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替反派皇子养崽[穿书]》 1.小胖崽—相国寺集市 1小胖崽—相国寺集市 初冬的寒气来得悄然而迅猛,南郊城外已是树叶凋敝、万物枯寂之象。大清早城外的河流蒸腾起寒冷的雾气,不少农夫、货郎挑着担子,推着货车,装着满满的物事,进城赶个早集。 今个又是冬月初一,内城里的相国寺开放交易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寺里寺外大小商贩就占好了位置。 相国寺大门前的摊位,挂着一长溜笼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鸟雀,还有些凶猛的鹰隼。地上小箱子里铺着碎布,装着一窝一窝的小奶狗小奶猫是最常见的。有时候运气好,狐狸崽、小豹子、猫熊、孔雀之类的珍禽异兽也是能遇上的。 沈初背着一个大竹筪子,左肩上站着一只体态浑圆、体重超标的鸡崽,右手牵着一个两岁多玉雪可爱的娃娃,终于到了相国寺门口,叹气道,“崽崽啊,因为你今天赖床,爹爹又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呢——” 两岁半的胖崽崽左手牵着自己爹爹,右手举着一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小嘴嗷呜一口,露出几颗幼嫩的乳牙,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鼻子小嘴巴都啾到了一块。听到爹爹的指责,毫无负担地直接甩锅道,“爹爹赖床!” 沈初看着自家儿砸的小模样,还能咋办,只能一把抱起自己的胖儿砸,狠狠在他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急忙甩着自己的两条小胖腿不干了,着急道,“崽崽长大了,自己走!” 沈初将小家伙放下来,作为一名宠崽的爹爹,基本不会拒绝任何合理的要求。 还没迈进相国寺的大门,沈初就感觉手里的崽崽拖不动了,停住脚看见小家伙站在一个摊位前迈不开小胖腿了。 小家伙仰起小脑袋,小胖手指着道,“猫猫,猫猫——” 沈初一脸无奈,“家里已经有前年你要的一只黑猫、去年你要的一只橘猫,还有上个月你来要的一只白猫了,不能再买猫猫了——” 小家伙锲而不舍,执着道,“猫猫,猫猫——”把剩下的包子三两下塞进小嘴巴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拉着自己爹爹往那边过去。 沈初还在坚决摆明态度,“今天一定不能再买猫猫了!” 然后他愣在了那,天啦噜,小胖崽指的压根不是猫猫,而是一只熊猫幼崽,不过捧手大小,正趴在自己的小窝窝里睡觉,整个摊成了一张起伏的小肉坨,还是肉嘟嘟的那种。 沈初和自己的小胖崽一个样,也走不动路了,巴巴地到商贩跟前道,“这猫熊幼崽多少钱?”biqikμnět 商贩瞅了他一眼,不太热情道,“十两银子,一口价,不接受还价!” 沈初摸了摸荷包,只有五两多碎银。十两银基本上够寻常百姓家一年开销了,沈初觉得自己带五两银出门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以前买的猫猫狗狗也就百来文一只了不得了,有时候只要长得肉嘟嘟可爱点,小家伙向来是不拘品相的,十来几十文都能买到一只。 哪知道今天出门,竟然能遇到一只猫熊幼崽。作为一个穿过来的现代人,沈初体内熊熊燃烧着对国宝的热爱之魂,十两银算什么,就算是百两银那都是良心价啊! 沈初激动道,“大哥!你看我这银两没带够,我给你一两银定金,等到天黑之前我再给你不足剩下的银两,你给我把这猫熊幼崽留着成不?” 商贩斜眼瞅了瞅一大一小,心里迅速有了计较,这猫熊幼崽不好养活,小时候要吃奶,长大了要吃竹子,每天好吃懒做的,动都懒得动一下,看起来也不够凶猛威风,以往好不容易捉到个,往往要砸手里好长日子也不见得能碰上买主。当然,这萝卜白菜都各有所好,运气好能碰上个不差钱又偏好猫熊的主,还是能赚一笔的。筆趣庫 盘算过后,他换了副笑脸道,“瞧公子诚心,小公子又这么可爱,我就收了定金,给您把这猫熊幼崽留着嘞——” 两相都很满意,除了眼珠子都快黏在猫熊幼崽身上的小家伙外。沈初耐心地和自己的胖儿砸讲道理,“崽崽啊,爹爹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我们去摆摊摊,卖到钱钱后就帮你把小猫熊买回家好不好?爹爹都给这叔叔说好把这小猫熊给你留下了。” 商贩很乐意配合,朝小家伙笑着点了点头,瞧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还特想上手摸一把。 小家伙傲娇地扭过了小胖身子,伸出两只胖胖的小胳膊要抱抱,接受了自家爹爹贫穷的事实,表示自己是个很讲道理的小胖崽。 只是被自己爹爹抱起来后,还是忍不住趴在爹爹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窝窝里被自己预订的猫熊幼崽,嘴里还唆着自己的小手指,一直到看不到为止。 这么一耽搁,相国寺庭院的好位置早没了,卖草席、弓箭、马鞍、辔头、果脯、腊肉之类的早早占满了位置,两边走廊上也是各种卖绣品、珠翠、头面之类的,大多还是中年妇人。 沈初背着大竹筪,手里抱着小胖崽,肩上顶着胖鸡仔,只能再朝后走。过了寺内大殿,后面摆着许多书画和古玩摊,还有些卖香料、土特产、药材之类的。 沈初还瞧到了个熟人,高兴地过去打招呼道,“范大哥,你也这么早来摆摊啦?” “早知道你也来就让你提前给我占个地啦——” 范庸是江陵府人氏,如今在太学读书,比沈初要大上一两岁,租下沈初家隔壁院子已经一年有余了。家里并不算太富裕,时常会来相国寺集市上卖点自己的字画,然后淘换点其他书画回去,或者贴补点家用。 相国寺像范庸这样的书生还不少,但大多数都要面子的很,秉持着一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傲气,觉得自己折身到这地来卖字画,和那些贩夫走卒混作一堆,简直是丢了孔夫子的大脸,通常都不好意思得很,字画都是随便给价就卖,都不肯多一句讨价还价。 范庸和其他书生不同,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态度。所以平常沈初多喜欢和范庸接触,觉得这人沉稳可靠,又是真正有学问的。 范庸笑道:“你不是很久都没来相国寺摆摊了吗?” 边逗弄小家伙道,“崽崽真厉害,这么早起来跟着爹爹摆摊——” 小胖崽忍不住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 “我分你一半地,就在这摆着吧。” 沈初看了两边一个卖药材一个卖土特产的,都是利害得很,看范庸是个书生好欺负,摊子铺得老大,都快把他挤得没地了。 沈初笑了笑,“不碍事,我往后面再走走看看,后廊那块应该还有空。” 范庸无奈地笑了下,“也成,反正你不在意这些——” “嗯嗯,晚上范大哥记得等我一起回家哈。”说着从竹筪子里掏出一罐蜜饯,“拿着一天打发打发时间。” 范庸也没和他客气道,“甜的我不太爱吃,有咸豆花没,来一碗就成——” 沈初把竹筪子放地上,流利地掏出一个小陶碗,舀了一碗嫩豆花,再舀一勺肉酱,撒上葱花、焦脆的黄豆粒,飘香四溢,边上几个商贩都忍不住勾着脖子瞧。 不少人凑堆窃窃私语道,“这不是明月楼的芙蓉豆花吗?!这小伙子怎么会有?!” “这你就不知道啦,这芙蓉豆花是甜口的,嫩豆花上一点红豆和枸杞,看起来就跟出水芙蓉一样,所以叫芙蓉豆花呢——这个啊,叫作咸宝豆花,这咸宝就是指那肉酱,和着那葱花、脆黄豆,拌一拌,几口下去,那滋味绝了咯——” 旁边一壮小伙羡慕道,“大叔,瞧你这样是吃过的咯?” 在那侃侃而来的大叔得意道,“那当然,这芙蓉豆花和咸宝豆花都不过百来文一碗,这豆花嫩得,连御膳都不过如此,怎么能不尝一下——” 周围几个小贩被勾起了馋虫,忍不住凑过来道,“这位小哥,你这豆花怎么卖啊?” 沈初笑眯眯道,“一碗五十文,免费送个陶碗勺子——” 还在回味豆花滋味的大叔惊道,“哟!这么划算,不会是假的吧?话说这明月楼磨豆花的功夫可是止此一家——” 那壮小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沈初给他芙蓉豆花和咸宝豆花各来一碗,还将就芙蓉豆花的碗去装咸宝豆花,少要一个碗和勺子,让沈初给他便宜了五文钱。 两碗豆花哗啦啦下肚,壮小伙惊艳道,“天啦,豆花还能这么嫩这么滑,简直和我老家的豆腐不像一个东西里做出来的——”说着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又摸了摸自己荷包,还是没敢再花钱多买几碗。 又有几个小贩凑过来咬咬牙买了几碗,那大叔也掏腰包来了一份芙蓉豆花,尝过后惊叹不已,连道和明月楼的一模一样。 沈初忙活的时候也没忘交待胖鸡仔给自己照顾儿砸,等到都弄完收拾妥当到后廊找摊位位置时,发现后廊都摆满了算命看相摸骨看风水的摊子,还有江湖术士在那卖各种大力丸和狗皮膏药之类。 但瞧着也怪,光照最好的东南角里就摆了个小摊摊,后面坐着个一身道袍的年轻人,坐在小马扎上后仰着身子翘着二郎腿眯眼睡觉,两边空地富余得很,周围摆摊的都像避着什么牛鬼蛇神一样,宁愿和别处挤着凑堆,也不愿在这空地摆摊。 沈初没管那么多,带着小胖崽,直接在东南角的空地上摆起了摊位。 作者有话要说:距上篇文完结一个月了,是时候开新文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穿书炮灰和大反派皇子的八卦故事甩卖啦,不要忘记收藏了哦~~~~ https:ЪiqikuΠet 2.毛团—未来纪元007号穿书系统 2毛团—未来纪元007号穿书系统 沈初一边慢条斯理地铺好摊子,一边在脑海和毛鸡道,“007,记得看着崽崽哈——” 007声音像三四岁幼童,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道,“我就是一个小鸡仔,你忍心这么使唤我吗?” 沈初看都不看它道,“你不是说你是未来纪元第7号穿书系统,数字越靠前越厉害,前4号都已退休,5号是逗比,6号是面瘫,四舍五入你就是最牛叉的系统吗?” 胖鸡仔得意地挺了挺自己毛绒绒的胸脯,“那可不?!” 小家伙高兴地抱住胖鸡仔,胖鸡仔一脸生无可恋地任小家伙肆意□□,明显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沈初对胖鸡仔还是很放心的,甭看它明显体重超标、体态浑圆,但是育儿保姆一职还是做得相当不错,这两年多来,每次他出门在外,胖鸡仔都帮了不小的忙,要不然一个闪神小胖崽被人抱走了,他得黑天黑地都找不回来。 沈初摆摊主要卖的都是豆花、蜜饯一类的吃食和香露、眉黛、口脂一类的妆饰,香露、眉黛和口脂之类的轻便又不占地方,但是蜜饯和豆花占地就大了去了。 旁边的年轻道士听见声响,微微睁开眼,仿佛不经意道,“哟,你这竹筪子跟百宝箱似的,看着不大,竟然能装这么多东西呢——” 沈初微微一僵,迅速跟没事人一样笑着打马虎眼道,“可不,我这竹筪子看着不起眼,能装的东西可不少——”反正别人真来看他的竹筪子也看不出什么明堂,谁知道他在里面会有一个异元空间。 就凭他这小身板,真要背一只装了这么多东西的大竹筪子,顶一只胖鸡仔,还要抱着自己的胖儿砸,那真是要了他的小命了。ъiqiku 年轻道士这才看清沈初的相貌,不由立马坐正了身子,睁大了眼,惊道,“公子相貌真是贵不可言!天庭饱满、鼻若悬胆、目若灿星,印堂有紫气萦绕,简直、简直是母仪天下的凤命啊!” 沈初一脸看着智障的嫌弃眼神,母仪天下的凤命?!再怎么看他也是个男人好吧?!而且他还是穿书进来的倒霉蛋炮灰,要靠辛辛苦苦挣生命值、牵绊值、财富值才能苟活于世呢—— 即使如此,等到明年开春,书中情节正是以他这个炮灰人物的死,拉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他要怎么躲掉这个死劫还是个大问题呢—— 想着又忍不住狠狠剐了胖鸡仔一眼,脑海里道,“哼,要不是你这个不靠谱的玩意,我沦落到这里吗?!你最好如你所说,是什么未来纪元最厉害的系统,能保住我和崽崽的小命,要不然我就算挂了,也一定拉你陪葬!” 胖鸡仔整只毛团虽然毛绒绒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讨好道,“哈、哈哈,崽崽这么可爱,我忍心看着他这么小就没了爹爹吗?!肯定不能啊——” “而且你想想,《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这本书里面,是不是压根没出现过崽崽这个角色?!这说明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啊,肯定不会有事的!” 沈初觉得也有道理。他穿来这个世界已经近三年了,除了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在家里被人春风一度怀了崽崽,日子都过得很安稳。 现在想起来,他原本的生活已仿如隔世。想他原本只是个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学生,好不容易有个七天小长假,没日没夜看小说、打游戏,结果一天醒来,发现自己突然穿到了这个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的扑街文里,还绑定了一个代号007、外形胖鸡仔的系统。 这个《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刚好是他七天小长假一口气看完的小说,其实人物设定、情节都不错,只是到了最后主角、反派全死光光,也没啥引人入胜的感情戏份,所以数据直接冷穿地心,不扑街就怪了。 007告诉他,因为整个次元空间数据过载,如果不能改变原小说扑街的结局,那么这本小说里的世界就要被系统作为垃圾数据清理掉。 而沈初作为为数难得的真正喜爱《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的读者,又恰好和书里面没活过三章但起到关键推动作用的炮灰重名,被系统选择穿进了《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的世界,负担改变世界走向、不被作为垃圾数据清理的命运。https:ЪiqikuΠet 沈初:呵呵,您嘞可真看得起我呢——没活过三章的炮灰,再怎么关键他还是炮灰!可是他有的选吗?!007告诉他在原本但是世界里他早猝死了,他要么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要么直接被三次元空间直接清理掉。 嘤嘤嘤,他有的选么?! 不过,三年过去,如今他已经是有崽万事足,所以他得更加努力地活下去才行!他还得看着自家崽崽长大成人、成亲生子呢—— 那年轻道士又忍不住凑的更近了些,似乎想要将沈初寸寸肌理、骨相气神都看清似的,良久道,“公子这面相,真是奇哉!万千丝缕缘是客,倏忽而至梦中来——仿佛不是此间人一般,奇哉怪哉!” 说着又摇了摇头,觉得像是自己弄错了,转眼又正经道,“不过来年开春,公子有一大劫,若是能平安度过,往后便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公子若是信得过贫道,不如结一善缘——” 沈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人说话云里雾里,但是竟能算出他明年开春有一大劫,而且那话里意思,好像能看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他心里满是疑窦,难道这人真有几分本事?!不由试探道,“不知道长有何化解之法?” 道士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贫僧号闲鹤,施主可称呼我为仙鹤道长。”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枚再普通不过、用黄纸叠的三角平安符,递给沈初道,“施主将此平安符佩戴身上,可在关键时刻保施主一命。” 沈初一言难尽地看着这道士,在脑海里和007道,“这人要么把我当傻的,要么自己是个傻的吧——你说我会信他吗?!就这么个平安符能保我一命?这原来书里的设定怕不是假的吧?!” 毛团也在那里煞有介事道,“的确,有本尊保护你,还用得着什么平安符——” 沈初:“呵呵,你确定你是保护我不是来坑我的?!” 毛团躺在摆摊的席子上,一副生无可恋样子任崽崽□□,假装自己只是个假的玩偶,“我这样任劳任怨给你带娃,还给你挣钱,你还怀疑我居心不良坑你,你还有良心吗?!”那如泣如诉的音调,如果不看外形,还真活脱脱怨妇一枚—— 沈初:······还真信了你的邪! 道士跟着沈初的目光看到了崽崽,越发震惊道,“小公子天生异相,额生总角,天生的帝王命格啊!” 沈初顿时惊得一身冷汗,一脸正色道,“我家崽崽乃一介凡夫俗子,道长切勿妄言,天家圣明,岂是你我可胡言的!” 道士自知失言,但又一脸不解,觉得自己怎么可能看走眼呢,眼前这小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旁边一些同行都乐得看笑话,他们早看这年轻道士不满了,觉得他道行没修到家,却是狂妄得很,什么都敢乱说,长点教训才好。 沈初不想道士再多言,着慌道,“这平安符我买了吧,道长要多少酬金?” 年轻道士一脸遗憾,一面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一面又觉得其中或有隐曲,看相算卦这种泄露天机之事,本就是折了福德、不该强求之事,他还上竿子、自以为是地拿出来跟显摆似的,难怪师父说他修炼未到家,让他到这喧嚣红尘中再走一遭。 他脸上带着些羞赧,浑身又冒着跳出红尘的坦然洒脱,看起来矛盾的很,但又奇怪的协调。 “这平安符,公子给贫道来碗芙蓉豆花就相抵了吧——” 沈初在脑海和毛团道,“果然是骗人的,能保一命的平安符才抵一碗芙蓉豆花?!哼,真当小爷是三岁小孩吗!”筆趣庫 007:“就是、就是!这穷道士一看就是骗人的!连最简单的骗人功夫都没修到家——” 但沈初也不想这道士再出惊人之语,真惹来麻烦就因小失大了,便拿了平安符,给道士换了一碗芙蓉豆花。 年轻道士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困倦洒脱的模样,大喇喇仰倒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几口喝掉了滑嫩香甜的芙蓉豆花,叹道,“这美味真是只应天上有,哪得人间寻啊!妙哉、妙哉!” 说着睁开眼,一直盯着沈初不放,那眼神就差直接写着,再来一碗! 这豆花虽然对这里的人们是个稀奇的美味珍馐,但对沈初来说还真是再普通不过,索性又给年轻道士添了一碗。 年轻道士白得了一晚,自是不好意思再要第三碗了,只得把他那套碗舔得宛如新生。 没多久天色大亮,沈初也顾不上其他了,即使他在后廊,摆的东西都格格不入,但是生意还是爆火,以前的老主顾瞧见他基本都跟遇见宝一样,什么东西都是抢着买,不消两个时辰,所有东西都一销而空,倒是后来的或是没找着他的顾客买不着了,像错失一座宝藏一样。 卖完东西,沈初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崽崽去寺门前把预定的猫熊幼崽给取货了。 临走前,道士忍不住道,“贫道张珂,号闲鹤今日一别,来日只能有缘再遇,不知施主是否方便告知姓名?” “在下沈初。”说完一手抱着娃一肩顶着胖鸡仔,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3.渣爹往事 3渣爹往事 沈初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三年了。到现在想起刚来时候的倒霉催,还是觉得这个穿书系统对他怀着莫大的恶意! 他在原来的世界因为熬夜猝死,而原身因为一场大病也没熬过去。其实这和原书《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的设定不符,沈初作为文里的一个炮灰角色,虽然在故事开始就挂掉了,但故事要从明年开春才开始。相当于原身挂掉的时间至少提前了三年。 那原身又怎么会早早就因一场大病挂掉呢?!这系统也太随意了吧! 毛团表示,它也不知道,它也很无辜,它只是作为007号系统来帮助宿主完成任务而已,而宿主任务是否完成,也与它们的业绩挂钩。 沈初:“那你自诩为未来纪元第一穿书系统,业绩应该很可观咯?”biqikμnět 毛团:“那当然!就看我这么萌萌哒,所有宿主当然都是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帝王将相——” 沈初:“迎娶帝王将相?!” 毛团:······一不小心把自己是个纯爱穿书系统的事实给暴露了—— 原身母亲是宁远侯沈容的妾,原是教乐坊的第一舞伎,据说年轻时那可是生得美艳无比,那身段、那舞姿更是汴京一绝,引得无数贵族公子哥儿为她失了魂,其中也包括沈容。 那时候的沈容也是汴京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儿,家世好、模样好,性情更是难得的温柔体贴,流连花坊那是常有的事。自打被李云娘的舞姿迷住后,更是各种情意绵绵、情深无悔。 沈初觉得李云娘就是一时信了这人的邪—— 沈容家中早有了正妻,还是江陵王氏的嫡幼女,长姐为当今的中宫皇后,家世不可谓不显赫,即使是宁远侯沈家,也只有将她供着的份。 本来以王氏嫡姐及江陵王家的身份,京城达官贵族子弟几乎都可以任王氏挑,宁远侯门第虽然还可以,但也不算多高,而沈容如此风流浪荡,对她来说实在不算良配。 但跟被沈容迷住的满京城的小姑娘一样,就算是显贵门第、天之骄女,一股心思想嫁给沈容的贵女不在少数,只不过王氏是其中性格够娇横、门第够显赫的,最后只她如了愿。即使王家尤其是王老爷子,对自己宠爱的嫡幼女的这门亲事,从头到尾就不满意。 成亲后初时沈容碍于王家的威势还能做做样子,与王氏如胶似漆、体贴温存,那个时候王氏也的确以为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觉得自己的坚持和选择果然没有错。 但没多久,沈容风流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到后来流连花坊都是常事,王氏也妒恨过、撒泼过,但是已嫁为人妇,还是自己坚持的,再怎么撒泼也没用了,然后沈容稍微对他温柔小意点,她便立马没骨气地又对沈容死心塌地。 因此,沈家自是决不允许沈容将教乐坊的舞伎迎进门的,即使是做妾也不行,但没想到李云娘竟然怀了沈容的孩子,而这时已嫁给沈容一年有余的王氏肚子还没有动静。 王氏本就对李云娘恨之入骨,没想到还被她捷足先登,先怀上了沈容的孩子,虽然只是庶子,但也是沈家的长子长孙,对性格霸道、出身显贵的王氏来说,简直都快呕出血了,恨不得生啖李云娘的肉。 最后沈容还是将李云娘纳进了门,但她日子也从没好过过。这男人,本来就是喜欢她在众人目光之中、舞台之上的惊艳之姿,一朝被纳进侯府做妾,本就没了自由,还被阖府上下唾弃,那姿态何止云泥之别。 刚开始沈容还能对她有几分迷恋,才会没多久又生下沈末,但沈容向来只有风花雪月,天生的风流薄情,得到了便只如蚊子血,时日一长便不屑一顾。 而沈容再給王氏几个笑脸,多点说几句温柔话,王氏便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 但对李云娘母子三人的磋磨,却是十八年都没断过,直到原身已满十八,在寻常府第早已婚配,甚至都是孩子的爹了,他也从未谈过一门亲事。 直到他们母子三人突然被赶出了宁远侯府。 其实到现在沈初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宁远侯府会突然将他们赶出去,即使王氏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沈家老侯爷还在,大的小的问题随王氏作主就算了,但涉及沈家血脉问题,又怎么会允许将他们赶出家门。 当然,在沈初看来,离开沈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母子三人还能更自由,他娘也能过得更好,虽然刚开始囊中羞涩辛苦了点。 他穿来时,刚好是最糟糕的时候,原身染了风寒高热不醒,李云娘每天靠做点绣品也只能给他买点药,连口粮都快没了。原身在侯府一直过得不太好,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又没能及时得到救治,就这么没了,便被沈初穿了过来。 但最坑的是,他才穿来的第一晚,身体也没痊愈,整个人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结果当晚被人掳走和人来了春风一度,等他醒来时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切好像一场梦,除了身体的异样,还有肚子里揣了个崽。 这简直是神坑啊!没看过穿书,第一天穿来就稀里糊涂被人睡了的。而且将他掳走的人又是谁,又是什么目的,一切不得而知。 第二天,他便得到了两千生命值。 沈初在原来的世界和书中这个角色同名,为了让宿主更有真实感,人设基本和原来的自己很相似,只是在各方面具体配置上都更优化了些,大概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没办法,现在读者的口味都是普遍的颜控呢。 而在原书里,炮灰本来就着笔很少,自然也留下了操作空间。筆趣庫 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些的确起到了不小的缓冲作用,就是这炮灰的悲催人设太坑了。 007将系统的规则都告诉了他,他作为穿来的异世界人物,会天然受到这个世界规则的排斥,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他每天生存都会耗掉1生命值,如果他肚子里的崽生下来,也每天要耗掉1生命值。 而生命值只能来自需要攻略的反派——云梦王朝的五皇子李狄,而且还很随机。比如,自从得到那两千生命值后,生命值就再也没增长过。 当然,沈初便也知道和他春风一度的就是原书中的大反派了,他肚里崽的另一个父亲。 沈初的心情是复杂的,毕竟凭着《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的描写,大反派五皇子这个人物,人狠话不多、杀人不眨眼,他、他怀上了大反派的崽,还要靠攻略大反派才能获得生命值,他很怂的好伐?! 沈初恨不得掐着毛团的脖子抓狂道,为什么要攻略的人物是大反派而不是他的主角弟弟?!他的主角弟弟那么呆萌的好伐,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哥哥了!让他做啥就做啥,生命值还不是手到擒来?! 007也很无奈,“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主角人设阳光正直,是这个世界再稳定不过的因素了,当然不需要攻略啦——但是反派就不一样了,破坏性极强,还不稳定,想要完成任务,预防这个世界被当作垃圾数据清理掉,当然要以大反派作为攻略人物啦——” 沈初: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呢—— 除了生命值之外,007系统还有财富值、魅力值、牵绊值三项。财富值是累积计算,所有挣到的铜板都按1计算,每累计五万系统就会随机抽卡发放奖励,也能用财富值购买系统里的商品;牵绊值按和这个世界的人物建立起的羁绊关系计算,牵绊值达到一定数值可以兑换特殊商品,比如他放在竹筪子里掩人耳目的次元空间;魅力值则是沈初人格魅力的计算,嗯,这个听起来也很随机,达到一定数值后可以兑换技能,虽然沈初也不知道这个技能是干什么的,到目前还没能兑换过。 沈初和反派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春风一度,就换来了两千生命值,还是能用好长时间了,他也便好久没有关心过,差点都忘了自己是需要靠消耗生命值生存的男人,还附加一个崽崽。 但过去三年,生命值只剩下一百多,不得不说他最近还是挺慌的。 这三年反派五皇子被皇帝派到了西凉边关之地,抵抗北胡部落的侵犯。边关不时传来捷报,五皇子在百姓心中威望很高。 不过五皇子母亲是北胡北胡和亲的公主,五皇子身上带有北胡人的血脉,所以皇帝才为其取名为李狄,也直接宣告了五皇子和皇位无缘。筆趣庫 五皇子这样的身份,在宫里肯定是尴尬的存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北胡人的血统,让他在一众皇子中军事才能格外突出,即使朝中将领都无人能及。所以在北胡部落连连侵犯边境,将领都束手无策后,皇帝便将五皇子李狄派到了边关。 沈初觉得很无奈,如果五皇子还不回来,他也只能带着崽崽去边关寻找目标人物了,还是小命要紧,只是他秋季才入了太学,不知道夫子肯不肯答应。 一路盘算着,沈初很快带着崽崽到了寺庙大门口。没想到拿着银子找到那小商贩想要取走猫熊幼崽时,这商贩却告诉他,猫熊幼崽被一个年轻公子给买走了。 崽崽听到后,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保佑宝宝这周申榜不会撞车~~~~ 4.再遇 4再遇 沈初看着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都快碎了,不由恼道,“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都给你付了定金,怎么还能把猫熊幼崽卖给别人呢?” 商贩虽有些心虚,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耐烦道,“人家出五十两银子呢?!还拿现阴!瞧你们这穷酸样,谁知道拿不拿得出十两银,要是拿不出怎么办,不就砸我手里了吗?!” 再说,就算拿得出,多出四十两银,送到眼前不赚就是傻子! “嘞嘞嘞,这一两银还给你,别说俺又占了你便宜!” 沈初看着怀里哭得哽住的崽,真是起得七窍生烟,但也没办法,知道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怪他手里没带够现银把猫熊取走。十两银和四十两银!都是做小生意混口饭吃的,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愤愤拿过银子,拍着小胖崽的背安慰道,“崽崽不哭,爹爹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 小胖崽立马止住了哭声:“糖、糖葫芦?!”爹爹说糖葫芦吃多了会牙疼,要隔好久才会给他买一支。 小胖崽高兴地点了点头,虽热抽气声还有点止不住。 相国寺集市里的人很多,沈初将小胖崽抱在怀里四处转,看到喜欢的合用的就买下来。 小胖崽舔着冰糖葫芦心满意足,毛团在他跟前跳来跳去,看起来好像对冰糖葫芦很感兴趣的样子。 小胖崽大方地把冰糖葫芦伸过去,毛团不客气地叼走了一个冰糖葫芦球。 沈初:“抢小孩子东西吃你也好意思吗?” 毛团:“那你咋不给我也买一支?!我也想吃冰糖葫芦啊——” 沈初:······你以为你真的是一只鸡吗?!一个系统要吃什么冰糖葫芦?! ······ 相国寺后廊,张道士又拦住了名年轻男人,激动道,“这位公子,贫道观你面相,日角隆准,紫气丰盈,实乃帝王之相也!”https:ЪiqikuΠet 年轻男人一身玄衣,上有暗金蟒纹,寻常人还真看不太清,但张珂视力岂是常人所及。 周围人看清这人相貌时,不由倒抽一口气,实在、实在是太过俊美,眉高目深,挺鼻薄唇,只是浑身透着一股见过血的肃杀冷厉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但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猫熊幼崽,怎么看怎么违和。 张珂还没接近,就被身旁的护卫拔刀逼停了脚步,大声喝道,“放肆!” 年轻男人微眯着眼,回身看着眼前形容不整的年轻道士,冷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道长看来修行还未到家——” 周围人窃窃私语道,“这人真是个疯子,早上瞧见个年轻男人说他是凤命,看见个三岁小孩说是九五之尊的面相,现在又看见个男人说是帝王相,哈、哈哈,这人真当皇帝家跟菜市场一样呢,随随便便碰上人就是皇帝皇后的,竟还说那男人能当皇后,不笑掉人大牙吗?!” “这人要不就是个疯子要不就是个傻子!” “哈哈哈,就是,一个卖豆花的当皇后,还是个男的,不是笑死人吗?!” “还随便拉个人就能说他能当皇帝,这话也能随便说哦,真不怕掉脑袋——” 张珂对一众人的嘲笑不以为然,但是觉得自己这运气也算是特别了,竟然在一天之内见到了两个皇帝一个皇后,这概率也太不可思议了些,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真没学到家算错了。 但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没看错,那两人面相都贵气逼人,还有红线相缠,只是令他不解的是,那带着孩子的男子又怎么会到相国寺来卖豆花呢—— 张珂本来就是生性不羁的方外之人,到汴京城来就是修行的,也懒得再多想。他是个孤儿,从小长在川蜀之地的青云观,师门之中属他天资最高,年纪轻轻就将师父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一众师兄弟中最得师父宠爱。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呆在青云观然后接替师父成为青云观的掌门,但师父告诉他,他红尘难断,须到红尘游历三年,若是三年之后还想回去,就回去吧。 他们这些勘破天机之人,都不能看清自己的命数。他从小未离开过青云观,对这天下山河和世俗红尘自也是好奇的,便孤身一人背着一个包袱,翻越千山万水,一路到了汴京。 没想到才到相国寺第一次摆摊,竟然就遇上了这等有趣之命格、这等有趣之人,暗道实在有趣,不枉他来这红尘走一遭。 其实他早看出了那年轻男子的身份。这云梦王朝只有皇子和王爷才能穿蟒纹,而年轻男子相貌又明显带有异域特征,除了当今五皇子李狄又还能有谁—— 李狄才回京城没多久,回来时也很低调,京中知晓的人并不多。 他在边关呆了三年,和北胡、西戎多次交战,立下汗马功劳不计其数,但因为其母妃是北胡部落的公主,还有皇后母族王氏在朝野的地位,一直也未得到过应有的认可。 这次回京,也是因为太子一党恐其在边关势力坐大,从而养虎为患,才千方百计将其召回京,并给他安排了一个虚衔。 如果李狄自己可以选择,他宁愿一辈子都呆在边关。 他并不喜欢如鸟笼一般的皇宫,也不喜欢京城尔虞我诈的朝堂争斗。在他看来只有井底之蛙,才会局限于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斗得你死我活,而从来不知道塞外的天地是多么的广阔。ъiqiku 太子一党既然给他安排了个虚职,他也乐得做表面功夫给别人看,回来后要么深居简出,要么学习做一个纨绔子弟招猫逗狗,所以在他把一只猫熊幼崽抱在怀里招摇过市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相国寺集市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卖的货物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只是逛着瞧着就让人很高兴。当然李狄除外,他觉得这里实在是太过嘈杂,若非耳目众多,做戏要做全套,他真想早点离开,只想图个清静。 突然,他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下摆,低头一看,发现是个三岁的小胖娃,胖乎乎的小手拉着他的长衫,仰着小脑袋糯糯道,“猫猫!”对李狄怀里的猫熊幼崽的喜爱和渴望溢于言表。 李狄俯身和小胖娃齐平,眼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你喜欢这只猫熊?” 小胖娃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因为经年混迹于沙场,李狄周身难免带着股连大人都胆寒的血煞气息,基本属于瞪一眼小孩子就会被下吓哭的类型,更别说小孩子主动靠近了。 他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多喜欢小孩子,在他看来小孩子太脆弱了,喜欢吃又喜欢哭闹,再麻烦不过,但是看着眼前的小胖娃,心里头一次觉得这样胖胖乖乖的小孩还蛮可爱的感觉。 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逗弄道,“这只猫熊是叔叔用银子买过来的,你想要的话用什么和叔叔换呢?!” 小胖娃正是沈初家的胖崽崽,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颗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李狄怀里的猫熊幼崽,胖胖的小脸蛋上充满了纠结。 最后忍痛割爱把自己只剩一颗的糖葫芦递给了李狄,“叔叔,我可以用我的糖葫芦和你换吗?” 李狄看着小家伙脸蛋上还站着糖葫芦的糖液,脸上不禁露出了些笑意,“你确定要用你的糖葫芦和叔叔换吗?糖葫芦又甜又酸,这么美味——” 崽崽脸上忍不住又动摇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糖葫芦有多么的好吃,他要好久才能吃上一回,可、可猫猫也很可爱啊—— 他纠结又纠结,最后又点了点头。 李狄本来就不太喜欢养小动物,觉得和小孩子一样麻烦,带回去后也只是扔给专门的人照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相比起来,他觉得小胖娃看着猫熊发光的眼睛更有趣。https:ЪiqikuΠet 他故作犹豫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答应你吧——”说着把小猫熊递到了小胖娃的怀里,然后接过了小胖娃的糖葫芦。 这时在小摊前给李云娘挑选头钗的沈初,终于发现自家胖儿砸不见了,在脑海里呼叫道,“崽崽呢?” 007机械化声音传来,“目标人物出没,请宿主吸引目标人物注意!” 沈初浑身一僵,转身看见自家小胖崽手里抱着他心心念念的猫熊幼崽,嘴角挂着冰糖葫芦红色的糖液,仰着小胖脸对着面前身着玄衣的男人傻笑,而那个男人一只手还拿着一支只剩一颗糖葫芦的葫芦串,一看就是小家伙吃剩下的。 沈初感觉自己这个老父亲都快没脸见人了,想到007的提示,忍不住确认道,“那个身着玄衣的男人是大反派五皇子李狄?!” 007机械化的声音:“目标人物确认,请宿主吸引目标人物注意!” 得,一到涉及任务的时候,007就自动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根本无法沟通了。 沈初过去将小胖崽抱起来,对眼前的男人歉意道,“公子,这只猫熊幼崽是你买下来的吗?” 待看清眼前男人的相貌时,只觉一惊。 5.给崽崽的见面礼 5给崽崽的见面礼 沈初觉得自己没法用言语形容眼前人美貌的万分之一,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明星都要帅,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有气势,甚至是网上大家所追捧的pujg大帝。 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身上像他一样散发出来那么浓重的铁血气息,但是他带有异域特征的俊美样貌又带有奇特的迷惑性。 如果沈初不是知道原文里眼前这人是怎样的手段狠辣,他还真以为他跟在崽崽面前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一个内里透着柔软的男人。 沈初有点紧张,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三年前和他稀里糊涂地春风一度,是崽崽的另一个爹爹,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需要攻略的目标人物,他就觉得有点胃疼。 沈初忍不住叹气道,如果这个男人不像原文里那样狠辣,其实和这样的一个男人睡一觉还真不亏。 大概是他脸上的情绪有些外露,眼前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好像在思索什么但又苦苦想不起来。 沈初忍不住偷偷瞅了崽崽怀里的猫熊幼崽好几眼,还是没忍住将自己的爪子伸过去摸了好几把,啊,肉嘟嘟的、暖呼呼的、圆不溜秋,原来这就是国宝的手感啊—— 为了珍贵的国宝,他豁出去了! 他老虎头上拔毛故作镇定商量道,“实不相瞒,我家崽崽很喜欢这只猫熊幼崽,只因出门身上没带够银两,便给那商贩一两银的定金,等到我们赚够了十两银,就将猫熊取走。没想到等到我们回头去找时,那商贩竟然又将这猫熊幼崽以五十两银卖了——” “公子若肯割爱,我便将这五十两银补偿与你。” “嗯,若是五十两银不够的话,我、我可以再添十两银。”沈初咬咬牙道,简直是下了血本了,六十两银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靠与命运楼还是脂芳斋的合作,他一个月也只有两百来两的收入,除去生活开支、束脩、笔墨纸砚之类,拿出六十两来买一只猫熊幼崽,真可以说得上是奢侈了。 沈初虽然肉疼得心都在滴血,但是这可是国宝啊,在现代有价无市的国宝,只是花六十两,他还是愿意的。 李狄打量着眼前人,一身月白长衫,背着一只过大的竹筪子,圆杏眼、微粉的小□□,波光潋滟、仿若三月桃花,令他不禁心弦微动。 他又瞧瞧被他抱着的小胖娃,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但是眉眼倒并不像。小胖娃眉眼轮廓要深一些,看起来像是有北胡血统,但是因为太小,脸上肉比较多倒不明显。Ъiqikunět 他看似漫不经心问道,“小孩的娘亲是异域人吧?” 沈初瞅着他心道,你就是崽崽娘亲好伐,想起他的北胡人血统,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不过平日里有人问起崽崽的娘,他也是都告诉人家崽崽的娘是位西域女子,生下崽崽时就难产去世了。然后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唏嘘一番,然后夸赞崽崽娘亲肯定是位大美人,接下来就是要给沈初介绍媳妇了。 沈初每次都装作一副情深无悔的样子,说曾许下誓言,此生与崽崽的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使她先去一步,他也不会再娶。 然后那些给他介绍姑娘的婶婶们都要被他感动得掩面痛哭,觉得自己怎么就没那么好运气遇上这么一个良人,最后还要一直感叹,崽崽的娘定然是个绝世大美人,才能让他这么一直念念不忘—— 想到这沈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眼前人,心道,果然是个绝世大美人呢——都快让他色令智昏,忘记他是多么凶残的大反派了。 李狄:“公子不必客气,方才我已与令郎达成交易了,我将这猫熊送他,他将这糖葫芦送我,却是不好再食言。” 男人声音低沉舒缓,像是塞外荒漠的风,拂过将士手中的剑,轻易便勾起心底的波澜。 沈初忍不住红了脸,“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也是知道这人花了五十两银买的这猫熊,用这三文钱的糖葫芦去换,还是只剩一颗的糖葫芦,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李狄:“话说回来,这猫熊本就是被公子先预定了,那商贩也是说过的,倒是我夺人所好了,如此还与公子,再恰好不过。” 沈初被男人一连串好听的声音和好听的话都弄得有点迷糊了,心道这真是原文里的大反派吗?!这么温文有礼、声音这么好听、长得还这么帅的反派,实在是犯规好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这还是大反派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崽,送一只猫熊当见面礼还真不为过,他便坦然接受了,摸了摸自家崽的脑袋道,“崽崽,谢谢叔叔!” 崽崽乖乖地给李狄道了谢,李狄忍不住又是心中一动。因为不太美好的童年经历,让他并没有很渴望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想想,如果他以后的孩子能像眼前的小胖娃一样懂事可爱,还是蛮不错的选择。 两人达成一致各自离开,沈初脑海里传来007机械化无机质的声音,“成功人让目标人物记住宿主,宿主生命值+10,魅力值+10!还请宿主继续努力!” 然后瞬间变成了毛团的声音:“啊啊啊!刚刚见到了大反派吗?!生命值和魅力值都加了10呢,不错,继续加油!” 沈初白眼:“你是又遇到bug了吗?!我充分怀疑排序越在前的系统年代越久、bug越多、技术越落后!” 007在沈初肩上不安分地扭了扭自己胖嘟嘟的圆屁股,两只鸡爪子左右来回搓了搓,尴尬道,“哈、哈哈,只是穿越到架空的古代农耕文明,不需要多先进的系统嘛——”Ъiqikunět 沈初:······ 他查看一下自己系统的数据,财富值已经达到720万,生命值加10还剩下185,牵绊值260,魅力值10,嗯,其他数值都还好,主要还是每天都在减少的生命值,让沈初得尽快想办法接近目标人物五皇子。 不过根据今天的情形来看,只要有机会接触五皇子,要拿到生命值好像不是很难—— 嗯,希望如此吧。 转眼天色已暮,范雍也将自己带来的字画卖完了,沈初带着小胖崽、毛团和他汇合后一起结伴回家。 范雍的字画正气遒劲,乍看虽不会给人惊艳之感,但是也有不少人喜欢。虽然卖了不少银两,但是不少又换成了书和笔墨纸砚,堪堪只留下了必要的生活费。 有时候沈初还蛮佩服像范雍这样的读书人的,即使身处贫困也不折节,全身心都投入在读书修身这一件事上,厚积而薄发,只待一朝金榜题名,能够为天下为社稷为百姓出到自己的一份力。 他觉得自己的心性相较范雍而言就不够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走的大街,小胖崽爱看热闹,街边的糖人、泥人、糖油果子之类的,他都喜欢的很,每次摆完摊回去的时候,沈初都会给他买一样。 当然,也只买一样。在沈初看来,小孩子不能惯着,惯着他要啥买啥,并不会让他珍惜自己所得到的东西。 汴京城没有宵禁,到深夜一些繁华地段都会热闹的很,小摊贩也到处可见。 还没过汴河,小家伙就趴在沈初的肩上睡着了。 范雍忍不住叹道,“崽崽可真听话,这大清早跟你出来,不哭不闹的,到现在定累得很了。” 崽崽平常在家都要午睡,跟着他出来只是大中午实在困及趴在他怀里小睡了一会,还睡不安。 沈初不禁心里也有些微酸,还有些温暖,觉得小胖崽大概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的礼物了。 他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背,故意盖过心中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道,“哈哈,这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瞧他今天还得了一只猫熊、一串糖葫芦呢,也算收获颇丰了。” 日暮斜阳的橘色光芒正好落在沈初脸上,让他那张本就艳丽的脸庞更显容光,范雍心突然跳了一下,忍不住别开了目光,看向沈初竹筪子里露出个脑袋也正在睡觉的猫熊幼崽,接道,“嗯,这猫熊幼崽着实可爱,崽崽定喜欢得紧。” 他们这条回去的路要经过明月楼。 明月楼在汴河边上,七层飞檐,正对着州桥,是汴京城内最繁华的酒楼,日日人满为患。除了明月楼外,汴京城内还有好几家这样的大酒楼,有五座阁楼空中飞廊相连的,也有靠近皇宫达官贵人往来频繁的,也有城外天下世人出入京城瞻仰汴京巍峨繁华必歇的。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明月楼的繁华。 汴京人都知道,明月楼有三绝——美人、美食、美酒,所有汴京城乃至全天下最负盛名的美食、美酒乃至美人,都在明月楼。 经过明月楼时,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徐徐前来,在沈初面前福了一礼,微低着眉眼道,“沈公子,我家主子请公子到楼上叙话。”httpδ:Ъiqikunēt 沈初看了看自己怀里睡得正熟的崽崽,微微皱了皱眉有点犯难。 范雍主动道,“我先把崽崽带回家,你忙你的去,我给李婶带个话。” 沈初想起自己答应云王李桓的要求,点了点头。 6.明月楼 6明月楼 这女子大概三十来岁,名叫柳三娘,是明月楼的掌柜。一名女子,能做得上汴京城最大酒楼的掌柜,手段自是厉害的。年轻时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性格泼辣爽利,多少人慕名而来,不过到现在也还未婚。 沈初倒是很佩服柳三娘这样的女人,而且因为经常给明月楼提供新菜品、新食材的缘故,柳三娘和沈初母亲李云娘也熟了起来。 两人曾经都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虽然经历和人生选择都不同,但脾气相投,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倒成了手帕交,所以柳三娘一般对沈初也颇为照顾。 她从明月楼暗门的楼梯将沈初引到了顶楼,在门口敲了三下,轻声道,“主子,沈公子来了。” 里面传来慵懒低沉的声调,“进来吧。” 柳三娘将沈初让了进去,又替他们掩上门扉,便下了楼。 沈初大概一月要来上两三回,说来别人可能不信,他每次来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陪这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默默坐在窗前练字就好,或者有时候练倦了,跟着这人学泡茶的功夫。 这个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沈初将自己的菜品新配方和新食材之类的交给这人,这人给他在全天下他名下的酒楼推广,给沈初20分成,然后附带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条件——每个月到明月楼来两三次陪这人坐会,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说话,随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太闹腾。 沈初也弄不明白这人是想做啥,说瞧上他了吧,去过一两次就能发现明显不是,而且当他后来知道这人的身份,是当今太后最为宠爱的幼子,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嫡亲胞弟,而且大概随了太后的相貌,到如今随着岁月的沉淀,越发的俊美迷人,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么个毛头小孩,除了这幅皮囊还能拿得出手,其他也没什么引以为傲的资本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神,好像总是在透过他看着某个人,怀念某段时光。沈初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村里总爱在树下晒太阳的老人,也会看着远方怀念过去,眼神变得缥缈而又遥远。 虽然这个人也算富贵之极了,但他身上散发出来这种浓重的寂寞,还有淡淡的悲哀,总让沈初忍不住有点同情。 沈初觉得自己这想法也蛮搞笑,他一个穿书需要做任务才能活下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同情这天底下顶尊贵的王爷。 好在和这人相处也不难受,沈初在这段时间里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练字。ъiqiku 他一个现代人,以前也没专门练习过书法,刚穿来时那一手毛笔字就跟鸡爪爬似的。 他记得他第一次坐这练字时,这人说他安静下来和那人最像了,眼神还充满了怀念,然后下一秒等他看清他写出来的字时,顿时那点怀念的感伤烟消云散,满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沈初也不在意,他在这人面前随意的很,就当自己真是个做生意的小老百姓,对个小老百姓来说,会写字都不错了,哪还能要求写多好呢。 当然,穿来之后,007为他规划的未来是要考科举的,要是字都写得不好,那简直就是硬伤,直接就被礼部那帮古板的小老头们给毙掉了。 不过云王李桓能够写一手遒劲有力的行楷,那字如行云流水、肆意洒脱,颇得沈初欢心,每次来都会让云王信手来一帖,然后临摹个把时辰。 到现在,沈初一手毛笔字也算有小成了,即使拿到考场也不会寒碜。 沈初进门后,也未与云王寒暄,窗前案几上还摆着他的笔墨,一看就是柳三娘早备好的。 屋内点着檀香,云王坐在窗前眺望远方。 除了皇宫和相国寺的佛塔外,明月楼就属汴京城内最高的建筑了,而顶层视野又最为开阔,从窗外可以看到天际、远山、城墙、市肆、河流还有皇宫的飞檐,整个云梦王朝最繁华的红尘都在眼底。 过了良久,沈初一帖快要临完,云王问道,“你今天又给小胖崽买了一只猫熊?” 这人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从朝堂大事到鸡毛蒜皮,沈初知道他神通广大,有时候就很无奈,就算神通广大也不至于每次都关心他这些鸡毛蒜皮吧,很没有隐私和安全感好伐,偏偏他还不能说啥。 “嗯,是只猫熊幼崽,可爱得紧。” 这人似发出一声轻笑,“呵,那人也最喜欢这些可爱的幼崽,总是会在自己院里养一堆,让人无可奈何——”https:ЪiqikuΠet 转瞬又变了脸色,“你知道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的身份吗?” 沈初心知他说的是五皇子,在原文里云王和五皇子看似并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是叔侄关系,但一个是太后宠爱的幼子、皇帝的胞弟,在宫里的身份要比李狄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来得尊荣多了。 而且云王在书里的设定也一直是闲散王爷,着笔不多,但是只要出场还是没讨喜的。不管是书里的人物还是读者,都喜欢他风流潇洒、生来富贵好命却又浑不在意,说话分量重却从来不爱多管闲事。 不管是当朝皇帝还是太子继位后,都给了云王很高的荣宠。当然,云王没有留下子嗣,这也是不被天子忌惮的重要原因之一。 云王以为他不知道,刚准备开口,却只听沈初平淡的声音道,“他是五皇子吧?没想到五皇子竟然已经回京了。” 李桓满脸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倒觉平常,这小孩聪明他是知道的,以李狄衣服上的蟒纹和具有特点的外貌,要认出来并不难。 他心里没来由一股恼怒,面上却不显,“他很危险,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几句,以他不爱管闲事的性格,说得好听是洒脱,说得难听是自命不凡,从来未将凡夫俗子的喜怒哀乐看在眼里。自从那人去后,他的这颗心早已归于死寂,余生所有的时间对他来说都不过如风中残灯,只是用来怀念那个人的一切。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与那个人七八分相似的年轻人,他总忍不住打破自己的习惯,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他想,要是那个人如果有孩子,大概也会像这样,他肯定也会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 沈初不明白这人的不悦从何而来,他当然知道五皇子是个危险人物啊,还是书里最危险的大反派,可、可是他能怎么办?!他还得靠吸引大反派的注意力续命呢—— 沈初没办法将一切坦白,但是他最擅长阳奉阴违地敷衍了,他笑眯眼道,“五皇子是天之骄子,草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离得本就再远不过了。” 李桓竟然忍不住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觉得这小破孩真是欠揍,自己好心给他提醒,他倒装作副乖模样来敷衍他,以为他是好哄的吗?! 李桓恨铁不成钢,不耐烦摆摆手道,“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金缕球的小玩意递给他,“这个带回去给小胖崽耍。” 说完便转回身,躺在榻上看窗外已转成的万家灯火,不再看沈初一眼。 沈初无奈摇摇头,觉得云王虽然看着还很年轻,但自己没月来这两三趟,还真跟探望慰问孤寡老人的感觉很像。这云王有时候的脾气,还真跟老小孩差不多,难哄的很。 不过沈初也不介意,最开始只当是交易,现在倒成了他穿来这个世界生活的一种习惯。在明月楼顶层练字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种宁静的感觉。 离开明月楼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在明月楼看完一整个黄昏,也是汴京城最好的风景之一。 汴京城里还是相当的繁华,灯火星星点点。太学和沈初购置的院子都在外城,周边要清净很多,入了夜就只有寻常百姓家里透出来的一豆灯火,不打灯笼都还有些暗。 不过云王给他派了马车,也不用沈初自己一个人走夜路。 到家后小胖崽都睡着了,李云娘还在堂屋点着一盏灯烛,边纳鞋底边等他。biqikμnět 瞧他回来,立马将留着的饭菜热了热,坐在边上边瞧他吃边继续纳自己的鞋底。 沈初觉得云王这也忒不厚道了,留了他一个时辰也不给顿饭吃。 他瞧他娘凑着灯火有些费劲,忍不住道,“娘,这么晚了别纳鞋底了,别把眼睛熬坏了。” 李云娘连连应是,手上的活路却不停。 沈初瞧说不动她,觉得这情景和自己每次嘴上答应好却不行动的模样还真是像啊。 虽然他不是原身,但是三年来和沈母还有弟弟沈末相依为命,沈母对他们的疼爱还有弟弟的孺慕之情都是做不得假的,他也早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弟弟来信了,说不久他就要启程回来过年了,大概腊月上旬就能到家。” 沈母激动得一下戳到了自己手指,高兴道,“末儿今年要回家过年啊——真好——嗯,赶明儿我去东市买上一只羊、买点牛肉、猪肉、鸡鸭鱼之类的,好做腊货。” “你弟弟不像你,就是个爱吃肉的,你也该多吃点肉,再多长点肉——” 沈初对每个母亲生来养猪的本能无奈了,“现在才冬月初呢,还等过段时间天气冷了腌肉才好。” 沈母点点头,“也是。” 母子俩又随便拉了点家常,将今天集市的收获说了几句,吃完饭后便收拾收拾洗漱睡了。 崽崽是和沈初一起睡,临睡时沈初将云王送的金缕球放在了小家伙枕边,又亲了亲他额头。小家伙感受到自己爹,往他怀了凑了凑,跟个软软的小火炉似的,沈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小家伙睡得更熟。 枕头边,胖乎乎的毛团睡得呼噜噜的,一点都不像个系统。 7.太学 7太学 大清早醒来,沈初就在系统商城里给猫熊幼崽兑换了新鲜的嫩竹笋。汴京城虽然有很多竹子,但这个季节,要给猫熊幼崽找吃的还是不容易的,果然在古代,就算能够得到一只猫熊,但是要养活还是很难呢——嗯,这废柴的007还是有点用的。 沈初又把崽崽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没办法,宝宝快三岁了,要启蒙了,每天沈初只能利用早上和晚上回来的时间教他识字,还利用自己在现代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一些育儿知识,给崽崽亲自制作了一套幼儿百科全书,告诉他世界是什么样的、宇宙是什么样的,还有各种动物、植物的摹本,以及凭借记忆简写成的古今中外著名童话。 范雍看到这套幼儿百科全书后,不禁大为惊叹,直赞沈初是有大才之人,很多连大人都不明白的道理都能深入简出,还有很多他也不知道的事物,实在是博闻强识。 直把沈初闹了个大红脸,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欺负书里的古代人,好像有点不厚道。 但他也不能解释,也没承认,反正他身上的疑点也蛮多的,就让大家保持神秘吧。实际上,他只是个靠做任务续命的男人罢了。https:ЪiqikuΠet 在家里用过早饭后,沈初就要去太学读书了。 沈初特意选了个离太学近的房子,就在太学后门隔着一条街不远,附近都是民居,很多外地学子都住在附近。 他今年秋天才入学,平常在太学里也有范雍照拂。范雍为人中正平和,学识出众,在太学里很受夫子欣赏,寒门学子也多很钦佩他,所以沈初入太学后,也自动被归了寒门学子这一堆,一般时候还是很顺遂的。 除了有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喜欢找他麻烦。 虽不是刻意为之,但太学里也大约划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范雍等人为首的寒门学子,一派是以安国公王玚嫡次子王勒为首的贵族学子。 说起来这王勒和沈初还算有点渊源。这安国公王玚乃是当今皇后和沈初嫡母王氏的同胞长兄,勉强算起来还是沈初的表弟了。当然,人家可不愿意认沈初这么个表哥。 不过这王勒能够成为贵族子弟之首,凭借的不仅是显贵的家世,学问、性情、相貌在太学里也都算一等一的了,平日求学也颇为刻苦,夫子对他评价也颇高。要不然一众贵族子弟,各个心气比天高,也不会轻易信服他。 话说这王勒这么勤奋努力,却与他在家中的境遇有关。 虽然他看起来生在显贵之家,从小长在金玉窝中,已是天底下头等的好命了,但实际上他在家中不怎么受重视,也不怎么得宠爱。 论重视,他上有嫡长兄王勤,曾是太子陪读,如今已在朝中任职了,以后也要承袭安国公的爵位,他比不过。论宠爱,他下有幼弟王秀,如今不过垂髫之年,在宫中给太子胞弟七皇子当陪读,因年纪小、生得乖巧伶俐,那在家中的宠爱也是独一份的。 王勒这个嫡次子,和长子年纪相差无几,在家里的地位,也可算是爹不疼娘不爱了。 而沈容与王氏的长子沈庄与次子沈恒,因为是血亲,在太学里和王勒也走得很近。客观来说,沈庄和沈恒倒也没有遗传王氏的霸道骄横,也没有遗传沈容的风流多情,在学校也算努力读书。 只不过有些傲慢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这种傲慢让他们不会为难沈初,但却从骨子里瞧不起他,觉着为这种人投去自己的视线都是浪费。 沈初倒巴不得他们把他当空气,这样他在学里的日子也要清净些,他才没精力应付这些人。 太学里学生分为三种,上舍生、内舍生和外舍生,上舍生一百人、内舍生两百人,外舍生大概三百名左右。太学生主要是各州府推荐选拔上来的学生以及官宦人家子弟,因为名额有限,得要么学识够出众、要么家中够显贵,即使如此,还是很多人想进来都进来不了。httpδ:Ъiqikunēt 其中内舍生没月有补贴,而上舍生又是从内舍生中优中选优,除了补贴还免费提供住宿,有些还能在学中给其他太学生讲课,也算是殊荣了。 而外舍生不一定学识就不够,只是内舍生名额满后,只有有缺额,外舍生才能补进内舍生名额。当然,如果外舍生学识受到夫子肯定,还是能够直接递进的。 像范雍这种,原先在州学里求学,到太学才一年左右,本来是外舍生,因为受夫子其中才破格成了内舍生,每个月有些月钱,但也就勉强提供一顿饭食那种。 而沈初本来是在汴京里的私学里读书,但私学里的夫子认为他颇有天资,只是有时候想法有些不拘一格,恐怕自己误人子弟,恰好他又和太学学正相熟,便给他求了这个名额。沈初还蛮感激的,本来他就是随便找个私学读读书认认字而已,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当然,以他穿书者的身份,还带着超越时代的认识,被夫子刮目相看也不是难事,但他自己清楚,他多的就那点超越时代的认识,很多基础功夫,像练字、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压根不如很多一般的学子。 太学里的课程主要是四书五经,但还有音律、刑律、医学、算数、书画、武学之类的科目,像刑律这种,主要包括律法断案之类,因为当朝天子比较重视,基本每个学子想要科举,都要进行学习,音律、书画也差不多是学子的基本修养了,也是必备课程,医学、算数、武学之类其他的,就是凭天资和兴趣选学。 这只是几门主流的选修课程,其他像地质、水文、农耕也有课程,其他还设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课程,像天相学、占卜学、风水学之类的。 沈初对很多课程都很好奇,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他听课都很自由,恰好有夫子在上课,又有空闲时间,都可以随便去听。 有些夫子课讲得好,即使是旁科,也会有很多学生来听,座位不够了,便席地而坐,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自然也有夫子讲得很无聊枯燥的,然后课堂上就稀稀拉拉几个人,如果每一个人来听,这门课就可以取消了。 总体来说,沈初觉得太学里的氛围还是蛮自由的,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毕竟按照书里古代架空的设定,人们都是很尊师重道的。 当然,太学里这样的氛围在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的,因为像州学、县学,压根没实力请来这么多学识渊博的夫子,一般都着重教授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经典。 沈初除了四书五经外,还选了书法、刑律、武学和舆图学,舆图学和现代的地理很像,还包括风土人情,也会稍有涉略地质、水文,但没有专门的地质、水文科目专业;武学则包括兵法和武艺,但是没法像宫里的皇子一样,有足够的场地来学骑射,只是一些拳脚功夫和兵器之类的,但也是州学、县学不能比的了。 这样下来沈初也就多出一到两个下午的空闲时间,有时候他会去音律课或者画学课,当时陶冶情操了,有时候会直接回家带孩子。 没办法,他和那些没成家生子的年轻人不一样,什么时候都会挂着自家崽崽。 他今天上午的课程是中庸,下午是武学。 教中庸的夫子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学识的确很丰富,对中庸和相关学说都很熟悉,但是性格有点古板,讲的也很枯燥,只是中庸是四书之一,科考也是必考科目,所以基本没有学子敢缺席。 沈初到了学室,前面的位置都坐满了,他便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虽然杨夫子讲课很无聊,但是太学的学子学习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上课那几乎是一丝不苟,恨不得把夫子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这样科考时才不怕没话答。 太学的学室是半环形,进门后有块影壁挡着,中间是一个采光充足的庭院,半环形中间是足有两层高的一座礼堂,里面供奉着孔子、颜回、曾参和孟子,一般大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礼堂两边半环形延伸出去就是学室,学室共有三层,每层十数间。 半环形的建筑正后方有一座七层飞檐阁楼,是藏书阁,东北面有座训诫堂,惩罚犯了过错的学子的,西北面是练武场,再往后就是学生宿舍了。 到了点,杨夫子捏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慢悠悠地背着手踱着步进来,手里也没拿书,向来都是惯熟于心了的。身后还跟这个年轻人,是太学里的唐执教,因为资历不够,所以多是跟着上了年纪的老夫子辅助教学。 不过沈初印象里,这唐执教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可不比杨夫子差。 杨夫子坐在教案前,戒尺拍了拍桌面,“今天我们来学《中庸》第十三,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杨夫子先将原文抑扬顿挫读了一遍,然后用同样抑扬顿挫的节奏进行讲解。筆趣庫 这古文对沈初这个现代人来说本来就不友好,加上昨天去了明月楼,回去弄得有点晚,又起了个大早,在夫子抑扬顿挫的念书声音中,沈初忍不住一只手撑着脸睡着了。 突然耳边响起爆喝声,“你!你给我起来!” 8.太学2 8太学2 杨夫子气得他那撮小山羊胡子都一抖一抖的,连话都说不转了,“你、你给我起来!解释、解释‘忠恕违道不远’是什么意思?” 沈初被杨夫子暴吼起来,一脸懵逼,发现自己竟然睡着还被杨夫子抓住了,不禁颇为羞窘。好在功课他还是提前预习了的,再加上现代人的思维,他便将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说了出来,“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忠恕,简而言之,可理解为忠于己而恕于人。《中庸》开篇即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为道’,所谓‘性’,即本性,一个人如果依从本性、忠于自己的内心行事,便可称作‘率性’,而‘率性’即‘为道’。” “所以忠于己恕于人,即是忠于自己的本性、本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而可说‘忠恕’不远道。” 杨夫子碾磨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似在思考,堂上有其他学生不满道,“这‘忠恕’的‘忠’,明明就是忠君爱国的‘忠’,沈同窗好大脸,还忠于本心。” 有人接话道,“就是,有人天生恶事作尽,难道他遵从自己本性为非作歹,也是忠于己了么?那他岂不是也离道不远了?!简直是笑话——” 沈初对这两人有点印象,平日里经常在他两个弟弟沈庄和沈恒鞍前马后地伺候,极尽谄媚之能事,家里也没多显贵,多是靠着沈家这棵大树好乘凉。 平日里也不算不学无术,要不然也不会还能反驳几句,但总归是蠢笨之人,谈不上多聪明。 沈初本不想理他们,但在座那么多诚心想学的学子,不想误人子弟,便反驳道,“想必这位兄台对‘性’的理解有偏颇——” 第一个人的观点看似愚笨、实际上其心可诛,有点辨别能力的学子都知道《中庸》里这句话的“忠”不是指忠君的忠,若是他真正去反驳了,又站在了被人指摘的离场,不反驳也罢。倒是第二个人说的可以大作文章,便给他率先下了定论,他讲的不对。 “孟子和荀子分别有性善论和性恶论的说法,我们姑且不论。所谓天命之谓性,并非仅指人,飞禽走兽、草木万物,皆有其性,让其能够成为其本身,就像使人能够成为人、使马能够成为马、使草木能够成为草木的,才能叫作性,而这是相对广义层面,回到我们自身,便是身为一个人,何为我们的性,又该如何率性,如何做一个人?” “而到相对狭义层面,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那么每个人不同的性又是什么,这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寻找的答案,然后率性而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biqikμnět “如果对于这位兄台而言,恶人的恶便是你的性,你认为为恶便是你应该做的事,我也无话可说。” 那人被气得面红耳赤,腾地站起来指着沈初的鼻子道,“你、你强词夺理!” 和这两人一伙的另一人道,“哈哈,照沈同窗所言,所以你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在课上睡觉咯?!”反正他没听懂沈初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沈初说的率性而为,性是什么自己的本心巴拉巴拉的,把火引到他睡觉上总没错。 沈初摇摇头,刚想说这人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又着相了, 杨夫子却被这话一激,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立马凶道,“上课给我睡觉,还在这胡言乱语!给我出去罚站!”ъiqiku 他一直在思索沈初的话,但觉得有些似懂非懂,里面有些东西好像很有道理,好些东西好像又很没道理,但是这学生竟敢在课堂上睡觉,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罚站说不过去。 唐执教在一旁欲言又止,觉得沈初所言颇有道理,其中许多引他深思,一时陷入了思考中,等到回过神沈初已经站出去了,也不好再多劝。 这时以为脸蛋圆乎乎、眼睛圆溜溜的学生蓦地站起来道,“学生觉得沈同窗一席话发人深省!学生愿陪他一起出去罚站!” 说着也不等夫子发落,自己也跟着一起出去罚站了。在座许多学生,有的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有的瞧他们觉得他们傻,还有的幸灾乐祸。 沈初站在窗外也听到了里面动静,不禁大为感动,瞧见眼前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孩,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像是带着光一样看着他,整个显得有些胖乎乎的,但还是能从眉眼瞧出几分清秀可爱。 少年一脸崇拜的眼神道,“沈哥,我叫苏瞻,蜀地人,今年十七了,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你能再给我说说吗,到底是什么使人成为了人,使马成为了马,使草木成为了草木?!那每个人不同的性又要怎么去发现呢?!” 沈初脑海灵光一闪,想起这少年好像在原书中还是个重要角色,别看现在年轻,其实在当世也可算作天才一般的人物了,琴棋书画样样都是可成为传世的存在,性格活泼不落俗套,以后是大反派五皇子敌对阵营的重要人物之一,不过看现在这圆乎乎的长相,还真有点看不出来。 按照原书的设定,其实苏瞻这个人物的设定有点模仿苏轼,只是苏轼这么个人实在是太天才了,诗、书、画在历史上都太超凡绝尘,作者可没这么大能耐写出苏轼的惊天才气,只是作了一些私设和粗浅的模仿。 最后被读者评价,这人物可爱是有点可爱,但和历史上的苏轼半毛钱都扯不上关系吧?!后来作者便决口不提这个人物模仿了苏轼的设定。 现在沈初穿到书中,看到这人就在眼前,不得不说还是颇为新奇的,而且他觉得这少年还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果然是当世的天才设定。 不过对他问的问题,他也有点无奈,难道他回答他,决定人之所以成为人、动物之所以成为动物、草木之所以成为草木的,是一种名叫基因的东西吗? 但是他肯定又不知道基因是什么了,他要如何给他解释基因,又证明基因的存在? 然后每个人和每个人的基因不同,但是每个人最后成为的人,也不是完全由基因决定的,还有后天的环境和个人的意志选择,麻蛋,这也太复杂了,他自己就个现代的普通人,又不是搞科技搞哲学的,再深入再专业他也不知道啊! 哎——这跨越时代的鸿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但是看着这人一双亮闪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沈初真不忍心拒绝啊。 他提了一口气,只能竭尽所能地给这小孩解惑了。 “嗯,一个人、一只鸡、一棵树是怎么来的?” 苏瞻抓了抓自己脑袋:“呃,每个人都是自己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鸡是鸡蛋里面孵化出来,树是种子里长出来的?” 沈初觉得天才果然就是天才,脑袋就是灵光的一逼,“那我们来假设一下,这个胚胎、鸡蛋和种子里面,包括了所有的信息,然后决定了这个胚胎能长成人、鸡蛋能孵出一只小鸡、种子长成一棵树,这可以理解为先天决定。” “而对于每个人来说,生下来之后就有了自我认识和自我思考,然后思考自己要做什么事、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不仅受先天所影响,也会受后天的际遇所影响。”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选择。” 苏瞻眼睛越来越亮了,“简单来说,你所说的胚胎的信息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但是一个人最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最终取决于自己的选择,就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但是,每个人的选择还是会受自己先天和后天条件的影响,就像寒门学子和贵族子弟相比,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走上仕途,达到一样的成就。”httpδ:Ъiqikunēt 沈初老怀甚慰的点点头,充分感受到作为老师遇到那种脑袋灵光的学生由心而发的喜悦。 “你总结的很对,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终其我们一生,去完成认识自我、实现自我这个命题,也有可能一生都完成不了。” 室内穿来杨夫子的爆吼声,“你们两个精力很好啊!那你们中午也别吃午饭了,一直给我站到下午上课!” 沈初不禁苦了脸,觉得自己跟秋天里的小白菜一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苏瞻倒是神采飞扬的模样,和他那吃货相貌和吃货人设一点都不符合。他凑过来悄悄道,“现在才有点明白古人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是什么意思了,感觉听了沈兄的一席话,我三天不吃饭都没问题!” 沈初:别—— 他们没注意到,靠在窗边一名身着华贵的少年,本来形容慵懒,听到他们的交谈后却陷入了沉思。 两人一起站着偷偷叽里呱啦,因为杨夫子第二次暴怒,两人还是收敛了很多。 很快到了中午,学生们陆陆续续去用午饭,还在门口罚站的两人异常显眼,不仅要饿着肚子,还要接受同窗们的笑话,被夫子教训罚站可不是什么好事,沈初觉得还是蛮丢人的。 9.太学3 9 范雍来找沈初一起回去吃午饭,他中午来不及自己做,就在沈初家搭伙,每月给李云娘点伙食费。 沈初苦着脸道,“范大哥,中午我不能回去吃饭了,给我随便捎带点吧,下午还是武学课,记得别给我娘说我被夫子罚站啦,丢人——我还得在崽崽心中保持伟岸的父亲形象。” 范雍好笑道:“知道丢人还和夫子皮?”临走时拍拍沈初肩道,“放心,我不会给李婶和崽崽说的,就是中午没你哄着崽崽入睡,崽崽怕是不习惯。” 沈初被范雍激起了强烈的悔愧感,果然上课不应该睡觉的,午饭没得吃,还不能见自家胖儿砸。 等范雍走后,苏瞻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沈兄,你、你都有孩子了吗?” 提起自家胖儿砸,沈初就有一箩筐都说不完的话,诸如自家儿砸多可爱多聪明之类的,对崽崽不到三岁的成长经历如数家珍,崽崽每个小小的举动都像具有历史性的一样。 沈初还对个时代没有摄像机感到特备可惜,不能记录崽崽成长的一点一滴。不过,后来毛团具备了录像功能,只是每次需要用财富值兑换,要多坑有多坑。 苏瞻对沈初当父亲的兴奋感不太能理解,只能感叹道,“沈兄你肯定是个好父亲——”这副傻爹爹的模样,和刚才给他解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两人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伙人向他们走来,为首的正是沈初的两个便宜弟弟——沈庄和沈恒,课上和他抬杠的孙荣、黄奇、谭贵三人跟在他们后面,在那幸灾乐祸地对他们指指点点。https:ЪiqikuΠet 沈庄和沈恒两人,都跟眼睛长在头顶一样,对沈初不屑一顾。自从被王氏赶出沈家后,沈初也没准备再和他们有交际,在学里看见他们也当不认识一样。 沈庄和沈恒也不屑于来奚落这个他们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庶兄,直接把他当透明人一样,孙荣三人见状也讨了个没趣,就被沈初怼得最厉害的黄奇还心有不甘,跑过来在沈初面前耀武扬威道,“呵呵,就凭你个贱妾生的儿子,还在那夸夸其谈,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沈初脸色一冷,看着他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别人怎么说他他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能说他娘。虽然他才穿到书里三年,他不是原身,可是他知道李云娘要多好,沈容那种渣男才配不上她,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诋毁她?! 黄奇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到了,不禁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有点怂,故作气势挺起了胸脯道,“呵,你娘就是个教坊的舞伎,怎么,还不能让人说了?!”说完便撒丫子地跑了赶上其他几人。 苏瞻瞧沈初一副想要追上去揍人的模样,忍不住拉住他道,“别和这些人一般计较!你不是说一个人是什么样最重要的在于自己的选择吗?!这些蠢笨之人知道个啥!而且在学里打架是要被开除学籍的,也忒不划算了。” 沈初捏紧了自己的掌心,心里给这人狠狠记上了一笔。 他忍不住和苏瞻说起了李云娘,他娘是多么美丽温柔的一个人,有机会的话可以带苏瞻见见,他娘最擅长做狮子头、四喜丸子、红烧肉这种大肉菜了,还饿着肚子的苏瞻口水直流,一脸怨念道,“沈兄,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折磨我吗?” 沈初瞧他那圆乎乎的脸上皱巴巴的表情,不禁大笑出声,将刚刚憋在心里的一口郁气都发了出来。 幸好今天是大太阳,秋高气爽、天空湛蓝,要是阴天刮点秋风啥的,他们两个站在外面一站好几个小时,都得冻傻了,哪还有心思在那胡侃。 好在没过午时,唐执教就过来让他们散了。临走时,唐执教对沈初道,“你对‘忠恕违道不远’的见解很独特,但以后还是不要在课上睡觉了。” 沈初不禁闹了个大红脸,古板的杨夫子说他他还可以梗着脖子不放在心上,但是博学温雅的唐执教说他,他便觉得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羞窘了。 离下午的课不足半个时辰了,两人到大家最爱去的后山休息。后山在太学西北角,说是山,其实是个比较高的大土坡,朝向太学的这面坡很缓,有一大片的草坪,另一边几乎是个断面。 山坡顶有棵数百年的大槐树,枝繁叶茂,五月间的时候会有很多白□□粉的细小花瓣铺在草坪上,煞是好看。周围还种了些桃树、腊梅、海棠之类的,到了时节也是落英缤纷。 不过现在大槐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周围也都是些枯枝败叶,也没啥景色,但同样挡不住太学学子对这里的热情。 两个人随便找了块地坐下休息,虽然满目萧瑟,但是深秋初冬里的阳光晒着也颇为舒服。 没一会竟然听到身边有人讨论他们上午在课堂上争论过的问题,各个几乎都化身为沈初的粉丝,觉得能和这样的人做同窗简直三生有幸。 苏瞻拿胳膊肘抵了抵沈初,挤眉弄眼道,“瞧,太学里像孙荣、黄奇那样的傻子还是少的,大家最敬服的还是有才学之人。沈兄你以后肯定是能成大器之人,不用和那些人一般计较。”ъiqiku 沈初:哎,成大器什么的就免了,他就想好好完成任务活命—— 有活泼点的学生,认出他们后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在那激情地谈自己对儒家经义的看法。 沈初没想到的是,他只是一点带有现代色彩的个人看法,会引起大家这么大的热情和认同,果然古代的读书人真是天真又充满激情。 赶在上课前,范雍寻到了他们,带了满满一食盒过来。 “李婶让我多带了些,说可以和同窗分着吃。” 每个家长都有个朴素的愿望,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带饭菜的时候都会多带点,这样可以给孩子的小伙伴们分着吃,加深小伙伴们之间的友谊。 虽然沈初已经长大了,但是在李云娘看来还是小孩。 食盒装着焦香酥嫩的鸡腿,一份豆花、一份青菜,还有满满的一份米饭,上面盖上了喷香的红烧肉,肉汁都浸透到了米饭之中。 沈初将饭食分为两份,红烧肉和鸡腿给苏瞻多分了一点,苏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沈初用筷子,苏瞻用勺子,他快被饿惨了,大力巴拉了几口饭,跟狼吞虎咽似的,眼里仿佛带上了感动的泪花,“太好吃了!比明月楼里的大厨做得还好吃!” 又用力扒了几口,“呜呜呜,沈兄我能不能中午也在你家吃饭!我会给伙食费的!” 苏家在蜀地属望族,家中颇为殷实,自然是不差这点伙食费的,但李云娘做的饭食太好吃了,只要为了美食,他才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怎么磨也要磨成功。 其实原先李云娘做饭的手艺还没这么好,在沈府里也没什么做饭的机会。刚搬出来时,做的饭菜简直可以称作难以下咽,基本都是水煮、调料什么的都很少放。 后来沈初兑换了几本烹饪教程,手把手教他娘,再加上商城里可以兑换很多现代才有的调料,他娘也是真有天赋,之后做的饭菜都交口称赞了。 沈初对书里苏瞻的吃货人设印象深刻,他为了一饱口福,能够花上七七四十九天煲一个汤,就为了追求其中极致的鲜味。不管是政敌还是好友,只要有好吃的,他都奋不顾身地赴宴,书里五皇子利用他这个特点,不知道套到了多少消息。 而且沈初对苏瞻的人设还有点滤镜效应,就算苏瞻没有历史上真正的苏轼那样惊才绝艳,但怎么着也是按照苏轼人设设定的嘛,让他天然对他带着好感。 没等苏瞻使出厚脸皮的水磨工夫,沈初就答应了他。 范雍心性要成熟很多,瞧两人就跟看着自家弟弟一样,觉得两人很有趣。 苏瞻也是早听说过范雍的才名,两人以前虽接触不多,性格也是南辕北辙,但相处过后,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知道他们罚站的原委后,范雍真是哭笑不得。他一直都知道沈初是个特别的人,很多看法和别人都不一样。不过竟然能在杨夫子的课上睡着,也的确是胆子够大的。 吃完饭休息会,很快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 沈初和苏瞻回到学室,中午没有睡觉,又刚吃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他们的武学老师是负伤后从西北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官,大家都叫他鲁教头。传闻鲁教头在西北边关是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相貌俊朗,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直贯而下划过颧骨,给他多添了几分凶狠的男人味,仿佛还能闻到这人在战场上的铁血气息。 但实际上鲁教头性格随和,太学里的学子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点武学基础都没有,很多对兵法可能还稍微感点兴趣,对马步、减术这种压根就不感冒,态度也不算也很端正。 鲁教头对他们从不叱骂体罚,耐心比太学里所有的夫子都好,不过遇上真正对武学感兴趣的,他也会教得特别认真。ъiqiku 今天的武学课要开始教习箭术了,鲁教头先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给他们将基础要领,然后就把他们带到了练武场上。 10.太学4 10太学4 练武场就是一个简单的校场,地上铺着沙砾,两边摆着各样武器,前面有一排的箭靶子。 鲁教头看着大家兴奋道,“今天我给大家请到了一位箭术高超的教练,相信大家能有所收获。” 说完众人只看见一名身着黑色骑服的男子,牵着一匹枣红大马,只在远处和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便潇洒利落上马。在外围信手拈弓,直接来了个三箭齐发,箭箭直中靶心。 枣红大马信步入场,绕着校场转圈奔跑起来,男子从最刁钻的角落、各种姿势,都能直中靶心。虽然校场不够大,施展不开,但是完全不影响这一人一马周身慑人的气势。 在场学子各个看得心潮澎湃,即使平日一心只读圣贤书,但好歹也是八尺男儿,哪个没有过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热血梦想。 沈初自然也是其中一员,觉得这人简直帅呆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人如此高超的骑射表演,当然,说表演好像不合适,电视上的表演都是为了娱乐,没有攻击性的,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人身上那股铁血气势,这不是用来表演的骑射,是用来上阵杀敌的骑射。 他看得有点心痒难耐。 虽然他在现代是个死宅,但是原身却是有功夫底子的,他弟弟功夫底子更好,现在也是在外面跟师傅学武。 不要忘了,《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可是本家国天下的武侠小说,他弟弟作为男主是侠肝义胆的天下第一高手,嗯,虽然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好像名不符实,总是会出现更多功夫更高的。 但是沈初一穿过来就怀了崽崽,没多久他弟沈末又闯荡江湖去了,隔多久才回来一次,平日里也没用武之地,他对自己的功夫底子也没个清醒认识,嗯,应该说他认为自己的功夫底子有跟没有似的,还停留在自己现代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印象里。 几圈下来,男子百发百中、从未虚发,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男子勒住缰绳收势,到近前和众人抱拳行礼,周围不禁一阵抽气声,沈初也愣了一下。筆趣庫 众人震惊是因为这人虽然在马上就十分潇洒利落,但看不清相貌,没想到近看竟如此俊美、气势凌厉,一时太过惊讶。 沈初惊讶是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文里的大反派五皇子李狄! 不要问他,他也弄不明白,堂堂一个五皇子,刚从西北战场凯旋而归的大将军,怎么会到太学给他们这帮书生来场骑射表演! 他同情地看了看自己的这群同窗,不知道他们这是幸运还是折寿,凡夫俗子消受得起这待遇吗?! 鲁教头给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我以前在河州戍边的同袍,名叫李五,大家可以叫他李校尉,这次随五皇子一起返京。” 大家不由惊叹出声,连夸李教头年轻有为,如此年少就已经是校尉了,还有这般骑射功夫。 沈初倒是很惊讶,实在弄不懂这五皇子干嘛装成李五来给他们这帮学生秀一手骑射功夫,完全不符合大反派的人设啊。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还说得过去,这鲁教头以前也在西北戍边,定和李狄交情匪浅。鲁教头为了能让他们这帮对武学尤其是骑射功夫不怎么上心的熊学生好好学骑射,拉下老脸求李狄来露一手。 或者鲁教头对李狄有恩,李狄抹不开情面,便来太学干这种不符合人设的事了。 当然,这一切沈初只是猜测,但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在脑海问道,“007,鲁教头是原文里的重要人物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号人物了?” 他在太学上课的时候,007都在家里陪着小胖崽充当育儿保姆的角色,不过和沈初还保持脑电波感应,沈初可以在脑海和007对话,就是反应有点迟钝。 007:“你弟弟又没上太学,原文当没有对太学的描写啊,你不记得鲁教头很正常啊——” 沈初觉得007这意思好像是原文里也有鲁教头,只是他不记得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记忆有充分的自信,不记得肯定就不重要,便也不怎么放心上了,关心起自家崽来。 “崽崽今天怎么样?有认真吃饭睡觉没?” 007:“吃了三只大鸡腿呢,一整天都在和滚滚耍,压根就不想你这个老父亲,中午抱着滚滚睡得又香又沉。”滚滚就是他们从相国寺集市带回来的那只猫熊幼崽,沈初给它取名滚滚。 “就是今天的书还没背呢,我可追着他跑了三圈!你的崽你自己回来教吧!” 沈初:三圈——就他家那小院子,一圈不到一百米吧,三圈还好意思拿来邀功——哎,他家娃个小没良心的,有了滚滚忘了爹哦,能吃能睡的,真是有心酸又欣慰,沈初这个老父亲伤不起啊—— 沈初还在走神的时候,鲁教头已经给大家教完射箭的基本要领,还慢教程地演示了一遍,然后让他们自己拿箭对着箭靶练习。 武学课的人不多,大家都能分到靶位。 沈初站在最靠边的位置,不怎么显眼,苏瞻选了个他旁边的位置。 这时,李狄往他这边走过来,脸上不带表情道,“原来你是太学的学生——” 沈初满脑袋天线问号,大反派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摆摊的怎么了?他去摆摊就不能来太学读书啦?还是觉得上次白送他一只猫熊幼崽亏大了?哼,那也不是送他的,是送给他第一次见面的儿砸的——他丧偶式育儿了三年他容易么?!一只猫熊幼崽还舍不得了?!筆趣庫 007机械质声音传来:请宿主不要情绪攻击!请宿主不要情绪攻击!系统情绪过载!系统情绪过载! 沈初:麻蛋,辣鸡系统,迟早药丸! 007:宿主攻击系统!扣除宿主财富值10!扣除宿主财富值10! 沈初:······好吧,金钱使我冷静! 李狄大概瞧出了沈初的不满,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嗯,在相国寺摆摊也没什么。” 要不是这人嘴角微微上翘的幅度,他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但他还真就不在乎,他一个现代人,才不觉得摆摊有什么丢人的呢!他劳动,他光荣! “上次带回去的猫熊幼崽怎么样了?你们有新鲜的牛乳没,没有的话我可以命人送过来些。” 沈初一副傲娇脸:“不用了,一只猫熊幼崽我们还是养得起的。”你这个大反派是干啥咧,又打招呼还想送牛乳的,一点都不像个高冷凶狠只干坏事的大反派! 李狄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惊奇和审视,觉得这人可真有趣,在太学读书,还去相国寺摆摊,可看着又不像家境贫困的样子。养一只猫熊幼崽,一日三餐要新鲜牛乳,之后还要寻新鲜的嫩竹子,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可这人也不见为难的样子。https:ЪiqikuΠet 有趣,真是有趣!李狄眼里露出兴味的光芒。这人能进太学,想必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可又完全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迂腐气,看着就不似池中之物。 沈初没注意身后大反派的眼神,正按照鲁教头教的搭好箭拉弓,这拉弓还有点费力气,没有鲁教头和大反派演示的轻松。 李狄走上前,左手替他稳住弓,右手替他稳着箭羽,形成了个虚抱的姿势,在他耳边轻声道,“弓要稳,箭要直——” 沈初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瞬间传至四肢百骸,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手一抖,箭被射了出去,“嗖”地飞出好远,别说射中靶心了,早就冲出天际不见影。 其他学生见状目瞪口呆,开弓射箭是个力气活,射程远说明力气足够大,在他们这种没入门的外行看来,射得远、尤其的射得超远,比射准还有牛x很多。 等到瞧见李狄稳着沈初射箭的姿势,顿时以为是李狄射的箭,不由得看着李狄的眼神更为敬佩了,转过头唰唰唰更加努力地练起来。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射出去的箭一般中途就夭折了,更别说射中靶子了。 不过大家热情还是前所未有的高涨,鲁教头看着眼神颇为欣慰啊。 而沈初这边早惊呆了,他知道刚刚李狄只是帮他稳着,压根没使力气,是他一时紧张,一下子把箭放出去了。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啊?! 他奇怪地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又开弓再试,却发现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压根射不出那么远。 李狄看着他的眼神一惊变得晦若没深,他觉得沈初身上充满了奇怪的地方,但也没说啥,继续当个没事人一样,将他虚抱在怀里给他矫正姿势,直到沈初射箭姿势看起来有模有样,射出去的箭虽然不能直中靶心,但是射中是没问题了。 沈初只觉得鼻端传来阵阵清冽冷香,不知道自己脸都红成了个蒸熟了的大螃蟹,心里腹诽道,这人干嘛凑这么近!不知道自己大反派的人设就该保持高冷吗?! 11.太学5 11太学5 鲁教头也在矫正其他学生的姿势,瞧见李狄和沈初凑得那么近,不由挑了挑眉。在他印象里,五皇子从来都是生人勿近的,怎么会突然对沈初这名学生这么特别?! 他对沈初还是印象很深刻的,毕竟是难得几个听他的武学课很认真的学生,但是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这么短时间内,射箭就有模有样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有天赋?!真是奇哉怪哉——难道他这个武学教头还比不过五皇子的临时客串? 他不由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下沈初,第一次发现这小孩竟长得颇为盘靓条顺,尤其那笔直射箭的身姿,还有那脸蛋,比下土桥外街上的花魁都更好看。 鲁教头福至心灵,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不由惊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心里揣摩道,五皇子不会是看上沈初这小孩了吧?!以前在军营里的时候,大家常年看不到女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稀奇,都不知道哪天就会战死沙场,也没人计较这个。 鲁教头越琢磨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只是以前从没看出五皇子有这方面的喜好,而且沈初虽然长得好看吧,但五皇子身边从来不缺美人,更重要的是,五皇子会对一个人这么特别本身就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苏瞻终于等到鲁教头来教他了,却发现鲁教头一直站那看着沈初发愣,以他的直男吃货思维,站在贴那么近的两人身边,也压根没感受到丁点异常,只是惊叹原来新结交的挚友,不仅学识好,连武艺天赋都这么好,他真是太幸运了。 射箭课程没有结束,李狄先行离开了。临走时对沈初道,“我觉得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你——嗯,希望下次我们还会相见。” 脑海里响起007机械质的声音,“恭喜宿主获得生命值+20!魅力值+100!” 沈初吓了一跳,上次在相国寺遇到李狄,也才获得10生命值和10,这次竟然获得了100魅力值!嗯,一下就给这么多魅力值,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的系统。生命值才20,不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么?! 不过每次遇到大反派都能获得生命值的话,那他也蛮期待下次的相遇呢—— 007的声音恢复到了正常的三四岁孩童声音,指责道,“你竟然说人家这个第一穿书系统是个不正经的系统,哼!人家在家里给你带娃,给你财富给你宝贝给你生命,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说人家是个不正经的系统!”biqikμnět 沈初:我错了,你不是个不正经的系统,你是个戏精——如果你不是个小男孩的小奶音,可能会更让人入戏点—— 回到家,小胖崽正蹲在院子里,两只小肉手撑着自己的小脸蛋,一脸痴迷地看着面前趴在窝里一动不动的猫熊幼崽。 沈初:“崽崽,爹爹回来了哦——”若是平常,小胖娃早就像颗炮弹一样飞冲过来求抱抱了,今天竟然没有注意到爹爹回来,老父亲的玻璃心受到了伤害—— 崽崽听到老父亲的声音,才从猫熊幼崽的魔力中短暂的清醒,立马兴奋地飞奔过来,抱住了爹爹的大腿,糯糯的小奶音甜甜道,“爹爹,你回来啦!” 沈初一颗受到忽视的老父亲的心得到了宽慰,刚准备把小胖娃抱起亲亲举高高,结果小胖娃立马撒开手,哒哒哒地跑回去,又蹲在那看着自己心爱的猫熊幼崽。 沈初老父亲的玻璃心又受到一万点暴击!不得不接受他还比不过一个猫熊幼崽的事实。 崽崽看着觉得好像还不够,又费劲巴拉把猫熊幼崽抱在怀里,小肉手摸着猫熊滚滚的脑袋,对沈初道,“爹爹,滚滚今天很乖哦——”滚滚一副生无可恋任人□□的模样,动都不想动一下。 毛团跟在崽崽身前身后蹦跶,一副操心的老妈子模样,觉得自己的设定明明也是一只胖鸡仔啊,为啥就这么的苦命?它也只是个鸡仔啊,为什么就沦落到当童工带小孩了—— 沈初在脑海里对着007:你胖鸡仔的外形也掩盖不了你沧桑的年龄和内心—— 对着小胖崽又完全换了一副过度宠溺自己孩子的老父亲面孔,“崽崽啊,那你今天有乖乖的吗?要背的书都背熟没?” 毛团在脑海里告状道,“和滚滚玩了一天,你说呢?” 崽崽小眼神心虚地闪了闪,底气不足道,“崽崽今天很乖哦,要背的书都背熟了——” 崽崽背给爹爹听,然后一字不落地将《道德经》前二十章背了出来。实际上前十章是前两天的任务,后十章是这两天的任务。 沈初满脸惊讶,在脑海里不可置信地问毛团道:“你不是说崽崽和滚滚玩了一整天,压根就没有背书吗?!” 毛团:“你是今天才发现你儿子是个天才小宝贝吗?” 崽崽三岁都没到,沈初每天让他背书也不过是启蒙,完全没想到自家胖儿砸的智商这么超凡脱俗。他在现代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死宅,穿到书里后显得聪明一点也不过是因为机缘。 但书里大反派五皇子的设定的确配置超高,看来自家儿砸这么聪明是遗传了另一个父亲。 沈初又欣慰又心塞,有个聪明的宝贝儿子咋能不高兴,但是又担心小家伙太聪明会更爱耍小聪明,就像现在,明明耍了一整天没有好好背书,却利用自己的天资撒谎。 沈初老父亲的心都纠结成了九曲十八弯。 还在还这么小,他又能咋办呢——只能把小家伙抱起来,边往房间走边语重心长道,“崽崽啊,爹爹告诉你一个秘密——” 崽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毛团不是一只普通的鸡仔,爹爹不在的时候,毛团会代替爹爹照顾崽崽。所以即使爹爹不在崽崽身边,都知道崽崽一天做了什么哦——” “爹爹要告诉崽崽的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撒谎。” “爹爹再问崽崽一遍,今天有认真地乖乖背书吗?” 崽崽低下了头,小手执着地一下一下摸着怀里的猫熊幼崽,小家伙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种难过羞愧的情绪,看得沈初心脏一揪一揪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毕竟崽崽三岁都没满。Ъiqikunět 崽崽一抽一抽道,“爹爹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今天崽崽没有背书,都在和滚滚玩。爹爹不要不喜欢崽崽——” 小崽子哭得伤心难过,末了还不忘争辩一句,“不过崽崽真的把要背的书都会背了——” 沈初一下一下摸着小家伙的背安抚着,心里也跟着难受得紧,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道,“爹爹不会不喜欢崽崽的,爹爹最爱崽崽了,不过崽崽以后不能撒谎了哦,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崽崽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爹爹交待的书背完了,崽崽就可以和滚滚玩啦。” “崽崽有好好吃饭!有好好——”今天和滚滚玩没有午睡,崽崽心虚地说不下去了。 沈初亲了亲崽崽肉呼呼的小脸蛋,温柔地笑笑没再说话,小胖崽已经很难过了,他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沈初为崽崽的教育可是操碎了心呢—— 眼见一天天变冷,汴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沈初又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要攻略的目标大反派人物了,前两次得了30的生命值,但每天他和崽崽都要耗掉2生命值,生命值每天还是日可见地减少,这种生命值倒计时的日子还真不好受。 沈初好想念大反派人物啊—— 这天休沐,苏瞻请客,请他和范雍去明月楼听书。自从上次一起被罚站后,苏瞻和他们迅速熟络起来,连带着把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变得丰富起来。筆趣庫 苏瞻喜欢吃喝玩乐,但天资聪颖,所以也压根不影响他读书。范雍家境贫寒,为人老成持重,以前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同窗以文会友,或者和沈初一起去相国寺集市卖点字画补贴用度,其他就没什么结交了。即使如此,太学里还是有一众对他很信服的学生。 沈初和范雍差不多,他还有个儿子要养,连那种同窗间热闹的以文会友的聚会他也是没精力去的。 苏瞻和他们不一样,酒楼画舫没少去,身边有许多脾气相投的好友,都是那种有几分才气但不拘一格的自诩风流的书生,有时候胆子大的好奇起来,一起相邀去青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三个人生活圈子都不同,谈不上相互融入,但不影响三人往来。 沈初和范雍到明月楼苏瞻订好的雅间时,苏瞻早到了,点了一些干果、糕点、茶水,边吃边等他们。 苏瞻对沈初家里幼小软萌的生物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每次去沈初家吃午饭时,都要和滚滚和毛团玩好久。他也喜欢崽崽,可崽崽有点傲娇,不怎么喜欢别人抱他。 沈母对苏瞻和范雍上学的时候每天来用午饭还是很欢迎的,他就希望沈初能够结交些志趣相投的朋友,不要像之前那样过于早熟,承担许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承担的事情。 苏瞻见到崽崽高兴地把脸凑过去,想亲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崽崽傲娇地转过了脸不给亲。只有爹爹和奶奶才能亲他—— 苏瞻退而求其次把沈初肩上的毛团抱到怀里肉来揉去,毛绒绒肉嘟嘟暖烘烘的手感也很好,在这大冬天里当手炉再好不过了。 沈初和范雍见他那模样都觉得好笑,这人总是这么率性,看起来比崽崽也大不了多少的感觉。有时候崽崽皱起小眉头认真思索的样子,看起来还更成熟—— 三人用过茶水,苏瞻对两人道,“你们听说过没?明年开春太子要娶太子妃,陛下因此特意开了恩科——” 两人俱是一惊,太子要娶太子妃的消息百姓都是知道的,可之前完全没听到过要为此开恩科的风声,若是属实,那其中的意味就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今天被爹爹训了,崽崽好难过——嗯,滚滚虽然可爱,但还是爹爹最重要! 12.太学6 12太学6 范雍正色道,“此事当真?” 苏瞻:“王勒亲口与我说的,是宫里透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久就要下圣旨了。范兄与沈兄高才,好好准备一定能金榜题名!” 云梦王朝一般三年一次科举,但若是遇上什么大事也会特开恩科,比如边境不安或是皇帝有什么大的改革意向,需要用人之际,其次便是遇到喜事诸如皇帝大寿、喜得龙子之类,基本全看皇帝的心意。 像太子大婚这种开恩科还是少见,因此显示出来的意味便很不一般。 一般帝王在时,太子的地位是微妙的,作为储君,既要有储君应有的能力才干,但又不能过多笼络党羽让皇帝感到不高兴。 而因为什么喜事特开恩科,很大程度上属于笼络人心的手段,尤其对于在恩科中高中入仕的学子而言。 就像这次如果因太子大婚特开恩科,那这次高中的学子,很可能会因此对太子忠心不二,因为对他们而言,如果不是因为太子,他们就没有这次机会,很可能就不会因此得中,这就像是太子恩赐一样的。 沈初想起来,原文里的确因为太子大婚特开了恩科,而范雍和苏瞻的确就是在这次恩科中金榜题名,日后也深得登基帝位的太子信赖,两人先后都得入内阁。而大反派五皇子李狄在最后被皇帝除掉,两人的出谋献策应该功不可少。 突然意识到关系利害的沈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是他要攻略的目标人物、他崽崽的另一个父亲,虽然人设凶狠了点,但是关系着他的命啊,李狄要是死了,他上哪获得生命值去。而另一边是他的两个好友,这是系统在逗他玩吗,明明知道范雍和苏瞻日后和李狄是敌对的,还让他们成了好友,让他情何以堪?! 脑海里传来毛团愉快的声音:“bggo!你猜对了!如果目标人物五皇子李狄死了,你和崽崽也会被这个世界抹杀!” “范雍和苏瞻作为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如果宿主能够争取他们的支持,要完成任务将会事倍功倍。这个世界的走向系统是无法干预的,只能由人物自行选择,宿主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好伤心——” 沈初:呵,你声音如果不是那么愉快,你的伤心会有说服力一点—— 真坑啊!果然穿书系统就是坑爹的!他作为宿主还有木有人权了!毛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崽崽是你一手带大的崽,真被抹杀了你心不会痛吗? 毛团好像受到猛烈的情绪冲击,又变成了机械质声音,“如果宿主被抹杀,系统也将被格式化!” 沈初对毛团这个版本落后的废物系统也是无语了,关键时刻总是掉线,没法沟通。 沈初精力都放在了任务和自己的小命上,也便没有注意到,安国公次子王勒怎么会亲自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苏瞻,而且他平常和苏瞻交往也怀着很单纯的想法,觉得两人就是兴趣相投,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苏瞻的家世,就像他也不在意范雍的家世一样。httpδ:Ъiqikunēt 他只知道苏家在蜀地是望族,家境殷实,至于其他,他从未关心过,但事实上肯定不简单。 范雍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但是他也并未在意。苏瞻能够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坦诚相告,至于其他,他也不在意,反正苏瞻和他们是朋友。biqikμnět 等到沈初回过神再想到这里时,他觉得再复杂的,他也没法管那么多,反正他要保住小命,但是苏瞻也是他的朋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初回神,范雍已经问到了正题,“明年开春太子大婚,三月就举行会试的话,不知参加恩科的学子名额如何确定?” 苏瞻:“听说名额分两种,一种是上次会试落选的学子都可以参加恩科,再一种是各州府推荐才学出众的学子直接参加恩科。” “太学的名额单独给,这次年末考核为上等的,就可以直接参加恩科,如果没有考核为上等,在原籍得到推荐也可以获得名额。” 云梦王朝大大小小大概有两百多州府,府郡一般要比州郡更繁华、地理位置更优越,或者处于重要军事位置上,因此一般科举名额也会多几个,但总的说来,各州府数量太多,能分到的名额都很有限。 而且由各州府推荐名额的话,要说多公平也不见得,给世家大族留下的可操作空间太多了,但是要说全然不公也不见得,毕竟是要为太子笼络人心的手段,最终要选□□的还是能够为太子所用的可造之材。 因而归根到底来说,还是寒门学子与世家大族在起跑线上的区别,如果不能在才学上脱颖而出,寒门学子又怎么能拼得过掌握更多资源的世家大族子弟。 对帝王而言,这些世家大族固然是需要笼络的对象,但世家大族子弟,不仅是为帝王做事的,还要为自己家族的利益考虑,更有甚者会挟制到帝王,所以帝王也必须提携寒门学子为自己所用,并用以牵制世家大族。 不过这些都不是沈初该担心的事,他该考虑的是,怎么在这次太学的年末考核拿到上等,争取到参加恩科的机会。 这时,外面大堂里的说书告一段落,三层悬空舞台的纱幔缓缓掀开,一身着白色纱衣的女子当中而坐,面前放着一张琴,清越空灵的琴声从手指间飞出,喧嚣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另一身着红色锦衣的女子,在白衣女子身周,持剑应琴声而舞。 苏瞻兴奋道,“这是明月楼的琴心姑娘和剑意姑娘,只有逢初一十五才会来这琴剑表演!要我说,这明月楼的柳三娘真是个妙人,每次推出来的美人都甩州桥上街和下土桥外街的那些胭脂俗粉十里长街——” 沈初好笑道,“敢情子明兄今天是专门冲着这两位姑娘来的——” “不过这倒不像子明兄你说出来的话了,就算是州桥上街和下土桥外街的美人们,你该也是怜香惜玉的——” 苏瞻笑道,“哈哈哈,肯定不及沈兄高品。瞧崽崽这相貌,嫂子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其他美人,都再难入沈兄法眼了。” 沈初一愣,想起李狄来,这人相貌还真是汴京城中一等一的俊美了,只是周身气质如铁血煞神,常人也不敢肖想。 他垂着眼睫道,“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即可,只愿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 苏瞻和范雍俱是惊讶不已,只觉得沈初这也太痴情不过了吧。真不知道崽崽的娘亲是怎样一位妙人儿,才让他这般痴情—— 范雍点点头道,“红颜转瞬成枯骨,都不过是皮相,娶妻还是当娶贤,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再生一堆孩子,儿女绕膝,才算圆满。” 苏瞻没想到自己这两个朋友都这么特别,试问这天下哪个男的不爱美人,不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他摆摆手道,“你们都是情圣,我还是当这凡夫俗子好了,这美人只有看不够的,哪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呢——” 沈初摇摇头,他记得书中苏瞻才名甚高,爱慕他的女子颇多,最后的确娶了个美人儿,不过这美人儿门第显贵、脾气霸道,可是将苏瞻管得死死的,对美人也不过停留在欣赏层面。 说到底,他们三人脾性不同、观念不同,最后都殊途同归,大概这也是他们三人合得来的原因。 明月楼的舞台有两个,一个是一楼大堂中间有个高出的圆台,平常说书杂耍之类的都在一楼,另一个是三楼从走廊伸出来悬空的舞台,一般唱戏或是雅致点的表演,都在三楼舞台。 琴心剑意两位姑娘的表演让观众叫好连连,一曲过后强烈要求再来一曲。以明月楼的规矩,还要不要再来几曲表演,完全看姑娘的意思和心情。 有的客人会给姑娘送上金银首饰,有的客人会送上自己给姑娘做的诗,或者一些别的礼物,只要姑娘收下了,便会专门给送礼物的客人再表演一曲。 明月楼作为汴京城最大的酒楼,不乏世家大族子弟和往来豪商,一般姑娘们也不愿得罪这些人,当然也有脾气傲的,全看心情喜好,若是不入法眼,管他天王老子也不给情面,而明月楼的后台也完全把她们保得住。 如此一来,这种有脾气的姑娘,倒也有很多人追捧。 琴心剑意两位姑娘的琴剑表演别开生面,不少客人被迷得七荤八素,一曲结束,送到面前的礼物数不胜数。 苏瞻作为爱美之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送上的礼物是一首诗和一对发簪。 很快柳三娘将姑娘们挑中的礼物在台上公布出来,“今天客人们送的礼物姑娘都很喜欢,其中李公子的剑穗、苏公子的诗和朱公子的南珠,让两位姑娘觉得最具心意,所以琴心姑娘和剑意姑娘为三位公子再表演三曲。” 堂里的客人纷纷艳羡不已,希望自己哪天也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被美人期待,也有不解风情的,觉得送礼物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大家都能观赏到节目,又不能多占点便宜。 苏瞻和两位好友兴奋道,“两位姑娘果然喜欢我的诗,知音啊知音——今天果然没有白来。” 沈初像看二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以苏瞻才子的设定,被姑娘们喜欢那不是轻而易举吗?!那送剑穗的倒是妙人,不过最贵重的,应该算那两颗如幼儿拳头大的南珠了,不过被放在了最末的位置,真是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感觉今天崽崽又是来打酱油的呢——大家多多收藏哟~ 筆趣庫 13.太学7 13太学7 等到三人从明月楼离开,已经日暮西沉,崽崽早趴在沈初怀里睡着了。苏瞻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最后没能一睹琴心剑意两位姑娘芳泽实在可惜,还在那嘀嘀咕咕道,“那劳什子的李公子剑穗比我的诗还好吗?凭什么琴心剑意姑娘愿意见李公子不愿意见我?!” 沈初好笑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模样看起来像打翻醋坛子一样——花街柳巷中为那些花魁争风吃醋的男子也不少,看起来和后院里面为家里夫君拈酸吃醋的妇人们还真差不离,而且大多都还是无情总笑痴情多。 范雍:“这李公子送的剑穗,的确比起你的诗来更特别。堂里那么多书生,写诗的也不只你一个,只是你写的最好。但是送剑穗的怕还真没有,若是没有底气,送剑穗只怕被嘲笑,这李公子要么是浪荡江湖的大侠,要么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怎么看都比书生更有气势。” 沈初和苏瞻一脸叹服,觉得送个剑穗都能看出这李公子是个什么人,还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们范兄也是个人才啊—— 范雍话锋一转,“呵,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贤弟你不服的李公子就在近前呢——” 与此同时,沈初脑海里响起了007机械质的声音,“目标人物出现!请宿主努力获得生命值和魅力值。” 沈初回头,刚好看见李狄一身惹眼的华服,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从明月楼里出来,而身上配着的宝剑,的确没了剑穗。 沈初心里顿时跟苏瞻一样不服起来,在脑海里和007吐槽道,我给他生娃养崽,他不闻不问,竟然还跑到明月楼给人家姑娘送剑穗! 毛团好不容易调试回来:“这目标人物啥都不知道呢,你还是要冷静啊,做任务获取生命值最重要呢——”筆趣庫 “而且你这样子和苏瞻刚才争风吃醋的模样好像啊,刚刚你才笑话他呢——” 沈初一噎。 李狄很快走到近前,看到沈初一愣,眼里带着笑意道,“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一旁的苏瞻顿时跟鹌鹑一样,好不容易捱不过才上前作揖行礼道,“草民参见五皇子。” 李狄:“不必多礼”,眼神却一直瞧着沈初。 沈初满脸懵逼,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人就是五皇子李狄,但他一直装不知道。苏瞻是怎么认识五皇子的,关键上次箭术课,苏瞻就在他旁边,还是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范雍也是心中一惊,没想到眼前年轻俊美的男人竟然是在西北边关战场上赫赫有名的五皇子,想到自己刚刚一番揣测的言辞,顿觉自己冒失了些。 看到沈初比自己还震惊的模样,连忙拉着他一起对五皇子行了礼。 沈初怀里还抱着崽崽,并不是很方便,只是象征性地弯了下腰,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道,“殿下好雅兴,专门来明月楼看琴心剑意姑娘的表演,难怪琴心剑意姑娘最中意那剑穗了,敢情竟然是殿下送的。草民还道这送剑穗的定是个妙人——” 苏瞻和范雍一脸斯巴达地看着沈初,觉得好友是失心疯了吗?!怎么敢胆大包天这么和五皇子说话?!这阴阳怪气的,平常都不是这样的人啊,真像是被鬼迷住了心窍般! 苏瞻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箭术课上五皇子对沈初的不寻常,觉得两人间的气氛颇为诡异,但为了好友的小命着想,还是胆战心惊道,“沈兄向来倾慕殿下已久,能在这里遇见是高兴得很了。” 毛团:苏瞻真是神助攻—— 沈初满脸黑线,怎么变成他倾慕五皇子很久了?!虽然李狄是崽崽的另一个父亲,可是他们总共也没见过见面,谈倾慕也太夸张了吧——关键随便污蔑说这样不清不楚的话,当事人还在身边,这是要羞耻到哪般的节奏?! 范雍也意识到沈初的话不妥,也在一边帮腔圆道,“的确,沈贤弟倾慕殿下已久,这是高兴了。” 沈初抚额,为什么他这帮朋友关键时刻全是猪队友! 李狄瞧沈初一副石裂的模样,脸上忍不住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是吗?孤与沈公子几番相遇,也是缘分。沈公子既然如此倾慕孤,孤不若也送沈公子件礼物,以作念想。” 说着从自己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递与了沈初。 沈初简直要被这几人一唱一和的骚操作给震惊了!这操作还能更骚一点吗?! 苏瞻看他愣着,又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免得又让沈初得罪了五皇子。 沈初稀里糊涂接过匕首,觉得这是什么蒙太奇的剧本——在脑海里懵逼道:他们是怎么了?这是什么神展开?! 毛团:还不是你刚才说那些酸里酸气的话,苏瞻和范雍怕你得罪了五皇子,所以勉强圆了这些。谁知道五皇子竟然还真顺坡下驴给你送了把匕首,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果然是目标人物啊,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沈初:我艸—— 这时崽崽在沈初怀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小肉手揉着自己的眼睛,没怎么看清眼前的李狄,只感觉这人身上有和爹爹一样很亲切的气息,忍不住沈初小胳膊奶里奶气道,“爹爹,抱——” 李狄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沈初更是窘到要钻进地心了,怎么连崽崽都这么不省心了。他拍了拍崽崽的背,哄道,“爹爹在这呢——” 李狄伸出来的手僵住了。 沈初看他尴尬的样子,想着好歹也是崽崽的爹,不能剥夺他的这个权利,还是把崽崽放到了李狄的怀里。 崽崽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好像和爹爹不一样,但是也很亲切的样子,便闭着眼睛在李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一直被崽崽嫌弃的、从来没能抱过崽崽的苏瞻惊呆了,为啥五皇子能抱崽崽!不简单!肯定不简单!这两人肯定有猫腻!苏瞻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biqikμnět 李狄感觉惊呆了,小小的暖暖的肉嘟嘟的一团在怀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被全身心地依赖着、信赖着,又那么脆弱,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沈初瞧他身子都快僵了,却没有立马接过来,他觉得看这人犯难也挺有意思的,和书里的设定完全不像。 如果大反派一直看起来这么好相处,要攻略感觉也不是很困难呢—— 苏瞻和范雍也明显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他们虽然对五皇子不了解,但是也知道贵为皇子、又常年在西北边关上阵杀敌,五皇子也绝对不是等闲人。他对沈初的态度,未免显得过于亲近了些,两人心里不禁为沈初感到担忧。 等到李狄离开后,沈初脑海里响起信息提示音,“恭喜宿主获得目标人物礼物——头狼的匕首,宿主生命值+50,魅力值+100!” 沈初一脸懵逼,头狼的匕首是什么鬼?!不过生命值又加50还是棒棒哒,真希望每天都能偶遇五皇子—— 毛团:你的愿望会实现哒—— 苏瞻与沈初临别时,对他道,“我是后来才知道箭术课的李五是五皇子,没想到鲁教头和五皇子交情不浅。”ъiqiku “沈兄,五皇子这人不简单,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招惹得起的。你学识不凡,日后定能成大器,千万不要一时所迷,误入歧途。” 沈初也很无奈,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让他离五皇子李狄远点了。他当然也知道,李狄这人不简单,毕竟人家是原文里的大反派啊,可是他和崽崽的小命还要靠五皇子供给呢,那简直是一辈子都绑定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苏瞻脑补了些什么,什么一时所迷、误入歧途,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沈初点点头敷衍应是,抱着崽崽、扛着毛团,哼着小曲高兴回家了。 又是50生命值呢,差不多等于25天的空气和阳光,真好—— ······ 入夜,□□内,月光透过纱窗,床榻上的李狄一袭白色里衣,黑色锦被拖曳到了地上,他眉头微微皱起,睡得并不□□稳。 他又梦到了那个荒唐迷乱的夜晚,从未有过的不受控制的感觉,在那样的梦里,他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像被另一个人牵引着,让他为之癫狂、无法抗拒。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梦里那人的样貌,那人周身缥缈的白色迷雾掀开一角,惊鸿一瞥,转瞬而逝,似真似幻、似是而非。 李狄从梦中惊醒,胸口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让他再也无法入睡。点亮烛火,披上锦裘和衣坐在窗前的榻上,取出他曾描摹过无数遍的画。 贴身侍从青竹听到动静,在外间俯首道,“殿下,需要奴进来伺候吗?” 李狄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温柔展开手中的画,纸上人儿一袭红衣,在桃花树下卧眠,寥寥数笔,难尽倾国倾城之意。那曾斩杀无数敌人头颅的双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即使行走于刀山火海,即使受尽地狱烈火鞭笞,那一束温柔的光,曾照亮他的黑暗。越是勇猛之人,面对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越是无所适从。 他取出丹青,将画中人的眉眼细细描上,画中之人跃然纸上,让他不禁浑身一震,恰似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今天蹭到父亲的抱抱了呢——开心~~ 沈初:没良心的小崽子,爹爹天天抱你也不见你开心—— 崽崽:木有木有,崽崽最喜欢爹爹了~~~ 14.太学8 14太学8 早在相国寺集市上见到沈初,李狄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但匆匆一别,也未曾多想。只是回去后,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梦里的那个人令他辗转往复。 即使到现在,那晚的诸多可疑和匪夷所思之处也没能查清楚。 是谁在他房里下了迷香,又是谁能把那么大个活人大晚上抱过来,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走,若非床榻之上遗留的痕迹,他还当真以为做了一场大梦。 □□的亲兵侍卫,都是他心腹之人,功夫在禁军中也是数一数二,在西北战场上都鲜有失利,说他□□的首卫如铁桶一般都不是夸张。 但是谁能做到来去自如,连他都无迹可寻?当世高手恐怕都挑不出几人。 可若是如此不世出的高手,又为何偏偏干出如此不入流之事,将一个男人送到他的床榻,而从那晚之后也再无其他动作,到底是什么目的? 李狄对该怀疑的不该怀疑的都暗地探查了一番,但都毫无结果,更别说找到那个和他春风一度的人。而且当时他更多的是懊恼,懊恼这种中了别人全套被摆布的感觉,显得自己无力又弱小。 他本以为多年在宫中隐忍蛰伏、羽翼渐丰,再也不用像幼时那般无助,说话做事都要看人脸色,他可以像一只展翅的雄鹰一样,闯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没想到还是被现实教做人,他还是不够强大,还需要时刻韬光养晦。不得不说,他还得感谢这个人,让他在边关大大小小数百场战事中,从不敢掉以轻心、妄自轻敌。 等到时过境迁,仿佛真是一场春梦了无痕,李狄行事更为小心,其他只能暂且搁置一旁。只是终究是年少精力旺盛,此前他一直都过着禁欲苦行僧般的生活,一朝破了戒,却不复从前。 每次午夜梦回,多少次梦见那晚的情景,有时候还似雾迷津渡,所有一切都模糊不清,只剩下梦里被释放不受束缚的最原始的yu网。 最初他觉得自己是被一个连面貌都看不清的人的幻象所攫住了,一直念念不忘也是因为年少未曾尝过,初次便如冲破牢笼。为了摆脱在这种仿佛被控制的感觉,他也找人送来过漂亮的少年或少女,可这些人一到他眼前,便索然无味,甚至令他厌憎厌弃。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模糊的身影开始令他如此难以忘怀,恍然回首时,俨然已如心尖痣、白月光一般。https:ЪiqikuΠet 而在太学箭术课上,他故意靠沈初那么近,这人的身形、身上的味道还有那双眼睛,让他确定,这人就是当初的那个人。 只是这人怎么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按时间来看,那时候这人就已经娶妻生子了。这个事实无疑让李狄有点难受,但是等到查清,这人的妻子在生下孩子后就难产去世了,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刀山火海、血腥死亡都见多了,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沈初就是那人,而当初那晚过后的平静,只不过是深渊假象的表面。 ······ 不久,皇榜张贴了出来,天子向天下昭告,为太子大婚特开恩科。太子大婚定在来年开春,恩科则在太子大婚三月之后,并由太子主持,右相引桓、礼部尚书胡元和具体负责。 而太学的告示也张贴了出来,这次年末考核上等的名额在一百名左右,但若有学正、学谕、学监或是三名以上夫子联名推荐,则也可以获得上等直接参加恩科。 但基本上所谓的联名推荐都是锦上添花,若能获得推荐,基本都是太学里的翘楚、饱富才学之人,考核也能获得上等,不需要推荐就能获得资格。若不能考核为上等,那基本也不具有获得被推荐资格的才学。 当然,这也与太学的考核方式有关。 像四书五经之类的科目,都是夫子出几道论述题,学生从中选一道作一篇文章即可,然后夫子根据文章来分为几等。像律法、算术、医术、武学之类的科目,都由夫子根据平时表现给个考核等级即可。 当然,每个学正学谕学监手里都有的一个名额,多的是人争着抢着要,最后大多被世家大族收入囊中。 自恩科的消息出来后,天下学子自是一片振奋,相当于多出来的一次机会,怎么都是深得人心的一件大好事。 沈初到太学就是为了考科举,自然也不想放过这次恩科的机会。只是他才入太学半年,还是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不过离恩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对四书五经进行强化突击了。 和其他学子比起来,沈初有个开了挂的优势,他不仅能买到历史上出名的大儒对四书五经的注解版,还能给007付费,让它对市面上的四书五经进行梳理总结、删繁就简、去伪存精。对于文里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书籍贵得吓死人的这个架空时代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buff了。 像范雍这种家境贫困的,对书籍更是看得比金银还宝贵,经常去相国寺集市上卖掉自己的字画,换来的书籍,在沈初这个现代人看来,都是什么鬼,还不如范雍的字画在他眼里值钱。 对范雍这样的学子来说,得到书籍都很难,更别说注解版、释义这种珍贵的科考辅导资料了。 这段时间,沈初白天认真学习,晚上都在熬夜苦读。 每天晚上崽崽都要沈初陪着才能入睡,沈初都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现在沈初都将睡前故事变成背诵大学、中庸了,崽崽刚开始很不高兴,“爹爹,我想听故事!” 沈初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小家伙肉嘟嘟、暖呼呼的,抱着手感超级好,在这寒冷的冬天夜晚里,作为暖手炉简直最棒啦——筆趣庫 “可是爹爹要考试了,不背书就考不过呢——” 崽崽:“考不过我们就不考啊——” 沈初:儿砸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在这架空的古代背景里,不科考是没有前途哒,以后你都娶不到大家闺秀当老婆哒。如果不科考入仕,他们母子三人永远在沈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而且还没有安全保障。 当初刚从沈家被赶出来时,即使沈初身怀毛团给他开的挂,可那些东西也没店家愿意买,后来有好心的店老板给他透露,是宁远侯府里发了话,他们也不敢得罪宁远侯府。后来运气好,云王愿意和他做生意,才解决了他的经济危机问题。没办法,用古代人思维来说,只有读书科举入仕,才能给自己一份保障,不仅是经济问题、还有安全感以及诸如给小孩看亲家这种实实在在的问题,参加科考就能一劳永逸。 可是这些问题都太复杂,说了小家伙也不会懂,而且每个大人都不想把大人的烦恼带给孩子。Ъiqikunět 沈初:“考不过的话崽崽以后就只能天天跟着爹爹去相国寺摆摊了哦——” 崽崽立马兴高采烈道:“崽崽愿意!我们还能买好多猫熊、狗狗、猫猫、鸟、鱼回来!” 沈初头疼地抚额,又不想骗小孩,该怎么说服小家伙,“如果考不过的话,爹爹就不能给崽崽娶个娘亲回来了哦,好的姑娘不愿嫁给考不中科举的男人呢——” 小胖娃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将胖乎乎的小脸蛋埋到自己爹爹怀里,闷闷道,“可是崽崽只想要自己的娘亲,不想要别的。” 沈初心里紧了一下,堵得难受得很,一直不让崽崽和李狄相认,对崽崽来说也不公平,在他人生里始终有所缺憾。可是让自己胖儿砸和大反派相认,虽然现在五皇子看起来蛮正常,可是按照原文里的描写,那简直一个心狠手辣,他完全不信原文里那样的大反派会对自己的儿砸有多好,肯定还要把儿砸想回去。 想想那画面就要多残酷有多残酷,沈初立马扼制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沈初有节奏地摸着崽崽的背当作安抚,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胖脸蛋,安慰道,“不会有别的娘亲,就只有爹爹和崽崽好不好?” 小家伙高兴地点了点头,糯糯的声音开心道,“还要有奶奶、叔叔、滚滚,还有大黑、小白、大黄、阿绿、阿花——” 大黑、小白是崽崽的狗,大黄是崽崽的一只肥胖爱吃不爱运动的橘猫,在滚滚来之前,是崽崽的第一爱宠,滚滚现在每天享受到的□□,都是以前大黄的待遇。阿绿是崽崽的鹦鹉、阿花是崽崽的一条过度肥胖的锦鲤。 嗯,崽崽的宠物充分体现了物肖主人形,都长得肥噜噜的。 沈初心里又暖又胀,觉得自家儿砸怎么就这么乖这么可爱—— 崽崽在沈初怀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沈初还得悲催地爬起来熬夜苦战。 这大冬天的,又没暖气,手在外面很快就冻僵了,想想有胖儿砸的温暖被窝,还有胖儿砸牌暖手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得多大意志力才能克服暖被窝的诱惑! 长叹了一口气,沈初认命地认真整理起四书的注解起来。说到范雍囊中羞涩,也没充分的银钱买足够多的书籍,再说市面上的书籍含金量也不够,像很多大儒世家,他们对四书五经的见解都是不外传的,只会传授给子孙和学生,并逐渐形成自己的学派。 所以沈初想尽快整理出一份注解笔记来送给范雍,顺便也送一份给苏瞻好了。虽然他觉得苏瞻可能用不上,人家本身就是天才,家里也是世家,但是朋友嘛,都得有一份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李狄:娘子睡觉有暖手炉,孤一个人睡觉好不凄凉—— 崽崽:父亲,我给你当暖手炉好不好?—— 李狄:(嫌弃脸jpg)不行,你是小电灯泡 15.太学9 15太学9 这段时间,沈初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整理要送给范雍和苏瞻的四书笔记、注解。他在商城里选了现代认可度比较高的朱子撰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版本,而且朱子所处的时代和原文里架空的时代比较像,几相权衡,这个版本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大学》只有两千来字,《中庸》只有三千来字,都属于言简意赅、充满哲理的类型,沈初便选择了手抄,这样还能顺便练字。但是要附上朱子的注解,还有一些或重要或晦涩或争议的字句解释,字数就比较多了。 沈初自然不敢加上自己的看法,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和文里的其他人观念有着千年的代沟,而且在现代他对国学也不是很了解,如果误人子弟那才是罪过了,顶多在对抄写的内容有所选择,不重要的或是冗杂的去掉,好的章句多抄点解释和注解,不那么有道理比如被后世引申为性别歧视的、愚忠愚孝的就都直接跳过了。 即使如此,抄完一本书,还要一式三份,那也是不小的工程量,尤其像《论语》和《孟子》都是好几万字,再抄书就不现实了,只能买原文版,然后再抄注解。肯定也是没法一起抄完送的,少不得得慢慢来,抄完一本送一本。 《大学》字数最少,只有两千来字,花上六七天左右就能抄个三份出来。 沈初边抄边忍不住吐槽,觉得这毛笔字已经很难写了,更别说这还要用毛笔写繁体字,简直不人道啊!难怪十之八九的读书人,性子都一等一的有耐心,之乎者也、磨磨唧唧的不行,像苏瞻这样跳脱的还是少数。 嗯,原文是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的,应该是穿到这个世界后,世界自动补足的细节。 这大冬天的,气温日可见地走低,都快到了破冰磨砚的程度,往怀里塞好几个汤婆子,都治标不治本。蜡烛的光线也昏昏弱弱,沈初觉得这古时候的书生真心不容易,家境好点的还能来个暖炉、红袖添香之类的,这家境一般的,就只能靠自己的毅力坚持了。 沈初在商城里面兑换了一柄侍女捧莲花灯盏,只不过里面放的不是蜡烛,而是台灯,而且是高效率太阳能电池供电。为了避免引人怀疑,这灯盏的光线和蜡烛光线看起来一样,只是更为明亮,而且不会摇晃。biqikμnět 嗯,这样至少不那么费眼睛了——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沈初边抄写边碎碎念,这盘竟然指的是沐浴的澡器,朱子注曰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沈初又在自己的那份上,用朱砂笔写上自己的想法。 这么一来,沈初大概花了十天誊抄了三份注解版《大学》,比预计的速度要慢,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黑也很明显。 就连崽崽都知道心疼自己爹爹,后来每天睡前自己乖乖躺到床上,双手拉着被子眼巴巴看着他道,“爹爹,崽崽长大了,不用爹爹陪着睡了,爹爹早点背完书早点睡觉。” 沈初那心里真是暖暖胀胀的,觉得自家儿砸怎么这么乖、这么懂事!不过还是继续每天都陪崽崽入睡,这是他们父子俩难得的互动时间了。 他也没有继续丧心病狂地用背四书代替讲故事,但是崽崽每晚听完一个故事,就趴在爹爹怀里安静地睡觉,懂事得不得了,也不用花很多时间。 沈初觉得,崽崽是他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他一定要让他们父子俩在这个世界能好好活下去。 这天晚上,在家里用过晚饭后,沈初带着崽崽将终于抄完的《大学》注解本给范雍送去。 范雍就住在他们旁边,租的院子和沈初家格局差不多,都是两进院子,但房间是单独租出去的。这不算大的院子,大概住了七八个人,都是太学学生,位置好的房间要贵些,有些家境窘迫的,也有合住一间的。 范雍租的房间在东南角,不大不小,一个人住刚刚合适。 沈初带着崽崽从角门进去,刚好看到一位姓陆的书生正在门口煮粥,瞧见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除了范雍外,沈初和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不太熟,只是来的次数多了,混个脸熟而已。 这些书生家境都很贫寒,能够从各地获得到太学读书的资格,在当地基本都是负有盛名的,所以难免都有些清高孤傲,不如范雍大度平和。 以往他们都觉得沈初就会钻营点营生,经常混迹于市井坊肆之中,多少对他有些轻视,再加上沈初还能凭自己的本事买上那么一大座院子,他们又是眼红又是酸葡萄心理。 沈初自然也不愿贴他们的冷屁股,在他看来,这些书生本来家境就很困难了,何必还那么清高瞧不起行商走卒,还不如范雍看得开去相国寺集市卖字画,再说那些商贩又怎么了,也是凭本事凭自己的勤劳挣口饭吃。 两边基本都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来的态度,范雍以前还试图调和,但次数多了,也就不勉强了。 不过自从上次沈初在课堂上关于忠恕违道不远的见解传开后,太学里很多真才实学的书生都颇为佩服他,一时将他引为榜样,与范雍都相差无几了。 所以方才陆书生瞧见他才那么热情,倒弄得沈初很不好意思。不过人家都那么友好了,沈初自然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他还顺便从给范雍带的咸菜咸肉里取出些送给陆书生,陆书生看着他的眼睛里都快泛着亮闪闪的光芒了。筆趣庫 虽然他们看不起行商走卒,但没法不喜爱这些实实在在的咸肉咸菜啊,尤其对他们来说,没钱厨艺还不咋样,咸肉咸菜简直就是美味了。 范雍正在窗前读书,看见一大一小顿时笑起来,将崽崽抱起来举高高,故意皱眉为难道,“崽崽最近是不是又长胖了?范叔叔都快抱不动你了——” 崽崽捏了捏自己的胖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崽崽不是长胖了,崽崽是长大了!都不需要爹爹陪着睡觉了呢——” “哟,崽崽这么厉害了啊——那我们崽崽真的是长大了,不是长胖了。” 崽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听爹爹说范叔叔是学问很厉害的人,范叔叔都说他长大了,他肯定长大了。 沈初好笑道,“这小家伙才贴了秋膘呢,确实又胖了一圈,压手的很。” 崽崽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爹爹,觉得爹爹怎么能当面拆他的台?!明明都说了他是长大了不是长胖了!崽崽嘟起小胖脸,表示要生爹爹的气十下! 沈初将李云娘准备的咸肉咸菜给范雍放到桌上,把崽崽接过来抱起一起坐在范雍书案的对面,将抄好的《大学》注解版放在案几上道,“以前我曾遇到一名大儒朱子,有幸得到他的指点,我将他对《中庸》的见解抄了一份,给你送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Ъiqikunět 范雍给崽崽拿了些蜜饯和糖果塞到他怀里,他自己是不爱吃这些的,可崽崽时常会过来,他便备了些。 他坐下来,拿起书笑道,“就说沈贤弟你对四书理解这么独到,原来是有名师教授过。只是愚兄孤陋寡闻,竟没听说过朱子——” 沈初心道,没听说过就对了,这只是个架空的世界,有些有有些没的,全看作者的喜好和写文的需要,当然没朱子这号人物啦。 他一本正经道,“朱子是隐居的世外高人,世人并不知晓,但是学问渊博,能被朱子教导,是贤弟三生有幸。”朱子虽然在现代并不如当世那么受人尊崇,尤其一些三纲五常之类的思想得到了固化,但是沈初不是真正研究儒家文化的,他不会将那些他认为不对的男尊女卑、愚忠愚孝的想法一并带过来,但是抄了人家的书,当人家是老师也是必要的。 范雍一脸向往之情,拿起沈初的手抄本认真看起来,越看越入神,不时凝眉深思,良久才反应过来还有一大一小在这。 他一脸惊叹道,“这朱子真真是不世出的大儒啊!这些注解观点,比太学里的伏夫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伏夫子是太学学正,在原文设定是两任帝师、地位尊崇,在书里是学识最为渊博的人,如今已年逾七十。现在已经很少给学子们授课了,大多时候在太学藏书阁里潜心研究学术,只是偶尔会出来给学子们讲道。 每逢伏夫子讲道,简直可以堪称太学一大盛景了,所有太学学子都会围着伏夫子认真聆听,等伏夫子讲完道,便或提问或慷慨激昂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伏夫子讲道不仅有太学学子参加,因为是两任帝师,每次不少达官贵人抱着不同目的而来,这也是许多有抱负的学子展露头角的机会。 伏夫子是天下书生都很尊敬的大儒,太学学士更是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孺慕之情,沈初当然知道朱子的学问肯定比书中这个人物好,毕竟人家是千百年集大成者。 不过,说出来的话还是要谦虚的。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崽崽一点也不胖,崽崽只是肉很多,崽崽肉很多是因为崽崽长大了——哼,要生爹爹气十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好了,爹爹还是崽崽最爱的爹爹—— 16.太学10 16太学10 沈初:“伏夫子学识渊博,是当世学子之楷模,都是难以企及的存在。” 范雍:“倒是为兄说话唐突了,不过的确是这见解深入浅出、又令人发省,贤弟将如此好的书籍赠予为兄,为兄真是、真是感激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初笑道:“范兄言重了,贤弟辛苦的不过是誊抄了一遍而已,其他也没做啥,范兄不用放在心上为此挂怀。” 范雍摇摇头道,“贤弟一片纯稚之心实在难得,只是有所不知,像这样的书籍,简直是千金难求啊!” 沈初不由正色道,“既然是好的学问,更多的人看到懂得才是正理,万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还有《中庸》《论语》和《孟子》,我也会一并抄出来送给范兄,我那还有一份,也会拿去给子明。” 范雍激动得满脸泛红,“贤弟言之有理,为兄感激之情也一言难尽——”他知道沈初说的有道理,但像他们这样出身寒门的学子,能得到这样宝贵的书籍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叮咚!恭喜宿舍达成收获挚友范雍成就!点击页面可以查看人物属性与成就!”沈初脑海里响起毛团的声音。 他满脸惊讶和不解,“范雍和苏瞻早就是我的挚友了,你这淘汰系统是在挑拨离间!” 毛团:“系统的挚友成就当然是不同寻常的,就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朋友懂吗?!比如,你选择站太子还是站五皇子,达成挚友成就的挚友会无条件支持你,也跟着你选择战队。”Ъiqikunět 沈初无语道,“你、你压根不是个穿书系统,你是个野心系统吧?!”假如他站队站错了,岂不是连范雍也要跟着遭殃?!他感觉自己只是穿个书养个崽想活个命而已,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毛团无情道:“这就是穿书的宿命,还是乖乖认命吧!” 沈初在脑海里查看范雍的属性与成就,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显示,“范雍,人物属性:国家之栋梁,宰辅之才,性格平和大度,忠诚可靠;成就:入内阁,位居首辅。” 毛团在一边道,“你赚大了!收获范雍挚友一枚,人家未来可是宰相啊!” 沈初:······这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不吐不快却又吐不出来的感觉,真t艹蛋—— 转眼夜已深,崽崽趴在他怀里已经打瞌睡了,范雍将他送到门口,两人告别。 范雍回去后准备守更熬夜将朱子注解版《大学》好好研读一番,得获如此至宝,实在兴奋的不行。 沈初先给崽崽洗漱,崽崽像只布娃娃一样在他怀里东倒西歪任他揉搓,不时哼哼唧唧几声,表达被打扰深沉香甜的睡觉的不满。 洗完后,沈初在崽崽胖乎乎的脸蛋上一边香了一个,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掩好被子。崽崽在软乎的被窝里扭了扭,圆圆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找到舒服的姿势后,很快就睡沉了。 沈初将明天给苏瞻的朱子版《大学》又检查了番,仔细包好,又抄了会《中庸》注解,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楼住又暖和又软实的崽崽,沾床就睡沉了。 ······ 第二天,苏瞻拿到朱子注解版《大学》后,和范雍反应相差无几。沈初本来还觉得他们反应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些,毛团一句话点醒道,“你拿的四书版本,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像是马克思的资本论和康德的三大理论批判,嗯,当然比它们的普及度还要更高。” 不过沈初觉得,就算资本论和三大批判理论刚面世的时候摆在他面前,他肯定也认识不到其中的价值,他果然还是够白目。 晚上,等到沈初回家的时候,范雍寻到他道,“沈贤弟,有同窗见到了你送给我的朱子版《大学》,他们也想誊抄一份,你看可以不?” 沈初爽快道,“当然可以,不过也不能白抄,一是誊抄本得注明是朱子所著;二是他们誊抄后不能再传,所有誊抄的都得找你或者子明;再是每份家境富贵的得出一两银子,家境普通的得出半两银子,家境贫寒的就免费抄吧。” 范雍觉得有些别扭,这种涉及学问的事,寻常要么是不外传,要么是著书传业解惑,也没有这么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收银子的。 沈初似乎看出范雍的想法,理直气壮道,“范兄,你想想,这著书立论的,也是学问吧,虽然银钱难以衡量,但也跟劳作一样有辛苦费吧?你想想太学背后那书店一条街,里面卖的注释本哪个没有超过一两银子?难道朱子版还比不过书店一条街那些?”Ъiqikunět 范雍想想也是很有道理,在他看来朱子版几乎是千金不换的,让他们一两银子就能买到,而且家境一般的只须半两银子,家境贫寒的免费,已经很不错了。 果然,范雍将沈初的条件告知那些想找他誊抄的学子,大家都非常乐意。刚开始都是些家境普通的,给范雍交半两银子即可,后来不少世家子弟找到苏瞻那里,也欣欣然交了一两银。 毛团疑惑道,“我还以为你会免费让大家誊抄呢——” 沈初哼道,“我有看起来这么圣母吗?!我又不是为了当传播文化的使者,也不需要大家感激我,为什么我不能收银子?我就算是个搬运工,也得给我点辛苦费吧,而且收的一点也不贵好伐,完全是劫富济贫呢。” “最重要的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淘汰系统,让我不断地挣钱积累财富值才能兑换商品好吧?!啥都要钱呢,瞧瞧上次的台灯要钱,崽崽和滚滚天天喝的牛奶要钱,滚滚每天的鲜竹笋也要钱,一家大大小小全都要钱,连大黑小白的狗粮,大黄的猫粮,还有阿绿阿花的鸟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这个淘汰系统能给我免费吗?你给我啥都免费,我也不用向他们收银子啦——” 甭给他提钱,提到钱他就有一肚子要说的,这破系统啥都要钱,还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毛团一脸风中凌乱,“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千万不要当真哈。商城不收钱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哈、哈哈——” 沈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没过几天,除了少数或不学无术或狂妄自大的外,几乎都人手誊抄了一本朱子版《大学》,而这时候沈初还没把《中庸》注释版抄完。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自己就只抄一遍,然后拿给范雍和苏瞻,他们再抄一遍。 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书是从沈初这里传出去的,还知道这学识渊博的朱子曾教导过他,一时间沈初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色彩,对他又感激又敬慕,觉得他也是和范雍他们一般才学过人的同窗,甚至比范雍他们更为特别、出色。 如果沈初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肯定得汗颜。和范雍他们真正才学过人的同窗比,他就是一个天然带挂的穿书者,没啥值得炫耀的。 他还犹豫过后面的三本要不要让两人先拿着一段时间,等到学里的年末考核后再共享给大家。不过后来想想,本来以范雍和苏瞻的天资,考核为上等基本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朱子版的四书给所有人,但能有这两人学习和领悟能力的也是少数。 他便也不担心了,便边抄书的同时边按照自己的计划加快学习进度。 他倒完全忘了,这大家都人手一份朱子版四书,他又没有范雍和苏瞻两人的天资,他不担心自己的考核吗—— 这天下课后,他像往常一样往太学后门走准备回家,没想到被个小厮拦住了去路。 他记得这人,是安国公嫡次子王勒身边的,好像叫来宝。 来宝相貌平平无奇,存在感也很低,低垂着眉眼道,“沈公子,我家公子有请,想借一步说话。” 沈初和王勒不熟,才不想和他借一步说话,崽崽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今天答应了给他带一只糖葫芦回去——小家伙这段时间太乖了,作为奖赏。他想早点回家撸娃,撸完娃还得寒窗苦读,他才不想去见什么莫名其妙的王勒。 不过面上还是装作有礼道,“沈某家中还有幼子,恐多有不便,王公子若有什么话,不妨让苏公子代为转达。” 沈初这话说得有些不给面子,若是寻常小厮,定要怒他不识抬举,但来宝面上并无反应,还是与先前一般神色,只是看起来尤为坚持道,“希望沈公子能借一步说话,若沈公子不愿,来宝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沈初一惊,没想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厮竟然深藏不露,看来王家并不像世人以为的都是一群文官。 沈初识时务道,“行,你带路吧。” 来宝带他穿过一条小巷,又转了几个弯,来到了下蔡河边,从一条隐蔽的巷子开出的偏门上了楼,到了一间宽敞的雅间,被屏风隔成了两半。屏风外满有两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弹着琵琶唱着小曲,屏风后面隐隐露出个人影,似乎在一个下棋。Ъiqikunět 沈初满脑袋问号,觉得自己要不是知道来宝是王勒的小厮的话,他还真以为叫他来的是个姑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哼,今天爹爹说给我带糖葫芦回来的,结果爹爹回来那么晚!崽崽不开心,爹爹以前明明说晚上吃糖要长虫牙的——哼,崽崽得用两根糖葫芦才能哄好哦,还要一个爹爹的亲亲—— 17.太学11 17太学11 沈初记得这地是个酒楼,经常有书生来这小聚吟诗作对,格局也布置得颇为风雅,引了下蔡河的水作了一个内循环,在庭院内也有流觞曲水、亭台修竹,更是给自己取名叫做兰亭楼。 沈初还是第一次到这来,毕竟这格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来这的大多都是贵族子弟,或者有少数才学出众得了青眼被引荐进来。 来宝在屏风后压低声音道,“公子,沈公子到了。” 屏风后面一只手影摆了摆,一道冷肃的声音传来,“沈公子进来吧。” 来宝俯身退下带上了门,屏风外间的两个美貌歌伎还在继续弹唱,不受丝毫打扰,像是见惯了场面的样子。 沈初转过屏风,只见王勒端坐在一张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他径直坐在王勒对面道,“不知王公子寻沈某前来有何指教?” 王勒抬眉瞧了他一眼,笑道,“沈公子何必这么见外,算起来我们还是表亲呢——” 沈初心里吐槽道,呵呵,表亲?!真是笑掉大牙了,这王家连宁远侯沈府门第都瞧不来,又何曾有眼睛瞧他们母子,怕是觉得他们的存在都只有丢人的份,更别说认这表亲了。沈初觉得这真是他近来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 “王公子说笑了,沈某不敢高攀,还望王公子有话直说。” 王勒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听说朱子版《大学》是从你这里流传出来了,我与你一百两金买断,以后你有朱子版《中庸》《孟子》《论语》,我都与你同样的价买断,你不可再外传。” 沈初觉得这王勒是专门负责来搞笑的不,一直在说笑话逗他,“一百两金?呵呵,汴京城这么多书生,我能收到的都不止一百两金,王二公子竟然想一百两金就买断?” “再说,这朱子注解版也不过是一家之言,王二公子又何必非要一家独断?孔子变私学为公学,门生七十二贤,莫不是让后世将学问还藏着掖着?” 王勒气急,丢掉了他刚才那副冷静的虚伪面孔,冷笑道,“呵,难道你坐地起价,什么也不用做,就挣那百两金千两银就不是辱没斯文?” “我能坐在这里好好和你商量,你就该见好就收。若是不依,也不看看就凭你,如何和我斗!”biqikμnět 沈初被激起了难得的气性,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冷哼道,“那就看看,我沈初到底怕不怕你王二公子和你背后的王家!”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觉心里畅快不已。他们母子三人被小王氏欺压多年,能让这姓王的吃瘪,他就感到痛快。身后传来王勒气急砸了棋盘的声音,让沈初更加愉悦了。 从兰亭楼的正门出来,街上人来人往,下蔡河上不时有乌篷船经过,船上挂着灯笼,在昏暗夜色里如河里漂浮着的点点灯火,或就此停岸,或流向未知的远方。 脑海里毛团的声音道,“你真的不怵王勒背后的王家?!” 沈初往回家的方向走,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拍拍胸口道,“吓死人家了好伐?!就凭我这么个脆鸡蛋,怎么敢和王家这座大山硬碰硬。” “不过嘛,看到王家人吃瘪我就开心,更别说还是小王氏嫡亲侄子。哪天能让小王氏吃瘪我就更开心了!” 毛团长叹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计策呢,原来只是逞一时之快——” 沈初语塞,虚作声势道,“什么叫逞一时之快!我都带着娘和崽崽低调做人了这么久,兔子急了还咬认、狗急了还跳墙,这姓王的也不能欺人太甚!” “呵,以王家偌大的架子,怕还是拉不下脸作出这档事,这顶多是王勒的主意,就单凭这王勒,我还真就不怕!” 毛团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兔子啊、狗啊什么的都自认了,看来宿主是真气急了。毛团尽责地吹着彩虹屁顺毛道,“我就知道宿主向来英明神武,不会这么冲动,是那姓王的欺人太甚、心里没点bi数,哈、哈哈——” 沈初脸上还是带着一股子倔气,心里却是越发下定了决心,这次考核他必须拿到上等获得恩科资格才行,只有在科举中崭露头角,他娘还有崽崽,才能真正过得安稳。 ······ 此时太学的藏书阁内,还灯火通明。顶层来风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和云王坐着下棋,窗外望去,是汴京的满城灯火。 老者执黑子落下一颗,摸了把自己的长白胡须道,“云王今日好雅兴,竟然得空来找老夫下棋——” “夫子潜心学问,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学生困于俗世琐细,自不敢冒昧打扰夫子。” 老者正是太学学正、当今天子帝师,也是云王曾经的夫子。 “得了得了,你这脾性,几十年如一日,老头子也不和你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云王叹道,“几十年如一日又如何,却也早已物是人非,只是空执于过往,脱不开过往的愚人一个罢了。” “当年宁国公府一案,老夫未能劝住陛下,多年来也一直心有难安。” 云王忙正色道,“此事自与夫子无关,一切皆是命数。” 伏夫子:“云王怕是不信命吧?!” 云王掩面喝了口茶,略过道,“是学生冒昧了,今日学生来不为往事。” 伏夫子眸色一暗,转眼敞怀笑道,“哈哈哈,老夫倒是很好奇,能让云王亲自前来的所为何事了——” 云王在夫子面前难得露出点羞赧的神色,还是直白道,“来年开春,陛下为太子大婚特开恩科,学生希望夫子能举荐一人参加科考。” 伏夫子捻须打量着云王,“此子可是我太学学士?” 云王:“自然。” “可有真才实学?” “有。” “既然如此,那还何须老夫举荐,云王难道不知,考核获得上等,即能获得科考名额。” “若是上等等次都得不到,倒也不用白费力气去参加恩科了。” “夫子言之有理。只是若徒生变故,夫子不愿举荐,但愿能秉公处理。” 伏夫子笑道,“你这是不相信老夫么?”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夫子无法过问此等小事,平白多了曲罔。” “知道啦知道啦,难得你这小子如此为别人着想,老夫自会多挂记几分。” “只是不知你说的这书生是哪个?”ъiqiku “沈初。” 伏夫子露出思索的神情,半晌道,“这孩子我有印象——在杨守礼那小老头的课堂上,发表了一通对忠恕违道不远的见解,令太学学子争相引为珠玉。” “最近好像学里流传着什么朱子版的《大学》,听说也是从这小孩这里出来的。只是这位大儒朱子,老夫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这世界之大,自是有人外人、天外天——” “夫子可是觉得这朱子版《中庸》如何?” “某些只是普及型的见解,某些却是微言大义,大概是这小孩专门整理出来应对科举的。不过从其中可以看出这朱子,的确是不世出的大儒,老夫都要深感惭愧啊——” “若是有机会能谈书论道,真是死而无憾!” 云王一惊,没想到伏夫子竟然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沈初的身世他是清楚的,有没有这么个朱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初定是没有朱子这么个老师。那他又是如何得到这连伏夫子都交口称赞的朱子版注解?! 总不会是自己写的吧?云王觉得这怎么都不可能。 这小孩身上充满着谜团,总是有许多世所未见的鬼点子。但对云王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和那个人太像了,总让他忍不住多照顾几分。 这时伏夫子道,“听说沈初这孩子是宁远侯庶子,与当初的少逸颇为相似,你这小子可不要入了魔怔——” 云王浑身一震,他已经很久没听过那人的名字了,如今很多人都只知空有皮囊、败絮其中的宁远侯沈容,而不知当初名动京城的宁国公世子沈琅,当初世人还将两人奉为沈氏双璧,可在他看来,不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罢了。 到如今,还知道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再提这人,也只有他这夫子,敢寻常道来了。 他难掩面上的苦涩又强作笑颜道,“只是形似罢了,这脾性是完全不似的。这世上之事、世上之人,若是能如此轻易移情,世人怕都无须如此痛苦了——” “世间熙熙攘攘,众人各有所执,你心中晓得清便好。” 云王李桓心中一片迷惘,不知所来、不知所去,茕茕孑孑。他觉得自己还有心吗?他的心早被那个人一起带走了,现在的他不过一具枯槁罢了,徒留挣扎。 伏夫子又长叹一声,两人不再言语,安静地下完这盘棋。 这时,沈初已经回到了家,还没忘给崽崽带的糖葫芦。 才进院子,就看到崽崽像颗想炮弹一样兴奋地冲过来,沈初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儿砸热情地拥抱。没想到儿砸直接抱住了他手里的糖葫芦,开心地啃起来,还不忘指责道,“爹爹你回来好晚,崽崽等得天都黑了,爹爹明天得还给崽崽带一根糖葫芦才行。” 沈初心塞塞,深度怀疑这有了糖葫芦忘了亲爹的小崽子是自己的亲儿砸吗?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哼,爹爹你摸摸自己的肚皮,崽崽不是你的亲儿砸是谁的亲儿砸?! 沈初:嗯,是你父亲的亲儿砸~~~筆趣庫 崽崽:(疑惑脸jpg)嗯?(恍然大悟jpg)不对不对,崽崽是爹爹和父亲的亲儿砸~~~亲爹爹要给崽崽两根糖葫芦哦~~~ 18.太学12 18太学12 不管王勒是怎么威胁沈初的,沈初还是照样按照自己的计划将朱子注解版《中庸》《论语》和《孟子》抄了出来,《论语》一万来字,《孟子》三万来字,都算字数多的了,再加上是毛笔写,实在不人道,沈初便在书店买的光洁版本,只抄了重要的注解。 等到朱子注解版四书都完成,太学的年末考核也迫在眉睫了。筆趣庫 考核定在腊月初十,考核完后就放假了,只须过三天再来太学看考核等次就可以,其中考核为上等的会放榜张贴出来。 汴京城现在到了大冬天,可还没下过一场雪,干冷得不行,沈初从最开始的抓紧时间抱佛脚,到后来巴不得早点考完,早完早了事,这样他还能在家里成天抱着围炉猫冬。案几上铺上一层棉被,里面放着一个炭炉,怀里抱着又暖和又肉乎的胖崽牌手炉,这样的日子不比在太学四面漏风的学室里美多了,整天穿得跟只熊一样,感觉自己走都走不动了。 在沈初眼巴巴的期盼下,终于到了考核的日子。这天大清早,沈初穿得跟个球似的,没办法,自从生下崽崽后,他好像比以前更畏寒了些,尤其这样连雪都下不下来的干冷的冬天,对他来说实在难熬。 大清早打开门,发现竟然扑簌簌下了鹅毛大雪,沈初顿时兴奋起来,从被窝里把自己的胖儿砸挖出来道,“崽崽,下雪了!” 崽崽揉了揉眼睛,不高兴道,“崽崽要睡觉觉——”突然像被开启了机关一样反应过来,整个小身子跟条鱼一样弹起来,“啊啊啊,下雪了!崽崽要去堆雪人!” “哎哎哎,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听到动静的李云娘赶过来,接过给崽崽穿衣服的活路,打发道,“今天要考核呢,快去用早饭别耽搁了。” 崽崽也跟着懂事地点点头道,“嗯嗯,爹爹快去太学考核,考完后回来陪崽崽堆雪人!” 沈初哭笑不得,点了点崽崽的小鼻子,“瞧把你能的。”在一大一小的眼神催促下,去用了早饭。 李云娘给他做了一大碗阳春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味道自是鲜美极了,就是吃完有点撑得慌。沈初有些无奈,他娘是怕他饿着了没力气考试呢—— 今天考核就是作一篇文章,但是要考足足一整天,中午也不能离开考场,学生自带干粮,还不能提前交卷。 沈初在商城兑换了外表看不出异样的保温盒,下面一层装上热水掩人耳目,里面装着李云娘准备好的香喷喷的饭食,有米有菜有肉,还有一汤,简直可以算是奢侈了。 像是范雍和他们院子里的陆生、李生、张生他们,就能带些干粮,范雍那还有李云娘送的卤肉和咸菜,算是很丰盛了,还有些书生就只能啃干瘪瘪的馒头。 不过在夫子看来,考一天用点干粮算的了啥吃苦,像沈初这也还自带热汤热菜才是骄奢淫逸。 用完早食,背上带有次元空间的竹筪子,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饭盒,再亲亲崽崽的胖脸蛋,沈初便撑着油纸伞出发了。 在门口刚好遇上了范雍。范雍瞧他一身白衣,披了一件披风,在天地大雪间眉目如画,不禁有些晃神。不禁摇摇头,觉得自己也太着相了些,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想着以沈贤弟的才学,岂是这肤浅的皮相可以比拟的—— 太学有专门的考场,每人有一个小隔间以免互相打扰,虽然这小隔间相当之小。 沈初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考生,都是不太熟的,他入学才半年,实际上认识的人也不多。 钟声响起,学监检查考场,执教与学生们发放试卷。 拿到试卷,看到上面的题目,沈初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题目是根据自己对“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理解,作一篇文章。意料之中在于,这类考核通常都是引经据典,给一个很宽泛的范围,让考生作一篇文章,从而看出考生的水平。https:ЪiqikuΠet 意料之外则是,沈初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来了句《大学》里面太学里的书生大家耳熟能详的,准确来说这句按照《大学》里面的说法,实际上还是引用的汤之《盘铭》。沈初以为,为了选拔参加科考的学子,至少得和关乎民生社稷的实际结合一下吧,没想到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不过这大概也是考核学子功底之处,天下学问,若要科举入仕,能否学以致用于天下社稷,又如何致用,这才是考验学子之所在。 夫子能教学生学问,有些好的夫子还能结合天下大势或典型案例进行教导,但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至少对于科举来说,学问不仅仅只是为了学问。 既然如此,沈初觉得这破题也大概要分为三层,一层是对此句出处进行点明,第二层是对此句的涵义进行解读,第三层则是对此句的致用进行论述。 第一层最为简单,第二层看似不难,但既要解读得准确,又要有深度,最重要的是对第三层致用作好理论铺垫,就不算简单了;而第三层,则最能看出学子是否适合入仕,能否成为国之栋梁。 当然,在这种治国平天下的应用逻辑之外,若是文章的确做得辞藻异常华丽,帝王和考官都舍不得这一纸文采,自也是能被录取的,但空有文采,可能在诗词作赋一途能有建树,但能治国平天下的可能则少之又少。 沈初先简单打了草稿,写完该句出处后开始解释涵义。而涵义也分为两层,一层是原有的字面之义,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其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污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注) 第二层则不仅限于对个人的反省与自新,还在于时势的变化,天下大势亦日日新、又日新,所以其后便是“作新民”,亦有“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不能固步自封,治国平天下亦不能固苛守旧。但如何理解最后“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这局到现代都已经几乎快曲解原意了,经常都是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字面涵义也是君子在任何方面都尽可能自信,但完全没有充分的说服力。 沈初想着,如果用现代马克思的生产力来解释这句话其实就很好理解了。在古代语境中,天下学子一心想要科举入仕,以为入仕后便能实现自己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而入仕用现代的话来说是政治,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用“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来落脚,的确很违和,明显所谓中庸之道更为符合,当热,在现代中庸之道也产生了被曲解的意思。 但是如果放在生产力语境,社会生产力的一丁点进步,便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进步,如铁器在春秋、造纸术在汉代、活字印刷术在宋代,乃至□□、指南针,以及蒸汽在工业革命时代,互联网对现代,以及量子宇宙理论与宏观宇宙理论的大统一、人工智能、宇宙航空、生物医药对未来,对推动整个人类文明进步的意义非同凡响。 所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需要在《大学》的语境里谈,所以正心诚意致知格物,在人类未知和未到达的领域里,再往前进一点点都是如此的困难,不用其极又如何站在现在的时间点推动人类向未来前进,又如何真正的治国平天下。 如此一破题后,沈初再往后致用就不难了,他对如今天下大势进行了概要的分析,毕竟作为穿书者,把书里的世界观、大地图和大纲简单地屡一下,对他来说并不难,然后点出几个对于云梦王朝来说最为迫切的问题,一个是云梦王朝与北胡、西戎、东夷、南蛮的关系,一个是国家的财富税收,再一个是选才用人之道,此外还有诸如农田水利、百姓生计,在如今云帝时期,又有什么新形势,又该如何自新。 等到沈初写完考题,认认真真誊抄完毕时,离结束时间也不远了,他连带来的饭也没来得及吃,但也没觉得饿。写了一天的毛笔字,精神又高度紧张,感觉人都快虚脱了,但大脑却兴奋的很。https:ЪiqikuΠet 钟声响起,监考的执教们把考卷一一收走,考生们也络绎离开考场。所有考生都有的一个坏习惯,就是考完后互相对考试答卷情况,虽然作文章,他们也能讨论个子丑寅卯出来。 除了少部分不学无术,连大学都背不熟的,压根不知道这局出自哪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意外,大部分考生对自己答的都蛮有信心。毕竟这局都耳熟能详,要答出出处和涵义都不难,然后根据自己理解作一篇文章,就是见仁见智了。 不过考完后大部分考生心情都很不错,至少在出成绩这段时间不用烦恼了。当然,按往年的节奏是要来年开学后才公布成绩,这样大家还能过个好年,只是这次涉及恩科名额,便提前公布了,到时候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引自上海古籍出版社朱子章句。 崽崽日记:作者让崽崽告诉大家,除了引用的,其他非引用的都是作者瞎掰,大家看过忘了就好—— 崽崽:冬冬你这样不会教坏小孩吗? (渣作者:最近都十二点以后补完存稿,早上还要上班,人都快飘了——) 19.太学13 19太学13 沈初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的雪早已打扫干净,还堆了好几个雪人,滚滚、大黑、小白、阿黄、阿绿、阿花齐上阵,这阵势一看就是大手笔。 崽崽小耳朵灵敏得很,立马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了自己爹爹的大腿。身后还跟着一名身高快接近一米九、身材健硕的男子,再仔细看脸上还带着点青涩,赫然是离家快两年未回的沈末。原书《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里的男主,到后期武功天下第一,性格正直、爱慕他的女性一大堆,最后却被书里最大的反派人物五皇子李狄干掉了。而李狄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被新帝以谋反罪名逼迫自刎而亡。 也正是这样的狗血结局,让《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文下一片刷负,满分十分评分低至29,沦落到和一般扑街文的下场。 然后,沈初就穿过来了,任务就是扭转这个世界的结局,防止这个世界被当做垃圾数据清理掉。 沈初高兴地拍拍沈末的肩,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竟然长这么高了!师父怕是都养不起你了吧?”在原身记忆里,燕九也教过他几年功夫,所以他也叫燕九师父。只是他天资不如沈末,再加上生了一场大病被沈初穿过来后,沈初作为一个不会功夫的现代人,早就忘光了,除了上次在校场意外把箭射得超远,他还惊讶了很久,后来又跟普通人没啥区别了,他便也没再去想了。 沈末脸上还带这些腼腆,被兄长调侃后不好意思道,“我、我也没吃很多,崽崽才突然就长这么大了,还伶俐的很!” 沈初得意道,“那可不,小孩子吗,那一天一个样。” “哈哈,你也别担心,回来哥哥养得起你!” 转眼叹了口气,“哎,你这孩子,怎么长得比你哥还高还壮了哎——”他才一米七五左右,眼见着也没有再长的可能了,虽然也不算矮,可是和他弟和大反派比起来,怎么就显得那么气势不足呢。 晚上全家围在烤炉边吃火锅,还叫了范雍,连苏瞻也跟能闻到味似的赶巧来蹭饭。李云娘亲自炒的料,鲜香十足,一个红锅一个白锅,准备的食材也丰盛无比,什么火锅烫三样黄喉毛肚鹅肠,还有牛肉卷、羊肉卷、麻辣排骨、鲈鱼,菌类蘑菇也有十来种,还有许多素菜。 李云娘看到自家小儿子那块头,就知道是个能吃的傻大个,足足准备了十个成年男子的分量,结果还是被吃得一光二净,看起来各个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云娘担忧道,“是不是没吃饱?要不我再给你们端点小吃上来?” 范庸和苏瞻客气道,“吃饱了,李婶不用费心了。” 崽崽摸了摸自己滚圆的小肚子,不客气道,“奶奶,我还能吃!我要小奶酥、云片糕和红糖粑粑!”筆趣庫 李云娘怜爱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好好好,都给你吃,但不要把你的小肚肚给吃撑了啊——” 沈末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平坦结实有力的腹部,笑道:“没事,我能帮崽崽吃。好久没吃到娘做的菜了,外面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 李云娘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学崽崽撒娇,出门一趟,倒是比以前更会说话了。”说着忍不住抹起眼泪来,儿行千里母担忧,沈末十六七岁就跟着师父燕九出去闯荡江湖,怎么不让她担心。她本来想让沈末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就好,可是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也没法代替沈末作选择,只能祈求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 沈初在一边劝道,“娘,今天是一家人团圆的大喜日子,你还哭什么呢——” 崽崽也在一边急得围着自己奶奶团团转道,“奶奶别哭,崽崽把糖糕给你吃!”说着把自己小手里糊成一团的糖糕递到李云娘嘴边。 李云娘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抱着崽崽各种亲,“崽崽真是奶奶的开心果——” 崽崽严肃地一本正经道,“崽崽不是开心果,崽崽是奶奶的大宝贝——” 李云娘:“是,是,崽崽是奶奶的大宝贝——” 之后又按照崽崽的心意添了些小奶酥、云片糕和红糖粑粑,这些都是早就做好备着的,只需要拿出来再热一下就行。 但崽崽的小肚皮实在撑不下了,沈初只准他各吃了一片。除了沈末几人也吃不下什么了,都围着火炉一边喝茶一边消食,最后沈末有解决了大部分饭后甜点。 沈初看着自己能吃的弟弟感叹不已,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特别怀疑就这饭量,浪荡江湖能吃得饱吗?看来等弟弟下次出门的时候,他得多给他塞点银子才行。 苏瞻吃饱喝足长舒了口气,觉得今天考完大家能一起吃顿美味的火锅,实在是再高兴不过的事了。 他对沈初道,“明天大家准备一起去西山梅林烤肉,范大哥和沈兄要不要一起去?” 好不容易考完,太学里的书生们自然想抓紧时间好好浪一下。 西山梅林是汴京郊外赏梅的好去处,坐落在西山半山的一处山谷之中,尤其在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后,冬日里的景色更是无出其右。Ъiqikunět 去那里烤肉想想就很美妙,沈初不禁有些意动,戳了戳沈末的胳膊道,“老弟,明天跟着哥一起去梅林烤肉呗——” 沈末有些放不开,“哥哥的同窗我都不太熟,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沈初无所谓道,“又不是让你去看人的,让你去吃烤肉。” “除了范兄和子明,其他人你哥我也不是很熟,不用在意。” 崽崽一听烤肉,本来躺在那里哼哼唧唧揉着肚子顿时来了精神,“烤肉?!崽崽也要去吃烤肉!” 沈初食指点着他的小脑瓜道,“吃吃吃,就只知道吃!你果然是条小狗狗,不知道饱足,肚皮都吃撑了,只会越胀越憨。” 崽崽捂着自己的脑袋嘟着小嘴不满道,“爹爹就会说崽崽,小叔比崽崽吃的还多呢!以后崽崽长大了要比小叔吃得更多、长得更高!才不像爹爹!” 来自亲儿砸的箭biubiubiu砸到沈初胸口—— 李云娘也在一边劝道,“你这孩子,也没像其他孩子耍过,明天就跟你哥去看看也是好的。” 沈末便答应了,连带着崽崽一起,不过向来只要沈初休沐,崽崽都是自己带着的, 夜色渐深,窗外冷峭窗内火热,两相对比之下感觉越发熨帖。 范雍和苏瞻也各自回去了,沈初要给崽崽洗洗睡了,崽崽却还在暖榻上哼哼唧唧地滚来滚去,叫着肚子难受。 沈初叹了口老父亲的长气,不让他吃吧瞧着可怜,让他吃吧撑着了也可怜,没法只能带着他在院子里溜了好几圈,还把冬眠的滚滚也拿出来溜了好久,最后才消化些,父子俩便洗洗睡了。 滚滚:把猫熊从东面的窝里薅出来是件很不熊道的事情—— 外面积雪还很深,即使万家灯火熄灭,夜里也像透着淡淡的蓝色。 沈末在自己床上闭目养神,等到沈初、崽崽和李云娘都睡熟了,几个利落身影,直接翻上了屋顶,和藏身于屋顶的黑衣蒙面男子交起手来。 黑衣蒙面男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很快就落了下风,沈末厉声道,“来者何人?!为何要在这鬼鬼祟祟?!” 黑衣蒙面男子眼见不敌,立即飞身跃向隔壁院落的屋脊逃走,沈末也没再追。 黑衣人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回到了□□。书房内还灯火通明,李狄还在案前看着案牍。 黑衣人单膝跪地埋首道,“主子,沈公子的弟弟今天回来了,沈二公子功夫在属下之上,属下——被发现了。” 李狄面色并无波动,“无碍,这段日子都不用去沈家了。” “这沈末才满二十,功夫竟然已在你之上,此子天赋世所罕见。” “据属下调查得知,沈二公子师传巨子门左护法燕九,近两年与沈公子所言浪荡江湖,实则是在巨子门历练。” “燕九?巨子门前任门主李无归唯一的徒弟?” “是。” “呵,这倒是有趣了——”李狄眼神盯着手上的案牍未动,思索良久后吩咐道,“去查查李云娘。” “是。” 黑衣人刚准备退下又被叫了回来,“今天沈公子如何?” 黑衣人心中一凛,暗恼因为被沈末发现,倒忘记给主子禀报正事了,还让主子亲自询问,真是失职。 “沈公子邀请了范公子与苏公子,还有沈母、沈末和崽崽,晚上一起在家吃了火锅。” “火锅?!” “沈公子是这么称呼的,属下以前也从未见过,就是炉子上放了一口铜锅,铜锅里一半红汤一半白汤,形成太极图案,然后把肉菜之类放在热汤里烫熟了吃,闻着很香,很美味的感觉。” 天知道他躲在屋顶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果腹,却看着人家吃着又香又热气腾腾又美味的火锅,即使是经过严酷训练的他们,也有点难耐啊。 李狄充满了好奇,又为自己不得而见感到可惜。 这段时间黑衣人大概也是摸到了自家主子的几分心思,又主动道,“沈家两位公子还有范公子和苏公子,明日要与太学一群同窗到西山梅林烤肉。” 李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黑衣人再无禀告的,便让他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怎么觉得小姐姐们留言都不积极呢,小姐姐们不喜欢崽崽了吗?~~~ https:ЪiqikuΠet 20.太学14 20太学14 大清早天还未亮,苏瞻便坐着马车来接他们了。这马车十分宽敞,坐四个成年男子加一个小孩还足足有余,里面还铺了软垫、烧着暖炉,中间案几上摆着热茶点心,相当舒适了,从中也可看出苏家财力的确不凡。 崽崽在暖和的被窝里压根起不来,哼哼唧唧地跟只小考拉似的趴在沈初身上。沈初给他穿好衣裳,有用小棉被一裹,抱上马车就让小家伙在怀里继续睡了。 沈末忍不住感叹道,“哥,你还真宠崽崽!” 沈初哼了一声,“等你当了爹就知道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想想你常年出门在外,咱娘多挂记你呢——”ъiqiku 沈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现在说个啥他哥就总爱把话头转到他身上,他也只能装傻撒娇,“也是因为有哥陪在娘身边,我才敢浪迹江湖的嘛——” 沈初打了个哆嗦,“也不瞧瞧你现在壮得跟头熊似的,还在那跟崽崽一样撒娇。” 沈末委屈地瞅了瞅他哥,长得高长得壮就不能撒娇了吗,这是歧视,他在他娘和他哥跟前永远是个宝宝呢—— 范雍在一边羡慕笑道,“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沈初知道范雍自幼父母双亡,从小是叔父带大的,也没个兄弟姐妹,倒是真羡慕他有兄弟。 苏瞻在一边不以为然道,“哎,你是不知道有弟弟的烦恼!我们家那个,从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都不可爱,还会跟你抢吃的抢玩的,没啥好的。” 沈初惊讶道,“子明也有个弟弟?” “那可不!还在成都府上学呢,过几年也要入太学了,不过也有可能直接科考。” 沈初心道,这作者可真能的啊,直接把苏轼的背景都搬过来了,还真给设定了个弟弟。 沈初好奇道,“那子明家中可还有妹妹?” 苏瞻促狭道,“怎么,沈兄可是看在下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若有妹妹想要续弦?” 沈初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哈哈,子明真会说笑,若是有妹妹,范兄倒是良婿人选。” 范庸无语道,“你们说笑归说笑,怎么打趣到我身上了,就我这光景,哪个姑娘跟了我不是遭罪。” 苏瞻不同意道,“可惜我没有妹妹啊,若是有妹妹,许与范兄或是沈兄,都是良配!” 说着便嫌弃道,“哼,只有个不成器的弟弟,谁爱要谁拿去!” 沈初也不赞成道,“男儿志在四方,等到范兄金榜题名、打马游街,这汴京城的高门闺女怕都是要踏破门槛了!” 又对苏瞻道,“听说令弟也是高才,子明为何这般嫌弃。” 苏瞻:“哈哈,我们家那个小老头这么出名了吗,竟然连沈兄都知道?” 沈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按照人设,这苏瞻的弟弟性格是要沉稳些,在历史上还入阁拜相,比苏瞻还走得长远。但历史上的宰相多了去,可苏轼却只有一个,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两人在当世那才真是苏氏双璧。 这作者也不算太离谱,没再给苏瞻设定什么姐妹了,尤其是后世很出名的杜撰的苏小妹压根没有,连身世悲惨的姐姐也没有。 沈初打了个哈哈过去,“这、这不是子明你以前自己说的吗?” 苏瞻一副迷惑的样子,大概是的确跟别人说起过自己的弟弟,虽然每次嘴上嫌弃的不行,实际上还很引以为傲的,典型的口嫌体直,便摆摆手道,“这样啊,我家那个小老头的确还是有几分才学的,哈哈,我来汴京上学的时候还眼泪花花的,说一定会到太学来找我。” 沈末瞧着苏瞻的样子,不禁觉得还是自家的哥哥好。 大概花了一个时辰,天色渐亮,西山梅林的雪景也远远可见,云山雾绕穿透缕缕金光,一片苍茫白色中,现出点点姹紫嫣红。 崽崽就跟安了小雷达似的,小胖手肉肉眼睛转醒,趴在马车的窗边惊叹道,“哇,真漂亮!爹爹,爹爹,快看!”胖乎乎的小身子忍不住在那开心地扭来扭去。 “看到了看到了,不要乱动,小心摔着了。”山路上马车还是有些颠簸,沈初扶着小家伙,又对沈末交待道,“把包袱里的小水杯拿出来,给崽崽喝几口。” 崽崽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道,“爹爹,我饿了!” 沈初:“放心,给你带了吃的,到了就让你吃。” 崽崽开心地点点头。 马车延山体蜿蜒而下,停在了一处平地。他们出发已经算早的了,结果平地上早停了好几辆马车。 远处半山坡赏梅最好的位置,建了一座亭子,三面都是曲径长廊。 到了亭子,沈初才看到还有王勒、沈庄等人,除此之外还有些太学里面熟但对不上号的人。 苏瞻不知道沈初和王勒、沈庄之间的龃龉,只是瞧他脸色并不好,在一旁小声解释道,“王公子知道后说想凑个热闹,都是同窗,也没拦着人家的理。” 沈初也没说啥,这也算在他意料之中,就当和王勒还有他那两个便宜弟弟不认识,沈末倒是沉不住气,见到沈庄和沈恒就高兴不起来,和他哥嘟囔道,“早知道我还不如待在家里。” 沈初胳膊肘戳了戳他,“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亲兄弟不都得有难同当?” “再说就是叫你来吃烤肉赏梅花的,废那么多话干嘛。” 沈末撇撇嘴不作声了,沈初这个兄长在他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 但是他们想当没看见,对方可没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Ъiqikunět 沈恒坐在亭子里一副不屑的表情道,“哟,这不是我那两个被赶出家门的哥哥吗?竟然还有脸面跑这来。”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在他们眼中才华横溢的沈初竟然是宁远侯沈容的儿子,和沈庄、沈恒还是兄弟,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好像充满了故事。不禁各个装作若无其事干别的,布置的布置,收拾的收拾,实则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八卦。 沈末顿时冷下了脸,只见他的剑鞘飞出去,直接抽了沈恒脸一下。 沈恒闷哼一声,手指着他气急败坏道,“你!你竟敢打我?!” 沈末冷哼道,“哥哥教训弟弟,有何不可?!” 沈恒:“就凭你?!也配自称我哥?!” 沈初将沈末拦在身后,“你不刚刚逗自己承认了吗?转眼就这么打自己脸啦?!” 沈府家丁见势想要围上来。 苏瞻心里也不喜沈恒这挑事的架势,但宁远侯府也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只能笑道,“诸位都是我请来赏梅烤肉的,希望能给苏某一个面子,今天只烤肉,不谈其他。” 沈初心里也跟哔了狗一样,这么好的景色,满怀期待地来烤肉,结果被破了兴致,但是碍于苏瞻的情面,也不好发作。 沈恒还想不依不饶,被王勒拦了下来。 沈初还有些惊讶,心道这王勒还是挺给苏瞻面子的。 沈恒还想不依不饶,被王勒斥道,“不想吃烤肉就回去!” 沈恒气道,“表哥,你、你竟然帮着外人?!” 沈庄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息事宁人,沈恒气不过,怒着拂了衣袖,直接走人了。 王勒也被他这副不识好歹的模样给气到了,沈庄作为沈恒兄长,在那好声好气地给王勒和自家弟弟那两头说好话。 沈初不禁眯了眯眼,心道他这弟弟沈庄倒是人才,见到他们也沉得住气,在这种情况下都丝毫不动声色,还能做起和事佬来,和他比起来,沈恒就完全不够看了。当然,沈恒这种性格更好看穿,沈庄这种反倒要更加小心了。 最后沈恒还是直接打道回府了,众人又嬉嬉闹闹烤起肉来,好像刚才的不快没发生过一样。https:ЪiqikuΠet 沈初也不再计较,和沈庄两人默契地保持井水不犯河水。沈末不喜沈庄,尽量能离多远离多远。 他们每人备了些东西,加起来就很丰盛了,有各种腌制好的鹿肉、羊肉、牛肉之类,自然也少不了美酒,还有些心思细点的,为了解腻还带了瓜果。 嗞啦声响,很快烤肉香味在亭子里飘散出去,和着雪的冷冽和梅花的冷香,颇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一杯温酒下肚,和着烤肉,浑身暖烘烘的,实在是美妙至极。 这些书生都是情壮能吃的年纪,几轮烤肉、几壶美酒一过,各个都热络起来,早将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更有一直暗地里仰慕沈初才学的书生,大着胆子又有点害羞地凑过来和他套热乎。 这些书生能被苏瞻邀请来,大多也都是家境才学比较好的,对沈初也充满了善意,一时之间倒相谈甚欢。 其中除了王勒身份比较尊贵外,还有平国公幼子邓煦和镇远将军幼子冯京也在其中,邓煦是个不学无术的,来这纯粹是奔着热闹和美景烤肉,冯京则虽然出身将门,但在太学里也算太学出众的。 两人对沈初也比较友好,冯京是因为早心中仰慕沈初才名,而邓煦则是因为沈初方才贡献了很多调料出来,让烤肉吃起来更香了。 沈初不禁好笑,觉得和苏瞻走在一起的人果然都有相似之处,当然除了王勒和他两个弟弟外。 崽崽趴在沈初怀里,吃肉也吃得正欢,只是不时要偷偷瞪几下对面的沈庄,觉得这个是坏人,再怀着星星眼的小眼神,抓着不太会用的筷子给他小叔分烤肉,觉得他小叔可真厉害。 沈初不禁又酸了,他这胖儿砸咋就不记得自己的老父亲呢——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哇,在雪地里烤肉好好吃!哼,就是有两个坏蛋,不过小叔可厉害了,崽崽才不怕坏蛋呢—— 21.太学15 21太学15 半晌酒酣,苏瞻直接掏出一把古琴,对着梅林雪景抚琴而奏,琴声旷远,沁人心脾。 沈初目瞪口呆,心道这操作也太骚气了吧,不过其他人见怪不怪,看来这群书生向来聚在一起都是这般节奏了,果然什么叫作文人骚客啊—— 来自会稽郡的张书生也随手掏出一只玉笛,和苏瞻的琴声相和,一帮书生品着没救,不禁在琴笛合奏和梅林雪景中陶陶然。 一曲即毕,张书生提议道,“惟有吟诗作赋才不辜负如此美景美味美人美事——” 一经提出众人纷纷响应,除了从现代穿过来的沈初和从来习武不擅文的沈末。沈初好不容易才把一手毛笔字练称头,又熬夜苦读四书五经,剩下时间还要带娃,哪有精力像这些百无事事、精力旺盛的书生,闲来无事就吟诗作对。 但是少数服从多数,沈初沈末两兄弟的意见完全被无视了。 王勒在一边笑道,“张兄所言美景美味美事都好说,只是这美人不知如何理解?” 大家不约而同眼光都瞅到了沈初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在一众人中,就数沈初长得最俏,虽说沈末范庸王勒都长得颇为俊朗,苏瞻沈庄也长得不错,但能一致认同称得上美人的,怕就只有沈初了。 这时心思灵活的也反应过来,王勒偏偏要挑明都心知肚明的事,怕是也未怀好意。 沈初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美人就变成自己了。 张书生一脸歉意道,“在下酒意上头,不是有意,有所冒犯还望沈兄不要介意。” 沈初还没说话,王勒接茬道,“都知道沈公子母亲曾是名动京城的第一舞伎,多少王孙公子趋之若鹜,沈公子如此好样貌,怕是遗传了沈母吧。这本是夸赞,张公子又何故道歉呢?” 张书生一时语塞,觉得两边都不好得罪,看了看王公子,又看了看沈初,眼里带着歉意,然后缩缩脖子当鸵鸟。 沈末被王勒的态度和言辞激怒,手抵在剑上想像方才教训沈恒一样教训王勒。沈初连忙拦住了他,这王勒不比沈恒,再怎么说也是安国公嫡次子,当今皇后还是他亲姑姑,这只要动手了怕是不能善了。对沈恒怎么也占了个哥哥教训弟弟的名头,别人也不好说什么。ъiqiku 沈末气愤收手,再次觉得自己今天跟过来真是猪油蒙了心。 众书生越发惊讶,没料到沈初母亲曾经竟然是名动京城的第一舞伎,再加上沈初的父亲是宁远侯,不禁都脑补出了一出贵族王孙与貌美舞伎缠绵悱恻的故事。而且都是一腔书生意气,压根没觉得沈初这样的身世怎么了,反倒更加添了几分神秘传奇色彩,看着沈初的眼神越发热烈了。 王勒见众人压根没因为自己的话瞧不起沈初,反倒对沈初更加热情了,不禁暗暗有些恼怒,觉得这些人果然愚不可及。 苏瞻见气氛又冷起来,也是心塞不已,暗道下次一定要舍下情面,不让王勒能和沈初遇到一块。 他在那带着愠怒道,“英雄不问出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公子却一直拿相貌说事,实非君子所为。” 王勒气急,“子明,你、你竟然帮着别人说话?!” 沈初心中疑惑,听王勒这话的意思,两人应该关系还很不一般,至少王勒是很重视苏瞻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失态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亲缘关系,还是纯粹王勒很欣赏苏瞻。 苏瞻倒是并不买账,“我只是帮理不帮亲,再说以前也未见表哥你如此咄咄逼人。” 沈初更加斯巴达了,想不通以苏轼为原型设定的苏瞻,怎么会和王勒成了表兄弟,而且他在原文里怎么压根没看到。 这时脑海里毛团的声音解释道,“其实也不是很近的表亲关系,杨太妃你知道吧?” 沈初表示不知道。 毛团:“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杨太妃在蜀地太清观修道已经二十年有余了。” “杨太妃曾是先帝的宠妃,据说和邓太后很不对付。等到云帝登基后,杨太妃就自请到蜀地太清观修道为先帝祈福。而苏瞻从小被送到太清观跟着太一道长学习,恰巧得了太妃的青眼,便将他收养在膝下,记了个晚辈的名分。” “而杨太妃正是老安国公发妻杨氏的嫡亲姐姐,王家曾经一直与杨太妃走得很近,王皇后能够入主中宫,也少不了杨太妃背后的帮助。” 沈初:“这关系可真是表得够远——不过以王家人的性格,单单因为杨太妃的这层关系怕是还不足以让王勒对苏瞻这么亲密吧?” 毛团:“这我就不知道咯,我也只能补足原文没有提到的细节,但是能补足的程度还与你获得四项任务值有关,你获得的四项任务至越高,我能知道的就越多。就凭你现在获得的任务值,我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啦——” 沈初:果然不能对淘汰系统抱太多期望—— 王勒被苏瞻噎了一下,虽然气恼,但也未对苏瞻真正发作。 苏瞻也不再管他,接着张书生的提议道,“方才张兄提议为此美景美味美人美事吟诗作赋,苏某也以为甚佳,不知道哪位仁兄愿意先来?” 张书生觉着是自己说话没说好引来这番龃龉,本就过意不去,因此巴不得把这波揭过去,于是自告奋勇道,“既然如此,那张某就先来抛砖引玉献丑了。”httpδ:Ъiqikunēt 说着站起来绕着亭子走了一圈,摇头晃脑似在沉思,然后张口即来道, “冬里冷香来,春里百花开。 美酒不足意,凭栏噫呼哉。” 众人都已经飘飘然,特别捧场道,“好诗!好诗!”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作出来,这张书生的确有几分才华,而且这诗虽不算上品,也不算难看。再说众人就为图个乐子,自是拍手叫好。 张书生既然是第一个作诗的,便与众人道,“既然张某已经献丑,接下来的就由张某来行酒令。张某为大家奏琴音,大家轮流传递空酒杯,待到琴音停时,空酒杯在谁手里,谁就吟诗一首。若是作不出诗来,那就自罚一杯吧。” 众人都道这提议好,倒是平国公幼子邓煦站出来道,“那不公平,张兄这才作了一首诗就能逃过一劫了,更何况这由谁来作诗,岂不是由你说了算?”他可是不会作诗的,要是这张书生故意作弄他,那岂不是喝醉了都平不过。 张书生笑道,“哈哈,邓兄倒是提醒我了,不如我就多给邓兄几次机会?” 众人哄然大笑。邓煦觉得自己真倒霉,不说还好,说不定还轮不到他头上,这说了反倒像逃不过了,真是自己给自己惹事。 说来就来,空酒杯从苏瞻手里开始传,张书生琴音由缓到急,众人心里忐忑不定,倏然停下,果然到了邓煦手里。 邓煦苦着个脸,指着张书生道,“你!你!” 张书生这时候胆子还颇大,一脸揶揄的笑,“我、我什么啊,邓公子还是快作诗吧,要不然直接喝酒也了得。” 邓煦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也是要面子的,再怎么也是太学里的学生,若是直接罚酒承认自己不会作诗,那也太丢人了吧。 他一副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模样,被大家催急了,只得道,“嗯、嗯,一二三四五,我们来喝酒。 六七□□十,我们来烤肉。” 接着像是文思泉涌一样,流畅道,“酒水滋味好,烤肉滋味棒。” 接到这又被卡住了,抓了抓脑袋,硬是想不出来了,这时大家都要被他这打油诗笑抽了,各个东倒西歪的。 邓煦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啊,他已经很认真地作诗了,大家不捧场就得了,还笑话他。他、他就来蹭个烤肉,他容易吗?! 他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冯京,悄悄道,“你、你给我接上!” 冯京冷着一张脸,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纵容,冷肃的声音道,“望君珍此意,年年有今朝。” 众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等回过神来,不由拍手叫绝,这样也能原回来,各个在那夸道,“冯兄高才!” 邓煦一副得意的小模样,看起来真像这诗就是他全须全尾作出来的。 张书生笑道,“冯兄给邓兄了续了一个凤尾,这酒也就免了吧——”说着便又弹起琴音,继续传递起酒杯来。ъiqiku 琴音“铮”地一声刹住,就被刚好落到了苏瞻手里,大家一看就知道张书生是故意的,平常这档子余兴节目,自然少不了苏瞻来吟诗作赋,大家自然都想看苏瞻作出什么诗来。 苏瞻带着原型的天才人设,不急不缓、娓娓来道, “花是雪里俏,酒逢知己好。 人生若相逢,春秋亦不老。”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这春秋亦不老妙哉!妙哉!来来,我们大家一起为这春秋亦不老喝一杯!” 沈初也觉得苏瞻真是人才了,虽然没法像苏轼原型那样写出流传千古的诗,但是就在这一本扑街文里,这样敏捷的才思和文采,也的确不凡了,尤其是在方才邓煦的一二三四五衬托下。 作者有话要说:呃,里面行酒的诗都是渣作者自己乱写的,大家觉得好就好,不好就随便看看吧——后面还有几首~~本来想一章写完,但是字数太多,还是断在两章吧——其实嘛,我觉得邓煦也是蛮有才的,哈哈哈—— 22.太学16 22太学16 传酒令继续,传到了范雍手中,范雍也未起身,拿着筷子在酒杯上敲了几下思考,张口道, “天寒衣未暖,米竭春未至。 兵祸起北境,旱涝转南国。 老少离家园,苍生何几许? 于此发宏愿,天下衣食足。” 众人不禁颇受震动,纷纷感叹道,“范兄高义!”不约而同起身敬范雍一杯。 沈初也不禁感叹果然是心系天下、能入阁拜相之人。只不过这诗作得好,也还要喝酒,这什么行酒令,就是各种找机会喝酒吧。 脑海里毛团的声音幸灾乐祸道,“哈哈,竟然被你发现了——这帮书生自诩风流,当然从来诗与酒不离身啊。” 传酒令再起,到了冯京手中,冯京也未起身,稍加思索便道,“北风忽过境,边关未安宁。 黄沙经百战,铁血未磨洗。 生作他乡客,魂归故里人。 从来好儿郎,身死骨未销。” 沈初知道冯家是将门,多少冯家儿郎战死沙场,即使冯京选择弃武从文,可这首诗的气势,还是尽显冯家儿郎的血性,让在场的书生不禁都颇为动容。 自然大家都要再敬冯京一杯。 后来又传到了王勒和沈庄手中,一人分别作了一首。 “仰合天地间,俯首为君宰。ъiqiku 身登黄金台,百世传万代。” “冬里闲来诗酒茶,且待折桂再言他。 人生得意须尽此,辗转百年梦里花。” 两人所作诗也有大开大合之势,不得不说也是才华横溢,难怪能在一帮贵族学子和一派书生里混得如鱼得水。但是和范雍、冯京的诗比起来,这立意还是格局小了些,一个看着的是家族百代的富贵,一个有百事皆成空的萧落感。 但在座的书生还是相当捧场,纷纷又热烈地喝了两杯。 沈初看着自己这便宜弟弟心中颇诧异,俗话说诗可言志、亦可抒怀,作为宁远侯嫡长子,本是再富贵不过,为何诗中却有一种遁空之感。不过这也不是他关心的事,他们这便宜兄弟,关系还真不如常人。 张书生大概每个人都想轮一遍,竟转到了沈末手中。沈末干脆道,“我只是一介武夫,不会舞文弄墨,不过听了范兄和冯兄的诗颇为受触,在此敬大家三杯。一杯敬苍生,一杯敬社稷,一杯敬你我!” 众人兴奋的神经早被挑起,被沈末这简单又充满气势的三杯敬一激,呼啦啦更是热血上头,起身就不管不顾道,“来,干了!” 沈初又跟着连干三杯,觉得自家弟弟这真是翅膀硬了啊,竟然还连敬三杯,是不是还得夸赞一下他果然不愧为原书《天下第一之王图霸业》里的男主,简直就是四两拨千斤,这气势镇住全场压根不虚啊!只是要不要这么耿直,直接就说欣赏范雍和冯京,不怕得罪其他人吗? 果然有性格。 他趁人不注意暗地里瞪了沈末好几眼,眼神示意回去了再收拾他。沈末装作没看到,热血上头一时爽,回家被哥教训才是惨。 几轮酒下肚,沈初都有些晕乎了,他酒量本来就不是太好,心道如果还要再喝下去,他怎么也得找机会早遁啊。 这时行酒令的琴音都在他耳中不甚清楚了,等到琴音一停,众人都看着他,他过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酒杯是传到他手上了。 他不禁暗自苦恼,他可从未作过诗啊,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他想直接罚一杯酒得了,可是蓦地看到崽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小崽子虽然听不大懂诗,但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就算吃了秤砣也不能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了面子啊! 沈初起身绕了一圈,走到亭子栏杆前,大概是酒意作祟,再加上这尽收眼底的景色,不禁还真来了点灵感,带着点豪情道,“千里江山雪里红,万里长空相映容。 从来英雄非白目,只是白目不识雄。” 众人觉着这诗颇有气势和少年的豪情壮志之感,不禁拍手叫好,端起酒杯又要敬沈初,没想到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千里江山雪里红,万里长空相映容。 从来英雄非白目,只是白目不识雄!” “好诗!好诗!” 众人诧异,只见亭子外梅林掩映之后转出来一道人影,正是五皇子李狄。 沈初脑海里响起007的机械质声音:“恭喜宿主获得魅力值+500!生命值+100!”他心里一惊,作一首诗就能得到这么高的魅力值和生命值?!来来来,他要再来一百首! 毛团冷哼道,“你能作出一百首诗吗?你以为你的人设是苏轼呢?”https:ЪiqikuΠet 沈初:“为了生命值我可以苟!” 毛团:“这次是气氛好,有苏瞻、范雍、冯京这些人的神助攻,就算你真正再作出一百首诗出来,也不一定能够获得任务值。” 沈初:······果然是要被淘汰的系统—— 认识李狄的王勒、沈庄、苏瞻三人纷纷起身给李狄行礼,一种书生也颇为惊讶,没想到在这人迹罕至之地,竟然还能遇上传说中黄沙百战穿金甲的五皇子,也跟着给李狄见礼。 李狄径直坐到了沈初身边,对众人道,“不想这么巧遇到,在这西山梅林烤肉饮酒吟诗,真是人生一大美事。相请不如偶遇,孤正好猎到了一只鹿,在这用新鲜的鹿肉来炙烤,岂不更加美哉!” 苏瞻和邓煦作为两个资深吃货,自然是相当热情地捧场。 崽崽本来沈初和沈末中间,被李狄插进来后,变成了沈初和李狄的中间。他还记得这个把滚滚送给他的好看的叔叔,对李狄的印象很好,小胖手也拉住李狄的衣袖道,“叔叔,崽崽也要吃烤鹿肉。” 李狄本来对小孩无感,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崽崽总是觉得他异常可爱。他想肯定是爱屋及乌的原因。 他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哄道,“嗯,等会让崽崽吃个够。” 崽崽在心里又给这个叔叔加了码,小屁股忍不住在李狄怀里高兴地扭来扭去。 沈初简直没眼看自家儿砸了,觉得这吃货模样倒是和苏瞻、邓煦很像,对李狄委婉道,“崽崽、崽崽有些皮,不若让我来抱吧。” 李狄:“无妨。” 沈初无奈,又对崽崽叮嘱道,“小、小孩子只能吃两片鹿肉,吃多了会流鼻血哦。” 沈初喝多了,脸色酡红、还有些大舌头,自己已经注意不到了。 李狄瞧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可爱,还这么有趣—— 在座之人大多都是耳清目明,看李狄的态度就发现了他对沈初的不寻常,不同的人心中顿时生出百种想法,只是面上都未露出来。 倒是沈末打量着李狄,觉得这什么五皇子一看就对他哥不怀好意,心里不由生出抵触和排斥,大概就是主角和反派天生的气场不合。 很快片好的鹿肉一盘盘端上来,李狄还带了上好的酒水。 这时的酒水度数并不高,即使方才经过几轮,除了沈初这也酒量不好的有些醉意外,其他人都才初入佳境而已。 李狄侍从青竹为众人倒酒,众人欣喜道,“这可是明月楼的清风露?” 青竹替李狄答道,“确是。” 众人一阵欣喜,“听说这清风露极为难得,入口醇香凛冽,酒力不胜者很容易就醉倒,飘飘然忘乎所以,不过只要大睡一觉又无碍了。” “明月楼一经推出,那可是有价无市,多少贵族豪富,拿着银子都没地买,所以又叫作千金不换。”https:ЪiqikuΠet 沈初一头黑线,心道果然酒这东西就是高奢品。原文设定里的酒都是低度酒,他将商城里兑换出来的高度酒酿造法交给了明月楼,那可不风靡一时。 青竹又与众人将片得薄瘦正好的鹿肉一片片放在烤盘里,热火烹油“滋啦”声响起,鹿肉卷起诱人的弧度,色泽渐渐由红变熟,猛烈的肉香味飘散在林间。 沈初贡献出自己的各色调料,细盐、辣椒粉、孜然粉还有各式烤肉酱,一层层的撒上去,再蘸点肉酱,一口咬进去,简直要香掉舌头。 大家等着李狄先尝过几片后,便刷刷不客气起来,烤出来的一盘肉眨眼就没了。青竹一个人速度实在是慢,大家等得心急火燎,像邓煦和苏瞻这种吃货,直接就自己上手烤了。 只不过吃货的手艺也是大相径庭,苏瞻考出来的基本色香味无差,邓煦烤出来的就是暴殄天物了,除了冯京,大家都嫌弃地不愿意尝一口。 崽崽在一边也心急的不行,扒拉着沈初的胳膊要吃鹿肉。李狄让青竹单独给他烤了两片,只撒上了细盐,亲自围到崽崽嘴里。 即使人小嘴巴小,崽崽也能嗷呜一口吃一片,吃得脸颊微微嘟起,小嘴都泛着油光,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着吃着崽崽就自动又爬到了李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扭着小屁股还要吃。 沈初在一边严肃道,“说好了只准吃两片哦。” 崽崽沮丧地垂下了小脑袋,特别地不开心,那么多烤鹿肉,一盘接着一盘,香味如此之浓郁,竟然只让他吃两片! 李狄被小家伙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把他抱着调转了个方向,在沈初看不见的角度,又偷偷给他喂了两片,还用食指偷偷比住嘴,悄声道,“秘密哦——” 崽崽高兴地大力点点头,李狄在他心目中地位直线上升,印象分快要爆表了有木有。 沈初:你们俩当我傻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声明:里面行酒的诗都是作者凭有限的笔力自己瞎写的,大家图个乐子看看就过吧—— 李狄心路:沈初好可爱,沈初的崽也好可爱,对,就是爱屋及乌—— 沈初:你确定? 后来 李狄:我的崽当然天下第一可爱! 崽崽:害羞扭屁股jpg ———— 崽崽日记:哼,以为两片鹿肉就能收买崽崽吗?!不行哦,至少得要四片! 23.太学17 23太学17 这时有书生提议道,“如此美酒,如此美味,再得添点节目才得趣。方才我们行了一番酒令,这作诗作的最好的和最撇的,不若给我们来点余兴节目?” 说到作诗最撇表演节目,邓煦顿时跟触了雷似地蹦起来道,“为啥作得最好的和最差的都要来,这是什么道理?!” “这诗作得撇,当然是算作惩罚了;这诗作得最好的仁兄嘛,定然高才,表演什么节目都是好看的,自然也是为我们大家谋福利。” 这么一解释,众人都觉得颇有道理,便在那点评谁的诗最好,谁的诗最撇。 邓煦率先跳出来道,“这诗最撇的,当然要数沈末沈贤弟了,压根没作诗嘛。” 大家纷纷点头应是。 苏瞻站出来帮着说话道,“可沈贤弟这酒敬得干脆又豪气啊,相比起来,该罚的是你才对。” 邓煦一脸不服,沈末自然也不想表演什么余兴节目。 李狄拍板道,“既然如此,不若邓公子和沈三公子一道表演节目罢了。”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上有五皇子发话,一致赞同。 轮到评最好的诗倒争议颇多,有的觉得范雍的心怀苍生应属最好,有的觉得冯京的最苍劲悲壮,也有的觉得沈初的最负豪情。 沈初一脸懵逼,心道我谢谢您嘞,还是放过我吧,真让他去表演,他也没啥才艺拿得出手啊。 几方意见争持不下,范雍道,“我们这番行酒令,还是应该切题为佳。我与冯公子都以冬切题,并未提及西山梅林之景,倒是沈贤弟千里江山雪里红,颇为应景,有不失大气磅礴之势,应当评为最佳才是。” 这番评价并未非要评出个高低,只是从切题角度不同分了个高下,大家一时都觉得颇为信服。筆趣庫 除了沈初,觉得这挚友的好意,还真是让他很为难啊。 而且在座人也都能看出,沈初这诗,还颇有和王勒针锋相对的意思,王勒拿他相貌和出身说事,他便暗讽王勒之流是白目,胆子颇大,但也颇为率性。 不过范雍回避了这个问题,再加上除了王勒沈庄之外,本来对沈初的才学就很佩服,所以将他的诗评为最佳也没意见。 至于王勒和沈庄虽心有不满,但也没法站出来说啥,五皇子都说沈初的诗好了,他们还不服,虽然他们瞧不来沈初,和五皇子交际也不多,但是一个皇子,尤其一个军功赫赫的皇子,他们还是不敢明面得罪的。 方才李狄将沈末称呼为沈三公子,便是认了沈初两兄弟在宁远侯府的身份,不仅是沈庄在这不敢说啥,就算是宁远侯沈容站这了,也只有听着的份。 李狄道,“沈公子的诗的确上佳,不过孤常年在边关征战沙场,冯公子所作的诗同样让孤颇为动容。不若将沈公子与冯公子一道评为上佳,也都要出一个节目好了。” 围观群众乐于吃瓜,纷纷拍手叫好。 如果换了习惯了这种场合的其他人,这都不算啥。但是 这四个被打包的当事人,还真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 众人起哄道,“沈公子才学不凡,想必琴艺也特别高超吧?不若给我们弹奏一曲可好?” 沈初老实道,“在下不会弹琴。”不过要是想听小曲,他倒是会不少现代的流行曲,实在逼得太急了给大家来首阳光彩虹小白马也不是不可以的。Ъiqikunět 众人都以为他是谦虚,他越是谦虚,他们就越是不想善罢甘休,就连沈末都到,“哥,你来弹琴,我来舞剑,也算是满足大家要求了。”沈末虽然没看过他哥弹琴,但在他认知里,琴是君子六艺之一,他哥怎么也是会的。 大家纷纷道,“这个提议好!” 沈初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那在下就献丑了,觉得难听可不要怪我。” 众人洗耳恭听,一副期待的样子。 沈初起身坐到琴前,一拂衣袖、起好架势,众人已经做好准备欣赏美妙的琴声了。 沈末也已拔出剑、起好势,只待琴音响起,便和琴而舞。 “滋、滋啦——” 刺耳的琴音灌入耳膜,众人纷纷捂起了耳朵、皱起眉,待势而发的沈末差点趔趄一下摔倒。 “噗——”李狄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初跟小孩子一样,刚碰到琴还是蛮新奇的,虽然不成曲调,但是能发出声音。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大家嫌弃的表情,无奈道,“都已经说过我不会弹琴了,你们偏不信。” 刚准备起身,却被一只手温柔有力地按住了。 沈初抬头,看到李狄起身坐到了他身边,接过他刚刚不成曲调的琴音,双手划过琴弦,铿锵有力的琴音传出来,如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瞬间引人入胜。 沈末惊诧了一瞬,却被这琴声激起了剑意,顿时飞出亭外,在山谷的树林间凭剑起舞。 忽而如狂暴的北风过境,阴风怒号;忽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奋勇厮杀;时而激烈、时而高昂,突然一声雄鹰的嘶鸣从万里高空划过,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死亡的寂静;瞬间直转而下,如急促的暴雨,冲刷在漫漫无垠的黄沙之上,尸骨遍地,血色未干。 而沈末的剑气也随着琴声震得红梅白雪簌簌,瞬间如置身雪海花雨之中。 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因为李狄的母亲是北胡人,他的眉眼要比一般人深邃许多,再加上那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弹琴时仿佛带着凛冽杀意的神情,一切让他显得越发的迷人。 沈初一直盯着李狄的侧脸,脸上泛起了桃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痴迷。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深度颜控患者,看着这么帅的大反派都快忘记呼吸了!更要命的是,李狄还侧过头一直盯着他,那勾人的视线夺魂摄魄,整个心神都仿佛被他牵引,浑然不似自己。 沈初心道这大反派弹琴的样子怎么这么帅! 一曲即毕,大家纷纷惊叹道,“妙绝!妙绝!” “如此铿锵的琴音!” “如此高超的剑术!” “吾等得见,三生有幸啊!” 沈初:反派才是真绝色! 毛团在脑海里道,“还有男主角也很帅好伐?” 沈初:嗯,有道理,突然感觉男主和反派好配—— 007机械质声音:“触雷警告!触雷警告!扣除宿主生命值10!”biqikμnět 沈初:“我错了我错了好伐!真是要了老命了,随口一说也不行啊——”真是过时的被淘汰系统,一言不合就变成无情的机器,一点也不友好。 李狄盯着沈初道,“不知沈公子觉得孤琴音如何?” 沈初从和毛团的争执中蓦然回神,红着脸嗫喏道,“自、自是好极。” 李狄:“只要沈公子愿意倾听,孤愿一直为沈公子抚琴。” 沈初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直砰砰砰跳,心脏仿佛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这时,崽崽在中间用自己的小胖手卖力地鼓掌道,“哇,叔叔好厉害!啪——啪——啪——” 沈初满脑袋的粉色泡泡瞬间被崽崽的小巴掌给拍破了。 众人良久还沉浸在李狄琴声和沈末剑术的余韵之中,冯京笑道,“珠玉在前,我和阿煦也不必想那么多花样了,干脆给众人来个校区得了。” 邓煦眼睛一亮,怎么说也是纨绔子弟,虽然不会作诗,但是小曲还真是随口就来。 冯京给他用琴声伴奏,他张口唱起了汴京城里最出名的小曲。这小曲原是歌女在酒楼茶肆卖唱的那一类,讲的是市井百姓最爱听的书生小姐情情爱爱的故事,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 邓煦嗓音柔和,小曲唱得蛮有韵味,尤其和他贵公子的身份形成反差,还颇带一股子喜剧效果。 在气势磅礴的琴音剑舞之后,听点风花雪月的小曲,也算是享受。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众人一道打道回府。 李狄瞧见范庸和沈初兄弟都准备上苏瞻马车,道,“沈公子不若上孤的马车吧,也宽敞些——” □□的马车豪华宽敞,车身是上好的紫檀木,车窗糊的是大名府上供的觳纱,四角蹲着螭吻,顶上缀着一颗明珠,两条遒蟒缠绕其上,马车帘上缀着珍珠和流苏。 苏府的马车已经很宽敞豪华了,但是比起来肯定不够看了。 沈初愣住了,觉得自己去坐五皇子的马车是不是有点不好,一行的沈末、范庸和苏瞻心中也各有猜测,一时也不方便开口,劝沈初去吧,觉得这五皇子看着不怀好意,劝他不去吧,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五皇子吗—— 这时崽崽蹦跶着拉着沈初的手道,“爹爹、爹爹!崽崽要坐那辆漂亮的马车!” 李狄还是看着他笑而不语,大有他不答应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毛团:“和目标人物乘坐同一辆马车,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生命值和魅力值!宿主你还犹豫什么?!” 沈初想想也是,坐一辆马车又不会少块肉,赚生命值才是顶天的大事,便抱着崽崽上了李狄的马车。 只是那背影看着,像是破釜沉舟带着莫大的勇气般—— 作者有话要说: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欧阳修的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辛弃疾的词,咕们应该都知道啦,但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崽崽日记:今天又是崽崽神助攻的一天呢—— 24.太学18 24太学18 李狄的马车相当宽敞,崽崽在里面跑圈撒欢都没问题,不过他对车帘的珍珠和流苏更感兴趣,就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眼神总忍不住跟着晃荡的珍珠和流苏转,胖乎乎的小爪子也忍不住去挠一把。 沈初心累地抱住自家胖儿子的小胳膊,和李狄歉意道,“崽崽有些皮,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李狄:“无妨,这些珍珠流苏本就是装饰之物,若崽崽喜欢,让崽崽玩便好了。” 沈初:“哈、哈哈——” 他侧过脸,试图避开李狄直剌剌的眼神。 上马车后,李狄的眼神就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他,一点都不知道含蓄两个字怎么写。再加上他本就喝多酒、吃多了鹿肉,浑身都燥得慌,还被这样□□裸的眼神盯着,实在有点着不住。 要不是车上还有个不断发出声响的崽崽,沈初都恨不得选择跳车了。 他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原文里的反派是喜欢男人的?!可是书里一点都没有提及啊,沈末倒是有一堆红颜知己,可是五皇子李狄作为反派,压根就没有感情戏。那现在这人看着他的热辣辣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狄端起茶杯,掩住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道,“山路崎岖,马车颠簸,沈公子不妨再坐近些,免得崽崽掉下去了。” 沈初觉得崽崽在马车门口玩那车帘的确很危险,把他抱起往里坐了些,直接捞起一串珍珠车帘和流苏塞他手里继续玩。筆趣庫 忽然发现背后凑近一股温热的气息,耳边响起李狄低沉诱惑的声音,“瞧沈公子模样,怎么像有点怕孤呢?” 还故作不解道,“明明孤还替沈公子解了围,对沈公子也青睐有加,就连崽崽都明显对孤要比对别人多喜欢几分呢——” 沈初缩了缩脖子,酥麻之意从后脖颈蔓延至全身,觉得肯定是今天的白酒加上烤鹿肉太过燥热,让他浑身都有些难受,像上头了似的。 他这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李狄若是和他来硬的,他虽然本质上很怂,但肯定还是会梗着脖子死要面子对着干。但偏偏李狄这股子充满了优雅的流氓气息,是他最应付不来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李狄才是他的目标人物,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李狄在攻略他呢—— 他嗫喏道,“哈、哈哈,殿下说笑了,在下怎么会怕呢。只是这天太热了,我还是坐远些的好。” 说着抱着崽崽,以难以想象的灵活的姿势坐到了另一边的软座上,崽崽手里的珍珠车帘被拉的哗啦啦直响。 崽崽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己爹爹,沈初怼上自家崽子纯真无辜的小眼神,越发羞窘,胡乱几下拂开原来的珠帘,又捞了把离得近的珠帘和流苏,直接塞到崽崽手里,让小崽子继续自己玩自己的去。 李狄瞧着沈初的样子,觉得像是一只被逗得着恼的猫,而崽崽的样子像个小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初气得背过身去,有什么好笑的,弹琴弹得不好要笑,故意逗弄自己后也要笑,大概是热血上头,他觉得自己很生气,决定不再理这人了,就算是目标人物也不行,生命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从西山梅林到城里的路程还有点远,一路颠簸,酒意熏蒸得更快,沈初忍不住睡着了。 李狄一身深蓝色狐裘、一手撑额,眉目里带着温柔的颜色,就那么一直看着沈初,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沈初睡着头一点一点地在那小鸡啄米时,起身将人半抱放在榻上,给他盖上自己的狐裘大氅,又把崽崽抱过来,食指抵在唇上轻声“嘘”了一下,在沈初的脚边坐下。 崽崽也懂事地跟着用自己的小胖手指比在唇上轻声“嘘”了一声,知道不要打扰爹爹睡觉。 李狄忍不住被逗笑了,觉得这小家伙可真可爱。 他拿了一把糖果塞到崽崽手里,又把装着糕点的碟子拉到他跟前,哄道,“崽崽尝尝这些糖果和糕点,看看好不好吃?” 崽崽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腾起胖乎乎的小身子吧唧一口亲到了李狄脸上,然后欢快地左手拿着糖果、右手拿着糕点吧唧吧唧欢快地吃起来。 李狄都愣住了,小家伙软软乎乎、暖暖和和的,只是一点不足道的小吃食而已,就充满欢喜地亲了他一下,纯真而又热烈,相较下来,他拿吃食诱惑小家伙就是别有目的,显得大人的他多么卑劣。httpδ:Ъiqikunēt 但是李狄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目的,他趁小家伙吃完一块糕点,轻声问道,“崽崽,你娘怎么没有和你们住在一起呢?” 提到娘亲,崽崽顿时有些失落,“爹爹说,娘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家伙大概还不是很明白去世的意思,只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娘亲陪在身边,他只有爹爹、奶奶、叔叔,还有滚滚、大黑、小白、大黄、阿绿、阿花。 看到小家伙难过的样子,李狄忍不住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亲了亲小家伙的发顶,安慰道,“你娘亲肯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 小家伙顿时高兴起来,“真的吗?!” 李狄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屑于说这样的谎话骗小孩子,可是看到小家伙难过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让他高兴起来。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糟了,整颗心都给了这个人而不自知,就连这人的孩子,他都忍不住心软。 崽崽又吃了颗糖果,口齿不清的小奶音道,“殿下,你真好!” 李狄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支小箭击中了,觉得这小家伙跟他爹一样,大概天生就是治他的吧,哪里哪里都是恰中他的软肋。 他笑道,“你怎么不叫我叔叔了呢?” 崽崽:“爹爹说要叫你殿下才行,爹爹还说殿下比爹爹大,叫叔叔不对。” “那崽崽想叫我什么呢?” “嗯,崽崽听爹爹的。” 李狄觉得这称呼还是不够亲近,若是哪天能叫他王父才好。不过在这之前,他觉得沈初和小家伙的殿下,就是比其他人叫起来要好听些。 小家伙对李狄已经充分信任,能将滚滚送给他、又送给他那么多吃的,更重要的是殿下还长得那么好看,所以李狄套起话来简直毫不费力,小家伙卖起自己爹爹来更是完全不自知。 一大一小就这么亲亲热热地说了一路话,到后来崽崽也熬不住睡着了,李狄便将他抱了一路。马车外面坐着的青竹不禁大为惊讶,心道他们家殿下就算待自己亲儿子定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是从小跟在李狄身边长大的,他们家殿下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母妃出身的缘故,李狄从小没少受排挤和白眼,但是他们家殿下硬是在众皇子中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记得小时候他们家殿下的性格也很软糯可爱,就像里面的崽崽一样,但自从乌落荒废玉陨后,他们家殿下就突然一夜长大了。 更别说这么多年征战沙场,都是杀伐决断,更看似冷心冷情,常人不敢近身,更哪有像今天这般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但是在青竹看来,今天的五皇子才像是他原本的样子,他不由得对沈初父子在五皇子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新的认识。 李狄的马车本来就在最前面,拉车的马也是最好的,跑得最快,所以沈初和崽崽比沈末先到家好一会。、 马车停到了沈家院前,沈初才堪堪悠悠转醒。看见自己身上盖的李狄的狐裘大氅,还带着李狄身上的凛冽冷香,刚睡醒消散的酒意又像直冲头顶。筆趣庫 他都不敢直视李狄的眼睛了,将狐裘大氅还回去,抱起崽崽道了谢,就急匆匆下了马车准备离开。李狄跟着下车叫住了他道,“沈公子,太学考核的结果就要出来了,孤预祝你获得恩科资格,届时金榜题名。” 沈初身形一顿,回头微微俯首道,“承蒙殿下吉言。” 等回到家中,沈母将崽崽接过去,又问了沈末去处,沈初便回了自己书房,心中方才升起来的疑窦却越发明显了。 他就说五皇子作为原文里的最大反派,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特别,下马车时李狄说的话点醒了他。 如果王勒会想要买断朱子注解版的四书并威胁他,那么五李狄因为他在太学日渐传开的才名想要拉拢他,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看起来要比五皇子看上他可能性打多了。 他觉得因为五皇子些许撩拨便心摇神荡的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但当初在校场练习射箭时,李狄已经表现出对他的特别了,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显出被拉拢的价值。 怎么解释都说不通,若说是喜欢吧,可那也才第二次见面,最初莫名其妙的春风一度不算。若说是拉拢,李狄示好的时间点又太早了。 沈初想不出其中关窍,更不会相信李狄对他情不知所起、一见钟情而至一往情深,毕竟他又不是穿到爱情小说里当女主,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不仅对他而言,对崽崽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他只能让自己不要轻易被李狄哄去了心神。 刚做好心理预设,脑海响起007机械质的提醒音,“恭喜宿主获得200生命值,200魅力值!” 沈初一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沈初:把爹爹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崽,打包卖掉得了—— 李狄:卖给我,买小送大行不? 25.太学19 25太学19 这天雪后初晴,也到了太学考核放榜的日子。榜单要在卯时末才张贴出来,但天还未亮,就有一众心急难耐的学子在礼堂的石壁前候着了。 好不容易天色渐明,学监的身影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榜单才露出一角,就有一众学子惊呼道,“天啦!竟然是沈初沈公子得了魁首!” 不少人纷纷感叹起来,“这沈公子果然才学过人!” “不愧是朱子的得意门生!” “早在听闻沈公子对忠恕违道不远的见解,在下就已对沈公子十分敬服了。” “这沈公子不仅博学,还将朱子注解的四书分享给我们大家,实在高义啊。” 众人纷纷应是。 等到榜单张贴好,大家也都看到了靠前的名次——范庸第二、王勒第三、苏瞻第四,冯京和沈庄分列第七和第十一,不禁都颇为艳羡。 一溜溜乌漆漆的脑袋顶在礼堂左侧的石壁前挤挤挨挨寻找自己的名字,颇为壮观。找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心中涌上一股狂喜,恨不得在原地蹦跶几下,转过身又还装模作样在同窗面前谦虚几下,没看到自己名字的那神情就如丧考妣了,简直觉得人生都一片灰暗,连科考资格他们都得不到,更何谈入仕治天下呢。 沈初和范庸去得并不算晚,但也是等榜放了才到,榜单前早黑压压一片挤都挤不进去了。不过两人名次都靠前,没等靠近就有熟识的学子上前道,“恭喜沈兄魁首,恭喜范兄位列第二!” 沈初颇为惊讶,在脑海和毛团疯狂os道,“为什么我竟然会拿到第一?!这太不科学了吧?!范兄和子明明明学识比我更好吧?” 毛团一副悠悠然的样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好说明太学的夫子是有眼光的。虽然你对你自己才学没自信,但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那些超出时代的认识和见解,对你来说可能是平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是曙光啊!”筆趣庫 沈初:······ 来和沈初、范庸道喜的学子络绎不绝,两人本来还想再看看榜单,但榜前的人群也久久不见散去的迹象,便又打道回府,反正他们离得近,等到再晚些时候来看也不打紧。 这考核等次的榜单公示三天,期间若无异议,直接就按公布的等次定了,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初也以为如此,回去后给沈母和沈末说了自己得了魁首的事,母子俩都特别高兴,好像都能眼见到沈初参加科考得状元了,张罗着晚上又要吃点好的。 沈初看着两大一小,觉得自己心里满满的,好像充满了勇气,寒窗苦读也不算啥。 崽崽像是感受到大人们快乐的氛围,也在那扭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身子道,“以后崽崽也要好好读书考状元!” 沈末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和语气逗得乐不可支,一把将崽崽举高高、在半空中转圈圈呼啦啦地飞,逗得小家伙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冬天的小院内充满了欢声笑语,滚滚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动都懒得动一下,大黑和小白吐着舌头围着崽崽兴奋地跟着转圈圈,阿黄趴在屋檐上慢悠悠地甩着自己的大尾巴眯觉,阿绿和阿花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蹦蹦跳跳,不时给对方梳理梳理羽毛。 一切显得平静而又惬意,仿佛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 沈初看着笑得咯吱咯吱的崽崽,门口的一棵枣树和一棵柿子树,还有远方的天空,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个时候平静安宁的日子是多么难得。 一家大小喜气洋洋,都准备直接过年了,结果没想到第三天太学来了差役,直接将沈初带到了训诫堂。沈末不放心也一起跟着了。 路上听差役说了一嘴,大概就是有人向学监递了匿名信,说他才学作假、德行有亏,不配做这魁首,夫子和学监叫他去问话。不过让他不要紧张,夫子和学监定会查清事实,定不会冤枉他。 沈初一头雾水,想不通谁会去做这档事。他问心无愧,当然也不会紧张。 等到了训诫堂,本来以为只是寥寥几人,结果堂前挤满了听到消息来围观的学子。 沈初皱了皱眉,心里诧异,他这当事人才收到消息,怎么感觉这太学里大半书生都比他早知道了。看来这递匿名信之人定然在太学之中,而且巴不得他身败名裂,早早将消息传递了出去,让太学学子来看热闹,不管到时候洗不洗的请,沈初的名声也要受影响了,其用心之歹毒可谓一般。https:ЪiqikuΠet 众人见到沈初,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人群靠前里站着范雍和苏瞻,都担心地看着他。 沈初朝平日里熟识的好友点点头,让他们宽心。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我就说这沈初入太学才半年,怎么就一鸣惊人夺了魁首,甚至都压过了范公子、王公子和苏公子,原来其中有猫腻。” 还有书生在那带着点幸灾乐祸道,“还说这沈初不顺父母、私德有亏呢,也不知真的假的——” “亏我之前还颇为敬服他,原来都是骗人的。” 有替沈初说话的,“你们当夫子都是傻的吗,若沈公子真是沽名钓誉,怎能得到这魁首?沈公子到底有没有才学,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哪轮得到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身旁几人气愤道,“陆公子你怎么说话呢?沈初若是没有问题会被叫到这训诫堂吗?” 这陆生正是和范雍住一个院子的,傲气道,“哼,夫子和学监自有判断,轮到你们在这里碎嘴,跟街头里巷规定长舌妇没啥差别了。” 旁边的书生还想分辨,有人拉住他道,“和一个穷鬼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人也纷纷应道,“就是,就是。” 陆书生捏紧了拳头,也不再和他们言语,心里默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不可与禽畜语道。 沈初这才发现,他拿了这魁首,还是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充满了嫉恨,若是没这一遭还好,有了这一遭就很容易被挑拨出来。 训诫堂当中坐着伏夫子,身边站着学监曾同之,两旁坐着的都是太学德高望重的夫子。 沈初心下一愣,阵仗如此之大,事态可能比他意识到的还更严重。 这还是沈初第一次见到伏夫子——两任帝师、书中文人声名最甚之人,须发皆白,额头饱满,脸上沟壑纵横,眼里闪烁着智慧之光。 而曾学监年过四十,颧骨突出,两颊到下颌勾勒出瘦削眼里的弧度,在太学里出了名的严正不阿。 曾学监严厉道,“今日传你前来,乃是因为有人称你不顺父母、私德有损、才学作假,望太学取消你的魁首资格。” 沈初都快气极反笑,还是太年轻,崩不住脸上的表情道,“不顺父母?!三年前丙子月辛丑日,我母子三人被宁远侯府逐出家门,我与家弟名字在沈家家谱上一笔勾销,不知不顺父母从何谈起?” “私德有损?!不知又说的哪一遭?学生自认为无愧天地日月,不敢说德比圣人,但自当无愧于心。” “才学作假?!那日考核这文章可是学生一字一字写出来的,学监和监考的执教都可作证,学生也不知这才学作假又是从何谈起。” 坐在一旁的祁夫子拄着拐杖恨声道,“这竖子还敢狡辩!你本就是宁远侯府竖子,因不顺父母被赶出侯府,对生父嫡母可有孝顺?!” “你年纪轻轻,明明从未娶妻,又从哪来来的三岁儿子,还敢说自己私德无损?” “沈府说从未给你请过夫子,更不知有朱子此人,你在太学里传播朱子注解的四书,可不是才学作假?” 沈初定睛看着这个指责他的老头,但还是毫无印象,大概上了年纪已经没到太学授课了,只是知道的也太多了吧,不像夫子倒像是大家族里古板的宗族耆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宁远侯府将我们母子三人赶出家门,反倒指责我不顺生父嫡母。至于我的儿子,还有我拿出来的朱子版四书,是我个人之事,自没有必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的道理。” “若太学定要因此取消我的魁首资格,学生也无话可说,只是太学作为天下学府之表率,也未免让学生感到心凉,竟也如此不辨是非。” 在座一众夫子都被沈初桀骜的态度给气到了,纷纷给伏夫子道,“这竖子压根不配做我太学魁首!” 范雍和苏瞻未免心急冲进来道,“还望夫子明鉴!沈公子才学超凡,定非像匿名信中所言。” “若、若夫子定要取消沈初的魁首资格,那也连我们的考核等次一并取消吧!” 沈初一震,没想到二人如此仗义,又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他还想保护崽崽、保护沈母和沈末,若是前途断送在此,又何谈往后,但是人活一世,即使他是穿越过来的,还是要争一口气,此时不争更待何时。只是若因此牵连到范雍和苏瞻,他才过意不去。 这时,脑海里响起007的机械质声音道,“恭喜宿主达成获得挚友苏瞻成就——”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日记:崽崽以后也要考状元—— 李狄:不,你考不了状元—— 崽崽:哭唧唧jpg为什么? 李狄:不过你以后可以让谁当状元就谁当状元—— ———— 崽崽: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jpg走过路过的小姐姐们要不要点个收藏把崽崽带回家嘛? Ъiqikunět 26.太学20 26太学20 沈初:“不要以为你自己还真是只毛鸡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会不会看现在是什么形势?!” 毛团:“聪明的宿主要知道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biqikμnět 沈初脑海里自动弹开了苏瞻的属性与成就,“苏瞻,人物属性:文坛领袖,兼修儒释佛,吃货之集大成者,生性豁达烂漫;成就:入内阁,天下文人之楷模。” 沈初惊讶了一瞬,看来苏瞻这辈子的仕途并不像原型那么悲催了,这也是好事了。 范雍与苏瞻二人一站出来,在座的夫子都急道,“你们俩跟这凑什么热闹呢,去去去,一边去——” 天下所有的老师都有的天性,就是喜欢有天赋有才学的学生,像范庸和苏瞻这种,更是夫子们的心头宝,他们自然不愿两人掺和进来,取消谁的恩科资格也不会取消他们俩的,换句话说,这两人可都是太学的门面,真取消谁的资格也不会取消他们的。 范庸和苏瞻也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就是倔在那,大有不还沈初一个公道便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伏夫子:“同之你怎么看?” 曾学监:“各执一词不能下定论。不顺父母确有实证,私德有损、才学作假还需查实。” 沈初不得不板一板了,“不知学监所谓不顺父母的实证在何处?” 曾同之一脸严肃,让差役取过信,在夫子中一一传递。有些本态度中立的夫子,看到信上的内容后,都不禁摇头。 沈初拱手道,“这信上内容不知可给学生一看?” 伏夫子摆手同意。 曾学监将信递给沈初。 信上寥寥数言,都是指责沈初不顺父母,落款却是宁远侯府的印章。 沈初顿时心沉如石,这王氏分明是想将他们母子死死摁在泥地里,压根不可能给他有出头之日的机会。 沈容与王氏占着生父嫡母的名头,他们怎么做都有理,而他不仅不能反击,还得把自己右脸也贴上去。 一封寥寥数言的指责信,连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只是出自宁远侯府,来自他的生父嫡母,便能将他钉死在不顺父母的罪名上。 这个世界所谓的孝道就是如此,百善孝为先,这孝也不分愚孝,也不看青红皂白,只要是来自父母对子女的指责,也不看看是否属实,这子女便会声名狼藉,更别谈科举入仕了。 沈初脸色一阵阵发白,十指都掐入了掌心,事到如此,已百口莫辩。他嗓音微微发抖道,“学生无话可说,随夫子与学监定夺。只是此事与范兄和子明无关,希望不要牵连他们。” 堂外围观的书生莫不讶然,没想到一封信就定了沈初的不顺父母之名,沈初也就这么认了。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兔死狐悲的,一阵嗡嗡嗡的窃窃私语之声。 “不顺父母就是不孝,不孝之人再有才有何用,也是国之蠹虫。” “这沈初不顺父母,他这才学也不见得多名副其实。” “这不孝之人,落得这下场活该啊——” “可沈初三年前都被宁远侯府赶出侯府了,还在族谱上被除了名,现在就凭一封信就被定了不顺父母之名,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这怎么说不过去了!这可是有宁远侯府印章的,能被父母这样指责,那还能讨得了好?” “这科考关系一辈子的前途,就沈初这情况,都被赶出家门了,还因为不顺父母被取消资格,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天下父母心,都是为子女好的,哪个父母会平白无故站出来指责自己子女?若真是站出来指责了,怕这当子女的也是有问题。” 不少人深以为然,不少人不寒而栗。 沈末在人群中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喊了一声“哥”。沈初回望他,眼神发狠,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做傻事。即使不能科考又能如何,天下如此之大,他还带着金手指的系统,同样能活得潇潇洒洒的。 就是可惜了他家崽崽,要娶个大家闺秀当老婆得靠自己了。还有他娘,没法给她挣个诰命了。至于沈末,主角弟弟就靠自己也没啥—— 祁夫子拄着拐杖拖长了音调道,“虽然私德有损和才学作假无实证,但也有诸多可疑之处,但仅凭这不顺父母一条,这沈初魁首资格就得被取消才是。” 其他夫子也纷纷点头应是。 曾学子躬身询问伏夫子,“夫子意思若何?” 伏夫子垂眸不答。 众人屏息凝神,觉得都是板上钉钉,只待伏夫子发话的事了。httpδ:Ъiqikunēt 训诫堂里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传来,乌压压的人群静谧如斯。 等待了良久,伏夫子也未出声。 曾学监又问了一声,“夫子?” 这时,一个小童跑过来道,“夫子,云王和秦王的来信。”秦王即是五皇子李狄。 伏夫子直接让曾学监看了。 曾学监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信,面露迟疑,又将信中内容附在伏夫子耳边说了。 声音并不小,在座的夫子、沈初、靠前的学子都听到了。 “云王信中称,沈家既然已将沈初从族谱上一笔勾销,那沈容和王氏便不能再算沈初父母。他一生无子,已禀明太后和陛下,将沈初收为义子,日后承嗣香火。”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被云王收为义子,这也太非同小可了!云王乃当今陛下胞弟,太后所出的嫡幼子,至今未娶妻生子,如今竟然要将沈初收为义子,日后承嗣香火,这简直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众人看着沈初的眼光充满了羡慕,还是那种嫉恨不起来的羡慕,人家都能为云王承嗣香火了,也可以算是皇族了,这在座之中怕是没有一人有沈初身份尊贵,他们再敢落井下石就是自寻死路了。 原先沈初和他们一样是书生,他们还能嫉恨一把,现在沈初已经飞上枝头当凤凰,这麻雀自是没法再和凤凰比较。 但最懵的还是沈初。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云王的义子了,而且太后和当今圣上真能同意他这么胡来?!最重要的是,他也没问过自己的意见啊。 人群中的沈末倒是松了口气,觉得他哥不用被王氏害得前途俱毁。至于成为云王的义子,对他来说也没啥,反正都是他哥,虽然有点不可思议。 人们光顾着震惊了,都没听清秦王信中说的啥。 但沈初听清了。 “秦王信中称,指摘沈公子不顺父母、私德有损、才学作假实属荒谬。沈公子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将圣人之言无私共享给天下书生,指摘他私德有损、才学作假的人实属居心叵测。至于不顺父母,都断绝父子关系,这嫡母自然也不复为嫡母,现在又站出来指摘沈公子不顺父母,实属滑天下之大稽,想不到宁远侯府身为世家大族,竟然还能作出此等厚颜无耻之事。” 在座的祁夫子气得胡子都发颤,在那拄着拐杖道,“这话、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但人家是皇子,还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他也不敢拿他怎样。 沈初脸上微微发热,心中涌起阵阵暖流,一是这人将他夸得太过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二是这么痛快淋漓地替他骂出来,实在是痛快!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感动—— 至于这祁夫子倒是搞笑,五皇子骂的又不是他,不知道他在这急什么。 伏夫子这才睁开眼来,慢悠悠道,“此事既然已涉及皇族,还须从长计议,今日就到此吧。”筆趣庫 众人都不再反对,即使是祁夫子,虽然心有不甘,也没再多说啥。 众人心里明白,连云王和秦王都出面了,沈初又不是真的大奸大恶之徒,这事大概也就这么揭过了。 沈初和沈末,还有范雍、苏瞻几人一道离开,吃瓜群众也纷纷离去了,虽然没吃到意想中的瓜,但是吃到了更大的,都心满意足、津津乐道。 到太学门口,两辆豪华马车一左一右停在两侧,车上的小厮见到沈初都立马迎上来,给他行了礼道, “沈公子,我家王爷有请!” “沈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这两小厮一个是青竹一个是沽酒,青竹是五皇子身边的小厮,沽酒是云王身边的小厮。 沈初面露难色,觉得云王是长辈,而且信中所言收他为义子,这事还是得先掰扯清楚。便对青竹道,“殿下今日仗义执言,在下感激不尽,改日沈某定亲自登门道谢,今日得罪了。” 又和范雍、苏瞻道谢,和三人告别后,跟着沽酒上了马车。 青竹回到马车前,躬身道,“殿下,沈公子跟着青竹去见云王了,说改日登门道谢。” 李狄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冷声道,“回去吧。” 青竹心有戚戚,心道云王都已说要收沈公子为义子了,沈公子先见云王也没什么错处。不过他可不敢当着自家主子面说出来,本来就喜怒无常了,更别说恋爱中的五皇子,更是阴晴不定。 李狄心里又何尝不知这个理,只是明摆着抛弃他上了云王的马车,他还眼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不禁轻嗤一声,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初:真不知道你在马车里面坐着啊,要不然肯定上你的马车不是? 李狄:呵,不用上孤的马车了,上孤的车吧—— 沈初:嘤—— 27.太学21 27太学21 沈初到明月楼顶层阁楼的时候,云王正坐在窗前在火盆里烧着信笺。朝南朝东的窗户大开着,寒风将橘红色的火焰吹得摇摇晃晃,不时卷起一溜溜燃烧的灰烬,飘向远方的天空。 这画面看起来有点伤感,不过沈初都习惯了,每隔数月,云王都要在这阁楼给故人烧这些旧纸堆,大多数都是他亲笔写的信笺。 沈初不能理解,每次要烧的信笺都是一攂一攂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得是多么的一往而情深,才能到如此位置、如此年纪,即使不娶妻生子,却连太后和当今陛下都没得法子。 他以前是不相信这样的爱情的。 沈初靠着东边窗的案几坐下,他每次来都在这个座位前练字。他一肘撑在案几上,望着窗外的汴京城。 明月楼是汴京城最高的建筑之一,放眼望去,整座都城尽收眼底。近处街巷楼肆的人语声,鳞次栉比的屋顶檐角,树木、河流、山脉,还有远处的天际线,一只断线的风筝飘向了远处,小童伤心地哇哇大哭声。 沈初不由得心里一揪,现在他最听不得小孩子哭泣了,尤其是和崽崽一般大的两三岁幼儿,总会让他想到崽崽,心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揪起来。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一阵饭菜的香味将他勾回了神,云王早已坐在桌前了,看着他笑着道,“还不饿吗?” 沈初有点晃神,觉得云王这温柔慈爱的神情,还真有点像自己老父亲的样子。他摆摆头,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魔怔了,不能云王说收他为义子,还真看人家就像自己爹了,也不看看云王是什么尊贵的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说起来跟癞□□想吃天鹅肉也没差了。 沈初在云王旁边坐下,忍不住道,“王爷,您说要收我为义子一事,还望收回。” 云王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道,“此事我已禀告了太后和陛下,也与故人烧了纸,你看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吗?” “但,但与王爷承嗣香火,事关皇族血脉,不可儿戏。” 云王李桓挑了挑眉道,“怎么,你不愿做本王的养子吗?” 云王很少在他面前自称王爷,沈初认真思索道,“自然不是。我与宁远侯都断绝了父子关系,能与王爷承嗣香火是在下的福分。” “只是——”只是再好,他也不能随便认爹啊。 云王没让他说完,“只是如何?不管你愿或不愿,都已成定局,若是不成,本王和你怕都是要担这欺君之罪了。”筆趣庫 沈初一个激灵,还是没骨气地就范了,反正给云王当义子也没啥坏处,还能多份保障。再说云王收他为义子,也是为了给他搭一把援手,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开玩笑道,“那我哪天还得把崽崽带过来给王爷磕个头才是,王爷这买卖划算了,还带买一送一的,直接到升格成祖父了。” 云王眉头都皱成了八字,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本王的年纪还没那么大吧?州桥上街的姑娘们看到本王,可都跟蝴蝶见着了花似的。” “不过带崽崽来给我磕个头还是必须的,本王还得给崽崽再补个见面礼呢。” 沈初笑道,“王爷给崽崽准备一串冰糖葫芦就可以了,其他金啊玉的又不能吃,在他看来还没一支冰糖葫芦宝贵呢。” 云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还是没说,只接了话道,“哈哈,不如本王给崽崽送一间冰糖葫芦铺子得了。” 沈初既已认了这义父,却一时难以改口。云王也没强求。 “那崽崽得开心坏了,不过我还是只会允许他十天半个月吃一支。” 云王:“别在那傻着了,快尝尝这牛腩炖的笋片,看看味道怎么样?” “听说前不久你们在家里吃了火锅,本王倒是羡慕得很,这冬日里许多人围着一起吃火锅,倒是一大乐事。” “不过你尝尝本王这小火炉炖肉,比你的那火锅也不差,只是没有那么热闹罢了。” “不过要那热闹作甚,本王摆起了火锅也凑不起人。”httpδ:Ъiqikunēt 一股强烈的寂寞之意袭面而来。 沈初不忍心道,“不若有机会,在下请王爷到家中吃顿火锅?” 云王脸色一喜,却还嘴硬道,“哼,这火锅也没什么好的,听说都是些调料炒的锅底,哪像我这小火炉,炖得都是肉汤,下点青菜什么倒更实在。” 沈初觉得云王有时候也跟像个小孩一样,习惯性哄道,“对,对,火锅自然比不上王爷的小炉子实在。” 不过说实话,这桌上摆了三个小炉子,一个里面牛腩炖冬笋,一个里面母鸡炖山珍,一个里面鱼头炖豆腐,桌上再摆了些肉片、青菜、菌类、蘑菇之类,闻起来鲜香味十足。 牛腩软嫩,鲜嫩的冬笋片浸透了汤汁,吃起来又嫩又鲜;母鸡和山珍的鲜味完美融合,鸡汤喝起来鲜得舌头都快掉了;鱼头豆腐汤炖成了奶白色,豆腐嫩滑,鱼头鲜美,沈初吃得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这小火炉和火锅比起来还真毫不逊色。 云王笑道,“楚地多流行这种小火炉,即使一个人,在冬天里炖个小火炉、来点小酒,也蛮有滋有味。” 沈初:“的确妙哉。” 热气氤氲,天色渐晚,两人将这三个小炉子里吃得七七八八,都撑住了。 云王笑道,“本王都很久没吃这么多了。” “要沽酒送你回去吗?” 沈初:“不了,今日我也吃撑了,还是多走走消消食。” “谢谢王爷款待了!” 出了明月楼,没走多远,才拐过一个巷子,没想到就遇到了候着的青竹。 青竹到沈初身前躬身行了一礼,“沈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沈初一惊,瞧这架势,像是等很久了,没想到这五皇子竟然这么执着。 不过的确也是帮了他,又等这么久,再不去也说不过去了。 青竹见势请沈初上马车,沈初摆摆手,实在太撑了,他想散散步消消食。 青竹跟在沈初身后,急得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怎么开口劝才好,最后咬咬牙道,“沈公子还是上马车吧,我家殿下在马车上等着呢。” 沈初一惊,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凑近了青竹问道,“你们在这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几个时辰罢了。”青竹是个老实的,还有点替自家殿下愤愤不平。 沈初心里一惊,不禁灵光一闪,心道在太学门口这五皇子不会就在马车上了吧?他不会不知不觉把这五皇子得最惨了吧?想想就有点可怕。 沈初心里惴惴不安,短短几步路也在想着要怎么挽回局面。真不知道这五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初磨磨蹭蹭上了马车,坐在马车门边上,底气不足道,“今日之事多谢殿下相助了。不知殿下亲自寻在下所为何事?” 李狄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也未睁开眼,冷声道,“沈公子酒足饭饱,孤可还饿着呢——”语气里还莫名有些委屈。 沈初一脸懵逼,心道五皇子这啥意思?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要陪吃饭,要不要这么任性,他已经吃得很撑了,再也吃不下了好伐。早知道还有这个主在等着,就空这点肚子了。 “呃,殿下要回王府用晚饭吗?” 李狄脸色更阴沉了,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沈初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死的边缘上越走越远。果然反派还是反派,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也觉得自己很无辜好吧,他又不知道五皇子在这等着他,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但他心虚得很,真觉得自己欠了这人的。绞尽脑汁试探道,“那不如在下请殿下用晚饭?” 李狄闻言脸色有所好转,但还是冷哼一声道,“不会又请孤在这明月楼吃吧?沈公子才从这里出来,又要进去,看来真是对这里熟的很呢——” 沈初觉得自己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陈年老醋的酸味?真是莫名其妙—— 他掀开马车帘,想看看马车在往什么方向走,恰好看到外面有个小贩在卖糖葫芦。 他忙叫住青竹,急匆匆下了马车。 今天没有回家陪崽崽用晚饭,买根糖葫芦哄哄好了。 看着红艳艳的山楂,就想起了山楂酸酸的味道,突然自己也想来一支,山楂也是消食的嘛。 买了两支糖葫芦后便回了马车。 李狄悄悄掀开车帘,将一切收在眼底,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等见到沈初转身,又迅速放下车帘,靠在马车上装作闭目养神。 沈初上马车后良久也没有表示,李狄忍不住睁开了眼,瞅了瞅沈初手上是冰糖葫芦。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刚撕开糖纸准备咬一口的沈初一愣,瞬间心领神会,将撕了糖纸的冰糖葫芦递到李狄面前,小心翼翼道,“殿下,给!”biqikμnět 其实他真没想买给五皇子啊,空腹吃山楂并不好,但五皇子的眼神太露骨了,他不明白一个皇子对一支冰糖葫芦怎么这么感兴趣。没办法,他只能没骨气地屈服了。 李狄接过糖葫芦,脸上露出明显愉悦的表情,嘴上却道,“不要想着一支糖葫芦就能收买我——” 沈初大概是开窍了,“没,哪能呢,要不殿下我再请你吃碗地道的清汤牛肉面吧——” 李狄咔嚓咔嚓咬着糖葫芦,惬意地点了点头。 沈初偷偷转过身摸着胸口,心道,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反派,好心累啊—— 作者有话要说:李狄:我只要一支糖葫芦就能哄好了—— 崽崽:我要两支糖葫芦才能哄好哦—— 沈初:呵呵,皮厚了是吧,一个两个的都要哄?! 崽崽、李狄齐齐瑟瑟发抖~~ 28、28.年味 28年味 一根糖葫芦吃完,李狄咂摸咂摸嘴,微眯起眼道,“没想到这小玩意滋味还不错——” 沈初瞧着李狄一身狐裘大氅,青玉冠、金腰带、环佩琅珰,眉角入鬓、点漆如墨,鼻梁高挺、唇色嫣红,凌厉的华贵气息由内而外。结果因为一支糖葫芦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一样,让他忍不住觉得大反派竟然有点可爱肿么破! 不!这一定是他的幻觉!反派人狠话不多、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反派可爱! 但反派,长得是真的美! 沈初迅速扭过头,不敢再多看,再多看一眼胸口的突突突的心跳都要止不住了。 天色已黑,但汴京城最繁华的州桥夜市还灯亮如昼。 沈初和李狄下了马车,让青竹把车赶过桥,找处宽敞的地方停着。两人在街上慢悠悠闲逛。 李狄一身华贵、气度非凡,偏还生得特别俊美,引得无数男女回目,连撞上了人也顾不得。 沈初心道,一个常年在边关征战的大将军,竟然无时无刻不穿得如此华丽,一点都不像上战场的,倒像是开屏的孔雀。 直到一个香囊砸到了沈初怀里,他一懵,环顾左右,瞧见旁边的马车掀开了车帘,露出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裳的少女,明眸皓齿、脸蛋带着微微的婴儿肥,正歪头朝他们笑得烂漫。 沈初哼了一声,将香囊塞到李狄怀里,觉得自己还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Ъiqikunět 李狄也是一脸阴沉,冷声道,“这姑娘是把香囊送给你呢——” 沈初一脸懵逼,再回头,发现那姑娘果然是冲着他笑呢,瞧他一脸呆傻样,用手绢捂住嘴笑得更欢了。 沈初忍不住俊脸一红。 李狄脸色更黑了,“没想到沈公子还这么受欢迎呢,只是有了继母,崽崽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毛团在沈初脑海里疯狂打滚笑道,“哈哈哈,这反派怕是要笑死我,还拿崽崽当幌子,操心起崽崽有了后妈的日子了。” 沈初又羞又恼,针锋相对道,“怕不是殿下弄错了吧,这满街的男女老少,看上殿下的可更多呢——” 李狄崩了崩,还是没崩住表情,带着点愉悦和忐忑试探道,“那沈公子呢?” 沈初心口一跳,故意装傻道,“我?我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狄不想就这么放过他,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被沈初故意揭过话题道,“前面就是了——张老三牛肉面,牛肉大块地道、面条筋道顺滑、面汤鲜美,崽崽最爱吃了。” 说着加快脚步往前走,压根没给李狄机会。 李狄微微翘起了嘴角,虽说没有承认,但是这逃避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愉悦,说明他对他也不是全无感觉,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到了面摊前,沈初随便找张桌子坐下,眼神示意李狄也坐下来。 摊主一看李狄这身华贵服饰,立马殷勤上前拿抹布给他们擦了擦桌子,又擦擦凳子。 摊主就叫张老三,个子不高、身体浑圆,脸也很圆,只是布满了风霜的褶子,眼睛看着就笑眯眯的,一脸喜气,和沈初打招呼道,“小初,带朋友来吃面呢?” 沈初:“是啊,张叔给来份大碗牛肉面,加一份牛肉!料给足点哈。” “哈哈,那必须的。” 李狄浑身僵硬,明显看出来有点不习惯,沈初倒想看好戏呢,看这人怎么在面摊的小凳子坐下。这小凳子就一屁股大,面前的桌子也是很小的那种,差不多就摆两碗面,再多的也放不下了。 李狄还真不是介意坐小板凳,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什么艰苦的条件没经历过。他只是觉得失策了,早知道要到街边吃面,他一定不穿这身累赘的狐裘大氅,看起来有点违和。 沈初本想看李狄狼狈的样子,没想到这人在刚开始有点愣住后,倒很坦然地坐下了,跟其他穿褐布短打的平头百姓没什么两样。 沈初心道,这处变不惊的态度,不愧是反派啊——一股名为欣赏的情绪油然而生。不过这人自己倒是很淡定,旁边的百姓都不淡定了,大概从没见过这样周身气派的人和自己一样坐在街边吃面,好奇、惊讶、看热闹的都有,看过来的眼神都很火热。 沈初无奈了,心道不仅主角光环很强烈,反派光环也很强雷呢—— “看来你和这老板还很熟呢?” 沈初一脸得意的模样,“那可不,这汴京城里的商贩就没几个我不熟的——” 李狄瞧着沈初一脸鲜活的神气模样,眼里忍不住带上笑意,“那看来我运气很好呢,能吃到老板加足料的牛肉面了。” 沈初:“那当然。” 很快一大碗牛肉面端了上来,汤色澄净、牛肉大块,撒上了小葱和香叶,香味扑鼻,还顺带给沈初送了份高汤暖暖身子。 李狄尝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沈初好笑道,“这么夸张,好吃的都让你惊呆了?!” 李狄微微低下头,用筷子和了和面道,“我小时候庆生的时候,母妃也会给我下面,味道和这个很像。”httpδ:Ъiqikunēt 沈初呆住了,没想到吃个面也能勾起李狄这种又伤感又幸福的回忆,一时也不知道说啥。 “张叔好像是凉州人,这面是凉州的做法。” 李狄吃了一大口,很满足的样子,“这便是了。母妃虽然是北胡人,但年少时倍受宠爱,对中原很好奇,经常会溜到边关互市的城镇玩耍。” “第一次吃到这种面食时觉得惊为天人,绑了个厨子带回北胡,还自己学了这面的做法。” “不过父皇不怎么喜欢吃这面,觉得无甚稀奇,牛肉味道太重。” 沈初也不知道该说啥,这世道渣男太多,已无力吐槽,该说这点上他们俩倒同病相怜了吗? 不知怎么,他觉得这个反派好像有点可怜。 李狄在军营里养成习惯,吃得很快,几乎是三两下一大碗牛肉面就没了,连面汤都喝光了。 倒是沈初面前送的牛肉汤才喝了小半碗。 李狄看了看他面前的汤碗道,“还喝不?” 沈初揉了揉肚子,“晚上吃太多了,喝不下了。” 李狄点点头,顺手自然地端过然面前的汤碗,一口又给喝干了。 沈初惊道,“这、这我喝过的!” 李狄勾了勾嘴角,促狭道,“孤不嫌弃。” 沈初瞪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刚刚生出的那点同情都是白瞎,瞬间烟消云散。 李狄觉得这一眼含嗔带怒、颇具风情,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倒觉得越发受用。 沈初不想理这人了,觉得这人什么凶狠的反派设定、什么俊美的皮囊、什么赫赫战功都是浮云!这人本质就是个流氓! 他掏出钱袋结了账,十五文。然后也不管李狄,自己气鼓鼓地一人当先往前走。 李狄手背在身后,不慢不紧地跟上,心情相当愉悦,侧着身子凑近道,“这么大碗面才十五文?!真划算!”https:ЪiqikuΠet 沈初不理他。 李狄有点无奈,“你这人可真不经逗。在边关战场上,一滴水一粒米都很珍贵,你喝不完我才帮你,浪费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沈初蓦然停住脚步,气道,“你!你——” 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李狄顺势握住他的手,“孤怎么了?!孤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沈初也是语塞了,这人冠冕堂皇地耍流氓,还要倒打一耙。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再怎么说李狄也是目标人物,他和崽崽的生命值还要靠这人呢,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狄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这人可真不讲理,自己平白等了他那么久也没生气,自己稍微逗弄一下这人反倒生气了。不过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觉得这人生气的样子也蛮可爱的像只恼怒的小猫咪。 沈初一股脑地往前走,等过了桥才发现李狄还没跟上,回身看到李狄站在桥上的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心道这人还真跟小孩一样,每次崽崽看到泥人都走不动路。 想起崽崽,心里的气就消了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反应这么大,也不想深思。 今天天色太晚了,不知道崽崽已经睡没,不由得又有些烦躁起来,想赶快回家。 马车就停在桥头大树下的空地上,等到李狄回身,他也先行上了马车。 没多久,李狄举着两个泥人在他眼前晃了晃,到近前看仔细了才发现是一对泥捏的橘猫,一大一小,胖乎乎的,活灵活现,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慵懒和不屑。 “送你,呃,送崽崽的。” 沈初有些意动,知道崽崽肯定喜欢,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的。 收过泥猫,他哼了一声道,“谢了,崽崽肯定很喜欢。” 李狄轻声笑道,“喜欢就好。” 沈初看着泥猫,李狄看着他,各怀心思,都不再言语,一时寂静无声,只剩马车压过青石路面的辚辚声越发明显。 青竹在马车外操碎了心,心道自家殿下追妻路漫漫啊,不过自从遇到沈公子后,殿下脸上的笑容比前二十年加起来还多呢,真是不错的变化—— 29、29.年味2 29年味2 沈初回到家时,沈末正抱着崽崽坐在东边暖房的榻上打盹,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本沈初给崽崽画的故事书。 他脚步很轻,没到近前沈末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不把崽崽放到床上去睡?”沈初小声道。 “崽崽吵着闹着要等你回来,我让娘先去歇息了。”沈末也一脸无奈。 沈初从沈末怀里接过崽崽,小家伙睡得浑身暖暖软软的,被动静弄醒了,不高兴地哼哼唧唧扭了扭小身子,发现好像是爹爹的怀抱,迷迷糊糊睁开眼,高兴道,“爹爹,你回来啦?” 一瞬间沈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家里这么可爱的小崽子等着,他怎么忍心这么晚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两只小泥猫给小家伙道,“殿下送你的礼物。” 崽崽立马蹬起了小身子,拿着小泥猫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好可爱!殿下真好!” 沈初心里忍不住感慨,觉得大概真是父子天性,李狄和崽崽压根都不知道,两人却意外地合得来,他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惆怅。 时间已经很晚了,崽崽拿着小泥猫玩了会,还是抵挡不住睡意,在被窝里很快睡沉了。 沈初看着像条尾巴一样一直缀在身后的弟弟,一脸疑惑,“怎么?你也要你哥我哄着才能睡?” 沈末一噎,无奈道,“你不是去寻云王了吗?怎么是五皇子送你回来的?” 沈初做贼心虚道,“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然你这小泥猫从哪来?” 沈初哼了一声,觉得这推论完全站不住脚,但毕竟是事实,也不好否认,“路上偶遇罢了,没啥好稀奇的。”看沈末大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带着他又回了东暖房,免得吵着崽崽睡觉了。 兄弟两个在东暖房的榻上相对而坐,沈末敞开道,“我刚回来时发现,附近有黑衣人一直在守着,身手不错。” 沈初一惊,“是沈府派来的人吗?” “这黑衣人训练有素,看着不像有什么恶意。刚开始我倒不知道是谁派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五皇子李狄。” “哈、哈哈,是吗?五皇子派人来监视我们做什么?” “也不一定是监视。”沈末瞧自己兄长的反应,心里纳闷,觉得哪里怪怪的。而且五皇子对自己兄长的态度也不对劲,即使想招贤纳士,也不用这么细致入微吧,在太学训诫堂的那封信里,都帮着骂起人来了。 但以沈末的直男思维,怎么也想不到这五皇子压根不是想将他个纳入麾下,而是想和他哥谈恋爱。 他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哥,五皇子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厉,不宜深交,而且太子如今地位稳固,和五皇子走得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和沈初说离李狄远点了,他忍不住反驳道,“五皇子战功赫赫,怎么也算得上个英雄了,其实、其实他人也蛮好的。” 沈末不禁皱了皱眉,觉得这态度一点都不像他那明哲保身的精明兄长,他还想再劝几句,被沈初止住了。httpδ:Ъiqikunēt “我知道,王氏还一直不想放过我们,等到太子登基,王家势头更盛,我的确不该和五皇子走得太近,否则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为了崽崽着想,我也得谨慎点才行。” 沈末:“大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们的,一定会让崽崽平安长大。” 沈初好笑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平日出门在外要小心点,省得让娘和我担心。” 沈末还想多分辨几句,证明自己的决心和能力,可是又没法多说。 沈初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觉得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第二日,太学的正式考核等次出来,沈初的魁首资格还是没被取消。这也在沈初意料之中,云王和五皇子都出面了,而且他也没真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只是如果换了个人,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没有云王和五皇子这样的人站出来帮他说话,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余生前途尽毁是最起码的,细思极恐! 转眼到了年关,腊月二十四要扫房子、祭灶神,腊月二十五要做豆腐,腊月二十六炖年肉,腊月二十七赶年集,一直到除夕,天天都忙活得不行,准备过年的鸡鸭鱼肉、瓜果零食,洒扫房子,准备辞旧迎新。 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一片过年的氛围中,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像崽崽这样的小孩子就更高兴了。 到了除夕这天,皇宫要准备盛大的驱傩仪式。一长溜禁军戴着鬼面,穿着彩色锦衣,或拿着金枪,或举着龙旗分成两列,中间是装扮成驱鬼的钟馗、土地神、灶王爷、门神、判官、城隍之类的,还有花车装着荷仙姑、蓝采和之类的仙女和仙子,后面跟着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大清早从皇宫南边的宣德门出来,沿着御街一直向南□□,要过内城的朱雀门和外城的南熏门,在南熏门外结束驱傩仪式。httpδ:Ъiqikunēt 整个汴京城的百姓几乎都会出动来围观,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希望大傩仪能带走自己一年的霉运灾祸,祈求来年的福气和平安。御街两侧从皇宫门口一直到南熏门都会有禁军把守,维护治安。 沈初和沈末大清早带着穿上新衣的崽崽去看驱傩仪式,顺便去去霉气、蹭蹭福气。 御街两侧人群拥挤、摩肩接踵,崽崽坐在沈末肩上骑大马,兴奋地扭来扭去。沈初站在旁边,毛团站在他肩上。 沈初:“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吃了很多肉?!好像又变重了,站在我肩上感到肩都酸了。” 毛团:“胡、胡说,要过年了崽崽才吃得多,我可没有变重。” 想起崽崽的体重,沈初沉默了。本来崽崽想坐在他肩上骑大马的,真的有点超重,只能更加魁梧健壮的沈末来承担这项艰巨的任务了。 旁边不少小孩也坐在自己父亲肩上,小家伙们还自来熟地相互打起招呼来,有炫耀自己的新衣的、有炫耀自己的零食的,崽崽和他们炫耀的都不一样,他炫耀自己的爹爹,说自己的爹爹多好看多厉害,其他小孩都不服,也跟着齐刷刷炫爹。 一众老父亲真是老怀甚慰。 只是一个小胖墩也跟着道,“我爹比你爹长得更好看!” 崽崽一脸傲气,勾过胖乎乎的小身子,吧唧在沈初脸上亲了一口,得意地给小胖墩道,“这个是我爹爹——” 沈初和小胖墩坐下的魁梧大汉相互对视,魁梧大汉脸上的尴尬都快冒出天际了,心道这么俊的爹,俺可真比不上,但自家儿子这么维护自己,也不能给自家儿子拖后腿。 不少商贩瞅准商机,灵活地穿梭于人群中兜售鲜花、吃食、玩意的,有梅花、兰花、水仙之类,也有糖人、泥人、娃娃什么的,为了图个吉利都取上个好听的名字。 崽崽坐在他叔肩上,眼神贼好,老远就瞧见了买糖葫芦的,奶声奶气道,“爹爹,崽崽要吃糖葫芦。” 沈初:“糖葫芦吃多了牙齿要掉的。” 崽崽嘟着小嘴不高兴。 沈末劝道,“哥,今天过年,你就给崽崽吃串嘛。” 沈初无奈道,“你和娘就宠他吧,都要宠成个小魔王了。” 沈末心道,最宠崽崽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 沈初趁小贩靠近时,买了一串。 崽崽高兴道,“小叔真好!” 沈末还真有点受宠若惊,觉得崽崽这么乖,怎么会宠成小魔王呢。 沈初怕崽崽拿不稳糖葫芦,又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拿着,让他抱着自己手啃糖葫芦,糖渣糖汁唬了小家伙一嘴。 很快驱傩的队伍过来了,老远就听到热闹的敲锣打鼓声,队伍很长,前前后后占了一里路不止。前面有开路的举着龙旗金枪的,各个身材魁梧,戴着鬼面更显威严,四周百姓一看见,都兴奋得不行,更别说小孩子了,更是拍着小手掌在各自爹妈怀里兴奋地扭着小身子。筆趣庫 崽崽瞪大了眼,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驱傩的队伍,连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 后面跟着各种大神小鬼,不时朝大家做个鬼脸、翻个跟斗、表演点喷火之类的杂技,有的还会凑近逗弄路边的小孩,把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后面跟着的是一辆几头牛拉的彩车,牛头上都带了彩球和红色绸缎,看起来特喜庆,彩车上站着十来个打扮成仙子或仙女模样的,身段袅娜、仙裾飘飘,更是让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 不少百姓兴奋地将手里的鲜花、手绢、香囊之类的扔到队伍里面。 再后面跟着的是四匹枣红色打马拉着的一辆彩车,四角是彩绸扎的仙鹤,中间坐着一个戴着鬼面、身着金色铠甲的天将,背后是孔雀羽扇,马车前面坐着两个戴着鬼面的士兵,从马车和服饰的华丽程度就能看出是压轴的了。 这辆彩车的出现更是将人群带到了狂欢的。 崽崽在沈初怀里兴奋地拍着小手,不断地往前勾着身子想要去抓队伍里的东西。 沈初也是无奈了,觉得小家伙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 这时,彩车上的天将突然飞身而下,直接到了沈初身前,一把搂过沈初的腰,将他和崽崽一并带到了彩车上。 人群里响起了惊呼声,很快又更加兴奋起来,艳羡喝彩的人声,像要掀掉了整座汴京城。 沈初也是惊呆了,紧紧地抱着崽崽,生怕自己胖儿砸在这个时候脱了手。等到了彩车上,看到两边乌压压的人群和万众瞩目的目光,觉得很不习惯,不时想要找机会下去。 这个天将凑到他耳边道,“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沈初惊呆了,这声音分明就是五皇子李狄!只是五皇子怎么会出现在驱傩队伍里?!还扮成了驱傩的压轴天将?! 他一时不敢乱动了。 30、30.年味3 30年味3 任何于茫茫人海中被选中的幸运儿,都会成为被众人羡慕的对象。 尤其在除夕,在驱傩仪这样盛大而特殊的典礼上,被驱傩的天将选中,更被认为是难得的福气,能在新的一年驱除一切灾厄祸患,带来平安喜乐。 沈初不知道李狄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将他和崽崽带到了彩车上,心里忍不住有点感动。 沈末却是满脸震惊,他自负随师父行走江湖多年,基本也是一顶一的高手了,没想到这大傩仪上的一个神棍,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他哥和崽崽给带走。 这人武功定比他还高,沈末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跟着驱傩仪的队伍追过去。 转眼瞧见他哥好像和这人认识,崽崽又十分欢欣鼓舞的样子,倒是稍微放下心来。 沈初一家住在朱雀门外的外城,朱雀门南去南熏门,只有接近三里路了。 不过这三里路驱傩仪的队伍也要走上一个时辰左右,沿途皆是夹道欢呼的百姓,整个汴京城、所有的百姓都沉浸在除夕欢快的氛围中,一年所有的忧愁烦恼都暂且抛在一边,脸上都是欢欣雀跃的神情。 沈初坐在彩车之上,不由大受震动。想想自己在现代过年的时候,年味已经淡很多了。但记得小时候,到了除夕这天,家家都要把所有琐事烦恼丢到一边,不准吵架、不准烦恼哭泣,一家人要和和睦睦团团圆圆地准备团年饭,守岁过年。小孩子可以不用做作业,看电视也不会被教训,男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喝酒,家里的女人们做家务没如意也都要和和睦睦。 真的是一年上头难得的没有烦恼的日子,所有人都像约好的一样要在这天忘掉所有烦恼,欢乐地辞旧迎新,欠债的这天也不能讨债,有怨隙的这天也要笑脸相迎,就像没有过不去的坎一样,大家要对这个特别的日子给足面子。 沈初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最喜欢过年,不过那都是多久远的记忆了,今天倒被全勾了起来,心潮不禁澎湃。 崽崽在彩车上有了更多发挥空间,从沈初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彩车的座位上,跟着敲锣打鼓声扭屁股举着小手跳舞。 沈初作为老父亲,都被自家胖儿砸的骚操作给惊呆了,围观群众还不少被崽崽给吸引了,纷纷在那给崽崽吆喝鼓掌叫好,又给了崽崽以极大鼓励。 这时,沈初脑海里响起毛团的声音,“请问宿主需要在这特殊的时刻兑换时间记录仪吗?记录下可爱崽崽的美好时刻?!” 沈初:······无良商家就是会抓准消费者的心理,让人欲罢不能、爱不释手! 他咬牙道:“兑!给我兑换100财富值的时间记录仪时长,附带抓拍写真和特写!”筆趣庫 毛团:“嗷~宿主真是太大方了!毛鸡现在就为您服务!啾~” 沈初都能想象这肥鸡崽扭着屁股的荡漾模样,能不大方么,像乾坤袋这种异次元储物空间也才100财富值呢,还是永久的。 可没办法,当了崽爹,这钱嘛,基本都是花在崽的身上的—— 而且这么可爱而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多少年后再回过头看,多么的难得。只是他不知道,这记录影像,到后来会成为英俊潇洒的崽崽的黑历史,只要一想起自家大儿砸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刻,他眼泪都要笑出来。 李狄瞧沈初一直用双手虚环着崽崽怕他摔着,道:“不用担心,崽崽在我身边很安全。” 沈初一噎,心道瞧把这反派能的,不过自己胳膊也酸了,还是听话地放下来揉了揉,好奇道,“殿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大傩仪上?” 现场气氛热烈、人声沸杂,尤其李狄还带着鬼面,两人偷偷说话也不怎么影响。 李狄凑近道,“有探子来报,最近有一小拨胡人在汴京城外刺探,这一年一度的大傩仪至关重要,若是有何闪失引起恐慌,后果难以想象,陛下便命孤当这压轴的天将了。” 沈初不自在地摸了摸那只被李狄凑得太近的耳朵,心道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啥。突然反应过来,满头黑线,不对,既然这大傩仪埋有隐患,倒把他和崽崽放在这么万人瞩目的位置,是想让他们当箭靶呢还是当箭靶呢?! 李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这里人声鼎沸,不凑近点说话听不清。” “放心,在孤的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初忍不住俊脸一红,侧过头不看对方,心中暗恼,这人戴着一副鬼面将军的面具,为什么看着还是那么的帅!太没道理了! 李狄瞧他那不经逗的模样,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沈初更恼怒了。 毛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幽幽响起,“长得帅不是真的帅,气场帅才是真合不拢腿!” 沈初:你一只肥鸡崽知道那么多好吗?! 大傩仪的队伍出了南熏门,便不会有百姓跟着了,因为要举行埋祟的仪式,相当于把沿途带走的灾厄疾疫要埋掉。 在南熏门城门口,李狄便将沈初和崽崽放了下去,叮嘱道,“年节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外出,注意安全。” 沈初心道,这过年还不能安全吗,嘴上倒是应得好好的。 崽崽还舍不得下车,拉着李狄的胳膊道,“神仙叔叔,明年还能让崽崽坐彩车吗?” 李狄一把将崽崽举起来,哄道,“可以啊,也把崽崽扮成个小仙童,一起来驱傩好不好?” 崽崽高兴地拍起手来,得了神仙叔叔的承诺才肯下车。 沈初无奈道,“大人也不能随便哄小孩,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李狄:“当然。” 沈末在不远处等着,一大一小和带着鬼面的李狄道别离开。 沈末疑惑道,“哥,这驱傩的神将你认识吗?”筆趣庫 “那是五皇子李狄。” 崽崽在沈初怀里玩着从彩车上揪下来的花球,没听他爹和小叔说话。两人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想破坏驱傩仪在崽崽心里的神秘感。 沈末一惊,“他一个皇子怎么会扮这驱傩的神将?” 沈初将李狄说的话告诉了他,沈末沉思了下道,“看来还是要小心点,不过有我在,会保护你们的。” 回到家,沈母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沈末陪崽崽在院子里玩耍,沈初到厨房给沈母打下手。 给沈母说了崽崽被选中带上驱傩的彩车,在那高兴得扭屁股跳舞,沈母给逗得乐呵得不行。 团年饭做得很丰盛,沈初把范雍也一道叫了过来。苏瞻也没有回蜀地,但京城里还有苏家的长辈。 范雍所在院落里的书生和沈初关系也好了很多,沈初也给他们送了一些年肉年鱼年糕之类。 吃完团年饭啥也不做,就坐在东暖房里烤火炉玩纸牌游戏。这时候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就连商贩都回家过年去了。 等到入夜,炮竹声不绝于耳,汴河和蔡河边上都放起了烟花。沈末带着崽崽在院子里放了一圈炮竹,把大黑小白和阿黄吓得屁滚尿流,滚滚趴在自己窝里,使劲往窝里缩了缩,发现没什么用后,继续趴在干草上睡觉。 三十夜里要守岁,但是像林云娘和崽崽这样的老小,实在熬不住还是早早去睡了。到了半夜三更,就连沈初几人也瘫到了自己被窝里。 等到大清早天还未亮,李云娘就早早爬起,把沈初沈末一个个从被窝里挖出来,赶着去西山寺上香。 汴京城里许多人都是在内城里的相国寺上香,沈初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大年初一,他娘都要带着他们去郊外的西山寺。 坐马车去西山寺至少要一个时辰,然后沈母要在西山寺住上几日吃斋念佛,一直到十五才回来。以前沈初也问过,李云娘只是说那里有位故人,至于再多的也不肯说了。 天还没亮,大清早更是寒气逼人,崽崽在暖和的被窝里像只小泥鳅一样翻来翻去,一点也不想起床,但还是被沈初残忍地扒起来了。 打着长长的哈欠,一家三大一小往西山寺而去。 时辰还早,出城的马车还不多,等到天还亮些,再想出城就不知道要堵多久了。 西山寺离西山梅林比较近,平日香众甚多,和相国寺不相上下。但两座寺庙风格迥然不同,相国寺是皇家寺庙,身处闹市之中,烟火气更盛,尤其是初一、十五、逢八的相国寺集市更负盛名。 西山寺坐落深山之中,颇有深山藏古寺之感,周围有山有水还有西山梅林,风景颇为优美,但最让西山寺声名远扬的乃是主持无觉和尚,当代第一禅宗大师,无论什么信众因为所苦,在那都能得解心中所惑。 如今无觉和尚已达九十高龄,已经很少见客,寺中一应事务都是徒弟慧明和尚打理,但是香客还是络绎不绝。 马车到山脚下,天色已亮,沈初瞧着漫长的石阶,果断把体重超标的小胖崽交给了自己魁梧有力的弟弟。httpδ:Ъiqikunēt 从山脚到寺庙的山门,又是一个时辰的山路,还只能是用脚走的。沈初觉得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三十夜里不能睡好,大清早又要来走山路烧香,还不能抱怨,要不然沈母一记眼刀杀过来,还要说他拜菩萨心不诚。 哎,他好难—— 31、31.年味4 31年味4 拾阶而上,临到西山寺山门前的近百阶阶梯十分陡峭,两旁高大的楠树都有数百年树龄了。阳光从林间穿过,斑斑点点洒在石阶上,山谷中传来啁啭的鸟鸣声,山间的云雾慢慢消散。 沈初不禁感叹这差不多就是深山藏古寺的意境了。 但是,这数千个阶梯,最后还要来个魔鬼九十度的百阶阶梯,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开心!筆趣庫 他看着李云娘瘦小的身体里仿佛充满了力量一样,一直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爬山,像是一点都没感到累的样子。再看看沈末,背着崽崽也一点都不喘。 崽崽看着自己爹爹担心地道,“小叔,要不你背背爹爹吧,好像爬不动了——” 说着又拿起自己的口水巾,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崽崽给你擦擦汗!” 沈初嫌弃地看了看自家胖儿砸的口水巾,还是接受了崽崽的好意,歪着脑袋让他给自己擦了擦汗,然后一鼓作气地爬到了寺门前。 怎么也不能在崽崽面前丢掉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 西山寺的庙门不算大,两扇合开的朱色大门和两道侧门,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子。 他们到的不算早,一门前的院子里已经挤了许多香客在那上香。 李云娘带着他们从一门里的菩萨磕头一直磕到第三门里的如来佛祖,再到后殿里的千佛堂。千佛堂里当中是一座未来佛——弥勒佛,四周从地板接到天花顶,全是密密麻麻半尺大小的佛龛,佛前点着一盏长明灯,长明灯座上用金粉写着一个个的名字。 上面的名字都是逝者的亲人家属供奉在此处,希望能在佛前享受到香火和祈福,修一个好的来世。 佛龛前摆着一个个的蒲团,每到初一、十五或是清明、祭日,佛前被供奉逝者的亲属家人便会到此处来纪念哀悼。 李云娘每年也是如此,还会带着沈初和沈末过来。以前在宁远侯府,沈老夫人也有到西山寺上香的习惯,倒也不打眼,等到从宁远侯府出来,就更自由了。 沈初小时候也问过祭悼的是谁,李云娘只笑笑,摸着他的头道,“等你小时候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沈初也试图从沈母面前长明灯灯座下的名字来找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但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个可疑的佛龛,而且靠顶的十数排,压根就看不清到底写的什么名字了。 而他目之所及,全是什么朱富贵、张如意之类的姓名,一看就没有什么故事的感觉。 ······ 李云娘坐在弥勒佛背后的蒲团上,对着面前的佛龛低头闭目,双手转动佛珠静坐念经祈福。 沈初、沈末带着崽崽跟着在旁边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有陪着坐了会。 沈母轻声道,“你们坐不住就去随便逛逛吧——” 崽崽早就坐不住了,被沈初强按在蒲团上团成一团,仰着小脑袋用小手指一个个地数着佛龛的个数,数了一会就忘记自己数到哪了,又得从头来。 听到奶奶说可以去玩了,崽崽顿时弹起来,但立马又坐了回去,两只小手捏在一起,仰着小脑袋望着沈初道,“爹爹,崽崽可以出去玩了吗?”沈初心里感叹,他家崽崽怎么能这么听话呢—— 西山寺占地广袤,千佛堂后面隔着一座花园是僧侣的禅房,再后面有一座藏经阁,后山则是塔林,据说石塔下面是历代高僧的舍利。 沈初坐在花园长廊的亭子里,看着山谷里的松涛缓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崽崽就是个好奇宝宝,精力无限,刚开始还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和他小叔捉迷藏,没过多久就不见了人影,不过有沈末跟着,沈初倒也不担心。 千佛堂内,李云娘手中一颗一颗转着佛珠,觉得整个人也渐渐沉静下来。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道,“沈公子,小初长大了,还在太学里得了魁首,获得了恩科的资格。”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按照你的遗愿,让小初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他从小就像你一般出色,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到现在,我怕是也无法替他作决定了。” “我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孩子长大了,该走什么样的路,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 “那人——将小初收作了义子,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他不知道小初真实的身份,却因小初与你太像,一直对小初照拂有加。” “我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都不愿让那人知道小初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年了,那人对你的心意,一直都未变过。世上多是薄幸郎,像那人这般的痴心人却是难寻。有时候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崽崽也长大了,只可惜你没能看到。若你还在,定也会喜欢这小家伙的。也不知道他随了谁,机灵的很,又贪吃,长得胖乎乎的,倒是喜气,我记得小初小时候可是很懂事听话的。” 想起崽崽,李云娘脸上都忍不住浮起了笑意。https:ЪiqikuΠet 而崽崽这时候,早和他小叔在花园里都玩疯了,压根都不想着回家。眼看天色渐晚,还带着崽崽下山怕不安全,沈初便去找寺里的和尚,看能不能借宿一晚,等明日天亮再下山。 但大年初一寺里香客众多,能留宿的都是早说好的累年香客。 小和尚也很为难,“实在没有多的禅房了,若是平日,小僧定能给你腾出一间,不,不止一间,两间都没问题,但今日实在不行。” 沈初也知道小和尚说得在理,也不想在为难他,本来也是没准备在山上过夜的。 刚准备回身去找沈末和崽崽,想着给沈母道一声就赶紧下山了,没想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小和尚见到来人忙躬身行礼,“这位施主今晚想要留宿,但寺中没有多的客房了。” 沈初心里一惊,心道这人怎么会在西山寺? 只见来人正是五皇子李狄,还是身着那身宝蓝色狐裘大氅、头戴青玉冠,腰带双鱼环佩,蓝色锦衣上暗绣四爪蟒纹,眉眼深邃,唇色透着一点艳红,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别样的动人。 只是一眼,这人的样子就像刻画在了心里,让沈初心脏控制不住地猛跳,他忍不住想道,当初的那个夜晚,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张唇,亲吻他的所有。 转念又充满懊悔,觉得自己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胡思乱想啥,实在是罪过,于是硬生生别开眼没再多瞧,只跟着作了一揖,“没想到在这竟然能见到殿下。” 李狄忙扶起他,对小和尚道,“从孤的院子腾出两间客房与这位公子吧。” 小和尚也没想到沈初竟然和李狄相识,但面上也没什么惊讶,应后便离开了。 沈初忙道,“在下正准备带着崽崽下山,多谢殿下好意了!” 李狄扶着沈初的手一直没放,挑起眉戏谑道,“怎么,给你空出禅房了竟然不愿住了吗?沈公子就这么怕孤?” 沈初欲盖弥彰道:“殿下说笑了,沈某怎么会怕殿下?” 李狄:“那就是了,就只是借宿一夜,孤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沈公子也不是与孤共处一室,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初算是发现这人就是想故意逗他,他越是反应大,这人就越得趣,他索性不回话了。他使劲抽了抽自己的胳膊,没有从李狄手里抽出来,心道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biqikμnět 他瞪了李狄一眼,又很快转开,恼怒道,“还望殿下放开在下!” 李狄收回了手,淡笑道,“孤一时忘记了,失礼了。” 沈初心里觉得有一百个小人在咆哮,这装得也太假了吧,不明摆着告诉他他就是故意的吗! “既然沈公子没有拒绝,那孤就当沈公子答应了吧。” 沈初的确不想这个时候下山,带着小孩夜里走山路不是明智的选择,能有禅房自然是最好的,而且借宿一夜,也不会有什么事。 “孤带你去认认路。” “家弟和崽崽还不知道——” “无妨,让青竹留这,到时候带着崽崽和令弟过来就是了。” “还有家母——” “一并。” 沈初:······ 认路有这么重要吗?就一晚上而已,青竹带着去也是一样的。心里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还是跟着李狄走了。 李狄的院子在藏经阁的东北边,院门口有身着短打的侍卫守着,见到李狄躬身行礼。 甫一进入院子,里面竟别有洞天,一片红梅林乍然出现在眼前,映着山上、屋顶还未化的雪,尤其的凌霜傲然。 沈初跟着李狄穿过小径,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西山寺竟还有如此别有意境的院落。” 李狄眼里带笑看着他,“西山寺天下第一禅宗并非浪得虚名,无觉长老在禅意二字一途上也算是究竟了,这听梅院也只是一斑。” 沈初听成了一般,斜眼瞪了他一下,心道,这么紧俏的时候,香客连禅房都没得住,这人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院落,还好意思说一般! 李狄好笑道,“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想啥,孤说的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沈初赧然,看着这人在一片红梅林中,脸上带着如冬日红梅绽放的笑意,眼里全是他,如一汪沉静的湖水,满含能将他溺毙的温柔,顿时觉得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连呼吸好像都忘记了。 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有些情绪,也是无法控制的。 沈初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无法控制了。 32、32.年味5 32年味5 他呆呆地站在那,忘记了反应,只看见李狄慢慢向他低下头,仿佛变慢的长镜头,远山空雪的背景渐渐变得模糊,只有眼前这人深入潭底的眼眸、一点艳色的唇瓣和背后的红梅林。 就像命运在时间里的轨迹一样,扑面而来、无法抵挡,沈初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种子破土的声音,两片幼嫩的芽尖伸展开来,一种隐秘而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青竹紧赶慢赶焦急的声音传来,“沈二公子、沈小公子慢点,等奴通传一下。” 沈初闻声立马扭开了头,脸上漫起一层又羞又窘的红晕,觉得自己刚才定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竟然没有拒绝李狄想要吻他的意思。 什么叫作翻脸不认人,什么叫作拔x无情,说的就是沈初了。转眼他就不承认自己动心了,不承认那瞬间的情难自禁,也不承认自己和大反派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暗流涌动,什么叫作咫尺之间、相隔天涯,也就是如此了。 李狄面色瞬间从三月春花落到数九寒冬,头顶跟笼罩着一层乌云似的,明明眼看着就要攻破这人的心防了,没想到转眼这人又缩回到了自己壳里。 青竹被自家主子浑身凛冽的气息所摄,哆哆嗦嗦道,“殿下,沈二公子和沈小公子到了。” 沈末自是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立马抱着崽崽站在了沈初身后,看起来要给他哥撑场子一样。 崽崽在沈末怀里扭来扭去,挣扎着要下去,沈末将他放下来,以为他要去找自己爹爹。 崽崽扭着胖胖的小身子,哒哒哒跑过去,直接抱住了李狄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殿下,你也在这里啊!”脸上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然后推开一小步,两只小胖手捏成拳作了一个揖道,“殿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呀!”然后仰着小脑袋眼亮晶晶地看着李狄。 李狄脸色瞬间雨消霁散,觉得这个崽子怎么就这么可爱,作势想要把他抱起来。biqikμnět 沈初在旁边尴尬地咳了几下道,“殿下,崽崽这意思是您要给他发红包了——”他都要被自家胖儿砸的神操作给羞的钻地洞了。 今天大清早起来,崽崽给他、沈母和沈末拜了年,三人都抱住他大大地亲了一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红包。小家伙得了甜头,没想到遇到李狄也来这么一着, 李狄恍然大悟,不禁笑出了声,“对、对,该给崽崽来个大红包才是,是孤的疏忽。”说着在自己袖笼里搜了搜,不禁浑身一僵,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低头看到崽崽乌溜溜、充满期盼的大眼睛,觉得这时候要是拿不出红包,那得多损害自己在崽崽心中的形象。 瞬间他灵光一闪,解下自己双鱼玉佩的一只,递给崽崽道,“这个送你,祝你也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崽崽两只小手抱住玉佩,翻过来翻过去看,觉得玉佩很漂亮,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觉得好像太大了,然后转手又递给了沈初,“爹爹,殿下送我的玉佩很漂亮,我送给你吧,你也能像殿下一样挂在腰上了。” 沈初满头黑线,心里真是又好笑又感动又窘迫,抬头瞧见李狄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含义。 崽崽把玉佩塞到他爹手里就不管了,又在自己衣服里搜了搜,在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李狄手里道,“殿下,你也祝崽崽新年快乐了,我也送你花生。是崽崽奶奶炒的花生,又香又酥,崽崽最爱吃了。” 李狄眼里的笑意就没散去过,故意逗弄道,“崽崽最爱吃的不是糖葫芦吗?” 崽崽小手抓了抓脑袋,一脸纠结道,“冰糖葫芦和奶奶炒的花生,崽崽都最爱吃。” 沈初:好吧,你最可爱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青竹跟在几人身后,庆幸地松了口气,心道这沈公子父子俩真是福星啊,不仅这大的是他家主子的心头宝,这小的也不遑多让,简直就是他们家主子的开心果,都得供奉起来才行。 沈初拿着玉佩,想要还给李狄,“殿下,这玉佩也太贵重了,崽崽还小,随便给些银子就打发看了” 毛团在他脑海里吐槽道,“李狄可是崽崽亲爹,把身家全给崽崽都不过分,一块玉佩算什么。” “再说嘛,我觉得这李狄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给崽崽的红包,分明就是想给你当定情信物嘛。” “哎呀呀,宿主这么快就攻略了反派人物,真是可喜可贺!” 沈初:······ 李狄:“一只玉佩罢了,沈公子不比介怀,再说送出去的玉佩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崽崽也在一边帮腔道,“就是,就是,这玉佩是崽崽送给爹爹的,爹爹怎么可以不要呢?” 沈初:这崽子怕不是捡的吧—— 他转移话题道,“殿下怎么会在这西山寺?” 李狄:“孤是来祭悼母妃的。” 青竹在一边插话道,“只要有时间,年节和乌落主子的忌日,殿下都会来西山寺给乌落主子祈福。” “昨日自驱傩仪结束后都傍晚了,殿下到寺里都半夜了,今日又起了个大早,参加庙里高僧的祈福仪式。” 李狄斜着瞅了青竹一眼。 青竹忙俯身低头,掩盖了脸上的笑意道,“是奴话多了。” 沈初心里却是一动,觉得这大反派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倒有点好奇乌落皇妃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了。 听梅院总共有十来间禅房,虽然和□□比不了,但是在西山寺里也算是豪华的了。 青竹给沈初三人安排了李狄旁边的两间房,沈母要一直住到正月十五过,在普通香客的别院里,便没有过来。 山中日子清净,香客一般也是诵经念佛,晚间用了斋饭,没多久崽崽就眼皮打架睡意如山倒。沈初胡乱给他洗漱一下,就把他塞到被窝里睡觉,自己坐在窗前看佛经。 沈末一直在隔壁打坐调息。 沈初房间另一边是李狄的禅房,自白天一见后,据青竹说也一直在房间诵经,基本也未再出过房门。青竹还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李狄白天也是知道他在寺里才特意去见他的。ъiqiku 他看了会佛经,又忍不住对着窗子发呆,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起李狄的样子,回过神后又使劲摆了摆脑袋,心思恍惚又烦躁,干脆也早早洗漱睡了。 被窝早被崽崽这只小暖炉给暖好了,虽然床有点硬,还有点窄,但小小的肉肉一团摆在怀里,瞬间生出崽崽在手、天下我有的满足感。 本以为在床上还要翻来覆去一会才能睡着,没想到鼻尖闻着崽崽身上传来的奶香味,一会就睡沉了。 半夜,沈初脑海里传来毛团焦急的声音,“醒醒!快醒醒!有刺客来袭!” 沈初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迅速起身穿好衣裳,又给崽崽把衣服穿好,然后用被子包起来,崽崽睡得正沉,这么搬弄也没有醒来。 “怎、怎么会有刺客?” 毛团:“估计是冲着李狄来的。” 沈初不由担心,只听左边李狄的房间门突然弹开,飞出去一道人影,窗外突然传来破空声,一支利箭直接射在了他们的窗棱上,右边沈末的房间也打开门,一道人影冲出去,没多久侍卫声音传来,“有刺客!” 院子里瞬间传来火把的亮光。 沈初忐忑道,“我、我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 毛团的声音也瑟瑟发抖,“还、还是不要了吧,你还带着崽崽,感觉呆在房间里更安全。” 沈初将怀里的崽崽抱得更紧了,心里忍不住有点慌,他还是第一次离刀光剑影这么近。 不少侍卫的脚步声传来,守在了他们门口。 沈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相当于明摆着告诉刺客,这个房间里有很重要但又没什么防身能力的人物吗! 果不其然,几道箭羽破空声传来,门口的侍卫应声倒地,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破开门,凌空跃起、捏手成爪向沈初抓过来。 刹那电转之间,沈初在脑海里对毛团狂吼道,“用所有财富值给乾坤袋升级!快!” 崽崽瞬间从沈初怀里消失。 之前系统商城就有提醒,乾坤袋可以升级,不仅能装物品,连活物也能保存了,只是要花费巨额财富值,沈初一时没舍得。 眼前危机关头之下,沈初也顾不上那么多,能保住崽崽的安全才最重要。 黑衣人身形一顿。虽然房里昏暗,但他依然能看出沈初怀里抱着的是个小孩,他也是冲着这小孩去的,只是这小孩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在原地? 但他没有过多时间思考,只能顺势改成抓住沈初,一手卡住他的喉咙,将他推出门外。biqikμnět 李狄只慢了一步,见状心里一紧,厉声道,“放开他,孤放你走。” 黑衣人沙哑的声音磔磔笑道,语调十分古怪,“看来我赌对了,看来这人对五皇子你很重要啊。” “放下剑,封住自己的任督二脉!跟我走,否则我要了这人的小命!” 沈末也从后面冲上来,怒吼道,“放开我哥!” 李狄拦住了他,指甲都掐紧了手心里,干脆利落地将剑一扔,“我答应你。”然后几指将自己的气脉封住。 沈初急得疯狂摇头,脸色胀得通红,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衣人笑得更加变态,“仔细看来这公子还真是长得光华霁月,五皇子还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呢。” 说完飞身离开院落,李狄紧随而上,其他刺客跟落下去的潮水般,迅速地撤离,只留下沈末、青竹和李狄的一帮侍卫投鼠忌器、在原地干着急。 33、33.年味6 33年味6 这黑衣人轻功绝顶,即使抓着沈初这么一个成年男子,也一点都不受影响。相比之下自封了气脉,轻功施展不开的李狄,就有些狼狈了。 不过一炷□□夫,黑衣人便抓着沈初到了后山的悬崖边,背对悬崖而立,对追来的李狄道,“看来我手上的这位小公子,对五皇子真的很重要呢,磔磔磔,老夫这次是挖到宝了啊!” 天边一弯勾月,漫天星子闪烁,崖底强劲的寒风吹得衣袍猎猎直响。 李狄绷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只要你放开他,什么条件都好说。” 黑衣人仰天得意地笑了几声,眼里淬出狠毒的光芒,道,“什么条件?!当然是想要你死!” 沈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大反派的仇家也太多了去吧,在脑海里和毛团商量道,“你说,我现在给他们来一场大变活人会怎么样?” 毛团:“你想被当成妖怪被火烧死吗?之前在禅房里光线不好,你把崽崽收进乾坤袋还不影响,现在平空大变活人,被当成妖怪你也比现在好不到哪去。” 沈初:······· “但这人明显不是善茬,就算李狄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他也不一定会善罢甘休。”https:ЪiqikuΠet 毛团:“那也到最后一步别无选择再说。” ······· 李狄浑身如绷紧的弦,死死捏着拳,视线紧紧盯着黑衣人,似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黑衣人冷笑道,“怎么,拿你的命来换就不愿意了?呵呵,这位小公子,我可是帮你看清了这位薄情郎的真面目,你还得感谢我才是。” 沈初:······· 啧啧,拿大反派的命来换,跟要他的命也没区别了,没了大反派,他和崽崽的生命值怎么办!再说,他哪那么大脸,要求反派用自己的命换自己的命,他这么想良心也会痛的好吗! 黑衣人又往悬崖边退了一步,“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把你的小情人儿推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支暗箭从树林中破空而出,直往黑衣人胸口而去。 黑衣人情急之下,直接将沈初挡在了自己面前。 沈初两眼一抹黑,死神逼近的感觉令肾上腺素急速升高,一切都像变慢了,但什么也来不及想,都没来及躲进乾坤袋里。 瞬息之间只见李狄向他飞冲过来,一把挡在了他身前,箭矢穿进骨肉的噗滋声传进耳中,沈初顿时心神剧震。 此时耳边又传来几支利箭同时破空的声音,黑衣人见势直接一掌拍在李狄身后,李狄闷哼一声,和沈初一道坠下悬崖。他紧紧将沈初搂在怀里,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遗憾、有释然,像是决绝一般,直接吻住了沈初的嘴。 突然之间,情景一变,两人落到了湖边的草地上,顺势打了几个滚。沈初躺在草地上,脸蛋爆红,瞪圆了眼睛瞅着还吻着他的李狄。脑袋却还是一片懵逼,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突然耍流氓亲上来了! 这人在那种危急关头,还替他挡了一箭,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感觉两人的纠葛越来越深,不是他简单想撇清就能撇清的,对方的心意一览无遗,他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李狄也好不到哪去,坠落悬崖的瞬间脑海里纷乱的画面一骨碌涌入脑海,耳边风声作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想过了,又好像所有事都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做他那一刻最想做的事情——吻住沈初,这样就算在九泉之下,遗憾也会少那么一点。 但没想到坠落悬崖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却突然落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不远处是一片淡蓝色的湖泊,湖边的水草泛出柔白色的光芒,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漫天星光,这一切都美好的都不像话,就像幻觉一样,尤其是原本冬日刺骨的寒冷更是消失殆尽,仿佛置身春日一般。 他愣住了,在沈初嘴上啄了口,又摸摸他的脸道,“这难道是死后到达的极乐世界吗?感觉好像也不赖。” 沈初翻了个白眼,用力推开李狄坐起来道,“我们还没死呢,什么极乐世界!” 李狄捂着胸口嘶了声,不禁叹了口气道,“还能感到疼,看来真没死。”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些遗憾。 “但这里又是哪里,我们不是掉落悬崖了吗?” 沈初立马将他扶起来,他肩上中了一箭,血还在流。一边低下头查看他的伤势,边心虚回道,“我也不知道。” 李狄虽然觉得沈初的样子有些狐疑,但是脑洞再怎么大开,也想象不到其中原委,充分发挥他作为书中人物的想象力,也只能猜到,“难道我们得了奇遇,到了传说中的仙人洞府?” 沈初一脸问号,心中却是豁然开朗,暗道他不主动坦白,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也不能想到是他做的。 但当务之急是李狄的伤势,“殿下,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你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李狄刚想问你会处理吗,但看着沈初一脸认真和要负责到底的表情,话也问不出口了,心道这一箭也算不了啥,他在边关受过的伤比这严重的多去了,沈初想咋处理就咋处理吧,当是让这人心里好受点罢了。 沈初在脑海里问毛团道,“我可以兑换点白纱布和消毒酒精吗?” 毛团冷酷无情地回道,“你的财富值都已经用来升级乾坤袋了,已经没有财富值了哦。” 沈初:“云王每年给我的分成少说也有几千两吧,还不说平日里我赚的外快!升级一个乾坤袋就花光了我所有的财富值,你良心不会痛么?!” 说起这个毛团也是一肚子话要吐槽,“你以为你很节约么,你向来是大手大脚的好吧,看看你的灯、你每次烤肉火锅用的调料,还有滚滚和崽崽每天牛奶,还有家里那些一应你用不惯偷偷换掉的用品,你以为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语气活生生就像一个被丈夫不会持家的妇人。biqikμnět “再说乾坤袋从装物品升级成装活物,你再瞧瞧你这身处的环境,这何止是乾坤袋,这是异次元空间好吗?!这已经是活动价了!你赚大了!” 沈初无疑败下阵来,“好好好,我不和你扯这个,那你能给我赊点白纱布和医用酒精吗?” 毛团思考了番,“哼,按道理来说是不可以的,不过嘛,你现在也算是有固定资产的宿主了,信用还是有保障的,可以考虑赊给你,但是要收百分百的利息。” “百分百?!高利贷了吧?!” 毛团哼了一声,爱借不借的意思。 沈初无奈道,“算了算了,纱布给我来一卷,医用酒精来一瓶。”biqikμnět 说着让李狄盘膝坐在自己身前,一手按住李狄的伤口,一手抵在箭上,心里忍不住突突地跳,突然心下一鼓作气将箭矢□□,鲜血流得更猛了。 沈初心里有点慌,但还是镇静地用医用酒精处理好伤口,撒上李狄递给他的金疮药,再用纱布将伤口包好了。 好不容易包扎好,沈初顿时松了口气坐到地上,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抬头看到李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初疑道,“怎么了?” 李狄看了他一会,才道,“你脸上沾上了我的血。”说着用手指温柔地替他揩去了。 沈初心脏猛地一跳,心道沾了血迹就沾了血迹,干嘛说得这么奇怪,但还是坐那乖乖地让李狄揩干净了,李狄还顺势多磨蹭了两下,也没挣扎一下。 李狄心里自然是有疑问的,比如沈初这纱布从哪来的,给他抹在背上清清凉凉的东西又是什么,可是他也发现了沈初明显躲闪、不想多说的眼神,所以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这些在他看来都没有沈初重要。 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两人坐在湖边一时相顾无言,这时毛团幽幽的声音在沈初脑海里响起道,“初啊,你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沈初才从生死惊魂中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毛团一咏三叹的声音继续道,“崽崽啊,你爹有了情郎就忘记你啦——” 沈初顿时一弹而起,在原地焦急地转圈圈道,“崽崽呢?崽崽在哪里?” 毛团:“你看你左边那棵树?” 在山坡上,就像夜色如水波渐渐荡开又消失一样,原先那里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缓缓现出一颗巨大而茂盛的桃树,沈初拔足飞奔过去,李狄虽然一脸懵逼,但也跟了上去。 到近看才发现这桃树大概足有几百上千年树龄,树干虬结粗壮,大概要四五名成年男子合围才能抱住,华盖如云,树枝上全是散发着淡淡粉色光芒的桃花,眨眼看去美不胜收。 沈初自然没心情关心眼前这美景,看到崽崽被被子包着,在树干形成的窝窝里睡得香甜,压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也没把崽崽抱下来,靠着树干松口气地坐下了。 李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开满散发着粉色光芒桃花的千年桃树,还有树上凭空出现的崽崽,心中的惊疑越发确定了,这一切可能与沈初有关。 但是太匪夷所思了,超出了他短暂人生中的所有认知,就像误入了孩童时期异想天开的奇幻境地一般,他已经不敢轻易问出口了。 34、34.年味7 34年味7 沈初靠在桃树上,李狄也跟着坐在他旁边,两人望着漫天的星空,好不容易喘口气。他侧头看了李狄一眼,发髻微乱、脸色带着点失血的苍白,唇色的那点艳色都不太明显了,但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和坚毅的神情,让他有种别样惊心动魄的俊美。 沈初一晃神,秃噜嘴道,“殿下有什么想问的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筆趣庫 李狄手指微微动了下,显而易见有点心动,但是沈初躲闪的眼神和弃疗的态度,摆明了他压根一点都不想坦白,只是都被发现了也没办法。 他也仰头靠在树干上,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道,“算了,活下来就是幸事。”曾经他的母妃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即使他一直不明白,他一个人孤伶伶的,在那残酷冰冷的皇宫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思。但那是他母妃希望的,他愿意为了她做到。 “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如果你一直不愿意说,也没什么重要的。” 沈初惊讶地看着他,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他并不想这时候暴露自己的秘密。 他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李狄盯着他戏谑道,“是感谢孤救了你,还是感谢孤对你的秘密没有好奇?” 沈初嘀咕道,“可我也还救了殿下呢——” 李狄笑出了声,“好吧,小初这次也是因为孤才受了这无妄之灾,按道理来说,孤还该跟小初道歉呢。” 沈初一脸石裂的表情,“你、你叫我什么?” “小初?孤看令堂都是这么叫你的,感觉很可爱。” 沈初抚额,无奈道,“算了,殿下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李狄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感觉道沈初心里的什么东西已经慢慢在变化了。 两人渐渐困及,沈初靠着树干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不经意间就靠到了李狄怀里。。 李狄脱下自己已经破了的狐裘,盖在沈初身上,将他抱在怀里,自己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沈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狄怀里,身上还盖着他那件已经报废了的宝蓝色狐裘,抬眼瞧见这人正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顿时坐直了身子,没话找话道,“哈、哈哈,这天气好好——” 李狄:“的确,外面数九寒冬,这里却温暖如春,的确是好天气。” 沈初:······ 这时在草丛里撒欢的崽崽,发现自己爹爹醒了,哒哒哒地甩着两只小胖腿朝沈初奔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砸进了他怀里。沈初不由闷哼了一声,觉得自家崽这体重又长了啊,关键崽崽心里还没数,恐怕再过段时间他就要承受不起小家伙爱的冲击了。 崽崽趴在他爹怀里,仰着小脑袋高兴道,“爹爹,这里真漂亮!崽崽很喜欢这里,以后你要常带崽崽到这里来玩呀。” 沈初满头黑线,在脑海里问毛团道,“崽崽随意出入乾坤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毛团:“完全没有问题的哦,但是所有生命在异次元空间里,都是要靠生命值维持的哦。比如你和崽崽在外面的世界,一人一天需要耗费1生命值,那么在这个空间里,就要每人每天消耗2生命值。” 沈初肉疼了一下,垂死挣扎试图拯救道,“那像李狄或者其他人呢?应该不需要生命值吧?” 毛团:“记住,是所有的生命出现在这里,都需要消耗你的生命值,而且随着关系的疏远,需要的生命值会更高。” 沈初一脸斯巴达,“那李狄一天需要多少?” 毛团:“不多不多,李狄作为目标人物,一天也只需要2生命值。” 沈初松了口气,暗道幸好幸好。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将空间门开到哪,你们就可以直接到那了。不过嘛,每开启一次空间门,需要耗费10生命值。” 沈初:“你怎么不去抢呢?!” 毛团:“哎呀呀,生命值是宿主作任务获得的,按照系统规则当然需要交易才能从宿主那里得到啦。再说,人家作为一个系统,也是付出了很多好吧,都救了你们的命,扣点生命值又算什么。” 沈初:······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沈初抱起崽崽,亲了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哄道,“等爹爹以后有很多钱后,就经常带崽崽来玩好不好?” 崽崽虽然才三岁,但是已经知道自己穿衣吃饭要钱,养滚滚大黑小白阿黄要钱,连他最喜爱的糖葫芦也都是要花钱的,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他一脸认真道,“崽崽以后会挣很多钱,都给爹爹花。” 沈初老怀甚慰,抱着自家崽又狠狠亲了几口,发现李狄在旁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心想道,他也不算说谎话,生命值本来就不够用,能省则省,说没钱也没差多远。 空间里面美则美矣,但没吃没喝的,等到崽崽玩开心后,沈初带着一大一小到了桃花树下,心里默念道回家。 转眼间,三人就回到了沈初的卧房里。 即使李狄已经很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了,但还是控制不住流露出震惊的情绪。httpδ:Ъiqikunēt 沈初心想这乾坤袋升级还是赚大发了,从个储物空间直接变成了个豪华山水大庄园顺带附送传送门的啊,就是使用起来有点贵。 毛团心道,能不值么,可是用所有财富值升级的豪华版。 良久李狄惊叹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须弥子?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沈初懵逼了一瞬,“呃,这、这么说也没错,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李狄当然一脸不信。 沈初转移话题道,“殿下,要不要派人通知青竹来接你回王府?” 李狄皱了皱眉,一本正经道,“昨晚刺客以为我们坠落悬崖定是九死一生,如果孤现在回到□□,岂不是告诉那些刺客孤还活着,好让他们再寻机会?尤其现在孤还身负重伤,回去的话更加危险重重。” 李狄一提到他那伤势,沈初就有些愧疚:“那怎么办?” 李狄:“孤不若就留你这吧,没人看到孤进出这院子,那些刺客也定然想不到孤竟然会在这里。” 沈初虽然觉得李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他找人给在西山寺的沈末和青竹传了消息、报了平安,但还是让他们继续在西山寺后山的悬崖假装搜寻他们的下落。 李狄在沈初的小院里养伤,日子过得清净又悠闲,不知道院外的世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五皇子在西山寺遇刺,至今下落不明,天子震怒,令大理寺与开封府尹彻查,但刺客早没了踪影,只能凭些当场的目击者和痕迹,判断可能是胡人所为。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和全天下不由同仇敌忾,觉得这胡人未免也欺人太甚,竟然跑到他们云梦王朝来刺杀他们的皇子,边关局势一下子也颇为紧张。 不过这些对沈初和李狄而言也没什么影响,太子大婚在即,恩科眼看也要逼近了,沈初平常除了做个一日三餐,基本都在温习经义。 李狄的伤势也恢复得很快,每天除了等着被投喂,即使带小孩、带小孩。 当然,基本都是毛团在暗中充当育儿保姆的角色,还有滚滚、大黑小白阿黄一堆玩伴,李狄这个新手的作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并且引以为傲,觉得假如没有他的话,沈初这次恩科肯定都悬了。筆趣庫 沈初就默默笑笑不说话。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西山寺刺杀事件的的影响也渐渐平息下来,宫里也传出了五皇子被平安找到的消息,汴京城百姓都被元宵节吸引去了注意力。 李狄再怎么拖也得回到□□去了。正月十四晚上,一辆□□的马车停在沈家院子前,将李狄接了回去。 次日,沈末和沈母也从西山寺回来了。过了十五,沈末又要出远门,以沈初的想法,他倒希望他弟就留在汴京城,虽然沈末不擅长读书,但是谋个衙门里的差役或者从军应该都不差。但想想他弟毕竟是原文里的主角,注定了是要当铲奸除恶的江湖大侠,真让他另谋差事也不是个事,所以每次反过来他还要劝解沈母一番。 因为离别在即,一家人也没什么过元宵的心思,沈母一天到晚都在给沈末收拾路上必备的行囊,沈初也尽量抓紧时间温习。 傍晚用过晚饭,青竹在门前候着,道,“沈公子,我家主子相约公子去逛灯市。” 沈初不太想去,一来他现在没啥谈情说爱的心思,二来他自己都没理清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的元宵节就相当于现代的情人节,和李狄一起去逛灯市太奇怪了。 崽崽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抱着沈初的大腿扭来扭去道,“爹爹,崽崽想去看花灯!” 沈母也在一边劝道,“去吧,一年难得一回,崽崽老早就盼着呢。”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小儿子的肩,“你也跟着一起,别一天到晚就想着你的什么武功。” 沈末本来想留在家里陪李云娘,但转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还是去当这只电灯泡更保险点。 青竹瞧见这买一送二,心道他家主子又不会高兴了,少不了又得他多费点心思。 35、35.年味8 35年味8 沈初几人走后,李云娘继续给沈末收拾包袱,儿行千里母担忧,总觉得怎么也收拾不够,一时觉得这个也该带,一时觉得那个也该带,最后收拾了好大几个包裹,想想沈末也不会带的,又只能捡一些要紧的收拾出来。 她坐在窗边一边收拾一边思绪飘远,不由长叹了口气,心道转眼孩子们就都长大了,以前都还是一个个的小萝卜头呢,现在个头都比她还高了,连沈初都有孩子了,真是时光易老。 这时窗边传来一道略带忐忑的嗓音,“云娘——” 李云娘蓦然一惊,抬头只见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名年过四十的男子,满脸的胡茬和沧桑的痕迹,但还能明显看出俊朗的轮廓,有些局促地站在窗前。 来人正是燕九,沈末的师父。 李云娘也有些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燕九腰间别着一把剑,身上带着风霜和浪荡不羁的男人味,但在李云娘面前却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 “我想来看看你,顺道来接小末一起走。” 李云娘不禁脸红,又叹了口气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说什么胡话呢。” 燕九急道,“云娘,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李云娘背过身去,“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也不再年轻,还发这痴傻劲作甚。娶个好姑娘,生几个大胖小子,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师父遗愿便是让我照顾好你,当初、当初是我来晚了。” 李云娘笑道,“当初的事情,如何能怪你,一切都是命啊。” “望你能多看着小末点,他年轻鲁莽,在外行走容易生出祸端。你走吧——” “云娘!——” 李云娘狠狠心,直接将窗子关上了。 良久,两人隔窗而立,都不发一言,远处街上的人声笑语穿过来,显得越发的寂静。 燕九轻身飞到院里的槐树枝丫上,望着窗里的人影发呆。 ······ 沈初带着崽崽和沈末出了门,瞧见李狄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今天着了一身雀翎大氅,内里是一身暗紫色的锦衣,腰间挂着只剩了一只的鱼形玉佩,头上戴着白玉冠。 沈初终于发现自己心里的不自在缘何了,只因这人每次都打扮的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一点都不符合常年征战的大将军人设。 李狄瞧见沈初本来笑意盈盈,结果等看到身后跟着的崽崽和沈末时就僵住了。崽崽他还可以勉强接受,可沈末都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经常要跟着兄长?https:ЪiqikuΠet 但是他也不能赶人走,只能给青竹使了好几个眼色。 青竹表示心领神会。 沈初到李狄跟前躬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崽崽也跟着有样学样,奶声奶气道,“崽崽也见过殿下!” 沈末只是敷衍地拱手行了个礼。 沈初住在外城,离蔡河比较近,离内城的汴河有些远。但蔡河边上也十分热闹,满是摆着摊子卖花灯的,河里也早就放满了花灯。 崽崽看到各式漂亮的花灯就兴奋得不行,尤其是小兔子、小猫之类的各种动物样式的花灯最得他的喜爱。沈末因为明天就要走了,巴心巴肝地想对崽崽好点,给他买了一对花灯,又是出钱又是当劳力的。 这时,青竹给崽崽送了一盏花灯道,“这是殿下命人专门按照滚滚的样式做的,崽崽看看喜不喜欢?” 这只猫熊花灯面料是上好的绸缎做的,画工也是上好的师傅勾勒,滚滚的毛发在烛火掩映之下都纤毫毕现,看起来憨态可掬、特别喜人,瞬间就俘虏了崽崽的欢心。https:ЪiqikuΠet 崽崽抱着这只猫熊花灯爱不释手。 沈末一脸郁闷,看李狄更加不顺眼了。 崽崽像是看出了自家小叔不高兴,艰难地腾出手来抱住他小叔大腿道,“小叔,这些花灯崽崽都很喜欢!” 一众大人都噗嗤笑出声来。 李狄顺势道,“青竹,你抱着崽崽到河边去看看花灯。”又对沈末道,“你也跟着一块去吧。” 青竹躬身领命。 沈末一脸大写的不服。 李狄:“沈二公子难道这么放心青竹么?” 沈末只能憋屈地跟着青竹一道走了。 终于打发走几个电灯泡,能够和沈初独享二人世界,李狄觉得自己也是真不容易,但转头看沈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戌时正,蔡河边放起了烟花,沈初不由停住了脚步。虽然这里的烟花比不上现代那么花样百出、声势震撼,但胜在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注)的风景和意境,再加上灯市如昼、人潮如织,那也是相当引人入胜了。 这时一艘花船从蔡河缓缓游来,丝竹弦乐之声不绝于耳,旁边有人惊呼道,“是百花坊的花船!” 再往近些,能看到有名红衣女子在船头翩翩起舞,身姿婀娜,似欲乘风而去,人群里又响起一片惊呼道,“是百花坊的花魁蔻丹姑娘!”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引起一片轰动,百姓纷纷往前拥挤,都想离花船更近一点,好一睹花魁蔻丹姑娘风姿。 李狄将沈初紧紧护在怀里,两人本来站得离河边就很近,被人潮一挤,不小心就会被推搡下去。 果不其然,只听噗通几声,几个叫嚷得最厉害的壮年男性掉到了河里,人群一片哗然。 会凫水的立马爬了上来,但这大冷天的在冰窟窿里走一遭也不是什么轻易遭得住的。但还有几个不会凫水的,在水里哇吱哇吱地扑腾,大喊救命。 沈初忙道,“有侍卫跟着殿下吗?会不会凫水?” 李狄示意他看花船,只见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从船上一跃而下,将掉入水里的百姓救上了岸,并站在岸边维持秩序。 沈初疑惑道,“这些侍卫看起来不像是百花坊的。” 李狄:“当然,这些侍卫都快赶上宫里的禁军了。” 沈初一惊,瞪大了眼看着李狄。 李狄摊手道,“孤可什么都没说。” 即使闹出这么大动静,花船上的歌舞也没停,围观的百姓也没受影响,大家还是兴致勃勃地人挤人地在伸长了脖子看。其实离这么远,光线也不好,压根看不清花魁蔻丹姑娘的面容,但偏偏就是这种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朦胧距离,蔻丹姑娘月下红衣翩跹的身影,越发让众人趋之若鹜。 人群中不少人高喊蔻丹姑娘的性命,更有癫狂的往河里扔鲜花、花灯之类,更甚者有土豪之类的傻缺往河里扔银两,算是鸡血上头了。 沈初简直叹为观止,觉得自己还是要远离这疯狂的人群比较好,结果没走多远,被一名相貌普通的侍卫躬身拦住了。“五殿下,太子殿下有请!” 沈初一惊,没想到这花船上的竟然是太子,可太子不是快要大婚了吗,今晚竟敢来逛花船?!他直觉撞破并不是什么好事,立马对李狄道,“既然太子殿下相请,那沈某就先行一步告辞了。” 没想到这侍卫压根没想放过他,“太子殿下也请这位沈公子一并。” 沈初一惊,心道为啥太子竟然连他知道,莫不是李狄和他走得太近,他已经上了名单?这种事想想就有点可怕。李狄作为文里的大反派,战功赫赫,最后还是没有好下场,全是拜登基后的太子所赐。上了李狄的贼船,沈初只怕他比李狄还要先挂,他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他能不怕吗。 他朝李狄垂死挣扎道,“殿下,崽崽还在等着我呢,您看我要不先回去?” 李狄挑眉道,“你说呢,太子都唤你过去,你还不去?” 沈初突然想起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白,好像下场的确没有太好,这些身居高位的,动不动来一个藐视皇权,简直吃不了兜着走。 李狄看沈初认命的样子,对侍卫道,“带路吧。” 沈初亦步亦趋跟在李狄后面。 李狄宽慰道,“青竹会把崽崽和令弟送回家的,你不用担心。” 沈初心道,他担心的可不止这一点半点,哎,都到这份上了能有啥办法。 侍卫将两人带到了河边,用轻舟将他们送到了花船上。 花船足有三层高,歌女舞伎们都在一层的甲板上,太子殿下与众人则在三层高台。biqikμnět 两人上了船,就有太子贴身伺候的太监接了过去,引着到了三层的画舫。 还未见其人,只听太子金言玉质般的声音传来道,“没想到五弟今日也好雅兴,出来与佳人赏灯。” 李狄与太子行了礼,“见过太子殿下。” 沈初虽然窘迫,但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了,被取消几句并没觉得什么,也淡定行礼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后,沈初瞧见冯京、邓煦、王勒、沈庄、沈恒几人都在场,还有几个和王勒、邓煦长得像的,以及一些沈初不认识的。沈初心想,基本上整个汴京城门第最为显贵的世家子弟恐怕都在场了吧。 这在座之中,也没叫什么歌女来唱个小曲陪个酒啥的,看起来就是单纯地游画舫、看花灯,沈初不禁暗地松了口气,觉得没目睹啥不宜画面,也不用翻车了。 但是他直觉还是有点不对劲。等到太子赐座时才发现,太子左边坐着的本来是王勒的兄长王勤,也就是安国公世子,再左边是王勤和胞弟王秀,右边坐着的则是沈庄,再右边是沈恒、冯京、邓煦,其他人再依溜坐着。 李狄身为皇子,坐到了太子左边,沈初本来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结果被李狄叫住了,“沈公子就坐孤身边吧。” 沈初哪敢这么蹬鼻子上眼地得罪京城一干世家子弟,找了个脚蹬在李狄左后方安分地坐下了,当自己跟个透明人似的。 这时他才发现他那个便宜弟弟,坐的离太子也太近了些吧,按说邓家、冯家门第都比宁远侯府高,也不该他坐那个位置。但是只是太子私下召集的场合,按照血亲关系远近来说也没啥毛病,看来他这弟弟还颇得太子青眼。 36、36.恩科 36恩科 太子一身白色狐裘大氅,内里也是月白色锦衣,上有暗绣蟒纹,头戴白玉冠、身系金腰带,右侧别了一只蟒纹玉佩,左侧别了一只香囊。容貌俊秀贵气,和李狄还有几分相似,不过李狄因为有胡人血统,眉眼要更为深邃、鼻梁也要更挺,不笑时带着一股天然的肃杀之气。 相较下来,太子李璟看起来就要温和得多,一双狐狸眼总似微微笑着,唇角也是一直勾起,可以说是言笑晏晏、面如冠玉。但是沈初是看过原著的,知道太子这样的外貌相当具有欺骗性,如果可以为他所用,可以骗得你心甘情愿肝脑涂地,如果不可以为他所用,那他绝对会雷霆手段、杀人于无形。 作为太子,这帝王之术修炼得还是相当到位。 太子端起酒杯,对着李狄道,“今日机会真是难得,竟然能与五弟在这画舫巧遇,把酒言欢共度佳节。” “五弟骁勇善战,为我云梦王朝立下汗马功劳,为兄敬你一杯。” 在座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敬李狄。 李狄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道,“这是臣弟身为臣子的本分。”说着一干二净。 太子爽朗地笑了一声,对众人道,“孤这五弟就这样,向来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诸位莫要计较。” 在座众人自然纷纷应诺不敢。 沈初却是一肚子狐疑,心道这太子说的话好生奇怪,大家都习惯李狄这模样了,还偏偏要说出来,看似袒护,实际上像是在强调一样。他心道,李狄其实还是挺好的,只是这些不了解罢了。 太子:“不过没想到五弟今日这般有雅兴,竟然与沈公子一起赏花灯游街,看来孤近日听到的传闻并非作假啊。” 有头脑不好使的又想在太子面前献好的接话道,“不知太子殿下所说的是什么传闻?” 太子笑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这传闻竟说五弟心悦这沈公子呢。” “孤刚开始定然是不信的,不过近日得见沈公子真容,又觉得这传闻也不一定作假了,毕竟沈公子这神仙尊容,能使孤这万年冰山似的五弟融化,也未见得不可能啊。” 众人有惊讶的、会心一笑的、玩味的、可惜的、不齿又不好表现出来的,脸上的情绪精彩纷呈。 有人在那接话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就连百花坊这蔻丹姑娘,和沈公子相较之下都黯然失色。”ъiqiku 云梦王朝好男风者并不少见,尤其在贵族子弟和南国一带,更不稀奇,但是战功赫赫、不苟言笑的五皇子,竟然心悦一个宁远侯府被赶出家门的庶子,听起来还是有种五皇子跌落神坛的感觉,甚至让他们有些鄙夷。 沈初简直觉得如坐针毡,否认吧太不给李狄面子了,承认吧又和李狄成了绑在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定要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关键是这里压根没他说话的份。这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看似在当玩笑、捧着他的意思,实际上在他话里,他和这以貌取人的花魁也无甚区别。 太子目光如炬,盯着李狄道,“五弟,你说呢?” 李狄回视太子,目光淡然道,“不知太子殿下消息竟然这般灵通,臣弟与沈公子的确一见如故、颇有引为知音惺惺相惜之意。”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更何况沈公子这样高才之人。能和沈公子结识,倒是臣弟的荣幸了。” 众人看着沈初的眼神不禁变得艳羡起来,能被五皇子引为知己、还摆在这么高的位置,是他们这些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对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来说,更有莫大的诱惑。 他们享受权力和富贵带给他们的优越位置,可是除了最上面的那个位置,所有人又何尝不是被这权力和富贵压得直不起腰来,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即使到了最上面的那个位置,也是高处不胜寒。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尤其是一个能够可以为之死的知己和君王,更是不可奢求的。 沈初低垂着眉眼,掩盖了面上的震动,李狄这番话出自肺腑,并没有承认太子的说辞,也没有否认,但是换了个说法,就让在座之人全数变了个态度,更缓解了他的尴尬和难看,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沈初想,若能得一知己如此,倒真是一大幸事了。只可惜,李狄这话骗骗别人就可以了,这人哪点像是想作他知己,明明就想把自己崽崽亲爹的地位扶正。 但是他对李狄的这个心思,还是觉得有点突兀,以李狄的性格和城府,怎么会在仅见他数面之后就对他产生那种心思呢,实在是说不过去。 太子笑道,“好一个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孤再敬五弟一杯。” 这次只太子和李狄两人又干了一杯。 太子又偏过头,对沈庄道,“说起来,这沈公子还是飞羽的庶兄呢。宁远侯不愧为当初京城的沈氏双璧之一啊,这生出来的公子,一个两个的,都如此玉树芝兰、临临俊秀。”biqikμnět 沈庄不以为然、哼了一声道,“太子殿下谬赞了。沈公子既已从沈家族谱上除了名,和在下也并无什么关系。” 太子不以为然,轻笑道,“是孤说错话了,倒惹飞羽不高兴了。” 沈初心里纳闷,觉得太子对他这便宜弟弟的态度也太包容了吧,而且他这便宜弟弟对太子说话也明显很放肆。 他再细细打量他这便宜弟弟,不得不说和他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但也继承了王氏的优点,长得那是没话说,但心里也没多想,只觉得沈庄比太子要小好几岁,皇后也一向对王氏这个妹妹颇为疼爱,因而太子对沈庄颇为纵容也不是说不过去。 李狄和沈初二人本来就和这里大部分人都不熟,坐在这也是让双方都不自在。几杯酒一过,李狄便带着沈初先行告退了,太子也没再挽留。 沈初觉得自己这陪跑角色,真是微妙又尴尬,一直都在话题中心,可是太子却从没让他说过一句话,摆明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是作为取笑李狄的谈资罢了。他虽然有这自知之明,但是真被这么对待的感觉,还真t操蛋。 两人又坐上回到岸边的轻舟,凛冽的江风拂面,一下吹散了酒熏暖香的热意,让人清醒了不少。 沈初双手揉了把自己的脸,心里恨恨道,“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注) 一旁的李狄一把抓住他的手,温暖干燥的热意从他掌心传来,沈初疑惑地看着他。 “好好的灯市烟火,全被这帮不相干的人给糟蹋了,以后孤再给你补个。” 沈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给逗笑了,心道这人倒想得长远,但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好呢。 到了岸边,青竹和马车直接守在那,李狄一直牵着他的手也未放,直到回到家。 这时沈初才发现,李狄大概是喝了酒,酒壮怂人胆,胆子大些了所以一直牵着他。而他大概是因为当众人看着他都面带鄙夷之时,而画舫里李狄的一席话,给了他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有给的尊重,一时头脑发热,难得没有拒绝。Ъiqikunět ······ 次日,沈末就出门远行了。 二月初一,大吉,太子大婚,迎娶镇远将军冯苍嫡次女冯娇。天子大赦天下,于三月初十举行恩科。普天同庆,一时天下学子对太子都颇为感恩戴德。 这冯娇是冯京的妹妹,但非一个母亲所出,冯娇生母是镇远将军冯苍续弦。 太子大婚举行了盛大隆重的仪式,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氛围中,十里红妆羡煞一众百姓。 不过也有许多像沈初这样的学子,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恩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整天除了一日三餐,基本都在温习四书五经。 太子大婚后太学恢复上课,但为了让学子有充分准备恩科的时间,课程安排的并不多。 这段时间就连崽崽都格外乖绝了很多,自己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白天和滚滚大黑小白阿黄阿绿阿花玩耍,也不会一直要缠着自己爹爹。有时还会陪着爹爹一起在双方,沈初温习自己的书,崽崽就在那练字或是看沈初给他准备的启蒙书,一大一小呆在书房里也有别样的温馨。 等到沈初恍然回神时,竟然发现崽崽又长大了很多,顿时心里是又酸又胀,觉得这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一错眼就变化得极快。但看到崽崽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心里也是暖得不行,觉得真是有这么一个崽,他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转眼就到了恩科的日子,临前一天沈初好好放松了下,带着崽崽吃了碗张老三牛肉面,又给崽崽买了根冰糖葫芦,添了些笔墨纸砚,第二天就进入考场,参加为期三天的恩科了。 注:出自清·吴敬梓《儒林外史》。 37、37.恩科2 37恩科2 一般科举考四场,第一场考诗、赋,第二场考论,第三场考策,第四场考帖经、墨义,其中帖经即是根据要求默写四书五经原文,墨义则是对给出的经义进行简单的文字解释,一场大概各出十道左右。 而这次恩科则是去掉了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帖经、墨义,第一天考诗赋各一首,第二天考论一篇,第三天考策三道,其中又以论和策所占比重最大。论主要是从四书五经或是注解里摘抄出一句或一段话,考生据此作论一篇;策则是根据政治、民生、时务、农事、水利等朝堂最为关心的时局问题,提出对策。 考场设在国子监的贡院,放眼望去一排排两米见方的房舍,每排接近一百来间,大概有十数来排。每个考生在卯时初候场,凭户牒、文书领取号牌,然后找到对应的考舍。 沈初号牌是二十一,考舍很靠前,在第一排靠中间些的位置。考舍里面有一张案几、一张仅供一名成年男子躺下的床,铺盖吃食之类都需要考生自带。 条件也算相当艰苦了,但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刻,一朝中举无异于鲤鱼跃龙门,相比下来也不算啥了。筆趣庫 沈初右边二十二号是个小胖子,眯眯眼,自打进了考舍就一直抖个不停,圆胖的脸也有些苍白,显而易见十分紧张。 他伸出脑袋和沈初打招呼道,“这、这位兄台贵姓?我、我叫朱宝玉,扬州人氏。” 沈初心道朱宝玉,他还贾宝玉呢,这人看着天生自带喜感,总让他忍不住想发笑。他努力克制住笑意回道,“在下沈初,汴京人氏。” 这朱宝玉以为他也很紧张,还安慰道,“沈兄是不是也很紧张?我也是啊,这已经是在下第三次参加科举了,再考不上,我爹都不让我娶媳妇啊!” 突然像反应过来似的,惊讶道,“沈初,可是太学那个沈初?!” 沈初面带疑惑,“正是。” 朱宝玉一下瘫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感觉自己抖得更厉害了,哭丧道,“哎,我这右边坐的是越州才子陈明颐,左边坐的是太学魁首沈初,让朱某我无颜以对啊。” “哎,我也没多大抱负,就想考个同进士出身好回家娶媳妇,就这么难吗?” 进士分五等,一加二甲为进士及第,三甲为进士出身,四甲五甲为同进士出身,算是里面的吊车尾了。 沈初憋笑憋得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破功,噗嗤道,“朱兄看着年纪还不大,也不急着娶妻生子,男儿志在四方,等朱兄一举高中,娶个贤妻自不在话下。” “若是朱兄想先娶妻生子也无妨,俗话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也并无不妥。” 朱宝玉惆怅道,“哎,要是我爹能有沈兄开明就好了。沈兄你是不知,本来我家里是商人,连科举资格都没有,我爹也不知哪门子鬼迷心窍,非想让我们朱家也能出个举人” “我们兄弟三人,我排行老二,我爹觉得也就我还有点读书的天分,为此不惜将我过继给了族里的老秀才。” “但就我们老朱家的,哪个是读书的料啊,能到京城来参加科举,我爹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但两次都没考中,我朱某人也是苦啊。” “甭看我生得面嫩,现在都二十六了,我兄长、我弟都成家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偏我爹还放狠话说,我考不中进士,就不能娶媳妇,我要是不干的话,他老人家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沈初觉得这朱宝玉听起来还真是惨,不是读书的料偏要被逼着读书,二十六虽然听起来也不算大,但在这个世界也早都应该娶妻生子了,更别说他还有个兄长和弟弟,这两相对比之下,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哎,这考了一辈子也不能中举的大有人在,难得老天真要让我一辈子都娶不了媳妇吗?!” 沈初算是听明白了,这人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娶到媳妇,偏偏他爹对科举一途执念颇深,想想这把年纪也算是大龄单身汉了。这哪里是屡次落第书生的哀叹,明明就是大龄单身狗的哀嚎。 沈初劝道,“朱兄莫要过于担忧,在下看来,这次就算朱兄不能高中,令尊也一定会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 朱宝玉喜道,“此话当真?!” 沈初颇为恳切地道,“那是当然。朱兄想想,令尊也是为了你好,想要你高中后再娶亲,一来是不想让你分心,再来也是为了能让你寻门更好的亲事。若是此次还不能中第,令尊也定然不会再拖下去了,他只不过想借此激你更加努力,望你能背水一战。”https:ЪiqikuΠet 但是没想到这朱宝玉压根不堪激将法,反倒更加紧张想逃避。 朱宝玉似是面带疑惑,但又明显觉得沈初的话有道理,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似的,但又不敢相信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实际上如此之简单。 直到考试的锣声响起,监考官喝止众人交头接耳,朱宝玉才停止絮絮叨叨,考场顿时恢复安静。 考卷从两头分发,第二道锣声响起前,考生既不准看考题,更不准动笔。 考前的每分每秒都相当难捱,好不容易等到第二道锣声响,考生纷纷急忙翻开考题,只见其上写着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作诗、赋各一首。 不得不说,在场的大部分考生看到这考题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这题目与太子大婚特开恩科相当应景,差不多就是让在座所有考生花式给太子和太子妃恭喜道贺,只要意思差不多、文采差不多,基本也就差不离了,给的等次就不会很难看,当然,要想出挑也难上加难。 本来图的就是个喜庆,还要写个子丑寅卯出来,若是说得好就罢了,若是说差了几句,反倒平添不美。 沈初在草稿纸上思索一二,信笔提来一首自认为不过不功、看得过去的诗。 “窈窕淑女世难求,猗猗君子终难谖。 合卺红烛今夜始,白首如新亦百年。 鹣鲽连理长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麒麟九子相来送,仰俯即可定乾坤。” 然后洋洋洒洒又写了数百言的赋。 誊到试卷纸上后,沈初长舒了口气,心道大概很多人今天过后再也不想给人写新婚祝贺诗赋了。这种被人按着头跟挤牙膏似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关键还不能说错话。写首诗还不够,还要写篇长赋,真是拿人的手软。 太子和太子妃明摆着就是政治联姻,太子背后的王家虽然在文人中声势鼎盛,但是在军中势力明显不够。娶了镇远将军冯苍的嫡次女,太子就相当于把冯家绑上了自己的战船,在政治联姻来说还真是可喜可贺。 但在此之前两人从未见过,却要写得两人情比金坚、长相厮守,沈初一时还真蛮能理解这时候的书生的,参加科举只是违心之言的开始罢了,到最后还能有所坚守真是难之又难。 沈初将诗、赋誊好后,又牙酸地感叹一番,最后趴在案上睡着了。https:ЪiqikuΠet 没多久有人在他的案几上敲了几下,厉声道,“考场不能睡觉,好好答题。” 他迷迷蒙蒙抬头,发现是礼部的监考官,一身朱红山水官衣,头戴进贤冠,脚踩白绫袜黑皮履,留着半长美髯。顿时有种上课睡觉呗老师抓包的感觉,沈初一个激灵,底气不足地辩解道,“学生已经答完考题了。” 考官愤懑道,“答完也不准睡觉,成何体统!”说完看了一眼露出来的试卷,只见字迹工整,文辞漂亮,心身一震,心道这考生竟然能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一诗一赋,还工整誊齐,的确才学不凡。 但是就算再才高八斗,这科举考场岂是儿戏,还是不能睡觉! 监考官离开时瞪了他一眼,又重申道,“给本官坐正,不准睡觉。” 沈初顿时苦了脸,心道这也太不人道了,起得比鸡早,这脑袋也累手也累的,答完题也不让睡觉,还要求坐得端正,实在是不人道! 毛团在他脑海里道,“别看这监考官看似严厉,实际上是为你好呢,这古人最讲究礼仪,你在考场中这么严肃的场合趴在案上睡觉,仪态实在太不雅观了,这监考官只是训斥你几句算好的,若是有主考官见到,觉得你为人轻浮,直接把你筛掉,你哭都没哭的地去。” 沈初惊道,“这么严格?!这科考不是只看考卷吗,糊名后怎么知道哪份试卷是我的?” 毛团:“那你最后还要殿试啊,肯定最后还是要把你认出来,就算没被筛掉,在主考官那里失了印象,你以为以后的仕途好过?” 沈初无奈道,“得了,你给我放点崽崽的录像来提提神吧。” 脑海里崽崽一帧帧的成长影像划过,沈初不禁感叹,这些财富值真没白花,他家的崽崽也太可爱的,他能看一辈子都不腻!提神又管用! 38、38.恩科3 38恩科3 沈初除了刚怀上崽崽的时候惊讶了一下,后来便接受良好了。毕竟知道自己是穿书的,还是自带系统背负任务那种,所以发现自己能生崽也没什么接受不能。 等到肚子一天天眼见着变大,他能感受到胎儿的心跳和存在后,更是觉得神奇,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想象自己肚子里竟然有着一个小生命,而这小生命要全身心地仰赖自己。 再等到崽崽呱呱落地,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在月里就能听出他的声音,会黏着他、依赖他,刚生下来就会哭、也会笑,从皱巴巴的一团到玉雪可爱的小胖崽,第一次能坐起来,第一次学爬,第一次长牙,第一个会说的词就是爹爹,再到现在变成一个会跑会跳、奶声奶气说话贼溜的小团子,看得沈初真是一会笑一会感慨,眼睛发酸都有点想哭了。ъiqiku 路过巡考的差役见着他这模样,都露出一种看疯子的眼神,心内不禁摇头叹息道,“多好看的一书生,硬生生在考场里把自个给逼疯了,果然科举不是一般人都考的啊。”心里对读书人的崇拜越发强烈了。 有了崽崽影像,时间过得就很快了。到了酉时,锣声响起,考生停笔,考官逐个收试卷。 收卷后考生也不能离开考舍,出恭也要有监考或差役陪着,也不能带书籍进来,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当然相邻考生只之间还是可以互相聊天,算勉强安慰了。 但对这个世界的考生来说,经过十年的寒窗苦读,只待这最后临门一脚,多少年的寂寞和苦都熬过来了,考场里的这点无聊还真不算啥。 对沈初来说也没啥,他还有毛团能陪他说话,还有崽崽的时光录像,也没多难熬。只是晚上他没有陪崽崽一起入睡,不知道崽崽会不会想他,他倒是蛮不习惯的。 这时节已到初春,天气转暖,夜里还有些春寒。月色如霜,在考场的沙土地上铺上一层银辉,颇有种苍凉的诗意。 沈初在脑海里问道,“崽崽睡没?” 毛团:“还没,让他奶奶给他讲故事呢。” “小家伙很懂事,知道你在考试,都没吵着要你。不过有点蔫蔫的,都没平日里有精神,滚滚难得躺平露出自己的肚皮给他揉,他都没啥兴趣。” 沈初心里又酸又暖,觉得一天没见小家伙,他也怪想的,还要坚持两天一夜,真煎熬啊。 这时旁边朱宝玉找他说话道,“沈兄高才啊,竟然那么快就答完了题,那时候我才刚作出一首诗。好在我兄长和弟弟成亲时,绞尽脑汁给他们写了一堆贺联和喜帖,也不至于头脑空白抓瞎。” “其实我写的那些都是陈词烂藻,我爹和我兄弟都觉得我写得可好了,看着我的眼神都一脸崇拜。” 沈初能从他话里听出那种绷不住的高兴,脸上也不禁泛起笑意,好像能想象到那画面似的,不由感叹这朱宝玉真是个傻人有傻福的,虽然他饱受读书科举之苦,还不能娶媳妇,但读书也给他带来了快乐,带来了存在感。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注) “不过我礼部郑大人敲你桌子时,可真把我吓了一跳,还不知道出了啥事。等到你说你都答完了,又是一惊,再也不敢磨蹭了,赶紧把赋作了出来。虽然词句不算上佳,好歹也是顺利交卷了。以前每次在那琢磨字句,最后时间不够都只能潦草交卷。” 沈初在朱宝玉絮絮叨叨中,时不时回他一两句,很快就泛起了困意。考舍虽然逼仄,但棉被一盖,窝在里面也还蛮惬意。 次日天亮,考生们早早洗漱收拾好,到了卯时正,考卷准时发放。 这次的论题是“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注2) 沈初不禁陷入了思索之中,心道,“这句话看似简单,却包括了四则史实、两组对比,还有暗含的第三层对比,最后再让考生来分析何也,而这何也看似是问原因,作为论篇又要从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经典三段论进行阐述。” “两组对比比较简单,就是晋武平吴和苻坚伐晋、齐桓专任管仲和燕哙专任子的两组史实对比,暗含的第三层对比即是前者代表的君主专断与后者代表的君主任人专断进行比较。”httpδ:Ъiqikunēt “如果放在现代,还会加上第四层对比,即是人治与法治的比较分析。但在科举的考场上,用现代思维对人治评价,只会嫌脖子上的脑袋长得太久了。” “但是可以三层对比之后延伸,按照传统儒家学说,如何为内圣外王之道。” 回到题目本身,晋武平吴与苻坚伐晋两相对比指晋武帝司马炎独断而灭吴统一天下,前秦苻坚独断而淝水之战失利亡国,是何原因;齐桓专任管仲和燕哙专任子之两相对比指齐桓公专信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专信子之而导致燕国大乱,又是什么原因。 看似是同样的事情而导致不同的结果,实际上是一个伪命题。 司马炎能够平吴统一天下,虽然与司马炎个人不无关系,但说是靠司马炎是完全说不过去的,晋国承继曹魏、地处中原,天时、地利、人和无不占据优势,而江东孙吴自孙权死后,早已陷入疲势,再无和中原一敌之力。 苻坚伐晋,是在东攻前燕、西占蜀地、北取代国连年征战后,宗室内争、赏罚不公、后院起火,淝水之战以八十万军队绝对优势对东晋北府兵八万军队,而对手谢玄出身于陈郡谢氏望族,自身经国治军才能突出,种种因素之下战败。但实际上,淝水之战在历史上的确也算少之又少的战例了。 齐桓任管仲、燕哙任子之也是同理,成败不仅取决于人,更取决于时势、环境、历朝历代的积累,就像汉武帝能攻克匈奴与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不无相关,而此后汉朝一直疲势与汉武帝的连年征战、劳民伤财也不无相关。 最后,大概又回到两个层次,一个还是大学里的那句话“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作新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时移世易,所有事情都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沉疴守旧、机械搬弄只会不合时宜,其次便是祸福相倚、因果相循。 沈初理好层次后,又在草稿上将答案写出来,并将观点中相对激烈容易引起争议的表达剔除,释理尽量中肯中和,又删改一些明显的错误,便认认真真誊到了卷纸上。 等到答完考题,时间已不早了,没多久收卷的锣声响起,考场一片慌乱仓促,不少考生没答完的哀嚎遍布。 考官一将答卷收走,朱宝玉便哭丧道,“天啊,这题好难啊,齐桓公任管仲还知道是什么,但是燕哙任子之好生僻啊,即使知道也只是皮毛,感觉我这次又要落选了。” 这个世界虽然架空,但大体上参考宋朝的设定。古代家中藏书破万卷便很难得,多只有书香门第历世累积才能做到。这个时候大部分读书人钻读四五五经,或有一些权威的释义注解,但要像考古一样针对一件事了解到如此详细的信息,基本上很难。 所以在场考生即使对这四则史实有所了解,但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也很难对其中的信息了解得这么全面。在基础信息都缺乏的情况下,要想分析到位,就更难了。 沈初不禁有些汗颜,觉得自己又捡了大便宜。 朱宝玉:“啊啊啊,天要亡我啊——我的媳妇啊!” 说着瘫在案几上,一脸生无可恋、眼巴巴地看着沈初道,“沈兄,你告诉我,就算这次我落第了,我爹也会让我娶媳妇是吧?!” 每次感受到朱宝玉对娶媳妇强烈的执念和怨念,沈初真是同情有余还是忍不住想笑。 “肯定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爹肯定也不愿你断了香火。” 朱宝玉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心里压力骤减,觉得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咬咬牙坚持到最后了。 好在论篇放了个大招,策篇便没有下狠手了,出了五道时政题,考生选三道回答就行。而策篇不用像论篇长篇论述,只需要提对策就行。 沈初选了农耕、民生、边防三样,提对策不难,也一直是天下社稷的重中之重,而且不容易引起政见之争。另两样是为君之道和用人,一看就更容易踩雷。 好不容易三天考完,熬受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暴击,考生都快成咸鱼干了。 朱宝玉觉得这三天就跟地狱式的折磨一样,好在每次都有沈初给他打强心针,出考舍后,简直跟孤儿看到亲生爹娘一样,一把抱住了沈初,在那状若疯癫、喜大普奔地庆祝又逃过一劫。 沈初满心满眼地想赶快回家见到自家胖儿砸,拒绝了朱宝玉的明月楼大餐邀请。 各个跟咸菜一样的考生从考场鱼贯而出,有自觉发挥不错谈笑风生的,有忐忑不安觉得哪里又没想到懊丧不已的,有考完就抛洒脱系列的,但各个那模样都跟被腌渍风干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哪哪都不那么好看,也不那么好闻。 沈初在其中简直算得上独树一帜了,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潇洒倜傥,等到和范雍、苏瞻遇上,那精神状态简直拉风,其他考生都产生了幻觉,觉得这三人和他们考得肯定不是同一张试卷。 筆趣庫 39、39.恩科4 39恩科4 沈初和范雍、苏瞻几人都没有考后讨论答卷的习惯,大概是源于学霸的自信。 苏瞻搭着沈初的肩道,“好不容易考完了,我做东,大家一起去明月楼吃顿好的怎么样?” 沈初无情拒绝了,“不行,崽崽还等着我早点回家呢。为了崽崽,我都拒绝了两顿明月楼的大餐了,真遗憾——”不过面上看不出一点遗憾的意思。 苏瞻眼睛一闪道,“李婶今天一定做了一顿丰盛的,不如我和范兄干脆去蹭李婶的饭了。” 范雍和苏瞻二人吃过了无数次李云娘做的饭,有时候沈初闲下来或是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亲自下厨,倒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啥的。 “好啊,崽崽也好久没见过你们了,上次还问我呢。” 范雍和苏瞻笑道,“哈哈,看来得给崽崽带根糖葫芦回去才行。” 三人有说有笑,考场离沈初家也不远,准备步行回去。到了贡院门口,没走几步,青竹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躬身道,“沈公子,我家主子在前面马车等着你。” 沈初一愣,范雍和苏瞻迟疑道,“要不我们先行一步?” 沈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吃大餐的吗?” 两人身形一顿,知道这是沈初不想让他们走的意思,关键时刻,他们也不能不讲义气,抛下沈初一个人。虽然早看出五皇子对沈初的特别,他们留下来碍眼可能会得罪五皇子,但还是要厚着脸皮捱着。 青竹面上似有一丝迟疑,转瞬又消失了,带着三人上了马车。 李狄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双手拢在长袖里,听到动静微睁开眼睛,结果还见到买一送二的,不过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倒是笑道,“孤在这里提前恭祝三位金榜题名!” 又对车驾上的青竹道,“去白石巷。” 沈家院子所在的巷子就叫白石巷。 范雍和苏瞻回礼道谢。 上车的时候,沈初只瞧了李狄一眼,见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绣云纹常服,头戴青玉冠,眼底好像有些青黑,脸上难掩疲色,却无碍俊美。 只瞧了一眼就迅速撇开头,也没问李狄寻他何事,都心有默契,问出来倒是尴尬了。httpδ:Ъiqikunēt 马车辚辚,车外人声喧哗,从贡院到白石巷步行也不过片刻,不过坐马车也快不了多少,正是考生出考场的日子,到了傍晚这个点又有许多人要出城或回家,街上行人太多了。 到了半途,沈初叫住青竹道,“到路边麻烦停下,我想去给崽崽带根糖葫芦。” 车外青竹大声道,“不用啦,我家主子来的路上都给崽崽备好啦。” 沈初惊讶地看向李狄,李狄心里微恼,觉得这青竹话也太多了。他扭头看向车窗外,装作无事人一样。 临了又找话道,“沈公子与范公子、苏公子一行,可是晚上有何安排?” 苏瞻瞧瞧沈初,又瞧瞧李狄,看沈初没答话的意思,再加上两人间奇怪的氛围,索性道,“我和范兄准备到沈兄家里用晚饭,殿下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李狄看起来很矜持的样子,“甚佳。”说着又瞅了一眼沈初,见这人一副鸵鸟把头埋在沙里的模样,感觉更愉快了,仿佛这段时间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 苏瞻:“哈哈,我这倒是借花献佛了。” 沈初一脸惊讶地看着苏瞻,心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转眼把我给卖了。 苏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想想自己也没干啥,眼可见要发生的事,只是稍稍推了一把罢了。 很快到了白石巷,沈初急不可耐地跳下马车,果然看见自家胖崽子还在院子里玩耍,蹲在那翘着小屁股玩泥巴,听到动静回头,乌溜溜的眼睛顿时都亮了,把手里的小铲子小桶一扔,哒哒哒跑回来冲到自己爹爹怀里。 沈初一把抱起自己胖儿砸,不禁趔趄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像有些丢人,直接甩锅道,“崽崽,爹爹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偷吃了很多零食?爹爹都快抱不动你了。” 崽崽两根小胖手指对了对,奶声奶气道,“崽崽没有偷吃,是奶奶给崽崽吃的。” 李云娘正热情地将来客迎进门,听到崽崽的话哭笑不得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道,“好好好,都是奶奶给崽崽吃的,奶奶下回不给崽崽吃了,免得崽崽又长胖了。” 崽崽立马改口道,“是崽崽吃的,奶奶不要不给崽崽吃!”biqikμnět 大家都被小家伙给逗笑了,场面一下轻松起来。 为了庆祝沈初考完,李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本来就想到范雍和苏瞻可能会来,即使多了李狄,也完全够吃。 这时节天已转暖,索性在院子里搭起了桌,敞亮又舒爽,在屋里反倒有些闷了。 几人围坐一团,崽崽还有自己专门的高脚凳,已经能自己吃饭了,每次都能吃大半碗,只是爱吃肉不爱吃蔬菜,每次沈初都要给他把蔬菜捡到碗里,才皱着小眉头给吃掉,肉却吃得很快,吃完就急得扒拉他爹袖子让他爹再给他拣。 席间因为有李狄在,范雍和苏瞻都不太放得开,尤其是每次来跟猪八戒刨食一样的苏瞻,更是跟施了紧箍咒一样。李云娘也是,很快吃完,便又回去自己房间里绣荷包去了。 虽然现在沈初挣得足够多了,但是李云娘还是习惯自己绣些东西,有时候让沈初拿着去相国寺集市卖,有时候直接寄在绣店里。李云娘的绣工好,一年下来绣的绣品所卖得到的银两也不少。 沈初自然也没好到哪去,自从上次李狄养伤离开后,他要准备科举,李狄不知是为了不扰了他,或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来找过他。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岌岌可危,但就是没破,这段时间沈初还努力地补强了一下。 当然,还有唯一一个不仅没有不自在,还特别兴奋的,那就是崽崽。 小家伙已经三天没见到自己爹爹了,今天不仅爹爹回来了,还来了这么多客人,小孩子最喜欢热闹了。再加上他本来就很喜欢李狄,李狄今天也没忘了给他带糖葫芦。 席间,沈初与众人说了朱宝玉的事,大家是又同情又觉得好笑。又不禁吐槽了一下,这论篇的题目是谁出的,真是不给考生留活路。 李狄在一边淡淡道,“据说是陛下亲自出的。” 三人噤了声,当自己从没说过。 沈初却是满腹疑惑,范雍和苏瞻不知,他作为穿过来的现代人,还是知道这题目原来是苏轼所出,并有很多人以为这道科举题目是为了讽刺王安石变法。适时宋神宗驾崩,苏轼被召还朝,任礼部贡举,彼时苏轼已四十八,年近五旬。若说在在招纳天下贤才的科举出这么一道题来讽刺王安石变法,其实并不可信。 少年苏轼天性跳脱,可能会拘于世俗,但年近五旬、经历人世沧桑坎坷,心性早已有所变化,更为重要的是,苏轼格局不会如此之小,以科举大事来讽刺变法。他所问的亦是他心中想问的,何以能治天下,如何为君之道,并希望能在考生中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久,苏轼对执掌政权的保守派所作所为不满,又自请外调。当然,以现代视角来看,苏轼局限在了一种君权是思维里,若未逢其主或主又不擅任人,一整套治理逻辑都遇到了死胡同。 但是跳出时代来看古人,其实也并不见得多高明,毕竟人人都受限于自身所处的环境,想要跳出自己的环境何其难,就像孙悟空飞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实际上是永远飞不出自我的边界,就像北宋灭亡,宋高宗想要弯下自己的膝盖迎接金熙宗的诏书,遭到大臣的激烈反对,更有大臣胡铨提出宁愿赴东海而死。 所以,这帝位的王冠又何其的沉重,无数人想要得到,为之献出人头也在所不惜,但又承载了万千黎民百姓的希冀与精神信仰,宁可弯下自己的膝盖,也不允许君王弯下自己的膝盖。这也是身为现代人的沈初难以想象理解的。 又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承载起这份沉重的期待?人,终究不过凡人尔。 沈初忍不住瞄了一眼李狄,他知道这人要选择什么样的路,他在内心问自己,他敢吗?正因为他了解其中的沉重和残酷,所以他无法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可以。 但现在这道论题变成了天子亲自所出,那么天子又是想问什么,又想要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李狄瞧见了沈初偷瞄他的眼光,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刚想逗他一下,却只听苏瞻问道,“那诗赋题目又是谁所出?”httpδ:Ъiqikunēt 李狄:“据说是皇后娘娘亲自所出。” 转而又对沈初道,“听说你在考场上时间未过半,便一蹴而就完成了这一诗一赋,然后趴在案几上睡大觉?” 范雍和苏瞻才听说,不禁眼睛都亮了,心悦诚服拱手道:“贤弟/沈兄高才!” “这样的诗赋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好写,意思太明了了,就是要祝福新人,但这祝词写来写去不过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要出新意实在太难,毕竟另出新格调,那不是头硬吗?” 沈初汗颜,心虚道:“谬赞了,就是因为难出新词,我也就随便胡诌了两首,誊上去便了事了。” 李狄轻声笑道,“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40、40.恩科5 40恩科5 沈初怪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那不是困吗?谁知道会碰上礼部郑大人巡视。” 范雍摇摇头笑了笑,觉得果然是沈初的作风;苏瞻却是一脸星星眼,觉得沈初在科举考场上睡大觉实在是太酷了。 沈初觉得自己都快没眼看苏瞻了,心道大兄弟,你几不几道你人设都快崩完了,再敢从你身上联想到苏轼,都觉得对不起他老人家。 不过皇后亲自出了这诗赋的题目,看来对冯家示好的意思很明显,再次看来这天子对皇后还是尊重有加的。 沈初心思转过一圈,蓦地一转头,发现自家胖儿砸竟然拉着李狄的衣袖,让李狄给他拣肉吃!天知道小家伙今晚吃了多少肉,他才狠心拒绝他奶声奶气的请求的! 眼见崽崽碗里已经多了两片肉,李狄还要给他夹第三片,沈初连忙一下止住了李狄夹菜的手,严厉道,“崽崽已经吃很肉了,不能再给喂他了!” 李狄一愣。 沈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握住了他的手,像触电般赶紧缩了回去,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气氛有些奇怪。 崽崽趁沈初没有关注到他,连忙把自己小碗里的两片肉塞到了嘴里,边吃边偷瞧自己爹爹,小脸上露出得逞的得意和喜悦。 沈初转眼瞧见崽崽的小模样,顿时哭笑不得,刚才的尴尬也消了大半。 等到吃完晚饭、用完茶点,几人躺在院子的大槐树下晒着月光、吹着春日的晚风,舒服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 十天之后,恩科的结果放榜了。有了上次的经验,沈初没起大早去凑热闹,反正早知道晚知道都差不离,起个大早也不定挤得进去。 结果没想到,天才大亮,用完早饭,就有人敲锣打鼓往白石巷来了。 李云娘一脸激动,以为这报喜的是往他们家来的,兴奋得不知何所以,进进出出备好给差役的喜银,又看看自己装扮有没有什么不妥帖的,会不会给自己儿子丢脸。 沈初哭笑不得道,“娘,这报喜的官差也不定是往我们家来的呢,这条巷子里住了多少太学的学生。” 李云娘不满道,“你可是上次太学的魁首,这会元怎么就不会是你呢?!” 不待沈初再说啥,这报喜的官差直接就路过了沈家,到了隔壁的院子。 沈初喜道:“看来范兄定是高中这会元了!”说着抱起崽崽去隔壁准备给范雍道喜,李云娘脸上眼可见地有些失望,不过也紧跟了上去,看这报喜的官差知不知道沈初的成绩,想到就算不是会元,只要中了也是行的。 果不其然报喜的官差到了范雍的房间前,一路跟来看热闹的早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官差在门前唱喝道,“恭喜范雍范大官人高中会元!” 喜庆的唢呐锣鼓声穿透了整座院子,围观众人跟着一起高兴地吆喝起来,连崽崽都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巴掌。https:ЪiqikuΠet 范雍一脸惊诧,好久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给了官差喜银,良久抚了抚额,还有种不真实感。他觉得自己这次发挥正常,想着是能够中举的,但没想到竟然拔了个头筹,实在是太惊讶了,毕竟有沈初、苏瞻、冯京,还有许多厉害的外地考生,他没想过自己高中会元。 沈初抱着崽崽给范雍道了恭喜,他在看来,以范雍中正平和的格局和才学,拔得头筹是实至名归。 这时官差看着沈初道,“想必这是沈初沈大官人吧?”说着对着沈初拱手道,“恭贺沈大官人高中二甲传胪!”人群里有惊讶声,觉得以沈初才学只获得第四有些可惜了,也有羡慕的,觉得第四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要是他们能得个二甲传胪,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在沈初自己看来,这个成绩算十分不错了,毕竟他觉得自己诗赋都不算做得顶佳,论篇没踩雷也算大幸,上次他得魁首都觉得是侥幸,二甲传胪第四名他也觉得曜笑醒了好吧。 李云娘听到这个成绩也很惊喜,赶紧上前给官差递了早就备好的喜银。同时,这院子里住着的陆生和赵生也中了举,只是早早自己出门去看榜,没在院子里。 官差给一群书生道过喜后便离开了,还赶着给其他考生送喜。 围观百姓倒是沸腾了,觉得这地的风水真是好,出了个会员、还有两个进士,隔壁院还有个传胪呢。虽然后面还有殿试,结果还没出来,但殿试结果也不会变化太大,总归差不了多少了。 范雍、沈初和一众高中的考生受了围观百姓的祝贺,李云娘还不知从哪拿了一堆糖果,给百姓散发,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崽崽也跟着大家特别一起高兴,在那大方道,“都是崽崽的糖果,大家一起吃。” 得,破案了,李云娘从家里带来的崽崽的糖果。biqikμnět 等到人群散开,已经差不多过午了,恩科的结果几乎都传遍了大街小巷,范庸中了会元、冯京得了第二、苏瞻第三、沈初第四,越州陈明颐第五,王勒第十一、沈庄第十五。 沈初还顺带关心了下朱宝玉,发现这人还中了四甲,想到这人得知消息后肯定要乐疯了,终于可以回老家娶到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了。 等到三月底,天子会在文德殿亲自殿试中选前三甲的考生,等到放榜时,四甲五甲直接按同进士出身赐予功名。因为是特设的恩科,所以殿试基本也不会再黜落考生,只会根据殿试对答情况和天子喜好,可能对考生名次有所变动。 而殿试的题目只限于考时策,贡举策篇的题目由主考官出,但殿试的策篇则由天子亲自出题。 离殿试还有十来天,沈初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对着云帝十来年的施政和偏好,在西北边防、东南海事、富国强兵、民生社稷等等一系列政令,以及近来可能想有所作为的领域,针对性地突击了一下,不说提出的对策对症下药、立竿见影,但至少能够提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并让人信服。 为此,毛团专门给沈初整理了一份云帝的核心大纲。 沈初还很纳闷,“你不是说自己提供的帮助不能过多,以免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吗?” 毛团特别有理地振振有词道,“帮助宿主顺利通过殿试、步入仕途,可以离完成任务更进一步呢,系统判定允许哦。” 沈初翻了个白眼,得,反正规则是系统自己制定的,结果也是系统自己计算的,真是又当规则制定者又当裁判官呢。作为在现代已经嗝屁只能穿书完成任务自救的他来说,还有资格挑刺吗?当然没有。 他在脑海里翻了翻这份大纲,当今天子名为李嚣,二十八岁登基为帝,如今已在位十六年有余,乃是当今太后所出的嫡长子,也是云王的同胞兄长。 当然也有宫廷秘闱传闻,当今天子并非太后所出,只是太后多年无子,便抱养了生母身份不明的天子,一直养在膝下。但是这种传闻真信的人少之又少,一来因为后来云王出生,若云王才是太后所出,那太后母族邓家怎么会全力支持天子登基,再来天子一直对太后尊崇有加,据说从小对云王也一直是疼爱有加,所以说天子不是太后所出,信的人真是寥寥无几。 沈初也当了笑话看,本来也不是重点。 总体来说,云帝是位称职的皇帝,北对胡人用兵一直占据上风,为此上一代胡人首领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了中原,也就是李狄的母妃乌落皇妃;西南各部落、南境百越也一直是俯首称臣。国库财政也一直颇为丰裕,从先帝到现在,太平盛世已逾三十余年。 但所有祸乱的种子都埋在盛世的土壤里,就像战火纷飞的时代里总是埋着希望的芽苗,迸发出在绝境中难以想象的生命的力量。 当前最令天子头疼的,便是以邓、王、冯为首的世家大族树大根深,和皇族也是各种联姻,筋脉相连、休戚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动动不了,不动眼可见百年基业都在动摇。 其次便是北边的胡人。上一代胡人首领将女儿嫁给云帝后,胡人便分成了两支,一支主和向南迁徙,臣服中原,被称为南胡,一支主战向北迁移,被称为北胡。httpδ:Ъiqikunēt 南胡北胡部落势力一直此消彼长,近年来北胡出现了一名强有力的首领盖英嘎,统一了北胡各部落,不仅连年进犯中原边关,还占据了南胡部落大片的草原。 除此之外,再就是吏治,如何平衡世家贵族与寒门子弟的选人用人,如何整顿官吏的拉帮结党和问题,都是亘古不变的难题。 除核心大纲外,毛团又给沈初整理了一套云梦王朝的详版资料材料,有点类似于现代地理教材整理出来的详版核心大纲。 沈初:“你是将原作者的世界设定大纲直接拉出来给我了吗?” 毛团得意道:“哼,原作者写个武侠文,世界观能有这么详细吗?!” 沈初:得,感情你这只胖鸡崽还像是花了功夫的。 这些也不一定能用上,谁知道天子心血来潮想出什么题目,沈初将毛团给他的资料当风土人情志来看了,不得不说,还是蛮全的,殿试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是了解这个世界很有用。 在清净简单的生活节奏里,十天一瞬而过,转眼来到了殿试的日子。 41、41.恩科6 41恩科6 卯时正,天才微亮,举子们便在宣德门前候着了,按照排名依次排成两列,每列五十来人,其中一甲三人、二甲二十人、三甲八十人。 从宣德门经御道到大庆门,再左转走个几百米,到端礼门后再进去走个几百米,过了文德门便到了文德殿。 和大部分举子一样,这还是沈初第一次进皇宫,当然,这也可能是毕生唯一一次机会能走御道,毕竟,除了皇帝在祭祀大典、皇后在大婚当日、举子在殿试之日,基本就没人再有机会走御道了。 但几乎所有人都是微微俯首恭行,压根不敢四处乱瞧,更不敢交头接耳。当然除了沈初,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皇宫,和现代来展览的故宫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皇宫,故宫只能是“故”宫了。 他忍不住偷偷四处瞧。 从宣德门到大庆门之间,是座开阔的广场,大概有一里来长、一里来宽,据说从大庆门到主殿大庆殿,长度大概是这里的两倍。两边是红墙朱瓦,地上铺着光滑平整的青石板路,每块青石板大概有半米来方。 天光渐渐大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挂在宫内的院墙之上,金色的光辉瞬间铺满大地。httpδ:Ъiqikunēt 宫人领着两列考生,徐徐穿过御道,远远看去,就像渺小的蚂蚁,穿过历史的长廊。 从宫门到文德殿,考生在自己的案几前站好,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但时间一点也不难熬,每个考生都在激动和忐忑不安中,既担心时间走得太快,又恨不得能直接跨了过去。 直到大太监唱喏,天子驾到。 众人行跪拜礼,不得不说在场大部分考生第一次面见天颜内心都是非常激动的,沈初也是如此,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皇帝,不过不同的是,他比其他考生胆子大一些,还敢稍稍抬起头,偷看一下这传说中的云帝到底长啥样。 没见到时好奇,见到了觉得也没啥特别的,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张嘴,还算个老帅哥,这五官和李狄还颇有几分相似,但是李狄的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凌厉,云帝要稍显温和些,乍看似乎还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但又无不散发着帝王的威势。 不过大概对着李狄的脸太熟了,他再看着云帝,也没啥畏惧的,反倒觉得有种熟悉感。不过说起来,云王和皇帝倒没什么相似之处,大概云王肖似太后,云帝肖似先帝。这么看来,太后当年定也是个名动京城的美人儿。 沈初脑袋里戏太多,等回过神来,发现云帝的眼神竟然和他对上了,里面带着审视和一抹不那么尖锐的凌厉,面上还有一丝不容易被发现的震动。 身旁的大太监上前尖声喝道,“大胆!竟敢冒犯圣颜!” 天子抬了抬手,大太监附耳过去,又微直起身对沈初道,“这名考生报上名来!” 沈初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自己不会要出身未捷身先死吧。他直起身,又拜了一下,深吸口气道,“草民沈初,拜见陛下!” 天子眼神微闪,那丝恍神迅速从脸上消失,若不是沈初眼神太好,他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转瞬天子笑道,“早就听闻九皇弟将你收作义子,朕还一直没机会见过你,照理算来,你还当唤朕一声皇伯父呢。” 在场众人心内无不一惊,暗道这是什么神展开,明明前一秒大家都是一样的考生,转眼人家就和天子都扯上了关系,关键这还不是自己贴上去的,是皇帝主动开口的,这金口玉言,无异于就是板上钉钉了,以后沈初云王义子的身份算是坐实了,自是与一般人又不同。httpδ:Ъiqikunēt 沈初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想到这天子会不按套路出牌,他失礼在前,看那大太监架势,定是要责罚他一顿的,结果来的什么神转折,这天子竟然还认了他这个便宜侄子?! 他还没回过神,毛团在脑海里催促道,“发什么呆呢,人家皇帝还等你回话呢。” 沈初自然不敢拂了皇帝面子,顺着话道,“是草民不知礼数。” 皇帝也没想追根究底,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罢了罢了,往后多进宫来看看太后和朕,太后看到你定会高兴的。” 众人包括沈初在内,听得都一头雾水,就算云王认了沈初当义子,太后又偏宠云王,但也想不通太后如何会喜欢沈初的道理。 不过皇帝就是皇帝,说啥就是啥,也没谁反驳的机会。 为了不厚此薄彼,让沈初显得特别,天子又问了身为会元的范雍还有冯京、苏瞻几句话,看着像是贡试的头四名都照顾到了。 几番寒暄后,到了正点,太监唱喏,考卷依次分发下去,考生开始答卷。 卷上只有一道策题,治国安民全军之道。 在座考生拿到这策题,十有都皱了眉、苦了脸,只因这题太过宏大,简直就是治国平天下的翻版,为君之道的灵魂一问。 只要是天下读书人,都会扪心一问,何为治国平天下,更不用说科举入仕,无论是太学或是州府县学的授课夫子都会以此为题,发问学生或是发问自己,给出诸多不同的答案。 这道题已经问了几百上千年,独尊儒术以来,大学的经典要义——修身齐家平国治天下,作为读书人一直追求的理想,一直是标准答案。 但皇帝不比夫子或者礼部官员,从大学或是四书五经里拣出一套完整理论来回答这道问题,夫子或会觉得自己教有所成,礼部官员或会觉得至论若此,无法实现是人的问题,多少都会给点分,但是能进殿试的考生,在四书五经中找到答案并不难,但是找到的答案皇帝认可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因而到殿试,这个问题变得更为具象,在当前的云梦王朝如何实现治国安民平天下,如何为百年之计乃至千年之计?想要提出对策就得先找到问题,然后针对问题提出可行之计。但是这问题太过触及到既得利益者,恐怕还未出头便被半道阻击,若是连问题都不敢提,那么成为天子手中刀的资格都没有。 沈初心里不禁颇为羡慕甚至敬佩范雍和苏瞻,像范雍这样的书生,一心为天下社稷苍生,种种权谋利益党派均不足为虑,孑然一身,无宗族家世牵绊,一往而无前;像苏瞻这种,生性坦率烂漫、天赋过人,从心所欲,不拘于俗。 反观他自己,既想从心所欲却又瞻前顾后,也并无什么心怀天下的情怀,不过只想保全自身和家人,而他被人称道的才学,也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沈初还陷在萎靡中拔不出来,连草稿纸上都一字未动。 毛团在脑海里催促道,“发什么呆呢!答题呀,想那么多作甚。” “你还以为你拿的真是文升级男主啊,还什么苍生社稷的,你拿的啊,就是一穿书纯爱生子小说剧本,专门来养崽谈恋爱的——” 沈初:“你!你!——” 毛团:一不小心把大实话都说出来了! 但还是死鸡仔嘴硬,硬撑着道,“哼!怎么啦?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再说嘛,你赚够生命值,再做做任务,和崽崽、李狄一家三口平安快乐地过日子不好吗?”https:ЪiqikuΠet 沈初:“嗯?谁和李狄是一家三口了?——”的确也是,他也只是想和崽崽过平安快乐的日子,想这么多又做什么呢。 “话说回来,你说的纯爱小说是什么意思?” 毛团:“哈、哈哈,纯爱小说意思就是,就是很单纯的爱情小说啦——” 沈初感觉怎么就不太信呢,但好像看字面意思又没啥错,便没想太多,转了关注点,“爱情小说?谁和谁的爱情?”他有些心跳加速,他和李狄之间才不是什么爱情呢。 毛团故意道:“当然是你弟和女主的爱情啦,你不会以为是你和大反派李狄的吧?哈、哈哈,你就是个穿书作任务的,李狄的人设是大反派呢,不过嘛,就算不是你们的爱情故事,只要任务完成的好,你们一家三口还是有机会过上幸福生活的嘛——” 沈初:······!气得在脑海里直接给毛团消了音。 他觉得他真是脑抽了,还和这只损色聊这么久。不过这么一打岔,他还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剩下的时间不算充裕,提笔一鼓作气打好草稿,又认认真真检查几番,便誊到卷纸上。 天子坐在御座上,微微垂眼暗自观察殿里的考生,有些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开考很久后还一直在哆嗦不已,有些要淡定很多,其实天子坐堂也没太影响思考发挥,不过贡举的前几名或是世家大族眼熟的子弟,还是稍微多关注了几眼。 他对沈初多了几分好奇,大多时间一直没怎么令人注意地观察他,发现开考后这小孩一直在发呆,过了足足有半柱香时间,才突然跟醒神一样,这一动笔就没停顿过,一气呵成。 天子朝务繁忙,自不会在这坐一整天。等到沈初动笔没多久,就离开了,中间又回来过一次,发现他已经成文开始誊抄了,不禁颇为惊奇,觉得这小孩也堪称才思敏捷了。 等到酉时正,锣声响,考生停笔,一天的殿试也终于结束了。 42、42.琼林宴 42琼林宴 御膳房会给每位考生准备午膳和晚膳,午膳比较简单,都是些果腹的茶点之类,晚膳安排在文德殿的偏殿,殿试结束后,太子主持诸位考生用晚膳。考生分坐四列,按贡试的排名依次坐。 这天对所有的考生来说几乎都是如在梦里一般,极度的没有真实感。这些能进入殿试的举子,自都是佼佼者,其中不乏将相之才,许多人日后定也能入阁拜相,更何况这次都是因为太子大婚才特开的恩科,一般也会对太子感恩戴德,日后定也会尽心辅佐,因此太子对这班考生也是极尽和颜悦色。没几下功夫,就迎得了大部分考生的好感。 这只是个简单的晚膳,没多久太子就离席了,等到放榜后,天子会亲自在琼林苑中设宴,为新科进士庆贺,因而又叫作琼林宴。 沈初到家时,已经戌时正,崽崽在被窝里都睡熟了,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他心里不禁有些微酸起来,这才多长的时间,小家伙已经不需要爹爹也能自己睡觉了。 几下洗漱完上床,小家伙感受到动静,往他怀里拱了拱,张开肉肉的小胳膊抱住了他,小奶音迷迷糊糊道,“爹爹,抱。” 沈初心里顿时化成了一片,叹息道,现在小小软软的一团,以后总是要长大的。ъiqiku ······ 接下来可算是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偶尔除了范雍和苏瞻会过来小坐,大多时间都在家里陪崽崽。正是仲春时节,院里的大槐树花期正好,粉粉白白细碎的槐花铺了一地。 在树下躺在靠椅上,春光从叶间斑斑驳驳洒下,崽崽在院子里和滚滚、大黄小白阿黄疯玩,阿绿和阿花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时不时喊几句“崽崽!崽崽!” 沈初算是看明白了,这满屋子的活物,不管是他还是沈母,或是这些猫啊狗的,没几个不让着崽崽的,就连傲娇的阿黄,平常连人都不大爱理,被崽崽□□时都是一副无可奈何、只能随你啦的模样。 崽崽时不时还要跑到沈初身边,脑袋在他怀里滚一圈撒娇。沈初还得给他随时换小汗巾,免得汗湿了背着凉,不由觉得沈母平日多是一个人带着崽崽,还要做饭收拾家务,有时候还要偷空做做绣活,想想也是蛮辛苦的。 很快放榜的日子快到了,这夜崽崽早睡了,沈初还有些忐忑紧张,夜里太早都不容易睡着,便坐在窗前就着灯光看点闲书。 因着这里是居民区,夜里万籁俱寂,窗外的虫鸣倒是热闹。也没甚月光,漫天星子倒是亮得很。 忽然窗棱上响起几下叩击声,沈初一愣,蓦地还有些被吓住了,抬起头,发现竟然是李狄提着一壶酒站在窗前。 沈初本能之下手指比在唇上作出静声的意思,却只看到李狄恍然一笑,轻声从窗外翻到屋内。 沈初惊讶道,“殿下寻我有何事?” 李狄靠着他在榻上就近找个了位置坐下,将酒放在案几上,“想你了,便来寻你了。” 沈初心中蓦地一跳,暗道今天又没月色,干嘛说这么撩人的话,嘴上责怪道,“崽崽在里屋睡觉。”言外之意不要太过分。 “隔着纱帘呢,再说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还是说,沈公子期待孤做点什么过分的事?” 沈初看看李狄手里的酒,又看看这人,眼神温柔,如盛了一汪仲春的夜色般,惊道,“殿下你喝醉了吗?!” 李狄眼神一闪,看看酒壶,道,“也没喝多少,不过一坛罢了。” 沈初抚额,心道原来是醉鬼!不要试图和喝醉了的人讲道理,没道理可讲。 他还在想肯定有人跟着李狄过来,要不要想办法将他送回王府,却只听李狄突然道,“恭喜沈公子高中状元,孤替你高兴,所以多喝了点。” 都知道李狄喝醉了,沈初自然当他说的醉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是话赶话道,“殿下说笑了,什么状元不状元的,这结果都还没出来呢。” 李狄一把抓住沈初的手,歪靠在他身上,“孤当然没有说笑,本来这会元也当是你的,只是有人说你在考场上睡大觉,论篇言辞稍显锋芒、不够中正平和,便将你取了下来。”这“有人”是谁,除了太子大概不作他想了。 “这次陛下亲自阅了你的殿试考卷,又命人将你贡举的卷纸都取了过来,便亲自点了你作这状元。” “听说陛下还派人,将贡试前二甲所作诗赋都誊抄后送到了皇后那,皇后又召了太子妃、公主们和一众世家贵女,对这些诗赋进行评鉴。” “最后还是你那首贺新婚夺了头筹。知道为什么吗?” 沈初一脸懵逼,瞧李狄说得这么煞有介事,好像跟真的一样,配合道,“为什么?”https:ЪiqikuΠet 李狄歪着脑袋挑着眉,斜瞅着他,露出一抹似戏谑又似有些复杂的笑容,轻声拖长了调子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看到这诗,能有几个女子不动容?嗯?”最后一个音节似带了钩子般,勾得沈初心神一荡。 沈初:长得这么美还要这么勾人,犯规了好吗?!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又有些想钻洞了,嗫喏道,“这句诗还真不是我自己写的”,但是告诉李狄纳兰容若是谁,他肯定也不知道,只能胡掰道,“忘了从哪本闲书上看过的了。” 李狄:“哦?我也觉得不像,这句诗看着就像出自深闺之中的痴情女子,看似语句简单,却又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在皇家之中。”最后语气里似又带着点轻嘲。 沈初:你美你说得有道理。 李狄又凑近他耳边道,“不过若能与小初一生一世一双人,又夫复何求。” 沈初心中一跳,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不敢确信、却又想要确信,想问一句此话当真,可真又若何,不真又若何,他们两人都朝不保夕,还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是这一刻的心动却骗不了人。 他抢过李狄手中的酒坛,恨恨地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把嘴道,“不是说来给我庆贺吗,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喝了。” 李狄低低笑出了声,“每次你想逃避时就故意转移话题,不过孤又能怎么办呢,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就着沈初的手,也喝了一大口。 沈初本来酒量就不太好,一口下喉,脑袋就有些不自主了,看着李狄如此暧昧的举动,也没像以前那般难为情。 他勾唇笑道,“看来殿下今夜前来,专门是为了道喜咯?” 李狄摇摇头,“当然不是,道喜也不过是名头罢了,更重要的是找小初喝酒。” 沈初心里嗤了一声,找他喝酒,他那点酒量谁还不知道了,完全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嘴上却逞强道,“喝就喝个痛快。” “早教烦恼都抛却,只作红尘梦里人。” 李狄:“哈哈,合该如此。” 两人争抢着酒坛,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将这坛酒解决了。这酒是米酒,度数不高,饶是如此,对酒量不咋样的沈初来说,也足以让他醉得不知所以,直接歪倒在了李狄怀里。 李狄揽着他,眼神再清明不过,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脸,轻声道,“能不能不要抛弃我?”声音里有些沉重的难过和忧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脆弱。 沈初觉得整个人都有种云端上飘飘然的感觉,但是大概酒很好,并没感觉很难受,甚至还觉得自己很清醒。看到这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不禁心里抽地一疼,忍不住抬手摸着李狄的脸道,“你为什么难过?”httpδ:Ъiqikunēt 李狄当这人喝醉了,酒醒后肯定又会翻脸不认账,索性也并无顾忌,道:“你会选择太子吗?”这次恩科本就是因太子大婚所设,这选出来的状元,在天下人看来,日后定是辅佐太子的肱股之臣,他是定不愿沈初走到自己的对立面的。 沈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问题是啥意思,而李狄的两句话又一直在他脑袋里绕来绕去,最后只剩下太子、抛弃两个词,怎么想也没想明白李狄问的是啥,也不知道他难过的是啥,最后喝醉了的脑袋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安慰眼前这人。 他勾住李狄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李狄睁大了眼,眼神震烁,好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一手直接按住了沈初的后脑,越发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心道,等你醒酒后再想不认账,他也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一吻难舍难分。唇上温热柔软,气息急促短长。 很久很久,李狄才放开了眼前人,两人直视彼此,沈初眼里都泛了水光,唇也红肿得厉害,还看着他呆呆道,“殿下还难过吗?” 李狄心里蓦地一跳,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心里自然不怎么难过了,但是看这人呆呆的样子,还想骗一个吻,于是眼里带笑道,“还难过——” 沈初哼了一声,“骗人!我都看到你笑了。” 李狄真的忍不住笑出声,也不用眼前人再主动了,直接又吻了上去。 43、43.琼林宴2 43琼林宴2 次日,沈初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崽崽还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抱了抱小家伙肉肉的小身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整个人都要冒烟了,身体都僵在了半空中。他觉得昨晚自己肯定醉得不轻,要不然怎么会主动地亲上去! 他把脸用力埋在崽崽又暖又软的小肚子上,一点也不想承认昨天的那个人是他。筆趣庫 崽崽迷迷糊糊醒来,还以为他爹在和他做游戏呢,扭来扭去咯吱咯吱地笑。听到小家伙的笑声,沈初感觉都像被治愈了,把脸又埋在崽崽肉肉的肚子上逗他,小家伙笑得更加开心了。 刚醒后的窘迫全被丢到脑后了。 洗漱完后,和崽崽正用早饭,突然听到范雍火急火燎地声音传来,“沈贤弟,你怎么还在这里慢悠悠地用早饭啊?” “全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中了状元!报喜的官差马上就要过来啦!后面还跟着很多看热闹的百姓呢!” 沈初一惊,被李狄昨晚上那么一闹,他都快搞忘了今天放榜了。他忙拉住范雍问道,“范兄你和子明如何?” “我第二,子明二甲传胪,都考得不错。” “别说这些啦,快好好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沈初无奈笑道,“范兄你怎么看起来比自己得了状元还激动?” 范雍:“那可不,在我看来,这状元合该是你的。” 沈母刚好进来,听到范雍说的话,激动道,“我家小初真的中状元啦?!”问完也不等范雍回话,就在那激动地转圈圈道,“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我得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糖果、糕点都准备点,好让大家伙都来沾沾喜气。” 崽崽张开自己的小胳膊朝沈母要抱,小奶音急切道,“崽崽也要去!崽崽也要去!” 沈初一爪按住了他,“吃完早饭再去。” 脚蹬太高,崽崽自己爬不下去,只能急吼吼地把碗里的肉粥刨完,小肉手抹了把嘴道,“爹爹,崽崽吃完了!” 沈初把他抱下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无奈道,“你咋还这么爱凑热闹。” 崽崽跑到沈母身前身后打圈圈,沈初迅速收拾了碗筷。 很快远远就听到了敲锣打鼓声,前前后后人群凑热闹的喧嚷声此起彼伏,沈初和范雍两人也没法再淡定了。沈初可能还好点,昨晚上李狄已经先行告诉他了,还经过了一番醉生梦死和胆大妄为,刺激得脑子都有些麻木了。范雍则不同,虽然平日里算稳重的,但十年寒窗苦读,经过重重关隘,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终到临门一脚,如何能不激动。 两人相挟到门口等着,报喜的官差已到近前,高声唱和道,“恭喜沈初沈大官人高中状元!” “恭喜范雍范大官人高中榜眼!” 沈母脸上流光溢彩、喜上眉梢,忙不迭上前给官差递了喜银,连范雍的也一道给了。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沾了喜气,尤其是拿到糖果糕点的小孩子们,更是高兴地不行,蹦蹦跳跳跑成一团。 不少上了年纪的妇女大着嗓门道,“哎哟,这两个后生长得俊哟,又是状元又是榜眼的,前途无量啊!不知可娶妻没,哪家的闺女要是嫁给了他们,真是福气啊。” “哎呀,我晓得呢,这状元啊娃都有了,喏,就那个被抱着的粉嘟嘟的小娃,贼可爱的,不过好像娃他娘早就过世了。但这榜眼还没娶亲呢,长得一表人才的——不管嫁了哪个,都是好的。”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做白日梦咧,这新科状元榜眼,长得又这么好,还不得取个公主君主贵女啥的,轮得到你们眼红咧?” “哎哎哎,你这话的说的,说不定这状元榜眼不爱这大家闺秀,就喜欢我们这小家碧玉呢,那还不是大家都有机会啊?” 围观的诸多大婶家里谁没个女儿侄女的,都爱听这话,没少附和的,“说得对咧,像我们家里这种小家碧玉型的,才温柔可人呢,尤其这状元郎,带着娃,娶个公主贵女的,那不得苦了孩子,还不如娶个小门小户的,才对孩子好呢。” 大家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得高兴,好像都能眼瞧着自家女儿嫁给状元榜眼,以后当官太太似的。 崽崽虽然小,有些也能听懂了,转身小小的胳膊抱着他爹的脖颈道,“崽崽不要爹爹娶媳妇,爹爹娶了媳妇就不喜欢崽崽呢,也不能陪崽崽一起睡觉了。” 沈初也不知道小家伙从哪学的这些话,听着是又好笑有心酸,拍着他的背哄道,“爹爹不娶媳妇,爹爹会一直陪着崽崽的。” 崽崽小脑袋在沈初怀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小奶音还带着点没消散的委屈。 周围人声喧杂,还有锣鼓唢呐奏喜乐的声音,围观的大婶嘴上说得多热闹,也没几个真起心思的,毕竟大家都是脚踏实地、酸甜苦辣过日子的人,做做梦就得了。 等到官差走后,好久人群才散去,没多久又是一群相好的书生来道贺,一众人相邀一起到明月楼大吃一顿。筆趣庫 很快金榜的结果传遍了整个汴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新科状元沈初、榜眼范雍、探花陈明颐,二甲传胪苏瞻、第五冯京,沈庄第九。 汴京城里各大酒楼梨园又兴起了状元曲目,诸如状元被点为驸马、状元与闺阁小姐之类情情爱爱的故事,受到全汴京城百姓的热烈追捧。整个城里洋溢的热烈气氛,和除夕、元宵都差不离了,都满盛着所有百姓的热烈而又美好的期待。 沈初、范雍、陈明颐几人作为话题中心人物,这几日都快被踏破了门槛。有些市井酒肆动作快的,还以崽崽娘亲为原型,编了一个神秘的美丽女子,这女子在有的版本里是世家贵女,因父母不满这亲事,私自奔赴沈初,后来难产而死。 而在另一个版本里可能就变成了异域公主,来到中原对沈初一见倾心,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沈初,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后又因为背负着的国家兴亡的责任,不得不离开心爱的丈夫和孩子,回到了异域他乡。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版本,连什么狐仙、花魁、花仙子之类的版本都有,只不过前两个版本是传唱度最高的。等沈初知道自己沦为众多话本的主角后,不禁有些震惊,在脑海和毛团道,“这一个个的,编排的故事这么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催人泪下,让他们来写剧本,肯定不会扑街。” 毛团:······ 三日后,天子在皇宫赐宴于琼林苑。琼林苑位于汴京城西侧城外,是供皇家游玩的御苑,内有亭台楼阁、假山池湖、葱葱林木,种有许多岭南、巴蜀、苏杭一带的名花,还有专供射箭骑马、蹴鞠的草场。 琼林苑北边的金明池,东西大概有七里来长,南北要稍微窄些;池中心建有临水殿,和南岸有三座拱桥相连,池边遍植垂柳,如今正值杨柳依依的时节,风光正好。 清早,宫中来人赐予新科及第进士绿袍、靴、笏(hu,四声),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穿戴整齐后,便打马游过御街,入宫拜谢圣恩。 御街两侧挤满了男女老少,就为一睹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的风采,热闹程度不亚于除夕的驱傩大仪,只是这新科三人行的阵仗没有驱傩仪大。筆趣庫 但是围观百姓的热情程度却是有增不减,尤其是这三人都仪表堂堂,状元眉如翠羽、星眸浩目、唇红齿白,看着俊美无双;榜眼朗眉英目、面有正气,看着英气飒爽;探花则生得秀气斯文、目长风流,一派江南文人风范,也颇引人入胜。 围观的少男少女都不顾矜持,拼着给三人扔花、扔荷包香囊之类,沈初和范雍还不太习惯,羞得满脸通红,这陈明颐却十分自如,像是习惯了这些场面似的。 陈明颐打马在沈初右侧,侧头对他道,“没想到这京城女子和我们越州女子一般热情,在下初来乍到,真是受宠若惊啊。” 沈初一脸无语,心道三人中他最淡定了,一点也看不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陈某在越州被誉为第一风流才子,倒不是因为才学比同期真高出许多,只是胜在这副皮囊上,多受了些百姓的喜欢。” “只是没想到到了京城,竟能遇到沈兄这般人才。就沈兄这如花似玉的样貌,陈某只能心服口服、甘居人下啊。” 沈初心道,在考场里朱宝玉好像就提到过这人,在越州一带好像颇有盛名的样子。这人能被点为探花,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可瞧这人言语,颇为自得自己的美貌,让他想起了战国时期同样对自己外貌相当自信而颇为自恋的邹忌,倒是不惹人厌,反而颇为有趣。 沈初笑道:“哈哈,陈兄谬赞了,这京城卧虎藏龙,像在下这般也不足为奇,日后陈兄便知道了。” 陈明颐眼睛泛光,看似对美人还真颇感兴趣,欣喜道,“那在下就颇为期待了,能比沈兄还美的人物,那不知是何神仙容颜了?” 44、44.太后 44太后 从朱雀门过州桥再到宣德门,大概四五里来路,这游街游了近两个时辰,等到大庆殿时已近午时。新科进士在大庆殿外列行等候,恢弘的牛角鼓鸣声响起,依次进殿朝圣。 大太监在陛阶上宣读了圣旨,命新科状元沈初为中书省行走,范雍为尚书省行走,皆正七品,陈明颐、苏瞻为翰林院行走,冯京为枢密院行走,皆从七品;其他二甲进士皆至六部,皆正八品或从八品。三甲进士或留任其他寺监,或外派至各州府,皆从八品往下。 还给沈初、范雍两人在内城西侧汴河上游各赐了一座三进宅子,是其他人没有的待遇。不过前几名中,除了沈初和范雍窘迫点,其他几人家境都颇为殷实,也不缺一座宅子。 晚赐宴于琼林苑临水殿。 朝中大臣少不得上前道贺,沈初更是身处话题中心,里三层外三层都围了人,让他甚至有种幻觉,仿佛不是置身于庄严肃穆的大殿里,还是在街头巷里的院子门前,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和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中年大婶看起来也没啥两样,脸上都带着打量和奇异的热情光芒。 偏偏这些大臣都是能出口成章的,从少年有为、龙章凤姿、文采斐然、玉质兰韵之类的能夸出个花海出来,还不带重样的。 沈初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一片,脸上都快笑僵了,还要假模假样谦虚一下,什么谬赞啊、哪里啊,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总不能照单全收,回一个你说的对。 这时有太监跟移形换影一样,不知不觉穿过了围观的大臣,站在沈初身前低垂眉眼道,“沈大人,太后娘娘有请。”声音不大,但恰好周围大臣都能听清。 诸大臣连忙让开了一条道,看着沈初的眼神越发热切了。 沈初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猫熊,被这些眼神盯得后背汗毛都快竖起来了。筆趣庫 快步从偏门出了大庆殿,沿宫道往后宫而去。太后居于西侧的庆寿殿,位于皇宫北侧,离大庆殿还有点远。 出殿后沈初小声问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小人姓张。” 宫内行人垂首低眉、脚步匆匆,侍卫金戈铁甲、肃穆挺立,沈初也不敢再多问。 花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到了庆寿殿。沈初在外面候着,张公公进去通传后,才跟着进去。只见里面挂着赭朱色纱幔,角落里摆着两只高脚竹节错金莲花香炉,当中摆着一扇山水屏风。 只见屏风后面隐隐露出两道人影,一道半倚在八仙椅上,头上珠钗凤冠绰影幢幢,姿态慵懒富贵,一道恭身立在身侧,只着朴素发髻。 张公公将他引进去后便退下了。 沈初也没敢多看,俯首行跪拜礼道,“在下沈初,给太后娘娘请安。” “像,真的很像——哎,人老啦,很多事情看不开都不行咯。” 旁边的嬷嬷哄道,“太后说哪里的话,您还年轻的很呢,和九王爷站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王爷的姐姐呢。” 太后笑道,“你这万巧嘴,就知道哄哀家开心。” 万嬷嬷笑道:“能把太后娘娘哄开心,也是老奴的本事呢。” 太后手指虚点了一下万嬷嬷,“你啊!——” 语气转而肃穆道:“起来吧,给状元郎赐座。” 沈初心道,这万嬷嬷看来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呢,两人关系不似主仆、倒似姐妹。筆趣庫 “这还是哀家第一次见到你呢,小九啊经常与哀家提起过你,倒是一直没得见。如今一见,沈公子果然生得美貌。” 沈初心里觉得太后这形容词好像不那么美妙,听着总像带着点微妙的敌意,他恭敬回道,“谢太后夸赞。” 万嬷嬷笑道,“这沈公子倒是个实诚人。” “不过,老奴倒觉得,沈公子这鼻子、嘴巴的,倒是和九王爷小时候很像,尤其嘴角的那个小梨涡,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九王爷很少笑,倒是没怎么见到过了。” “果然九王爷与沈公子有缘呢,难怪九王爷要认沈公子作义子。” 太后狐疑了一下,对沈初道,“你站近些与我瞧瞧?” 沈初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就扯到这上面去了。他觉得这万嬷嬷也太能诌了吧,他以前可从没觉得自己和云王哪里长得像,这嘴巴鼻子的不都那样,还什么小梨涡,他可从来没见过云王有,再说他们家崽崽也有一个呢。 每次看到小家伙笑起来,嘴角一个梨涡就会若隐若现,尤其小家伙爱笑,看起来真是贼可爱。想起小家伙,沈初脸上就情不自禁浮起了笑意。 太后恰好看见了沈初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恍然,良久道,“的确很像,尤其笑起来的样子,和小九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大概勾起了她心底最柔软的情绪,对沈初态度言语都好了很多。 沈初却是一惊,不禁全身绷得贼紧,听到太后说话迅速收了脸上笑意,心道这万嬷嬷也太厉害,随便几句话,就把太后牵着走了。说他笑起来和云王像,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真不是碰瓷么?反正他没吃亏,倒不介意。 “以后得空了常来宫中坐坐,看看哀家这个老太婆。这年纪大了啊,就爱热闹,可这一个两个的啊,一年也见不到几回人影。” “这知道的啊,倒是道哀家养了两个儿子,这不知道的啊,还以为哀家孤独终老呢。” 万嬷嬷:“太后娘娘说笑了,这陛下和九王爷,哪个不是孝顺的,三天两头来给您请安,您倒是嫌烦呢。” 太后哼了一声,又问道,“小初可曾婚配?” 沈初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这跟七月的天、小孩的脸似的,说变就变,前一刻还状元郎、沈公子的,转眼就变成小初了,听起来像春风化雨一般,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回太后话,下官膝下已有一子,如今三岁了。” 万嬷嬷故作奇怪道,“可老身怎么听说沈公子家中未有妻室?” 沈初头皮一紧,“崽崽他娘生他时难产去了,后来因怀念亡妻,也未再续弦。”他这个谎算撒出去了,以后到天子跟前肯定也是这个说法,不知道算不算欺君了。可他也不想啊,难道让他说崽崽是他生的,那才惊悚,被百姓当成妖怪可就悲催了。 万嬷嬷捂着嘴笑道,“沈公子痴情这点,和九王爷也很像呢。” 转瞬瞅了一眼太后,发现太后好像不太高兴,发觉自己这遭好像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干脆在那静了声也不说话了。 好在太后没太纠结这个,倒是很好奇道,“你家孩子叫崽崽?改天送进宫让哀家瞧瞧。这人啊,上了年纪就喜欢小孩子。小九既然认了你作义子,哀家也就把你当孙辈看了。” “小九到现在都未娶亲生子,一直是哀家的一块心病啊,可是孩子长大了,主意硬了,谁都劝不动啊。哀家眼见着一日日变老,等到驾鹤西去,这世上还能有谁陪着他呢。”https:ЪiqikuΠet “现在认了你作义子,也是好事,望你日后能感怀在心。” 沈初心里触动,觉得太后在云王跟前,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也没什么区别,好像甚至更加让人同情,毕竟寻常人家都能看到自己儿子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太后却要一直为云王的终身大事心焦不已。 他郑重道,“微臣自当铭记在心。” 又问了几句,便让沈初退下了,并让张公公送了回去,一并赏赐了许多吃的用的,给沈初的崽崽的连带沈母的都有。 太后半躺在窗前的榻上闭目养神,和万嬷嬷感叹道,“经你这么一说,哀家还真越看越觉得像。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哀家都快忘记小九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了,这一看到小初啊,不禁又想起了小九小时候的许多趣事。” 万嬷嬷:“那可不,老奴第一眼看着这沈公子就觉得像,真是缘分啊。” “就你这老东西贼精,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嘴还跟抹了蜜似的。” “哎,有时候哀家也会怀疑,当初是不是心肠太硬、做错了。小九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哀家愣是没心软一丝一毫。现在想来,若能换我儿笑颜,给那沈琅留一条命又如何呢?”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都是沉年疙瘩了,翻出来就没有好的。万嬷嬷劝道,“宁国公府犯了那么大的事,也不是太后能作主的啊。太后就莫要再怪自己了,要怪只能怪这命吧。” “命?” “世人只道哀家命好,出身名门,母仪天下,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可谁又能只道哀家的苦呢。” “太后自是那天底下顶富贵的命了,没有女人比太后更命好。” “罢了,罢了,不说了,让哀家歇息一会吧。” 万嬷嬷也不再言语,坐在一侧给太后轻轻揉按太阳穴,瞧见她脸上的疲色,也不禁皱起了眉。 沈初回到家里歇息一番后,到了酉时,又要去琼林苑参加琼林宴了,觉得这放榜后还真是累,比等榜出来前的日子累多了。不过也正好,让他没多精力对那晚的事情多想,又顺利地把脑袋埋在了沙里,不用绞尽脑汁去想好借口搪塞李狄。 45、45.琼林宴3 45琼林宴3 临水殿建在金明池之中,周围有假山、竹林、流水,还有大片大片开得正好的牡丹花,红的紫的白的粉的,重重叠叠、渐次透染,在灿烂的晚霞余晖之下,一派富丽堂皇。 琼林宴设在殿前的空地,置身牡丹花丛,间或有掠过水面的微风拂来,沁人心脾。 天子在首座,身后是千里江山屏风和孔雀羽扇,身旁坐着皇后和邓、冯、虞三妃。这皇后出自扬州王家,膝下有太子李璟、七皇子李焉和三公主长乐。邓妃出自颍州邓家,乃是太后侄女,膝下有大公主平乐、三皇子李汲。冯妃出自凉州冯家,膝下有四皇子李滕和四公主安阳,是镇远将军冯苍庶妹,也是冯京的姑姑。 虞妃家世稍弱,姑苏人氏,是其中最年轻貌美的,入宫没几年,便被封为妃,膝下只有八皇子,也是天子最年幼的皇子。自虞妃之后,后宫便再未进过新人了。和皇后、邓冯二妃不同,虞妃是凭借圣宠才能来这琼林宴。 诸皇子也都在宴席之上,除此之外,还有大皇子李符,母妃为宫女,早已过世;六皇子李愔,母妃为邓妃身边的婢女;八皇子李乐,不足十岁,正是熊孩子年纪,在虞妃怀里一点也不安分。 此外,太子妃与诸公主及世家贵女隔着一道屏风,坐在另一边。 琼林宴并没太多讲究,状元、榜眼、探花与皇子、阁相在一桌,二甲、三甲与朝臣分散间坐,席间氛围也颇为轻松。天子亲与新科进士赐酒,又再与前三甲赐酒,然后太子与诸进士赐酒。筆趣庫 还啥都没干,啥也没吃,沈初就灌了不下三杯酒,整个人就有些云里雾里了,更别说他身为状元,但又品阶不高,这桌上的皇子阁相,谁来敬一杯,都不敢不喝。 这酒度数虽然不高,但也不是沈初这种没啥酒量的招架得住的。他左手边是太子,右手边是范雍,李狄坐在他对面。刚就席时,他压根就不敢往对面看,感觉多看一眼,他那晚的冲动就会昭告天下一样,心虚得不行。 李狄的眼神却是没什么遮掩,毕竟沈初是状元,在场大多数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又因为他是新科进士中生得最好看的,那屏风后面更是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或大胆或羞涩或矜持,一道屏风压根挡不住。 所以李狄的眼神也不那么惹人注目,更没人注意到他眼里的炽热和深沉。天知道,他要多大的克制力,才能让自己还能装得若无其事一样坐在原位。 沈初穿的天子所赐的绿袍,头戴进贤冠,脚踏乌云靴,腰带一系、风流尽显,他自然知道这人本就生得好看,但今日好像显得格外动人,不知道是因为漫天云霞的缘故,还是富丽的牡丹相映。在一众同样装束的新科进士中,的确是最显眼好看的,难怪屏风后面的公主贵女都挪不开眼。 真想藏起来不让人看呢——他心里忍不住叹息道。 而这种好看对他而言甚至还带着点别的意思,就像清晨沾上露珠的花瓣,看似纯洁,却总带点若有若无、不经意的诱惑意味。 正是这种感觉,勾起了他心中尘封已久却又难以忘怀的记忆,也是因为这种感觉,让他认出了他。这世上或许各具风情的美人万千,却没一个能像他一样能如此撩动他的心弦,而且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人所不为人知的风景。 李狄放纵着自己追逐着沈初的身影,仿佛所有其他人和嘈杂都隔离在外。 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李狄好像看沈初很不顺眼一样,毕竟这桌所有人,就只有李狄没有敬沈初酒,而且他全程都冷着脸,对谁都没什么好颜色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当热他们不知道,李狄早已先和沈初喝过这酒了,而这种场合,沈初本就不胜酒力,他又怎么忍心还去多添一分负担。 酒至半酣,天子高兴道,“正值如此良辰美景,在座诸位都是才富五车之辈,不如以这牡丹为题作诗助兴。” 皇后在一边笑道,“陛下这主意甚妙,但也应添点彩头才是啊。” 天子大笑道,“皇后所言甚是。”遂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这夺得魁首的,朕便将玉佩赐予他,前三甲再赏赐一百金。” 沈初震惊了,在脑海里和毛团道,“天,这皇帝也太大方了吧!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百金?!突然感觉我好穷。” 毛团:“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想想这皇帝坐拥天下,还真是有金山银山都不止,一百金一首诗算什么,还真就只是添个彩头。” 沈初眼睛却已经发出了亮光,“让我上!” 宫人与众人分发纸笔,以一炷香时间为限。 大概酒真能助兴,沈初觉得自己就如踩在云端一样,飘飘然不知所以,文思却如泉涌,提笔就来了一首,然后搁笔在那微低着头,都像快要睡着了似的。 皇后在上面与天子笑道,“听闻这状元郎在考场上还说了过去,原先臣妾是不信的,如今一看,倒是信了。” 闻言众人目光纷纷又转到了沈初身上,屏风那边不断传来娇俏银铃般的笑声。 沈初对这一切目光都无所觉察,但被众人的笑声醒神,有点懵逼地抬起头,不知所以,转了一圈,正好撞进李狄眼里,一股热意又陡然嘭上来,迅速低头当没看见。 屏风后面一众女眷却只当他是憨态,纷纷笑得更开心了。一位身着纱绿色衣服女子胳膊抵了抵身边的身着粉色衣服女子,咯吱咯吱笑道,“公主,这状元郎给你作驸马如何?” 身旁一位稍年长着朱纱衣的女子斥道,“胡闹,未出阁的女儿家怎敢胡言乱语。再说这沈初,都是娶过妻的,又如何配得上我们安阳。” 这朱纱衣女子正是大公主平乐长公主,粉衣女子则是四公主安阳公主,着豆沙绿纱衣女子则是镇远将军嫡幼女冯菲,也即是太子妃的嫡亲胞妹。Ъiqikunět 所以平乐长公主此言一出,安阳公主、太子妃都白了脸色,冯菲脸上则面带不平之色,却也不敢多言。 平乐长公主已经嫁作人妇,因是云帝长女,自幼颇受宠爱,大皇子太子从来没享受过的父爱,过去云帝几乎都倾数给了这个女儿。等到三公主、四公主出生,再后来又有年纪小太多的七皇子八皇子,都没能让大公主的宠爱有所减少。 所以甭说是训斥安阳公主和冯菲了,就算是皇后所出的长乐长公主,她当面刚起来也是不怵的。 不过能够让天子如此宠爱的女儿,定然不是没头脑的,如果不是必要,她自然也不会和长乐公主刚起来。 屏风这边的小闹剧只是个小插曲,这些高门贵女自都是要脸面的,谁也不想再被平乐长公主当面训斥,便都收敛了许多,但见到如此俊美的状元郎,也难有几个能够按捺住不动芳心的。 屏风另一边对这些暗潮汹涌自是都不清楚。 不久苏瞻、陈明颐这种才思敏捷的也分别作好了诗。 皇子在御座上瞧得很高兴,转眼却见有些人神哉哉坐在那连比都没动,笑呵呵道,“怎么?吕相和老五,这是瞧不来朕的赏赐,竟然都不愿动笔?” 吕相拱手道,“微臣上了年纪,哪里还能和这些年轻后生比得了,索性放弃不折腾自己啦。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李狄也俯首道,“儿臣只知上阵杀敌这些动刀动枪的,不善文墨,还是不献丑了。” 天子本也就随便说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倒会躲懒。” 很快一炷香时间过去,在座几乎所有考生都交了自己所作的诗,文臣里也有进半交了的,皇子却是一个都没有。这琼林宴本就是新科进士的赐宴,这皇子若诗作得好得了天子赏赐,在他们看来不足为奇,却是抢了新科进士能入天子青眼的机会,若是诗作得不好被刷下来,那就更丢人了。 再说诸皇子里面,七皇子和八皇子年纪都还小,大皇子李符、三皇子李汲、四皇子李滕本就不善文墨,六皇子李愔就想低调做人,也没几个对作诗感兴趣。https:ЪiqikuΠet 不过屏风另一边的女眷,对作诗感兴趣的倒是不少,交上去的诗作数量质量都很可观。 皇后笑道,“看来我们巾帼不让须眉啊”,说着从发间拔下一枚珠钗,“既然如此,臣妾就以这珠钗做女中魁首的彩头,前三甲再赐一卷鹿胎縠纱。” 宫人又将诗作誊抄了几份,原诗摆在帝后前面的案几上,其他誊抄的诗作又散与众人评鉴。 天子问道,“皇后觉得这些诗如何?” “臣妾恭喜陛下。” 天子挑了挑眉,“哦?此喜如何而来?” “臣妾虽不善文墨,但也能看出在座诸位所作牡丹诗都非凡品。诸位大人和新科进士都才学非凡。陛下揽尽天下之才,难道不该恭喜?” 天子:“哈哈,皇后言之有理,的确是大喜事。” 沈初心道,这皇后情商也太高了吧,难怪天子就是个种马文男主配置,后宫一大堆,各个都雨露均沾,更是喜欢年轻貌美的,但是皇后仍然一直是固宠不衰。 46、46.琼林宴4 46琼林宴4 天子又转头问道,“眄兮觉得这些诗作如何?”眄兮是天子对虞妃的爱称,取自曹植《七启》中的“红颜宜笑,睇眄(di四声ian三声)流光”,又有阮籍《咏怀》之二十七中“玄发发朱颜,睇眄有光华”,据说天子最爱虞妃偷偷瞧他时的小女儿情态,充满了爱恋和依赖,所以亲自给她取了眄兮这么一个名字。 当然,如此浓情蜜意的爱称,让宫里多少后妃咬碎了牙根,又是另一回事了。单单就天天绕过邓、冯二妃,直接问虞妃的意见,就已经让二妃神态不那么自如了。不过这二妃好歹宫中浸淫多年,膝下皇子都已成年,也不是初入宫时的小女儿心态了,因而也不怎么让人瞧得出神态异样。 虞妃起身朝天子皇后福了一礼,一举一动之间莫不是风情,在座大臣和新科进士莫不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看一眼。httpδ:Ъiqikunēt 众人只听虞妃娇滴滴如春风入骨酥透了的声音道,“臣妾胸无点墨,对文章无甚了解,只觉得长乐长公主这诗,有股子天家的贵气,和牡丹的雍容华度恰是相当的,该擢为女子魁首才是。” 一边的宫人忙把长乐长公主所作的诗送到天子跟前,天子慢慢摸着自己的胡须念道, “我自倾城无须夸,生来自在帝王家。 春来时节百芳艳,此花开尽更无花。” “哈哈哈,不错,不愧是朕的女儿,擢为女子魁首。” 皇后带着笑意道,“长乐这诗无甚文辞,倒是有些公主的气派。” 冯妃在一旁笑道,“那可不?我们长乐都没这公主的气派,还能谁有?” 天子睇了冯妃一眼,面上不虞,冯妃却依样神态自若。 毛团在沈初脑海里疯狂叫嚣道,“天啦,这么简单的一幕,上演了好几出宫心计啊!” 沈初脑袋还晕乎乎的,看起来有点不太灵光的样子,“怎么了?” 毛团:“啧啧,你没看到啊?这皇帝带出来的妃子,一个个的了不得啊。” 沈初:“虞妃?这不很自然吗,能在后宫固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是表面看起来的那副娇滴滴的模样。长乐长公主乃皇后所出,虞妃提出这长乐长公主的诗做得最好,可不就讨了皇后欢心。” “冯妃嘛,冯家都和太子联姻了,自然先讨好着皇后,其他公主什么的,踩一脚就踩一脚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毛团:“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感觉比平时还能说?敢情你醉着还比平日里更灵光呢?” 沈初在脑海里傲娇地哼了一声—— 天子又问道,“太子觉得这些诗作如何?” “回禀父皇,诸大臣新科进士都才学渊博,所作牡丹诗各有千秋,不过儿臣觉得沈状元诗作最佳。” 一边宫人又忙把沈初的诗作递到天子跟前。 天子缓缓念道, “姹紫嫣红无关情, 任他晴雨也从容。 若是三月来信时, 云梦天下亦太平。” “嗯,不错,的确自是一派从容气度。”毛团:“咦?!这太子为何要选你的诗为最佳?明明他和王家、宁远侯府都走得很近,看起来也不怎么待见你啊?” 沈初:“呃,看来今日在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嘛,连皇帝都把我当侄儿了,太后也把我当孙辈,再怎么说我也被皇帝亲点为了状元,太子怎么也得努力一把了。” 毛团:“咦~看来云王的面子真大啊,连太后和天子都是上赶着认亲的。” “太子想把你拉到他的阵营里吗?那可不行,你可是身负任务的男人,反派才是你的目标!”Ъiqikunět 沈初:“呵,放心,就算不完成任务,我也得顾着崽崽的小命呢。” 但是真的只是因为任务吗?如果他都不站在李狄这一边,还有谁会站在这个人身后?天子?太后?都不太可能,更别说视他如鲠在喉的太子和皇后了。 太子是天下人认定的储君,是天下人认定的未来的天子,天子却偏偏把李狄推上了一个令太子忌惮的位置上,一个身负胡人血统的皇子,即使流尽血汗,也得不到认同的皇子。始终孤单一人,站在与世界为敌的位置上,而这个世界,他为之付出了多少被世人所忽视的厮杀与努力。 沈初不禁有些心酸,他不想站在这人的对立面,与任务无关,与皇位无关,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人的身影看起来那么那么孤单。 天子又问道,“老五觉得呢?” 李狄俯首行礼道,“回父皇,儿臣与二皇兄所见略同,觉得状元郎的诗作最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初总觉得李狄说出的“状元郎”三字,似带有微微缱绻之意,让他脸颊耳朵不禁发红。当然,他认为这是他喝多了酒的缘故。 毛团在他脑海里哼道,“哈哈,五皇子还需要问吗,就算你的诗作成了一瘫泥,他肯定也能闭着眼睛说你的诗最好。” 沈初:能闭嘴吗你—— 天子大笑道:“哈哈哈,看来太子和老五都说状元郎诗作最佳,那定是没有问题的了,当擢状元郎诗作第一。” 太子微低垂着眉,看不太清脸色。皇后坐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知道他又是不高兴了。她自己生的儿,再了解不过,只因太子提出意见后,天子并没有直接采纳,反倒是在问了李狄后,才给沈初诗作定的第一。 偏偏天子又道,“朕这么多儿子中,就太子和老五最成器了。” 太子不禁捏紧了拳,满座大臣也是各怀心思,就连在座诸皇子心里自也是不舒坦的。 皇后不动声色地瞧了太子一眼,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这皇子们自也是各个都出色的。” 沈初不禁在心里又为皇后拍案叫绝,“这溜须拍马的功夫浑然天成啊!连带着把许多人都夸了个遍!” 毛团:“看来皇后才是狠角色。” 太子在皇后提醒下,很快也敛了神色,恭首道,“父皇英明神武,儿臣不及父皇九牛一毫。” 天子被皇后哄得开怀大笑,摆摆手道,“别说这些虚的,继续来评评我们云梦朝这些大才子们作的牡丹诗,说了第二第三也都有赏。” 虽然天子直接选出了魁首,但是众人对第二第三依然兴趣不减,还争议不断,有偏好素淡格雅的,有偏好素淡风流的,也有欣赏不拘一格的,总之不能意见统一。 冯妃起身向天子福了一礼道,“陛下,不若就让长乐长公主和沈状元这两位魁首来选出第二第三的诗作?” 天子微微点头,“甚好。” 众人一听,纷纷和议。 这冯妃虽说先前没怎么给皇帝面子,但云帝对自己的女人还是比较大度的,毕竟都为他生儿育女,也曾在宫中为他苦苦熬尽青春,年轻时还曾枉负一腔幽思,到如今也不是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只是看皇帝自己肯不肯这个机会而已。 沈初心里叹道:“果然作为种马文的男主,后宫一定要多,还得博爱大度。”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是个种马文穿书系统呢?” 毛团跳脚急道:“种马文穿书系统?!你这是对我的侮辱!人家明明是第一纯爱穿书系统的啾!本本又甜又宠还苏爽的啾!” 沈初:得,看来是真急了,连啾都出来了—— 他敷衍哄道,“好好好,你是第一纯爱穿书系统——”虽然他连纯爱小说都不太明白,只以为是纯纯的恋爱。嗯,虽然这么理解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这冯妃也是个促狭的,直接将新科进士所作的诗让长乐公主选,将公主和世家贵女们所作的诗让沈初来选。 长乐长公主是个性子洒脱的,直接选了一首呈给天子,凑到跟前用微带撒娇的语气道,“父皇,女儿觉得这首最好,其他的都不对女儿的喜好。” 天子对自己的几个女儿都是比较纵容的,就连生母不明的平凉公主,都是多有关怀,所以平凉公主自小也抱到了皇后膝下抚养。筆趣庫 相较而言,像有一般胡人血统的五皇子李狄,出身卑微的大皇子李符、六皇子李愔,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小时候基本就处于爹不疼、没娘爱的境地,但三人性格也没什么相似之处,大皇子比较低调,六皇子有些怯懦。 天子接过诗之后,心里微微有些酸意,觉得哪个小子写的诗经能入他宝贝女儿的法眼,漫不经心地一扫,觉得也就那样吧,文辞虽还可以,但也就夸赞牡丹漂亮的,无甚稀奇之处。 皇后在一边笑道,“陛下何不念出来,让大家一起来鉴赏一下?看看我们长乐选出来的诗是哪位才子所作?” 天子轻微地哼了一声道, “花重艳色绝, 面惭傅粉郎。 月色染其华, 游人徒断魂。” “乃苏探花所作。” 苏瞻也没想到长乐长公主竟然会一下挑中了他的诗,不禁闹了个大红脸,出来谢恩。他也觉得自己挺冤的,不明白长乐长公主选了他的诗,怎么就令天子不快了。 沈初促狭地瞧了他一眼,心里悠悠道,“啊,子明的姻缘线啊,来得这么突然——” 毛团:“剧透党可耻的啾!” 47、47.琼林宴5(倒V结束) 47琼林宴5 长乐长公主是天子皇后膝下唯一的嫡出公主,自幼倍受宠爱,即使是年纪最小的七皇子和八皇子,也无出其右,让她自幼性格骄纵不羁,从无拘束,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也向来大胆得很。一众兄长半数出于对天子皇后的敬畏,半数是喜欢她这真实豪放的性格,对她也颇为袒护纵容。 就连李狄,对几个姐姐妹妹也是没什么恶感的。小时候几个姐姐妹妹,要么忽视他,要么出于女孩子的善良,也不会欺负他,甚至有时候还会释放出善意。当然,女孩子的任性小脾气之类,在他看来自然也完全不是问题。 总之,全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天子对自己膝下的几个公主都颇为宠爱,尤其是大公主和嫡出的三公主,后宫里的后妃皇子和宫人都不敢随意得罪。 从来有句俗话,叫作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对云帝的几个女儿来说,就压根不是如此了,寻常人家还真不敢娶公主,谁愿意给自己请尊大佛回家,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几个公主也不会随随便便嫁人,都要挑自己中意的。所以长乐长公主看着苏瞻的眼神压根不带掩饰,先前冯妃所出的安阳公主,在席上也一点没有掩饰自己对沈初的好感。至于大公主训斥冯菲,大多还是出于对沈初和冯菲的不喜。https:ЪiqikuΠet 沈初和范雍坐在席上看热闹,觉得还颇有意思,等到苏瞻下来,都忍不住拿眼神挤兑他。沈初偷偷换了座位,坐到他旁边,拿胳膊肘戳戳他低声道,“看来子明今日才是最大赢家啊,凭一首牡丹诗就获得了美人芳心。” 苏瞻羞红了脸,忙道,“沈兄切勿胡言乱语,姑娘家名声要紧。”又抬头偷偷瞅了长乐长公主一眼,心里是又羞又愁。他也不知道这满座俊杰英才,论相貌论才学论家世他都不是最突出的,为何这长乐长公主就看上了他。 虽然因着杨太妃的关系,王皇后曾数次召他进宫参加花宴,长乐长公主也老是喜欢逗他,可他也不觉得公主会瞧上他,他也从未起过这个念头。 他们苏家在蜀中虽然是望族,但拿到京城也不怎么够看,娶个公主回家整个苏家都要供起来了,更别说的嫡出的长乐长公主。但他毕竟也是少年心性,被个漂亮女孩子这么大胆的表露心意,再怎么也没法无动于衷,更是忍不住偷偷瞧长乐,而且每次瞧觉得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瞧一眼就觉得心口跟小鹿乱跳似的。索性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初只顾着逗苏瞻了,没发现李狄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这人压低着声音道,“这么说来,最大的赢家难道不是你,没看到那么多世家贵女都偷偷瞧着你呢,就连我的心,也莫不是早就被你给偷走了。” 沈初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这人语气这么还带点哀怨,说的话也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压低了声音心虚道,“这里耳目口杂,还望殿下不要乱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就不好了。” 李狄轻轻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呵呵,是么,那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可以随便说了?” 沈初心急想要否认,却被另一边太子打断了,“果然传言不虚,五弟和沈公子关系甚为亲密啊,真是羡煞旁人。”ъiqiku 沈初觉得太子这话甚为稀奇古怪,什么叫羡煞旁人,怎么听着像是形容神仙眷侣的,而且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他才准备糊弄几句盖过去,没想到李狄回道,“臣弟与沈公子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哦,说错了,应该是再见引为知己,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可不是幸运。” 太子脸色有点不自然,他没想到李狄接得这么坦然,一点也没有掩盖或避嫌的意思,想想自己之前还想对沈初示好,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犯蠢,又有点心有不甘。 这时皇后对还面带不虞的皇帝道,“陛下金口玉言,既然都答应了让长乐和状元郎来选,现在长乐选出来了,便当听长乐的才是。” 天子犀利的视线又将苏瞻扫视了几遍,最后勉勉强强答应了,“既然如此,那便依长乐的吧。” 毛团在沈初脑海里道,“天子这语气,说得好像不是在选诗,倒像是在选驸马似的,横看竖看都对这要娶走自己宝贝女儿的男人不顺眼。” 沈初:“你以为呢,说是选诗,选好了不就成了驸马。看样子,皇后和长乐长公主对子明都很满意呢,倒是皇帝不怎么乐意。” “看不出这皇帝还有隐藏的女儿控属性,按这架势,怕是随便哪个男的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吧。” 毛团:“啧啧,这皇帝女儿控起来,真不是一般的霸道啊,幸好他还有好几个女儿。” 沈初还在脑海里和毛团叨逼叨,没想到转眼天子就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那状元郎又觉得哪首诗为好?” 沈初还在思考,选哪首最合适又不得罪人,而且至少得选首文采也不错的。没想到冯妃又跳出来道,“方才长乐长公主选了书生们的一首,不若状元郎就选从这公主小姐们的诗里面选吧。”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点头附和,连天子都觉得甚好。 宫人将公主与世家贵女们所作的一众诗放到沈初跟前。 他一脸懵逼,心道果然瓜不能随便吃、热闹不能随便凑,这转眼瓜都转到自己身上了。 瞧刚刚那架势,若是他选了哪位公主或小姐所作的诗,岂不是也要被拉郎配?关键他压根都不认识里面的那些公主或小姐,也压根不想娶个回家啊。天子都发话了,不选也不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烤架上的鸭子,插翅难飞。 沈初在这边犯愁,李狄在一边神色也好不到哪去,一想到这人若是被天子赐婚,那他又要如何是好,以他现在的能耐,压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说违抗圣命,他拿什么来违抗。就算他舍弃一切,愿意为了沈初挺身而出触犯天颜,可这人身前身后顾虑这么多,又能舍弃一切跟着他吗? 他完全不敢确定。 这种命运被他人攥在手里的感觉,真t艹蛋,他指甲都掐进了手心而不自觉,掌心都洇出了微微血迹。 沈初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李狄的手,李狄浑身一震,朝他露出有些震惊的神情,他完全没想到沈初会注意到还会来安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他的手。他一颗焦虑紧张狂躁的心,顿时得到了安抚,就像一头困兽,本已陷入困笼,恨不得以自毁的方式向这个世界报复,却只因一个笑容,便瞬间软化下来。 沈初以很快的速度翻过面前的诗,没多久将两首诗呈到了天子面前,行礼道,“这些诗作都巾帼不让须眉,才华横溢,令微臣都不禁汗颜,觉得首首都堪称佳作。无奈只有两个名额,微臣便从中选了两首。” 李狄心道这人什么时候时候也学会了这些油腔滑调,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下倒放松了很多。 众人也是微微一愣,才想起的确是要选两首诗的,结果都被长乐长公主的任性喜好给带偏了。 再说沈初只说选了两首,也没说哪首好,也没有特别偏好的意思。 天子将两首诗交给了皇后,皇后念道, “世间好颜色, 纯质亦风流。 仲春好时节,筆趣庫 花重冠汴城。” “这首诗乃吕小姐所作。”即吕婉,乃是吕相嫡幼女。 天子朝吕相笑道,“朕说你不出来作诗呢,原来是派了自家女儿出来,这文辞风韵,颇得你之神韵啊。” 吕相看着像是对自家女儿的文采颇有信心,一点也没觉得讶异,面上甚至带有得色,站出来给天子行礼道,“犬女不过班门弄斧,当不得陛下夸奖。”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差直接说我女儿我还不知道,那才华自是一顶一的,若不是女儿身,去参加科考定也不会输给在座这些儿郎。 毛团在心里奇怪道,“难道这女儿控都是一打一打批发的吗?怎么这吕相和天子一个德性?” 沈初:“这什么样的君主就什么样的臣子,不是很正常吗?”不管是上行下效、故意投其所好,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就是这些人一个个不能好好说话,明明心里得意的不行,嘴上还一直承认,一点都不坦诚。” 毛团:“哈哈哈,那五皇子够坦诚啊,你咋不喜欢呢?” “呀!我说错了啾,明明你就喜欢五皇子那样的,你也不想承认呢。嗯,看来你和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呢。” 沈初:他是多想不开才会一直一直忍不住找这只肥鸡崽叨逼叨,要不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不能随便言语,他用得着沦落到被一只肥鸡崽取笑的地步吗?! 他表示很生气,直接给毛团禁言一炷香时间。 48、48.中书省(一、二更) 48中书省 皇后又拿起另一首念道, “重重复重重, 矜持女儿态。 真容不得见, 唯愿一心人。” “这首诗乃安阳公主所作。” 天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对这首诗明显不是太喜,觉得有些太小家子气了,若是大臣家的女子,可能还觉得无所谓,有些小女儿情态还挺好,但作为公主,他还是更希望像两个长公主一样,有着公主该有的气度和从容。 皇后瞧天子神色,就知道他在想啥。但皇帝自己的女儿,他自己可以不满,却是容不得旁人指摘的,于是在一边笑道,“安阳这首诗将牡丹情态和女儿家心思放在了一处,却也是不错的。” “看来是臣妾的失职呢,公主们年纪都大了,该张罗招驸马了。” 皇后都开了口,天子自就着台阶道,“既然皇后觉得不错,那就定了安阳和吕相家女子这两首吧。”听起来好像很勉强的样子,像是看在皇后的份上才勉强应下的模样。 众人只当不知,纷纷附和恭维。 最后皇帝让太子再选了一首,陈明颐的牡丹诗也被列为了前三。皇帝与皇后分别如先前所言,将作诗的彩头赏赐给了文臣进士组的前三与女子组的前三,其他参与了的,或多或少也得了些彩头,纯属添个乐子。 牡丹诗过后,又有教坊司的歌舞伎表演了几支节目,绮丽风华、声弦入耳,很快月上中天,琼林宴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间。 ······ 秦州关外断崖山上,一轮皎月挂在夜空。沈末阔膝坐在山顶,一手撑地、一首拿着酒壶,对着明月敬了一遭,给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喃喃道,“哥,恭喜你状元及第!” 燕九站在他身后,山崖下的风灌来,衣袍猎猎,声音带着些不忍道,“门主已等候你多时了。” 沈末的声音有些缥缈,“灭云计划要开始了吗?” “你还年轻,没必要跟着我们走上这条不归路。你娘——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那师父你呢?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燕九声音顿了顿,“师父带我恩重如山,没有师父,我燕九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替师父抱得血海深仇。” “即使我娘,也不能阻止你吗?” 燕九:“若是功成我这条烂命还在,下半辈子定就守在云娘身边,她赶我我也不走了。” “师父都不肯放弃,我又有什么资格放弃。” “你——”他想劝住沈末,不要因为陈年恩怨把自己搭进去,当年之事发生时,他都还没出生,与他又有何干系。可这话他又无法开口,他带着他师父的血脉,若说没有干系,他又觉得对不住自己师父。他自己也矛盾至极,宁愿以他身躯,替沈末奔赴死路,可却没法开口阻止他。 ······ 三日后,沈初正式到中书省就职。 中书省位于皇宫大内之中、正殿大庆殿东南方向,这一片区都是三省六部九寺的衙署,听起来高大上,毕竟在大内皇宫之中,部门又多,又不能占地太大碍了皇帝的眼,十数个衙门挤在一片,真不算多宽敞。 衙署片区北边就是文德殿。文德殿是一处宫殿群,和大庆殿宫殿群差不多大,其中以文德殿为主殿,南边是文德门,东侧是鼓楼、西侧是钟楼,殿试便是在文德殿举行,有时小朝会也在这里。 大庆殿宫殿群在文德殿东侧,是皇宫前朝的中心,每逢初一的大朝会或重大政事、重大典礼,都在大庆殿举行。 而文德殿南边的中央衙署片区,最南边一排从西向东依次是枢密院、中书省、都堂、门下省,都堂包括尚书省和六部,北边第二排则是九寺衙署。 中书省负责承皇帝意旨草拟诏制、用印,下设孔目、吏、户、兵礼、刑五房,长官为中书令衔宰相吕正。门下省主要负责审核政令,长官为左相李仲,尚书省主要负责管理政务,长官为右相尹桓。三省相较而言,中书省实权要大很多,门下省审核政令看似权力很大,但中书省政令多出自天子,门下省的职权大多流于形式。https:ЪiqikuΠet 当然,若主弱臣强,尤其是幼主即为,世家大族、党派利益相争,门下省也会对中书省造成很大的牵制。不过云帝大权在握,目前基本不存在这种情况。尚书省则相当于六部的综合牵总、执行机构,形式上自不如中书省、门下省清贵。 枢密院则为最高军事机构,下设兵、吏、户、礼四房,极大分夺了宰相和兵部的兵权。枢密院掌兵籍、虎符,三衙(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掌管诸君,包括禁军、边军,厢军部分事宜主要是一些比较琐碎繁杂和一些低阶将官管理的则由兵部管理,还有诸如武器制造、后勤管理之类也在兵部。 ······ 沈初大清早准点到中书省点卯,朝臣此时还未下朝。远远就瞧见门口站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才走近就见这人就像颗球似地滚了过来,一脸富态相,天庭宽大、地阁方圆,两只眼睛闪着精光,但明显体力不太好,这么一会脑门就一直冒虚汗,直擦个不停。 他笑眯着眼,双手拢在袖里,微恭着身子,对着他一脸热络地笑道,“沈状元是吧?吕相早就吩咐过我,说今日你要来就值啦。” “吕相交待这段时间就让沈状元在孔目房先熟悉熟悉中书省事务,在下孙元敬,乃孔目房主事。” 按理说这孙主事乃六品官衔,就目前来看乃是沈初的直属上司,完全不需要对他如此巴结谄媚。 沈初心里打了个等,压根不敢托大,恭敬道,“下官沈初,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孙主事多多指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3页 他心里转瞬就咂摸出味来。这孙元敬,看着已经四十来岁,应该在衙门里呆了几十年,早就滑不溜秋,当属人精中的人精。能在中书省孔目房任主事,看似不起眼,但全天下多少重要政令要从手里过,没点能耐自然也是坐不了这个位置。但是这个年纪,这样的官职,还想再往上升基本也没有可能了。 若是换个人到这孔目房,基本就没第二个能享受沈初这样的待遇了。原因无他,若是世家大族子弟,身份比他尊贵的,犯不着和他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也没他巴结的份,若是出身寒门的状元榜眼之类,祖坟冒了青烟被分到此处,像孙元敬这样的人物,压根也用不着这么巴结讨好,甭管这状元榜眼是不是以后前程似锦。https:ЪiqikuΠet 若没有其他机遇,等到状元榜眼走得更高,像他这样的人物可能早就回家养老去了,当然,历代以来,折戟沉沙的状元榜眼更多。 沈初不由感叹道,这天子和太后的两句话就是好使,甭管他是个假凤凰,反正扯了两张大旗,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这些牛鬼蛇神,见了他至少面上全都客客气气,让他的日子能过很多。 孙元敬脸上笑眯的模样更加明显了,更加热络地上前把着沈初的胳膊,将他拉进了中书省衙门,嘴里热贴道,“不敢不敢,沈状元能来我们这孔目房,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沈初不是很擅长这些场面热络功夫,不过说几句谦虚的话还是会的,只是心里忍不住吐槽,觉得贼累。 中书省所在地是处三层红墙绿瓦重檐硬山顶楼,外表看起来还过得去,虽不如皇帝皇后宫殿那般堂皇华丽,但看起来应该还挺宽敞的。 等进去后,沈初就发现自己错了。中间堂屋摆着一扇山水屏风,屏风前摆了两把椅子,中间一张案桌,隔出来的空间相当有限。屏风后面两侧摆满了木架子,上面放着各式卷牍,光线也不怎么好,昏昏沉沉的。阳光好不容易从窗里透进来,还能看到空气里飘着的经年的灰尘。 一层除了中书省长官,便基本是孔目房的官吏了。其他四房都在二三层两侧,中间也基本是陈列卷牍的木架。吏、户、兵礼、刑四房,顾名思义,便是分管这五项政令诏制,因兵礼日常事务相对较少,便合为一处。 而孔目房,原本是管理卷牍之处,但也有综合□□务,对其他四房政务都要有所了解,因而管理孔目房的长官很多时候更得用。换句话说,孔目房就相当于现在的办公室之类。 孙主事带着沈初去了西北角的一间房,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年轻官吏,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正在埋案奋笔疾书。 瞧见孙主事后,立马恭敬地站起来行了礼。 孙主事进去笑呵呵道,“这是新科状元沈初,被天子任命为中书省行走,正七品,吕相交待先到我们这来了熟悉一下。” 孙主事指着瘦高的给沈初介绍道,“这位是吴琏,也是二甲传胪出身。” 又指着一位个稍矮的道,“这位是常明,是常公公养子。” 几人相互见了礼,孙主事又吩咐常明给沈初找些卷牍来,让他先熟悉熟悉,便离开了。 三人稍作寒暄,吴琏和常明案上堆满了卷牍,看起来明显事情很多,很快又埋案干活去了。常明麻利地找了几本以前奏折的草稿之类,先丢给沈初看着。 初拿到这些,沈初还是有点懵,就像事情很多,但是只能浮于表面看个大概,还得慢慢来才行。索性他也不急,认真将常明给他的东西看完,又找孙主事要了令牌,直接去存放卷牍的木架子自己找东西看了。 若是旁人无人带领介绍,乍然接触这些卷牍肯定一头雾水,毕竟卷牍浩如烟海,但想一下子从中找到关键的重要的能够有所帮助的东西,却是难上加难,基本可以说是不太可能的。 但他有007这个bug。毛团别的事情很多可能不太靠谱,但是他有个系统扫描记忆的功能,可以将沈初所有看过的东西进行储存,还附带引擎搜索功能。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引擎搜索功能是免费的,但是涉及关键信息或是含金量高的信息需要付费才行,有些涉及世界剧情线的,则是加密级,付费也不让看。 现在这功能用到这再好不过。孔目房储存的卷牍都是手写,即使是工整小楷,一页纸也写不了几个字,而且一本卷也不能装订太后,翻完一本压根用不了多少时间。 一个上午,沈初就能翻完一层四分之一的木架子。 当然,在管理卷牍的老头看来,沈初就是走马观花、不务实事,这么囫囵吞枣地翻阅东西,又是第一天,压根不相信他能学到啥,反倒觉得他一点也不脚踏实地。 午膳是尚食局送过来的,殿中省六尚局位于大庆殿东北侧,离他们这还有点距离,每次饭菜送过来也不怎么热了,讲究些的还会弄个小炉子加热一下,但大部分都是糙老爷们,现在天气也不是很冷,就着温热的饭食就直接吃了。 午休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打盹时间,吃完饭后还可以在周围的小花园逛逛。中书省和都堂中间,有棵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四周栽着各类花卉、曲径通幽,春夏秋冬四时都有鲜花盛开,再外层是层层叠叠的竹林,风声穿过窸窸窣窣。不得不说,绿化还是相当好的。 未时初,他才准备继续翻越卷牍,进行自己的扫描收集大业,结果被吕相叫去了。 吕相书房在一层东南角,中书省除了吕相外,还有两位同平章知事,一位叫陶源,一位叫窦启,都是三品官员,吕相则是正二品。大家向来也尊称两位为陶相和窦相,陶相年纪要稍大些,再过些年就要致仕了,窦相才四十出头,是吕相的得力干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3页 吕相已经年过六旬,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留着一把已经花白的小山羊胡,颧骨有些突出,脸颊没什么肉,两只眼睛不大,但是像泛着精光一样。看到沈初笑呵呵道,“今日早朝过后,陛下还与老夫提起过你,对你颇为关怀。你啊还年轻,好好干,不要辜负陛下和太后对你的厚爱。” 说着又把手上两本泛旧的册子丢给了他,“这是去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务简册,这是近来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务,你都拿去熟悉熟悉,平常无事时就跟在老夫身边,多看看多学学。” 沈初恭敬应是。他觉得有点懵,心道自己这是不是撞大运了,第一日上值就能得到顶头上司的亲自提点,以后直接就能跟在顶头上司身边,这有皇帝关照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临走时,吕相稍有迟疑道,“不知沈大人是否认识小女?” 沈初奇怪道,“是琼林宴上得了牡丹诗第二的吕小姐吗?” 吕相眼睛一亮,觉得看起来好像有戏。 沈初老老实实摇头道,“下官不曾识得。” 吕相像噎了口气似的,想到家里缠着他的小女儿,又看看沈初这着实不知情的模样,不禁皱起了脸,摆摆手让他先离开了。 沈初一脸狐疑,心里有点不妙的预感,这吕相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到吕姑娘?甭说这世道女子重视清誉,以吕相疼女儿的性格,也不会随随便便向一个外男说起自己女儿啊,除非、除非他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自己。 脑袋升起这个念头,沈初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方才还在感叹长官给开小灶的好事,这转眼间才发现人家压根不是想把他培养成得力下属,而是想要让他成为东床快婿呢。这么一来,吕相方才那些过度示好的举动都说得过去了。ъiqiku 毕竟全汴京城百姓都知,吕相性格刚正清廉、见识卓远,从不结交党派,所以特别受云帝信赖。他膝下有两子,如今都已娶妻生子,唯有一女还待字闺中,才年方二八,也就是吕婉。 以吕相的年纪,吕婉也算是老来女了,而且还是最小的女儿。吕相向来为人严厉,唯有对这个女儿是丁点办法也没有女儿,要星星从来不敢给月亮的。不过吕婉虽然从小倍受宠爱长大,但除了有点娇憨和任性外,其他也并无多大问题。 其实就吕相而言,他也并不是多中意沈初,虽说沈初才学、人品都是没问题的,家世他也并不是很看重,但关键沈初已有一子,这嫁过去就给人家当娘,吕相不想自家女儿受这委屈。在他看来,找个才学品性好的夫君,最重要的是对他女儿好,总不能嫁人了比在家里还过得不好。 但奈何他这女儿就死心塌地看准了沈初,还说什么非他不嫁,吕相那个后悔哟,觉得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将女儿带到那琼林宴去。其实他自己还蛮中意范雍的,觉得这小子虽然家境普通了点,但为人才学都是没问题的,以后看着也会对他女儿好。但又不是他嫁人,他又能咋办,只能为了自己女儿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可是瞧沈初这模样,连他女儿长什么样好像都不知道,更别提感兴趣了,他还是不太想让女儿嫁给带着崽的沈初,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替范雍争取一下。 沈初自然不知道吕相这么细致入微的心理活动,只是想着,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误会,他对吕相的女儿并没有什么兴趣。 下午将吕相给的两本册子看完后,沈初又去卷牍室看了一圈,很快就到了下值的时候。 前几日,他们一家三人已经搬到了天子赐的三进院子中。这院子就在西华门外,不到一里来路,每天坐马车不过片刻钟。本来他觉得这么近距离也用不上马车,但想想天天穿着官服早出晚归、招摇过市,也太引人注意了些。 他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东西,刚走到门口,发现张太监在那候着,见到他恭身道,“沈大人,太后老人家召您过去用晚膳。” 沈初面带迟疑,想着今天第一天就值,沈母和崽崽都在家等着呢,沈母还说晚上要做顿丰盛的。 张公公不愧是个人精,抬眼瞧了一眼沈初神色,就知道他在顾虑啥,紧跟着道,“太后娘娘嫌宫里冷清,将令郎也召进了宫呢。” “您可不知道,令郎那机灵劲,太后老人家第一眼瞧见就喜欢得不行,这一整天,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呢。” 沈初心内大疑,不知道太后怎么会将崽崽召进宫了。不管如何,这庆寿殿是必须要去一趟的了。 出了三省六部的府衙片区,左转进入宫道,直行穿过前朝,还要过两道宫门,便到了庆寿殿。大庆殿后面就是紫宸殿,是天子寝殿,紫宸殿后面就是庆寿殿。西边隔着一道宫墙,就是后妃宫殿所在,因而大臣到紫宸殿面圣,或是太后召见云王活家眷,基本也很少会和后宫妃嫔冲撞。 大约花了片刻钟,张公公带着沈初到了庆寿殿,老远就听到崽崽咯吱咯吱的笑声。沈初见到太后忙行礼告罪道,“犬子调皮,扰了太后娘娘清净,还望太后责罚、” 太后笑道,“哀家和崽崽有缘,第一眼瞧见就喜欢得紧,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些才好。” 崽崽瞧见自己爹爹,高兴地扑过来,抱着沈初的大腿道,“爹爹,爹爹,太后祖奶奶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崽崽可喜欢了。” 万嬷嬷在一边逗他道,“那崽崽喜不喜欢太后祖奶奶呢?” 崽崽用力点点头,小脸蛋一本认真道,“喜欢!” 沈初心道,得,你这小子,比你爹还会抱大腿。他也不知道太后是哪门子心血来潮,怎么会突然想要将崽崽召进宫来。看似对崽崽恩宠有余,可崽崽这么小个孩子,和太后关系也谈不上近到哪去,独自被召进宫,还是让他心里不安。但是太后懿旨,想来他娘也拦不住,沈初心里其实微微有点不悦。 很快,万嬷嬷命人将晚膳都摆了上来。才刚就座,沈初以为人都齐了,没想太后问道,“小五那孩子还没到?” 万嬷嬷恭身道,“刚刚宫人来话,说五殿下很快就到了。” 沈初奇怪道,这五殿下又是哪一个?难道是云王的五哥,想来也不可能啊,总不会是李狄吧。想到这个可能,他心脏不禁跳得有些快。 转眼,万嬷嬷就笑道,“太后您瞧,这才说着呢,五殿下不就到了?” 沈初抬眼一瞧,果真是李狄,身着宝蓝色常服,薄唇微抿,剑眉入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掩着千丘万壑,瞧一眼就忍不住让他心尖发烫。 49、49.太后2(三更) 49太后2 李狄没想到会在这瞧见沈初,不禁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给太后行礼后,装作不经意问道,“不知沈大人为何会在这?” 李狄这不露声色的功夫,若是在其他人面前,可能就混过去了,但是在太后面前,这点道行就不够看了。 将李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太后才是不显山不露水道,“小初怎么说也是你九皇叔义子,和哀家也是祖孙关系,怎么,你能来看哀家,小初就不能来啦?” 沈初还没见过李狄吃瘪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心道太后老人家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万嬷嬷在一边笑道,“太后您不能因为五殿下在您跟前长大,就可劲欺负殿下呢。” 沈初才知道,原来李狄从小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枉他之前还觉得他很可怜。现在想来,李狄有一半胡人血统,能立下赫赫战功,甚至能和太子分庭抗礼,背后大概也少不了太后的支持。 心念电转之间,他也起身给李狄行了礼。崽崽有样学样,搭着两只小手,弯着腰给李狄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道,“崽崽拜见殿下!” 小家伙肉嘟嘟的,弯腰也不怎么弯的下去,大家看着顿时都笑了场,方才的道行全都破了功。太后忍不住将崽崽搂在怀里,都快笑出泪花道,“哎哟,哀家说这孩子咋就这么可爱呢,真让哀家喜欢得紧。” 万嬷嬷笑道,“老奴上次才道沈公子和九王爷长得像,如今一看,这崽崽和九王爷小时候才是真像呢。” 太后也忍不住叹道,“缘分、缘分啊,哀家本来都快想不起小九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如今看到崽崽,的确和小九小时几乎一模一样啊。” 上次隔着屏风,沈初没怎么看清太后和万嬷嬷的样貌。如今一看,两人虽都上了年纪,却都难掩美貌。筆趣庫 云王和太后长得十分相似,只是太后样貌要更为柔和一些,而且常年保养得宜,皮肤还很光滑,气色也白里透红,乍看上去说是云王的姐姐都真没问题,到现在看着都是大美人一个,想当年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而想而知。不过现在看着,也多了一份年轻时绝难有的气质和风韵,就像经年封存的雪酿梅花一般,那股子被岁月浸透出来的美丽和韵味,是年轻的娇憨难以比拟的。 而万嬷嬷,沈初本来以为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脑袋里甚至代入了经典的容嬷嬷形象,但当他看清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以万嬷嬷这样貌,宫里许多妃嫔都比不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琼鼻樱桃嘴,即使上了年纪也难掩美艳之色。 李狄看着崽崽眼里也不禁带了笑意,奇怪道,“祖母这般说,都让孙儿以为,崽崽就是您的亲曾孙了呢。” 沈初心理激灵一下,忙道,“殿下,话不可乱说。” 太后:“无妨,这里的宫人都是靠得住的,几句玩笑话罢了。不过哀家啊,是真喜欢崽崽,就想着能天天带在身边才好呢。” 李狄:“祖母又说笑了,你这天天带在身边,让崽崽亲爹和亲祖母可如何是好啊。” 太后回过神来,笑道,“哎,真是老糊涂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今天直接将崽崽召进宫,的确多有不妥当。” 沈初瞧了李狄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然发现了他那点微妙的敢怒不敢言的想法,还轻巧地带了过去,赶忙就坡下驴道,“太后喜欢崽崽,以后臣京城送崽崽进宫来看您。” 太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晚膳菜色丰富,大多数都是美味好克化的食物,很适合老小,为了照顾李狄和沈初这两个年轻人的口味,还加了几样肉菜。太后和李狄用膳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沈初便也很安静,崽崽瞅瞅他爹,又瞅瞅大家,便也乖乖地没有说话。 太后摸了摸崽崽的脑袋,怜爱道,“不用这么拘束,想吃什么就告诉祖奶奶,祖奶奶给你拣。” 崽崽眨巴着大眼睛,高兴道,“祖奶奶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小肉手指指了指酸甜酸甜的糖醋桂鱼,又指了指糖醋排骨。 太后用分食的筷子都夹给了他,糖醋桂鱼专拣的肚腩没有鱼刺的一大块。 太后的用膳都是御膳房专供,做的菜色都是香糯酥软,尤其像这种糖醋系列的菜尤其擅长。沈初偏爱辣口,平常在家糖醋的菜色少,给崽崽做的也都是清淡口,今天乍吃到糖醋桂鱼和排骨,小家伙秒变小吃货,肚子吃得滚圆了还舍不得放碗。 临走时,崽崽还抱着太后的大腿,仰着小脑袋道,“太后祖奶奶,下次再接崽崽入宫来玩,还要给崽崽准备酸酸甜甜的鱼鱼和肉肉啊。” “嗯,下次崽崽奶奶能不能也一起来,崽崽想让奶奶也尝尝这好吃的鱼鱼和肉肉。” 太后被崽崽哄得都笑出了朵花,摸着崽崽的小脸蛋笑道,“好、好,都听崽崽的。” 转而对李狄道,“天色黑了,小五送小初父子俩回府吧。” 李狄恭敬应是。 天色渐黑,三人坐马车离了宫。 太后也没回寝殿,在院子里消食,万嬷嬷在一边扶着她。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今天崽崽陪哀家一起用膳,哀家竟然用多了。” 万嬷嬷笑道,“那可不,太后是打心眼里喜欢崽崽呢。” 太后拧眉思索了一番,没了说话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只有鸟鸣和虫嘶,连市井喧哗都一丝也无。 良久,太后沉声问道,“小如,你说这世上真有如此想象之人吗?” 万嬷嬷微垂首敛了眉,道,“这世上想象之人并不罕见,但是能与九王爷和当初的沈公子都很像,连生下的孩子都这么像的,却绝非巧合能解释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 太后脚步蓦然一停,惊道,“你的意思是?!” 万嬷嬷退开一步,恭首道,“不知太后可曾听闻男子生子?” 太后震惊地看着万嬷嬷,眼神闪烁,脑袋近乎空白一片,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嗫喏道,“你、你是说?!” “男子生子世所罕见,却不是没有。更重要的是,当年曾传闻,在开国之初,沈老太爷娶的就是一门男妻,后生有三子。有人传言这三子乃是沈老太爷的外室所出,也有传言说沈老太爷与妻子恩爱,从不会拈花惹草,更别说什么外室生孩子,猜测这三子是沈老太爷男妻所出。” 太后:“那、那崽崽呢?” 万嬷嬷:“老奴不知,一切只是老奴猜测。”https:ЪiqikuΠet 太后忍不住指着万嬷嬷道,“你、你!哀家简直太纵着你了!什么胡言乱语都敢乱说!”说着只觉脑袋一阵晕眩,忍不住趔趄了一下,手指掐着眉心和太阳穴缓了缓神。 万嬷嬷忙把太后扶助,责怪自己道,“是老奴不好,胡言乱语害太后伤了心神。太后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若是您这身子有什么闪失,老奴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都多少年的主仆情分了,还瞎说这些浑话作甚。” “起了夜露都转凉了,扶哀家回去休息吧。” “是。” 回了寝殿,太后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万嬷嬷给她按摩太阳穴。 良久,太后道,“传张如海进来。” ······ 却说另一边,马车行驶在宫道上,四周俱寂,唯有马蹄铁掌的哒哒声和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的辚辚声。 沈初抱着崽崽和李狄相对无言,空气里的寂静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崽崽晚上本来就吃得饱,周围又那么安静,在马车有节奏的声音和摇晃中,没一会就撑不住小脑袋睡着了。 沈初有些忧心,想着小家伙吃那么多就直接睡,肠胃又要不舒服了,只能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揉他的小肚子。想着回去要不要把小家伙叫醒,让他再和滚滚玩一圈消消食再睡觉。但小孩子都觉来如山倒,强制把他叫醒好像有点不人道。 李狄也一直盯着沈初给崽崽揉肚子的手,纤长白皙、十指葱葱,没有女子的柔软滑腻,却别有一种修长的骨感神韵。他看着那手给小家伙温柔地揉肚子,小家伙看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忍不住思绪就有些走偏了,等回过神来一阵懊恼,觉得自己思绪怎么那么龌龊了些,看着这么纯洁的画面都能联想到那么不太相宜的事上。 索性转开脸,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一个人带小孩很辛苦吧?” 沈初心里顿了一下,一瞬间他都要以为李狄知道什么了,这话问得真像经年后便宜爹给单身娘的开场白。但转念一想,李狄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这么平静的,大概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他细想了想道,“的确,带娃的辛苦是说不尽道不完的,不过都过来了,那些辛苦好像就一下子都忘在脑后了,只记得小家伙怎么可爱了。” 李狄忍不住转头瞧着他,觉得这人脸上仿佛带着一股子神奇的光晕,极轻极轻地触动了他的心弦,撩拨着他的心脏。他点头道,“崽崽的确很可爱。” “哈,不过这话说得,好像真是我一人带似的。应该说我娘帮我分担了大部分,没我娘的,说不定我都要被小家伙熬干了哈哈。” 李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来由泛出一股子心疼,他凑过去,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轻声道,“孤愿意帮你一起带孩子。” 沈初愣住了,不知道在说什么糊话,心道帮他带孩子?!这孩子也是他的好吗,什么叫帮他带?!转念又觉得不对,问题不在这,而在于李狄说这话的意思。这算是变相的表白和求婚吗?可是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个是云梦王朝的皇子,一个是新科状元,要怎么凑一堆养孩子?是想让剧情到来两人直接gaover吗? 但是他没法对他的心撒谎,这一刻,他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他的心很想答应,那个“好”字都快冲出了喉咙。李狄一眨也不眨地瞧着他,眼里带着克制的温柔,眼看俯身就要吻下来。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撇开了脸,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道,“殿、殿下说笑了,怎么能让您帮我养孩子呢?不过、不过,殿下要是真的喜欢崽崽的话,收崽崽作义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转念觉得也不合适,忙改口道,“下官糊涂了,殿下都还未娶妻,收崽崽作义子也并不合适。往后、往后,若是殿下娶妻——”他说不下去了,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有些心酸难过,还有些愤懑,心道老子凭啥在这一个人给你带孩子,你还能娶妻生子享受齐人之福?! 但他也没机会说出口,李狄一下子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带着些近乎野蛮的撕咬,强势地攻城略地,丝毫余地也不留。 等到一吻即毕,沈初眼角都微微发红,带上些自己都没觉察的媚意。 李狄拇指轻轻擦了擦他的眼尾,哑声道,“看你还要乱说话。” “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想要。” 沈初心脏一跳,蓦地反应过来,忙捂住了他的嘴,慌道,“殿下不要乱说话。” 李狄眨眨眼,伸出舌尖在他掌心舔了一下,沈初一个哆嗦,忙抽回了手,飞眉瞪了他一眼,却不知这一眼简直一发入魂,让李狄只想再吻他个百来回。心中的野草冒出头后,就再难压下去,他作势又想将沈初压在马车上再狠狠吻住,却只听下面传来崽崽纯稚疑惑的声音,“爹爹,殿下,你们在干什么?” 沈初一个激灵,情急之下大力将李狄推到一边,哄道,“没什么,殿下在与爹爹说正事呢。” 崽崽的小奶音道,“什么正事?”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沈初头疼,“就是、就是说崽崽有多难养,要吃那么多,还要买那么小动物,爹爹都快养不起你了。” 崽崽忙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崽崽很好养的,崽崽以后少吃点,以后都不买小动物了,爹爹养得起崽崽的,不要把崽崽送给殿下养。” 沈初一愣,心里不禁一酸,心道小家伙怎么联想这么多,连忙哄道,“不会的,不会的,爹爹会一直养着崽崽,不会把你送给殿下的。” 李狄在一旁哭笑不得,怨念道,“孤那好吃的好玩的玩具都有,小动物也有很多,崽崽怎么就不想来了?”Ъiqikunět 崽崽闷闷道,“可那里没有爹爹。” 李狄:······ 迟早也会有的—— 50、50.中书省2 50中书省2 沈初心里被自家小崽子暖得不要不要的,方才的窘迫也消散了许多。他心里甚至忍不住生出点幻想来,要是一家三口就这么和和乐乐地一起过日子,好像也不错。但是转瞬便赶走了这想法,他是嫌最近日子过得太舒适了吗。 这时,崽崽早没了困意,扒着沈初身前的大红官袍站起来,奶声奶气道,“爹爹,我看到你和殿下亲亲了。” 说着吧唧在沈初脸上亲了一口,一脸纯真道,“崽崽也要亲爹爹。”筆趣庫 沈初整个脸红得像番茄一样,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崽崽拧着小眉头,像是冥思苦想了一番,最后纠结道,“爹爹,如果你想让殿下做崽崽娘亲的话,崽崽可以考虑一下。” 沈初满头黑线,不知道小家伙小脑袋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想法,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小傻瓜,殿下怎么可以做你的娘亲?” 崽崽一脸疑惑,“为什么不可以呢?” 李狄也盯着他道,“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沈初扭开脸道,“崽崽小不懂事,你也是傻了么?” 李狄神色一瞬间黯淡下来,沉默不再言语。 大概是他身上的失落太过明显,沈初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以你我的身份,走得过近都受人忌惮,更何况你我二人本就是男子。” 李狄眼神沉了沉,漆黑的瞳孔像黑洞一般,“如果没有人能再让你顾忌,你是不是就会愿意和孤在一起?” 沈初愣了愣,好像他应是的话,这人就会做下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一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李狄却自己像知道了他的答案一般,沉声道,“孤明白了,孤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 沈初心里一急,拉住了李狄衣袖,“殿下莫要为了我做傻事。” 李狄挑起他的下巴,笑道,“如果能和你在一起,虽千万人吾往矣而不悔。” 沈初心脏蓦地一顿。 两人一路再无话,但崽崽一直在旁边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倒是也不尴尬。 到了门口,沈初抱起崽崽准备下车时客气道,“殿下要进来坐坐吗?” 李狄歪着脑袋瞅他,一只手撑额,勾起嘴角道,“还是不了,孤怕自己进去就不想走了——” 沈初直接放下了车帘,挡住了这人的视线,暗道这人总是这么犯规,蹬蹬蹬跑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瞧见李狄半掀开车帘,一直还在瞧着他。他瞬间红了脸,转身又进去了。 ······ 在中书省按时点卯的日子过得很快,除了前几日稍微清闲点,把卷牍室几乎所有案卷都扫描到了007的系统内,后来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每天最多的事就是处理各种奏折,最开始分门别类、重点的圈红标注,到搜罗相关资料、罗列条目甚至给出初步建议,再到后来不仅要处理大臣们的各类奏折,还要草拟奏折。像吴琏现在,还要负责草拟诏制,常明则主要是负责誊抄。 这天,沈初刚好又踩着点就值,吴琏、常明两人都已经早早到了,正碰在一块说话。他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可每天早上崽崽暖暖软软的在怀里,天才蒙蒙亮就要爬起来,实在太不人道了。 两人瞧见沈初都笑呵呵和他打招呼,常明凑过来道,“沈大人,不知你可听说陛下最近要选派官员巡盐一事?” 沈初摇了摇头。他最近忙得昏天暗地的,一得闲就被吕相抓壮丁,干完活还要明里暗里被推销女儿,他哪还有精力去打听这些小道消息。 常明长着一副豆丁眼、圆脸盘,看着特喜庆,但是和他相貌不符的是,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相当秀气漂亮。 他一脸机灵劲道,“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巡按使七品就可出任,看着品阶不高,但是能考察州府长官,小事直接处理,事急还可从权。” “更重要的,这能被陛下任命为巡按使,说明甚得陛下信任,回来便可升官发财啊。” 沈初疑惑道,“可这巡按使派的也是御史台的御史,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常明:“这巡按使并不仅仅会派御史台的御史,像这次巡盐,有些外行不知道的门道,也会从中书、尚书二省或是户部、御前行走选人,有时陛下也会亲点。” “像刑部的郑侍郎,从前还在我们孔目房呢,自打到河东路巡察了一遭,回来后便擢迁刑部,现在已经是刑部侍郎啦。” “常大人和沈大人若是能像郑大人一样得到这机会,回来也定可平步青云。” 沈初陪着笑了几声,却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到中书省不到数月,怎么也不会轮到他头上。若真是如此,吴琏倒是机会蛮大,便跟着常明一起恭维了他几句。吴琏面上谦虚了几句,神情却焕发光彩,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仿佛都看到了自己顺利回京后加官进爵的时刻。 这两人的渴求如此直接而热烈,看起来也颇为单纯的样子,让沈初也不禁笑起来。而且以吴琏的资历,派出去做巡按使也的确够了。 三人能插科打诨的时间也有限,很快埋头伏案各干各的。 没一会,孙主事过来给他们交待道,“陛下近日要派御史巡盐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吧,此事关系重大,常明负责把历年盐科的卷牍整理一下,吴琏和沈初分别草拟两份奏折,三日后交上来。” 三人应是。 带孙主事走后,沈初转眼就看到吴琏和常明都在瞧着他,被他发现后,吴琏迅速扭开了目光,常明有些惊讶和了然,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尴尬。 沈初摸了摸鼻子,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见两人迅速回到各自案桌前又埋首苦干起来,尤其是吴琏,看起来好像更卖力了。 沈初也很无奈,心道,他才不想去巡盐呢,留在京城陪着崽崽不好么,巡盐一去就数月,回来崽崽说不定都从小奶崽变成小大人了,他得悔成什么样。但是交派下来的活他也还得好好做,总不能怠工。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值的时候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脑袋都有点糊了。收拾好了一应物品,沈初便先下值了。 吴琏和常明两个每次都来得比他早,走得比他晚,那是相当敬业,常明他还能理解,年纪不大,光棍一个,热爱工作没毛病,但吴琏家有娇妻,他就不明白早点回家娇妻在怀热炕头不好么?反正每天下值,他都是急着回家见自家小胖崽的,真正地连皇帝老子都挡不住他。 不过今日才到门口,却被一名宫人去路,这宫人穿着一身绛红色宫服,年纪不大,垂首道,“沈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沈初心里很不愉快,但是不敢拒绝,只得没精打采地跟着宫人去了东宫。biqikμnět 东宫位于皇宫东侧,自太子大婚后,一应事务更是相对独立出来。 从中书省明晃晃地请大臣过去,本应是让天子忌讳之事,但太子早已参政,大婚之后天子属意太子的态度也很明显,因而倒也并无太大问题。 东宫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皇宫的简缩版,连一套用人班子都是齐全的,不过沈初觉得还是像给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般,只不过皇家的过家家场子要更气派,连过家家玩的游戏都是学怎么当皇帝。 从中书省到东宫的距离并不近,足足一炷香时间有余才到。 宫人在二门内禀告后,又来了位宫人将沈初领进去。只见太子一身白衣,暗绣金色蟒纹,头戴金冠,坐在院内树下下棋。 沈初心道,这太子与李狄都颇肖似云帝,但两人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太子一直温文有礼、令人如沐春风,李狄却要冷厉严肃很多,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上前与太子拱手行礼,太子示意他坐在对面。 太子:“陪孤下一局棋吧。” 沈初:“臣不怎么擅长,就胡乱走了。”说着就把手上的黑子直接下到了天元位置。 太子惊讶地看着他,倏而笑了,手上白子放在了个靠近的位置。 沈初觉得疑惑,心道把棋子放到中心有什么不对么,下五子棋都要抢着占中心的位置呢。但他也不是真来下棋的,他还惦记着早点回家陪崽崽呢,直接挑明道,“不知殿下召见下官有何要事?” 太子笑道,“孤以为和沈大人之间的交情,一盘棋局自不在话下呢。” 沈初心里纳闷,这又哪跟哪,他们两人间有什么交情吗?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的确该对太子感恩戴德,而他们这期进士,大多也是如此所想,只不过他有些另类罢了。 不过他嘴上却道,“下官不敢,太子召见,甭说一盘棋,十盘棋、百盘棋自都不在话下。” 太子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但也挑不出什么错漏,转入正题道,“孤听闻父皇有意派你到江淮一带巡盐?” 沈初一脸惊诧,他这个当事人可真不知道,连要巡盐一事,都是早晨才从常明那里听来的。 他老实道,“微臣不知。” 又貌似思索了一番,“但微臣到中书省就职不及数月,朝中能人甚众,想来陛下不至于将如此重要之事交予下官吧。”而为何才稍有风声,太子便急着召见他?背后原因不敢深思。东宫无不在天子耳目之下,保管现在他和太子下了一盘棋,晚间天子就知道他第一颗子就落到了中元位置上。 还是说人选未定,太子故意行此,好让天子对他起了疑心,便也顺利除去了他这个人选。但不管如何,太子都表现出了巡盐一事与他利害相关,虽然沈初不明就里。想想这水就很深,沈初也不想去趟。 太子轻笑出声,“沈大人过谦了。你殿试的对策孤也是看过的,条条针砭时弊,提的对策连父皇都赞赏有加,才亲自擢为状元。以卿之才,只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罢了。” 这拉拢之意不要太明显。 沈初:“太子谬赞,下官之前所学也不过空中楼阁,真到行事才知其中艰难。” 太子:“沈大人过谦了。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相信沈大人足够聪明,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不该选择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以沈大人之才,治国平天下指日可待,切莫一时糊涂,折了自己,倒是苍生不幸了。” 沈初心道这太子还真会说话,若是像范雍这类的书生,倒真是摸准了他们的脾性,不拿升官发财说事,开口闭口就是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可惜他面前的是沈初,谈不上有啥抱负,就想安安生生地养个娃罢了。而且他真不觉得自己有啥不一般的,这对他而言不叫捧高,叫捧杀。 不过面上功夫他也是会的,他垂首道,“下官明白。” 太子对沈初的识时务很满意,既然达到了目的,也就没再多留他。他只是没想到,像沈初这样的书生,这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学的贼溜,比朝堂里的那些老狐狸也差不了多少。Ъiqikunět 临走时,见到院里的窗内露出一道人影,衣带渐宽、批发而卧,瞧着眼熟,但也来不及多想。他还急着回家见自己儿砸呢。 51、51.阳春面 51阳春面 从东宫出来,天色都黑了。马车停在西华门外,但宫人直接将他送到了东华门,毕竟从东宫到西华门要穿过整个皇宫的宫道,要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 沈初从东华门回家,要绕过大半个皇宫,差不多要走小半个时辰,关键他还饥肠辘辘的,不由觉得这太子真不咋样,即使话说得再好听,但骨子里对他的轻视还是难以掩盖的。 皇宫四周宵禁,入了夜基本就没有行人了。一边是又高又长的宫墙,一边是影影幢幢的树木,四周连个人声都没有,还怪吓人的。 沈初提着个白纸灯笼,脚下的小碎步伐走得越来越急,旁人不知道,他是真的很胆小。尤其在现代猝死穿进这世界后,什么怪力乱神之类,就算别人不信,他却是不敢不信的。心中默念富强、民主、自由、法治,脑袋却埋得不能再低了,四处都不敢乱瞧,就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旁边的宫墙上传来乌鸦叫声,哇哇哇地在夜色里特别瘆得慌,沈初觉得自己胃一抽一抽地疼,又饿又怕的,他还没吃晚饭呢。筆趣庫 忽然前面树影摇晃,仿佛有什么黑影躲藏在其中一样,沈初蓦地停住了脚步,动都不敢动一下,惊疑地转动眼珠子四处瞧,却只觉四周漆黑的夜色里都像鬼影幢幢一般,脸都块吓白了。 树上传来轻笑声,紧跟着只见一道黑影向他袭来,沈初都吓呆了,瞪大着眼一动不动站在那,背后被冷汗浸湿了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就要被恐怖的黑影吞噬了。 结果只见李狄出现在眼前,一身玄色长衣,腰系青玉带,头带墨玉冠,长发披肩,眉眼含笑,在这夜色里妖异俊美得如鬼魅一般。 沈初看清眼前的是个大活人,不由长舒了口气,转而又恼羞成怒起来,嗔道,“不知殿下还有这鬼鬼祟祟吓人的喜好?”他才不肯承认自己胆子小,方才都快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李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听闻孤的心上人这么晚才出宫,孤担心他走夜路会害怕,便想送他回家。” 沈初瞪圆了一双眼,怒道,“谁、谁胆小了?!” 李狄挑挑眉,凑近道,“这么说,沈大人承认自己是孤的心上人了?” 沈初一把推开李狄,蹬蹬蹬直往前走,一点也没有方才害怕的样子,胆气一下足了起来。 李狄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瞧见他像只被逗急了的的小猫模样,不由得笑起来。 到了路口,树下停着李狄的马车,青竹在车前恭身候着,道,“殿下已经派人告知招财让他先回去了。”招财是李狄送沈初的小厮,话不多、胜在老实,天天早晚接送沈初。 沈初也不想委屈自己,又累又饿,还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怪难受的,他只想早点回家。上了马车便靠着闭目养神,一点也没有和刚才恶作剧的李狄交谈的意思。 李狄只手撑颐,看着沈初的模样出神。沈初一身红色官袍,衬得眉眼越发艳丽,每次见着都让他心里像被什么勾着似的,搔得他心尖发痒,总看也看不够,想要这个人全都为他所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与往时又有些不同,沈初眉眼尽显疲色,嘴唇也有些发白,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让他再心疼也只能自己憋着。 很快到了闹市,人声喧哗,一切都好像瞬间鲜活过来。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小摊上各种美食的香味飘来,李狄悠悠道,“孤想吃张老三牛肉面了。” 沈初睁开眼,拧着眉头道,“殿下也还没用晚膳?” 李狄故作可怜地摇了摇头。 沈初明知他是故意装的,却还是忍不住心软,半晌叹口气道,“现在天色太晚了,明天我还要早起,若殿下不嫌弃的话,回家我给你下碗面吧。” 李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还没吃过沈初下的面,想想他就要飘飘然了。可转眼瞧见沈初的脸色,又有些不忍,迟疑道,“要不孤给你下面吧?” 沈初一脸怀疑,“殿下会下厨吗?” 李狄老实地摇了摇头。 沈初嗤了一声,“还是得了,让殿下下厨我怕更头疼一百倍。”李狄神色有些失落,沈初又不禁心软起来,明白这人也是瞧他脸色不好,怕他累着,又放软了语气道,“下面很简单,都不带动脑子的,刚好可以放松放松。” 李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人可真可爱。 沈初不好意思地转开脸,觉得这大反派也太崩人设了,动不动就爱笑,还拿温柔似海的眼神看着他,这还是原文里心狠手辣的大反派吗?! 毛团:嘻嘻,第一纯爱穿书系统了解一下—— 不稍片刻到了沈府,马车停在了后院。廊下挂着灯笼,透出昏黄的灯光。院子现在大了些,平日也要有人照看着,李狄送了他两个小厮两个丫鬟,他便也收着了。不是没考虑过到牙市里带几个回来,但小了的不顶事,大了的人心难测,还不如直接用李狄送来的省事。筆趣庫 沈初给这两个小厮取名叫招财进宝,给两个丫鬟取名□□花冬雪,院子里杂事也就那么多,四个人绰绰有余,沈母也可以清闲下来。 这时候沈母带着崽崽都睡了,招财进宝几人还在候着,沈初也让他们去休息。和李狄两人到厨房,一应食材都俱全,做个简单的葱花鸡蛋面压根不在话下。 李狄坐在灶台后面烧柴,沈初准备小葱青菜调料之类。 青竹在外面守着,看着春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嘴里嘀咕道,“这咋可使得!这咋可使得!殿下和沈大人那么金贵的,哪能做这些事呢!这、这沈大人是嫌奴婢做饭做得不好吃吗?!呜呜呜——”说着伤心地啜泣起来。 青竹不由头痛,耐心安抚道,“得嘞,不干你的事,想那么多作甚,让你早点回去睡觉还不好?” “你不懂,这我们家殿下就想吃沈大人下的面呢,啧啧,连做伙夫都甘之如饴了。哎,这沈大人魔力可真大!” 春花抹了抹眼睛,将信将疑道,“真的?奴婢回去休息不要紧吗?” 青竹不耐烦道,“快去快去!” 等到好久柴火好不容易烧起来,沈初垂眼一看,瞧见李狄脸上多了几道黑印,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李狄一脸迷惑,试探着解释道,“孤其实在野外烧火都很擅长的,只是不知在这灶台烧柴火好像要更难些。” 沈初笑得更开心了,李狄也不明就里跟着笑起来。 青竹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看着满天星子,心里叹道,“哎,他们家殿下这下算是着惨了哦——”脸上却也不由跟着露出笑来。 水烧得很快,沈初抓了几把面丢下去,又卧了两个荷包蛋,热汤盛到碗里,小葱、香油、生抽、陈醋之类,顿时散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再将煮熟的面条放进碗里。 现在夜晚天气甚是凉爽,两人干脆在院子里摆了张案桌,把碗放上去相对而坐吃起来。 又累又饿的时候,吃完阳春面,加个鸡蛋加点青菜,整个人都感觉熨帖了,满汉全席都不换的那种。 沈初将碗筷放下,抬眼发现这人早就吃完了,连面汤都喝完那种。他呆呆道,“殿下这么饿吗?是不是不够,要不要我再帮你下点?” 李狄笑道,“刚好。只是太好吃了,孤想吃一辈子。” 沈初不由红了脸,拣起碗筷迅速回到厨房,李狄连忙跟上,抢过碗筷道,“孤来收拾!” 沈初转念一想,也对,他都下了面,这洗碗就该李狄来,便放任他去了。 青竹在一旁唬得忙上前道,“殿下!让奴才来吧,您这么金贵——” 李狄瞪他一眼,青竹只能识趣地默默站一边去了。 沈初在院子里瞎晃荡消食,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砰砰几声,脚下飞快赶到厨房,看到唯二要洗的两个碗都在地上摔碎了。他碗里还有面汤,一地狼藉,李狄长袍下摆也都弄脏了。 沈初不禁抚额,不明白两个碗就怎么都能摔碎了,洗个碗有这么难吗?得,也都不用洗了。李狄有些窘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青竹赶紧上前道,“殿下,让奴才来收拾就行。” 沈初对李狄的自理能力已经极度不信任,直接过去将他拉了出来,道,“殿下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吧。” 李狄看了看两人自然牵着的手,虽热刚才有些狼狈,还是忍不住又偷偷乐了一下。 热水之类都是现成的,李狄干脆直接沐浴。□□离这很近,青竹派人送了很多套衣衫过来,沈初满头黑线,“只是换身衣服罢了,用得着这么多吗?” 青竹一本正经道,“这里有里衣有长袍,也不知道殿下想穿哪身,只能多带了些过来。” 沈初:你当我傻吗? 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反正原样带来原样带回去也不费事。夜色已深,他到另外的浴房洗漱干净收拾完后,将崽崽抱了回去。 此时李狄早已沐浴完,只着一身里衣靠在榻上,随手拿了一本沈初做的笔记在翻看。抬眼瞧见沈初怀里的小家伙,不由面色一僵,愣道,“这么晚了,你还要把崽崽抱过来和你一块睡吗?” 沈初挑了挑眉,心道,不然呢,难不成和你一块睡?早早收拾完都不赶快回去,在这磨蹭什么呢,孤男寡男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再说穿着一身里衣,还系得那么不正经,要露不露的,连胸膛和腹肌都隐约可见,想要诱惑谁呢。biqikμnět 嘴上却道,“崽崽一日未见我,明早起来再见不到我的话,怕是要闹的。”他说的也是大实话。 李狄看看沈初,又看看沈初怀里睡得正香的崽崽,还是忍不住将里衣系得更严实了些,没办法,有小孩子在,怎么也要顾着一些。 52、52.巡盐1 52巡盐1 将崽崽放到床上,刚离开熟悉的怀抱,崽崽就哼哼唧唧起来。沈初摸摸他柔软的发顶,轻轻地拍着他的小身子,小家伙很快又睡熟了。 穿过纱帘到外间,沈初在李狄对面坐下,给两人面前各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夜已深了,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李狄一股郁气憋在心头,却又发作不出来,哭笑不得道,“这就是沈公子的待客之道吗?” 沈初轻哼了一声。 李狄转而问道:“今日太子寻你何事?” 沈初低眉放下茶杯,“嗯,就下了一局很臭的棋,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了。” 李狄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心道和太子比起来,他的待遇还是要好很多的。他轻抿了一口茶,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道,“太子是否与你说巡盐之事?” 沈初惊讶抬头,目光闪烁,“提了几句,道陛下属意派我到江淮一带巡盐,但今早我才得知有此事,压根没听到什么风声。” 李狄叹了口气:“此事怕是十之了。” 沈初心里生出一股子不妙的预感,嘴上还是强作轻松道,“怎么听殿下的这语气倒不像是好事?今日才听常明说,这巡演走一遭,回来可就直接平步青云了呢。” 李狄被他这模样逗得不由放松了几分,笑道,“常明?常公公的养子?” 沈初点点头。 李狄似有所思,又仿佛才想起深处的问题,道,“这盐利一事、牵扯颇深,你不是只想明哲保身,带着崽崽过安生日子吗?趟了这遭浑水,怕是比和孤拜堂成婚来得还要狂风骤雨。” 沈初果然被吓了一跳,安慰自己道,“哈、哈哈,这人选应该还没定吧?还劳烦殿下帮忙在陛下面前多言几句,下官实在担当不起此等差事啊。” “嗯,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装病得了?!” 李狄哭笑不得,心道这人被唬得都自称下官了,尽想着什么馊主意。他凑近沈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最近风头无两,殿试答卷、牡丹宴上风头最盛,云王收你作义子,太后与陛下都对你青眼有加,除了你,还有谁适合作这把最锋利的刃?!” 沈初心头一惊,无奈道,“可我这把刀,也未开锋多久啊?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这哪是将我当利刃,这是拿我当出头鸟呢。”httpδ:Ъiqikunēt 李狄拧紧了眉头,“形势所迫,不由你我。” 沈初看看崽崽睡着的方向,整个人显出一股认命的颓败感。 李狄心有不忍,走过来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不用怕,有孤在不会有事的。若是将你和崽崽都护不住,孤又何谈让你将一生都交付与我。” 沈初缓过神,“让殿下见笑了。越怕什么便会越来什么,我沈初虽然只想带着娃过安生日子,但也不代表我就是个胆小鬼。” 李狄眼神越发热烈,觉得这才是这人真正的样子,能够当得起“从来英雄非白目,只是白目不识雄”的气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无奈的笑意,感慨自己真是越发疯魔了,这人不管露出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可爱得不行、喜欢的不行,可这人偏偏还要装聋作哑。 心里升出一股难耐的念头,侧身便狠狠吻住了这个小坏蛋,即使两人现在不清不楚的,但是趁机占便宜这种事,李狄已经干得驾轻就熟了,技术甚至越发炉火纯青起来。不消片刻,两人都情难自禁起来,陷入一种情re的迷乱之中。 沈初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蒸熟了,整个人在灼热的岩浆中弥足深陷,脑海又仿佛飘荡在云端之中,几乎拼出所有力气,才狠下心推开李狄,哑声道,“殿下,您该回去了。” 李狄瞧着这人低眉别开眼的模样,脸已红成了三月云霞里的桃花,眼角洇出了点点艳红,双唇娇似露珠下的花瓣,双睫如鸦羽扑簌,泄露了心里控制不住的情绪。 又是一阵焦渴逼上心尖,身体的反应诚实得不能在诚实了。李狄也很佩服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没有作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抬起手指,抹了抹这人的嘴唇,又摸了摸他的脸,才轻声道,“孤回去了。” 沈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熄灯,又怎么爬到床上,将崽崽抱在怀里的,脑袋里还尽是那人qg乱的模样和临走时再温柔不过的手指和眼神。他觉得自己也快要疯魔了,把脸埋在枕头里抓狂地蹭来蹭去,那种事后才反应过来的尴尬和窘迫,怎么也消散不去。 ······ 数日后,沈初和吴琏将对巡盐一事的奏折都呈了上去。 这日一早,沈初到了官署,只见吴琏一脸喜色,常明凑过来道,“听说巡盐的人选都安排好了,我们中书省里也要出个人。方才吕相亲自过来了,瞧见吴大人还夸了他呈上去的折子呢。” “依我们看呐,这吴大人十之要被派出去巡盐了。往后就只有沈大人和我负责奏折诏制这块,又要恼火了哦。” “不过也不打紧,日后吴大人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就好。” 吴琏故作谦虚道,“这人选还未公布出来,也还说不好。”转而又对沈初道,“年轻人呐,要沉得住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在衙门里坐上几年冷板凳,知晓其中甘蓝辛苦,日后机会来时才能好好把握。”httpδ:Ъiqikunēt 沈初一脸蒙地看着他,心道我也十分同意你的说法啊,我也很想就在这中书省衙门里坐坐冷板凳、过过清苦日子,真不能揠苗助长啊,他才上值没多久就派他巡盐,真心不合适啊,您吴大人能帮他到陛下跟前说说吗? 嘴上却道,“吴大人说得对,多谢吴大人提点了。”叹道我之毒药、彼之甘饴,这趟浑水,谁趟谁都好不了,这吴大人这么上赶着送人头是作甚。 吴琏和常明两人瞧他兴致不高,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被选上沮丧,都觉得这状元啊,果然还是心太高了。 次日清晨,圣旨下来了,任命秦王李狄为淮南东路特使,沈初为淮南东路巡按使,特令其巡察考视诸州府长官及盐业一事。 吕相、陶相、窦相几人早就明了,其他房的官吏,或羡慕的有之,或瞧的门清的有之。孔目房里除了沈初吴琏他们三人,还有三人在另一间房间,都是年纪比较大,做了一辈子文书行吏的,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倒也不觉得如何。 倒是沈初三人,都是或懵逼或惊讶。吴琏都满心的会以为是自己,在他看来就是半道被沈初截了胡,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好了,闷着不高兴了好久。 常明脑子转得快,是吴琏是沈初对他来说都差不多,立马又将前几日对吴琏恭维过的话,又原样不动给了沈初。 沈初则是懵逼怎么李狄也会被任命为了淮南东路特使,他倒不会天真地以为是李狄为了追人,追着他跟过去了。先有太子敲打,后又有李狄提醒,到现在连李狄都被派去,只能说明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水还要深,不仅仅是盐利一事,其背后的利益链,深到足以派一个战功显赫的皇子来镇场。 目及全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直接派李狄收拾掉,偏还要以他为巡按使,李狄只是当吉祥物帮他去镇场子的?想来定不会是,怕是一来天子对李狄也没有完全的信任,再来他只是想休整枝丫、敲山震虎,毕竟他还是属意太子的。 次日沈初就得启程,手上的事情和吴琏、常明交接了下,虽然气氛有点微妙,但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也顾不上关注同僚的羡慕嫉妒恨。 因着太子和李狄的提醒,再加上吕相布置的任务,就盐业相关事宜他还是搜集了解了一些,再不济还有毛团的强大搜索功能,自是不在话下的。 但最让他挂忧的还是崽崽。小家伙长这么大,他还从没离开过这么长日子,想想就要难受得不行。 交接好后,吕相便让他提前下了值,到明月楼给云王说一声,便回到家和沈母交待一番。他没敢让小家伙知道,要是哭得撕心裂肺非要跟着他去,她怕她忍不下心。但一路危机四伏,他不敢冒这个险。筆趣庫 沈母连夜给他准备了些路上吃用的东西,唠唠叨叨翻来覆去叮嘱许多回,总也不放心,怕什么忘记交待。崽崽大概也是感受到了大人间奇怪的氛围,都变得很乖,自沈初回来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像条小尾巴似的,都没心思和他那堆小伙伴玩耍。 看到这么乖的崽崽,沈初越发的不舍难过,感觉就像要被人割下一块肉似的。 毛团在一边道,“哎呀,不是还有传送门吗?你可以天天悄悄回来看崽崽呀,一次只要支付一百财富值就可以了。” 沈初那点离愁别绪顿时被打断了,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尽想着克扣我的血汗钱!” 毛团一副无辜样,“随你咯,反正一百财富值看一次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看你对崽崽的爱有多深呐。” 沈初:······ 第二天恰逢休沐,大清早和李狄会和,范雍、苏瞻几人都来相送,一直到了十里长亭外,一杯饮尽、快马长鞭。到了正午出了汴京城地界,找客栈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和李狄准备坐马车休息一会。 才掀车帘,只见一个小胖娃、一只肥鸡崽在车上呼呼大睡。 沈初:······ 他拎起肥鸡崽的一只脚,将它倒提起来,磨着牙道,“你们怎么会在马车上?!” 毛团感受到强烈的危机,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醒过来。沈初脑海里响起他讪讪的声音,“哈、哈哈,这不是你舍不得每天一百的财富值吗?崽崽大清早的没见你,哭得那个稀里哗啦,我、我就一下心软,只能把他用传送门带过来啦。” 沈初盯着毛团的两只黑豆眼,觉得自己咋就那么不信呢? 毛团声气越发弱起来,“不过还是扣了一百财富值哦。” 沈初:······ 毛团试图转移注意力道,“不过你们行程干得太快啦,马车太颠簸,我陪着崽崽在空间里玩耍,等你们停脚了才出来。”说着还挺起自己毛绒绒的小胸脯,觉得自个多骄傲似的。 这时,李狄在旁边幽幽道,“崽崽怎么会出现在马车里?” “还有你和这只肥鸡大眼瞪小眼干什么?你听得懂这只肥鸡的叽叽叽?” 毛团顿时跳脚道,“肥鸡?!肥鸡?!大反派竟然叫我肥鸡?!明明人家这么可爱的说!” 沈初捏了捏额头,觉得自己头有点痛,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和他们说话。上了马车把崽崽抱进怀里,心里是又无奈又觉得好像着落了些。崽崽感受到爹爹的怀抱,在他怀里蹭蹭又睡熟了。 沈初:“殿下,麻烦你派人给我娘说下,说崽崽我带走了。”哎,这都是什么事—— 53、53.巡盐2 53巡盐2 李狄虽然满腹疑惑,可是在西山寺见识过沈初的匪夷所思之处,便明智地没有多问。 沈初心知带上崽崽并不合适,但是又实在割舍不下,只好解释道,“我们赶路不用考虑崽崽,他累了我会把他放进空间里。” 毛团在他脑海里道,“呀,你现在这么舍得你的财富值啦?” 沈初:闭嘴—— 李狄疑惑道:“空间?” 沈初索性也没再犹豫,直接道,“就是上次从西山寺悬崖坠落后,我们到的那个地方。” 李狄心里有太多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沈初搔了搔脑袋,试着用李狄能理解的话解释道,“嗯,你可以理解为传说中的洞府,就是里面没有天材地宝。” 毛团:哼,里面的东西比天材地宝也不得差—— 李狄眼神微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事往后还是不要随意示人的好。” 沈初不满地哼了一声,“也就只有殿下知道而已,我还没那么傻。” 李狄笑道,“这么说,小初还是很信任孤了?”biqikμnět 沈初:······不想回答这么明显的问题。 李狄也没指望沈初会回答,“带着崽崽也没什么不方便,说不定一路上还能掩人耳目。” “但是一路坐马车崽崽也吃不消,不若我们到陈留坐船,经汴河走水路到泗州后,再走陆路或经淮水转运河都使得。水路坐船要比一路马车颠簸轻松很多。” 沈初:“从江浙东南一带的米粮盐物,十之七八都要走水运经汴河到京城,让大部队继续走陆路,我们少数几人走水路,还能一路探访,倒也不失为好主意。” 李狄:“正是,比走陆路要来得事半功倍,还能避开许多麻烦。” 沈初瞧着这人看似冷厉的棱角,没想到他内里却如此温柔,心里一时发软,觉得原文作者肯定是脑袋出了问题,才把李狄设定为大反派。这么俊美厉害又温柔的男人,设定为男主不好吗? 毛团:“这是直男作者写的小说,特点就是仇视一切高富帅,什么天才俊美大师兄、温柔腹黑的皇子、惊才绝艳的世家公子种种,最后都是被打脸的对象,只有草根废柴主角才是人生赢家,一路逆袭啪啪打脸,最后迎娶书中所有或漂亮或可爱或女王或可人的女人。” 沈初:······ “你意思是我弟弟也是草根废柴吗?” 毛团:“当然不是。就是因为原书没有将这个套路走到底,所以才被刷负刷出了天际啊。” “我只是想说,我们纯爱穿书系统多友好啊,你们这些高富帅才不会被炮灰呢。”还能愉快地谈恋爱——后面一句话它没说,它能确定它说出来后,沈初一定会恼羞成怒地拿它当沙袋。哼,男人啊,就是不够坦诚—— ······ 一行中除了李狄和沈初外,还有御史台的一名监察御史,与沈初一样是正七品,名周朔,已年过三十,相貌清瘦、性格古板正直。 沈初也没敢让他知道崽崽在马车上,本来对李狄和他同乘一辆马车之事,就颇有微词,认为于礼不合。要是让他知道他把崽给带出来了,他敢打包票明天陛下案头就能收到对他的弹劾奏折。 因而李狄提出分两路,他们转水路,由周朔带大部队走陆路,和他分开倒是省事很多。虽然把崽崽藏在空间里也是可以做到的,但这一行至少一两月,难免会有疏漏或不便的时候。 周朔并不是很赞成分两路,巡盐具体事务由沈初决定,而周朔主要负责监察淮南东路各州府长官,当然也有制宜沈初的用意,简单来说就是负责给各种人挑刺的。如果分两路,都分开走了,他还怎么监督沈初啊。 但是他不敢违抗李狄,再来李狄和沈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只能可耻地屈从了。 因而酉时初,一行人到陈留便分作两路。李狄和沈初一行在陈留镇找了家客栈留宿,身边除了青竹,只留了几个得力的侍卫,周朔则带着大部队继续赶路。 陈留镇位于汴河边,离开封不过二十公里,是江淮乃至东南一带货物入京的集散码头,可谓鱼龙混杂,但也相当繁华。 李狄一行原本没有计划在陈留镇留宿,但因临时决定分作两道,在陈留镇换船行最合宜,而且这里人员混杂,也宜掩人耳目。 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崽崽有些蔫蔫的,趴在沈初怀里精神不太好。他不由庆幸幸好换了水路,要是真一路马车坐过去,小家伙不定多难受。 青竹到客栈开了几间上房,沈初抱着崽崽跟在李狄身后,周围各种打量的视线。 李狄跟着沈初进了他的房间,掩上了门。沈初将崽崽放到床上,让他再睡会,精神好些后便去找些吃食。筆趣庫 给小家伙盖好被子后,奇怪地回头道,“殿下房间不是在旁边吗?” 李狄倒了两杯茶,让沈初过来坐,润了润喉道,“你有没有发现一路打量我们的视线很多?” 沈初点点头,担心道,“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李狄摇摇头,“那倒未必,主要应该是我们一身行头还是引人注目了些。” 沈初上下瞧了瞧李狄,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我们,就是李狄自己吧,一身行头要多华贵有多华贵,白玉冠、金腰带、锦衣云靴,腰间挂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美玉,周身气派一看就是贵家公子,一般人家压根养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沈初对自己的外貌也没啥自觉,李狄虽然引人注意,但他这模样,回头率也少不到哪去。 李狄继续道,“而且你想想,我们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这搭配是不是也有点奇怪?” 沈初转念一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惊疑道,“方才那些人不会以为我们是拐卖孩子的吧?”毕竟崽崽蔫蔫的,看起来好像有点可疑。 李狄哭笑不得,“说不定,要是我们形容猥琐点,说不定就有人悄悄报官了。” “不管如何,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还是最好乔装一下,太引人注目了不利于行事。” 沈初:“那要如何做?” 李狄将青竹唤进来,问道,“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没有?” 青竹在外间候着时都听到了,抬眼瞧了瞧李狄、又瞧了瞧沈初,小心翼翼道,“奴才倒是有个法子,只是可能有点委屈沈大人。” 沈初立马道,“没事没事,因为我带着崽崽,一路添了很多麻烦倒不好意思呢,有什么能让我做的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 青竹头埋得更低了,低声道,“殿下和沈公子本就是人中龙凤,走在路上都是自与旁人不同,已经很引人注意了,若是再带个孩子,尤其沈小公子还这么可爱,更是稀奇。” “奴才以为,不若沈公子扮女装,和殿下假扮夫妻,只当是带孩子回娘家省亲,旁人定都不会起疑,碍于礼数也不好再多围观。” 沈初顿时苦了脸,心道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吗?!让他扮女装?!这青竹咋这么敢想呢?!偏偏他方才还答应得那么斩钉截铁,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李狄在一旁斥道,“胡说什么,怎可让沈大人扮女装?!” 青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奴才糊涂,一时失言,还望沈大人见谅。” 沈初倒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忙道,“没事没事,其实细想想,青竹这法子好像还不错。”话刚出口,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什么叫法子还不错!但其实他也没那么排斥女装,毕竟他是穿过来的现代人嘛,还是很开放的,不像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男人,而且还是为了正事,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和李狄假扮夫妻,还是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李狄在一旁道,“孤看青竹近日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提出这等主意,不惩戒一下,以后定更加胆大妄为。” 青竹头埋在地上,畏惧道,“奴才知错了。” 沈初一时心软,劝道,“青竹只是提了个法子,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殿下为何要惩罚他?” 李狄瞧着他道,“小初要照这个法子来做吗?” 沈初瞧了瞧地上微微发抖的青竹,挣扎思索一番,认真点了点头。 李狄侧过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对青竹道,“既然沈大人替你求情,那就饶过你这次吧。” “还不赶紧去给沈大人置办些合身的女服、发饰之类,还有行船之类一应事宜,都去安排妥当。” 青竹应诺,小碎步出去将门带上,不由拍了拍胸口喘气,心道,他们家殿下这气势真够唬人的,要不是在殿下身边多年,了解他的脾气,他怕真被吓到了。亏他机灵,立刻就悟了殿下的心意,还想出这等巧妙的点子,他可真佩服自己。虽然好像有点对不起沈公子,还骗了沈公子的同情心,但是、但是他也没法子啊,做奴才的,总得为他们家殿下的幸福着想。Ъiqikunět 沈初回过味来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但是想着扮成女子应该真要方便很多,尤其是带着崽崽,便也没再多纠结。 半晌,李狄也没有出去的意思,沈初奇怪道,“殿下不回房休息一下吗?” 李狄故作疑惑道,“不是要假扮夫妻吗?自然要吃住一起才行。” 沈初:······ 他真傻!他可真傻!他咋就挖了那么大个坑还自己跳进去了呢?! 54、54.巡盐3 54巡盐3 这家客栈就位于汴河边,他们住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汴河。 青竹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堆女服、珠钗首饰、胭脂水粉都摆在了沈初面前。 “这、这么快的吗?!”他一脸懵逼,内心跟一群羊驼疯狂撒欢地碾过似的,但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李狄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青竹应是,心里还可惜了一番,都不能看到沈公子女装的样貌,想来定也是极美的,啧啧,他们主子真是护得太紧了。 沈初看看李狄,又看看面前的一堆女服装饰,索性两眼一闭,从里面挑了一身最素的云白长裙,那些什么红的粉的黄的都给直接忽视了,到里间三下五除二就给换了。头上冠帽也摘了下来,乌发披肩,只用银簪简单挽了个云髻。 出来转了几圈,发现也没什么不方便,看起来也还好,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李狄却是有些呆愣,心里忍不住噗通噗通跳起来。沈初本就生得俊美,一双圆杏眼、琼鼻红唇、睫如鸦羽,配上这一身白色素纱女装和云髻,顿时有种柔媚之感,仿佛似乘风归去一般。 他紧了紧嗓子,哑声道,“你过来些。” 沈初对自己的杀伤力完全不自知,毫无防备地过去道,“怎么了?我觉得这女装也没什么区别,这一路上倒是可以省不少事。” 李狄眼神微微闪烁,很像把人抓住狠狠亲上一口,可又怕这人恼羞成怒,到时候不干了。为免因小失大,他费了老大劲才克制住自己,让沈初坐在自己面前,拿起手边的眉黛,一手扶着沈初的脸庞,给他描起眉来。 李狄挨得很近,微热的呼吸都可闻,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袭来。沈初有些不自在,侧开了眼神,声音发虚道,“还需要弄这些吗?” “不想露出马脚的话,这些都不能少。” 沈初转念想想也是,如今的妇人小姐,有几个不描眉涂口脂的,尤其他们要假扮的夫妻,还是家底殷实的那种。打破心理防线后,再怎么折腾对沈初来说都不算啥了,说破罐子破摔可能还不对,就是觉得既然都决定要扮作女子了,这些都不是个事。 李狄手法很熟练,描眉画钿涂口脂,几乎一气呵成,最后盯着沈初几乎都看呆了。筆趣庫 沈初脸上洇出红晕,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画完了吗?” 李狄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铜镜递给他。 沈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惊呆了,觉得里面的人又像自己又不像自己,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里面的人特美,看模样真的雌雄莫辨。想他前世也自认为是个直男,就算看到这种大美女,也会忍不住心动的。 但转眼想到什么,狐疑道,“殿下对此事为何如此精通?”莫不是经常练手?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就忍不住泛酸发疼起来。他还从没去过□□,想想以李狄现在的年纪,即使还未娶妻,但是有个姬妾通房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果然都是渣男,三妻四妾不够,还想到处拈花惹草。 李狄似是看出了沈初心中所想,好笑道,“孤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只不过略懂丹青,描眉之事触类旁通,还简单许多。” “再说,孤也只想给小初描眉。”曾经他不知描画过多少美人图,试图想起那晚之人的模样,可都徒劳于事。直到见到沈初,画中人的模样才顿时清晰起来。 沈初嘴硬道,“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不需要知道殿下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https:ЪiqikuΠet 李狄瞧这人口是心非的模样,真想堵住他的嘴。 这时,里间崽崽醒来没见到爹爹,哇哇大哭起来。 沈初忙起身进去,将崽崽从床上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哄起来,“崽崽不怕,爹爹在这呢。” 崽崽顿时停止了哭泣,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沈初,眼里还冒着泪花,过了好久才奶声奶气道,“你不是爹爹,你是娘亲!” 说着小胳膊紧紧地抱住沈初的脖子,小脸蛋在他脸颊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沈初满头黑线,心道他胖儿砸哪来的神逻辑,可转眼又忍不住心酸起来,小家伙是多想有个娘亲,明明有了他这个爹爹还不够吗,真是又当爹又当娘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软成了一塌糊涂。 这时李狄也跟了进来,看着沈初抱着崽崽的模样,一瞬间不禁有些恍惚,真像自己的妻在哄他们的孩子一般,想想都有种幸福得要发飘的感觉。 沈初摸了摸崽崽柔软的发顶,清了清嗓子道,“崽崽,真是爹爹,不是娘亲。” 崽崽疑惑地抬起头,小脑瓜还是不太明白。 沈初也没太在意,想着等到睡觉时洗了脸,小家伙定就认得了,只是一路上如何要小家伙好好配合的问题。 沈初:“崽崽,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家伙一听玩游戏,顿时就来了精神,拍着小手道,“好呀,好呀,玩什么游戏?” 沈初:“接下来几天,爹爹穿着漂亮的裙子,当你的娘亲,让殿下当你的父亲好不好?” 崽崽看看李狄,又看看沈初,充满了疑惑,歪着脑袋道,“那爹爹呢?” 沈初:“爹爹当你的娘亲呀。” 崽崽像是灵光一闪,拍着小手开心道,“嗯嗯,那崽崽有爹爹有娘亲还有父亲了,崽崽好开心!” 沈初:······ 他家的傻儿子啊,这是什么神奇算法。算了,看小家伙这么高兴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再说啥。 一通折腾,已至日暮,落日橘红色的光芒照射在汴河之上,又透过纸窗,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暖,就像人生中被定格的画面一样。 这时,崽崽的肚子响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奶声奶气道,“爹爹,崽崽饿了。” 沈初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爹爹穿漂亮裙子的时候,要叫娘亲哦。” 崽崽叹道,“哎呀,崽崽真笨。” “娘亲,崽崽肚肚饿了。” 沈初被自家胖儿砸逗得乐不可支,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高兴道,“走,让你父亲带你吃东西去。” 李狄心里一跳,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在做梦。 才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身找了顶戴面纱的兜帽,戴在了沈初头上。httpδ:Ъiqikunēt 沈初嫌弃地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兜帽,觉得这东西真碍事。 李狄从他怀里接过崽崽,温声道,“寻常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少,不戴兜帽太引人注意。”这人压根对自己的美貌没点自觉,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样的沈初被其他人看到,只被他一个人看到就好。 走到楼梯口,李狄又把胳膊伸过来,低声道,“来,挽着孤。” 沈初戴着面纱也不太看得清路,挽住了李狄的胳膊,凑过去低声道,“殿下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李狄浑身一僵,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道,“娘子说得对。” “娘子小心别绊住了。” 沈初:······ 他觉得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好在他戴着面纱,脸再红也看不出来。 这家客栈就提供饭食,听人说味道还不错,索性就在这要了个雅间。 李狄跟得了趣味似的,一直娘子长娘子短,什么“娘子爱吃这道豆腐鱼羹,来一份”,“娘子不喜欢糖醋排骨,不点了。” 沈初真是又羞又恼,心里憋着一口气,索性抛开顾忌,掐着嗓子道,“夫君别尽顾着人家爱吃什么,你和崽崽不都爱吃糖醋的菜吗,来份糖醋排骨和松鼠桂鱼。” 崽崽在一边激动道,“崽崽爱吃糖醋排骨,也爱吃松鼠鱼!” 一旁的小二惊讶地看着沈初,心道这小娘子声音娇滴滴的,这郎君有福啦,就是戴着面纱看不太清模样,但瞧着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李狄像被击中了一般,心里酥麻了一瞬,转眼瞧见小二的眼神,不禁冷了脸色,迅速有点了许多菜,冷声道,“退下吧,没有吩咐就不要过来打扰了。” 李狄气势盛人,这客栈人来人往,小二也算见过各色人等,倒是从未见过像李狄这般气场强大的,心道自己刚才多瞧了几眼这小娘子,倒是惹恼了这郎君,心里战战兢兢应诺退下了。 等到菜色陆陆续续上齐,不会有外人进来后,沈初摘下帷帽,哼了一声道,“哟,就只准夫君逗弄妾,倒不准妾唤夫君呢。”他心道,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怕谁! 李狄咳了一声,捂住了嘴道,“小初莫要胡说,只是刚才那小二眼神无礼,为夫才打发他下去了,并不是对你。” “不过娘子这么热情,为夫还蛮喜欢。” 沈初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面色不禁有些讪讪道,“哈,哈哈,是吗,方才戴着帷帽没看清,倒是冤枉夫君了。” 崽崽在一旁急吼吼道,“娘、娘,快给我拣糖醋排骨。” 沈初一阵错乱,觉得大家入戏还都挺深啊。 55、55.巡盐4 55巡盐4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狄、沈初连带着崽崽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演,还一个比一个演得投入,李狄是自得其乐,沈初是卯着一颗心和李狄互相伤害(实际并没有),小家伙则纯粹是觉得好玩。 当然,可能小家伙一直想要有个娘亲,当看到女装的沈初,突然发现自己想象中的娘亲就该是这样的,温柔漂亮、还和自己长得特别像,当然和爹爹也像。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沈初不禁都有些恍惚,仿佛李狄已经知道崽崽是他孩子一般,两人之间血脉的天然默契和亲近,不要太明显。但想想也不可能,李狄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还能像现在这么平静。 青竹在一边恭首禀道,“订了通衢商行的金雕号,明天卯时三刻登船,到扬州大概需要十五天,途中会在应天府、宿州、泗州、楚州各停一天,旅客也可上岸四处看看,只须在戌时前回船即可。” 李狄点点头。 沈初边给崽崽夹菜边道,“天下第一商行——通衢商行?据说云梦三分之二的货物运输都由其承担,北至北胡、东至东夷、南至百越、西出西域,货物往来莫能出其右?” 李狄笑道,“娘子还真是博闻强识,那你知道我们为何要坐这通衢商行的商船吗?” 沈初已经对他的娘子免疫了,认真思索了一番道,“通衢商行作为天下第一商行,每年从官服拿到的盐引数量应甚为可观。”筆趣庫 “如今盐实行划区域销售,西北及京西地区食解盐、蜀中一带食井盐、荆楚至东南一带食海盐,解盐精细、价贵、量少,井盐不准出蜀地,海盐粗糙、泛涩、价贱、量大。商人莫不逐利,若我是通衢商行,定要费尽心思将这东南的海盐,卖与北胡西戎,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李狄眼里带着欣赏,哈哈笑道,“难怪父皇要派沈大人过来,以沈大人这七窍玲珑心思,怕是十个吴琏也难极。” 沈初一脸惊诧,“莫非原定人选是吴大人?” 李狄抿了口茶,“中书省、门下省那帮上了年纪的老头,各个认为吴琏资历要更足,应该派他来淮南东路巡盐。但吴琏其人,心眼有余、魄力不足,和你比起来脑子更是差得远了,派他来父皇就别想达到目的了。” 沈初扭开脸在一边嘀咕道,“臣也并不是很想来巡盐。” 李狄笑得更开心了,“哈哈,那帮老头子也并不是很想你来,他们不知你深浅,有的怕你做不好,有的怕你做得太好。” 沈初神色一动,“那殿下又为何要来?” 李狄挑了挑眉,“娘子你该叫夫君。” 沈初瞪眼瞧着他。 李狄告饶道,“好好好,为夫错了。” “为夫此番前来,当然是为了陪娘子啊。” 沈初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看这人眼神还挺真诚,但就算是实话,肯定也不是全部的实话。若是如他心中所想,这实话也不好说出来,他也不想追根究底。 按目前来看,若是通衢商行也掺了一脚,怕是更为复杂了,以他匹夫之力,想要撬动这么大的利益链,他想说这天子是太瞧得起他了么?不过也不对,还有李狄这个战功赫赫的五皇子呢,他也不算孤身一人。 两人没再就此事深谈,再多谈也只是猜测、说多并无益处。用完饭在周围又走了一遭,发现这陈留镇还真够热闹。汴河边的码头占地极大,周围甚至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集市,很多商船靠岸后直接即可就近交易,还有些零时的小摊贩,卖些鱼啊水产之类,还有卖吃食衣物用品的,还分门别类划了区域,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沈初赞道,“这天子脚下,果然人才济济,连管理陈留镇的镇尹,都是个人才啊。” 李狄:“连娘子都这么夸赞,有机会还得看看这陈留镇镇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这时,旁边有一老叟戴着蓑笠,面前摆着一个大瓷盆,里面有一尾极为肥硕的红色锦鲤欢快地游来游去,不时还溅出不少水花。 红色锦鲤在这个世界比较少见,尤其对普通人而言,不少人凑过来看稀奇,更有心动地问了问价格,结果太贵只能望而却步。https:ЪiqikuΠet 崽崽立即跑了过去,蹲在大瓷盆前,小胖手指着里面的胖红锦鲤道,“娘,娘,这里有漂亮的鱼鱼。” 沈初满头黑线,他看见自家胖儿砸翘起屁股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故意装作没听到。 崽崽当然不肯罢休,又站起来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扭着小屁股道,“娘,娘,崽崽要买这条漂亮的鱼鱼。” 周围人见崽崽生得可爱,沈初戴着一笠纱帽,虽看不清样貌,但看身段举止,觉得定是个美人儿,不由得都向他们投去目光。 沈初大窘,觉得自己幸好戴着纱帽,到摊前掐着嗓子问道,“大爷,您这尾鱼多少钱?” 老叟两根手指比了个十。 沈初有些肉疼,但为了省事,想尽快离开这,从腰间取出十两银递给了老叟。 老叟摇摇头不接,又比了个十。旁边有知情的人道,“是十两金,不是十两银。” 沈初眼前一黑,心道这也太黑了吧,在现代这红锦鲤多的是,不仅红的还有彩的白的黄的斑点的,一箩筐打包十两银都足足有余了,他出十两银买这条胖红鱼他还嫌贵死个人呢,竟然十两银还不够,要十两金! 他深呼吸再呼吸,对自家胖儿砸轻声哄道,“崽崽,我们要去坐船,路上不能带鱼鱼,回家了再给你买好不好?” 崽崽两根胖手指戳呀戳,撇着小嘴巴,觉得很难过,又不愿意在爹爹面前任性。突然灵光一闪,黯淡下来的两只大眼睛顿时恢复光彩,吧嗒吧嗒跑到李狄跟前,抱住他的大腿道,“父亲,崽崽想要这条漂亮的鱼鱼。” 李狄感觉会心一击,头脑发热飘飘然的厉害,心道十两金算什么,就算是百两金、千两金,那都必须得买! 青竹抿着嘴偷笑,赶紧上前给老叟付了十两金。 老叟慢条条地开了口,“这瓷盆也送你们吧。” 说着带着十两金迤迤然离去,还拖长了调子道,“十两金,便宜你们咯!这公子是个有福气的。” 周围人纷纷艳羡地看着他们。 沈初一口老血闷在心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什么鬼,十两金一条肥鲤鱼!还他们赚了!当他傻了吗?!还周围人这些眼神咋回事,一个个的也傻了?! 青竹抱起装着红鲤的的瓷盆,崽崽踮着小脚围着瓷盆转来转去,心里高兴地不行,被李狄一把抱起后,回身吧唧亲了他一口,奶声奶气道,“谢谢父亲!” 一行人回客栈,沈初无奈道,“你也太惯着崽崽了,一条鲤鱼在集市上也就十来文钱,就算是红鲤,百来文甚至一两银都了不得了,你怎么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崽崽花十金就买一条红鲤鱼呢?!” 崽崽心虚地埋在李狄脖子里,大眼睛还是流连不舍地看着瓷盆里的红鱼。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从爹爹的语气里,知道他又乱花钱了,而且乖孩子不该任性。 沈初瞧一大一小都知错了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尤其是小家伙,看起来不知道多可怜,让他忍不住心软。 次日要早起,到了客栈早早洗漱就准备歇息了。奔波了一日,又去逛了一番,崽崽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还要死撑着坐在桌前,看自己买回来的鱼。 沈初叹了一声,“这鱼精神还真好,到现在还一直活蹦乱跳。” 最后看崽崽实在熬不住,把他抱到床上塞被子里,小家伙一下就睡着了。 沈初把崽崽放在了中间,李狄睡在外面。漆黑的夜里,他还有种不真实感,觉得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好像太荒谬了,但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现在,他和李狄还有崽崽躺在一张床上,一切都未明了,但好像本来就该如此,心情反倒异常的平静。Ъiqikunět 只是,听着李狄的呼吸,他好像稍稍有点睡不着。 这时,李狄轻声道,“小初,你睡着了吗?” 沈初心脏微微一跳,“还没。” 李狄沉吟了一下道,“可不可以把崽崽放到里面靠墙?我怕翻身会压到他,都不敢动。” 沈初不疑有他,不好意思道,“是我考虑不周。”说着抱起小家伙暖暖的小身子放到里边,又试着给自家儿砸解释了一句,“其实崽崽睡着了很乖的,基本睡着的时候什么样子,醒来的时候就什么样子。” 李狄笑道,“是吗?记得我母妃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到现在我到底睡着时候什么样,都没人知道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沈初觉得话题怎么变得好像有点奇怪,及时刹车道,“嗯,奔波了一天很累了,我睡了哈,殿下也早点睡。” 李狄没有应声。 沈初侧过身子,把崽崽抱在怀里,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另一人体温带着的暖意,好像有些不习惯,又有些安心和熨帖的味道,整个人都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黑夜里触感越发清晰,身后传来阵阵窸窣声,沈初只感到背后贴上了温热厚实的胸膛,不禁心中一动。 李狄哑声道,“不是要唤孤夫君吗?小初说错了,孤要惩罚你。”说着将沈初扳过来,俯身吻了上去,良久才分。 不知道是黑夜里太过迷乱,还是李狄的声音太过撩人,亦或是这人的气息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沈初觉得自己脑子一点都不好使了,讷讷道,“殿下也说错了,还自称孤。” 李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小初也惩罚孤吧。”说着又吻了上去。 沈初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到处都不对,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56、56.巡盐5 56巡盐5 次日一清早,他们早早收拾妥当,登上了往扬州而去的金雕号。这金雕号甲板之上足有五层,甲板之下还有一层是装货物的,船头挂着一杆红蓝相间云纹旗帜,上绣有一只金雕。 李狄、沈初和崽崽三人是五层的天字号套间,青竹和随行的几个侍卫住在四层。 天字号套间共有五套,其中位置最好的一套已经住进了人。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半躺在窗边的榻上,一手撑颐,半闭着眼养神。只见他面容妖魅,皮肤白皙,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即使半闭着眼都足以勾魂夺魄,下巴微尖,脸颊有些瘦削,完全看不出年纪。 李狄一行人沿舷梯而上,恰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微微睁开了眼,华目流转,声调慵懒道,“这几人是?” 旁边站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清瘦男子,头戴幞巾,留着山羊胡,相貌带有一丝文气,恭敬道,“这几人是今日才登船的客人,据说要到扬州省亲。” 白衣男子微皱了皱眉,“不是说顶层不要再放人进来了吗?” 中年男子好声气道,“他们带着信物。” 白衣男子又细看了看李狄几人,勾了勾唇,笑道,“是吗?既然如此,那商行的信誉也是要的。派人给他们送点小礼物,就当是见面礼了。” 中年男子恭首应是。 白衣男子摆摆手,“下去吧,让我再睡会。” “是,尊主。” ······ 套间有三间房,都铺着厚厚的朱红色地毯,中间是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供休憩的书房,里面摆着一张床榻,还有一面书架,里面都装满了书,很多是各地风情志、异物录、舆图之类,中间摆着一张案桌,周围还有几个蒲团。此外还有用来洗漱的隔间。 房间三面通透,推开窗习习江风迎面,一岸青山一岸人家。窗外还有个颇大的小平台,放着一张圆茶几、几张藤椅,天气好的时候坐着喝喝茶倒是惬意。https:ЪiqikuΠet 到了房间后,崽崽急吼吼地让青竹把装着红鲤的瓷盆放到了案桌上,两只小短腿跪在蒲团上,整个小身子趴在案桌上看自己的红鲤鱼。沈初看着小家伙那模样,不禁哭笑不得,这见一个爱一个的,以后长大了可怎么了得。 把纱帽摘下来放一边,沈初看了一圈,在书架边随手捡本书来看,发现还蛮有意思。这书架大部分的书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看起来像是通衢商行跑遍大江南北,自己手底下的人编写的书,不在于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重点是记录实用性。 而且越翻越惊讶,发现这商行竟然还要跑海运,甚至远到天竺、大食进行交易,真不愧为云梦第一商行。 李狄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一时气氛相当融洽宁静。 很快金雕号离开了岸边,船身摇晃很轻微,不得不说造船技术还是相当了得,比坐马车的轻松很多。行使一天一夜后,明天一早就会到应天府。 没多久,外面有敲门声,沈初立即戴上了纱帽。青竹开了门,进来通传道,“是商行的管事。” 只见原先那山羊胡中年男子进来恭首道,“在下段崇,是这金雕号的主事。我家主人恰好也在这船上,听闻天子号客房来了客人,特命在下送点礼物,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身后的小厮上前,将托盘上的礼物一一摆在了案桌上,主要是些罕见的水果吃食之类,还有几个精雕细琢的小玩意,对通衢商行来说可能不算啥,但是在市面上却是很少见,拿出去还是能卖得起价的,看来还是心意十足, 青竹代替李狄回道,“多谢你家主人了,多谢段主事。” 崽崽也跟着奶声奶气道,“谢谢爷爷!”段主事瞧着崽崽机灵可爱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便告辞离开了。 小家伙抓起桌上的榴莲干,问道,“爹爹,崽崽可以吃这个吗?” 沈初点了点头,崽崽直接塞到了嘴里。 青竹急道,“小少爷,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莫要随便放嘴里哎!” 沈初劝道,“没事,这是百越以南一带盛产的水果制成的,吃了没什么问题。” 小家伙咔滋咔滋吃得高兴,不时眯起了大眼睛,从盘子也捡起一个递给青竹道,“青竹叔,吃,很甜!”说着又分别抓了一个给沈初和李狄。 沈初以前在现代就很喜欢吃榴莲,榴莲干气味不如榴莲浓郁,但是甜度吃起来更高,也很香,他也蛮喜欢的,三两下就吃完了。 青竹接过小家伙递过来的榴莲干,心里超级感动,可是才放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奇怪的味道,让他有些下不了嘴。可是看到小家伙单纯热烈的眼神,还是狠狠心直接塞嘴里给吃了。 顿时一股似臭非臭、似香非香的味道在嘴里炸裂开来,特别上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忙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可那股味道还是消散不去。单纯的青竹还不知道,榴莲的味道就是这么霸道。 李狄见状,准备趁崽崽不注意,偷偷将手里的榴莲干扔掉,被沈初火眼金睛瞧见了,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哟哟,崽崽给你的榴莲干要扔掉吗?” 李狄浑身一僵,干巴巴道,“怎、怎么会——”说着试图将榴莲干放到嘴边,顿时一股浓郁的味道直冲鼻端,怎么也没法忍受这股子味道,狠不下心塞到嘴里去。 沈初噗嗤笑道,“给我吧。” 李狄有些迟疑,心道这东西真能吃吗,但是看小家伙吃了块也没事,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便将信将疑地给了他。 沈初接过欢快地咔擦咔擦吃起来,这东西在现代也不算便宜,更何况在交通闭塞的现在,要真是丢掉,那可真是浪费了。 李狄看着他惊呆了,实在不明白沈初怎么能吃得这么美滋滋,明明这东西气味,实在不敢恭维。即使以他过人的自制力,都想敬而远之。https:ЪiqikuΠet 沈初一脸他们不懂得欣赏的模样,和崽崽两人很快就干完了一盘榴莲干,当然崽崽还小不能多吃,大多数都入了沈初的肚腹。 很快,到了中午,一大一小一点都不饿,躺在甲板上的藤椅上晒太阳。崽崽趴在沈初的肚子上,被暖暖的太阳晒得发困,不禁揉了揉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将崽崽放到床上后,李狄对他道,“让青竹看着,我们去下面转转。” 沈初点头,戴上纱帽。到了门口,李狄伸出胳膊,沈初自然地挽了上去。五层基本没什么人,除了他们这间,只有另一端有护卫在门口守着。 沈初轻声道,“看来段主事所说的主人应该就住在那间了,你说他口中的主人会是谁?” 李狄戏谑地看着他,反问道,“娘子说呢?” 沈初摇了摇头,“我只听闻通衢商行背景了得,有说与皇室有关,也有说是掌握在神秘的江湖门派手中,但是到底如何,我并不清楚。” 李狄:“这通衢商行若真掌握在皇族手中,怕是天子做梦都要笑醒了。说在江湖门派手中,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多都是人力所难极,一路会遇到的艰险也难以想象,有武艺在身走商要方便许多。” “但是到底掌握在谁手中,我也不清楚,至少通衢商行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存在了,也不需要依靠谁而存在。” 沈初在脑海里问道,“毛团,你知道吗?” 毛团:“不清楚哦,系统提示属于不可剧透事项。” 他们直接到了一层甲板,到船头放风、或是坐在甲板上晒太阳的人很多。两人一路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沈初不由抱怨道,“我看这纱帽也太引人注意了。” 李狄不动声色道,“你不戴上肯定更引人注意。” 沈初一噎,心道你这模样也没好到哪去。 到了船身中部,有护卫守在通道口,阳光照在里面,能看到有楼梯往下,旁边写着“货仓重地、严禁进入”。两人相对而视,都从里面看到了跃跃欲试,但不是现在。 他们回到了房间,李狄又将青竹唤过来,吩咐了一番。 等到半夜,众人都睡熟后,李狄换上一身夜行衣。沈初低声道,“真不要带人跟你去吗?” “这船上的护卫武功都不低,我一个人去更不容易被发现。” 沈初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守着睡着的崽崽,有些心神不宁,索性把灯熄了和衣躺在床上。 过了许久,只听窗棂声响,李狄翻身进来,迅速钻到了床上。 沈初惊道,“谁?!” 李狄低声道,“是我。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追了上来。” 这时,外面火把的亮光透过窗,段主事的声音传来,“李公子,请问阁下睡没?” “有可疑人员上了五层甲板,不知可否让我们查看一下?” 旁边有道粗粝凶狠的声音道,“段主事,要不我们直接破门而入吧。” 段主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胡来。 情急之下,沈初心下一狠,直接将李狄拉进了被子里,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在被子里轻轻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然后被子里的动作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明显,就算在外面的人,也能一下听出里面在做什么事情。 段主事眉头一拧,身后跟着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各个听得面红耳赤。心念电转之间,想着货舱里也没丢什么东西,上批运送的海盐都已经交出去了,立马作出了决定,沉声道,“打扰公子好事了。”然后摆摆手,让手下都跟着离开。 身边面带戾气的壮汉急道,“段主事,就这么走了吗?” 段主事压低嗓子凶道,“那你还想怎样?” “还不快走,等到我们商行守在门外听客人床脚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我们商行脸面往哪里搁?!” 壮汉心有不甘,但也不是蠢的,一行人只能跟着段主事又匆匆离开。 等到没了声响,沈初才停止了表演,和李狄两人尴尬地对视,这时他才发现身上人脸涨得通红,身下的反应也相当尴尬。 biqikμnět 57、57.巡盐6 57巡盐6 沈初无视两人之间的尴尬反应,轻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李狄翻身下来,吹燃了一支火折子,从夜行衣掏出一把盐粒道,“在船舱发现的。” 沈初瞥到他脸上明显的红晕,很快转移注意力,用手指抹了点盐粒尝了一下,呸呸吐了几口,看着他道,“是海盐。” 李狄点了点头,“我也尝过了,的确是。”Ъiqikunět 两人相对而视,李狄:“等后天到应天府后,我们得下船去看看,还要派人在陈留查探一番。” 沈初心不禁有些发沉,疑虑道,“不知将海盐贩到内地,是只通衢商行一家,还是各商行都有涉及。” 李狄啧了一声,“这种赚钱的买卖,大家都想掺一脚,只是掺多掺少,各凭本事。” “不过话说回来,西北盐少价贵,东南盐多价贱,朝廷一纸政令,不准东南海盐卖到西北,倒也不定合理。” 沈初还蛮惊讶,觉得李狄这觉悟还蛮高啊,云梦王朝固来重农轻商,这皇帝就只担心自己国库的钱不够多,怎么想办法充实国库,而李狄却能看得更长远。 李狄拍了拍他的背,“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第二天沈初醒来时,天光都已大亮。床上就只剩他一人,窗外传来说话声,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赖床的小媳妇,结果还被旁人给发现了。 他被自己想法一个激灵,赶紧爬了起来,叠好被子、麻利洗漱完。青竹在门外道,“夫人,早食在桌上还是热的,老爷正在外间和商行的李老爷说话呢。” 沈初心里疑惑,通衢商行的李老爷,莫非是段主事口中的主人?心知青竹是在提醒他,回道,“晓得了。” 坐在桌边用完粥食,便戴上纱笠出去了。他对这个商行的李老爷也挺好奇。 等到出去见到这人,才是快惊掉了下巴。他本以为这商行的老爷,要么是山羊胡、一副精明利害的样子,就像段主事那样,或者珠圆玉润、一看就财大气粗。但怎么也没想到,这、这李老爷竟然看起来这么年轻,还生得这么好看。 他上前福了一礼,在李狄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崽崽高兴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糯糯地唤了声“娘亲”,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撒娇后,又哒哒哒跑到桌子边,小手抓起盘子里的榴莲干欢快吃起来。 沈初看到自家崽子这幅毫不客气的模样,真想把他给揪回来。他憋着一股气捏着嗓子道,“崽崽,有给李老爷道谢吗?” 崽崽举起都拿着榴莲干的小手合了一下,特认真道,“谢谢李老爷!”然后又口齿不清道,“李老爷能再多送些这个好吃的果果给崽崽吗?” 沈初一个趔趄,差点从自己的椅子上栽下来,真没脸见人啊,幸好他戴着纱笠。他就不明白,他从没短过小家伙的吃喝,怎么这小家伙就是个小吃货呢。 他不好意思道,“李老爷,崽崽不懂事,失礼了。” 只听这人笑道,“哈哈哈,这小家伙可真对我的脾气。这果子长在百越以南一带,换作榴莲,生在巨木之上,果实有怀抱之大,当地人颇喜食此物。” “不过到了中原,能吃惯此物的寥寥无几,都说恶臭难闻。” “哼,我看就是一群愚蠢之人,如此香甜之物,竟然说是恶臭,还不如崽崽呢。” “只可惜此物不能长久保存,只能制成果干,到底还是风味大失啊。不过我这里还有许多,可以多送崽崽些。” 崽崽其他都没听太明白,只听懂了这个好看的李老爷要送他许多这个好吃的果子,顿时高兴地又给这李老爷作了一个揖。 沈初忙要推辞,这人貌似不经意道,“昨夜船上出现了窃贼,对二位多有惊扰,这些微末之物当作赔礼,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沈初想起自己昨天的表演,顿时作出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与李狄娇滴滴道,“奴家还是先告退了。”崽崽也跟在自己爹爹身后,哒哒哒地回了房间。ъiqiku 李狄在一旁笑道,“我家娘子不好意思了,让李老爷见笑了。” 又是几番寒暄,两人都不是热络的人,而且本就各怀心思,现在互相试探了一番,也不想再多作纠缠,便各自也散了。 沈初坐在床边,没多久见李狄也进来了,问道,“这李老爷今日怎么会出来和我们闲聊?是想套我们的话吗?” 李狄:“这人自称叫李去来,但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他真名。他可能看出我们不是真夫妻了。” 沈初瞠目结舌,觉得自己都表演得这么卖力了,怎么还会被看出来。 李狄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啥,捏了捏额头道,“还是太明显了,你想想,要是普通的妇道人家,若是昨夜被人撞破那档子事,今天还敢出门吗?还能和外男这么旁若无人的聊天吗?” 沈初惊呆了,呆愣道,“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了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那这李去来会对我们不利吗?我们要不要离开金雕号?” 李狄沉思了番,摇了摇头,“在这金雕号上反倒安全些,若是我们出了什么问题,对通衢商行的信誉会造成更大影响,而且这李去来虽然觉得我们举止不像一般正常夫妻,但也没有实质证据,并不会轻举妄动。” 沈初点点头道,“而且我看这李去来,倒不像一般商人,言行举止般颇有一股子潇洒不羁的味道,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暗地朝我们下黑手。” 李狄脸色不咋好看道,“别看他看不出年纪,实际上比九皇叔应该都要年长。” 沈初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心道这人的醋坛子也太容易翻了吧。 接下来几日,李狄和沈初在船上都谨慎了很多,没再露出什么更多的马脚。 次日清晨,金雕号到应天府停了岸。和陈留镇完全不同的是,码头上许多白衣书生来来往往,或是在码头上买书,或是售卖自己作的字画。 和相国寺集市的书画廊有点像,但规模要大得多,有专门收字画的船商,几乎看都不看书生的字画,都是论件论尺寸大小批发计数,一收就收几百上千件,一件价格至少都到一两银以上,也不算便宜了。 沈初看的瞠目结舌,李狄给他解释道,“应天府有整个云梦最大的书院,好文风气相当盛行,所以船商都会带着各种书籍到这来卖,然后又把书生们的书画分个优劣,好的就卖到全国各地,次一点的就卖到海外。” “许多胡人夷蛮的贵族并不太懂中原的书画,但偏偏还很喜欢,就爱花大价钱购买。” 两人带着崽崽在城里逛了一番,又派侍卫暗中在盐行打探,和陈留镇一样,都没有销售海盐的迹象。 几人倒是领略了一番应天府的风情。应天府作为云梦朝的南京,运河两岸商铺云集、茶楼酒肆林立,梨园歌坊也不少见,街头上杂耍的卖艺的十分热闹,其繁华程度和汴京也不相上下。但是相较而言,倒更充斥着一种自由的风气,不少书生在茶楼酒肆里高谈阔论,要比汴京更加大胆敢言。 沈初发现酒楼里甚至有书生在谈论他所作的诗,还有殿试上的策文对答,不少人都奉为模范,大有对他虽不见人但心向往之感。李狄在一边揶揄地看着他,让他不由颇为窘迫。 转眼天色渐晚,打探消息回来的侍卫回禀了情况。在应天府最出名的酒楼用了晚饭后,一行人便回到了船上。 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途中只有宿州和泗州会再停靠一下,这两个地方没有应天府繁华,但是更像很大的集散码头,倒也颇热闹。ъiqiku 每到一个停靠地,李狄沈初两人都要亲自去打探一番,然后布置人手暗中查探有无什么可疑的线索。 沈初不由心道,这巡察一般人还真做不来啊,人生地不熟、时间还短,一般人手下哪有那么多人手,也只能走马观花,拔出几个贪官污吏都算大功一件了。 半个月后,一行人到了扬州。 沈初抱着崽崽站在船头,江面的风拂过,偶尔掀起他的面纱,水乡江南的迤逦温柔和扬州的繁华尽收眼底,不禁也有些兴奋起来。 远处站着一行人,为首是位年轻的公子,恰好看到了他面纱后面露出的容颜,若隐若现、如隔云端,顿时仿佛失了魂魄一样。转眼瞧见他怀里的崽崽和身侧的李狄,不禁大为沮丧。 对这些沈初自然全然不知,几人下船后便登上了早安排好的马车,到了扬州府的官驿凭度牒住下。稍作休整,沈初也换了装束后,便派人通知了先到的周朔。 周朔也才早到一两日,在扬州知府府邸住下了。 很快,接到消息的周朔和扬州知府王沂来见他们。 二人与李狄行了跪礼,又与沈初见了礼。 王知府恭首道,“殿下与沈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特准备了接风宴,还望殿下与沈大人莫要嫌弃。” 李狄与沈初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58、58.巡盐7 58巡盐7 王沂大概三十四五的年纪,容长脸、剑眉入鬓,颧骨瘦削,眼神透着几分精明利落。在来之前沈初就了解过这人的背景,出身于扬州王家,是皇后母族的旁支,先帝仁宝三年间的二甲进士。年纪轻轻就能出任扬州知府,虽说有家族的鼎力支持,但是自身能力也不可小觑。 一行人分坐几辆马车或骑着马,往小秦淮河畔而去。 小秦淮河是扬州最繁华的地带,东北连北城河,南经龙头关流入运河,大约两公里左右。沿河全是飞檐翘角、粉墙黛瓦,河边桃柳相映,街上人流如织、罗裙相接。 如今已值初夏,暮晚的风带着一丝温热,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花香、脂粉味。 李狄和沈初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吸引无数回眸,不少女子倚靠在栏杆上,朝他们抛鲜花、香囊、荷包之类。 扬州府丞傅年未到三十,一身蓝白色官服常服,陪李狄沈初骑马,王知府以打马游街不适合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周御史也以不擅骑马,两人坐在后面马车上。 这傅年一看就是风月场老手,长得也是人模人样,一路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不少廊下栏边的花女和他相熟,用手绢半掩着脸娇笑道,“傅大人,你都多久没看看我们啦?是不是又有新相好的,早把我们给忘啦?” 傅年面上一丝尴尬也无,笑道,“把谁忘了都忘不了你们这些美人儿啊,这不就来看你们了吗?” 这些花女一个个的被逗得花枝乱颤,也不是真计较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沈初笑道,“没想到傅大人风流若斯,引得不少女子望眼欲穿啊。” 傅年颇显自得神色,笑道,“哈哈,这扬州其他好处也不足夸,就这美人却是天下一绝,出了这秦淮姑苏地界全天下都难再寻。等会到了红莲坊,殿下和沈大人就能见识到我们扬州女子的美妙了。”ъiqiku 沈初揶揄地看了李狄一眼,戏谑道,“殿下倒是有艳福了。” 李狄面色顿时黑沉下来,阴森森道,“看来沈大人很期待咯。” 沈初浑身一紧,灵敏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努力自救道,“哈、哈哈,下官公务在身,自不敢流连美色。” 李狄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不信一般,在马背上凑过去道,“不过在孤看来,这天下美人都不及小初万分之一,更何况这扬州女子。” 沈初不禁面色一红,心道李狄才是绝色的美人,可惜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傅年当作没看见两人的亲密举动,又叹道,“不知道明颐贤弟为何想不开,竟然留在了汴京城,这京城的姑娘哪有我们扬州的姑娘好,真实可惜、可惜啊!” 沈初惊讶道,“敢闻傅大人还认识陈明颐陈大人?” 傅年:“明颐乃我同门师弟,恩师守耕先生的得意门生,学问才华我不如他,但是这人生享乐啊他不及我。” 沈初赞道,“守耕先生乃当世大儒,座下弟子亦都人中龙凤啊。”心里却道,这傅年和陈明颐一身风流的感觉倒是颇为相像,也不知这守耕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座下弟子都是如此神奇的风格。 傅年谦虚道,“沈大人谬赞了。恩师虽在扬州,亦听闻过朱子版四书注解,对朱子神往已久,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与朱子谈道论经。” 沈初煞有介事道,“朱子他老人家隐居世外,不喜与人往来,若是有机会,他老人家与守耕先生谈道,定会成为当世美谈。” 傅年大为可惜了一番。httpδ:Ъiqikunēt 这时,路边有女子娇笑道,“哟,傅大人身边这两位贵人生得好生俊俏,不知道今天哪位姐姐妹妹有福气了。” 傅年拱手道,“好说,好说。” 沈初一脸斯巴达,心道这青楼女子可真开放。 很快到了红莲坊。只见门楣上画着一朵妖艳的重瓣红莲,门口立着两只纤足白鹤,还有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厮,一身白衣,同样描眉抹了口脂,倒也不突兀,反倒显得别样的动人。 沈初心内不禁感叹道,难怪是扬州第一的秦楼楚馆,连门口小厮都如此美貌,更何况里面的花魁名伎。 进了院子,当中一块影壁,影壁之前是一汪小池塘,里面荷叶亭亭玉立,红的粉的紫的白的黄的各色荷花盛开其间。从池塘往两边有两条水渠蜿蜒向内,四时花树、丛竹掩映其间。 红莲坊主事无怜亲自到门口相迎,将他们引到了后院三层的雅间。无怜年纪已过三十,容貌美艳,额间轻点莲花红钿,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一袭红衣、半边□□微露,纤纤玉指、娇音含嗔,只见其人,这见了她的男人半数就会酥倒,再听其音,几乎就全军覆没了。 无怜将手半搭在傅年胳膊上,语音含俏道,“听闻有贵客来访,如今一瞧,各个都是玉树兰芝般的郎君,倒让我坊里的姑娘现眼了。”无怜主事言语举止看似轻佻,却又带种欲拒还迎的疏离感,一看就是只等万千男人奉上金银珠宝和真心,她却弃如敝履的那种,但是正如此,却让她的美貌如毒药般,让这些男人更加欲罢不能。 只是到雅间一席话的功夫,一行人中除了王知府、傅府丞等少数人,大多数看着无怜主事已经目露痴迷,怕是不知今夕何夕了。 雅间坐北朝南,北面是一扇美人卧榻的四扇落地屏风,南面门外是长廊,正对着院子。屋中隔着一扇屏风,歌女抱着琵琶坐在屏风外唱着吴侬软语,一行人分坐里面觥筹交错。 不少人早已被勾得心痒难耐,但是为首的李狄和沈初两人不动如山,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在座除了李狄一行和扬州府衙中人外,还有一些名望乡绅和盐商豪富,人数不算多,但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大多都是风月场老手了,瞧李狄油盐不进的模样,却不由有些心惊,为免接下来的日子伤筋动骨,盐商们纷纷暗地里向王知府和傅年递眼色。 王沂和傅年都是聪明人,这时候上竿子出来替盐商们寻后路,怕是自己就得套上标签先落层皮了,便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六根清净。 盐商们瞧两人不接招,心里不禁暗自唾弃一番,思道平日里没少吃喝享乐的,到了节骨眼就装聋作哑了。可是他们虽然豪富,可真不敢和府衙的人结下梁子,转头还不是得对他们点头哈腰、跟当祖宗一样供奉起来,要步入明里暗里的那些生意门道就甭想好做了。 他们心里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心里都没个谱,不知道怎么着李狄和沈初才会上道,都不敢轻易当这个出头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折进去。 这时领头的盐商朱陆遂咬咬牙一狠心上前道,“这坊间的姑娘都不外如是,唤道跟前怕都脏了贵人的眼,但没个红香软玉贴身在怀,倒也没什么意趣。” “我们这些粗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养了些姑娘还算识情识趣,不若叫到跟前侍奉贵人吃杯酒?” 沈初心里一惊,早知扬州盐商养着瘦马闻名天下、价值千金,没想到今日却要一见。再仔细看看这朱陆,觉得好生面熟,这大圆脸肥头大耳槽头鼻的,不正是那朱宝玉的翻版,只是要更年老精明些,再加上朱宝玉当初与他说的那些话,他心里便猜得差不离了。 他正想得入神,没注意到李狄的神色,回过神来才听他冷声道,“看来沈大人对这扬州瘦马果真好奇啊,不如领上来给沈大人悄悄吧。” 沈初惊讶地看着李狄,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疯,怎么又不高兴了。 毛团在他脑海里对他道,“娘哎,刚刚你把那扬州瘦马给说出口了!” 沈初心里一个激灵,再看看周围人的神色,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欲言又止,真是觉得想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他都干的些什么事啊。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没人会点破,他这么没过脑地说出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啊。筆趣庫 众盐商心里一时也是有喜有愁,喜的是觉得沈初看起来明显对这瘦马很感兴趣,愁的是不知为何这五皇子看起来更加渗人了。 但是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都是提前预备好的,怎么着也得过一遍再说。 很快,只见十来个妙龄女子鱼贯而入,乌云若发、肤若凝脂,风摆杨柳、眼波流转,有丰乳翘臀艳如牡丹的,也有白净瘦秀清如莲荷的,万千风情、尽在其中。 一众盐商各个心里几乎都在滴血啊,这十来个女子都是精心挑选培养,能送到李狄跟前的又都是优中选优,各个都是他们的心头好,现在要把她们送出来,就跟割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一样。但是,为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他们忍了。 沈初看到面前的这十来个女孩,不由心里暗骂这些人果然都是老畜牲。这些女孩晓得不过十四五,大的也不过十七八,本来即是家中贫困或被贩卖或被拐卖的女子,被他们精心教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女红裁剪,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卖个好价钱,或者在关键时刻送人换取更大的利益。 而瞧这些女孩,十之被卖了可能还要对这些人感恩戴德,在她们看来如果没有这些盐商,她们过的日子很可能要更悲惨,吃不饱、穿不暖,被贩卖到烟花之地境地要更悲惨。至少现在她们还能读书识字,还能歌善舞,就算送给别人,也都是她们以往不敢想象的门户。 沈初一时悲从心起,也不知是该怜还是该叹,又不由想到这红莲坊主事唤作无怜,不知其中又是多少故事。 59、59.巡盐8 本章节暂无源站更新,如有站点更新本章节将会第一时间展示更新内容!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60、60.巡盐9 本章节暂无源站更新,如有站点更新本章节将会第一时间展示更新内容!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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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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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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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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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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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68、68.万国来朝3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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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69、69.菊花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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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71、71.菊花宴3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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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72、72.万国来朝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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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75、75.身世2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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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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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78、78.身世5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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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81、81.身世8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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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83、83.身世10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84、84.身世11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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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86、86.番外1太子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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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87、87.番外2小二宝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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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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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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