一个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也没必要住太大的别墅。 “沈阿姨呢？”叶明雪有些奇怪，很少听沈瑯提起他家太后林晓怡了。 沈瑯捏她的鼻子：“那好歹也是你户口本上的婆婆啊，叫阿姨是不是不太合适？” “啊……”叶明雪尴尬了。 好像，仿佛，的确是她说错话了。 “你先洗澡，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去探望太……咱妈。”沈瑯也差点儿嘴瓢。 只不过，他总要让叶明雪慢慢熟悉沈家儿媳这个身份呀。 叶明雪知道，其实他习惯性地叫林晓怡为“太后”。 这个称呼，倒不是因为林晓怡多么地尊贵，高高在上，而是在说林晓怡很霸道独断。biqikμnět 虽然说这霸道独断很多时候都是针对作为继承人的沈旒，但是沈瑯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就戏称林晓怡为太后了。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为了照顾叶明雪的口味，沈瑯特意吩咐阿姨做了北方的菜。 下午两点，沈瑯开车，带着叶明雪去了郊区，一家精神病院。 叶明雪怎么也想不到，林晓怡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她疯了，”沈瑯说，“自从探望过沈旒一次之后，精神就越来越不正常。那时候，我要学着接管公司，要应付各种明枪暗箭，要跑沈旒的案子，还要照顾太后，真的是——” 摇头，叹气，苦笑一声：“幸好都过去了。” 叶明雪满脸心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的还啰嗦事缠身，我告诉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沈瑯笑笑，转移话题，“不过那时候多亏了大姐夫，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是他，沈旒也不能保住一条命。” “我是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我能帮你在情绪上一起承担啊。”叶明雪不认同他的话，“我帮你分担痛苦，你不就减少了一半？” “你可拉倒吧！”沈瑯哼了哼，“如果说当初我对你表白的时候你不是那么犹豫，不是想着逃避，我或许真的会让你知道的。可当时，我，我怕你跑了呀！”筆趣庫 “……”这反倒是她的不对了？(http://.suya.cc/70/70168/ ) 第522章 林晓怡 叶明雪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冤枉。 难道沈瑯一对她表白，她就得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她，她…… 算了，和沈少爷没啥好理论的！ 叶明雪第一眼都没认出林晓怡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林晓怡。 第一次见到林晓怡的时候，林晓怡整个人雍容典雅，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容貌身材都保持地极好，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一点儿都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当时叶明雪就觉得，“太后”这两个字真不是白叫的，最起码气场上名副其实。 可眼前的林晓怡，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全都白了，风一吹乱蓬蓬的好像冬天的枯草，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两只眼睛空洞无神，茫然地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她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比刚出生的婴儿都要长，目测有一米左右。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娃娃，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似乎在哄孩子睡觉一般。 突然，她的脸色一变，轻轻落下的巴掌照着娃娃 筆趣庫的脑袋就重重扇了下去：“叫你睡觉，睡觉，听到没？！” 使劲打了几下，大约是觉得不解恨，突然用力揪住娃娃的胳膊一扯，娃娃的一条胳膊就掉了下来。 推着轮椅的护工见状，连忙叫“医生医生，8号又犯病了！” 紧跟着两个健壮的护士冲过来，按住暴躁的林晓怡，轮椅匆匆地走了。 沈瑯和叶明雪站着没动，直到彻底看不到林晓怡，他都没说话。 出了精神病院，上了车，沈瑯才说了第一句话：“这是她扯坏的第一百三十八个娃娃，最多的一天，十八个。” 叶明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者说，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沈瑯。 幸好沈瑯也不需要她的安慰：“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把布娃娃给她换成了塑料的，她扯不动，就用牙咬。然后又换木偶，木头被掰断，刺破了她的手背，我只好又换回了布娃娃。不过，现在她已经好多了，听护工说，现在一天最多破坏三个。”筆趣庫 “有这样一个妈，这样的家，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你就当我赖个媳妇儿吧！” 不但不用安慰沈瑯，沈瑯反过来还会宽她的心，减轻她心里的负担。 “……出国的话，林，咱妈怎么办？”咱妈这两个字，真的是很拗口，叶明雪说完之后，脸都红了。 沈瑯笑了：“护工安排好了，费用预交了三年，不用我天天过来。” 再说，他也不是太那么想天天来探望林晓怡。 他怨沈旒，是沈旒刺激了林晓怡，让林晓怡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可他又恨不起沈旒来。 如果不是林晓怡可怕的控制欲，非要掌控沈旒的婚姻，还授意妮娅用了那样恶毒的方式毁了程泽兰，也不会让沈旒如此疯狂的报复。 叶明雪叹了口气。 沈瑯的家，就像他说的那样，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可从某些方面来说，叶明雪其实还是很感激沈旒的。 “带你去看沈旒吧！”沈瑯似乎看穿了叶明雪的心思，“你现在好歹也是沈旒的兄弟媳妇，见一见大伯子哥也是应该的，不过红包就别指望了啊。” 筆趣庫(http://.suya.cc/70/70168/ ) 第523章 没见到沈旒 叶明雪跟着沈瑯等了约莫十分钟，得到的答复是：沈旒不愿意见沈瑯。 沈瑯说：“麻烦告诉他一声，就说这次我是带着他弟妹一起来探望他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又是十分钟，还是没有见到沈旒，带出来的答复是：“他说，叶明雪是个好姑娘，让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叶明雪瞠了瞠眼睛。 沈瑯光是对人家狱警说，是沈旒的弟妹，可没说她的名字。 可沈旒居然知道这个“弟妹”一定是她！筆趣庫 感觉到了叶明雪诧异的目光，沈瑯摸摸鼻子，故作恼羞成怒：“不见拉倒，以后他想让探视我还不来了呢！” 拉着叶明雪离开监狱。 一路上都在气哼哼地叨咕：“枉费老子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枉费老子东奔西走地跑断腿给他保命！” “见他一面咋比见个花魁还难？！” “你见过？”叶明雪知道沈瑯这是心里不痛快，故意痛快嘴，也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瑯正式和她求婚的那天接到的消息，等赶回来的时候沈旒已经被逮捕，即使是沈瑯探视，也不可能和沈旒提起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筆趣庫 换句话说，沈瑯在更早之前，就和沈旒提起过她，甚至说过喜欢她的话，要不然一说“弟妹”这两个字，沈旒不可能直接就点出她的名字。 她就不应该怀疑沈瑯的真心，哪怕这真心一直被他掩藏在吊儿郎当的外表之下。 沈瑯转移叶明雪的注意力，就是不想让她注意到这一点。 叶明雪也就假装没注意，故意板着脸质问。 沈瑯愣了愣：“见过什么？” “花魁。” “额，啊？”沈瑯还是没反应过来，“花魁？” “要不然，你怎么知道见沈旒比见花魁还难？”叶明雪就差拿笔把吃醋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那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我，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沈瑯的声音都弱了下来。 “随口一说，就暴露了你的本质。”叶明雪不依不饶。 于是话题被成功带偏。 两个人从沈旒服刑的监狱到回到别墅，一路上的话题就没离开过青楼啊花魁的，从李师师到梁红玉，从柳如是到苏小小，从苏三起解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叶明雪掰着手指头数了个遍。 最后进门的时候，沈瑯才弱弱地叹息了一句：“女侠这是要变李清照吗？” 历数古代名妓，这是要变才女的节奏？ 经过这一个下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沈瑯会很自然地牵叶明雪的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抿到耳朵后边，叶明雪也会很自然地挽他的手臂，还会主动地帮着他整理衣领。 但也仅限于此。 沈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走就走，就连向叶明洁告别也是在电话里进行的。 叶明雪这才发现，她出国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沈瑯这是知道她一定会跟着他出国？ 上了飞机，沈瑯直接就和她坦白：“我和你大姐提前商量过了，以后你就负责国外的分公司了。” 筆趣庫(http://.suya.cc/70/70168/ ) 第524章 前世又要重演？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 三年的时间里，叶明雪如饥似渴地学习，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同时，艺术品分公司也初具规模。 她和沈瑯彼此陪伴彼此照顾，感情也更进一步地发展，如爱情和亲情水乳交融，水到渠成，稳固而坚定。 这个时候，叶明雪才觉得自己真正意义上完成了这次重生。 和前世相比，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学业有成，事业有成，婚姻顺遂。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叶明雪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半个月前，叶明洁打来电话，秦亦钦的工作发生变动，她要带着秦曼曼一起离开所在的城市，国内的艺术品公司就顾不过来了，希望叶明雪能回去。 沈瑯也不能长期长时间的留在国外，一直都是来回地飞。 叶明雪心里明白，他根本就不需要出国进修，完全都是为了陪她！Ъiqikunět 所以和沈瑯一商量，就准备回去。 至于国外这边的分公司，暂时先交给了副手打理。 三年的时间，物是人非。 叶明雪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农村傻丫头。 回到国内已经是下午三点，叶明洁带着秦曼曼来接机，沈瑯随即赶回沈氏集团处理事务，留下叶明雪和叶明洁姊妹两个。 秦曼曼已经六岁了，比之前瘦了一些，见了叶明雪仍旧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家里出事儿了”，沈瑯一走，叶明洁就匆匆对叶明雪说，“大志打电话来，说咱娘进医院了。” 三年，叶明雪没有家里的任何消息，还一度以为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改了性子。 “江山易改，”叶明洁撇撇嘴，“自从化肥厂卖了以后，这两口子就没少和咱娘吵架！”筆趣庫 “化肥厂？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半年前的事儿了，”叶明洁说，“生产出来的化肥往外地卖不出去，就在本地便宜卖，结果撒到地里之后，庄稼当天就蔫吧了，影响恶劣。叶大志赔钱不算，还得坐牢。” “这么严重？”叶明雪也微微有些动容。 “嗯，”叶明洁点头，“一听说要坐牢，艾文文就闹着要离婚，人家说她这个副厂长也跑不了，这才消停。” “然后这两口子就一块找咱娘，和咱娘闹，咱娘也是糊涂，仨人一块儿跑到禄村找我婆婆去了。”叶明洁叹了口气，简明扼要说明事情经过，“从我婆婆那里想联系曼曼她爸爸。”biqikμnět 叶明雪很是无语。 “这……不会影响姐夫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叶大志和艾文文的事，那可是实打实的犯罪！ “他们没联系上。”叶明洁说，“我婆婆又不傻。” 那倒是，秦婶睿智而明理，断然做不出逼着自己儿子自毁前途的事。 “这俩人，恼羞成怒，还没出大门口就跺着脚宣布和我断道儿，”叶明洁苦笑，“咱娘竟然啥话都没说。” “啊？！”叶明雪瞪圆了眼睛。 前世的事情又要重演吗？(http://.suya.cc/70/70168/ ) 第525章 怀孕了 “他们就是想吓唬我，真断道儿他们还舍不得！”舍不得秦亦钦的身份地位！ “听说他们回了龙黑村后又去找了咱四叔，咱四叔这些年和周围村里很多人都熟，通过他和那些人说清，答应多赔钱，这才没有坐牢，改成了拘留。”https:Ъiqiku “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艾文文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大概好像是说你和咱四叔联合起来坑她什么的，你坑她什么了？” 叶明雪莫名其妙，一脸无辜。 “和一块地有关。”叶明洁尝试着提醒她，“塚子地。” “塚子地？卖出去了？”叶明雪一下子想到了前世的事，塚子地被一个从龙黑村走出去的土豪买下来作为墓地，不少钱呢。 离开龙黑村的时候，这土豪还没出现，她还以为她前世的命运走向被改变，这件事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呢。 想不到，在她出国的这三年中，还是发生了。 叶大志和艾文文知道以后，气疯了！ 这塚子地，一开始是分给他们家的！那笔巨款，也应该是他们家的！ 当场和叶志强一家子翻了脸，回去以后又开始和刘凤竹又哭又闹，大骂叶明雪没良心，胳膊肘往外拐，都不提醒他们要塚子地。 远在国外的叶明雪就这么躺枪了。 “咱娘也是的，就想找你，可没你的联系方式，就找我。正巧赶上沈瑯在国内，就接了她的电话。” 可沈瑯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叶明洁皱皱眉，因为在刘凤竹给沈瑯打过电话之后，突然就偃旗息鼓，叶大志两口子也没再找她和秦亦钦，直到今天上午。httpδ:Ъiqikunēt 那个时候叶明雪还和沈瑯在飞机上。 艺术品公司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一放，姊妹两个带着秦曼曼坐火车赶回老家。 叶大志和艾文文两口子在电话里说的挺严重的，刘凤竹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去得晚了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飞机只能坐到省会城市再倒省内长途客车，长途客车再倒公交到市区，从市区还要再做车到县城，所以叶明洁提前就买好了火车票。 在火车上的时候，叶明雪还是给沈瑯去了电话，结果信号不好，最后改为编辑短信。 叶明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志两口子你也知道，这东西最好别给他们看见。” 看见了就得要！ 叶明雪点点头，她心里有数。 然后又略微带些埋怨地说：“咱们家的糟心事，你怎么还把他牵扯进来了？” 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叶明雪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怀孕了，走到哪里他都不放心。” 果然，下火车的时候沈瑯的电话就打进来，信号还是不太好，就两句话：“在车站等我，不许自己行动。” 叶明洁还处在叶明雪怀孕的巨大震惊中，立刻就开始懊恼自责后怕：她这个亲姐姐，怎么就没看出叶明雪没穿高跟鞋，衣服也很宽松呢？ 一看就是怀孕了呀！ 她怎么这么粗心呢！ 这一路火车，长途跋涉的，就算是卧铺也遭罪啊，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她对得起谁？！ 叶明雪反过来还得安慰叶明洁：“月份还小，没事的。” https:Ъiqikutp://.suya.cc/70/70168/ ) 第526章 她已经尽力了 叶明雪没告诉叶明洁，在接到叶明洁的电话她准备回来之前，沈瑯是多么地紧张，光是找医生询问注意事项就足足一个半小时！ 当时她还说：如果沈瑯实在不放心，她就不回去了。 可沈瑯说，他不想让孩子出生在国外，也怕等月份大了再回去怕更不方便。 至于艺术品公司的事，他不干涉。 但是不想大姐因此自责，叶明雪也就没提。 出了火车站，信号还是不太好，叶明雪就琢磨着出了站再告诉沈瑯她下了火车，结果一出站，就看到沈瑯斜靠着一辆出租车，正等着她呢！ 叶明雪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瑯接到叶明雪的短信之后立刻坐飞机赶过来，然后从省会直接打车，比叶明雪和叶明洁还先到俩小时。 早知道叶家出了这样的事，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叶明雪一个人丢给叶明洁。 他利用这半小时找好了宾馆，再打车到火车站来接叶明雪，然后询问叶明洁去哪里。httpδ:Ъiqikunēt 叶明洁和叶明雪的情况不一样。 叶明洁在禄村还有三间房，有个落脚的地方，他和叶明雪却没有。 至于娘家，估计那老宅子也回不去。 就算叶大志两口子同意叶明雪回老宅子，估计也不会帮着收拾，叶明雪还怀着身孕呢，他自己也不太懂这些，谁弄？ 还不如住宾馆方便。 叶明洁不能过家门而不入，自然是要带着秦曼曼回家去的。 出租车送叶明洁和秦曼曼母女两个回禄村，沈瑯就带着叶明雪进了宾馆。ъiqiku 沈瑯忙前忙后，安顿叶明雪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两个人打车赶去龙黑村的卫生院。 刚到卫生院的大门，就看到叶大志和艾文文黑着脸从大门内走出来。 不是说刘凤竹生病了吗？ 叶明雪有些疑惑，就听到两个人身后传来叶明洁悲凄的哭声：“娘啊——” 刘凤竹没了。 就在十分钟前。 叶明雪终究是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也没能改变她前世的命运。 叶明洁虽然比沈瑯和叶明雪早回来，但是却没有直接来卫生院，而是回了禄村，把秦曼曼交给了秦婶，然后才赶过来的。 也就比叶明雪早来一会儿，只赶上刘凤竹咽下最后一口气儿。 沈瑯赶紧扶住她，怕她承受不住。 可叶明雪出奇地平静。 毕竟前世经历过一次了，该哭的，也哭过了。 到如今，她连遗憾都没有多少。 毕竟重生以后，她为了改变刘凤竹被艾文文气死的命运，也做了很多的努力。 可惜呀…… 她已经尽力了。https:Ъiqiku 尽力到筋疲力尽。 重生一次不容易，她不想再一次搭上自己的一生，搭上自己的命。 刘凤竹生了她一次，她的命，还她一次。 看到叶明雪，艾文文捅了捅叶大志。 叶大志就走到叶明雪面前，高声埋怨：“你怎么才来？连咱娘最后一面都不见？你说你嫁那么远……” “合同。”沈瑯立刻把叶明雪护到身后，冷冷地出言提醒。 艾文文见状，立刻跳出来：“没生她？没养她？她当闺女也不能没良心！老太太病了好几年，凭什么光指望我们两口子伺候？”(http://.suya.cc/70/70168/ ) 第527章 人生无常 刘凤竹的住院费一共花了三百多块钱，叶大志觉得，应该四个闺女均摊。 因为他和艾文文两口子伺候刘凤竹了，伺候的人就不应该再拿住院费。 堵着卫生院的大门口，三个闺女不拿钱就不让她进去。 如果不是叶明洁来的时候刘凤竹正咽下最后一口气儿，这两口子都在病房里，估计这会儿被堵在卫生院大门口的人就是四个。 沈瑯护着叶明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当初叶大志签字又按了手印的合同：“我可以凭这个东西告你。” 当初把化肥厂转给叶大志，条件就是叶大志要代替叶明雪伺候刘凤竹和叶志民。 所以，就算叶大志现在伺候了刘凤竹，那也是替叶明雪伺候的，他自己反而成才是那个没伺候刘凤竹，该均摊住院费的。Ъiqikunět “没天理了啊……”艾文文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但这两口子还是不让叶明雪和叶明静叶明华姊妹三个进卫生院的大门。 “你们干啥呢？别挡着大门口啊！万一有病人进不来你们负责啊？”卫生院的医生都看不下去了，跑出来拉开叶大志和艾文文。 然后又催着叶大志和艾文文赶紧办理出院手续，人都咽气儿了，总得入土为安，办理后事，不能一直停在医院。https:Ъiqiku 叶大志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外人一出声儿他就萎了。 艾文文说：“你们催啥，还不让人商量商量了？” 侧身让开，叶明雪和叶明静叶明华这才进了卫生院，见到了刘凤竹。 叶明洁跪在病床前已经哭红了眼睛，嗓子也哑了，叶明雪过去把她扶起来，转身的时候蹭到了蒙在刘凤竹身上的被单子，刘凤竹的手腕子就露出来。 叶明雪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手腕上有一片淤青，手背上还有三道指甲抓的痕迹。 她猛的转身，一把掀开了刘凤竹身上的被单子！ 刘凤竹脸色发青，瘦的都脱相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两颊干瘪，皮包着骨头。 艾文文一见，突然就大哭起来：“娘啊，你咋就走得这么急呀，操劳了一辈子，好几天吃不下喝不下，最后连口饭都不吃就这么走了……” 一唱三叹，让众人明白了刘凤竹瘦得脱相的原因。 眼前的刘凤竹，和前世这个时候的刘凤竹在叶明雪眼前重合，合二为一。httpδ:Ъiqikunēt 比起前世，刘凤竹过世延迟了两年多，过世时候的场景却是如此相似。 刘凤竹的遗体被拉回了老宅子，堂屋清空，摆上灵床，大娘梁英赶来，在东里间屋，张罗着买白布扯孝带子等事宜。 大伯叶志国则是和叶志民叶大志父子商量报丧的事，刘凤竹娘家的人，几个闺女的婆家，艾文文的娘家，各种亲戚朋友都要通知到。 忙忙碌碌，人来人往。 恍惚地，叶明雪想到了她重生那天的场景。 红事，白事，人生无常。 三个姐姐要回婆家去，等报丧的人去了再正式过来，就剩下叶明雪。 叶明雪没地方可去。(http://.suya.cc/70/70168/ ) 第528章 太会演戏 艾文文也不说给叶明雪和沈瑯收拾个地方暂住，只忙着在有人来吊唁的时候呼天抢地地哭丧。 最后还是李翠翠和叶志坚看不下去，安排叶明雪住到他们在县城的房子。 沈瑯包了出租车，这几天专门接送叶明雪，顺道也捎着李翠翠和叶晓芸回县城。 叶晓智在外面上学没回来，学业为重就没通知她，而叶志强这几天要一直帮着忙活，暂时住在村里的旧房子里。 怕叶明雪心里难过，沈瑯一路上都在握着叶明雪的手。 “我现在连个娘家都没有，让你看笑话了。”叶明雪反过来对沈瑯歉意地笑笑。 回到龙黑村了，反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筆趣庫 沈瑯大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有些意味深长：“将来咱们的女儿，一定不会这样。” 李翠翠本来看向车窗外，听到这话忍不住侧了侧头，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对叶明雪照顾更加细致周到了。 报丧的人知道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才到，叶明雪自然也就去得晚，被艾文文一通白眼挖苦。 什么有钱架子大啦，什么出了门子不认爹娘啦，什么白养这么大啦。 叶明静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谁说四叔是本家，不用去报丧的？不报丧你让四妮儿怎么来？” 艾文文现在有点儿怕叶明静，立刻改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出门的闺女就该去婆家报丧，婆婆还得给准备东西呢！” 出门的闺女，如果娘家这边有丧事，在报丧之后，要先去给婆婆磕头，中间一句话不说，然后婆婆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给准备披布，然后再去亲近的本家走一走，也是进门磕头不说话。筆趣庫 那些本家的婶子大娘嫂子的，到时候就会组团去吊唁，同时会有两个亲近的妯娌，在出殡当天左右搀扶着。 而这些，叶明雪都没有。 叶明静说：“准备东西也不是给你！” 艾文文被怼了一下，怔了怔，突然一扭身跪在刘凤竹的棺材跟前：“我的娘啊……” 又哭上了！ 叶明静有理也闹了个没理，还憋屈地说不出什么来！ 闺女和媳妇都是要陪灵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如果有人前来吊唁，媳妇这边要挨个儿向前来吊唁的人磕头。筆趣庫 叶明雪看着艾文文哭天抢地，两三个人都扶不起来就觉得讽刺。 太会演戏了！ 不止叶明雪，就连叶明洁也忍不住皱眉，趁着没人吊唁的间隙，小声地询问身边的叶明华。 闺女在棺材的西侧陪灵，姊妹四个是按照长幼顺序排成一排，叶明洁的右侧没人，左侧是叶明华，和叶明雪中间隔着两个人。 叶明雪右侧是叶明静，左侧挨着大伯家堂姐，这两个人都能帮助照应她，所以跪得还不算太辛苦。 叶明洁接到的消息是刘凤竹病重在医院，结果刚回来人就咽气儿了，她要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比如得了什么病，住了多长时间的院，谁伺候的，等等情况。 叶明华轻轻摇头，她比叶明洁知道得还晚，也懵着呢。 叶明洁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http://.suya.cc/70/70168/ ) 第529章 叶明雪所谓的婆家人 叶明静压低了声音：“……艾文文不让我们回村，不让进门，更不让见人，光让拿钱，拿东西。” 这情形，和前世一模一样。 叶明洁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进来吊唁，对话也就停了。吊唁完毕，艾文文站出来，挨个儿给这些人磕头，哭得悲痛欲绝，好像都要昏死过去一般。 停灵三天。 第三天的中午出殡。筆趣庫 出门闺女的婆家人这个时候也是要来的，吊唁，同时还要有两个妯娌专门搀扶着，送到村口，接下来到坟地的一段路这出门闺女才是自己走的。 叶明洁和叶明静婆家都有一个嫂子，再找个堂嫂也就够了，叶明华就不用说了，上面五个嫂子呢，唯独叶明雪孤孤单单的。 沈瑯情况特别，没有人来吊唁，也没有嫂子能搀叶明雪。 叶明洁就看向叶明华，想和叶明华商量着，五个嫂子呢，先“借”给叶明雪两个。 叶明华小声说：“那我和她们商量商量去。” 悄悄站起来，就去找她的妯娌们。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听到了门口的鼓声。 龙黑村的风俗，闺女媳妇这些女性亲人在堂屋里陪灵，儿子，侄子这些男性却亲人则是在院子里的灵棚下。 门口摆一面鼓，有人专门负责，如果前来吊唁的是男性，敲一下鼓，如果是女性，就敲两下。 两下鼓，代表来的是女性，这个时候屋里的闺女媳妇们就要跪好，放声哭，同时儿媳妇也要准备好给来人磕头。biqikμnět 一大群人，足足有二三十号，堂屋里都站不下了，有几个甚至连门台都上不去，在门台下面。 都是妇女，却有些面生。 艾文文吓得哭声都顿了一下，等下难道要磕三十多个头吗？ 这些人，她也不认识。 可不认识也不能说，更不能问，还得做出一副特别悲伤的样子，哭得嗓子都快岔劈了。 孝子头，满街流嘛。 前面提过，如果家里有父母过世，戴着孝的儿子在街里，别管认识不认识的，也不管岁数，只要有人和他说话，那就得磕头。 这儿媳妇磕头也是一样的。 只要是来吊唁的，别管大小辈儿，都得挨个磕头！ 有人不计较，磕两个头就把人拉起来，有人计较，如果在吊唁的时候那家的儿媳妇不给她磕头，数落这家儿媳妇不孝顺不懂事都是小的，都能因为这种事情结仇！ 这些人也不拉艾文文，就看着艾文文一个个地磕头磕过去，从屋里一直磕到屋外，直到门台下面的几个人也都磕过之后，才算完。筆趣庫 艾文文站起来的时候，都快站不住了。 身后两个堂嫂赶紧扶了她一把，还没进屋，门口再次传来一声鼓响，紧跟着一队人进来，顿时整个院子都满了。 这次轮到叶大志了。 叶大志都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头了，从院子里的灵棚下面，一直磕到门口外面的大街里！ 后来叶大志和艾文文在查看礼账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也都上了礼，名字沈一，一直排到沈四十八！ 用脚指头琢磨都知道是沈瑯捣的鬼！ 这些，都是叶明雪所谓的“婆家人”！(http://.suya.cc/70/70168/ ) 第530章 说的在理 送殡的时候，搀扶着叶明雪的，也是这些妇女中的两个。 这些妇女还着抢着，还轮流给叶明雪披布，到最后叶明雪身上都挂满了，挂不下了，这才算完！ 叶明雪也知道是沈瑯干的，估计又是花钱雇的人。 也就他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出殡回来的的路上，叶明雪一直都在提心吊胆。 前世刘凤竹出殡，回来的路上叶明洁就和叶大志翻了脸，叶大志宣布断道儿，两个人多数年都没有来往！ 翻脸的原因呢，是因为叶明洁发现刘凤竹身上有被指甲挠破的痕迹，人也瘦得厉害。 虽然表面看起来干净整齐，但是指甲缝里，皱纹缝隙里还是藏着不少泥垢。Ъiqikunět 艾文文是个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结果这一天居然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一般情况下，三天出殡，第四天圆坟儿，然后就是满一个月上坟烧纸了。 从坟上回来之后，艾文文准备了饭菜，招待四个闺女，叶志民兄弟四个以及堂兄弟们。 饭桌上，叶志国端起碗，又放下，清清嗓子，开口开口：“大志，还有明洁，二华三静，还有四妮儿。” 他把人挨个叫了一遍，又扫视一圈，这才继续开口：“没你们的娘了，现在就剩下你们爹一个人，你们姊妹几个，有什么打算？” 叶明雪一听就明白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 没人说话，更没人端碗吃饭，就连端起碗来的，也悄悄放了下来，都竖起耳朵等着这姊妹几个开口说话。 叶志国等了片刻，将目光落在叶明洁身上：“明洁，你是老大，你先表个态吧！” “我大姐是头大的不假，可她也是出了门的闺女，出了门的闺女不好插嘴娘家的事儿吧？”叶明洁还没说话，叶明静就有些听不下去了。httpδ:Ъiqikunēt 叶大志和艾文文这两口子之前打着刘凤竹生病的旗号，向她们要东西要钱的时候，不让她们探视的时候，可没见叶志国这个当大伯的出来说句公道话！ 所以，叶明静不服气，不管叶志国说什么，她都不服气。 欺负老实人不是？ 叶志国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他哼了哼，仍旧盯着叶明洁，等着叶明洁开口。 叶明洁想了想，就要说话，被叶明雪抢了先：“大伯，我大姐是军属，要随军的，大姐夫一调动她就得跟着走，有些事都做不了主的。”筆趣庫 “就是，”叶明静附和，“我们都是出了门的闺女，人家家的媳妇，很多事儿都得考虑婆家的意见。” “婆家也不能不让你们管爹娘吧？！”叶志国有些火大。一点儿大家长的威严都没了。 但他到底还要顾忌一下秦亦钦。 听说那个穷小子在部队混得如鱼得水的，都当了大官呢，他可不是叶大志那糊涂蛋，针鼻儿大的心眼，光看得到眼前那点子好处。 就秦亦钦那种，只要稍微帮忙说句话，他俩孙子将来要是参军肯定也是前途无量的！ 这个时候，还不围着叶明洁一些等什么时候。 本来他是打算先给叶明洁制造一点儿麻烦再帮着她出头的，现在看来，只能改变计划了。 所以，叶志国的话锋就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叶明华：“四妮儿说的也在理，除了明洁，你就是最大的，二华，你的意思呢？”(http://.suya.cc/70/70168/ ) 第532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叶明洁希望刘凤竹能顺利出殡，这才一直隐忍着没发作。 艾文文有些恼羞成怒，上来就推搡叶明洁。 叶明静一看艾文文动手，冲上来护着叶明洁，叶明华吓得往后缩，叶明雪顾忌着肚子，往旁边躲了躲，可艾文文偏不放过她，被叶明静搡了一把，扭头就冲着叶明雪过来。 四个闺女，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叶明雪！ 明明那么有钱，不帮衬娘家就算了，还算计她和叶大志，给个厂子还要什么合同！https:Ъiqiku 化肥厂在他们手里效益越来越差，她让叶大志联系叶明雪，哪一找到人了？ 还出国，简直浪费钱，有那钱出国怎么不给他们两口子？ 沈瑯在门外听到动静不对，赶紧进门，就看到艾文文疯了一样要撞叶明雪！ “四妮儿！” 沈瑯一个箭步冲进来，先伸手臂挡住艾文文，随即就把叶明雪护在怀里，轻声问：“你没事吧？” 艾文文没想到沈瑯会冲进来，愣了一下，突然就跌坐到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我的胳膊断了啊——”Ъiqikunět “你怎么打人呢？”叶大志急眼，“一个女婿跑到老丈人家撒野？欺负我们家没人了啊！” 挣开叶明洁和叶明静，冲出去拎了把铁锨进来，冲着沈瑯就拍过去！ 沈瑯搂着叶明雪身子一侧，就躲开了叶大志的铁锨。 叶明洁和叶明静见状，赶忙去拉叶大志，不能真看着他红眼蒙子似的把人打个头破血流吧？ 叶大志现在和叶大奎的关系不错，嚷嚷着沈瑯欺负叶家人，叶大奎也就冲了进来，叶二良和叶三阳拉都拉不住他！ 屋子里乱成一团！ 沈瑯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抬脚踹开叶大志，手肘顶开叶大奎，护着叶明雪就往外冲！ 叶明雪有些恍惚。 眼前的场景和前世的一些场景再次重合。 只不过，那个人从秦亦钦换成了沈瑯。 前世秦亦钦没有参军，参加了这次葬礼，她的婚姻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苗乐田并没有在刘凤竹的葬礼上露面。 这一次，秦亦钦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出现，而她的身边多了沈瑯。 就好像前世秦亦钦护着叶明洁一样，沈瑯护着他，从叶家的老宅子里冲到了大街上。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叶大志和叶大奎为首的叶家子侄。 叶明洁和叶明静追了出来。 艾文文追在她们俩身后，在后面是呆愣愣的叶明华。 “断道儿，我没你们这样的姐姐妹妹，没你们这样的亲戚！”叶大志大吼。筆趣庫 得，前世只和叶明洁一个断道儿，这次一下和叶明洁，叶明静，叶明雪三个人断道儿。 就剩下一个叶明华。 还真是和前世不一样了呢！ 叶明雪突然很想笑。 讽刺，太讽刺了。 她记得，前世叶大志宣布和叶明洁断道儿的时候，她还劝过叶明洁来着，让她不要太得罪娘家人。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不过，她为什么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呢？ 断道儿，断了好啊！(http://.suya.cc/70/701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