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她背景超硬》 第 1 章 进宫 今日天气不大好,淡淡的熹微透过窗上的碧影纱照进来,寝殿内也未见亮堂几分,没人敢掌烛,金丝芙蓉帐外的两个宫女倒像是两团黑影。 “听露姑娘,你是娘娘陪嫁,还得要劳烦你叫娘娘起身。”意水摸不透贵妃脾性,不敢去叫贵妃起身。 被叫做听露的宫女不大乐意,也小声说:“你是尚宫局指来的一等宫婢,服侍主子的精细活我怎敢插手。” 意水听她这话就知道还为着昨晚不让她近身的事赌气,在宫里伺候这么久,还从没一个二等宫婢敢和她这样说话。 瞧瞧外头的天色,意水板起脸,拿出从前训小宫女的那套厉声道:“今日是贵妃第一次向太后皇后请安,宫规森严,马虎不得,听露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突然从帐里飞出来,吓得意水往后跳了好大一步。 床上隐约一个人影弹起,惊叫说:“是阿娘又叫我去学规矩了吗?!” 听露看意水震惊得仪态全无,拿手捂住嘴,强行把笑声憋下去才说:“不是,是说宫规。” “啊……宫规啊……” 刚刚那个坐得笔直的影子立马就又瘫了回去,还不忘嘱咐听露:“把我枕头捡回来……” ??? 意水在一旁看着听露真的去捡了枕头,肩膀还抖得厉害,憋笑憋的。 宫规还不如安国公府的府规有用?! 幸亏初翠来了,她原本是安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是夫人怕女儿在宫里吃亏特地选进来的,平日里叶清玖也怕她三分。 也只得她来叫,才算是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清玖给弄了起来。 意水受到了莫大打击,又瞧着妆台前的叶清玖好似面色不善,忙溜了出去。 叶清玖还不大清醒,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打着呵欠问:“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不需要睡觉吗,干嘛要这么早去请安?” “这是宫规。” 初翠斜了旁边的听露一眼,把她刚要张开的口吓得忙闭了回去。 辰时请安,现下已经不早了,初翠也只能简单妆饰一下,便催着叶清玖快走。 她这时才真正睁开了眼,草草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小小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今日的妆浓丽大方,若非还有一双眼睛明亮灵动不曾遮盖,她险些都有些认不出自己来。 她瘪瘪嘴,有些不高兴了。 轿撵早就备好了,叶清玖坐上去,看听露留在宫门口哭丧着脸看她,显然是初翠不许她跟着。 她心情更不好了,初翠跟在她身边讲的规矩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赌气得把头扭向一旁。 明仪宫离太后的福寿宫有些远,大概得走两刻钟,时辰上好歹堪堪赶上,到了门口,叶清玖躲开初翠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里走。 初翠心里摇头,忙跟上去,却被守在门口的黄门给拦住了。 依宫规,就算是最末等的采女给太后请安亦能带进去一位宫女,没道理叶清玖不行。 “这是福寿宫的规矩,唯有陛下正妻,才算是太后娘娘的亲儿媳,才能带宫女进去。其余的,都是妾室而已,妾室,就是奴才。” 这黄门行礼倒是恭谨,只是嗓音尖细,说起话来还拿腔作调,听着实在叫人恼火。 初翠淡淡瞧他一眼,依他的服制不过就是个三等太监,守在门口连和贵妃请安都要埋头,竟敢直接这样说话,叶清玖还没走远呢。 想着初翠抬头去找叶清玖的身影,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头,现下已经快走过来了。 叶清玖虽说小孩子脾气,但在人前却是一贯的端庄闺秀,半分不错。 如今也是一样,面色平淡,只是嘴唇紧抿,隐隐有不悦之色。 初翠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都听见了。 “你说本宫什么?” 那小黄门吓得浑身一抖。 叶清玖走到跟前,刚要开口,初翠上前两步挡在她跟前。 背着那小黄门,她压低声音说:“娘娘,今日是大日子,万不能晚,如今时辰快到了,您且先去给太后请安。” 叶清玖瘪瘪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就是想来问问。 见初翠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她摆摆手,独自转身进了宫门。 临走时初翠又突然拉了她一下,在她耳畔轻声说:“这小黄门胆子颇大,依奴婢看恐怕有些问题,您小心些。”Ъiqikunět 见人就这么走了,那小黄门明显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初翠回头看了一眼,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他心里发毛。 初翠才微微一笑,行了个宫礼:“今日提点之恩,奴婢记着,娘娘记着,叶家也记着。” 暑热的大夏天,那黄门看着初翠的笑脸,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福寿宫与其他宫室构造不太一样,刚进门便是小花园,绕过影壁,松柏苍翠立时便映入眼帘,夏日的蝉儿想来大多被捕走,只余一两声蝉鸣,不觉吵闹,反而多了几分安然。 院中安安静静,连扫洒的宫人都没有,只余殿门口一个穿橙色绸衣的宫女,见叶清玖来了,冷冷行礼请她稍候,便进屋去通传。 等的空隙叶清玖没事做,又想到了初翠嘱咐她说要她小心些。 她想来想去不明白,就那小黄门笨笨的有什么好小心的,要说骂人,小时候被大哥带出去玩,府院后头泷花巷子里的那群小姑娘爱耍赖,输了就骂人,可比这狠多了。https:ЪiqikuΠet 只是再狠也没拿自己短处拿出来骂过,譬如那时候叶清玖有钱买得起糖葫芦,那群小丫头就没骂过她穷鬼,只说她是小胖墩。 过不一会儿,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宫女,这次她没有行礼,而是稳稳站在叶清玖跟前,朗声道:“传皇太后娘娘口谕。” 说完她便停住了,头微微昂起,眼神穿过叶清玖看向她后方的天。 等了会儿,她见没有动静,微微皱了下眉,继续又重复了一遍,叶清玖依旧没有动静,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似乎是在等下文。 宫女语气有些不善了:“贵妃娘娘,还请您跪下。” “为何要跪?” 叶清玖满脸的疑惑,她没想通自己怎么突然就要跪下了。 橙衣宫女瞧着她的模样,却是心中冷笑一声,若是旁人,她还能想到对方没见过世面,不知太后谕旨需要跪接,可这是安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就是皇城根儿下长大,会不知道? 装得可真像。 若非自己在太后身边跟了近十年,险些都要被贵妃这幅懵懵懂懂的单纯样子骗到了。 橙衣宫女不说话了,就只是站在叶清玖跟前,冷着脸,昂着头,就等着叶清玖扛不住就范。 叶清玖是真不知道。 安国公府叶家唯一的嫡女,也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养尊处优长大,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入宫。 她不需要这份荣华,她的家族也不需要。 瞧着这宫女的模样,就像从前斗鸡斗胜的那只,叶清玖心里有了个别的想法,她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要本宫跪你?” “娘娘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愿意了?” 橙衣宫女十分冷淡,她站在台阶上,比叶清玖要高些,便故意垂下眼睛去看她。 她当的是一等宫婢,从前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去传皇后的旨,别说贵妃,就算是皇贵妃也给她跪下过。 叶清玖看着她,满脸都写着震惊,初翠不是说宫里尊卑等级森严吗,她现在好歹也是贵妃,宫女也能来欺负她? 心里又默背了一遍宫里的位份排序,她突然想到了初翠的话。 “你是故意要针对本宫?” 橙衣宫女一愣,她习惯了宫里的拐弯抹角,被叶清玖这一记直球打得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淡淡答:“娘娘想多了,奴婢不敢。”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但叶清玖一直注意着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 想通了关节,叶清玖脸色一变,要吵架她可不会输。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本宫是正一品贵妃,你今日若是撒谎,那就是以下犯上,本宫可以立马治你的罪!” 她小脸板起,今日浓丽的妆容总算有些用处,眼角勾出的眼线上挑,生出三分凌厉来。 那宫女有些被唬住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是她以下犯上了? 叶清玖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刚刚门口那小黄门胆大包天敢拦本宫,那时本宫就瞧出了问题,他一个小太监,哪儿来的胆子敢对本宫无礼,依本宫看,这指使之人……” 她一眼不眨死死盯着那宫女,看到她明显有些慌了,得意道:“就是你吧!” “你……” 橙衣宫女彻底懵了,一时之间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回了是她这罪名就真的大了,要是回不是…… 想到太后,她背上都开始冒冷汗,这叶贵妃明显是天不怕地不怕,要是猜到太后身上,直接说了出来,太后面子失了,她也死定了。 叶清玖心里得意,面上却是冷冷的,还刻意眯着眼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启:“让开。” 橙衣宫女愣了愣,缓缓朝旁边挪开。 叶清玖得意一笑,抬脚就要往里走,殿门却突然开了。 从里头走出了一个年级稍大的宫女,见着叶清玖也不废话,原地行了个礼就说:“太后口谕,贵妃叶氏请安迟了,念及初犯,罚跪福寿宫正殿外。” 迟了? 叶清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黑云乌压压遮了满天,也瞧不出时辰来。 “娘娘,此时已经快辰时一刻了,”玉锦姑姑福了福身,指着台阶下头那块空地:“您就在那儿跪着吧。” 叶清玖怔了会儿,突然扭头看向另一边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原来故意针对她为的是拖延时间。 玉锦姑姑又催了,叶清玖在原地站了会儿,隐在袖子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就走下台阶,一撩裙摆跪在青石板上。 砰得一声闷响。 玉锦见此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嘱咐那橙衣宫女看着叶清玖,又朝着她恭敬行了个礼,转身朝殿内走去。 新帝仁孝,登基后重新整缮福寿宫,入眼可及皆是金碧辉煌。 今日来的不仅是皇后,阖宫嫔妃能来的几乎都到了一大半,就是为了借机瞧瞧那位背景雄厚的新贵妃,此时满满坐了一屋子,看太后听了玉锦的话,突然就起身离开了。 在座的没人敢问,只有容皇后踌躇了下,跟了上去。 进了后殿,太后倚靠在紫竹编制的长椅上,容皇后忙跟上去献了杯茶,小心翼翼问道:“母后,叶贵妃……” 太后今年四十余二,本来年轻时也是貌美倾城,再兼保养得当,如今看起来不过三十多些,先帝那朝她就是备受宠爱的皇后,如今又是太后,手握权柄多年,威严厉害几乎都写在了脸上,此刻接过容皇后手里的茶,脸色缓了些:“跪着呢。” 她斜睨容皇后一眼:“这是请安第一日,就出了这个岔子,往后在宫里,脸面上怕是过不去了。” 容皇后恭敬接过太后手里的茶盏:“连给母后请安的时辰都能误,罚是应该的。” “你放心了?” 容皇后一愣,微微点了下头,小声说:“多谢母后。”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来找哀家,拐弯抹角说是为了容家,还不是为了你那点小心思。”太后瞧不上她这幅敢做不敢认的模样,挪开了眼睛:“到底是庶女,做了皇后还是小家子气。”筆趣庫 “臣妾……” “下去吧!” 玉锦应声送容皇后出去,返身回来后回话说:“皇后似乎很高兴。” “连这点情绪都掩不住。”太后转眼就看到容皇后刚刚奉的那杯茶,挥挥手叫人快些端走。 皇帝只不过是她的养子,当时容家给一个庶女就不错了,要不是先帝去得突然,她亲子尚小,也不会扶这个养子上位,结果皇帝皇后都不顺心意得很。 玉锦忙岔开话题道:“之前本意只是想要试探下叶贵妃,若她忍下来,那今后便一定要防,如今看来,却是不止沉不住气。” 想到叶清玖,太后的心情好了一些:“叶俪那女人,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来,妄图送一个小杂种来混淆我皇室血脉,就该教得聪明些,如今看来,不过是草包一个。” 说完,天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片刻后,大雨哗啦终于落了下来。 玉锦瞧了太后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忙又换了一杯茶奉了上去。 夏季的雨不比别的,最是汹涌猛烈,噼里啪啦,毫不留情,叶清玖跪在雨里,一点都没挪动,紧咬着下唇,浑身上下湿了个彻彻底底,初翠临时梳得发髻早就散了,钗环掉了一地,只余一只茉莉样式暖玉钗还在,晃晃悠悠挂在鬓角,倒像是簪了朵真茉莉花。 那个橙衣宫女就站在檐廊下,一脸得意看着她,更像是只斗胜的公鸡。 “我斗赢的鸡最后还都是炖了汤的。” 叶清玖狠狠盯着她,嘀咕说。 雨声太大,橙衣宫女听不清楚,高声问:“娘娘说什么?” 叶清玖不想和她说话,脸扭向另一边,越想越生气,越跪越委屈,虽是夏天,大雨的寒意还是不可小觑,她昨晚听来讲宫规的教引嬷嬷说话,白熬了夜,什么都没记住。 只睡了两个时辰,精神头有些跟不上,又冻得发抖,一时之间就有些摇摇欲坠。 “你转过去!” 她突然扭头朝着那宫女大吼,无奈冻得嘴唇颤抖,说出来的话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气势。 那宫女没听清,取了柄油纸伞走到她身旁,趾高气昂:“娘娘是想要向太后娘娘求饶了?有什么话您说,奴婢听着。” 叶清玖脸色苍白,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她,只能看到雨幕中隐隐约约橙色的影子,她依旧喃喃了一句:“你转过去……” 说完再也撑不住,晕倒在地。 临晕倒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第 2 章 生病 “阿玖!” 男子几乎是怒吼一声,扑到雨幕里一把搂住叶清玖。 “陛下!” 在后面撑伞的湛永亮吓得忙跑上前拿伞遮住两个人。 叶清玖的妆已经彻底没了,乌黑的发丝遮住苍白的脸,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齐琛看着她,颤着手去摸她的脸,一片冰凉。 记忆中漫天的火光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在大火外面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冲进火里,朝他扑来…… “陛下,陛下!” 直到湛永亮慌了神来推他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齐琛把自己的斗篷盖到叶清玖身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才将人抱起,吩咐了句请太医,就抱着她飞速往乾明宫走去。 那橙衣宫女本来跪在地上,见陛下就这样要把叶清玖带走,忙道:“陛下,是太后罚贵妃娘娘……”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的打断。 齐琛看着她,冷冷道:“以下犯上,拉去宫正司。” 橙衣宫女一愣,看到湛永亮来拉她,吓得哭着忙求饶。 齐琛走了两步,突然又扭头看向她:“你叫什么?” “奴婢折枝,是太后娘娘身边一等……” “先罢了。” 齐琛这话是对湛永亮说的,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太医早就在乾明宫候着了,见到齐琛抱着个女子进来还是一愣。 一路走来,齐琛自己也淋了个透心凉,刚刚的一腔热血也熄了个透彻,再看叶清玖这张脸时,就多了些五味杂陈。 他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被太医重重包围的叶清玖,不多一会儿,为首的太医令张觅过来:“微臣也给陛下请下脉吧。”httpδ:Ъiqikunēt 齐琛摇头:“朕无碍,叶贵妃怎么样了?” 原来是叶贵妃。 张觅愣了下,暗叹幸亏自己刚才不曾怠慢。 “贵妃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服两剂驱寒的药即可。” “那她怎么会晕倒?” “这……应是贵妃体弱,所以……” “体弱?” 张觅偷偷看齐琛脸色,见他明显眼神变了下,吓得额头上开始冒出些冷汗,忙继续说:“陛下放心,贵妃很快就能醒了。” 与预想中的不同,齐琛并没有为难他,只是挥挥手叫他下去开方子。 其余太医们见此,忙都跟着张觅一起退下去,齐琛想了想,又挥退了剩下伺候的宫婢,直到再没有别人,才走上前去,负手站在床前,居高临下注视叶清玖。 外面依旧雷声大作,雨像是泼洒一样往下倒,噼里啪啦。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景,当时也是在这个雨天,他看到她昏倒在福寿宫。 直到此刻,再一次真真切切抱住这个人,他才彻底信了,他是真的重生了,重生在十年前初登基的时候。 殿内光线昏暗,他暗色的眸子隐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几分,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打探和凝望。 良久,齐琛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一字一字咬得生硬:“叶贵妃,别来无恙啊。” 话音刚落,殿门打开,乾明宫的管事姑姑月璃走进来,垂着头恭敬道:“陛下,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这就替娘娘沐浴更衣。” “不必,”齐琛转过头,面色重新恢复如常:“送她回去。” 齐琛亲自抱着叶清玖去了乾明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的各个角落,容皇后听说时正开心在自己宫里听宫女说话逗趣。 之前太后将后妃们留在殿里,又撤了冰,虽说外头下起了雨,但殿内之前为避暑气门窗紧闭,这一下雨,外头是凉爽了,但殿内却是湿热异常,她们为讨好太后穿得整整齐齐,一个个全都热得受不了。 容皇后自己是庶女出身,对那些比自己身份高的后妃一向不待见,此刻她的贴身宫女穗儿将她们的丑态讲得绘声绘色,她懒懒瘫在贵妃椅上,捻着指头去拿冰镇好的葡萄吃,时不时还轻笑两句,心情好得不得了。 直到有小黄门进来禀告叶清玖的事。 要知道自齐琛登基以来,除了侍寝,还从未有宫妃白天入过乾明宫。 容皇后明显愣了两秒,突然一把将装葡萄的白瓷碟子摔了个粉碎。 葡萄骨碌碌滚了一地,穗儿慌忙跪下,任由尖锐的碎瓷片划破裙摆。 “叶贵妃……她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穗儿安慰了两句,突然灵光一闪道:“娘娘,毕竟叶贵妃是真的晚了被太后罚的,或许今日事出突然陛下并不知晓,若是知晓了,她如此骄纵,今日有多爱,之后就会有多厌恶。” 容皇后想了想,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也对,她叶贵妃不过是个仗着家族的草包,又骄纵,陛下最是不喜这样的人。” 穗儿松了口气,说:“娘娘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她迟早惹恼了陛下。” “静观其变?”容皇后冷笑一声:“这才第一日,就哄得陛下青天白日抱她回乾明宫,草包也罢,城府也好,只她叶家的胃口……怕不仅仅是一个宠妃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最后一颗葡萄在容皇后指尖爆开,紫色的汁水把她今日刚染的红蔻丹盖住。 明仪宫里,叶清玖这个当事人却是全然不知情,甚至又是一身湿漉漉送回明仪宫时也还是昏迷状态,把初翠听露吓得不行,又是请太医又是准备热水姜汤,忙了整整一日,晚上叶清玖才悠悠醒转。ъiqiku 初翠心细,去找叶清玖听了一遍福寿宫里发生的事,叶清玖说得生气,顺手把手里的药碗放下,气呼呼道:“就是那个宫女,一定是她指使的!” “一个宫女怎么敢……” 初翠沉思了会儿,听露从外头走了进来。 “刚刚乾明宫的湛公公来送了些东西,还问我娘娘是不是体弱,要什么尽管说。” 叶清玖忙问:“你怎么回的?” 她哪里是体弱,家里二哥爱武,从小就教她,她好歹一条银鞭耍得还不错,体质自然不弱。 叶清玖很清楚,自己突然晕倒其实是没睡好,她从小就这个毛病,没睡好时精神头要比一般人差很多。 只不过这个理由要真说出去也太丢脸了些。 听露笑了一声:“娘娘放心吧,奴婢自然应了说您是体弱,至于要什么就随便说了些人参鹿茸之类的。” 叶清玖松了口气,又忙道:“你该多要些东西的,既然是体弱,不该大补么?别漏了馅儿。” 听露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还是娘娘聪明,湛公公应该还没走远,奴婢马上去!” 初翠脸色不大好,一把拽住听露的衣袖:“以后要叫湛总管,还有那是湛总管客气,你还非要去要些什么吗!” 听露怕她,乖乖被拉回来后耷拉着脑袋嘟着嘴:“人参鹿茸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初翠懒得和她贫,看着叶清玖:“既然说是体弱,那娘娘以后就要注意些,别叫人看出来扣上欺君的罪名。” “放心放心。” 看叶清玖很自信,初翠也没再说什么,她的心思都被福寿宫的事占去大半,隐隐能猜到是谁要针对自家娘娘,却不能确定,也想不通其中关节。 正想着,意水带着人进来,说是要伺候叶清玖休息。 初翠识趣,硬拉住听露退了出去,任由叶清玖眼巴巴得望着也不回头。 这是宫规,叶清玖现在也清楚了,只是怎么都不大习惯,终于在意水最后给她掩上被角后,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了一句:“怎么才能升做一等宫婢?” 意水:…… 娘娘您要赶奴婢走可以直说。 之后几天,叶清玖还真乖乖得“体弱”卧床,瞧着差不多了,就放出了些好些的消息出去,本意是打算趁此机会再去福寿宫一趟,请个罪,可这消息一传出来,明仪宫的门槛就开始有了被踏破的征兆。 叶清玖喜欢和人聊天,硬是把请罪的时间往后推,一连接见了两天的人后,她又病了。 据说这次还病得比较严重,许婕妤正说着话贵妃就突然晕过去了,几个人涌上去被殷红的鼻血吓了一大跳,太医还没来就纷纷借口有事走了个无影无踪。ъiqiku 明仪宫里,不过半个时辰,湛永亮就带着齐琛赏的东西又来了,此时叶清玖已经醒了,他给叶清玖请过安,关心了下,留下了一道明仪宫不许人去打扰的圣旨。 出了明仪宫的大门,湛永亮拐头往太医院走去。 宫门紧锁后,明仪宫一下就安静下来,叶清玖斜躺在竹榻上,朝着初翠泪光盈盈:“我头疼。” “您这是喝参汤喝的。” 初翠面无表情,当初虽说要暂时体弱一下,可参汤也不是真要喝进去的啊,一连几天,一天几碗,不上火才怪。 “可这两天各宫娘娘都来看我,我要是不喝,不就露馅儿了吗。” 初翠依旧面无表情,把剥好的橘子放到叶清玖跟前:“您应该自称本宫。” 那群人本就不必个个都去见,叶清玖不仅要见,还要留着别人喝茶吃饭说话聊天,甚至还约好了要一起去御花园看荷花,可不就是自作自受。 叶清玖瘪着嘴,真的要哭了。 就在这时,意水端着药碗进来,看到叶清玖泪光盈盈的样子吓了一跳:“娘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叶清玖可怜巴巴得嗯了一声。 这几日虽然陛下没来,但湛永亮一直往这边跑,意思再明显不过,叶清玖这是真的受宠了。 意水不敢马虎,立马就要去请太医,还说今日下午要不就不去福寿宫了。 “要去。”初翠打断她。 这一拖再拖,往后在太后跟前,叶清玖怕是更讨不着好了。 被初翠抢白,意水不大高兴,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宫人来报,说是徐修仪来了。 刚刚还可怜巴巴的叶清玖一下从竹榻上弹起来,高呼一声:“快请!” 第 3 章 窗纱 乾明宫里,齐琛正在一面批阅奏折,一面听湛永亮回报,在听到虚不受补这四个字时,他的笔顿了下,抬起头来看着湛永亮:“太医是这么说的?” “是。” 齐琛把笔放到一旁,饶有兴致继续问:“那贵妃那边怎么说?” 湛永亮:“听露姑娘之前说是贵妃娘娘体弱,要了不少人参鹿茸过去。” “体弱……” 齐琛轻笑一声,正琢磨着,外头月璃进来禀告说是太后身边的玉锦姑姑来了。 “你告诉她,容斐克扣工费导致岷江桥塌证据确凿,叶国公亲自递的折子,就算是太后亲自来找朕,这罪名也不容更改。” 说完又拿起笔在手中刑部的折子上画了个圈。httpδ:Ъiqikunēt 容斐是容家的嫡幼子,太后的亲侄儿,就在叶清玖去向太后请安那天,朝堂上叶国公参了他一本。 所以碍着太后面子,他才亲自过去了一趟。 凝视着折子上那个鲜红朱批,齐琛突然心头一动,前世他醉心政务,在太后和叶家之间艰难喘息,忽略了很多细节,叶清玖在福寿宫罚跪,叶国公找容家麻烦,这两者之间,是否一开始就是有联系的。 他突然抬起头,吩咐湛永亮:“那个太后身边的宫女呢,你找个机会悄悄把她带过来。” 看湛永亮应声离开,他想了下,又叫住他:“叫尚服局仿长鞭的样式做一条相似的出来,要用最好的料子,不能伤人的那种。” 湛永亮一愣,答应了忙退了下去。 自从叶贵妃进宫,陛下……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 齐琛现在心情非常好,没注意到湛永亮的表情,直接拿起下一本折子,看是兵部又要申请军费的,看都没看清楚数字就画了个圈。 体弱? 叶清玖,这一世你休想再骗朕。 明仪宫里。 叶清玖端坐在正殿主位上,趁着别人不注意扭了扭腰,这徐修仪徐柔谨来了有大半个时辰了,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若是平常她倒很乐意陪着人多聊一会儿,可今日她上了火,头也是真的疼。 “娘娘您宫里这是霞影纱吧,颜色倒是极好,只是冬日里用起来不错,夏日却是差了些。” 徐柔谨微微后仰,将自己怀孕的肚子显得更加显眼,一手托着腰,一手轻抚,姿态娇弱,柔婉的脸上挂着笑。 “啊,是。” 好不容易说了点稍微有意思的东西,叶清玖也打起了些许精神。 徐柔谨又说:“有一种碧绡纱,南边玄国的贡品,夏日糊在窗上,又透光又清爽,娘娘不妨试试这个。” 这碧绡纱今年就上供了三匹,一匹在太后那儿,一匹给了皇后,最后一匹就在自己这儿,她微微笑着,就等着叶清玖细问。 叶清玖认真想了想,说:“碧绡纱虽然好,但容易褪色,十天就得换一匹,本宫小时倒是喜欢,屋里屋外都糊着,只是阿娘嫌用这个养成个没有长性的毛病,就不让了。” 徐柔谨的笑僵在了脸上。 屋里屋外都糊…… 十天换一匹…… 她这匹纱还是因着有孕才找皇上求来的,只舍得在寝殿里用一下。 徐柔谨粗略算了算,上一次糊上这窗纱,已经快两个月了。 叶清玖对窗纱料子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看徐柔谨谈起,就顺着说了两句,又给她推荐了些自己认为不错的料子,说着说着却发觉徐柔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徐柔谨像是真的不高兴了,起身匆匆拜别。筆趣庫 听露本已经预备好了晚膳过来询问,正巧看到宫院里徐柔谨匆匆而去的背影,她觉得奇怪,推门进正殿去问道:“娘娘和徐修仪聊了什么,奴婢瞧着她好似不大高兴的模样。” “也没说什么,就聊了聊窗纱的事。” 叶清玖瘫倒在座椅上,舒服得呼了口气。 “窗纱?窗纱有什么好聊的。”听露上前去给叶清玖锤肩膀,抿唇:“就这小事就聊了快一个时辰?这徐修仪也真够无趣的。” 叶清玖在心里深表赞同,但就冲着宫门闭锁她还能来看她的情谊,还是深表感动,嘱咐听露说:“她好似挺喜欢碧绡纱的,本宫记得从家里带了些来,你得空找出来给徐修仪送两匹过去。” 说完她想了想,又忙说:“徐修仪对此纱情有独钟,你千万小心不要提别的料子,她会不高兴的。” 听露瘪了瘪嘴:“娘娘您这话别嘱咐奴婢,现在库房的钥匙都是意水收着,等闲谁动得了。” 叶清玖这才想起来上次让听露去找些送宫妃的回礼出来,意水巴巴来问了下她才去开库房耽误了许久,为着要挑什么东西,两人差点又吵起来。 但福寿宫的事还是让她有些后怕的,想了想,还是叮嘱听露:“之前在咱们府里,要晋升不是有一套规矩吗,你去打听打听这宫里的规矩,也升做一等宫婢不就行了?” 听露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连又是好几天的养病生活,再没有人来过,除了徐柔谨。 她倒是不嫌辛苦,每日都过来,时不时送来一支钗,一枚花钿,一盒脂粉,只是总是来时很高兴,走时很失落。 叶清玖不大明白是否是自己说错了话,琢磨了好久,下次徐柔谨再来,就尽量少开口,只是笑,还亲自去开库房早早准备好回礼,笑一次,就送一件。 笑倒是不错了,至少徐柔谨再走时,没有很失落,只是脸有些僵。 一回到自己宫里,徐柔谨就哭了,把带回来的一堆金玉钗环扔到地上。 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她就是在羞辱本宫!” 徐柔谨只是小门户出身,能混到今天九嫔之一的位份,除了楚楚可怜的脸蛋,还有就是运气,诞下三皇子,如今又怀了孕的运气。 她仗着得宠,在宫里一直都是最得意的一批人之一,如今被叶清玖一而再再而三比下去,气得发慌。 徐柔谨的贴身宫女含蕊忙上前来扶她坐下,劝道:“娘娘您没必要和叶贵妃置气。”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那是和皇后一个重量级的,您犯得着吗。 可徐柔谨怎么听得懂,她心心念念自己往常连皇后都要让她两分,这不过就是个突然来的贵妃,凭什么就能给她脸色瞧! 她扶着含蕊的手坐下,看到桌上已经温热好的安胎药,黑乎乎的一片。 在福寿宫那日的情景又浮现出来,她在殿内闷了一个多时辰,回宫便动了胎气,满心满意等着陛下的安慰看望,得到的却是陛下抱着贵妃回去的消息。 喝喝喝,要喝到什么时候! 含蕊见她眼神便猜到了她的心意,忙将那碗药端出去,又吩咐外头的小丫鬟换燕窝来。 左右今早太医才来过,吩咐主子心情顺畅最要紧,药还是其次。 徐柔谨还是心烦得很,把手里上好的丝帕攥得皱巴巴的,双眼通红:“本宫,本宫绝不甘心!” 含蕊素来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的,拧得很,若非尝些苦头,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不可,劝是劝不住的。 贵妃看起来虽说和善,只是…… 她想起最近后宫常常谈论这位贵妃,自己常年在宫里不太清楚叶家,只是近来偶有风言风语,说是贵妃那日得皇上青眼,是故意争宠之举…… 想了又想,含蕊还是觉得有些害怕,小声劝徐柔谨说:“您如今有着龙子,眼下已然七个月大了,最是要当心的时候。那叶贵妃不论如何厉害,到时候等您平平安安诞下一位龙子,还不是您最是风光无限。” “本宫的孩儿自然康健,无需担忧。” 徐柔谨是从前生养过的,有经验,又一直顺顺利利的,根本不在乎。 此时小宫女端了燕窝进来,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会儿,突然两眼放光:“你去把本宫那柄汉白玉的扇子找出来,就皇后送本宫的那柄,本宫要送与叶贵妃。” httpδ:Ъiqikunēt 第 4 章 赏荷 宫里的日子过得很慢,特别是叶清玖在“养病”,怕露馅儿不能外出,本就四四方方的天似乎变得更小,她无聊想叫人在宫里挖个水池子钓鱼玩,刚说出口就叫意水驳了回去,说是不合宫规,妃嫔无权更改宫室构造,还说什么宫内一草一木皆是陛下所有,拉拉杂杂一大堆,把叶清玖气得牙痒痒,登时就想亲自找把铲子去挖池塘。 幸亏还有徐柔谨每日都来,一来就坐一整天,后来甚至将自己宫里小厨房的厨子带来,邀叶清玖一起吃陛下亲自嘱咐的“孕餐”。 那饭食说实话着实不怎么合口味,但叶清玖依旧感动得一塌糊涂,亲自找出一块上好的料子,又拿出早已未曾动过的针线,要替她绣一块帕子,结作金兰。 帕子才刚刚歪歪扭扭缝了个边,太医来瞧了,说是养得差不多了。 进宫差不多一个月,明仪宫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大清早,叶清玖难得起了个大早,穿上一身新做的淡粉蝴蝶缠枝长裙,头上插上白玉金珠的首饰,清丽娇俏,青春容光,她瞧了瞧镜中的自己,明眸眨巴眨巴映着光,弯着嘴笑了。 “娘娘,帕子还绣吗?” 听露拿着叶清玖那个镶金边的针线筐子进来。 瞧了瞧露出的那一角缝得歪歪扭扭的布边,叶清玖瘪了瘪嘴:“且先放着,今日本宫要去御花园赏荷花,明日再绣。” 当初未生病时,就已经和许多宫妃们约好了的,只是后来生病耽搁了,约好了病愈后再去。 她跑出正殿去瞧了瞧天色,深蓝一片,阳光隐隐洒下来,鸟鸣清脆。 今日天气甚好,正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娘娘,不可赤足行走。” 初翠不知何时出现在叶清玖身后。 叶清玖吓得一怔,把自己的脚往后缩了缩,藏在了裙子底下。 她夏日贪凉,在家时一到夏日便总喜欢关起院门光着脚。 “初翠你去哪儿?” 叶清玖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比今日的阳光还灿烂。 初翠微微叹了口气:“奴婢去福寿宫,打听下太后何时有空,届时娘娘再过去。” 叶清玖忙点头。 之前闭宫时初翠曾经去福寿宫请过罪,被拦在了外边,说是太后娘娘没空,之后她又去了几次,每次都被挡在外头,分明就是太后故意为难。 经过上次的事,初翠留了个心眼,不舍得让叶清玖亲自去等,只每次以送礼为由过去等着,太后总不至于一直不见人,收了几次礼,往后叶清玖再去也能少受些磋磨。 看着初翠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听露才敢走上来,挽着叶清玖说:“辛苦初翠姐姐了。” 叶清玖瞪了她一眼,刚刚她挨训的时候怎么不来,现下才跑过来,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 听露忙赔笑跟上去,给叶清玖穿上鞋子又伺候着她吃了早饭,两人就在正殿开开心心等着,左等右等,天光已经大亮,日头都冒了出来,最后等来了湛永亮。 意水这次将湛永亮迎进来,显得不似之前那般高兴了。 湛永亮却是一如既往得笑,给叶清玖行了个礼,又命人端上了许多礼物。 “今儿一早陛下就从太医处知道了娘娘大好的消息,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命奴才送来的。” 叶清玖瞧都没瞧就急急叫人收了 湛永亮又叫人端上来一副红宝的头面,掀开红布,金光灿灿,红宝清透,一整副的首饰,除了钗环步摇,还有一双耳坠,两支镯子,一枚戒指,还有一连十二环的臂钏。 “娘娘您瞧,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这功夫精细就不说了,就这上头的红宝,据说是同一块上头凿下来的,珍贵非常。”筆趣庫 叶清玖飞快又瞧了一眼,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陛下是觉得本宫甚爱金玉首饰?” 湛永亮一怔,见叶清玖明显是不悦了,忙埋下头请罪。 叶清玖本来只是随口问问,见湛永亮这样,叹了口气,叫人起来,这宫里人胆子都挺小的。 硬挤出三分笑容叫意水收了,又吩咐听露将他好好送出去。 急匆匆的,连茶也没留。 湛永亮战战兢兢退出去,出了宫门才擦了把冷汗,对听露说:“敢问姑娘,是今日娘娘心情不佳?” 听露记得初翠的教训,毕恭毕敬叫了声湛总管,说:“娘娘更爱御花园的荷花。” 湛永亮愣了下,赞了句:“娘娘不愧是大家出身,果真清雅。” 不,娘娘只是急着出去玩。 不过听露觉得湛永亮这样想也不错,就笑着行了礼,闭口不言挥手告别。 正殿里,意水刻意先叫人将东西带下去,直到偌大的殿内只有她和叶清玖两个人,才说:“娘娘,不如您去看看陛下。” “看他做什么?” 湛永亮一走,叶清玖便登时松了下来,撑着手肘歪在在座椅上,等太久了有些累,眼睛却还撑着眼巴巴朝着外头看。 意水皱了皱眉,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莫非心中已有对策? 便试探着说:“陛下虽送了很多东西,可这将近一个月,一次都未曾踏足明仪宫,甚至您昏倒那次也只是叫人送……” 叶清玖突然抬头过来看她,眸子半眯,她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忙闭了口。 “陛下若是想来自然会来,若是不想来,本宫去找他也没用。”叶清玖打了个呵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叶清玖一听,眸子瞬时睁大,看到窗棂的影子已经照到了地上,日头明显已经升上来了。 一时之间,一股又气又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为什么还没来? 养病不过半月,莫非她们就忘了之前的约定? 当初还是她们叫人来明仪宫说待她病愈后就去赏花的?! 恰时听露走进来,就见自家娘娘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袖子差点扫掉桌上的茶盏,怒气冲冲说:“去把宫门关上,谁都不许让进来。” 听露一怔,很快明白是什么缘故,忙上前去安抚她:“娘娘,这才半日,赏荷午后也不错,日头正好,波光粼粼。”Ъiqikunět 叶清玖想了想,攥住帕子揉了会,说:“那……就虚掩着。” 说罢,说了一句摆饭,转身就走。 意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刚刚不是在说争宠的事吗? 听露见她难得呆愣,得意得白了她一眼:“意水一等宫女,没听见娘娘说摆饭了么,还不快去。” 这布菜的活也是意水的事。 意水愣了下,狠狠瞪回她一眼,昂着下巴扭头往外走:“那你去后院盯着,刚来的那群小丫头连地都扫不干净,还整日挑肥拣瘦,也不看看这可是宫里。” 这是阴阳怪气拐着弯儿骂听露呢,听露气得腮帮子鼓起,琢磨了下近日打听到的晋升方法,转身朝后院走去。 日头渐渐落下来,夏日的余晖金光灿灿,初翠迎着夕阳回来,手上还抱着带去的灵芝。 她衣着发饰虽不见散乱,脸色却煞白,嘴唇干出了几道口子,显然是一日水米未进。 刚一进宫门,就见整个明仪宫静悄悄的,往常这个时候是摆晚膳的时候,宫女太监也开始扫洒,断不会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觉得疑惑,担心出了什么事,忙朝里走,到了后殿,刚进垂花门,听露就迎了上来。 初翠见她脸色不大好,忙问:“可是娘娘出了什么事。” 听露忙摆手:“娘娘没事,只是……”她犹豫了下,轻声说:“娘娘为了今日去赏荷等了许久,又精心准备,结果一整天,都不见人来。” 初翠一怔,叹了口气。 娘娘这性子啊……怕是真是要气坏了。 “徐修仪呢,你没去请?” 听露忙说:“去了,只是徐修仪今日身子不大爽快,太医叫静养。” 怎么偏偏都赶到一处去了。 初翠皱了下眉,看到寝殿大门突然打开,意水被一双手推了出来,啪嗒一声,大门再次关上。 门里传出一道声音:“谁也不许进来,谁敢进来本宫就打她板子!” 意水从未被主子就这样直接推出来过,一时脸面上挂不住,回头就看到垂花门前站着的听露和初翠,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走上前去,硬着声音说:“娘娘刚刚吩咐,除了徐修仪,将各宫主子送来的礼物都还回去,我待会儿去开库房,你们分分。” 初翠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还回去?这不就是要和六宫结仇了吗?” 意水有些烦躁,说:“娘娘叫的,你敢不从?”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和初翠姐姐叫嚣?!”听露脾气暴,刚刚意水就不准她就寝殿,一股气早就憋着了。 初翠脸色愈发难看,往常意水自恃身份作威作福就罢了,娘娘不通宫中人情,她一个宫里的老人了还不知道?竟半分不为娘娘着想。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不成?”ъiqiku 意水瞧着初翠,冷哼一声。 虽说宫里的其他宫人怕叶清玖生气早就躲开了,可若是她一叫,还怕不过来帮忙? “你……”听露最先忍不住,撩起袖子就要上,却被初翠拦住:“去把东西送回去。” 听露气得不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看了初翠半晌,最后狠狠瞪了意水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心头的火泄了,意水脸色好了些,看着初翠正想夸她识时务,却突然被对方一记冷眼吓得一颤。 “将东西送回去,为的不是你,是娘娘。那群人伤了我们娘娘的心,别说这样公然打她们的脸,就算是再出格的事,娘娘想做,我也无有不从。” 初翠看着意水,干裂的唇轻动:“只是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这明仪宫里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我和听露能做,意水姑娘却不能做,听说意水姑娘八岁进宫,在宫里度过十一载春秋,祖籍江南,家中双亲俱在,还有一兄一妹,也不知意水姑娘是否知道,你兄长前年娶了妻,添了一个女儿,如今你嫂嫂又怀了孕……” “别说了!” 意水突然打断她的话,惨白了一张脸,强自镇定说:“你想干什么?” 初翠也不答话,直勾勾盯了她一会儿,抬步就越过她朝寝殿走去。 “娘娘说不让进……” 意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睁睁看着初翠进了寝殿大门。 夕阳的光辉犹在,寝殿内还泛着暖暖的光,绕过几个装满了冰的大缸,初翠看到床边的小竹榻上缩着一个人影,粉色的外衫已经扔在了地上。 她上前去捡起地上的衣裳放好,才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娘娘。” “我不生气!” 走上前初翠才发现叶清玖是在绣早上那块帕子,已经描好了边,只是歪歪扭扭的,看不明白到底是想要绣什么。 “娘娘,今日有冰镇的小葡萄。” “不吃!” “娘娘还是生气了。” “我没有!”叶清玖把帕子一丢,抬起头看着初翠,气鼓鼓的脸,一脸凶狠的模样,只是眼眶周围有些红,妆也花了。 自家姑娘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初翠突然觉得心脏有些抽疼,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忍不住上前去搂住了她,轻声说:“娘娘没有生气,娘娘只是今日不想吃小葡萄。” 她感觉到怀中的脑袋往自己身前缩了缩,良久,传出了闷闷的一声嗯。 第 5 章 请安 六宫的礼物依叶清玖的意思退了回去,阖宫震惊,宫妃们虽大多面和心不合,可平日里表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像这样做,和直接打脸有什么区别。 容皇后最近被容家的事搅得心烦,容家主母三天两头进宫来和她摆脸子,偏偏太后也向着容家,她这个皇后对着嫡母也只能毕恭毕敬,过得憋屈得很,听到这个消息,终于觉得舒了口气。 叶清玖一进宫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雨中初见得了陛下的看重,盛宠不衰,多少人背地里眼红,前得罪了太后,后又打了差不多全宫人的脸,往后这路,可怎么好走。 “可独独没退徐修仪的。”穗儿替她插上一支垂珠累金丝的凤钗。 想到徐修仪那副柔弱的狐媚样,容皇后冷哼一声:“从王府起她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蹦跶,她是什么人本宫还不清楚?小门小户出身,麻雀一朝变凤凰,还是改不了那股子小家子气,你单瞧这次,本宫不过命人在她耳边吹了两阵风,她就巴巴得去明仪宫找了半个月的茬儿,就叶贵妃那个草包,你还指望她懂得隐忍和人结交?” 容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好消息比再多的粉都有用,她拿起一对东珠耳坠比划了下,胸有成竹得笑了下:“事出反常即有妖,且等着吧,这两人之间,有得斗呢。” 穗儿笑着恭维道:“果真还是娘娘聪慧,叶贵妃家世不凡,徐修仪得宠又有子,这两个人就算斗不成两败俱伤,哪个倒了,都不错。” 装扮完毕,容皇后扶着穗儿的手站起来朝外走:“走吧,今日那叶贵妃也该来和本宫请安了,因着她惹得后宫不宁,本宫怎样也得管管的。” 叶清玖到凤仪宫时时辰还早,一进去就坐在凤椅下左侧第一位,自顾自喝茶,任后来的谁上前行礼都不理。 意水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几位娘娘不善的眼神后,轻声想要提醒她,还没开口就被不轻不重的一道杯盏相扣的声音吓了回去。 她算是明白了,贵妃是真的骄纵任性。 为了躲过那些不善的眼神,意水把头越埋越深,假装看不见。 不过一会儿,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只有看到徐柔谨的时候,叶清玖的眼睛才亮了一下,只是那眼神有些可怜巴巴。 满宫里都不知道贵妃为何把礼物退回去,徐柔谨却是知道,毕竟两人相处这么久,赏荷之事也早就说过,此刻见到叶清玖的模样,她当她是真的气急了,表面上稳稳行了个礼,实则心里却是差点笑出了声。biqikμnět 见徐柔谨一言不发坐在自己斜对面,叶清玖泄了气,又恢复了那副谁都不理的模样。 很快,容皇后来了。 众人行了礼,容皇后一如既往端庄坐在凤椅上,日常随意聊了两句,突然点到了叶清玖的名。 叶清玖一愣,答应了一声。 容皇后看到她今日穿的一身黑色绣金丝鸾鸟的衣裙,声威重重,倒似比她看起来还要端庄几分。 她皱了皱眉,尽量语气还是温柔的:“叶贵妃,近日宫中有些怨气,你可知道?” “知道。” 叶清玖稳稳得答。 她的怨气还不够深吗? 容皇后点点头,严肃道:“既然入了宫,大家就都是姐妹,女子应当温柔淑慎,切不可骄纵任性,为了一点小事便闹得不可开交,再有此事,本宫绝不轻饶。” 虽未点明,但叶清玖不是傻子,这话里话外针对的谁,她如何听不出来。 本就心有怨气,如今还不明不白怪到了她的头上,她抬头不可思议得看了容皇后一眼,突然站起身。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有理,只是若有人先摒弃姐妹之情,那臣妾也不用再温柔淑慎,不当姐妹就是。”https:ЪiqikuΠet 说完她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临出宫前初翠说的,行个礼点个卯即可。 容皇后惊呆了,不顾礼仪大喝一声:“叶贵妃!善妒乃宫妃大忌,你莫要坏了规矩!” 宫妃互称姐妹是旧俗,为的就是后宫和睦,当初太后和俞贵妃最后互相厌弃到恨不得杀了对方,表面上还不是和和气气,姐姐长妹妹短的。 无关其他,老祖宗的旧俗。 叶清玖自然不知道这些约定俗成未写进宫规里的东西,她驻足回头看着皇后,怨气变成了疑惑,皇后莫不是耳力不佳未曾听清她说的话。 于是她解释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妾未曾说过妒忌之言。” 意水跟在后面几乎要晕厥,悄悄扯她袖子告诉了她这一旧俗。 叶清玖恍然大悟,扫视了怒气冲冲的皇后和一脸惊恐的后妃们一圈,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说错话了。 容皇后黑着张脸抓住机会要下旨惩处。 电光火石间,看着意水叶清玖突然想起了她之前说的话——见不到陛下,便不算得宠。 在容皇后开口之前先道:“皇后娘娘,臣妾并无妒意,为了自证清白,臣妾自愿撤下绿头牌,时间由娘娘定。” 她说完,扭眼就瞧见缩在角落里的□□和刘才人,这两人她记得最清楚,当初也来得最殷勤,冷冷道:“至于有些人,本宫实在不想再见。” 说完,拂袖离开。 意水左右为难,慌慌忙忙行了个礼,也跟着出去。 一瞬间,凤仪宫正殿内静悄悄一片。 啪嗒一声,□□和刘才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朝皇后哭诉:“皇后娘娘,嫔妾……嫔妾……” 容皇后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震惊和震怒交织,先是自愿撤绿头牌,后又直接当面暗示要打要杀。 嚣张……太嚣张了! 容皇后冷冷看了她们两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后殿走。 “娘娘!皇后娘娘!您救救嫔妾啊!” 两人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要追上去,刚走两步就立马被宫女拦住。 其余剩下的宫妃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两位想上前劝劝她们,被一把攥住手:“娘娘!嫔妾记得您也被退了礼的,您救救嫔妾……”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慌忙扯开:“□□,你话可不能乱说。” 两人求助无门,刘才人咚得一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容皇后回了寝殿后气得指尖发颤,当即就要以言语失当为由拟一旨意去惩处叶清玖,派去叫宫正司的宫人还未回来,玉锦就先到了。 她忙叫人把人迎进来。 玉锦行了个礼:“奴婢看外头跪着的那个像是姚美人,她身子骨一向弱,再跪下去怕是要晕过去了。” “不必管她。”容皇后对着玉锦又是和颜悦色:“斐弟的事都还没个结果,谁还能管得了她。” 玉锦听到容斐,心思又立马转了回来,说:“太后娘娘那边的意思,此事娘娘还得加紧些。” 容皇后猜到了估计就是这事,她心中犯难,这半个多月陛下连后宫都不进,又最是忌讳别人无事去乾明宫,纵使她一身手段,也是半点施展不出来啊。 “姑姑能否让本宫见见姑母,本宫实在……” “娘娘若是没有法子,那也不必见太后了。”玉锦扬声说完,复又恭敬埋头:“这是太后原话。” 说完便告辞离开。 看人走了,容皇后一把将桌上的瓜果扫落在地,周围宫女慌忙跪下。 穗儿将人送出去后折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忙叫人收拾下退出去,见人都走了才端起茶盏奉了过去:“娘娘莫气,眼下小公子的事还在审,没个一年半载完不了,玉锦姑姑却来催促,依奴婢看,莫不是有别的话要说。” 容皇后安静下来想了下,以往也有这样的时候,自己毕竟是容家女儿,太后还是有些提点的话的,只是若事办得不好,便不会说。 这次……莫不是也是? 她皱皱眉:“太后心中所想,本宫也无能为力啊。” “娘娘。”穗儿道:“除了小公子这件事,不是还有一个叶贵妃?” 容皇后反应过来,她好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太后一向高傲又不喜自己,当初怎么会为了自己争宠做到那一步,必定是本身就厌恶她。 她想了下,又说:“本宫如今心头大患是她,姑母要提醒多半也是为她,莫非……是姑母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只要本宫再推波助澜一下……”biqikμnět 容皇后越想越觉得合理,计上心头,忙吩咐穗儿去将姚美人请进来,穗儿应声出去,再回来时却还是自己一个人。 “娘娘,姚美人她……被叶贵妃带走了。” 第 6 章 侍寝 “叶贵妃?她这是做什么?”容皇后皱眉。 穗儿想了想:“会不会是要借此拉拢姚美人?” “姚美人无宠又无家世,拉拢她做什么。”容皇后轻哼一声,突然又叫住穗儿:“你去打听下,她们做了什么。” 叶清玖是出凤仪宫宫门时瞧见的姚鹤,角落里一个素衣长发的女子,一张脸都憔悴得不成个样子了,摇摇欲坠。 她记得初翠莫管闲事的嘱咐,本不欲理,可走过她身边时姚美人终于撑不住倒下去,叶清玖也是下意识去扶了一把。ъiqiku 待摸到素服广袖下枯枝一般的手腕时,她便知道自己还是狠不下心,估摸着初翠今日又去了福寿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把人带了回去。 原来姚鹤父亲在工部,这次桥塌,也将她父亲牵扯了进去,家里找不着关系,只能姚鹤出面,可她在宫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在皇后宫门口一连跪了半个月了,也没个回应。 叶清玖自从进宫就差不多与外界隔绝了,压根儿不知道还出了这件事,姚鹤没说,自然也不知道这事就是他亲爹告发的。 她皱了皱眉,说:“你放心,若你父亲真的没有过错,自然不会有什么事。” 姚鹤苦笑一下:“娘娘您不知道,此事涉及容家,嫔妾父亲不过是小小蝼蚁,根本没有人会去管嫔妾父亲是否冤枉。” 叶清玖也没有办法,只能又劝了她会儿,听露过来叫午饭了,本想将姚鹤留下来,可她惨白着脸拒绝了,告退离开。 叶清玖忙跟着要送她出去,刚出了殿门,就看到初翠远远走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眼见着初翠向着姚鹤行了个礼,两人似乎还闲聊了两句,姚鹤擦着眼泪走了,初翠的眼神却看了过来。 饭桌上,今日有叶清玖最爱的芋儿烧鸡,鸡肉筋道,芋儿软糯,入口生香,意水如今怕极了她,极力讨好,跟前布菜的碟子里几乎都要堆满了。 叶清玖却把脑袋缩在那小山一般的菜后捡碗里的粳米饭吃,一面吃还一面偷偷去瞧初翠。 初翠没资格布菜,就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盥洗的毛巾水盆。 她注意到了叶清玖的眼神,轻咳一声。 叶清玖忙把头埋下去,快速扒饭,再也不敢乱看。 这顿饭吃得并不怎么愉快,至少直到饭食撤下去,叶清玖也觉得自己肚子里像是空空如也。 听露这两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是不在,意水要去处理明仪宫的事务,这宫里的一等宫婢现下就她一个,偏偏按着宫规该近身伺候这些事一点也不让,平日里就忙得不行,这样一来,陪着叶清玖日常饭后散步消食的,就只剩下初翠一个了。 今日天气不甚热,昨夜下过小雨,此刻微风拂来甚至还有微微凉意,两人便一起去了后院,逛了大半晌,看了新扎的秋千,看了新植的茉莉,甚至还去逗了逗新养的野鸭子,终于,叶清玖扛不住了。 “初翠……”她埋着头低低叫了一声。 “娘娘怎么了?”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带姚美人回来……” 初翠笑了笑,声音放温柔了些:“娘娘是心善,没什么该不该的。” “可……”叶清玖抬头,看她最近明显黑了一个度的肤色,上次她在福寿宫闯了祸,收拾烂摊子的是初翠,这次她多惹事,若是再出了错,那……biqikμnět 初翠并不是从小陪着叶清玖长大,比她大了六岁,从前跟在夫人身边只觉得这位大姑娘心地虽纯良,却未免太顽劣了些,如今跟着久了,才知为何夫人会如此纵容她。 她也想要纵容她。 “娘娘安心,没事的,您只管按您的心意做事即可。” “真的没事吗?”叶清玖眨巴着眼睛看着初翠。 “没事。”初翠温柔笑着摇摇头。 叶清玖一下笑得嘴角弯起来,挽住初翠的手:“那可不可以替我向父亲母亲送封信,就说姚美人的父亲犯了事,别人恐不会好好去查,让父亲去查查,或者给大哥也行。” 初翠:…… 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住,她默默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当初夫人不把向宫外送消息的途径告诉姑娘,是否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娘娘,您忘了夫人说的,后宫的事不要闹到前朝,您今日这么做了,就是宫内宫外勾结,被抓住了要杀头的。” 叶清玖吓得整个人都一颤,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野鸭子在这时候突然嘎嘎叫了两声,将叶清玖又吓得浑身一颤。 正在这时,意水领了湛永亮进来。 湛永亮也是倒霉,偏偏上次赶在了叶清玖最伤心的一天来,虽与他无关,但叶清玖还是不太喜欢他,此时又被初翠吓到,整个人脸色非常差,叫湛永亮一看就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又病了。 “娘娘,您今日可不能病啊。” “怎么,你非要本宫收下东西,如今连病也不许本宫病了。” 湛永亮愣住,忙请罪,然后说:“娘娘今日是您的大日子,陛下宣您今夜侍寝呢。” ? 叶清玖一瞬间有些懵,下意识道:“本宫不是将自己绿头牌撤下来了吗?” 这哪儿有自己撤绿头牌的。 湛永亮觉得奇怪,但看着贵妃脸色也没敢细问,只想快点交了差回去,就摆出笑脸说:“娘娘您说笑了,陛下亲宣的您,还翻什么牌子啊,您快预备着吧。” 说着又介绍身后跟来的侍寝嬷嬷。 一通说完,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吩咐身后跟着的一个宫女上前来:“您还记得上次陛下赏的红宝头面吗?陛下希望您今晚能戴上,规矩上有些不一样,这些侍寝嬷嬷会告诉您,还有这位宫女头发梳得不错,陛下说让您瞧瞧,看要不要留下来今夜挽发。” 那宫女上前埋着头跪下,极小声请了个安,叶清玖本没有注意她,只是她肩膀抖得厉害,还是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你抖什么?”她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身形像是有些熟悉,她叫她:“你抬起头来。” 那宫女浑身一颤,缓缓抬起来头。 “是你?!” 这不就是那日在福寿宫的那个橙衣宫女吗? “奴……奴婢折枝,见过贵妃。” 折枝又颤声说了一句。 “就是她?”初翠也看了过来,她当然听叶清玖提起过那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福寿宫宫女。 “既然如此,那娘娘不如将她留下。” 听到初翠的话,折枝吓得身子一颤,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再没有当初的气势,吓到连一句完整都话都说不出来。 “留她做什么,”叶清玖摆摆手:“初翠你挽的发莫非还不如她?本宫才不要她。” 地上的折枝一听,顿时舒了口气,连声道谢。 湛永亮这次倒没有强求,只是嘱咐叶清玖莫忘了陛下的话,便带着人走了。 宫门外头,徐柔谨正带着自己宫里的贺嘉贺才人往这边走,两人一边闲聊,徐柔谨捧着她快要生产的肚子,春风得意。 “满宫人的面子贵妃都拂了,唯独您不一般,如今可是好大的脸面。” 贺嘉家境一般,长相也一般,这些年在宫里,恩宠也只是马马虎虎,幸亏靠着徐柔谨的扶持。 徐柔谨笑了声,很喜欢这些奉承的话,况且当日若不是贺嘉劝自己常去,今日也没这般得脸的事,便说:“本宫记得你也送了礼?”Ъiqikunět 贺嘉有些尴尬得笑笑:“嫔妾只送了一点点,也被退了回来,也不知贵妃娘娘是否也记恨着嫔妾。” “叶贵妃这人是什么性子,本宫最是清楚,你放心,她虽面热心冷,心机深沉,但也不是是个人都记仇的,去赔个礼道个歉即可。”徐柔谨说完,又刻意道:“况且人人都传她盛宠又如何,太后娘娘一放话,你瞧谁敢再去巴结明仪宫,莫说没有子嗣,就连侍寝都没有,不过是空中楼阁,虚的而已,你怕什么。” 这话也不知是在夸还在在贬,贺嘉也只能点头顺着她的意思又恭维两句。 除了炫耀自己了解那位如今后宫最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徐柔谨也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想去看看叶清玖如今气成了什么个模样,这半个月,她样样都比不过叶清玖,就连搬出陛下亲赏的厨子也会被叶清玖回说各地菜肴,有些她连地名都没听说过。 两人走到明仪宫宫门前,正巧遇上从里头出来的湛永亮,徐柔谨还笑着招呼了一声,随口道:“湛总管又来给贵妃娘娘送东西了。” 湛永亮停下脚步,给两人都行了个礼,也笑着说:“倒也不是,是陛下宣娘娘今夜侍寝,” 说完便离开了。 徐修仪脸一下就白了,身子颤了下,贺嘉忙去扶住。 她顿了顿,突然转身就走,咬着牙说:“回宫回宫!” 有贺嘉扶着,她今天带的丫鬟含霜自然跟在了后头,与湛永亮身后跟着的一个宫女擦身而过,她觉得有些眼熟,回首去看她背影,回身看到徐修仪走远了,忙追过去。 第 7 章 护你 稍晚些,意水替叶清玖穿戴妥当,见她神思似是有些恍惚,便一面最后整整衣裙,一面说:“娘娘别怕,按侍寝嬷嬷教的规矩即可。” “本宫倒也不怎么怕,”叶清玖伸开手臂:“意水你说,太后身边的宫女,会调去陛下身边吗?” “宫中一切皆为陛下所有,自然可以。” 意水整理好了衣裙,将她的手放下:“娘娘莫要多想,今夜是娘娘的大日子,安心等着就是了。” “意水,你进宫早,可知道陛下是个什么脾性”叶清玖看着镜中的自己。 赤金红宝的头面,黄色绣大红牡丹的衣裙,高贵大方,这一身是极美的,只是似乎不太符合她现在的年纪,将一张明媚俏丽的脸压得多了三分贵气,少了本该的年轻明丽。 该是审美不大好的。 叶清玖在心中默默得想。 意水也端详了下镜中的人儿,却是甚是满意,她见叶清玖问出这话,以为她还是有些怕,便笑着说:“奴婢从前是伺候太妃的,不常见陛下,偶尔见几次陛下也是和善从容的,对太后孝顺,对太妃宽厚,对后宫诸位娘娘小主也不算苛待。”说完她怕叶清玖还是紧张,就继续道:“娘娘忘了,那日雨中罚跪,还是陛下将娘娘带回来的,陛下对娘娘有情。” 有情吗https:ЪiqikuΠet 叶清玖把手里帕子搅来搅去,其实她一面都未曾见过陛下,可却人人都说他对她有情。 这时,听露跑进来,说是乾明宫的轿撵来了。 按规矩前去乾明宫侍寝不能带自己的宫婢,却能跟着轿撵走到乾明宫门口,这事儿意水自然抢着做,不许别人插手,听露恨得牙痒痒,初翠面色倒是如常,只是临出宫门前嘱咐了叶清玖一句:“娘娘今夜可不能任性了。” 叶清玖郑重得点点头。 侍寝的轿辇走得很稳,轿夫一律穿着软底的鞋子,走在路上连点声音都不见,叶清玖悄悄撩起一角窗帘看了看外头的天,所幸今夜月朗星稀,这样的夜就该端一盘西瓜在院坝里,一面赏月,一面任由清风拂来,闭眼听蝉鸣声。 只是这是宫里,红墙碧瓦的宫道上就连蝉鸣声也没有。 叶清玖心情焦躁,干脆将帘子放了下来。 坐在轿内,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觉得走了好一会儿,轿子终于停了。 来迎的是齐琛身边的月璃姑姑,扶着她进了后殿便退下了。 殿门一关,偌大的屋内就只余了她一人。 殿内摆满了明烛,富丽堂皇,静得只余烛花偶尔的噼啪声,叶清玖突然没来由觉得有些怕了,迟迟不敢往里屋走。 正踌躇着,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叶贵妃,为何不过来?” 叶清玖吓得浑身一颤,才发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与当日她昏倒前听到的声音有些相似。 齐琛竟先到了,也没人告诉她,叶清玖怕失礼,忙走过去。 他就坐在窗边的矮几上,一身简单的翠色绣云纹的常服,像是正在下棋,叶清玖忙过去盈盈一礼:“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你来了。” 齐琛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棋盘上挪开,看到她时,突然愣住。 烛火中,美人亭亭玉立。 “阿玖。” 他朝着叶清玖伸出手:“过来。” 叶清玖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更甚,而且这次还觉察出些许怪异来,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清楚那股怪异是什么,她面上还是强作镇定,依言上前去牵住了齐琛的手。 手刚伸过去,齐琛就突然使力,叶清玖又惊又痛,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齐琛这才如梦初醒般忙放开她。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笑意:“叶贵妃,陪朕对弈一局。” “臣妾……不会下棋。” “无妨,你随意落子即可。” 叶清玖无法,只能坐在了他对面,她是真的不会下棋,看着桌上黑白棋子脑子发晕,皱眉斟酌许久,只能随意落了枚黑子。ъiqiku 她注意看齐琛脸色,发现对方依旧是温柔笑意。 战战兢兢下了几子,见齐琛都没有变脸的迹象,她也就渐渐大胆起来,当真就随意落子,将一盘棋下得乱七八糟。 一面下,齐琛说:“那日在福寿宫,你受了委屈。” 叶清玖现下已经放松了许多,因此也就随意回道:“臣妾不委屈。” 齐琛:“不过也幸亏那场雨,让朕与你相遇。” 叶清玖托着腮,注意力都在那盘棋上,随口说:“没有那场雨,臣妾也已经是陛下的妃嫔。” 齐琛笑笑:“喜爱有时也需要一些手段,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所以宫中人要争宠,需要想尽办法,当然也有更加聪明的,可以做到润物细无声。” 叶清玖听出这话有些奇怪,她将视线从棋盘挪到了齐琛脸上,却见对方神色无异。 “贵妃看着朕作甚,喝口茶。” 叶清玖端起茶盏,这次发现伺候添茶的宫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畔。 “折枝?” 怎么又是她。 折枝忙点头给她请了个安。 齐琛看着她们,似笑非笑:“叶贵妃,你可有什么话要与朕说的?” “什……什么?” 叶清玖扭头看他,真的有些糊涂了。 “有些罪名,可大可小,可轻可重,譬如有些事情似乎是赶巧赶在了一起,但其实并非天意,而是人为,你叶贵妃却向朕说那就是天意,小,朕可以说是闺中情趣;大,可就是罪犯欺君。”齐琛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那就是诛九族之罪。” 他话音刚落,噼啪一声脆响,一直端着白瓷茶壶站在一旁的折枝突然跪了下去,茶壶碎成几瓣,里头的热水洒了满地。 叶清玖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又听到齐琛说:“不过贵妃与朕说的话,自然是闺中情趣,是吧,贵妃?” 叶清玖有些懵了,她听出了齐琛话里有话,却不知他究竟要她说什么,看到折枝跪着的背影在微微颤抖,她突然醒悟,忙也跪下。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也不敢胡乱说话罪犯欺君,臣妾是真的不懂降雨之术,还请陛下明鉴。” 降雨之术 齐琛看着她,依旧还是温柔的,如循循善诱一般继续说道:“贵妃突然提降雨做什么,雨水自然是天意,朕从前听过一个民间传说,说是降雨之前,有些人性情会大变,或是从沉稳变为浮躁,或是……从端秀变得蠢笨,贵妃你说,可能吗” 叶清玖听得彻底懵了,原来不是说自己操纵了降雨吗怎么又开始说故事了。 她立马满脑子开始回忆自己听过的民间故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个,明明殿内冰布得很足,却是满头的汗。 齐琛看在眼里,脸上一闪而过一抹喜色,就听叶清玖说:“嫔妾……嫔妾有罪!嫔妾未曾听过这个故事!不知真伪。” 说完她磕了个头,发出一声闷响。 “贵妃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齐琛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弭,他眸色变深,语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温柔起来,却还是去牵叶清玖的手,“折枝,那日贵妃到福寿宫时分明没晚,为何最后会迟了请安,你说。” 他问的是折枝,一直注意的却是叶清玖。 “奴婢……” 叶清玖顺势牵住齐琛的手站起来,面色始终如常,就连放在齐琛手中的手都是盈盈软软,并无半分异样。 突然之间,一股怒意从心头涌起,看着美人毫不惊慌甚至还偷偷舒了口气的如花容颜,他突然笑了,高声道:“湛永亮!把她拖下去!” 湛永亮闻声来得飞快,折枝的后半句还未开口,就被强行拖下去。 “陛下!贵妃娘娘那天是……呜呜。” 湛永亮一把蒙住她的嘴。 直到没了声响,叶清玖还在懵然,齐琛却站起身来,一如那日雨中她恍惚见到的身影,居高临下看着她,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现出半边阴影。 “贵妃,朕会护住你。” 齐琛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叶清玖听得也是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又要谢恩,还没开口,齐琛便头也不回拂袖就走。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进来的却是月璃姑姑,她面相和蔼,对谁都是一副软脸面,朝着叶清玖也不例外。 “娘娘,夜深了,陛下的意思是您今夜就在此安置即可,不必来回挪动了。” 叶清玖道了声谢,月璃姑姑忙带人替她卸去钗环。 坐到床上后,叶清玖突然叫住要退下的月璃姑姑:“敢问姑姑,陛下今日是生气了么,是本宫惹怒了他么” 月璃笑笑,扶她躺下掖好被角:“娘娘安心,今日北境边界有军报来,人早在那儿等着了,只是陛下念着今日召了您,不忍丢下您,便还是先来了这边,可见是心疼您的。” 北境军报……叶清玖想起自己的二哥就在那里。 不过她好歹知道如今自己身处后宫不能再细问前朝都事,特别是军务,便换了个话题,又问:“那姑姑可知,可知……折枝是做错了什么?她会被如何处罚?” 月璃微笑着福身答:“折枝是福寿宫的宫女,奴婢自然不知她做错了什么,也无权干涉其会受怎样的处罚。” 叶清玖愣了下:“可她刚刚就在这里,还摔碎了一个茶壶……” “娘娘。”月璃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拉下帘帐,温声道:“福寿宫的宫女怎会出现在乾明宫,娘娘今日太累了,睡吧。” 月璃走时吹熄了烛火,宫中只余月光的清晖,映照床帐上用金丝绣的龙纹。筆趣庫 叶清玖平躺看着那闪着光辉的金龙,久久也睡不着,一会儿想到齐琛今夜莫名其妙的话,一会儿想到自家二哥,一会儿又想到折枝。 她不是个安分的孩子,长到了十七岁入宫前都还在和泷花巷子里的姑娘们玩耍,那时有个姑娘定了亲,每每含羞带臊和她们讲成亲的事,说是要穿红嫁衣,坐红轿子,还要燃一对龙凤双烛彻夜通明…… “才不是这样的,骗子。” 黑夜里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床榻上的人影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被子。 第 8 章 真相 第二日一大早,月璃就将叶清玖送了回去,直到最后,她也没再见到齐琛。 回了明仪宫,刚进寝殿大门,叶清玖就忙遣退了众人,只留了听露一个。 “初翠呢” “去福寿宫了。” 听露本来兴高采烈的,一提到初翠有些难受起来,昨夜叶清玖侍了寝,今日初翠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叶清玖也想到了这层,不过她一把抓住听露的手,两眼放光:“不怕,你去收拾东西,我不当这个贵妃了,咱们快些回去。” 听露一怔,还以为是叶清玖昨夜惹恼了齐琛,当即吓得不轻,忙去收拾东西:“娘娘您别怕,咱们马上就走,有国公爷在,陛下不敢拿您怎么样。”ъiqiku 叶清玖本来自己也在动手收拾,可听露这话她越听越不对劲,停了下来:“陛下他……没说要拿我怎么样啊。” 听露: 叶清玖忙将昨晚的事给她讲了一遍,末了说:“你是不是也觉得陛下不太对劲,阴晴不定,暴躁易怒,”说到这里,她想起了折枝,忙又叫听露:“你先去打听下折枝怎么样了,就那个福寿宫的宫女。” 听露猛得点了点头,自家小姐怎么就这样命苦,偏偏嫁给了这样的人,不过她到底比叶清玖要清醒些,眼下出宫不是陛下的旨意,又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当然不能随便出去。 将顾虑说了,两人对视一眼,抱头痛哭。 意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瞧瞧天色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想敲门提醒娘娘去向皇后请安,刚刚靠近就听到里头的哭声,当即吓了一跳,忙脚底抹油溜了。 她算是明白了,惹谁也不能惹贵妃。 这厢叶清玖难受,后宫诸人更难受,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后,一大早接受宫妃请安后她就被叫到了福寿宫,在正殿里一坐就到了晌午,除了一杯茶,滴米未进。 好不容易,玉锦出来叫她进去。 见容太后端坐上座,面色依旧不善,容皇后战战兢兢行了个礼,坐在凳子的一角。刚坐下,就听太后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来见本宫。”Ъiqikunět 容皇后吓得忙又站起来:“母后,她是贵妃,侍寝是迟早的事,况且她不过是个草包,就算侍了寝也……” 声音越来越小。 陛下宠幸别的女人,还是一直威胁她地位的叶贵妃,她心里更难受才是。 “若非哀家,你以为你一个好好的容家庶女能稳坐皇后的位置当初皇帝登基,后宫之中,有个家里位高权重的敏昭容,有个有宠有子的徐修仪,现下还不是只被压得只是九嫔之列,连三夫人都够不上。”容太后嫌恶得瞧了她一眼:“哀家就要你办这小小的两件事,你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太后!” 噗通一声,容皇后慌忙跪下。心里却是恨得发抖,自从齐琛登基而不是她亲儿子,她这个皇后就从来没被看起过,在她心里,怕是个奴才都不如。 容太后没看出她别的情绪,只觉得堂堂皇后胆小如鼠,如此轻易就跪下,实在小气得很。 她实在不耐烦再和她说话,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玉锦,玉锦会意,上前一步缓缓说:“皇后娘娘可知那日陛下为何会去福寿宫” 容皇后愣了下,说:“是为了斐弟的事” 玉锦又说:“那皇后可知,是谁告发的容小公子” 看容皇后又愣住了,容太后挥挥手:“她这个脑子能知道些什么,你直接说。” 玉锦会意,道:“叶国公在那日朝会上当众告发的容小公子,陛下才会去福寿宫,从而遇到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您也知道,陛下一贯更喜欢柔弱些的女子。” 容皇后震惊了。 玉锦继续将那日福寿宫中折枝和叶清玖之间的事讲了一遍:“当日贵妃娘娘的行为很是怪异,一个大家小姐,如何能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是早有预谋” 容皇后彻底呆住了。 “内外勾结,就为了能在入宫第一日一鸣惊人,叶家,竟是将太后娘娘都当做了向上爬的梯子。” 玉锦冰冷的话如一块块砖,一下下敲在容皇后的心头,她不由回忆往昔种种,不过是淋了一场雨,叶贵妃怎么会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还有侍寝,怎么会病一好陛下就宣她,倒更像是……急不可耐一样,叶贵妃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她脸色惨白,再抬头看太后时,就觉得对方眼中写满了“草包”二字。 不行,她绝不能让太后觉得她没用,绝对不行! “太后娘娘!”容皇后忙过去抱住太后的腿,颤声说:“姑母,叶贵妃此事是有把柄的,若是陛下知道了她心机如此深重,必然不会喜欢她……” 话还没说完,玉锦就过来硬将她拉开。 “你是堂堂大渝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容太后厉声训斥。 容皇后还想再说,玉锦突然轻声道:“娘娘,折枝不见了,今早在御花园东南门井里捞出了她的尸体,是失足。” “怎么会!”容皇后看着玉锦:“她怎么就会失足,她分明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叶家在前朝尚且能一手遮天,何况后宫。” 太后冷笑一声,看着瘫倒在地的容皇后:“你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一副再也不想见她的模样。https:ЪiqikuΠet “姑母!”容皇后想再冲上去,被玉锦一把抓住:“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最近头疼,您娘家妹妹近日会进宫,劳烦您安排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 容皇后一听,彻底瘫倒在地。 出了福寿宫的大门,穗儿忙上前扶住她,见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担忧道:“娘娘,您……” “本宫没事……本宫没事……” 容皇后尚且没有缓过来,娘家妹妹那四个字简直就像是一块烙铁,狠狠往她心上烙,被穗儿扶上轿辇走了会儿,她突然叫住,眼中闪出一丝狠意:“去姚美人处。” 待皇后凤辇走远,福寿宫大门角落走出一个人影。 初翠一直等在这里,刚刚见皇后来刻意避去了角落。 她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 9 章 盛宠 自从叶清玖侍寝过后,容皇后也病了,不止请安免了,侍疾也免了,凤仪宫大门紧闭。 流水一样的赏赐继续往明仪宫送,齐琛不常去后宫,去也变成了十有八九都去瞧叶贵妃,一时之间,明仪宫当真是独领风骚。 后宫都眼红得快要疯了,唯有叶清玖,战战兢兢。 一大清早,湛永亮亲自送来的红枣燕窝准时入了明仪宫,彼时叶清玖刚刚起身,坐在妆台边上死死盯着那碗燕窝,直盯得湛永亮这种在后宫娘娘间身经百战的人精也心里发毛。 “还有什么事吗” 叶清玖抬头问湛永亮,手里的红宝簪子攥得生紧。 “陛……陛下说今日大概会过来用午膳,请您准备一下。” 他说完,见叶清玖狠狠点头,吓得忙请了个安退出去。 人刚一走,叶清玖就将手里的簪子砰得一放,忙叫听露:“快去快去,快去倒了。” “娘娘……这毕竟是陛下所赐……”意水在叶清玖身后看得目瞪口呆,一连快小半个月了,陛下天天叫人送燕窝来,这份心意,若是旁人,早就乐疯了,偏偏贵妃叫人偷偷倒掉。 叶清玖直到看着听露端着那燕窝走出门,才收回目光,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她叫意水说:“无妨,你继续梳妆吧。” 意水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早先不许别人插手梳妆这样近身的活,如今贵妃这话的意思,是暗里来讽刺她了 叶清玖没注意意水的脸色,只是托腮看着手下那只红宝的簪子,若有所思,这便是那日陛下非要她戴着去的那支。 午膳时分,湛永亮先来,说是陛下今日有前朝的事耽搁了,要叶清玖先行用膳,叶清玖眼睛亮了一下,待听他说陛下稍后就来,眼神又立马暗了下去,柔声道:“本宫等等陛下。” 昨夜下过雨,今日不太热,碧空如洗,日头也不大,偶有丝丝凉风吹来,这样好的天气,若是在从前府中,她必是要人摆饭在院中的,她院中有棵百来年的翠柳,坐在树荫子下面,特别舒服。 明仪宫的饭厅设在偏殿,推门出去便是后殿的小花园,坐在门里恰恰能瞧见外头的情景,叶清玖坐在桌前,干脆将手垫在下巴下面,就这样趴在桌角瞧着外面的翠绿,她院子里只有牡丹,大概也是尚宫局特意孝敬的,只是一丛丛小小的,没什么意思。 她看得入神,突然叹息道:“什么时候,也能植棵柳树于此。” “阿玖想要柳树” 这饭厅前后连通,齐琛不许人声张,从前门过来,正巧看到她整个人小小一只趴在桌上。 齐琛下意识就笑着上前去将人从后面搂住:“若是想要,便叫人植一些来。” “陛下。” 叶清玖浑身一颤,稍微挣了下,回过头来看他。 齐琛眼神一晃,继续保持微笑:“贵妃怎得还不用膳。” 叶清玖听到齐琛对自己的称呼终于变了,心里暗舒了口气,自那夜起她便有这个预感,凭以往看话本子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陛下叫的阿玖不是她,大概是“阿九”,也或许是“阿酒”,总之那眼神不是在看她。 两人分坐两边,饭菜送上来,每次齐琛要来,饭菜便是御膳房单独准备,叶清玖怕齐琛,也不爱那些永远不会一样的菜,每每陪齐琛吃饭,都是如坐针毡,偏偏她还要端起一张温柔恭谨的笑脸,不止要装出很爱吃的样子,还要从脑袋里搜刮出无数笑话讲给齐琛听,务必让他高兴,这样才能早早离开。 这也是齐琛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有时他不高兴了来明仪宫,一坐便是一下午,什么都不干,只是拉着叶清玖对弈,不在乎她那乱七八糟的下法,心不在焉,也面无表情 Ъiqikunět。 “陛下这是在怀念以往的挚爱吧。” 叶清玖不止一次这样想,料想那是个极好的女子,也是个运气极差的女子,被这样喜怒无常又狠毒的人看上,到底还是不得善终。 她还未曾听过那姑娘的只言片语,就已经给她定下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两人不得相守,帝皇唯一不能阻止的,怕也就是死别了。 “是今日饭菜不合心意”齐琛突然看向她,避开布菜的宫女,亲自替她夹了一箸清炒笋丝:“尝尝这个,或许会喜欢。” 我不喜欢笋,我喜欢吃肉。 叶清玖温柔笑着先行了个礼,再用银筷夹起细细的一根放进嘴里,说实话,没什么味道,她咀嚼了两下咽下,温声道:“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十多年才学下来的那点可怜巴巴的柔婉,都放在这里了。 叶清玖觉得别扭,却又不得不这样,那夜折枝的事,是当真吓着了她,即使现在齐琛就在对面,与她共食同一桌饭菜,她也只敢去吃齐琛先吃过的,生怕这人哪天瞧他不顺眼,也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消失。 齐琛果然看似很满意,埋头继续吃饭,还不紧不慢问她些琐事,譬如今日做了什么,可有什么想要的,林林总总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不厌其烦。 只是叶清玖越恭顺,他心里便火气越重,前世她也爱吃笋,就是这样柔柔得与他说话,可原来只是蒙骗他的一种手段,而且这手段高超,润物细无声,快半个月了,他即使没空不能来也要派人叫她去偏殿与她吃一盏茶,可就这样几乎日日都见,叶清玖却似乎没有半分不同。筆趣庫 他纵使知晓了她所有喜好,盛宠之下,还是不能让她有一丝破绽,更惶提让这女人体会到与他前世一般——被爱人背叛的痛彻心扉。 齐琛抬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抿嘴似乎羞涩一笑,拿袖子掩住嘴抿了口酒,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微风轻轻而来,细微蝉鸣传来,岁月似乎无限静好。 只除了一道焦急的呼喝从外面传来。 两人同时眉头一皱,叶清玖忙叫快叫进来,很快,含霜就被初翠带了进来。 含霜一见到齐琛,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我们修仪娘娘她今日忽觉腹痛,还请陛下去瞧瞧。” 齐琛挑挑眉:“她快要生产了吧,既然腹痛,还不去找太医和产婆。” “娘娘她……似乎并不是像要生产的样子。”含霜有些尴尬道。 齐琛这下脸色更差了,直接挥了挥手:“既如此,那就叫太医,实在自己没法子,就去找皇后。” 这是明摆着要赶人的意思了,含霜没料想会是这么个回复,虽说往日按着这个说辞来请,陛下有时也会不去,却从未这样直截了当给徐修仪落过面子。 她呆愣在原地,直到湛永亮亲自过来赶她,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个叶清玖,当即叩首道:“还请娘娘疼惜我们娘娘,她毕竟还有身孕啊。” 这是宫里惯用的伎俩,若是叶清玖拒绝,就是一顶不贤善妒的帽子扣下来,有用是有用,只是宫里少有人会用这个来争宠,一来平白拉无数仇恨,二来太直白稍微有些心机的都不屑用这招。 但徐修仪不一样,她看不透其中关节,只是自从叶清玖侍寝便几乎是独宠,她早就看不惯了,这才在今日用出了杀手锏。 历来这种中途陛下走了的,一般宫妃脸面上都不好看。 可叶清玖不是一般宫妃,自从被齐琛吓到,她给自己立的人设就变成了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端庄大方,举止得仪…… 此刻一见到齐琛看向她,她立马将表情从看戏转为了温婉,眼中还有三分担忧,她也看着齐琛:“陛下,徐修仪就快临盆,说不定是害怕也有可能,不如您去瞧瞧她。” 齐琛挑挑眉:“你不介意” “臣妾自然不介意。” 从见面的第一句话开始,也就这句算是真心话了,叶清玖说完,就立马起身行了个礼:“恭迎陛下。” 速度快到齐琛还来不及表态。 刚刚是伪装,现在就成了欲拒还迎 齐琛看着叶清玖那张莹润白皙的脸颊,突然有一种想要上前去掐住的冲动,想要直接撕掉她这层面具,看看下面纠结是怎样的一张白骨骷髅! “陛下” 叶清玖微微抬了下头,状似不解。 她看到齐琛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转身就往外走。Ъiqikunět 刚出了宫门,齐琛上轿辇后便居高临下扫了含霜一眼,冷冷道:“若有人敢蒙骗朕,朕必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含霜听得浑身一颤,在暑九天气里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到她战战兢兢跟着齐琛到了徐柔谨的宫中,一推开门,见人真的在床上歪着,这才舒了口气。 听到动静,床上斜卧的浅蓝织锦长裙的人儿动了下,翻了个身看到齐琛,柔柔叫道:“陛下~” 含霜忙识趣退下,临走前还示意湛永亮一起走,可湛永亮不为所动,直到齐琛看了他一眼,才跟着退下。 殿内遍插新鲜花束,明显是精心装饰过的,齐琛也不过去,就站在原地:“你身子不适” 徐柔谨一听,忙捂住已经明显大了很多的肚子,看着齐琛,楚楚可怜:“臣妾晨起便不适,本以为无碍又想着陛下朝政繁忙不敢惊动。”她说完,眼睛一眨,盈盈光晕立马泛出,愈发我见犹怜:“只是一直不适,臣妾着实是害怕了……” “可见过太医” 徐柔谨以为齐琛是关心他,忙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陛下一来,臣妾便觉得舒适多了。” 这招她常用,简直得心应手,话音一落,就自己起身往齐琛那边去:“陛下,您久未来看臣妾,腹中小皇子也想父皇了。” 从前看她这般柔婉,齐琛也喜欢,只是今日却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他瞧着她款款朝自己走来,恭顺似小鸟依人的模样,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清玖也是这样! 想起那个骗子,他心中突然怒火起,眼神一下便冷了下来,后退一步:“所以你不想扰政务,便来扰朕的午膳是吗?往后有事找太医,要不便找皇后,今日朕恕你无罪,若再犯,绝不轻饶!” 徐柔谨懵然,直到看到齐琛真的转身就走,她心里才回过味来,只是那味道都在午膳二字上。 陛下是嫌我扰了他与叶贵妃独处吗! 徐柔谨自入府起,于齐琛宠爱上,从来都是她给别人气受,如今来了个叶贵妃,她便一而再再而三被冷落! 徐柔谨气得发慌,突然叫住齐琛:“陛下!臣妾还有事要禀报!” 齐琛回头皱了皱眉:“找皇后。” “不是的陛下!”徐柔谨见齐琛还是要走,忙小跑两步上前去一把攥住齐琛的手:“臣妾前几日听说太后宫中的折枝失足跌进了井里,臣妾觉得她怕不是失足。” “哦”齐琛低头看她,眼神突然深了些:“继续说。” 徐柔谨受到了鼓舞,继续道:“臣妾那日在明仪宫见到了她,她一个福寿宫的宫女,怎会去明仪宫,就在那之后不久,便传出了她落井的消息,陛下,贵妃与太后一贯不睦,您说会不会……” 她说完,看不出齐琛是什么个意思,以为他是不信,又忙道:“那日湛总管也恰好去明仪宫,我还看到他们两人一路,他也是知道的!” 齐琛表情终于松动了些,看着徐柔谨似笑非笑:“修仪还真是……观察细致啊。” 第 10 章 挑唆 贺嘉匆匆赶到徐修仪处时,正见到太医从里头出来,打头的太医见着她,苦着张脸行了个礼道:“还请才人劝劝修仪娘娘,她如今就快要临盆,需得注意保养自身才是啊。 贺嘉谢了下他,刚踏进门槛,就见一茶盏从里头摔了出来,她忙退开两步,里头的茶水还是溅湿了她的裙角。 “徐姐姐?” 窗边的靠椅上,徐柔谨趴在那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旁边刚熬好的安胎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了贺嘉一眼,一双哭肿的眼立时就又瞪了起来:“你让我告诉陛下折枝的事,说是陛下定不会再喜欢她,可陛下……陛下……” 想起之前齐琛对自己冷漠说出的威胁的话,她眼泪登时又涌了出来。 贺嘉听出徐柔谨话里的异样,忙上前去又是请罪又是询问,徐柔谨被她三哄两哄就把之前的事全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原来是齐琛不仅没有生气,还叫她不许将此事外传。 “本宫……本宫从未见过陛下对我如此冷淡,从前……从前他看我都是温柔体贴的,为何……”徐柔谨把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哭得打嗝,委屈得眼泪止不住。 “所以啊娘娘,”贺嘉眼珠子一转,突然对徐柔谨说:“您如今还有身孕,那贵妃已经将陛下迷成这样,若是您孩子落地,如同三皇子一般留不在您身边,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httpδ:Ъiqikunēt “晖儿……”徐柔谨停下抽泣,木呆呆得打了个嗝,一把攥住贺嘉的手:“不行啊,晖儿已经没在我身边了,我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了,贺妹妹,刚刚是姐姐的错,姐姐这就给你赔不是,你最聪明了,你快教教我要怎么办。” 贺嘉回握住她的手,道:“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贵妃似乎对您颇有好感,您不如再如之前一样,常去走动,您如今身子重,一个折枝她都容不下,岂能容下您,到时候您若掉了根头发,她怕是脱不了干系。” 徐柔谨喃喃道:“你说得对,太后娘娘必定也讨厌她,要是她敢犯下大罪,她就死定了,也就不会有人再能抢走我的儿子。” 她顿了顿,又有些害怕:“可……可她当真狠毒的话,我腹中孩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娘娘。”贺嘉紧紧盯着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快要临盆,此时正是龙子已经稳固的时候,况且,您就真的想再看到自己的孩子不认自己为母亲吗?您别忘了,她不仅身份比敏昭容高贵,还颇为得宠。” 一提到敏昭容,徐柔谨就立马攥紧了拳头,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抢走了她的晖儿! “不……”徐柔谨看着贺嘉,浑身都在发抖,不住摇着头:“我绝不会再让人抢走我的孩子。” 其实明仪宫并非无人登门,只是之前赏荷那件事让叶清玖彻底伤到了心,任谁来都不见,就差直接把明仪宫前的匾额换成“滚蛋”二字。 出了门更是谁都不搭理,恃宠而骄这个四个字明明白白得摆脸上。 可徐柔谨不一样,她是真心觉得徐柔谨是个好朋友。 也因此在她再上门时,她亲自去宫门将她迎了进来,还瞧着她肚子大,自己小心翼翼搀住她。 另一边的含蕊吓破了胆,忙紧紧揽住自家娘娘的手臂,生怕叶贵妃直接给人扔了。 徐柔谨也怕死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和她说笑,只是身子不自觉就朝含蕊那边挪了又挪。 好不容易安全到了内殿坐下,两人闲聊了会儿,叶清玖叫初翠把霞影纱拿上来送她,又问她宝宝大概多久生产,平日里可有什么难处…… 徐柔谨听得冷汗一阵阵冒,往日里她来不过是被气到,现在却是真的害怕,见叶清玖盯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甚至还想上手摸摸,吓得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https:ЪiqikuΠet 叶清玖摸了个空,奇怪抬头看她,见她满脸都是汗,她哎呀一声,忙叫人又搬了些冰上前来,说:“你热吗,快喝口茶,我特意叫人给你泡的菊花茶。” 茶…… 徐柔谨看着眼前那杯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水,往日里听说的下毒的方法像连环画一样出现在脑子里,她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见叶清玖已经端起茶碗递过来,她下意识一把挥开:“我不喝!” 噼啪一声,茶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叶清玖懵然,看听露从外头跑进来,她叫住她:“没事,这茶水凉了,孕妇不宜喝凉的,你去换杯热的来。” 听露答应了一声,脸色不大好,却为的不是徐柔谨,她禀告说:“娘娘,陛下又来了。” 又? 徐柔谨心中还为着自己摔碎茶碗道歉,突然听到听露的话,她看看外头的天色,明晃晃的日光微斜,很显然还未到晚膳时间,这样的时辰,陛下一般都会在忙政事,她恍惚起来,所以……宫中所传的盛宠,或许还不如真正的一半?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眼前一个明黄的影子进了来,温柔的笑意几乎要晃晕她的眼,她几乎已经记不清,自己又多久没见到这样的眼神了。 “贵妃……”齐琛进门就瞧见徐柔谨站在那儿,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臣……臣妾……” “是臣妾叫她来的。”叶清玖一看情形不对,忙上前一步将徐柔谨护在身后,徐柔谨这样柔弱的人,可别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大魔王吓到了。 “臣妾与她颇为投缘,叫她来玩。”筆趣庫 叶清玖其实也怕得很,一眼不眨注意齐琛的脸色,随时准备拉着徐柔谨跑路,她是真觉得这人奇怪,明明看样子进门之前都还很高兴,怎么一下就拉下了脸。 齐琛看了看她,眼神又绕过她看向她身后脸色苍白的徐柔谨,淡淡道:“徐修仪身子重,好好待在宫里就好,没事不必外出。” “是……”徐柔谨忙行了个礼,快步就退出去。 叶清玖忙说了句臣妾先去送送她就快步跟了出去,直到追上她徐柔谨都快出宫门了,她忙上前去问她:“你没事吧。” 徐柔谨现在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看着叶清玖,想起刚刚她护住自己的样子,一时分不清了她脸上的担心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要不你还是回宫吧,等你顺利生产了我去看你,你还是听陛下的话,他……”本想说他很可怕,但到底叶清玖还是及时住了嘴。 可徐柔谨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事,听了她这么说,刚刚萌生的一点好感霎时就烟消云散,她定了定神,朝叶清玖道:“贵妃娘娘之前说约嫔妾去钓鱼,不知现在是否还想去?” 钓鱼当然钓的是千鲤池的鱼,只是这不合宫规,叶清玖一直想要晚上偷偷去,约了徐柔谨好几次都被拒绝。 从前的徐柔谨当然会拒绝,这样没脑子的事,她怎么会去干。 只是如今不一样了…… 叶清玖没想那么多,听她这么说,刚开始是开心,但随即又担忧得看了看她的肚子:“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徐柔谨脸又白了下,忙捂住肚子,微不可见得朝后退了半步,强笑着说:“没事,太医也叫我生产前多动动。” “那好!”叶清玖高兴道:“要不就明晚吧,咱们亥时初千鲤池东边那棵大柳树底下见。” “好。”徐柔谨抿嘴笑着点点头。 第 11 章 夜钓(上) 意水和初翠守在门口,意水急得额头上全是汗,一直在张望,好不容易见到她来,忙要上前催她快些进去却被初翠先行一步。Ъiqikunět “娘娘,鬓角有些歪。”初翠替叶清玖拢了拢鬓角。 见人进去了,初翠回头朝着意水笑笑:“姐姐还是该更细心些。” 意水脸色白了下。 磨磨蹭蹭进了殿内,叶清玖看到齐琛正坐在窗边翻她的书,旁边还放了笼子,像是他之前就提过来的。 她忙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齐琛眼皮也不抬就让她坐。 叶清玖刚刚蹭到椅子角,还未坐下,就听齐琛说:“过来。” 她悄悄唉叹一声,往前几步,坐在了他对面,桌面上已经摆上了棋盘。 齐琛还在翻那本书,其实就是叶清玖的话本子,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故事,叶清玖也不怕齐琛看,料想这样心怀天下的帝皇也不会从这些话本子里找到不爽到要杀她的理由。 很快,齐琛翻完了,扔到一旁,将黑子递给叶清玖。 下棋就是这位心情又不好了,叶清玖心情更差,这时候要是说话就是要直接点燃这人的暴脾气,她只能求助于神佛,盼望这人能早点心情好转。 “你与徐柔谨交好?”齐琛落了一枚白子,突然道。 “回陛下,是。”叶清玖紧紧跟上落下黑子。 “往后离她远些。” “为……”叶清玖突然抬头,瞪着他忙又把自己剩下的话憋回去,继续柔柔说:“回陛下,好。” 齐琛挑挑眉:“这话本子写得不好,往后也别看了,真想看,朕给你挑些过来。 叶清玖的拳头已经在袖子下面攥紧了,她还是尽量保持原状:“回陛下,好。” 日头渐渐西斜,有湛永亮挡着,别人连进来问饭都不敢,余晖渐渐变成了红色,映照在齐琛俊朗的侧脸上,一面火红一面暗淡,叶清玖看得一时不知是该咬牙切齿还是心惊肉跳。 直到她看到齐琛也抬头看她,眸光深重:“你不需要学旁人,结党或是别的,有朕在,你大可做你自己,不必落入俗流。” 叶清玖听得莫名其妙:“敢问陛下,陛下是觉得臣妾现在不是自己?” “叶贵妃,朕比你想的还要了解你,包括你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喜欢什么样的东西,那晚朕说了会护你,朕说到做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叶清玖忍不住想要冷笑一声骂他:你是大傻子吧! 其实她现在有些迷茫了,齐琛的眼里分明是自己,说出的话却又不像是对她说的,他是在缅怀那位早逝的姑娘?还是说……要让她变成那位姑娘的影子…… 突然,一股恶寒涌上来。 她看着齐琛,突然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叶清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一大早,是被一阵奇怪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被吵得头疼,叫听露,来的却是初翠。 初翠扶她起来,温声问她昨日是发生了什么。 她话语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是单纯询问而已,这是叶清玖惯用的招式,从前在府中就是这样,若是夫人逼她学规矩,她没办法反驳,就会装晕,只是昨日齐琛待到了很晚,装着装着,叶清玖竟然就直接那样睡过去了。 叶清玖不知道该怎样说,毕竟那些只是自己的感觉,她抱着枕头想了想,嘟囔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会觉得他们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我……” 话音未落,外头一声音调非常怪异的“参见娘娘”传来。 她猛地被打断,枕头一扔,两眼瞪得老大,问初翠:“那是什么东西?” 初翠回:“是陛下送您的鹦哥儿,意水一大早就亲自去照看了。”httpδ:Ъiqikunēt 初翠看着叶清玖,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劝说:“其实陛下也是好意,娘娘您是否太谨慎了些。” 那日的事她也听听露说了。 叶清玖啊得一声一头又栽回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紧紧捂住。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那是好意?! “参见娘娘!” “我不喜欢它!把它扔掉!扔掉!” 今日齐琛没有来,也不知是否是昨日她突然晕倒叫齐琛不满,不过他不来,他的鸟依旧尽职尽责她吵了个头疼欲裂,最终叶清玖实在忍不住,叫了个宫女专门看这只鸟,随便去哪儿都行,总之别在她面前出现,连声音都不许叫她听见! 幸好今日还算是有开心的事。 刚用过晚饭,叶清玖就忙忙叫听露收拾她的鱼竿等物,初翠虽不赞同,但见她近几日郁郁寡欢,也就由着她了。 唯有意水,深知此事有违宫规,又不敢驳叶清玖的意思,只能自告奋勇自己跟着,叶清玖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即可,但见意水坚决不同意,仿佛她这一去,不但自己回不来了,就连整个明仪宫的命都要被她给连累没了。 今夜天气倒是不错,端的是个月朗星稀,皎洁的月光洒在盈盈水面上,粼粼似泛着光。 叶清玖找的地方是在一处假山石里,她早就探好了路,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七弯八拐走进去,尽头有一处不大也不小的空地,前方就是池水。 “怎么样,我找的地方不错吧。”叶清玖兴奋得回头向徐柔谨道。 因着含蕊腹痛,徐柔谨今日带的是含霜,她自觉得罪过叶清玖,不敢露正脸,此刻见她看过来,忙往后躲了躲,她这一躲,徐柔谨就站不稳了,一下就朝旁边歪倒过去。 她啊得低低叫了一声,却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徐柔谨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护着肚子,看叶清玖皱眉看着她:“还是不该现在带你来的。” 徐柔谨忙摆手,后怕得摇摇头:“无碍无碍,刚刚只是嫔妾不小心。” 叶清玖又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刚刚没有受到太大惊吓,才给她指了块地让她坐,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意水早已将带来的东西一应准备好,此时又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走到徐柔谨跟前,一模一样得给她布置上,笑着说:“贵妃娘娘担心娘娘是第一次钓鱼,不知该准备些什么,便按自己的多备了一份,不知娘娘可还有别的需要。” 徐柔谨忙摇头,她根本不懂钓鱼,草草扫了那堆东西一眼,只能拿起那根杆随便甩了甩。 叶清玖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新手,嘴里说着不对不对,上前来一点一点教她要怎么布饵,装饵,下钩……最后将杆子交到她手里,笑意盈盈道:“你现在还是得小心,就先这样守着吧,要是觉得有什么动静就叫我。” 说完她走回自己的地方坐下,又扭头朝着徐柔谨点了点头,笑得张扬,丝毫不介意自己雪白的牙齿露出来:“我很厉害的。” 徐柔谨看着她,刚刚还一直僵硬防备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觉得叶清玖……笑得很真诚,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笑得真诚。httpδ:Ъiqikunēt 这样的人,真的会害自己吗? 徐柔谨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怀孕两次,第一次在那般艰难的情况下生产,她也未曾感到如今这样心慌。 大概是今夜她下定了决心,要用这个孩子去赌他可以平安产下并且留在她身边。 第 12 章 夜钓(下) 钓鱼能使人静心,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叶清玖也知道。 她托腮看着黑黢黢泛着银光的湖面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把很早之前就打算绣的荷包拿出来,伸长了手去递给徐柔谨。 徐柔谨坐在旁边的一块假山石上,够不着,含霜忙上前去接了过来。 这荷包颜色很奇怪,看着像是是碧色,在月光下稍稍翻转,又能看到丝丝银光,可又不像是掺了银线,上头绣的是两朵海棠,做工不仅不算精细,甚至可以说还有些粗糙,就在锁边的地方,两根线头非常嚣张且突兀得戳着。 “这是……” “送你的。”叶清玖盯着鱼竿,状似随意道:“你不是说你喜欢碧霄纱吗,但那纱做荷包又不好看,我就找了块颜色相似的,你看看,像不像?” 颜色相似的…… 徐柔谨这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布,她连见都没见过,叶清玖没说名字,就算说了,估计她也没听说过。 这就是贵族吗。 徐柔谨看着手里的荷包,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去与她炫耀,一时之间,心沉沉得就降了下去。 或许在叶贵妃眼里,她一直就只是个笑话罢了。 “贵妃娘娘,你知不知道,其实嫔妾家境不好。” “知道啊。”叶清玖回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徐柔谨一哽,一瞬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接,她顿了顿,才继续:“家境不好,却得宠,脾气应该也很坏吧,宫里人其实都挺讨厌我的。” “没关系,我也挺讨厌她们的。”叶清玖想了想,觉得徐柔谨像是有些难过,她又说:“我家境应该算是好,看样子好像也得宠,脾气比你还差,她们估计更讨厌我。” “娘娘,您别开玩笑了……” 话音未落,徐柔谨就看到叶清玖突然变得可怜巴巴,像她从前养的那只小狗狗一般:“我现在比你还被人讨厌,你是不是也不想和我玩了。” “我……”徐柔谨一愣,忙摆手:“嫔妾没有……嫔妾……” “逗你的。”叶清玖胜利者一般看着她笑了下,回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嘟囔道:“这里的人都不大正常,徐柔谨,你别喜欢他们,你就喜欢我就好了,我可正常了。” 徐柔谨其实已经看不见叶清玖的脸了,也不知她是否是摆出一副高傲不屑的表情来说出的这句话,可没来由的,她心脏噗通一声。 从没有人要求她的喜欢,她……从来就没有朋友。 她不知道,其实叶清玖现在,不止不高傲,还有些难受。 没有得到回应,她嘴角渐渐就瘪了下去。 四周都静悄悄的,偶有蛙鸣,若非千鲤池对面,掩映在重重枝叶中也能将明亮彩灯的光映出来的宫殿,叶清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回家了,她家中也有个大 biqikμnět池塘,母亲叫人在里头喂鱼,也算是给了那婆子家一些补贴,可叶清玖就是爱偷偷去钓鱼,不仅自己去,还要拖着自家二哥一起去,要是被发现了就跑,跑不过就把二哥推出去到娘亲那里去挨骂。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徐柔谨,要是我们被抓了,你别怕,你就跑,我留下来去陛下那里挨骂。” 还是没有回应。 她觉得奇怪,刚扭过头去,就见眼前一个人影闪过,随即“噗通”一声巨响,一片白浪花炸起,其中还有几滴水落到了叶清玖脸上。 “救……救命……”漆黑的水里一个身影在疯狂扑腾。 落水了! 意水最先反应过来,却上前两步先一把攥住含霜的手,冷冷道:“你没有照顾好你家主子,想死吗!” “我……我没有……”含霜吓得六神无主,浑身都抖得像筛糠。 意水冷笑一声:“在场就四个人,贵妃说是你照顾不周,又有我做人证,你说宫正司会相信你一个小小宫婢,还是信我们。”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要……” 意水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打断她:“想清楚,你把所有事情扛下来,有贵妃求情,或许你还不用死,若你敢乱攀扯,别说你的狗命,就是你全家,也休想活命!” 她说完,见含霜已经吓得抖成狗,才过去护在叶清玖身边,低声道:“娘娘放心,娘娘本来只想一个人来,是那徐修仪不知怀着什么目的非要跟上来,娘娘好意给她准备钓具,本也与她不在一处钓鱼,听到水声才赶过来,叫的救人。”https:ЪiqikuΠet 说完,她看着叶清玖:“娘娘,可以叫人来救人了。” 叶清玖不可置信得看着她,嘴唇轻轻抖了两下,意水会意,大声喊道:“来人呀!快来人呀!徐修仪落水了,快来人啊!” “这附近的侍卫……多久到。”叶清玖颤声问。 “不管多久,已经和娘娘没关系了,娘娘只需要记住奴婢刚刚的话……” “起码还有一刻钟。” 叶清玖突然打断她的话,直勾勾盯着她,她早就踩了很久的点,侍卫换班巡逻的时间几乎了如指掌。 意水从未见过叶清玖这样的眼神,虽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却有种深深的不祥的预感,没来由的,她悄悄得攥住了叶清玖的手臂:“娘娘,您先冷静,不管今日修仪怎样,都怪不到您头上。” 徐柔谨呼救的声音还很清晰,意水的反应是真的快,做完这一切,其实才刚刚过去很短的时间。 但她安排好了一切,却忽略了最大的一个变数——叶清玖。 “我早说了,这宫里都不是正常人。”叶清玖盯着她,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或许你们都觉得我该是那样的人,柔弱端庄,喜欢清淡的素食,爱下棋,爱看书,也喜欢鹦哥儿,就像是一朵花,美美得开在枝头,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担忧,你们为我选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她话说得飞快,不像是个大家小姐深宫贵妃,倒像是市集上最能干的货娘,说出的话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又快又硬。 “也确实是最好的路,好到我什么都不用忧心,可以做一辈子开不败的花。”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又凶又狠:“可我告诉你,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想当朵花!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叫叶清玖!我虽然不是什么闺秀,但我知道,见人落水第一时间该想到的是去救人,而不是先找人顶罪!”筆趣庫 “放开。” 这两个字语气重之又重,如有千钧,意水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清玖,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这种真正属于贵妃的威严。 下意识的,她放开了手。 还未反应过来,又是“噗通”一声巨响,又一朵浪花扬起,意水眼睁睁看着叶清玖也跳了下去,心脏都快要漏跳一拍。 “救人……”她突然回神,急慌慌得大喊:“来人啊!贵妃落水了!快来人啊!” 这里处在一课松柏的遮挡下,就算是夏季,水还是冷的,叶清玖扑下去就打了个哆嗦,但顾不得其他,慌慌忙忙就朝徐柔谨游过去。 徐柔谨喝了好几口水,幸好还在扑腾,昏暗恐惧之中,她只觉得自己突然被抱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那怀抱分明比起齐琛柔了很多,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安全感,挣扎着哭出声。 “救……孩子……” “放心放心。” 叶清玖水性并不大好,又兼徐柔谨怀孕身子重,她拖着她游泳颇为吃力,自己也一连呛了好几口水,但还是尽力一面往岸边游,一面安慰她。 “孩子没事,你也没事,你放心,我说过喜欢你,就一定会保护你的。” 幸亏徐柔谨落水的地方离河岸并不远,很快,叶清玖就将她拖了上去,徐柔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腹下见了红,侍卫来得比预想中快,叶清玖忙叫人将她送回去,自己也跟着跑过去。 这事儿闹得太大,很快,齐琛连带着在养病久不见人影的容皇后都到了。 叶清玖围着徐柔谨宫里人送上来的棉被,正捧着姜汤瑟瑟发抖,就看到齐琛黑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样。” “回陛下,臣妾无事。”叶清玖想要行一个宫礼,身上裹着棉被,实在有些难受。 齐琛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叫她罢了。 两人正说着千鲤池的事,突然,一个人影冲进来扑倒在齐琛身边。 “陛下!还请陛下给我家娘娘做主啊!是叶贵妃,是叶贵妃推的我家娘娘!” 叶清玖:? 她仔细看了下,皱着眉不可置信道:“含霜” 第 13 章 诬陷 含霜像是怕极了叶清玖,听到她叫她的名字,忙颤颤巍巍就往后缩。 这场景,虽未明说,却是一眼就叫人瞧出了端倪,跟着一起来的宫妃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容皇后见此,刻意不加阻止,就等着那些无端猜测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看到齐琛皱了下眉,才终于站出来说:“含霜,今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说完,还有意无意看了叶清玖一眼:“你别怕,这里自然会有陛下和本宫给你做主。” 叶清玖不甘示弱回瞪回去,容皇后不喜欢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早没了要和大家都交朋友的妄想,阴阳怪气而已,瞪回去就是了。 含霜说得哆哆嗦嗦,但大概过程并没有问题,只是说到最后落水那里,她抵死说就是叶清玖推的。 叶清玖听得莫名其妙,只是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未免太弱了些,当初她幼时的小姐妹为了骗她一块糖,编了个仙女湖的故事,最后可是真的带她去了的,虽说那只是个普通的湖,并没有仙女。 里头徐柔谨的喊叫声传出来,凄厉痛苦,听得叶清玖头皮发麻,火气也开始一阵阵往上冒。 “那本宫问你,你说是本宫推的,可当时明明就两根钓竿,本宫与柔谨一人一根,相隔甚远,本宫如何推她?!” 含霜泪眼朦胧,眼看着叶清玖一步步朝自己走,吓得瑟缩着不断往后退。 “本宫再问你,当时在场有四人,你说本宫推了,意水却明明白白看到本宫没推,你做出这般样子,是没了别的证据,想要用这种方式博得同情来诬陷本宫吗?!”biqikμnět “还有,现在柔谨在里面受苦,生死未明,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第一时间不去帮忙照顾,却在这里哭诉这些有的没的,引得众位全都忘记了柔谨,巴巴得围一圈来看热闹,依本宫看,你是故意想要害死柔谨吧!” 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叶清玖起身时身上的棉被就掉了,她顾不上捡,浑身上下还是湿淋淋的,发髻早就散了,乱糟糟的垂下来挡住脸,形容凶狠。 不只是含霜,这下周围的宫妃们都尴尬得咳嗽起来,本该担忧探望,现在一下成了“看热闹”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自己干脆就别来。 叶清玖冷哼一声,想要去看看徐柔谨,刚一转身就看到容皇后愤怒得看着她,幽幽道:“叶贵妃,此事事关皇嗣,善妒又本是后妃大忌,就算你再伶牙俐齿,此事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就是,仅凭几句话就想要蒙混过关,宫里就没这个规矩。”□□在人群里跃跃欲试,她之前被叶清玖威胁吓得几天没下得来床,就盼着这人能被打压一下,干脆这次罪名就扣她头上,赐死最好! 有□□在,有部分宫妃鼓起了胆子,纷纷让“皇后娘娘明察”。 还有剩下的一些不敢表态,唯唯诺诺站在原地。 容皇后自我感觉非常好,道:“既然如此,就现将贵妃叶氏带回宫去禁足,待此事查明,再另行处置。” 话音刚落,她就示意几个黄门上前去要抓叶清玖。 叶清玖今日是真的火气大,徐柔谨一声一声的惨叫直要撞进她心里,她从前见过大嫂生孩子,也没见叫成这样,但最后她进去看她,也是满头的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徐柔谨这样。 她一把撒开那几人小黄门,瞪着容皇后:“既然要查又何需要等,既然皇后不信我和意水的话,那便只有柔谨了,我便就在这里守着,她平安诞下孩儿,自然能说出真相。” 容皇后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叶清玖还敢与她作对,再也绷不住表情,冷笑一声:“叶贵妃还当真巧舌如簧,只是本宫一切皆是按宫规行事,你冲撞本宫在先,藐视宫规在后,这是大罪!”httpδ:Ъiqikunēt 说完,她幽幽道:“不过本宫也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既然叶贵妃与徐修仪姐妹情深,那就罚跪于这殿门前,既全了宫规,又全了你的姐妹之情,如何” 容皇后看着叶清玖,眼中满是讽刺的笑。 今日合宫大半的嫔妃为了露个脸都来了,又有各宫宫女宫侍跟着,若当真当众罚跪,这脸丢得,往后还怎么在宫中行走。 若是不愿意……那刚刚的姐妹情深就是个笑话。 叶清玖不明白皇后心里的算盘,却是眼见众目睽睽,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她从前在家也常被罚跪,只是…… 分明深夜,烛火却晃得好似白日,她看过去那一张张脸,都是如花的容颜,只是神情各异,屋内徐柔谨的惨叫从未停歇,似一根根刺往她心上扎。 其实她本就不该带徐柔谨去的。 叶清玖忽觉眼前一花,又气又悔,身子晃悠了两下,她忙又立马稳住,走至殿门正中,裙摆一撩,端端正正跪下来。 今夜若她走了,徐柔谨有了什么闪失,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臣妾领罚。” 她腰背挺直,目视前方灯火通明,宫人行色匆匆从门口端出一盆盆血色的水,又换做一盆盆干净的进去。 身后众人只惊讶下贵妃竟甘愿受当众下跪之辱,却不知她心中之痛只比所谓区区屈辱更甚。 突然,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跟前,光影擦过他身侧照过来。 “陛下,臣妾想要留下来。” 叶清玖抬头看着这个已经不甚能看清表情的帝皇,说出这个请求时心脏跳得仿若擂鼓。 漫长的等待回应让她脸色越来越白,终于,齐琛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叶清玖舒了口气。 齐琛被湛永亮引着去侧殿,那里有太医在等着报告情况,他听了会儿,却始终心乱如麻,一句话也都听不进去,便挥手叫太医自行处置,只是留下了一句死命令:“务必保徐修仪母子无虞。” “若有意外的话……”太医颤声问出这句话时脑门上全是冷汗。 “保大。” 做太医这么多年,他从未在这种时候听过这样的令,太医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陛下的神色,却见他一直紧紧盯着窗外,面无表情。 太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里正跪着一个纤弱的身影,旁边叽叽喳喳还围了一群娘娘,朝着她指指点点。 他忙告退出去。 太医一走,齐琛突然幽幽道:“叶贵妃,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湛永亮一愣,见周围也再没有第三个人,忙答道:“或许是贵妃娘娘真的担心徐修仪。” “不,”齐琛很笃定得摇头:“她和她关系不好,她和谁关系都不好,她只有……” 说到最后一个字,齐琛突然停住,脑海中不自觉又出现了那个身影,那个深夜睡着时会像只小猫似的,不自觉缩进自己怀中的小人儿。 她会喃喃自语:“我只有你了。” 容皇后已经去打理徐修仪的事,临走时给□□递了个眼色,□□会意,在她的撺掇下,剩下的宫妃们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眼下宫中形势再明朗不过,皇后和贵妃俨然已经成了死敌,她们总得要站队。 叶清玖独自跪在中间,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夜风一吹来,冷得透心凉,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四周的闲言碎语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仿佛没有尽头。ъiqiku 今夜的月现在依旧很好,淡淡清晖撒下,她仰头打量那月半晌,四周嘈杂似风从耳畔过,突然之间,她好像明白了进宫之前阿娘告诉她的一句话:“进宫了便是长大了,长大了就要自己一个人玩了。” 长大了为什么就只能一个人玩呢? 因为她们已经不抢糖葫芦了,想着想着,叶清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她们甚至连人命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糖葫芦。 “哭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唤回了叶清玖的思绪。 她抬头看到齐琛站在她跟前,湛永亮正叫人搬把椅子过来,就放在她身边。 齐琛瞧着她,依旧看不出情绪来:“若是觉得难受,就回去躺着。” 叶清玖吓得忙摇摇头,想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可一眨眼,那两行泪竟然顺着脸颊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忙仓皇拿袖子去擦,嘴里还一面说着自己没有哭,手足无措,袖子本就是湿的,这么一擦,脸上的妆全花了。 周围宫妃瞧着她那张大花脸,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来。 齐琛皱皱眉头,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沉声道:“徐修仪情势危急,你们要实在闲得慌就滚回去。” 他一开口,众妃吓得立马闭嘴请罪。□□还扭扭捏捏上前娇滴滴想要解释,也是为着这个机会在齐琛跟前露个脸,却未曾想还未开口,就看齐琛扭头朝湛永亮道:“今日在这儿的人全都记下来,叫个嬷嬷重新去教规矩,一日学不会就一日锁宫门,一年学不会就干脆滚去冷宫继续学。” 乌泱泱的一堆人终于哭嚎着被强制拉了下去,叶清玖眨巴下眼睛,看向就端坐在自己身旁的齐琛,一时又怕又诧异,想了会儿,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生孩子耗时耗力,齐琛前世有过孩子,今世也有过孩子,对孩子的渴望早已消弭殆尽,今夜却坐在这里守着。 他看着那扇人来人往的大门,其实里面的声音已经弱了很多。 “朕告诫过你,要你离徐修仪远一点。”突然,齐琛道。 良久,没有回应。 他埋头,看到叶清玖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他的椅凳上睡着了,大概是冷,还在发着抖。 还是像只小猫。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第 14 章 胁迫 日光暖暖洒在金丝绣帐上,装饰华美的寝殿内点着淡淡的檀香,还混着一股药味,弥散在空气中。 绣帐中人似乎睡得不□□稳,隐约可见翻了几下身,突然一下半坐起来。 听露一直就守在床头打盹,察觉到动静忙起身一把撩开床帐,见叶清玖两眼直勾勾得望着前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她吓得当场就差点哭出来,忙推她:“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您别吓奴婢啊!” 被摇晃了两下,叶清玖才慢慢回神,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寝衣,头发也好好得梳了,只是脸色苍白。 “听露……”看了好几眼,她才从刚才的噩梦中回神,忙就要下床:“徐柔谨呢,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听露慌忙拦住她:“娘娘!娘娘您放心,徐修仪没事,孩子也没事!” 叶清玖脚刚落地,就登时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都往下倒去,幸亏听露及时抱住她,两人一齐摔到了地上。 初翠端着新热的药推门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忙上前去和听露两人合力将叶清玖又扶回了床上。 “娘娘,您昨夜突然起了高热,这会儿才刚刚退了些,万不可乱动。” 听了初翠的话,叶清玖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体的状况,头疼一下就传来,她猛得仰躺回床上。 初翠和听露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叫人靠着坐起来,苦药一口口往下咽,叶清玖整个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苦着脸吃下初翠递过来的蜜饯,她问:“徐柔谨是平安吗孩子也平安吗”ъiqiku 听露点点头,又喂了她一口药:“徐修仪诞下了位公主,母女皆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 听露见叶清玖缓了口气的模样,欲言又止,正要开口,被初翠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两人看着叶清玖把药喝完,又扶着她躺下,掖好被角,才慢慢出了殿门。 刚一关门,听露问初翠:“姐姐刚刚为何要拦我娘娘总会知道的。” 初翠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细细去听。 听露靠近了门些,细细的呜咽声渐渐传来。 “娘娘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了,先让她放松些吧。”初翠说完,带着听露离开。 徐柔谨醒是醒了,可她却并没有像叶清玖想的那样能还她个清白,她说自己当时正看着湖面发呆,突然就被背后一股大力推了下去。 叶清玖的嫌疑依旧还在,容皇后当场就下令将其禁足明仪宫,正好那时叶清玖因为发热已经被送了回来,两个侍卫在宫门口一守,这令就算是正经下了。 明仪宫上下都急疯了,整个宫里弥漫着一股消沉暗淡的气息,自软禁令起,意水就像是换了个人,从前近身伺候的事抢着不让人插手,现在是巴不得干脆别到叶贵妃跟前。 唯有叶清玖,像个没事人似的,仓库的钥匙意水也还了回来,她就整日去仓库里挑挑捡捡,一会儿说要给徐柔谨送匹好纱,一会儿又说要给小公主做双虎头鞋,整个人兴冲冲的,鼻子还堵着,咳嗽还没好,就天天盘算这盘算那,兴奋得不得了。 听露偶尔从宫门口接饭菜,看到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腰上的刀,心里还是有些发颤,忍不住问叶清玖:“娘娘,您就不害怕吗?那两个侍卫,挎的……好像是真刀。” 禁足什么都好,就是饭菜不如以往好吃了。 不过比起不必再陪齐琛下那该死的棋,她还是很满意的,塞了一筷子红烧肉进嘴里,叶清玖心满意足得喟叹一声:“怕什么,陛下虽坏,但却还不是个傻子,这事儿没凭没据的,我又确实没做过,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的,放心。” 听露觉得在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替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才猛地想起来,怒目嗔怪道:“娘娘!您怎么又自称我!” 两人在里边嬉笑打闹,初翠抱着匹要给小公主做衣服的布料从外头走过来,刚好看到意水从门口走过。 “意水姐姐。”她叫住她,上前两步,笑着说:“意水姐姐这两日病可好些了。既然能出来走动了怎么不去娘娘跟前。” 意水看了她一眼,虽然两人不对付,但好歹往日还是维持着笑脸,今日却是面无表情,眼神发冷。 眼看着意水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初翠叫住她:“意水姐姐,娘娘如今只是禁足,你该尽的本分还是要好好尽,我奉劝你一句,莫要闹得太难看。”Ъiqikunět 她指的难看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更是有她做榜样,明仪宫上上下下的人心惶惶,连烧水的小宫婢都敢偷懒不动,焉知不是瞧着这位大宫女学的。 意水终于笑了一下,脸上满是嘲讽:“叶国公府中出来的是不得了,只是这是在宫里,宫里有宫里的一套方法,只是禁足?”意水瞧着她,声音发冷:“你可知我在宫中见过多少一禁就是一辈子的。” …… 乾明宫正殿内,鎏金兽头里的檀香袅袅冒着青烟,齐琛端坐在御案前,面前的奏折堆积成山,他不紧不慢得一本一本看,直到再端起茶时发现茶水凉了。 湛永亮忙哆哆嗦嗦上前换茶,无怪他今日当差不机灵,只是今日的乾明宫,多了一位。 齐琛看着新换上的茶水,皱了皱眉:“可有给叶国公换上?” 湛永亮还未开口,一直端坐在一旁的叶崇微笑着说:“臣不渴,陛下不必在意臣。” 叶崇今年三十多近四十岁,身形端正,眉目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儒雅温和的气质,微笑时更见温雅翩翩。 他姓叶,却是白衣出身,昔年以状元的身份入赘叶家,一步步走到今天,短短二十多年,不仅将叶家紧紧握在手中,更是手掌朝中大权,大儿子入翰林,二儿子守边关,文武皆盛。 齐琛看着他,虽然在笑,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所见的不是儒雅相士,而是火光,杀戮,和深入骨髓的背叛。 “容斐的事刑部一直在管,一应事务还需要时间。”齐琛语气很平静道。 叶崇面色一直未改,温和笑着说:“工部所行乃国之重器,往往失之毫厘差之或许就不止千里了,岷江桥塌如今已经引得民怨四起,若是陛下再不处置,怕是事情不好收场。” “民怨?”齐琛皱眉:“之前此事不是已经被压下去了吗?” 叶崇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此事甚大。” 若是前世,齐琛还能信他,可今世……他分明就记得,前不久他还让人去探查民声,此事根本就已经完全掠过了。 这只狐狸,民怨究竟如何而起! 齐琛还未开口,叶崇就又说:“刑部还差的东西臣已经叫人送过去的,若还差什么,臣愿尽一份心力。” “叶国公还真是……能力出众啊。”齐琛咬着牙。biqikμnět 叶崇跪下说:“为了大俞,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齐琛心里止不住冷笑,上前将他扶起来:“朕有国公这样的能臣,当真是朕之幸。” “不敢,为陛下解忧是臣之职责。” 两人虚与委蛇一阵,叶崇告退离开,临走时还回头一脸真诚道:“陛下如今刚登基不久,还是多听听大臣的意见的好。” 齐琛点头,微笑着将人送走,殿门刚一关上,他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湛永亮在一旁看得浑身都是冷汗,眼睁睁看着他渐渐面无表情回身走到御案跟前。 站了会儿。 齐琛突然一把将御案高高摞起的奏折全都挥到地上,雪白的纸片呼啦啦飞了满天。 湛永亮吓得忙跪下,眼角余光透出去,看到地上散开的奏折,全都写着叶贵妃三个字。 “叶、贵、妃。” 齐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阵阵寒气往外冒,拳头握得生紧。 突然他大喊:“湛永亮!” 湛永亮忙答应着跌跌撞撞跪伏过去。 “去!立刻着人去封了明仪宫!叶氏悖逆,心思狠毒,残害皇嗣,着软禁宫内,事情一旦查明,立刻打入冷宫!” “可……”湛永亮牙齿都在抖:“可陛下……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是贵妃……” 齐琛狠狠瞪着他:“后宫还不是他叶家说了算!你去告诉皇后,这事儿她来管,务必——秉、公、行、事。” 湛永亮被齐琛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吓得险些跪不住,忙答应一声慌忙跑出去。 偌大空荡的宫殿内,齐琛突然笑了两声,无尽的寒意中还有微不可查的一丝颤抖。 第 15 章 博弈 湛永亮匆忙去凤仪宫时见姚鹤也在,他行了个礼,将齐琛的意思说了。 容皇后肉眼可见得松了口气,又忙收起表情,道了句本宫知道了,湛永亮何等人精,眼见着皇后的样子巴不得自己快点走,也就顺势行了个礼告辞离开,只是在出宫门时被人叫住。 姚鹤疾走两步赶上前,问他:“陛下因何突然下了明旨叫宫正司来管这件事?” 湛永亮有些奇怪,姚鹤在宫中一向默默无闻,又不爱管闲事,今日怎么还特地向自己打听了,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答:“此事本就该是宫正司做。”biqikμnět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拐了弯子,但又叫人挑不出错。 内宫的事确实是该宫正司来查,但容家虽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如叶家,但在后宫却是盘踞几十年,算上现在的容皇后,已经出了两位皇后三位皇妃,特别是从容太后起,内宫大权紧握,与其说是交给宫正司,不如说是交给容家。 这在宫里简直是公开的秘密,姚鹤虽然不管闲事,此事还是知道的。 她心中颤动,眼见着湛永亮不欲多说,却还是固执问道:“是否……是否是岷江大桥塌陷一事,有了新的进展……” 容家和叶家的博弈,岷江大桥,一直都是战场。 湛永亮心里为难,他瞧着姚鹤的模样,本就瘦弱的身子现在更显虚弱,小脸瘦成了巴掌大,苍白苍白的,看着着实叫人可怜。 可再可怜又有什么用,陛下也不会为着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美人改变旨意。 想起齐琛浑身冰寒的冷气,湛永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同情顿时烟消云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坚决回绝姚鹤的试探,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姚鹤一下没撑住,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 不管怎样,陛下要让容家去对付叶家,叶家是一定会拿容斐开刀的,届时……她的父亲,就会首当其冲成为弃子…… …… 明仪宫内,叶清玖极有闲情雅致,命人搬了个藤椅去后院,现在膳房那边不送瓜果了,便摆上茶水还有小厨房里剩下的蜜饯瓜子之类的,把前日里找出来的缎子都搬过去,拉着初翠教她做虎头帽。 她本来是打算做双虎头鞋,但学了两日手上戳了七八个血乎乎的针眼后,便毅然决定先学简单些的帽子。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看着像是要下雨,初翠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去看天边那朵铅灰色的云。 “放心吧,下雨就回去,淋不着的。”叶清玖埋头执着得和手上的针线打交道,说起话来也是飞速,生怕一句话就会分走她的心神。 一阵风过,一片枯叶吹到她脸上挡住了眼睛。 叶清玖哎哟一声,听露忙给她揭下来,看着满院子的落叶,骂道:“哪个小蹄子扫的院子,今日我非要去撕了她。” “罢了,你且安分些吧。”初翠拿个蜜饯塞她嘴里,使了个眼色,说:“就你绣得慢,还不快些学。” “就是就是,就听露绣得最慢,我看啊,她就是想要躲懒。”叶清玖没抬头,根本看不到两人的脸色,也笑着打趣说。 这院子原也不是今日没人扫了,自从叶清玖被软禁,瞧着意水病下来,宫里人就被吓破了胆,做事也懒怠,凡事应付,都在观望着贵妃会怎样。 不过叶清玖向来不在乎这些,整日里笑呵呵的,没心没肺,两人见她这样,也不愿在她面前多提这些事。 “奴婢去扫院子。”听露气鼓鼓得一口咬下口里的蜜饯,放下针线,转身就去寻笤帚。 叶清玖叫她她不应,笑骂她是真的就是要躲懒,初翠也笑笑附和了两句,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了些吵闹的声音。 叶清玖皱皱眉,要去看看,被初翠一把拦下:“估摸着是小丫鬟们吵架了,奴婢去瞧瞧,娘娘您继续。” 她见叶清玖点点头,才起身离开,临走又把寻半天寻不着笤帚的听露抓过来要她好好陪着娘娘。 宫正司的人来得飞快,为首的是一位司正,初翠见过她,姓蔡,不大好相与。 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意水被人从屋子里带出来,一众的宫女太监全都围在四周,外围的一个小宫女看到她,像抓住主心骨一般叫她一声:“初翠姐姐!” 她这一叫,宫人们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包括意水。httpδ:Ъiqikunēt 蔡司正走过来,挑挑眉:“劳烦姑娘带我去见见贵妃娘娘,奉皇后娘娘旨,徐修仪落水一事交由宫正司查办,须得带走意水姑娘。” 初翠点点头,态度一如既往非常好:“奴婢此来就是传娘娘的意思,宫正司办事,娘娘并无阻拦之意,也不必见了。” 蔡司正明显不太信,但也知道这是叶清玖的陪嫁,看样子,贵妃是要弃了那位扎眼的一等宫女了。 她虽看不惯,却也知道不多言的道理,点点头,让初翠替她给贵妃请安,就要带人走。 初翠忙上前两步:“劳烦大人让奴婢再与意水姐姐说几句话。” 这无外乎就是交代什么了,蔡司正见惯了这些,点点头叫人先出宫门等着。 她们两人说话声音小,旁人都听不到,见宫正司的人来了,周围的宫人还以为是初翠将他们吓退了,纷纷高兴起来。 唯有意水,脸色一直不好,看着初翠朝自己走来,讽刺笑笑:“怎么,是贵妃有事要交代我。” “你倒是聪明。” 初翠看着她,其实意水年纪不如她大,只是宫里论大小看的从来不是年龄,意水往日仗着品阶,行事打扮比谁都守规矩,从未露出今日这样的表情,心如死灰又放肆。 “那不妨你再聪明一点。”初翠又上前了一步,贴近她耳畔,轻声说:“聪明人,或许保不住自己,但能保住家人。” 意水呵呵一笑,看着初翠,也用一样轻的声音说:“你看好你家娘娘,这次有我,下次不知道还有谁,你吗?” “可以是我。” 意水一愣,转身就往外走,临出宫门时突然扭过来笑笑:“我没有家人了。” 初翠一愣,疾跑两步想要拦住她,却被门口两个侍卫拔刀拦住。 她看着意水被带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狠狠皱了下眉。 叶清玖却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反正意水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晃悠了,只是她终于还是渐渐察觉出宫里的不同。 比如那只只会用怪异腔调喊“娘娘驾到”的鹦哥儿突然又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鹦鹉亮丽的羽毛已经有些杂乱了,孤零零被挂在左偏殿回廊上,一见到叶清玖扑得像是见到了肉,疯狂大叫“娘娘驾到!娘娘驾到!” 叶清玖被吓了一大跳,问身边的听露:“这鸟不是有人在管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快饿死了。” 听露支吾了会儿,忙要上前去把那鸟提走,却被叶清玖叫住,她皱了皱眉:“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意水被带走的消息时叶清玖整个人都呆滞了,怒气冲冲去找初翠理论,被对方当场一跪然后打死不再开口吓得又呆了两秒。 好不容易听初翠分析完利弊,叶清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她是真的不太明白,这样小的一件事,为什么会闹这么大。 “可……不是我推的,也不是意水。” 眼下已然入夜,整个明仪宫静得像没人一般,只叶清玖寝殿内燃着烛火,她有些被初翠吓到,缩在床角,紧紧抱着枕头。 初翠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些,叹了口气,然后稍微温和了一些:“娘娘,这件事您不要管了,不管再有人和您说什么,您都说不知道。” “可本来就不是我做的啊,我怎么可能推徐柔谨,况且就算是我真的想要害她,我怎么可能挑那样的时候,”她说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往前凑了些,让烛火照在自己脸上,认真发问:“我看起来像是很蠢的样子吗?” 听露摇头。 初翠无语,也摇摇头。筆趣庫 “那陛下定然不会信是我推的!”叶清玖长舒了口气,告诉两人:“你们别看陛下脾气奇怪,但其实他可聪明了,我下棋从未赢过他。” 初翠:…… 那是因为您不会下棋。 “总之,这件事娘娘您听奴婢的就好,没事的。” 多的初翠也不愿意再和叶清玖说,只扶她躺下,带着听露离开,叶清玖乖乖躺下,又叫住两人:“那……是不是很快意水就会回来了?” “是。” 初翠掩上门。 可叶清玖不是傻子,一日,两日,一直到三日,不止意水没有回来,宫里原本的宫人也基本不见踪影,院子里的落叶越来越多,人声却越来越少,偶有与她碰上的,都是瑟瑟发抖,仿佛碰上的是能吃人的老虎。 这次她没有再去质问初翠,而是抓住了落单的听露。 听露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样一脸严肃的样子,吓得没两下就被叶清玖的诈出了真相。 “你说意水很可能去给我顶罪!”叶清玖一脸不可思议,眼睛猛眨。 听露满脸为难,斟酌着说:“也不一定是她,初翠姐姐说了,意水很可能会反咬娘娘一口,所以我们……” “什么叫反咬!”叶清玖一下截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我的罪已经定了?!” “大概……是吧。”听露声音越来越小。 叶清玖仿若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整个人被震得呆愣了好久,吓得听露还以为她吓到了,就差要去掐她人中,手刚刚伸上去,叶清玖开口了。 “原来,陛下他没脑子的。” “娘娘!”听露吓得低呼一声,忙看向外面,幸好现在根本没人会在外头晃,她轻声说:“娘娘慎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叶清玖幽幽叫了一声听露。 听露忙抬头,见叶清玖满脸灰白,两眼直勾勾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就看叶清玖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往自己身上插去! “娘娘!” 第 16 章 刺客 同时在乾明宫正在批阅奏折的齐琛突然手一抖,一大滴朱砂落下,在雪白的纸页上晕出一滩殷红。 下面盖着的,恰好是叶贵妃三个字。 他烦躁得一把将手中的朱笔搁下,正好又有小太监抱着一叠奏折走进来。 自从宫正司去了明仪宫,雪花般的折子就疯狂往上递,往日还能假装拐弯抹角一下,近日却是直白得就差把“不许动叶贵妃”这几个字直接递他跟前来! 叶崇这是想干嘛!再造一次反吗?!筆趣庫 他气得发抖,看那送折子的小黄门眼神都不对了,冷得像刀子,吓得那小黄门瑟瑟发抖,噗通一声,一个没拿稳,人和折子都一齐摔到地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废物!滚出去!” 那一地的折子有些翻开来,赫然叶贵妃三个字扎得他双眼通红,连带着前世的恨意一齐袭来,不管不顾吼道:“湛永亮!”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才见湛永亮跌跌撞撞从外头跑进来,像是有鬼在后头追。 “去!传朕的旨!自今日起,明仪宫份例减半,不,减至三成!还有宫正司,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这么久怎么还……” “陛下。”湛永亮跪在地上,满脸惊恐:“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 “她怎么了。”齐琛不耐烦问。 “娘娘她受伤了,说是情况未明……” 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从身旁擦过,齐琛直接掠过他就朝外走,待他回过神追出去的时候,已经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齐琛的突然到来让门口守着的侍卫吓了一跳,半天也答不出叶贵妃现在何处。 齐琛不耐烦得直接越过他们走进去,往日富丽堂皇的明仪宫枯枝遍地,处处萧条,蝉叫得他心里一阵慌过一阵,他快步朝里走,一路上也没见着什么宫人,只是徇着记忆快步到了寝殿门口。 里头传来细细说话的声音。 找到了! 齐琛刚一推开门,就被血腥气冲得一阵发晕,一瞬间,前世那种张皇害怕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他脚步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超里面走去! 穿过暖阁,绕过屏风,每走一步,他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重一下,血腥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阿玖……” 听露正守在床边,看到齐琛吓了一大跳,忙跪下来请安。 看到齐琛要上前来,她咬咬牙,闪身先一步拦住他:“陛下,娘娘重伤在身,现在还昏迷着……” “重伤”齐琛一愣,视线穿过听露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近乎惨白的小脸和唇,明显是失血过多所致。 齐琛怒道:“这里可是后宫,如何会重伤!” 听露猝不及防被暴怒的帝王一把推开,摔倒在一旁,药品布条哗啦啦落了一地,两条沾着血红的细布摊开来。 她眼见着齐琛要走到床前,眼睛狠狠挤了两下,通红一片,咬咬牙立马冲上去再次挡在齐琛跟前。 “陛下!”听露闭着眼睛大声说:“既然陛下已经认定了徐修仪之事是娘娘所为,那又何必再管娘娘死活!” “你……”齐琛冷眼扫过听露,区区奴婢,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他刚要动手,袖子却被扯了扯。 叶清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手上力量还很弱,微微张了张嘴,还有些说不出话来。 “阿玖!” 齐琛顾不得其他,将听露推开,趴到床边攥住她的手,细弱的手腕甚至填不满他一掌,丝滑如缎子的皮肤下是令人心惊的瘦骨。 怎么……就这般瘦了。 齐琛看着眼前苍白脆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走的女子,久违的懵然了。 “陛下……” 最后还是叶清玖唤回了他的意识。 “你怎么样了!” 齐琛忙要去看她伤口,刚要掀开被子手就被人抓住,叶清玖有些抓不住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被子,耳朵上开始窜上一丝粉红,又羞又气,她岔气猛咳起来。 齐琛这次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之前了,两人……甚至还没有圆房…… 一时之间,他也觉得脸上有些烫,忙咳了一声,看着听露给叶清玖喂了几口水,见她好些了,才重新坐回床边,不过刚刚掀开被子的一角,那抹血色还是叫他心惊。 这次他好歹冷静下来了一些,先问了下听露情况如何,听露脸色很不好,干巴巴回说娘娘伤在身体,不可叫太医查看,不过所幸伤口不深,已经止住了血。 伤口 齐琛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回头就看到叶清玖正看着他,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 “陛下……” 齐琛忙接住她伸过来的手。 “……有刺客。” 内宫怎么可能有刺客。 见齐琛好似不信,叶清玖像是急了,又咳了两声,挣扎着要起来,齐琛忙扶住她,生怕她挣裂了伤口。 “陛下,”叶清玖两行清泪似落不落,再兼不施粉黛,面色苍白,更显得柔弱可怜:“臣妾觉得好痛,可能是撑不过去这一遭了,只是……只是……” 她说着,温热的泪珠掉下来,砸在齐琛的手背上,烫得人生疼。 刚刚好不容易理清楚的思绪这次好似乱得更凶,他只见一次她哭成这样,那次…… 想及此处,齐琛猛得摇头,像是要把不好的记忆甩开,脸色也白了些。 “臣妾,臣妾知道陛下不喜欢臣妾,现在正好,臣妾永远都不会再碍陛下的眼了……” “说什么胡话!”齐琛拧眉:“朕那日告诉过你,会护你一辈子。” 突然传出一声淡淡的笑。 叶清玖嘴角弧度还在,只是配上那泪痕,怎么看都像是苦涩至极。 “臣妾信的。只是……那就当臣妾无福吧。”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脸靠在齐琛掌心,眼看着就像是要睡过去一般,将齐琛吓得忙将她抱在怀里,高声喊:“太医……!” 叶清玖眼睛一睁,立马又扯住他的袖子,弱弱道:“陛下,臣妾觉得有些累,想要休息一下。” “好,你先休息。” 齐琛一听,忙将人又放下,替她掖好被角,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脸,被冷得抖了一下。 “陛下,会找到刺客吗” 叶清玖躺在被子里,一双眼眨巴眨巴,充满了信任惊恐还有踌躇。 齐琛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竟连刺客这种事都相信。 他收回手,看着她温柔至极,笃定道:“会。” 叶清玖这才缓缓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真的快要睡着了,忽而听到一声极淡极淡的叹息,这声叹息与往常的齐琛极为不同,带着一股无法抹去的孤寂。筆趣庫 她被惊醒了。 又过了会儿,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会儿,却也只是一会儿,然后热度迅速抽离,响起人渐渐离开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后不久,又响了一声。 “娘娘” 是听露的声音。 叶清玖猛得睁开眼,长长呼吸了几口气,从床上一下坐起来,之前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的模样仿佛是假的。 “憋死我了。” 她往外看了两眼,又看着听露:“陛下走了” “嗯。”听露点头:“奴婢亲眼看着陛下出的宫门。” 叶清玖又长舒了口气,看着听露不满道:“你刚刚怎么回事,还敢拦他,你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斩了,还有你要是真拦住他他走了怎么办,咱们不就白费心思了。” 听露赌气道:“奴婢就是看不惯,明明之前还直接治了咱们的罪,今天又如此担心,”她说完,看着叶清玖:“娘娘您不也是,刚刚还笑出了声,奴婢都快吓死了。” 想起刚刚的失误,叶清玖汗颜,嘟囔着说:“我……我也就是一时没忍住。” 她顿了顿,又说:“你说,陛下真的会去抓刺客吗” 她想过了,既然宫正司没法公正,那就干脆闹大,让其他人来查,只是,现在想想,叶清玖颇有些后悔,就该孤注一掷刺伤自己的,用了点鸡的血,没见着伤口,不知道能不能行。 听露说:“应该会的,陛下刚刚脸色可差了,娘娘您放心。” …… 齐琛一出了明仪宫的大门就直接往乾明宫去,湛永亮早早就准备好了轿辇,一面走他一面小心试探说:“贵妃娘娘那边,奴才已经安排太医过去。” “不必。”齐琛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想起叶清玖仿若伤在胸口的血色,皱了皱眉:“叫太医配最好的伤药过去。”筆趣庫 原来是受了外伤。 湛永亮吓得不敢说话。 嫔妃自伤也是大罪啊,娘娘莫非是想要再罪加一等不成。 顿了顿,齐琛又说:“你多派些人手去明仪宫守着,朕倒要看看,是谁敢下手。” “陛下的意思……是有刺客刺伤了贵妃!” 齐琛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湛永亮:“禁宫大内哪儿来的刺客!叶贵妃吓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湛永亮忙点头称是。 过了会儿,他听齐琛道:“后宫争风吃醋,胆敢刺伤一品贵妃,你去好好查,绝不可放过。” 很快,轿辇到了乾明宫,他按着额头走进去,今日着实头疼,正要跨进大门,就听到门口的小黄门低声禀告:“陛下,叶国公来了。” 他一怔,狐疑走进去。 殿内叶崇蹙着眉头,看到齐琛进来,砰得一声就跪在地上,正气凛然高声道:“臣听闻内宫出了刺客,深深忧虑陛下安危,贼子胆敢冒犯内宫!实在胆大包天!臣推测之前修仪娘娘落水一事说不定也与此有关联,因此仓促入宫,恳请陛下将此事着皇城司与刑部一同调查,早日还内宫安宁!” …… 齐琛脸色越来越僵。 刺客 这句叫他觉得可笑至极,只有小姑娘吓傻了才会发出的妄想,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啊。 想起自己之前的仓皇和悔恨,那种如烈火般猛烈几乎要将他烧死的的感觉,齐琛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叶、清、玖! 第 17 章 搜查 宫里出了刺客,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就飞往后宫各院,胆小的吓得立即紧闭宫门一步都不敢外出,还有些胆子大些的则是十分怀疑,尤其是以皇后为首的那群人,听说刺客是从明仪宫始,□□先就掩唇轻笑:“宫里怎么会有刺客,想必是那叶贵妃心虚,吓破了胆,设了个假计,想要以此获得陛下怜悯。” 说到这里,她轻嗤一声:“纵使她再狐媚,谋害皇嗣,马上就能证据确凿,她死定了。” 容皇后听得满脸笑容,还未开口,就听姚鹤又说:“娘娘,刺客不是小事,会不会是叶贵妃想要借此,再凭叶家之力,找来外朝的人调查此事,分走娘娘的大权。” 容皇后点点头,赞赏得看了姚鹤一眼,从前此人一直默默无闻,从不多言,未曾想不但做事利落,脑子还聪明。 不过…… “就算真是这样,那你们想想叶贵妃懂不懂做戏做全,按传出的消息,她伤得……可不轻啊。” 容皇后笑着接过□□奉上的葡萄,胸有成竹道:“欺君之罪,她叶家,能不能替她担得上。” 外面穿得风风雨雨,叶清玖这个还在禁足中的妃嫔却还是丝毫不知情,她昨日被初翠板着脸训了一顿,可怜巴巴沐浴更衣,将沾了鸡血的衣裳扔掉后,犹自不服,缩在被窝里气闷得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以至于现在早起,一面喝着白粥,她依旧不肯理初翠。 初翠皱了下眉,从几乎全是菜杆的腌白菜里好歹挑出两根菜心替她放到跟前的小碟子里,说:“娘娘若还想吃别的,奴婢再叫小厨房去做。” 小厨房的人也越来越懈怠,吃食种类少就算了,用的东西还不好。httpδ:Ъiqikunēt “不吃。” 叶清玖并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好吃就行。况且她还记得自己在和初翠赌气,又喝了一口粥,绕开那个小碟子,自己夹了根油条过来咬一口。 初翠叹口气,道:“娘娘,您这样做,闹大了陛下自然不得不细查,可您有没有想过,要是细查,到时候您身上的伤如何能瞒得住。” “我……”叶清玖想了一下,说:“我刻意伤在了左肩上,那群太医都是男人,难不成还来验伤” “太医验不了,还有宫里的姑姑嬷嬷,您……”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都诧异探头去听,只听隐隐约约传来称呼“大人”的声音。 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 “真的来查了!” 叶清玖吓得忙跳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寝殿跑,正巧听露端着个药碗匆匆忙忙从外头进来,见着叶清玖就忙道:“娘娘,不……不好了,好像是禁卫司的人来了!” 叶清玖已经跳到了床上,幸好她刚起还未梳妆,一面扯被子一面叫听露快些给她扑些粉,初翠忙先去门外,能拦一会儿是一会儿。 殿内两人都是手忙脚乱,被子盖上才想起来鞋还没脱。 初翠守在外头,正拧眉思索该如何将人拖住,抬头就看到一众穿甲带刀的禁卫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眉峰锐利,肤色有些黑,嘴唇还有些干裂,只是轮廓分明,一双眼黝黑明亮。 夏季虽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但白日里天气依旧很好,只是一走进内殿,却是昏暗一片,听露将床幔都放下来,还拿布条挡住窗户,她就坐在叶清玖床头,守着那薄薄的床幔,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厚牛皮鞋底踏在地上哒哒作响,每走一步,就能听到对方腰上挎着的刀摇晃的声音。 叶清玖缩在被子里,悄悄睁眼隔着浅绿绣茉莉花的床幔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高大威猛,她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忙又闭上眼睛,对方每走一步,她就往下缩一下,一直到床幔被一把扯开,被子里的人已经完全藏了进去,小小的一团。httpδ:Ъiqikunēt “叶贵妃”男人叫了一声。 “我……本宫身子不适,你先出去。” 叶清玖蒙住耳朵,打死不出去。 等了会儿,她听到外面没动静,轻轻叫了两声听露,又叫了两声初翠,都没有应答,她狐疑将被角掀开一点点,警惕得看了一圈,空无一人。 正当她放下心打算掀开被子时,一双眼睛突然从天而降,直愣愣得透过那被角的一口,与叶清玖对视,漆黑深邃。 …… “啊!” 被子猛然被掀开,叶清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下就蹦起来,直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拿起手边的竹枕就朝那人扔过去。 “叶贵妃。” 那人一把抓住竹枕,左手扣在刀柄上,挑眉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嫌弃。 叶清玖终于觉得这声音好似有些耳熟,她冷静下来,仔细瞧了瞧,终于把这个人黝黑粗糙的皮肤下面的影子和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重叠。 “二哥” 叶清玖还是有些不确定。 那人挑挑眉:“不过一年未见,就连二哥都不认识了小丫头。” 真的是二哥! 叶清玖眼睛突然一亮,直直扑上去,将叶承平紧紧抱住,叶承平没防备后退了两步,害怕伤着妹妹,硬生生站稳了拿手扶在她胳膊上。 “不是说受伤了吗,还不安分些。” 叶清玖被扶着站直了,叶承平见她还未穿鞋,就硬将人又赶回床上去,将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一旁,又将帽子取下,脸的全貌完全显现出来。 依稀还有曾经俊秀贵公子的影子,只是嘴上都起了皮,看起来风尘仆仆,还瘦了不止一点。 叶承平好武,十三四岁就借口外出游学偷偷瞒着家里去参军,一步步拼杀上来,后来被叶崇发现,抓回来捆了一年,只是那时他在军中已有威望,不多久再次偷跑出去,与北方越国平阳谷一战,风头大盛,从此终于正经从了军,一年前越国又有异动,被派去北方镇守边关。 从前也在军中,这次也就一年未见,怎么救成了这样。 叶清玖看着自家哥哥的脸,有些心疼。 叶承平笑道:“本就不漂亮,再哭丧着脸,就更丑了,快些笑一笑。” 只是这嘴欠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叶清玖对自家哥哥的心疼也就持续了那么一会儿,立马就烟消云散,两人斗了会儿嘴,才终于想起了正事。 原来现在禁卫司和刑部都插手调查这件事,而叶承平和禁卫司都尉是兄弟,竟然就这么换了一套衣服混了进来。 叶清玖听得目瞪口呆,她听了初翠的话原本已经开始在反省了,没想到叶承平更放肆。 她忙叫来早已被叶承平赶出去的听露要她守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叶承平从桌案上摸了个橘子,一面在殿内打转,一面道:“不错不错,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看了一圈,叶承平脸色明显不大好看,又拿过一个橘子扔给叶清玖,提了个凳子坐在她跟前,笑着说:“说说吧,刺客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叶承平看起来是多么不靠谱,但好歹是从小带着自己玩还一直给自己背锅的二哥,叶清玖刚开始还只是在认真说这一件事,说着说着不自觉就将自入宫以来的事都说了一通,越说情绪越低落,头也越埋越低。 看着她乌黑的头顶,叶承平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隐去,眸子越来越深。 叶清玖也不知道说到了哪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太久了,忙住了口,又询问了叶承平的近况,对方笑笑:“一切都好,只是没赶上妹妹成亲,不知这份喜酒妹妹何时能补给为兄。” “啊……这……”叶清玖认真想了想:“好像……并未曾办喜宴。” “这样啊。”叶承平突然摸摸她脑袋,笑得越发深:“无妨,会有的。”ъiqiku “什么” 叶清玖没听明白,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眨啊眨。 叶承平直接没打算回答,又说:“这次的事你总算动了些脑子,之后不必管了,既然二哥回来了,自然还是要同往常一样给你擦屁股。” 叶清玖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有些气闷,正要解释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传进来,像是宫人的声音。 她好奇看向叶承平,叶承平只是淡淡道:“禁卫司例行搜查而已。” 两人又聊了下徐柔谨落水的事,不过基本上都是叶清玖在说,她觉得定是有人嫉妒徐柔谨有孕,才派人推了她,假山石丛里最容易藏人了,说是还列举了几个自己认为的凶手。 有模有样,一本正经。 叶承平嫌弃得笑,就等着她提出一个想法就立马打击她,把叶清玖气得直跳脚。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外头突然进来一个同样禁卫打扮的人,低着头一眼也不敢看叶清玖,只行礼道:“副都尉,在徐修仪宫中查出了禁物。” “什么禁物。”叶承平抬头看他。 “一柄宫扇,太医推断制作扇面的绢布用麝香熏染,又泡在花水中掩去气味,可致女子小产。” 叶承平笑着看着一脸震惊的叶清玖:“看吧,找到了。” 第 18 章 邀见 叶承平说完重新戴上帽子,拿起靠在一旁的长刀出去。 叶清玖犹在震惊,直到人已经快到门口了她才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拉住叶承平的胳膊:“二哥,我也想去看看徐柔谨。” 叶承平回头看了看她只着白袜的脚,挑眉扒下她的手:“去什么去,你忘了你还在禁足好好待着。” 说完又叫闻声进来的听露:“照顾好姑娘。” 从前在府里二公子嬉笑打闹,大家都不怕他,可今日却是气质凌厉,只一挑眉头,就叫听露心脏抖了下,忙应下,扶着叶清玖急急往回走。 叶清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犹在禁足,只得扒在门框上朝着叶承平高喊着嘱咐他一定要照看好徐柔谨。 对方也不知听没听到,很快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被扶着重新坐回床上,叶清玖接过听露端过来的茶水,低低思索,有人送了有麝香的扇子,那是否顺藤摸瓜查下去,就能找到那日推徐柔谨落水的人。 想着想着,她一扣茶碗,看着听露说:“凶手大概要抓着了。” 听露被吓了一跳,点点头也很开心,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猛夸叶承平,称都是二公子厉害如何如何,还高兴得说:“刚刚禁卫司的人将那群宫人都狠狠训了一顿。”ъiqiku 叶清玖诧异:“做什么要训他们” “禁卫司要搜查,他们哭着嚷着不给搜,逼得好几个人拔了刀才算消停,外头那个领头的大人告诉我,这事儿他们会报给宫正司,有的是惩罚。” 她说完,见叶清玖沉吟,以为她是不忍心,忙道:“这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自从明仪宫被封,一个两个都懈怠下来,前两日竟还有两个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她说到这里气得小脸通红,想起他们不但不知错还和自己斗嘴,特别是自己竟然还不敌他们人多吵输了…… 不过后一句她怕叶清玖伤心,只是自己埋头嘀咕,念了一会儿,没有丝毫回应。 她抬头,见叶清玖正直直盯着她,眼珠子一转一转,脸颊因为扑了粉的缘故,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听露吓了一跳。 “你们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很难。”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实打实的严肃认真。 听露一惊,想起初翠的吩咐,忙摆手道:“没……娘娘您想多了,每日也都是这样啊,也没什么不同的,就……” 说着说着,她看着叶清玖的脸色,渐渐就说不出话来了。 一直都是这样,她一个人从来都骗不到叶清玖。 突然,听露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现在只有她一个,那……初翠姐姐呢 不过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就忙蔫头巴脑得把事情一股脑儿交代了,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活儿多了一些而已,宫人不干活,她和初翠总不能委屈了娘娘,只是外头送来的东西也不多,两人没办法只能拿体己去好歹换一些好东西来。https:ЪiqikuΠet 说着说着,一双冷冰冰的手突然捧住自己两颊,她惊呼一声抬头,正好对上叶清玖幽深的眼眸,似静谧无波的湖面。 听露心里越发害怕,颤声问:“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叶清玖手上突然用了些力气,把听露的脸揉得乱七八糟。 “你说,自从进宫以来,咱们是不是一直在被欺负。” 听露:……您才知道啊! 叶清玖突然放开听露,站在床上,埋头看着她,脸颊被阴影埋在黑暗里,幽幽道:“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被欺负了,听露,你去列个单子,把欺负过我们还有徐柔谨的人都记下来,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好!”听露也被感染了,站起身来,然后立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娘娘,血债血偿……是否有些过分” “过分吗”叶清玖斜了她一眼,努力拿出从前在府中阿娘斜她的那种气势:“从前在泷花巷,我说一,没人敢说二的。” 风呼呼吹过窗棂,有几缕顺着口子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 快要入秋了。 麝香团扇事关重大,叶承平到徐修仪宫中时,宫正司的人已经提前到了,正要把那团扇带走。 他上前直接站到打头的姑姑跟前,似笑非笑:“禁卫司搜出来的东西,宫正司的人想带走” 叶承平不在京中许多年,现在又是这幅模样,那姑姑自然认不出,她在内宫借着容家的势耀武扬威多年,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一个区区禁卫,况且她这次是听了容皇后的吩咐,话都懒得解释一句,直接就要绕过他离开。 谁料刚走一步,一道寒光闪过,横在脖颈跟前的刀刃毫不留情。“你……!” 她终于扭头正眼看向这个年轻的副都尉,脸上泛着她看不懂的寒意。 叶承平也懒得和人废话,直接吩咐手下人将团扇取过来,他左看右看一圈,看到了正缩在角落里禁卫司带去的太医。 问了名字之后,将团扇直接扔给了他:“这东西是重要物证,关乎一位修仪,一位公主,还有……一位贵妃,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话没说完,那太医立马接过去,护在袖中连连点头。 见太医这边搞定了,他又忙着吩咐人把徐修仪身边的人带回去审问,现场乱糟糟的,宫正司的人被冷落在一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到。 为首的姑姑气得脸色发白,眼见着这里一众宫人都在,自己竟丢脸至此! 她一鼓勇气,来到正忙着指挥的叶承平身边:“听人说大人是禁卫司副都尉” 叶承平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像是想要笑的,只是嘴角怎么都勾不上去,倒挤出许多褶子来。 这样的人……能欺负自家妹妹 叶承平开始有些怀疑。 见叶承平完全没有要回话的打算,反而盯着自己打量,眼神越来越不屑,她手在袖子里攥紧,冷冷道:“本官宫正司司正,姓刘,此次主审修仪落水一案……” “来人啊!将无关人员全都带出去!” 这一嗓子将刘司正吓得剩下的话全哽在了喉咙。 直到被人强推出去都还是懵的,她在宫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这个司正分明是要比副都尉高半品,还有皇后和太后撑腰,他竟敢……竟敢! 莽夫……简直就是莽夫! 叶承平更觉得奇葩,之前还以为是宫正司的宫正,原来就是一个司正,是勇气可嘉还是狐假虎威。 徐修仪刚刚产女不能没人伺候,就登记了名册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已经被押在了一边,像一只只鹌鹑,发着抖被串了一串。 他对了一遍人头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将人带走,突然被一个宫女拦住。 含蕊很明显也被吓到了,颤抖着小声说:“大……大人,修仪娘娘想要邀您一见。” 徐修仪 叶承平进宫前曾听过自家妹妹与这位徐修仪交好的传闻,听说她落水还是妹妹跳下去把她捞起来的。httpδ:Ъiqikunēt 究竟是人是鬼,他倒是确实可以去见见。 第 19 章 杀心 刘司正刚被扔出徐柔谨的宫门,就立马匆匆去了凤仪宫,在容皇后面前告了禁卫司好大一通状,只是恨自己没问到那副都尉的名字,不然定是要让他丢了那顶乌纱帽! 容皇后也脸色不善,不过她听到最后,除了气禁卫司凶狠,还有就是那柄扇子。 再三确认那柄扇子确定没有带回来后,容皇后将手上的茶盏一把砸向刘司正,吓得她慌忙跳脚后退,跪倒在地。 “滚!” 刘司正慌忙退下,容皇后犹自不满,看着侍立周围的宫人,骂道:“都给本宫滚!” 见人都退下后,容皇后越想越心慌,禁卫司虽不是容家的人,但一向在内宫事宜上从不多言,看不出叶清玖是假受伤就罢了,怎么还敢手段如此强硬和宫正司对着干! 她缓了缓,叫穗儿去将姚鹤找来。 姚鹤来得很快,一进内殿就被一股寒气逼得一窒,领头的穗儿也没给她好脸色,只是冷冷说皇后娘娘心情不好,娘娘还是快些吧。 容皇后端坐在正位上,手边的茶盏还在缓缓冒着热气,一见到姚鹤进来,二话不说,一把就将还滚烫的茶水往她身上泼去! 姚鹤躲避不及,只能侧身一闪,那茶水全都泼在右臂上。 她痛得眉目一拧,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本宫叫你缓缓图之,你做什么偏要叫人推她落水!”容皇后双目圆睁:“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禁卫司和刑部都来了,连本宫都要被牵连进去!” 姚鹤地埋着头,闻言一惊,扇子的事已经传出来了,听容皇后的意思,这是她所为 穗儿也听出不好,有意要提醒容皇后,却被对方一下拂开,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落水是姚鹤主使,现在这情况,若没有她周旋,姚鹤死定了,况且她最大的把柄——姚家,还在她的手上。筆趣庫 容皇后见她不说话,便说出自己刚刚想好的解决办法:“那个推人的宫人你看好了,现在就立刻带她去认罪,至于你,可以自己找找说辞,本宫念在姐妹之情,会帮你求求情,总之这件事尽快结束。还有扇子那事,也一并推到那宫人身上去。” 这不就是逼她去死吗。 姚鹤抬头看着容皇后,刚要开口,就听容皇后又道:“你想清楚,你姚家无权无势,若无我容家,早就被推出去砍头了。” 她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新涂的嫣红蔻丹:“你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至多明日,本宫要看到这件事彻底了结。” 说完起身,转身就要走。 却被姚鹤叫住。 姚鹤已经抬起头,看着容皇后,脸色惨白,染着口脂的唇似乎都快没了血色,她道:“臣妾蒲柳之身,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只盼娘娘能护住我姚家。” 容皇后居高临下看着她,高傲道:“本宫自然会。” “可是臣妾不信。” “你说什么”容皇后拧眉。 “臣妾说,臣妾不信。”姚鹤强撑着害怕,直勾勾与容皇后对视:“臣妾为娘娘做来许多事了,可至今臣妾父亲还在狱中,母亲忧郁成疾,姐妹兄弟皆在囹圄,就等着是否某日会有一纸圣旨降下,让姚家满门为岷江桥谢罪。”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突然,姚鹤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大声道:“娘娘!臣妾知道,叶贵妃不除,娘娘心头大患永难去,既然叶贵妃说宫中有刺客,那不如臣妾就去做这个刺客,届时娘娘自然可以一劳永逸!” “你的意思是……”容皇后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单薄的身子,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要……杀了叶贵妃” “对。” 姚鹤抬头:“臣妾甘愿做娘娘的刀。” 容皇后心中一阵颤动,姚鹤说得对,这次的事很显然已经查到了扇子,依现在禁卫司的作风,估计很快就会查到自己身上,叶贵妃要获罪已经难了,不如……httpδ:Ъiqikunēt 她强忍胸中激动,告诉姚鹤:“好!只要你做成了这件事,本宫答应你,绝对保住姚家!” “多谢娘娘!”姚鹤又重重叩了一个头,说:“只是娘娘,臣妾想要一个信物。” “什么信物”容皇后突然警惕起来。 “臣妾这是拿命去搏,自然想要些保证。” 姚鹤丝毫不退,见容皇后脸上犹豫之色愈发重,苦笑了一声说:“就算臣妾真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容家还在,要捏死姚家,还不就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又想了会儿,容皇后剥下自己腕上的镯子扔到她跟前:“这是本宫的嫁妆。你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是今后拿这东西来随意攀扯本宫,不止是你,你姚家,死定了。” “多谢娘娘!” 姚鹤伏身下去,将那枚金镶玉的镯子慢慢笼进袖中。 …… 第二日,叶承平又重新带人登了明仪宫的大门,不过这次行事匆匆,带着几个面生的嬷嬷,在殿外守着让人进去搜查。 叶清玖没想到二哥还会来,她本以为昨日只是这人胆大包天混进来一次,怎么还会有第二次! 她吓得不行,悄悄蹭过去,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挨着叶承平轻声问道:“二哥,要不你还是走吧,我没事的。” 叶承平埋头看了她一眼:“看起来还挺有派头的嘛,既然敢驳圣旨,怎么还会被欺负到这个地步” 圣旨 叶清玖一愣,派禁卫司来调查此事必然是圣旨,所以……二哥是真的副都尉 被军队赶回来了 还是说终于被阿爹抓回来了 各种念头在脑中闪过,再看看似威风凛凛的二哥,叶清玖眼中带上了同情,真的——太惨了! 叶承平带来的人办事效率极快,很快就从里屋捧出了一柄宫扇,与徐柔谨宫中找出来的赫然是一对。 叶承平拿过那团扇在手里看了下,眼眸渐渐暗下来。 叶清玖觉得好奇,想要看看,只是叶承平比他高许多,她需得踮着脚探头去看,刚看到扇面上图样熟悉的一角,就被人拿团扇一拍脑袋。 “哎呦。” 这一下将她垫着的脚拍回地面,叶清玖揉着脑袋不满得看着自家二哥,就听他道:“小小年纪什么都好奇,离远一点,不许看。” 说完转身就走。 这…… 叶清玖在原地愣了会儿,赌气想要追上去,刚到宫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她这次想起自己还在禁足。 不过发生了什么,很快她就知道了。 湛永亮亲自来宣的旨,不止给明仪宫解了禁,还送来了许多赏赐之物。 叶清玖问了会儿才听湛永亮支支吾吾说,自己那柄宫扇和徐柔谨的是一对儿。 “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害本宫和徐修仪?!”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震惊,没想到这宫里有人讨厌她到如此地步,陷害还不够,还要直接害人。 湛永亮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明显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贵妃,又想起这个消息传到乾明宫时,陛下被禁卫司逼得黑沉似水的脸色。 下了明旨的禁足,以这种方式解封,不就是在说陛下判断不明么……况且叶家还一直明里暗里得挑衅…… 怎么这个差事偏偏就落在了他头上。 这不是两边都不是人吗。 他赔笑着说:“娘娘,这事儿您也不能这么说,虽说怕是真有歹人要害徐修仪,不过这扇子到您手上,大概也只是无意。” 他疯狂找补,就怕贵妃被关了这么久,接受不了这个真相,现在叶家已经将此事逼得很紧了,要是贵妃再不依不饶,那…… 他真的不敢想象陛下会发多大的火。 “那我问你,这件事在好好查吗?徐柔谨还好吗?” 叶清玖很严肃。 湛永亮忙道:“自然是在认真查,必然会还各位一个公道,徐修仪也无事,娘娘放心。” 他说完,悄悄观察叶清玖脸色,心里直打鼓,他甚至只敢说是还各位一个公道,但愿贵妃能大度…… 然后她看到叶清玖笑了。 那是一种介于开心和得意之间的笑,明媚似暖阳。 她一面笑一面快步往屋内走,还高声叫听露准备笔墨纸砚,临进殿门时又探头出来对着湛永亮说:“湛总管你稍等会儿,本宫有东西想要你代为转交给陛下。” 湛永亮懵然。 很快,叶清玖就又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笑,身后跟着的听露捧着一副画卷样的东西,将东西交到湛永亮手上的时候,明显是在刻意克制笑意,指尖都在颤抖。 湛永亮接过这东西,心也在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 叶清玖笑着说:“宫中竟出了公然害人之事,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幸而陛下圣明,本宫坚信陛下能还本宫公道,先行谢恩,无奈本宫才疏学浅,这是本宫亲手画作丹青一幅,聊表感激。”biqikμnět 她说完,又看着湛永亮笑眯眯道:“湛总管,可不许偷看哦。还有本宫刚才的话,还请总管一字不漏都告诉陛下。” 湛永亮被叶清玖笑得心里发毛,不过看贵妃似乎心情挺好,没有发怒的感觉,忙见好就收,行了个礼快速退出去。 看到守门的侍卫也都跟着走了,叶清玖忙叫听露去找找意水,务必将人带回来,注视她真真正正踏出宫门,才松了口气。 她心情甚好,哼着小曲正要回殿内,忽然被人叫住。 姚鹤走进来,给叶清玖行了个礼,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笑着说:“听闻娘娘今日终于解禁,嫔妾特来贺喜。” 说完揭开食盒一角,露出里面一碟金黄色的酥饼,她道:“嫔妾知道娘娘身份尊贵,送的寻常物件大概也入不了娘娘的眼,这是嫔妾自己做的芝麻小酥饼,是家乡的手艺,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香味弥漫在鼻尖,叶清玖这段时间吃多了没滋没味的饭菜,顿时味蕾大动。 况且她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姚鹤的会帮姚家的事,后来事多竟忘了,一时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忙拉着姚鹤走进殿内。 第 20 章 震怒 叶清玖这一路直接将姚鹤拉着穿过前殿,又走过小角门,顺着抄手游廊直接来了后殿的院落。 临近八月末,又兼前段日子宫人偷懒,花房也无人来,一丛丛的牡丹已经有些发黄落叶,再兼今日似乎是要下雨,天气阴沉下来,显得格外萧条。 只是中间一处略显简陋的秋千的架子分外醒目。 正在拾掇花草的两名宫人见叶清玖来,忙恭恭敬敬行礼,他们那日被禁卫司吓怕了,罪名又报了上去,就等着宫正司这两日忙完就来收拾他们,一个个吓破了胆,干活干得比往日勤奋不说,话还少了,连找贵妃求个情也不敢。 贵妃可是连禁卫司都护着的啊,那群真刀真枪见过血的人,谁敢惹?! 秋千就是新扎的,不过之前明仪宫被封,能用的东西不多,院内又没有大树,做得实在简陋。 不过叶清玖很满意,她板着脸叫那些宫人退下,见人都走了,亲手将姚鹤提着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听露早早就奉上了茶水,又在石凳上铺上羊毛织成的软垫,虽是夏天,但也是夏末了,石凳也凉得很。 姚鹤屈膝谢了恩,正想在石凳上坐下,却被叶清玖一把按在了秋千上。 她吓得惊呼一声,一双柔夷却从肩头移到了后背,轻轻用力,便托着她在秋千上轻轻晃动起来。 微风拂来,姚鹤一时有些懵,秋千啊……她只在幼时玩过。 可这……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摸不透叶清玖的心思,又瞧不见她的脸色,只能端端坐着,但笼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挪到了两边绳子边上,指关节紧紧扣住。 过了一会儿,叶清玖终于开口了。 “好玩吗?” ? 姚鹤:“烦劳娘娘推嫔妾,不如让嫔妾来……”筆趣庫 “不不不,还是我来。” 叶清玖慌忙打断她的话,顿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之前说是要帮忙替姚家问一下的,只是后来却……我给忘了……”她声音越来越小。 姚鹤一怔,想起之前叶清玖和自己说过的话,其实她当时所谓答应的话在后宫里连假意敷衍都算不上,姚鹤也根本没在意。 但叶清玖现在……是在道歉? 还有这秋千? 是赔礼道歉的方式?姚鹤一时脑子有些懵,想起容皇后和后宫诸人对这位贵妃的形容,城府深沉?心机深重?还是说真的就是无脑蠢货? 下意识的,她扭头去看叶清玖的脸色。 贵妃两弯秀眉全挤在了一起,难过得像是都快哭了,见姚鹤突然扭头,也是一愣,然后一把捂住脸:“你你你你你你……你别看我!” 姚鹤:? 最后还是听露机灵站出来奉了杯茶,叶清玖才趁势把自己的眉头抹平,看姚鹤去接茶,快速揉了自己的脸一下,确定没有很丑之后,才放下心来。 姚鹤自然没有看到这些小动作,她的目光一看向石桌旁的听露,眼神就自然而然扫过了上头那只小小的食盒。 然后,她眼眸一沉。ъiqiku 不论真假,一切已成定局。 再回首时,她又恢复了之前谨小慎微的模样,温柔摇头道了句不敢,伸手揭开食盒,将那碟金黄酥脆的小酥饼端出来放在桌上。 “娘娘的茶是极好的,不若将臣妾带来的酥饼做茶点。” 姚鹤说着,捻起一块递给叶清玖,看着对方似乎全无防备,开心接下,一面往嘴里送,一面道:“你放心,我近日便会帮你问问,只是也只能问一下了。” 酥饼停在嘴边,叶清玖叹了口气。 初翠不肯带消息给爹娘,她也只能去找二哥,想起近来二哥似乎越发瞧不起她,再要去求他,叶清玖心里还有些惴惴。 姚鹤一眨眼,瞬时将杂念全都屏除,柔柔道了声谢,“娘娘不必太过在意,吃吧。” 叶清玖点点头,笑着咬下去。 “叶贵妃。”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叶清玖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过去,果真就看到齐琛一身玄黑衣衫站在回廊口,上面金线织就的金龙张牙舞爪,却还不及齐琛的脸色黑沉。 跟在后面本该提前禀报的宫女跌跌撞撞跟上来,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一时不知该向谁请罪。 “……陛下?” 叶清玖呆愣的功夫,突然听到身旁砰得一声,姚鹤下跪行礼时衣袖不小心扫落了装酥饼的碟子,上好的清窑白瓷落在石子路上摔了个粉碎,几块小酥饼弹起落到了叶清玖的裙角上。 她吓得一个激灵,手里捏着的最后一块完整的也掉了下去。 “陛……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你别……”叶清玖下意识要去把她扶起来,就听到齐琛冷冷道:“滚。” 这个字明显是对姚鹤说的,姚鹤磕了头,又给叶清玖行了个礼,回身将一地狼藉快速收拾了下,提着食盒就快步退了出去。 叶清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姚鹤的速度太多,她还没想好挽留的话就看到她已经消失无踪。 “怎么?叶贵妃如今架子大了,不打算给朕行礼了?” 齐琛已经自己坐到了刚刚姚鹤的位置上,眯眼看了看叶清玖裙摆上还沾着的一点酥饼屑,又抬起看向叶清玖的脸。 她的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 叶清玖气极,随意行了个礼,语气有些冷:“陛下今日为何纡尊降贵来了明仪宫,臣妾的伤已经好很多了。” 说完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她如今算是看透了这位陛下,阴晴不定是真,脑子不好也是真,她之前战战兢兢那么久,受到了冤屈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既然委屈自己也得不了好,她就干脆不忍了! 想及此处,叶清玖又鼓起了一点胆子,稍微大声了些说:“臣妾还需静养,陛下若无事就先回去吧。” 怎么敢轰陛下走! 听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见叶清玖真的像是要走的样子,无奈忙低着头上前去扶着她。biqikμnět 主仆二人刚迈开步子,叶清玖就忽觉眼前黑影压下来,她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齐琛的一双黑眸,幽深至极。 她吓得心慌了下,就突然被一股大力环过膝弯和后背抱起来,突然的腾空吓得叶清玖惊叫一声。 齐琛的脸近在咫尺,他似笑非笑,温热的气息朝她耳畔扑去。 “你送那副画来,不是就是不满吗?是不满朕冤枉了你,还是不满朕许久未曾来看你?” “臣……臣妾……” 看着怀中女人脸红到了脖子根,不知是怕还是羞,一双眼盈盈似乎泛上了水光,还有些发抖。 就是这幅模样,前世将他迷得团团转。 齐琛一咬牙,眸光泛上了些危险的光,咬着叶清玖的耳朵低语:“伤怎么样了?朕亲自来看看。” 话音刚落,抱着人返身快步朝内殿走去。 第 21 章 纠缠 天气越发阴沉下来,为防万一,殿内窗户上的布条还未曾揭下,就更显昏暗。 风顺着未曾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撩起重重床幔,也带来了外面听露焦急的呼叫和拍门的声音,只是这一切在这昏暗的殿内似乎都变得无限微弱下去。 叶清玖被扔到了床上,对方虽是刻意收了些力,她却依旧觉得被撞得生疼,再兼眼前之人,脸色隐于黑暗中。 她突然觉得有些怕了,瑟缩着慢慢往后退过去。 “躲什么?” 齐琛抱臂站在原地未动,眸光暗沉,看着瑟缩的人儿,道:“既然真的受了伤,就该好好医治,太医不便查看,你又不许嬷嬷看,朕便亲自来替你看,叶贵妃,这可是莫大的殊荣。”ъiqiku 自从叶清玖说出内宫有刺客的事,叶家几乎是立刻就行动起来,而且叶承平竟然不知何时调到了禁卫司,从边疆回来自然是他给批的,虽说禁卫司副都尉这样小的官职调动也无需惊动他,只是……这一切是否太巧了。 还有之后的团扇和牵连了容皇后。 叶家在此事上几乎是一手遮天。 他又想起今早禁卫司送来的最新口供,是徐柔谨身边那个当初一口咬死是叶清玖推人的宫女,竟然说是自己当时吓怕了才胡说,其实她也没看清。 可笑! 实在可笑! 看似一条条证据无懈可击,叶清玖的清白已经摆上了明面,前朝后宫似乎都无异议,只是叶家……叶家在里面的作用未免太大了。 究竟是叶崇为了救女儿调动势力,还是……一切都是他们叶家的谋算。 齐琛看着满脸写着害怕的女子,回忆不可阻挡得如潮水涌出。 叶清玖,这一世,我还能如何信你? “我还能如何信你?” 他下意识得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扎心的痛混着愤怒染红了双眸。 叶清玖没听清,她只觉齐琛身上的寒气似乎越来越重,心脏噗通噗通跳得越发快,潜在的危险意识让她退得更快,突然,一道黑影压下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琛突然靠近,两手撑在叶清玖两边,瞬间就将逃跑的人禁锢在身下。叶清玖许久的努力立马就被打碎。 “不是说要帮你看伤吗?跑什么?” 这样的语气,叶清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听过,就在侍寝那夜,她见到那个叫折枝的宫女,齐琛就是这样和她说话,然后……她就死了。 她开始摇头,疯狂摇头,奋力想要从齐琛的禁锢中逃离,可无论用多大的力,对方都纹丝不动。 “别怕,朕就是看看你的伤。” 齐琛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还在奋力挣扎的人儿,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别样的快感,下意识的,他的一只手抚上了对方细白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袭来,叶清玖一愣,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的脖颈处徘徊,似乎它到哪里,哪里就会冰凉一片,从颈侧,缓缓到咽喉,想来对方常年使剑,虎口处有些茧,擦得她咽喉微痛,下意识的,叶清玖咽了口口水。 恐惧越来越盛…… 她看到了齐琛的眼睛,里面不知是何处的光,在阴影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她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团火,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烧得粉身碎骨。 就如同这只摩挲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她毫不怀疑,只要齐琛想,自己的脖子立马就会被扭断。 她不敢动了。 女孩突然停止的挣扎让齐琛一愣,手下温润柔暖的触感让他有种如坠梦境的虚幻感。 他突然低低埋首下去,在挨上叶清玖唇的那一刻,突然转了下方向,伏身在她耳畔。 “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暖的。”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似情人呓语,可不过片刻,却又立马又跟了一句:“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陡然而来的寒意和怨气让叶清玖心跳都漏了一截,她睁大眼看到齐琛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变了神色,这次不止是寒意,似乎还有恨。https:ЪiqikuΠet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对方的手一把朝她已经散乱的衣襟的袭来。 “不要!” 叶清玖惊叫一声,偏身去躲,右肩头一凉。 这声尖叫让齐琛回神,其实在最后关头他已经刻意收了力道,但叶清玖雪白的肩膀晃得他一阵阵心痛。 叶清玖吓得终于撑不住痛哭起来,拢住自己乱糟糟的衣服缩到床角,抱着自己最喜欢的枕头,埋在里面呜呜大哭。 声音被枕头掩住,低了许多,也沉闷了许多,从凌厉刀剑变成了沉重大锤,一下下敲在齐琛心上,叫他的心一点点往下坠下去。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 不自觉得,齐琛想要去安抚一下叶清玖,手刚刚伸过去,还未碰到那人,就听到对方一声尖叫,满是恐惧害怕。 她害怕他…… 正在此时,大门被一股暴力一把踹开,寒风呼呼瞬间涌入,随风声而来的还有夹杂在其中的一道异样的声音。 齐琛忙侧身躲开,一柄长刀堪堪擦过,钉在后面的柱子上,刀身颤抖,嗡鸣作响,可见对方用了多大的力道! 他看过去,认出是禁卫司的佩刀。 未及扭头,一个拳头带着猛烈的力道一下就砸过来,齐琛被打倒在地上。 那人似乎犹不满足,冲上来又扬起一拳,正在此时,后面传来湛永亮尖细的陛下的一声陛下! 这拳头,才没有再落下来。 齐琛被湛永亮扶起来,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叶承平。httpδ:Ъiqikunēt “原来是陛下,臣还以为是刺客又来伤害贵妃,情急之下出了手,还请陛下恕罪。” 叶承平虽抱拳跪在地上请罪,语气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在,像是连伪装都不屑了。 听露已经扑到叶清玖身边,忙先拿被子给她裹上,此刻听到二公子的话,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对陛下动手已经是大罪,怎么还能这样?! 没想到齐琛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贵妃,就快步离开。 齐琛一走,叶承平站起来,看着阴影里自家妹妹裹成一团的影子,沉沉道:“还不滚出去。” 他身上的威势和齐琛不一样,要在边疆活下去,是要实实在在动刀子的。 宫人们吓得慌忙退下,仿佛只要晚一步,那柄未见血的刀就会真的染上鲜血。 殿门砰得一声关上,此时外头已经越来越暗,殿内几乎要看不清,听露想要去点支蜡烛,被叶承平拦住。 他轻轻坐在床边上,想要去碰碰叶清玖,见对方躲了下,他脸色更黑,只是声音却是久违得温柔:“丫头,是二哥啊。” 被被子完全裹住的人看不见外头的动静,听到这声音,瑟缩了些,慢慢得朝前挪过去。 叶承平看得心痛得几乎要滴血,伸出双臂就这样隔着被子拥住自家妹妹,手轻轻得拍。 “不怕不怕,二哥在。” “……嗯。” 一声惊雷过,他感觉到怀中的人抖了下,忙更紧抱住她。 大雨终于簌簌落下,寒意渐渐袭来,叶承平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听到自被中传来极低极低的呜咽声。 他用一种更轻的,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冷冽又决绝:“我叶家,绝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第 22 章 查案 叶清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时殿内已经光耀一片,窗户上的帘子已经撤了,白晃晃的日光照进来,她拿手遮了下,就看到床前一个影子撩开了床纱。 昨日的恐惧再次袭来,她惊叫一声忙又用被子裹住脑袋。 初翠看到,心中叹了口气,脸色也不大好了,尽量温柔道:“娘娘,是奴婢,起身吧。” 被子被轻轻揭开一个角,叶清玖看到初翠在看着她笑。 “初翠!” 她猛得扑上去,一把抱住她,在她怀里委屈道:“你去哪儿了?” 初翠一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一个时辰后,叶清玖梳妆妥当坐在饭厅,憔悴的脸色虽然被妆容掩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正喝着粥,有人夹了一筷拍黄瓜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听露,我不爱吃黄瓜。” 她嘟着嘴将黄瓜推开,自己去夹腌白菜,筷子还没伸到,就被人提前夹到了小碟子里:“娘娘无需自己夹菜。” 这个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见意水正拿着筷子看着她笑,她仿佛瘦了很多,往常顺滑白皙的脸颊都有些凹陷进去,眼眸中也满是疲惫。 “意水……”叶清玖看着她,突然有些难受:“你还好吧?” “奴婢还好。” 初翠接道:“意水姐姐是女中豪杰,一句对娘娘不利的话都未曾说。” 难得的,她这话说得及其真诚。 她之前只是在做完别的事之余顺路去了宫正司一趟,当时正看到意水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几根银镯子在瘦削的手腕上叮当响,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来。 带路的婆子指着那银镯子对着初翠谄媚笑说:“奴婢就说意水姑娘过得不错吧。” 若当真好,怎会连本已经小了的镯子都快挂不住了。 在回来的路上,两人无言良久,最后意水说:“你不必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为的也不只是娘娘,还有我自己。”说完她看着初翠:“你知道在宫里,服侍的主子犯了大错被废黜,宫人会如何吗?” “即使侥幸活下去,也会在宫里这种地方活得生不如死。” …… 饭厅里,意水没接初翠的话茬,仿佛无事发生,继续给叶清玖布菜:“娘娘,快些吃吧,外面一众主子等着呢。” “她们等我干嘛?”叶清玖瞪大眼睛。 原来昨日齐琛被气疯了过来,为的还有一件事是要告诉叶清玖,让她来继续调查徐柔谨落水一事,只是后来…… 虽说如今刺客和落水几乎是联系在一起,查也是一起查,但明面上还是两件事,宫妃落水和麝香团扇是内宫的事,没道理全给刑部和禁卫司查,但如今皇后涉案其中需要避嫌,太后又紧闭宫门全然不管此事,顺位数下来,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就是叶清玖这个贵妃了。 “我查案?”叶清玖一脸不可置信:“我不查!我哪儿会查案!” 听露已经自觉退在一旁,将布菜的位置让给意水,站在一旁一脸兴奋得提醒她说:“娘娘,您说过您要做扛把子的!这就是个好机会啊!” “……我不想做了……”叶清玖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愤愤道:“而且齐琛他无耻!他欺负我!凭什么我要帮他查!” 齐琛两个字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初翠意水和听露三人还好,其他宫人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初翠忙将人都轰走,才斟酌着词句劝叶清玖说:“娘娘,那好歹是陛下,您不可直呼名讳的。” “我现在不怕他了!”叶清玖怒气冲冲,她是容易消沉,可也不会一直消沉。 从前小时那群小丫头抢她糖葫芦,她回去哭了一天,第二天就买了一整把的糖葫芦,她买得多,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就跟着,她就在那群小丫头跟前吃,看着她们抢不过干着急。 她气得喝了一大碗粥,拿帕子擦擦嘴,叫听露备笔墨纸砚,齐琛不是生气她送了那副画吗,那她就继续画,看他还要怎样!ъiqiku 听露也生气,答应一声就要跑开,被初翠一把拦住。 那副画她也听说了,说是画,其实也就是正中四个大字最显眼——臣、妾、冤、枉。 再加上叶清玖的字自小跟着教哥哥们的夫子学,龙飞凤舞,张扬肆意。 说好听点是叫叫委屈,说难听些……不就是骂陛下没脑子不明是非吗?! 特别是贵妃大概不知道在这件事中叶家起到了多大了作用…… 还能跑过来发脾气,而不是直接下旨赐罪明仪宫,已经算是陛下克制了吧…… 初翠一脸无奈,拦着叶清玖好说歹说,最后听到说这件事查清楚也算是还徐柔谨一个公道,她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外面的人来得越发多,前面的宫女忙不过来,初翠和意水忙先过去,嘱咐叶清玖快些也过去。 见人走了,叶清玖和听露对视一眼,笑了一笑。 很快,明仪宫东侧门,听露偷偷溜出去,怀中还抱着一幅画卷。 …… 今日的明仪宫是真的热闹,自她入宫以来,就算是刚开始那两天,也没有今日热闹,从前见过或没见过的各宫娘娘大多带着礼物过来,说是要贺贵妃解禁之喜,其实解禁早两天就解了,何必要等到今日,还不是看皇后涉事,贵妃大权在握,才都赶不及来巴结。 叶清玖对她们没兴趣,她一直也没见过太多人,大多都眼生,任凭对方说是叶家八竿子的什么亲戚她也不在意,只是在人群中看来看去,没找到徐修仪的身影。 她正看着,被初翠叫了一声,引见身后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娘娘,这是敏昭容。” 敏昭容一身银白湖绸绣荷花的撒花裙,美貌艳丽,眉眼之间隐隐可见高傲之态,一看就知身世必定不俗,否则初翠也不会特意来引荐。 可叶清玖还在忙着找徐修仪,不论旁人说她再好再好,总得要自己亲眼见一面才能安心。 敏昭容看出叶清玖的心不在焉,淡淡道:“今日本来也是要带三皇子来的,只是上书房老师突然叫他有事,故而只是带来了贺礼。” 说完命宫人送上贺礼,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初翠看着敏昭容明显不大高兴的脸色,又看着自家主子的丝毫不在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意水借着端茶的功夫挤到她身边:“娘娘素来不喜这些,你又何必如此,让娘娘顺心而为,也未尝不能好好过下去。”ъiqiku 这话由谁来说都可以,只是由意水来说最是奇怪,她从前可是最想将叶清玖培养成规矩宫妃的人。 初翠心中起了些警惕,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着她笑道:“娘娘总是贵妃,总是该慢慢学些东西的。” 除了各宫主子,今日的重头戏还是查案一事,为了让贵妃清楚事情进展,今日宫正司和禁卫司都来了人,刑部之人不便进后宫,也托禁卫司带了卷宗进来。 宫正司今日为首的自然是许宫正,后面还跟着刘司正和蔡司正等人,刘司正作为一个标标准准的皇后党,心中紧张,在等待时,一个禁卫走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刘司正看清那人的脸,吓得一个不稳就要跌在地上,这不就是那日朝她拔刀的那位副都尉吗?!怎么就如此冤家路窄! 好半晌,等到贵妃终于应付完前厅的一群主子,姗姗来迟到偏殿时,刘司正已经被旁边副都尉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吓得几乎要晕过去,旁人还当她是中暑,要她先回去——今日她如何敢走?也决不能走啊! 偏殿并不太大,今日来的人又着实多,便将他们安排在殿门跟前的院子中,正前方是一把早已准备的紫檀交椅。 叶清玖坐上去,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大多都不认识,看到在禁卫司那边时,一名禁卫打扮的人稍稍抬起了点头,朝着叶清玖挤了挤眼睛。 二哥?! 叶清玖也朝他笑了下,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接下来便是各司大概向她讲解了各自进展,事情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叶清玖费心思去思索该如何查,她虽是主理,却也只需要在底下人查出了结果再做个定论就罢。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到了宫正司。 许宫正年岁已经很大了,眼见着就是要休职的年纪,办起事来也力不从心,大多都是交给手下几个司正去做,昨日才刚刚收到换做贵妃主理的消息,今日就要来报告,几乎熬了一整夜才大概从几个司正那里弄清楚目前调查原委,此刻站出来,就有些颤颤巍巍。 叶清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旁人都是有理有据,怎么偏偏到了宫正司这里,就是万事皆是还在调查。 她皱眉打断她:“就没有一件事是查清楚了的?” 许宫正突然被打断,反应了好久才道:“回娘娘,在徐修仪宫中发现的团扇与在您宫中发现的确实是同一对。” …… “这个还需要你告诉本宫?” 叶清玖只是顺口说了这么一句大实话,可在许宫正眼中就已经弯弯绕绕成了贵妃不满,贵妃发怒,她的乌纱帽不保…… 老人家一晚上没睡,现在又被自己吓到,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 叶清玖更懵,还好初翠反应快,忙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好歹也是宫里做了一辈子的宫正了,想来在宫里也一向是风光无限,现在这还没说两句话呢,就被吓得跪下,这要是传出去,娘娘苛刻的名声可就改不回来了。 叶清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看一个老人家在自己面前跪下实在不好受,就先叫她在旁边等着,换一个人来回话。 许宫正松了口气,站到旁边,分明是暖阳当空,她却没来由感到后颈传来一丝凉意,扭头看去,那边都是清一色的禁卫,似乎并无异常。 “下官是宫正司司正,姓刘,娘娘有什么事可以问下官。” 叶清玖正在那群人中打量该叫谁就看到一个青色女官服饰的人站出来,她没见过刘司正,但见她看起来要年轻些,也就没多想。 她直接问道:“可有查到推徐修仪落水的真凶?” 刘司正:“……回禀娘娘,尚未。” 要是查出来了还用来吗? 贵妃一来就问这个,别是知道她是皇后的人,故意针对吧。 叶清玖又问:“那可有查出那团扇是何人下的毒?” 初翠轻轻咳一声,伏在叶清玖耳畔轻声提醒:“娘娘,那不是毒。” 叶清玖不屑轻哼一声,都是害人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说是毒了。 刘司正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回禀娘娘,尚未。” 话音刚落,因着她上前了两步,故而听到了叶清玖极轻的那道哼声,吓得她不由自主抬头去看了看对方的脸色,见她既是不屑,又有些不满。 糟了,看来贵妃真是要借此机会治她的罪了。 因着皇后出事她也没好果子吃才来的,本想的是贵妃不熟宫中事务,随便哄骗下就好,没想到贵妃根本就没想要正经听她说话。 刘司正开始忍不住发抖,周围安静一片,她几乎都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她听到了贵妃的声音:“从徐修仪落水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吧,你们……”她眼中闪出狐疑的光:“莫非是要偷懒?” 这个你们将在场宫正司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就跪了一片。 叶清玖看着那位许宫正连跪的动作都是颤颤巍巍,一时无奈,要一直这样还问个什么劲,干脆都别问了。 “你们查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叶清玖右手撑着脑袋幽幽问。 “回娘娘……”刘司正为了活命鼓足勇气:“那夜周围并未无人在,又月黑风高,要查出人来属实艰难,还有那团扇,虽是皇后娘娘所赐,但其中经手人众多,一时之间……难有定论。” “是这个原因啊……”叶清玖略微思索了下,下意识去找自家二哥。 叶承平明显没有帮忙的意思,一直瞧着旁边的宫墙一脸不耐烦,察觉到叶清玖的眼神,就回过头来,给她回递了个眼神。 催促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叶清玖回瞪回去,看向刘司正:“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每个人都查一遍不就行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马脚。” “全部……查一遍?” 不止是刘司正,旁边的许宫正也颤巍巍抬起头一脸震惊得看着叶清玖:“娘娘的意思是,整个后宫的宫人?” 叶清玖给她一个自己领悟的眼神。 她在这里已经耗太久了,为的还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好不容易解禁,叶清玖还是更想去看看徐柔谨如何了。 “就这样吧。”叶清玖站起来,又看了自家二哥一眼:“你们若是人手不够,就让禁卫司帮忙,务必要一个不漏。” 叶承平咬咬牙,整个后宫少说也是几万人,各个都查一遍,还不得累死。 他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一抱拳:“谨遵贵妃令。” 刘司正觉得自己没听清,脑子一阵阵嗡嗡响,禁卫司和宫正司一向分属两局,而且向来不对付,怎么那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副都尉会答应得这般爽快,而且调查整个后宫……自本朝起,还从未有过啊…… 一时之间,她有些想不明白贵妃是真的很想查出真凶,还是只是想个法子来折磨他们。 …… 打发走了宫正司的,正厅那边竟然还没散,几位娘娘任由杯中的茶添成了白水还在等,当真是坚持不懈。ъiqiku 叶清玖无可奈何过去,听她们聊了会儿不痛不痒的天,甚至还带她们去逛了下自己后殿的院子,看她们对着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秋千猛夸,直到入夜用了晚膳,几人才有了要走的征兆。 眼见着天已经黑了,徐柔谨刚生了孩子,太晚过去瞧她也不大好,叶清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得送几人出去,顺口一问说:“你们可曾去见过徐修仪,她可还好?” “徐修仪?”其中一人看向她,满脸不忿:“娘娘还问她做什么,能狠心拿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威胁别人,这样狠毒的人,娘娘还是离她远些吧。” ! 另一人见叶清玖满脸震惊,也说道:“虽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是她诬陷娘娘,可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宫里人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呢。”说完,她不屑哼了一声:“这样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第 23 章 结果 叶清玖又惊又疑,见她不信,那两人缓缓道出当年原委。 原来在齐琛还是王爷之时,当时徐柔谨还只是个侍妾,却怀了孕,在王府之中一时风头无两,一位侧妃带着糕点去看她,侧妃性子刚直,怕她存疑,自己先吃了一块,没多久就腹痛难忍,这才发现那里面掺了红花,最为损伤女子身体! 叶清玖:“是那位侧妃害人害己?那徐修仪如何?” 一人嗤笑一声:“哪能啊,后来查出,那糕点根本一开始就是被徐修仪掺进的红花,而且她那时胎已经稳了,眼见着就快生产,若是只吃一点点根本根本伤不到胎儿。” 另一人不甘示弱也朝着叶清玖贴上来,轻声道:“娘娘您瞧,这次和那次,是否过于相似了?” 叶清玖心中犹有怀疑,但又见他们说得言之凿凿,一时之间心绪不稳,借口回宫有事,匆匆往回走。 那两人看着大门关上,又闲聊了两句贵妃娘娘被奸人欺骗之类的话,也各自回宫。 另一边宫道拐角处,漆黑的阴影中站着一人,独自手持一盏已经不太明亮的宫灯,显然已经在此立了许久,直到明仪宫门前彻底没了声音,方才缓缓持灯离去。 …… 叶清玖的方法确实有用,再加上有禁卫司帮忙,刘司正本来还想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但那位凶巴巴的副都尉隔三差五就来和她打下招呼,两人现在本就在办用一件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刘司正被吓得头发掉了好几把。 只是这方法有效是有效,却也确实将偌大后宫闹了个人仰马翻,有那种有脸面权利的女官宫人要去找太后诉苦,谁知太后宫门紧闭,一问才知太后要礼佛,这一个月都要闭宫,最后实在没办法,这状就干脆被尚宫告到了齐琛那里。ъiqiku 齐琛一眼不眨翻着手里的奏折,淡淡道:“既然此事交由贵妃去管,你们自当听从。”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陛下站在贵妃那边,不止这样,对后宫怨言还不太满意。 尚宫本就是被逼迫着过来了,现在听了齐琛的话,忙识趣告退离开,回去就先罚了几个闹得最厉害的女官。 待尚宫走后,齐琛放下奏折,看向角落里已经卷起来放着的两幅画卷,那里有叶清玖送来的第二幅,上书“多谢陛下!” 陛下二字凌厉非常,眼见的怨气往外溢。 看着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沉沉,叶家送来的证据越多,可能藏不住的马脚便越多,再兼叶贵妃现下眼见是有些急了,想到此处,他一个愣神,以叶清玖的能力,如何会如此大张旗鼓行事,这样显而易见的错不该是她会犯的。 越想齐琛便越觉得不对劲,叫来湛永亮吩咐盯紧叶家,一旦他们有所动作,立即来报。 湛永亮忙应下,刚扭头出了大门,就见一个人影在殿门前站着,脸色苍白,形容消瘦。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还未出月子的徐柔谨吗? 湛永亮忙迎上去,一面念叨着娘娘您怎么来了,一面叫人备轿辇要送她回去。 徐柔谨摇摇头,像是有些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定道:“本宫有事要面见陛下。” 湛永亮悄声提醒她说:“娘娘,此刻陛下心情不大好,您没必要去触霉头,要不改日再来?” 他是好心,且看徐柔谨这身子明显不太对劲,想要快些将人送回去。 “不,本宫此来正是要为陛下解忧。”徐柔谨再次摇头,她这次目光坚定了许多,虽说声音还是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落水一事,本宫突然想到了些事情,须立即向陛下禀报。” …… 叶清玖这边也查出了些东西,不过却不是那日的事,宫人们被吓破了胆,颤声什么都说,她皱眉看着手里的状纸,又看向底下宫正司的人,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查出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与外男私通?”筆趣庫 许宫正颤声答是,这件事是丑闻,若非此次贵妃要严查,皇后娘娘又需避嫌,怎么说也不可能查到皇后宫中,谁知竟当真在一个宫女房中查出了外男的一枚玉佩。 “那宫女说是她入宫前自己表哥所赠,两人早有婚约,以此为信物。” 许宫正说完,见贵妃脸色明显不佳,偷偷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查了几日什么都没查出来,若不拿点东西来交差,怕是不好交代,可能拿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她挑挑拣拣选了半天,终于才选出这件,本想的是贵妃与皇后不和,这样或许能对付过去,如今看来……好似是她想多了。 “还有别的什么吗?” 叶清玖放下手里的状纸,带着些许期待看向许宫正。 许宫正心中叫苦不迭,缓了半天还是只能说没有,末了又忙补了一句:“此事有禁卫司一位副都尉同查,娘娘若不信可召他来。” 听到二哥,叶清玖就知道大概是真的再没有别的消息,她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如何,突然看到听露匆匆忙忙跑进来,高兴道:“娘娘,徐修仪来了。” 徐柔谨? 叶清玖一下站起来,向前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让许宫正继续查,然后一拂袖快步走出去。 来到正厅,徐柔谨已经被让到了黄梨木的背椅上坐下,初翠心细,铺上了厚厚的绸缎软垫,又端来热热的红枣茶。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姑,怀抱里抱着一个红团祥云的襁褓。 “徐柔谨!”biqikμnět 叶清玖跑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端详她,人还是那么个人,一点没变,好似还胖了些,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 徐柔谨的手躲闪了下,却已经被攥住,她顿了顿,朝着叶清玖笑了下:“嫔妾一切都好,娘娘放心吧。” 她躲开叶清玖打量的眼神,扭头看向旁边的姑姑,眼睛一亮,伸出手去接过她手里的襁褓,笑得愈发温柔。 “娘娘您瞧,这是嫔妾的女儿。” 叶清玖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小姑娘在,她瞧着徐柔谨确实无事,早就将之前的疑虑忘了个干干净净,此时又看到了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安安静静睡着,眉眼弯弯。 她高兴得不行,拿指腹小心翼翼去戳小丫头光滑的脸蛋,比棉花糖还要软。 她问徐柔谨小公主叫什么,又连声叫初翠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找出来要送她,初翠端出来她又觉得不好,又要开库房,乱糟糟忙了一大堆,徐柔谨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看着她,她本就柔美,如今笑意里的温柔几乎都要溢出来。 一直到天黑下来,叶清玖留下她吃了晚饭,又拉着她聊了会儿天,最后才依依不舍送她走,在宫门口时,叶清玖攥着她的手,埋着头轻轻道了个歉。 黑夜里,她整张脸都被隐在阴影中。 徐柔谨一愣,摇了摇头,果然,贵妃是会道歉的。 她与旁人都是不同的。 徐柔谨注视着叶清玖,良久,突然道:“娘娘您真的是个好人。” 她声音很低,叶清玖没听清,抬头一脸诧异,见徐柔谨还是笑意依旧,只是眼眶中亮晶晶的,却也显然并不想再重复一遍。 “娘娘,小公主还没有名字,往后……还请您好好照顾她。” 第 24 章 请旨 叶清玖懵了,直到被硬塞进一个襁褓,感受到怀中的温软,她才反应过来徐柔谨不是在说笑。 “徐柔谨……你做什么?” 徐柔谨笑得越来越艰难,未免自己的目光会垂下去,她直直盯着叶清玖,道:“落水是我自己不小心,却未曾想牵出宫中不宁,竟连皇后娘娘也遭受了非议,实在……实在罪孽深重……” “你在说什么!”叶清玖怒喝一声打断她:“什么叫你自己落的水!还有皇后,她禁足为的是你宫中搜出的团扇!此事究竟如何还在细查,与你何干!” “不……不……”徐柔谨摇头,哽咽道:“是我,是我。是我自己失足,之后见此事卷入了你,后又卷入了皇后娘娘,我以为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让你们惹上麻烦,这样我便有了机会。” 不知不觉间,她脸上的眼泪糊了满脸,看着叶清玖疯狂摇头:“娘娘,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自己昏了头,才闹出这么多事,是我害了你,此事我已经向陛下表明清楚,陛下罚我……罚我……”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埋头深深看了小公主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怀中的婴孩似乎也感受到自己将被亲生母亲抛弃,挣扎了两下,突然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声在静谧的深夜格外刺耳,叶清玖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宫中孩子的去处怎么可能是一个嫔妃可以自己决定的,把孩子给她养估计就是处罚。https:ЪiqikuΠet 遑论徐柔谨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她突然想起了那日那两个嫔妃所说,徐柔谨曾经有一个儿子,只是后来给了别人。 此时又…… 她怎么舍得。 怀中婴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徐柔谨却早已经走得没了影,似乎是怕晚一步就会后悔一般。 初翠突然出现在她跟前,将孩子接了过去。 “娘娘,徐修仪的话已经很清楚了,此事已经尘埃落定,现在这就是陛下的决定,”说完她看着叶清玖:“娘娘,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从明日起,您便不必再受宫正司那群人的叨扰,也不必忍受宫里的风言风语,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说完她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听露,正要扶着叶清玖进去,却被人一把甩开。 叶清玖盯着初翠,眼睛里闪出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的光。 “为什么徐柔谨会突然说是她的错?为什么这件事就这样草草了解?初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初翠皱了下眉,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敛衽低眉:“奴婢怎会知晓。” 叶清玖不信,就在这一刻,她心中的怀疑突然爆发,此事自开始启,从前总总,一切都好似很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平常,就说最简单的,她声称自己受了伤,做戏做了全套也还是怕真有人来查,可自始至终,就真的没人来查过…… “娘娘,夜里风凉,回去吧。”意水拿来披风给叶清玖披上,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奇怪的暗流。 叶清玖走进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身看着初翠:“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陛下圣旨还未下,那本宫就还会查下去。” 夜深,明仪宫寝殿的烛火熄灭,意水轻轻掩上门出来,毫无疑问得在门口看到了初翠。 她轻轻笑笑:“放心吧,娘娘睡了。睡前嚷着要带着小公主一起,被我哄过去说小公主现在还不和她亲近,她气了好一会儿。” “要说咱们娘娘这性子还真是奇怪,刚刚还那样剑拔弩张,扭头就像个小孩儿一样和尚在襁褓的小公主生气。” “娘娘一向如此。”初翠叹了口气:“赤子之心。却又固执。” “娘娘是心善,徐修仪哭成那样,她怎么还能安心让此事就这样了结。” 初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此事与我等无关,纵使娘娘不满,也是无可奈何。等陛下圣旨一下,她也便只能认了。” 只是让初翠没想到的是,叶清玖偏偏挡在了圣旨之前。 她一大早便起身,瞒着所有人,偷偷一个人去了乾明宫,届时齐琛尚未下朝,她堵在正殿上茶水喝了一盅又一盅,旁边的宫人战战兢兢候在一旁,众人皆知,自从陛下即位,未得召见,任何人不得踏入乾明宫,就算是皇后亦是如此,如今贵妃来……总不能叫人在外面等吧。 叶清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如今对齐琛又怨又怒还害怕,坐在这里随时都想要跑,只能一杯茶一杯茶灌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害怕。 眼看着第四杯茶水都要喝完了,突然外头请安的声音穿来,齐琛来了。 她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齐琛显然也是疑惑她会在这里,看着眼前埋下去的脑袋半晌,叫人起来。筆趣庫 这是叶清玖第一次见齐琛穿朝服,明黄的衣衫上金龙祥云,威武不凡,气势逼人,与平时她所见的那个阴晴不定,狠辣阴沉的人似乎判若两人。 她脑子一空,霎时忘了自己打了一夜的腹稿。 还是齐琛先问:“贵妃来找朕,是有什么事?” “臣妾……”叶清玖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些底气,稳稳跪在地上:“臣妾认为,徐修仪所言并不为真。” “徐修仪?”齐琛像是忘了这件事,想了一会儿,再看叶清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你还有何不满?” 这话叫叶清玖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徐柔谨在撒谎,而且这谎,估计齐琛也知道。 她埋首高声道:“既然陛下将此事交予臣妾,臣妾想要彻查,不使一人蒙冤。” “彻查?”齐琛突然笑了一声。 徐柔谨那日突然跑来向他陈情,说是自己失足,还妄图借此诬陷皇后贵妃,再加上含霜那丫头的证词,这件事已经完全查无可查。httpδ:Ъiqikunēt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天衣无缝,可就是太完美,才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急于想将此事了解。 可现在她又说要彻查。 他的眸子深沉,突然上前去钳住叶清玖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清她的脸,妍丽清秀,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随后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坚毅。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齐琛突然有些恍惚,前世的她只会对自己笑,眉眼温柔,虽然有时会带忧愁之色,却从未像这样。 突然,他有些慌了,重活一世,运筹帷幄,他自信一切都能掌握掌心之间,前世的错误绝不再犯,只是……这个人,为什么无论如何他也看不透。 “你要彻查……是为了扳倒皇后?” 鬼使神差的,齐琛说出了这句话。 他想起了前世皇后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叶清玖就抓住不放非要处置她,虽未重罚,却想来与最后皇后郁郁病逝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他突然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是他现在能对叶清玖行为的唯一解释,说明他还没有彻底被此人迷惑,他还是赢家! 可令他害怕的是,叶清玖的脸上显而易见的诧异,然后是愈来愈盛的愤怒,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他想要的心思被揭穿时的惊恐。 叶清玖猛得甩开他的手:“陛下,徐修仪刚刚为你生下一位公主,你就没有一点怜惜,你就从未想过她们母女分离有多痛苦,陛下……” 她说不下去了,说不出是太愤怒还是别的,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吐不出来。 齐琛猜错了。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惧,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 叶清玖振了振精神,正要再次开口请求,突然湛永亮从外头走进来,神色慌张,脚步却还是很稳:“陛下,奴才有事要报。” “说!”齐琛很不耐烦。 “徐修仪她……悬梁自尽了。” 第 25 章 大闹 叶清玖慌忙跟着齐琛一起赶到徐柔谨处,幸而她被来送燕窝的宫女发现,早早救下来,两人到的时候正巧太医走出来,见到两人慌忙行礼。 叶清玖忙先一步扶起他:“太医!徐柔谨怎么样了!” 太医看了看她身后的齐琛,见他面无表情点点头,才道:“陛下和贵妃娘娘放心,修仪娘娘被发现得早,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刚刚生产,身子尚还虚弱,怕是这半年都得好好调理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清玖脸色缓了缓,放开太医就先一步冲进房内。 齐琛看着她的背影,脚步顿住,转身又找来太医。 寝殿内有些发凉,昨夜下过一阵雨,将初秋的寒意带来,窗边的案几上还放着几幅五彩的布料,银剪子下压着一团红艳艳的牡丹花。 哪儿有给小姑娘绣牡丹花的。 叶清玖看了一眼,上前去好好替她折起来,昨夜怕是忘了关窗户,上手还有些濡湿。 “徐柔谨?” 夏末的白日,却放下了厚厚的床帘,深红团纹的帘子像是一张厚厚的网,将里面的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叶清玖轻声唤她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微微叹口气,上前去想要撩开帘子,葱白的手指刚刚碰上有些扎毛的布料,就听到里面大吼一声:“别过来!” 气势虽十足,音量其实还是不太高,隐隐还带着些许嘶哑。 叶清玖手指一抖,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她怕徐柔谨再受到什么刺激想不开,尽量软下声音温声劝她:“你放心吧,我已经向陛下说了,此事他还会再查,你的孩子还会待在你的身边,你……” 这话不知是哪里戳到了徐柔谨的逆鳞,她突然尖声嘶吼起来打断了叶清玖,整个人尖利又疯狂。 叶清玖被吓得不自觉后退两步,看着跟前这重重的繁复床帘,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她完全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那样一个明丽温柔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仅仅听声音就能轻易联想到她现在是怎样一副的疯狂和声嘶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徐柔谨许是累了,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一道清风自窗户缝隙吹进来,撩过叶清玖轻薄的宫衫,在厚重的帘子前停住,几道不轻不重的涟漪,丝毫无法窥见里面的一分一毫。 “徐柔谨……你别冲动,我只是想要帮你,我……” 叶清玖这次尽量放缓了声音,可她渐渐得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再一次被打断,而是她听到了里面人的啜泣声。 低低的,一如此人一贯的温软,连哭声都不易察觉。 她细细得去听,听到了徐柔谨唤她。 “娘娘,此事便就此算了吧。臣妾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不会再寻死了,您实在不必为我如此。” “我只是……” “娘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疲倦,仿佛下一刻就会昏过去一般,浅浅下了逐客令:“臣妾有些累了,您回去吧。您真的不必对我如此好,我……” 后面的半句话她声音太小,叶清玖没听清,也没敢再去掀开帘子,凑着中间一条细细的缝,她看到一只翠绿的镯子挂在瘦削的手腕上,一不小心就能将那手腕压断一般。 “那你……你好好休息……” 她退出来,慌不择路。 徐柔谨受宠,寝殿装饰得富丽堂皇,描金画彩,此刻也不知为何,许是秋意已起,叶清玖竟觉得甚是寒冷,几乎是跌跌撞撞出了大门,指尖冰寒一片,还在微微颤抖。https:ЪiqikuΠet 齐琛一直站在殿门跟前,此刻看到她出来,走上前去正想询问一下里面的情况,便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眸中充满了害怕慌张和不知所措。 下意识得,他脱口而出:“可是徐修仪她伤了你?!” 见叶清玖不说话,嘴唇都白了,他怒起就要推门进去,却被人一把拉住。 齐琛的手心给了叶清玖一丝温度,她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将手松开,又怕他冲进去,斟酌了下,改为扯住他的袖子。 “陛下,可否告诉臣妾徐柔谨究竟向您说了什么?她分明不舍得小公主,为了失去她这件事,竟然可以想不开去自尽!” 齐琛静静看着她,看她焦急无措,看她恐惧苍白,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一点都不像作假。 他缓缓将那日徐柔谨来找他所说的简略讲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认罪而已,甚至连将孩子给叶清玖这个处罚也是她自己提的。 奇怪……奇怪…… 叶清玖脑子里一团浆糊,没有丝毫头绪。 齐琛看着她缓步离去的背影,犹豫再三,直到最后也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她,只是叫来身边的湛永亮吩咐他:“去查查这件事,不许惊动任何人。” 吩咐完,他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大门,推门进去。 厚重的帘子依旧在,齐琛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掀开,正仰面躺在床上的徐柔谨吓了一跳,立马拿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还尖声叫贵妃娘娘出去。 齐琛没理她,踱步上前,居高临下负手看着床上被被子蒙的严严实实的一团:“还不说实话吗?” 尖叫声停住,那团被子明显瑟缩了下,随即被里面的人一把掀开,徐柔谨慌忙就往地上跪去,她身子不好,脚软了一下,直接噗通一声摔下去。 幸而齐琛伸手抓住她手臂扶了一下,不然怕是摔得不轻。 “多谢陛下。” 徐柔谨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与其费力去查,不如就问问这个当事人,若她之前所言是在撒谎,那她必然就与此事真相有关。 前世今生,徐柔谨一点都没变,齐琛俯首看她小小的头顶,柔顺细软的头发与她的性子一样,虽然平日有时会摆出一副仗势骄矜的模样,实则性格很软,禁不起吓唬,也没胆子真去做什么坏事。 就连当时诬陷敏昭容那件事,也只敢用最稳妥的方法从自己身上下手,人人都道她狠辣连自己都下得去手,他却知道,她那是没胆子真对别人下手,也由此,他还能容得下她。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加上第一次,他一连问了三遍,徐柔谨都是同样的回答:“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属实?若真属实会是现在这个光景? 当初事后她与还是侧妃的敏昭容闹得鸡飞狗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事,现在与叶清玖却是这幅模样。 齐琛有些不耐烦了,于这种小事上,上一世或许还会温柔劝慰一番,这世却只剩下冷漠,他的精力都在前朝,叶家独大,容家与另外几个世家分权,他只要流露出一点点想要夺权的意思,朝堂立马暗流涌动。 在这种情况下,能分给后宫唯一的一点心思也都落在了叶清玖头上,儿女情长,不过是过往云烟。 感觉到帝王明显的怒意,徐柔谨吓得整个身子都在不自觉颤抖,恐惧从心里最深处冒出来,她陪伴他六载,最得宠,也最知此人无情,特别是自从齐琛登基后,似乎更变了些,从前还肯来这里同她笑笑,后来若非是为了孩子,他几乎再也不见她。 整个人,整颗心,全都在那位新进宫的贵妃娘娘身上。biqikμnět 可是她还是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她这般反常,倒叫齐琛多了几分探究的心思,他平静下来,蹲身下去扣住徐柔谨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欺君是大罪,你想清楚了,动辄诛九族。” 九族…… 徐柔谨整个人一懵,久远的往事像是突然被人拂去灰尘,再一次暴露在阳光下。 她突然看向齐琛,嘴唇在颤抖:“臣妾的九族,不是早已被陛下赶到最北边陲黄沙之地去了吗?” “那是你做错了事,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道你认为你徐家便可以例外?” 冷漠,无情,锋利得像冬日里冻了一夜的寒刀。 往日种种温柔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纵使徐柔谨一开始便没有奢求过帝王之爱,可毕竟相处这么多年,她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无情。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徐柔谨感觉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艰险生产留下的虚弱还在,况且有力气又如何,她一贯的性格也不会让她敢于向这位帝王露出尖牙。 夜钓那日,叶清玖的背影莫名又出现在眼前。 最终,徐柔谨埋下头,良久,低低道:“三皇子和大公主还流着臣妾的血,不知在陛下心中,他们是否还算是臣妾的九族。”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抗拒的话。 齐琛也是明显一愣,这与他印象中的徐柔谨也全然不同。 似乎从叶清玖起,很多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女人,从青涩到现在,柔婉的发丝就落在他的手边,还在微微颤动,似乎不用他动手,就能自己随着这颗脑袋一起落地。 不止是今世,就算是前世,后宫于他也不过是了了罢了,就如同他的母妃一般,就算她一生恭顺,父皇大概连她的姓名也记不住。 后宫不就是这样的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叶清玖一般被他宠进心上,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叶清玖一般有能力在他心上捅上一刀! 徐柔谨埋着头看不到齐琛的脸色,她缓缓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迎接帝王雷霆之怒的准备。 可意料之外的,齐琛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突然就放开了她,快步出了殿门。 徐柔谨没了支撑,跪坐在地上。 跟前的大门明晃晃又空荡荡。 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 叶清玖直接飞奔就回了明仪宫,立马就叫初翠去叫宫正司的人来。 一大早明仪宫没了叶清玖的踪影,所有人都吓坏了,若非意水猜想去乾明宫问了下,此刻明仪宫恐怕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初翠脸色明显不好,站在叶清玖跟前不开口也不说话。 听露战战兢兢端了一盏茶水上来,放在叶清玖跟前,轻声道:“娘娘,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不喝。”叶清玖接过茶盏放在一旁,催促初翠:“你快去呀。” 初翠问:“敢问娘娘,要找宫正司的人做什么?” “自然是徐柔谨的事,本宫要彻查!” “如何查?”初翠看着她:“娘娘一大早去乾明宫堵圣旨,可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娘娘拦下了圣旨就能将其改变。” 叶清玖一脸震惊看着初翠:“什么叫事实,若当真是这样,徐柔谨怎会自尽!”ъiqiku 徐柔谨自尽这件事传得很快,明仪宫一大早都在外面打听叶清玖的消息,自然也听说了。 初翠道:“娘娘难道不知道一个词,叫做畏罪自杀。” “你说什么……”叶清玖不敢置信:“要真是那样,那晚她如何会来找我!况且就算此事是真的,我也没有出事,她做什么要畏罪自杀!” “娘娘,”听露在一旁被这两人吓得心肝乱颤,又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刚刚那杯茶又放到叶清玖手上:“娘娘您先喝杯茶,生气伤身。” “我说了我不喝!” 砰得一声,上好汝南青釉瓷被摔个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初翠半扇裙摆。 在场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叶清玖看初翠湿透的裙子,心有愧疚,却又还在怒气头上,不肯低头,只说:“此事无需你教我该如何,我要见宫正司的人,立刻去传!” 初翠不应,一下跪在地上,对下面还散落着的几枚碎瓷片视而不见。 “娘娘,此事已经结束了,还请娘娘就此罢手。” 初翠就跪在叶清玖正当前,她长这么大,对初翠虽不是自小的情谊,却也是常见的,她对着阿娘院子里的管事丫鬟婆子都颇为尊敬,其中也包括初翠,后来她陪她进宫,处处护她提醒她,感情早已深厚。 如今这样,实在是将感情伤得彻彻底底。 叶清玖怒极,隐在袖下的手紧紧攥紧,怒视初翠,可对方只是地埋着头,却有着一股万夫莫开的气势。 “为什么,为什么分明是明明白白的事情,所有人都可以当做看不见,徐柔谨落水,孩子差点没了,分明她是受害者,为什么最后要由她来吞下这个苦果!今日她能被救下来只是个意外,若没这个意外,她就真的不在了!” 愤怒又痛心的声音响彻屋内,初翠仿若听不见,一步不挪。 叶清玖彻底放弃了,她看着初翠,心力交瘁,突然抬步,直接绕过跪着的初翠就往外走。 听露慌忙小跑跟上去:“娘娘您要去哪儿?” “你们不去,我便自己去。”说完,脚步愈发匆匆。 听露无可奈何,既劝不住叶清玖,也劝不了初翠,只能匆忙跟上叶清玖。 直到两人离开,意水才进了屋内将初翠从地上扶起来,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绣荷花的裙子,膝盖处鲜红的印记分外醒目。 意水看了一眼,扶她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初翠姐姐也拦不住娘娘。” “娘娘性子一贯如此,徐修仪来的那一日,我便知道拦不住。”初翠看了她一眼,微笑感谢得点点头:“不过娘娘要查我等奴婢自然不敢多言。” 意水扶着她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说:“真的就任由娘娘查下去?” 初翠停下来,脸上笑容凝滞一瞬,又立马恢复原样,似开玩笑道:“难道你可以拦?” 第 26 章 无援 叶清玖一路匆匆到宫正司,将许宫正一干人吓了一跳,以往从未有高位管事的娘娘亲自踏足此地,忙匆匆迎接。 听说还是为了旧事,一个个叫苦不迭,前两日不是才禀告过吗,今日贵妃怎么还亲自来了。 见她们尚还不知情,叶清玖也不便多说,可也丝毫没有任何进展,上次在皇后宫中查到的那个宫女,也只是留了个玉佩,宫正司派人去查她表哥,如今尚还没有消息,贵妃下令全宫都要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查完。 见没有结果,叶清玖忙又往禁卫司去。 禁卫司见到贵妃亲自到,比宫正司还惊异,纷纷行礼跪地不敢抬头,她匆匆进去,一开门就正看到一个人在收拾东西。Ъiqikunět “二哥?” 叶清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叶承平,守在门口的禁卫见此不敢多言,忙埋头躬身退出去,还关上了门。 这里是禁卫司日常公务所在,只能说是朴素,各种物事乱七八糟摆放,里头放着一张床,也是乱糟糟的。 这里显然是叶承平的居所,没了收拾整理的人,这样的居所才像是他住的。 见妹妹来了,叶承平心情不错,从手中正收拾的包袱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娘总是担心你,无论我怎么说她就是放心不下,给你写了封信,看看。” 阿娘。 叶清玖一顿,将信接过,珍而重之得收回袖中放好。 “不看看?”叶承平疑惑。 叶清玖摇头:“二哥是打算走了么?是要去哪里?” 叶承平看了看自己的包袱,笑笑,继续一面收拾一面道:“这里差事差不多了,自从我回京还未回过府中,你也知道娘那个性子,越发爱念叨,再不回去瞧瞧她老人家,怕是要叫大哥亲自来提我了。” “怎么?舍不得二哥了?”叶承平没注意到叶清玖脸色有异,只是觉得妹妹今日似乎比起往日沉静了许多,他忍不住抬手刮刮她秀气的鼻梁:“许久不见,还真是长大了。” 粗砺的皮肤刮过鼻梁有些疼,叶清玖来不及心疼自家哥哥这几年在边关的境遇,又问道:“二哥不是还有差事,怎么就走了。”叶承平明显愣了下,尚还在空中的手指慢慢收回来,他收起玩笑的心思看着叶清玖,鲜少的沉静,以及发沉的双眸。 半晌,他笑了下:“小丫头,如今还敢套二哥的话了。” 说完他不再理她,自顾自继续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的,拢共就几件衣裳和一柄长剑,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从那些凌乱中找到要带走的衣物,包袱随便打个结,也就差不多了。 叶清玖一直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二哥已经知道了徐柔谨的事,恐怕是从初翠的口中得来的消息,而他如今这样,明显就是默认了不想管。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渐渐升起,她想要再挣扎一下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执着又徒劳得跟着叶承平,期待他能主动说些什么。 但叶承平显然并没有将妹妹的凝视放在眼里,东西收拾好,他背上包袱,颇为满意点点头,终于看向了犹不愿放弃的叶清玖。 “已经结束了,你好好做你的贵妃。” 说完转身就走。 叶清玖站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得离开,心情似乎还颇好。 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要说了解,叶清玖这个妹妹恐怕比阿爹阿娘和大哥还要了解他。 一经决定,绝无更改。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独上边疆。 二哥不肯帮忙,那整个禁卫司大概也都不会再帮忙,没有人查,又怎么能得出真正的真相。 叶清玖心力交瘁,从禁卫司出来时整个人都很恍惚,人人都说她是贵妃,在后宫里几乎可以横行无忌,可其实她只是孤身一人而已。biqikμnět 听露想要上前去扶,直接被推开,被推了两次她也就不敢再上前了,只能担忧得在后头跟着。 夏末的日头依旧不可小觑,狭长的宫道上遮不住太阳,偏偏叶清玖又走在向阳那边,阳光肆无忌惮洒在她的身上。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宫正司显然一直在推诿,根本就没有在好好办事,禁卫司不会管,叶家估计也不会再管,她空有一个贵妃的名头,叶家小姐的身份,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分明身处在甚至可以说的炎热的日头下,叶清玖却觉得心中发寒,两侧宫墙上的琉璃瓦晃得她眼前发晕,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跌跌撞撞又走了两步,她突然脚下一软,就往地上栽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落进了一个不太软和的怀抱。 日头太大,她逆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明晃晃的金纹刺绣。 “陛下?” 眨巴了两下眼睛,她终于看清楚人,脑子一下清醒过来,连忙跳起来躲到一旁,心有余悸。 那日对齐琛的恐惧竟然还未消散。 叶清玖脸上的惊惧只一闪而逝,齐琛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想要向她靠近,却又硬生生制止了自己。 他也站起身来,眼神示意听露将叶清玖扶到阴凉的那一边。 “现在还想查吗?” 陡然被发问,叶清玖一愣,随即点点头,等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齐琛,真心实意行了个礼:“多谢陛下。” 除了一开始,已经许久她没有以这样恭顺的态度和他说过话了,齐琛不由挑了挑眉头。 叶清玖解释:“若非陛下还未下圣旨,臣妾也不可能还有机会继续查下去。” 齐琛不置可否,问她:“你查得如何了?” 一听此话,叶清玖脸色又白了几分,贝齿轻咬嘴唇,艰难得摇摇头。 齐琛打量着她:“你想想,此事如果就此了结,谁得益最大?” 齐琛的话让叶清玖混沌的头脑突然得来一瞬清明,她埋头仔仔细细思考,突然,不可置信抬头道:“是皇后?” 虽然结束的只是徐柔谨落水一事,但这后续的一连串事情都是由此而起,最开始的结束了,引去大量目光,剩下的自然可以顺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此事结束得甚是乌龙,最后必然是大量罪责都会落在徐柔谨身上,毕竟是她引发的后宫不宁。 至于皇后,有徐柔谨在前面吸引大量目光,她或许只需小惩大诫,便可相安无事。 可齐琛却摇头:“你再想想。”httpδ:Ъiqikunēt 难道还有别人? 见叶清玖眉头越拧越紧,齐琛又等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还有你。” 第 27 章 帮手 “我?!” 叶清玖下意识叫出了声,又忙改口:“臣妾?!” 最后一丝警惕被叶清玖睁大的眼睛彻底打消,齐琛定定得看着她的双眼,想到湛永亮一直以来上报的叶贵妃的起居,确实是没有丝毫异样。 “归根到底,此事因你而起,又因刺客一事闹得朝野皆知,若没有证据确凿的定论,你也难以真正脱离干系。” 叶清玖听得心绪不断波动,所以初翠不愿她查下去就是为了这个? 可齐琛又说:“你再想想,谁会尽力去保你。” “我……” 叶清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但她却不敢确认,抬头盯着齐琛,期待着说:“可是皇后也……为什么不是皇后?” 看着叶清玖将要崩溃一般的模样,齐琛觉得心痛,却还是狠下心说:“也有可能。不过你要想查,不如先从最简单的查起,修书一封,问问你哥哥,或者……父亲。” 他眼见着叶清玖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初春的冰面一样,开始慢慢破裂,这一瞬间,他突然后悔了,这样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装出来的,明明明媚的姑娘,如何就变成了这样。 他突然有种什么东西要失去一般的感觉,想要去抱她,对方却先一步直起了腰背,表情灰败,目光却异常坚定:“多谢陛下,臣妾这就回宫,修书一封询问家父。” 说完,她自顾自越过齐琛就往回走。 听露全程在旁边吓得四肢都是冰凉的,见此忙也匆匆行个礼跟上叶清玖。 她托上叶清玖的手,发现她也是指尖冰凉。 “娘娘,您真的觉得老爷和二公子他们会牵涉其中?” “我不知道。” 叶家权倾朝野,从小在叶家长大,就算她被保护得很好,却也知道自己父兄都不是什么能甘于被欺负的人,特别是齐琛说得对,她如今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从此事摘除,但若最后没有个妥善结果,风言风语怕是能掀起轩然大波。 事关她,父兄很难不出手。 由徐柔谨结束,对太多人都好,可是……可是她真的就要就此结束吗? “听露,从宫中到宫外应该是可以传递消息的,你知道吗?”https:ЪiqikuΠet 听露一愣,摇头:“此事夫人自然是告诉初翠姐姐的,不可能告诉奴婢的。” 就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叶清玖还是难免叹了口气。 “再想想办法吧。” 听露从未见过叶清玖这样,目光坚定,仿佛发着光。 她一时有些害怕,口不择言直接说:“娘娘,陛下他不是好人,您别听他瞎说。” “他……” 叶清玖一怔,之前那些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他确实不好。 可是……现在站在她这边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听露见叶清玖的表情就知道,怕是劝不回来了,姑娘总说大公子和二公子一个比一个固执,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听露不明白此事更多的深意,只知道分明就可以再次回到从前了,偏偏自家姑娘非不同意。 “娘娘,您做什么非要去查,就算真有什么,可这世间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您忘了,小时候冰儿偷您的首饰出去典当,后来被人认出差点名节受损,夫人以为是您偷拿出去换糖葫芦狠狠打您一顿,当时您没将冰儿说出来,整个屋子的丫鬟都无辜被罚了一年的例银。” “这不一样。”叶清玖答:“那时我若是说了,她必定要被阿娘打死,而且后来我也将她赶了出去。” 她见听露还想再开口,道:“听露,你觉不觉得这宫里的人很奇怪,每个人都很奇怪,我明白很多事顺势而为会过得更好,特别是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可我若当真这么做了,就变成他们了。” “可您仅凭一人之力也做不了什么啊!” “可以的。”叶清玖答:“我并非要追求什么公平,只是想要维护一下徐柔谨,若我今日为明哲保身而舍弃她,我这一生都将于心有愧。” 她说完扭头看向听露,乌黑的眸子里闪着光:“我只想在我力所能及之事上努力一下,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是吗?” 听露懵了下,重重点头:“娘娘,您可以的。” …… 两人再次匆匆回到明仪宫,一进宫门叶清玖就大声叫初翠,迎面却走来一个人,鹅黄宫装,容貌普通。 “贺嘉?” “娘娘还记得嫔妾。”贺嘉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本宫今日有事,你若是要请安过几日再来。” 这几日太多人往这里跑,没想到今日宫门关了还能混进来一个。 “娘娘且慢。”贺嘉见叶清玖直接越过她就走,叫住她,往前两步:“娘娘是想知道徐修仪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嫔妾有些话,娘娘愿意听。”biqikμnět 叶清玖扭头:“当真?!” 两人进了偏殿,初翠闻声而来奉上茶水,叶清玖从他手中端过新的汝窑青釉瓷,注意她走起路来似乎有些不稳,想要询问,最后却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僵硬对她说:“你先出去吧,本宫与贺才人有话要说。” 初翠想是早有预料,淡淡应了,转身出去。 叶清玖眼神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门口,才堪堪将眼神挪回来,听贺嘉说了两句不轻不重的话,叫过听露轻声吩咐:“你去我房中将二哥给的伤药带给初翠。”听露应声出去,又被叶清玖叫住:“别说是我说的,你就说……就说是你自己拿的。” “好,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听露忍住笑,转身出去。 贺嘉假装没看到,见人走了,继续又聊了两句不轻不重的废话,才进入正题:“徐修仪自生产之后一直精神不振,不知是生产凶险之故还是别的,她曾经亲口告诉嫔妾,她那夜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并未看清是何人所为,之所以不说话也是嫔妾出的主意,宫里生存艰难,徐修仪虽有孩子,却无权无势,若是她一开始就站出来澄清,将娘娘您的怀疑解除,此事最后恐怕只能是不了了之。” 说完,她向着叶清玖跪地道了个歉。 然后继续道:“事情越闹越大,还涉及了皇后娘娘,徐修仪就更加害怕起来,终日忧郁,担忧自己,也担忧您会因此卷入更大的麻烦中。直到有一日,禁卫司来搜查,一位副都尉与徐修仪说了几句话,自那日,她的精神头便更差,直到认下了这个罪。” 禁卫司,副都尉。 叶清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真是二哥做了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 贺嘉摇头:“臣妾不知。只是娘娘您可以去查查那位副都尉,或许会有结果。” “嗯……” 叶清玖脑子再次一团浆糊,若那位副都尉能那么容易查,也不至于会这样。 她想了会儿,保养得当的指甲在桌案上轻轻得敲,视线突然落在了贺嘉的脸上。 “你与徐修仪关系很好?” “其实也不算好。”贺嘉淡淡道:“只是嫔妾家境普通,在宫中一直依附徐修仪生存而已,没了徐修仪,再依附别人,没那么容易了。”httpδ:Ъiqikunēt “那你……可愿意再为了她做一些别的事?” 贺嘉诧异抬头。 “去宫正司,帮本宫查查那边的事。” 叶清玖的思路很简单,要修书回家一时半会儿怕是做不到,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宫正司查的虽是皇后的事,但这些事皆有牵连,或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见贺嘉言辞清晰,又有意要查清楚此事,正好便可让她过去,有她约束宫正司,或许能有些效果。 贺嘉明显一怔,有些颤声问:“娘娘信任嫔妾?” “其实不太信。”叶清玖叹口气,她知道这样回答自然不好,只是要她为了贺嘉好好去办事而骗人,她也做不到。 “贺才人,本宫不瞒你,本宫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忙了。” 刚刚还踌躇满志的人如今垂头丧气,贺嘉狐狸一样的性子,心里想什么面上从来不显,此时看着她突然轻笑一声。 “娘娘放心,嫔妾自当尽力。” 第 28 章 转折 贺嘉于料理宫事上确实有一套,不过两日就将宫正司重新整肃一番。 没了皇后和太后撑腰,宫正和几位司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再加上有贺嘉看着,只能老老实实开始查起来。 再说叶清玖这边,初翠果真不愿说出与叶家通消息的途径,叶承平又出了宫,根本联系不上,叶清玖没办法,只能常常往徐柔谨处跑,只是她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整个人状态好了许多,次次都好好接待,有说有笑,只是绝口不提落水一事,像是已经彻底过去了。 后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前朝,容家虽不如叶家势大,却也是百年世家,又兼出过三位皇后,风头正盛,当即就上折子要陛下将此事了结,意思再明显不过,将一股脑子的事全推到那位修仪身上即可。 “国母不安,天下不安。” 齐琛冷冷瞧着这八个字,声音虽浅,却盛着难言的怒气。 湛永亮正在此时走进来,见此情景,慌忙跪在地上。 齐琛把奏折一关,随手扔到一旁地上,像是扔一件可有可无的垃圾,他看向湛永亮:“查得如何了?”httpδ:Ъiqikunēt 湛永亮心里叫苦,唯唯诺诺答道:“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此事与叶家有关。” 齐琛斜睨他一眼:“朕是问此事真相!” 真相不就是叶家有没有参与吗? 只是这话湛永亮不敢直接说出来,而且他也确实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日甚至没人看见贵妃和修仪去了千鲤池,又何况黑灯瞎火的,侍卫赶过去用了半刻多钟,凶手早跑了,且当时含霜咬了叶清玖一口,注意力全在贵妃身上,再要去查凶手又是几日之后,如何还能查出来。 齐琛也知此事艰难,但他还是失望得骂了一句废物,让他滚起来。 前世压根儿就没有徐柔谨落水一事,叶清玖也是自己一直护着,稍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护住她,从未卷入过这些纷乱的是非中。 也从未……让她那样难受过。 前世的记忆又涌进脑海,齐琛甩甩头企图将他们甩出去,就听湛永亮又说:“奴才来时见容大人等在外头,这虽快入秋,可容大人年纪已大,若是一直这么晒下去,恐怕……” 他说完见齐琛沉默,索性咬咬牙继续劝:“毕竟太后和皇后皆出自容家,如今皇后一直被禁足,太后又闭宫礼佛,焉知不是为了此事,奴才听闻外头已经有了闲言碎语,陛下不得不顾虑啊。” 他也是没办法,近来的陛下像是昏了头,全无往日的决绝,任由外头流言四起。 齐琛冷笑一声:“他们传朕什么,无非就是宠信贵妃,诬陷发妻,是不是还有不孝太后?” 湛永亮自然不敢回话,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齐琛没理他,自顾自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抽出一本,是刑部的,上述岷江桥调查的事件,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容家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要把容家之子打入死地一时没那么容易。 只是他突然有些好奇,容家究竟会选儿子,还是女儿呢?若是选了儿子却知道现在的线索根本无足轻重,又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们是太闲了,竟然可以一心一意扑在后宫的事情上,不如也让他们头疼一把。 齐琛提笔,正打算在上面画个圈,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姚知远。 他仿佛记得这是姚美人的父亲。 自从重生而来,后宫他几乎再也没进过,至于姚鹤更是几乎要忘了这个人,此时再想起全是因为之前叶清玖曾向他提过此人,她当时正递来一杯蜜枣茶,满脸讨好的笑比蜜枣还甜,诉说姚鹤如何如何,可他当时嫌她絮叨打扰了自己看书,命她闭嘴。 她温柔乖顺闭上了嘴。 现在再看此事,能在今日如此固执决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气魄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样乖顺的人。 他……其实从未了解她? 这个结论是让人几乎要崩溃的,毕竟近二十年的夫妻,他虽后来恨她背叛欺骗,却也爱她入骨。 现在要他知道所爱不过幻影,他如何能相信! 久未下笔,狼毫笔上一滴朱砂落下,在雪白的纸上晕出一块鲜红。 齐琛匆忙回神,手一抖,又是两滴朱墨。 他定定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在画了个圈后又想了想,将折子递给湛永亮:“你亲自将这份折子送去刑部,另外再悄悄告诉刑部尚书,让他再将这里面的人好好盘查一番,不许有漏,更不能有人无辜被推出来顶罪。” 湛永亮忙答应,又想到还在门口站着的容大人,还是忍不住再劝了一句:“陛下,流言可畏。” 齐琛满不在乎,只是听他这话也想起了还在外面的容胥,就又补了一句:“你再告诉容胥一声,若还想站,那就继续站着,若想通了外臣不得干预后宫的道理,就去刑部看看。” …… 又过了日,入了秋,随之而来的中秋会便近在咫尺,照往年惯例,提前一个月皇后便会开始操持,今年却不大一样,可中秋是大日子,宫里人不敢误了,尚宫局连同礼部都来问了好几次,礼部讨巧儿,看着叶家的脸色和如今陛下的心意,折子里偷偷写佳节为重,若非中宫主持也无妨。 这折子上时,叶清玖正来求他希望能出宫一趟,她如今见不到叶家人,徐柔谨处又始终得不出个消息。 她这是真的急了。 齐琛看着她,竟已经习惯了不疑她的话,将那本折子随手放到她手边:“瞧瞧。” 蓦然扫了一眼,见是奏折的封页,叶清玖忙别开头:“臣妾不得干政 https:ЪiqikuΠet。” “无妨,事关你。” 叶清玖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与徐柔谨相关的东西,展开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放下折子,抬头诧异看着齐琛:“礼部的意思,是要臣妾来办中秋会?” 齐琛点点头:“你可愿意?” 他这次没带试探,可虽是问句,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坚定。 他想要叶清玖来办。 之前或许真的是有什么误会或是别的,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姑娘,繁复的金玉在头上像是累赘,眼珠乌黑闪着光,看着他诧异得一眨一眨,就像是松北平原上的小鹿。 齐琛的心思开始渐渐飘远,甚至开始思考今年秋猎要带上叶清玖,去为她抓来真正的小鹿。 正想着,突然被叶清玖的声音打断。 “若是臣妾答应了,流言会更严重吗?臣妾代了皇后之职,还能继续查下去吗?届时是否需要避嫌?” 齐琛看着叶清玖有些无奈:“此事真的已经拖太久了,而且本来已经有了结果,一直压下去恐怕朝野非议会更加严重,皇后虽有错,却只是害人未遂而已,贵妃,你应下这件事,对皇后才是最大的惩罚。” “陛下的意思,此事是皇后所为?”叶清玖直接忽略了齐琛话语中的劝解,直接抓住了重点。 齐琛不置可否,只是问她:“那是你吗?” “自然不是!我如何会推徐柔谨!” 叶清玖说完,看着齐琛深邃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不是她,那就是皇后。 可是……没有证据。 齐琛知她聪明,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便再次告诉她:“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有个结果,也不是一定要有了结果才能付出代价,你不也寻了其他由头赶了那个偷你首饰的丫鬟出去?” “你怎么知……” 看她突然睁大眼,耳朵尖上泛起了一丝微红,齐琛心情很好:“不是朕要偷听你们说话,是湛永亮无意中听见的。贵妃,往后要说话先看看四周,是否隔墙有耳。” “那……” 叶清玖忙回忆那日究竟说了什么,突然想到听露口不择言说出陛下不是好人的话……她吓得慌忙要跪下请罪,却先一步就被齐琛挽住手臂拉了起来。 “往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你要真喜欢跪,往后便一直跪着。”biqikμnět 叶清玖脑子有些懵,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拉起来坐回了原位也不知道,她呆愣愣看着齐琛,似乎觉得这人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齐琛没给她机会思考太多,已经开始琢磨要叶清玖主理中秋会的事,她必然是不会的,宫正司的人太油,必得先敲打敲打才能给她,还有…… 正想着,突然外头有个宫正司的宫女被引进来,跪地向两人请安:“奴婢奉贺才人之命来禀告陛下娘娘,南绣死了。” 第 29 章 线索 等叶清玖回了明仪宫时,贺嘉早已等着了,她看了下她身后,没见着齐琛,还有些诧异:“陛下未来?” “一个宫女的死,陛下如何会管。” 叶清玖一直知道贺嘉调查的近况,也知那宫女是何人,皇后宫中与外人私通的一个二等宫女而已,如何就死了。 贺嘉回道:“宫正司的人验过了,是上吊。” 叶清玖:“自尽?” 贺嘉不置可否:“目前尚未清楚,要真正弄清楚,怕是得请刑部派仵作来查,只是这一个宫女,一来内宫的事让刑部插手不方便,二来她身上所背不过私通一事,刑部大概也不会管。”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叶清玖蹙眉想了一会儿,突然脑子里冒出了齐琛的话,这是皇后宫中的人,此时却死了,莫非是为了隐藏什么。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贺嘉说了,贺嘉也微微点头:“如此说来,或许皇后真牵涉了什么。” 贺嘉处事精细果断,连她都这么说,想来是真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娘娘不如直接叫刑部来查,此事已经大了,叫刑部来看,或许能看出端倪。” 叶清玖摇摇头拒绝了她,齐琛的话已经很明显,现在此事不宜在扩大化下去,找来刑部不难,若是之后查不出什么,才是真的难以收场了。 她虽语焉不详,贺嘉猜不出具体原因,却知此事大概有所为难,她十分聪明,想了一会儿,斟酌着道:“她不是还有个私通的表哥,按宫规那人本就是要追查的,她身上若真还犯着别的事,或许可以从那个男人身上查出些什么来。” 叶清玖忙赞她聪明,之后却又犯了难,若当真是皇后所为,她能在宫里杀了南绣,难道不能派人阻挠追查之人,自己如今又与二哥联系不上…… 贺嘉微微一笑:“娘娘不必担心,这次咱们有了提防,真要派出宫外的人去追这可是大动静,只要咱们细心看着,不愁抓不住马脚,届时也不必非要抓住那男人。” 两人对视一眼,具都点了点头。 贺嘉离开时,叶清玖忍不住向她暗里提了两句今日在齐琛处听到的意思,虽是已经十分不明显,但贺嘉还是明白了一些,知道了此事不能再拖。 出了宫门,秋风拂来,几片未扫尽的枯叶纷飞,贺嘉将自己鬓间吹乱的几缕发丝一拂,突然就想到了些什么。筆趣庫 回头看叶清玖:“娘娘,中秋会要到了” …… 南绣的死在后宫掀起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波浪,至少一直紧闭宫门的容皇后慌了神,派出自己的贴身侍婢穗儿去宫正司大闹了一场,跟着一起去的几个小宫女狠狠哭诉了一通,几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话里话外都说是叶贵妃背地里使了诡计,要将南绣屈打成招才致使她丧命。 宫里这种事没人在乎真相,况且是皇后前前后后被软禁了快一个月了,宫里目前又没个正经主事的,一时之间风言风语四起,有宫人在宫道上看到叶清玖都要避开,生怕这位手腕高超的贵妃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己也杀了。 这宫里谣言自有内宫的一套规矩,叶清玖初来乍到摸不透,又没个正经名头可以叫人闭嘴。 不过如今她不再在乎这些虚名了,或者说她更喜欢这个谣言。 皇后一直被软禁,与外界的消息也不通,如今做出此举恰恰证明她是真的心里有鬼,开始慌了,所以才会以此激起流言来施压。 可她不知道,前朝的流言比起后宫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齐琛一直不点头,此事早就了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莫名暖了一些,她所做之事实在费力不讨好,只不过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和执着,可总归有人,在与她一同共担风雨。 可是这个谣言是真的有好处,具体就能体现在宫正司连续三次来请安都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虽然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但至少可以证明她们开始干活了。 在听完今日午后的请安后,叶清玖一如既往问了她们几个问题,一如既往尖刻,将来禀告的司正吓得额头上冷汗一阵阵冒。 坐在上首的叶清玖静静看着她,将新染了红蔻丹的指甲在桌上轻轻得敲,一下一下,听得那位司正心里发毛。 她年纪轻,刚升上来不久,往常这种能见到贵妃的差事从来轮不到她头上,结果近来传出了些贵妃手段狠辣的传言,就立马推到了她身上。 咔咔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响动,司正不禁在心里咒骂,先是宫正司的那群人,后来又是那倒霉的南绣,然后是推徐修仪入水的人…… 终于,叶清玖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怎么样了,还没想清楚?” “微臣……微臣……” 看着她明显苍白的脸色,叶清玖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是非要吓人,只是贺嘉说得有道理,她们的目标是在宫外,务必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叶清玖要比之前查得更细,甚至要做出一副心急的模样。httpδ:Ъiqikunēt 这是个机遇也是唯一的机会,若是失败,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之前她询问了下贺嘉和意水,往常皇后要商量要事或是对方做错了事她需要训导,一般都是要留下至少一个时辰的。 所以她也给自己定了一个时辰,不多不少,时间一到听露便端茶水进来。 之前来的几位年纪大些的司正颇能瞎扯,打太极,浑水摸鱼,声东击西……这一套还没完就一个时辰了,偏偏今日这个像个不会说话的,答不出来便愣在原地不动。 叶清玖越发觉得气氛诡异,好几次都忍住要站起来离开的冲动,她打量她,突然问:“你叫什么。” 那位司正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抖,心中大叫贵妃这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要问自己名字记仇了! “你连自己名字也不知道?” 叶清玖皱眉,宫正司都是这样的人?怪道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微臣安雪珍!” 看着下首噗通一声跪下的人,叶清玖无奈扶额,女官到底与宫女不同,她都还带着自己姓氏,怎么胆子如此小。 眼看着是聊不下去了,但时间又还未到,她正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时,突然有人回禀姚鹤来了。 自从上一次见她,叶清玖怕是有一个月未曾再见她了,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她父亲的事…… 叶清玖心里咯噔一声,忙叫人进来。 她亲自迎上去在门口就接住了她,一脸歉意:“最近本宫太忙了,你父亲的事……” “臣妾父亲已经被放出去了。”姚鹤满脸堆着笑,她本就美丽,之前之前常常面容憔悴,今日看起来倒是像换了个人,容光焕发。 叶清玖也是很惊讶,忙细问,姚鹤道:“嫔妾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昨日陛下放了一批人,其中就有嫔妾父亲!” 是齐琛吗…… 叶清玖这才记起她好像很早以前曾经向他提过一次。 所以真的是他记在了心里吗? 叶清玖正思考着,就看姚鹤躬身行了个大礼:“嫔妾此来是为了感谢娘娘大恩,嫔妾之前因手臂伤了,一直未曾来看娘娘,今日才来还请娘娘勿怪。” 她说这话时叶清玖正要托她起来,手上力气大了些,听到她音调都明显变了下,忙掀起她的袖子,看到细瘦的雪白小臂上还裹着白纱步,黄色的药沁了出来。 “你这手怎么了?” “无事,只是嫔妾不小心磕了。” 姚鹤随意敷衍过去,将袖子放下来掩住伤口。 她笑着接过身后婢女提过的食盒,揭开来,里面是一碟黄莹莹的小酥饼。 “娘娘,上次嫔妾带来的您还未吃,嫔妾今日又亲自做了带来。” 上次的被齐琛洒了一地。 叶清玖一见这小酥饼,忙点头,伸手接过扭头带着她往里走,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个安司正。httpδ:Ъiqikunēt 她不知是为了让开道还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此刻已经跪到了最角落里。 “你回去吧。” 今日有别的事,提前结束对叶清玖也是一种解脱。 听到这句话,安雪珍如释重负,忙行个礼退出去。 走时与姚鹤擦肩而过,一股酥香味传来,她不由多闻了两下,却察觉到些许不一样的地方来。 一直跟在叶清玖身边的意水已经为她推开了门,她却突然回头,看到叶清玖正拿起一块酥饼要吃进去,忙大叫一声:“娘娘,有毒!” 第 30 章 证据 叶清玖吓得一怔,手上的酥饼应声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姚鹤脸色立马就变了,朝着安雪珍怒道:“大胆贱婢!你这话是有意要攀诬本宫!” 安雪珍倒不怕她,快速上前两步端起那碟酥饼又闻了闻,肯定道:“虽然酥饼的香味浓郁,却隐隐有一丝苦气,去宫正司之前,微臣在御药房当差,曾见过有人拿一种黑色的粉末去药耗子,气味与此毫无二致。” “你……”姚鹤气得整张脸都是扭曲的,看着她冷冷道:“你可看清楚了,若是有误,这污蔑之罪,你可担不起。” 她虽只是个美人,只比安雪珍一个司正高了一品,却是正正经经的主子,若此事当真是污蔑,安雪珍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见她丝毫不恐惧的模样,安雪珍心中也敲起了鼓。 叶清玖在一旁看着,目光却大部分都凝在姚鹤身上,她还从未见过她反应如此之大,就算真的是被人污蔑情有可原,可一个人的性子会突然大变吗? 正想着,突然见姚鹤扭头来看向了她,双目盈盈似有水珠:“娘娘,嫔妾好歹是皇家人,名声可是万万不能毁的,这贱婢空口白牙便要污蔑嫔妾,还请娘娘做主啊。” 她长得本就是娇弱美丽,再加上近日为了父亲的事忧心,更多了三分病西子的情态,柔声款款,叫叶清玖心都软了几分。 若是从前的她,大概此事便就罢了,毕竟总归无人受伤。 可是如今…… 她看了重回身旁的意水一眼,她会意,上前来将姚鹤放在叶清玖袖子上的手拿开。 “既然如此,那便让太医来查查吧,也好还此事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姚鹤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叶清玖跟前,哭诉道:“此事不论结果如何,宫中也必定再没有嫔妾的立足之地,娘娘您,这是真的要逼死嫔妾啊。” 叶清玖明白她的意思,宫里最忌讳的便是人言可畏四字。 可事到如今她也被徐柔谨一事折磨得心力交瘁,心肠在不知不觉间硬了许多,只随意挥挥手,意水便上前来将人强行从地上搀了起来,又有两个小宫女去请太医。 叶清玖端坐在首座上,命几人进来看住姚鹤和安雪珍。 姚鹤一直在哭,声音凄凄委实动人,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甚是违和。 曾经自己也想要当她做朋友的。 酥饼还放在桌案上,一阵阵香味钻进叶清玖的鼻子,她慢慢得细细得闻,好似也问到了些许苦气。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叶清玖忙端过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茶往下压了压,只是她日常的茶水吃得淡,喝下去只余口舌淡淡的清香。 手指重新扣上茶盏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姚鹤一直的啼哭,她抬头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她。 “无妨,换杯茶而已,你继续。” 话一出口,叶清玖自己都惊了,她的语气竟然可以如此平淡。 听露忙上来换茶,刚端起那盏杯子,就听到叶清玖轻声道:“冲一壶浓浓的酽来。” 听露诧异:“可是娘娘您不爱喝浓茶?” 叶清玖淡淡说:“有时也会喝的,特别是犯恶心的时候,用这个压最好。” 听露摸不着头脑,今日娘娘也没吃什么重油腻的荤腥,怎么会犯恶心。 很快太医来了,宫正司的许宫正和几位司正也问询赶来,一个个气喘吁吁,显然是临时得到了消息,跑过来的。 听露的茶也泡好了,叶清玖也便就端坐在位置上,有一下没一下得吹着上面的浮沫,看着太医当场查验。 若当真有毒,那便是姚鹤胆大包天,竟敢当面下毒害人,这在宫里也是很难出现的。 大厅里静得除了太医查验的声音,便只余呼吸声。 可怜许宫正一大把年纪了,还如此频繁得遭到惊吓,此刻她站在一旁,恨不得眼珠子长到太医身上。 若是真有毒,那宫正司也难辞其咎,毕竟她们同时也担监察之责,特别是今日,若是贵妃娘娘真的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没毒,以下犯上的又是她宫正司的人。 想到这里,许宫正忍不住瞪了一眼安雪珍。 大厅里各个都怀着不同的心思,直到很快,太医得出了结果,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收起自己的东西,站到叶清玖面前躬身一礼:“娘娘,此物确实含有剧毒,只这小小一块酥饼,便可取人性命。”筆趣庫 这句话如同打破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原本寂静无声的大厅突然就热闹起来,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宫正一颗心上上下下,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叶清玖请罪:“微臣有失监察之责,致使娘娘险些遇害,还请娘娘恕罪啊……” 老人家说到后面声音都在颤。只是叶清玖默默端起了听露一早送上来的酽茶,在嘴边轻轻珉了一口,霎时,一股强烈的茶味充斥口腔,将心底里涌起的恶心一下便压了回去。 “你怎么说?”她这话是对姚鹤说的。 姚鹤脸上都是泪痕,妆面有些花了,只是眼眶中的泪却不知是何时收了回去,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抬头看了叶清玖一眼,脸上似乎还挂着笑意:“就算真有毒又如何,难道就能证明的嫔妾下的?况且嫔妾好歹也是五品美人,要害您一个贵妃,若此事属实,皇后还在呢,这件事贵妃觉得自己能立刻做主?” 看着姚鹤几乎是瞬间就变了的脸色,叶清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此事不能拖。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叶清玖心中疑惑,却知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她没看她,即刻下令给还跪在地上的许宫正:“将这碟糕点所有经手过的人都立马抓起来,若是两个时辰之内审不出来,你这个宫正就别当了。”httpδ:Ъiqikunēt 说这话时她一直冷冷看着姚鹤,看着她的脸色渐渐产生了些许变化,不可置信道:“宫里已经被你闹得人仰马翻,你还敢这样查?你就不怕前朝真的参你一本!” “这就无需你担忧了。” 叶清玖说完,见底下还没有动静,将眼神扫过去,许宫正跪伏在地上不敢答话。 姚鹤说得对,现下宫里已经是人仰马翻,若是再这样大动干戈,就算陛下不惩罚贵妃,她们估计也不好过。 气氛一直有些焦灼,姚鹤看着这番景象,忽而得意起来,看着叶清玖就要冷嘲热讽两句。 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直跪在众人之后,大殿角落中的一个人慢慢往前挪。 安雪珍站了出来:“谨遵贵妃令。” 许宫正被惊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背影,心惊肉跳,险些晕过去,当即就要呵斥他,谁知道叶清玖先一步便直接开口令她暂领宫正司。 安雪珍无视许宫正和一干同僚又惊又恨的表情,领命快步离去。 她也是私心,许宫正的顾虑她如何不明白,只是自己在宫正司受的排挤也是肉眼可见,丢了今日这个机会,怕是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见事已至此,许宫正也是无可奈何,当即就要请旨一同前往,却听到轻轻一声茶盏扣在黄花梨桌面的声音。 叶清玖不轻不重将杯盏放下:“你们都留在这里,今日谁要是离开,本宫认她同罪!” 此言一出,再加上之前宫内对贵妃的流言,愣是将下面跪着的这群人唬得没一个敢动。 其实叶清玖心里也没什么底,面上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手心里已经出了汗,生怕被人看出她色厉内荏。 可是没办法,姚鹤没理由杀她,有这个理由的现下只有已经慌了神的皇后,此事极有可能就与皇后有关,而她早就看出来了宫正司有皇后的人,若是将她们放出去,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至于安雪珍……在她出门的时候,意水就已经看懂了叶清玖的眼神一起跟了出去。 这件事总要有人办,看一个人,总比看一群人容易。 况且意水是宫里的老人了,对宫中诸事颇为熟悉。 殿内一片寂静,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叶清玖渐渐有些扛不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寻求支柱,抬头看向右边,却是空无一人。 她一愣,往常都是初翠站在这里的。 听露好歹跟她多年,与她心意相通,一看她的动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附在她耳畔轻声说:“初翠姐姐说娘娘看着她心烦,这几日都在外院,要奴婢去将她叫进来吗?” 下意识的,叶清玖就想点头,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即压了下去。 她还没有原谅初翠呢。 可一直这样她心中又实在没有底,想了会儿,她轻声叫听露,在她耳畔轻轻吩咐:“你去将外头的太监和有些力气的宫女都叫过来,就守在门外,不许出声,若听到我叫你们,便冲进来。” 听露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这是要打起来的意思? 可这不是在宫里吗?这些人怎么敢犯上? 叶清玖此时不好与她解释,只催促她快去。 听露虽惊诧,可叶清玖的命令她从无不听的,忙走出去。 殿内人依旧不敢乱动,只姚鹤一直看着叶清玖与身边的宫女窃窃私语,见着听露走出去,冷笑一声:“娘娘是又想出了什么手段要去构陷臣妾吗?” “构陷?”叶清玖不想看她,又饮了一口茶:“本宫与你们不同。”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狗急尚能跳墙,又何况是人,若此事是真的,那就是……又何况是皇后。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明仪宫门口响起一阵骚动,叶清玖听了一会儿,见听露走了进来,说是安雪珍回来了。 不止是她,还带了一个宫女。 那宫女被捆了个严严实实,一身狼狈,脸上也有青紫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打了。 安雪珍叫她跪在地上要她向叶清玖坦白,可她哭得打嗝,说了好几次都没个结果,安雪珍急于表现,干脆自己说。 她说话很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般。 事情很简单,在姚鹤宫里发现了那毒,就藏在这宫女的妆奁中。 安雪珍指着那宫女,道:“这贱婢死不承认,微臣实在不得已带她回去动了刑,才撬开她的嘴巴,这东西,原本就是姚美人的。” 这就真的是人赃并获了。 当场众人都被唬得一惊,特别是许宫正,她其实一开始是不相信能这么轻易查出来的,她在宫里呆了六十多载,历经三朝,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毒。 姚鹤显然也被吓到了,呜呜得立马又哭起来,翻脸比翻书还快,直骂那宫女诬陷她,主仆二人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骂起来,都说是对方的主意,都说是被诬陷。 叶清玖听得几乎要笑起来,好歹也是内宫,这都已经证据确凿了,还狗咬狗了起来。 可她还不能叫安雪珍把她们带下去,这是个机会,供出皇后的机会。 姚鹤本来是跪在地上,大概是忍不了被一个宫女羞辱,突然就冲上去啪一个嘴巴子甩在那宫女脸上。 力道之大,那宫女霎时就被打蒙了,本已经红肿的脸立时又肿起来一大片。biqikμnět 叶清玖也被这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惊到了,她虽也是在大宅院长大,从前也见惯了阿娘惩罚下人,却从未见过自己亲自动手,还打得这么狠的。 “娘娘!” 姚鹤直接转身就朝着叶清玖扑过来,安雪珍忙眼疾手快去拦住她。 没碰到叶清玖,叶清玖也不在乎,尽量探头朝着叶清玖大声道:“娘娘,嫔妾也是受人指使胁迫啊!都是皇后!是皇后娘娘指使嫔妾给娘娘您下的毒啊!” 叶清玖皱眉,她很谨慎问:“皇后岂是你能随意攀诬的!若是没有证据,本宫势必要先治你的罪!” “娘娘!嫔妾有证据!” 姚鹤说着,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镯子:“这是皇后娘娘为了让嫔妾办事给嫔妾的信物,是皇后的嫁妆,娘娘去一查便知!” 没想到还真有证据。 安雪珍率先接过来递给听露,又由听露呈给了叶清玖。 她细细看,虽不知是否为皇后嫁妆,但看品质不凡,姚鹤多半没有撒谎,况且嫁妆这种东西尚宫局一直都有备案,去一查便知。 她交给听露叫她去查,听露前脚刚走,之前被打蒙的那宫女终于回过神来,脸都白了,大呼道:“主子你自己害人却要我顶罪,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替您瞒什么了!” 说完她看向叶清玖,哭喊道:“贵妃娘娘!那镯子根本就不是皇后娘娘给的,是有一日奴婢和姚美人去御花园散步捡到的!奴婢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奴婢见这镯子不凡心里害怕还劝姚美人交给皇后娘娘,由她去找失主,可娘娘胸有成竹说没事。奴婢当时还疑惑姚美人怎么一副知道这主人是谁的模样,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时就想好了要借此攀诬皇后娘娘!” 这丫头可能被真的被打傻了,叶清玖耐着性子看她声情并茂讲完,然后淡淡道:“你之前说是姚鹤要你顶罪你才不替她瞒着,后面说的全是姚鹤和那镯子如何如,就算是真的,你身上的嫌疑也脱不开啊,那毒粉可是在你妆奁里发现的,你真要自救也该说是姚鹤趁你不备把那毒粉放你那儿才是啊。” 那宫女显然有些跟不上叶清玖的思路,支支吾吾说:“奴婢……奴婢……奴婢是不忿姚美人竟然攀诬皇后,才……” 这丫头还是没听懂她的话。 叶清玖不想听她再说什么,漏洞百出,不如不说。 挥挥手想叫安雪珍将她嘴堵上,被吵了这么久,叶清玖自己也有些头疼了。 她现在有种预感,这件事,或许就会牵出徐柔谨的那件事。 谁知没等安雪珍动手,姚鹤先冷笑一声,狠狠啐了她一口:“你就是皇后放在我身边的奸细,你还真当我不知道?!” 叶清玖呼了口气,原来如此。 那这宫女所言自然也不作数了。 她任由这两人又吵起来,端坐在首座上看着下面这幅闹剧,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可脑袋一松,她心中就立马闪过一丝疑惑。 这件事,是不是过于顺利了? 正想着,她看到听露一脸难掩的喜色从门口走进来。 “娘娘,尚宫局查了,这就是皇后娘娘的嫁妆镯子。” 还……真的是很顺利。 第 31 章 结束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事情彻底闹大,受害的是徐柔谨,皇后只需被软禁,可现在差点被毒死的是叶清玖。 贵妃位份高,且身份尊贵。 很快,事情就报到了齐琛耳朵里,他正在批奏折,闻听此事一向稳当的手忍不住抖了下。 湛永亮十分机灵忙道说贵妃无事。 齐琛稍稍放下心,但心中疑虑还在,容皇后虽有些小心眼,但不是能心狠到做出杀人这种事的人,前世也不过因嫉妒对叶清玖也只是使了些小绊子。 这次怎么会…… 可证据确实实实在在就摆在面前。 齐琛到明仪宫时,容皇后早已到了,被软禁多日,她脸色也不见差些,端坐在上首,面色微微有些红,显然是刚刚动过怒。 见齐琛来,众人忙跪下请安,叶清玖已经将首座让给了皇后,自己坐在下首。 齐琛刚看向她,就突然被人攥住袖子。 “陛下!臣妾冤枉啊!” 容皇后刚刚还是一副嚣张的模样,现在立刻便是满脸悲戚,戴在头顶的凤冠上金丝琉璃珠串叮当作响。biqikμnět 叶清玖瘪了瘪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显然就是精心打扮好了的,做出这幅悲戚模样实在不太搭。 她料想齐琛大概是要软下心肠再安慰皇后一番,自己便悄悄腾挪了下膝盖,大概是秋雨快要来了,最近总觉得膝盖酸疼。 事情一桩桩似倒豆子一般,从查实姚鹤下毒开始,她心中所有的恶心都吐尽了,未料想如今心情竟平静了许多。 叶清玖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局外人,只为了还徐柔谨一个清白,没想到竟能牵扯出这许多事,在看到盛装出席的皇后一出场就打了姚鹤一个巴掌的时候,她彻底放任心中最后一丝的怀疑远去,证据确凿,容皇后已经没有翻身之地了,以此为契机,若是徐柔谨一事她真有参与,怕是也能一并问出来。 她呆呆望着自己眼底下这方寸的青石板,没注意到那边娇滴滴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她突然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纤细修长,又布满了薄茧的手。 “起来吧。” 齐琛的声音一丝起伏都没有。 她抬头去看,发现他看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正前方的一大群人,他们已经谢恩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叶清玖犹豫了下,握上了那只手。 众人皆起身时,叶清玖已经放开了齐琛的手,被听露扶到一旁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容皇后早已经先一步被穗儿扶了起来,她没想到齐琛竟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而是去拉叶贵妃起来,心中怒火一阵阵烧,既恨姚鹤反过来出卖自己,更恨她无能,如此小事都做不利落。 “陛下,那镯子臣妾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遗失,穗儿可以作证。” 穗儿忙站出来立誓作保。 叶清玖又忍不住想笑了,忙端起手旁的茶盏喝了一口,里头的酽茶已经凉了,苦味留在口腔,意水不知何时悄悄从外头进来,将茶盏接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她嘴角的笑意一下就压了下去。 若是穗儿都能作证,还要什么人证物证。 齐琛的脸色也不太好,容皇后对此事之敷衍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不由想到前世他觉得后宫都是小事,全权交给皇后,若有事真闹到他跟前也是随便听听即可,现在想想,他突然心中一惊,怪不得阿玖会为了一点小事不肯放过皇后,怕是早已被她欺负狠了。 齐琛不欲再与她纠缠,叫来宫正司的人问话。 安雪珍第一次见到齐琛,又喜又怕,强忍着将事情都讲了一遍。 姚鹤跪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左脸肿起了高高的一团,显然刚刚容皇后是真的下了狠手。 姚鹤的证言和证词几乎就能钉死了皇后。 皇后大声怒斥她闭嘴,冲上去又想动手,谁知却被齐琛呵斥住。 看着她这幅犹如泼妇一般的嘴脸,齐琛淡淡道:“皇后指示姚美人毒杀贵妃,即日起,去凤印,软禁半年,罚一年俸禄,另参与此事的宫人,尽数杖杀。” 说完,他看向姚鹤:“姚鹤,打入冷宫。” 皇后一听,当即瘫坐在座椅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别的都还好,去凤印……没了凤印,她还算什么皇后,没了凤印,她还如何掌管后宫之事,陛下这是变相得夺她的权啊! “陛下!臣妾冤枉啊!” 容皇后一直酝酿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次是真情实意,她看着齐琛,满脸悲苦:“臣妾自问并为做错什么,陛下不信穗儿,那臣妾亲自发誓,若是当真有害贵妃之心,定叫天打雷劈!” 这誓发得,叶清玖自己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还真不怕当即就一个响雷落下来。 齐琛微微埋首看向她,这是容家的女儿,还是庶女,是母后在明明不想推自己上位又不想丢了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助力下硬塞给他的发妻。 以容氏的品行,绝不堪做皇后,甚至不配做当时他一个亲王的正妃,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不喜她,还是在登基时硬扛着母后的压力将她封做了皇后。 在最落魄的那段日子,容氏其实什么作用也没有,甚至还总是争风吃醋,引起后院不宁,也只是在参与宫宴时挂名在他旁边,让他不至于孤零零一个名字躺在上面。 可就这样,齐琛也记住了她。 “朕好歹与你夫妻一场,这样的惩罚,你扪心自问,是否已经是宽宏大量。” 思绪转回,齐琛已经是眸子冷漠,再没有一丝感情,由此说出的话也像是结了冰棱子,叫人听着都觉得寒冷。 “你若还想继续做这个皇后,就闭嘴,好好反思己过。” 留给她最后的体面,为了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丝旧情,也是为了……叶清玖。 他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贵妃,见她正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小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齐琛上前去:“想什么?” 叶清玖没想到他还会来问自己,明显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陛下是打算就此结束吗?” 齐琛皱眉。 叶清玖心一横,继续说:“陛下何不借着这个机会顺带问问徐柔谨一……” 她还没说完,就突然被齐琛打断。 他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静静看着她,目光尖锐:“此事就这样结束,从今以后你代掌凤印,”顿了顿,他声音沉了很多:“莫要让朕失望。” 又是这样的眼神,沉重又仿佛思绪万千。 只是里面闪着的东西叫她陌生。 一瞬间,叶清玖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寻常的情绪,逼着她想要去反抗,去打破那道复杂的光。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只是不是朝着齐琛,而是向着容皇后。 “还有徐柔谨,究竟是谁推她下去的。” 容皇后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此时看着叶清玖,脸上犹自还是不可置信,突然,她的表情倏然开始扭曲起来,形容恐怖,比往常端庄大方的皇后一点也不同。 “徐柔谨?那不是你推的吗?你伙同你叶家,蒙骗了陛下,如今还要来害本宫!”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httpδ:Ъiqikunēt “本宫什么都没做!要说什么!” 叶清玖看着她,即使明知她说的是谎话,奇怪的是在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她不想在无谓纠缠下去,扭头看向了齐琛。 齐琛猛得心中一惊,他似乎意识到了叶清玖想要说什么,想要去阻止,却听到对方已经说了出来。 “陛下命臣妾去严查此事,刚刚贺才人带来了消息,证据找到了。” 这话一出,容皇后反而先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她还能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徐柔谨一事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贺嘉很快走进来,手中捏着一张雪白的纸。 她脸色不是很好,显然是操劳过甚的模样,不过目光灼灼,精神头十足,进来先行了个礼,然后偷偷给叶清玖递了个眼神。 状纸一面呈给齐琛,她一面说:“臣妾奉贵妃之命调查南绣之死,发现那个所谓的与她私通的表哥根本就不是她的表哥,而是一个倒卖药材的商人,两人因买卖药材结识,暗生情愫,才互赠信物。” 听到南绣时,容皇后脸色明显紧张起来。 贺嘉注意到了,继续说:“那男人已经招供,六年前曾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南绣可致死的毒粉,以时间和那毒粉的种类推算,就是曾经徐修仪尚在王府怀三皇子之时。” 叶清玖一懵,没想到竟会调查出这件事,她想起了曾经从别的宫妃口中听说的徐柔谨用有毒的糕点陷害敏昭容的事。 她道:“所以,那有毒的糕点并不是徐柔谨做的,而是……” 贺嘉冷笑一声:“证据确凿,那男人就在禁卫司,陛下可随时传唤。” 怎么会…… 容皇后彻底瘫倒在凳子上,脸色灰败,她以为那件事天衣无缝,竟没想到,竟会因为这样被查出来…… 她下意识就去看齐琛,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眼神中写满了陌生,仿佛,从未认识她。 “陛下……臣妾……” “你还想说你没有吗?” 齐琛的声音很淡,是从未有过的淡,仿佛筋疲力尽。 他自重生以来,就算依旧被容家挟制,被叶家夺权,却也依旧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重来一次,于博弈之上,他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 原来他于最灰暗难忍的时候唯一的信任和慰藉,也是假的。 他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在王府之时,容皇后言之凿凿是徐柔谨之过,又宽容大度不要严惩,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案,自己当时被朝堂之事逼得喘不过气来,竟还有些欣慰后院有此贤妻。 大厅里沉默一片,皇后犯错,所有人都看着齐琛,等他拿个结果。 突然,一道低沉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声音响起。 “贤。” 贤? 所有人都懵了,在座也没有一个封号是贤的妃子啊。 齐琛看向已经一脸害怕的容皇后,艰难想要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原来的样子,只是还是失败,他浅而淡得说:“是朕给你的谥号。” 年少之时所有的相依之情,在此刻,支离破碎。 齐琛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得直接往外走去,他甚至想要笑,笑一笑自己曾经的愚蠢,笑一笑前世她郁郁病逝后自己的悔恨,以及给她定下的这个谥号。 已经再也看不到齐琛的背影,殿内的一群人依旧沉默不敢发问,只是突然,听到噗通一声。 她们忙回头,见是容皇后不知何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脸色青灰,连粉底也挡不住。 谥号的意思,是要赐死她吗? 结束了。 叶清玖回头看她一眼,又与贺嘉对视,对方明显也被齐琛闹得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很快就藏不住了脸上的喜色,朝着叶清玖比了个口型:“成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虽然没有搞明白徐柔谨是怎么落水的,可扳倒了皇后,她身上的罪名再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叶清玖也清楚,只是她高兴不起来,看着齐琛刚刚的背影,依旧笔直,只是总感觉阵阵寂寥凄凉。 她点点头,轻声嘱咐贺嘉处理下之后的事,走了两步,又看到站在角落的安雪珍,她想了想,将同样的话也嘱咐了她一遍。 对方也是喜悦得忙点头。 “叶贵妃。” 在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容皇后突然叫了她一声。 叶清玖没理。 “叶贵妃!” 容皇后嘶吼着上前两步,朝着她的背影怒吼:“就算今日本宫败了,可你别忘了,你是叶家的贵妃!禁卫司此次主管的是你哥哥吧。” 叶清玖皱眉,回身看向她。 容皇后见此,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发猖狂:“陛下忌惮叶家,怎么可能让你哥哥去禁卫司当职,你以为陛下连换一个小小的禁卫司副都尉的手段都没有,你以为陛下是信任你才要你来主管此事,他不过是想要你这这件事中越卷越深罢了!” “说够了吗。”叶清玖眼神轻蔑:“刚才陛下的圣意诸位想必都清楚了,先按此执行,至于其他的,之后自然会再有圣旨下来。” 其他的是什么,谋害两位皇嗣,陷害,谋杀宫妃,至少这个皇后是当不下去了。 说完她再也不看容皇后,转身就走。 “叶贵妃!”容皇后冲上前两步,被安雪珍立马叫人拦住。Ъiqikunět 堂堂皇后鬓发散乱,凤冠歪斜到一侧,金丝琉璃珠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直至打成了死结。 她已然顾不得这么多,尽量用最大的音量朝着叶清玖大吼:“你以为你能取代本宫吗!别想了,从你开始牵扯进这件事起,不论结果如何,前朝都不会觉得你无辜,你永远也当不了皇后!永远也别想!” 第 32 章 孩子 当夜,明仪宫中。 叶清玖请来了徐柔谨,又将小公主抱了出来,交到了她手上。 徐柔谨一怔,小心翼翼接过来,许久不见女儿,她还有些紧张,正不知所措之时,怀中婴儿突然咧开嘴巴,朝着她笑了笑。 一瞬间,眼泪突然又盈满了眼眶。 在将她送来这里之前的那一夜,她也是这个姿势抱着女儿,就这样睁着眼睛抱了她一夜,只是想要记住这个感觉,可只一日,便彻底忘了个干干净净,她找了无数的枕头来试,想要找回相同的感觉,可都无济于事。 “怎么又哭了。” 叶清玖实在见不得她这么动不动就哭的样子,明明之前虽然柔弱,却还是那样明艳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她扯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细细讲今日的事。 末了,说:“小公主你带回去吧。” 徐柔谨听得一懵一懵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突然起身跪下给叶清玖磕了个头。 这下叶清玖没拦,要是连这个头都不让她磕,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更加不安。 将人扶起后,她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为什么非要站出来顶罪。” 徐柔谨这次虽然也支支吾吾了许久,但后来终于说了出来:“嫔妾欠娘娘良多,若能以此解娘娘之围,也算,对得起娘娘,也是对得起自己。”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徐柔谨肉眼可见得紧张起来:“是……是嫔妾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嫔妾……”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叶清玖盯着她,凝凝目光中跳动着烛火的光。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叶清玖也察觉到自己好似太严肃了,微垂下眼眸看向桌上摆着的烛台,缓和了下语气:“是……我二哥吧。” 她说得很肯定,徐柔谨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愣了一秒,连忙拒绝。 可也就是这一秒让叶清玖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果然是他。 正想着,徐柔谨突然期期艾艾说:“所以,是皇后当年诬陷了嫔妾,这才害得嫔妾失去了三皇子。” 叶清玖点点头,正想要安慰她一下,却先听到她说:“那……陛下该有多难过。” 叶清玖一愣,缓缓又将头埋了下来。 因着徐柔谨那件事,她去调查过当年的情况,听到更多的除了后宅的那些鸡毛蒜皮就是齐琛是如何艰难,她才知道,原来太后还有一个亲生的儿子九王爷,原来齐琛只是被太后推出来给九王爷做挡箭牌的,若非先帝崩逝突然,齐琛……怕是死无葬身之地。httpδ:Ъiqikunēt 那种情况下并肩而行的身边人,应该是很在意的吧。 她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手指不住揪着手中的帕子,将上好的丝绢揉得乱七八糟。 “娘娘,要不您去看看陛下吧。” 听到这话,叶清玖懵然抬头,不可置信看着徐柔谨,她怀疑她高兴傻了,就算齐琛是真的很伤心,可被冤枉的是她啊! “你……就不恨陛下?” 徐柔谨脸色疏忽变了,忙伸手上前去掩住叶清玖的嘴,看了看四周,见俱是静悄悄一片,宫女都早已避开了,她才舒了口气。 “娘娘说话可要小心些。” 说完,她又道:“嫔妾怎么敢恨陛下,要恨也该恨皇后才对,分明是她陷害的嫔妾。” 叶清玖:“可是是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就听了皇后的话,你就一点都不怪他无情吗?” 徐柔谨听了,很认真得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娘娘您不知道,陛下当时有多难,就连嫔妾当时一个后院妇人都知道外面流言满天,都是说陛下的不好,陛下他当时从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院中过夜,曾有一次白日我送衣裳过去他的院落,看到他枕边放着一柄剑。” 她说到这里声音颤抖了下,仿佛又到了当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院是不能有家丁出入的,可当时我们每个人院门口都有两个挎着长刀的侍卫,寸步不离。其实我是有些高兴三皇子去了敏昭容那里的,毕竟她家里位高权重,有她护着,三皇子至少性命无虞。” “娘娘,”徐柔谨看向叶清玖:“其实陛下是真的对我们很好,至少,我们性命无虞,衣食无忧。而且这些事也是嫔妾后来入了宫才想通的,当时从未想过还有可能有一日会人头落地。”筆趣庫 说到这里她有些羞涩笑了笑:“也是嫔妾确实不聪明。” 原来是这样。 叶清玖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徐柔谨也没什么问题,便又闲聊了两句送她离开,离开时她为了道谢还想将孩子留下,被叶清玖哭笑不得骂了回去:“其实我现在还不怎么喜欢养孩子。” 宫里怎么会还有人不喜欢孩子? 徐柔谨一头雾水,可她现在对叶清玖深信不疑,她知道她是个不一般的人,便高高兴兴抱着回去了。 待人走后,明仪宫又回复了安静。 意水走进来准备灭灯笼:“娘娘,歇息吧。” 叶清玖被那烛火晃了眼,突然没头没脑得问了一句:“陛下今夜歇在哪里?” 意水一怔,娘娘不是从未在乎过这些吗? 因着娘娘不在乎,她也许久未曾打听过了,想了想,才说:“陛下近日公务繁忙,许久未曾去别宫歇息了,近日应当也是独宿在乾明宫的。” 她去将床铺整理好,回头见叶清玖还坐在那里,呆呆看着桌上的小烛发呆。 “娘娘?”她叫了一声,想到刚刚叶清玖问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安慰她说:“今日皇后所言您别轻信,她就是故意那样说的,挑拨您和陛下的感情。”筆趣庫 叶清玖漫不经心哼了一声,雪白的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几近透明,也不知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意水皱眉,又劝她:“皇后虽有罪,但与陛下毕竟是结发夫妻,想来陛下此时定然心中不太好受,娘娘要不去劝慰一二。” 叶清玖偏过脸来看她:“你也觉得我该去看看他吗?” 意水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若是以往的主子这样问,她不仅会给出肯定的答复,甚至会准备上一碗参汤让她带上。 可如今的这位娘娘不一样,要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 见没有回应,叶清玖又埋下了头,却又迟迟没有再动。 心绪纠缠难解,容皇后的话确实似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那刺虽细小,却又无法忽视。 他是否……真的一开始就对她抱着戒心,一开始便故意引她入局。 可若真的是这样,她又要怎样再去面对齐琛。 当日她以为的唯一人站在自己身边,说到底,也只是别有用心吗? 正无从可解之时,大门突然被打开,叶清玖被惊吓到,抬头看去。 听露从外面走进来,怒气冲冲。 “娘娘!您还去看他做什么!” 说着,她上前来不管不顾就要拉着叶清玖去躺下,一面怒道:“那是陛下,是万人之上的君王,哪里需要您操心!之前还说什么都是为了您好,还不知究竟是为了谁呢!” “听露!” 见她越发口无遮拦起来,叶清玖呵斥住她。 要知道,这是在自己宫里,从前叶清玖从未管过听露的这些胡言乱语。 她一时也有些惊了,随即更加愤怒,又说:“娘娘您就是太好心,这次差点被毒死还没看清楚吗,这宫里的就都不是什么好人,您好心,别人是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啊!” 叶清玖见她越发说得没完没了起来,又喝止不住她,气得索性一把将被子蒙住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去找陛下!” 听露听了这话才总算停下了嘴,可心中还是愤怒,见被中的人彻底没了声响不欲理睬她,她只能暂且先行退下。 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出了殿外,听露拉住了正要离开的意水。 “往后娘娘再问你这种话,你一定要记得打醒她,你不是很聪明的吗?” 意水苦笑不得,究竟什么才叫打醒,她无奈道:“宫里娘娘都巴不得有圣宠……” “娘娘不一样!”听露来不及听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脸上浮现出憋了整整一日的滚滚怒气:“谁也不能伤害娘娘。” 第 33 章 荷包 今日的听露有些奇怪。 意水敏锐得收回了想要走的念头,听露和初翠不同,迷迷瞪瞪的,没心机也没谋算,更不可能如此气势汹汹得说出这样的话。 “你今日怎么如此激动,倒像是初翠的意思套上了你的壳子。”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没想到听露突然就愣住了,一双眼滴溜溜开始转,就是转不到意水的脸上。 意水何等心细,立马察觉出其中有古怪,拉住她的袖子:“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念一转,回想自己刚刚的话,才忆起初翠好似已经许久未见了,就算近日娘娘与她有些嫌隙,也不至于不见人影这样久。 渐渐的,她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初翠呢?” 听露摇头。 “初翠呢!” 意水的声音虽不大,却是威慑十足,也不知是被她吼的还是怎样,突然之间,听露哭了起来,这一哭便是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初翠姐姐她……她被关在了尚宫局,明日就要被赶出宫了!” “什么?!” 意水惊讶片刻,忙催着她快些一五一十说清楚。 听露再也坚持不住,抽咽着说:“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抓走了徐修仪身边的含霜,想要屈打成招让她招供自己当初突然改口是因为贵妃娘娘指使,还……还悄悄抓走了初翠姐姐,说她就是主谋……”https:ЪiqikuΠet 意水被她一抽一抽得话搞得心惊肉跳,忙直接问道:“那她说了吗?” “没有,”听露慌忙摇头,“什么都没说。可是太后娘娘气不过,抓了好几个偷盗的宫女,把初翠姐姐也塞了进去,硬说她偷盗,明日一早就要把她赶出宫去了。” 意水气得一拍她的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娘娘!兴许还能救她!” 莫名被打,听露本就难过,此时更兼委屈,大声说:“我如何不想说!只是……只是初翠姐姐不叫我说。我也是刚刚不久听一个小宫女传的消息过去见她,才知她被关了起来,她嘱咐我……说……说不许告诉娘娘,若是娘娘之后问起,就说……就说她是罪有应得。” 说到这里,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立马涌了出来,看着意水,又怒又怨:“她分明就是被冤枉的!怎么能说是罪有应得,怎么能这样啊!” 意水一怔,渐渐放开了听露的袖子,见她犹自喋喋不休,自己的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初含霜一口咬死的时候,是贵妃最不可能翻身的时候,只要她不松口,后来的一切都会困难很多,可就是在那种时候,她却突然反口替贵妃洗白。 是良心发现吗?怎么可能。 那时她便怀疑,背后是有人动了手脚,而在内宫,叶家的根基不深,能做到这件事的,她看了眼前眼泪糊了整脸的听露,默默挪开了视线。 太后虽一直闭锁宫门,想来看得更清楚些,怕是早就想透了其中关节,此时出手,若是坐实了这件事,不仅初翠必死无疑,贵妃更不会有好日子过。 此事可是涉及皇后啊,虽说皇后之罪证据确凿,可贵妃在此事中有一点点污点,都难免会被牵扯上谋害皇后的谣言。 就如之前,贵妃还被皇后的宫扇所伤,流言就已经起了,更何况…… 她拍了拍听露的肩膀,轻声说:“回去吧。” “不去告诉娘娘了吗?” 听露扬起脸,满面泪痕。 她素来听初翠的话,本来已经决定不说了,可刚刚被听露拍了一下,又起了些别的希望,若是有人赞同,或许……或许她可以去试试? 只可惜意水缓缓摇了摇头,刚刚的慌张仿佛转瞬即逝:“初翠姐姐何时有过错漏,听她的吧。” 她都能想清楚的事,更何况是太后,此刻拿不出证据,若还不能惩治一下泄愤,怕是一腔怨气都会发泄在贵妃身上,那贵妃往后要怎么在宫中立足。 初翠这是……放弃了自己啊。 听露还是不甘心,她的一丝希望已经被意水点燃起来,用最后一点点的星星之火继续问道:“可是……可是她真的是被诬陷的,初翠姐姐……” “听露,初翠在外面有家吗?”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听露突然顿住,她下意识回答说:“有的,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说得上话的管事。” “那便是家境不错了。” 意水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羡慕,继续说:“那她提早出宫也不算什么坏事,去嫁个好人家,不必再为奴为婢,不好吗?” 宫女被赶出宫其实是个天大的惩罚,大多数宫女都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没办法被卖进宫来的,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从小在宫里长大,贸然在外头过活怕是活不下去,况且大部分手上都不能算是富裕。 还有一些是家里有些门路,故意送进来的,为的就是给自家姑娘镀层金,将来出宫了说亲事也好攀高枝去,可若是犯了事被赶出去,这可是得罪了皇家的人,谁家还敢要?自己爹娘兄嫂好心,养一辈子做老姑娘,若是有那等心不好的,随便赶出去或者发卖了,也不算什么。 可听露却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熟悉宫里的事,脑子一下拐不过这个弯来,只顺着意水的话想着早些嫁人确实不错,呆愣愣点点头,然后就被意水推着往回走去:“走吧,别吵着娘娘歇息,明日一早再告诉娘娘,咱们去送送初翠。” 廊边还有几盏不太亮的宫灯按规矩要彻夜燃着,送听露去躺下,意水又拐回来,手中拿了条薄毯,和已经到来的守夜的太监吩咐了几句,推门进去暖阁中歇下。 今夜本该是初翠来守夜,现下看起来往后都是她了。 外头的月光照进来,隐隐看得清楚暖阁内的珠翠环绕,意水比听露清醒,她知道宫女被赶出去的厉害,也知道初翠不属于这任何的两类。 她这是为了主子受的罚,又是家生子,主家怕是还要赏她。 黑夜里,意水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平白的,心里生出了三分艳羡。 可她睡得踏实,却忘了去看一眼叶清玖。 黑暗中绣帐内,锦床上已经是空无一人。 …… 今夜月色不错,叶清玖孤身行走在宫道上,纤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认得去乾明宫的路,走了两步被突然不知哪里出现的不知名的鸟叫吓了一跳,脚步渐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很快,乾明宫明亮的光出现在眼前。 今夜无人侍寝,宫门早早落钥,守门的两个太监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道清灵的女声:“本宫来给陛下请安。” 循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个娇俏的少女,身上是繁复华美的浅蓝锦袍,不过有些凌乱,显然是随意套上的,头发挽了个很随意的小髻,拿一枚玉簪固定。 两人看了好几眼,险些要大声呵斥是何等狂徒敢夜闯乾明宫,随后才看清楚竟是贵妃。 今日的事早已传遍了后宫,谁都知道皇后已经名存实亡,贵妃才是真正的独大,谁敢招惹? “贵……贵妃娘娘。”一个小太监后怕得声音都在颤抖:“您深夜来,所为何事?” “本宫要求见陛下。” 叶清玖皱着眉又说了一遍,见两人肉眼可见得抖了下,惊觉是否自己态度不大好,便缓和了些语气,继续说:“不知可否劳烦二位代为通传一声。” 说着,她还微微点了下头致意。 二人被吓得几乎要跪下,忙避到两侧连呼不敢,忙忙进去通传。 很快,他回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人。 湛永亮苦着脸给叶清玖行了个礼,为难道:“娘娘,陛下还在批折子,这更深露重的,要不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话音刚落,一顶精致的朱顶小轿抬到了叶清玖的跟前。 湛永亮道:“奴才斗胆给娘娘准备了顶轿子,娘娘您要不坐着它回去吧。”筆趣庫 叶清玖不搭他的话,问道:“陛下可知本宫来了?” “这……” 湛永亮想起自己刚刚进去回话,齐琛头也不抬盯着折子看,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不知为何,叶清玖心头堵了一下:“是陛下不愿见本宫吗?” “不是不是。” 湛永亮慌忙摆手,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娘娘,您也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陛下他……心里实在不好受,这会儿怕真是没空见您。” “本宫知道,所以才过来的,陛下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我想进去看看。” 叶清玖语气有些焦急起来。 她听了听露的话怪乖乖睡下,可心里却无论如何也定不下来,一闭眼就是齐琛那萧瑟落寞的背影,脑海里也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画面,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角落里,剑上的寒光映出一双满是悲哀的眼眸。 叶清玖从未见过齐琛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就是天之骄子的模样,即使是最不理智的时候也是愤怒居多,从未有过这样的悲哀痛苦以及灰败。 像落下云端被折断翅膀的鹰。 她被吓得睁开眼,确确实实知道那不是梦,或许只是自己的臆测,可齐琛是那样的真实,他身上的情绪都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得让她心中发寒。 臆测的最后那把剑被举起,不知是要刺向谁。 她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有齐琛的旨意,就算是湛永亮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人进去啊,好说歹说劝了好半天,他都差点要给叶清玖跪下了,在保证了一遍又一遍陛下确实无事以后,叶清玖的坚定才稍微缓和了些。 湛永亮这次松了口气,亲自要送她上轿。 临上去前,叶清玖突然又转过身,将自己腰间的一直带着的翠绿色的荷包取下来递给湛永亮:“这是本宫进宫前阿娘去寺里求的护身符,你帮本宫转交给陛下,再告诉他,告诉他……” 想了一会儿,她斟酌着说:“就说莫要太难过,身子要紧。” 湛永亮看她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来,结果没想到是这么一句。 这样的话不止后妃们说,就连他们往日也这样劝,实在没什么新意。 但湛永亮自然不敢反驳,忙应下,亲自将她扶上小轿,又自信嘱咐了轿夫一番,眼看着轿子走远,这才松了口气。ъiqiku 总算是把贵妃平平安安送走了。 再进乾明宫时,齐琛依旧在看折子,就连姿势都一动不动。 殿内烛火通明,看着就是暖洋洋的一片,可是湛永亮每走一步便觉得身上冷了一分,好不容易才坚持住走到齐琛跟前,恭恭敬敬回道:“陛下,贵妃娘娘已经走了。” 齐琛那没有回应,朱批如飞龙走凤,一刻不停。 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湛永亮苦恼得很,又不敢细问。 亏得娘娘也不清楚宫里的规矩,正红在宫里也就皇上太后和皇后能用,朱顶的轿子,若非陛下的授意,他如何使唤得动。 “陛下,贵妃娘娘才刚走,此时若是要召……” 砰得一声,御笔被不轻不重搁在桌案上,皇家子弟自小重礼仪,特别是于文墨之事上,笔从来都是要稳拿轻放于笔洗之上,如何就能直接这样随意扔在桌案上,未干的朱砂滴落下来,弄脏了上好的檀木桌面。 湛永亮被吓得忙噤声埋头,好半晌,预想中的呵斥和降罪并没有来,他鼓起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齐琛不知何时又执起了笔。 悄悄叹了口气,他将叶清玖的那枚荷包轻轻放在桌案一侧。 “这是贵妃娘娘让奴才转交给陛下的,说是护身符。”顿了顿,他又说:“娘娘今日好似特别担心。” 见齐琛依旧没有说话,他忙还是退了下去。 直到大门吱呀一声关上,齐琛一直低埋的头才才起来,目光转向那枚半旧的浅蓝的荷包,比起记忆中的看起来要新一些,上头现在还只有一朵海棠。 他想起前世叶清玖也将这枚荷包送给了他,那次是北边战事起,却迟迟不能解决,他心高气傲要自己亲自去督军,临行前叶清玖将这枚荷包给了他,上头是两朵海棠,一朵绣工精致,一朵歪歪扭扭,显然不是一人所绣,甚至可以明显看出是后来加上去的。 再次回来了。 第 34 章 送别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还是微微亮,叶清玖便被意水唤醒,穿戴中她犹自睡眼惺忪问她是怎么了。 意水权衡再三,直到给叶清玖梳妆打扮妥当,与听露对视一眼,突然跪下。 “娘娘,今日初翠便要出宫了。” “出宫?”叶清玖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呆呆得又问:“她出宫做什么?” 意水再难开口,最后还是听露,忍不住憋着一口气缓缓说:“初翠姐姐被太后娘娘处罚,这就要赶出宫去了。” “什么?!” 叶清玖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她们一眼,确认她们是真的没有在开玩笑,抬脚就往外跑去。 意水和听露吓得忙跟上去大呼:“”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自然是要去福寿宫,去找太后要个公道!” 裙摆有些长,叶清玖便两只手微微提起来一些,露出里面精致的绣鞋,直接就往福寿宫的方向跑去,吓得意水忙加快了脚步,顾不得许多在宫道上拽住了她。筆趣庫 “娘娘,初翠卯时三刻便要出宫了,您此刻若是急着去找太后,怕是就见不上她最后一面了!” 叶清玖一把甩开她:“你们还当我三岁小孩可以随意哄骗,此刻我若是去见她,见到最后一面又怎样,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与其如此,我宁愿尽力一试!” 被这番话劈头盖脸砸过来,意水被惊到了,眼前这个人当真是那个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贵妃娘娘吗? 可也就是一秒,她见叶清玖还要往前走,一咬牙,冲上去跪在她跟前。 膝盖毫不收力得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得一声闷哼。 把后面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听露和叶清玖都吓了一跳。 “娘娘,初翠的心性您还不知道吗,若非当真没了别的法子,如何会这样,您不若去见见她,或许……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意水很懂叶清玖的心思,明白她对初翠的依赖之情,此刻劝她别的都不管用,唯有这样,才有可能劝回她。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叶清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拉着意水的手将她扶起来。 这种因为犯错被赶出宫的宫女是连侧门也不能走的,只能静悄悄从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小偏门出去。 叶清玖赶到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出个尖,熹微下那扇久久紧闭的小偏门还未打开,守门的侍卫已经立定了。 一溜儿的女子排着长队立在跟前,就等着时辰一到便出宫,俱都是粗布麻衣,手中提着包裹,包裹有大有小,就看这些年在宫中的积攒了。 有年轻女孩,亦有七老八十的老妇,俱都容颜憔悴,满面悲戚,在原地默默落泪。 还有一些心思活络,最后还想贿赂办此差事的管事女官,被狠狠骂了一顿不说,贿赂的银钱也被收了回去。 那女官掂掂不轻的荷包,满意得塞进袖口,扭头就瞧见一位华服美人站在远处似乎在朝这边打量。 她微微眯了眯眼,突然面色一喜,忙笑着迎上去谄媚道:“下官给贵妃娘娘请安。” 叶清玖被她这声谄媚至极的语气逼得皱了皱眉,好歹忍住了将人挥退的冲动,好言好语问她:“这批可就是今日放出去的宫女?” “就是的了,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宫里的宫女也分三六九等,娘娘自然也是,常有宠妃身边的大宫女也狗仗人势对主子不敬的,若犯了事被赶出去,此刻来寻仇的也有。 她也就是被派来干活的,这群人也就知道叫个什么名字,犯了什么错,其余的皆不知晓。此刻心里悄悄盘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宫女,之前竟敢得罪贵妃。 她悄悄抬眼看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贵妃一眼,见她今日虽穿得素净了些,腕上的那只羊脂白玉的镯子水色却是极好,摇摇晃晃扎得人眼晕。https:ЪiqikuΠet 她有些心痒,主动说:“娘娘可是要找谁,下官帮您。” 说完她见叶清玖看向她,忙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娘娘放心,下官只做看不到便是了。” 这毕竟是太后下的令,叶清玖一开始还在想该如何去见初翠,没想到这女官如此通情达理,她心中感动,真诚道了一声谢,往前走去。 眼看着贵妃娘娘就这样走了,那女官一懵,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 意水含笑道:“多谢大人了,大人拿去喝杯酒吧。” 女官掂掂手里的荷包,不算少,却也不算多,刚刚好就是一般的价钱。 她的眼珠子从贵妃手腕上收回来,看着意水颇有些怨气,语气也立马变得干硬起来:“多谢姑娘了。” 说完转身离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后头飘来一声嘀咕:“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娘娘的东西,那镯子给她她敢要吗,怕是连她的脑袋都能买得下来。” 她回身,说话的那位圆脸的宫女正巧对上她的眼,竟是半分不惧,直接就瞪了回去。 女官恨得牙痒痒,但到底手里还拿着别人给的钱,跟前贵妃又还在,与听露对视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愤愤转身离开。 听露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被意水拉住:“好了好了,说一嘴过过瘾便罢了,先去看看初翠。” 阎王易动,小鬼难缠,这宫里总还是得要使些银子的,只是这嘴瘾却还是过一把。 叶清玖的穿着一看就是贵人的打扮,那群在等候的宫女不敢围上来,她往哪儿走,哪儿便散开,没多久她便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翠也是一样的粗布麻衣,包裹不算大,梳了一个小髻,面色还好,看到叶清玖也不见惊讶,还朝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却只是行了个普通的礼节,就如同从前在府中一样。 “姑娘怎么来了,如今入秋了,早晚都还冷着。” 听到这声姑娘,疏忽的,叶清玖的眼泪流了下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初翠习惯性想去摸自己的手帕,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她想起自己的东西已经没了,道了声得罪,熟门熟路得从叶清玖的袖子中摸出帕子给她擦擦脸。 “奴婢只是早些出去了而已,又不是要打要杀的,姑娘放心吧。” 叶清玖抽噎道:“是我……是我害了你,是因为我,太后娘娘才针对你的是不是,是……” “不是。” 初翠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一圈,将叶清玖稍稍拉到偏僻一点的地方,这才轻声说:“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徐修仪去认罪叶家是否有参与吗?” 叶清玖疏忽睁大眼,一眨不眨看着初翠,然后看到她缓缓得,慢慢得,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当时对您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事情开始涉及皇后,叶家虽不惧他容家,可那毕竟是皇后,您若是刚一进宫,皇后便出了事,流言就能杀了您,所以选择了徐修仪。” 她说完,叹了口气:“姑娘您别怪公子和老爷,他们,也只是想要护着您。” 竟然是这样…… 叶清玖只觉心潮震撼,一时之间还没缓过来,就听初翠又说:“恐吓含霜要她改口是奴婢做的,所以奴婢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娘娘您不必为了奴婢与太后娘娘起冲突,宫中艰难,出了皇后的事,估计很长时间您都会在风口浪尖上,现在万万不是与太后娘娘争斗的时候。” 她说着说着,便似停不下来。 “听露虽忠心,可自小跟着您长大,不熟悉宫务,也没什么心机,您以后要多听听意水的,她很是聪明……”https:ЪiqikuΠet 絮絮叨叨,说完了明仪宫的人事,又说到各宫娘娘的情况,再细到宫里的其他宫女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一副要把叶清玖今后二十年都安排妥当似的。 正说着,突然旁边嘈杂起来,原来是门开了。 那女官已经站到了大门边上,手上拿着一本名册,念一个人便出去一个,绝无遗漏。 叶清玖着急得一把初翠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初翠笑了笑,温声道:“娘娘,放开吧。” “”怎么又叫娘娘了!”叶清玖摇头:“我不放!” “娘娘,”初翠叹了口气:“往后要记得,一定要自称本宫,不论是在谁面前。您是尊贵的贵妃娘娘,不再是叶家的姑娘了。” 说完,她忍痛决绝得一点点掰开叶清玖的手指,朝她最后行了一个郑重的宫里,看着她泪水糊了满脸。 笑了笑:“奴婢是要出宫嫁人的,娘娘该为奴婢高兴才是。” 叶清玖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你成亲那日一定托二哥告诉我,我……本宫,本宫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听到二哥这两个字,初翠愣了下,旋即立刻恢复原样,笑着点点头:“”娘娘放心。” “初翠!” 叫到了初翠的名字,她又与听露意水两人对视一眼,转身缓缓步出宫门。 宫门外头,一名男子骑在马上似是早已等候多时,青衣裁剪合身,衬得身姿魁梧挺拔。 她见到那男子明显愣了下神,旋即上前去,行了个礼:“二公子。” 男子看她一眼,翻身下马,淡淡点头:“嗯,走吧。” 第 35 章 暗涌 待回了明仪宫已是太阳完全露了头,明晃晃的透过枝桠照在叶清玖的脸上,桠桠将整张细白的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沉默着刚一进宫门,就看到了候在院子里的湛永亮。 里头站了一大群人,一个个俯首埋头规规矩矩站得整整齐齐,但俨然已经是等了许久了,湛永亮一见她忙走过来行了个礼,笑嘻嘻说:“娘娘,陛下有旨给您。”https:ЪiqikuΠet “什么旨?” 沉默了一路,乍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哑。 湛永亮这次发现叶清玖脸上的妆似乎有些花了,他一个愣神,多年在宫里生存的预感告诉他有些不太妙。 脸上的笑容收了些,他换成了更多的恭敬:“娘娘,是陛下的圣旨,您还得跪接才行。” 娘娘今日眼见着是心情不大好,湛永亮说完就开始在心里琢磨怎么样要贵妃按规矩接旨的说辞,可谁料贵妃当真便就跪下了。 “臣妾接旨。” 他一懵,忙打开快速念了一遍。 写得繁冗,大意是要叶清玖摄六宫事。 念完后,湛永亮忙将叶清玖扶起来,又接过手下人送过来的一枚金印:“这是贵妃金印,从今以后这偌大的后宫就烦劳您费心了。” 叶清玖随意看了一眼,示意身后的意水接下,转身就要进殿去。 湛永亮越发觉得今日的贵妃娘娘有些奇怪,和意水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摇摇头,明显就是要他快些离开的意思。 可按历来的规矩,宫妃若掌了后宫的权利,都是要去听皇后太后的训诫的,如今皇后名存实亡,那便是太后。 他左右为难,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在叶清玖最后要踏进大殿之前叫住了她:“贵妃娘娘,按照宫规,您该去福寿宫听太后娘娘的训诫。” 叶清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重复了一遍:“福寿宫?” 声音冰冷。 意水心叫不好,娘娘这是还没彻底缓过这口怨气啊。 她正要说两句话找补,就听到一声淡淡的冷笑传来,叶清玖勾起唇角,点了点头:“好呀。” 遭了。 去福寿宫是规矩,谁也拦不住,就算意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也没这个胆子将贵妃拦下,只得重新替她梳妆,幸好叶清玖也不在意装饰衣物什么的,她便选了身浅粉蝶恋花绣样的流仙裙,再配上同色琉璃珠钗。 装扮完,她才暗暗舒了口气,不论如何,好歹看起来是娇嫩柔婉的模样,不至于在太后那边太过惹眼。 叶清玖不大爱粉色,却也没说什么,一直到坐上轿辇全程都是淡淡的。 听露和意水一左一右跟在两侧,轻声劝她待会儿千万忍耐,可轿辇上的人像是困了,撑着手肘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今日起得确实是早了。 听露知道自家娘娘没睡好时脾气特别差,忙拉住还想说话的意水。 想要娘娘待会儿不要太过针锋相对,现下让她能休息一会儿还有三分机会,若是现下也吵着了,待会儿怕就是一分机会也没有了。 很快,福寿宫到了。 轿辇稳稳当当停下来,听露上前去扶着她下来。 两人一起走至门口,守门的小黄门已经不是上次的那个,这次的似乎怯怯的,年纪看起来不太大,在门口犹犹豫豫,叶清玖看了他一眼,在进门之前将听露留在原地。 太后只认皇后做儿媳,这规矩她早就知道。 仰头看着福寿宫这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叶清玖心中冷笑,她本也不屑要做她儿媳。 步入宫门,殿内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过簌簌往下落,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未曾料到,自上次来已经过了这样久。 她环视一圈,收回目光,稳稳往殿内走去,这次倒无人在拦。 殿里人倒是格外得多,仿佛后宫里数得上名号的宫妃都来了,一见她进来,都跪下行了个礼。 叶清玖现在还没资格叫人起身,她看了上首一脸严肃端坐的太后,走上前去稳稳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轻轻瞥了个眼神打量了她一下,见她一身淡粉,也不算惹眼,礼节也还算恰当,心里好歹将之前未曾抓到她把柄的怒气松了三分。 不过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自己折了个没用的皇后还不能把她扳倒,心里怎么会舒服。 冷冷吩咐了几句要她好好打理宫务的话就挥挥手叫人起来。 叶清玖本以为太后要为难她一番,却未曾想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疑窦丛生,霎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坐定后才叫其余众宫妃起身,众人道谢才都各自归座。 按着位份,徐柔谨就在叶清玖左手边挨着她,悄悄拿手指碰了下她的袖子,朝着她柔柔一笑。 叶清玖也回以一笑。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太后的眼里,她心里瞧不上这样的小家子气,大家闺秀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窃窃私语。 她轻咳一声,讲了两句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了右边首座上的敏昭容。 “敏昭容,既然当年之事已经查清,徐修仪被诬陷,受了莫大委屈,三皇子是她的孩子,往后还是要交于她的。” 敏昭容一听这话,脸色明显瞬间就白了几分。 徐柔谨原本埋着头,听了这话头一下就抬了起来,她早就不抱希望可以要回自己的儿子,太后这话无疑是在她心里点起了一颗火种。 可敏昭容脸色却依旧沉静,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 太后也不着急,看向了叶清玖:“叶贵妃,既然如今后宫的事是你在打理,此事就交于你来办,务必尽早,莫要叫人觉得我大渝皇宫无纲纪法度。” 这是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她手上啊。 叶清玖看向太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徐柔谨,看她也看着自己,一脸期待。 她正打算说话,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敏昭容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太后行了个礼:“近日三皇子着了风寒,臣妾若不回去看着,他定是又要忙着看书忘了喝药,臣妾先行告退,还望太后恕罪。”biqikμnět 太后笑笑:“三皇子是真的与你贴心,只可惜宫规森严,快些回去吧,照顾孩子要紧。” 敏昭容又谢了恩,转头又向叶清玖行了个礼,微微蹲身,抬头转身之时,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太后不愧是太后啊。 叶清玖有些忍不住要皱眉,借着喝茶掩住脸。 心里的怨气不知不觉高了一分。 接下来的气氛和谐了很多,敏昭容一走,容太后不说话了,在座的妃嫔就都活络起来,她们今日来一来为了给太后请安,二来便是要趁机抱抱贵妃的大腿。 虽然明显看出太后和贵妃不对付,但现在后宫实际的掌权人是贵妃,再加上陛下对她的态度是人都能看出来,必然不能轻视。 有一人鼓起勇气去夸了下贵妃,众人见容太后没有不悦的意思,纷纷就都动了起来,将她吹捧得好似九天玄女下凡。 叶清玖没心思去听这些,开始频繁喝茶,这里的氛围让她觉得非常不适,不仅是这群人虚伪的夸赞,更是上座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容太后在看着自己,像是嘲笑,又像是讥讽。 好不容易,殿内安静下来。 大概是终于可以散了。 叶清玖整了整精神,将忍了一路的怨气又往下压了压。 就等着太后最后发话散了的时候,她却突然看着叶清玖,说:“差点忘了,如今还得告诉你一声。” 说完,她叫道:“莘月,出来吧。” 话音刚落,珠帘一响,后头缓缓步入一位女子。 着浅绿镶绣长裙,头上碧玉流苏晃晃悠悠,身量纤细,脸蛋细白,特别是两弯柳叶细眉,婉约优雅,她走到太后跟前,刚要行礼就被太后亲手拉了起来,拉着她看向叶清玖:“叶贵妃,这是哀家娘家的侄女叫莘月,哀家近日身子不大好,叫她进宫陪陪哀家,你看如何。” 按理来说这种事确实是要知会管事的人一声的,只是通常都不会拂了太后的心意,她如今也确实没个询问的意思。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恰巧在这时叫容家的女儿进宫,这便是不寻常。 再看这位叫莘月的姑娘,从前太后对皇后是怎样的态度,诸人皆是有目共睹,再看如今,心疼得甚至都不舍得人下跪行个礼。 皇后名存实亡,看样子也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希望,或许过不了两日便废了也说不定,此刻必然就该要思考新皇后的问题,大渝历来选后只有两种,一则是从宫内选德才兼备者晋封,二则从外头另聘贵女为后。 而且按惯例来看,第二种选出来的皇后要远远大于第一种。 这是意在新后啊。 刚刚还在吹捧叶清玖的众妃一时脸上都有些尴尬,立马转头就夸起了这位容三姑娘,殿内又热闹起来,女人或温柔或轻灵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还被众星捧月的叶清玖再处在中间显然就有些尴尬了。 徐柔谨心疼得看向她,见她微微抬着下巴一直看着那位容三姑娘,她一阵心疼,轻轻伸过手去紧握住叶清玖的手。 感受到徐柔谨的好意,叶清玖扭头过去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回头又看向那位莘月,正巧对方也在看自己,她长得柔美,比之徐柔谨有过之而无不及,抿唇一笑还带着少女的羞涩,这样的美人她也喜欢,只可惜,并不友善。 太后还就真当她可以随意摆弄了呀? 叶清玖心底最后一点怨气都被容太后点燃,她将视线从容莘月身上移到了太后身上,见她正笑得无比和蔼。 “太后娘娘,这位姑娘是何时入的宫。” 周围都是五花八门的夸赞,叶清玖这句话显得及其突兀。 一瞬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太后没想到叶清玖会突然这样问,声音冷下来了几分:“怎么,贵妃是有不满?” “臣妾自然不敢,只是既然如今手里握着金印,不敢辜负陛下太后娘娘的信任,凡事自然要多问一句。” 她的语气也不太好了。 眼看着太后的脸色黑了下来,容莘月忙站出来说:“是今早辰时初,宫门处和尚宫局皆有记录,贵妃娘娘可以去查。” 她的声音比之徐柔谨更轻柔,像是为了打圆场,可偏偏眼眶就有些红了。 叶清玖不自觉心里冷笑,又是这招,她身上背的流言还少吗?怎么,如今还要给她再加一条逼哭无辜官女,要是真这样传,外面人是不是往后都要说她其实青面獠牙,就如同吓唬小儿的恶鬼一般。 “既然是今日辰时,要为何没有早些告知本宫。” 看今早湛永亮那等了许久的样子,大概旨意是在齐琛上朝前就下了,就算她还没接,可也早就晓谕六宫,圣旨下了,她这位掌事的贵妃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容莘月不知要如何回答,一时愣在原地,微红的眼眶更红了些。 太后冷哼一声,脸色直接垮了下来:“贵妃若是不想这丫头来陪哀家便直说,用不着这样七弯八拐。” 眼看着一顶不孝都帽子就要扣下来,要往常谁敢再争下去,可叶清玖不但要争,还非要针锋相对,太后要混淆视听,她就偏偏要抓着不放。 “太后娘娘言重了,只是例行一问而已,娘娘重宫规,臣妾自然一点不敢懈怠,按理说无本宫金印,宫门上是不能放外人进来的,今早容姑娘进来,不仅是于宫规上有些不妥,更重要的是或许禁卫司有人玩忽职守,竟敢直接放人进来,实在是大罪!” 她最后音量突然拔高,面容冷冽,一身淡粉的衣裙也满是煞气。 容太后没料到她竟真的当众发难,一时怔在原地。 叶清玖又缓和了下语气说:“自然容姑娘是受了太后娘娘的旨才进来的,当然有什么不妥自然也没有了,只是禁卫司和尚宫局在此事上避无可避。” 这哪里是缓和,分明就是拐弯抹角说太后包庇自家人。 容太后气得表情越发冷峻,她从做皇后起就一直得意,从未有人敢直接这样与她作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应对之法。 见太后不说话,叶清玖站起来行个礼告退:“此事刻不容缓,臣妾这就去彻查。” 行礼完还就偏偏半跪在地上,等着容太后开口让她去查。 容太后气得攥紧自己的袖口,可又偏偏不能说什么,她要去做的是名正言顺的事,自己如何能拦。 好一会儿,容太后才冷冷得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好”字。 叶清玖满意得起身,走到屏风前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看向容莘月。 “容姑娘初次来宫里可能不大清楚,在宫里是不能随便哭的,特别是在太后跟前,老人家喜欢热闹,你这样平白惹得太后也伤心,可是大罪。” 说完转身就走。 容莘月愣在原地,眼眶还红红的,一眨,眼泪就要掉下来,她忙掏出帕子遮住。 …… 刚出了福寿宫的宫门,早已等候在外边的意水和听露就忙冲上来,扶着她左看右看。 叶清玖失笑:“看什么,难不成本宫还变了模样?” “娘娘您……没有与太后起争执吧?”意水小心翼翼发问。 叶清玖一扬眉,笑着说:“那是太后,本宫怎会与他起争执。” 两人忙舒了口气,叫来早已准备好的轿辇,正准备回宫,就听叶清玖吩咐听露说:“你去禁卫司一趟,叫副都尉来回本宫的话。” 副都尉…… 听露捂嘴,那不是二公子吗? “是……要回什么话?” 听露不太敢去惹那位二公子,小心翼翼想要问个由头出来,自己也好说话。 叶清玖歪歪头,鬓上的粉色琉璃珠串簌簌作响,随着轿辇不住晃荡,漫不经心说:“今早禁卫司无端放进来一个外人,他这个副都尉自然得要来给本宫一个解释。” 说完她看向脸色瞬间灰败的听露:“对了,你干脆直接叫他查清楚了再来回话。” 这……真的要他去向二公子说这样的话吗? 听露哭丧着一张脸,看向叶清玖希望只是自家娘娘突然兴起,可叶清玖却没有给她任何希望,甚至还催促了她一声:“快去啊,愣着干嘛?” 听露见娘娘收回成命无望后,只得哭丧着脸往禁卫司的方向去了,一面走一面思考自己待会儿究竟要怎么说才能让二公子能稍微平静一些。 待听露走后,叶清玖继续撑着椅背若有所思,秋日的阳光已经不太晒了,没来由的,她突觉心境开阔,命轿夫换了一条能通过御花园的路。 园内已经摆上了秋菊,竟也可以五颜六色,不过她对这些花房里种出的花不感兴趣,专门命人走在树荫下,看着秋叶渐渐泛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猛然惊觉自己进宫竟然才几个月,秋叶才刚刚变黄。 这宫里的日子,还真是比宫外热闹多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映出金灿灿的碎斑,她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前方假山群里走出来一个人,掺着银线绣的祥云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银光。 “敏昭容?” 树荫中赫然站着的,正是本该早就离开的敏昭容。 敏昭容上前来行了个礼,淡淡应下。 “昭容这是在等本宫?” 敏昭容点点头:“今日天气正好,娘娘可愿随嫔妾前去赏下菊花。” 敏昭容是宫里的老人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就不太好,意水怕叶清玖应付不来,正打算轻声嘱咐她要她拒绝,却率先就听到叶清玖应承了下来。Ъiqikunět 她一愣,就看到叶清玖摆了摆手,轿辇放下。 “娘娘。” 意水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臂。 叶清玖扭头过去看她,笑着朝她摇了摇头,朝着敏昭容走过去,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秋日里的御花园别有一番风味,叶清玖第一次见,也觉得十分有意思,一路上走走停停。 敏昭容微笑跟在她旁边,也不着急,说:“御花园年年都这个样,往后娘娘掌宫权,或许可以换些花样。” “年年?” 叶清玖看向她:“陛下登基才一年,听昭容的话好似来过这里很多年了一般。” 敏昭容点头:“从前在王府时,因着三皇子的缘故,嫔妾一个侧妃也能时时进宫,当时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喜欢,就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叶清玖:“如今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是吧。”敏昭容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可真正住进来了才发现,这里年年岁岁都是一个模样,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叶清玖笑着看她:“从前本宫阿娘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更不能贪得无厌,当初既然期盼着能住进来,如今再后悔,希望它能年年有变化,岂非是得陇望蜀。” 敏昭容脸色一滞,没想到叶清玖能说出这番话来,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娘娘说得是,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可若是拥有了,想要拥有更多就是人之常情了,嫔妾也是人,自然不能免俗。” 叶清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过溪边的小石桥,前头就是叶清玖之前和徐柔谨钓鱼的地方,只是在重重假山石之中,看不到里面的样貌。 她走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敏昭容一眼:“这御花园,昭容想看些别的风景本宫自然可以帮忙,可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若是想抢,大也可试试。” 第 36 章 得失 敏昭容脸色明显一僵,随即立马又恢复如常,她淡淡一笑,眉头却是挑了起来:“贵妃娘娘今日能这样自信,是因为刚打赢一场硬仗吗?” 敏昭容的直白让叶清玖有些诧异,不自觉上了几分心。 敏昭容继续以一种类乎挑衅的语气说:“娘娘身在局中,或许会看不破,与其说是赢,不如说是运气好。”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下毒谋害贵妃,推徐修仪,陷害徐修仪害她没了三皇子的抚养权,还差点还是嫔妾,这一桩桩一件件,娘娘只知道是自己查出来的,不如再细想一下,最开始揭发的……是谁?” 是……姚鹤? 见叶清玖拧眉,敏昭容就知道她想到了。心想贵妃确实还算聪明,更加坚定了不欲与她为敌的打算,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姚鹤究竟是不得不检举皇后还是刻意为之,娘娘不妨细想。在这宫里,没有人会做出姚鹤那样自己亲自动手的蠢事的。” 是了,听了敏昭容的话,叶清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惑,这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她一边思忖一边道:“所以……是姚鹤故意要检举皇后?她们有仇?” 敏昭容摇摇头:“这个嫔妾就不知道了。她如今被关进了冷宫,也无从得知,只是姚鹤此人,看着维诺弱小,做事却是孤注一掷的路数,相处多年嫔妾从不招惹她,”说到这里,她突然沉吟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贵妃和皇后能同时与她有关系,料想……也只有姚家的事了。” 叶清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她父亲入狱一事!” 她想起来了,很早之前姚鹤就提过此事。 敏昭容也点点头:“如此说来,大概就是这件事了,娘娘与皇后都成了她的眼中刺,只是娘娘运气好一些,没有吃下有毒之物。” 叶清玖再想到此事不禁后怕。 原来……姚鹤也是恨着她的。 可此事已经结束,再多想已经无意,叶清玖看着敏昭容,她在这里炫耀了这样久自己的聪明,若只是想以此做威胁,未免太小瞧了她些。筆趣庫 可敏昭容为的不是威胁,而是——结盟。 “娘娘,想要在宫里好好生存下去,只靠情谊是不够的,你需要的帮手也该好好去选择。” 叶清玖:“本宫不需要帮手。” 敏昭容脸上一直扬着合体的笑,听到她这样说,微微摇了摇头:“您需要的,马上皇后之位就会成为新一轮的竞逐对象,您不想去争一争吗?” 叶清玖冷冷摇头:“不想。” 敏昭容对她这个答案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她微微仰头看了看金色的日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就算嫔妾信您是真的不想,可今日您也看见了,如今皇后还没被废呢,太后就迫不及待召了个容家的女孩儿进来,这位容三姑娘是皇后的妹妹,却是正正经经的容家嫡出,为了什么,显而易见。您不愿意去争,却要想想若是被容家争到了,您要如何在这宫中立足。” 她低下头去看叶清玖:“您别忘了,皇后落到如此地步,和您可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叶清玖越听,警惕心越重,她看着敏昭容的脸,一看就是华贵的模样,年龄应该二十四五,眼中却是与年龄及不相符的沉稳以及闪烁着的,狡黠的光。 沉吟片刻,叶清玖突然朝着敏昭容笑了一笑:“此事本宫会仔细思考一二,若是昭容不介意,不如先等等?” 敏昭容仿佛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回以淡笑算是应了。 两人又走了会儿,敏昭容先行离开。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意水才走了上来,一来就看到叶清玖沉沉的一张脸,吓得她忙轻轻唤了她一声。 被这么一叫,叶清玖方才回神,淡淡收拾好表情,和意水一起缓缓往明仪宫走去。 …… 今日虽不是册封,却也算是个大日子,按以往宫中的惯例,今夜齐琛必定会来,湛永亮也确实一早就来告知了。 刚刚入夜,整个明仪宫就立马支起了灯笼,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意水早已精心准备好了一干菜肴,茶水已经煮好,热酒也已经烫上,最后的菊花已经一早就从尚宫局搬来布置好,一切都已经是完美无缺,唯有一样——叶清玖。筆趣庫 自从御花园回来后,叶清玖的心情就明显不太好,这份不好让她一直面无表情,就连听露回来说了禁卫司的事,她也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头,这让意水怕得一度都要去请御医了,好在最后叶清玖叫住了她。 可就算娘娘不对劲,陛下也是要来的。 酉时末,几乎是准点,圣驾驾临了明仪宫。 今日的齐琛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仿佛昨日的失落只是错觉而已,他一下了轿辇就大步过来稳稳握起了叶清玖的手,语气有些不悦:“手怎么如此凉。” 这话怪的自然不可能是贵妃。 意水就在深宫,一听此话就驾轻就熟跪下请罪。 不过也只是口头上请罪而已,走这个台面,为的只是给贵妃长脸,这是宫中一贯的路数,只是站在齐琛身后的叶清玖,小脸更沉了一些。筆趣庫 两人进屋用膳,酒过三巡,一问一答,一来一回,都可以说是非常愉悦。 意水和湛永亮何等精明,眼见着气氛差不多了,两人悄悄带着其他宫人退下,还顺带吹灭了几盏灯。 大门极轻得一声关上,屋内静谧非常,有些昏暗的灯光照在叶清玖的脸上,将她已经微微泛红的脸蛋染上了暧昧的一层昏黄。 齐琛也饮了几杯酒,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的脸,手指开始不自觉绕着杯盏边缘滑动。 “那个荷包,是你给朕的?” 叶清玖点头。 齐琛想了整整一日,才想通了前世为何一贯温柔识礼的叶清玖会偏偏在皇后的一点小错上不依不饶,他原本以为她是想做皇后,可后来她却又抵死不登那个位置。 现在想来,大概是她一早就知道了皇后所作所为,却不愿意拆穿惹得自己伤心,才用了那样一种毁掉自己名声的方式来…… 齐琛心绪动摇,最孤独时忽然而至的温暖,如何不叫人倾心,前世深入骨髓的爱恋重新涌了上来,他这才发现,他虽恨她,却更爱她,爱到就算死亡也不愿忘记。 冰冷深宫唯一的慰藉是她,阴沉天地间疏忽而至的光是她,第一个告诉他会永远爱他的人……也是她。 孤独了二十多年唯一的温柔,虽然可能并不纯粹。 齐琛不由自主离她更近了些,眼神迷茫,他极慢极慢得去触碰叶清玖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只美丽的蝴蝶就会飞走。 直到终于擒住那只有些冰凉的小手,他才终于满足又安心得舒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朕许你一个愿望。” 他记得,前世自己也许了她一个愿望,她许愿生死不离。 今生他起了同样的痴心,他期盼得看着叶清玖,静静等那句相同的话。 叶清玖果然也抬眸,看向他,却是眼神冰冷。 “臣妾想要,出宫。” 第 37 章 齐折 齐琛眼中憧憬的光瞬时就熄了下去,握住叶清玖的手也僵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叶清玖突然嘴角扬起,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臣妾说笑的,陛下不会怪臣妾吧。” 她脸上在笑,眼中的冷意却是丝毫未变。 齐琛稳住心神,重新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态笃定:“朕自然不会怪你,暂时没想到没关系,慢慢想,朕一直等你。” 叶清玖顺着笑笑,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她便借口酒喝得多了身子不适,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齐琛,似乎就等着他自己识趣离开。 齐琛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见她嘴角含笑,眸中冷意和排斥却是越来越深。 一道痛意从心底涌起,他逃也似的忙忙退出去。 大门倏忽被拉开,正站在门口不远处和意水说闲话的湛永亮吓了一跳,抬眼就看到一道明黄色的人影从自己面前略过。 他眨了眨眼,认出那是陛下! 不知所措往洞开的大门回望一眼,顾不得意水拉着他要他帮忙说好话,忙跑着就跟上去。 意水反应得要更快一些,求完湛永亮就忙进了殿门,却发现花厅里已经没了人影,她轻声叫了几声娘娘,听到里头内殿有声音传来。 叶清玖已然自己宽衣躺在了床榻上,脸通红一片。 意水上前去把手放在上面,被热得忙缩回去。 顾不得询问其他,她先扶着叶清玖坐起来,又叫外头宫女把醒酒汤端上来。 一直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彻底妥当。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叶清玖小脸被映得有些苍白,她已然撑不住睡过去,只是睡得似乎不□□稳,眉头时紧时松,嘟嘟囔囔几声含糊不清的话,翻过身去。 …… 自那日后,齐琛再没来过。 不过齐琛不来,叶清玖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中秋宴来得很快,不仅是宫中嫔妃,太后说还要邀京中适龄贵族女子一起参加,叶清玖本以为她是为了让容莘月能名正言顺参加宫宴,直到中秋宴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还为了要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选正妃。筆趣庫 这日日头还不错,园中桂花开了些,香味扑鼻,叶青玖早早就到了,和徐柔谨坐在小亭中闲聊天。 她最近的名声属实不大好,其他嫔妃中纷纷小心翼翼来请个安,陪着说两句话,只要看到贵妃眼神略有变化,就赶忙离开,一刻也不敢多待。 徐柔谨秀眉微皱:“你也别太凶了。” “是她们自己想多的。”叶清玖毫不在意得埋头继续逗小公主玩。 小公主现在已经会笑了,按着大渝的规矩公主的名字一般在周岁时才拟,因此前一阵子先取了个小名,叫安儿,徐柔谨很是满意,说是这孩子一出生就是磨折,取这么个小名愿她一生安宁顺遂。 两人正说着闲话,突然外头传来有些吵嚷的声音。 她们抬头望过去,见一清贵男子正从园门口走来,徐柔谨低低朝叶清玖说:“那便是九王爷齐折,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这还是叶清玖第一次见到齐折,与通身气派贵气逼人不说,更多了一分齐琛没有的少年潇洒,一把折扇在中秋的微冷天气里还摇啊摇的。 他与今日来的有些贵女从小便相熟,聊了几句后却径直朝着叶清玖走过来,收起折扇笑嘻嘻行个礼:“贵妃好。” 这礼不仅不能说好,还有些轻佻。 叶清玖挑挑眉,没说什么,淡淡点点头。 齐折像是没看出叶清玖的冷淡,继续笑着和她搭话:“我一路走来看亭台楼阁布置精巧,比起往年多了好些新奇的心思,早就听说贵妃是位妙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叶清玖好歹也算他皇嫂,这话着实轻浮。 她抬眼看向他,今日穿一身竹青的衣衫,绣纹也不过简单的修竹银丝暗纹,不说是一位王爷,倒更像是清贵家的公子。 叶清玖浅浅笑:“本宫早听闻九王爷诗书双绝,丰神俊逸,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只是……” 齐折笑问:“只是什么?” “只是从未听起有人夸赞九王爷的品行,以往还有些疑惑,今日一见,方才明白其中真意。” 齐折何等聪明,听完她的话便立马反应过来叶清玖这是在骂他品行不佳。 摇扇的手僵在原处,他自小娇生惯养长大,何时听过他人讽刺,当即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冷笑一声,正要发作,抬眼就看到齐琛朝这边走了过来。 齐琛和太后双双而来,众人忙跪地行礼。 叶清玖亦如此。 齐折素来高傲,不屑这些繁文缛节,站在一旁作了个揖便罢。 齐琛没去看他,他脸色不大好,看着叶清玖想要去扶她,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皇帝太后都到了,众人自然归座。 歌舞轻轻,觥筹交错,秋风伴着花香阵阵,着实心旷神怡。https:ЪiqikuΠet 只是在场的诸人,一半目光在齐折身上,另一半就都在齐琛和叶清玖身上。 那夜陛下愤然离开明仪宫,动静这般大,早就在宫里传遍了,都说帝妃不和,今日一见,竟是真的。 除了一开始敬过面子上的那杯酒,叶清玖再未看过齐琛一眼,她的位置本就在齐琛的左下首,若非有意,根本见不着齐琛。 反而是坐在太后身边的容莘月,一直凑上去献殷勤。 她今日很明显是刻意盛装打扮,两人还从小便相识,有了太后那层关系,算得上是表兄妹了。 容莘月拉着他讲小时候的趣事,齐琛也微微笑着,一面应和,眼神却不由自主得看向了叶清玖的方向,见她忽而看歌舞,忽而和徐柔谨说两句,似乎很是愉悦。 叶清玖确实愉悦,要是齐折没有端着酒杯过来阴阳怪气非要她共饮一杯的话。 和这人公然撕破脸实在没意思,叶清玖浅浅饮了一杯,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看,把齐折看得更是愤怒。 然后他听到砰得一声。 齐琛重重把自己的杯子扣在桌面上。 场中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直与他说话的容莘月也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端着酒杯的小手不知如何安放。 “朕与你喝一杯。” 他坐的位置只能看到叶清玖乌黑的长发,此刻正好看向齐折,声音虽淡,里头的冷意却是抑制不住溢出来。 齐折不知皇兄突然发什么疯,一日之内连续看了两人眼色,登时脸就拉下来,刚要发作,就看到自家母后瞪了自己一眼。 太后不忍心自家儿子受委屈,且本就有别的事要说,便趁此机会朝着齐琛说:“九王爷已经到了适婚之龄,哀家刚刚瞧了瞧,择了一位女子为正妃。” 说完她立马便道:“兵部尚书何家的大姑娘何青云。” 说是现场选的,但显然就是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的,她话音刚落,一女子就立马站了出来。 兵部尚书家的女儿,一个闲散王爷娶实权重臣家的女儿,是什么意思简直就要写在面子上。https:ЪiqikuΠet 齐琛将目光从叶清玖身上收了回来,沉声拒绝:“此事可之后慢慢商量,今日是中秋宴。” 太后冷笑一声:“这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不放在心上,还不许哀家放在心上?” 她本就是故意选好了今日这个时间,在众人跟前提出来,齐琛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不孝。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况且,后宫的事,本就不是他一个皇帝该管的。 太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清玖:“叶贵妃,如今后宫的事是你在管,既然如此,此事也得要知会你一声,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帝妃不睦是真的。 她本来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便立马就能瞧出来。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女子在与心爱的男子闹矛盾时是什么模样?十分聪明变成四分,像叶贵妃这种本就只有四分小聪明之前又被宠惯了的,现在怕是一丝也没有了。 叶清玖听着太后叫她,这才第一次转过头,先将眼神从齐琛脸上扫过,见他脸色已经明显不好,轻启朱唇:“好呀。” 齐琛缓缓闭上眼,握着酒杯的手攥得生紧。 太后得意一笑,朗声:“既然贵妃也有此意,那……” “太后娘娘。”叶清玖打断她:“臣妾的意思是九王爷确实是时候娶妻了,只是这位姑娘属实不太适合。” 太后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霎时就僵在了脸上:“哪里不合适?” “那就有些多了,”叶清玖认认真真打量了下两人,先朝那姑娘看了一眼:“比如容貌。”又朝着齐折看了一眼:“又比如脑子。” 第 38 章 蹊跷 “叶贵妃!”太后怒喝一声。 可是叶清玖没有任何反应。 反正她现在名声也不怎么样,自然也不介意再更差一些。 这种套路在宫里几乎没有过,太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那股怒气就僵在原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整个园子里霎时静到可闻落针之声。 齐琛脸色恢复了,偏偏似看不见太后的怒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叶清玖没什么明面上的大不敬之处,太后就算要治罪,也不可能有什么重罪罚下来。 叶清玖没有反应,这样一直的僵持,太后的脸面越发挂不住,保养精致的脸由红慢慢转黑,正待要爆发,敏昭容突然站了起来。 “三皇子的书落下了,嫔妾得要回去替他找找,先行告退了。” 有她这一打岔,歌舞那边也识趣,忙奏起乐来,这件事才算是过去,在场诸人继续其乐融融。 宴席散后,太后匆匆离席,徐柔谨陪着叶清玖留下来收拾剩下的残局。 两人站在游廊旁看着宫人来往,徐柔谨不忿道:“敏昭容这是明里要帮太后了。” 叶清玖注视着前方往来的人群,半晌才接话,只是却拐向了另一个话题。 “徐柔谨,你还想要回三皇子吗?” 徐柔谨脸上有一瞬间的喜色,但是瞬时就又立马暗了下去。 她道:“娘娘,实不相瞒,其实那日在福寿宫里太后说出要把三皇子还给嫔妾的时候,嫔妾是很高兴的,嫔妾当即就跑去瞧他了,只是……他对嫔妾淡淡的。就像是……和对普通的宫妃一样,并无任何不同。”https:ЪiqikuΠet 说着说着,她把头埋下去,看着怀中女儿稚嫩的小脸,她笑了一下,继续说:“从前嫔妾很不服气,经常偷偷去看三皇子,嫔妾就想着要找出敏昭容的错处来,这样就能把他抢回来,可嫔妾就这样偷偷瞧着,瞧着他如同安儿这般小,慢慢会说会笑会走会读书,竟然一丝错处都没找到。” “其实在很多时候嫔妾都在想,或许敏昭容抚养他更好,敏昭容是贵族出身,有学问有见识,娘家也厉害,嫔妾……什么都没有,如果他跟着嫔妾……”biqikμnět “徐柔谨。”叶清玖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徐柔谨还真是永远都是这样,心思太细腻,凡事总爱想太多。 “那你还想把三皇子要回来吗?” 以她对徐柔谨的了解,她必然还是不肯放过的。 可徐柔谨却沉吟了许久,久到园子已经收拾妥当,尚宫局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散去之后,徐柔谨才缓缓开口:“不想。” “为何?!”叶清玖很惊讶,她立马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忙又道:“若是为了我你大可不必。” 徐柔谨摇头:“娘娘,三皇子现在过得很好,只要他过得好,嫔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虽易多想,却是个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的人。 叶清玖本想再劝劝,话到了嘴边还是放弃了,不得不说,这个理由,还真像是她能做出的决定。 两人闲聊一会儿便打算回宫,徐柔谨却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叶清玖诧异看过去,却见齐琛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正注视着她。 两人上前去,徐柔谨行了个礼便先行告退。 齐琛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点点头放徐柔谨离开,看着叶清玖笑意盈盈:“阿玖。” 又是这个称呼。 叶清玖本来不错的心情霎时就沉了下去,垂眸埋头,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还是唤臣妾贵妃吧,那样的称呼若是叫别人听去,又该说臣妾不礼不敬了。” 齐琛一愣,已经伸出去想要扶起她的手臂僵在原处。 …… 太后同容莘月和齐折回到福寿宫,刚进宫门便命人将宫门紧闭。 她一口恶气还堵在胸口,容莘月上前敬茶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了,砰得一声闷响砸在她的心坎里,当即便一把狠狠摔了茶盏。 茶水几乎泼湿了容莘月的半条裙子。 太后身旁的姑姑忙上前来劝了几声,扶着容莘月出去。 容莘月眼眶都红了,刚出了殿门便委屈得朝姑姑说:“我也是无意,太后娘娘怎么火气这般大。” 正说着,里头一声怒喝传来,两人都忙噤了声。 齐折见不得母后的怒火,坐在另一边道:“您和莘月妹妹置什么气,要怪也该去怪怪那叶贵妃。”ъiqiku 太后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笑一声:“今日叶贵妃当场拒绝,往后这亲事怕是做不成了,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齐折一脸随意:“做不成便做不成了,依儿臣的意思,倒觉得那叶贵妃说得不错,那何家的女儿,容貌上与儿臣确实不相配。” “蠢货!”太后恨铁不成钢得看着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对他的宠溺是不是真的错了。 齐折自记事起就甚少被人骂过,就算是亲生母亲也鲜少有,此刻登时脸色便沉了下来:“母后今日在叶贵妃处受的气做什么要在儿臣这里发作,既然母后有气,那儿臣就改日再来。” 说着起身就要走,太后忙叫住他。 她软下了口气:“你皇兄在前朝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为着岷江桥一事,明里暗里卸了多少容家的势力,现下朝堂里有实权的容家人还有几个,他这明摆着就是要置容家于死地啊!” 齐折道:“这次事大,皇兄显然是要彻查的,不止容家,那叶家还有其他不也都被牵连其中,削了许多实权。” 太后一怔,思索片刻,突然道:“虽然看似是彻查下的误打误撞,拔出去的大部分都是朝中有势力的家族,还有很多是容家的暗哨,其他家或许也有,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齐折没心思和她讨论这些,随口敷衍两句便起身出去。 太后忙叫他,人却已经走得没了影。 姑姑听着声儿走进来:“九王爷已经走了。” “这个蠢货!” 太后愤然骂了一句。心思却还在刚刚的思索上。 想着想着,她心中愈发有了股不好的预感,皇帝此举,意思或许不仅仅是这样。 第 39 章 有罪当罚 自中秋宴后,太后很反常得没有再去找叶清玖的麻烦,只是常常叫容莘月去明仪宫,叶清玖倒是想直接关了宫门,偏偏太后每次都能附带派些差事,最多的就是刺绣,叫叶清玖给容莘月的刺绣指点一二。 偏偏绣的还是要给太后的东西,就算叶清玖十分不想见她,可为着好歹面子上的孝义也还是得把人留下来。 可她哪儿会刺绣,看着容莘月绣得已经栩栩如生的蝴蝶,她便眼晕。 “太后大概不知道,本宫的女红不过尔尔。” 叶清玖喝口茶。 容莘月一如既往的浅笑晏晏,坐在绣凳上温柔道:“娘娘过谦了,太后娘娘命臣女来请娘娘赐教,娘娘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过人之处就是把蝴蝶绣成毛虫吗。 叶清玖看着自己手上的绣篷,又喝了一口茶。 “你来这么多日还没发现?陛下根本不会涉足明仪宫。你与其在本宫这里耗着,不如另谋出路。” 叶清玖终于忍不了了。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不轻不重轻轻叩了一声。 容莘月好歹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贵家嫡女,听了这番话脸霎时就红了,埋下头佯装听不到。 小小细白的耳廓飞速染上红色,如同朱红剔透的琉璃。 叶清玖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手中愈加翻飞的针线,突然来了兴致,饶有兴趣问她:“你当真不走?” 羞红了脸的美人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坚定得摇摇头,声如蚊呐:“太后要臣女绣完再离开,臣女不敢不听。” “好。”叶清玖脸色浮现出一丝笑:“那你就绣完再走。” 这样直接的同意让容莘月有些诧异,往常叶贵妃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千方百计想要早早赶她走,今日是怎么了? 殿内开着小窗,金色的暖阳照进屋内,叶清玖一早就命人将屋内的各色纱幔全都换成金黄纹样的,映着外头的枫叶,别有一番趣味。 她微微抬头看向叶清玖,见贵妃已经扔了手里的绣篷,走到靠窗边的小榻上坐下,将窗户又开了更大一些,撑手托腮开始看窗外的金黄秋叶。ъiqiku 宁静安详的午后。 她埋头继续绣,只是心里依旧有些不安,眼神时不时悄悄去瞧叶清玖,直到看到她闭眼开始假寐。 没多久就见意水轻声走上前去,手里拿着个紫绒的薄披风给她轻轻盖上,见叶清玖没有反应,她才松了个口。 容莘月没防备意水突然转头看向了自己这里,忙埋头避开,却见意水上前来给她行了个礼,又重新换了杯热茶,一如既往笑着轻声问:“娘娘这时午睡了,要不您先回去?” 容莘月一怔,她不知道叶清玖叫自己留下吗。 斟酌一下,容莘月还是摇摇头:“娘娘叫我留下,”说完又有些匆忙得看着意水摇摇手:“意水姐姐你不必管我,我自己在这儿就好。” 谁料意水也是满脸狐疑:“是娘娘叫您留下的?” 容莘月:“是呀。是有哪里不对吗?” 意水脸上的狐疑也只是一瞬,眼珠一转立马就又恢复原状,浅笑着行个礼退下去。 看着她的背影,容莘月满脸都是疑惑,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更浓,犹豫着要不要走,可看着一脸无害趴在窗台边上假寐的叶清玖,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宁静的殿内只余极细的针线穿破绣篷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这声音力度沉闷,宫中女子走路力道皆轻,再加上鞋底脚软,从无这样这样重的声音。 容莘月一怔,立马心里冒出了个猜想。 陛下来了。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刚本想往后走躲一躲的心思也压了回去,假意埋头继续绣花,只是针在上好的锦帕上戳来戳去,就是没个形状。 大门开了。 容莘月身子一颤,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最温柔和美的笑。 然后她的笑怔在了脸上。 来者确实是个男子,宽肩窄腰,俊朗不凡,只是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威风凛凛,煞气外露。 “你是何人!居然敢带刀闯贵妃寝宫……” 容莘月的脸色几乎是霎时就白了,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那人眉头一皱,吓得她气势顿时就软了下去,慌忙站起来往后退,手上的绣篷没留意落在地上。 叶承平也是没料到竟然还会有别人,见好歹是个姑娘,将腰间的刀往后收了收:“贵妃呢?” 容莘月说不出话来。 叶清玖却是醒了,偏偏头就瞧见了自家二哥,声音带着午睡后的慵懒:“你怎么带着刀就进来了,吓着了这位娇娇宝贝本宫可是要治你的罪。” 叶承平闻言看过去,脸色不太好,语气说是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奈:“娘娘好睡啊。”biqikμnět 叶清玖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别看这位闻名赫赫的叶家二公子恣意纵横,却最是不欲唐突女子,只看他语气神色虽无不同,但身子僵直便知道了。 叶清玖暗暗笑,上前两步将容莘月扶着坐下:“无事,这是本宫二哥,今日来是有公务,你只绣你的花就是。” 容莘月脸色虽然好了些,却也还是不自在,她在京中也早听这位叶二公子的传言,怕是一方面,见了外男的羞涩难受又是一方面。 只是被叶清玖扶着,一时之间也不好说要走,只得坐了下来,头越埋越低,重新捡起绣篷在上面扎。 叶清玖装作没看见,自顾自也坐了下来,冷笑一声看向叶承平:“叶副都尉,之前让你查的外人随意进入内宫一事,你可有眉目了。” 叶承平看了旁边明显身子僵了一下的小姑娘,当即明白了这位是谁,顺着她一抱拳道:“启禀娘娘,已然查清楚了,私放人进宫的是禁卫司的两名禁卫,臣已经将人按宫规处置,至于那位被放进来的贼人,听他们招供是容家的姑娘,臣今日来便是要请娘娘的旨,是否要去容家查探一番。” 宫里谁不知道容家姑娘是太后带进来的,叶承平还偏偏装作不知道。 一旁的“贼人”容莘月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叶清玖扭头看她,见她头埋得更低了,完全看不出表情。 她回过头向着叶承平挤挤眼睛,捂住嘴惊讶道:“竟还然混进来一个人。”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容莘月:“莘月,你容家还有人混进来?” 容莘月迫不得已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都在颤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 若是说那就是自己,这脸面还要不要了,可要是说不是…… 叶清玖没给她细思的机会,紧接着又说:“莘月你别怕,本宫说这话为的不是逼你,本宫自然知道你是好人,只是不防备还有人冒充你容家的名头混进来,之前后宫进刺客你应当也听说了,说不定此人和那刺客还有什么关系,”她沉吟片刻,笃定道:“看来本宫得将此事报与陛下才是,需得彻查!” “娘娘不要!”容莘月眼眶红彤彤的,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再不说话,这事闹到前朝,可要如何罢休。 “那人……那人……”她声音都开始颤抖,突然像是下定决心,大声道:“那人是臣女!” 说完就跑了出去。 叶承平稍稍侧身让出一条路,见没了人影,才回头看向叶清玖:“虽是容家人,也就是个小姑娘,你吓她做什么。” “她是小姑娘,我就不是了。”叶清玖轻哼一声:“我可是早就提醒过她的,是她自己不走的,像只癞皮狗。”Ъiqikunět 叶承平不欲在这种事上和她嚼舌头,继续道:“容家的钉子已经拔干净了,你今日特地找我来一趟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有罪当罚。” 叶清玖突然换了个表情,目光灼灼看向叶承平,里头闪着怒火。 第 40 章 威胁 叶承平看了她一眼,见自家妹妹一脸严肃,无奈道:“既然贵妃要罚,那便罚吧。” 说的是个坦诚受罚的意思,可脸上没有半分愧意,甚至只是像在顺从妹妹的玩闹而已。 叶清玖更生气了:“叶副都尉好大的官威,本宫早就派人去唤你,为何今日才来!” “不是娘娘有事要查吗?”叶承平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奈,但见妹妹怒火,只能又行了个礼,正经了些:“是下官的错。” “你什么错!” 这可把叶承平问住了,他认真得想了会儿:“大概……没有及时过来?” “叶承平!” 叶清玖下意识得怒喝完,就立马后悔了,她看到自家二哥看向了自己,面色不善。 她立马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了一些:“你……你好好说话。” 在这里已经耗太久了,叶承平料想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玩闹一下,记挂着还要做的事,便要离开:“你若是无聊便去找别人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清玖忙挽留,刚刚说出第一个字,叶承平又转过头来:“那个容家的姑娘也没怎么招惹你,你费这么多心思对付她做什么,自己脑瓜子本来就不够用,再过不了多久她也就要走了。”筆趣庫 这话里意思挺多啊,叶清玖暂时忽略掉叶承平又说她笨的话,抓住了重点:“你怎么知道她快要走了?” 这好歹是太后带进来的人,要走也是太后说了算,叶承平怎么会知道的? 被问到了叶承平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一贯的装作听不见就要走,却被人一把攥住手臂。 他回头看,见叶清玖已经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刚刚不是还摆贵妃的架子吗?你见过哪个贵妃这样冲下来抓着一个下臣的手臂的。” “二哥,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计划?” 听了这话,一缕光从叶承平的眼中一闪而逝,立马他就用另一只手敲了下叶清玖的脑门:“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一箩筐,我能有什么计划,这不是还要回去好好当职,免得哪日有什么错又要被你这位贵妃娘娘再罚一年的俸禄。” 他虽然今日才过来,叶贵妃的怒火却早就到了禁卫司,罚俸一年。一起跟着宣旨公公过来的听露还战战兢兢把他的佩刀拿走了,顺带还有值班房里他的零零碎碎,说是贵妃的意思。 若不是有宫里的规矩压着,他觉得按妹妹的意思怕是要罚他十年的俸禄才肯罢休。 小小的人儿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可他只猜对了一半,按着叶清玖的意思,她一开始是打算叫人打他一顿板子的,若不是怕二哥秋后算账…… 叶承平面上一副云淡风轻,可叶清玖上次见他这幅模样时,初翠就走了。 这次她不会再被骗了。 叶清玖不依不饶,叶承平也走不开,抬眼看到听露端着盏茶从游廊那头绕出来,就叫住她:“你把你们娘娘带回去。” 听露吓得原地站住,往前稍稍探探头就看到叶清玖正攥着幅幅叶承平的袖子,她心道不好,这是又起了嫌隙了。 往常两人幅幅争执成这样,不闹到个鸡飞狗跳怎么肯罢休,她探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看看叶承平又看看叶清玖,突然蹲身行个礼飞速跑开。 叶承平:…… 他有那么吓人吗? 身后叶清玖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二哥!你今日要不给我个实话!我不会放手的!” 她算是明白了,软的硬的都是不成,还不如直接耍赖来得靠谱。 堂堂一品贵妃说出这样的话,叶承平都替她丢脸,眼角太阳穴一阵阵跳,幸好四周没有人,不然还不得被笑死。 无可奈何,他叹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两人坐回了屋里,本该送上来的茶水被听露半路带回去了,叶清玖又提前吩咐了不许人靠近,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从果盘里递了个橘子过去。 叶承平深吸一口气……这是自己妹妹,现在又是贵妃,不能再想以前一样动手。 默默接过来,剥开塞了一瓣儿进嘴里,酸得他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这丫头故意的吧! 叶清玖没注意到他脸色,自己默默在心里把要问的话盘算了一遍,便开口先问了第一个问题:“初翠走……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叶承平要吐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咽了进去,点头。 “为什……!” 叶清玖最近一个音还没吐出来,就被自家哥哥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你若是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你这么多年还真是白活了。” 对,还真是白活了。 叶清玖在心里默默说。 然后她听到叶承平又说:“下一个。” “那……她现在还好吗?” 叶承平眼神有一瞬间的晃动,然后嗯了一声,见叶清玖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又补了一句:“她成亲了。” “成亲?!”叶清玖笑起来:“是她那个青梅竹马吗?他人怎么样?对初翠好吗?” “他敢对她不好。” 这话说得阴森森的,叶清玖被吓了一跳,就看到叶承平又变成了满脸不耐烦:“我那边还一堆事,你还有什么快问。” 怎么突然急了。 叶清玖心里暗暗骂了他一句,还是忙继续问:“那你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你怎么知道容莘月快出宫了?” “她都进宫来这么久了,还不出宫干嘛?” “二哥!”叶清玖怒道:“你们要做的事若是与我无关,那不告诉我也无妨,可若是与我有关,今日还不告诉我,我日后绝不善罢甘休!” 她恨透了这样的感觉,一直被瞒在鼓里,努力许久只是无用功,然后身边的人因她而受伤。 “哦?”叶承平笑着看她:“那你要如何不善罢甘休。” 叶清玖一怔,淡淡道:“既然我已经入宫,那自然就不该再与宫外随意联系,往后自会紧闭宫门,与外人再不相见。” “你……” 叶承平倒是愣了下,他是了解叶清玖的,固执得很。 叶清玖同样也了解叶承平,了解父亲,以自己做筹码,才有胜算。https:ЪiqikuΠet 她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叶承平,这是机会,也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没有成功,往后怕是再也做不到了。 良久,她看到叶承平突然笑了下,拍拍她的脑袋,似喟叹道:“小丫头长大了呀。” 随后,他又说:“那小丫头想做皇后吗?” 叶清玖瞪大了眼睛。 …… 黑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意水今日去尚宫局领俸禄顺带处理一些事情,掌灯时分才赶回来,迎头就撞上湛永亮。 上次她求湛永亮帮忙求情明显是没个结果,此时相见,难得意水还能笑着迎上去:“湛总管好,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湛永亮也在笑:“自然是陛下今夜要过来,正好意水姑娘回来了,快些进去吧。” 陛下要过来? 往常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可现在娘娘明摆着对陛下有所不满,现在过来…… 她端着笑送走了湛永亮就忙走进去,一进寝殿就看到了叶清玖正坐在窗边,托腮看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听露见她进来,上前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娘娘说不许人打扰。” 意水也压低了声音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定是被二公子骂了呗。 她把今日所见讲了一遍,不过自己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拉着意水不满得发牢骚:“二公子像是想走,娘娘不让,两人应该就起了争执,我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回来就看娘娘坐着一动不动,刚刚好歹才哄着她吃了些东西,这二公子也真是,娘娘好歹也是他亲妹妹,怎么能这样……” 意水觉得有些奇怪,没等她说完就朝着叶清玖走了两步:“娘娘,您还好吗?” 叶清玖被惊得浑身一颤,扭头见是意水,若有所思得点点头,又立马摇头,岔开话题问她今日去尚宫局的事。 意水一一回禀,却敏锐得注意到叶清玖根本就没怎么认真在听。 没说两句,一阵阵“陛下驾到!”的尖利声音就从外头响起来。 她忙去扶着叶清玖站起来,扭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今日也太早了些。 叶清玖还是深思恍惚的模样,被意水搀扶着行了礼,一直到看到齐琛,还愣了一下。 “贵妃怎么了?” 齐琛的感觉更加敏锐。 叶清玖立即就接话:“臣妾没事。” ? 齐琛眼里的疑惑更甚。 湛永亮已经要退下去,按往日的规矩,陛下不喜有人在里头伺候,平时他一走,其余宫人都是要跟着退下的。 只是这次他退到一半,见意水和听露还在原地。 “走啊。” 他走过去轻声要拉两人。 意水不安得看了叶清玖一眼,被湛永亮拉着走了两步,她突然挣脱跪下来道:“陛下,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侍奉。” “你这……大胆!”湛永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就忙要去拉她,轻声说:“你这是要作死啊!快走!” 这几日陛下的心情是眼见得差,整日都没个笑脸,这时候谁敢往上撞啊。 可意水偏偏铁了心不肯走。 齐琛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人,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奴婢,当即就黑了脸,正要说话,叶清玖站了出来。 “臣妾无事。” 她的脸色还是不对劲,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齐琛也开始担心起来,问:“你真的无事?有没有叫过太医来……” “臣妾真的无事!” 叶清玖声音更高了些。 转头又立马意识到自己又激动了,忙垂眸蹲身:“陛下恕罪,臣妾真的无事,让他们下去吧。” 蹲身的人明明就在自己跟前,齐琛却莫名觉得她离自己很远,远到……无法接近。 随意摆摆手,底下之人皆是长舒口气,鱼贯而出。 意水还不放心,被湛永亮拉着还看向了叶清玖,正好对方也送来了一个眼神,她这才跟着湛永亮走出去。 大门一关,屋内又只剩了两人。 “起来吧。” 齐琛去扶叶清玖。 在碰到她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颤抖。https:ЪiqikuΠet 齐琛一愣,还是拉着她的手起来,然后立马放开。 相对无言。 忽然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叶清玖抿了抿唇。 齐琛忙上前去将窗户关上,秋雨已经落了下来,淅淅沥沥。 从前他们都最爱这样的日子,相伴窗边烛下,一人看书,一人刺绣。 往日的岁月混着秋雨潮湿清新的气味而来。 齐琛看向叶清玖:“过来坐吧。” 叶清玖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来。 她不太对劲。 这是今夜第三次齐琛有这样的感觉。 是因为想出宫吗? 之前叶清玖的请求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虽然最后她笑笑说只是个玩笑,可是…… 不,他绝不能放她走。 斟酌再三,齐琛开口询问:“若是阿玖有哪里觉得不满,大可以与朕说。” 温柔又小心翼翼。 话出口齐琛自己都惊了,他何时这样说过话。 叶清玖明显也有些惊讶,一直低埋的头抬了起来,重重心事压在心里,她甚至都觉得那句“阿玖”不如往常扎眼了。 齐琛的脸被朦胧的烛光笼罩,威慑似乎都被弱化了,明亮的眼睛里也多了些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鬼使神差得,她开口问道:“如果陛下知道未来将会如何发生,那今日会怎样做?” 齐琛:她知道了?! 一瞬间,齐琛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阿玖难道也知道了前世发生的事,知道他败了,知道他……想要烧死她。 第 41 章 莘月 一瞬间,齐琛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阿玖难道也知道了前世发生的事,知道他败了,知道他……想要烧死她。 他怔怔得看着叶清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紧张,看着她娇小的嘴唇,仿佛里面的下一句话就是对他的宣判。 不论阿玖究竟是否骗她,依她的个性,若是知道他曾想要烧死她,必然再不可能对他打开心扉。 可叶清玖一直没有说话,她也在等齐琛的回答。 “朕会……”齐琛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若那是悲剧,朕会用尽一切去阻止。” “那……若是两难呢?” 两难…… 前世叶家谋反,逼宫于帝。 若要守住皇位就要铲除叶家,若是铲除叶家那叶清玖…… 齐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都要将记忆脱口而出。 他极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道:“朕会尽力不让此等两难之局发生。” 他看到叶清玖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思考了会儿,脸上的迷茫渐渐少了下来。 齐琛摸不透叶清玖究竟是怎样一个意思了,也看不出来她究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样问话究竟是为了试探还是别的什么。筆趣庫 但他打从心底里长舒了一口气。 “阿玖,你放心,朕这次一定护好你,不论怎样,都不会放开你。” 这次? 叶清玖一懵,就被齐琛一把抱进怀中。 她慢慢的,更慢一点的,将自己从齐琛怀中拔了出来,眼神冷冷:“陛下,你看清楚,臣妾是叶清玖,叶家的女儿。” “朕知道。” 齐琛目光灼灼,写满坚定。 “不论你是否是叶家的女儿,朕一定再不会放开你。”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认错了人。 叶清玖试探着又问:“陛下所说的阿玖,一直都是臣妾吗?” 齐琛想都没想就立刻答道:“自然!” 说完他也愣住了,所以……阿玖一直以为自己口中的人是别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齐琛大声笑着,再次搂过叶清玖紧紧抱住她,高兴又小心翼翼说:“阿玖,你知道吗,朕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 听他顿住,叶清玖问:“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叶清玖不自觉脸烫了起来,浅浅嗯了一声,回手揽住他。 其实……能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 叶清玖没看到,齐琛在抱住她之后脸色就立马阴沉下来,嘴角轻动:“很快,很快就再也不必担心了。” 贵妃和陛下和好的消息再次传遍了整个后宫,传到太后宫里的时候她正在和齐折说话,当即便冷哼了一声:“哀家还当他翅膀长硬了,原来还是不敢招惹叶家。” 齐折一大早就被太后叫进宫,早就不耐烦了,如今听了这话更是心烦,直接说:“贵妃貌美如天仙,若是本王那也是必要宠她的,母后未免想得太多了。” 他是真的不喜自家母后的做派,好好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从小就是这样,一件小事能给她看出十七八朵花出来,从前他不过是和别的皇子多玩了几次,不单是把他关了禁闭,还教训了那个皇子和他母妃。 小题大做!真的小题大做! 太后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若不是亲自怀了他九个月,怕是都要怀疑这不是自己亲生的。 想她一生要强,事事精打细算,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不思进取的儿子! 可容太后就算再恨铁不成钢也没法子,她深知自己儿子的性子,若是一味去逼迫只怕更会适得其反。 无可奈何,她只能强压下火气细细和他说倒:“前朝现在闹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明里暗里皇帝折了多少叶家容家还有其他家族的势力,哀家听说前两日连许太傅都上书进言说皇帝□□,使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那许太傅是什么人,三朝元老,轻易从不说话,连他都开口,这前朝怕是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了。”https:ЪiqikuΠet “他们就算要闹也是他们的事,和您有什么关系。” 齐折不想听母后的唠叨,也不想管他的皇兄是怎么个处境。 “蠢货!”太后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前朝现在一片动荡,皇帝都要靠着叶贵妃去拉拢叶家了,这一片乱,你就什么都没明白?!” “儿臣能想明白什么!”齐折也怒了,却又不敢直接朝着母后发怒,闷闷说道:“为就是个闲散王爷,手里半点实权也没有,母后就算想要我去帮容家,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母后一心想着容家,怕不是忘了儿臣才是你的亲儿子。” “你……” 他竟然觉得自己是想要他去帮帮容家? 容家固然重要,可这绝好的机会,怎可白白费在容家的身上! 太后对于自家儿子的胸无大志一时难以接受,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咙口,她瞪了他几眼,最后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掷到地方:“滚!” 齐折的火气也上来了,转身就走。 他刚出福寿宫的宫门没两步,就遇到了容莘月,齐折懒得搭理她,一点头就要走,却被容莘月叫住。 “王爷这是又受了太后的气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不是要点燃□□了吗? 齐折一下就冷下了脸,顿下脚步朝着他道:“你常常伴在母后身旁,就没想着时时去劝诫她些,”说到这里,他反应过来,嘲讽容莘月说:“本王倒是忘记了,你进宫来为着的是什么,怕是巴不得母后再更固执些。” 容莘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继而变得有些惨淡,埋下头来颇有些楚楚可怜:“我进宫来不过是父亲与太后的主意,我如何敢违逆。” 齐折向来在脂粉圈里打转,不爱欺负女人,刚刚不过是气急了以为容莘月也来逼迫他,此刻一见她的模样,登时心软了些,又多了些歉疚。 “母后如今是魔怔了,你在这里待几日便罢,早早回去吧。” 他说完就又要走,却被容莘月一把抓住了手腕。 容莘月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慌忙松开,低声道:“臣女……是看王爷的袖口翻开了,想替王爷折回去。” 她本就美貌又楚楚动人,拿手帕去擦脸时,齐折眼尖看到了她腕上的红印,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 容莘月忙把手收回去,轻轻说:“王爷这是要出宫吗?若是不嫌弃,就让我送您出去吧。” 她要藏,齐折就偏偏想要知道,见四下无人,一把伸手过去抓过她的手腕。 莹白光洁的手腕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痕,像是擦伤,已经结了痂。 齐折轻轻一碰,容莘月就低呼一声,立马又咬牙忍住。 “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宫里还能有人敢伤她? “没什么……” 容莘月费了些力气,还是没能将手腕从齐折手里□□,眼眶登时就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又急又怕:“我……我真没什么的,王爷你快放开,若是叫人看到传到了贵妃耳中,那我又要……”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顿住,另一只手轻掩嘴角。 “是她伤的你?!” 此情此景,齐折自认自己还不傻,如何还猜不到其中缘由。 “你好歹也是容家的姑娘,是太后的亲侄女,她敢伤你。” 齐折目光阴沉下来,抓着她的手扭头就走。筆趣庫 容莘月猝不及防,几乎要栽倒在地,被齐折一把抱住:“你放心,本王带你去找她说个清楚!” “这……王爷……我……” 容莘月小脸通红,挣扎着从齐折怀里站直,两只眼睛似鹿般水汪汪看了齐折几眼,耳朵尖都红了。 她埋下头低低道:“我知道王爷这是为我好,只是她毕竟是贵妃,本就掌着宫权,若是得罪了她,往后我该如何自处。” 说完,她似是挣扎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齐折:“父亲送我进宫来的意思我知道,父母对我有生养大恩,不敢违逆,只是……只是……” 齐折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只是什么?” 得到鼓励后,容莘月咬紧下唇思忖了一会儿,说:“只是王爷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花灯节,那日王爷被太后强逼去容家贺我大哥新婚之喜,在花园池边遇到一个放花灯的小姑娘。” 十年前的记忆了,哪里还那么清楚。 齐折回忆了一下,容家公子大婚那日他确实是去了…… 他还未细思,就又听到容莘月说:“今日这句话,若是我不说,怕是到死也难以释怀。” 容莘月坚毅又决绝,抱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念头,微微扬起头,绯红的眼角恰到好处得点着两滴晶莹的泪花,是一种将要支离破碎的美丽。 齐折一瞬间心软了一下,然后听到了让他更心软的一句话。 “月儿自那日见您,便心心念念都是您,本以为将来可以与您结为连理,只可惜……”说到这里,她苦涩笑笑,又立马更扬了扬头,尽可能憋住眼角的泪,让笑容显得更好看,一字一句:“愿您,百岁无忧。” 齐折在花丛中晃荡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柔弱中坚毅最是惹人心动。 他突然伸手,这次紧紧拥住了容莘月,极轻得抚摸她柔软的长发。 “既要百岁,又怎能无你。” “嗯。” 第 42 章 第 42 章 容太后觉得最近很奇怪,一向不热衷进宫的儿子突然来得勤快了很多,不仅如此,还主动与她商谈前朝局势,似乎一夜之间就换了个人。 为此她也曾找来齐折身边的近侍询问,都说九王爷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容莘月也劝:“或许是王爷突然之间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也未可知啊。” 容太后看她一眼,这姑娘最近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她眯眯眼,问她:“叫你去明仪宫学刺绣的事如何了?” 说到这里,容莘月刚刚扬起的笑立马就淡了下去,埋着头怯懦道:“贵妃凶狠,将我赶出来了。” 容太后骂了她一句不争气,扭头也还是安慰了她两句。 这叶贵妃本就不是个好惹的主,近来又颇得皇帝宠爱,想来就算真的凶巴巴赶人也不是做不出来的。biqikμnět 怎么就偏偏招进来这么一号人物。 容太后一面想,看到容莘月又是泫然欲泣,就又问她:“你近日可有多去皇帝跟前?” 好在这个侄女身份尊贵,又长得美丽,皇帝素来喜欢这样柔弱的女子,有她在,那贵妃想来也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谁料容莘月还是摇摇头。 她也知道太后估计会发怒,忙又解释说:“陛下不许人白日里去乾明宫,平日里在后宫又遇不到,所以……” “废物!” 这次容太后是真的怒了,从前皇后还在的时候,尚且还能上前去说两句话,本以为那是个没本事的,却没想到这个才更是没本事。 若非儿子最近争气,她怕是要被气死。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玉锦姑姑走进来,朝着太后使了个眼色,太后见了,挥挥手就让容莘月下去。 待容莘月含着泪出了殿门,玉锦才上前,从怀中拿出一张信封递给太后。 上头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太后接过来拆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颇为满意点点头。 此时方才觉得心里那股气顺畅了许多。 玉锦姑姑又说:“容大人托人传的口信,说是近来朝中多对陛下不满,他昨日去叶家见了叶崇大人。” “叶崇?”太后道:“他如今可正是春风得意,女儿得宠,他怕是早就被迷惑了双眼。” 玉锦姑姑笑了笑:“容大人的意思,叶大人表面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聊起贵妃时态度一般,而且当时说起皇后之位非贵妃莫属时,叶大人当即就冷哼一声:‘我叶家也不是贪图荣华之辈。’” “我叶家也不是贪图荣华之辈?” 容太后重复了一遍,思忖片刻,突然笑了。 “好好好,好个叶崇。”她看向玉锦:“哀家就知道他叶家一向不安分,要的又何止是那区区皇后之位。” 玉锦姑姑点头:“容大人也这么说。” 太后低头默算了下刚刚信纸里的名单,里头是容家家主列的现下可以保证忠心的人,如果再加上叶家…… 她心里有了七成的底子,忙问玉锦:“那叶家是个什么态度。” 玉锦说:“容大人并未聊得太深,只是依他的看法,叶大人怕也有这个心思。” “好!” 容太后轻笑一声,那不孝的东西做这个皇帝也太久了。 与其费尽心思去争一个皇后,还不如…… 她想了想,立马就叫玉锦拿来笔墨,亲自手书一封信给容家主带出去。 她倨傲得说:“你去告诉他,让他继续去探叶家的口风,若是真有此意,哀家许他一个后位,世代封侯拜相,荣华无穷。” 玉锦一愣,后位不是给容莘月姑娘吗,叶家已经没有女儿了。 太后看她一眼:“他叶家没有女儿了,叶贵妃不是还在吗,哀家不嫌弃她,让她做皇后就是。” “太后英明。” 玉锦笑一笑,带着信出去。 明仪宫里一大早就送来了许多东西,大大小小的盒子被摆在院子里,意水忙得要死,忙着登记入库。 似乎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 齐琛的赏赐似流水般进入明仪宫。 只是这次不同,这次更加多,更多丰盛,还多了些别的不一样的赏赐。 叶清玖看着底下的几个宫女,清一色的宫装,连表情都差不多一模一样。 为首一个道:“娘娘,奴婢四人奉陛下的旨意前来侍奉。” 按理说宫里的宫人调动都得经过尚宫局,陛下直接赐下来的那是天大的恩赏,叶清玖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还没想清楚心里这股不对劲从何而来,就见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听露一见里头这架势,当即将将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叶清玖见此,随口几句将这四人挥退,见没了外人,才问听露:“怎么样了?” 听露瘪着嘴很是委屈:“二公子不肯来见娘娘,还让奴婢来转告娘娘一声。” 叶清玖问:“什么?” 听露犹豫了一会儿,道:“二公子说,此事娘娘您不必管了,也不用再找他,他还说……还说……”httpδ:Ъiqikunēt “还说什么!” 叶清玖忙道。 听露被吓得一顿,忙说:“二公子还说,此事一早叶家就已经布好了局,这也是老爷的意思,娘娘您,不要管,二公子还警告您说,就算管,也没用……” 她话音刚落,叶清玖就砰得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 这一下把听露吓了一跳,她虽不知实情究竟是什么,却从没见过叶清玖发过这样大的火气,外头候着的宫人也闻声进来,被叶清玖怒声喝退。 大门重新关上,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听露实在受不了了,轻声劝她:“娘娘,这既然也是老爷的意思,要不……您就算了。” “听露,我现在就在两难之局。” 叶清玖沉声说:“我虽然已经无法规避,但是……却想尽力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两全之路。 听露还想说什么,被叶清玖挥退出去。 娘娘眼见着心情不好,听露也没办法,斟酌再三,想到往常娘娘有忤逆老爷之时,最后皆是不了了之,这么一想,她也就稍微放下了一点心,退了出去。 待听露走后,叶清玖重新抽出一张信纸,提笔斟酌片刻,刚刚落笔,就又立马将其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地面上已经全是纸团,她才终于停了笔。 面前依旧一片空白。 她突然无力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内心突然茫然无措起来。 那日叶承平告诉她的话犹在耳畔。 叶承平:“叶家一定会让你坐上这个皇后的位置。” 叶清玖:“我不想要。” 叶承平:“想不想是你的事,但这个位置你必须坐,既然已经入了宫,你好歹要能自保,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有父兄给你撑腰。” 叶清玖:“可此事并不容易,有太后在,我……” 叶承平:“若是你做不了皇后,那这个皇帝也不需要了。” 那日他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得走了。 叶清玖仔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最后得出了一个令她震惊的结论。 叶家要反。 从小她便知道自家与旁的贵族不大一样,同样的贵族女孩都不愿意和她玩,少有愿意和她玩的也都对她千依百顺。 她曾经问过叶崇,父亲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你比她们好。” 可这个好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她的品行,还是说……她的家族。 现在的叶清玖毫不怀疑,若是她父亲真的想要造反,还真的有可能去做。 可是她从小读的是忠君爱国,学的是忠孝仁义。 陛下或许有些问题,她至今都觉得此人喜怒无常,心思难以琢磨,可他……也确实不算是个坏皇帝。 “我究竟该怎么做……” 叶清玖正盯着面前空白的纸发呆,突然听到一声清润的男声:“阿玖在说什么?” 她猛得抬头,见不知何时齐琛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手里提着个蒙着红布的东西,正笑着看着她。 “没……没有。” 叶清玖下意识埋头,一眼就看到了被弃置在角落的一个纸团散开,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父”之一字。 她突然心跳加速。 齐琛倒是好像没注意到,他看了周围一圈,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得笑了起来:“贵妃这是要练字?竟写废了这么多纸。” “啊……是。” 叶清玖忙答应一声,上前去拉着齐琛的手臂就往外走:“陛下来怎么也没听到外头的人通报一声。” 齐琛顺着走出去,闻听此话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用她们,朕来送你一个玩意儿,从此你就拿它守门,可好?” “是什么?” 成功把齐琛带到外厅,叶清玖松了口气。 齐琛将手中的红绸一扯,一声尖利的“参见贵妃!”就响了起来。 叶清玖被吓了一跳,这才看到竟是一只鹦哥儿,与之前那只长得很像,只是这只的羽毛更鲜亮些。 从前那只在叶清玖被禁足时无人喂养照顾,后来她想起来叫人去找,发现只剩了个笼子,估计早就飞走了。 “这……陛下从前不是送了臣妾一只吗?” “阿玖还记得!”齐琛很高兴,说:“从前那只不是已经飞走了吗,朕想着你喜欢,就特意命人重新找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你,不过这只更漂亮些。” “是挺漂亮的。” 叶清玖尽量排除偏见,凑上前去认真看了看,那鸟儿睁着一双绿豆眼珠子瞧着她转了两下脑袋,突然翅膀扑腾两下,张开了嘴:“参见娘娘!”ъiqiku 叶清玖被吓得后退两步,眼见着就要跌倒,幸好齐琛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一把扶住她。 那鹦哥儿似是得意了,又扑腾了两下翅膀。 叶清玖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已经尽力去喜欢它,可……谁说的她喜欢这种聒噪的鸟儿! 直到她告诉齐琛自己不喜,齐琛还好像很奇怪,反复询问了很多遍,直到确认叶清玖是真的不喜欢后,才命人将它带下去。 叶清玖察觉到齐琛好似有些异样,上前询问,齐琛却只是立马对她笑笑,随口就岔开了话题。 齐琛前朝事忙,拿到了鹦哥儿飞奔过来,立马就又要回去。 直到走出宫门,齐琛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转而是黑沉沉的脸色,他送来的宫女跟出来,齐琛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贵妃。 他又回头看了明仪宫的正门一眼,快步离开。 第 43 章 心意 齐琛开始变得很忙,整日整日都见不到人影。 容莘月也许久未来了,叶清玖莫名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只是与叶家断了消息还在一遍遍提醒她,此事完全没有结束。 叶承平还在禁卫司,只是她再去叫他时,得到却是副都尉受伤回家养伤的消息。 问是怎么受的伤,说是为了去救个人,腿断了。 再问救的是谁,容家二姑娘。 叶清玖听到这里当即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不过立马她就不笑了。 问意水:“容莘月怎么这两日不来了。” 意水也是一脸惊异:“好像……说是最近不方便。”筆趣庫 “那本宫就亲自去瞧她。” 叶清玖说完就站起身,刚要出去,就听人禀告说徐柔谨来了。 她怎么来了? 近来小公主闹腾,徐柔谨整个人被折腾得瘦了一圈,多半得闲都是在自己宫里休息,怎么今日来了。 徐柔谨今日是带着孩子来的,一来就笑着拉她去坐着,还带来时新的宫花首饰,拉着她讲了一大堆。 叶清玖倒不介意和她闲聊,容莘月那边也可以先缓缓,只是这话越听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来说去都是在孩子身上。 直到最后,徐柔谨抬眼看她,笑着说:“说起来公主能平安出生也是多亏了娘娘,不如娘娘给她做个干娘?” “干……干娘?” 叶清玖正在喝水,听闻此话差点岔气,猛咳起来。 意水忙上前来给她顺气。 徐柔谨也吓了一跳,忙也上来又是拍背又是送水,十分担忧:“娘娘没事吧。” 好一会儿,叶清玖才缓过气来,摆了摆手,声音还是有些奇怪。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说这个?” 叶清玖好歹脑子还是清醒的,徐柔谨不是这种想一出做一出的人。 徐柔谨抿嘴笑笑:“娘娘,您有这个意思直说便罢,您能给小公主做干娘,嫔妾很是欢喜呢。” “什么意思?” 叶清玖彻底懵了。 可这在徐柔谨眼里还当她是不好意思,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疑惑了许久,她才终于想起了什么,问她:“是谁告诉你我有这个意思的?” 徐柔谨见她这样不像作假,也是懵了:“是陛下说的啊,他告诉嫔妾娘娘您很喜欢小公主,想要做她干娘,只是自己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看到叶清玖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是陛下骗她的? 徐柔谨彻底被搞晕了,又看叶清玖脸色愈发不太好,直觉自己好像坏了什么事,忙小心翼翼道:“娘娘,陛下这也是好意,嫔妾从前在家时就听人说,有了干儿女,才更好招来孩子呢。” 叶清玖一听这话,脸霎时就红了。 最后她送了一双刻吉祥如意的金镯子给小公主,将徐柔谨送出了门。 听露跟在后边,笑嘻嘻得说:“陛下是真为娘娘着想,娘娘如今还没有孩子,就盼着先拿个孩子来拴住您呢。” 叶清玖本来无甚在意往里走,听了这话却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立时回头看着听露:“你说什么?” 听露被突然严肃的叶清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奴婢……奴婢说……陛下想和您有个孩子。” “不是这个!说原话!” 听露吓得快哭了,支吾着说不出来,幸好意水一直跟在旁边,她一回想,便立马猜到了叶清玖究竟想要什么。 “娘娘是觉得,陛下此举,是想要用这个孩子拴住您?” 是了…… 就是这句话…… 叶清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意水,他此刻只觉得脑子乱糟糟一片,很多事情都有些理不清楚。 意水见她脸色越发不好,忙先一步上前来搀住她:“娘娘,您先回去。” 毕竟下午还约了敏昭容。 敏昭容是她与外界沟通的最后一张底牌。 冷静下来之后,思路就变得清晰了很多,其实仅凭这么一件事就对齐琛有这样的猜测实在是不太合理。 午饭时齐琛忙里偷闲来这里陪着她吃了顿饭,席间她假作无意识谈起徐柔谨的事,齐琛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随口说:“朕看你整日无聊,朕最近又实在忙着前朝的事找不出时间来陪你,便想到这个主意。” 他说完,将剔好了刺的鱼肉给叶清玖递过去,说:“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罢了。” 叶清玖闷闷埋头吃饭,近来齐琛给她调了位南方的厨子过来,做得一手好的南方菜,今日这道西湖醋鱼就很不错,酸甜可口,鱼肉紧致细腻,入口生香。 可叶清玖的心思都在齐琛的身上。 借着埋头的功夫,她偷偷去看齐琛,却见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一面替她剔除鱼刺,嘴角竟还含着笑。 “陛下今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Ъiqikunět 齐琛笑着看了她一眼,刚说个无事,又立马说:“今日收到各地上报,今年似乎收成都不错,风调雨顺,还有吏部……” 原来是朝政上的事。 叶清玖自觉失言,忙阻止齐琛继续说下去:“是朝政的事陛下无需告诉臣妾的。” “什么朝政,不过是随口闲聊罢了。”齐琛完全没当回事,将又剔好鱼刺的一小碟鱼肉放在她跟前:“朕与你之间没有秘密,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叶清玖接过那小碟子的手一颤,立马又埋下头。 齐琛眉眼里都是笑:“怎么连个小碟子都拿不稳了,可是最近宫务太繁忙,你若是觉得累,就交给别人去管,不是和徐修仪关系好吗,给她。” 要是让徐柔谨管,那不是全乱套了。 叶清玖知道齐琛这是哄她高兴,却没心思去回应,齐琛刚刚两句状若无意的话让她心里乱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所幸齐琛一直在埋头专心致志剔鱼刺,一碟又一碟给她送过去,嘴里说着闲话,直到一整条鱼全给了叶清玖,他才抬眼看着眼前的姑娘:“阿玖,想要做皇后吗?” 叶清玖刚刚送到嘴边的鱼肉掉了。 一直战战兢兢的小心思也彻底僵住了。 “……此事……重大。” 隔了良久,她才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叶家要她做皇后,齐琛……也想要她做皇后吗? 还是原来那句话,她不想做。 做皇后有什么好,做了皇后就要变成容皇后那个样子,她一辈子也学不出容皇后的表面端庄,也不可能一直那样端着说话。 “也没什么重不重大的。”齐琛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和她商量明天中午要厨子做什么菜一样:“皇后是名义上朕的妻子,要的是两厢情愿,朕自然是情愿的,只要你也愿意,那此事自然就成了。” “我……” 齐琛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得炽热,像是烙铁,叶清玖不敢再和他对视,慌忙埋下头。 “阿玖,你愿意吗?” 答应……答应就是两全其美。 父兄不会反,齐琛也可以安坐他的皇位。 皆大欢喜。 叶清玖疯狂在心里劝自己,可胸口似乎有口气,死死堵在喉咙口,又像是嘴唇上压着千钧,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齐琛眼神暗了一瞬,但又立马恢复如常。 “看来阿玖是不愿意了。”齐琛开玩笑似的笑笑,语气很是轻松,他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僵硬,便又用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亲昵得摩挲了下叶清玖的脸颊。 少女光滑细嫩的皮肤几乎令他爱不释手。 可齐琛顾忌自己手指的粗糙,很快就强自将手松开来。 “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玖不想做便不要做。” 他又说了些别的闲话,便要回乾明宫去。ъiqiku 近日他是真的很忙。 叶清玖送他到门口,还是浅浅嘱咐:“陛下不要太晚睡,保重身子。” 她一早就看到了齐琛眼下的乌青。 齐琛很是受用,忍不住又上前去抱了抱她,吓得叶清玖惊呼一声,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齐刷刷低下头。 “回去吧。” 齐琛放开她,满意得看到娇小的人儿通红了脸,哈哈一笑,终于忍住再次抱抱她的冲动,转身离开。 第 44 章 信任 申时,敏昭容如约而至之时,正看到叶清玖靠在游廊处发呆,意水和听露都不在身旁,独她一人,秋叶落在发上都没有发觉。 “娘娘?” 敏昭容上前。 叶清玖恍然回神,见上她来了,忙将人叫进去坐。 敏昭容抿嘴笑笑:“这里挺好,也好叫周围看看,我们之间并无别的关系。”Ъiqikunět 没了孩子做要挟,敏昭容自然而然和叶清玖交好,不过为着投桃报李,她营造出两人关系依旧僵持的样子,好得到太后那边的看重,帮她抢下皇后的位置。 叶清玖说过很多次不必,可敏昭容的意思,就算不做皇后,也得防着那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别的事来。 想起之前种种,叶清玖觉得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也就答应了。 两人之前通消息都是隐秘进行,其实也没什么消息,近来太后那边越发消停,像是已经忘记了叶清玖这个人,敏昭容也接触不到别的消息。 她在叶清玖旁边坐下,没有很近,叫旁人看来有些疏远。 “娘娘叫嫔妾来,可是有什么事。” 叶清玖顿了一下,早早在心里盘算好的主意现在却有些难以出口。 本意是要敏昭容去给父兄送信,但要劝他们放弃,她自己也知道,根本不太可能,而现在就有一条完美的第三条路出现在眼前…… “娘娘?” 敏昭容细心,唤了她一声后,问道:“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叶清玖抬头看她,脸色沉吟,话已经到了嘴边,出口却临时换了个意思。 “你说……皇后这个位置,真有那么好吗?” 敏昭容双眼一亮,以为她是想通了,高兴道:“那是自然,皇后是国母,除了陛下和太后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能与陛下共担社稷之人!” 这样的话叶清玖倒是从没有听说过。 她抬眼看敏昭容:“既然如此,那容皇后为何会落到如此天地。” 敏昭容不屑得轻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她这样矜贵的人甚少发出这样的不屑,可见是对容皇后恨意森森。 叶清玖心里不自觉颤了下,不知为何,她总拿容皇后类比自己,仿佛她今日之祸就是自己来日的下场。 不由得,她埋下了头,极轻得自言自语:“我怕,我也会变成这样。” 敏昭容正好上前了一些想要和她说些体己话,突然就听到了叶清玖的自言自语,她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郑重又真挚:“嫔妾知道,人心会变,所以嫔妾也不能保证您今后会不会变成容皇后那样,只是那个位置总有人要坐,与其是别人,嫔妾更愿意是您,您也可以这样想,与其去信别人,您不如信您自己。” “那……本宫也信你。” 叶清玖抬头,眼神在晃动。 敏昭容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神了下,立马就笑了。 她摇摇头:“虽说皇后不一定是陛下最心爱的人,却一定要是陛下愿意的人,嫔妾自认得不到陛下的认同。从前是这样,往后也不会有改变。” 敏昭容才二十多岁,她长得美丽,白皙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只是在谈到齐琛时,语气却是如八旬老妪。 “陛下很难对人放下戒心,”她继续说:“从前在府里,除了当时的正妃也就是后来的容皇后,后院中没人能在白日里见到他,就算是生辰也不行。” “我听说陛下他那时很辛苦……”叶清玖不由道。 敏昭容点点头:“嫔妾知道,陛下他身份尴尬,处境艰难。”她看着叶清玖:“娘娘您知道为什么嫔妾知道陛下会愿意您来做皇后吗?” 刚刚齐琛的话不可能传到外面,外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叶清玖也茫然得摇摇头。 敏昭容淡淡得笑:“您知道乾明宫白日里后宫中人是不能进去的吗?自陛下登基以来,整个后宫,包括容皇后,都没有去过。” 是这样吗? 叶清玖茫然得摇摇头。 没有人告诉过她,而她好像……去过的。 “陛下多疑,这条规矩就是他亲自立下的,曾经有小太监进去扫洒,直接被打死丢了出去。而您……刚进宫那日就被陛下抱回了乾明宫。” 敏昭容说到这里顿了下,心底最后一丝羡慕和嫉妒涌起来,但立马转瞬即逝。 她恢复平静,继续说:“还有后来您三番五次进去,都没有任何惩罚,嫔妾便知道了,您是不一样的。” “容皇后是皇后又怎样,徐修仪得宠又怎样,只有您是陛下信任的。” “他不信任我。”叶清玖打断。 然后她又轻声复述了一遍,声音有些苦涩。 齐琛不信任她。 虽然他明面上没说,但她能感受出来,特别是最近,两人关系看似亲近了许多,可越是亲近,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譬如看似随意的试探,又譬如明仪宫新进的他亲自指派的宫人。 叶清玖伸手拂去自己鬓边的落叶,借此机会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扫去石子路上枯叶的宫人。筆趣庫 一条石子路就那么一点长,她已经来来回回扫了许多遍。 敏昭容不明白她的意思,怔愣了一下,却还是坚持说:“或许娘娘是有自己的感受,但嫔妾的感觉确确实实就是这样,陛下他对您的感情很特殊,嫔妾从未在宫中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见到过相似的,像是……像是……” 她难得语塞,想了一会儿,却还是不知如何形容。 一向矜贵端庄的人难得丧气得埋下了头。 叶清玖看着她竟然觉得有些可爱,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本宫也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而已,你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敏昭容这才觉察到自己失态,忙抬起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容貌,只是脸色还是带着些不自在的红晕。 叶清玖没有揭穿她,埋下头掩住嘴笑。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敏昭容不宜在这里多待,便要走,走前又对叶清玖说:“娘娘不妨不要多想,只想想自己,究竟是否愿意做这个皇后,不为别的,只为了陛下。” 一连几日,这句话都一直在叶清玖心中盘桓。 为了陛下? 那她愿意从此扎根深宫,与他共承风雨吗? “共担风雨。” 叶清玖将这四个字在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薄薄的一张宣纸,却似重有千斤。 她究竟是在怕什么,怕齐琛其实根本就不信任她,还是怕她会变成容皇后那样,还是根本就是怕担下这份责任。 “娘娘。”biqikμnět 意水走进书房。 她虽早就看到过那四个字,却还是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虽说容皇后已经确实翻不了身了,可她毕竟名义上还是皇后,公然写这样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可是重罪。 叶清玖自然也不蠢,早已吩咐不许人进,她听声音知道是意水,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问:“何事?” 意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今儿早上的消息,容皇后自递了请辞书请辞皇后之位,一大早陛下拿去大殿上读……允了。” 虽说是早已猜到的结局,叶清玖还是不由自主心尖颤了下。 好半晌,她才说:“能自行请辞,也挺好的。” 好歹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还有,娘娘。”意水皱了皱眉:“然后朝会上就有人发声,说是您逼走了皇后,要陛下重罚。” 他们从来都只会这套,叶清玖早就不在乎了,示意意水继续。 她特地把这事儿挑出来说,必然是还有什么消息。 果然,意水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陛下当朝宣布,晋您……做皇贵妃。” 第 45 章 谅解 皇贵妃! 叶清玖将视线从纸上移到意水的脸上,看到对方一脸的凝重和担忧,终于确认了不是她在说笑。 此时封她做皇贵妃,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陛下是真要她做这个皇后了? “娘娘。”意水幅幅说:“想来尚仪局宣旨的就快要来了,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清玖突然往外走,衣袍掀起的风将纸张刮得到处都是,她听到叶清玖的吩咐在飞速远离。 “将这些东西收拾好,本宫去乾明宫一趟。” 若是一开始就有了决定,何苦又要来问她。 叶清玖甚至等不及准备轿辇,就带着听露一路匆匆往乾明宫去,这几日的纠结,对父兄的担忧,对齐琛的歉疚,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若是帝王的询问只是随口一句哄人的话,那她的想法如何又有什么意思。 明仪宫和乾明宫相距并不太远,很快叶清玖就到了宫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见是她,立马就让开了道。 看着金漆的乾明宫三个字,敏昭容的话没来由得又涌上了心头。 叶清玖在大门前怔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绕过巨大的石刻龙纹的屏风,眼前就是殿门。 站在门口的湛永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明显脸色僵了一下,立马就迎上来,脸上挂着硬挤出来的讨好的笑。 “娘娘您怎么来了?” 叶清玖没答他的话,她看向紧闭的大门,正要开口询问齐琛是否在里面,突然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贵妃才德出众,且又得陛下看重,这皇贵妃之位自然当得……” 隔着厚重的檀木大门,即使声音弱了很多,叶清玖还是能清晰辨别出那是自己的父亲!ъiqiku 父亲怎么会在里面! 她还未来得及细问,又听到另外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贵妃无子也无功德,从来选后就没这个规矩!” 叶崇声音更淡了,带着他独有的嘲讽和戏谑:“九王爷,眼下只说皇贵妃之位,您却在说皇后,是否,僭越了。” 九王爷……是齐折? 叶清玖还记得那日见到齐折时的场面,此人虽轻佻无礼了些,但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卷入这种皇权之争的人啊。 里面突然安静了下。 叶清玖以为快要结束了,忙退到一边站着,快要见到父亲,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可她刚一站定,就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似是东西掉落的声音。 大门被一把推开,齐折怒气冲冲往外走,看到了旁边站着的叶清玖。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步步朝她逼近。 眼神不善,脸色更是不善。 叶清玖强自撑着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齐折在她面前停住,一双眼如鹰隼,在叶清玖的脸上逡巡。 叶清玖心脏不由噗通噗通得跳,若眼前这人真是鹰,她毫不怀疑他会立马啄下自己的眼睛。 自己与他是何时的深仇大恨?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低呼传来。 “九王爷,还没回去啊?” 叶崇从里面走出来,齐折狠狠瞪他一眼,又回头看着叶清玖:“叶皇贵妃,好自为之啊。” 说完拂袖而去。 叶崇走到叶清玖跟前,笑笑:“怎么?吓傻了?” 叶清玖忙回神:“女儿没有。” 叶崇皱着眉,不满道:“娘娘如今已经是皇贵妃了,怎么还不懂宫里的规矩。” 叶清玖无心反驳他,匆匆改了口,立马就问:“九王爷怎么突然针对本宫了。” “妄想太多而已,不必介怀。” 他的表情一直很轻松,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叶清玖从小就熟悉他这副样子,可如今看来,却莫名有些害怕。 她下意识要开口询问叶家的打算,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叶崇拍了拍肩膀:“进去吧,陛下还在等着你。” 话音刚落,他也不管叶清玖,直接就往前走。 对二哥还敢发发小脾气,可对父亲就是真的完全不敢了。 叶清玖看着叶崇的背影,咬咬牙,转身进了内殿。 一踏进门,叶清玖就吓了一大跳。 地上四处散乱着书籍和奏折,越往走,也未见好些。 九王爷干的? 他怎么敢?!ъiqiku 叶清玖慢慢往里走,往日整洁华贵的大殿变得乱七八糟,她只觉触目惊心,旁边收拾的小太监翻开一本书,正落进她的眼帘。 叶清玖忙拦住他,捡起来一看。 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江湖群侠传》。 这不是她爱看的话本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清玖生疑,拦住那小太监继续看过去《醉红潇潇》、《侠客传》…… 还有…… “你过来了。” 一道清润却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齐琛站在内室的门口,招招手,小太监就忙带着手边的一堆书下去。 “过来坐。” 齐琛牵住叶清玖的手,似乎是想给她找个位置坐下,找了一圈发现到处都很凌乱,他更有些泄气了,索性将人按在了书桌前自己的椅子上。 这里是他日常批阅奏折的地方。 叶清玖自然不敢坐,慌忙要坐起来,又被齐琛按住了肩膀:“无事。” 他声音中的疲惫更重了一些。 叶清玖看着眼前还未收拾好的满地狼藉,乖乖得不再动弹。 一阵阵心疼涌上来,她抬手去拍了拍齐琛的手背。 歪过头去:“陛下很累吗?” “还好。” 齐琛露出一个笑,但这笑很快就消失无踪。 “阿玖,朕今日做的决定……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想到齐琛主动问出了这句话。 叶清玖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回,然后,他听到了齐琛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知道,你不想做皇后,你不想困在这座宫里。朕都知道。” 叶清玖偏过头去看他,看他埋着头,脸埋在灰色的阴影里,他继续说:“可这座宫里,真的太孤独了,朕就想试试,试试用这种方式,看能不能留下你。” 年轻的帝王不再威风凛凛,像是被按住了后颈的老虎,不仅收敛了利齿爪牙,还显得可怜巴巴。 一瞬间,叶清玖突然就觉得愿意了。 或许是为了他一直收藏的自己爱看的话本子,或许是为了他现在凄凉的处境,又或许…… “共担风雨。” 她脱口而去。 齐琛没听清,稍稍抬了下头,将双眸从那片阴影里挣脱出来,看着叶清玖:“阿玖你说什么。” “我说,共担风雨。” 叶清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眼神灼灼。 她看着齐琛,微微笑了笑。 一瞬间,之前的纠结凌乱仿佛都烟消云散。 “臣妾愿意和陛下共担风雨。陛下愿意吗?” “愿……意。”筆趣庫 齐琛竟鲜少怔愣了下,一把拥住她,鼻尖感受自她发间传来的清新花香,郑重又珍重。 “朕允诺你,一生一世,一定护你周全。” “臣妾也会保护陛下。” 第 46 章 冬日 一道突如其来的封皇贵妃的风浪还没彻底过去,马上一道更让人震惊的旨意就发了出去。biqikμnět ——册封皇贵妃叶氏,为皇后。 这道旨意甚至没有通过丞相,由皇帝亲笔所书,连夜发出。 第二日一大早,朝堂之上连暗流涌动都维持不下去了,简直吵了个不可开交,一直支持叶清玖的叶崇脸色也有些古怪,叶家派系几乎无人站出来说话,任由齐琛被群臣围攻。 而在后宫,更是不得安宁。 福寿宫里安安静静,行走的宫人甚至不敢重声走路,整个宫内几乎鸦雀无声。 内垫里,太后端坐在桌旁,手边放着的茶明显已经冰凉。 玉锦想上前来给她换一盏,刚刚端起,就听到太后阴恻恻道:“他这个皇位都还没坐稳,就想张开翅膀飞了。” 玉锦手一抖,手中还满盛的茶水抖落几滴在手背上,触手冰凉。 太后是真的被气急了,往日就算生气,也从无直接出口此等逆反之语。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战战兢兢坐在一旁的容莘月。 她不敢出头,只能一点点把头埋得更低更低。 可太后还是注意到了她,直接毫不留情就骂出声,把怨气一股脑儿都撒在她的身上。 被足足骂了一刻钟,容莘月忍不住哭,又不敢出声,拿手死死捂住嘴整个人都在颤抖。 突然,外面门吱呀一声打开,在这样的环境中极不合时宜。 “是谁敢擅闯!” 太后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儿子大步从外头进来,一把搂住容莘月,看着她满面的泪痕,心痛不已。 “母后骂莘月做什么!这与她又没干系!” 容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在容莘月和齐折身上反复打量,突然就明白了一切,一股怒气陡然从胸口往上窜,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举起身旁的果盘就朝容莘月掷过去! 容莘月吓得尖叫一声,只是那果盘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被齐折拦了下来。 “齐折!” 太后见状怒道:“她是要给你皇兄的女人,你……” “母后。”齐折打断她,死死护着身后的容莘月:“您只是想让她做皇后而已,既然如此,嫁给我,我一样可以让她做皇后。” “你……” 容太后一时之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是有此意,只是儿子一直都没有……怎么突然就…… “母后且等着吧,快了。” 齐折微笑着给容太后行了个礼,转身拉着容莘月出去。 两人行到院中,容莘月紧张得想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却被齐折一把抱在怀里,亲昵道:“月儿,此事还需你帮我一个忙,不知你可否答应。” 容莘月被他抱着,心脏噗通噗通跳,眼底却是滑过一丝警惕,却还是仰头看他:“好。” 因着册封皇后的事,合宫都忙碌起来,前朝也是依旧吵个不可开交,而唯一最清闲的,却是那个最不该清闲的人。 叶清玖彻底安静了下来。 齐琛不知是怎么了,将册封的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了敏昭容和贺嘉管,敏昭容和叶清玖和好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太后又隔三差五找她过去询问情况,因此不得不使些绊子。 可贺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位份上不及敏昭容,就干脆搬出了徐柔谨,同为九嫔,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httpδ:Ъiqikunēt 每日一大早贺嘉得去敏昭容宫□□同理事,十次有八次都带着徐柔谨,只往那儿一坐,就叫人膈应得慌。 再加上三皇子常来常往,徐柔谨的眼神就不对了,敏昭容每每看到她这样,装出的七分敌意都要带上三分真的,一来二去,吵得不可开交。 叶清玖每每想去劝劝,都被齐琛拦了下来:“你待在宫里安心就是,她们翻不出天。” 就这句话,将叶清玖将要出门的脚步硬生生给逼了回来。 所幸齐琛对她愈发好,就算白日繁忙,也定要回来用膳,用完膳小坐片刻就立马要走,风雨无阻。 眼看着天气愈发凉了起来,叶清玖也不忍心,劝他不必如此。 齐琛却是不同意,摸摸她的头:“若非前朝事忙,朕恨不得日日将你带在身边。” 叶清玖脸色担忧:“前朝……是不是还是有异议。” 她顿了顿,低声道:“若是真的有异议,那不如臣妾便不要……” “没有。” 齐琛猜出她要说什么,在她开口前立马就打断了她 语调也降了下来,不似之前欢喜:“阿玖,这些事你都不必担心,你只管好好待在宫里就好,你要相信朕。” 说完他按住叶清玖的肩膀,看着她还充斥着闪躲和不确定的眼珠:“你要相信朕,朕这次一定护住你,护住我们。” 叶清玖脑子有些乱,忽略了齐琛口中的“这次”究竟是指什么,可她却察觉出了齐琛的语气有些奇怪,虽然他好像很自信,语气却好像并不似那般坚定。 她思考片刻,抬头就对上齐琛期待的目光。 在这目光的笼罩下,她下意识的,缓缓点了下头。 然后就被齐琛一把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是那样暖,只是双臂却收得越来越紧,像是在怕着什么。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月,封后的日子定在近年关之时,按齐琛的意思是沾着春节的喜气,只是那时天冷地寒,这仪式要准备的就更多了。https:ЪiqikuΠet 天一冷,叶清玖也越发不想出宫门。 齐琛专门找了一堆天南地北的厨子给她放宫里,还专门多加了个厨房,明仪宫不够大,还在西边角门外边专门修了个小厨房。 另有侍候花鸟鱼虫的下人,似乎叶清玖需要什么,什么就能立即送进明仪宫,她不止不用出宫门,甚至都不用再派宫女出门,齐琛总爱问她缺什么,不论她说或是不说,第二天总能看到。 渐渐的,意水就不满起来。 “是陛下送来的那几个宫女,总往那边通风报信。” 听露本来还傻乐着,一听这话,当即就要去将那几人抓过来,虽然是给陛下报信,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不就是吃里扒外吗! 叶清玖懒懒靠在窗边,把小暖炉往怀里拢了拢,一眨不眨看外头的宫人搬红梅花。 这也是齐琛的意思,她昨日不过是随口问他一句不知御花园的红梅花是否开了,今日就直接叫人搬了来。 又似乎是嫌放在盆中不够好看,直叫人搬了整整一院子过来。 眼下红梅簇簇,却像是扎在了眼里。 齐琛…… 叶清玖回头叫住听露,懒懒起身,听露忙过来扶住她。 “不要惹事,叫他们把梅花撤了吧。” 不论齐琛是什么意思,她……总是答应了要信他的。 第 47 章 封后 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叶清玖在某一日才发现,明仪宫内除了听露和意水,竟全是生面孔。她一问,听露就满脸不开心说:“娘娘才发现呢,这些日子陛下将咱们宫里的人换了个遍,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将奴婢和意水也赶走了。” 听露说话多带情绪,叶清玖本不信,直到看到一旁的意水低低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外头,见是没人,叫听露去门口看着,才回身过来轻声对叶清玖道:“娘娘,您不觉得,最近有些奇怪吗?” 奇怪? “娘娘。”意水皱着眉头又说:“今早奴婢想出去领这月的份例,刚到宫门口就碰着了尚宫局的人亲自送了过来,奴婢也不知是否是多虑了,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觑见叶清玖的脸色无虞,才压低了些语气继续说:“只是,如此这般,倒像是将娘娘您软禁在了这里。” “软禁?” 叶清玖若有所思吐出这两个字,回忆了一下,方才发觉自己竟已经半个多月未曾踏出宫门了。 意水从小就在宫里,什么没见过,如今却只觉得奇怪,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可谓是真正的独宠,不仅夜夜于此,更是三餐不落过来陪娘娘用膳,她也算历经了两朝,从前先帝对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何其宠爱,也没有到这个地步。 可若说是真的宠爱,又怎会软禁娘娘,还是用这种方法。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叶清玖已经翻开了手边的书,显然是不想再聊。 主子不想听,她一个奴婢又能怎样,意水越发着急,好不容易鼓足胆子,冒着犯上的罪名再多说两句,手里却被塞来一个茶碗。 “茶水凉了,去换杯热的来吧。” 意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叶清玖已经埋下了头,看得似乎极为认真。无可奈何,她叹了口气,端着茶碗出去。 关门的声音刚响起,叶清玖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进来。 “娘娘怎么说?” “娘娘似乎并不信。” “怎么会!你怎么说的,让我去……” 话到了这里就没了下文,大概是听露被意水硬拖着走了。 室内,叶清玖还靠在窗边,一阵风起,一片红艳的梅花瓣飘落在书页上。 窗外皑皑白雪已下,红梅簇蔟装在盆中,直摆满了一整个院子,霎是惹眼。 叶清玖将视线转过去,突然又想起那日齐琛没见到梅花时的大发雷霆,将花房的从上到下全都重罚了一遍,当天下午梅花就搬进了院落。biqikμnět 齐琛甚为满意,笑着拥住她:“近来天气越发寒冷,阿玖体弱,外出恐伤身,这样便很好。” 是很好。 叶清玖将视线挪回来,将手里的话本子合上丢到一旁。 现在齐琛再也不会禁止她看这些话本子,不仅如此,还命人找了许多给她,若是懒怠看了,还有人给她演出来。 分明一切都很好。 她干净粉嫩的指甲在书页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敲着,脑海里不由得又冒出了意水说的那两个字。 ——软禁。 齐琛给了她一个足够安全舒适的宫室,却也将她禁锢在了这里吗? 封后的日子来得很快,凤冠华服,大红为底,赤金色的凤凰展翅飞舞。听露将窗户推开,让外头的日光照进来。 她看了那凤袍一眼,嘴角飞速瘪了下,又立马恢复原样走到叶清玖身边:“娘娘,更衣吧。” 饶是刻意克制,可她心思直,语气里那股子不乐意也还是透了出来。 尚仪局拨来的那批人全候在殿外,乌压压一片,无半分声响,今日举国之吉日,却是鸦雀无声。 叶清玖像个木偶,穿衣到上妆,一直是面无表情。 红色过于耀眼,她似是被那颜色晃得挪不开眼睛,垂眸一遍又一遍得抚摸宽袖上的金线凤凰,直至凤冠盖头,金玉交织的珠冕垂下来挡住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尚仪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娘娘,吉时快到了。” 这声音是极恭敬的,自叶清玖入宫起到现在,再无比此刻更加谦卑。Ъiqikunět 意水垂了垂眸,压下眼中闪过的异样,上前两步托起叶清玖的手臂:“娘娘,走吧。” 不自觉的,叶清玖又想起了前不久她与齐琛的对话。 那夜齐琛来得很晚,似乎前朝事情很多,来时他虽尽力保持着笑脸,却还是难掩眼底疲惫。 叶清玖替他送上一杯参茶:“陛下今日很忙?” 齐琛似是不愿让她担心,笑着随意摇了摇头,接过参茶喝了一口,便搁在一旁,道:“且先不急着喝茶,先上晚膳吧。” “陛下还未用晚膳?” 叶清玖下意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见不到一丝的光亮,少说也快戌时末了,她柳眉一皱就要发怒。 还是齐琛先一步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不怪他们,朕说过的,要一直陪着你。” “可也不能不吃饭啊!” 齐琛笑得愈发温柔:“若是不能与你共食,用膳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有些奇怪。 叶清玖察觉到了有些奇怪,但却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未曾抓住,被齐琛握住的手就摇了摇,眼前的帝王正坐在榻上,稍稍仰头看向她:“先用膳吧。” 叶清玖再也抓不住那丝奇怪。 膳食摆上来,叶清玖分明已经吃过,可齐琛非要拉着她再用一些,无可奈何,她也只能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跟前的碗里摆上越来越多的食物。 饭毕,两人坐在窗边,齐琛的兴致似乎很高,拉着她要对弈一局。 可惜叶清玖也曾想过要学棋,可结果是让人痛苦的,现在两人各执黑白,依旧是一人下围棋,一人下五子棋,隔不一会儿齐琛还能抚掌说一句“妙棋!” 总之是叫人一头雾水。 可叶清玖今夜有话要问,心思明显不在棋上,齐琛却仿佛半点都看不出来。 等不到对面的人问,叶清玖终于鼓足了勇气,打算将斟酌了良久的话问出来,可刚刚开了个头,甚至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对面的齐琛微微叹了口气。 这声音刻意压低了,可叶清玖听到了。 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最近可还好?”筆趣庫 齐琛立马笑了,落下一子:“都好。” 可分明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 叶清玖的棋子落不下去了。 齐琛还在认真看着棋盘,好一会儿,才察觉到异样,抬眼就看到叶清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底有些愠怒,还有些心疼。 齐琛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不加掩饰大了许多。 他上前两步将叶清玖拢到了怀里。 柔软的发丝落在手边,他一如以往许多次一样在指尖轻轻碾摩,感受着轻柔在有些薄茧的指尖摩挲。 他给她讲了许多事,该讲的不该讲的,前朝的后宫的,还包括最近南边进贡来一对五彩鸳鸯,他正打算送她,就在宫室后面的小花园里挖个池塘…… 没有一丝隐瞒。 叶清玖在他怀中,轻轻仰头就能看到他的下颚,最近似乎瘦了不少,下颚线更显锋利了一些。 语尽直至入睡,叶清玖都再未问出自己想问的那句话。 齐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愈发得紧,似梦呓般轻声说:“阿玖,不要离开我……” 话语里有恳求有不舍有情意绵绵,还有一丝害怕。 意水的摇晃让她回神,看着叶清玖有些失神得望向自己,意水满脸止不住的担忧。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又晃了两下神,叶清玖才忙掩眸掩下自己的失态。 她托住意水的手臂站起来,缓缓朝殿门走去。 圣旨已下,她已经不能再回头。 封后荣耀之路就在眼前,齐琛待她极为上心,刻意命人制了一件同纹样的狐皮大麾,披在外面极为温暖。 可饶是这样,在殿门打开的那一刻,寒风带雪扑簌而来,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 48 章 谋逆 宫苑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湛永亮,手中还捧着一份明黄的圣旨。 叶清玖脚步顿住,未再往外走。 册封大典该是尚仪将她接去乾明殿,在那里受过封后旨意后,再挪至上朝议政之正殿,与齐琛共登御座,接受臣民朝拜。 湛永亮如何会带旨意来这里。 她微微抬眼,见湛永亮很明显踌躇了下,疾步上前。 是真的疾步,再快些他怕是要跑起来。 “娘娘,陛下有旨……” 话音又低了下去。 叶清玖抬抬眼皮,直接跪至地上:“既然着急,不妨直说。本宫在此接旨。” 被看出了心思,湛永亮有些难堪,他掀开圣旨。 “皇贵妃叶氏,秉性纯孝,兼内帏之德……” 一大堆赞扬的话一完,情势却突然急转直下:“然可叹命薄,重病于卧榻,于明熙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薨逝,朕感念情谊,痛心疾首,特追封皇后,谥号——纯敏。” 明熙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叶清玖突然抬起头,看向正不住躲闪她目光的湛永亮。 “是今日。” “……正是。” “陛下这是……要本宫今日去死啊。” 此言一出,在场霎时发出一片叹声,全都齐刷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湛永亮只觉得如芒在背,在叶清玖青锋一般的目光下,十分艰难点头道:“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送您一程。” 一瞬间,不知是何种感觉涌上来,叶清玖茫然得抬头看天,冬日暖阳照在她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该吵吗,还是该闹吗? 她听到耳畔有喧嚣传来,看到意水和听露疯了一般拉着她要离开,结果被湛永亮带来的侍卫抓住,再也动不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是毒药,白绫,还是匕首。” 湛永亮摇头:“陛下的意思,是将您带至皇陵,终生不可外出。” 她默然,竟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动了起来,认命又乖顺。 乖顺得不像是她。 临到宫门前,她又回头多问了一句:“陛下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吗?” 湛永亮将头埋得越来越低,像是不忍见她这幅落魄模样。 “娘娘,叶家谋反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清玖没觉得惊讶,只是突觉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原来是这样,这样就说得通了。https:ЪiqikuΠet 齐琛那样骄傲的一个帝王,如何能容得下她这样的反贼。 只是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理由,留下她的一条性命。 “那么公公,”叶清玖看向湛永亮:“烦请你之后转告陛下一声,那院子里装在盆子里的红梅花,我是十分得不喜欢,往后还请将它们送回去。” “……这,是。” 见他应了,叶清玖转身就走,还顺手拽过被抓住的意水和听露:“我这一“去世”,想来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不若就随我一起。” 两人自然是愿意。 一行三人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匆匆而行,听露扶着叶清玖,又是抹泪又是痛恨,一直低低咒骂齐琛忘恩负义,见四下皆是脚步匆匆,趁着没有注意他们,她附身到叶清玖耳边道:“老爷和公子当真造反了吗?” 叶清玖沉眸不语,她们一路行来,明显不是往北门的方向走,七弯八拐的,显然是要奔着东侧去的,可东侧并没有偏门,也不知道湛永亮是要将她们带到哪里。ъiqiku 到底还没出内宫,沉静富贵,连一丝稍大声的嘈杂都没有,就算真有人谋反,想来一时也是打不进来的。 可是父兄…… 说他们谋反,叶清玖却还是信的。 又走了会儿,她突然开口道:“若是我父兄谋反,那陛下将我掳在身边做人质不是更好,他就真有十成胜算?!” 湛永亮微微愣了下,没有答话,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叶清玖继续说话,可她越说湛永亮的脚步就越快,直至最后干脆停了下来:“娘娘,奴才就送您到这儿了,往后就是他们二人送您出去。” 叶清玖看了看周围,也不知是走到了哪里,假石杂乱,路旁的灌木也像是许久没人打理了。 湛永亮说完就立马沿着原路回去了,连给叶清玖个回复的机会都不给。 两个侍卫可不如湛永亮好说话,腰间长刀一抬,逼迫着叶清玖三人继续往前走。 湛永亮回乾明殿的路上,外头已经是火光冲天。 他一路走得颤颤巍巍,看宫道上宫人跑来跑去,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幸而乾明宫还暂时无碍。叛军被挡在了皇城外头,皇城门还未开。 在门口向侍卫亮了腰牌,他忙跑进去。 此刻几乎所有的侍卫都围在了这里,只是禁卫不在。 禁卫还在叶家二公子的手下…… 他晃了晃脑袋,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快步跑到正殿跟前,驻足缓了两口气,才叩了两声门。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齐琛的声音,叫他进去。 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殿门一关,仿佛将外头的嘈杂喧嚷一并隔绝开了,仿佛还是曾经的太平盛世。 齐琛负手站在窗前,窗外是和叶清玖宫中一样的红梅。 “如何了?”他问。 湛永亮将事情如实说了,他小心瞧着齐琛的脸色,说:“娘娘要奴才回陛下一句话,说是那红梅她十分不喜欢,想叫您将它们挪回该在的地方。” 齐琛的身形明显一顿,脸色逐渐变白,他有些僵硬得将视线挪回来,走回书桌后坐下。 湛永亮站在一旁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说什么赐死,说什么永禁皇陵,其实就是想要将人送出宫,既然还是不舍,又如何要做出这样一副恩断义绝的模样。终究叶家是叶家,娘娘不一定是那等叛主之逆贼啊。 又有敲门声响起,是京卫军左统领来了,他负责前线迎敌,如今来与齐琛商量计策。 据有人看见,领头的有个像是九王爷的府卫,王爷自立府按规矩都是会设府卫的,如此看来,此次谋逆齐折也在其中? 齐琛微微皱了皱眉头,按前世所见,叶家谋反,他今生多加谋划,今日一战勉强能有七分胜算,可若再加上齐折…… 城外西南大营已经调兵而来,按原先的计划是先包叶家再夹击皇城,齐折虽是个闲散王爷,但他身后还有容家,还有……太后! 齐琛心脏一阵绞痛。 今生的他更加失败吗?不但臣子要反,连自己的母亲弟弟都要反。 他发白的脸逐渐铁青下来,拳头越攥越紧,青筋毕露。 前世被谋逆的屈辱,今生被背叛的痛苦一并涌上来。 他沉声下令:“传令西南大营,叶家和容家,若有反抗格杀勿论。九王爷府……全数击杀。” 左统领有些为难:“可……兵力似乎有所不足。” 光靠京卫军,实在支撑不了多久,得尽快支援。 “内宫还有一支军队,你只需按令行事即可。” 内宫确实还有一支军队,规模并不甚大,但拖延到西南大营赶来还算刚好,这支军队连他都不曾知晓,自古以凤印调,前世太后大概早已不想他继续做这个皇帝,一直没告诉他,直到最后,叶清玖不知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调来了这支军队…… 头痛欲裂。 齐琛不欲再想下去,他飞速起笔拟诏,从怀中取出以封后为由从太后那里取来的凤印,盖上印玺。 一切准备妥当,他刚将此诏书给了湛永亮,就听到外头女子的哭嚎传进来。 湛永亮机警,说:“像是……容家二小姐?” 容莘月? 他竟是忘了这个人。筆趣庫 刚想随手挥退,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小黄门战战兢兢回禀:“容姑娘说太后犯了旧疾,十分凶险,还请陛下去看看。” 旧疾? 这节骨眼儿上,谁信啊。 齐琛挥挥手,刚刚转身,外头传来女子的喊叫:“陛下!陛下!容家谋反,臣女痛心疾首,特有密报呈上!” 话音刚落,就被赶上来的侍卫架走,容莘月还不放弃继续嘶吼。 齐琛和湛永亮对视一眼:“叫她进来。” 湛永亮忙答应,将诏令放入袖中放好,这才走出去,临出殿门前,又被叫住:“先去把窗户关了。” 窗外红梅簇簇,迎着阳光绽放。 容莘月带着个宫女进来,刚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臣女收到消息,容家和叶家合谋造反,皇后要杀了您啊!” 齐琛挑眉:“你说谁?” 容莘月一脸悲愤慨然抬头,却只见偌大的宫殿中只有齐琛一人:“自然是皇后……呢?” 第 49 章 大结局(上) 是是真的造反了。 叶清玖一路匆匆从内宫往乾明宫来,才真正相信了这件事。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宫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越往外走,厮杀声越明显。 她是被叶承平留下的暗卫救的,这都是随叶承平多年征战的亲信,被安排在禁卫中就为着一直监视她的安全。 敢在内宫中设自己的暗卫…… 叶清玖越想越心惊。 “本宫父兄……现在哪里?” 她没敢直接问出谋反这样的话。 两名侍卫只是摇头:“属下奉将军之命只管保护小姐的安全,其余一律不知。” 将军、小姐。 凭称呼就知道,这两人根本就是只听二哥的话。 她见问不出什么,干脆就直接往乾明宫来,两名侍卫收到的命令只是保护她的安全,也不管她要去哪里,只是寸步不离得跟着。 听露跟在一旁倒是十分紧张,死死护在叶清玖:“娘娘,是陛下先不仁,咱们又何必要回去。” 就连意水也劝:“娘娘,此战不论结局如何,您此刻都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她们的意思叶清玖如何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要做出选择又是另一回事。Ъiqikunět 金丝银箔都还在,整个皇宫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这些都是为了封后准备的,她们根本不了解齐琛,或许她也不了解他,只是……只是往日种种还在心头,他看向自己那温柔至极的眼神还在心头,即使知道她父兄谋反,也并未将她做人质或是直接杀了她…… 叶清玖微微慢下脚步,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去亲口问问他,是否当真,就如此不信她。 “娘娘!” 一个小黄门急着逃命,没注意一下撞在叶清玖的身上,将她撞了一个趔趄。 叶清玖被意水和听露扶住,忙拦住就要拔刀的侍卫。 那小黄门吓得已经瘫软在地上,连求饶都忘了。 叶清玖眼尖,认出他像是乾明宫的人。 “你怎么跑出来了,陛下呢!” “……陛下……陛下……”他满脸惊恐,好半晌才哭着说:“乾明宫走了水,陛下怕是不好了!” ! 叶清玖脑子一瞬间空白。 齐琛…… 齐琛……死了? 意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紧紧抓住叶清玖的手臂:“娘娘,咱们快走!” 叶家谋反,陛下被杀,这一片混乱的时候再往前凑,才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叶清玖还在往前走。 “娘娘!” 意水看到叶清玖猛地回头,脸色苍白,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是凶狠,又像是伤心,眼神像是刀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欠我一个回答,休想就这么轻易去死!” 乾明宫是真的烧起来了。 叶清玖到的时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宫人在忙着灭火,火光冲天,还未进最外头的宫门就能感受到脸被热气烘得生疼。 “娘娘?您怎么来了?!” 湛永亮正在指挥人灭火,一脸的灰,看到叶清玖根本来不及惊讶,直接就叫人要把她带走。 可事到如今,有那两个侍卫,谁能近她的身。 “陛下呢。” 眼见着火光漫天,叶清玖反而冷静下来。 湛永亮满脸悲戚,开不了口。 “可有人进去看看。” “这……”这么大的火,可怎么进得去。 湛永亮还在目瞪口呆,就看叶清玖突然往前走去。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举动吓住了,愣了几秒,才飞奔上前去拉她。 火舌舔舐过她的衣角和发丝,空气中霎时就弥散出一股焦糊的味道,湛永亮急得满头汗,将她拉开后就忙忙就要把她拉出去,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那两个侍卫拦住。 “娘娘,您还是快走吧。” 湛永亮都快哭了。 叶家如今处境尴尬,叶清玖出现在这里,保不准有人心生怨恨,眼下陛下……若当真要做什么,可怎么得了。httpδ:Ъiqikunēt 叶清玖却异常冷静,扭头去看着燃烧的大殿,已经几乎完全烧起来了,木梁噼啪往下掉,宫人们一桶一盆的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看样子已经烧很久了。 突然,她心头像是空了一块。 湛永亮抓住这个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眼见着就要到宫门口时,突然被一只手推了个趔趄。 一群侍卫太监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上具都拿着刀,湛永亮心下一惊,忙护在叶清玖跟前。 宫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手持折扇,月白长衫。 端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如果叶清玖不认识他的话。 齐折缓步上前,挑眉看了后面冲天大火一眼,又将眼神缓缓落到了叶清玖身上,手中折扇一敲,轻轻笑了笑:“叶家谋反,叶氏谋害皇兄,放火烧宫,实在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话音刚落,包围的人持刀又上前几步,叶清玖的侍卫忙紧紧将她护在中间。 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如此多人,实在…… 湛永亮笑着解围:“王爷这是哪里的玩笑话,娘娘刚来,如何是她的罪过。” “哦?”齐折看向他,轻轻点头:“倒还忘了,还有人眼瞎。” 话音刚落,那群人的刀尖突然朝外,直接朝着正抱着水桶发呆的宫女太监而去,一瞬间,惨叫声响彻整个乾明宫。 叶清玖被听露和意水紧紧抱住,她却还是探头去看到一个个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倒下去,殷红的血液比漫天的火光还要红。 齐折走到她跟前,抬起扇子挑起她的下巴,眼神中满是戏谑,尽情欣赏这个高傲的美人惨白的容颜。 “其实小玖想活下来也很简单,本王不介意金屋藏娇。” 叶清玖冷哼一声,一把把他的扇子拍开。 齐折也不恼,笑着站起来,随着他缓缓退后,那群人也开始不断逼近,侍卫护着叶清玖往后走,炽烈的热度越来越明显。ъiqiku 退无可退。 齐折胜券在握,一把打开折扇,看着叶清玖笑,然后他看到叶清玖停住了脚步,小脸煞白,一把将自己头上的凤冠扯下摔在地上:“……我不想死。” 哈哈哈哈! 他就知道。 齐折笑着上前去,一把拨开侍卫和听露意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这张已经染上灰烬却依旧美丽的脸。 跳动的瞳孔中闪着晶莹的光。 可怜又可爱。 他朝着她的眼睛吻下去。 却见那双可怜的眼睛突然变得坚韧、狠厉,像是有火苗在燃烧。 他的心口一阵剧痛。 被叶清玖掀开的凤冠,其中一只金簪狠狠刺在了心口的位置,她在被齐折推开前,又狠狠往里送了三分。 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永远忘不了今天的痛! 叶清玖被一把掀翻在地,她眼看着齐折的人冲上来,突然转身,往大火里冲。 炽烈的热气汹涌而来,她突然笑了,这个葬身之所,也还算是不错。 “娘娘!” 身后焦急的叫喊传来,叶清玖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奔去,叶家欠齐琛的命,她来还! 一往无前的奔赴死地,可撞进去的,却是一个带着火焰灰烬味道的怀抱。 叶清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道叹息声从上头传来。 “你不是要将红梅搬走吗,怎么还回来了。” 第 50 章 大结局(下) 是齐琛! 叶清玖忙抬头,死死盯着他看,一眉一眼,可时事不允许她多看几眼,很快齐琛就将他护在了身后。 齐折显然也是没想到齐琛还活着,他到处找容莘月的身影,却遍寻不见,一直顺风顺水的计划出现变故,面对兄长的威压,他有些慌了。 齐琛也不与他多言,若非容莘月告诉他,齐折在宫中各处都埋进了自己的人,他怎么会顺水推舟设计这一出,宫内与宫外不同,若是隐患一直在,那便是毒瘤。 而齐折的起事动用了所有的人,现下已经被他一一剔除干净。 早已准备在暗处的侍卫冲进来,将齐折和他的人手团团围住。 局势翻转,只在瞬息之间。 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齐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正准备投降之时,听到一声娇弱的叫喊。 容莘月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哭着就要朝齐折跑,头发凌乱,还没跑两步就被侍卫拦下,扑倒在地上。 “月儿!” 齐折双眼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王爷!”容莘月满脸悲戚:“虽是陛下他以酷刑逼迫月儿,但月儿还是背叛了您,月儿心中愧意万千,本欲一死了之,可奈何……奈何……”她说到这里,看着齐折泪目涟涟:“如今还能见您最后一面,月儿……和月儿腹中的孩儿,皆能够安心得去了。” 孩儿! 齐折本就心疼至极,再听到这话,慌乱就要跑过去,只见容莘月脖子一扬,起身就往身旁一个侍卫的刀上撞过去。 齐折忙跌跌撞撞扑过去,那侍卫一直警醒,又听到了容莘月的月,当即往旁边一闪,叫容莘月扑在地上,齐折跑到她身边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只是更显可怜。 “王爷……”容莘月躺在他的怀中,气若游丝:“月儿自知蒲柳之姿,不敢奢望王爷为月儿报仇,只是您细看如今场中人数,陛下虽气势汹汹,可人手却并不算多,您若拼命一搏,定有胜算。Ъiqikunět 说完这话,她见齐折还有些犹豫,苦笑一声:“今日陛下辱我,我本也没脸再活下去,王爷您此刻便杀了月儿吧,杀了我,假意投诚,为您拖延一时,等到城外大军攻入,您便是新皇。不能看着您登基,月儿虽心有遗憾,只是……只是能帮到您,也算是甘之如饴。” 说完,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塞到齐折手里,亲手握着他的手抵到自己小腹上。 “惟愿君,百岁无忧。” 容莘月的话激起了齐折最后一丝理智,他眼眶彻底红了,拳头紧紧攥起。 宫外大军还在,齐琛只有这么一点人,他还没输,还没输! 这些话容莘月虽刻意压低,但她离齐琛和叶清玖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差不多的意思都落入了两人耳中。 齐琛却没有阻止,只是观察着齐折的举动,将叶清玖又往身后推了推。 “朕可是你兄长,你要亲手来杀朕吗?” 齐琛看着齐折,这是他弟弟,就算他带头来谋他的反,可他还是愿意留下他一条性命。 齐折抱着容莘月,手上全是温热黏腻的血液,是从容莘月身上流出来的。 他瞪着齐琛,目眦欲裂。 “这皇位本就是我的,若非父皇突然驾崩,又如何能轮到你!”他怒吼:“月儿不过一介女流,还怀着我的骨肉,你口口声声兄弟情谊,她腹中的何尝不是你的亲侄儿!你这样虚伪之徒,不配做皇帝!” 齐琛静静得看着他,确实是容莘月将他的计划一一告知,只是却是她自己说的,而非是他用刑逼迫。 他之前一直诧异容莘月的所作所为,如今看来,倒是明白了。 容家这是要把齐折也当做弃子,引他们缠斗,好坐收渔利。 只是齐折身在局中看不透,他被容莘月挑拨得只有恨意,本来还只是想逼迫齐琛退位,如今骑虎难下,他缓缓将手抬起,下了弑君的命令。 成王败寇,已经回不来头了。 齐琛不敢调禁卫军,守在这里的都是他的亲卫,还有一部分被派去内宫各处处理齐折的棋子,容莘月说得对,在这里齐琛可供调遣的确实没多少人手。 刀兵相接的声音霎时响起。 齐琛右手抽出腰间佩剑,左手死死攥着叶清玖的手腕,紧盯着战局,说:“阿玖不要怕,我会保护你。”说完,他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又补了一句:“信我。” 与前世十分相似的场景,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握住了她的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绝望焚宫自尽,留下无尽怨念。 此事本不必闹成这样,齐折此人极易被煽动,如果他们出言劝说,此战未尝就能打得起来。 只是齐琛不说。 那么叶清玖也不说。 她上前一点,与齐琛贴得更近了些。 战局越发焦灼,两方都死伤过多,已经有人能摸到齐琛身边,虽然都被他斩杀,但情势明显不妙起来。 叶清玖看着齐琛手臂上被划出的伤口,眸色一暗,低低问:“陛下还不动用禁卫吗?” 齐琛明显一愣,扭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先不了,”齐琛扭过头,将自己那阴暗的想法直接向叶清玖袒露出来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又躲开一把刀,他才继续说:“事情了结后,我不想让人能找到一丝诟病的机会。” 齐折是太后亲子,他谋逆虽证据确凿,但真要杀他,难免不会有人说齐琛不知感恩,甚至可能说是他设局要除去齐折。 世人总爱猜测,只要有一丝不妥,就要探寻到底。 动乱之后本就不稳定,若再有这种声音冒出来,难免有有心之人做文章。 这一次,齐琛要将所有毒瘤一举铲除。 杀到最后,齐折略占优势,他终究还是人多,拿人去堆也能把对方压死,眼见着齐琛和叶清玖身边只剩下湛永亮,听露,意水,能再战的只有叶清玖那两个侍卫和齐琛的一个亲卫。 他红着眼走上前去,亲自举着一把长剑。 “弑君杀兄,你要想清楚。” 齐琛冷冷道。 “这本就该是我的!”齐折怒喝,他有容家叶家支持,马上就能打进皇城,只要齐琛一死,他立马就能是新皇。 至于齐琛的死因他都想好了,就按一开始的,叶皇后杀了皇帝放火烧宫。 而剩下的阻碍,就只是眼前这区区几个半死的侍卫。 叶清玖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扯了扯齐琛的袖子。 齐琛会意,开口道:“朕有心念及兄弟之情,九王爷却一心弑君,今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此等乱臣贼子,还不格杀更待何时。” “哈哈哈哈!此时此刻你还妄想谁能来帮你!你……” 齐折话音未落,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禁卫从外头一拥而入,将里头的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走至齐琛跟前,跪下抱拳:“臣奉皇命诛杀逆贼。” 是叶承平。 “你……”齐折不敢置信得指着他:“你叶家不是已经反了吗,怎么会……” “大胆逆贼,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中重臣,罪加一等。” 叶承平扭头回去,微微一笑,脸上满是讽刺。 容家凭什么就认为叶家一定会跟着反,可笑至极。 “可……可你们分明……” 话音未落,一把利剑封喉,齐折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跟前 筆趣庫的叶承平,他用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叶家为了你孤注一掷?你配吗。” 叶家真的谋反了!真的…… 可这话齐折再也说不出来,献血汹涌从断了喉咙口流出来。 叶承平转身挡住这一幕,回身向齐琛复命,还朝着自家妹妹笑了笑。 不管叶家究竟反没反,但他们确确实实在抵抗反贼上出了力,容家被不知从哪里赶来的军队直接掀了老巢,还是叶承平亲自带的兵。 这场兵变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夜晚厮杀声还在继续。 后来据那晚住在京城的人说,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一片,惨叫声整整响了一个晚上,直到凌晨才消。 他们第二日开门出去,却发现街上什么都没有,昨夜后半夜应该是下了雪,街道上的雪像是早早被人扫走了,空荡荡的一片,只是屋顶树枝上,还盖着厚重的雪花。 若不是容家百年流传下来的大宅变成了一片灰烬,他们几乎都要以为昨晚是自己听错了。 瑞雪兆丰年。 大俞朝的皇后在今日册封,才是真真正正的恰到好处。 皇城上,齐琛与叶清玖并肩而立,接受万民朝拜。 “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哥哥没有反的?”叶清玖问。 “从你出现。”齐琛答:“朕之所以只派两个人送你走,就是知道叶家若是要反,必然做好完全准备,不会弃你于不顾,一定会找人将你接到安全地带,而不是让你到危险中心。”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叶清玖,接过话茬闲聊:“那你呢,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陛下就不觉得是臣妾哥哥一早就和臣妾通了消息?”叶清玖俏皮眨了眨眼。 齐琛笑道:“应该不会。但若是会……也无妨。” 他从前从不敢这样心无芥蒂与叶清玖说话,一直以为的放下,原来还是心中惶惶。如今彻底放开,再谈这些,依旧觉得坦坦荡荡。 就算得到肯定的答复,也无妨。 叶清玖却是微微摇头:“臣妾是在看到陛下活生生站在臣妾面前才猜到的。内宫未乱,说明禁卫还在被挟制,陛下宫禁没有禁卫的身影,说明陛下不信任禁卫,而臣妾身边能神不知鬼不觉安插进二哥心腹,陛下身边未必不能,大火或许是齐折的手笔,但有大火助力,若二哥真要做什么,陛下恐怕凶多吉少。” 她说完,突然在袖子的遮掩下捏了捏齐琛的手掌。 她看着皇城下的臣民露着得体的微笑,头却微微往齐琛那边偏了下,轻声说:“二哥这势力也太大了,阿琛还是尽早把他赶出去,不许他把持禁卫。” 阿琛? 齐琛一个晃神,后半句就完全没听到了,他侧头看着身边画着浓妆得体微笑的女子,举手投足尽是端庄,只是眼眸亮晶晶的,映着远处初升的日光,像是林间最灵动的小鹿。 他这才猛然惊觉,这才是她,前世与今生,那个被自己错以为保护完好,但早已眼眸不再有光的女子都不是她,至少不是他以为的,给予了世间最好的她。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抬眼望过去万丈日光。筆趣庫 “阿玖,我现在方知你,会不会太晚。” “自然不会。” “那我们往后一直在一起,好吗?” “我不爱把红梅搬到院儿里。” “那就不搬。” “我不爱鹦哥儿。” “那就不养。” “我要自己选话本子看。” “那就自己去选。” 叶清玖咯咯咯得笑,寒风凛冽中宽袖下手掌被齐琛紧紧包裹,她感受着那热烈的仿佛直抵心尖的温度,良久,微微点头:“那说好了,一生一世。” 齐琛也笑了:“好,一生一世。” 第 51 章 番外一 俞朝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景和,景和元年,迎丞相叶崇之女叶清玖入宫,为贵妃。 齐琛第一次见叶清玖是在太后寝宫外头,她看起来应是被太后为难了,孤零零一个人跪在殿前,天气不大好,眼瞧着就有雨滴砸下来。 夏日的雨霎时倾盆,齐琛再走两步,就见那背影被淋成了落汤鸡,肩膀还在不断耸动,像是在哭。 叶家势力庞大,迎叶氏入宫也不过权衡之术,碍着表面的面子,他上前去假意关怀了两句。 雨中那女子抬头,发髻已经有些散了,却是没在哭,一双眼湿漉漉得望向他,眉毛皱成了一团。 齐琛一怔,见她不回话,就又问:“贵妃在这里做什么?” 叶清玖还是难过得看着他,嘴角还在轻轻得动,只是不开口。 要是平时,湛永亮早站出来呵斥其不懂规矩,但对着叶清玖他不敢,跃跃欲试了下,又退了回去。 良久,叶清玖的嘴巴终于不动了。 然后她才张嘴说:“我在吃蜜饯,怎么就突然下雨了。” 齐琛愣了下,这才看到她手中紧紧护着一方帕子,但还是有些被雨水打湿了。 很快,叶贵妃的名声渐渐在后宫响了起来。 在后宫里能出风头只有一个原因——帝皇的宠爱。 叶家是贵胄权臣,齐琛也正好喜爱她,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在齐琛的眼里,叶清玖端庄柔婉,自带贵气,却又不失少女娇俏,令人爱不释手。 只是学识上似乎稍有欠缺,不过无妨,教学佳人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齐琛最爱的便是教她下棋,围棋之道,规则简单,其中确实变幻莫测。 为了一手棋,叶清玖就要深思许久,两弯细长的眉毛皱成一团,整个人更添了三分娇俏。 “阿玖不急,慢慢想。” 齐琛饶有兴趣看着她笑。 叶清玖一听这话,眉头就更紧了。 她实在不善此道。 本是轻松惬意的日子,可宠爱太过,难免就不得安宁。 后宫中眼红的一个接着一个,明里不敢乱动,就暗地里做些手脚,再加上言语上不客气,时间一长,叶清玖就忍不了了。Ъiqikunět 她从小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能忍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当即就把人拖到了皇后跟前,要讨个公正。 这些事本就是容皇后默许的,她哪里会多说什么,一通太极打下来,最后看向了叶清玖。 “叶贵妃,此事冯婕妤确实有错,但不过口角而已,你们同在后宫都是姐妹,你又是贵妃,心胸怎可如此狭隘。” 叶清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刚辩白两句,容皇后一把捂住头说自己头疼,便先走了。 她回宫越想越气,还没想出个主意,又被太后叫过去教训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她心胸狭隘。 满肚子委屈无人可以诉说,幸而夜间齐琛来了。 棋子下过七八手,叶清玖脸色越来越差。 齐琛将要出手的棋子收了回来,转而去握住她的手背:“冯婕妤的事朕听说了。” 叶清玖一下抬起头,不自觉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齐琛轻轻叹了一声:“你是贵妃,她若是越矩,你大可罚她,当着下人的面吵吵嚷嚷的实在不像样,况且她不过口角两句而已,你今日这么一闹,不但失了自己的身份,还叫其他众人觉得你是个性子娇纵的。” 一字一句都像是为她好,可叶清玖却莫名觉得刺心,她忙想开口解释,分明是那冯婕妤先咄咄逼人。 可话还没出口,齐琛又说:“还有皇后,那到底是皇后,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你当面顶撞她,不仅后宫,前朝也会流言四起。” 说完,他起身走到叶清玖那边,想到明日预料中的朝堂弹劾,头不禁疼了些,他轻轻搂住叶清玖,声音带了一丝疲倦:“别怕,朕会护着你。”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只是为何全程不肯听她说一句? 叶清玖微张的嘴闭上了,或许——真的是她给齐琛惹了麻烦。 叶清玖开始变得愈加小心翼翼,渐渐的就不喜出宫门了,刚开始有时还会觉得苦闷,可后来齐琛总命人给她将新奇的玩意儿送进明仪宫里来,她也就渐渐习惯了。 只是齐琛不会一直来陪她,在他没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孤寂的。 然后齐琛送来了一只鹦哥儿。 那是一个极好的春日,阳光明媚,折来的桃花被人细心得绑在桂花枝丫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叶清玖的兴致都被那只鹦哥儿吸引过去。 这只鸟极好看,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像是能闪光。 叶清玖凑上去细瞧,刚凑过去,那鸟突然张开嘴叫道:“娘娘!娘娘!” 齐琛早有准备,一直护在叶清玖身后,就等着她被吓到了好接住她。 “它……它说话了!” 叶清玖仰躺在齐琛怀里,一只手指着那鹦哥儿,双眼睁得老大。 “对呀,朕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阿玖玩可好。” 叶清玖一愣,眼皮耷拉了下去,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从此她就多了一件事,教鹦哥儿说话。 每次教会一个词,就会兴高采烈叫人去叫来齐琛,要说给他看。 要是长久这样避世下去,倒也不错,只是到了景和四年时,容皇后突然去世了,是病死的。 朝中商量要选一个新皇后,这事本来与她无关,只是那日,她二哥来见她了。 叶承平早已回京,就在宫中禁卫司任职,只是她之前不肯见人,因此也没见过。 今日说是带了父亲的口信,无可奈何,叶清玖还是得见人一面。 明仪宫的宫门太久没有打开过了,她看着自己跟前的门打开,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叶承平大踏步走进来,他今日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问问自家妹妹想不想做皇后。 叶清玖听他这么说,手中的杯子都差点没捏稳:“我做皇后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进宫这几年,脑子怎么都不太灵光了。” 叶承平皱眉,看着自家妹妹,他去边疆时妹妹还未出嫁,粗略算来两人已经有六年未见了,倒是平平安安长成了个大姑娘,怎么性子却是变了个彻底。 叶清玖没注意到叶承平的眼神,她扯了扯自己的帕子,问:“陛下是属意谁的,二哥知道吗?” 陛下? 叶承平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愣了下。 叶清玖忙说:“我对皇后之位倒是没什么兴趣,看陛下的意思吧。” 她见哥哥打量自己,忙又解释我觉得现在也很好,我怎么样都好等等,直到叶承平打断她的话:“陛下……待你很好?”https:ЪiqikuΠet 叶清玖愣了下,迟钝得点了两下头,又忙更加坚定得再点两下。 叶承平的注视像是一把刀,在战场上走过一遭,他的眼神更加凌厉了,就在叶清玖要坚持不住逃开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意思办。” 叶清玖刚舒了口气,就又听叶承平说:“这是陛下送的鹦哥儿?” 她顺着叶承平的眼神看过去,见那挂在檐下的鹦哥儿像是也被叶承平的眼神吓到了,蜷缩成了一团。 她回:“是。” “知道了。”叶承平点头,没说什么,抬步朝外头走。 新的皇后选出来,是容家的小女儿,与容皇后不同,这是个嫡女——容莘月。 容莘月与容皇后不同,表面上端庄大方,实则野心更大,手段也更多。 叶清玖渐渐感觉出来,她表面的一派温和,内里却是容不下她。 明仪宫的大门再次打开,却是为了新皇后的诏令。 今日看花,明日看戏,说来分明也算是玩耍,可面上的规矩不能错,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就是软刀子了。 在自己宫里无所顾忌做主子,去了皇后跟前谁都是半个奴才,谁也不想去。 容莘月聪明,后宫中人都是轮着叫,只有叶清玖,次次都要叫上。 久而久之,叶清玖不愿再去,就问齐琛是否可以拒绝。 齐琛一开始还很诧异,后来反应过来或许是阿玖性子不喜热闹,便温柔抱住她应了她的话:“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就是。” 可叶清玖还没高兴几日,就发现齐琛面容更显疲累了。 稍稍打听才知道,为着她不遵皇后,前朝又闹了起来,容家不肯放过,叶家又要护着女儿,吵了个不可开交。 齐琛虽什么都没说,只是难免无心之时会露出些许不耐,但他立马就会遮掩过去,抬眼又全是温柔。 可叶清玖都看到了。 她再次思考,是否是自己太任性了。 她是贵妃,对皇后尊重本就是应当的。 贵妃再次赴了皇后的邀约,皆大欢喜。 夜深人静时,叶清玖揉着因站了一天而疼痛的膝盖,望着熟睡的齐琛,心中突然恍惚,确实也算是……皆大欢喜。 没了反抗,容莘月越来越得寸进尺,明里暗里动的手脚越来越多,从纵容嫔妃对叶清玖不敬,再到硬塞给她一些本就很难做的事看她出丑,一点一点,将她身边原本交好的嫔妃全都赶走,渐渐的,除了明仪宫和齐琛,叶清玖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穿上往日最厌恶的繁复花纹的衣裙,戴上端庄华丽的各色珠宝首饰,就连笑也是最合宜的弧度。 贵妃……她不爱笑了。 齐琛也发现了这点,他开始更加殷勤往叶清玖跟前送稀罕玩意儿,大雪天叫人将红梅全折进花盆里搬进明仪宫…… 他乐此不疲,又坚定所做必有回报。 直到有一天,他彻底怒了。 景和六年,叶家谋反,叛军攻进皇城。 “朕对你还不够好吗!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齐琛怒喝,腰间长剑一把拔出,叶清玖被吓呆了,眼睁睁看着他挥剑,本以为他是要砍了自己,可最后那把剑却是挥向了一旁檐上的鹦哥儿。 那可怜的鸟儿不像叶清玖,早就感觉到危险要跑,可脚被铁链拴着,徒劳得扑腾两下,刚叫了一声娘娘,就再也没了声音。 齐琛的剑连同束缚它的那根铁链一同斩断,鸟落在地上,献血淙淙流出来。 看着这场景,叶清玖突然感到一阵反胃的感觉袭来,忍不住捂住胸口干呕。 齐琛狠狠攥着剑柄,整只手都在发抖,也不知是要忍住去扶起叶清玖,还是忍住去杀了她。 叶家谋反……他们竟然敢谋反! 所以往日种种……六年的夫妻情分,都是她故意骗自己的吗? 往昔恩爱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此刻却格外刺人心,宫禁森严,叛军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能攻进皇城。 正想着,湛永亮冲进来,大声哭道:“陛下!不好了!叛军……叛军已经攻进宫城了!” 齐琛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下。 宫城本就更加森严,就算是平日,也不会轻易打开,今日…… 突然,他看到叶清玖。 阿玖?阿玖啊…… “哈哈哈哈哈!” 齐琛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握着剑的那只手颤抖得指向还趴在地上的叶清玖,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刀刀割出来的。 “……贵妃,贵妃呀。” 叶清玖这次回过神来,她偏过头,正好看到齐琛举着剑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有愤怒,有痛心,有哀伤,似乎还有悔恨和无可奈何,交织缠绕在一起,将原本的那个温柔的齐琛彻底夺走了。 她真的觉得,齐琛是想要杀了自己。 叶家谋反的消息还在心间震动,她突然想,这样也好,叶家谋反,若是失败,自己必然难逃一死,若是成功……她深吸一口,深深得看了齐琛最后一眼,像是要他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只是可惜,最后的他,已经不像他了。 带着遗憾,叶清玖闭上了眼。 齐琛若是死了,她也必然不会独活。筆趣庫 现在死在他的手里,似乎竟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这次,剑依旧没有落下来。 齐琛离开了,甚至跑得有些仓惶。 乾明宫中。 齐琛刚一回来就遣散了所有人,大势已去,他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之祸,没有丝毫准备,叛军已经进了宫城,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将所有人赶走后,他独自锁好殿门,又最后环绕四周一次,默默端燃的烛台,走到垂落的纱帐旁。 这纱帐遇火便燃,火舌凶猛往上,不断侵蚀四周,很快,整座大殿都燃烧起来。 齐琛端坐于座椅之上,能听到外面有哭喊声音传来,还有人在奋声叫他出去。 出去? 齐琛轻笑一声,亡国之君,国已不在,此身又凭何苟活于世。 只是可惜,可惜竟是以如此方式死去。 可惜不能识破奸臣。 可惜……可惜深爱之人,竟一直在欺骗他! 更可惜的是,他即使知道,也还是下不了手去杀她! “阿玖……叶清玖……若有来世,朕再来报这仇,朕……一定……” 突然,恍惚间,殿门好像被打开了。 从门口冲进来一个身影,不偏不倚直直奔他而来,一把将他抱住。 “臣妾早就说过,陛下若死,臣妾绝不独活。” 阿玖? 阿玖! …… “阿玖!” 暗淡的熹微中,薄纱帐后面,一个人影突然坐起身来。 “怎么了……?”身旁躺着的佳人还未睡醒,揉着眼睛去扯齐琛的袖子。 齐琛背后全是冷汗,听到声音,他缓了好一会儿,有些懵然得看看四周,又看看身旁犹自迷蒙得打着呵欠的叶清玖,吓得一把抱住她。 他的劲太大,叶清玖难耐得扭动了下,齐琛感受到手下温热活泼的身体,这次将手松开了些,改换做轻柔得拍她的背。 原来是个梦。 前世的梦,这次他不仅看到了自己,更多的还看到了叶清玖。 叶清玖很喜欢这样轻柔的拥抱,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缩,刚又要睡着时,突然听到齐琛低声说:“对不起。” ? “陛下说什么?” “无事,睡吧。”齐琛轻柔得拍拍她的头。 前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叶清玖保护得很好,只是现在却发现,原来他从未认真替她想过,只是一厢情愿得以为自己对她好,反而是她,一直在为了自己,委曲求全,包括最后…… 幸好,幸好这一次她还肯原谅她,幸好她最后,还能如上一世一般,从火光中向他走来。 齐琛见叶清玖已经睡着,才轻柔又小心翼翼得抓住她的一只手,直到与她十指相扣,那颗后怕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今生今世,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