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后,我被摄政王娇宠了》 第1章 重生到洞房花烛夜 聂明珠在自焚后的第九十九天,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两年半之前,她嫁给宇文钺的大婚之夜。 凤冠上垂下来冰凉的流苏丝丝缕缕的搔刮着面颊,满眼刺目的大红色,还有袖子里沉甸甸的匕首的触感,都在提醒聂明珠,她又活了。 聂明珠用力握了一下匕首,前世和宇文钺的新婚夜时,她就是用这把匕首自尽的。 可惜被宇文钺救下了。 现在…… “吱嘎”一声,房门开了。 等不到聂明珠细想,宇文钺便进了来。 熟悉的足音一步步靠近,聂明珠的一颗心紧张的砰砰跳动。 侍女们纷纷退下,霎时,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聂明珠脑子里凌乱的厉害,她想的全部是前世当他面自尽的场景,然后被他救活,从此关了近三年的时间。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张的发抖。 刷的一下,聂明珠眼前一亮,宇文钺掀开了红盖头。 那张硬朗贵气,她再熟悉不过的俊颜出现在眼前。 真的是恍若隔世。 宇文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如点漆般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聂明珠僵坐在床边,紧紧咬牙克制自己澎湃的情绪。 突然,宇文钺朝她伸手,大手覆盖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聂明珠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隔开宇文钺的触碰。 他的手沾满鲜血,前世,她用一辈子的时间领教过这个人的杀人如麻和冷血无情! 所以,刚才的动作,真的是下意识,根本来不及思考。 哐啷一声,聂明珠动作幅度太大,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掉到宇文钺的脚边。 聂明珠僵住。 宇文钺垂首看去。 这该如何解释,她千里迢迢嫁过来,新婚夜居然随身携带凶器。 宇文钺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万一激怒他…… 聂明珠一抖,脸色白了几分。 还不待她作何反应,宇文钺已经弯腰捡起那把小巧玲珑却见血封喉的利器,握在手里细看。 “这是你的陪嫁?臻国的习俗?”宇文钺漫不经心的语调,聂明珠却听出试探之意。 聂明珠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直视他的眼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回王爷,是的,这是臣妾父亲 https:ЪiqikuΠet很久以前从匈奴收来的,是我的陪嫁。” 宇文钺不语,他拔出刀身仔细端详片刻后,又将目光移到聂明珠的面容上。 她水滴滴的大眼睛里,有一丝雪亮的恨意。 看得出,她想藏,但想藏都藏不住。 “是把好刀,若能在刀柄上嵌上红宝石,会更适合你。”宇文钺不动声色道。 聂明珠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不敢接话,她摸不清宇文钺的心思。 上辈子她就知道,这个人城府极深,心思狠毒。 好在宇文钺收了刀,沉声道:“在宝石镶好之前,本王替你保管。” 聂明珠愣住。 他这算是……主动替她找借口,还给了台阶下? 为什么? 思虑间,宇文钺已放下刀,拿了合卺酒过来递给聂明珠。 聂明珠望着他漆黑冷寒的双眸,乖乖伸手接下。 一人一杯,酒杯底座还有红绳相系。 聂明珠是不愿喝这合卺酒的。ъiqiku 现在的宇文钺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来祭奠前世她母国的千万亡魂。 可眼下,她却不得不嫁给这人,还要同他喝合卺酒。 真想给他酒杯里撒点砒霜。 聂明珠深吸一口气,双眼紧闭,同宇文钺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她倒希望这是两杯毒酒,她死了,也能把他拖进地狱。 一杯酒下肚,聂明珠冷静些许,有一点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她侧过身,压抑下心里的恐惧和恨意,端出一抹自以为温柔的笑容硬着头皮对宇文钺道:“让妾身伺候王爷歇息?” 宇文钺坐在床边并没动,冷凝的眸子深深望了聂明珠一眼,这一眼看的聂明珠心底发毛,不由自主的蜷起袖下的手指。 “不必。” 宇文钺在聂明珠疑惑的目光下自行宽衣,收拾利索后上床就寝,给聂明珠留下一半的床位。 聂明珠呆了半晌,然后也开始拆下凤冠钗环,洗漱完毕带着狐疑警惕的心思试探性的背对他躺下,蜷成一团。 龙凤花烛还在燃烧,室内昏黄的暖光下,二人却没再说一句话。 聂明珠以为宇文钺睡着了。 突然她身上一暖,带着淡淡沉香的被子搭在了聂明珠身上。 聂明珠抿下唇瓣,面无表情道:“多谢王爷。” “明日要进宫,早些睡。” “是。” 神思恍惚间,前尘往事汹涌而至。 她作为战败国和亲的公主被逼嫁给天下闻名的活阎王杀神宇文钺,在前世大婚夜时看到他第一眼就选择自尽。 虽然被救活,但也彻底得罪了宇文钺,从此她被关在王府里不见天日,虽说吃穿用度样样不缺,但在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和举目无亲的环境里,聂明珠逐渐崩溃。 两年半以后,宋臻两国再次开战,臻国弱小,已无再战之力,举国来降,从此归顺宋国。 可是宇文钺千不该万不该在臻国投降后领兵进帝都屠城。 无论是皇族宗亲,还是朝中重臣,或者平民百姓,他都照杀不误。 近万人的城池,被杀的仅剩千许人。 当她收到从臻国递过来的消息的那一刻,她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万念俱灰。 聂明珠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她住的韶云竹坞,那个囚禁她的牢笼。 覆巢之下,她一个亡国的人,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可老天爷偏偏选择让她重生。 前世那样悲惨,既然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 聂明珠十分自责。 前世的她娇纵任性,在家时无忧无虑,只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且父亲母亲已经给她定好了亲事,她是有未婚夫的人。 突然一道圣旨要她和亲,聂明珠五雷轰顶。只想着以待嫁之身去和亲,一女许二夫,还嫁了个九州闻名的活阎王,这是何等耻辱恐怖的事情! 所以她选择自杀…… 浑浑噩噩间她听到了鸡叫声。 天已经蒙蒙亮了。 聂明珠的枕头泪湿一片,半梦半醒间居然一夜过去了。 龙凤花烛也已燃到尽头。ъiqiku 借助微弱的晨光,聂明珠扭头去看身侧熟睡的宇文钺。 他长的极好,高鼻深目,五官硬朗线条却柔和,只是常年征战的缘故,就连睡着眉眼间都带有两分冷意。 再往下看,便是宇文钺呼吸平稳一起一伏的胸膛。 聂明珠瞥了眼床头的佩剑,再看看宇文钺半敞的胸膛,她娇美的脸蛋上生出狰狞扭曲的杀意来。 ------题外话------ 啊哈哈,我回来啦 男主名字yue(四声) 第2章 进宫 或许她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结束这一切。 她着魔一样的朝宇文钺的脖颈伸出颤抖的手,真想就这样掐死他。 一了百了。 突然,宇文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聂明珠猛一激灵,转过身去,努力平复呼吸。 杀他,这不过是个下策。 且不说她杀不掉宇文钺,就算得手了,难道就能保证后面的悲剧不会发生吗? 宇文钺不在了,她一个人身处虎狼环绕的宋国,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上辈子不中用,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做那样的人了。 在国家大义面前,她那点可怜的小儿女心思,真是可笑之极。 聂明珠深呼吸,她要是能早点悟了该多好。 似乎现在也不晚。 所以和他好好相处,利用他,才是上策。 身后传来响动,宇文钺醒了。 “王爷早。”聂明珠弯起大眼睛,转过身对他甜甜地问好。 心底的恨有多深,脸上的笑就有多甜。 “嗯。” 宇文钺的眼睛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雾蒙蒙的,他抬起手靠近聂明珠的面颊,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放下,然后越过她下床去。 “铮——” 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聂明珠一个激灵,咕噜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床下站立的宇文钺手里握着他的佩剑,雪亮的刀锋泛着白森森的冷气。 聂明珠汗毛倒竖。 果然,活阎王就是活阎王,装不了多久本性就暴露了。httpδ:Ъiqikunēt 他想干嘛?杀人灭口? “王、王爷,您这是做什么?”聂明珠抱着被子缩在床脚,警惕的说。 宇文钺看着她防备自己的样子,嗤笑一声。 然后,他以剑身划破手指,把血迹抹在雪白的喜帕上,然后自行去处理伤口。 反应过来后的聂明珠脸红了。 宇文钺这种交差的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依稀记得前世的时候他好像有个白月光,两人因为聂明珠的到来没能走到一起。 宇文钺不碰她,聂明珠表示理解。 两人相安无事,是她最乐意的局面。 平静的梳洗完毕用了早膳,聂明珠盛装跟随宇文钺进宫。 前世今生,她都没进宫过,所以这一次,是她真正与宋国人打交道。 马车轻轻摇晃,聂明珠怕弄乱发髻,微微低着头胡思乱想。 宇文钺坐在对面假寐。 不是她不想讨好他,而是一时之间她还是别扭的很,不想主动和他说话。 “等下进宫后,本王先去见陛下,会有宫人带你去拜见太后与皇后,不必紧张,正常拜见即可,午膳家宴会摆在碧霄阁,你我会在那里碰面。” 宇文钺双眼未睁,声音冷冷淡淡,却把进宫流程细细讲了一遍。 聂明珠觉得,不管她骨子里有多容不下宇文钺,在这一秒钟,她还是感激他的。 “妾身记住了,多谢王爷。” 两人又进入沉默状态。 聂明珠却打量起他来。 男人头戴银冠束发,面如冠玉,身着黑底银蟒朝服,足蹬云纹朝靴,闭目养神面露冷意,全身都在散发王霸之气。 聂明珠嘴角微微向下一瞥,摇了摇头。 他这副装扮,倒惯会迷惑人。 到宫门口下车的时候,宇文钺先下去了,然后回头接她一把。 他站在车边,从容不迫的望向她,坚定的朝她伸出手。 聂明珠愣住,犹豫一瞬,还是把手搭进他掌心,在人前装样子罢了,她那点不适,也只能忍忍。httpδ:Ъiqikunēt 他如此一来的动作,便是让宋国人知道,宇文钺是把这个和亲公主放在眼里的。 聂明珠跟在宇文钺身后,偷偷压低声音道:“多谢王爷替妾身考虑周全。” 宇文钺脚步不停,淡淡道:“你不必对我道谢。” 聂明珠眨眨眼,不解他的话,却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分开朝向不同的宫殿了。 聂明珠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皇太后所居的长安宫。 聂明珠按照记忆里的宋国礼节对上位的皇太后和皇后进行拜见。 太后和皇后对她虽不热络,但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客客气气的让她平身。 聂明珠这才注意到除太后皇后外,还有另外两个盛装女子。 一个是有仪郡主,另一个,是吴国嫁过来的联姻公主盛淑瑶。 她与聂明珠同一日嫁到宋国来,只不过盛淑瑶是联姻嫁给皇帝为淑妃,而她则是和亲嫁给宗室凌王宇文钺。 “这就是那个臻国来的和亲公主?” 盛淑瑶带着好奇的语调,说出的话却不好听。 不过这不算什么,聂明珠款款朝她行礼,一字一字柔声道:“凌王妃聂氏,拜见淑妃娘娘。” 她礼节周全,端庄大方,任凭谁也挑不出错来。 同时也在提醒盛淑瑶,她既是臻国公主,更是宋国王妃。 盛淑瑶艳红的唇角勾起,转头对皇后道:“娘娘您瞧,凌王妃不愧是王族出身,我大宋的礼节学的像模像样的。” 皇后不动声色:“凌王妃的确不错。” 言罢,皇后身后的宫人端上两块精致的糕点,分别装在两个碟子里,拿到人前来。 皇后娓娓道:“这是我大宋的习俗,陛下所赐饼饵予新妇,寓意平安如意。” 两名女官走到聂明珠和盛淑瑶面前。 盛淑瑶恭敬的跪接,高声道:“臣妾多谢陛下厚爱。” 聂明珠虽没经历过,但也有样学样,正当她准备接下女官的托盘时,不知谁的茶杯突然掉落在地,哐啷一声,本该沉稳镇定的女官竟被吓的叫出声,手里托盘不稳,眼看便要摔到地上。 聂明珠心头一紧。 她身后带来的侍女荔枝想冲出去接,但聂明珠不动,荔枝并不敢动。 于是那饼饵最终摔落在地,骨碌碌的滚到台阶下的地毯上,沿途摔掉一路碎渣。 “请太后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女官乖觉得很,立刻跪下请罪。 皇后蹙眉,太后冷眼,盛淑瑶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难堪的聂明珠。 一旁一直沉默的有仪郡主柔柔的跪下:“太后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有仪不小心摔了茶盅,都是有仪的错。” 皇后满面疼爱的叫起有仪:“快起来,都是奴才们的错与你何干?你身子不好,快去坐着。” 有仪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落座。 可皇后并没有立刻处置女官,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尴尬不已的聂明珠。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攥紧双拳,咬牙忍着。 她感到脸皮发烫,一屋子人红脸白脸轮番上阵,是铁了心挤兑她让她难堪,无形之中仿佛被扇了好几个耳光。 若按她前世的大小姐脾气,绝对摔东西走人。 可眼下是什么光景,她有什么资本给这殿里的哪一位甩脸色? 聂明珠吸气,这辈子只要能在宋国站住脚保母国平安,受委屈算什么。 拿定了主意,她朝地中央那块摔的破碎又孤零零的饼饵走去。 然后跪的又快又稳。 她不失优雅的跪到那块摔烂掉的饼饵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第3章 传说中的白月光 殿里所有人都被她这一番操作看的愣住。 聂明珠小心翼翼的把饼饵捡起来,高举过头顶,跪回皇后面前,强调道:“既是陛下恩赐,当珍之重之,才不枉陛下爱重两国邦交的深意。臣妾谢陛下!” 聂明珠故意这么做,这么说。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再为难她。 盛淑瑶不屑的把头扭到一旁,并在心底骂聂明珠一句矫柔做作。 皇后微微眯眼。 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后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聂明珠来。 因为新婚,聂明珠身穿桃红色绣天青翠竹枝吉服,喜庆之余不乏素雅。 发髻新雅大方,衣裳颜色也好看,愈发衬得她粉面桃腮,娇滴滴的一团和气。筆趣庫 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说话做事倒是特立独行,别有自己的一番思量。 “既是奴才做错事,就该受罚。皇后,你说呢。”太后缓慢的转动手里的檀木珠,缓慢道。 皇后面色一僵,只得答应道:“母后说的是。” 那女官惨叫着被拖出去,按宫规处罚。 “你过来。”太后向聂明珠招手。 聂明珠立刻过去,恭敬的跪到太后脚边。 太后细细的打量她一遍后,终于朝身后伸出手:“把哀家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丝绒托盘上,静静的躺着一柄做工完美的血珀如意。 放在黑丝绒上仿若无色,可若对准阳光照射,便艳红如血,华光四射。 “凌王妃,这柄如意,哀家便赐给你。” 聂明珠深知此物贵重,立刻道:“太后厚爱,臣妾不敢妄受。” 太后拍拍聂明珠的手,把托盘放到她手里:“给你,你便收好,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 聂明珠这才谢恩。 皇后垂下头去。 “太后……”盛淑瑶忍不住开口。 太后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淑妃有什么要对哀家说的?” 盛淑瑶一噎,闭嘴保持沉默。 但盛淑瑶眼睛都气的红了,琢磨着回头要怎么同皇帝吹枕头风,她可是联姻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战败国和亲的贡品吗?太后真是老糊涂了,她不服! 聂明珠端着如意退下。 她明白了太后有意安抚她,打压盛淑瑶,是因为宋国强大,既然嫁过来,就不要仗着自己的出身太放肆,现在是休战期,对外保持和睦,宋国是一碗水端平的。 不知道盛淑瑶能不能领会太后深意。 聂明珠把如意交给身后的荔枝。ъiqiku 一侧椅子上默默不出声的有仪郡主,盯着血珀如意,终究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陛下驾到——” 聂明珠意外抬眸,陛下?宇文乾?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不是和宇文钺在一起么。 众人除太后外全部起身向逆光进殿的皇帝宇文乾行礼,其中要属淑妃盛淑瑶的声音最娇媚。 宇文乾和宇文钺一前一后进殿,给太后请安。 太后眉宇变得平和了不少,“皇帝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宇文乾负手而立,丰神朗朗,沉声道:“不是儿臣要来。是阿钺见不到王妃心不在焉,儿臣便只能陪他过来了。” 聂明珠抬头去看皇帝身边冷淡沉默的宇文钺,好巧,宇文钺也在看她。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宇文钺离开皇帝,走到了聂明珠身边。 “哟,果然新婚燕尔,看看阿钺对自己的王妃多好。”皇后打趣道。 一屋子人笑起来。 聂明珠也只能保持和善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幸福的女人。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宇文钺:“看来这个王妃,阿钺是娶对了。” 聂明珠没想过宇文钺会接话。 就算是接,也是正经的客套话。 可…… 宇文钺在一室人的面前,牵起聂明珠的手,道:“片刻不见,如三秋兮。” 聂明珠和她身后的荔枝,齐齐一僵。 聂明珠慢慢扭头去看他,宇文钺正垂首温柔的盯着她,眼神柔情似水。 聂明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里一片凌乱。 他是不是疯了? 还是她疯了。 为何和她记忆中的宇文钺不太一样。 太后和帝后不停的拿他们打趣。 盛淑瑶贴在宇文乾身边,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了回去。 有仪郡主绞着手里的帕子,目光在宇文钺和聂明珠之间来回打量。 随后低下头去。 午宴摆在碧霄阁。 皇室的宫宴总是十分相似,没有什么特别,聂明珠坐在宇文钺身边默默用膳。 今天进宫拜见算是正式成了宋国皇室的人,有了这个基础,以后有什么行事也方便的多。 聂明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黑金的筷子,随后她的碗里多了一块枣泥山药糕。 聂明珠抬头,宇文钺已经收回了筷子,只顾着自己面前的吃食。 “多谢王爷。”聂明珠冷淡道。 宇文钺筷子一顿,声音沉下去几分:“我说了,你不必对我道谢。” 聂明珠眉尖微蹙,答应道:“妾身知道了。” 二人没什么营养的耳语模样却落在对面有仪郡主的眼里。 她攥了攥筷子,忽然捂住胸口,脸色青紫,气短急促。 “郡主,郡主!”侍女扶住有仪,大声唤她。 宇文乾皱眉:“郡主怎么了,还不快唤御医来!” 聂明珠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愣愣的看着有仪发病。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快抬去偏殿。”太后挥袖道。 几个侍女上前去扶有仪。 有仪却拨开侍女,朝聂明珠这边伸出手。 聂明珠一脸无辜的左右看看,这件事情好像与她无关吧? “阿钺哥哥……救我……”有仪气若游丝,可怜兮兮的对宇文钺开口。 聂明珠看向宇文钺冷下去的脸。 不会吧。 难道说宇文钺那个传说中的白月光,就是有仪郡主? 不然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勾勾的叫宇文钺。 “阿钺,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有仪?她在向你求救。”宇文乾道。 所有人都焦急地看向宇文钺。 聂明珠也好奇的看他。筆趣庫 宇文钺脸色彻底青了,他瞥了半死不活的有仪一眼,道:“回陛下,臣没办法,还是等御医看比较好。” 皇后却急道:“阿钺,你怎么会没办法,之前有仪发病就是你救的她呀!” 聂明珠恍然。果然两人是有一腿。 皇后又看了聂明珠一眼,意味深长的对宇文钺道:“阿钺,你和有仪从前可是很要好的,你不会是因为你的王妃在场要避嫌吧?人命关天,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聂明珠心里冷笑,这话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第4章 你心有不甘对吗 “皇后娘娘怕是误会了,臣与有仪郡主并不熟。”宇文钺丝毫不受皇后影响,说出的话又冷又寒,就像是急于撇清关系似的。 皇后的脸沉了下去,但碍于众人在场,她并没有发作,更多的是充满对有仪郡主的关怀。 聂明珠瞥了身后的荔枝一眼,荔枝朝她点点头,聂明珠这才松口气,人也自在了不少。biqikμnět 有仪发病是真的,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好在御医及时到来,把有仪郡主挪去偏殿救治。 家宴也进行到尾声。 半个时辰后,御医终于从偏殿回来:“回太后,陛下,皇后娘娘,有仪郡主是心疾旧症发作,虽然惊险,但已无大碍。” 太后点点头,宇文乾也没说什么。 皇后闻言并没有松口气,反而忧心忡忡地道:“有仪的心疾已经多少年没发作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御医道:“皇后娘娘恕罪,臣无能,并不能查到有仪郡主发病原因,或许只是偶然,或许受到什么刺激,或许是其他原因也未可知。” 听到受刺激三个字,皇上和皇后齐刷刷的看向聂明珠。 聂明珠:??? 关她什么事,她可什么都没做,和宇文钺这位众人认定的白月光并不熟。 太后道:“还是让她回家调养调养,没事不要出来晃。” 皇后面色一僵。 随后赔着笑脸:“母后说得是,儿臣想要不回去再让钦天监看看,以防万一。” 太后转着檀木珠,神色并没变化:“她是你妹妹,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 聂明珠心下了然,原来有仪郡主是皇后的妹妹。 看来回去后,她要把宋国皇室宗亲关系恶补一番了。 众人这才散了,宇文钺带聂明珠出宫。 不知怎的,聂明珠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看天色还早,宇文钺道:“要不要在城里逛逛?” 聂明珠心里压着一堆事,没心思逛街,又不能让宇文钺看出她的抗拒,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不了,妾身想回府里熟悉一下。” 宇文钺看看她,没反驳:“随你。本王还有事,让他们送你回府。” 聂明珠松口气,他不在府里的话,她还自在些。 和他相处又要忍着心里的不适,又要琢磨和他说些什么,她累,暂时不想面对他。 回府后,聂明珠大概逛了一遍。 这里和前世记忆里真是没有半分差别。 王府一百多间房屋,加上花园,演武场还有花园后面的梅林,足够她逛半日了。 但梅林太远,她想想还是没有去。 回到韶云竹坞,聂明珠看着满园青色的翠竹,心里涌上一股酸意,她还记得自己绝望的坐在火海里,从火舌的缝隙朝窗外看院子里的翠竹,直到失去意识,失去生命。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竹节,心思越来越冷。 回想前世,只会让她的怨恨愈发的深刻。ъiqiku 聂明珠有瞬间的恍惚,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重生为人,而是来复仇的冤魂恶鬼。 多思无益,她选择回房。 夜幕降临,宇文钺还没有回来,不过他不回来更好,免得同床共枕还要提防会不会互相给一刀。 荔枝和甘棠坐在脚凳上一边聊天一边剥坚果吃,聂明珠倚在榻上出神。 她还有另一个困扰了两世的疑问。 那就是为何臻国皇室会让她来和亲。 她并不是公主。 虽然她父亲是丞相,母亲是公主,她也有翁主的身份,算是和皇室沾亲带故,但宫里面的成年公主不少,宗室里也有不少待嫁的郡主,怎么和亲圣旨就偏偏落到她的头上呢? 就算皇帝舍不得亲生女儿,不是还有郡主吗。 更何况她还许了人家,明年开春就嫁过去。 所以她想不通。 这也是她前世委屈生怨的原因之一。 聂明珠头痛,她掐了掐额角,不想了,这辈子有的是时间去搞清楚。 “王妃,这么晚了,王爷今晚还回来吗?”甘棠问。 都三更天了。 聂明珠想了想,道:“不知道,不等了,我先睡了。” 荔枝和甘棠赶紧收拾东西伺候她睡下。 她刚刚换上寝衣,带子还没系,就听到房门外隐隐约约请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 聂明珠吓了一跳,下意识裹紧衣服。 荔枝和甘棠立刻护在她身前。 三人这才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宇文钺,只是他脸色阴沉的吓人,双目聚集着血丝,还带着隐隐约约无法收敛的杀气。 人高马大的往屋里一杵,正常弱女子看了都腿软。 聂明珠抠了抠手指,硬着头皮道:“王,王爷。” 宇文钺喘着粗气,沉声道:“都出去。” 荔枝和甘棠看了聂明珠一眼,有点担心她,又惧怕宇文钺的命令。 聂明珠摇摇头,轻声道:“下去吧,需要伺候再唤你们。” 两人只得对宇文钺行礼,然后绕道离开了。 宇文钺走近,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聂明珠头皮发麻。 “王爷……”聂明珠颤声开口。 下一秒,宇文钺突然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聂明珠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看。 “看着本王。”宇文钺声音低沉,因为喝酒的缘故,他声线里有几分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聂明珠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好想溜。 但只能被迫去看他漆黑深邃的双眸。 那双眼睛眼角内勾,眼尾上挑,眼珠黑白分明却又深不见底。 还有几分聂明珠看不懂的情绪。 “嫁给本王,你心有不甘对吗。” 聂明珠心里一抖,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说和亲的事还是她有未婚夫的事。 “王爷多想了,和亲……是两国陛下所订,王爷明媒正娶,妾身没有不甘。” 宇文钺嗤笑一声,似乎看穿聂明珠的想法:“是吗。” 聂明珠乖乖点头:“是的。” “既然心甘情愿,那证明给本王看。”说着,他手下力道深了许多,捏的聂明珠下巴生疼。 证明? 要怎么证明。 聂明珠头疼,这人喝了酒,怎么比清醒时还不好对付。 他白天只是冷淡话少而已,现在却如此难伺候,还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王爷,要不……”聂明珠盘算着怎么哄他冷静下来,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她被宇文钺按到床上,双手被他钳住摁在头顶,他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掐住她的下巴。 聂明珠疼的眼泪直流,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他肯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之前的种种果然都是装的! 她扭动身躯抗拒:“王爷,你喝醉了!” https:ЪiqikuΠet 第5章 她无法理解的迷惑行为 “别动!”宇文钺低吼一声,用双腿压制住聂明珠不安分的身体。 聂明珠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被他压在身下。 方才寝衣还未穿好,如今一折腾已散开大半,露出里面桃红色小衣来。 聂明珠顿觉羞耻,她偏开头紧紧咬住唇瓣,如果宇文钺要强来的话,她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宇文钺喷洒酒气,双眼猩红的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到聂明珠肩窝处深深呼气。 他呼吸出来的热气就洒在脖颈,很快,聂明珠半边身子变得酥麻,本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衣衫凌乱,维持这个僵硬的姿势好久,聂明珠估摸着他情绪稍微稳定一些,犹豫着开口:“王爷,你怎么了?”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没有回答。 聂明珠也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他。 又过了片刻,宇文钺扭了下头,低低的呓语:“明珠……” 聂明珠一愣,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宇文钺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吗? 果然喝多了,不然他怎么会用这么缠绵缱绻又爱恨交织的语气唤她的名字。 虽然两人是夫妻,但也才认识不久而已,没这么熟吧。 叫了那一声后,宇文钺再没了动静,整个人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均匀。 聂明珠动了下被压麻的腿,很无语。 他居然睡着了。 所以凭什么要趴在她身上耍酒疯然后睡的心安理得? 聂明珠难受的不行,她皱着眉头,一点一点从宇文钺禁锢中挪出来。 好不容易挪出半边身子,聂明珠松口气,转过身想下床。 结果一股恐怖的大力袭来,将她拦腰搂了回去。 聂明珠惊呼出声,又被宇文钺捞进了怀里。她一边背靠他炙热的胸膛,一边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聂明珠属实无语,无奈道:“王爷,这样睡着难受。” 宇文钺又不说话。 聂明珠只得商量道:“要不换个姿势?” 宇文钺伸了伸手臂,让她枕到他胳膊上。 聂明珠:“……王爷。” “就这样睡,不许再动再说话,否则后果自负。”宇文钺威胁她道。 聂明珠知道现在没法和他说通,只能顶着凌乱的思绪,逼迫自己赶快入睡。筆趣庫 原来宇文钺喝多了是这个样子的。 可之前说她嫁过来心有不甘是怎么回事,她绝不相信那是无心之语。 盯着鸳鸯床帐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聂明珠终于也模糊了意识。 翌日清晨,宇文钺先醒了过来。 昨晚有事多喝两口酒,便醉了,现在头疼的厉害。 他低首,怀里的聂明珠睡的安稳,缩成一团抱紧自己,做出防御的姿势。 就连睡梦里她都在防备,宇文钺盯着她的粉面桃腮直皱眉。 宇文钺缓缓靠近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聂明珠长长的睫毛颤抖,她醒了。 聂明珠睁眼就看到宇文钺冷俊的面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筆趣庫 她很想给个笑脸打招呼,但回想昨晚,她实在笑不出来。 还是宇文钺先开口:“醒了。” “嗯,嘶……”聂明珠稍微动弹一下,疼的直抽气。 她伸手揉了下自己的下巴,真的很疼。 “我看看。”宇文钺不由分说的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聂明珠的下颚。 她的皮肤粉白娇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被宇文钺昨晚一掐,现在下巴上清晰的看到青了一块,周围的皮肤隐隐泛红。 “抱歉,昨夜本王醉了。” 聂明珠不习惯和宇文钺温存,她挣开他的手,拢好自己的衣服坐起来。 如瀑的长发顺着寝衣滑到身前,宇文钺看的呼吸一滞,眸色深了深。 “王爷该起身了。”聂明珠抬手拢了一下头发,袖子滑倒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藕臂,以及手腕上的手串。 宇文钺被她戴着的手串吸引了目光。 第6章 特别的丑 “你这个手串……”宇文钺目光跃动不明。 聂明珠蓦地怔住,垂首看了眼手串上那颗艳红如血的红玛瑙,在一圈白砗磲里分外扎眼。 聂明珠的心也被刺痛一下,刺的她指尖微颤。 她不着痕迹的把袖子放下,盖住手串,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是妾身自己随意串起来戴的小东西罢了,不值什么。” 宇文钺闻言点点头起身:“的确不值什么,但很特别。” “多谢……” “特别的丑。” “……” 聂明珠盯着他下床穿衣服的背影,咬牙切齿。 那个气啊。 这个狗男人到底有几幅面孔? 昨日和她装高冷,晚上回来撒酒疯,今天大清早又不说人话。 他凭什么要点评她的东西? 尤其是这条手串的来历,对她来说,是底线。 聂明珠鼓了鼓腮,紧跟着下床,全程没再和他说半个字。 送他出门的时候,她都只是淡淡的。 整天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个人还来戳她心窝子。 宇文钺似乎看出她的不高兴,出屋门后又回头,逆光下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你要是喜欢首饰,库房有很多,随你挑,如果没有满意的,就到府外去买。” 聂明珠屈膝行礼:“多谢王爷关怀。” 她故意行礼,果然宇文钺脸色沉下,不再多说,转头离开。 聂明珠轻哼一声,谁稀罕他送首饰。 宇文钺就是给她抬一座金山来,她也不要看一眼。 人都走开后,聂明珠这才掀开袖子,细腻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白砗磲手串,偏偏有颗红玛瑙。ъiqiku 聂明珠眼底带着无法释怀的哀伤,她摩挲那颗红玛瑙不知多久,终于再度盖起来。 临近晌午的时候,宫里居然传出一道皇后的旨意,要求她进宫一趟。 聂明珠奇道:“不是昨日才拜见过,今日又要入宫?” 传旨女官道:“皇后娘娘懿旨要见凌王妃,您接旨便是。” 聂明珠想到宇文钺不在府里,心里略微起疑,又不好多问,只能交代府里几句后带着甘棠跟随女官入宫。 皇后所居的椒房殿比太后的长生殿要气派的多,处处显露出一国之母的风范来。 只是聂明珠没想到的是除皇后外,殿内有仪郡主也在,还有几个漂亮的盛装丽人,看起来像是后宫妃嫔。 还有一个道人模样的老头子垂首侍立在下方。 皇后一见到聂明珠,眼睛都亮了,一边说免礼,一边让聂明珠落座。 事出反常必有妖,聂明珠觉得怪怪的,只能坐下。 “不知道皇后娘娘召臣妾进宫是有什么事吗?”聂明珠问。 皇后道:“的确有件事想麻烦你,这不,本宫只能把你从宫外请来。” 聂明珠:“皇后娘娘有事请吩咐。” 皇后抬了抬下颚:“还是让钦天监来说吧。” 下方侍立的道人转过来躬身对聂明珠道:“这位便是远嫁而来的凌王妃了吧。” 聂明珠:“是我。” 钦天监:“是这样,皇后娘娘令微臣为有仪郡主测算,发现在郡主所居的地方有人行厌胜之术,导致郡主心疾发作。” 聂明珠适时的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虽然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不信他们能把厌胜之术这种东西栽到她头上,但她好奇,这群宋国人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目的何在。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那郡主无事吧?施术的人抓到没有?”聂明珠假装关心道。 有仪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大概知道是府里的何人所为。” 聂明珠皱紧眉头,配合殿内一本正经的气氛。 这时,皇后接道:“所以本宫为了有仪道安全着想,不能让她在府里住下去了,便让钦天监推算出合适有仪暂住之所。” 聂明珠心里隐隐的出了苗头。 钦天监接道:“宫外正气最盛之处自然是凌王府,王爷杀伐征战,性情是至刚至烈,任何邪物都无法近身。而王妃更是了不得。” 聂明珠想笑,却只能强忍,一脸严肃地问:“大人此言何意?” 钦天监突然抬头,直视聂明珠双眼,道:“王妃命格特殊,乃两世之人,有起死回生之相。” 聂明珠瞳孔骤缩,倏地握紧袖下双手。筆趣庫 这个神棍,还真被他说准了。 但聂明珠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对皇后道:“娘娘,大人说的话,臣妾不明白呢。” 皇后本也不信钦天监,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聂明珠看相,自然随便他说什么。 “大人说下去。”皇后道。 “浅显点来说,便是王妃身上有祥瑞之气,如果有仪郡主能跟在王妃身边,自然万事大吉。”钦天监解释道。 聂明珠心底终于明白了皇后和有仪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也不急,故意装糊涂,呵呵直笑:“这么说,臣妾能辟邪?” 有仪郡主低下头去。 聂明珠转头对皇后笑:“娘娘您看,大人说的多有意思。”Ъiqikunět 皇后见聂明珠不按她的思路走,有些不愉快,脸色也比方才稍微沉下去一点,但依旧和善:“凌王妃,本宫是想让你和有仪在一起住一阵子,等府里害有仪的人除掉后再接她回去也不迟。” 皇后话音落下,殿里所有人都看着聂明珠。 可她偏偏就不顺着皇后的话接下去,故意恭顺道:“既然这样,那皇后娘娘做主就是了。” 今天本不需要外人在场,皇后故意叫了这么多妃嫔过来,不就是为有仪郡主即将入驻凌王府这件事避嫌么。 不然就显得皇后一个人做主了似的。 聂明珠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装糊涂,她偏偏要皇后做主。 反正有仪郡主在这件事上不好说话的。 虽然她并不介意府里多住一个人,有仪对宇文钺什么心思她也并不在乎,但她不喜欢这样被人恶心。 既然皇后想恶心她,她自然也要给皇后添堵。 皇后也不是吃素的:“要不这样,凌王妃来选吧,要么让有仪跟你回凌王府住一阵子,要么,你们两个这段时间都住到宫里来。” 皇后胸有成竹,聂明珠和宇文钺新婚燕尔自然是如胶似漆,她就不信聂明珠舍得跟宇文钺分开。 聂明珠低下头去,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皇后和有仪终于自信的抬头。 “王妃,想好了吗?” “想好了。”聂明珠抬头,换上和和气气的笑脸,“那还是我和郡主住在宫里吧。” 皇后和有仪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第7章 王妃果真这般舍不得本王吗 聂明珠倒是不介意给宇文钺娶个三房五妾的。 一来不喜欢他,二来宇文钺毕竟是王族,她还不至于太天真。 虽然十四五岁时也曾做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但在她现在所背负的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就算给宇文钺纳妾,那也是正大光明的。 皇帝赐婚、宇文钺自己提、或者她这个王妃相中了谁,都可以纳回府里。 她不喜欢被动,尤其是被这样拐着弯算计,她就更不会如她们的意了。 聂明珠心内冷笑,皇后和有仪郡主怕是打错主意了。 皇后道:“住在宫里倒是可以,但只怕阿钺会舍不得凌王妃啊。” 聂明珠看了眼底怨毒的有仪郡主一眼,故意装出一副让自己都鸡皮疙瘩起一身的腔调来:“王爷的确舍不得臣妾,臣妾也……舍不得王爷。” 有仪郡主诧异的看着聂明珠,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脸皮这么厚。 聂明珠笑容更盛,算计她的人越不开心,她就越开心。 “是吗?王妃果真这般舍不得本王吗?”宇文钺站在椒房殿门口,修长的身形挡住了正殿里三分之一的光线。 聂明珠笑容僵住。 谁来告诉她宇文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还把她刚才违心的话全听去了。 聂明珠忍不住脚趾抠鞋底。 身后的甘棠暗暗戳了戳聂明珠:“王妃,王爷来了。” 聂明珠瞪了甘棠一眼,不用她提醒,她听见了好吗。 皇后也是面容凝滞,道:“阿钺怎么过来了。” 宇文钺进殿,对皇后随意行了个礼:“臣本在陛下处,听说王妃进宫了,便想着接她一起回府,没想到听见这些。” 他目光凌厉,居高临下的在殿内扫了一圈。 宇文乾的妃嫔见人高马大的宇文钺就这么进殿来,一个个都变得十分拘谨。 唯有有仪郡主除外,她立刻娇弱的不行,半倚在椅子上,楚楚可怜的看向宇文钺。 皇后让一众妃嫔都散了。 局面已经偏离她预想了,再让旁人在,只会影响她皇后的威严。筆趣庫 宇文钺道:“有仪郡主似乎很想住到本王的府里来?” 有仪一愣,随后意识到宇文钺在同她说话。 这是这么多年来,宇文钺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她激动的手都抖了,声音发颤:“王爷,我,我只是……” 皇后见她话都说不利索,赶紧接过话:“是钦天监算出来要跟在凌王妃身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是这样?”宇文钺眸光意味不明的看向一旁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装看不见他存在的聂明珠,唇角轻勾,朝她走过去。 “所以王妃为保郡主声誉,一边说舍不得本王,一边还要住到宫里去?” 聂明珠:“……” 宇文钺弯腰凑到聂明珠面前,“是这样吗?” 他的压迫感十足,靠的近了,聂明珠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沉香的气味。 令她紧张的心砰砰跳起来。 聂明珠尴尬的笑着,硬着头皮去和宇文钺对视。 他的眼神深邃摄人,明明看穿一切,却偏偏在这种场合下逗她,聂明珠一阵懊恼。 突然生出一个极损的主意来。 “别这样,王爷。”聂明珠话音软软的,虽然是装的,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像撒娇一样。 宇文钺喉间低笑一下。 有仪郡主见他们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脸色都发白了。 皇后不悦道:“凌王如果同意,那就把凌王妃借给本宫十来日如何。” “娘娘,这件事说穿了不过是您母族内斗之事,与我凌王府无关,钦天监虽如此说,但事在人为,我们也未必都要听钦天监的去做。” 眼看宇文钺要拒绝,皇后脸色冷了。 聂明珠适时起身道:“娘娘,臣妾改主意了,还是让有仪郡主跟臣妾去凌王府居住吧。” 皇后本以为山穷水尽,却不想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难免有些意外:“凌王妃,这可是你说的。” “自然是臣妾同意的。” 有仪郡主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来。 只要能住进凌王府,她一定会让宇文钺爱上她。筆趣庫 聂明珠一个外族女子,居然占据本属于她的王妃之位,这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 她司徒有仪,一定会把聂明珠挤出去。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语气也轻快了:“好,既然说定了,有仪,你把东西送到凌王府上……” “但是娘娘。”聂明珠打断皇后。 皇后不满的看她。筆趣庫 “此事还需请陛下旨意,这也是为了有仪郡主的名声着想,不然被别人听去了不好。”聂明珠道。 皇后心底把聂明珠骂了一遍。 告诉陛下? 什么厌胜之术,什么钦天监算出的祥瑞之气,起死回生之类的,还不把宇文乾气死。 这种荒诞的话,只会让宇文乾越来越讨厌皇后。 皇后扶了下鬓边的步摇,道:“这就不必了,本宫会下懿旨给你们,也是一样的。” 宇文钺开口道:“娘娘下懿旨,臣不敢不从,只是就算娘娘不说,臣也会带着明珠去和陛下言明一切,再求一份圣旨。” 皇后脸色由青变绿,片刻后,她看向有仪郡主:“有仪,你觉得呢?” 司徒有仪但凡懂点事,就会知道今天不能强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有仪郡主一心都在宇文钺身上,聂明珠和宇文钺都同意了,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于是她向皇后道:“娘娘,有仪会和凌王与凌王妃一起请陛下旨意,不会让皇后娘娘为难的。” “你!”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有仪一眼。 有仪只当没看见。 她心底也知道不妥,但具体不妥在何处,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只想抓住眼前的机会。 聂明珠道:“既然这样,那臣妾告退,这就去和王爷还有郡主一起去请陛下的旨意。” 宇文钺也行礼后,跟在自家王妃身后离开了椒房殿。 有仪郡主紧跟在后面。 三人和几个侍女从椒房殿出来,直奔宇文乾的乾正殿走去。 成为宫里最特殊的风景线。 人人皆知皇后娘家小妹司徒有仪喜欢凌王宇文钺,也从皇后宫里传出一些风言风语,但凌王从没回应过。 如今宇文钺有了王妃,看起来夫妻感情很好,暂时没有纳侧妃的打算。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三个怎么会走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要好的样子? 宫人们凌乱了,纷纷激起看热闹的本能。 这是为以后三人行做准备? 第8章 本王怕你挤着她 宇文钺和聂明珠和皇帝说明一切从乾正殿出去后,宇文乾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贴身侍奉宇文乾的太监林双喜为宇文乾奉上一盏茶。 “真是混账!” 宇文乾怒拍龙案,把茶盅震出清脆的响声。 林双喜一阵发懵,立刻请罪:“皇上仔细手疼,奴才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请皇上治罪。” 宇文乾沉着脸:“皇后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这样堂而皇之的算计皇族子弟,想方设法把自己母族的人嫁进皇室,居心何在? 林双喜悄悄松口气,原来皇上是在和皇后置气,不关他的事。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可能有兼顾不到的地方,皇上您和娘娘好好谈谈,可别动怒。”林双喜劝道。 宇文乾无声冷笑。 “谈?都是后宫妇人之见,不能替朕分忧,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无端添乱!” 司徒氏看中宇文钺有能力有军权又得皇帝器重,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女儿嫁进凌王府。 可眼下什么情况? 宋国刚刚和其他国家休战,臻国也才送来和亲公主,两国正是修好之时,岂容她们添乱。 臻国虽然弱小,但若惹毛了殊死一搏,也会让宋国一时被牵制,到时候强邻虎视眈眈,边境不稳,朝政不稳! 后宫妇人只想自己一亩三分地,真是鼠目寸光。 宇文乾头痛,靠在椅子上闭目,想着怎样缓和聂明珠心里的疙瘩。 宇文钺带着聂明珠和有仪郡主回府,脸色也难看的很。 尤其是守门的侍卫见到自家王妃身后居然跟着司徒有仪,一个个更是震惊的不行。 “王妃姐姐。”有仪郡主唤道。 聂明珠眼皮一跳,这才过了半日时间,自己就变成姐姐了? “郡主想说什么?”聂明珠端庄温柔的笑。 有仪郡主道:“我想,既然姐姐是身负祥瑞之气,我想今晚和姐姐一起住。” “额……”聂明珠正要回答她,却被宇文钺打断。 他语气冰冷:“王府房屋一百六十余间,还不至于让有仪郡主和你挤在一起。” 聂明珠微微蹙眉,他这是哪里来的气? 怕委屈有仪郡主? 可据她观察,就算宇文钺和司徒有仪是旧相识,但她似乎并不是宇文钺的白月光啊。httpδ:Ъiqikunēt 至于么。 有仪郡主立刻柔声道:“王爷不必动怒,是有仪想跟着王妃姐姐住,不是王妃特意不给我安排住所的。” 聂明珠:“……”她并没说话好吗。 宇文钺冷冰冰的俊脸上出现诧异的神色,他疑惑的对有仪道:“你居然会这样想?明珠胆子小,没有本王在会睡不习惯,本王是怕你挤着她。” 司徒有仪:“……” 聂明珠:“……” 格局小了。 “来人,给郡主安排最好的客居,清净远人,郡主身体不好,千万伺候周到。”宇文钺道。 王府总管立刻安排下去。 “可是王爷……”有仪仍然心有不甘。 “本王和王妃还有点事,天色不早了,郡主还是先休息。”说着,宇文钺便拉起聂明珠往内院走去。 聂明珠脸皮发烫,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宇文钺说的“有点事”特别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回到韶云竹坞后,宇文钺才恢复正常一些。 聂明珠挣开他发烫的掌心,握了握拳。 “妾身打听过了,这个时辰一般都是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今日王爷不需要去吗。”聂明珠微微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 宇文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聂明珠:“今早便收到了臻国来的信,想拿给你,耽搁到现在。” 臻国来的信? 聂明珠心头一热,赶忙接过来。 不会是她父亲母亲的来信吧? 认真把前世今生算起来,她已经快三年没和父母联系过了,上次出嫁前一别,竟是永别。Ъiqikunět 聂明珠双手发抖的拆开信封,正要看的时候,猛然想起宇文钺在一旁盯着。 聂明珠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宇文钺面无表情道:“怎么,一封家书而已,难道有本王不能见的内容?” “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聂明珠道。 “那就是王妃还没把本王当成自家人。” 聂明珠:“……” 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宇文钺的嘴皮子功夫。 看样子她想偷偷看也不行,以宇文钺的脾性,万一因为此事心里膈应,遭殃的还是自己。 再说她也不信,一向明事理的父母,会在家书里说什么出格的话。 因此聂明珠虽然不满宇文钺在一旁盯着,还是硬着头皮拆了信件。 “咦?” 信的第一句话就让聂明珠懵的措手不及。 因为写信之人并不是聂明珠的父母,而是那个与她无疾而终的未婚夫,臻国太子,魏珩。 他用的是聂丞相家里的信封来写他对聂明珠说的话。 虽然字不多,但洋洋洒洒也有一张纸,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聂明珠的关心和牵挂。 宇文钺眼疾手快的从聂明珠手里抢走了信,脸色黑如墨汁。 “居然是臻太子珩写给你的信?是本王疏忽了,没有检查仔细。”宇文钺边说边把信搓成团。 见他毁了信件,聂明珠眉头皱起:“王爷,你做什么?” 宇文钺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他举起那团废纸:“不然呢?你想回他什么?你还在想他?还是想臻国?别忘了,你已经嫁给我宇文钺,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聂明珠咬紧下唇,胸膛起伏不定。 “我与他已经解除婚约了,我也知道现在嫁给了你。可是王爷,除却未婚夫这个头衔,魏珩还是我表哥,我们还有一半血缘,他给我的家书,你凭什么撕毁!” 聂明珠气极了,宇文钺不讲道理还蛮横无理,是他用强硬的态度要看她的家书在先。 虽然家书的内容也让她始料未及。 但这并不是他野蛮行径的借口。 “本王凭什么撕毁?那你还想怎样,聂明珠,你还在惦记太子珩对吗?”宇文钺眼睛发红,咬牙切齿的说。 聂明珠扭开头,不想和他进行无谓的争吵。 虽然魏珩此举很值得人揣测,但眼下不是魏珩居心何在的问题,而是聂明珠和宇文钺各自钻牛角尖,谁也不愿退让。 “说话!”宇文钺伸手捏住聂明珠下颚,强行扳过她的头。 聂明珠疼的浑身一颤。 虽然今天上妆后,下巴上的乌青看不出来,但宇文钺这一捏,还是疼的人神清气爽。 “放手!”聂明珠猛地推开宇文钺,雪亮的眼睛里除了怒火,还有恨意。 宇文钺恍然想起她下巴上有伤,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但他在气头上,撕了信后一阵风似的摔门出去。Ъiqikunět 他走后,聂明珠眼底的泪意才汹涌而出。 她摸了一把聂家独有的信封纹路,想起自己的处境,心头越发酸涩难过。 她真是越来越讨厌宇文钺了。 第9章 他的心思难测 当晚,宇文钺没有回来。 荔枝有些忐忑的对聂明珠道:“王妃,王爷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聂明珠坐在梳妆台前,独自拆了发髻,不语。 甘棠偷偷戳了荔枝一下,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了。 直到两人伺候聂明珠睡下,她才开口:“他不回来更好,你们也不用等,都回去睡。” 聂明珠看着是个随和娇软的性子,但脾气上来却是个决绝的脾气。 平时也不发火,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一笑置之,今天居然对她们两个从小陪到大的侍女冷了脸,可见心里有多不高兴。 甘棠和荔枝不敢怠慢,双双退下。 聂明珠摸着手腕上的红玛瑙珠,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算在这凌王府里举步维艰,至少还有他给的红珠让她稍许安慰。 虽然,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虽然,他可能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聂明珠闭目,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良久,顺着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阿岐…… 早些年那些情窦初开的心思,终究在两人不同的人生路上烟消云散。 他留给她的,除了记忆深处的欢声笑语,就只剩手边的一颗红玛瑙。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是被闷醒的。 睡梦中总觉得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一睁眼,就见自己胸前压着一线条流畅结实的臂膀,顺着臂膀往上看,是宇文钺棱角分明的俊脸。 聂明珠尚未清醒,她吓了一跳,用力的把宇文钺那条重得要死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了下去。 她一动,宇文钺也醒了,他不满的低声道:“一大早的也不安静。” 聂明珠哪里还睡得着,她睡觉已经算警醒了,可这人悄无声息就能摸到床上来,哪天趁她不注意,要了她的小命可怎么办。 “王爷不是没回房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聂明珠干脆坐起来。 宇文钺嘟囔一句,把脸埋进被子里,“在书房……睡不着。” 聂明珠眉心跳了跳。 她抬头看看天色,已过寅时。 “王爷该进宫早朝了,时辰快到了。”聂明珠推了推被子里的鼓包。 宇文钺没动。 “王爷?” “嗯……”宇文钺拉着低磁的鼻音,缓缓道:“今日休沐,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聂明珠道:“去哪?” “……” 等聂明珠上了宇文钺的马车,两人进了闹哄哄的城里时,她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到了。”宇文钺扶聂明珠下车。 两人只带了一个车夫一个侍卫,还有荔枝一个侍女,轻车简从,便衣轻装,像一对寻常的年轻小夫妻一般走进闹市中。 只不过这对小夫妻好看的过分,惹的路人频频回头。 “这是宋国王城最有名的聚香斋,都是特色点心,你应该会喜欢。”宇文钺一边给聂明珠介绍,一边命令荔枝去买。 “王妃,好多都没吃过呢。”荔枝双眼放光。 聂明珠扫了一眼:“你看得上眼的多包一点,府里有很多家乡人没吃过,给他们带些。” “好的。” “前面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我带你去看。”宇文钺道。 聂明珠任凭宇文钺拉着去了另一家能工巧匠的店铺。https:ЪiqikuΠet 她本以为没什么稀奇的,但店里的东西,还是让她眼前一亮。 会发出鸟叫的木头人,屁股后面拧几圈就会自己跳的木头青蛙,还有雕刻的活灵活现的小猫小狗,嘎嘎叫的小鸭子,一个个可爱有趣极了。 聂明珠虽然没说话,但她一头扎进玩具堆里挑挑捡捡,活生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宇文钺唇边笑意浅浅,他看着聂明珠高兴,出声道:“喜欢就多买一些。” 聂明珠无意识道:“那多谢你。” 宇文钺的笑容淡了点。 她还是下意识的排斥他啊。 聂明珠挑了几个木头娃娃,还有小猫小狗小鸭子,足足装满一木头盒子才罢休。 “去斜对面的银楼看看。”宇文钺提议。 聂明珠看了眼对面装修的豪华贵气的珠宝首饰店铺,果断摇头:“还是算了,我不缺首饰,府里也有很多,戴不完的。” 宇文钺低声笑:“府里的是府里的,现在是我想给你买。” 聂明珠被他不由分说的拉进了银楼。 一楼辉煌大气,掌柜的一见宇文钺,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哟,七爷!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宇文钺不想和他废话,道:“孔雀绿羽钗做好没有。” 掌柜的立刻道:“好了!七爷您要的东西哪敢怠慢,都是最好的师傅,拿北边儿大公国的孔雀羽织的,包您满意!” 宇文钺:“嗯,拿上来瞧瞧。” 店里人立刻招呼宇文钺和聂明珠坐下奉茶。 聂明珠奇道:“你在这里定了首饰?” 宇文钺看她一眼:“发钗。” 聂明珠蹙眉,心底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不多时,掌柜的从二楼端下一个托盘,姿势小心的不得了。 “您上眼。”Ъiqikunět 说着,掌柜的打开盒子。 聂明珠呼吸一滞。 艳红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墨绿色孔雀绿羽珠钗,以孔雀金线勾勒出一只完整的孔雀,精致小巧又不失贵气厚重感,就连尾羽都是根根分明,飘逸玲珑。 饶是她出身王族宗室,见惯富贵荣华,此刻这枚珠钗也入了她的眼,就连身后的荔枝也看愣了。 聂明珠大方的夸赞:“真是漂亮,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夫人好眼力,我们铺子里都是最顶级的师傅,为了七爷的这支钗,也用了一两个月的功夫呢。” 宇文钺拿起珠钗端详片刻后,把它端正的插进聂明珠的发髻中欣赏:“好看。” 掌柜的立刻开始夸赞聂明珠和绿羽钗多么相配。 他絮絮叨叨个没完,聂明珠心里却惊起惊涛骇浪。 主要是她没敢相信,宇文钺这是特意为她做的? 做了一个月,那从他有意识的想定这枚钗时,岂非更久? 她记得前世在臻国接到和亲的旨意时是两个月前,路上颠簸了一个月才嫁过来,也就是说,宇文钺在得知她要嫁过来的时候,就定了这支钗。 ……为什么? “喜欢吗?”宇文钺见她发呆,适时的将一面铜镜竖到她眼前。 镜中美人娇滴滴的脸蛋,杏眼桃腮,风华正茂顾盼神飞,绿羽钗在乌发里与她相得益彰,使她整个人都增色不少。 “王……咳,你是特意为我定做的?”聂明珠问。 宇文钺面容不变,眼底却柔和,他放下铜镜,直视聂明珠:“当然。” 第10章 倒不至于生气 宇文钺说的认真,聂明珠心里疑惑更深。 但她面上笑了笑,把绿羽钗拔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命荔枝把东西收好。 “对了,他们这里有许多上好的红玛瑙,我见你手上有一颗,如果你喜欢的话,再挑些吧。”宇文钺建议道。 聂明珠心头一动,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了吧,有这只钗就够了,足够了,不需要额外的首饰了,红玛瑙我就是随便戴着玩,不必破费了。” 宇文钺深深地看着她,道:“我也只是随口提议而已,倒惹的你紧张了,是我不对。” 聂明珠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什么。 宇文钺阴晴不定,昨天还能吵架,今天就能带她逛银楼,多说多错,她还是闭嘴的好。 从铺子出来后,聂明珠站在门口台阶上向街上望去,人头攒动中,仿佛有卖糖人的。 “夫人你看,那个糖人,我们母国也有哎。”荔枝给聂明珠指明方向。 聂明珠双眼放光,跟着点点头。 能在这举目无亲处见到熟悉的母国物品,实在是亲切极了。 “要不我们去糖人那边看看吧。”聂明珠对宇文钺道。 宇文钺:“我去给你买,那边人多,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说罢,宇文钺便动身挤进人群。 他本就高于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且身形极好,容貌俊秀气场强大,几乎是一进人群,周围的人就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天子脚下,像宇文钺这样的人不多,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会主动让路。 宇文钺站在糖人小摊前,认真的挑选,等待,付钱,然后高举着糖人原路返回。 面上清清冷冷的,姿态优雅缓慢,在鼎沸的人群中格外特别。 聂明珠见他的样子,一阵恍惚。 从前的墨骐,也像这样愿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只为了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哪怕挤的满头大汗也无所谓,他依然十分有耐心的挪回聂明珠身边,然后弯起亮晶晶的眸子,把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递到她眼前,笑着对她说:“给,吃吧,小馋猫。” 聂明珠会喜滋滋的接过来,然后第一口先让墨骐吃,紧接着,就是他酸的五官都聚集在一起,然后她就会在一旁哈哈大笑。 “夫人,夫人……你在干什么?”荔枝见聂明珠双眼里蒙上一层灰灰的情绪,就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眼前宇文钺举了半天的糖人,她只能出声提醒。 聂明珠回神,从记忆深处拉扯回来。 “在想什么?”宇文钺道。 聂明珠看清眼前人,不是彼时的那个人,她忍不住心底一阵怅惘失望,不过还是强撑着笑意:“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给,糖人。”宇文钺把一只小老虎的糖人递给聂明珠。 聂明珠抿抿唇,伸手接过,指尖发抖。 她是疯了吧,才会觉得宇文钺和墨骐相似,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两人的身影重叠,才会令她失态。 聂明珠转着手里亮晶晶的糖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宇文钺见她的兴致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问:“是不是累了?逛了大半日,若是累了,还是早点回去如何?” 聂明珠点头:“都听王爷的。” 宇文钺见她恹恹的不高兴,想说的话就都堵了回去。 自从她嫁到宋国来,就没高兴过。 罢了,不急在一时。筆趣庫 待回到府里,已经过了未时,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要吃晚饭了。 宇文钺陪聂明珠回韶云竹坞,却不想看到有仪郡主在聂明珠的院子里一通指挥。 原本井然有序的院子因为她的到来变的有些杂乱,人也多了一倍不止。 聂明珠发愣,总管把有仪郡主安排到客居的兰苑,最清幽不过,离她的竹坞远着呢,怎么她隔这么远也能搬过来。 “郡主,你这是?”聂明珠走进院子,人多的她下不去脚。 司徒有仪扶了下耳边的流苏,袅袅婷婷的走到聂明珠和宇文钺身边,解释道:“王爷给有仪安排的兰苑很好,但有仪一个人住实在害怕,况且有仪还要在府里住一段日子,就自己做主搬进来了,王妃姐姐不会生气的对吧?” 聂明珠客气的笑笑:“生气倒不至于,就是会觉得挤。” 有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宇文钺冷道:“既然有仪郡主喜欢人多的地方,竹坞你也可以暂且住着,本王与王妃回避便是。” 有仪听到宇文钺如此说,她立刻委屈了,追问道:“王爷这样说,就是在赶有仪走了。可是家里巫蛊之术的人未除,有仪不敢回去。如果凌王府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那有仪走就是了。” 聂明珠头痛。 她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 从前在臻国时也见过不少,从来都是见一个怼一个,见两个怼一双。 自从嫁过来,她夹着尾巴做人,已经很久没开腔了。 虽然明知道司徒有仪得罪不起,但她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说话。 聂明珠道:“郡主,请你看这边。” 有仪郡主跟着聂明珠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竹坞正殿的牌匾。 “郡主可识得这四个字?”聂明珠问。 有仪郡主音如脆铃,一字一字念来:“自然认得,是贞心自束四个字。” “那郡主可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有仪郡主一愣,不理解聂明珠想说什么。 聂明珠道:“郡主想住在这里便住吧,但愿你别辜负了这四个字。” 不待聂明珠说完,宇文钺便拉着她走,但又回头道:“郡主住在这里没什么禁忌,但有一处,花园后头的梅林,你万万不可以去。” 司徒有仪不明白:“梅林不可以去?” “对,那是禁地,阖府上下皆知。”宇文钺垂眸睥睨道。 聂明珠头顶大大一个问号,梅林她知道,可她不知道是禁地啊。 提起禁地,她脑海里第一想法便是有猛兽稀禽,见了面非死即伤的那种。 为什么宇文钺从没提醒过,也没让总管提醒过她? 要是她不小心误入了,到时候出了问题都来不及。 “不去就不去嘛,有仪对梅林没兴趣,但今晚,可不可以请王爷和王妃姐姐一起用膳?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厨子,有仪想答谢王爷收留。”司徒有仪言笑晏晏。筆趣庫 聂明珠不语。 她累了,逛了一天,回来还要应付司徒有仪。 “正常用膳即可。”宇文钺言简意赅。 司徒有仪立刻喜上眉梢。 第11章 他心里有人了 宇文钺把聂明珠带到自己的书房。 男人处理公务的地方,没了女人所居之所的闲情雅致,除了书房必须的书架桌椅和弓箭摆设外,再无其他装饰。 “本王还要处理公务,你自己逛逛。”宇文钺坐到桌案前,看着多出来的一桌子的竹简纸张,眉头挑了挑。 “王爷不必管我。”聂明珠绕到屏风柜后面,观赏格子里宇文钺的收藏。 还透过缝隙去看宇文钺认真的侧颜。 她心里不是不触动,不是不疑惑的。 宇文钺是宇文乾的左膀右臂,平日里几乎忙的见不到人,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还为了陪她熟悉宋国王城而耽误时间。 尤其是那枚孔雀绿羽钗,在和亲之前就订好了,最是可疑。 如果现在可以见到自己父母就好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去问她母亲,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急匆匆的把她嫁到宋国来。 聂明珠转念一想,她母亲也未必知道原委。 聂明珠在屏风架后面随意的察看,偶然看见画缸里有几卷画轴。 宇文钺居然会丹青? 聂明珠好奇的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副画展开。 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江山社稷图,或者风景,或者梅兰竹菊等等。可没想到的是,画上面是幅美人图,美人手里拈着花,站在乔松下,身姿绰约。 但古怪的是,宇文钺没有画美人的脸。 美人乌发如云,脸型精致,可偏偏没画五官。 聂明珠心里的古怪感冲上顶峰。 她下意识的往屏风柜外面的窗边去看宇文钺一眼,他沉浸在公文中,压根没注意到她。 聂明珠想了想,又抽出一幅画来,依旧是美人图,有脸,但这张和刚才那张明显不是一个人,这幅图上的美女笑的温婉端庄,长相也是明艳大气。 她,不会就是宇文钺心里的那个人吧?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仔细找了找画上其他的痕迹,没有字,也没有名字和题词,就像随手画的。 翻了几幅都是这两个美女,一个有脸,一个无脸。 看样子,她这个夫君的秘密还不少呢。 难不成杀人杀多了有什么特殊癖好? 聂明珠抖了下,一阵恶寒。 她把画原封不动的卷回去放好,从架子后走出来,宇文钺依旧面若冰霜的看公文。 “王爷……”聂明珠不想打扰他,小声开口。 “嗯,”宇文钺眼皮也没抬:“怎么,自己无聊?” 聂明珠道:“我只是不想打扰王爷处理公务,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宇文钺听到她要回竹坞,终于放下公文抬起犀利的双眸。 聂明珠最怕他这种眼神,犀利的似乎能穿膛而过,看穿一切。 “你回去,本王怎么办。” “啊?”聂明珠一愣。 “司徒有仪在,本王不便过去。”宇文钺道。 “哦。”聂明珠声音软软道:“王爷过来也可以,毕竟我和有仪郡主只是同院,又不是同房。” 听到她如此说,宇文钺脸色黑了黑。 聂明珠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知道她这么说宇文钺会生气。 这两天她胆子也大了不少,各种试探宇文钺的底线。 “可本王不想进你的院子里还有别人打扰。”宇文钺强调。 聂明珠接道:“那就委屈王爷住自己屋子啦。” 宇文钺双眼微眯:“你好像很高兴?” 聂明珠赶忙道:“没有没有,妾身只是见王爷公务烦忙,就别两边跑了。” 宇文钺瞪她一眼,被堵的说不出话。 聂明珠挑了下眉,心内冷笑。 呵,男人。 明明心里就有人了,还在她面前装什么装。 书房里画着心上人的画像,他还在她面前表演深情正经,聂明珠不屑极了。 她倒要看看,宇文钺对她一天一个花样,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有什么目的。 有仪郡主在竹坞的厢房住下了。 院子里足足添了二十多个伺候的人。 原本聂明珠身边荔枝和甘棠两个大丫头,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一共十几个人,正正好,其他从臻国带来的人都收归王府编制,分派到各处。 如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聂明珠觉得呼吸都很挤。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般这个时候院子里都很安静,聂明珠也能得闲,可现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丫头婆子走来走去的,聂明珠头都快炸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支着手揉额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皇帝虽然不满司徒家的做法,但终究没掀到明面上来,如今有仪郡主住进来了,还是要细细想办法才行。 “王妃姐姐?” 聂明珠心头一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郡主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事,就是想和姐姐聊聊天。”有仪径直在聂明珠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聂明珠知道她来意,聊天是假,想等着能撞一撞宇文钺才是真吧。 “可是我今天逛了一整天,很累了,明天再聊好吗?”聂明珠不客气的赶人。 有仪笑了下:“是妹妹不好,打扰姐姐休息了。” “嗯,还有,王爷今晚不过来,他在自己屋里睡了,郡主也早点睡。”聂明珠又道。 有仪郡主的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 “既然王妃姐姐累了,那妹妹就先回去。”Ъiqikunět 聂明珠眼皮都快睁不开,她强打精神,声音也软的一塌糊涂:“哦,对了,让你的人在院子里安静些,太吵。” 有仪听着聂明珠毫无威慑力的吩咐,心里十分不服气,她疑惑道:“有很吵吗?怕是姐姐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聂明珠闭目揉额角,道:“甘棠。” “奴婢在。” “去院子里把所有人叫齐,给她们讲讲院子里的作息规矩,以及王府的规矩。”聂明珠轻声道。 甘棠一抬下巴:“奴婢这就去。” 有仪郡主脸上挂不住,尴尬的笑了下:“王妃姐姐如果嫌弃妹妹,直说就是了,何必开这么大的玩笑……” 聂明珠打了个哈欠,眼眶红红的,她慢悠悠道:“我像是在开玩笑?郡主是贵客,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但这院子是我的院子,进了这里,须得依着我的规矩。” 有仪郡主嘴角抖了一下,福了福身:“给姐姐添麻烦,有仪十分抱歉,但司徒府每天这个时辰还活跃的很,怕是奴才们一时改不过来,现在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姐姐还要多担待几日。” 担待? 聂明珠不语,她说的好轻松。 正巧,甘棠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押着一个趾高气昂的丫头,那丫头一见了司徒有仪,更是了不得。 “怎么了?”聂明珠问。 甘棠道:“奴婢给大家讲规矩,结果这位不服,说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有两位主子,且她们家的是郡主,是客人,她们一直这个作息习惯,不可能改。” 那丫头挣开婆子,跑到有仪身边:“郡主,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她们不讲道理的把奴婢押进来!” 有仪郡主转头对聂明珠笑:“王妃姐姐,您看,我就说她们不习惯的。” 聂明珠表情依旧平平淡淡的,“是吗?” 她扫了有仪身边的丫鬟一眼,对甘棠道:“既然不习惯,那就别住我这院子了,府里的规矩是奴才不听话就要打二十板子,既然是客人,板子就不要打了。” 甘棠一愣,那丫头也一愣。 聂明珠无辜的看着所有人,轻声细语:“听不懂我的话吗?赶出去,把她赶出王府,就现在。” 甘棠才反应过来,转过身让两个婆子按住那个有脸面的丫头。 “放开我!凭什么赶我出去!你们放开我!”那丫头是司徒府里数一数二的,十分不把聂明珠的人放进眼里。 就连两个婆子都按不住她。 聂明珠看了甘棠一眼。 甘棠会意地走到那丫头面前,动作干净利落的对准她膝盖踢了两脚,那丫头瞬间就疼的站不住,痛苦的往地上瘫去。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这才打了个哈欠:“既然赶不出去,那就拖出去,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司徒府。” 婆子们把她拖了下去,惊呆了一院子的人,这下全部服服帖帖,对正在说话的荔枝也多了几分警惕和恭敬。 有仪郡主脸色都变了,也不像刚才那样柔弱,声音有些凌厉:“王妃,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只是客居,你何必打残我的丫头?难道你就好交差吗?” 聂明珠疑惑:“郡主别吓我,打残?怎么可能。只不过暂时让她闭嘴而已,过一刻钟她会好的。还有,既然是客居,就要守主人家的规矩,司徒府是世家,相信一定比我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更懂规矩。” 一番话说的司徒有仪脸色又青又白,盯着聂明珠说不出话来。 聂明珠伸手敲了敲脖子,露出细白的小臂:“郡主无事的话,还是早些休息。” 有仪看着她的手臂,眼神一跳。 是她看错了? 聂明珠手臂内侧,分明还有一颗守宫砂。 虽然她动作很快,也不明显,但司徒有仪还是看到了。 她眼珠子一转,得意的笑了。 “好的,那王妃姐姐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聂明珠意外司徒有仪居然这么快就换了脸色,但她并没多想。 没有宇文钺来和她挤,她会睡的更好。 第12章 做错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出奇的安静。 司徒有仪虽然住在她院子里,但自从被赶出去一个丫头外,她也变的规矩不少,没有再在竹坞里作新的幺蛾子。 聂明珠这几日忙着熟悉府中事务,和宇文钺见面的时间倒是少了。 既然决定要和他好好相处,那她作为王妃,这府里的一切事务,她都必须了然于心,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这也算是司徒有仪的到来给聂明珠提个醒。 闲暇之余,聂明珠还令甘棠和荔枝整理了下她的嫁妆。 前世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过臻国给她陪嫁些什么过来,这辈子有空了,她也要物尽其用。 除了衣物箱笼,药品,金银,书籍,奴仆,乐器之外,还真被聂明珠翻到可疑的东西。 她在一堆属于她名字的地契和房契中,找到两处古怪的地方。 九州各国都有贸易上的往来,这并不稀奇,但奇就奇在宋国王城脚下,居然有两间属于她名字的店铺还有地产。 这就有点离谱。 聂明珠反反复复看着那几张纸,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前世活了的二十二年,确实没有谁跟她说过她在宋国还有这种东西。 日期也是今年的,显然是刚过到她名下不久。 仔细算起来,也就在和亲之前。 不会是因为知道她要和亲,所以特意给她的吧? 聂明珠感觉隐隐的有一根线在牵着她走。httpδ:Ъiqikunēt 罢了,先收起来,找个时间出去一趟,她亲自去这两处店铺看看有什么名堂。 “王妃,宫里来人传旨,要您入宫。”荔枝窈窕的身影一闪,从门帘后进屋来。 聂明珠惊了一下,“现在?已经是申时了。” 等她进宫,估计天就要黑了,怎么会有旨意这个时候传过来。 “是的,就是现在,公公在屋外等您。” 聂明珠猜测:“是皇后的懿旨?” 毕竟她打了司徒府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如果有仪郡主因为这件事在皇后面前告了她一状,她也有心理准备。 只是已经过去好多天了,要找她麻烦也不应该是现在。 “不是皇后的懿旨,是太后。”荔枝脸色也很焦急。 “太后?!”聂明珠着实惊到了。 自从新婚第二日去拜见过太后之外就没再见过面,当日太后还十分赏识她,送她血珀如意。 怎么好好的突然这个不对劲的时间里传旨进宫。 聂明珠不敢怠慢,赶紧跟了出去。 太后宫里的公公做事干脆利落,也没等聂明珠换衣裳,连荔枝都不许她带,直接把聂明珠带走了。 荔枝站在原地急的转圈,又不知是什么事,也不好惊动宇文钺,只能干着急。 聂明珠从西门进宫,直接被带到太后所居的长安宫,且把她带到了寝殿。 聂明珠甫一进门,便看到太后端坐在楠木榻上,一左一右两个嬷嬷,下面的便是一溜七八个宫女。 见聂明珠进来,均齐刷刷的转头看她,尤其要属太后的目光最为犀利。筆趣庫 聂明珠头皮发麻,忍不住心脏砰砰跳起来。 这场面不像见面,倒像是问罪的。 聂明珠端庄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安。” “哀家可不敢受王妃的礼。”太后声音轻轻,说出的话却重似千斤。 聂明珠心底一沉,果然不好,她耳根发热,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后……” “都下去,把门关上。”太后对殿里的宫女们道。 宫女们速速退下,殿里只剩太后,还有三个老嬷嬷。 聂明珠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臣妾惶恐,不知做错了什么,请太后明示。”聂明珠跪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敢起来。 “惶恐?”太后微微偏头,发髻上的发簪反射窗外夕阳微光,略微刺眼。 “凌王妃好大的本事,就连这等大事也能瞒天过海,且还能让阿钺闭口不言,把你宠成心尖上的人,真是不可小觑啊。”太后道。 “太后恕罪!臣妾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太后明白示下!”聂明珠如芒在背,不敢抬头去看太后。 太后疏离嘲讽的语气,显然是动了怒了。 “来人。”太后道。 “奴婢在。”下面的三个嬷嬷齐齐回答。 “脱了她的裙子,验。”太后声音冰冷。 “是。” 三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毫不留情的走过来,一边一个按住聂明珠,还有一个老嬷嬷力气极大,不由分说的拆了聂明珠的腰带,作势要扒下她的衣裙和亵裤。biqikμnět 聂明珠何时受过这等侮辱,更何况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屈辱至极,一边狠命挣扎不让老嬷嬷得逞,一边道:“太后!臣妾虽然是臻国人,但臣妾本身并没有错处!嫁过来一直谨守本分,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般侮辱!臣妾不服!” 太后挥手:“放开她。” 聂明珠这才挣开老嬷嬷们,委屈的裹紧自己的衣服。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臻国嫁过来的和亲公主,知道自己是来保两国不再起战乱的。”太后淡淡道。 聂明珠气极了,但她不能失去分寸,她一边快速把衣服穿好,一边挺直腰杆:“臣妾当然知道。” 太后目光犀利的盯着聂明珠的脸,如同两道利芒,令人不敢直视。 “进宫拜见那天,哀家以为你是个聪明谨慎的好孩子。阿钺娶了你,也终于能够安定下来,可哀家万万没想到,你心里居然藏奸,还不老实到另有打算,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哄的宇文钺那个混账一声不吭!”太后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下桌子。 聂明珠吓的一抖。 但她没做错事,理直气壮道:“太后说的,臣妾不明白,臣妾自认为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知道太后今日为何如此对我。” “你还狡辩?那你敢不敢让老嬷嬷看看,你有没有和宇文钺同过房!”太后厉声道。 聂明珠心里一凉,讶异极了。 太后怎么知道的,宇文钺在新婚之夜,分明割破他的手指,交差了呀。 “还不说?映秀,你还等什么!”太后对离的最近的嬷嬷道。 映秀嬷嬷又对聂明珠伸出魔爪。 聂明珠立刻退后道:“回太后,臣妾的确未曾与凌王行过夫妻之礼。” 说罢,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肘处极不明显的一抹守宫砂。 太后凤眼微眯,眸光更利。 “果然如此,还敢不承认?如果你没有别的心思,为何不与宇文钺圆房!”太后咄咄逼问。 第13章 龙涎香的味道 聂明珠哑口无言。 虽然太后贸然知道此事颇有蹊跷,但聂明珠总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尤其不能说自己心有所属,就连宇文钺也心里有人了。 说这话给太后听,简直不要死的太快。 可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来表明自己并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二心。 “哀家让你说话。”太后再次对聂明珠施压。https:ЪiqikuΠet “太后恕罪,臣妾也是没有办法!”聂明珠再次五体投地,面露委屈悲戚的神色。 “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何说没有办法,难不成还有人逼你?”太后根本不信。 聂明珠再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稍微动一下,泪珠子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好好说话,又没人对你怎么样,哭什么哭。”太后冷声道。 聂明珠做足了戏,这才哽咽开口:“请太后屏退左右。” 几个老嬷嬷互相看了看。 太后沉思片刻,开口:“都下去。” 殿内无人后,太后又道:“凌王妃,臻国公主,如果你不能给哀家一个合适的理由,那你离被逐出宋国王室,也不远了。” 聂明珠道:“太后恕罪,臣妾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这事实在不好启齿,臣妾也是没办法呀。” 眼看着太后的好奇心被吊到顶点,聂明珠在心里默默祈祷。 宇文钺啊宇文钺,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才拿你当挡箭牌,如果你想为你的心上人守节,就顺了我的意思吧。 “说清楚。”太后道。 聂明珠扭捏片刻,才小声道:“臣妾,臣妾嫁过来的那一晚和王爷……试过,但王爷他,他……” 太后急死了,“他怎么了?” 聂明珠咬唇,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王爷他,他不能人道,不能尽为夫者的责任!” 太后愣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聂明珠缩了缩脖子,仿佛看到了宇文钺在提刀来的路上。 但话已经出口了,硬着头皮也要说下去:“简单来说,就是,他,他不行。” 太后手里的檀木珠啪嗒一声掉到脚边。 这个答案震的太后耳边嗡嗡响。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宇文钺那方面有问题。 但太后也不会轻易相信,便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且不说,哀家自会向阿钺求证,至于你,无论如何你没有做到替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就算他不行,你也没有想着补救的办法,便是有罪!” 聂明珠立刻附和道:“是,臣妾有罪。” “哀家罚你,今夜去宫里的奉先殿跪一夜,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聂明珠松了口气:“多谢太后开恩。” 待聂明珠走后,太后扶额拄在桌边好一阵,才道:“映秀。” 映秀嬷嬷:“太后有何吩咐。” “宇文钺呢。” “陛下今日派他出去了,这个时辰,应该进宫在皇上那里。” 太后哼了一声,道:“去把宇文钺那个混账叫到哀家这里来,立刻,哀家有话问他。” “是。” 奉先殿供奉宋国开国以来的列位皇帝灵位,满室灯火通明,但却空无一人。 这种皇族重地,若非是特殊日子需要祭拜,平时也少有人来。 太后宫里的嬷嬷把聂明珠带进来亲眼看着她跪到蒲团上后方才离开。 偌大的奉先殿里又只剩下聂明珠一人。 怕倒是不怕的,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也当过孤魂野鬼,还会怕眼前一排的灵位么。 对着宋国各位先帝的灵位,聂明珠心里颇为感慨。biqikμnět 一看到这些人,她就不由得想到前世被灭国,她作为游魂飘飘荡荡,死不瞑目。 都是拜乱世所赐。 还有那个司徒有仪。 聂明珠冷静下来后就想明白了,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有九成是司徒有仪发现了什么告诉宫里的。 不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聂明珠手指绕着腰间的璎珞,脑子里开始盘算。 不知过了多久,聂明珠跪的腿麻了,她回头往门口处观察,发现根本没人,她便坐了下来。 太后不会真以为她会乖乖跪到天亮吧。 那真是太不了解她的为人了。 无聊的坐了一会儿,聂明珠开始犯困,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索性把周围的蒲团都并到一起,侧身躺了下来。 外面更鼓敲响,三更天了。 烛火熹微,恍惚间,聂明珠仿佛看到一个人。 紧接着身上一暖,有人往她身上盖了衣物。 聂明珠下意识寻找温暖,便把衣服紧了紧。 一股纯正的龙涎香味道丝丝缕缕的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聂明珠一激灵,猛然清醒。 果然,宇文乾站在她身边不远处,只穿着里面的衣袍,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聂明珠赶紧坐起来,整理一下仪容后行礼:“陛下万安!” 宇文乾从喉间溢出低沉笑意:“朕倒不知,凌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聂明珠抿了下唇:“是……臣妾自己说错话,太后让臣妾来这里思过。” “是吗?”宇文乾并不相信:“母后的个性朕最清楚,一般小辈说错话,她不会计较,如果你真的说错话得罪她,她也不会让你来奉先殿,这里都是先人所在的地方。” 聂明珠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去,乞求宇文乾不要再问了。 她有胆子和太后说宇文钺不能人道,但她实在没那个脸去和宇文乾再胡说八道一遍。 见聂明珠脸色变了,宇文乾笑道:“你别怕,朕只是随口问问。既然是母后让你来,你也该好好思过才是。” 这是在说她偷懒睡觉的事。 聂明珠立刻道:“陛下恕罪,我……只是太困了。” 宇文乾忍不住笑出声:“这话朕可没听过,你也没说过啊。” 聂明珠见宇文乾有意包庇,她脸色也缓和了,笑道:“陛下如何到这里来?臣妾要不要先回避。” “不必,”宇文乾道:“朕睡不着,随处逛逛而已。” 聂明珠微微挑眉,她以为这个时间段正是皇帝召幸妃嫔的时辰呢。 宇文乾随处看了看,冲她笑笑,转身离开,“你好好思过吧。” “恭送陛下。” 宇文乾走后,聂明珠坐在蒲团上发呆,没坚持多久又困的不行,索性再次躺下。 身上盖着的是宇文乾折青色龙纹常服,宽大温暖。httpδ:Ъiqikunēt 刚才忘记让他把衣服拿走了。 聂明珠想了想,总比在奉先殿冻一夜要好,便勉强盖着宇文乾留下的衣服,迷迷糊糊的闭眼。 梦里都是龙涎香的味道。 第14章 一生要强的凌王 一夜睡的不好,聂明珠腰酸背痛,好在太后大发慈悲,在寅时末派了映秀嬷嬷来放她出去。 聂明珠把宇文乾的衣服叠好放到一旁蒲团上,转身跟映秀离开。biqikμnět 宇文钺的马车在宫门口等着聂明珠,聂明珠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夫见聂明珠出来,立刻掀开车帘:“王妃请上车。” 聂明珠一边提裙子上车一边问:“是王爷派你来的?” 车夫不说话,用眼神示意车里面。 聂明珠探头一看,果然宇文钺一身正气的端坐在最里面,就是脸色不太好。 “王爷……” 宇文钺哼了一声,没理她。 聂明珠讪讪的坐下来,小心觑着宇文钺的表情。 马车晃晃荡荡的一刻钟,终于回府了。 宇文钺依旧没理她,大步进了王府正门。 天色刚蒙蒙亮,阴影下宇文钺的背影显得格外倔强。 这是真生气了。 聂明珠赶紧提着裙子小碎步跟上。 宇文钺越走越快,聂明珠都快跟着跑起来了,终于在穿过前院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王爷,你听我解释啊。”聂明珠小声辩驳。 宇文钺突然顿住,回身盯着她。 聂明珠难得对他笑了。 宇文钺眸光跳动两下,突然把她扯到雕花门后,按在墙上。 “王爷!”聂明珠惊呼出声。 在这样狭窄的角落里,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呼吸的热度和身上的气息。 这种感觉令聂明珠想逃却无处可逃。 宇文钺用两指霸气抬起聂明珠的下颚,语气不怎么友好的开口:“你昨日在太后宫里都说了些什么,不如你现在跟本王重复一遍。” “王爷,这只是个误会。”聂明珠握住他的手腕,试图解释。 “误会?” 宇文钺冷笑:“太后把我叫去,仔仔细细审问我,并里里外外关怀了本王的身心健康,你告诉我这叫误会?” 聂明珠眨眨大眼睛:“原来我去了奉先殿后,王爷您也被叫去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宇文钺咬牙切齿。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太后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可能要用一生去治愈。 “可是王爷,我也没办法啊,如果我不给出太后无法辩驳的借口,太后要让嬷嬷……验明正身,我只能想到王爷您了。”聂明珠呵呵的笑。 宇文钺道:“所以你就和太后说你我未同房的原因,是因为本王不行?!” 聂明珠尴尬极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暴击。 “王爷,你不可以这样说自己的,男人不能这样说。”聂明珠道。 宇文钺突然近身,一把钳住她如细柳的腰身,垂首在她耳边呵出热气,滚烫且不容抗拒:“本王行不行,你要不要亲自感受一下?” 聂明珠半边身子一麻,扭着腰从宇文钺手掌中挣脱出来:“王爷!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 “你我确实有名无实,成婚到现在,我们一直相敬如宾,这个问题一直没谈,今天刚好谈一谈。”聂明珠握了握袖下的手指。 “你想谈什么。”宇文钺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聂明珠鼓了鼓腮,道:“我知道王爷心里有人了。” 宇文钺表情一僵。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提无理的要求,我也知道你娶不到心上人很难过,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我是政治联姻,贸然和离会让两国交恶。” 宇文钺眯眼,很快抓住重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和、离?” 聂明珠正了正神色:“对,正因为无法和离,才不能让王爷娶到心上人,不过王爷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等过段日子,一切都稳定了,王爷大可以把心上人娶回来,暂时委屈她做侧妃,等时机到了,我们和离后,你就可以扶她做正……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宇文钺捂住了嘴。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是么?”宇文钺鼻尖抵着聂明珠道。 聂明珠心里在疯狂点头。 但她看着宇文钺越来越黑的脸色,默默闭嘴,不敢说话。 “还是说,你心里有人,才拿本王做幌子。” “唔唔唔?唔~~?” 宇文钺无语的放开她:“你说什么?” 聂明珠道:“王爷,我是真心为你想啊。” 宇文钺勾起唇角:“是么?” “是的。”聂明珠真诚不已。 “如果你真的为本王想,那就收起你和离的心思,永远都别想。”宇文钺抓住她手腕,狠声道。 聂明珠呆了呆,感觉哪里有些古怪。 他大概真的有病。 又让她占着地儿,又不碰她,也不娶心爱之人,还天天对她演深情。 她头真的好痛啊。 “回房去。”宇文钺弹了下她的额头,阻止她越来越怪异的胡思乱想。 聂明珠眨眨眼,又问:“王爷,那你在太后面前,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有没有……” 宇文钺脸色臭极了:“本王没供出你是胡说八道。” 聂明珠松口气。 宇文钺又道:“本王和太后说了,是本王自己不行,不能人道,所以一直委屈了王妃,最近一直想法子调理身体,你满意了?” 聂明珠满眼尴尬的看他。 “哐啷”一声,惊了宇文钺和聂明珠。 王府铁总管震惊的出现在穿堂后,手里的东西摔到地上。 他就是路过的,谁能想到听见惊天大秘密。 王爷……居然不行?! 铁总管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欲言又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宇文钺脸色都绿了,骂道。 铁总管这才如梦初醒,东西都顾不得捡,原路返回。 “敢出去乱说半个字,本王饶不了你!”宇文钺恶狠狠的威胁铁总管。 铁总管抹了把炸毛的胡须,双手指天:“王爷放心,老奴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宇文钺脸色依旧难看。 聂明珠也替他尴尬不已。 铁总管慢慢退下,突然又返回一步,犹豫的开口:“王爷,如果您有需要,老奴在民间也收集了偏方,您可以试试,毕竟王妃如花似玉,这也是一辈子的事……” “滚!”宇文钺怒吼。 铁总管一溜烟没影了。 聂明珠捏了捏发酸的两腮,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朝下。httpδ:Ъiqikunēt “还笑,都是你惹出来的!”宇文钺瞪聂明珠。 聂明珠委屈道:“那这件事追根究底,也不都是我的错啊。” 宇文钺再次靠近她,搂住她:“那你是想本王今晚留下来吗?” 聂明珠人麻了。 第15章 暗桩 “王爷,别闹。”聂明珠推了推他。 宇文钺神色无比认真:“你看本王像在跟你开玩笑?” 聂明珠唇角抖了抖。 宇文钺贴在她耳边:“你我是明媒正娶行过六礼的夫妻,这种事也是应当的,你要明白这一点。” 聂明珠抿唇,不否认也不承认。 其实她一直都惧怕这一天。 但真的到来,她根本没有正当理由去逃避宇文钺。 宇文钺见她脸色都绿了,便拍拍她脸蛋:“你昨晚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等着本王。” 聂明珠眼前一黑。 木木的往前走。 宇文钺在她身后忍不住发笑。筆趣庫 一阵清风吹来,带起聂明珠身上幽幽的甜香,还有隐隐约约的龙涎香味道。 宇文钺耸耸鼻子:“你昨晚见过宇文乾?” 聂明珠吓了一跳。 就算在私底下,也应该称呼陛下,怎么宇文钺直接叫名字的,这么没忌讳。 “啊,陛下昨晚去了奉先殿。” 宇文钺眯眼:“那你身上怎么会有龙涎香的味道?” 他们都心知肚明,若想沾染另一个人身上的气味,除非有亲密接触,只是同处一室的话根本不可能沾染。 聂明珠只得实话实说:“我睡着了,陛下后来的,便把衣服盖到我身上。” 宇文钺脸色黑了黑,但没说什么,只讥讽道:“罚跪还能睡的那么香,你胆子可真大。” 聂明珠挑挑眉。 “行了,回去沐浴,把身上的气味洗掉。”宇文钺不满。 聂明珠无奈点头,他真的啰嗦。 原来还以为他高冷。 看来她要重新审视宇文钺这个人。 越熟悉他,越觉得他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凌王。 聂明珠累的狠了,在甘棠和荔枝的侍奉下沐浴后扑到床上补了一觉。 一觉到下午。 “王妃醒了,要吃东西吗?”荔枝走过来打起床帐。 聂明珠揉了揉脖颈,问:“王爷在府里?” “没,王爷很忙,听铁总管说,今天一天没见人影儿了。” 聂明珠放下心来。 她有自己的另一重打算。 “收拾一下,让甘棠陪我出去一趟。”聂明珠起身下床。 荔枝奇道:“王妃要去哪?” “府外。” “那要不多带两个人。”荔枝提议。 聂明珠摇头:“不必了,越低调越好。” 荔枝和甘棠两个人,一个通药理,一个会功夫,两个又机灵聪明,所以聂明珠才带她们来宋国。 而她们三人之间的默契就是,从小一般光明正大的出门都是带荔枝,而偷偷摸摸需要暗中进行什么活动,不想被外人发现,便带上甘棠。 今天聂明珠只带甘棠出去,很明显是有想法。 荔枝不再多言,手脚麻利的替聂明珠准备好出门的衣服。 可巧出门时碰见有仪郡主,她刚从后花园回到韶云竹坞来。 “哟,王妃姐姐这是要去哪?”司徒有仪袅袅婷婷的走过来。 聂明珠扬起高傲的下颚,直视她:“宋国王城风景极好,我当然不会只局限于眼下的风景,随便出去走走,郡主好好歇息。” 司徒有仪听出她话里有话,也不恼,道:“天色不早了,王爷一般晚上前会回来,但愿姐姐赶的回来。” 聂明珠冷笑,威胁她? 把宇文钺的行踪打听这么清楚,是想趁她不在时做点什么? 随便,真要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在意。 不过她嘴上并不饶人:“我出去王爷当然是知道的,至于我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和王爷说,那就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用郡主费心。” 司徒有仪凤眼眯了眯。 夫妻间的事,不用她费心。 司徒有仪听得出来,聂明珠是在说她进宫告状,害聂明珠在奉先殿罚跪一夜的事。 “但愿妹妹心想事成。”聂明珠走到门边,扶着门框,回头对有仪郡主魅惑一笑。 司徒有仪冷冷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王城下午依旧热闹异常,聂明珠和甘棠两人低调出门,没坐王府的马车,而是在闹市里雇了一辆,按照房契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药房。 这地方不算偏僻,聂明珠和甘棠记了一路,离王府虽然不近,但也不算难找。 下车后便让马车离去了,回去的路她们找得到。 和盛堂药房。 不算太热闹,也不算太冷清,聂明珠和甘棠像寻常顾客一样走进店里,四处打量。 “两位姑娘,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一楼的伙计笑着问。筆趣庫 聂明珠抬头看看二楼来来往往的病人,开口:“我找你们掌柜,秦至。” 伙计多看了聂明珠两眼,随后道:“那您二楼第三间坐,稍等一会。” 聂明珠和甘棠上二楼房间坐下。 不多时,一个身高六尺,三十岁出头模样,看起来很是稳重的布衣男人进了来。 “两位姑娘找我?” 聂明珠打量他:“你就是秦至?” “是我,姑娘是想看病?还是经过人介绍来通过我找药师先生?” 聂明珠摇头:“都不是。” 秦至疑惑下:“那您是?” “路过,顺便想看看我自己的地方,经营的怎么样。”聂明珠道。 秦至一愣,随后认真的看聂明珠,慎重道:“莫非您是臻国那位?” 甘棠立刻提醒:“注意言辞,我家主子现如今是凌王妃。” 秦至立刻跪下:“给主子请安!” 聂明珠和甘棠对视一眼,果然有猫腻。 如果只是她名下一家单纯的店铺,倒也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掌柜对老板虽然心怀敬畏,但也不需要毕恭毕敬,有主子奴才之分。 “起来吧,不用多礼。”聂明珠恍若未觉。 秦至慢慢从震惊中恢复正常,给聂明珠倒茶:“主子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聂明珠细细打量他,也没说话。 秦至被她看的发毛,但他也摸不清聂明珠的想法。 良久,就在秦至即将忍受不住聂明珠沉默的压力下,打算开口时,聂明珠先说话了。 “这店铺,盈利如何?” 秦至一愣:“啊?啊,还可以,一年到头也有几百两的利银。” “哦,”聂明珠点点头,转眼和甘棠对视:“一年到头啊。” 聂明珠又道:“那这么说,你在这里很久了。” 秦至一愣,没想到聂明珠的弯拐的这么远。 “小人到宋国也才一年多的时间。” “那也不短了,你之前的主子是谁呢?在我之前。”聂明珠心里隐隐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她父亲,毕竟现在过到她名下,算是她陪嫁的财产。 而另一人则是…… 秦至并没有正面回答聂明珠,而是道:“前主子过段时间会亲自过来,您一见便知。” 一见便知。 这是什么意思。 聂明珠并不上套:“这家店既然给了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见你前主子?我只要知道靠着这家店能赚多少银子就够了,如果不能赚银子,那我就会把店给卖掉,换成银子。” 秦至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凌王妃怎么和前主子交代的不一样? 银子,她眼里只有银子吗? 到底嫁过来之前有没有跟她说清楚啊。ъiqiku “就连你,我也会卖掉。”聂明珠冷冷的看他一眼。 “我……” “我该走了,你好好赚钱,记住,赚的不多,我就把你卖掉,顺便把另外一家店铺,也彻底解决掉。”聂明珠半开玩笑的威胁。 “那……” 秦至眼巴巴的看着聂明珠起身离开。 第16章 露华 回去的路上,甘棠问聂明珠:“主子为何对秦至说那些话?” 她不明白,明明是聂明珠自己的陪嫁,她只需要欣然接受就是了,为何还要给秦至下马威,还说了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奇怪。”聂明珠道。 “奇怪什么?” 聂明珠不语。 从她重生回来后,她就发现很多记忆里固有的东西变了。筆趣庫 她也不敢轻易去相信任何东西。 “管他呢,先诈他一诈。”聂明珠回答甘棠。 主仆两人回府时,天刚刚擦黑。 “王爷可回来了?”聂明珠问守卫。 “回王妃,未曾。” 聂明珠微微放心,不回来最好,想到清早宇文钺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就不想回竹坞。 生怕他今晚真的过来,那她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王妃先回院子?”甘棠道。 聂明珠摇头:“不想回去,我去花园走走,你别跟着了,回去把房契收好。” “是。” 聂明珠一个人在王府里逛着,最后进后花园赏花。 王府花园虽不大,但景致打理的极好,聂明珠还是第一次这么有闲情逸致的逛园子,不知不觉走远了。 再往后去,就是后山的梅林。 说是梅林,但并不全是梅树,里面穿插着其他的树木,虽然梅花未开,现在看着也是郁郁葱葱的。 月上梢头,聂明珠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聂明珠起身打算回竹坞。 但她眼角一花,梅林边似乎过去一个人影。 聂明珠扭头看去,那女子正对她挑衅一笑。 聂明珠聚精会神辨认一会儿,十有八九是司徒有仪。 说了她不可以来梅林,这会儿偏偏要来。 “郡主,那里是禁地,你不可以进去。”聂明珠出声道。 司徒有仪白了聂明珠一眼,转身一闪进了梅林。 “郡主!”聂明珠追出去几步,然后犹豫了。 虽然宇文钺并未对她说过,但梅林禁地的事全府皆知,她自然不会主动去碰这个霉头。 但今天司徒有仪进去了,万一惹出什么事,又不会消停。 聂明珠脚步顿了顿,想想还是追了上去。 可进了梅林后便后悔了。 这里树木纵横交错,再加之天色渐黑,眼前的景物也愈发不明朗。 聂明珠不想找有仪郡主了,她想回去。 却发现来时路漆黑一片,根本找不到路。 她迷路了。 黑漆漆的林子里安静极了,连蝉鸣鸟叫风声都没有,聂明珠站在原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办法,她一边骂自己大意,一边提裙子找路。 虽然看不见,但怕还是不怕的。 别人惧怕牛鬼蛇神,但她也是曾经的一员,所以心里还稳得住。 聂明珠走啊走,绕啊绕,腿都走酸了也没走出去。 看来原路返回行不通。 聂明珠只能换了条路,希望能绕出去。 深一脚浅一脚,前方林中隐隐的有微光闪烁。 聂明珠看到了希望。加快步伐朝那烛火走去, 林中竟然有一大片空地,造了一所院子,虽不大,但十分精致。 聂明珠好奇的推开院门进去,屋里燃着烛火,窗边映出一女子的倩影。 “是谁?” 屋内女子听到聂明珠进院,问道。 聂明珠深深呼吸,道:“我迷路了,不知这里还有人居住。” 窗边的女子起身,慢慢悠悠的走到门边,给聂明珠开门。 一阵异香扑鼻,聂明珠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她生的极美。 流畅的鹅蛋脸,俏丽的鼻尖,柳叶弯眉下是一双婉转含情的杏眼。 她不仅美貌,难得的是一身的风韵,说不出来的优雅风流,款款风姿。 聂明珠自信自己的美貌不输任何人,可在这名女子面前,她自认为差了一截。筆趣庫 眼前人真真是天上人间难得的尤物。 聂明珠看的呆了。 “看我做什么?”美女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清澈又磁性。 聂明珠整理了下自己的仪态,道:“因为我在画上见过你。” 她就是那个在宇文钺书房画缸里那个有五官的美人。 “你认得我?”美人问。 聂明珠笑笑:“虽然我不知道姑娘名字,但我知道,你是宇文钺极重要的人。”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名女子,便是宇文钺从未否认过的心上人,白月光。 她也的确配得上宇文钺。 美女浅浅一笑,如天山盛放的冰莲,既清又洁。 “你猜的不错,那让我猜猜你是谁。”美女道。 聂明珠友好的看她。 这样一个美人,宇文钺居然藏在梅林里,真是离谱。 难道不应该赶紧娶回来吗。 “你应该是阿钺新娶的王妃吧。”美女道。 聂明珠惊讶了:“你一猜就猜中了!” 美女自信的笑:“因为我知道,阿钺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到这里来,能毫无禁忌的走到这儿的,一定是他的王妃。” 聂明珠捋了下头发,道:“你不要担心,我不会霸着王爷不放的,你也不会失去他,我不是来和你抢王爷的。” 美女盯着聂明珠,扑哧笑了:“我当然知道。” “冒昧问姑娘芳名?”聂明珠问。 “露华。” 聂明珠暗暗念了两遍:“好名字,我叫聂明珠,今天你我认识了,以后还有相见的时候呢。”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露华。 她集优雅,美貌,风韵,沉稳于一身,看聂明珠的眼神坦荡且欣赏,又温柔宁静。 这样的女子,如果宇文钺不娶,她就要拐走了。 “你我就不必再见了。”露华直接道。 聂明珠笑容僵了僵,可能是自己太自来熟,吓到人家了。 “没什么,慢慢来嘛,那个,露华姑娘,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我迷路了。”聂明珠道。 露华摇摇头:“这林子大的很,树木遮天蔽日,如果不是白天,你走不出去。” 聂明珠垮下肩膀,她腿都走酸了。 “那,可不可以冒昧的借宿一晚,我真的很累了。”聂明珠礼貌的询问。 露华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从不留人过夜。” 聂明珠抿唇,人家直接拒绝,她也不好再说。 “那好吧。” 聂明珠转身欲走。 “对了,王妃,”露华叫住聂明珠。 聂明珠驻足。 露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细腻的镯子,套到聂明珠的手上:“今日一见,你我实在投缘,这是见面礼。” 聂明珠愣住,她没想到露华居然也表示对她的好感。 她也不能白收人家东西,便摸遍全身,才摸到腰间的羊脂玉佩,递到露华眼前:“我没什么送姑娘的,这玉佩,权当一点心意吧。” 露华看了玉佩两眼,摇摇头:“你戴着更好,我在这里戴给谁看呢。” 说完,她就关上了门。 聂明珠举着玉佩,僵在露华的门口。 她的性格…… 有点怪异。 聂明珠没想太多,她实在走不动了。 还好天气不冷,聂明珠裹紧披风,在露华的廊下木凳上躺下。 除了室内的烛火外,天上都被树木遮住,连星星也看不到。 不知不觉,聂明珠睡着了。 她是被人推醒的。 聂明珠揉揉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宇文钺放大的俊脸,写满了担忧。 “王爷?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宇文钺沉声道:“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昨晚迷路了。”聂明珠本想说看到司徒有仪过来,但她空口无凭,只能改口。 宇文钺无奈的看她一眼,抄起她的双膝拦腰把她抱起来:“走,回竹坞。” “你等等!来都来了,你不打个招呼吗?”聂明珠想到露华,忍不住提醒宇文钺。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回头,对着墓碑深深鞠躬。 聂明珠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彻底僵住了。 眼前是一座修饰精致的坟茔,大理石的墓碑和坟头,木头矮桌上还供着贡品。 “我怎么会在这?!”聂明珠声音拔了几个度。 宇文钺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怎么过来的,刚才枕着木几睡的正香。” 什么木几…… “我明明是睡在木头长凳上的!露华呢?”聂明珠不信,她脑袋嗡嗡的响。 她简直不敢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宇文钺僵住:“你说什么?谁?” 聂明珠认真的看着宇文钺,勾住他的脖子,道:“露华。” 宇文钺也僵住了。 露华,那是他母亲的闺名。 现在这个世上除了他,再无第二人知晓。 聂明珠瞧宇文钺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去看墓碑上的名字:云舒。 “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小名的?”宇文钺难以置信的看着聂明珠。 聂明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三魂丢了七魄,喉咙发干,魂魄都要冲出天灵盖了。 “是,是她告诉我的……”聂明珠颤声道。 虽然,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她昨晚撞鬼了。 宇文钺看了墓碑一眼后,赶紧抱住聂明珠离开了梅林。 两人一路闭嘴,一个比一个严肃,直到回了竹坞后,宇文钺才关起门来问聂明珠:“她怎么会告诉你?” 聂明珠这下知道害怕了,她抓着宇文钺的衣角,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的讲给他听。ъiqiku 宇文钺半信半疑,虽然聂明珠形容的很真实,可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王爷,我说的都是真的。”聂明珠口干舌燥。 宇文钺沉思片刻,递给聂明珠一盅热茶:“喝口水。” 聂明珠见他不信,突然想起露华昨晚给她的镯子,她一摸,心里更是冰凉一片,镯子还在呢。 “你看,这是她给我的镯子!”聂明珠露出那只白玉镯子。 宇文钺手里的茶盅彻底摔到地上。 他颤抖的去碰那只手镯。 那手镯,他母亲戴了一辈子,下葬的时候,他也亲眼见到那镯子好好在他母亲手上的。 聂明珠总不可能把墓刨开从她尸体上撸镯子。 “你昨晚,真的见到她了。”宇文钺低声开口,意味不明。 聂明珠眼前发花,一大半是吓的。 耳边隐隐约约也听不见宇文钺讲什么,她真的撞鬼了。 聂明珠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第17章 病了 聂明珠发烧了。 病的不轻,连续三天高热。 期间醒过来两次,也都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 宇文钺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听她说胡话。 司徒有仪趁机凑热闹,被宇文钺以聂明珠养病为由,光明正大的撵出了韶云竹坞。 主人家发生了事情,客居的人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都会主动离开,不会添麻烦。 可司徒有仪是什么人,被赶出竹坞也不恼,依旧厚着脸皮住回了兰苑,就是不回司徒府。biqikμnět 宇文钺一心都在聂明珠身上,也无瑕去顾及司徒有仪。 聂明珠浑浑噩噩的,一会儿看到露华坐在宇文钺身边朝她笑,一会儿看到无脸美女从画像上走下来,在她房间里走来走去。 又感觉自己魂魄飘了起来,周围尽是狼烟尸骨,遍地鲜血。 最后聂明珠看到宇文钺一身铁甲,满脸鲜血的朝她跑过来,嘴里大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拉不开她的门。 聂明珠就坐在屋里木然的看他,两人中间似乎有火光相隔,房梁掉落砸到宇文钺的背上,他被砸出一口血来,却仍然没有放弃救大火焚身的她。 聂明珠知道自己救不活了,她绝望闭眼。 好像宇文钺被几个侍卫强行拖开了。 这都是些什么梦。 “明珠,明珠?” 有人在唤她。 声音充满担忧和关怀,那样柔和温暖,给予她荒芜的内心最需要的暖意。 聂明珠被那声音吸引,她费力的睁开双眼,一阵聚焦过后,眼前人居然是墨骐,他正满眼心痛的看着自己。 是墨骐。 墨骐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没醒啊。 聂明珠勉强扯扯唇角,闭眼。 就算是梦里也好,至少自己还能再见他一次。 她已经两世没见过他了。 “明珠,你醒了,要不要喝水?”那声音再度响起,却比方才真实许多。 聂明珠神智归位,她再度睁眼,眼前哪里还有墨骐的影子? 只有一脸冷然的宇文钺,还有荔枝和甘棠规矩的站在一边。 聂明珠眼里的温度骤然降下。 就好像暖阳本来照耀到她,她刚感受到一丝温暖,那热度便逐渐偏移了。 “王爷……”聂明珠开口,声音哑的不行。 她头疼的厉害,说了两个字,差不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拿过来。”宇文钺朝身后伸手。 荔枝立刻端过来清淡的水粥。 宇文钺舀起一勺,试探下温度后递到聂明珠唇边,道:“喝一口,会舒服很多。” 聂明珠墨黑的瞳仁盯着宇文钺瘦削的脸颊,乖乖张开嘴,吃了一口。 宇文钺开始第二口的投喂。 聂明珠细细打量着宇文钺。 他瘦了不少。 直到进了大半碗,聂明珠才摇头。 宇文钺放回粥碗,让两人都下去。 “你真的睡了三天两夜。”宇文钺道。 聂明珠脑子迟疑一下,回顾起自己见到露华的场景,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受风寒了?”聂明珠道。 “嗯,还有一半是被吓的。”宇文钺道。 “……” “行了,你好好休息,本王还有事。”宇文钺替她掖了下被角,起身道。 聂明珠看着他高高的身形,明显瘦了一圈,心里的涟漪也泛起一圈。 “王爷。” 宇文钺回头:“何事?” “王爷不觉得对我太好了么?”聂明珠问出口。 宇文钺瘦了,眼眶也黑了,嘴周青青的胡茬很是醒目,整个人的气色都憔悴不少,很明显是这几天熬的。ъiqiku 可正因为如此聂明珠才想不通,她头疼死了。 为什么宇文钺处处都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 说实话,作为一国亲王,两人也仅仅是政治联姻,可他对她不是一般的上心。 “你是本王的王妃,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宇文钺道。 聂明珠目光复杂,很明显宇文钺没说心里话。 “病刚好一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宇文钺道。 聂明珠想起一事,突然道:“王爷,还有……” “什么?” 聂明珠撑起半边身子,“我病的蹊跷,府里也很忙乱,一来照顾不了有仪郡主,二来怕过病气给她,还是回禀陛下,让她搬回司徒府吧,如果她府里厌胜之术还没找出来罪魁,就只能委屈郡主住宫里一段时间了。” 宇文钺看了聂明珠一眼,道:“说了几天胡话,醒过来倒是一点都不糊涂。” 聂明珠虚弱的笑了。 “放心吧,本王正要进宫。” 打发了司徒有仪,聂明珠再度躺回床上。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便一身虚汗。 还是继续休息比较好。 聂明珠不小心摸到手腕上的镯子,心里依旧是惊涛骇浪。 她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走进幻境里,还和宇文钺死去的娘聊了那么久,还收了人家的玉镯。 现在回想起来,露华一直拒绝聂明珠的各种亲近,怕也是一番好意。biqikμnět 宇文钺是被宇文乾暗暗叫进宫的。 见面也是在宇文乾日常活动的殿内,就连淑妃盛淑瑶都在宇文乾的一旁起腻。 她见到丰神朗朗的宇文钺进殿,先是眼睛一亮,随后眼神若有若无的勾在宇文钺身上。 她打趣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把凌王爷召过来的,倒显得臣妾多余了。” 宇文乾拍了拍盛淑瑶的手,随口安抚道:“你先回宫去,朕和凌王有事要谈。” 盛淑瑶不满的扭了下腰,噘嘴道:“陛下,您说好的今天会陪臣妾的,君无戏言啊。” 宇文乾被缠的头疼,刚才宇文钺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缠了好一会儿了。 “行行行,放心放心,朕忘不了,等处理完正事,朕就去你宫里。” 盛淑瑶这才喜滋滋的离开。 经过宇文钺时,她还迅速的打量了宇文钺一眼,凌王不仅比皇帝年轻八九岁,连模样身段都是九州少见。 可惜啊,自己嫁的不是他。 盛淑瑶心里一阵对宇文钺的妄想,随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宇文钺从头到尾没去看盛淑瑶一眼,待所有人都退下后,他才稳步走到宇文乾身前。 “陛下召臣来,有何事。”宇文钺道。 宇文乾微微摇头,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楠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宇文钺:“就是私下里兄弟聊聊,坐。” 宇文钺感到一阵古怪,但还是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 宇文乾上下扫了宇文钺几眼,欲言又止的。 第18章 我很喜欢她 宇文钺被他盯的奇怪,不由得问道:“陛下这样看着臣做什么?” 宇文乾胸膛起伏一下,他掐了掐眉心,道:“阿钺,你和聂明珠……是有仇么?” 宇文钺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宇文乾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样的话。 “陛下何以这样问?并没有。”宇文钺面容如严霜。 “那便是她娶回来后与你性格不合,惹你不快了。”宇文乾继续道。 宇文钺沉默一下,声音轻了几许:“明珠很好,我很喜欢她。” 宇文乾一言难尽的看他,道:“那你日盼夜盼的把她娶回来,又为何要折磨她呢?” 宇文钺:??? “臣……折磨明珠?”宇文钺又迷茫又无语。 他不懂宇文乾在想什么。 一国之君,怎么突然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这么上心呢。筆趣庫 宇文乾目光变得尴尬,他握拳在唇边清咳两声,才迟疑道:“母后……她私下里都和朕讲过了,朕,什么都知道了。” 说着,宇文乾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宇文钺腰腹处瞟去。 宇文钺脑中一沉,恨不得一个白眼翻上天,无语死了。 “原来是这件事。”宇文钺磨着牙道。 宇文乾见他承认了,也就没那么尴尬了:“母后和朕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不好对你过多干涉,让朕来替你多多打算,毕竟兄弟之间说的可以更多一些。” 宇文钺:“……” 他不想接话。 他只想把聂明珠从床上拎过来,让她亲自跟宇文乾解释这个乌龙事件。 “你那方面有恙,怎么不早说呢?难道是讳疾忌医?”宇文乾持续关心道。 宇文钺的脸色隐隐泛青,他努力的保持平静:“陛下,臣没事,臣很好。” “很好?”宇文乾不信:“如果很好,为什么连母后都知道这件事了?还勒令朕一定要想办法医治好你。” 宇文钺一字一字道:“太后多虑了。” 宇文乾看他自己不上心的模样,不由得叹口气:“罢了,总归还是要朕多替你操心,你可千万要把此事当回事,毕竟凌王一脉的香火,要靠你延续下去。” 宇文钺脸色极其难看:“臣知道了。” 见他答应下来,宇文乾才满意的点头。 宇文钺不放心,他怕这等荒谬的事会传的到处都是,于是问道:“陛下,此事还有谁知道。” 宇文乾立刻会意,道:“没有了,除了你们夫妻还有朕,母后外,再无第五人知晓。阿钺放心,朕会保守秘密的。” 宇文钺冷着脸拱了拱手,离开了宇文乾的大殿。 宇文乾看着宇文钺修长健硕的背影摇头。 好好的一个七弟,怎么就患上了不举之症呢? 这可如何是好。 看样子他最近在朝政之余,要替宇文钺搜集治病的药方了。 聂明珠躺了三天,身上黏的厉害,晚上精神好些后,便沐浴更衣,把自己洗的清清爽爽。 她把露华赠给她的镯子收起来放好。 她不敢戴。 倒不是别的灵异的原因,而是因为露华的身份是宇文钺的母亲。 不管是不是幻境,不管露华是不是在天有灵,她送这个镯子的意义都太深重了,聂明珠只要一往这方面想,心里就沉下几分。 从凌王府的角度来看,她配不上这个镯子。 毕竟她心有所属,哪怕墨骐可能早就死了。 但她也绝不可能爱宇文钺,她能带着前世的记忆跟他和平相处,就已经不容易。 如果以后有机会,她还是要离开的。 聂明珠坐在镜子前,一点一点打理她墨锻一样的长发,思绪越飘越远。 “王爷安。” 门口传来一群人问安的声音。 “都下去。”宇文钺冷冷道。 聂明珠转头,恰好看到宇文钺进门。 因为深夜,他放下束发的发冠,只戴一条素色的密纹抹额,半扎长发,素白的中衣,领口深开,隐隐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回手关门,烛光掩映下,愈发显出他俊颜棱角分明,五官优越。 聂明珠被冷风激的抖了下。 宇文钺沉下脸:“病还没好全,穿这么少在地上,作死么。” 聂明珠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胡闹。”宇文钺上前,不由分说的把聂明珠拽到床边。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垂着头,双手十指打圈,站在床边不肯多挪一步。 宇文钺唇边带了一抹笑,眼神玩味,他低头靠近她:“怎么,该歇息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妾身睡了一天了,还不困。” 聂明珠鼻尖都是宇文钺身上沉香的气味,还有他沐浴过后的清新味道。 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就更显暧昧了。 两人不是没同床共枕过,成婚一个月以来,都是这样一人一边睡的。 可自从“宇文钺不行”这件事后,聂明珠现在晚上睡觉时面对宇文钺,多少有点羞耻。 “那就坐下来,陪本王说说话。”宇文钺故意逗她。 “好。”聂明珠僵硬的在床边坐下。 宇文钺紧挨她坐下,她躲一下,他靠近一步,就这样步步紧逼,把聂明珠逼到床角。 聂明珠扯过床帐的穗子直直的戳到宇文钺露出的结实的胸膛上,道:“王,王爷,这样说话太近了些。” 宇文钺不听,偏偏越靠越近。 她的弯眉细长微蹙,偏偏长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粉面桃腮,额头下巴饱满,肉嘟嘟的唇瓣,轻轻抿唇时,还有浅浅的梨涡。 她长长的睫毛轻颤,就连此刻害怕他的样子,都我见犹怜。 宇文钺细细打量聂明珠的脸蛋,眸色越来越深。 他的大手握住聂明珠的手,摩挲着,安抚着。 聂明珠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该怎样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你猜一猜,陛下召本王进宫,都说什么了。”宇文钺声音暗哑,已经和平日里变了味道。 聂明珠睫毛颤的更厉害:“陛下和王爷商讨的事情,妾身怎么知道呢。” “你知道的。”宇文钺道。 “我……” 聂明珠话音未落,宇文钺突然强硬的拉起她的手,放到他坚韧有力的腰身上。 聂明珠下意识的就要抽回手。 “不要动。”宇文钺低低的命令。 聂明珠咬了下唇瓣,微微偏开头,不敢去看宇文钺。 隔着中衣,她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宇文钺腰间劲瘦的线条和蓬勃的温度。 “王爷……” 宇文钺靠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呢喃细语:“陛下也知道了本王那方面有恙的事,聂明珠,都是你惹出来的。” 聂明珠一惊,瞪大了双眼。 陛下也知道了? 一定是太后说的。 聂明珠又懊悔的闭紧双目:“王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biqikμnět 宇文钺并没离开她半分,而是用另一只手缠绕起她冰凉的青丝,低语道:“本想让你适应宋国,适应呆在本王身边后再与你圆房,可是明珠,本王现在等不得了。” 聂明珠倒吸一口气,扭过了头。 宇文钺眼尾泛红,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隐隐冒狼光。 ------题外话------ e,男主还不够惨,我会让他更惨的 第19章 大煞风景 “别怕。” 宇文钺低声安抚聂明珠,他坚韧有力的十指缓缓扣住聂明珠的双手,高挺的鼻梁直直的压到她挺翘的鼻尖上,呼吸缠绕着她的呼吸。 聂明珠耳中嗡嗡直响,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宇文钺刚刚沐浴过,浑身都散发着温热且淡的沉香清味,他的胸肌蓬勃有力,凹凸有致,线条分明,即便两幅身躯尚未贴合,只隔着两人的衣服和中间的空气,聂明珠也能深刻的感受他的热度。 这种热度逐渐蔓延到聂明珠身上,让她本能的害羞和逃避。 哪怕她内心痛恨他前世屠城,哪怕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他。 可此刻聂明珠的思绪如同陷进绵软的云朵上,又飘又燃。 “明珠,我很早之前便想如此。”宇文钺凑近聂明珠的耳畔,唇瓣若有若无的碰触她的耳珠。 奇异酥麻的异样感就只通过小小的接触面便令聂明珠屏住呼吸,半边身子似过了电一般不敢再动一下。 “明珠,我……”宇文钺愈发情动,他的双手从握着她的手改为扶住她的双肩,一点一点的把她推倒到床上。 “啊嚏!” 聂明珠鼻子突然奇痒无比,她正对着宇文钺,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宇文钺一僵。 “啊嚏!啊嚏!” 聂明珠鼻涕眼泪横飞,她一把推开他,捂着鼻子冲到梳妆桌上,抓起帕子抹把脸。 风寒还没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聂明珠又用薄薄的纸使劲擤鼻涕,总算是擤干净了。 她眉眼舒畅的转身,发现宇文钺黑着脸歪在床上瞪她。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笑笑,抽了条干净的帕子坐回床边,主动替宇文钺擦掉他脸上的她的唾沫星子。biqikμnět 宇文钺认命的闭眼,任由聂明珠在他脸上一通乱抹。 “王爷,”聂明珠软声细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宇文钺用力抓住她的手,一脸无语。 聂明珠没有挣开,第一次任由他抓住,她继续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朝他撒娇:“王爷,妾身还病着,要不今晚,就早些歇了吧?” 宇文钺闻言闭目,放开她的手躺回床上,以袖掩面。 造孽啊。 这都是些什么事。 那也没办法,自己选的媳妇儿,她再怎么样也得宠着。 “睡觉。”宇文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留给聂明珠一个倔强的背影。 聂明珠终于放下心来,她吹了床边的烛灯,掀开另一边被子,小心翼翼的躺下,尽量离宇文钺远点。 模模糊糊的黑夜里,聂明珠听到宇文钺的一声叹息。 她咬了下唇,暗暗掐自己一把。 她不该心软的。 对宇文钺,没必要心软。 他屠你母国王城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半刻的心软? 如今却要因为夫妻间软语温存两句,他对你好上几天,就要心软? 聂明珠,你不能这样。 日子相安无事最好了。 就算逃不过,那也要至少做到身心剥离。 上辈子的心给了墨骐,这辈子,只能属于自己。 否则你就是具行尸走肉,只配当一具行尸走肉。 聂明珠狠狠告诫自己一番,又把自己掐出眼泪,总算把心里那点不该掀起的悸动扑灭。 身后传来响动,宇文钺翻身过来,长臂捞过聂明珠,把她搂进怀里。 身后是男人温暖踏实的胸膛,聂明珠握了握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提醒她莫要沉沦。 “王爷,不生我的气了吧。”聂明珠小声道。 宇文钺不语,又是一声叹息,随后用下颚在聂明珠的头顶蹭了蹭。 他不说话,聂明珠也不想再问,就这样。 过了片刻,宇文钺低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本王何曾生过你的气。” 原本闭目的聂明珠再次睁开双眼,盯着前方的某一点。 “你还在病中,是本王心急了。”Ъiqikunět 聂明珠垂了垂眼,想想自己也不该折磨宇文钺,两人还是别搂着的好。 聂明珠扭动着从宇文钺怀里钻出来,却被宇文钺再次捞回去,抱的比刚才更紧。 聂明珠皱了皱眉,宇文钺大半夜的也带着防身利器么,什么东西的把茎硌着她了。 “王爷,睡觉就不要带刀了,硌人。”聂明珠诚恳道。 宇文钺一懵:“什么刀,我没带。” “那这是什……”聂明珠随手向后捞去,却突然停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 “……”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凝固了,而且还很怪异。 虽然在黑夜中看不到脸红,但聂明珠知道,她现在一定脸红到脖子根,不能见人的那种。 “你不要动了。”宇文钺的声线变低,语气也隐隐的危险警告的意味。 聂明珠忙不迭的点头。 “安心睡觉,不要胡思乱想。”宇文钺抬手弹了下聂明珠的后脑。 聂明珠强迫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反倒是宇文钺这段时间确实熬的累了,没多久,聂明珠便察觉自己身上的手臂越来越沉,他的呼吸声也均匀了。 他睡了,她才觉得自在些。 有仪郡主在宇文钺和聂明珠的联合挤兑下离开了凌王府回归本家。https:ЪiqikuΠet 临走前对宇文钺依依不舍,一口一个阿钺哥哥。 在人前表现的撕心裂肺,可怜兮兮。 不过宇文钺这种冷冰冰的武人根本不会对不在意的人怜香惜玉,对于有仪郡主的示好,他更是拿定了主意做个铁心石头肠子的人,看也不看一眼。 “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么?”荔枝站在聂明珠身后,看着司徒有仪的人把她的东西搬离出府。 “我觉得不会。”甘棠回答。 荔枝摸摸下巴:“只要王爷这颗蛋在,就永远有苍蝇围上来。” 聂明珠佩服的看了荔枝一眼,她这个比喻也是绝了。 荔枝和甘棠都笑了,两人在院子里打闹。 聂明珠这段时日专心养病,鲜少有人打扰。 倒是今日,宇文钺命人从前院传过来一封信。 经过上次的事,聂明珠都对信件产生阴影了。 她拆开一看,好家伙,又是关于魏珩。 怪不得宇文钺过都不过来一下。 “是太子珩的信吗?王妃,写什么了?”甘棠问。 聂明珠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简单来说他要来宋国,奉臻国陛下之命探亲,议事,历练,走访。 但碰巧的是他在路上遇到了回宋国的十六公主宇文灵,便一路搭伙赶往宋国,两队人马不出三日便到。 荔枝问:“十六公主宇文灵?怎么没听说过。” 聂明珠也是一知半解,正疑惑时,宇文钺忙完自己的事,刚好跨进韶云竹坞的大门。 “灵灵是皇帝唯一的妹妹,排行十六,今年刚满十四。”宇文钺解释道。 十四岁,多好的年纪,当年她上蹿下跳的时候,也是十四岁。 聂明珠起了好奇心,主动迎到宇文钺身边,道:“那为什么十六公主从未听宫里人说过?” 宇文钺拉过聂明珠的手,跟她细细讲来。 第20章 葫芦娃和爷爷 宇文灵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也是如今活在世上唯一的女儿,宇文乾的妹妹。 她从小身体不好,三天一场小病,十天一场大病,早些年的宫里老人们没有不知道宇文灵体质差的事。 就这样悉心把她养到九岁,先帝去世,宇文乾登基,宫里经过一通折腾后宇文灵更加不习惯,导致大病一场。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她却突然活了过来,一夜而变。 聂明珠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怎么变了?” 宇文钺道:“性情大变,还说些常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开始变的离经叛道,十分古怪。因此被送出海养着修身养性,到今日,也有五年了。” 聂明珠却觉得这个宇文灵十分有趣,她倒不信,还有人比她死而复生更加离谱的吗。 “那这么说,我们要准备迎接这位十六公主回宫了?”聂明珠道。 “没错,她过了今年的生日,便是及笄,定要回宋国议亲的。”宇文钺道。 聂明珠垂下头去。 果然,不管从小吃了多少苦头,不管性格有多让皇室看不惯,不管离这里有多远,只要身为公主,到最后都逃不了为国家牺牲的命运。 她一个翁主尚且如此,更何况宇文灵是宋国唯一仅存的公主呢。 怕是此刻接她回来,大有用处。 “在想什么。”宇文钺看她发呆,道。 聂明珠摇摇头。 宇文钺却不肯轻易岔开话题,慢悠悠的开口:“魏珩与灵灵碰上了,他也要来宋国。” 聂明珠真的很讨厌这样说话。 “太子珩来宋国肯定有重要之事,能护送十六公主回国,也是一件好事。”聂明珠面不改色。 宇文钺紧盯着她:“怎么,你对他的到来,没有一点表示?” 聂明珠笑盈盈道:“王爷希望我有什么表示?” “本王只希望你记住你的身份。”宇文钺仿佛看不出聂明珠隐隐的动怒,一字一句道。 聂明珠挑眉:“知道,我是宋国王妃,是你的王妃,王爷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宇文钺这才直起腰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聂明珠心里一阵厌烦。 这段日子对他积累起来的好感,被他刚才短短几句话彻底败光,甚至更加讨厌他。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禁锢的感觉。 虽然她的母国弱小,虽然她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虽然她已经嫁进宋国王室。 可这并不代表她要和母国那边断绝关系。 太子珩她不会刻意联系,但必要的交流还是要的。 可眼下宇文钺这幅脸色,怕是她多看魏珩一眼,他都会生气。 凭什么。 聂明珠越想越气,自然而然的撇开头,不去看宇文钺。ъiqiku 多看他一眼,她都怕自己忍不住上去给他一脚。 宇文灵和魏珩的两队人马在两日后浩浩荡荡的驶进宋国王城。 宇文乾安排魏珩一行人在驿馆暂住,随后把宇文灵接进宫中。 臻国太子拜见,十六公主回宫,如此盛事,宇文乾理所当然的邀请了王公贵族,在宫里设宴,接待魏珩,也为宇文灵接风。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和宇文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聂明珠第一次以王妃规制穿戴吉服发冠,红金相间的吉服,流苏,粟玉,环佩叮当。本应该同样佩戴赤金红宝的发冠首饰。 但聂明珠一嫌太重,二来又十分招摇,便只让荔枝甘棠给她按规制梳好发髻,戴了青玉发冠,额间一抹樱花花钿。 待她收拾好起身时,差点重的跪下去。 她大婚穿的婚服都没有这么重。 讲道理,顶着这一头一身二三十斤重的东西进宫整天,她不死也要报废。 聂明珠尝试走了几步,果断的把头上的步摇全部拆掉。 聂明珠独自带着王府的人进宫。 今日宇文钺一早便进宫去了,聂明珠明白,他今天怕是要忙的不见人影。 没他在一旁,她更舒坦。 宫里女宾席间一群的莺莺燕燕,宗室命妇,朝臣贵女,后宫嫔妃,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真是百花争艳,五彩斑斓。 聂明珠看的眼花,只给皇后和太后请安,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脸的与周围绝缘。 “主子,您看那边。”荔枝悄悄给聂明珠指个方向。 聂明珠遥遥看去,皇后下首的司徒家,有仪郡主打扮的鲜妍艳丽,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她这边看。 聂明珠和她四目相对,面无表情。 司徒有仪和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礼貌又自信,丝毫看不出两人之前不太愉快。 她对自己笑,聂明珠当然也回一个不出错的笑容,虽然她并不知道有仪郡主为什么还能对她笑的出来。 满室的互相交谈,聂明珠听着耳边各种女人的燕窝,阿胶,首饰,孩子等等的话题,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这群人演戏。 正百无聊赖之际,她的肩膀突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聂明珠微颤,下意识回头。 便撞见一陌生的小姑娘,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顶她见也没见过的独特的发冠,比水晶宝石都要闪耀。 小姑娘圆圆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充满灵气,稍微一转动就显得她古灵精怪的。 聂明珠几乎一眼就猜出她是谁。 “十六公主。”聂明珠颔首。 宇文灵惊讶:“你居然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聂明珠笑:“公主很好认。” “不好玩不好玩,这里无聊死了,我见她们都在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宇文灵歪头,大眼睛里满满的天真无邪。 聂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一是她不愿和这些人聊些不熟的话,二来因为她是外族人,这些朝中亲眷,也不愿亲近她。 “因为……和她们聊天会更无聊。”聂明珠道。 宇文灵噗嗤笑了:“嘿,你比她们有意思多了,既然你也无聊,不如你陪我去御花园吧!” 聂明珠左右看看,又抻了下自己三四斤重的袖子,道:“公主,我这一身实在不方便。”ъiqiku 宇文灵立刻蹙起娟秀的眉毛,一跺脚:“我刚扎好的风筝,好不容易带回来,这宫里又没人陪我玩,屋子里这群人又没意思,如果你也不陪我,我就告诉七哥去,说你欺负我!” 她七哥?宇文钺…… 算了,聂明珠想到宇文钺,更加头疼。 “好吧,那公主殿下等我一下,我去更衣。”聂明珠使出吃奶的劲重新站起来,荔枝和甘棠立刻一左一右搀住她。 宇文灵环起双臂:“可以啊。” 聂明珠一步一步走的艰难,她真的十分佩服这殿内的女眷们,她们绝大多数人比她穿戴要夸张的多,居然还能有如此兴致侃侃而谈。 好在聂明珠带了身便服,她换好后和宇文灵走进了御花园最空旷之处。 地上摊了一堆五颜六色的风筝。 “呐,你帮我拉起来,我要试试,这个发明到底行不行。”宇文灵兴致勃勃的扯起风筝绳子,把风筝其中之一塞给聂明珠。 “发明?” “对啊。”宇文灵缓缓收线。 聂明珠这才看到,她眼前的风筝,和普通风筝不一样。 这个风筝是一长串的,跟糖葫芦似的串起来八个小人。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娃娃,打头阵的则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聂明珠忍不住震惊,她看着手里扯不清的线,疑惑道:“这是什么??” “风筝啊。”宇文灵坦然。 “风筝哪有这样的?真是闻所未闻。”聂明珠惊诧。 果然宇文灵不同寻常,这八个小人葫芦串要是飞起来,差不多要四五十米长,那可太壮观了。 “你不懂了吧,这叫七个葫芦娃和他们的爷爷。” 宇文灵拎起最前面的爷爷,对两边的宫人道:“都愣着干什么。快,一人扯一边,把风筝放起来!” 聂明珠被迫站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跟紧宇文灵的步伐一阵凶猛地疯跑。 那个宇文灵所谓的七个葫芦娃和爷爷的风筝终于起飞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在御花园的秋风里狂乱的飞舞。 ------题外话------ 猜猜灵灵是什么人(?′w`?) 第21章 见到故人 聂明珠毕生也没见过这等奇景,宇文灵把她对人类的认知又刷新了一个高度。 天空飞起庞然大物,不出半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向御花园这边围过来。 宇文乾带着一众亲贵重臣,也纷纷从太极殿赶来。 那五彩缤纷的庞然大风筝,实在打破了所有人对风筝认知的局限。 “你来多久了?风寒没好全,穿这样少站在风口里吹。”宇文钺见聂明珠换了衣服,和宇文灵站在一起疯,他忍不住走过来对她低语。 “还好,并没有如何冷。”聂明珠正兴奋着,她指着风筝道:“十六公主真是个妙人,亏她如何想的到这么刁钻古怪的东西。” 宇文钺哼了一声:“你认识她久了就知道了,这算什么。” 聂明珠抬头看累了,视线向下随意一扫,便看到皇帝宇文乾身边站着一位服饰头饰不同于宋国的人。 是魏珩。 他穿着臻国具有代表性的服饰,正笑意浅浅的看向她。biqikμnět 聂明珠心头一热。 很久没见到魏珩了。 看见他,就仿佛看见自己的父亲母亲哥哥一般亲切。 两世了,上辈子听到有关魏珩最后的消息,便是他葬身宇文钺的刀下。 想到宇文钺,聂明珠忍不住一抖,下意识去看他。 宇文钺正盯着她,目光看穿一切。 “想看你的表哥就看,大大方方的看,你瞧本王做什么。”宇文钺语气轻挑,毫不在意的道。 聂明珠挪远了一步。 看见魏珩,她心里对宇文钺前世的印象更深刻了。 她把目光移回魏珩身上。 既然宇文钺让她看,那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然也是白白被他挤兑,不看白不看。 魏珩和她年龄相仿,她今年十九,他二十岁。 几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现在长成长身玉立的俊秀贵公子,站在宇文乾身边虽然显得稚嫩,但令人不可忽视。 魏珩冲她挥挥手,笑容亲切,依旧是往日在家时那个一直照顾她带她玩的表哥。 聂明珠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不论如何,这辈子,她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面,绝不能再让母国的宗室亲人们步上前世的后尘。聂明珠思绪万千,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宇文钺越来越黑的脸。 众人看够了宇文灵出风头,纷纷跟随宇文乾的脚步回殿中入席。 “今日一为接待臻太子珩,二为接回朕的十六妹,在座各位都是宗亲,不必拘礼。”宇文乾先举杯。https:ЪiqikuΠet 众人立刻起身,异口同声的吉祥话,共饮一杯。 宇文乾看了看魏珩,又向聂明珠挥袖:“臻国公主现在是我宋国的王妃,如今太子珩也来共贺,以后两国关系要更加紧密才是。” 魏珩道:“陛下隆恩,我与凌王妃自当感念。” 对宇文乾说完客套话后,他又默默转头看聂明珠,柔声道:“明珠来宋国有些日子了,都还习惯吗?我带来很多家里的吃食,宴会结束后,你带回去。” 聂明珠自然而然的露出在家里时对魏珩的情态,轻松无拘道:“我在这儿都习惯,家里人都还好吧?” 魏珩道:“你放心,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多么让人安心的四个字。 魏珩一锤定音,暂时安抚了聂明珠长久以来惴惴不安的内心。 这份安全感,还是来自母国。 只不过聂明珠想到安宁只是暂时的,就格外扎心。 宇文钺见两人聊天分外和谐默契,他忍不住抓了聂明珠的手。 聂明珠抗拒的挣了一下,但碍于在人前,她不敢有大动作,所以没挣出去。 宇文钺抬眸对魏珩道:“臻太子不必担心,明珠在本王身边很好,本王会保护好她。” 魏珩不咸不淡的看了宇文钺一眼,两秒后才道:“那样最好。” 聂明珠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宴会开席,室内又恢复歌舞升平的景象。 大概是有娘家人在场坐镇,聂明珠那种孤零零的浮萍之感弱了不少,也放开了很多,也敢多喝几杯,不必担心自己喝多了说错话的问题。 酒过三巡,歌舞轮了几场,众人皆是兴致高昂。 今天是宇文灵的主场,她在宴席中活泼好动,宴会气氛也被她感染的很热络。 就连一向冷淡的太后,脸上都多了不少笑意,在皇帝身边一直在敬酒。 但聂明珠却隐隐听见了哭声。 今天也算大喜的日子,而且还是笙箫齐鸣的宴会厅,哪里会有哭声,聂明珠以为自己听岔了,便没在意。 “好好的你哭什么?太后皇上皇后还在呢,你也不怕冲撞!” 盛淑瑶娇媚甜腻的嗓音此刻十分不满的在训斥某人。 聂明珠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循着哭声看过去,居然是皇后下首的司徒府,有仪郡主在低声抽泣。 司徒老大人脸色很不好,一直在呵斥司徒有仪。 被盛淑瑶这么一嗓,其他人想不注意都难,一个个目光都离开热闹的歌舞场,眼巴巴地去看梨花带雨的司徒有仪。 皇后脸色沉下,发问道:“有仪,你再不开心,今天也是臻国太子来此,也是十六公主回宫的日子,你怎能在这里掉眼泪?” 司徒大人立刻上前请罪。 有仪郡主也擦擦眼泪,离开席位跪到宇文乾的台下,道:“陛下恕罪,臣女失态了,臣女知罪,请陛下原谅臣女初犯!” 听见这话,满脸傲娇的宇文灵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冲司徒有仪狠狠翻了个白眼。 有外人在,宇文乾还是拿出一国之君的气度来,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可以过后和皇后说说,都是一家人,若是真有皇后做不了主的,朕给你做主就是。今天是好日子,可不许再哭了。” 司徒有仪立刻恭敬道:“是,是臣女失仪了。” 言毕,她慢吞吞的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十分不好。 “行了,朕不怪你,归坐吧。”宇文乾懒得和她计较。 司徒有仪一步一踉跄的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聂明珠看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直觉她可能要倒。 果不其然,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司徒有仪已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连带着不小心挥掉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位命妇的桌案。 一时之间,惊呼声、杯盏盘碟落地的清碎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有仪!” “有仪郡主!” “来人!快来人!”biqikμnět 司徒大人,皇后,还有侍奉的宫人一股脑的冲向司徒有仪。 坐在高首的太后一直没作声,此刻皱起眉头,眉宇间阴云密布。 第22章 身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聂明珠满脸震惊的看向所有人围住有仪郡主。 “这……” 宇文钺攥了攥她的小手,给予她安定的眼神。 有仪郡主被抬到后殿去了。 宴会进行到众人兴致高昂的时刻发生这样的事,几乎扫了所有人的兴,同时也吸引了大家的关注,一个个都没了看歌舞的心思,都等待御医检查的结果。 每次开宴会都是这个司徒有仪晕倒,太后十分不快,她叫住即将进后殿看诊的御医,道:“李御医,你过来。” 李御医立刻恭敬走到太后下方。 “有仪郡主身子不好,今天无论是什么病症,严重与否,你都要来前厅如实告诉哀家,不得隐瞒,听明白没有。”太后吩咐道。 李御医一凛,领命告退。 聂明珠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司徒有仪几次三番的带病出现在重要场合里,又是皇后的亲眷,扫兴不说也丢皇室的脸。她这个郡主之位还是当年宇文乾娶皇后时给的殊荣封的,可她并没有对得起这个名位,只会拖后腿,耍心机。 太后此举也是想把她的病公之于众,你有什么毛病赶紧回家养着,没事不要再出来晃了。 魏珩初来乍到,显然也是没能理解有仪郡主这一波操作,虽然疑惑,但也还是非常得体的坐在自己席位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异议。 等待有仪郡主治疗期间,殿内一时变得安静了不少,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聂明珠也正百无聊赖,然而十六公主宇文灵悄悄走到她这边,在她身后坐下。 “七嫂,你说这个司徒有仪又想干嘛?”宇文灵不满道。 聂明珠被她叫的一愣。 七嫂…… 她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宇文灵确实该这么唤她。 “我不知道。”聂明珠轻轻摇头。 宇文灵撇撇嘴,伸手抓了聂明珠桌子上的点心吃:“不说我也知道,她除了会装病还会什么呀?之前就装病赖上七哥的。” 聂明珠眨眨眼,没懂宇文灵的意思,她疑惑的看她。 宇文灵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不是吧,你不知道这个事?”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什么事?” 宇文灵悄悄瞟了宇文钺一眼,确认他没有偷听她们讲话,这才把聂明珠拉远了一丢丢,悄声道:“那个司徒有仪,很久以前就对我七哥百般纠缠,特别讨人厌,还在我七哥回宫的路上出现,然后故意晕倒,我七哥没办法,只能救她,从那以后司徒府就开始到处宣扬这个事,反正就赖上了,流言纷纷,但是七哥从来没理会过,她反而变本加厉了。” 聂明珠心下了然,原来宇文钺和司徒有仪之间有这么个事儿啊。 那也不算是“旧相识”。 顶多是有仪郡主单方面纠缠。 “那你的意思是今天故技重施?”聂明珠觉得好笑。 这么多亲贵重臣在呢,她不信司徒有仪还会怎么样,况且她确实有心疾。 “不然呢?她惯会碰瓷儿的。”宇文灵不屑道。 聂明珠蹙眉,不理解宇文灵时不时冒出的古怪词汇:“什么是碰瓷儿?” 宇文灵眨眨眼,耐心解释:“就是你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个人冲出来倒在你面前,装病或者装受伤,然后赖上你,这时周围群众围过来,你百口莫辩。” 聂明珠明白了:“那你七哥之前就被有仪郡主碰瓷儿过一次啊。” “哈哈哈哈哈哈!是这个意思。”宇文灵忍不住笑的好大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聂明珠有点尴尬。 “看什么看啊?”宇文灵扔了糕点,不满道。 “灵灵!不得无礼。”宇文乾训斥道。biqikμnět 宇文灵不屑的拍拍手,声音也抬起来,所有人都能听到她讲话。 “本来就是嘛,好好的宴会被搅和了,难不成她一个人倒下,还要所有人替她默哀嘛?”宇文灵摊开双手,无辜道。 盛淑瑶捂着嘴忍不住笑道:“十六妹妹说话可真有趣。” 宇文乾斜了盛淑瑶一眼。 “怎么说话的,越大越没规矩。”宇文乾板着脸教训她。 宇文灵不为所动,一脸皇宫里我横着走的模样。 太后忍不住笑了,率先表态:“灵灵说的也不无道理。” 皇后面色一变。 太后都发话了,殿内刚才压抑的气氛瞬间好了许多。 想热闹又不敢热闹的那些人也终于能呼出一口气。 聂明珠托腮,羡慕的看着宇文灵。 曾几何时,她也同宇文灵一样,恃宠生娇,肆无忌惮。 反正所有人都宠自己,就算闯了再大的祸也有人替自己收拾烂摊子,做了再放肆的事别人也不敢得罪自己。 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她现在只能在异国他乡里,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深思熟虑过后才行。 终于,众人都等的不耐烦了,李御医才带着另外两个御医从后殿出来,跪到宇文乾和太后面前。 “如何?”宇文乾问。 李御医一个头叩在地上,双肩颤抖。 皇后一颗心都提起来:“不会是她心疾发了不好吧?你说话呀!” 李御医颤声道:“不,不是心疾,有仪郡主心疾并未发作。” 太后冷脸道:“那是怎么回事,又添了新病不成?” “那倒也不是……” 宇文乾沉声道:“李御医,你也是德高望重,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就算有仪郡主有什么大病,你也要回明才是。” 李御医汗如雨下:“是是是,只是,有仪郡主不是病,今天是忧思过度,气虚体虚才晕倒的。” “哦……”众人松口气。 “原因是……是……郡主她,有身孕了……”李御医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宇文灵当即跳起来:“你说什么?谁有身孕了?司徒有仪有什么了?她有什么身孕啊。” 宇文乾震惊的挺起腰背,现下是严肃训斥宇文灵:“不会说话给朕下去,姑娘家家胡说八道些什么!” 太后也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朝宇文灵招手:“灵灵过来,别惹你皇兄生气。”筆趣庫 宇文灵撇嘴,蔫头蔫脑的走回太后身边,还十分不服气的瞪了宇文乾一眼。 “有仪有身孕了?!”皇后惊疑不定。 李御医闭眼再度拜倒:“确认无疑!如果圣上皇后娘娘不信,可以问另外两位御医!” 轰—— 殿内所有人瞬间炸锅了。 司徒府是百年世家大族,还从未出现过这等事。 虽然有仪郡主今年十八九岁,早到了议亲的年纪,但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出阁。 可不管怎样她都是个姑娘家啊,怎么能有孕呢?还被这么多人发现了。 这可真是把司徒府的老脸都丢光了。 皇后愣了片刻后,突然敛裙起身,郑重的朝宇文乾跪拜下去,匍匐在地:“陛下!请您为有仪做主啊!” 第23章 一个比一个损 宇文乾脸色白了又青,就算是一国之君,执政多年修炼出不同常人的沉稳气场,可也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情况下破防了。 “皇后,你这是何意。”宇文乾声音冷下去。 皇后绞了下红凤牡丹的袖口,狠下心来,决然的看向宇文乾:“陛下,臣妾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有仪还是个姑娘,她如今这个样子,还被满殿宗亲目睹,如果有仪得不到此事妥善的解决,她一定活不下去了!” 宇文乾最初的怒气缓缓沉淀,他隐隐感到不对头,思虑片刻后才道:“好,既然皇后想让朕做主,当着皇室宗亲,还有远道而来的臻太子珩的面前,朕会做主。” 皇后悄悄松口气,随后向宇文乾郑重行了国礼,叩拜在地:“既然如此,请陛下将有仪郡主赐婚于凌王宇文钺!”筆趣庫 “什么!?”宇文灵跳起来。 聂明珠下意识的抬眸,惊讶的看着才刚发生的一切。 宇文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复杂,言语难以形容。 魏珩震惊的看向聂明珠和宇文钺,他再也不能当一个旁观者,而是慢慢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当场为聂明珠说话:“陛下,宋臻两国从开战到休战再到如今结亲不过一年时间,凌王和明珠成婚也才月余,今天这是什么情况?于公于私,我想都要给我,给臻国一个交代。” 魏珩的话掷地有声,一下子便把家事提成了国事,逼的宇文乾和宇文钺不得不仔细掂量处理这件事。 太后重重的将佛珠拍到案上,怒斥皇后:“简直荒谬!” 宇文乾和宇文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尴尬。 宇文乾稳住心神,不冷不热的看向自己的结发妻子,如今的国母皇后司徒氏,道:“那皇后的意思是,有仪郡主今天的……身孕,是凌王的?” 皇后直起腰身,坚定的看向宇文乾,声音悲戚,带着对司徒有仪的怜悯和对世道不公的哀恸,任凭谁见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宇文乾心里冷笑,要不是知道内情,恐怕今天还真是不好处理。 “陛下,前段时日司徒府出了事,有仪移居凌王府居住半个月有余,这也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凌王和凌王妃去求陛下的,在场之人皆可以作证!并不是臣妾扯谎。” 众人一个个窃窃私语起来。 有仪郡主借宿凌王府的事基本上朝中都知道,但也没往太深的方向想。 今天这么一看,还真是一池浑水。 “皇嫂不会是想说,司徒有仪的孩子是本王的吧?”宇文钺的声音冷酷森寒,虽然嘴上叫着皇嫂,但是眼神冷如地狱。 皇后回头与宇文钺对视,忍不住被他周身的气息嚇的一抖,她强自镇定的跪好:“凌王心中有数!” “呵。”宇文钺冷笑出声。 聂明珠扶额。 皇后大概不知道,宇文钺那方面“不行”的事。 况且在府里那段时间,宇文钺有没有碰司徒有仪,她还不清楚么。 宇文钺天天和自己睡在一起,有时分明想的睡不着,却十分克制。 如果他真想发泄,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至于忍着,更不至于置司徒有仪于无物。ъiqiku “本王心里倒是有数,但只怕皇嫂和有仪郡主心里没数。”宇文钺补了一句。 聂明珠看看太后,看看宇文乾,两人的表情都微妙的很。 “明珠!你若是受委屈,就跟哥回家去。”魏珩见不得聂明珠被欺负,直接开口。 聂明珠动容的看向魏珩。 从小到大,都是魏珩和自家大哥替她兜底,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宇文乾见魏珩动怒,他努力安抚道:“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太子珩莫要急切,明珠是我宋国王妃,朕保证,绝不会亏待她。” 魏珩瞥开脸。 聂明珠这时站出来,说道:“既然是家事,那今天的宴会就到这里吧,至于要怎么处理,也不是一时片刻能解决的。” 皇后瞪了聂明珠一眼。 一旁看戏的盛淑瑶咯咯直笑。 宇文钺这时却牵起聂明珠的手,道:“本王不会娶司徒有仪,你放心,也让太子珩放心。” “阿钺!”皇后忍不住出声。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众卿都散了吧。”最后还是太后开口结束这场闹剧。 乾元殿偏殿内,太后,宇文乾,皇后,宇文钺,聂明珠,司徒大人,还有凑热闹的宇文灵都聚集在此。 关起门来商量这件事。 “刚才不说破,是因为外人在,到底还要顾及皇家颜面,现如今,还是把话说开的好。”太后道。 皇后该说的都说了,此刻只等着宇文乾的发话。 宇文乾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把矛头对准司徒大人,道:“爱卿,此事还需听你的意见。” 司徒公脸色十分不好看,他拱手,迟缓道:“微臣有罪,万万没想到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小女行事荒谬,也不算无辜,但如果这孩子真是凌王殿下的,还要请殿下拿主意。” “是么?”宇文钺讥讽道。 这幅表情落到太后眼里,就变成了心酸和悲愤。 她立刻道:“阿钺已经很不容易了,皇帝,你可要为阿钺做主啊。” 宇文乾咳了一嗓,和宇文钺对视一眼。 宇文钺唇角轻勾,转过身拂了下聂明珠散乱的鬓角:“是不是没吃好?” “嗯?”聂明珠惊了。 宇文钺什么情况。 “方才在席间,你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待会儿出宫再吃些。” “好……”聂明珠睫毛微颤。 虽然宇文钺的行为无厘头,但却十分挑战皇后和司徒公的权威。 宇文乾终于开口梳理此事:“于公于私,此事都要慎重。明珠不仅是宋国的王妃,也是臻国的公主,此刻阿钺贸然娶侧妃,怕是要影响两国关系,皇后,朕的皇后该识大体,对么?” 皇后呆了一呆,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在宴会上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妥。 “臣妾知罪!臣妾只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情急,臣妾不是有心的。”皇后立刻跪下请罪。 司徒公也跟着跪下。 宇文乾不动声色,轻描淡写道:“都是一家人,别动不动就跪,朕又没说要治罪,起来吧。” 皇后和司徒公的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宇文乾的心思。 “但这件事确实该拿个主意。”宇文乾道。 宇文钺:“臣会从宫外请名医来,给有仪郡主好好请脉。毕竟有没有碰她,臣心里有数。” 太后和宇文乾都同情的看着宇文钺。 聂明珠闭了闭眼,她懂太后和皇帝的眼神儿。 那眼神仿佛在说:阿钺啊,你都那方面不行了,都这么惨了,居然还有人拿这种事往你身上栽,好可怜哦。 皇后听到要再请大夫,脸色僵了下。 太后适时补刀:“如果真有了,也不用立刻送到凌王府,把有仪郡主送到哀家身边,哀家照顾她,直到她有五六个月的身子,再送到王府去,不然阿钺和明珠年轻小夫妻,不懂得怎么照顾人,再出岔子就不好了。”筆趣庫 聂明珠默默给太后竖大拇指。 她也想这么说,但她的立场不允许啊。 “这……” 皇后和司徒公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24章 爆发 “怎么,哀家的主意不好吗?怎么都不说话了,还是说,你们有更好的主意?”太后凤目微眯,不怒自威。 “太后思虑自然是好的,但此事的确需要慎重,还是让有仪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司徒公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给自己留退路。 宇文钺犀利的接过去,道:“有仪郡主有身孕的事人尽皆知,就算休养,也是暂时的,还是要谨慎再谨慎,最后把她的归宿公布出来的好。” 此言一出,司徒公和皇后都愤恨的看了宇文钺一眼,敢怒不敢言。 宇文乾拍拍手,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累了,改日再议。” 皇帝一锤定音,众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皇后陪司徒公离开,太后把宇文灵叫走,宇文乾把宇文钺叫到正殿去。 而聂明珠则带着侍女在御花园里逛逛,等宇文钺和宇文乾谈完后出宫。 天气转凉,夜里秋风格外的冷,荔枝适时给聂明珠披上天水碧的竹枝披风。 聂明珠盯着面前一簇簇的菊花发呆。 身后有足音靠过来。 “殿下!” “给殿下请安!” 甘棠和荔枝声音格外激动,纷纷行礼。 聂明珠心头一动,她第一反应是宇文钺,但更多的直觉是魏珩。 她转身,果不其然,站在花树下,任风吹落花瓣落在衣袍上而俨然不动的人,不是魏珩又是谁。 “表哥,你怎么来了。”聂明珠惊讶极了。 她以为魏珩已经出宫回驿站了。 “担心你,便没走,想着私下里见你一面,说说话,也让我放心些。”魏珩说着走近了,目光灼灼的望着聂明珠。 聂明珠朝他笑的温和:“表哥,我都好,你不要担心我。” 魏珩目光里闪过自责,他道:“在我面前还要掩饰么?其实在哪里都避免不了争斗,更何况皇室?” 聂明珠垂首绞了下披风带子,不语。 她很想问,我不好,你能带我回家吗?能带我回臻国吗?为什么要把我嫁来这里?为什么要让我嫁给宇文钺!Ъiqikunět 可这些话,是不适合对魏珩说出口的,那样只会让彼此尴尬,还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是啊,在哪里都一样,不过是争风吃醋的女人闹着罢了,大不了我做主给宇文钺纳几房侧室,毕竟他是王爷,这也是正常的。” 魏珩深深的看着她,一时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明珠,几个月不见,你真的,真的变了好多。如果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完全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聂明珠苦笑不已。 能不变吗。 她已经是重新活过一回的人了。 心境早就和上辈子的十九岁完全不同。 “表哥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求父母家人平安,别无所求。”聂明珠抬起清澈见底的杏眼,坦然的看向魏珩。 魏珩唇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不忍,他抬起双手扣住聂明珠的双肩,动容道:“对不起,明珠,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无用!如果不是圣旨要你嫁来宋国,我们一定是最幸福的。是我辜负了你。” 聂明珠听到魏珩提起圣旨,她忍不住心底的疑惑,想问他,为什么宗室之中会是她来和亲。 可话还没出口,便被人打断了。 “明珠是本王的妻子,她已经嫁给本王了,希望臻太子能认清这一点,不要做无谓的纠缠。” 聂明珠一抖。 宇文钺不知何时出现的,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冷若冰霜。 虽然聂明珠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一身的戾气。 聂明珠下意识退后一步,拂开了魏珩的双手。 魏珩倒十分淡定,他坦然回头,丝毫不见惊慌:“原来是凌王,凌王说的没错,明珠确实是嫁给了你,可她为什么会嫁给你,你敢说你坦坦荡荡吗?” 聂明珠诧异的看向宇文钺。 此事与他有关? 宇文钺周身一顿,随后大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硬朗的五官如严霜覆雪,深邃的冷眸幽黑,浑身上下散发危险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魏珩面前,目光凉凉的向下望,与魏珩对视。 其实魏珩并不矮,也是难得的修长身形,但宇文钺格外的高,常年习武使得他身体健硕,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相形之下魏珩娇小了不少。 “臻太子珩是想把话说开吗?我不介意,相反,这样对我更好。但你敢说,你对明珠没有半点图谋利用?仗着自己表哥的身份在这里虚情假意,这幅小人的面孔,真让本王作呕!”宇文钺狠狠道。 “够了!”聂明珠见魏珩脸色发白,忍不住大声打断他。 “别再说了!他是我表哥,是臻国太子,他只是关心我,并没有其他图谋。”筆趣庫 “呵,”宇文钺喉间溢出一丝丝冷笑,“怎么,本王问责他,你心疼了?你又忘记你什么身份了聂明珠。” 聂明珠再也忍不下长期的压抑,她直勾勾的盯着宇文钺,双手指甲扣进掌心里也感觉不到疼。 她在宇文钺面前,从没有半刻放松,从来都是觑着他脸色,算着他心思,生怕惹到他。 可今天,他竟然当着她的面羞辱她娘家人,这是绝不能忍的。 更何况她脑海里刚才一闪而过,都是前世的那封信,魏珩被宇文钺一刀斩首。 一刀……斩首…… 聂明珠眼前发黑,浑身颤抖,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 宇文钺奇怪道:“……你怎么了?” 聂明珠像受了刺激一般冲出去,狠狠推了宇文钺一把。 爆发的力气之大,直把宇文钺推的踉跄好几步。 “对,我心疼他,我心疼我表哥。宇文钺,你听好了,就算你我政治联姻,就算我嫁给你,是宋国的王妃,但我的亲人我的家人,我绝不允许你伤害他们!不管魏珩从前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都不可以羞辱他!”聂明珠脑中一阵阵发晕,脱口而出一堆平时根本不会说出的话。 宇文钺不敢置信的盯着聂明珠。 “明珠,不要说了!”魏珩过去拉她一把。 他委不委屈无所谓,他怕的是等聂明珠回王府后宇文钺欺负她。 “明珠,你冷静点。”宇文钺扯了扯被她推散的披风,皱眉道。 “我很冷静。我也知道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跟你抗衡,我嫁过来是为了求两国平安,但如果你欺负我的家人,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会死给你看!”聂明珠发了狠,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明珠!” “明珠!说什么傻话!”魏珩摇了摇她肩膀,他怎么觉得聂明珠像中邪一样,极度不正常。 “哥,你放开我。”聂明珠挣了下魏珩的手。 宇文钺脸色变了得十分复杂,他突然大步上前来推开魏珩,然后在聂明珠震惊的目光中把她拦腰抱起,紧紧箍在怀里,转身离去。 “宇文钺,你干什么?!” “回家。” “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来!”聂明珠挣扎。 “不许动!你再多说半个字,本王就当众亲你!”宇文钺掐了掐聂明珠腰上的软肉。 “啊!”聂明珠腰间敏感,她忍不住颤栗,不敢再动,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他。 “呵,死都不怕,还怕本王亲你?”宇文钺嘲讽她,故意弯腰去靠近她的脸。Ъiqikunět 聂明珠双手立刻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一双惊恐的大眼睛警惕的盯着宇文钺转。 宇文钺喉间溢出一抹低笑,他把聂明珠向上掂了掂,抱的更紧些,然后中气十足的说道:“回家!” 第25章 心理博弈 聂明珠一路被宇文钺抱回了王府。 从宫里到府里,一路上看到的人纷纷捂嘴惊呼,眼神里全部是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聂明珠感觉这样挺丢人的。 期间她反抗挣扎了五六次。 但宇文钺的力气极大,牢牢的箍着她,她既没觉得疼,也不会从他怀里掉下来。 他就这样一路把她抱进王府,再抱进韶云竹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这么久的路,他气都不喘的。 荔枝和甘棠微微低头在身后跟着,脸色略红。 就算两人是夫妻,但王爷也实在太张扬了些。 直到关上门,宇文钺才把她扔到床上。 对,是直接扔的。 这还是成婚这么久以来,宇文钺第一次对她做这么粗鲁的动作。 床垫虽然柔软,但聂明珠还是被他摔的头晕眼花,半瘫在床上起不来。 她头顶一黑,宇文钺欺身覆到她身上。 “你干什么?!”聂明珠惊道,她紧紧拽住自己的领口。筆趣庫 宇文钺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拂开聂明珠散乱的额发,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那吻如蜻蜓点水,并不怎么暧昧,但却十分灼热,很快呈燎原之势从点到面扩散开来。 聂明珠全身僵硬的瞪大双眼,神态动作就像一只被突然抢走了榛子的松鼠。 “怎么?” 宇文钺一声低笑,再度覆首,高挺俊秀的鼻梁直直的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然后稍稍错开,准确无误的寻找到聂明珠娇嫩的唇瓣。 宇文钺闭上了双眼。 聂明珠心口一沉,一度忘记了呼吸。 直到宇文钺解开了她披风的带子,喘息声渐重,大手也开始游离在她腰间地带,聂明珠才猛的反应过来,她手脚并用,用尽吃奶的劲儿才把他从身上掀下去。 然后她拽起衣服,钗环散乱的从床上跑下去。 宇文钺胸膛起伏不定,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水汽,他眯眼,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随后突然暴起,再度从身后抱住聂明珠。 聂明珠吓的叫出声。 “宇文钺!你放开我!” 宇文钺在聂明珠耳畔嘶磨,气息烫的怕人:“你我是夫妻,聂明珠,你要有身为王妃的自觉。” 说着,他的手从身后向身前探寻,所过之处皆是灼热的温度。 聂明珠脑海里莫名感到一阵绝望。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 直到今时今日,她才正视到自己的内心,也算魏珩给她提了个醒。 她依旧遵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的底线,从没有变过。 她的一颗心,早在五年前就给了墨骐。 哪怕他不在了,消失了,死了,她的心依旧没有变过。 她永远忠诚于他,哪怕他只是一缕游魂。 不是这样的,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嫁人,也不是两世都要和宇文钺这种杀人无数的仇人翻云覆雨,她不要!筆趣庫 聂明珠眼前一阵模糊,眼泪顺着眼角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双肩一凉,是他温柔又不容抗拒的脱掉她柔软的丝绸衣衫。雪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聂明珠只觉得一阵阵屈辱,她下意识环住胸前,忍不住哭出了声。 宇文钺意乱情迷之际,突然听到聂明珠低低的抽泣,他动作一顿,立刻扳过她的双肩,和她面对面。 她一向水蜜桃似的小脸铺满泪痕,泪珠子断线一般的往下甩。 更令他震惊的是,她的眼中,写满他看不懂的屈辱。 那种屈辱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触目惊心,宇文钺心头一阵惊诧心痛,他下意识的放开了聂明珠。 “你别哭,我……”宇文钺喉中干涩,他吞了下口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嫁给他,她就这般不愿意么。 虽说两国之前开战不可避免,他亦是披甲上阵,但那是国事。 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如此。 但宇文钺自信他对她的了解。 如果仅仅是因为国事,她不会露出这般绝望屈辱的神情。 那就只有私事了。 “别哭了,我不动你还不行么。”宇文钺搓了搓眉心,深深的呼吸,努力压下自己心头的火气。 聂明珠依旧泪如雨下。 宇文钺僵硬的伸手,想把她的衣服拉上去。 聂明珠立刻后退三步,边擦眼泪边把衣服提上去。 宇文钺一阵恍惚。 他想要的聂明珠,不是眼前这个双眼失去色彩的聂明珠。 他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明珠,我想,有件事还是该告诉你,本来不想此刻说,但是……”宇文钺心头一热,直直的朝她走去。 聂明珠再次后退一步,随即扑通一声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宇文钺冷了脸。 聂明珠挺直腰板,颤声道:“王爷,请听我说完!” 宇文钺慢慢放下了双手。 “妾身知道今晚是我不懂规矩,扫了王爷的兴。妾身也知道,自从成婚以来,王爷对我一直还不错,但我也对王爷毕恭毕敬,静默顺从,看在你我二人相敬如宾的份上,请王爷宽恕妾身不敬之罪!”聂明珠干脆利落的一个头磕在地上。 宇文钺耳中嗡鸣,看着聂明珠跪在脚边,他心痛如绞。 他太了解聂明珠了。 一旦她嘴里对人客客气气的说话,敬语一串一串,并且把过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时,便是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看似谦卑恭敬,实则她敬你如陌生人。 宇文钺手脚冰凉。 他突然不敢对她说真相了。 一旦刺激到她,不知道聂明珠还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起来,”宇文钺思虑再三,躬身把她扶起来:“说了相敬如宾,那就不要这般客气,本王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聂明珠敛下双眸,藏去眼底一抹诧异。 宇文钺……不生气的吗? 就算不发火,也该冷脸才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温柔? “都是本王的错,你不要怪自己,你我是夫妻,平起平坐,以后不要跪了,听见了么?”宇文钺把她衣服拉了拉。 聂明珠乖顺的点头。biqikμnět “是本王唐突冒失了。”宇文钺后退一步,露出苦笑。 聂明珠更诧异了。 “本王不适合在这里,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宇文钺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凌王。 只是背影多了落寞和难过。 他独自走向门口,转身对聂明珠笑的明朗:“别胡想了,早点休息。” 聂明珠有点凌乱。 “王爷,”聂明珠叫住他。 “怎么?”宇文钺背过身去,故意不去看聂明珠。 “对不起。” 宇文钺低了下头,挺阔的脊背看起来格外苍凉,他低声道:“无事,你不喜欢本王,不是你的错,本王尊重你的选择。” 聂明珠:“……” 宇文钺关门离去。 聂明珠,吃软不吃硬。 想让她靠近,若刚才发火掉脸子,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宇文钺成竹在胸的站在门口片刻,闭了闭眼,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室内安静极了。 聂明珠脱力的坐回床上,满心凌乱。 真是见鬼,她居然对宇文钺产生了同情心。 第26章 碰头 第二日,宇文钺一早就去了军营,连早饭都没在府里吃。 聂明珠琢磨着,大概是昨晚的事,让他难堪了。 她也不想那样做,但昨天一天接二连三的刺激,她真的控制不住。 多思无益,聂明珠往王府后花园走去。 后山的梅林她是没胆子再去一次了。 那个不知该怎么解释的露华的镯子还在她梳妆台抽屉下面静静地躺着。ъiqiku 聂明珠特意挑了离梅林最远的地方赏花。 “王妃,您看那并蒂的金龙献爪多漂亮!”荔枝指着金菊道。 甘棠也跟着附和:“是很好看!” 聂明珠抬眼看看,然后她沉默不语的抓起大理石台上的剪刀,动作干脆利落,咔嚓一刀,并蒂菊花变成单朵的了。 “……” “……” 荔枝和甘棠石化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再不敢评论半个字。 两人互相使眼色,但都不明白聂明珠怎么就不高兴成这样。 剪刀已经拿了起来,聂明珠索性对就近的花花草草进行修剪。 她潜意识里一直没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现在木已成舟,她默默告诉自己,要努力习惯这里的一切。 修修剪剪,聂明珠的思绪逐渐心不在焉。 “王妃,这粗活伤手,还是让奴才来吧。” 一把低沉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耳侧。 聂明珠以为是王府里寻常的小厮,便没在意,道:“不用,自己家里还是要多动手比较好。” “王妃!”甘棠出声提醒。 聂明珠心里涌上一丝疑惑,她抬头,目光瞬间凝固住。 眼前的“奴才”并不是王府里的人,而是她和盛堂的掌柜,秦至。 秦至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尖尖的下颚,看不清正脸。 短暂的怔愣过后,聂明珠立刻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开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凌王府戒备森严,人员编制十分整肃,要想悄无声息的混进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百密一疏。”秦至笑的恭敬,但也挡不住眼神里的得意。 他能混到凌王府里来,自然是得意的。 聂明珠镇定了一下,拿出主子的做派来,问:“无事来这里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来。” 秦至讨好的笑:“王妃上次走的匆忙,并且交代小人要好好经营店铺,不然就把我们连人带店一起卖掉,小人不敢掉以轻心,这是近三个月的账单,小人抄出来的,请王妃过目。” 聂明珠没接,平静的看着他。 秦至目光一顿,倒也不尴尬,而是把身后的年轻男子拉过来:“这是奈何堂的卫景,他怕王妃把他卖了,今日特意过来请安。” 聂明珠:“……” 她就随口一说,这两个人至于么。 “见过王妃。”卫景终于抬头。 聂明以及身后的荔枝甘棠皆被他的美貌晃的呆了呆。 卫景生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如墨画,唇似绛珠,尤其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无声诉风流,配着他眼尾淡淡的红晕,眸光流转间灵气非凡。 简直绝了。 聂明珠一时之间受到他的美貌冲击,不知该如何形容。 这样一个美的雌雄莫辨的人,聂明珠只能用一种祸国殃民的动物形容他,那就是狐狸精。 “你是什么人。”聂明珠没有被卫景的美貌冲昏头脑,而是镇定的问道。 卫景朝聂明珠眨眨眼,软糯的眼神,邪魅的笑,声线还带着蛊惑的磁性:“您是我的主人。” 聂明珠身后的荔枝和甘棠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脚软的站不住。 这倾国倾城的貌,软绵磁性的声音,换谁能遭得住。 聂明珠却是个钢筋水泥混合人间理智型,她知道这样站在王府里说话太危险了,干脆的道:“说吧,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谁派你们来的。”筆趣庫 秦至道:“王妃,我们都是臻国派来保护王妃的,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传唤我们去做任何事,哪怕是有去无回的事,小人也一定遵从。” 聂明珠黑葡萄似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是吗?那你们的主子是我?还是属于你们真正的主人。” 秦至道:“王妃放心,我们的主子对您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放心不下。” 聂明珠静默片刻,又道:“只是保护我,你们两个大可以暗中进行,何必扯那么多借口,冒着千难万险混到凌王府里来?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的主人要我做什么。” 秦至和卫景忍不住对视交流一个眼神。 卫景开口:“王妃莫要误会,主子真心希望您平安,如果您方便,也可以通过我们向母国报个平安,免故国担忧。” 聂明珠听着听着就眯起双眼。 卫景虽然说的委婉,但聂明珠又不傻,她还是听出了卫景真正的意思。 是想她向母国传递消息。 传递什么消息呢? 自然是她身处这个位置,能摸的到的,对臻国有利的消息。 “如果王妃不方便,那也无碍,我们的人在王城里也还稳定,可以保护好王妃,王妃不要多虑。”秦至又道。 聂明珠不爽极了:“你威胁我?” “小人不敢。” “这是传信用的哨子,如果王妃有需要,可以随时随地吹响它。”秦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囊,递给聂明珠。 聂明珠不接。 秦至不解的看向聂明珠。 聂明珠不满的看他:“秦至,你要搞清楚,如果惹怒了我,你们还会不会走出凌王府。” 秦至双手一僵,“小人……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聂明珠冷笑:“你以为宇文钺是傻子么?我们这样私相授受,说不定就被他看在眼里,一旦抓到把柄,你想想是你死的比较快还是我死的快?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秦至默默放下了手。 卫景天生一张讨喜的笑面,他道:“王妃不要生气嘛,秦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表达方式不太对。王妃说的不错,这样的确容易落人话柄,是我们唐突了。” 甘棠不知何时走到聂明珠身侧,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聂明珠冷道:“赶紧走,如果我有事,自然会想办法联络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以后你们不可以到这里来,不然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宇文钺,你们想一想有几条命能飞出铁甲森严的王城。”ъiqiku 两人临退下前,卫景道:“那王妃可别忘了我们啊,我们会努力赚银子的!王妃可千万别打把我们卖了的主意哦!” ------题外话------ 略略略略略 第27章 欲擒故纵 聂明珠睨了他一眼。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去。 聂明珠这才慢慢松快下来,真是有惊无险。 还好没人发现。 花园这边人来人往,秦至和卫景还算有点能耐,也不知用什么办法能暂时支开这边的人。 果然,他们走后不久,花园里的人又多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宇文钺身边常常侍奉的罗忠罕见的来到聂明珠的院子。 聂明珠疑惑的问:“王爷怎么这个时间打发你过来了?” 罗忠躬身低首十分恭敬,回答她:“回王妃,王爷说近日公事繁杂,怕影响王妃休息,就不过来了,请王妃早些休息。另外如果没有特别的事,王爷也不过来了。” 聂明珠愣了愣。 甘棠和荔枝也惊讶的对视一眼。 “哦,我知道了。” “奴才告退。” 罗忠走后,聂明珠心里一阵阵掀起风浪。 她怎么觉得,事情不大对头了。 “王妃,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荔枝皱眉道。 甘棠也不解:“是啊,怎么……有这么忙吗?前一阵子那么忙,王爷都每晚都回来的。” 聂明珠垂了垂眼,低声道:“别多想了,王爷有王爷的事,我们操什么心。” 她这么一说,荔枝和甘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书房里,宇文钺坐在案边,凝视手中竹简,半日也没有看向下一行。 罗忠快步进来,道:“王爷,卑职把您的话都带到了。” 宇文钺指尖微动,不露声色的问:“哦?她怎么说?” 罗忠道:“王妃……很平常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 宇文钺沉沉的呼了口气:“知道了。” 罗忠迟疑了一瞬,又道:“还有一事,卑职还没来得及禀报。” “说。” “今天王爷不在,有两个人混进咱们府里,私下里见了王妃,并给王妃东西。” 宇文钺抬起狭长的眼眸,眸光中一闪而过的犀利:“王妃是如何处理的。” “卑职离的远,没听清楚他们讲什么,但看得出王妃很不高兴,也没接那两人给的东西。”罗忠道。 宇文钺眼神缓和了下,道:“查出他 ъiqiku们两个的身份了么?” “查到了,其中有一个人就是王妃上次出府见的人,和盛堂的掌柜秦至。另一人……九成以上是奈何堂的人,但卑职从没在奈何堂里见过他。”罗忠道。 宇文钺微微侧过脸:“什么叫没见过,还能确认他是那里的人?” 罗忠皱眉,道:“此人只在今日见王妃时出现过,美貌过于妖异,雌雄莫辨,且行踪鬼魅,的确不同寻常。” 宇文钺抖了抖竹简:“那就再查,小心不要惊动人。” “是。” “下去吧。” 罗忠没动。 片刻后,宇文钺狐疑的打量他:“怎么,还有话要说?” “额……王爷,您真的不打算回王妃那睡了么?”罗忠壮着胆子问。 宇文钺脸色一变,扬起手里的竹简就要打人:“本王的事你也敢多管?” “卑职不敢,卑职告退。”罗忠见宇文钺变脸,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宇文钺孤单寂寞的独自在小窗桌边,和昏黄的灯光相伴。 室内安静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灯花爆开的声音。 聂明珠的性子古怪,一时一个样。 如果不来这一手欲擒故纵,恐怕她永远都不会重视到他。 而一旦聂明珠同情了,后悔了,心生不忍了,他就可以趁机发动攻势,等培养出感情后,再把一切和她摊牌,就顺理成章了。 宇文钺走一步看三步,自信能把聂明珠拿捏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都好了不少,动了动脖子,打算休息。 韶云竹坞。 聂明珠果真睡不着了。 她一个人窝在偌大的拔步床上干瞪眼。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宇文钺每晚都会来,他来时她嫌吵,嫌热,嫌挤,还要防着他会不会半夜占便宜,会不会带刀什么的。 所以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现如今他不来了,按理说她本该高兴才是,可她反而辗转反侧,更鼓敲过了三更,她依旧在床上烙煎饼。筆趣庫 聂明珠心烦意乱的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香味萦绕在鼻尖,是宇文钺留下的气息。 聂明珠无奈只能又把被子掀了下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相敬如宾不等于互不见面。 那和上辈子她被软禁起来有什么区别?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既然宇文钺表明态度,那她就放下身段,哄哄他又如何? 可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去哄他? 爱来不来,爱哪去哪去,关她什么事。 聂明珠烦躁的在床上滚了滚。 一夜无眠。 第二日她自然是顶着两个硕大青黑的眼圈,一脸的昨晚没睡好的模样。 把荔枝和甘棠还有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妃昨夜没睡好么?”荔枝边让厨房传饭边问。 聂明珠含含糊糊的嗯了声。 笑死,不是没睡好,她是根本没睡着。 “王爷呢?”聂明珠若无其事的问。 荔枝愣了下:“王,王爷?王爷没说早饭要过来吃啊。” 聂明珠掐了掐眉心:“甘棠。”httpδ:Ъiqikunēt “哎。” “着人去打听一下,王爷今天去哪。” “是。”甘棠听话的去了。 聂明珠本就没睡好,现下更是食不知味,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且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甘棠派去的小丫头腿脚麻利,很快就回来了。 得出的结论是:“王爷不过来了,他在自己书房用过早饭,直接去上朝,并且这几天都宿在军营里,请王妃自便。” 聂明珠莫名有点烦躁。 他不在好,不在了,她一个人在王府里就可以横着走。 接下来的三天,聂明珠都没再见到宇文钺的影儿。 倒是宇文灵,给聂明珠下了请帖。 宇文灵后日在自己的府邸里举办宴会,请聂明珠一起去热闹热闹。 聂明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换心情的好机会,她欣然答应了。 送走宇文灵的人,聂明珠想到自己已经四五天没看见宇文钺了,忍不住问道:“王爷今日依旧在军营么?” 甘棠觑了聂明珠一眼,才慢慢的回答:“没……王爷今天头晌就回来了,但没告诉王妃。奴婢也是听铁总管在往王爷房里送东西才知道的。” 聂明珠五官逐渐扭在一起,宇文钺这不是要和她相敬如宾,这是要和她断绝关系啊? 第28章 给他选妃 聂明珠以手撑头歪在桌边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阵,道:“去让厨房煲个汤,等下我给王爷送去。” “是,奴婢这就去。”荔枝见聂明珠终于软化,想和宇文钺和好,她十分欣喜,立刻就去厨房了。 聂明珠在晚饭前带着食盒去了宇文钺的书房。 书房门前有罗忠,还有几个侍卫把守。 聂明珠一身雾蒙蒙的蓝衣,纱下绣着淡雅的兰花,银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行动间趁的聂明珠人比花娇。 罗忠一见到聂明珠,眼珠子瞬间亮了,黝黑的脸上也挤出一抹笑来:“王妃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巧,王爷在呢,就在里面。” 聂明珠走到台阶上,却不往书房里去,而是把手里的汤递给罗忠:“小厨房新煲的汤,臻国风味,我想着给王爷尝尝。”筆趣庫 罗忠没接食盒,而是憨厚一笑:“王妃何必给卑职,您自己进去给王爷吧。” 聂明珠看看书房的窗户,随后把食盒放下,退下台阶:“不了,你送进去好了,我就不进去了。” 说着,聂明珠原路返回。 刚才她和罗忠在门口说话,宇文钺肯定听的一清二楚,听到了还没个动静,那就说明还不想见她。 她还是不进去,免得惹他生气。 罗忠呆呆的看看地砖上的食盒,再看看聂明珠袅娜的渐行渐远的身影,一阵凌乱。 宇文钺趴在窗户上,把明纸戳了个洞,看着聂明珠决然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黑。 她为何不进来。 既然过来给他送汤,为什么不进屋来? 真是别扭的女人! 宇文钺拂袖,独自坐回椅子上生闷气。 罗忠推开门进来,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对宇文钺道:“王爷,这是王妃送的,您尝尝?” 宇文钺闭目倚到椅子上:“出去。” “好的。”罗忠退步出去关上大门一气呵成。 他是真搞不懂自家王爷在想什么。 成婚两个来月,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放着王妃那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不要,整天折磨自己。 宇文钺会不会精神有问题? 罗忠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自己那些僭越的奇怪的想法都甩出去。回去的路上,聂明珠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讨好宇文钺的好主意。 但她自己肯定不成,这事儿,还需要宇文灵帮忙。 等到赴宴那一日,聂明珠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本就生的杏眼桃腮,人比花娇,一旦用心思梳妆打扮,真的是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府里备了车,聂明珠漂漂亮亮的出门赴宴去。 恰好在正门口碰见从军营回来的宇文钺。 他在看到聂明珠的瞬间眼神发亮。 “王妃这是要去哪?” 聂明珠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都能碰见,她端雅的行礼:“十六公主举办宴会,妾身去赴宴。” “哦,路上小心。”宇文钺骑着马在原地踱了两圈,目送聂明珠上车离开。 马车慢慢走远了。 宇文钺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他以为聂明珠肯主动到书房来找他,已经是软化的表现了。 可自那之后依旧对他爱答不理,在府里更是不露面。 如今却肯因为不相干的人而盛装赴宴。 这女人,真是…… 宇文钺下马进府,整张脸都不太顺畅的样子。 宇文灵的府邸是先帝在时就分好的,这些年他一直养在外面,公主府里虽然没住人,但宇文乾也派人打扫,她回来后更是精雕细琢一番,进到公主府里和到天宫一样。 足可以见宇文乾对宇文灵这个异母妹妹的重视。 宇文灵请了年轻命妇,朝中各府的小姐,一个个打扮的花团锦簇的,聂明珠甫一进花园,明明是深秋,却仿佛看到满园春色盛放,莺莺燕燕一齐看向她。 论身份,她们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聂明珠,众人纷纷向聂明珠行礼。 “给凌王妃请安。”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看到这一群美人儿就高兴,她笑盈盈的:“各位都起来吧,今日我们都是十六公主的客,可不要行这么大的礼。” 众美人咯咯直笑。 聂明珠心里的主意更加笃定几分了。 “七嫂!”宇文灵高声叫她。 聂明珠仰头,果然在台阶上,宇文灵提着裙子跑出来,一身粉粉嫩嫩的,行动间泠泠碎响,宇文灵一脸张扬活泼,理所当然的蹦到聂明珠身边。 其他人腰间都是佩戴了玉佩等饰品,偏宇文灵不同,她腰间是一圈圈细铃,还掺杂了亮晶晶的水晶一样的东西,聂明珠也不识得那是什么。httpδ:Ъiqikunēt 众人看到宇文灵,更加高兴了。 宇文灵请众人入席。 今天是宇文灵回王城后第一次私下设宴,各个贵妇小姐们争先恐后的巴结宇文灵。 席间无比热闹。 聂明珠自然也趁机结实了几个人。 大理寺卿的女儿慕晚晚,还有易安候的小姐白雨濛,两人都是花朵一样的美人,聂明珠见到她们就高兴。 而且两人也是主动攀到聂明珠身边,表示亲近之意的。 聂明珠和她们相处的十分愉快。 她心里也多了几分成算。 她想的是,既要和宇文钺相敬如宾,又不能太得罪他,总要哄他,缓和两人关系才是。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张罗取侧妃侍妾,让他夜夜有女人陪,能左拥右抱温柔乡。 最好一天换一个,各种美女不重样。 聂明珠肯定,这绝对是天下九成九男人的终极梦想。 但她现在还不能贸然行动,毕竟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也是个问题,如果可以,还是请宇文灵帮忙拉线更好。 不过大理寺卿家的慕晚晚娇怯婉约,声音软的和水一样,聂明珠听着都酥了,她就不信宇文钺能受得了。 而易安候家的白雨濛,虽然柔美不如慕晚晚,但媚态十足,一双眼睛会说话,和她交谈许久,聂明珠更觉得这是朵解语花。 真真是两个妙人儿啊。 聂明珠感慨,如果不是身份限制,她都想左拥右抱,一边亲一口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鲜的歌舞都看了六七场了,聂明珠微熏,和慕晚晚白雨濛聊的更投缘了。 她沉浸在温柔乡里,身后的荔枝见了抖直摇头。 自家王妃这哪里是来赴宴的,分明是来拐妹子的。 这脸上笑的,自从嫁到宋国来,她就没见过自家王妃笑成这样的。 “七嫂,七嫂!” 室内歌舞人声鼎沸,聂明珠好一阵才听见宇文灵在唤她。 她扭头:“灵灵,怎么啦?” 第29章 宇文钺的身世 “没事,我看你沉浸式在聊天,叫叫你。”宇文灵冲聂明珠眨眨眼。 聂明珠无奈的笑了。 “呐,大家枯坐无味,这宴席也吃的差不多了,不如去花园里赏花吧,我准备了很多东海带来的新鲜品种呢。”宇文灵活跃道。 众美人自然无不从命。 聂明珠也跟着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王妃!”荔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凌王妃怎么了,可还好?”慕晚晚柔声关切道。 聂明珠摇摇头:“没事,多饮了两杯酒,就有点晕了,实在惭愧。” 另一侧的白雨濛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关怀道:“王妃不胜酒力,不如去休息片刻。” 宇文灵见状走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却多了点严肃:“七嫂去休息吧,我陪你去。” 聂明珠拗不过这么多美女软言相劝,只能同意。 “我先失陪一下,各位自便啊,马上回来哦。”宇文灵朝美女们挥挥手。 大家自然不会扫了这个面子,三三两两的往花园里去自娱自乐。 聂明珠直到歪在偏殿的床上还感觉头晕,心头猛跳,震的太阳穴痛。 “七嫂没事吧?”宇文灵毫无顾忌的摸了摸聂明珠的额头。 “没事。你不要管我,去陪大家吧,你是主人,不在不好。”聂明珠道。 宇文灵没走,反而坐了下来叹气:“怪我,给你调的酒是我自制的新品,给你喝醉了。” 聂明珠忍不住的疑惑:“你会调酒?” “是啊,我取名叫鸡尾酒。” 聂明珠:“……?” 荔枝开口道:“公主殿下,鸡尾巴也能调酒吗?” 宇文灵不知道怎么解释,随手一摆:“当然不是啦,名字而已,只不过没想到酒劲这么大。”biqikμnět 聂明珠无力的靠上床头。 怪不得呢。 她虽然是翁主,但从小是在男孩子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十三四岁时还跟着大哥去游学,女扮男装喝酒赌钱的事没少干。 平时宴会也经常参加,还不至于两口酒就醉了,原来是宇文灵闹的。 聂明珠虽然无奈,却也不能说什么。 “对了灵灵,你如果有时间,帮我多多留意一下朝中未出阁的女子,身份倒是其次,模样性情要好。”聂明珠趁此机会,和宇文灵提起来。 宇文灵怪异道:“七嫂问这个干嘛?” “我想着,给凌王纳侧妃,当然,我挑上眼还不行,还要皇上太后满意才好。”聂明珠道。 宇文灵清亮的瞳眸里写满了震惊。 她唇角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换了个话锋:“七嫂……和七哥成婚不过两个月,怎么想着给他纳侧妃啊。” “大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问了。” 宇文灵不服气:“我哪里小了?我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四,其实我……” 聂明珠诧异的看向她。 “其实我也快及笄了嘛。”宇文灵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聂明珠偏开了目光。 宇文灵松了口气。 “但我就是想不通啊,我看七哥挺喜欢你的,你怎么会想着给他纳妾啊。”宇文灵小声道。 聂明珠闭了闭眼。 她能有什么办法。 像她这样活着的人,想守住自己的初心,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是不是你和七哥吵架了啊?”宇文灵仍然问个不停。 聂明珠头更痛了,酒劲上涌,她不停地深呼吸。筆趣庫 宇文灵见她不说话,她默默叹息,这一叹息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该有的声音。 “其实七嫂,这次我回来看到七哥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的,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又冷又冰,除了打仗上战场,平日里也不会和别人过多交流,我亲眼看见过他一刀杀了五个人,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的那种。” 聂明珠频频蹙眉,胃中一阵翻涌。 宇文钺虽然在她面前还算正常,但她上辈子就知道了他杀人如麻,不用宇文灵特意再来提醒。 宇文灵眼中划过一丝不忍,继续道:“但是七嫂你知道吗,我七哥不想变成这样的,他,以前很好的。” 听到这里,聂明珠睁开眼睛。 她开口,因为酒劲导致喉咙干涩:“这个自然,谁生下来就愿意杀人。” 宇文灵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七哥身世有多惨,很复杂很复杂很复杂,很可怜的。” 聂明珠眼里弥漫上一层疑惑。 宇文钺的身世? 她还真不知道。 她知道宇文钺的母亲露华会葬在后山梅林,而不是归进皇室陵寝本就不寻常。 但更多细节她没有多想,因为不关心他这个人,所以也不会去深究。 可今日不知是宇文灵勾起她的好奇心,还是因为自己借着酒劲,她的心里,竟然对他也有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怎么复杂?” 宇文灵拽了拽头发,细细道来。 宇文钺的父亲老凌王被先帝质疑过血统不纯,后来虽然验证是亲生的,但也因为生母卑贱而备受冷落。 所以老凌王也不被先帝喜欢,成年后就被打发到宋国边境的犄角旮旯,一片特别贫瘠的封地去了。 但仅仅是这样,倒也造不成宇文钺出身悲惨。 后来,老凌王与一个女子相识,并且相爱了。 那女子是个妓、女,如果只是普通的妓、女,倒也没什么,可那女子家里偏偏是犯事的罪臣,而她是被充入军营的军妓。 如果不是在赴刑途中遇见老凌王,只怕那女子从此便堕入人间炼狱。 老凌王把她偷偷带了回去。 但好景不长就被有心的小人发现了,回京向先帝告发,先帝震怒,撸了老凌王的爵位废为庶人,并且赐死那女子。 可她已经有身孕了,老凌王拼了自己的命,让她活了下来。biqikμnět 女子被塞进了歌舞场,十个月后,生下了宇文钺。 宇文钺从小在市井里长大,野生野长,人人只知道他娘亲是歌姬,却无人知晓他的生父曾是天潢贵胄的皇室子弟。 宇文灵洋洋洒洒却条理清晰的讲述到这里,聂明珠听着听着酒也醒了一半。 她没想到宇文钺的身世会是这样悲惨。 “那后来……他是怎么回来的?”聂明珠忍不住问。 宇文灵道:“七哥虽然在市井中长大,但并没有荒废自己,他十九年一直努力提升自己,学了一身的好本事。恰逢皇兄登基,朝政不稳,又没有信的过的底细干净的左膀右臂,机缘巧合之下,便找到了七哥。皇兄力排众议,在太后的支持下,让七哥归了宗室。” ------题外话------ 求票票__ 第30章 他来了 聂明珠陷入沉默。 宇文灵继续自顾自道:“七哥回来的时候,正是朝政最不稳定之时,同时因为他的出身,在朝中没有立足之地。而最快站稳脚跟的方法,唯有立功。于是他为宋国四处征战,手段格外毒辣无情,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了。”biqikμnět 聂明珠下意识道:“是啊……见到他杀过人的样子,还有谁不会怕。” 宇文灵笑笑,随后摇头道:“那一年我只有九岁,大病一场刚醒过来,便被下旨送到东海养病,皇兄为保万全,特意让七哥送我去。我是害怕他的,我怕他嫌我累赘,害怕他半路把我丢掉或者怎样……但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对我格外的温柔,一路哄着我抱着我保护我,半年的路程,让我了解到他是我最值得信赖的好哥哥,他骨子里并不坏,他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 聂明珠不置可否。 在宇文灵的世界里,这样的宇文钺自然是好的。 保家卫国,仕途经济,兄友弟恭,爱护幼妹,每一样都是极好的存在。 如果他是臻国人,聂明珠也会这样想。 可惜两人的立场永远不会相同。 只要处于朝局之中只要处于权力之中,就永远不会相同。 “这次回来,七哥比从前柔和了许多,我很好奇他经历了什么,直到看见你,七嫂。”宇文灵伸手抓住聂明珠的手:“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一样,你身上的气息不一样,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聂明珠心头一动,她问:“怎么不一样?” 宇文灵皱眉:“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直觉,你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聂明珠摸摸鼻子,低下头去。 “还有就是我看到七哥看你的眼神,真的,他对你真的很好,他从来不会多看任何一个女人一眼,但对七嫂你,可以说十分用心了。” 聂明珠心底划过一抹异样,她脑中一热,忍不住脱口而出:“听说,他心里有人了,是吗?” 宇文灵歪头想了想,脸色些许复杂。 “好像有吧……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怎么说?” “记得七哥刚回宋国时,皇兄为了巩固他在朝中地位,让太后物色了好几门朝中贵女,但他都拒绝了,理由就是有心仪之人,并非她不娶。” 聂明珠忍不住笑了:“非她不娶?那我是什么?” 宇文灵挑眉:“现在不一样了嘛,他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娶啊。当时可能只是纯粹的不想靠女人发家而已啦。现在你才是他唯一的王妃,你要想办法巩固在王府的地位,而不是给他找女人啊。” 聂明珠头痛。 说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他纳妾是迟早的事,由他开口或者我开口有什么区别么?况且我主动一点,说不定他还觉得我善解人意,觉得我贤良大方呢。” 宇文灵边撇嘴边摇头:“我看未必。我和七哥亲近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的信念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想这辈子只有一个爱人,互相属于彼此。他已经有你了,就不会再娶别人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七嫂你把他休了,你不想和七哥过了。”宇文灵咯咯直笑。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伸手戳了下宇文灵的额头:“小姑娘家家的还没及笄呢,哪里这些夫妻之间的道理,被太后听到肯定会罚你的。” 宇文灵弄好被聂明珠拨乱的刘海,道:“人家真心替你们着想,你倒打趣我,哼!”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捂嘴笑。 这个灵灵太有意思了。 “我出去招待美人们,对了,七哥这会应该也到了。”宇文灵冲聂明珠眨眨眼。 聂明珠脸色一变:“他要来?你通知他的?” 宇文灵理直气壮的叉腰:“对啊,你喝多了,当然要叫自家老公来啦。” “老……公?” 宇文灵摆摆手:“哎呀就是你相公,夫君,未来孩儿他爹!” 聂明珠的脸刷的红了,她佩服的看了宇文灵一眼。 她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的。 “好吧。”聂明珠思考几秒,决定还是起身去花园。 被宇文钺看到自己瘫在床上,多少显得有些矫情了。 “你还想给七哥选妃吗?” “嗯。”两人边往外面走边说。 宇文灵努努嘴,她虽然该说的都说了,但毕竟不能替别人做主,最后只得道:“那好吧,但侧妃不好选,身份贵重的女子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不如先给他选侍妾,也不会威胁到七嫂你的地位。” 聂明珠道:“这个倒也可以。” 宇文灵翻白眼:“前提是七哥愿意要啊。”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他为什么不要。”聂明珠在心里默默补一句,他不要我要。 美人谁嫌多。 宇文灵大眼睛叽里咕噜一转,一个馊主意就冒上脑瓜尖儿。 “哎?七嫂,我有一个好地方,说不定能选到合适的美女哎。” 聂明珠来了兴趣:“什么地方。” “清音馆。” 聂明珠在脑海里搜了一圈:“这个地方没听说过……” 宇文灵踮起脚凑近她:“哎呀就是王城的烟花间!” 聂明珠恍然大悟。 “有没有兴趣?”宇文灵跃跃欲试。 聂明珠也蠢蠢欲动。 她已经许久没有逛过窑子了。 每天装的一本正经的,还真有点想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场。 “那约好了明天就去呗。”宇文灵道。 “行,我们男扮女装……”聂明珠鬼主意更多,和宇文灵悄悄商定作战方案。 身后的几个侍女一阵无语。 一个是皇族公主,一个是亲王王妃,两人居然商量怎么去逛窑子…… 还商量的有来有回的。 人人都说十六公主离经叛道疯疯癫癫,看来也把凌王妃带歪了嘛。 两人进了花园后和众人一起赏花,没过一刻钟宇文钺便来了。 他进花园的那一刻,所有美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那样的俊美如天神下凡。高鼻阔额,脸部线条如刀削斧凿般锋利又意外的流畅完美。 他的瞳眸深邃冰冷,周身气场强悍犀利,哪怕只戴着家常的束发银冠,随意穿了身半新不旧的绛紫色家居衣袍来,他依旧耀眼的自带不可直视的摄人光芒。biqikμnět 聂明珠不得不承认,她和宇文钺对视的时候,心头狠狠地颤了两下,随后脸庞控制不住的发热。 第31章 他真的很像他 “七哥,你来的有点慢哦!”宇文灵见到宇文钺就撒娇。 虽然不是亲哥哥,但宇文灵和宇文钺的关系,要比和宇文乾亲近多了。 “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来了。”宇文钺拍了拍宇文灵软乎乎的脑袋。 “七嫂喝的有点多呢,不太舒服,你把她带回去好好照顾她啊。”宇文灵冲聂明珠疯狂眨眼。筆趣庫 聂明珠不自然的闪避。 宇文钺放开宇文灵,一步步沉稳的走过来。 聂明珠身后十多个妇人小姐以及一堆侍女们下意识的后退。 一来避嫌,二来宇文钺气场强大,再加恶名在外,她们见了腿软。 “喝了多少?一点都不省心。”宇文钺垂首,沉着脸看聂明珠。 聂明珠摊手:“没喝几杯,灵灵的酒太烈了。” “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宇文钺拉起聂明珠的手:“你以为本王很想过来?” 聂明珠撇撇嘴,她心里想的是她也没求他过来。 “凌王妃,您这就要走了吗?”慕晚晚不舍的挽留聂明珠。 聂明珠驻足回头:“今天扫大家的兴了,改日,我们改日再约啊。” 慕晚晚轻轻点头,目光若有若无的往宇文钺身上扫,又不太敢认真的去看他。 白雨濛自然也不甘落后,上前道:“我们王爷和王妃真是要好,可真是要羡慕死我们了。”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宇文钺见聂明珠认识,也很给面子的对两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美人点点头,随后拉着聂明珠离开了。 留下慕晚晚和白雨濛想入非非。 夕阳黯晴碧,霞云互明灭。 两人回到府里时,已经是傍晚了。 宇文钺一路紧握着聂明珠的手,不肯松开半分,就这样沉默的走着。 聂明珠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上,她忍不住抬头去打量宇文钺高大的背影。 他的墨发如绸,夕阳一半洒在地上一半洒在他身上,聂明珠心头安定,格外的有安全感。 到底喝多了酒,晕晕乎乎的,聂明珠闭上眼任由宇文钺把她往内院牵。 她整个人只需要跟着他走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想。两人就算不说话不交流,也不会感到尴尬,相反,充斥在他们之间的,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这样静谧的时光,真是难得。 聂明珠失去视觉,脚步也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有趣。Ъiqikunět 很久以前,墨骐也是这样牵着她一步步走。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她打架输了,被学院的人洒了一脸的辣椒面,她鼻涕一把泪一把根本睁不开眼睛,最后还是墨骐加入了战斗,把她从辣椒面里解脱出来。 那时候他一边嘲笑她一边拉着她往水缸边走。 她也是毫无防备,敞开心扉的任由他牵着,信任非常。 最后墨骐毫不客气的按着她后脖颈把她整张脸都按进水缸里。 美其名曰:洗的干净。 两人打打闹闹互怼互骂,却也给足了对方快乐的时光。 聂明珠恍然睁眼,眼前男人宽阔的脊背,坚定的步伐,还有掌心的温度,都让聂明珠没有半分陌生之感。 聂明珠迷蒙的盯着他的背影,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墨骐,我走不动啊,你背我呗。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她被吓到了。 聂明珠脚步一顿,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瞬间抻直。 宇文钺疑惑的回头:“怎么不走了?” 聂明珠仓惶震惊的看着宇文钺。 她是疯了吧。 她有病吧? 她今天是喝宇文灵的假酒喝上头了?? 为什么,为什么宇文钺给她的感觉这么熟悉! 为什么,为什么她越看他越像墨骐? 聂明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细细的打量起宇文钺来。 只要盖住那张脸,宇文钺和当年墨骐的身形,简直有八分相似。 年龄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聂明珠突然捂住脸,笑声抑制不住的从指缝中溢出。 宇文钺蹙眉,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真是醉了,要耍酒疯回院子去。” 聂明珠再一次任由他拉着,瞧啊,就连语气,也和墨骐八分相似呢。 那可不可以,让她任性一回? 就一回。 虽然她知道,这对于不知情的宇文钺来说很残忍,可她真的太想他了。 哪怕是假的也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聂明珠突然快步走上去,随后从身后抱住宇文钺,环住他的腰身,把脸贴到他宽阔的背脊上,轻轻摩挲。 “对不起……” 宇文钺停下,他低头看看腰间白嫩的小手紧紧抱着他,他大手覆了上去,声音愈发低磁:“怎么了?” 聂明珠把脸埋进宇文钺的衣服里,丝丝缕缕的沉香味告诉她,这是凌王宇文钺,不是她爱了五年的墨骐,不是。 她深深的汲取沉水香的气味,然后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忍住心底翻涌的痛楚,闷声道:“我头晕。” 宇文钺一顿,侧过脸:“那我背你回去。” 不知怎的,聂明珠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热,再也绷不住了。 她无声落下一滴泪,很快被她拭去:“好。” 宇文钺弯腰,抄起聂明珠的两条细长的腿,稳稳的把她托到背上。 聂明珠在此刻顺从自己的心意,贴住宇文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女人就是这样脆弱,容易感动。 她心里恨他杀人如麻,恨他滥杀无辜,却也惊叹他对她的用心和耐心,更控制不住的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和墨骐相似的感觉。 这种理性和感性在脑海里互相折磨,怕是只有自己才能感受的彻底。 “以后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和我置气。”宇文钺低声同她说。 聂明珠努努嘴,只能点点头。 一路摇摇晃晃走回韶云竹坞,两人的造型惊呆了一院子的人。 宇文钺和聂明珠两个脸皮厚的压根当她们不存在,大摇大摆的进了正屋。 正当宇文钺要把她放下时,聂明珠却不肯下来,趴在他的背上把他扒的更紧。 “怎么,不想本王走?”宇文钺笑着,可惜聂明珠看不到他眼底的纵容和宠溺。Ъiqikunět “王爷,我想,我还是要问你这个问题的。”聂明珠道。 “你问。” “虽然……虽然现在是休战期,但如果两国再起战事,你还会上前线吗?” 聂明珠想来想去,觉得与其堆在心里整日惴惴不安,不如坦然的问出来,得到个结果,总比不知道敌人底细要强。 第32章 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听聂明珠如此说,宇文钺怔住,他把聂明珠放到椅子上,他双手环住椅子把手,把聂明珠禁锢在他胸前的空间里。 “你在担心这个?”宇文钺脑中终于抓到一丝丝聂明珠的不寻常。 聂明珠抬起泛红的眸子:“我不该担心吗?” 宇文钺定定的看着她,道:“好,那我告诉你,只要宋国有需要,我永远都会为国征战。” 听到这个答案,聂明珠心里无波无澜,意料之中罢了。 如果宇文钺否认了,她才觉得奇怪。 “国,是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不可避免,征战也是在所难免,宋国无论强弱,对所有的国家都是一样的,并没有特意针对谁。”宇文钺难得耐心的同聂明珠分析起朝政,他知道聂明珠和寻常藏于深宅大院的普通妇人不同,她听得懂。https:ЪiqikuΠet “是啊。”聂明珠附和一声,随后道:“那如果群狼环伺,一块砧板上的肉,又该如何自保呢。” 宇文钺低笑出声。 他忍不住拍拍聂明珠的脸蛋:“你在担心什么?嗯?现在肥肉已经找到了依靠,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不作妖,就不会有问题。” 聂明珠仍不肯退缩,她坚持的刨根问底:“那要是这块肉最后躲不过被瓜分的命运,而其中也有这棵大树的功劳呢。” 宇文钺背脊一僵,诧异的看向聂明珠。 他没想到的是,聂明珠居然能想的这么长远。 他震惊聂明珠心思之深的同时,也下意识认真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九州八国,大势所趋,不可避免,这不是单单一个国家能做到的,明珠,你明白吗?” 聂明珠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宇文钺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给出最真挚的承诺:“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我们一家平安,最大程度减少对你的伤害。” 聂明珠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一颗心克制不住砰砰砰跳起来。 宇文钺能给出如此承诺,实在是意料之外。 一家平安,这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实则重逾千斤。 真有那一日,只怕宇文钺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不过聂明珠还是松了口气。 有他这一句话,就证明她没有重活一次。 “多谢王爷。”聂明珠第一次真诚的抱住宇文钺,感谢他。 宇文钺道:“我说了,你不必对我说谢。” 聂明珠摇头:“我知道,只是此刻,我是真的想谢谢你。” “那……”宇文钺唇角轻勾,趁机提要求:“本王今晚可以留下来么?” 聂明珠一僵,缓缓放开宇文钺,低下头。 宇文钺忍不住伸出修长的食指搔了下聂明珠的下巴壳,揶揄道:“你在想什么呢?我知道你对我心有芥蒂,所以我不会做什么,我会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你彻底打开心扉。” 聂明珠咬唇,真能有那么一天? 猪都能上树了吧。 “但,你别让我等太久,我可不是你口中不能人道的男人,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明白吗?”宇文钺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危险,他故意迫近聂明珠道。 “王爷,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我……”聂明珠闭目。 她实在没办法张口和宇文钺说她心里爱着一个人。 这对于任何一个丈夫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虽然这个人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五年了,虽然他是先来的,但现实总归是宇文钺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宇文钺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对了明珠,有件事要告诉你。” 聂明珠抬眼:“何事?” “关于司徒有仪。” 聂明珠恍然,这段时间不安静,她都已经把有仪郡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怎么样了?陛下和皇后还要她嫁给你吗?她的身孕呢。”聂明珠还是很关心这件事的。 宇文钺提起司徒有仪,脸色又恢复平日里的冷酷无情,他道:“她的确有身孕了,在入我凌王府之前就有了。” 聂明珠眼前一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https:ЪiqikuΠet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你,明珠,如果不是你在太后面前胡编乱造本王不行,让太后和皇上都相信了,恐怕司徒有仪还真会赖到本王头上。皇上和太后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妥善处理此事了。”宇文钺佩服的看着聂明珠。 聂明珠捂脸。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好吗。 她当时真是没办法了呀。 “那现在怎么处理,查到和有仪郡主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了么?” 宇文钺:“嗯,都查清楚了,只是这件事事关司徒府和皇室颜面,不会翻到明面上来,马上入冬了,等明年开春,司徒有仪会嫁到燕国去。” 聂明珠惊讶:“燕国?” 那可真是野蛮无比的国度,又冷又偏,国君残暴,路途又十分遥远。 “是。她原本可以留在京城里过安稳日子,但皇后和司徒府算计的太清楚了,他们真当皇上和本王都是他司徒家的羔羊吗。”宇文钺眸中一闪而过的犀利。 聂明珠默默不语。 权力的中心原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一个不小心都会大祸临头,更何况是有人想自己作死。 聂明珠想了想:“那司徒府呢?皇后呢?以陛下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吧。毕竟是在臻国太子来贺那段时间出事丢人。” 宇文钺冷笑:“臻太子珩虽然已经离开,但皇上怒气未消,司徒公已经称病在家,实则闭门思过。至于皇后,她也只能说身子不好,将掌管后宫的权力暂时交给淑妃盛淑瑶。” 聂明珠挑眉,是不是真的病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让你病,你就不得不病。 “嗯……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和王爷商量一下。” 宇文钺拉着聂明珠软软的小手把玩,心里无比的平静:“哦?是什么事?你我夫妻,有事自当商量。” 聂明珠咬咬唇,道:“是,给王爷纳妾的事。” 宇文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瞳孔地震,他满脸的不理解,直勾勾的盯着聂明珠。https:ЪiqikuΠet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聂明珠道:“我想着给王爷纳几房美妾,侧妃我也想过要纳,但侧妃的位置和朝中盘根错节不好敲定,还是选几个美人回来最好了。” 宇文钺越听脸色越阴沉,他甩开聂明珠的手,气呼呼的道:“你就那么想让别的女人到本王身边来?” 第33章 尬住了 聂明珠不解:“这,不好吗?王爷看朝中重臣,哪个不是三房五妾的?王爷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我……” 宇文钺腾的起身,脸色冰霜。 以聂明珠对他的了解,这个表情,应该可以说是生气了。 “怎么,本王的王妃是不是想说,你很贤良淑德?” 聂明珠脸色僵了下,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宇文灵说的话。 宇文钺不愿意娶其他人,他也是坚信夫妻一体,只一双人的信念。 可,她不太信。 据宇文灵所说,他五年前曾立下誓言,非那个女子不娶,可到最后不还是娶了自己吗。 不管是何原因,他终究还是违背自己心里的坚持,所以聂明珠潜意识觉得,宇文钺大概是比其他人要长情一些,但绝不是专情的那一个。 更何况两人这个情况,怕是三年两载也不会有孩子,到时候就算皇上太后不说,朝中的老臣自然也会给宇文钺张罗侧妃,所以他另娶对于聂明珠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聂明珠,侧妃侍妾的事不用你胡思乱想,本王说不要就是不要!”宇文钺十分坚定的拒绝了聂明珠。 聂明珠抿唇:“好吧。” 虽然他们两个想法相悖,但家里做主的毕竟是宇文钺,聂明珠不好再说什么,以后再说呗。 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日。Ъiqikunět 虽然聂明珠暂时打消了给宇文钺找女人的想法,但她和宇文灵去逛清音馆是提前约好了的,聂明珠不好爽约,她和甘棠先去了公主府,然后在公主府里换成男装后,一起去了清音馆。 烟花间一条街真是热闹非凡,花枝招展的小楼挂满各色彩绸灯笼招客,二三楼花朵一样的姑娘们纷纷向街中挥舞着手绢,沿途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宇文灵格外兴奋,拉着聂明珠直奔清音馆。 聂明珠高冠束发,紫纱白衣,活脱脱一个俊秀公子哥儿的模样,她手里摇着一把和秋季不合时宜的扇子,特意挡在胸前,潇洒信步的跟她走去。 “这里场所那么多,为什么只去清音馆?”聂明珠不熟悉,她向宇文灵了解了解。 宇文灵道:“清音馆里要比其他歌舞场的姑娘们更通音律歌舞,而且卖艺不卖身,七嫂你要想给七哥纳妾回去,歌姬舞姬不是最好嘛。” “哦……”聂明珠了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上佳之选。 宇文灵早就包好了包厢,和老板娘似乎也很熟,两人甫一进大厅,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了上来。 “哎呦,您可来了,快快快,二楼请!”老板娘亲自来迎接宇文灵,目光还不停的在聂明珠身上打量。 “哟!这位公子气度不凡,细皮嫩肉的,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啊?”老板娘盯着聂明珠,双眼发亮。 宇文灵立起眼睛:“你可小心伺候,这位可是重量级人物,把她伺候好了,你整座清音馆都跟着翻身!” 老板娘何等精明,宇文灵一说,她也能猜出个三四五来,立刻换上更加和蔼的嘴脸,把两人迎进包厢。 “不知这位公子是想听曲儿还是看舞?” 聂明珠老神在在,眉毛一挑:“都要。” “好嘞。” “把你们这里有名有才得姑娘都叫来。” 宇文灵跟着补一句:“最不俗的那个!” 老板娘一呆:“两位是叫花魁盈袖吗?” 花魁? 聂明珠和宇文灵对视一眼。 “嗯?有点意思,就她吧,让她过来。”宇文灵挥手道。 老板娘尴尬了一瞬,随后陪笑道:“两位公子,不是奴家不想让盈袖姑娘来,而是她今天已经出场了,去陪更重要的客人,那客人我同样得罪不起,且有个先来后到嘛。”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和宇文灵虽然有点扫兴,但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于是改了人,老板娘兴高采烈的出去叫人了。 随后便是各色茶点上齐。 聂明珠正无聊的搓额头,突然身边的宇文灵哐啷一声掉了银匙,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处,口吐芬芳:“卧槽!美人!” 聂明珠被她吓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她倒想知道是什么美人能把生在美人堆里的宇文灵惊成这样。 “啪叽” 聂明珠手里的燕窝糕掉了。 当她看清眼前美人的时候。 他是个送茶水的。 瓜子脸,桃花眼,含笑面,聂明珠感觉一只狐狸精朝她扑了过来。 “公子,请喝茶。”卫景给聂明珠倒茶。 聂明珠怔怔的看着他,一时回不过神。 他不是奈何堂里的人吗?上次还跟着秦至溜进凌王府对她表忠心来着。 怎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清音馆小厮的身份。 卫景见聂明珠惊讶,他轻轻一笑,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聂明珠明白了,他是暗示她出去说。 聂明珠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 “帅哥!给我也倒茶啊。”宇文灵嘴里的新词稀奇古怪的,但并不违和。 她热切的盯着卫景看,那眼神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了。 “帅哥,清音馆的头牌,一定没你长得好看。”宇文灵说话百无禁忌。 聂明珠忍不住在桌下戳了她一下,宇文灵却恍若未觉。 “公子谬赞了。”卫景倒完茶后,安静退下。 “等下还是你来上茶。”宇文灵把金子拍到桌子上。 卫景立刻表现出贪婪又极力掩饰的神色,乖乖答应了。 卫景走后,宇文灵更兴奋了:“七嫂七嫂,你看到了吧?你也惊到了吧!他长的好好看,好绝啊!” 聂明珠中肯评价:“长得是很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聂明珠借口肚子不舒服暂且离开了包厢。 卫景就在走廊尽头等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聂明珠问。 卫景露出微笑,桃花眼弯成月牙:“听闻王妃要和十六公主来这种地方出游,小人便想着跟过来保护王妃。” 聂明珠眯眼:“是吗?看来你们对我的行踪很清楚啊。” “保护王妃是我的责任。” 聂明珠冷笑:“我可没说我需要你这种特别的‘责任’。” 卫景笑笑不说话。 聂明珠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了,这里不需要你保护我。” 卫景并不离去,而是道:“小人本来是想保护王妃的,可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我觉得,王妃还是应该知道比较好。” 聂明珠狐疑:“这地方有什么秘密,还和我相关?” “当然有,就在三楼。”卫景朝楼梯上努了努嘴。Ъiqikunět 随后自己上了三楼,低下头蛊惑的看着聂明珠。 聂明珠鬼使神差的跟上三楼。 “什么秘密。”聂明珠道。 卫景指着楼梯口对面的包厢木门:“就在这个包厢里,王妃自己去看吧。” 聂明珠盯着那扇精雕细琢的屏风门,里面歌舞音乐,男人女人的声音混杂,根本听不出什么。 “你休想骗我进去,我对别人的事也不感兴趣。”聂明珠才不上当。 “你会感兴趣的。”卫景依旧笑着。 “不,我不感兴趣。我就不进去,你能把我如何?”聂明珠非常自信。 谁知卫景却突然道:“那……王妃,冒犯了。” 还不待聂明珠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何意,她的双肩已经被卫景钳住强行转身,然后被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推! 聂明珠一个恶狗扑食的动作,直直的扑向那扇门! 咚的一声,门开了。 聂明珠被门槛绊倒,直挺挺的扑到室内的地砖上,还向前滑出去一米。 第34章 可惜没如果 聂明珠在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音乐声骤停。 一室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迷茫的看着聂明珠这个以扑地滑行的姿势闯入的不速之客。 聂明珠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袍,看也不敢看一屋子的人,象征性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失陪失陪。” 她转头就想溜。 “明珠?”身后有人叫住她。 聂明珠一僵,这个声音也太熟悉了吧。 她猛一回头,果见宇文钺手执酒杯,身侧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一同看向她。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两人对视过后,齐齐向对方发问。 “这位是?”身旁的陌生男子对宇文钺道。 宇文钺气定神闲的让所有舞姬退下,但眼神里依然惊讶:“哦,这是本王的王妃,明珠,过来。” 聂明珠不得不过去。 两名男子奇怪极了,王妃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呵呵,王爷。”聂明珠走过去,皮笑肉不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宇文钺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聂明珠眼珠子逛了逛,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 “那王爷怎么会来这儿啊?”聂明珠不答反问。 宇文钺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聂明珠解释道:“谈公事。” 公事? 聂明珠嗤之以鼻,冷眼看他。 公事来这种地方谈?还叫一群美女? 谁信呢。 嘴上说着不纳妾,第二天就来逛窑子,宇文钺啊宇文钺,可真有你的。httpδ:Ъiqikunēt “真是谈公事,这里方便。”宇文钺看出她的想法,又解释一遍。 “那王爷自便,我先回去了。”聂明珠起身想溜。 宇文钺啜了口酒,挑眉:“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少和灵灵胡混。” 聂明珠:“……” 他可真够了解她和十六公主的。 聂明珠出去带上门,然后噔噔噔的下楼。 卫景还在二楼尽头等她,似笑非笑,一脸的不怀好意。 聂明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走过去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秘密?你不是跟着保护我来的吗?怎么会知道里面的人是宇文钺?” 卫景笑的狡黠,语气带着撒娇:“小人真是来保护王妃的啊,不小心发现的而已,凌王作为您的夫君,来这种地方,不该被王妃知道吗?”ъiqiku “你少来管我的事,别忘了你什么身份。”聂明珠冷脸警告。 卫景似乎非常不在意:“小人自然是卑贱无比,王妃是金枝玉叶,您放心,小人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也不是你从背后推我的理由!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既然你想当一条狗,就牢牢记住,狗该干些什么。”聂明珠疾言厉色,非常不客气。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鲜少对人说这么难听的话。 卫景毫不在意的一笑:“是,主人。” 聂明珠拂袖离去。 卫景跟秦至名为保护,实则对她动向了如指掌的监视,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让聂明珠十分头疼。 有了这一个插曲,聂明珠也没了看歌舞的兴趣,而是和宇文灵坐了会儿就回府了。 很快进入冬季。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场。 聂明珠和宇文钺一直维持着表面夫妻和和气气的关系,宇文钺不着急去再进一步,而是专注和她培养亲密度,与其说两人是夫妻,倒更像是兄弟。 很快过年了。 这是她前世今生,在宋国好好过的一个年。 没有被软禁,没有被冷暴力,而是穿着狐皮大氅,抱着手炉,和宇文钺一起去梅林里祭拜露华。 顺便赏梅。 今年的雪格外的厚,压断了好多梅枝,导致无论是地面上还是树上皆是白雪红梅,互相掩映,暗香浮动,美极了。 宇文钺揽过聂明珠的肩膀,道:“上一次你误闯梅林,我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你会见到母亲,而且她还能把手镯送给你。” 提起这个,聂明珠心里就发毛。 她抿唇:“大概真的是在天有灵,先夫人她放心不下你,看到你成家了高兴,才会如此。” 宇文钺吁出一口气:“但愿如此。” 聂明珠冷的抖了抖。 “冷了?那我们回去吧,今晚还要进宫参加宫宴。”聂明珠跟着点头。 宇文钺正过身看她,大手捧了捧她冻的冰凉的脸蛋,忍不住点点她冻的通红的鼻尖,然后低声笑了。 聂明珠也抿唇笑了。 “今晚的宫宴,你把孔雀绿羽钗带上。”宇文钺道。 聂明珠摇头:“还是别了,那支钗太贵重了。” 宇文钺大手一挥:“贵重不贵重的还不是死物?自从拿回来后,我就没见你戴过,放着也是放着,今晚后宫嫔妃,朝中宗亲都在,我的王妃,一定把她们都比下去。” 聂明珠心头一颤,绯红爬上耳畔,只因为宇文钺的一句“我的王妃”。 “好,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一定戴。” 宇文钺满意的搂着她回了韶云竹坞。 聂明珠心底一阵叹息。 其实抛开一切不谈,宇文钺可以称得上是位好夫君。 前世过于偏激,在新婚夜自尽,导致自己没有机会去了解宇文钺这个人。 如今嫁过来半年了,两人逐渐熟悉起来,她才知道宇文灵说的没错。 对于亲近的人,宇文钺可以掏心掏肺。 要是能这样一直平静的和他过下去该有多好。 如果她不认识墨骐,如果墨骐不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她的生命。 如果她没有死,如果两国没有征战。 可惜啊,没有如果。 因为宇文钺让她盛装出席,聂明珠可以说是费了点心思。 荔枝和甘棠也是拼尽浑身解数来打扮她。 最后聂明珠选了桃红色竹枝吉服,颜色极喜庆又雅致,且孔雀绿羽钗大体是墨绿色的,藏在发髻间既稳重又有质感,且和衣服居然神奇般的配的上。 她难得化上精致的眼妆,花钿,唇妆,镜中美人愈发眸光流转,一颦一笑皆是难以描述的风情灵动。ъiqiku 而当宇文钺来接她的时候,两人更是双双笑了出来。 大概为了搭配她,宇文钺选了平日里根本不会穿的粉色。 粉色的衣袍比她的衣服颜色还要更深更稳重,接近褪红色,但这也是宇文钺难得穿的出来的喜庆颜色。 ------题外话------ 求票子哦,宝子们 第35章 情侣装 “王爷,你这样打扮,年轻了好几岁啊。”聂明珠忍不住揶揄他。 宇文钺不满她的反应,大手一捞把她抱进怀里:“本王生的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荔枝和甘棠在后面憋的辛苦,就连门口等宇文钺的罗忠,也咳了好几声。 宇文钺不满的回头,死亡凝视把罗忠吓的退后好几步。 “王爷自然是十分俊美,我承认。”聂明珠坦然的夸奖他。 宇文钺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明显对她的话十分受用。 “进宫。”夫妻两个一对冬日里的粉色,相携进宫参加宴会。 皇族宗亲基本上都到场了,当宇文钺带着聂明珠进殿时,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人一样的好相貌,一样的衣服颜色,宇文钺沉稳冷漠,高大威武,聂明珠杏眼桃腮喜气洋洋,站在宇文钺身边十分登对,看起来真是一双璧人。 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打趣起宇文钺的新衣。 宇文灵一早就进场了,逮到聂明珠到一边:“七嫂,七哥怎么了!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了?他居然穿粉色?好吧,果然猛男最爱粉色。” 聂明珠忍俊不禁,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她一定会笑出声儿来。 “怎么,粉色不好吗?又不是全粉,王爷也压的住。”聂明珠笑着说。Ъiqikunět 宇文灵晃晃脑袋,发髻间的流苏跟着晃荡:“是是是,你们情人眼里出西施,夫妻装来参加宫宴,真的,为你们点赞啊!” 说着,她竖起两根大拇指。 点赞是什么东西? 聂明珠虽不懂她嘴里的说辞,但看到她的大拇指,还是理解了一下。 众人三三两两的聊天,新年氛围浓厚,场面十分和谐,迟来的宾客们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正当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时,场面出现一点点骚动。 宇文灵也忍不住戳了下聂明珠:“七嫂,你看,她怎么来了。” 聂明珠顺着目光看去,有仪郡主一身墨绿披风,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她非常淡定的带领侍女进殿,目不斜视,仿佛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 聂明珠忍不住去看她的腹部。 宇文钺几个月之前说她怀孕了,如果从那时算到现在,怎么也有六七个月了,现如今却小腹平平,看样子是堕胎后一直闭门不出,所以才这么安静。 有仪郡主面无表情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任凭周围的各色目光风言风语。 谁都能看出来她脸色不好看,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坚持来参加这种宴会。 司徒有仪在宇文钺聂明珠的斜对面坐下,抬眼便看到对面的两人一样的服装,宇文钺看向别人时冷淡清霜,低头对聂明珠讲话就肉眼可见的柔和。 看起来关系好的不得了。 司徒有仪抠紧了袖子下的指甲,脸上肌肉耸动,眼神阴鸷。 宇文钺和聂明珠这两个贱人。 凭什么可以享受这一切。筆趣庫 而她却要经历堕胎的痛苦,忍受流言蜚语,还天天被自己父亲骂,被皇后骂。 宇文钺不要她,还查出了和她苟合的男人,让她名声尽毁,最后不得不嫁到燕国那个不毛之地去。 凭什么? 原本她有机会嫁给宇文钺的。 这么多年的造势,宇文钺都没否认,只要再假以时日,皇后在催一催皇上,凌王妃的位子就是她的! 可偏偏从天而降个聂明珠,明明是个和亲的,却偏偏高调的不行,和宇文钺到处出双入对还处处和她作对。 这不公平,不公平…… 司徒有仪陷入自己疯魔般的思绪中,任凭那墨汁一样的毒水浸泡她的心脏,让恨意滋长,蒙蔽她的双眼。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到——” 随着正主们入席,众人这才正色起来,端出皇族宗室们该有的礼仪来。 “哟,凌王爷今天穿的可真是喜庆啊!”淑妃捂嘴直笑。 盛淑瑶一向仗着出身和宠爱没规矩惯了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其实都不敢当面打趣宇文钺,可她偏偏就敢。 好在宇文钺并不恼,而是扯了扯衣袖,对宇文乾道:“明珠嫌布料颜色不正不穿了,就顺便给臣做了一套。” 宇文乾哈哈大笑:“看到阿钺和王妃如此恩爱,朕就放心了。众卿也看看,这才是会居家过日子的好典范。” 众人立刻善意的调侃起来。 王公贵族又怎么会差一匹布料,不喜欢丢了,或者赏奴才就是了,又怎么会给自己夫君做衣裳。 不过是一个愿意闹,一个愿意哄着罢了。 也正因如此,从宇文钺自己嘴里说出来,才更加羡煞旁人。 皇后见气氛正好,她刚刚“病愈”不久,六宫大权还没收回来呢。此刻不在皇上面前露脸更待何时?筆趣庫 于是她陪着笑模样,十足国母的端庄仪态,道:“阿钺和自己的王妃这么恩爱,也该适时要个孩子才好。” 皇后此言一出,众人跟着附和。 但宇文钺和聂明珠的表情却没那么高兴。 至于太后和宇文乾,神色就更微妙了。 听宇文钺后来私下里和宇文乾说过一次,他那个病……据说到现在都没治好。 可惜了,好好的阿钺,天天看着肥肉却吃不着。 宇文乾喝了一口酒,斜眼打量了一下聂明珠,美人如画,哪怕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也是说不出的灵动美丽。 乌发雪肤,花容月貌,颜色鲜妍,聂明珠越长大越呈现出不一般的美人模样。 聂明珠察觉到宇文乾的视线,疑惑的看回去。 宇文乾反应过来自己逾距,立刻收回视线,作为皇兄,这样盯着弟媳妇看,实在不好。 聂明珠一阵莫名其妙,宇文乾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大概喝多了看走眼了吧。 她没有多想。 宫宴进行的还算顺利,太后一如既往的沉稳寡言,皇上皇后八面玲珑,淑妃牙尖嘴利高傲不已,宇文灵依旧最能活跃气氛,聂明珠觉得,这场家宴,是她嫁来宋国的,最轻松的一次。 当然了,除了斜对面那位时不时怨毒的目光。 不过聂明珠是个什么人?你越不高兴,我就越高兴。 司徒有仪越是那样愤恨的看着她,她就越要表现出幸福四射的模样。 女人就是这样可笑,攀比心嫉妒心好胜心,哪怕身边的人你根本不爱,但为了让另一个人气到发昏,她依旧可以呈现出表演型人格。 简单来说,就是对着宇文钺装模作样。 第36章 嘴强王者 于是聂明珠开始对周围一切都不在意,专心于投喂宇文钺的工作。 “王爷,饺子除了蘸醋,酱油也好吃。” “王爷,妾身给您倒酒。” “王爷,这个好吃,来,张嘴,啊——” “王爷,尝尝这个,妾身剥的,格外香甜!” “王爷……” 宇文钺起先还对聂明珠的殷勤很受用,但她太殷勤了,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宇文钺扭头低声对聂明珠道。 聂明珠嗔怪他:“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妾身只是关心王爷而已啊。” “……关心?”宇文钺挑眉。 随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聂明珠会关心他?算了吧。 她不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要他老命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关心他呢。 宇文钺饮下一杯果酒,摇摇头。 聂明珠也没所谓,投喂宇文钺不成,她又转头去和身边根本不认识的亲戚说话。 用宇文灵的话来讲,她这是有社牛症。 虽然她并不了解社牛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奶牛黄牛耕地牛。 “七嫂!” 说曹操曹操到,宇文灵揉着自己的肚子找聂明珠撒娇。 “做什么?” “我吃太撑了,七嫂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好不好?等正席撤去之后,还有大型歌舞呢!皇兄特意从南边请过来的,庆祝宋国今年的好国运!”筆趣庫 “哦……可以啊。”聂明珠欣然起身,然后从侧门溜了出去。 吃的热乎乎的到外面吹冷风其实感觉不到有多冷,聂明珠反而可以和宇文灵在寒夜里坚持散步好一会儿。 “七嫂你知道吗?我现在又多了一个外号呢。”宇文灵笑嘻嘻的。 聂明珠道:“什么外号?” “疯丫头啊。” 聂明珠笑出声:“谁这么叫你的?你可是公主。” “除了皇兄还能有谁。”宇文灵叉腰。 聂明珠看着这个小姑娘,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宇文灵可以一直这么快乐的,无忧无虑下去。 “那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让皇上无语的事情。” 宇文灵撇撇嘴,毫不在意道:“不就是往他水烟里加了点燃料嘛。让他的烟更旺盛一些,省的天天抽。” “咳咳咳……”聂明珠呛了一口气,咳个不停。 她佩服的看着宇文灵:“陛下没把你揍一顿,真是宽仁无比。” “那也是他先说要给我筹备婚事,我才这么做的啊!”宇文灵委屈道。 聂明珠脸色一变:“婚事?” “是啊,七嫂,你怎么比我还天真啊,皇兄赶在我及笄的时候把我叫回来,你不会以为还能留我年才嫁吧。” “不是的……”聂明珠摇头,心中五味杂陈,“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的命是什么样子,其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无论我怎么疯怎么闹,只要还有我有用的一天,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当然了,这里也不排除亲情的作用。” 聂明珠深受震撼。 她在这一刻感受到和宇文灵的不同。 她是这样的通透,这样的独特自信,活泼大胆,比当年只会横冲直撞到处惹祸的自己要聪明多了。 “所以你坦然接受了。”聂明珠拍掉宇文灵肩头的雪花。 “接受是一回事,但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说了算。”宇文灵道。 “呵,口气不小,还你说了算?”身后雪地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聂明珠和宇文灵齐齐看过去。 司徒有仪一身墨绿披风,站在树下阴影里,远远看去像一只幽魂似的。 “哟,怎么哪都有你啊,你跟过来干嘛?本公主不喜欢你,离我远点!”宇文灵毫不客气的赶她。 司徒有仪冷笑着走过来,哪怕是她踩过的雪,发出的声音也格外尖利。 “那又怎样?即便公主殿下不喜欢,可我找的又不是你,更何况御花园这么大,谁规定我不能来了?我皇后姐姐还没说什么呢。”司徒有仪道。 宇文灵斜着眼睛看着她。 聂明珠把宇文灵揽到身后,走到有仪郡主身前:“郡主是来散步的?那你慢慢看,我和十六公主先行一步,失陪。”ъiqiku 见聂明珠趾高气昂的要走,司徒有仪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她伸出手拦住聂明珠的去路:“站住!” 聂明珠毫不意外的停下:“郡主想说什么。” 司徒有仪脸色狰狞,明明一样的花容月貌,可给人的感觉就像淬了毒。 “聂明珠,你以为你赢了,你很得意是么?” 聂明珠冷淡的看着她:“我没有什么好得意的,郡主也不要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人,自己一身的病,就别想着给别人开药方了。” “呵,”司徒有仪冷笑,脸色几乎和雪景融为一色:“你和宇文钺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故意设套,就等着我们司徒家傻傻的往下跳?” 聂明珠不被她的思绪牵走,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老话,郡主不陌生的。” “是你占了我的位置,我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做的没有错。”司徒有仪道。 聂明珠不想和她扯:“郡主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那你就这样认为好了,反正各人过各人的日子,顾好自己就行。”https:ЪiqikuΠet 司徒有仪双肩耸动:“好一句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你不会以为你们夫妻把我害成今天这样,还可以全身而退吧?” 宇文灵听不下去了,她从身后站出来:“喂喂喂,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脑子是不是有泡啊?有病赶紧去治病,别一天天谁都要害你,你以为你谁啊多大的面子多大能耐谁都要害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出了家门记得尾巴别翘那么高,你觉得谁有义务惯着你么!” 司徒有仪若有所思的听着宇文灵连珠炮似的说完,随后眯了眯眼:“是啊。我的确没能耐没面子。但你宇文灵,一个被送出去养着,有用了才找回来和亲的工具,本质上还不如我呢,至少我在家里还可以把尾巴翘起来,而你一辈子都要夹起尾巴做人,看人脸色。”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宇文灵气的脸都青了,伸着脖子往司徒有仪脸上窜。 被聂明珠一把按下了。 “郡主,你比灵灵年长十岁,自然阅历更深些,怎么和孩子斗嘴呢。再说了,就算都是工具,灵灵也是名副其实的皇族公主,你只不过因为是皇后亲眷才封了个郡主,就算你心有不满,难道忘了尊卑之分?” 司徒有仪气的直抽气。 聂明珠这个贱人,先骂她老,又骂她不懂规矩,这种话可大可小,偏偏她不好在这上面争什么。 ------题外话------ 谢谢各个平台宝贝们的票票,我后台看的到,小姜鞠躬~ 第37章 微服出巡 “好好好,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司徒有仪冷笑一声。 “我们走。” 聂明珠不想跟她过多纠缠,也怕宇文灵耐不住性子把动静闹大,她拉着宇文灵离开。 “聂明珠,等着吧,还没完呢。你以为你赢了?未必吧。”司徒有仪靠近聂明珠耳边,唇齿研磨间恨不能一口咬死她。 聂明珠扭头看她一眼:“你要作茧自缚,没人救的了你。燕国山高路远,希望郡主一路平安,嫁过去后能够习惯。” 司徒有仪气的满眼酝酿起的风暴,狠狠地盯着聂明珠。 如果不是宫宴,聂明珠完全有理由怀疑她会不会随手掏出一把刀来。 “走走走,七嫂,不要和这种神经病废话,不然别人分不清楚谁是神经病。”宇文灵似乎也嗅到司徒有仪身上不寻常的气息,赶紧把聂明珠推走了。 除了交锋司徒有仪之外,这个年过的还算平顺。 开春后天气渐渐和暖。 宇文乾并没有露出任何对臻国表达不满的情绪来。 聂明珠日日在宇文钺身边,也没听说任何宋国想要对臻国再次攻打的消息。 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重生到现在为止,两国太平的很。 可聂明珠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从她被软禁起来的那一天起,她被迫接收到的消息都是宋国和臻国一天一个花样的关系恶化,短短两年的时间,两国再次开战,最后悲剧不可避免。 这辈子怎么这么消停。 还是说,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有问题?还是她该推翻既有的思维,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聂明珠猛一激灵,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不成要她怀疑自己的娘家人吗。 “王妃!王妃,宫里来人传旨了。”甘棠急匆匆的进室内来,因为进屋的动作太大,珍珠帘子被掀的左摇右摆,噼里啪啦。ъiqiku 聂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体。 不会是她胡思乱想一会儿,就变天了? 她镇定片刻:“是太后的懿旨?还是皇后的。” 甘棠摇头,“都不是,是皇上身边的人,还是林双喜公公的徒弟!” 这下聂明珠坐不住了。 皇上绝不会因为家长里短特意让御前的人来给她传旨,一定是有事。 “王爷呢?”聂明珠一边让荔枝给自己穿衣服,一边问。 “王爷在西城,这会子也差不多快回来了。”甘棠道。 那是等不及宇文钺回来一起接旨了,罢了,是什么事她先看看再说。 来传旨的的确是宇文乾身边的太监,虽然聂明珠叫不上名字,但脸熟的很。 但见面后,那小公公并没有让聂明珠跪下接旨,也没有念圣旨,而是把一方明黄封皮的信交到她手里。 聂明珠反复看了看那信,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公公,这是皇上交过来的?” “回王妃,是的,这是陛下密旨,陛下亦说了,务必要王妃亲自拆开。” 聂明珠眨眨眼,心里疑惑极了:“好的,劳烦公公走一趟,荔枝,送公公。” 密旨? 聂明珠本想等宇文钺回来,但巨大的好奇心驱使她等不到他回来了。 聂明珠回屋关门拆信。 洋洋洒洒寥寥数语,看起来像是随手写的。 但宇文乾锋利深沉的笔锋,象征龙位的印章都在提醒聂明珠,这不是假的。 这是一份名单,一份微服出巡的名单。 宇文乾,盛淑瑶,宇文钺,聂明珠,还有个人随行,应该是保护几人的侍卫。 微服出巡? 聂明珠仔细看看日期,不就是七八日之后吗。 可皇上出巡为什么还要带盛淑瑶和聂明珠啊? 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想不通的……https:ЪiqikuΠet 虽然看到她的名字时激动了一下,她也想出去玩。 正反复思忖,院子里嘈杂起来,都是请安的声音。 宇文钺回来了。 开春后他只穿了单衣,愈发衬托他宽肩窄腰,腿长逆天。 聂明珠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她很想提醒宇文钺多穿两件,毕竟春日天气不稳定。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显得她多关心他似的。“怎么,看到微服出巡的圣旨不高兴?”宇文钺脱了外袍,沉声走到她身边坐下。 聂明珠歪头看过去:“这又是王爷的恩典咯,我才能出去游山玩水。” 宇文钺戳了下她额头:“少来。本王知道你年少时也曾周游列国,对出门在外的事十分清楚,带着一个你,比带上不出门的侍卫有用。” 聂明珠噗嗤笑了:“那淑妃呢?我想不通皇上为什么还要带淑妃啊。” 把盛淑瑶带出去,那可热闹了。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嫡公主,金枝玉叶,从小在宫廷里娇生惯养,从没出过门受过苦,真想不通宇文乾怎么会要带着她。 “大概是她自己要求的吧。她缠陛下缠的厉害,自从入冬以来陛下对她也是宠爱非常,两人可能分不开。”宇文钺道。 聂明珠憋笑。 宇文钺真是一本正经的骂人,一国之君是什么身份,会对一个女人臣服吗? 算了,带就带喽,又不是她的女人她怕什么。 决定了微服出巡,宇文钺愈发忙起来,和宇文乾忙着安排监国人员,都是铁打的心腹,还要交代处理朝政,军政,忙的恨不能分身。 聂明珠也没闲着,她要妥善安排王府的事务,除了府里各种杂事,更有王府在外面开春的地租,房租以及奴仆,收入开支,样样都要用心。 好在有荔枝甘棠帮忙,府里几个老嬷嬷打下手,还有铁总管撑台面,总算在临出门前交代好一切。 短短七八日,宫里宫外可以说忙的脚不沾地,鸡飞狗跳。 好在连滚带爬之下顺利完工。 三月十八,一个平常的日子,一辆马车带着三个人,趁天刚蒙蒙亮,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王城,向南驶去。 马车不怎么华丽,但十分宽敞舒适,盛淑瑶很明显还没睡醒,躺在宇文乾的腿上任凭马车晃荡。 聂明珠和宇文钺坐在另一头,她掀开车帘看沿途的风景,期间穿插着宇文钺和宇文乾低声的交谈。httpδ:Ъiqikunēt ------题外话------ 嘤!撒泼打滚求票砸 第38章 嫂子好 兄弟两个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废话。 但聂明珠清楚,此次出行名为游山玩水,但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带女人出来,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个狠狠的颠簸,聂明珠屁股离开了坐垫,又扑通坐了回去。 “嗯~皇上,臣妾腰硌的好痛啊。”盛淑瑶被震醒了。 宇文乾无奈:“那就起来,不要睡了。” “可是臣妾很困。”盛淑瑶揉了揉迷茫的大眼睛。 宇文乾面色不豫:“那你非要吵着闹着跟来。” 盛淑瑶见他不高兴了,立刻抱住宇文乾的脖子,对着他的侧脸吧唧就是一口,然后甜腻腻的撒娇:“臣妾舍不得皇上嘛,再说了,臣妾只是现在不习惯,过两日就会好哒,不会给皇上添麻烦呢。”httpδ:Ъiqikunēt 说着,她扳过宇文乾的脸,对着他的下巴又啃了一口。 聂明珠只觉得牙酸,赶紧扭开脑袋,恨不得把头伸到窗外去。 宇文钺一脸哀怨的看着聂明珠的后背,他也想有这待遇,可惜没有。 宇文乾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推开盛淑瑶:“阿钺和明珠还在呢,你注意影响。” 盛淑瑶立刻一副‘哎呀,被你们发现了’的拙劣表演,然后笑着对宇文钺道:“不好意思啊,让凌王和王妃见笑了。”biqikμnět 宇文乾板起脸来嗔怪她:“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注意称呼。” 盛淑瑶捂住嘴:“我忘了!该死该死!应该叫阿钺,明珠。或者弟弟,弟媳妇对吧?该是这么论吧夫君?” 聂明珠坐直身子,佩服的看着盛淑瑶,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兴奋的。 “那我也该叫陛下一声二哥。”聂明珠本想叫盛淑瑶嫂子,但怕宇文乾觉得她僭越。 不料盛淑瑶自己接过去话茬:“好啊好啊,明珠叫阿乾为二哥,叫我嫂子怎么样。” 宇文钺和聂明珠都去看宇文乾。 要是在宫里,聂明珠哪怕叫一声淑妃嫂嫂都没关系,可现在出门在外,皇后不在,若是直接叫嫂子…… 盛淑瑶再尊贵,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个妾。 “嫂子可以叫。”宇文乾看着两人道。 盛淑瑶开心的恨不得窜起来。 宇文乾又补一句:“别叫二嫂就行。” 聂明珠挑挑眉,感受到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盛淑瑶噘嘴不高兴了,不过她也不敢真的和宇文乾闹起来,在他身边起腻了一会儿后,就到最里面盖着毯子睡着了。httpδ:Ъiqikunēt 路途颠簸,今天要走到晚上才能有歇脚的地方。 宇文乾和宇文钺都昏昏欲睡,聂明珠却依然坚挺。 到了下午的时候,盛淑瑶被颠的脸色都变了。 宇文乾也掩饰不住眼里的疲惫,道:“没想到明珠一个娇弱的女子,居然这么坚强,你都不累的吗?” 聂明珠摇头:“还好吧。” 她虽然也腰酸背痛,但也激发了她出门在外的属性,整个人都非常在状态。 最后宇文乾也躺下了。 两人呼呼大睡。 宇文钺摸了摸聂明珠的后颈:“你要是累,就躺我怀里睡会儿。” 聂明珠打了个哈欠:“还好,按这个行程速度,应该快到落脚的地方了。” “嗯。” 宇文钺见她不累,也就不再过多的说什么,而是从座位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样红绸裹着的东西来给聂明珠。 聂明珠疑惑:“这是什么呀?” 宇文钺把那东西伸到她眼前:“打开看看。” 聂明珠接过,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是什么东西。 红绸散落,她那把金灿灿的匕首躺在掌心,只不过手柄顶端嵌了颗红琉璃,里面似乎还有颗珠子在晃动。 第39章 互道早安 聂明珠反复看着那把匕首,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是新婚时被宇文钺收走的,她以为他不会再还给她了。 “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危险,留着防身。” 聂明珠赶紧把匕首收好:“多谢王……咳,阿钺。” 宇文钺无声无息的笑了,他搂过聂明珠的头,情不自禁的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 聂明珠抬起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宇文钺深沉的看着聂明珠,满眼皆是难以描述的爱意深情。 聂明珠只觉得自己心头绞痛,如果她再沉沦一下,只怕就主动吻上去了。 但她还是低下头,“还有多久到啊,我饿了。” 宇文钺也岔开话题:“就快了。” 之后,马车里便只能听见车辙声和外面几个侍卫的交谈声。 一个时辰后,一行七人在小镇上落脚。 聂明珠迷迷糊糊被宇文钺叫醒,该下车了。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纱,递给盛淑瑶一块,她自己一块。 盛淑瑶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花容藏在面纱下,只露出如画的眉眼。 几人下了车。 虽然轻车简从,穿的也特别简单随意,但俊男美女的两对组合还是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两个从车上下来的戴面纱的小娘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跟天仙似的。筆趣庫 路上的男男女女看呆了。 路途劳顿,吃了饭后聂明珠只想睡觉。 小镇客栈也比较小,宇文钺夫妇和宇文乾两人只能挨着房间住在二楼,而几个侍卫则在一楼的通铺大炕上将就。 大家都累的狠了,扑上床就只想睡觉这一件事。 聂明珠却觉得尴尬。 在府里时她和宇文钺都有专人伺候就寝,被子也分开睡,可在外面不一样,凡事都要自己动手,空间也有限。 就连那拔步床,也是将将够躺两个人的。 要她主动当着宇文钺的面脱了衣服和他睡进一个被窝,聂明珠想想就头皮发麻。 宇文钺却没她想的那么多,他自顾自的脱了一身衣服,打水洗漱,最后把上衣脱光,露出一身结实漂亮的肌肉,然后再换上寝衣,倒床上就睡。 聂明珠站在床下踌躇片刻,想想自己也太矫情了,况且她太困了,也顾不得许多,打水洗漱后,她躲在床头架子后换了衣服,然后蹑手蹑脚的爬上床。 宇文钺似乎睡着了。 聂明珠小心翼翼的在他旁边躺下,然后拽过被子一角。 谁料宇文钺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大被一蒙,他整个人都覆了上来。 “阿钺!”聂明珠惊呼。 宇文钺毫不犹豫的堵上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辗转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他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嘶哑:“这是对你逃避我的惩罚,嗯?” 聂明珠被亲的晕头转向眼前发花,她舔了舔自己的破皮的唇角,气喘吁吁。被子里清晰的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如擂鼓的心跳声。https:ЪiqikuΠet “我,阿钺,你别。”聂明珠语无伦次,只能伸着手推拒宇文钺坚硬如铁的胸膛。 “别什么?嗯?”宇文钺说一个字便亲她一下。 聂明珠无奈极了,她怎么觉得人前淡定清冷的宇文钺,一到了这种时候就跟狗一样的。 他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她的心也是肉长的,怎能不触动?再说都是年轻男女,血气方刚,若说她没有身体上的感觉,那才不对。 聂明珠心尖儿都在颤抖,只觉得自己的防线在宇文钺的温柔攻势下被反复拉扯。 她头昏脑涨,双手也不自觉的缠上他的脖颈。 就当她以为必然逃不过,要发生点什么才能抵消宇文钺的疯狂之后,他却先停下了,躺回她身侧,抱着她使劲儿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 聂明珠双眼尽是水汽,她迟疑的开口,声音都在颤抖:“王爷,要不……我还是出去走走吧,我,我现在也不困了。” “别动。”宇文钺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他抱着聂明珠嗅啊嗅,就是不肯放她离开。 聂明珠逃不过,只能认命的窝在他怀里,让他自己平静。 再汹涌的潮水也终将平息,两人抱了小半个时辰,又聊了会儿天,舟车劳顿的困乏终于涌上来,聂明珠眼皮直打架,她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打算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间,隔壁似乎传来一声哭喊。 紧接着,聂明珠便被惊醒,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咚的一声巨响,把她吓了一跳。 宇文钺也被惊醒了。 两人对视。 如果没记错的话,隔壁是宇文乾和盛淑瑶。 两人这么大动静,又摔东西又带哭腔,是吵架还是打架了? 聂明珠认为不应该啊。 盛淑瑶虽然娇蛮任性,但绝不可能惹宇文乾生气的。 正当两人侧耳去听,隔壁却没了声音。 聂明珠有点担心:“要不,你去敲门看看?” 宇文钺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应该没事,皇兄也是有功夫底子的,真有事情会有更大的响动。” 宇文钺都这样说了,聂明珠也只得点头,她迷迷糊糊再次闭眼,这次真的要睡着了。 可半梦半醒间,身边就像靠着个火炉一样,越来越热。朦胧之中,她似乎还听见隔着一堵墙,隐约传来呻|吟之韵。梦里的聂明珠以为自己进了青楼。 这种声音,她年少时偷偷溜出去玩,去青楼听到过,而且被自家大哥抓个正着,回去挨了好一顿毒打。 所以她对这种猫一样的叫声特别印象深刻。 宇文钺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也把聂明珠吵醒了。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躺床上清醒了会儿,终于明白隔壁的是在如何打架。 两人双双对视,皆看到难言的尴尬。 聂明珠又困又烦,她暴躁的把头蒙进被子里,嘟囔道:“陛下和淑妃就不能克制点吗?这出门在外的,以为是在盘龙殿的龙床一样为所欲为吗。” 宇文钺掐了掐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今天晚上算是毁了。 “你还能睡么?睡不着的话,我带你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宇文钺磨牙。 聂明珠干脆扯过他的寝衣堵住耳朵,整颗脑袋都塞进他怀里,赌气似的道:“能!怎么不能睡,我硬睡也能睡得着!” 宇文钺无奈,只能回头抓过另一个枕头捂住耳朵,尽可能的隔绝声音。 聂明珠后面还是睡着了,只不过梦里都是阳光洒满大地,骏马奔腾,驰骋草原。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出了房间,互道早安。 第40章 并不太平 聂明珠和宇文钺一晚上都在烦躁中度过,两人眼圈青的吓人。 而宇文乾不仅眼圈发青,脸色也萎靡不振,相比而言盛淑瑶的脸色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滋润的,虽然也哈欠连天,但脸上是有笑模样的。 “哟,阿钺和明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盛淑瑶慵懒道。 聂明珠打了个哈欠,不想理她。 还不是拜她和宇文乾所赐。 宇文钺意味深长的看了宇文乾一眼。 宇文乾握拳咳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要往晋阳去还远着呢,我们赶紧吃东西,然后继续往南走。” 聂明珠没睡好,吃东西也没胃口,好在这段路途还算平缓,她和宇文钺在车上补了一觉。 颠颠簸簸走走停停,五六日过去了。 盛淑瑶早没了刚出来时的新鲜劲儿,整个人累的萎靡不振,骨头都快散架了,人也瘦了两圈。 聂明珠还好,他们已经离宋国王城很远了。 “下一站到哪里?”聂明珠掀开帘子问侍卫。 “马上到临安了。” “临安……”聂明珠抖开手里的地图,“那不是过了临安,再走十来日就到晋阳了。” “是的。” “那太好了。” “临安城是哪啊?”盛淑瑶没骨头一样歪在宇文乾身上,有气无力的问。 宇文乾道:“比王城要小,但足够繁华。” “那是不是可以歇歇脚了?”盛淑瑶眼睛亮了。 “嗯。”宇文乾摸了把她的脸蛋。 “临安……”聂明珠翻看车底下宇文钺带出来的地理书籍,里面记载了各地风土文化,特别有用。 她看了一会儿,掀开窗户对骑马的宇文钺道:“王爷……额,阿钺!”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听到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几天前就开始骑马,对于宇文钺而言,相比马车,他更习惯在马背上。 “怎么了?” “临安城是不是有驴打滚啊?”聂明珠眼巴巴的看着他。 宇文钺被问的一愣,驴打滚是什么。 “哦,应该有的。” 聂明珠笑道:“那太好了,一直想吃却没机会来。” 宇文钺忍不住道:“别人都抱怨舟车劳顿,你倒好,一心惦记着吃。” 聂明珠撇嘴,放下帘子。 宇文钺笑着骑到前面去。 诚如宇文乾描绘的那般,临安城热闹繁华,处于宋国北方的经济枢纽地带,南来北往的,基本都要经过这里,所以格外发达。 进城后聂明珠在车里坐不住,拉着盛淑瑶进城逛街。 盛淑瑶本不愿意和聂明珠一起,但逐渐也被新鲜事物勾起童心,两个平日里根本玩不到一起的人,这会儿却异常和谐。 “果然是宋国啊,比吴国最发达的地方好多了,哎,你们臻国那小地方,不能和这里比吧?”盛淑瑶凑近聂明珠耳边低声道。 聂明珠不置可否:“各国有各国的独特之处,宋国的确发达强大,但我们的母国也有过人之处啊。” 盛淑瑶撇嘴:“什么过人之处……” “不是把我们送过来了么。”聂明珠拎起一串手链无意道。httpδ:Ъiqikunēt 盛淑瑶没忍住笑了。 她这波讽刺可以的。 “你们两个,我们要在这里盘桓两日,明日再玩不迟,我们去晋阳要出关,今天要去官府盖通关符节。”宇文乾道。 听到有正经事,聂明珠和盛淑瑶这才回到两兄弟身边,乖乖的跟着往官府方向走。 临安城是南北枢纽,官府建造的也比一般的地方官府要大的多。 不过在宇文乾眼里,却有些过于恢宏了。 “好生气派啊。”聂明珠看着官府大门红墙绿瓦,虎兽金狮,一点不比京城的京兆尹府差。 其实她想说,这有点僭越了。不过她没出口。 宇文钺和宇文乾看着官府的门面,脸色都变的复杂起来。 “咦?怎么这么多人啊。”盛淑瑶发现了华点。 官府门前宽敞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的人,看不出里面发生什么,而且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 “这是干什么,”盛淑瑶不满的朝侍卫挥手:“赶紧开道,让阿乾进官府,不要让这些市井小民挡了路。” 侍卫还未曾动,聂明珠却先一步钻进人群,拨开重重人群,她看清了被众人围观的对象。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中间几个百姓抬着一个担架放到地上,上面躺着一个男子,看起来是那妇人的丈夫。 只是那男人脸色青灰,已经是一动不动的死透了。 “这……” 跟上来看的盛淑瑶何曾见过这等架势,她脸都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往后倒。筆趣庫 好在宇文乾接住她。 聂明珠拍了拍后排的一个女子,问:“姐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还在这里哭啊,方才就看到了。” 聂明珠特意这样去说,来降低别人对她的防备。 那年轻女子叹气摇头,下巴朝官府大门的方向抬了抬:“多少日子了也没个结果,官商勾结,平民百姓不过是贱命一条,你看看,这谁能帮的上忙啊。” 聂明珠听到里面事情不简单,她回头看了眼宇文钺。 宇文钺冷静的朝她点头。 聂明珠收到指使,便偷偷给那女子塞了块碎银子,把她拉到一边:“好姐姐,我是来这边玩的,挺好奇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么。” 女子看到手里的银子眼珠一亮,便把聂明珠拉远:“这里不方便,咱们换地方说。” “嗯。”聂明珠跟着走了。 两人换了个僻静远人的茶棚,这里没人,可以边喝茶边聊天。 “到底怎么回事啊,围在官府前闹也没人管吗?”聂明珠问。 女子连连摆手:“人都死啦,谁管?” 聂明珠不解的歪头。 女子问:“你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听说这里驴打滚好吃,特意过来买。” 女子便跟着聂明珠洋洋洒洒的叙述。 死者叫宋奎,之前在临安当地一霸陈员外家帮工。 陈员外在家里大兴土木,建新房子,本也和和气气的,谁知三天前房梁塌了,砸到了宋奎和其他几个帮工,宋奎当场去世。 而陈员外则象征性的给了几百钱打发了事。 “几百钱啊,” 女子把聂明珠给的银锭子拿出来掂了掂,又道:“姑娘,几百钱连幅棺材都打不出来,更何况活生生一条人命!” ------题外话------ 马上要上架了。 想跑的赶紧跑啊,想留的当然也可以留 第41章 王爷做主 聂明珠皱紧了眉头。 女子又继续道:“宋奎娘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就上门去要,结果被陈员外唬了回来,她又来官府告,可官府和陈员外官商勾结,也只是敷衍了事。” 聂明珠手指扣了两下茶桌,没想到临安的知府居然也是这个德行。 “宋奎娘子没办法了,叫了一群人围在官府门前,带着宋奎的尸身喊冤,今天已经第三天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吃亏的还是宋娘子。”聂明珠道。 女子道:“谁说不是呢。” “现如今的知府是谁呢?”聂明珠问。 “刑得意刑大人。哎,这是官府附近,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聂明珠拍拍胸脯:“放心吧。” 远处官府那边又吵嚷起来。 女子和聂明珠赶紧过去,生怕错过什么。 官府的红木门打开,里面跑出来训练有素的衙役,一个个手里拿着水火棍,见人就抡。 众人吱哇乱叫的散开。 衙役们把宋奎娘子等人全部围起来。 随后一个衙役头目站在台阶上,冷冰冰的看着下方蓬头垢面的宋奎娘子等人,道:“青天白日之下,你弄个死人在官府门前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刑大人宽仁,不代表你们这群刁民可以胡来!” 宋娘子凄厉的一声嚎叫,道:“我只是想为我死去的夫君讨个说法!知府大人若是为民做主,为何连问都不问一句陈员外!” 衙役道:“你们是私人纠纷。陈员外也给钱也了事了,你们贪得无厌无故扰乱官府,按律该把你们关进大牢!但刑大人不追究,赶紧走!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休怪我动手啊!” 衙役狠狠地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戳。 宋娘子哪里肯善罢甘休,她崩溃道:“我就不走!你现在和我讲律法?我向你讨公道你怎么不和我谈律法!这是谁家的律法,是你刑知府和陈员外两个人的律法吗!”筆趣庫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放肆!”衙役怒了:“刁民屡教不改,给我打!” 周围的人立刻朝宋娘子等高高的扬起水火棍。 宇文钺在宇文乾的示意下适时的站出来。 “慢着。”宇文钺从容不迫的走出。 衙役见宇文钺气度非凡,多看了他两眼:“你是何人?” 宇文钺把自己腰间的腰牌给了衙役:“把这个给刑大人,他自然知道。” 衙役不认识此物,但黑金二色是宋国王旗的颜色,再加上沉甸甸的质地绝非一般凡品,他不敢怠慢:“公子稍等。” 宇文乾装作宇文钺的手下,带着盛淑瑶和聂明珠乖巧的站在宇文钺身后。 见天子所赐亲王令如见天子本人,刑得意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出来了。 聂明珠遥遥一看,肥头大耳,宽额阔腮不怒自威,可真像个好官。 “不知凌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殿下恕罪。”刑得意鞠躬道。 “本王只是来盖个章的,没想到刚来就碰上这么一出。”宇文钺表现的很是无辜。 刑得意瞥了眼地上死透的宋奎,道:“王爷千岁恕罪,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筆趣庫 众人听到凌王的名号,吓得纷纷退后,复又好奇的围上来观看“王爷”这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宋娘子又是凄厉的一声惨叫,她扑到宇文钺脚边,还要再往前爬,被侍卫们架开了。 “放开她。”宇文钺道。 宋娘子得了自由,满面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希望,跪到宇文钺脚边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 磕的聂明珠都跟着脑袋疼。 身后低调的宇文乾和盛淑瑶都连连皱眉。 “快起来,别磕了!”盛淑瑶受不了了,她不顾聂明珠的阻拦,冲出去扶起了宋娘子。 刚才闹哄哄的时候,聂明珠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盛淑瑶等人讲清楚了。 所以盛淑瑶格外愤恨。 她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此等放屁的事。 “你这个父母官当的不怎样啊。人都死你门前你都能当看不见?”盛淑瑶没出过门,只知道一腔孤愤同情难以平息,矛头直指刑得意,让他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 刑得意不敢揣测盛淑瑶的身份,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 “你放心,王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盛淑瑶道。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千岁!多谢这位姑娘!”宋娘子头都磕破了。 盛淑瑶暗暗擦擦眼泪。 刑得意尴尬的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是哪家的小姐?” 盛淑瑶柳眉倒竖就要开口,聂明珠担心她暴露身份,立刻拉住她,对刑得意道:“你无需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不过仗着王爷的威势罢了。” 这话说的,就意有所指了。 宇文钺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烂摊子:“刑大人,怎么说?” 刑得意吸了吸鼻子,不得不被逼迫做出选择:“都进来,进来说。” 宋娘子赶紧命人把她丈夫抬进去。 宇文钺走在前面,然后是聂明珠盛淑瑶,低调的宇文乾藏在侍卫堆里,跟在最后面。 “此事来龙去脉本王都已经清楚了。”宇文钺端起茶盅,优雅的轻啜一口。 刑得意小心的觑视宇文钺一行人,不敢乱说什么。 宇文钺又道:“这件事是临安城内的事,本王不该管,但王土之下尽是子民,既然看到了,我不能视若无睹。”https:ЪiqikuΠet 宋娘子又一个响梆梆的头磕到地上,“求大人,求王爷做主!草民别无所求,只求公平二字!” 宇文钺,聂明珠等人都看向刑得意。 刑得意搓了下额角,不得不开口做表率:“额,之前呢,是有一些误会,但下官并非不管,而是在梳理前后关系。按我大宋律法,以雇佣关系非自然力造成伤亡的,视伤亡严重情况,雇主予二百两至五百两银子的赔偿。” 宋娘子哭的更大声了。 聂明珠问道:“宋奎娘子,你现在得到多少赔偿?” 宋娘子哭的说不出话来。 跟宋娘子来的人悲愤的伸出两个手指头,给满屋的人看清楚,义愤填膺:“二百钱,也就够雇辆车把我弟弟的尸体从陈家大院拉回来!” ------题外话------ 求票票≈ap;gt;_≈ap;lt; 第42章 就是个小小女子 盛淑瑶脸色都气青了:“简直太过分了!”httpδ:Ъiqikunēt 刑得意忙道:“这不还没开始协调么,现下正要派人处理此事。” 宇文钺抬手制止一室乱哄哄,他平静异常:“既然刑大人愿意从中调停,那再好不过,希望刑大人能给宋奎以及家人最好的安置,这也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是是是,王爷千岁所言极是。” 宇文乾这时开口道:“王爷,既然咱们已经来了,不如一起旁听整个过程,也好让此事圆满。” 宇文钺回头:“这是自然。” 刑得意一早就注意到了气度不凡,端重贵气非常的宇文钺,他不敢胡乱猜测他身份。 刑得意眼神闪烁,一副下位者讨好的嘴脸问:“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啊?” 宇文钺唇角微动,正想着给宇文乾编个什么身份好,宇文乾却主动开口了。 “哪有什么身份,不过仗着几分聪明几分力气,跟着王爷混口饭吃。”宇文乾把自己描述成一个低调的工具人。 离他最近的侍卫忍不住瞥他一眼。 如果他是跟着宇文钺混饭吃的,那他们是啥? 刑得意松口气。 “果然是王爷身边的人,一个个气宇轩昂,不是凡人可比啊。”刑得意见对自己没有威胁,开始吹彩虹屁。 众人敲定旁审宋奎案件后,又让刑得意盖好通关符节,接下来几日便可以在临安城里休息几日了。 原本几人是想随意找个客栈住,但因为宋奎的事暴露了宇文钺的身份,再住客栈显然不妥,一行人就全住进驿站里去了。 盛淑瑶一路回到驿站,脸色特别不好。 “嫂子这是有什么气没撒出来?怎么这幅脸色。”聂明珠道。 眼见周围没了外人,盛淑瑶再也憋不住,她甩开聂明珠,抱住宇文乾的手臂开始撒娇。 “皇上!那宋娘子那么可怜,怎么还要审啊,让官府给钱不就行了?那刑得意和陈员外明显就是沆瀣一气,怎么不抓了那陈恶霸,撸了刑得意这贪官的乌纱帽!” 宇文乾揉着额角,笑而不语。 宇文钺对聂明珠道:“明珠,此事你前后打听的最清楚,你怎么看?” 聂明珠挑眉,她在盛淑瑶身边坐下:“强龙不压地头蛇,嫂子是金枝玉叶,自然不明白这句俗话了。” 盛淑瑶斜了聂明珠一眼,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啊。” 聂明珠道:“陛下微服出巡没带几个人,一旦暴露身份万一有危险,把我们几个全祭了也换不来陛下的万金之躯。” 盛淑瑶瞪眼,声音也上去了:“我何曾想让陛下置于危险之地啊?不过是杀几个贪官嘛!” “拿什么杀?有什么证据?临安城的父母官,是轻易可以动的?”聂明珠无语的看着盛淑瑶。 “王爷虽尊贵,管一管宋奎这样的小事刑得意会给这个面子的,但理论上来讲已经僭越了。若刑得意计较起来,是要皇上的圣旨从王城下达的。” 盛淑瑶一愣,她显然没意识到里面的流程这么复杂。 “更何况当务之急是帮宋奎娘子要回银子,息事宁人便好。陛下就在一旁看着,想查刑得意,等安全返回王城后,直接下派人来彻底的查,那时岂不好?现在惹毛了刑得意和陈员外,他们自然不敢对我们如何,可我们一旦离开了,遭殃的难道不是宋娘子一家孤儿寡母吗?” 聂明珠一席犀利言辞,室内安静极了。 盛淑瑶呆呆的看着聂明珠。 宇文钺唇边噙着笑,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无比柔和。 宇文乾看聂明珠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 聂明珠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她掖了下耳边的乱发,道:“我胡言乱语的,有说错的地方,皇上王爷多担待,可别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宇文乾便笑开了。 “阿钺啊阿钺,你这王妃不一般啊。”宇文乾笑着和宇文钺打趣,但眼神却复杂起来。 宇文钺道:“小小女子而已。”筆趣庫 “小小女子?能有此等见识?要我说,朝中深宅锁户的贵女们,可未必有臻国公主这样的见识。”宇文乾道。 盛淑瑶不满意的嘟嘴。 聂明珠后背一凉,宇文乾怎么提起她另外的身份了。 他不提,她都快忘记她另一个身份是臻国封的公主。 宇文钺摩挲了下聂明珠的后颈,解释道:“据臣弟所知,明珠早些年曾周游列国,在丘夫子校堂之下听学,略有些不同于常人的认知。” 宇文钺眼底的复杂少了些:“原来是这样。” “更何况她一向没规矩惯了的,稍微熟一点的人就无所顾忌的胡说八道,陛下可千万别见怪。”宇文钺沉声道。 聂明珠抬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锋利的面部棱角。 不知怎的,她居然觉得他在维护自己。 宇文乾摆摆手:“都是一家人,畅所欲言又如何?阿钺娶妻如此,当是福气。” 宇文钺捏了捏聂明珠的肩膀。 几人在临安城盘桓了五六日,旁听了刑得意对陈员外宋奎的案件审理,亲眼见宋奎下葬并得到了该有的银两。 一切打点妥当后,几人再度出发,继续南下。 临行前,刑得意安排宴席送宇文钺等人。 不过是普通的宴席,刑得意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到最后,他还是递给宇文钺一封信和临安城的特产一箱。 聂明珠挑眉,这个刑得意,惯会做人的嘛,而且非常鸡贼。 他想讨好宇文钺,因为宋奎的事要认真追究下去,肯定是他的失职。 但他并没有送银子贿赂,而是送上一箱零食特产,胭脂水粉日用品这些,既表达自己的用心,又能拉进关系。 “刑大人这是何意。”宇文钺长指摩挲着刑得意给他的信封,语调深深。筆趣庫 刑得意眼珠子精光乱窜,道:“这是对宋奎一案前前后后的梳理结果和下官的处理汇报奏折,本该递交王城,但王爷既然也参与了,就麻烦王爷转呈陛下,替下官美言几句,下官感激不尽。” 宇文钺听着听着就眯起了眼睛,手指在那信封上反复摩挲一个地方,话也不说一句。 以聂明珠对他的了解,他这个表情,是在生气的边缘拉扯。 第43章 一百万两 宇文钺能不生气吗。 这个刑得意一肚子精细的算盘,话说的好听,但抽丝剥茧后,却是把宇文钺当工具人使。 宇文乾也眯起双眼。 “刑大人好打算,只是本王要南下,大人这封手书怕是要在本王这里搁置了,还是直接走官道,北上递呈王城比较好。”宇文钺把那封信轻飘飘的放到桌子上。Ъiqikunět 刑得意笑的愈发谄媚了:“王爷千岁,这封信您要不要交给皇上都不要紧,主要是让您看到下官的坦诚,一心为民绝无欺瞒,还请王爷笑纳。” 聂明珠心里默默为刑得意点了一根蜡烛。 宇文钺正要拒绝,却听到一旁默不作声的宇文乾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桌子。 宇文钺会意,他不露声色的把信拿起来递给聂明珠:“好吧,待本王办完事回京,便替大人转呈。” “多谢王爷!”刑得意喜气洋洋,得意满满。 攀上宇文钺,可比搭上任何宋国官员都有用。 七人离开临安,继续南下。 那一箱子特产被抬上马车,盛淑瑶对于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非常不屑。 而聂明珠却一言不发的开始翻箱倒柜。 “怎么,你还能翻出一朵花来不成?”盛淑瑶怼她。 聂明珠把东西一件一件的搬出去,刑得意给的特产不少,全折腾出来后,马车里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等她掀到最底层,果然看到两个红木盒子,还有一层牛皮纸铺垫的底层。 “呵,果然不老实。”聂明珠叉腰,指着箱子道。 宇文乾和盛淑瑶皆好奇的凑过来。 宇文钺在一旁笑:“还真被你翻到了。” 聂明珠回头,波光流转的眼眸露出嗔怪的眼神,但在宇文钺眼里与撒娇没什么两样:“王爷一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宇文钺扬起一边眉毛:“知妻莫若夫。” 聂明珠嫌弃的扭回头。 “这是什么呀?”盛淑瑶也从座位上离开,蹲到箱子对面。 聂明珠拿出红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东西不多,一整套的翡翠首饰。盛淑瑶眼睛都直了。 倒不是她没见过好东西,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箱子里看到。 聂明珠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里面是一盒香料,上下两层,下层是龙骨,上面是麝香,都是难得的好药材。 “这……”盛淑瑶大受震撼。 聂明珠拍拍手,去够箱子底的牛皮纸:“好东西,只怕都下下面呢。”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把牛皮纸扯开,果然,下面铺了厚厚的整整五层的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万两。 铺这么多,大概有一百万两银票。 这下车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聂明珠脑子嗡的一下,登时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闯祸了。 宇文乾脸色青了又白,难以置信的盯着聂明珠翻出来的赃证,又控制不住心里的忌惮去看宇文钺。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脸色如冰霜,紧咬牙关。 聂明珠懊悔死了。 她不该逞一时聪明的。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但有时候喜欢卖弄自己的聪明劲儿,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她为什么要当着宇文乾的面翻啊。 回头偷摸翻不行么? 这下,只怕宇文乾不得不忌惮宇文钺了。 他所过之处能让一个地方官贿赂至此,可见影响力有多大。 一百万两银票,若是换成银锭子,怕是后面要跟好几大车。 还是宇文钺先开口:“陛下,臣请旨,回京后务必严查刑得意以及和他相关的临安官员。” 宇文乾冷冷的道:“那必然是要查。” 盛淑瑶也看出不对头,她也不说话了,默默坐回宇文乾身边。 聂明珠赶紧道:“那,那我原模原样放回去,这一箱塞到座下,等回京再拿出来,都是证据啊。” 宇文乾冷眼看着聂明珠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去,随后他把头靠在车厢上,语气虚无缥缈:“朕,也是没想到。” 聂明珠盖箱子的手一顿。 自从出来二十来天,她从没听宇文乾自称为朕,现在突然改回来,可见心里有多不爽了。 聂明珠回头看了宇文钺一眼,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宇文钺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挼了下她嫩滑的脸蛋,无所谓的笑了下。 这笑带着三分散漫,剩下的都是自信狂妄,虽然面色不动,但阴影勾勒出他脸部明暗的光线,整个人气场又冷又狠。 聂明珠心脏猛颤了两下。 车厢里空气正安静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的叫喊声,随后马车剧烈颠簸起来,周围似乎密密麻麻的人靠近,马蹄声,厮杀声,兵器声越来越近。筆趣庫 “阿乾!”盛淑瑶哪里见过这架势,她抱紧了宇文乾,脸色发白。 宇文乾搂住盛淑瑶,掀起车帘一角观察情况。 聂明珠也惊疑不定,她很想抱住身侧的宇文钺,但又不敢真心实意的扑上去。 宇文钺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捏了捏聂明珠的手:“你跟二哥嫂子好好呆在马车里,千万别出来。” “阿钺!”聂明珠来不及阻止,宇文钺已经抽出腰间的佩剑,冲了出去。 有宇文钺的加入,外面的厮杀声鼎沸了一个度。 聂明珠心脏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紧紧靠着车厢深呼吸。 虽然以宇文钺的身手应该不会受伤,但聂明珠还是下意识的会担心,刀剑无眼,万一…… 她好像掀开帘子去看,可她又不敢,她害怕见到宇文钺杀人的样子,那会激起她心底潜藏了两世的恨。 宇文钺出去不过片刻,外面的声音渐弱,最后全部寂灭下去,只剩下自己人的声音。 宇文乾见情况稳定了,推开马车门下去观察情况。 聂明珠也想跟着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遇到山匪了,还是有人埋伏。 可她屁股刚离开坐垫,就被盛淑瑶用力扯了回去:“你别走!” 聂明珠无奈的把自己胳膊抽出来:“你干嘛?” 盛淑瑶瞪眼睛:“你不许走!本,本宫命令你不许离开本宫!” 聂明珠:¬_¬ 无语极了。 好在宇文乾和宇文钺很快回了马车,宇文乾还好,但宇文钺带回了一身血腥气,他弯腰上车的时候,聂明珠敏锐的察觉到他尚未完全收敛的杀气。 第44章 遇刺 她下意识的往里面挪了挪。 “怎么样?没受伤吧?” “怎么会。”宇文钺拿出帕子擦手。 他修长坚韧的大手溅了不少的鲜血,脸上也有,此刻认真擦拭的样子却不像刚杀过人,他淡定的很。 聂明珠却更加害怕了。 盛淑瑶脸色又白了几分,看向宇文钺的眼神里多了崇拜和畏惧。 “那侍卫呢?都还好吧。”聂明珠道。 宇文乾道:“都是宫里的高手,对付这些下三滥,不在话下。” 聂明珠吁了口气,没人受伤就好。 “阿乾,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盛淑瑶颤抖道。 宇文乾分析片刻,道:“听口音,像临安本地人。” 宇文钺道:“我猜,应该是陈恶霸派来的人,他想截掉刑得意的那封信。” 毕竟那封信里,刑得意可是把自己做的恶事撇的干干净净,该推的全推到陈员外的身上了。Ъiqikunět 而且还是宇文钺听审,那就意味着这事儿随时会传到天子的耳朵里。 可是刑得意和陈员外没想到的是,他们忌惮的天子,一直就跟在宇文钺身边。 “真是胆大包天,连亲王的车也敢偷袭。”宇文乾愤恨道。 宇文钺道:“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宇文乾冷哼:“需要什么证据么?除了陈员外这个猜测,我也想不出好好的路上会有谁来埋伏我们。” 宇文钺掀开帘子静静看着侍卫处理尸体,脸色阴沉。 “罢了,先离开这里。”宇文乾下令。 众人加快脚程离开临安的地界。 众人坐车久了,一个个昏昏欲睡。 盛淑瑶受了惊吓,脸色一直不是很好。 正当几人以为逃离了危险时,外面突然传来侍卫的一声惨叫声,紧接着,便是惊马的嘶鸣。 “怎么了?”聂明珠心慌的厉害。 嗖—— 砰! 车厢传来一阵强有力的震动。 从盛淑瑶脖子旁的车厢外扎进来一只利箭,只差一毫,就扎进盛淑瑶的动脉了。 盛淑瑶浑身一僵,霎时脸上血色全无。 “这,这是什么……”盛淑瑶哆嗦的开口,话都说不出来,皆是气音。 聂明珠道:“你可以扭头看。” 盛淑瑶垂眼一看,泛着银光的利箭就停留在自己下巴右侧,再偏一点她就已经无了。 盛淑瑶脖子一歪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砰砰砰! 外面全部是强弩利箭的声音。 “趴下!” 宇文钺低吼一声,一手把聂明珠推到最里面的死角,一手推了一把宇文乾。 宇文乾冷静异常,配合宇文钺的指挥,抱住晕倒的盛淑瑶滚到地上车座死角。 嗖嗖嗖! 利箭还在不停地放。 木头炸裂的声音让聂明珠头皮发麻,她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宇文钺再次冲了出去。 她再抬眼,刚才他们坐的位置,车窗和车厢上,已经扎满了箭。 聂明珠心里凉透了。ъiqiku 这马车看起来普通,但其实是皇宫特制的,坚固非常,寻常弓弩是穿不透的,如今在瞬间就被扎成了马蜂窝,可见对面是有备而来,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 外面再次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只是这次没有人呐喊,只有兵器和黑影,还有刀刀入肉的鲜血喷溅的声音。 聂明珠抱头瑟瑟发抖,虽然没有过多的声音,但她感受到了浓厚的杀气和死意。 外面再次传来惨叫,聂明珠有预感,应该是他们的人没了。 她心跳的厉害,不知道宇文钺怎么样了。 打斗还在继续,好在弓箭已经停下,有死人摔到车顶,再掉下来,人从高处掉到地上的撞击声非常沉闷,聂明珠胃里一阵翻涌,手脚冰冷,她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只能默默为宇文钺祈祷。 砰! 又是一个人掉了下来,惊了马,三匹马同时扬起前蹄高声嘶鸣,车里的东西控制不住的往下面掉。 宇文乾和抓不住盛淑瑶,她滑到聂明珠身边,把她砸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便是衣袂翻飞的声音,宇文钺翻身上车,连死人都顾不得踹开,“驾!” 马车再次恢复平衡,但异常颠簸。 聂明珠身上压了个盛淑瑶宇文乾,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好在宇文乾把盛淑瑶拖了起来,聂明珠才从座位下面爬出来。 好好的马车被扎成筛子,聂明珠握住利箭,一根一根使劲儿的拔。 宇文乾本在安顿盛淑瑶,扭头就看到聂明珠冷静的样子,她在尽力为几人做力所能及的事。 宇文乾一顿,他放开盛淑瑶,也开始拔箭。 两人合力拔下四十只箭扔到地上,聂明珠一阵后怕,刚才没被扎死,几个人真是命大。 宇文钺呢? 聂明珠脑子一抽,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去推马车门。 “王爷,你怎么样?” “待着别动!”车门刚开一条缝,就被宇文钺怼了回去。 “驾!” 马车越跑越快,聂明珠心里暗道不好,她趴到车厢后刚才利箭扎出的窟窿眼往外看,果然后面有几个黑影在穷追不舍。 虽然没有骑马,但聂明珠甚至都看不清是几个人在追,可见功力不凡。 “阿钺,附近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往复杂的地势走!”宇文乾观察一阵,道。 “我们进了雾灵山!”宇文钺道。 进了山? 聂明珠再次往后看,这回看不到黑影了。 她又转回来趴在车门边:“王爷,好像摆脱他们了。” 宇文钺没答,但再前行一阵后,宇文钺速度慢下,最后停车。 他打开车门:“都下来。”ъiqiku 聂明珠两条腿还在哆嗦,但她听话的下车。 宇文乾也下车,把盛淑瑶也背上了。 宇文钺头发有点乱,身上斑斑血迹,但气势愈发冷肃。 他们带来的随行护卫只剩下一个,还是重伤,捂着流血的伤口不停的咳嗽。 聂明珠见状,立刻返回车上,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药品吃食以及夜间需要的东西,还细节的分成两个包裹,带下车来。 宇文钺已经解开了马匹,放它们自由。 这些马训练有素,只要一召唤就会回来,它们连夜奔波又受惊吓,的确该放开它们。 宇文钺见聂明珠身上背着两个包袱,赞赏的看她一眼:“我们要进山。” 宇文乾背着盛淑瑶,一言不发,他出门在外,一切听宇文钺的。 聂明珠掏出止血药丸给侍卫,又快速替他包扎:“他们要追上来,沿途血迹可不行,你先忍忍,等暂时找到安全地方再休息。” 侍卫动容道:“多谢王妃。” 聂明珠摆手,这种特殊的时候,谁还讲究什么。 几人抹掉踪迹,向山里进发。 聂明珠把包袱给宇文钺背了一个,万一有紧急情况,也不至于东西都绑在一个人身上。 ------题外话------ 嘤嘤嘤,给你们嘤一个 第46章 梦回前世 宇文乾边背盛淑瑶边道:“阿钺,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这是娶了个宝贝回来。平时在府里可以主持中馈打点家事,出门还能撑门面,微服出来还懂这么多,能给你帮不少的忙。” 宇文钺一边找路一边道:“他们就是冲你来的陛下,你居然还有心思调侃我。” 宇文乾把昏迷不醒的盛淑瑶往上掂了掂,认命道:“还好有你啊,我的阿钺。” 聂明珠打了个寒战。 她快步跟上宇文钺,道:“王爷,你身上有血,受伤了么?” 宇文钺拉了拉她的手:“我以为你会怕我,不和我说话了。”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聂明珠道。 五个人脚程极快,宇文钺在前面开路,宇文乾背着盛淑瑶在中间,聂明珠和侍卫在末尾抹除几人走路的痕迹。 好在赶着天黑之前,几人找到了一个山洞。 盛淑瑶也醒了。 侍卫在山洞里换药喝水吃东西,总算得以喘息。 而几人晚上不敢燃火,生怕再度将人引过来。 山洞外一侧是树林一侧是断崖,不仔细找也是找不到这里的。 盛淑瑶知道自己拖后腿,还害的宇文乾背她一路,她默默不说话,但也不知道能为大家做什么。 入夜后依然很冷,没有火堆的几人难熬的很。 若是往常,盛淑瑶早就窝进宇文乾怀里去了,但现在什么处境,她再冷也要忍着。 如今倒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跟出来,还受这等苦。 聂明珠也冷,她从包袱里抓出唯一的一条毯子凑到盛淑瑶身边,紧紧挨着她,抱住她,用毯子把两人裹起来。 “多谢。”盛淑瑶眼神里没了跋扈,对聂明珠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 聂明珠把两人裹的更紧些,一言不发,期盼天快些亮,这样就可以离开了。 她其实有点想宇文钺火热的胸膛和怀抱,若是在他怀里,她一定感受不到半分寒意。 可宇文钺和侍卫守在山洞口,守着几人的安危。 聂明珠强迫自己睡去,好在旁边有个人,适应了彼此的体温后也没有那么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口处一阵冷风,随后便不见了宇文钺身影,再然后,就是有人短促的叫了一声,没了气息。 聂明珠本就浑浑噩噩的,有点动静立刻惊醒。 宇文钺提着带血的剑回来。 “抓到了?”宇文乾道。 “死了。”宇文钺还剑入鞘。 聂明珠松了口气,动动肩膀,发现已经没知觉了。 这个盛淑瑶,她的心可真大,枕着聂明珠的肩膀睡的打鼾。 对面盘腿坐着的宇文乾见聂明珠醒了,他看不下去道:“明珠,让我来,让她靠着我。你这样下去人都僵了。”筆趣庫 聂明珠扭头见盛淑瑶睡的香,她摇摇头:“罢了二哥,咱们几个好容易有个睡熟的,何必把她折腾起来,我没事。” 宇文乾深深看着聂明珠,最后闭眼,盖住自己复杂的情绪。 夜晚很快过去。 聂明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包裹上,毯子盖的好好的。 只是盛淑瑶不见了。 聂明珠打个哈欠揉揉酸痛的全身,她大概出去方便了。 “明珠,明珠!淑瑶?阿钺!”山洞里回荡着宇文乾的声音。 聂明珠这才睁开半梦半醒的双眼,猛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她并没有瞎,只是满眼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陛下?”聂明珠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绑到身上,试探着往对面走。 “是我。明珠,你看到其他人了吗?”宇文乾道。 聂明珠摇头:“没有!” “出去找找吧。”宇文乾起身。 聂明珠适应了眼前的白雾,隐约能看到宇文乾高大的身影。 “右侧断崖左侧树林,陛下小心。”侍卫在洞口道。 宇文乾被他吓一跳。 “看到阿钺和淑瑶了吗?”宇文乾问。 侍卫道:“寅时初娘娘要出恭,进了林子后半晌不回来,王爷便去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宇文乾担忧的皱眉:“雾这么大,别走散了。” 聂明珠道:“陛下,我们是留下来等他们还是进林子里找?” 宇文乾道:“留下来还是进林子都不安全,更何况他们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现在天都大亮了,我们还是去找吧。” 聂明珠也赞成。 三个人紧挨着进了林子。 白雾逐渐吞噬三人的身影。 也不知是不是没吃早饭的关系,聂明珠越走越累,腿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的跳,恶心反胃。 这是怎么了。 聂明珠不想拖后腿,她咬牙挺着。 突然,她被宇文乾用力拉了一把。 力道太大,她一个踉跄跌进宇文乾的怀里,龙涎香的味道霎时占据她的鼻腔。 正想挣扎,白雾中匆匆过去一抹黑影,树林上空沙沙作响,熟悉的杀气又回来了。 聂明珠瑟瑟发抖,可她依然不停地挣扎。 “不要动。”宇文乾低声道,拥着聂明珠更紧些。 侍卫抽出刀来,倒退着保护宇文乾和聂明珠。 聂明珠也下意识的抓紧袖子里的匕首,悄悄拔了出来。 黑影一跃而下,直劈宇文乾的脑袋! 侍卫抬起剑狠狠一架,两柄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宇文乾抱住聂明珠极限一闪,躲过致命的一击。 侍卫和那黑衣人缠斗起来,但他身受重伤,黑衣人又是死士,侍卫节节败退,又被捅了几刀。 聂明珠牙关发紧,天要亡她。 这时,聂明珠感到身后杀气阵阵,直直的逼近两人。 “小心!”聂明珠发了狠,手脚并用踹开了宇文乾。 刺客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他足尖轻点树干,旋转着再次迂回杀向宇文乾。 那边的侍卫和刺客同归于尽了。 聂明珠虽然不忍,但眼下保命更要紧。 宇文乾手里没有武器,他只能聚精会神的躲。 聂明珠紧紧盯在一旁,脑海里飞速旋转。 突然,宇文乾不躲了,他卖了个破绽给刺客,刺客抓紧机会,一刀刺进宇文乾的肩膀! 鲜血汩汩而出,聂明珠吓的捂住自己的嘴。 宇文乾脸色白了几分,但异常镇定,他不退反进,双手握住刀锋,一寸一寸的逼近刺客。 刺客一惊,不懂宇文乾想干什么。 聂明珠抓住机会,她跑到另外两具尸体旁边,捡起长剑,使劲挥向刺客。 刺客没想到聂明珠居然有这么大力气,他堪堪一躲。 宇文乾眸光一闪手快如电,反手掏了刺客的动脉。 刺客难以置信的看着宇文乾手上的戒指里伸出的利刃,捂住自己的脖子僵硬的倒了下去。 聂明珠这才扔了长剑,奔向宇文乾:“陛下,你怎么样?” 宇文乾肩头双手都是血,满头冷汗,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到刺客身旁,努力深呼吸。 聂明珠赶紧从包里找出药丸:“陛下,这是凝血丹,快吃了。” 宇文乾接过吃掉。 “这都是些什么人。”宇文乾不顾手上的伤,去扯刺客的面罩。 聂明珠蹲在一旁看着宇文乾检查刺客。httpδ:Ъiqikunēt 突然,那刺客手指动了一下。 聂明珠眼前一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陛下小心!” 宇文乾一僵,他也看到了刺客复又睁开的双眼,和疾速扑上来的利刃! 宇文乾受了伤,他努力退后但动作终究迟缓,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刺客的胸前,突然多了一把匕首的带血的刀尖儿。 聂明珠颤抖的放开手里的匕首,脸色煞白,跌倒在地。 这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第一次杀人。 刺客瞪圆了双眼,彻底倒下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聂明珠手里还有一把刀。 宇文乾也没想到。 他冷静了下思绪,绕到刺客身后把聂明珠的匕首拔了出来。 手柄顶端宇文钺嵌上去的红琉璃格外耀眼。 “真是把好刀。”宇文乾把刀擦干净装回鞘中还给聂明珠,“你救了朕一命。” 聂明珠还没从刚才捅死一个人的刺激中回过神。 完全没注意到宇文乾的眼神。 热烈又欣赏,隐隐还漫上一层侵略的气焰。 “陛下,我……”聂明珠头疼欲裂,她真的快不行了。 扑通一声。 宇文乾比她先倒下了。 聂明珠迷迷糊糊在晕倒前终于回过劲儿来,这白雾怕不是雾,是瘴,而且还是有毒的那种。 天旋地转下,她也失去了意识。 “嘿,聂明珠,醒醒,别装了,人都走了你还装。” 有人在拍聂明珠的肩膀。 聂明珠浑身酸痛又累又乏,她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便拍掉了那只手。 “呵,有这会儿装睡的本事,刚才怎么怂了?” 他在说什么? 聂明珠好累,意识深浅中还不理解这个人在说什么。 等一下,他的声音…… 聂明珠猛地睁眼。 眼前有一个眉目如画的美少年,粗衣布衫,满脸桀骜不驯,正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她。 不是墨骐又是谁。 聂明珠这下彻底醒了。 她在做梦吧。 他们不是遇刺,走散,然后昏倒了吗。 怎么……见到墨骐了? 墨骐见聂明珠脸色变了又变,他伸出手探了下她的额头:“你没事儿吧,什么眼神啊。”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那么真实。 聂明珠一阵恍惚,不会吧,难道她又重生了?还重生到十四岁那年? “喂,你不会被吓傻了吧?”墨骐见她傻呆呆的没反应,忍不住弹了个脑瓜崩。 “啊呀!”清晰的痛感传来聂明珠双手捂住头。 这么疼,那就不是做梦。 她真的再次重生了? 还是重生回跟墨骐相遇的那一年! 老天爷啊,你开眼了! 可是为什么,她心底的深处居然有一丝不安和失落? “给,这是刚才赢的。”墨骐把一包铜钱堆到聂明珠手里。 聂明珠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学院,和墨骐一起逛赌场来着。 结果和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吵起来,她被那壮汉连吓带吼的晕了过去,是墨骐把丢人现眼的她背出来。 “我不要,墨骐,你拿着吧。” 聂明珠还记得,墨骐出身市井,身上没什么钱,相比她来说,墨骐更需要这些钱。 谁料他眼神一顿,疑惑道:“你叫我什么?” “墨……”聂明珠卡住了。 果然死了太久,前尘往事都记不清了。 墨骐在认识她之前,是没有名字的。 她问他叫什么,他叼着一根稻草,随意的说:“马驹子。” 聂明珠嫌弃无比:“哪有人叫自己马驹子的呀,你总有姓吧?” “没有。” 聂明珠:“……”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你以为谁都和王公贵族一样有氏有姓?”墨骐自嘲一笑。 聂明珠微讪。 她的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过自从十三岁出来和大哥周游列国后已经好很多啦! 聂明珠转念间做了个决定:“那我送你一个名字,你要不要。” 墨骐拿草棍指指她又指指自己:“你送我名字?” “对啊。”聂明珠抬头挺胸。 墨骐来了点兴趣,他换了个姿势,微微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聂明珠,好像还有点期待的样子:“说说看。” 聂明珠道:“马驹子马驹子,你也是匹野马驹子!那……叫墨骐怎么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算是马驹子,你也一定是匹黑马。” 墨骐仍旧盯着她,一动不动,只是瞳仁如墨。 “怎么样?” 墨骐嗤笑一声:“你居然说我老?” 聂明珠炸毛:“你会不会抓重点啦!” 墨骐爽朗一笑:“行,挺好,我也算有个正经名儿哈哈哈。” 记忆被拉回来,这个墨骐仍然在疑惑的看向她。 聂明珠颤抖的开口,声音哽咽:“我……我叫你,墨骐。” “你给我叫的名儿?”墨骐笑道。 “是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一定是匹黑马。”聂明珠说着当年的话,眼泪簌簌坠落。 墨骐眼中闪过慌乱,他掏出棉布手帕替她拭泪:“你这眼泪也太快了,说掉就掉。哭什么呀?我都没嫌弃你骂我老,你怎么反而哭起来了。” 聂明珠哭的更大声了。 仿佛想把这些年的委屈磋磨通通哭出来。 也只有在墨骐面前,她才敢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 眼看着聂明珠眼泪有开闸放水的趋势,墨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干脆的捂住聂明珠的嘴:“你不许哭了啊!再哭,再哭我就当街亲你了!” 聂明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蓄满泪水,她眼前的人是她从生惦念到死都不曾再见一面的人,就算亲了他又怎样! 聂明珠掀开他的手帕,主动揽住墨骐的脖子,亲了上去。 墨骐惊成一具僵尸,他摊开双臂,瞪着眼睛,任由聂明珠抱住他亲。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口亲了上去,也算了了多年的遗憾了。 辗转嘶磨片刻,聂明珠离开他的唇瓣,复又亲了个带响儿的啵! 墨骐的脸瞬间红了。 他害臊的推开她,捂脸跑了。 聂明珠的心情在这一瞬得到治愈。Ъiqikunět 像墨骐这么个炸毛不羁的人,居然也有被她逼走的一天,真是太爽了。 聂明珠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害羞的样子可真好玩儿。 ------题外话------ 4546合并 第47章 南柯一梦 回到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但聂明珠却莫名心慌不安,总是感觉不踏实,不对劲。 丘夫子的课很高深难懂,聂明珠上一世听的打瞌睡,这辈子依旧没能逃离,她以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眼皮直打架。 右前方的聂明松看她一眼,无语的摇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天天睡,也不知道整天皮的什么这么多的觉要睡。 “嘿!”墨骐从窗边探出脑袋,低声唤聂明珠。 聂明珠看了台上讲的投入的丘夫子一眼,他并没有注意到她。 聂明珠这才扭过头,用手挡住半张脸,用口型和墨骐沟通:“站在外面干嘛?进来呀!” 丘夫子是国士,他的课以及他所面对的学子并不局限于王公贵族,而是向所有人开放,只要你真心想听讲,都可以进来,这也是他格外受尊敬的原因。 有的人远在千里之外,都要跋山涉水到楚国来听丘夫子讲学。 聂明松和聂明珠也是如此。 所以聂明珠心底一闪而过的怪异,墨骐又想搞什么,连丘夫子的课他都翘? “你出来,我跟你说!”墨骐比比划划,眉飞色舞。 聂明珠无奈,看了看院子里的石刻钟,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还有一盏茶的时间!等一下。” 墨骐晃了晃脖子,不爽的盯她。 他这幅气呼呼的样子太好玩了,聂明珠忍不住低声偷笑。 “聂明珠。”丘夫子叫她名字。 “在!”她猛一激灵,立刻坐直了。 “我在问你,对于郑庄公屡次放任叔段而不加以约束,最后一举歼灭的手段,你如何看?”丘夫子和善的看她。 聂明珠张了张嘴,只觉得周围一圈都是眼睛,盯着她这个班里唯一的女娃娃。 “咳咳……”聂明松拼命给聂明珠使眼色。 聂明珠看懂了,他在说:敢丢聂家的脸,你就等死吧! 聂明珠吞口口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脑子拼命在转。 她作为和男人一起上课的女学生,如果答不出一点见解,那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她偏偏就很要强,不愿被别人瞧不起,所以哪怕胡编乱造,她也会把所有人蒙过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沐浴阳光等待她的墨骐也在好整以暇的看她。 “怎么,答不上来?”丘夫子挥挥手,打算让她坐下。 聂明珠清了清嗓子,道:“庄公的母亲偏爱叔段冷淡庄公,所以叔段本就不服郑庄公登上王位,不管多次僭越也好,屡教不改也好,都是他想取而代之的野心的表现。” 丘夫子眯了眯眼:“说下去。” “庄公虽然屡屡放过这个弟弟,但其实是放任叔段多行不义,惹的失心于众人,等时机成熟一举除掉他,可见庄公对他筹谋已久,他只是在等最合适的时机。并且文章里的一句话也说的很明白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这句话可以沿用下去。”聂明珠清澈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聂明松点点头,总算没丢人。 丘夫子赞赏的让她坐下,道:“那用你自己的话来总结呢?” 自己的话? 聂明珠眉头一皱,不知怎的竟然想到了宇文灵,两人曾经聊天时的一句话,让她记忆尤深。 “那,大概就是,要想使人灭亡,必然要先让他膨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爆发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惹的所有人都扭头去看。 院子里墨骐在捧腹大笑,而且好大声。 聂明珠黑了脸。 丘夫子忍住笑意,“话粗理不粗。” 这时,时间到了,锣声敲响。 聂明珠立刻离开座位往室外冲。却被聂明松一把拎住衣服领子。 “珠珠,干嘛去?”聂明松阴恻恻道。 “大哥你松开我!”聂明珠扭着手拍聂明松。 她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墨骐在疯狂挑衅她。 “仗着点小聪明课也不好好听,整天跟他们出去不往好地方混,我看你皮又痒了吧?小珠珠!” 聂明珠吱哇乱叫,总算挣开聂明松的魔掌,一溜烟的冲了出去:“人家忙着呢!忙着揍人——” 她跑的太快,聂明松只看到她的一片粉色裙角。https:ЪiqikuΠet 墨骐见她追出来,也掉头就跑。 “跑什么你?刚才不是笑的很大声嘛!”聂明珠抓着地上的鹅卵石,佯装往墨骐身上扔。 墨骐边躲边笑,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出了学堂。 等到了大街上两人才消停点。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啊。”聂明珠问。 墨骐道:“新开的一家赌场,头一名的赌注不是金银,而是玛瑙。” 聂明珠惊道:“玛瑙?哪有赌注是玛瑙的,这是什么奇怪的赌注啊。” 墨骐凑近聂明珠:“对啊,所以好奇,才想叫你去的。” 聂明珠一挑眉:“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场子里,人山人海。 老板正端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颗殷红如血的红玛瑙石。 奇珍异宝聂明珠见过不少,可像这么圆这么红,这么润的原石,聂明珠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说多稀罕,只是那红彤彤的颜色十分喜庆,叫人看了心里就舒坦。 “喜欢不?”墨骐推了推她。 聂明珠中肯的评价:“挺好看的。” 墨骐看她的眸色深了深:“那我们把它赢回来。” 聂明珠一阵奇怪:“要它干嘛?” “你不是说好看吗。” “好看我未必想要啊。” “你这是什么逻辑。” “你的逻辑也没有怎么对好不好,再说了,咱们两个赌神,一出手别人还有的玩吗?”聂明珠想把他拉走。 她拉他的手还微微颤抖。 当年怎么没发现,原来墨骐在这一刻,就已经隐隐约约的向她表明心意了。 红玛瑙,红珊瑚,红豆蔻,本意都是一样的,爱恋与相思。 她拽墨骐,却发现拽不动。 “走啊。” “我不走,我要赢玛瑙。”墨骐执拗的挣开聂明珠,转身进了赌场。 聂明珠无奈,知道这是当年必然要走过的步骤,她只能跟回去。 墨骐赌技高超,聂明珠重生而来,没多久,两人便将场子里的人“杀”的片甲不留。 老板黑着脸将玛瑙放到墨骐手里。 墨骐十分欢喜,盯着两颗红彤彤的珠子看个不住。 聂明珠却看到角门处出来十几个拎着棍棒的伙计。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前世还经历过一模一样的。 “跑!”聂明珠一把抓住珠子扔了盒子,拉过墨骐转身就跑。 老板一愣,显然没料到聂明珠居然反应如此迅速。 “给老子追!他奶奶的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敢坑老子的钱!给我追!” 墨骐拽着聂明珠玩了命的一路狂奔。 走街串巷,旮旯胡同没有不钻的地方。 但两人还是被一群人堵了。 聂明珠知道,她千躲万躲也躲不过去。 墨骐还是为了她和这群人打了起来。 这群人发了狠的打,就算墨骐是混混出身,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身上挨了好多闷棍。 但他没让那群人碰到聂明珠一下。 墨骐身手不凡,虽然挨了打,但那群人更惨,被墨骐打残了一大半,剩下的都负伤跑了。Ъiqikunět 聂明珠带着墨骐去包扎,然后回了城外的破庙里。 这里是墨骐暂时的安身之所。 “你不要命啦,不就是两块破石头吗?”聂明珠气死了。 “好看不好看?”墨骐脸肿成猪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红玛瑙,放到聂明珠掌心上。 聂明珠眼前一阵模糊:“好看……” “你一颗我一颗。”墨骐把另一个收了起来。 “干嘛?”聂明珠吸了吸鼻子。 “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送你的。”墨骐蛮横的说:“除非到死,否则,你这辈子都要戴着它。” 聂明珠喃喃道:“你讲不讲道理的啊。” “对你讲什么道理?只讲感情。”墨骐痞笑,那笑容邪门极了。 “行吧。”聂明珠收起那颗珠子。 如果可以,她不要他的红玛瑙,她要他别离开她,陪她看日升月潜,四季变化。 可这话,她还说不出口。 “行了,这不是你呆的地方,回去吧。”墨骐推了聂明珠一把。 聂明珠心里一抖。 她知道,前世的时候,墨骐也是和她说这句话。 然后等她第二日再来的时候,只剩下满地刺目恐怖的血迹,而不见了墨骐的踪影。 只有一串血红色的脚印,消失在泥土里,隐藏了痕迹。“我不走!”聂明珠害怕极了,她一屁股坐到墨骐身边。 她也说不清害怕什么,又或者,她就是想看看,她离开的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此墨骐消失在人世间。 墨骐转过肿胀的脑袋,摸摸她的头,叹气:“傻丫头,你再不走,就醒不过来了。” 聂明珠一愣,下意识开口:“你在说什么呀?” 墨骐不说话了,只是冲她笑,笑的诡异。 “墨骐,你什么意思啊,你别不说话啊。”聂明珠有一丝慌乱,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东西,又抓不住头绪。 “该走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墨骐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冷着脸把聂明珠重重的往墙上一推! 聂明珠吓的闭眼,她以为自己会狠狠地撞到墙上,至少也会磕个头晕目眩。 可没想到的是,那堵不起眼的墙壁就像棉花一样软,像水一样柔,她甫一触碰,人就陷了进去,掉进了另外一个空间—— 换言之,她醒了。 聂明珠猛然睁眼,日光,树林,鸟叫,还有地上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宇文乾。 见到熟悉的场景,聂明珠那股不安焦虑终于压下去了。 原来是幻境,难怪她觉得到处怪怪的。ъiqiku 虽然幻境里很好,足可以让她永远停留在她最想要的十四岁,可聂明珠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相反的是,现实里他们躲避追杀,又饿又困又累,担心刺客随时会出现给他们一刀,还要照顾个不知死活的宇文乾。 可聂明珠依然喜欢这个糟糕透了的现实世界,这里让她踏实。 哪怕宇文钺不在身边,她也觉得心里踏实。 聂明珠缓缓神,现在天大亮了,毒瘴散去,她那股头晕恶心的症状轻了不少。 宇文乾左肩贯穿伤,双手也有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痂。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聂明珠怕的是,宇文乾在受这么严重的伤没有人处理的情况下还中了毒瘴,昏迷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事啊。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蹲下来探宇文乾的鼻息。 呼——还活着。 只是发烧烧的厉害。 “陛下,得罪了。”为了延缓宇文乾的伤势,聂明珠只能手动扒掉他的上衣,露出白净的胸膛,还有血肉模糊的肩膀。 聂明珠不忍直视,她扯掉宇文乾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打开包裹快速帮他处理。 衣服和伤口的拉扯把宇文钺痛醒了。 睁眼就看到聂明珠在自己身上弄什么东西。 “你做什么?”宇文乾挣扎着起来。 聂明珠一把按住他:“别动,马上好了。” 她最后缠了一圈布条,终于把他的伤前后处理一遍。 “你还在发烧,这可怎么办。”聂明珠直犯愁,宇文钺和盛淑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半天了,还不回来。 还是说,走丢了回不来了? “扶我起来。”宇文乾不愿意坐地上当废物,勉强站起来。 “这林子邪门的很,那雾也不对。”宇文乾嘴唇发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聂明珠附和道:“是啊,刚才都进入幻境了。” 宇文乾环顾四周:“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 聂明珠扶住宇文乾:“可是陛下你伤成这样,先休息为好。” 宇文乾低下头冲着聂明珠笑了。 那笑容里有真诚和温柔,这是宇文乾从未有过的笑容。 聂明珠看傻了。 “虽然伤的严重,但有明珠在侧,我亦觉得,我可以撑过去。” 聂明珠被这话惊的差点松开扶着宇文乾的手。 他这话说的也太…… “我们两个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对吗明珠?”宇文乾依旧温柔。 聂明珠腹诽,宇文乾不会吸瘴吸多了,脑子坏掉了吧。 “啊,是的。”聂明珠随声附和。 宇文乾见她心不在焉,苦笑一声:“朕现在暂时只能和你相依为命了。” 聂明珠也苦笑一番。 “此地不宜久留,陛下,我们快离开这里。” “嗯。” 临行前,聂明珠拿了帕子,盖住了为他们战死的侍卫的脸。 她没办法为他收尸,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他最后一丝尊严。 做完这一切后,聂明珠扶着发烧说胡话的宇文乾,慢慢向前走去。 第48章 艰难的照顾他 雾灵山是临安地界最长的山脉,即便是区区一个树林,也不是两人凭四条腿就可以轻而易举走出去的。 好在宇文乾年轻时出行经验丰富,聂明珠也曾周游列国,熟悉地理知识,虽然没出林子,但大致方向没有错,总不至于兜圈子。 但宇文乾的状态越来越差,人越来越烫,最后路都走不动,靠聂明珠拖着艰难前行。 听着宇文乾气喘吁吁的声音,聂明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陛下,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听到水声了,我们去水边。” 宇文乾嘴唇干裂头重脚轻,聂明珠的声音就在耳边,他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最后眼前一片金黄,彻底失去了知觉。 “陛下,陛下?宇文乾!”他整个人突然栽倒到她身上,聂明珠根本扶不住他,两个人双双倒地。 聂明珠累了一天,此刻更是被砸的头晕眼花,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你醒醒,别睡!”聂明珠顾不得许多,她拼命摇晃宇文乾。 可惜他毫无反应。 聂明珠一颗心不断的下沉,这样下去只怕不好。 她解开宇文乾的衣服,果然伤口血迹渗透棉布,浑身滚烫,再不及时就医只怕人就要无了。 聂明珠慢慢起身,环顾翠绿的,没有人烟的树林,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绝望。 眼前半死不活的人是宋国的皇帝,要是死在自己面前,宇文钺不说会不会放过自己,王城里的太后皇后以及宗亲贵族只怕以后都会给她眼色看。 一旦朝政不稳,宋国易主,臻国怕也会受波及。 所以无论如何,于公于私,聂明珠都决定要拼尽全力救他,就算救不活,她也问心无愧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什么都不做的。 拿定主意,聂明珠把宇文乾拉坐起来,分开他双腿,然后背对他蹲下,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背到自己的身上。https:ЪiqikuΠet 但聂明珠刚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出两步,就一个跟头扑倒在地,地上的石子树杈戳破她娇嫩的皮肤,疼的聂明珠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愤恨的锤了下地面,为什么昏过去的不是她! 宇文乾这样子,她想背着他走简直是做梦! 聂明珠冷静一会儿,还是把他扶到树边倚着树干,然后把自己的外套,中衣,包里的毯子全部给宇文乾盖上,用仅存的水喂了他一口,剩下的用来覆头上降温。 做好这一切后,聂明珠背紧身上的包,直起腰对昏迷不醒的宇文乾道:“陛下,我必须去给你找水,不然你会死在这里的,但我不确定水源有多远,你可千万坚持住啊。” 最后看了他一眼,聂明珠决然的转身快步离开。 她心绪复杂极了,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枯树枝上,不知道宇文乾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走出深山,不知道宇文钺和盛淑瑶在哪里。httpδ:Ъiqikunēt 所有的担心都化成她脚下的步伐,坚定的循着空气湿度和声音朝水源走去。 好在运气不错,不出一刻钟聂明珠就找到了小溪边,波光粼粼的水源,丛林边还有浆果。 这种凉凉的水果最适合退烧了。 聂明珠一喜,加快脚步跑到河边,先让自己喝了个饱,然后把两个水囊都灌满了,随后回过身去采岸边的浆果。 雪白的果子一颗颗的长的极好,聂明珠采够了正急着往回走时,她眼前一花,什么东西极快的从她眼前爬过。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啊!!!” 聂明珠一声尖叫,响彻丛林,鸟儿扑簌簌的惊飞,只剩她的声音回荡着。 聂明珠呆呆的看着咬她的蛇一溜烟没影了,只在她右手虎口处留下四个牙印。 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漏了四个洞,还汩汩的冒血,聂明珠眼圈登时红了。 她暗道完了完了,这下无了呀。 她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蛇,四颗牙印,也不知是毒蛇还是淡水蛇。 已经到了这地步,抱怨也没有用,她张嘴把血吸出来,撕开裙角包扎好伤口,抹了把眼泪抬腿往回走。 就算是被毒死,她也要尽可能死在宇文乾旁边,这样宇文钺找他们的时候就少花些力气。 聂明珠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惦记的还是宇文钺。 回去的路上聂明珠还不忘多吃几颗浆果,就算是死,她也不能被渴死饿死。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聂明珠狼吞虎咽一口两个。 回去比来时还要快,宇文乾依旧维持那个姿势靠在树边一动不动。 聂明珠上前摸他鼻息,还算稳,她松了口气。 为他松口气,也为自己松口气。 如果是有毒的蛇,她想她坚持不到现在。 她把浆果捯成汁,和治伤的药一起给宇文乾灌了下去,又给他额头换了几次布巾,两个时辰后,药物和浆果起效,总算热度稍微退了一些。 但宇文乾却开始出虚汗,打哆嗦。 聂明珠认命的开始捡树枝,枯叶,拢干净地面,开始取火。 木头钻折了三根,火石打的她双手都破了皮才勉强把火堆点燃,但又冒出呛人的黑烟,呛的聂明珠满脸黑灰。 不过总算暖和了,宇文乾也没那么抖了。 忙活一天,等到夜间时,聂明珠给宇文乾换了一次药,又喂他吃了一次药,他的热度总算退到比正常人稍微热一点点,只不过人还没醒。 聂明珠再也撑不住困倦,爱谁谁吧,就算有刺客来,麻烦别叫醒她就给她一刀来个痛快。 她躺到自己铺的枯叶堆上,就那么蜷成一团睡着了。 聂明珠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两人昨天走的够远,逃开那片毒瘴,现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聂明珠稍微动了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火堆不知何时燃尽,上面被盖了一层土。 聂明珠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还有毯子。 嗯?宇文乾呢? “陛下?二哥?”聂明珠拢好衣服起身。 他应该是醒了,这会儿去哪儿了呢。 “明珠!”宇文乾道。 聂明珠循声看去。 宇文乾居然用树条穿了四条鱼回来,还抱了很多木头柴火,比她捡的多多了。 聂明珠一喜:“陛下,你醒了!好点吗?” 宇文乾压不住眼底的柔和,垂首低声道:“好多了,肩上虽然有伤,但今天不能再让明珠照顾我了。”筆趣庫 聂明珠抿嘴一笑。 第49章 提条件 “来,有鱼吃了。”宇文乾晃了晃他的战果。 聂明珠直咽口水,惊讶道:“陛下居然会抓鱼?” 宇文乾把东西放下开始生火,忍不住笑道:“没坐上皇位时,我也是常年在外面的,后来还是母后把我叫回去。登基后这些年,在外面生存的本领已经生疏了。” 聂明珠了然的点头,随后蹲下来帮他一起生火。 宇文乾处理鱼的时候想借聂明珠的匕首,抬头看她时,却见到她满手的伤痕以及缠住的绷带。 “手怎么了?”宇文乾关心道。 聂明珠看了看,一边垒火堆一边浑不在意的说:“没事,被蛇咬了一下。” “被蛇咬了?!”宇文乾大惊,不由分说的朝她伸手:“给我看看。” 聂明珠一愣,下意识就想缩手:“不用,没关系的,没毒。” 宇文乾眉宇冷凝,坚持道:“我看看。” 聂明珠无法,只得解开绷带:“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毒蛇,不过命大,应该是水蛇。” 聂明珠刚解开绷带,宇文乾便抓住她的手仔细去看。 聂明珠心里一惊,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抽不动,只能任由宇文乾抓着。 宇文乾观察聂明珠的手,逐渐拧起眉头。 她虎口处四颗齿痕,微微红肿,但不是很严重,宇文乾放了心。 但聂明珠手上不止被蛇咬的伤口,擦伤,划伤,磨损伤口,几乎损毁了她的一双纤纤玉手,宇文乾不知不觉攥紧了聂明珠的手。 “陛下……”聂明珠轻轻动了动。 “哦。” 宇文乾回过神,手一松,聂明珠便立刻把手抽回去。 宇文乾依然深深的盯着她,目光复杂到聂明珠不敢去揣测他瞳眸里的深意。 “那个,我弄的太脏了,我去洗洗。”聂明珠说着便起身离开。 宇文乾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再待下去,她觉得尴尬。 聂明珠走到溪水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挽起袖子蹲河边清洗自己弄花的脸和手上的污垢。 溪水潺潺的倒影下聂明珠看到自己杂乱的长发,她一阵不忍直视,索性把发髻全部散开,用手指把头发梳通。ъiqiku 现如今出门在外,哪里可以精致的梳头发?聂明珠将一头墨锻一样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稍微打了个发结,只有随身的一根珍珠长发簪固定,利落又简洁。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活动了下筋骨,打算原路返回。 “啊,陛下!你怎么过来了?”聂明珠回头便看到宇文乾站在树林边,沉默的看向她。 “鱼熟了,你还未归,想着来寻你。”宇文乾解释着,但目光却无论如何离不开聂明珠了。httpδ:Ъiqikunēt 美人如画,素衣雪肤,明明没有任何的装饰,却如出水的白芙蓉花一般温柔宁静,宇文乾亲眼看到聂明珠梳理瀑布般黑亮柔顺的长发,最后只用白珍珠发簪固定,就像乌云中的一轮明月,皎洁光华。 不知怎的,宇文乾竟然舍不得破坏这个静谧的美景。 “啊,我好了,陛下我们回去吧。”聂明珠心里咯噔咯噔的,总觉得宇文乾看她的眼神不对,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尽可能的保证疏离。 “好,我们回去。”宇文乾回答她,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任何人都未有过的温柔。 聂明珠老远就闻到鱼香味儿了,闭着眼睛都能循着味儿找到鱼。 虽然那鱼没有任何调味料,甚至还有土腥味儿,但聂明珠仍然一言不发,一口一口吃的喷香。 两人都饿的狠了,风卷残云后,只剩下四条鱼骨架。 收拾好一切,两人背好行囊再度出发。 “陛下,你的伤还好吧。”聂明珠问。 宇文乾脸色好太多了,肚子里有了食物后也有了力气,他温和道:“已经好很多了,放心,明珠昨日照顾我一天,今天万不能拖你后腿。” 聂明珠赶紧道:“陛下说的哪里话,如果不是陛下和刺客殊死一搏,只怕你我现在都……” 宇文乾道:“总而言之,是你救了我一命,这样吧,朕许你一个条件。” 聂明珠心头一顿,问:“什么条件?” “任何。”宇文乾停下脚步,郑重道:“只要你说得出,朕一定做到,你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你。” 聂明珠在这一刻,心潮澎湃。 说不激动不可能。 她好想脱口而出,陛下,能永远不攻打臻国吗?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说。 公私分明,宇文乾虽这么说,但她真就还不能这样提。 “嗯?想不出吗。”宇文乾噙着笑意。 他此刻,真心实意的想对聂明珠许下一个承诺。 他想疼惜这个让他欣赏的女子。 哪怕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但此时此刻,在这座雾灵山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他想这样做。 “多谢陛下厚爱,暂时,真的没有。明珠别无所求。”聂明珠笑容甜甜的。 宇文乾宠溺一笑:“那就攒着,朕对你的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聂明珠立刻乖巧的行了个礼:“多谢陛下。” 宇文乾朗声一笑,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摸聂明珠的脑袋,但他手抬到一半,又克制住了。 两人拔布沿河流向林外进发。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虽然走的艰难,还要随时保持警惕,但没了刺客追杀,两人相处的轻松又愉快。 这也让宇文乾对聂明珠的心更加接近了。 两天后,他们走到了一处山谷边。 准确来说,他们面前往下一百米是一处横切雾灵山的山谷,对面的山头依旧是茂密的,无边无际的森林。 地界开阔,聂明珠忍不住向阳伸了个懒腰,活着真好。 “我们是在此处歇息,还是进山谷?”宇文乾问。 聂明珠看了看地形,道:“陛下,我们可以穿过去,到达山谷的另一侧。” “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达成一致,开始寻找最适合的路线。 正在山边徘徊着,突然,宇文乾两人听见一声破空的,凄厉的,女人的尖叫声。 那声音贯穿天地,准确无误的刺进两人的耳膜之中。 “是淑瑶!”宇文乾仅凭一声便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盛淑瑶? 聂明珠一阵激动,是盛淑瑶的话,那就说明宇文钺也在不远处! 只是她为什么会放声尖叫? 聂明珠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对着山谷那边大喊:“盛淑瑶——!!!” ------题外话------ 阿钺啊,你再不来,媳妇儿就莫得咯 ъiqiku 第50章 终于见到他 “盛淑瑶——”聂明珠又喊了一声。 山那边没有声音了,只回荡了两圈聂明珠自己的声音。 宇文乾和聂明珠侧耳去听,确实没有。 “应该听到了吧。”聂明珠道。 她喊那么大声,除非盛淑瑶聋了。 “是啊,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宇文乾低头寻找最和缓的坡度打算横穿山谷。 “救命啊!!!阿乾!明珠!是你们吗——救命啊——”盛淑瑶撕心裂肺的声音再度传来。 宇文乾和聂明珠齐齐一僵。 “快快快,就在对面!”聂明珠率先爬了下去。 宇文乾紧随其后。 “你再坚持一下——”聂明珠扯着嗓子喊。 两人均不知对面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面对同伴的求救,聂明珠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刻钟后,两人成功过了山谷,来到对面的山峰处。 “淑瑶!你在哪?”宇文乾喊道。 几秒钟后,树林中传来盛淑瑶的声音和疾速奔跑声:“陛下,陛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聂明珠心里发慌,她忍不住快步走上去。 直觉告诉她盛淑瑶没事,因为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的话,她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果然,不多时,盛淑瑶衣鬓散乱,满脸惊恐的奔了过来。 看到宇文乾更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陛下,陛下……”盛淑瑶努力抱紧宇文乾,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宇文乾的目光却下意识的追随不停前进的聂明珠。嘴里却安慰盛淑瑶:“没事了,不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盛淑瑶话都说不利索,拼命摇头。biqikμnět 聂明珠沿着盛淑瑶过来的路线走过去。 “明珠,不要去,当心有危险!”宇文乾道。 聂明珠回头问盛淑瑶:“嫂子,阿钺呢?他和你走在一起吗。” 盛淑瑶脸色一变,目光闪了又闪。 聂明珠心里登时不高兴了,她这是什么表情。 不过此刻不是怪罪谁的时候,聂明珠转回头,继续前进。 “王爷?阿钺?你在不在,在的话说句话呀。” “额……嗯……”前方传来不属于森林之中的低喘声。 聂明珠仔细辨认了一下,应该是宇文钺,她一喜,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层层树林之中,宇文钺背靠树干坐着,长腿直直的伸着,不停地深呼吸,仿佛很不舒服。 聂明珠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她的想法是,宇文钺一定受伤了,不然盛淑瑶也不会那个反应。 “王爷,是我!你别动,我过来。”聂明珠道。 如果宇文钺受了伤,那她就为他治伤。 可每接近他一步,聂明珠的血液就沸腾一度,她的精神在兴奋,灵魂在叫嚣。Ъiqikunět 她承认,这一刻她也想像盛淑瑶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扑进自己朝思暮想的怀抱里。 她想告诉他,她这些日子受的苦,受的伤,担惊受怕满心委屈,都只为了活着和他相见。 没有什么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比劫后余生还要令人心动,比相顾无言更让人心酸。 聂明珠只想抛开一切,不顾一切的扑进宇文钺怀里,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是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宇文钺三个字在她的世界中,已经代表一种安全感了。 多么可笑的存在,但又是多么合理的存在。 聂明珠神思恍惚,终于走到了宇文钺的面前。 他俊秀的面容一片惨白,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英挺的五官痛苦的皱在一起,他一手扣进地上的泥土里,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十分难受的样子。 聂明珠轻轻在他面前蹲下,看样子宇文钺伤的不轻。 可她并没有看到伤口。 “王爷,你伤哪了?我看看!”聂明珠自然的伸手去握宇文钺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宇文钺像被雷劈了似的全身剧烈一抖,刷的睁开双眼。 他双目赤红,阴狠深邃,看向聂明珠就像看到最可口的猎物一样,会情不自禁的露出獠牙。 聂明珠呆住了,宇文钺一身狠厉的气息,他明明只是看着她而已,她却感到一阵难言的压力,仿佛被他扼住咽喉。 “王爷……” 聂明珠被他吓的心怦怦直跳,宇文钺的样子不像是受伤,倒像是中邪了。 “王爷,你怎么了?” “滚!”宇文钺低吼出声。 聂明珠吓的双眼紧闭浑身一抖。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有问题。 宇文钺在叫她滚?为什么? 聂明珠惊疑不定的看着宇文钺,大眼睛里满满的难以置信。 “我……”聂明珠哆嗦着嘴唇,一步都不敢动。 “我让你滚,你聋了吗!”宇文钺嘶吼出声,恨不能暴起狠狠推聂明珠一把。 聂明珠双腿发软满满后退,宇文钺是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聂明珠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满心的委屈想和宇文钺诉说,可一见面他就凶她,骂她,一脸的愤怒厌弃。 前世今生,两辈子了,就算是宇文钺脾气最差的时候都没有骂过她。 好歹做过两次夫妻,何必呢。 宇文钺依旧恶狠狠的和聂明珠对视。 聂明珠平摊开双手后退:“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你别激动。” 聂明珠狠了狠心,强迫自己转头就走。 不管宇文钺是怎么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让自己离开,便是潜意识里不需要她在。 她又何必上赶着犯贱自讨没趣呢? 聂明珠边想边往宇文乾的方向走去,还是让宇文乾来吧,毕竟是兄弟,也只有宇文乾方便帮他。 聂明珠心情低落的走着,身后突然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极快,能煽动空气和人的神经。筆趣庫 聂明珠人还未反应过来,心跳却再次加快,忍不住警觉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宇文钺一把从身后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聂明珠一阵窒息。 那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抱,而是勒,恨不能把聂明珠勒进他身体里的那种。 “宇文钺!你想勒死我吗?放开我!”聂明珠不明所以,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是她不知道的? 发什么神经啊,前一秒让她滚,现在又来抱她。 宇文钺充耳不闻,唇齿游离在聂明珠的耳后脖颈间,又啃又咬呼吸滚烫,完全不像他平常的样子。 聂明珠半身酥麻,整个人已经软了一半,她边躲边发懵:“宇文钺,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宇文钺动作一顿,把脸埋进聂明珠的脖颈间,发出一声哽咽的低鸣:“明珠,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聂明珠怔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宇文钺复又在她脸上又亲又吻,狗一样的讨好着她,声音嘶哑的不行:“明珠,帮我,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聂明珠一脸茫然,被他亲的不知所措,她手忙脚乱的推拒着宇文钺雨点一样的吻,道:“王爷,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宇文乾和盛淑瑶走了过来,双方皆是一愣。 宇文乾和盛淑瑶万万没想到见到他俩的第一眼是宇文钺从后面抱住聂明珠在——求好。 而聂明珠满脸通红,见两人迎面过来,躲无处躲,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这……” 宇文钺一僵,随即抱住聂明珠,足尖轻点,带着她飞离了这里。 “啊——” 聂明珠第一次被人抱着飞,吓的魂飞魄散。 ------题外话------ 略略略略略 第51章 是她不配 “阿钺!”宇文乾也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宇文钺把聂明珠带走了。 “阿乾!不要去管他们了,没事的!”盛淑瑶道。 宇文乾诧异:“阿钺这是怎么了?还有,你刚才为何高呼救命?” 盛淑瑶张了张嘴,慢慢垂下手。 宇文乾微微眯眼,凝视盛淑瑶。 “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他……中了毒。”盛淑瑶吞吞吐吐。 宇文乾不信:“中了什么毒?哪来的毒?” 雾灵山虽大,但他和聂明珠走了这么几天也没碰见有毒的东西,更何况是身经百战的宇文钺? 就算什么东西有毒,难道宇文钺会轻易中招么。 “就,我也不知道,他的样子很可怕,像要吃人一样。”盛淑瑶道。 宇文乾脸色越来越沉,抬腿就要往前走。 盛淑瑶急忙拽住宇文乾:“陛下!你要去哪?” 宇文乾沉声道:“如果阿钺真的中毒,那么他的性命一定垂危,若是神志不清,难保不会伤到明珠,我要找他们。” “别,别去了陛下。”盛淑瑶拉着宇文乾不让他走。 宇文乾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道:“淑瑶,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撒谎,所有的事都写在脸上。” 盛淑瑶唇瓣轻轻一抖。 “你还不说实话吗。” “其实……”盛淑瑶头越来越低,小声道:“其实是王爷他,误吃了药。” “药?什么药。”宇文乾问。 盛淑瑶目光闪烁道:“是,是聂明珠从马车上带下来的,当时不是分了两个包裹吗,给王爷背着一个,王爷误吃了那里面的药,才会如此。” 宇文乾不语,心里半信半疑。 从这几天相处来看,聂明珠不像那么不谨慎的人,更不会在关键时刻闹幺蛾子,那天几人逃命虽然匆忙,但也不至于给宇文钺装瓶毒药进去。 几人也根本没从家里带毒药出来。 所以宇文乾对盛淑瑶的话依旧持怀疑态度。 “好,等和他们会和后,我会亲自去问阿钺和明珠。”宇文乾盯着盛淑瑶,眼底泛着冷意。 盛淑瑶忍不住脊梁骨发冷,但她不敢再多言。 “王爷,王爷!宇文钺你放我下来!”聂明珠被他禁锢在怀里,她怎么挣扎捶打他都没用。httpδ:Ъiqikunēt 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疯狂倒退的风景,清风虽凉,但聂明珠却没感受到冷,因为宇文钺的胸膛滚烫,透过衣衫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biqikμnět 聂明珠挣扎了片刻发现无济于事,她干脆抓紧了他的前襟,弱弱的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和宇文乾他们拉出一座山头的距离了。 宇文钺红着眼睛不语,终于在一棵高壮的树上落下。 聂明珠被他放到粗壮的树干上一阵头晕目眩,她都不敢往下看。 “宇文钺,你干什么!这里太高了你放我下去。”聂明珠害怕道。 从树上望下去,是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茂密的树叶,这棵树的树干更是宽两米高十米有余,虽说空间足够,可聂明珠别说四处观望了,她动都不敢动一下。 而宇文钺就站在她面前,开始一件一件的解开衣服,气喘吁吁的盯着她,眼神里是她并不陌生的狼光。 “宇文钺,你疯了吧你!”聂明珠万万想不到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干这个。 她紧紧抱住自己做出防御的姿势,戒备的向后挪。可她挪了两步便后悔了,她已经退到尽头,无路可退了。 宇文钺就是故意的!聂明珠愤恨的看着他。 宇文钺脱掉中衣扔到树干上,走到她面前保护她坐下,粗鲁的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明珠,我要你帮我,你帮帮我。” 聂明珠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她手脚冰凉:“你到底怎么了?” 宇文钺宽阔的额头抵住聂明珠的额头,两人呼吸缠绕,他低声道:“盛淑瑶……她骗我吃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随身携带那种东西。” 单纯的聂明珠从没接触过宇文钺口中的那种药,一时之间有点发蒙。 “她带了什么?为何要给你吃?”聂明珠眨巴着大眼睛。 宇文钺苦笑,吻了下聂明珠的唇瓣,缠绵地说:“你的确不该懂,不过很快你就懂了,也会明白宇文乾带她出来的真正原因。” 聂明珠隐隐约约感受到什么,但短时间内无法将两件事关联到一起。 宇文钺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索性干脆的抓住她的手向某处探去。这样她总该明白了。 “你不帮我,在这深山老林里,我真的会经脉爆裂而亡,明珠,你真的要我死吗?”宇文钺双眼通红,紧紧的盯着聂明珠。 聂明珠一张小脸红到脖子,她坐在树上不敢动,手更不敢动。她已经明白了宇文钺是什么意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盛淑瑶,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痴缠宇文乾她还能理解,可为何要暗害宇文钺! 如果不是他们来的及时,后果简直不堪想象,难怪盛淑瑶会喊救命。 “明珠,”宇文钺用脑袋轻轻磕了下聂明珠的脑袋,不满道:“你居然分神?嗯?帮帮我好不好,你我是夫妻,本该……” 聂明珠闭眼:“我要说不帮呢?” 宇文钺一愣,眼底划过令人心痛的殇色,他发了狠一把将她按倒在树干上:“我不希望你说出不帮我的话,我不想听到你嘴里说出任何其他人的名字!” 聂明珠一惊。 宇文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见她不语,宇文钺更狂躁了,他不顾她的意愿去扯她衣服的飘带,连撕带咬,与野兽无异。 聂明珠认命的叹息,她退无可退,与其从树上跳下去,或者被宇文钺用强,还不如配合一点。 她推了下宇文钺,抬手拔掉束发的珍珠簪子,长发如瀑披垂在树干上,惹的宇文钺更加疯狂。 林间鸟虫轻鸣,簌簌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交奏出最动人的音乐。一棵树冠掩藏,枝深叶茂的千年古树的高处树枝悠悠的晃动,树叶子偶尔掉落下来,惊飞林间青鸟。httpδ:Ъiqikunēt 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见古树之上隐隐约约极其克制的呻|吟之韵。聂明珠在浮沉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可唯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脑海里的宇文钺竟然会和墨骐不断地重叠。 这让她烦躁不已,更有一种身心不受自己控制的剥离之感。 就仿佛有人会谴责她,你的灵魂属于墨骐,可你依旧臣服于宇文钺之下,你背弃了灵魂,更出卖了自己!你不配爱墨骐,更不配去想他是不是一样爱你! 聂明珠闭目,眼角滑下晶莹的泪珠。 宇文钺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动作不停却替她拭去眼泪。 日光偏西,聂明珠终于睁开了双眼。 入目皆是一片青翠的绿色。 是了,她和宇文钺还在树上睡着。 第52章 兴师问罪 日落偏西,聂明珠终于醒了过来。 她还和宇文钺在树上睡着。 聂明珠揉了揉眼睛,抬手滑落了衣服,露出半截藕臂,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抖了抖,不自觉的向身后靠去。 宇文钺也醒了,大手环上她的腰身:“醒了?” 聂明珠脑海里闪过昏睡过去之前的画面,脸色一阵阵泛红,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嗯。” 宇文钺叹息一声,似乎不想这么快起来,他抱住聂明珠,在她颈间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聂明珠无奈的推他:“王爷,我们该回去找陛下和淑妃了。” “嗯。”宇文钺深深嗅了下聂明珠身上恬淡的香气,沉声道:“告诉我,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聂明珠撇了撇嘴:“那王爷有想我吗?” 宇文钺收紧手臂,坚定的回答:“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两人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其实说你爱我我想你的,还怪难为情的。 “不过王爷,你那天究竟是怎么和盛淑瑶走丢的?”聂明珠问。 宇文钺:“那雾瘴有毒,我本想叫醒你们,但我醒着时盛淑瑶已经不见了,我只能去寻她,她独自一人走进林深处,且进入幻境。后来我也受毒瘴影响,耽搁了时辰。” 聂明珠:“然后呢?” 宇文钺无语道:“然后等我清醒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 “所以王爷便一路追她去?” “嗯。” 聂明珠还是比较担心:“那有没有遇见刺客?我和陛下在瘴林里就遇见刺客了,最后的侍卫也为了保护我们而死。” 宇文钺长指缠起一缕她的头发,道:“当然,不过现在已经都解决了。” 聂明珠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宇文钺看出她还有疑问,便道:“你还想问什么,说就是了。”筆趣庫 聂明珠干脆转过身,用衣服裹紧自己,道:“王爷还不肯说实话吗?我们这次微服出巡,到底是做什么,为什么会招来刺客伏击?人又是谁派来的?” 宇文钺深沉的眼眸盯了她两秒,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出来只是游览山水对吗?” 聂明珠:“换成你你会信么?” “我看盛淑瑶就挺坚信不疑的。” 聂明珠忍不住翻白眼。 “行了,”宇文钺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到了晋阳,你就明白了。” “那我们回去?”聂明珠道。 “好。”宇文钺不再赖着,而是主动给聂明珠穿上衣服。 “你现在不舒服,我抱你。”宇文钺根本舍不得聂明珠双脚沾地一下,药醒过来的他比癫狂时温柔十倍,抱着聂明珠足尖轻点,在树梢纵跃。 聂明珠将脸埋进他胸膛里挡风,同时暗暗佩服他,他哪里来的体力呢,居然还能飞回去。 宇文乾和盛淑瑶也不傻,并没有前进太远,几乎是在原地等两人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聂明珠心虚的关系,她总觉得宇文乾和盛淑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放我下来。”聂明珠蹬腿。 宇文钺把她掂了掂:“不用,我抱你。” 聂明珠脸皮一阵挂不住:“下山还要好一阵子,你哪能这样抱我下去啊,你抱不动。”https:ЪiqikuΠet “抱不动就背着。”宇文钺低笑,眼神拉着丝儿黏在聂明珠身上。 聂明珠:“………” 宇文乾咳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小夫妻难舍难分,但我们还是赶路比较重要。” “就是!”聂明珠挣扎着从宇文钺怀里爬下来,落地的一瞬一阵腿软。 “再往东南走三个时辰就能下山了。”宇文钺为几人指路。 “那就赶快吧。”宇文乾道。 盛淑瑶也跟着附和,她是片刻都不能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待下去了。 聂明珠跟上宇文钺的步伐往山下走。 宇文钺凑到她耳边关心的问:“还疼吗?” 聂明珠看了看自己手上缠满的绷带,道:“小伤,不疼。” 宇文钺不语,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眼底充满戏谑。 聂明珠眨眨眼,然后想起了什么,脸腾的一下红到耳后,她快步离开宇文钺,往盛淑瑶那边走去。 盛淑瑶一脸懵:“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聂明珠想到此事皆是因盛淑瑶而起,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我喜欢走这边。” “哦,那你走嘛。”盛淑瑶难得谦让的把好路让给聂明珠。 只有宇文乾在身后观察聂明珠走路的背影,目光深了几许。 赶在三更天之前,四人终于在山下的镇子上落了脚。 身心俱疲的几人终于能缓口气,治伤的治伤,休养的休养。 宇文钺和宇文乾在到达小镇的第三天时雇了人一起再跑趟雾灵山,去把马车和马找回来。 盛淑瑶整日在屋里躺着不动,恨不能把吃的喂到她嘴边才好。 聂明珠更是没闲着,从到小镇的那一晚,她便拿到了盛淑瑶随身携带的药物,天一亮她就交给本地靠谱的大夫,今天也应该有结果了。 而宇文钺和宇文乾不在,她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聂明珠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阵担忧。筆趣庫 她到底要不要,去和大夫拿一记避子汤药喝? 如果按正常人的思维,她这个举动无疑是愚蠢的,她怎么能避免怀上夫君的孩子呢。 可她不是个正常人,她重生就已经很诡异了,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虽然和宇文钺圆了房,她承认自己心里对他产生了不同的感觉,可她依然不认为自己可以和他安安稳稳的白头偕老。 所以她不确定,万一真有了…… 聂明珠烦躁的抓头,其实她也明白,都过了三天了,现在喝什么估计都无济于事。 还是先去大夫那里去听听,盛淑瑶的药有什么幺蛾子吧。 聂明珠白日出门,傍晚方归。 从大夫那里得到消息的她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揣着分解出来的药方子直奔盛淑瑶的房间。 “明珠?你怎么过来了。”盛淑瑶正歪在榻上喝茶。 聂明珠回身把门一关,径直在盛淑瑶对面坐下。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盛淑瑶秀眉微蹙,不满聂明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什么表情?我倒是想问问淑妃娘娘您想干什么。”聂明珠声音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很刺耳。 盛淑瑶见来者不善,她把茶盅轻轻一放:“你什么意思?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吧聂明珠。” 聂明珠冷笑一声,把那方子掏出来,拍到盛淑瑶眼前。 ------题外话------ 哒哒哒,我又活过来啦 第53章 盛淑瑶可太好骗了 盛淑瑶拿着单子发懵:“这什么东西?” “您自己的东西,淑妃娘娘您不认识了吗?”聂明珠挑眉。 盛淑瑶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聂明珠的眼神里多了两分戒备。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 聂明珠随意的念道:“当归,麝香,蛇床子,淫羊藿……都是吴国独产的好药啊。” 盛淑瑶手一抖,抿住唇瓣。 “王爷已经都和我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聂明珠道。 盛淑瑶并不轻易承认,她把单子放下,道:“阿钺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想把什么事情赖到我头上?聂明珠,你疯了吧你。” 聂明珠把单子慢慢的拿起来,夹在指缝中朝盛淑瑶晃,眯起眼睛道:“你不承认没关系,这张药方是我请人把你的药分解出来的,都是吴国特有的东西,你身上也有带。” 盛淑瑶的手下意识一动,但又生生忍住,换了个倒茶的动作。 聂明珠觉得好笑,她道:“你可以把你身上的东西扔了,但你宫里一定还有,只要我把这个单子留着,大夫那里还有底单,人证物证俱在。只要陛下愿意,我想等你回宫后,他会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接触不到任何人,传达不了任何消息。” 盛淑瑶终于忍不住了,她迅速伸手来抢聂明珠手里的单子。 聂明珠任她轻松的抢走,随后冷笑出声。 “那单子是我随手写的,你急着抢什么?真正的盖章的药方,我没拿出来。”聂明珠挑眉。 其实这里哪有什么名医,那大夫不过是本地小郎中,看看小毛病还可以,面对盛淑瑶这种从吴国王宫里带出来的,怎么可能分解的出来。 不过是聂明珠诈她罢了。 “聂明珠,你到底想干什么!”盛淑瑶几下撕了单子,恶狠狠的对她道。 聂明珠并没有被她吓到,反而以更大声音怼了回去:“我倒想问问淑妃娘娘您想干什么!长期佩戴这种药物给皇上,说轻了你是魅惑主上,说重了你就是谋害皇帝!你有几个脑袋保证不被发现?你有什么把握保得住你这条小命!”httpδ:Ъiqikunēt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拿来增进我和陛下的感情罢了,就算陛下发现了,也不过申饬两句罢了!”盛淑瑶一脸蛮横,听不进去聂明珠的话。 聂明珠心里一阵阵发堵,盛淑瑶就是个胸大无脑,油盐不进的主儿。 “跟我没关系?你害到我夫君头上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盛淑瑶烦躁道:“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聂明珠想到宇文钺猩红的双眼,疯狂的行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让我怎么信?就算我信你,有本事你让陛下和宇文钺也相信你别无所图!” “你!” 盛淑瑶气的说不出话来,聂明珠手里有证据,又诱导她不打自招,现在她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抗。 “说就说!陛下温润端和,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舍得对我怎么样!”盛淑瑶横着脖子和聂明珠犟。 聂明珠斜着眼珠子看她:“你确定?” 温润端和? 聂明珠要笑死了。 盛淑瑶是从哪里看出来宇文乾温润端和了。 一个为了登上皇位,敢把出身卑贱的宇文钺带回皇室,力排众议让他成为自己最得力的钺斧最锋利的剑刃,从而坐稳至尊宝座的人,这叫温润端和? 一个在面对刺客时冷静异常,敢主动亮出破绽让刺客扎伤他,最后一举反击割断刺客喉管而自救,这叫温润端和? 那一幕聂明珠永远不会忘记。 这样的人,冷静稳重,心计城府盘算都深不可测,聂明珠可不觉得宇文乾是个好相处的。 如果盛淑瑶有这种错觉,那一定是两种可能,一是她傻,二是宇文乾对她还有所图。 “你什么眼神啊?我怎么不确定!”盛淑瑶嚷嚷道。 聂明珠摇摇头:“随便吧,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但愿她早点明白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的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盛淑瑶道。 聂明珠定定的看她:“答应我两个条件,此事我就不会再提起。” 盛淑瑶狐疑的打量她,道:“说。” “一,不再给宇文乾用药,二,不能再私下里与吴国人私相授受,就算和母国沟通,文书,物品,都要经过陛下的眼睛。”聂明珠道。筆趣庫 盛淑瑶震惊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私下里……” 聂明珠无语的吼她:“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啦?我都能看的出来的宇文乾会看不出来?现在他对你还有几分感情自然纵容你,可谁又能保证在后宫里一枝独秀了?我说的这两条,任何一个被提上台面,你都必死无疑。” 盛淑瑶摇头,悲哀的看着聂明珠:“你嫁给宇文钺,你没嫁到宫里,你不懂争宠有多难。” 聂明珠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难道你想引起国与国之间的交战吗!” 盛淑瑶的所作所为,如果被宇文乾和太后发现,肯定会联想到吴国别有用心,到时候联姻岌岌可危,盛淑瑶小命难保。 盛淑瑶不解的摇头:“我怎么会想两国交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在后宫站稳脚跟!宇文钺没有姬妾你无需争宠,你自然不明白。” 聂明珠被她噎的想撞墙。 算啦算啦。 聂明珠摆摆手,疲惫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只要答应我第一条,我就答应你不把事情翻出来。否则,没得商量。” 臻国现在依附宋国,依附的是宇文乾执政的宋国,她当然不会希望眼下的局面节外生枝。 盛淑瑶被聂明珠教训一顿十分不快,不过她勉强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说着,她把荷包解下来:“呐,给你,就当做贿赂你的封口费,你只需要每晚给你家王爷用四分之一颗,就……” 盛淑瑶越说越兴奋,抬头看到聂明珠冰冷的眼神,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嘛,你以为你凶能凶到哪里去吗聂明珠。”Ъiqikunět 聂明珠默默把荷包捏到自己手里,心里为盛淑瑶点蜡。 这人居然在自己连哄带吓之下,主动把证物交了出来。 “……” 盛淑瑶是怎么在吴国后宫里活下来的? 能嫁到宋国,还能被宇文乾宠着,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宠妃,真是羡慕不来的命好运好。 “总之,你信我的话,回头多想想,我没有害你。”聂明珠没好气道。 “我知道你不想害我,不然我会和你说这么多?”盛淑瑶下巴扬的高高的。 聂明珠:“……” 两人正聊着,宇文乾和宇文钺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题外话------ 我喜欢珠珠,也喜欢瑶瑶 有票没? 第54章 帝王之心 宇文乾没想到聂明珠会在这里,他见到聂明珠眼前一亮:“明珠?你来找淑瑶?” 聂明珠和盛淑瑶无声对视一眼,她道:“是的,随便找嫂子聊两句。” “嗯,”宇文乾温和的看向聂明珠,“休息这些日子,伤可都好了?” 聂明珠道:“多谢二哥关心,本来也是小伤,没什么关系的。” 宇文钺在宇文乾身后看她一眼,给她使眼色。 聂明珠立刻道:“二哥回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临走时,聂明珠最后轻描淡写的看了盛淑瑶一眼。 盛淑瑶抿唇,没什么表情变化。 待两人离开后,宇文乾的目光依旧被聂明珠拉扯出很远,隔了几秒后才不动声色的回神。 “陛下把车马找回来了?”关上门后,盛淑瑶立刻殷勤的服侍起宇文乾,替他宽下外衣,又为他斟上热茶。 “嗯。”宇文乾应了一声,他喝口茶润下嗓子,又道:“明珠找你说什么了?”Ъiqikunět 盛淑瑶一僵,随后笑道:“陛下怎么对明珠这般关切?” 宇文乾挑眉,道:“她是我的弟媳,又是一路走来互相照顾的人,关心她怎么了?” 盛淑瑶道:“随口问问罢了。” 宇文乾继续道:“所以她找你都聊了些什么。” 盛淑瑶见躲不过,索性道:“不过是家常聊聊天而已。” 宇文乾把茶盅轻轻一放,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是吗?” 盛淑瑶依偎到他身边起腻:“是的呀,不然呢?” 宇文乾唇角溢出一抹冷讽:“我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盛淑瑶娇媚的表情一变,心脏翻了个个儿,“陛下怎的这么说,她如何会向我兴师问罪……” “自然是药的事,你身上带的东西害苦了阿钺,明珠身为他的王妃,如何会轻而易举的放过。” 盛淑瑶闻言,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虽然宇文乾并没有加重语气,说话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她还是不知不觉的坐直身体,不敢再倚到宇文乾身上。 宇文乾见她不说话了,轻轻侧过头勾起她的下巴:“嗯?爱妃一向能言善道,今日怎么哑巴了。” 盛淑瑶被迫与宇文乾那幽暗深邃的双眸对视,忍不住一阵发抖:“陛下,臣妾……” “哦,爱妃是觉得朕一直不知道对吗?那爱妃可太小看朕了。”宇文乾微微眯眼,一阵无言的冷厉气息迸发出来。 盛淑瑶万万没想到宇文乾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哆嗦道:“陛下,臣妾,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臣妾只想一直跟陛下在一起,臣妾……” 宇文乾见她吓的可怜,他温柔的抚平她额角的乱发,道:“爱妃这是做什么,朕又没说怪你。” 盛淑瑶瞳孔震了两下,颇为迷惑不解。 “朕还很喜欢你,怎么舍得怪你?”宇文乾温柔至极的吻住盛淑瑶的唇瓣,深深的看着她。 盛淑瑶心头一热,泪珠忍不住落了下来:“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没有想害陛下的心思,臣妾要是知道陛下如此爱重臣妾,必然不会……”biqikμnět “好了,”宇文乾怜惜的捧起她的脸,认真道:“说什么傻话呢?朕很喜欢你,不舍得怪你,甚至你给朕吃什么朕都吃了对不对?” 盛淑瑶的泪像断线的珠子,她拼命点头。 “只是以后万不可如此了,知道么?朕舍不得怪你,可朕要是生气了,会迁怒别人的。淑瑶,你可不能仗着朕的喜欢为所欲为啊,朕喜欢你在朕身边,连微服出巡都只带你对不对?”宇文乾一字一句,深情又温柔的擦掉盛淑瑶的眼泪。 “陛下!”盛淑瑶再也绷不住,径直抱住宇文乾,扑到他怀里抽泣不止。 宇文乾抱住她,手里轻轻的抚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瞳眸里更是说不清的复杂,“离开这座小镇再走两三日就快到晋阳了,晋阳也是距离吴国六七百里的城池,朕带你来,也是为了解你思乡之苦,你明白吗?” 盛淑瑶动情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宇文乾看她时一样深情的目光,她柔声道:“陛下的深意情意,臣妾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都怪臣妾没有早早发现,臣妾追悔莫及,臣妾发誓,接下来的行程一定不会添乱了。” 宇文乾摸了摸她的头:“乖乖,你明白就好。” 盛淑瑶娇羞的贴进宇文乾的胸膛:“陛下累了吧?让臣妾侍奉陛下休息可好。” 宇文乾低笑一声,靠近她耳边嘶磨:“你在朕的身边,朕怎能安然的休息?朕要让你知道,即便没有那药,你在朕心里,依旧让朕无比着迷。” 盛淑瑶红了脸,主动去亲吻宇文乾俊朗的面颊。 宇文乾习惯了她的殷勤她的主动,只是拉下床帐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还是克制不住的出现了聂明珠的玉容花貌。 聂明珠把事情都跟宇文钺说了。 宇文钺听过后沉默良久,随后道:“这件事点到为止,明珠,你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不必再为盛淑瑶而费心费力。” 聂明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点点头:“我们是明白,只怕她不明白。” 宇文钺道:“皇兄未必什么都不知,况且是他的家务事,我们不便插手。” 聂明珠撇嘴,不自觉的语调娇气起来:“你以为我想管呀?还不是因为她弄出那东西伤到了你。” 宇文钺目光深了几许,他靠近聂明珠坐下,道:“你在关心我吗?” 聂明珠一震,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她怎么一到宇文钺身边就完全控制不住言行呢? “我,我才没有……” 宇文钺低头吻她的额头,笑道:“口是心非。” 聂明珠被说中,她耳朵发烫,窘迫的反驳:“我没有,我就是顺嘴……” “好了好了,”宇文钺笑着拥住她:“明珠这么可爱,你怎么说都对,是不是?” 聂明珠羞赧地扭开头不去看他,这个人,真是…… “就快到晋阳了,交给你一个任务。”宇文钺道。 “是什么?” 聂明珠愈发好奇他们这一趟晋阳之行到底是为了何事。https:ЪiqikuΠet 能让他们差点送了命的行程,一定不是简单的事。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软软的身子不撒手,悠悠道:“晋阳城的岱山你知道吗。” 聂明珠想一下,道:“知道啊,与雾灵山相连,延绵不断,是宋国南方的天然屏障。”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求票票!!!呜呜呜呜 第55章 去晋阳的目的 宇文钺情不自禁的亲吻聂明珠的耳垂,夸赞道:“我的明珠真是聪明,一提你就说出关键所在。” 聂明珠躲避他的亲吻,追问道:“然后呢?然后然后呢?” 宇文钺抱着她闹了一会儿,才解释道:“两个月前陛下接到密旨,说岱山之南发现铁矿,但位置处于宋国,吴国,陈国的交界处,面积不可轻易估量,先到先得,哪国拿的多,那必然会增长我国兵力,换做是你,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对么?” 聂明珠听的心头砰砰直跳。 有了铁矿,兵力,经济国家发展都将更进一步,宋国本就是强国,宇文乾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陛下要亲自过来看?” “对,然后想办法据为己有。”宇文钺志在必得。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挑眉:“那万一挖到人家地盘去了怎么办?” 宇文钺笑道:“所以先到先得啊,实在不行就抢,或者以其他利益作为交换。吴国是联姻国,轻易不会跟宋国撕破脸,可以谈判解决,至于陈国嘛,只要宋吴联手,量它也不敢造次。” 聂明珠的心直往下坠,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可不想瞎琢磨。 “所以呢,交给我的任务是什么?”聂明珠聪明的把话题扯了回来。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在我与陛下去探查这段时间里,看好盛淑瑶,该吃吃该玩玩,只是在城里低调些,不要往不该去的地方去。我们四个的身份只是北方来的皮货商,明白吗。”宇文钺道。 聂明珠了然的点头:“嗯,明白的,放心吧。” 果然带她们两个出来是迷惑人的。 “今天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往晋阳赶。”宇文钺拉着聂明珠往床边去。 聂明珠思绪不停:“你说那刺客是哪里派来的,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吴陈两国都有可能,不过一次动手没成功,就不会第二次,说不定也只是单纯的仇杀呢,你以为我们的陛下没仇家么?”宇文钺道。 聂明珠点头,那倒也是。 “来,我们睡觉。”宇文钺道。 聂明珠一僵,立在床边看着宇文钺一个人收拾。 宇文钺铺好床,回头看她一脸怪异的站在那,他走过去拉她:“怎么了?不过来休息么?” 聂明珠绕着手指头,道:“王爷,那你要答应我,只是躺在一起而已,各睡各的。” 宇文钺听她如此说,目光深了几许,他沉声道:“怎么了,你我是真正的夫妻了,还不能习惯吗?” 聂明珠深知自己心里的疙瘩还没散去,但却不能同宇文钺讲,只能找个理由推脱:“我,伤还没好呢。” 宇文钺不语,盯着她的眼神愈发灼热。 聂明珠被他看的无地自容,只想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宇文钺欣赏了一会儿她害羞的样子,随后低笑道:“你在想些什么?我知道你受了伤,怎么会趁机欺负你呢。” 聂明珠终于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他。 宇文钺把她捞进怀里,低声道:“我们来日方长。” 聂明珠闭眼,享受此刻难得的平静。 晋阳之行还算顺利。 也不知宇文乾和盛淑瑶是如何沟通的,反正盛淑瑶乖的很,看宇文乾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聂明珠看她也顺眼不少。 不用自己操心费力,宇文乾和宇文钺探铁矿这段时间,聂明珠便和盛淑瑶在晋阳城里吃吃喝喝,还煞有其事的在当地打听起皮货行情来。 在晋阳驻足半个月,又算上来回所有的路程。biqikμnět 等四人平安返回王城时,已经六月了。 回府后的两人开始将日子过上正轨。 在查门面地租时,聂明珠顺便将秦至卫景的铺子也检查一遍。 王府里的杂事一堆,聂明珠脱不开身。 而因为铁矿之事,陈国的野心也逐渐浮出水面,宇文钺和宇文乾也忙的脚不沾地,基本天一亮就不见人影。 就这样忙了一个多月,平静到聂明珠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如果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有了她救宇文乾一命,他许下承诺这一件事,就足够聂明珠有把握安心一段日子了。 进了七月,天更热了。 聂明珠一身襦裙,外套紫纱,远处看去如云雾一般的颜色。她正歪在榻上午睡,荔枝和甘棠一左一右轻轻替她扑扇。 外面蝉鸣阵阵,聂明珠逐渐安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边的风大了些。 聂明珠不满的嘟囔道:“荔枝,你手劲儿太大了,轻点。” 可荔枝不但没放轻,反而更用力了。 嘿,这死丫头。 聂明珠以为她在闹着玩,不满的睁开眼打算抢扇子。 谁知睁眼便看到宇文钺俊朗如星的五官,刀削斧凿的轮廓,他正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溢出宠溺。 “王爷?”聂明珠坐起来。 “躺着呗,本王给你扇风,你还嫌风大。” 聂明珠抬头看了一旁的荔枝一眼,发现她正捂嘴偷笑。 “我哪里敢让王爷为我做这样的事,还是让丫头们来吧。”聂明珠伸手去夺扇子。 宇文钺不退反进,快速擒住聂明珠白皙的手腕,把她压在榻上,轻轻的亲吻。 “本王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聂明珠听的脸红心跳,这个宇文钺,真是没半点正经的样子。 荔枝和甘棠红了脸,赶紧默默退下了。 聂明珠目光一动:“王爷当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当然。” “为我去死也愿意么?”聂明珠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脸色变了变,伸手去推宇文钺。 谁知宇文钺郑重了脸色,按住她:“讲真的,本王不怕死,从来不怕,但如果能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 他的眼眸深邃又深情,没有半分含混做伪,没有半分模糊不清,他是那样的坚定,执着,认真的对她说出这句话。 看的聂明珠的心拧着劲儿的发颤。 她情不自禁的轻轻抬头去碰宇文钺微凉的唇瓣。 宇文钺自然不会放过她难得一次的主动,两人在西窗下的榻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Ъiqikunět 聂明珠一阵头晕目眩,伸手抱住宇文钺。 女人就是这样可笑,会为了他此刻的情真而动心,为他嘴里的甜言蜜语而高兴。 聂明珠一边清醒着克制自己不要爱上宇文钺,一边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沦在他温柔的情网里。 “本王要走了。”宇文钺低声道。 聂明珠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题外话------ 鼻涕一把泪一把求豆儿,求票儿 第56章 两个人的秘密 “我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宇文钺重复道。 聂明珠立刻问:“去哪?去多久?” 宇文钺拥着她道:“嗯……去宋陈边境,也就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去晋阳看铁矿的不远处,我也不知道去多久,总不会少于一个月。” 聂明珠想了想,问道:“是陈国也发现了吗,所以也想分一杯羹。” 宇文钺低笑:“比这个还要严重的多。” 聂明珠也敛去笑意:“总不会是要打仗吧。” 宇文钺眯了眯眼:“陛下把我派去那边,本就有震慑之意。” 提起打仗,聂明珠心底里隐隐的不高兴。 她不喜欢战争。 虽然这段日子和宇文钺在一起,两人的心逐渐靠近,她也深知这样的日子难得。 可一到这种关键的时刻,聂明珠也明白,她嫁的从来不是什么良人,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将,一把宇文乾最得意的杀人利器。 “你不想我去?”宇文钺看出她的不高兴。httpδ:Ъiqikunēt “没有。”聂明珠从他怀里坐起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的笑意:“王爷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聂明珠抓了抓些微凌乱的长发,起身道:“那我去给王爷收拾收拾东西。” 她刚伸脚穿鞋,便一把被宇文钺按住:“那些东西让奴才们收拾便是了,本王只舍不得你。”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的用鼻尖蹭了蹭聂明珠的侧脸。 聂明珠又心酸又好笑。 她没有忘记宇文钺在面对敌人时一个人能干倒一群人的狠厉疯狂,可偏偏与她在一起时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 这大概是最让她动容的地方。 聂明珠垂下头去。 宇文钺尚未察觉她的不对,一个劲儿的亲她:“一个多月了,你忙我也忙,明日我便走了,珠珠,今晚让本王留下好不好?” 聂明珠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振翅欲飞,她颤抖着抬起眼眸,与他一双深情的瞳眸注视,她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第二日天没亮宇文钺就走了。 聂明珠悠悠醒来,手臂一伸,旁边的空位冰凉,宇文钺已经走了许久却没叫醒她。 他不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寂静了下来,聂明珠感受到一阵难言的失落和心脏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她撑着起床,腰酸腿软没力气,也不知宇文钺怎么精力那么旺盛,昨晚后半夜才睡,大清早天不亮就出门。 “荔枝。”聂明珠开口叫人,声音干哑的不像话。 她羞涩的捂了捂泛红的脸,再次努力的清了清嗓子。 “主子醒了?王爷吩咐过,您不用这么早起床。”荔枝笑盈盈的进来,满面桃花开。 其实阖府上下都看出来了,王爷王妃春日时一起出趟门,回来后感情明显好了不少,从前像貌合神离的假夫妻,现如今才真正有个过日子的样儿。 “王爷何时走的?还说什么没有。” 荔枝一边侍奉聂明珠起床一边道:“王爷寅时就走了,那会儿您睡的正香,王爷不让叫,眼巴巴的盯着您好一会儿才悄悄离开呢。” 聂明珠望向镜子里娇媚的容颜,自己的眉梢眼角皆是藏也藏不住的春风笑意,一派幸福的模样。 这种状态,是宇文钺给的。她看得出,宇文钺是真心的。 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想过宇文钺居然会把所有的柔情给她。 她印象中的他,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对她施以冷暴力,灭他国也不在话下,无情无义,是九州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在出行时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遇到刺客时把她藏到最安全的地方,自己却不要命的出去厮杀。 也或许是他纵容她胡闹,还为了配合她落得个不能人道的臭名声也不在意。 也或许是他怕她在宫里受委屈,匆匆忙忙追到她身边,只为了和她站在一起。 又或许是生活中零零碎碎的小事。https:ЪiqikuΠet 或许更早,从嫁过来第一夜,他夺过她的匕首给了她台阶下开始的。 聂明珠叹口气,心里的那杆天平逐渐偏了。 “主子?主子?王妃!” “嗯?”聂明珠如梦初醒。 “王妃是还困倦吗?不如再去睡会儿。”荔枝见聂明珠心不在焉魂不附体的样子,忍不住道。 “没事,该起了。”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样会让人心志软弱。 宇文钺不在的日子,偌大的王府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明明奴仆环绕,到处都是府里的人,可聂明珠依然觉得空空荡荡,别别扭扭的。 就这样一个人在府里生活,白日处理府里的事,偶尔出去逛逛,晚间有时弹琴,有时刺绣,或者兴致来了描一描丹青。 可都无法让聂明珠越来越空荡的内心得到满足。 她知道,她是在想他。 他离开后的半个多月,她没有一时半刻不在担心。 担心他出门在外不会照顾自己,担心他再次遇见刺客,担心他万一和陈国开战,会不会全须全尾的归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担心显的多余又无用。 聂明珠还是深刻的认识到,宇文钺在她心里的分量,远比自己掂量的要重的多。 “呕——” “呕呕——”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起。 聂明珠正无聊的在屋里摆弄花瓶,突然听到这么奇怪的声音吓了一跳。筆趣庫 她朝窗外望去。 “我的天哪什么东西啊!” “什么东西这么臭往竹坞里拿,也不怕熏着王妃!” “呕!我的妈呀!” 院子里一片吵吵闹闹。 聂明珠一边盘着花瓶一边走到门边,看到院子里十多个人全被熏的退避三舍。 而散发味道的,正是甘棠捏鼻子拎进来的食盒。 “这什么?”聂明珠道。 甘棠捏着鼻子说话,声音都变了:“厨房送来的,说务必要让王妃亲手打开呕——” 甘棠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整个人白眼一翻,直接冲出去了。 院子里还弥漫着她走过的臭味。 聂明珠耸了耸鼻子,只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她放下花瓶,伸手去开食盒的盖子。 荔枝惊呼:“王妃!别,别开,当心有毒!” 聂明珠一阵无语。 真有毒会这么大张旗鼓?想毒死她也该悄无声息才对,否则搞这么大的气味,谁会去靠近。 聂明珠还是打开了食盒盖子。 臭味登时散发开来,弥漫正厅。 唯一的荔枝也被熏跑了。 聂明珠怔愣的看着食盒里的一盘臭豆腐,臭香臭香的,整个人都傻了。 哐啷一声,她手里的食盒盖子掉到地上。 第57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 聂明珠难以置信的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臭豆腐,一颗平静的心再次扑通扑通疯狂躁动。 而回忆也如涨潮的海水汹涌而来。 没有人知道她好这一口臭豆腐,没有人。 只有一个人知道,是墨骐。 臭豆腐是楚国特产,且受众并不广泛,第一次闻到的人就大多数都像她院子里这群人一样,避之不及。 而宋国,臻国,陈国,鲁国这些楚国以北的国民更是吃都没吃过臭豆腐,宋国更是没有这个产物。 所以这臭豆腐是哪来的? 谁送来的? 她还记得她前世抱着猎奇的心理,拽着墨骐走遍楚国郢都的大街小巷,只为了搜寻当地美事,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臭豆腐了。 墨骐长于市井之间,对于臭豆腐的味道是不在话下,他当时捉弄她,非让她吃,她又是年少轻狂不知深浅,硬着头皮吃了一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深刻的体会到了臭味迸发在口腔里,逐渐转化成香味的刺激,那种味道叫真香。 从此后每次出去和墨骐一起逛街,她都会买一盒臭豆腐,边玩边吃香飘十里。 就连最后那一日,两人赢了红玛瑙后墨骐被打的那一日之后,她依旧买了臭豆腐去庙里找他。 可惜只看到一地血迹还有血红色的脚印,墨骐不见了。 自此后,她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可今日,可今日……筆趣庫 这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宋国?还出现在她的竹坞里!!! 聂明珠锤了下桌子,克制不住澎湃激动的心情,顾不得王妃的仪态,大步跨出门去。 “甘棠!” 甘棠吐了一遍后,略显虚弱的走过来:“王妃……” “带我去王府的厨房。” “啊?啊,好的。” 聂明珠又转头对管事嬷嬷道:“传令下去,王府从现在起,封闭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管事嬷嬷从未听聂明珠下达这样的命令,她人都愣住了。 聂明珠无言瞪她。 荔枝反应极快,她立刻道:“王妃的吩咐,你傻了?还不快去!” 管事嬷嬷这才缓过神,立刻安排去了。 聂明珠跟着甘棠去了王府厨房。 厨房里正在准备她中午的饭菜,以及供给前院后院的一些。 见到聂明珠一身素净的衣衫大步跨进油烟柴火到处都是的厨房,所有人都愣了。 “王妃,您怎么来了?这里不干净。”铁总管道。 聂明珠见到铁总管更是奇怪,“铁总管,你不在前院,跑来厨房做什么。” “这不是王妃的饭菜嘛,王爷吩咐了要我仔细盯着,我哪敢怠慢。”铁总管摊了摊手。 聂明珠走到厨房中央,问铁总管:“是谁做的臭豆腐拿到我房里的。” 铁总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嘿!您瞧老奴这记性,王爷半个月前临走就吩咐了,说王妃爱吃臭豆腐,我那会儿还不信,这不,今天才到货,从楚国运过来的啊,刚出锅给王妃送过去开胃,您就过来了。说来奇怪,您怎么好这一口……” 聂明珠讶异极了:“王爷告诉你我爱吃臭豆腐?是宇文钺说的?” 铁总管被聂明珠问的发懵:“是啊,难不成还有两个王爷么?” 聂明珠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他还说什么没有?” 铁总管摇摇头:“没有啊……” 聂明珠咬了咬唇,原地踱步,又道:“是谁做的臭豆腐?” 角落里某一个胖乎乎的厨娘站出来,面对干干净净的聂明珠略显拘谨:“是,是奴婢。” “是你?”聂明珠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好几圈,确认自己不认识她。 可为什么…… 宇文钺会知道? 这说不通,说不通啊。 “王妃,这厨娘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铁总管小心的问,生怕惹聂明珠不高兴。 这位主儿可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敢不好好伺候着聂明珠。更何况就算不是宇文钺,聂明珠自己也有一套独门的路子打理王府,她本身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httpδ:Ъiqikunēt 所以铁总管才如此小心翼翼。 聂明珠冷静了一瞬,摇头道:“没事了,做的很好,赏她。” 厨娘大喜跪下谢恩:“多谢王妃!” 聂明珠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厨房。 再回到竹坞的时候,那盘豆腐已经温了。 聂明珠坐在桌前,轻轻夹起一块看了看,再嗅了嗅,最后放进嘴里吃掉。 一旁的荔枝见了直咧嘴,想上去阻止她又不敢。 房门来着,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到自家平日里干干净净的跟仙女似的王妃居然吃那个跟茅坑里一个味道的东西。 他们一个个再次捂住嘴,聂明珠坦然自若的吃给他们的刺激要比闻那个味道更直观。 聂明珠一连吃了四块才停下。 没错,就是那个味道。 就是,那一家的,味道。 不会有错。 郢都城臭豆腐大大小小四五十家,只有那一家的臭的最独特,她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可,聂明珠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是宇文钺。 换言之,为什么宇文钺会知道? 她心里有个很小声的声音在对她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宇文钺就是墨骐?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聂明珠否了。 这太离谱了。 可心底的声音又告诉她,没什么离谱的。 宇文钺的身高,年龄,哪一样都和墨骐对的上,除了那张脸。 且据宇文灵所说,宇文钺当年出身市井,并且是五年多前宇文乾登基才被召回的。 而她按前世的时间算,墨骐消失的时间,前后也差不多。 聂明珠按住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被自己混乱的思绪吓的脸色雪白。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里面疑点重重,可聂明珠心思逐渐清明,她不能等宇文钺回来,她要搞清楚这件事。 府里的人断不能问。 宇文钺的身世首先十分敏感,二来他们也未必知道细节。 聂明珠想到了一个人,十六公主宇文灵。 宇文钺的身世是她说的,且十分详尽,说不定聂明珠可以从宇文灵的嘴里敲出更多东西来。 “来人。” 荔枝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聂明珠道:“拿王府的牌子让铁总管去,我明日要入宫。” “入宫?”荔枝惊了。 据她对聂明珠的理解,她不太喜欢宫里,那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除非太后皇上召见。 今日怎么想起主动入宫了。 聂明珠坚定不移的,不容置喙的对荔枝道:“对,我明日要进宫。” httpδ:Ъiqikunēt 第58章 探寻 聂明珠第二日带了些臻国独有的点心玩具之类的进宫。 先给太后请安,再去找宇文灵。 三四个月不见,宇文灵长高了一点,出落的美人儿一样的模样,真是人如其名,水灵灵的。 “七嫂,你可舍得进宫看我了啊。”宇文灵拉她进殿。 聂明珠让荔枝把东西都拿上来,道:“回王城后实在太忙了。” 宇文灵大眼睛叽里咕噜的转,“那可不嘛,除了你们回城那日和七哥一起进宫请安,这都快两个月啦,你才有空,知道你们都忙,就我一个闲人,我怎么好意思找你玩啊。” 聂明珠歪头仔细看了看宇文灵的小脸蛋,耷拉的不像样。 她忍不住笑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来看灵灵,不生气了好不好?” 宇文灵故意板起来的脸也装不了片刻,便对聂明珠喜笑颜开:“看在七嫂你带了这么多好东西看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啦。” 聂明珠也跟着开心:“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宇文灵一头扎进礼物堆里:“哇,都是臻国的东西哎,宋国都见不到几样的。” 聂明珠静静的看着她:“你喜欢就好。” 宇文灵翻了一会儿,瞅瞅聂明珠,道:“七嫂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儿,还带这么多东西来,怕不是特意来看我这么简单吧。” 聂明珠坦然承认:“的确是有件事比较急,想来问你,顺便给你带些东西。” 宇文灵打了个响指:“就喜欢七嫂你这么直接的,我烦死后宫里那群打太极的女人了,什么事啊七嫂。” 聂明珠抿抿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个,是关于宇文钺的。” “哦。”宇文灵恍然,随后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带上。” 所有人应声而去,关上殿门。 由于是炎炎夏日,殿内放了冰块和风轮,即便把门都关上,也依旧不觉得闷热,反而丝丝缕缕的凉爽舒适。 殿中清凉安静,宇文灵这才问道:“关于七哥什么事啊。”Ъiqikunět 聂明珠袖下的十指绞在一起,用力掩藏自己激动的情绪,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王爷在回归宋国之前,是在哪个国家生活。” 宇文灵心里奇怪聂明珠问这个话的原因,但告诉她也无伤大雅,便道:“好像是楚国吧,不是楚就是越好像。” 聂明珠十指绞的生疼,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楚国。 她当年也在楚国盘桓,结识了墨骐。 聂明珠勉强笑笑:“那你知道他现在的名字一直是宇文钺?还是以前有别的名字。” 宇文灵皱眉,这可难到她了。 “我只知道七哥的宇文氏是陛下后来把他找回来后改的,钺字也是陛下取的。至于他从前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 “哦……”聂明珠心下一阵失落,却又莫名的松了口气。 宇文灵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七嫂,你打听这么细干什么呀?” 聂明珠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多了解了解他。” 宇文灵嘟嘴摇头:“不对,你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呢。” 聂明珠笑了笑。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除非……”宇文灵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桌子,把本就心绪不稳的聂明珠吓了一跳。 “除非什么?”httpδ:Ъiqikunēt “除非七嫂,你想打听七哥的老情人儿!” 聂明珠扶额,“灵灵,你误会了。” 宇文灵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她道:“七嫂,谁还没个过去呢?虽然七哥曾经发誓非她不娶,但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啊,他多看重你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聂明珠无奈极了:“我没有啊。” 宇文灵继续碎碎念:“你们两个现在多好啊,成亲也快一年了吧?你要是真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就赶紧给他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 聂明珠惊的去捂她的嘴。 哎呀我的娘唉。 “你这,姑娘家家的还是个公主,你哪来这些个主意这些话,说出去让别人听到了,你又要挨罚了。”聂明珠冒了一头黑线,这个宇文灵,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宇文灵无辜的摊开手:“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聂明珠敷衍的点头。 嗯,实话是没错,只是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因为墨骐的事搅乱聂明珠所有的思绪,从宇文灵这里问不出更直观有用的消息,她便也坐不住了。 宇文灵看出她心事重重,便也没留她。biqikμnět 只是在出后宫的路上,迎面碰见了宇文乾带着皇后和盛淑瑶走来。 聂明珠上前行礼。 宇文乾十分温和的让她起身。 盛淑瑶由于和聂明珠熟悉了,便也笑呵呵的不当外人。 只有皇后道:“凌王妃今日入宫?是为何呀。” 聂明珠道:“灵灵之前想吃臻国的吃食,今日有空便送来了,顺便向太后请安。” 宇文乾道:“你难得入宫一趟,何必急着走,正巧,朕要带着皇后和淑妃回去用膳,明珠,你也一起吧。” 盛淑瑶点头,显然也在邀请聂明珠。 皇后眼底闪过异样,诧异的看了宇文乾一眼。 聂明珠得体的婉拒:“陛下恩赐,臣妾不该推拒,但臣妾确有重要的事要急着回府处理,只能改日再向陛下和两位娘娘请罪了。” 宇文乾从头到尾温和的看着聂明珠,见她不肯留下,也没多说什么,“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多谢陛下关怀。” “哦对了,还有一桩喜事,想必明珠听了也会高兴。”宇文乾道。 聂明珠问:“是什么事?” 宇文乾看向盛淑瑶。 盛淑瑶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柔媚的不得了,她道:“御医给本宫诊脉,本宫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聂明珠眼前一亮:“真的?!那可真是好事啊,恭喜淑妃娘娘了。” 盛淑瑶欣然接受聂明珠的道贺,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开心的不得了。 只有皇后一脸端庄模样,没什么表情。 “行了,改日再叙,我们走吧。”宇文乾道。 皇后对聂明珠道:“凌王妃,你与淑妃同一日嫁到宋国,现如今淑妃已经有孕了,你也要加紧些啊。” 提起孩子,聂明珠脸上一僵。 第59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宇文乾知道之前的内情,便替聂明珠道:“皇后是好心,但阿钺如今不在,他们夫妇聚少离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后垂首,不语。 乌泱泱一群人离去。 聂明珠望着宇文乾离去的背影,她知道,宇文乾一定知晓所有的,关于宇文钺的事。biqikμnět “陛下!”聂明珠鬼使神差的叫住他。 宇文乾一顿,立刻回头,关切道:“怎么了明珠?” 聂明珠咬了咬唇瓣,理智最终占据上风:“无事,臣妾失礼了。” 宇文乾想了想,笑道:“朕知道了,你一定想问阿钺的动向对吧。” 聂明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这也确实是她想知道的。 “最多还有二十天,阿钺就能回来了。”宇文乾道。 聂明珠屈膝:“多谢陛下。” 宇文乾一行人走远了。 聂明珠也转身离去。 就算宇文乾知道,聂明珠又怎么问呢。 她没法去打听,也没机会单独和宇文乾相处。 可聂明珠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或许她可以从其他方面打听。 要不,就是从宇文钺的母亲露华身上查起。 不行不行,聂明珠每每想起自己撞鬼的那件事,心里还是毛毛的。 而且露华的身份极为敏感,真要查,那动静可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如果不这样,还能如何呢。 眼下,似乎只有等宇文钺回来当面问他了。 不过聂明珠有两点肯定,墨骐还活着,且一定和宇文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只要想到墨骐还在人世,她就忍不住的激动。 能不激动吗,两世了,她惦念了两辈子的人,杳无音信,突然就有了线索,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弄清楚,并且再见她一面。 她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宇文钺就是墨骐,哪怕宇文钺认识墨骐,哪怕墨骐是宇文钺的手下她都能接受。 可唯独,她害怕宇文钺是墨骐。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居然是屠杀自己母国所有人的禽兽,畜生。 不会的,墨骐不是这样的人。 老天爷啊,你可千万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聂明珠摸着手腕上的红玛瑙,暗暗祈祷。 今天发生的事占据聂明珠所有思绪,夜里她根本就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梦半醒,她梦见了前世今生,有宇文钺提着她父亲的头颅,有墨骐拉着她逃跑,有她被关进屋子里被她父亲狠狠揍了一顿,还有她自焚的场景。 十分混乱,聂明珠知道自己梦魇了,偏偏这种情况又醒不过来。 “明珠。” 有人唤她。 聂明珠稀里糊涂,胸口一沉一轻,终将从梦魇里逃脱出来,她睁开眼,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喘气。 一头的汗。 聂明珠捂住心口,心慌不止,梦里的各种场景依然让她感到恐惧,好在她醒过来了。 聂明珠再次闭眼冷静冷静,让自己头脑清醒过来,她知道,梦魇一醒,她后半夜基本上就睡不成了。 片刻后,聂明珠转身,脑袋里依然想起了宇文钺。 可影影绰绰的,层层纱帐之外,居然有个黑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聂明珠僵住。 她凌乱了。 她这是梦着还是醒着,死了还是活着呢?? 屋子里怎么会有人呢? 甘棠呢,甘棠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连她也没发现么?! 聂明珠盯着那黑影,一动不敢动,她默默的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握住匕首的手柄。 黑影静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居然悄无声息的掀开一层一层轻纱走了进来。 聂明珠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拼命的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可她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急的直想飙脏话。 她后悔极了,自己这个不喜欢别人在一旁侍奉的习惯,是真的不太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到了最后一层纱帐前,再掀开一层,就能触碰到她,把她或杀或毒,都轻而易举。 不过聂明珠也不是软柿子,她有过和刺客的战斗经验后,现在虽然心口紧张的砰砰直跳,但依然握紧匕首,屏住呼吸,只要这人敢有异动,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凌王府! 最后一层纱帐被他慢慢挑开。 聂明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明珠,我知道你醒着,你呼吸都是乱的。”那黑心突然开口,把聂明珠吓的一抖。 既然被识破,聂明珠索性也不装了,她轻声道:“阁下是谁?怎么会深更半夜进我的寝殿来?你可知道我的身份,若是被发现,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筆趣庫 那黑影笑了下,道:“一别六年,你都不认识我了,今日,是我唐突。” 聂明珠诧异极了。筆趣庫 这人是谁?为什么大半夜的潜到她房间里说这么奇怪的话。 “你是?” 那人顺手把灯台摸给聂明珠:“你来点燃烛火,就知道了。” 聂明珠从他身上好收不到半分杀气,但她还是非常谨慎的把刀揣到袖子里,接过来烛台点燃。 一抹柔和的暖光照亮床前被沙乡层层围住的一方天地。 也照亮那人的脸。 他俊眼修眉,桀骜不羁,五官标志的不得了又非常有辨识度,同时聂明珠也非常熟悉他。 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眼前的人,正是她魂牵梦萦两辈子的男人。 墨骐,他正邪邪的笑着,蹲到她的床边看她。 聂明珠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她一阵天旋地转,魂魄都快顺着口里飞出来了。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见到的。 “怎么了?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墨骐蹲在床边,朝她笑。 聂明珠耳中嗡鸣,她摇摇头退后,反手就是两个耳光抽到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你干什么!”墨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癫疯的行为。 “你到底是谁?”聂明珠的声音抖的不行,每一个字抖拐了好几个弯。 墨骐忍不住笑了:“是我呀,聂明珠,你傻了呀?我是墨骐啊,你不会真把我忘了吧?我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进来,只为了看你一眼,你居然问我是谁?” 聂明珠颤抖不已,呼吸凌乱,她伸出手去触碰墨骐俊秀的脸颊。 是热的,是活的,她没做梦,她没在做梦。 “墨……骐?你真的是墨骐?”聂明珠面无表情,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墨骐扣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脸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不要命的来寻你。” “墨骐!” 聂明珠终于确认了,她再也忍不住前世今生排山倒海般的执念和思念,一把拥住眼前人。 墨骐笑着抱住她。 两人一个跪在床上,一个坐到床边,维持这个相拥的姿势,恨不得千年万年永不分开。 ------题外话------ 哎嘿哎嘿,搞事搞事~ 阿钺啊,你想和媳妇儿过日子是真的不容易啊 第60章 你有没有后悔过 她真的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重生后居然还可以见到墨骐! 聂明珠紧紧抱住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没人清楚她心里有多痛。 她前世承受的苦,偏偏现在活着的人都不知道,她没办法把上辈子的帐心安理得的强加在每一个这一世的人身上。 包括宇文钺。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消化,努力告诉自己,她承受的一切,皆因重生。 她曾怨老天为何让她重来一次,其实死了之后,让她再去转世投胎不好吗。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会重生,怎么可能会有人重生,把自己的人生轨迹重来一遍呢? 可在此刻,聂明珠抱住墨骐,感受到这是个活生生的人的这一刻,她是真心感谢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让她可以弥补旧人,弥补心里最深的歉疚。 聂明珠不住的发抖。 墨骐抱了她一会儿,道:“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聂明珠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放开他,不着痕迹的抹了下眼泪:“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你活着,太开心了。” “傻子。”墨骐轻轻弹了下聂明珠的额头。 聂明珠眼睛紧紧追随着他,舍不得移开片刻。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你当年到底为何不辞而别?”聂明珠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 “我……” 墨骐顿了下,道:“我当时受伤了,我出去找药来着,就昏在半路上,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你拿的东西,就再没见你的人。后来楚国就发生暴乱,我想去找你,但人多杂乱,我根本找不到你。”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表示理解的点头。 是的,他们当年分开不久,楚国就和吴国开战了,他们这些求学的学子们一个个对战乱避之不及,当时乱成一锅粥,都争先恐后的离开楚国,哪里顾得上许多。 聂明珠倒是从没放弃寻找墨骐,但被她大哥聂明松给绑了回去。 墨骐伸手,撩开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问:“那你呢,后来你有没有找我?” 聂明珠忙不迭的点头:“我从没放弃找你,从没放弃过。”当年她虽然被聂明松绑回臻国,可她心里惦记墨骐,发疯撒泼打滚的想尽各种办法也要找他。 最后把动静闹大了。 她父亲聂相和长公主母亲知晓了此事,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可聂明珠就和一个疯子一样不肯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一定要顶着外面狼烟四起去找墨骐。 最后彻底触怒聂相,把她关进小黑屋,狠狠地揍了一顿。 结结实实的,狠揍了一顿。 聂明珠从小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仗着身份娇纵任性,家里人也把她宠的无法无天,没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但是六年前,她父亲是真的发了狠,把她打的三个月下不来床。 从此聂明珠被打服了,再也没试图自己出去找墨骐。 可就算明着不能找,这些年在暗地里也没有停止过打听。 但都杳无音讯。 直到跨越一辈子,直到此刻。 “你后来都去哪了?又怎么会来宋国?”聂明珠问道。 墨骐解释道:“当时楚国大乱,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我因找不到你,只能暂时躲避养伤,等伤好之后我便北上想去臻国找你,但被楚国朝廷抓了壮丁,去了战场。”筆趣庫 “什么?!” 聂明珠脸色一白,她没想到墨骐后来居然会上战场。 她捂住吓的砰砰跳的心脏,上下仔细的打量他一圈,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的之后才道:“那后来呢?” “后来,楚国和吴国打了两年多才停战,我离开战场后便马不停蹄的去臻国找你。费了半年的力气,终于进了臻国的王城,明珠,我才知道自己和你的差距有多么的离谱。”说到此处,墨骐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聂明珠不理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墨骐苦笑一声:“我当时不过是身无分文的庶民,而你的父亲是聂相,母亲是长公主,臻国王上是你的舅舅,你是金枝玉叶,臻国的翁主。我那时觉得,凭借我们几年前在外相识的光阴,不足以成为我来到你身边的理由。” 聂明珠又惊又疑,还有点不确定:“所以这么说的话,你一直都在臻国?!” “嗯。”墨骐没有否认。 聂明珠愣了许久,她突然用力的锤了墨骐一下:“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来那么多借口!都是借口!如果你在王城,让我见你一面很难吗很难吗!” 她也不至于在床上躺了近半年才把伤完全养好啊。 墨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笑道:“你再这么说下去,接下来我都不敢说了。” 聂明珠这才停手,两只手打的火辣辣的疼,这个人结实的很,胸膛和铁疙瘩一样硬。 “我是想见你,可我也要堂堂正正的见你,于是,我做了太子珩的门客。” 聂明珠惊呆了,这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表哥?!” “嗯。太子珩不嫌弃我出身微寒,反而培养我提拔我,我跟着太子珩一学就是两三年的时间。”墨骐道。 聂明珠却越听越气。 合着这个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都没有想过要见她一面! 聂明珠哀怨的看着墨骐。ъiqiku 墨骐眼底涌现出痛苦的神色:“可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你便和太子珩定亲了,你会成为臻国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那时我既痛苦又迷茫,自己到底是不是对的,你有大好的前程,不可被我毁了。” 聂明珠立起双眼,柳眉倒竖:“墨骐,马驹子!难道在你眼里,我聂明珠就是这样的人?名位,权位,这都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吗?你知不知道,我最看重的,只有一样东西。” 墨骐深深地看向她清澈笃定的剪水瞳眸:“是什么。” 聂明珠一字一句认真道:“人世间的真情,情义二字,是我最看重的。” 墨骐眼底划过一丝冷讽。 但他隐藏的极好,聂明珠根本没有发现。 “是我错了。”墨骐低下头。 聂明珠冷笑:“或许你的顾虑的是对的,可是后来呢?宋臻开战,我的婚约作废,我嫁来宋国和亲,成了宇文钺的王妃。” 墨骐再次沉默。 聂明珠静静的看着他,她很想问一句,你一直低调隐忍不见,最后阴差阳错导致两人错过终生,墨骐啊,你有没有后悔过? 第61章 千里送荔枝 但这句话,聂明珠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 就像墨骐的那句对不起一样,迟迟没有勇气说出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事到如今,我也只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墨骐道。 聂明珠缓缓闭眼,眼中一片酸涩。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不踏实。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看到了,我过的好不好,都在你眼里。”聂明珠撑着床,低下头,长发滑落,一派娇小依人的模样。 “宇文钺……对你可好?”墨骐低声的,小心翼翼的问。 聂明珠无声冷笑,仿佛自言自语:“我如果说他对我并不好,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墨骐浑身一僵。 聂明珠直视他,一字一句的刺他,却仿佛在用最残忍的手段逼迫自己认清楚现实:“你会带我离开凌王府,离开王城,离开宋臻两国把我套牢至死的牢笼,带我去天涯海角,任何地方吗?” 墨骐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到了极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聂明珠自嘲一笑:“你不能。” “明珠……”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聂明珠拢了拢长发,重新躺下:“我早就认命了。” “明珠,你别这样。”墨骐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聂明珠。 聂明珠打了个哈欠,脑袋清醒了些,她转了转眼珠,道:“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不是说,在太子珩哥哥那里当门客吗。” 墨骐笑了,立刻接道:“自然是我偷偷出来的。虽然是偷偷,但其实也是太子珩默许的。臻国那边都很惦念你。” 提起家人,聂明珠眼眶一热:“他们……都好吗?” 墨骐道:“你放心,都很好。”https:ЪiqikuΠet 都很好,那就好。 这时,殿外的灯亮了,传来甘棠的声音:“王妃,您在叫我吗?” 聂明珠脸色一僵,她怎么忘了。 刚才说话没控制音量,应该被门口守夜的听见了。 这要是进来看到墨骐,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墨骐显然也察觉不妥,他快速起身:“你好好休息,别乱想,有空我再来看你!” 聂明珠心底隐隐的一根弦告诉她,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轻易放他走,这样她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你等等!” 墨骐停下脚步,焦急的看聂明珠。 聂明珠道:“宇文钺快回来了,府里说话不方便,说一个你在外面的落脚处。”https:ЪiqikuΠet “我在日渊塔,明日我一整日都在!”墨骐丢下这句话后,快速从后窗离开。 同时,甘棠也推门进来,点亮一室烛火。 “王妃,你没事吧?”甘棠掀起层层纱帐,看到聂明珠倚在床上发呆。 “没事。” 甘棠狐疑的四处看看:“是奴婢听错了吗?我怎么听见王妃和人说话。” 聂明珠掩饰道:“你听错了,大概是我说梦话吧,你看,我都吓醒了。” “哦……”甘棠重新侍奉聂明珠躺下然后退下。 聂明珠躺在床上,怎么想怎么不对。 她十分欢喜墨骐还活着,让她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但他出现的未免过于突兀了…… 且和铁总管所说的,臭豆腐是宇文钺送来的完全对不上。 而且墨骐还表明他是臻太子魏珩的人。 聂明珠觉得这里面的水浑的很。 浑的一眼看不见底,她都不需要搅就已经惹了一身泥了。 聂明珠摸着手腕上的玛瑙,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飘了,她现在甚至非常盼望宇文钺回来,然后当场看到她和墨骐在一起。 也不知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她总觉得,三个人如果当面对峙的话,一定会非常有趣。 虽然这个想法十分危险,却可以解开她心底所有的疑惑。 第二日的上午,聂明珠特意私下里召见铁总管。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铁总管非常笃定的告诉聂明珠,臭豆腐,的确是宇文钺,亲口吩咐铁总管,做给聂明珠吃的,中间没有人再经过二手了。 东西是走水路,送到王城后直运到凌王府来,铁总管就立刻吩咐厨房做上了。 对于这个侍奉宇文钺多年的老管家,自己和他相处也一年了,聂明珠对他的信任还是有的。 聂明珠在心底反反复复的确认,最后得到确切答案,除了她和墨骐,就连当年一起和她游学的聂明松都不知道她好这一口,绝对不知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 聂明珠双手搓脸,感到脑袋十分难过。 她都怀疑是不是被施了障眼法,蒙住了心智。 否则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和她捉迷藏一样的。 站在她面前的,她不敢信。 远在边境的,又盼不回来。 如果不能在宇文钺回来之前把事情都搞清楚,那她只能选择破罐子破摔,把宇文钺和墨骐叫到一张桌子上,来来来!你们来个友好握手,从此你们两个过日子,和我聂明珠没有任何关系。 聂明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离得疯症也不远了。 “王妃!王妃——”荔枝站在竹坞门口,扯着嗓子叫唤,把聂明珠吓的一哆嗦。 她不满的盯着荔枝飞奔进屋,道:“什么事就急死了,老远就听见你喊魂似的喊我。” 荔枝捧了一盒子东西进来,一靠近聂明珠,她就闻到丝丝缕缕的香甜气味。 “什么东西啊?”聂明珠头脑一震。 这清凉味道,在炎炎夏日真是太解暑了。 “荔枝,是荔枝!!还有灰桃!!”荔枝欢欢喜喜的把食盒打开放到聂明珠面前。 里面一筐新鲜荔枝和灰桃,下面湃了一层的冰块。 “哪里来的?”聂明珠惊喜道。 荔枝喜滋滋道:“是咱们王爷,从陈国边境搞回来的!按说这可不容易啊,陈国和宋国关系紧张,王爷还能拿到新鲜荔枝运回王城来,听铁总管说,跑死两匹马,才连夜送到船上走水路,一到货就立刻给王妃拿过来啦!” 聂明珠心内颤动不已,她摸了摸冰冰凉的食盒,却感受到难言的温暖。 荔枝不荔枝的,她不在乎,难得的是宇文钺的心意。 “是王爷特意运回来的?”聂明珠问。 荔枝偷笑:“可不是嘛,王爷肯定知道王妃惦记他,王爷这不也惦记您嘛,又知道您嘴馋,才想方设法给您运回来的。宫里都没有,主子这儿是独一份啊。” 聂明珠一颗心霎时踏实到了肚子里。 一上午胡思乱想的燥热,竟然被眼前的一筐荔枝给治好了。 聂明珠手伸进去扒拉了一下,荔枝下面居然还有一条绸带,她好奇的拽了出来。httpδ:Ъiqikunēt 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宇文钺的。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题外话------ 我来啦我来啦!! 第62章 物伤其类 短短八个字,却激的聂明珠不自觉的握紧绸带,指腹仿佛摩擦出滚烫的温度。 他这个人…… 聂明珠耳中一阵嗡鸣,被宇文钺搅乱了思绪。 “呀,这居然还有字,是王爷写的吗?”荔枝凑个脑袋过来。 聂明珠如梦初醒,立刻攥住绸带笑骂:“死丫头,还不把果子拿出去洗了,你们都不想尝了?” 荔枝笑弯了一双月牙眼,乐呵呵的抱起食盒出去了。 等荔枝离去后,聂明珠才再次打开绸带,上面寥寥数字,却可以如此牵动她的心思。 聂明珠倚回靠背上,惊喜过后是一阵难言的心烦意乱。 聂明珠并没有去日渊塔见墨骐,或许是宇文钺的果子起了警醒的作用,也或许她暂时想不出一二三四来,所以压根不想见。biqikμnět 她在家里缩了几天后,收拾收拾东西,进宫,给太后请安,去问候怀孕快三个月的盛淑瑶。 最重要的是,宇文灵马上就到及笄之礼了,虽然宇文乾并不打算大办宴席遍请王公贵族,但聂明珠想着和宇文灵的交情,她还是该亲自去一趟。 巧合的是,皇后,盛淑瑶还有宇文灵都在太后的宫中说话,还有几个盛装丽人,一看就知道是宇文乾的妃子。 太后见聂明珠来了,脸色更加和善:“哀家猜着了,老七媳妇儿要来,这可真是背后不能说人。” 一室美女都咯咯的笑。 聂明珠行过礼,和荔枝一起走到了宇文灵那一侧。 还记得去年嫁过来时,这一屋子人给了她多大的下马威,如今一年过去了,她也算是融入这皇室之中,被她们接纳了。 只是去年的有仪郡主,如今已经嫁去燕国几个月了。 “七嫂,我猜,你一定是为了我及笄来送礼的吧?”宇文灵扑扇着大眼睛,亲热的挽住聂明珠撒娇。 聂明珠憋不住笑。 皇后笑着嗔怪:“灵灵!哪有你这样的,就算凌王妃是来给你送礼物的,你也不能当面要。” 宇文灵不在意的哼了一声,不管不顾的拽着聂明珠,眼睛里有星星。 聂明珠道:“东西正好带来了,我只是没想到各位都在太后殿里。” 荔枝献上给宇文灵的及笄之礼。 是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虽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做工设计依旧是别致灵巧举世无双,红艳艳的颜色,正符了宇文灵那个活泼的性子。 皇后看到首饰后,默默流露出一个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宇文灵立刻把首饰接过去,和大家一起赏玩。 盛淑瑶从众人后绕过来,低声道:“你也不像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我以为你会送出花样来呢。” 聂明珠低声道:“公主及笄,礼物当然要大方为好,淑妃娘娘以为我会送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盛淑瑶翻了个白眼,挑起细眉:“那可不一定,从你手里就算送出狼牙棒来,我都不会奇怪。” 聂明珠笑眯眯的:“十六公主喜欢不就好了吗。” 盛淑瑶撇嘴,不屑道:“送我我都不要,赤金红宝石,什么稀罕东西。” 聂明珠忍不住和她拌嘴:“我也不会送你,你想要都没有。” 盛淑瑶立起凤眼:“我才不稀罕呢,我有陛下宠爱,什么宝贝没见过,切。” 说完,盛淑瑶扭开头走了。 聂明珠憋着笑,她回头让荔枝不要把真正的礼物拿出来。 荔枝还带了东西,只不过没带进殿里来。 那是两对用石榴石和红血珀做成的梳妆盒,精致的不得了,外观也修饰成石榴的模样,可爱极了。 石榴多子,又和宇文灵的“十六”公主同音。 还是宇文钺库房里的东西,一共两对,一对给宇文灵,一对给盛淑瑶,她翻出来借花献佛了。 可聂明珠没想到她一回头,就见到荔枝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怎么了?”聂明珠问。 荔枝从小和她出入各个大小场合,一般公共场合她不会露出这幅表情。 荔枝用眼神示意,盛淑瑶有问题。 聂明珠惊诧的看了荔枝一眼。 荔枝摇摇头,讳莫如深的样子。 “你们主仆两个聊什么呢,还不过来。”太后招呼聂明珠。 聂明珠只得端起笑容走进人堆里,用最标准的社交礼仪和各宫娘娘们打交道。 “没几日就是灵灵的及笄礼 biqikμnět了,皇后一切都打点妥当了么?”太后问。 皇后笑着回道:“母后放心,一切稳妥,虽然不说大操大办,但儿臣一定会让灵灵满意的。” “嗯,”太后点点头,“辛苦皇后了,从开春到现在一直心力交瘁,从送有仪郡主出嫁,再到淑妃有孕,灵灵及笄,皇后一直没闲着。” 听到有仪郡主的名字,皇后的脸色明显僵住,随后快速看了聂明珠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够,她又垂下眼,掩藏住不满。 宇文灵撇撇嘴,用很小的声音说:“好好的提她干什么呀,烦死了。” 太后忍不住看她:“小十六,你说什么?” 宇文灵一个立正:“啊?没什么啊,母后您听错啦。” 太后并不为所动,她义正言辞道:“哀家如何不能提?司徒有仪的确是嫁到燕国去了,她是为宋而嫁,是忠义之举,这是司徒家的荣光,是你们的榜样,这里还有两位别国公主呢,哀家如何不能提?”biqikμnět 宇文灵被训得变了脸色,赌气的别开脸。 众人也纷纷缄默。 太后揪着宇文灵不放:“尤其是你,灵灵,你不小了,不要总是为所欲为,将来若宋国有需要你的地方,淑妃,凌王妃,有仪郡主,她们都是你的榜样,你要好好向她们学习。” 聂明珠和盛淑瑶对视一眼,默默不语。 其他人也默认了这件事。 宇文灵气呼呼的,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扭身离开了。 聂明珠心下叹气,不管多受宠的公主,最后都逃不过被摆布的命运。 就连高贵如盛淑瑶这样的嫡公主,也不过是联姻嫁到宋国为妃妾,虽然有宇文乾的宠爱,她在后宫尚且想尽办法争宠。有仪郡主嫁到燕国那样的地方,境遇更是可想而知。 聂明珠突然觉得有点物伤其类。 但…… 聂明珠快速扫了太后和皇后一眼,太后没什么表情变化,反倒是皇后,脸色灰白,难看的很。 聂明珠收回视线,也不知道为何,太后这么看不上皇后,总是想方设法的挤兑她。 当然,聂明珠自己也不喜欢皇后,不喜欢司徒氏一家。 第63章 是谁想害她 宇文灵不高兴的离开后,众人聊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聂明珠让跟过来的另一个侍女把礼物送到宇文灵宫里去,而她则是半路拦下了盛淑瑶。 盛淑瑶故意阴阳怪气:“哟,这不凌王妃嘛,怎么,找本宫有事?” 聂明珠轻轻福身给她行礼,道:“还没恭贺淑妃娘娘有孕之喜,妾身是给娘娘送礼的。” 盛淑瑶眼睛一亮,随后藏好情绪,不屑道:“凌王妃眼高于顶,刚才在太后殿里本宫可是听的一清二楚,送礼没本宫的份啊。” 聂明珠哄着盛淑瑶道:“赤金红宝是没有,不过有另一样极好的东西,娘娘一对,十六公主一对。” 盛淑瑶摆够了娘娘的款,这才端着傲娇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好奇往聂明珠身后瞟:“哦?既然如此,凌王妃要给本宫献什么宝啊?” 聂明珠让荔枝上前两步。 荔枝越靠近盛淑瑶,眉头皱的越紧。 聂明珠心知有异,便立刻道:“既然是宝贝怎么能在这里看,炎天暑热的别晒坏了娘娘,不如去娘娘宫里一坐?” 盛淑瑶没察觉任何不对,她欣然答应:“好啊,还没请凌王妃来过呢,今日正好。” 言罢,盛淑瑶欢欢喜喜的拉着聂明珠回了自己宫里。 聂明珠从踏进宫门便开始认真打量。宇文乾对盛淑瑶可以说十分用心了,院子里都是吴国的风貌,不同于寻常宫墙的红砖绿瓦,盛淑瑶的宫墙一圈都是常青的松柏。筆趣庫 院子里两座开拓的莲池,中间一座飞桥而过,殿宇深深,廊下各色鲜花异草齐放。一进院子就像进了仙宫一样。 因盛淑瑶有孕怕热,殿里也是格外清凉,十几个风轮不停歇,走了一路的燥热,进殿后都悉数瓦解。 聂明珠忍不住道:“淑妃娘娘这里和仙境一样,可见陛下真的喜欢你。” 提起宇文乾,盛淑瑶的眼底是装不下的爱意,她摸着肚子,道:“陛下当然是最爱我的,本宫也是后宫里第一当的起陛下宠爱的女人,否则和那些妃子们有什么不一样。” 聂明珠抿嘴直笑。 盛淑瑶一立眼睛:“怎么?你不服气?后宫里论美貌谁能比的过我去。” 说完她看了聂明珠一眼,不甘心的说:“当然,也就你还能勉强和我比一比。” 聂明珠赶紧摆手:“不不不,娘娘如天上的太阳,艳光四射,我可不敢和娘娘比肩。” 盛淑瑶被夸的得意,又道:“论品行,这宫里我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坦荡了,我可不和皇后一样,蝇营狗苟的计较起来没完。” 她这没遮没拦的话吓的聂明珠环顾左右。 “看什么看,这是本宫的地盘,谁会说出去。”盛淑瑶道。 “况且本宫现在怀着龙胎,待孩子落地后,地位就稳了,本宫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盛淑瑶骄傲道。 聂明珠笑着,看着,也为此刻的盛淑瑶高兴。 “来,这是献给娘娘的礼物,小小心思不成敬意。”聂明珠让荔枝把石榴梳妆盒拿上来。 “呀!”盛淑瑶一见了就爱不释手。 那晶莹剔透的石榴盒子,做的栩栩如生,石榴石和血珀石打磨到浑然天成,乍一看和真正的石榴也没区别。 “真是精致。”盛淑瑶脑子一转,想到了石榴的含义,忍不住笑:“明珠,你有心了啊,多谢多谢,可真是好看。来人,好好摆在寝殿去。” “娘娘喜欢就好。” 盛淑瑶打趣道:“你不会是把太后赏给你的血珀如意给砸了,给我磨成这梳妆盒了吧?” 聂明珠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你还记着呢?差不多得了。” 去年第一次拜见时,太后便把血珀如意赏给聂明珠,而给盛淑瑶的只有白眼。 两人说笑一阵,荔枝轻轻咳了一嗓,用眼神示意聂明珠。 聂明珠道:“娘娘,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盛淑瑶一顿,“嗯,你说。” 聂明珠掂量了一会儿,道:“我们微服出巡那时,娘娘和我之间的秘密,我从未提过,也不会再提,娘娘给我的东西,我也没有给王爷,而是自行处置了。”筆趣庫 盛淑瑶脸色变了变,不知道聂明珠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不会说谎,我只说实话,而且言而有信,答应别人的事绝对会做到,不知在娘娘的心里,明珠算不算一个比较值得信任的人。”聂明珠道。 盛淑瑶点头:“没错,你的确值得信任,而且很聪明,知道怎么说会获得本宫的信任。” 聂明珠松口气,道:“那接下来我和我侍女说的话,也希望娘娘能信几分。” 盛淑瑶目光瞟了瞟荔枝:“你……和你的侍女?此言何意?” 聂明珠示意荔枝上前说话。 荔枝乖觉的跪下,慢慢道:“奴婢今日跟随王妃进宫,只想做好自己本分之事,却不想在淑妃娘娘身上闻到了不该闻到的气味。” 盛淑瑶一愣:“气味?什么气味。” 聂明珠解释道:“我这丫头,是通药理的。” 盛淑瑶恍然。 荔枝又道:“娘娘身上有麝香的味道,虽然极淡,但奴婢还是闻到了。” 聂明珠听到麝香两个字,脸色一沉。 盛淑瑶持续发懵:“麝香?不是吴国的产物吗,可以入药,可本宫身上怎么会有。” 荔枝道:“不止如此,进了娘娘的宫殿后,那味道就更浓了,甚至还有红花的臭味,三七的腥气以及川芎和冰片的味道。” 聂明珠已经开始四处打量了。 “而这些东西,都是活血的好药,娘娘如今有孕,怎么会用这样的药呢?”荔枝直言。 盛淑瑶脸色顿时雪白:“胡说!本宫有孕,小心还来不及,怎么会用这些东西!” “药味不大,娘娘也许闻不出来,奴婢自小学医,是知道的。”荔枝道。 聂明珠越听越害怕,她道:“淑妃娘娘,你身边最近有没有变动,你有没有用什么,吃什么,或者宫里有添减的东西。” 盛淑瑶被说的心惊肉跳,她捂住心口,道:“并没什么啊,就前日丽妃说夏日困倦,蚊虫叮咬,送了我一个提神醒脑的香囊,她说是艾叶和冰片做的。” 荔枝点头:“就是有冰片的味道才盖住的。”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立刻伸手:“香囊在哪?” 盛淑瑶手都抖了,因为那个香囊,就系在腰间。 她解下来递给聂明珠:“这东西驱蚊确有奇效啊……” 聂明珠看不出什么,转手递给荔枝。 荔枝灵巧的把香囊里面的东西破开。 “呵,果然。” 破开冰片和艾草,香囊内部被包裹着的一坨被撕开,里面果真是一堆的药材。 盛淑瑶脸色一变,狠狠拍了下桌子:“丽妃这个贱人!” ------题外话------ 嘤嘤嘤,干哦!求豆豆,求票票,你们都不爱我了吗 第64章 留下吧 “她竟敢害本宫,害本宫和皇上的孩子!”盛淑瑶越想越气,明媚的容貌趋近扭曲。 聂明珠默然,是啊,任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暗害而没有反应的道理。 “本宫要拿着赃证,抓住那个贱人去见皇上!”盛淑瑶眨眼间就已拿定了主意,气冲冲的站起来。 聂明珠深知不妥,但还没想好怎么阻拦她。 盛淑瑶又回头,对聂明珠真诚道:“明珠,多谢你,还好你发现了,要不然,本宫真是怎么栽到她们手里都不知道!” 聂明珠拉了拉她的袖口,道:“娘娘先别急,如果娘娘信得过我,我给你出个主意。”Ъiqikunět 听到聂明珠有主意,盛淑瑶那股怒气降下去两分,荔枝乖觉的扶着盛淑瑶坐下。 “你有什么主意,你说。” 聂明珠道:“淑妃娘娘也是出身宫廷,自然知晓这里面水有多深,你今天贸然拿着赃证去抓丽妃,皇上自然会震怒,可丽妃未必不会自保,万一她是那种难缠的小人,娘娘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将自己完全陷入被动。” 盛淑瑶仔细琢磨了一下,随后长长叹了口气,扶额道:“我也是气昏头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办法不妥,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聂明珠道:“妾身不在后宫,不知娘娘平日里交好的人和不好的有哪些,如果丽妃平日里和你交好,你就更不能贸然行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淑妃娘娘要先把你的宫里整肃起来,餐食衣物,出入门户,还有你宫里用的人,样样都要精心,你总有几个心腹吧?” 盛淑瑶:“那当然的。” “那就先把宫里打理清楚,再请御医看看你现在的胎像有没有大碍,先让这孩子在你肚子里坐踏实了再说,不要轻易吃别人的东西,用别人的东西,有异样的一定要格外留心,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聂明珠道。 盛淑瑶想想脸色还是不好:“我怎么不知道小心了?只是就怕防不胜防。” “那也要防。”聂明珠果断道:“至于这个香囊,娘娘可以观察她后续有没有动作,再小小设计一下,让皇上主动发现,才会更震怒,对娘娘更怜惜。” 盛淑瑶慢慢道:“确实要从长计议。” 聂明珠也长舒一口气,换做是她,也未必能躲得过宫里的刀光剑影,反正看到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你就别急着回府了,我整肃宫里,你在一旁看着,帮我查缺补漏。”盛淑瑶用妩媚的眼神朝聂明珠抛媚眼。 聂明珠:“……我在这里的话不好吧,哪有命妇进宫探望,然后你就有动作了,然后我还不走的道理。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以后不让我轻易进宫了怎么办?”ъiqiku 盛淑瑶转回头,撑在桌子上:“那你就留下来用晚膳,我心慌的厉害,你多陪陪我,顺便让你侍女帮我看看饭菜。整肃宫里的事,明天再说。” 聂明珠:“……”可真是心大。 她再没想出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一下午被盛淑瑶拉着聊天。 晚膳前夕,盛淑瑶害喜害的厉害,吐的头晕眼花,只能歪在榻上养着。 正巧,宇文乾来了。 盛淑瑶见到宇文乾,害喜的症状都轻了不少,但她心里委屈更甚,抱着宇文乾不撒手。 聂明珠深感尴尬,便离开殿里,去院子里的莲池边看鱼。 已经接近傍晚,没有白日里那般燥热,聂明珠嗅着莲花清香,一边替盛淑瑶担心一边发呆,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发觉。 “想什么呢。”宇文乾沉稳的声音传来。 聂明珠抬眸回首。 宇文乾只穿了紫色祥云常服,高冠束发,因天气闷热,看起来比前一段时间清瘦了不少,但依旧雄姿英发,长身玉立。 “陛下。”聂明珠站起来。 宇文乾低低一笑,“坐着吧,有什么见外的。” 聂明珠只得在莲池边坐下。 “陛下不必看臣妾,去陪陪淑妃娘娘吧。”聂明珠并不想和宇文乾单独相处。 虽然周围都是人,并不存在私下相处,但宇文乾看她的眼神过于温热,让她很不自在。 或许是她想太多,但避嫌这东西,嫌少不嫌多。 “淑妃今天情绪不太对,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说似的,偷偷抹了两把眼泪还以为朕没看到,朕把她哄睡了,待会儿晚膳再叫她吧。”宇文乾道。 聂明珠心想,宇文乾还真是眼神犀利,简直把盛淑瑶拿捏的死死的,她那个什么都藏不住的性子,只怕在宇文乾眼里一览无遗。 “淑妃娘娘今天和臣妾说了些体己话,大概是说到动心动情的地方了。”聂明珠解释后又想了想,还是该提醒宇文乾,于是道:“她现在有孕,凡事需要格外仔细,尤其是陛下的爱护……当然,臣妾并没有干预陛下家事的意思,只是出于关心多嘴一句。” 宇文乾默默听着聂明珠的碎碎念,眼底是他自己都料想不到的温柔,他一字一句的听了,道:“在朕面前,你不用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直说。是不是淑瑶的胎像有什么问题,被你看出来了?” 聂明珠睫毛轻颤,果然她们这个皇帝不简单,看人看事一针见血。 “陛下既然如此说,那想必对自己后宫的事也了如指掌了,明珠也只是担心孩子无辜,不该承受太多的磨难。” 宇文乾听到聂明珠的话,脸色沉了沉。 聂明珠知道他听进去了。 “朕明白了,朕会派人照顾淑瑶,格外留心。” 聂明珠这才露出娇软的笑,声音也是甜甜的:“既如此,那就是淑妃的福气了,有陛下在,您和淑妃的孩子一定健健康康落地的。” 宇文乾盯着聂明珠的笑容,舍不得移开片刻,怎么会有女子笑起来这般好看。 她对谁都是温和有礼,虽疏远,却大方。 可一旦笑起来,却仿佛能照碎这世间一切肮脏罪恶,那样的清澈动人,不染尘埃,让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笑,心情也会变好。 晚膳时间到,宫人传膳了。 宇文乾道:“走吧,去叫醒淑瑶,我们一起用膳。” 聂明珠起身,跟着宇文乾走。 宇文乾不知怎的,转身对聂明珠提出一个想法:“阿钺还有十来日就归来了,不如你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陪着淑瑶如何?” 筆趣庫 第65章 他不是墨骐 聂明珠下台阶一个跟头,差点失态摔下去,好在荔枝眼疾手快扶住她。 宇文乾在说什么?她听错了吗。 “陛下,这恐怕不妥,哪有外命妇长住宫里的呀,再者,府中事情多,明珠恐怕要辜负陛下圣意了。”聂明珠拒绝道。 宇文乾眼底掩藏好失落,笑的滴水不漏:“朕也只是见淑妃和你投缘,随口一说罢了。朕知道你是一府王妃,事事都离不开你,阿钺能放心在外,只因背后有你,明珠,他能把你娶回去,是阿钺的福气。” 聂明珠只能笑笑不说话。 一顿饭吃的还算温馨。 席间宇文乾对盛淑瑶和聂明珠照顾的一样无微不至。 盛淑瑶理所当然的认为要对聂明珠多多照顾,毕竟无论从年龄还是辈分来看她都是最小的那个。 聂明珠把盛淑瑶对宇文乾的真情看在眼里,那样真挚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而宇文乾对盛淑瑶也是百般宠爱,眼底一样柔光,生怕她不舒服了。 聂明珠也为他们感到开心,只要不作妖,两人这样过日子也挺好。Ъiqikunět 直到天色黑下来,聂明珠才从盛淑瑶的宫里告别,离开皇宫。 回府的路上,她掐着手指算日子,最少七天,最多十五天,宇文钺就回来了。 一个多月不见,还真怪想他的。 府里井然有序,看到聂明珠一个个恭恭敬敬,聂明珠心里也是得意的。 她把家里管的这么好,宇文钺回来了,应该也会高兴吧。 聂明珠甩甩头,她为什么要在乎他高不高兴。 突然,一声口哨声拦住聂明珠回韶云竹坞的脚步。 她抬头看去,隐藏在夜色中的墨骐正坐在墙头上,支起一条长腿,正眯起一双含情眼眸,笑眯眯的看向聂明珠。 聂明珠眼神一亮。 果然,不管她心里有别扭,但只要看到墨骐这个人这张脸的一刹那,她怎么都是开心的。 但紧接着,聂明珠脸色就沉下,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墨骐邪邪一笑,曲起一条腿,道:“只要能见你,危险又怎样?再说,我都已经看过了,没人,放心吧。” 聂明珠瞪了他一眼:“还不快下来!” 墨骐吹了声口哨,从两米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聂明珠心底一沉,墨骐这分明是练过的。 以前她也不相信轻功的存在,直到几个月前宇文钺抱着她飞了一回。 以至于后遗症就是她现在看人的步伐都格外留意。 “这里不方便,我先回去。”聂明珠道。 墨骐点头:“那我在后窗那里进去。” 聂明珠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试探他的机会。 于是便答应道:“可以,一刻钟后到我寝殿来。” 墨骐眨眨眼,再次隐藏在黑夜中。 聂明珠身后的荔枝目瞪口呆:“王妃……他是谁啊……怎么,王妃还要在寝殿见他???” 王妃不会要做对不起王爷的事儿吧? 依照王妃的人品来说不会的。 可刚刚两人的架势,就是要偷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荔枝呆若木鸡,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什么呢你。”聂明珠一看荔枝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不是,王妃,再怎么样您也不能私见外男啊。王爷不在,这要是让王爷发现了,可……”荔枝絮絮叨叨。 聂明珠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威胁荔枝:“你还嚷嚷?你又不知道我要干嘛说这么大声?就算我做对不起王爷的事你也是唯一的知情人,一旦泄露出去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 荔枝:“……” 聂明珠无语:“行了,说了别想太多,回去该干嘛干嘛去,知道么?” 荔枝呆呆的点头:“哦。” 从小到大,正大光明的事聂明珠都是带着荔枝,偷偷摸摸危险的事身边跟着的都是甘棠。 可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先是发现淑妃娘娘身边有人暗害,回来又看到自家王妃背着王爷有男人。 荔枝心里惊涛骇浪,她还是比较心疼王爷千里送回来的那一筐荔枝…… 她还吃了不少呢! 回了寝殿后,聂明珠便喝退所有人,摩挲着手边的玛瑙串。 她心里虽然十分复杂并且抗拒自己试探出来的事实,因为无论是与否,这个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biqikμnět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后窗轻轻一响,墨骐轻手轻脚的翻了进来。 聂明珠装模作样的趴后窗看看,确认没人后才关上。 墨骐觉得好笑:“放心吧,既然来看你,我怎么会给你添麻烦呢,肯定不会让人发现的。” 聂明珠点点头,感动的看着他。 墨骐靠近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聂明珠回给他同样的动容:“我也想你,找了你许多年,终于是见到了,可是……你我再无可能。” 墨骐顿了下,终究上前一步拥住聂明珠。 聂明珠身体一僵。 “就算不能在一起,明珠,我们这样也很好,我们依然是最知心的人,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墨骐的声音那样温柔,似乎是刻意压低了的,循循善诱。 如果聂明珠闭眼只听他的声音什么都不去想,也会就此沉沦。筆趣庫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墨骐,我已经是凌王妃了。” “我知道,但你更是臻国公主。”墨骐抓住她双肩,两人拉开距离。 聂明珠眼巴巴的看着他:“你之前说的,我回头想了想,你确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日,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墨骐哪里受得了美人撒娇,他立刻道:“这么多年,是我的错,明珠,跟你没关系。” 聂明珠真诚的看他,给他最想要的信任。 她竟不知,她何时也会骗人了。 两人坐在后窗边的榻上聊了许久。 直到夜深,聂明珠确认墨骐已经相信了她,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来日方长,她们要侍奉我休息,墨骐,你先走。” 墨骐起身:“真不想就这样离开你。” 聂明珠双手握在袖下,用力勾住手串的细绳,不动声色道:“行了,先走吧。” 墨骐笑着后退。 聂明珠一把扯断玛瑙白砗磲手链,珠子滚了一地。 “啊呀!”聂明珠惊呼,赶紧蹲地上捡。 墨骐也吓一跳,只好蹲下帮聂明珠捡。 “手串松散了。”聂明珠道。 “没关系,回头再串一个。”墨骐边捡边道。 聂明珠故意不去捡那个玛瑙,她道:“一颗红的十一颗白的,我手里六颗白的。” 墨骐把手里的清点一遍,道:“那剩下的都在我这里了,这红玛瑙怪好看的。” 聂明珠眼睁睁看着他捡起自己的红玛瑙,左看右看夸赞漂亮而无动于衷。 聂明珠的眼底逐渐蓄起冷意。 ------题外话------ 谢谢冰可乐,谢谢豆豆,票票 第66章 金印 “给。” “……多谢。”聂明珠面无表情的接过墨骐递过来的珠子。 墨骐察觉聂明珠情绪不对,道:“怎么了?” 聂明珠勉强一笑,道:“这手串是开过光的,被这样摔散了,只怕不好。” 墨骐笑笑,安慰她:“没关系,你若是喜欢,我再去买给你,重新开光可好?” 聂明珠摇头:“不用了,散了就散了吧。” 虽然聂明珠情绪不高,但墨骐没有想到太多,嘱咐两句后重新从后窗离开。 他走后,聂明珠攥紧了手里的珠子,攥的珠子咯吱咯吱响。 这个人,绝不是墨骐。 墨骐那个人,虽说桀骜不驯,但知书识礼识大体,绝不会半夜三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她的名声和她寝殿相见,就算宇文钺不在也不行。 再者,当年两人为了那两颗玛瑙珠,挨了好一顿毒打才抢到手,一人一颗,墨骐因此重伤,从此下落不明。 如果他是,他不会不认得,更不会调侃,而是会和她感慨一番,再把他自己的那颗拿出来和她一起做对比。 聂明珠倚在床边闭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他不是墨骐。 可她似乎并没有怎么失落,反而心里复杂程度盖过了失望。 这世上,知道她和墨骐过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墨骐本人,另一个,是她的亲哥哥,聂明松。 可聂明松总不会派人假扮墨骐来接近她吧? 对她,对聂家,有什么好处呢? 墨骐又说他是太子珩的人。 可太子珩又是怎么知道她认识墨骐的。 聂明珠不相信,不相信是聂明松出卖了她。 这不可能。筆趣庫 所以她想不通。 烦死了。 罢了,先冷静冷静按兵不动,既然假扮她心底最重要的人接近她,就一定有目的。 这时,荔枝甘棠带着几个侍女推门进来,侍奉聂明珠休息。 聂明珠顺手把珠子放到荔枝手里。 荔枝惊讶:“王妃,这手串怎么散了?” “嗯,你重新帮我串起来吧。” 荔枝奇怪的看了聂明珠一眼:“是。” 这一晚,聂明珠再次梦见宇文钺。 不是梦到现在的他,而是前世在战场上的他。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宇文钺一身银甲勇猛无比,以一人之力杀出一条路,一人一马直进聂明珠的老家,聂府。 就在聂明珠疯狂呐喊不要杀她爹娘的时候,她却看到除了宇文钺,还有另外一批人马在追杀她父母,而宇文钺则把那些刺客杀光,带着她父母消失在后门。 聂明珠又心焦又着急,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砰! 大门一关,聂明珠被弹了回来。 身后突然出现黑漆漆的万丈深渊,聂明珠掉了下去。 陡然跳崖一般的失重感把聂明珠吓醒。 聂明珠浑身发麻冷汗黏腻,她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床顶,一阵天旋地转,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怎么梦见宇文钺了。 而且是前世的事。 聂明珠长舒一口气,真是癔症了,潜意识里都在为宇文钺洗白。 他要是能成为救她父母的人,那猪都能上树。 聂明珠整理思绪后起床,开始一天的处理府中事宜。 今天收到宇文钺递回来的消息,陈国那边一切顺利,他们已经在准备回来的路上了,等聂明珠收到消息的时候,不出几日就能见到他。 聂明珠心里一热,王爷要回来,府里需要准备布置的东西更多。筆趣庫 聂明珠和府里掌事的嬷嬷,铁总管带着三四个得力的副手,忙的团团转。 下午的时候,铁总管急吼吼的扯着他的山羊胡子来找聂明珠。 “王妃,老奴有事求王妃做主。”铁总管道。 聂明珠正在看账本,她头也不抬的道:“怎么了。” “几个月前王爷主理的一桩人命案件,是陛下吩咐王爷和大理寺主审的,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案件审结,大理寺卿要请王爷金印,好同陛下复命,偏偏王爷不在,金印也没交给老奴。”铁总管道。 聂明珠听到不是寻常事,她终于抬头,“不能等王爷回来再和大理寺卿一起去向陛下复命么。” 铁总管道:“正是这事为难呢,其实半个月前大理寺卿就登门过一次,他也知道王爷不在不好启印,所以硬拖了半个多月,可他能拖原告不能啊,人家拼了命要拿一个结果,这已经拖过十七八天,很过分了。虽说王爷很快就回来,但也没人能准确说到底是哪一天回来。” 聂明珠仔细分析着,倒也有道理。 “那王爷的金印在哪?” 铁总管道:“在王爷书房,但书房是重地,同梅林禁地一样,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进。” 聂明珠掐了掐眉心:“所以你这个老狐狸找到我,想让我做主,让你去王爷书房拿金印?行了,事急从权,你去吧,王爷回来我会说清楚的。” 铁总管尴尬的笑笑:“王妃误会了,老奴可不敢去王爷书房翻,老奴是来请王妃移动贵步去一趟的。” 聂明珠:“……” 她也不想去宇文钺的书房翻好吗。 “王妃?”铁总管继续豁出一张老脸求聂明珠。 聂明珠放下账本:“行吧,我就走一趟,但王爷回来,你也要说明情况。” 铁总管立刻赔笑:“那是那是,总不会让王爷和王妃发生误会的。”biqikμnět 聂明珠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便往东院宇文钺书房走去。 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还是宇文钺带她来的。 她对他的私人领域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今天也是不得已,才来他书房翻东西。 书房外有几个洒扫的小厮,见聂明珠过来纷纷一愣,随后赶紧给聂明珠开门。 聂明珠一进门便被灰呛到了。 这群小厮也真是被宇文钺吓的不轻,说不让进就真的一步都不进。一个多月前不打扫,回来就让宇文钺自己来收拾吧。 聂明珠顺手拿了一块白抹布,一边把自己所经之处擦擦,一边用手绢捂住口鼻。 她想了想金印可能会在的地方,屏风柜,壁橱,还有檀木案下。 最后她在宇文钺巨大的檀木桌下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枚沉甸甸的金印。 拿了东西就走,可聂明珠偏偏瞥见了宇文钺桌子上铺开的画。 一见到那无脸美人图,聂明珠就汗毛直竖。 第67章 宿命 聂明珠心里忍不住骂宇文钺,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画人不画脸。 但那画上的美人身姿袅娜风流,乌发如云,即便没有五官,聂明珠依然能感受到她在冲自己笑。 且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外面的日光刚好洒在画上,画上的材质似乎闪着微光,还些许泛黄。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画纸。 不同于寻常画纸的光滑或者粗糙,宇文钺这张画的画纸,似人的皮肤一般柔嫩,恍如姑苏江南那边的丝绸一样顺滑,冰冰凉的。 聂明珠心里异样顿起。筆趣庫 她立刻放下东西,绕到屏风柜后的画缸里,随意抽出一副画打开,这幅上面是露华。 聂明珠想起和露华相处的那一晚,她头皮发麻,忍不住对着画拜了又拜,这才小心的伸出手去摸画上的材质。 这幅画摸起来就正常多了。 聂明珠再次抱过五六卷画轴过来,一幅幅铺陈开,有露华的,有无脸美人的,露华的画纸就是普通的,上好的画纸,而那无脸美人的画纸摸起来就分外的诡异。 聂明珠后脊梁骨发凉,她控制不住的联想到两个字,人皮。 宇文钺弄这么多无脸美人就罢了,若是用人皮画就,那就更加诡异了。 难不成她这个夫君,还真有不为人知的癖好? 还是说他无法和他心里的白月光在一起,所以用这种方式寄托思念? 一想到宇文钺心里可能有别人,聂明珠就不是滋味,酸涩的感觉竟然慢慢盖过了恐惧。 “王妃。”铁总管突然出现在桌前。 “啊!” 聂明珠着实吓了一跳,浑身一抖,脸色都白了。 她这尖利的一嗓,把铁总管也吓的退后一步。 “你干什么?!”聂明珠捂着心口道。 铁总管无辜的摊手:“老奴在门口等了许久,王妃也不出来,老奴就只能进门了,可王妃就像癔症了一样,老奴怎么叫您您都不应,我没办法只能走近了啊。” 聂明珠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啊,没事,我就是看画看入迷了。” 随后她把金印递给铁总管:“盖完后立刻拿回来,不能让大理寺卿带走。” 铁总管道:“老奴明白,王妃放心。” 待铁总管走后,聂明珠才后知后觉,愈发感到宇文钺这书房不对头。 她把画重新收起来放回原处,但想了想,还是抽出一副无脸美人图带回竹坞。 她倒想研究研究,宇文钺这个不同寻常的画,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为什么画人不画脸。 但许是聂明珠拿的方式不对,画轴虽然看起来和其他的画一样卷着,但等她忙完一天后再次在寝殿里打开时,那画却有些褶皱了。 这更加深了聂明珠认定这就是人皮的可能性。 烛光暖光,她把画放在光下反复的看,尤其是没有五官的脸,她凑的极近,近的能闻到画上传来的,淡淡的异香。 而且那无脸美人并不是真的没有脸,趴在侧面看,似乎隐隐约约有起伏,还有痕迹。 聂明珠观察了好一阵,那异香也逐渐浓郁起来。 这味道,她倒是十分熟悉,也刺激的她想起来了。 虽然多年不闻现在很陌生,但她还是闻出来了。 聂明珠坐在榻上对着那幅画笑出声来。 多么可笑,多么凑巧,就像命运安排好的一般,安排好让铁总管出现,安排她进宇文钺的书房,再发现这张人皮画。 以及人皮画上,熟悉的墨骐身上的香味。 “哈哈哈哈哈哈……”聂明珠狂笑出声,眼泪簌簌坠落。筆趣庫 荔枝和甘棠听见屋里的动静,纷纷进殿来看。 聂明珠满脸泪痕的对着一副画笑的癫狂,丝毫没有往日娇柔的模样。 荔枝和甘棠被吓到了,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抱住聂明珠:“王妃!您怎么了?!” “主子别吓奴婢!” 聂明珠此刻恨不能一刀捅死自己才能解除对宇文钺的心头之恨,她暴怒的挣扎:“放开我!” 荔枝和甘棠感受到聂明珠身上难得一见的戾气,吓的纷纷放开她退后。 聂明珠发疯一样的把桌子上的茶盏果盘扫到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荔枝和甘棠立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她们跟了聂明珠十几年,从未见她这般失态,如此生气。 “宇文钺!你该死!”聂明珠歇斯底里,一把抓起那画,狠狠摔到地上。 荔枝和甘棠脸色都吓黄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王妃……您,您怎么了?”荔枝吓的不敢出声,甘棠壮着胆子问。 聂明珠闭目深吸几口气,感受到气血翻涌喉中腥甜,她开口:“都出去。” “王妃……” “出去!” 甘棠和荔枝不敢再多说,只得把地上简单收拾了,再把画给聂明珠放回桌子上,两人互相推搡着出门了。 无人的房间里,聂明珠终究是崩溃的哭出声来。 为什么,要这样耍她。 如果她有错,能不能把她抓进天牢去,斩首示众都行。 能不能不要这般折磨她! 上辈子这辈子,为了找墨骐,她承受了噬骨的思念,忍受了父亲的毒打,还为了守住本心,在嫁给宇文钺的当天便挥刀自杀! 可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都如此可笑。 可笑至极! 她爱的人,一早就成了她对立面最大的仇人! 她爱的人,灭了她的国,屠她满门! 她爱的人,把她逼到绝境,最后点火自焚!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重来一次,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这一切! 宇文钺一早就知道是她,还刻意隐瞒了这么久,借着两国政治联姻把她娶回来,代价是臻国前线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浴血奋战换来的! 聂明珠只觉得无形之中被人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她的深情,她的心思,她以为隐藏的很好,却原来,一早就暴露在宇文钺的眼皮子底下。 而他居然还能笑着和她相处,一步步让她沦陷,最后在灭国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 到底为什么。 她和墨骐没有深仇大恨吧。 为什么他要这样折磨她。 前世的仇,如今却要算到最爱之人的头上,可恨的是,眼前的宇文钺,还根本没经历前世发生的事! 所以任凭她怎么恨,他都无法理解。 聂明珠气的一把推倒烛台,火舌呼的一下舔舐着画纸上的美人。 红色的火焰映的聂明珠的脸庞些许狰狞扭曲。 可诡异的是,那火焰根本没把画纸点燃,而是由红变蓝,最后缓缓熄灭。 聂明珠皱着眉去看这幅妖画。 美人经过烈火的洗礼,颜色更鲜艳了。 原本没有五官的脸,被火扑出容颜,栩栩如生。 ------题外话------httpδ:Ъiqikunēt 阿钺啊,要不你还是别回来了 第68章 妾身对你不好吗 那美人杏眼桃腮,乌发雪肤唇红齿白,正淡淡的笑着,光彩四溢洗净世间凡俗。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美人,竟是聂明珠看了两辈子的脸,那是自己。 或者说,是前世十四五岁时的自己。 聂明珠木木的看着鲜艳的画面,维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或者说,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在认出人皮画上的异香时就已经料想到画上之人会是谁了。 宇文钺…… 聂明珠攥住桌子一角,硌的掌心生疼,才勉强压下心里冲天而起的怒火。 三日后。 宇文钺带着一队精兵返回王城,宋陈边境稳定,铁矿也归宋国所有。biqikμnět 处理好一切,他便马不停蹄的飞奔回来。 先进宫复命,然后心心念念的出宫回府。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同,有人在家等你,与从前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无所谓惧的感觉不一样了。 不知道聂明珠怎么样了,有没有想他。 他总感觉心里不踏实,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要见到她才行。 宇文钺带着亲兵,健步如飞赶回凌王府。 门口一切如旧,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给王爷请安!”门口守卫道。 宇文钺大步跨进正门。 “哗!” 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把宇文钺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彻底底。 宇文钺顿在原地,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颚滴答答落下。 他满眼不可置信,愣在原地没缓过神来。 这是他府里的人干的出来的事? 跟在身后的罗忠也惊呆了,他急忙跑上前去:“王爷,无事吧?” 宇文钺抬手,随后回头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回头才发现,门内守卫皆不是原来的那一班,而是聂明珠从臻国带来的陪嫁奴才,现在也算进王府的编制之内。 “回王爷,这是艾草煮的水,王妃说了,为王爷接风洗尘!” 宇文钺眉尖抖了抖。 罗忠忍不住去看宇文钺的脸色。 宇文钺胸膛起伏两下,转身进院。 聂明珠,她平日最是小心谨慎了。 今天突然这般,恐怕…… 宇文钺脚步加快,连铠甲都来不及换,直奔韶云竹坞。 一路上罗忠都心惊肉跳,左右观看,生怕聂明珠还给宇文钺设什么陷阱。 可是一路平顺,并无半分暗算。 直到进了竹坞的门。 翠竹深深,院子里洒扫的,浇花的,忙碌的奴才们井然有序,见到宇文钺回来了,一个个喜出望外。 “王爷回来了!”甘棠笑着,但没上前迎接,而是直接钻进了竹坞的小厨房。 罗忠:“?” 为什么不请安?为什么奇奇怪怪? 荔枝打开殿门,看到人高马大一脸严霜的宇文钺立在门口,她忍住发怵的心理,故意不去请安,而是转头进了屋。 宇文钺一步步走进去。 待到门前时,甘棠戴着面巾从小厨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黄澄澄的食物。 “唔!这么臭!” “我的天哪,这玩意怎么还有!” “臭死了臭死了,甘棠姐姐,你不怕熏着王爷!” 甘棠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宇文钺身前,捏着嗓子道:“王爷,王妃说了,您刚从外面回来,必须要用强烈的刺激的味道才去除身上不好的东西。”biqikμnět 罗忠捂住嘴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你拿的什么?茅坑里挖出来的吗臭死了!” 甘棠无辜的眨眼:“这是给王爷做的点心。” 罗忠大惊:“点心?!呕——这是给人吃的吗!” 那分明就是从粪坑里捞上来的。 宇文钺深深的盯着臭豆腐,半晌,他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筷子夹了一块。 “王爷,不可!”罗忠大声提醒。 宇文钺却仿佛没闻到味道,也没注意到周围一圈人嫌弃的眼神,他放到鼻尖嗅了嗅。 是他让人从楚国运过来的那一份,只不过被聂明珠特殊加工过,更臭了,闻一下口水直流,臭不可闻,简直辣眼睛。 但宇文钺还是张嘴,把那块臭豆腐吃了。 “王爷!呕!” 罗忠大惊,他不能理解,宇文钺为什么会吃,他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宇文钺在甘棠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吃了几块,才道:“可以了么。” 甘棠这才让开路:“王爷请。” 宇文钺晃了晃肩颈,大步跨进殿里。 聂明珠一眼就见到高高大大的宇文钺,心头一阵沉闷的发热。 近两个月不见,他黑了,也瘦了。 但他的目光愈发深邃,五官俊朗,因为瘦了一些棱角更加锋利,看起来更添冷傲。 聂明珠从唇边挤出一丝笑,“王爷回来了。” 宇文钺看着聂明珠的冷笑,他抿了抿唇,“嗯。” 不知怎的,他竟不敢往前一步。 “王爷累了吧?妾身为王爷准备了湃好的西瓜汁和酸梅汤,清热解暑是最好的,王爷快来尝尝。”聂明珠不动声色的请宇文钺坐下。 宇文钺不敢多说什么,他偷偷瞥了聂明珠一眼,脱下铠甲披风落座,灌了一口酸梅汤。 一口下去,宇文钺脸都绿了。Ъiqikunět 他酸的五官紧急集合,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震的碗碟脆响,才勉强没吐出来。 聂明珠在一旁看的嘴里酸水直冒。 找到这么酸的梅子做汤,她也不容易。 “好喝吗?”聂明珠袅袅婷婷的走过去,为宇文钺蓄满。 “尚,尚可。”宇文钺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低声道。 “那再饮一杯。”聂明珠道。 宇文钺推拒道:“不必了,太凉。” 他刚吃臭的又喝酸的,这嘴里的味道简直不要太奇怪。 “那王爷喝茶,茶是热的。”聂明珠贴心的为宇文钺奉茶。 宇文钺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什么表情,一心倒茶。 “给。”聂明珠冲宇文钺清丽一笑。 宇文钺不敢不接自家媳妇儿的茶,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就是一时想不起是什么茶。 “好喝吗?”聂明珠问。 宇文钺用喝茶掩饰情绪:“嗯。” 聂明珠笑吟吟的看他喝下了整整一杯,然后才道:“乌龙热茶,配上冰凉的酸梅汤,还有油炸的臭豆腐,王爷,你待会儿可能要多去如厕几趟了,保证王爷顺畅无比。” 宇文钺:“……” 他已经感受到自己肚子里叽里咕噜的隐隐作痛了。 宇文钺皱了皱眉:“明珠,你别这样。” 聂明珠呵呵的笑:“怎么了王爷?妾身对你不好吗?” 第69章 打是亲骂是爱 宇文钺脸色沉了沉,回首对侍立的众人道:“都下去。” 荔枝立刻带人出去,带上了门。 聂明珠就那么看着宇文钺,一句话不说。 室内极安静,宇文钺想了想,还是拉她坐下。 “明珠,我奔波了十来日,就是为了回来见你,别这样好吗。”宇文钺道。ъiqiku 聂明珠与他深邃的瞳眸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宇文钺也不闪躲:“你想要什么答案。” 聂明珠笑了一下,回头把榻边卷起来的画轴放到宇文钺面前的桌子上铺开。 “因为大理寺卿要金印,我进了王爷书房,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画纸是人皮,上面画的人,应该是我吧?我不相信还有谁能和我长的一模一样。”聂明珠冷冷道。 宇文钺惊讶于聂明珠发现的点,他伸手摸了摸人皮,道:“的确是你,这画也的确是人皮。” “好。” 聂明珠见他不否认,她继续道:“王爷派人从楚国运回来的臭豆腐,是六年前我在楚国时和一朋友一起找到的,那家店的味道不同于其他家,我一直记着,奇怪的是,我那朋友消失许久,我再没找到他,而我喜欢那家臭豆腐的事,连我大哥都不知道,王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聂明珠的咄咄逼人,宇文钺并没有选择躲避,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 他想过无数次聂明珠知道此事的场景,也害怕她会怨他,可此刻,他只想跟她解释清楚,不愿再彼此错过了。 “我的确知道,也不是询问任何人就知道,而是我本就知道。”宇文钺眼中划过异样的色彩,他声线微微颤抖,定定的看着聂明珠。 聂明珠一阵窒息。 想要的答案就在嘴边,她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两人四目相对下,无需多言,已然清楚明了了。 聂明珠一把褪下腕上荔枝串好的手串,扔到宇文钺面前的桌子上,眼眶泛红:“那你对这个手串不陌生吧?准确来说,对这颗玛瑙不陌生吧?王爷你很早之前就问过这手串,这么长时间了,看我笑话,有意思么?” 她无法想象宇文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隐藏这么久,冷眼看着她拒绝他,他明知道她对墨骐的心意,却还一步步让她变心,让她偏向宇文钺这个身份。 这是个什么人,对她到底是怎样深沉可怕的心思。 宇文钺目光复杂,他伸手道:“你的匕首呢。” “什么匕首。” “从臻国带来的那个。” 聂明珠冷笑:“要匕首做什么?” 宇文钺道:“拿来便知。” 聂明珠看了他两秒,转身到梳妆屉子下面拿出那把匕首,拍到宇文钺面前。 宇文钺轻轻拿起它,道:“明珠,我一早就想告诉你了。” 聂明珠一阵迷惘。 宇文钺一手握住手柄,一手捏住顶端镶嵌的琉璃珠,“啪”的一声掰碎。 聂明珠眉头一皱,不明白宇文钺此举何意。 却见宇文钺将琉璃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摊在掌心上。 一颗殷红如血的玛瑙,静静躺在宇文钺手上。 聂明珠大受震撼,瞳孔皱缩,“你怎么,怎么会把它藏在匕首里!” 宇文钺道:“抱歉,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却不敢。我承认,我害怕,怕你怨我。” 聂明珠看着那颗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属于墨骐的玛瑙,浑身颤抖不已,眼前一阵阵模糊不清。 “明珠,对不起,我……” “你混蛋!”聂明珠突然扑上去,狠狠锤打宇文钺的胸膛,一下一下,发了狠的劲,毫不留情。 宇文钺站在她面前,任她打任她骂,随便她怎么发泄。 “混蛋滚蛋!你骗我!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骗我!”聂明珠红着眼睛,拼命的打他。 她曾想过和墨骐任何一种再见的可能,却未料到两人会以政治联姻的方式走到一起。 她哭的一阵阵抽噎,脸色都白了,手里也没了力气。 宇文钺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拥住。 聂明珠哪里肯轻易就范,不停地在他怀里扭动挣扎。 “明珠,明珠,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跟你解释!”宇文钺低吼着紧紧抱住她。biqikμnět “你卑鄙无耻!宇文钺,你不要脸!” “是,我无耻,我卑鄙,我不要脸!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殿里的动静不小,被赶出去的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五彩斑斓的不可思议。 王妃把王爷骂的狗血淋头,屋里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可王爷竟然还在哄王妃?! “荔枝姐姐,两位主子吵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什么呀?”院子里的小丫头忍不住好奇,问道。 荔枝无语的摇头:“我怎么知道?十六公主说过,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 甘棠:“……” 丫头们:“……” “……” 聂明珠用尽了力气也挣不脱宇文钺的钳制,她抽抽搭搭的窝在他怀里,索性一动不动了。 宇文钺见她炸毛的情绪稳定了些,这才摸着她后脑,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明珠,在我的立场上,我又能如何。” 聂明珠听到这话瞬间火起来,又开始挣扎。 宇文钺制住她,道:“我出身市井,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我师父,学了易容术,母亲说我身份敏感,易容也好,我才一直以另外一张面孔生活。” 聂明珠有心理准备他是在面容上做了手脚,但亲口听他说易容术时,她还是震惊一把。 易容,缩骨,隐身三术,是在这片大陆上最为神秘的秘术,一直只出现在古籍记录上,没想到宇文钺居然会其中一种。https:ЪiqikuΠet 想到自己的人皮画被他画的栩栩如生,聂明珠心里一抽一抽的。 “在楚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但那年那天我被打伤后一直在庙里养伤,没想到第二日有人来抓我。那些人的身手远在我之上,后来被抓回宋国我才知,他们是宇文乾的人。” 聂明珠不语,听他一字一句道来。 “我清楚了自己所有的身世,为了凌王这脉传承,为了父亲母亲,我都必须留在宋国,壮大凌王一脉,拿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聂明珠闷声道:“你说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你攻打臻国我也可以理解,那是朝廷派兵,那是国事。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嫁过来,你就不怕我恨你么。” 宇文钺沉吟一瞬,道:“怕。” 第70章 你就是我的命 宇文钺说着又抱紧聂明珠,道:“可我更怕夜长梦多,你嫁给了太子珩。” 聂明珠一顿,她竟忘了,如果不是和亲嫁来宋国,今年开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臻国的太子妃了。 “你们自小青梅竹马,亦是亲上加亲,所以,我等不及了。”宇文钺道。 所以,当他看到聂明珠对太子珩过多的关注以及两人见面时的亲近,天知道他有多么忌惮警惕。 聂明珠想了想,又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那你是用什么方法让我这个本不是公主的人来和亲的?” 宇文钺眸色一沉,他道:“我若说了,你必会生气。” 聂明珠冷笑:“如果你现在不说,以后我也会知道,到那时,我会更生气。所以现在是你说明情况最好的机会。” 宇文钺道:“那你答应我,不能犯倔脾气。” 聂明珠:“……” 墨骐大概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个与她接触时间最短,但却最了解她脾气的人吧。 “好,我答应你。” 得到聂明珠的承诺,宇文钺这才开口:“宋臻交战,宋吞并河东二十五座城池,臻国本打算一战到底,但宋国北有匈奴,西有蛮族,不宜久战,宇文乾便同意退还五座城池议和,而我的条件是,退还七座,并让你嫁过来。” 聂明珠惊讶的推开他:“宇文乾同意了?!” 宇文钺:“他为何不同意,五座与七座于他来说大同小异,他依旧吞并臻国十八座城,且能换来暂得的太平。” 聂明珠气的脸色青紫,嘲讽道:“七座城池换我和亲?我好值钱呐!所以,宇文钺,你和宇文乾最开始就没想真正的和平,而是放长线钓大鱼,重新休整壮大,好再次攻打臻国!”筆趣庫 宇文钺一颗心不断地往下坠,聂明珠看事情透彻,有时候比他还要冷静还要看的长远。 至此,他只得实话实说:“宇文乾,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如今宋国急于发展铁矿,不会将矛头对准东面的臻国,且有你我在,明珠,你放心。” 放心? 聂明珠冷冷的看着他。 她到今时今日才知道自己错了。十四岁那年她认识的墨骐,她喜欢的墨骐,是那个在市井之中无忧无虑的男孩,而不是眼前这个位高权重,心机深沉的亲王! 宇文钺被聂明珠眼里的冷漠和无声的疏远刺痛了。 “明珠,别这样看我。我保证,不管将来局势如何,我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的家人。”宇文钺真心诚意道。 聂明珠冷笑出声。 “你?要保护我的家人?你确定?” 上辈子,就是眼前这个人,亲手,屠了她家里所有的人。 “宇文钺,你要我如何信你,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聂明珠突然感到疲惫,她活了两辈子都要面对同一个人,最糟糕的是,她还做不了什么。 宇文钺心中慌乱不已,他不懂为何他真心的许诺,换来的却是聂明珠更刺耳的话和更加不信任的目光。 “我说的当然都是实话!”宇文钺急道:“明珠,我伤害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你信我。” 聂明珠嗤之以鼻,别开了头。 宇文钺急了,他上前抓住她的双肩,强迫她与他对视,一字一字认真道:“明珠,在这个世上,你就是我的命。我就算死了,都会保护好你。” 聂明珠心头抽痛,直觉告诉她应该相信宇文钺,毕竟他看起来无比的真诚。 可理智提醒她不可以,不可以轻易相信这个男人,他没有心,他杀了你所有的家人,他害的你自焚于竹坞,害的你二十一岁便命丧火场。 聂明珠脑海里情感与理智交织,她做不出任何反应与回应,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宇文钺,面无表情。 宇文钺心急火燎,生怕聂明珠心里有什么他猜不透的心思。 “明珠……” “王爷,王妃,陛下传旨。”httpδ:Ъiqikunēt 两人齐齐一僵,这才放开彼此,整理好僵硬的气氛,坐下。 “进来。” 罗忠带着身后传旨太监进殿。 “传陛下旨意,请凌王妃入宫,陪伴淑妃娘娘。” 宇文钺眉头一皱。 聂明珠却担心的站起来:“淑妃怎么了?” “奴才不清楚,但确实是陛下的旨意。” 聂明珠整理好神色:“好,我即刻进宫,有劳公公。” 外人退下后,宇文钺脸色愈发阴沉:“宇文乾是什么意思。” 聂明珠急着换衣裳,并没多想他话里的含义:“什么他什么意思。” “本王刚刚回京,他就把你传进宫里去陪盛淑瑶?”宇文钺语气冷硬,无人发觉他冷硬背后的委屈。 聂明珠不为所动的套上外衣:“淑妃娘娘可能胎像不好,所以陛下急着要我进宫。” 说着,聂明珠穿戴完整,起身出门。 “你不许走!”宇文钺一把拽住她。 聂明珠皱眉,不解的凝视他。 宇文钺道:“你我是夫妻,我刚回来,难道你不该陪我吗?盛淑瑶不舒服为何不请御医,难道你会安胎吗。” 聂明珠无语的看着宇文钺:“这是圣旨,我能不去?” “我说可以就可以,陛下那里我去解释。” “我说不可以!”聂明珠甩掉宇文钺的手,愠怒道:“你不在京中自然不知道宫里曾发生过什么,盛淑瑶身边没个可信任的人,她又怀有身孕,你就不能对孕妇宽容一些吗?如果不是必要情况,我想陛下也不会请我入宫。毕竟,他是知道你最在意的就是小别胜新婚。” 聂明珠一顿连嘲带讽,说的宇文钺哑口无言。 他无奈道:“明珠。” 聂明珠冷脸:“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宜聚在一起,我暂时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你长途跋涉也累了,府里一切稳妥,你好好休息。” 说完,聂明珠毫不犹豫的跨出房门,疾步朝院外走去。 宇文钺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愤恨的锤了下桌子。 聂明珠……你可真是太会磨人了。 你就仗着我宇文钺不敢把你怎么样…… biqikμnět 聂明珠带着荔枝和两个拿东西的小丫头进宫,让甘棠和其余靠得住的心腹留在府里。 其实她心里也很迷惑,宇文乾为何会这个时间让她入宫。 不会是盛淑瑶真出事了吧。 但盛淑瑶虽然张扬跋扈,恃宠生娇,说话也不好听,但宇文乾对她还是十分爱护的,且前段日子她在宫里也帮了盛淑瑶一把,按说盛淑瑶应该提高警惕了才对。 第71章 你是我媳妇儿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聂明珠才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聂明珠并不想进宫,一旦出了事情,她也难辞其咎。 想着想着,她已经进了盛淑瑶的宫门。ъiqiku 宫门前大概站了三十来个御前的人,聂明珠脚步一顿,宇文乾也在。 不知怎的,她有点抗拒和宇文乾见面。 之前是因为两人在宫外有过不得已的亲密接触,后来是因为回京后每一次见面宇文乾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至于现在,则是因为宇文乾居然用城池把她换过来。 这就说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之于宇文钺是不同的,为了笼络宇文钺他才同意退步。 不知道在宇文乾心里,是怎么看待和评价她这个人。 或许从头到尾他都在掂量她,所以看她眼神才那么不一样。 聂明珠只要想到自己会在深不可测的宇文乾心里掂量两个个儿,她就头皮发麻,嘴角抽搐。 可再不想见,如今也得硬着头皮见。 盛淑瑶的宫中清凉,聂明珠甫一跨进正殿就听到寝殿那边传来盛淑瑶娇媚的撒娇声以及宇文乾低沉的安抚声。 这她就更不方便进去了,聂明珠站在门口。 但御前的总管太监林双喜并没有给她太多发呆的机会,他道:“陛下,凌王妃到了。” 聂明珠只得进殿。 须臾,宇文乾和盛淑瑶也从寝殿出来了。 两人见到聂明珠皆是神色一亮。 “臣妾请陛下安,请淑妃娘娘安。” 宇文乾立刻道:“都是一家人,不需多礼,快坐吧。” 聂明珠这才依礼告坐。 盛淑瑶的神色有些憔悴,但精神还好。 宇文乾温和的看了聂明珠片刻,才道:“阿钺才回京,朕就匆匆忙忙叫你入宫,耽误你们小两口相聚,是朕的不是。想来阿钺也一定气的咬牙切齿。” 聂明珠笑笑:“陛下说笑了,王爷奔波劳碌正要休息。只是不知陛下匆忙召见有何要事。” 盛淑瑶和宇文乾对视一眼,盛淑瑶开口道:“明珠,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虽然唐突冒昧,但我也是没法子了。” 聂明珠静静的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盛淑瑶道:“御医说我胎像不好,两天前还见了红,这是胎里的弱症,我现在就只揪心,这孩子能否平安生下来。” 聂明珠听的也担心:“那御医没有用保胎的药吗?” 盛淑瑶叹气:“用了,但不知怎的,我的神思一直恍惚不定,陛下就请了钦天监看。” 宇文乾接道:“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这已经不是钦天监第一次提到你了明珠,还记得你刚嫁过来时,皇后便请钦天监看,最后让有仪郡主跟你住过一段时间。”筆趣庫 聂明珠眨眨眼,不知道这夫妻两个闹什么幺蛾子。 “所以,陛下和娘娘的意思是?” “钦天监说明珠命格异常,有起死回生之相,若能和你呆在一起,确有好处。”宇文乾道。 聂明珠明白过来:“所以,陛下是想让臣妾住到宫里?” “没错。” 盛淑瑶道:“本宫知道,你和凌王舍不得分开,但本宫保证,只要我慢慢好起来稳定这段时间,我一定向你们夫妻补偿,好不好?” 聂明珠脸色有点难看。 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扯淡。 盛淑瑶见聂明珠不说话,以为她不愿,她立刻道:“就当是给我个心理安慰,七天,就七天好不好?” 聂明珠哪里有拒绝的余地,正好,她也不想见宇文钺,看见他就生气。 “陛下和娘娘的吩咐,明珠自然从命,只是王爷那里……” 宇文乾笑着道:“阿钺那里朕会说清楚,你安心住下。如果阿钺实在想你,随时可以进宫看你便是了。” 事已至此,聂明珠也只能点头。她便在盛淑瑶的宫里住下了。 晚些时候聂明珠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又去和宇文灵聊了一会儿,天黑后方才回到盛淑瑶的宫里。 盛淑瑶把聂明珠安排到东偏殿,距离她寝殿最近的最豪华的地方住下。 聂明珠吩咐荔枝,既然来都来了,那便里外检查一遍。 盛淑瑶也是这个意思。 自从上次香囊事件后,盛淑瑶便把宫里从上到下整肃一遍,对丽妃等人也慢慢疏远,对外只说身子不好需要养胎,所以才几乎不见人的。 荔枝查了两个多时辰,什么都没发现,确实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聂明珠也放下心来。 她当晚就在盛淑瑶的偏殿里住下了。盛淑瑶为她准备了最舒适的蚕丝被和最轻薄的寝衣,宫人对这位金尊玉贵的凌王妃伺候的也是无微不至。 可聂明珠独自躺在清凉安静的大床上时,心里依然不舒服。 忙碌了一天后的寂静,来不及消化的情绪在此刻通通涌了上来。 烦躁,恼怒,悬心,忧虑,种种情绪纷沓而至,搅的聂明珠不得安宁。 再加上换了地方睡不着,聂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烧饼,一想到宇文钺就是墨骐,她更是焦首煎心,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就这样翻腾到三更天,盛淑瑶早就睡着了。 因为她有孕歇息的早,宫里更是分外安静,生怕打扰到她。 除了偶尔的蝉鸣,院子里静的一丝声音也无。 若不是窗下偶尔走过宫人的影子,真是如无人之地一般。 聂明珠胡思乱想一阵,终于迷迷糊糊起来。 猛然一阵清风掠过。 聂明珠拽了拽被子,她并没多想。 这里是守卫森严的深宫,有贼是不可能有的。 但紧接着就打了她的脸。 聂明珠都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觉身边一沉,一个巨大的人影扑到她身上来。 “唔!” 聂明珠张嘴就要大叫,却被身上的男人死死捂住嘴。 “明珠,是我!” 聂明珠惊恐过后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沉香味,她又惊又疑:“宇文钺?!” 宇文钺放开她,在她唇上轻啜了一下:“嗯,是我。” 聂明珠都没缓过神:“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宇文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夜色掩藏了他眸子里炙热的光辉,他低头重新覆了上去,以实际行动堵住聂明珠的嘴。 聂明珠怔愣过后便是不停地锤打他,她挣扎不过,便张嘴咬他。 宇文钺吃痛,只能放开聂明珠:“嘶,你属什么的?” “你不要脸!”聂明珠劈头盖脸的骂。ъiqiku 宇文钺低笑着,依然用高挺霸气的鼻尖磨蹭聂明珠的脸蛋,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媳妇儿,和你还要什么脸。” 聂明珠狠狠翻了个白眼,伸腿就要踹他。 宇文钺轻松把她钳制住,喉间溢出轻笑:“你再闹?你不怕把动静闹大,惹的盛淑瑶宫里人听到吗?” 聂明珠:“……” 第72章 突发情况 聂明珠果然安静下来,她愤恨的盯着宇文钺。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像鹿灵一样灵动,呵气如兰,惹的宇文钺情不自禁的再次吻住她的唇瓣。 “宇文钺,放开我,你别在这里发疯!”聂明珠低声挣开他。 宇文钺突然不闹了,而是定定的看着聂明珠,道:“我不是要在这里发疯,而是对着你,随时随地都能让我发疯。” 聂明珠心口传来密密实实的痛感,她怎么,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人听见的。”宇文钺连哄带骗,再度低头吻住聂明珠。 聂明珠又羞又恼,手忙脚乱的拉扯,宇文钺陪她笑着闹着哄着,一夜很快过去了。 清晨时,宇文钺又哄了聂明珠好一阵,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走后,院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开始一天的工作。 聂明珠愤恨的锤了下身下的蚕丝被褥,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怎么就又让他得逞了。 宇文钺这个家伙,真是打蛇随棍上,蹬鼻子上脸。 “七王妃,该起了。” 门外有宫人在柔声呼唤聂明珠。 “知道了。” 聂明珠支起身子,毕竟是在别人的宫里,哪有睡懒觉的道理。 听到聂明珠回应,三四个宫女这才鱼贯而入,捧着东西准备侍奉聂明珠起床。 聂明珠是咬着牙强撑着起来的。腰酸背痛腿软,和宇文钺胡闹折腾了大半宿,最后给自己落了这么个结果,聂明珠越想越气,脸色也有点发白。 荔枝最后进来,她一眼就观察出聂明珠状态不好,她立刻上前问:“怎么了主子,脸色不太好的样子。”biqikμnět 聂明珠闭着眼睛任由宫女为她梳头,闷声道:“没事。”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 荔枝欲言又止,但因为在宫里,很多话也不便说,就闭嘴了。 正当大家相安无事的时候,从正殿里,传来盛淑瑶一声凄厉的叫喊。 聂明珠一愣,瞬间清醒了。 所有人的动作也都齐齐暂停,生怕自己听错。 “是娘娘的声音?”荔枝问。 不待有人回答,正殿便又传来一声。 聂明珠刷的起身,直接冲出偏殿奔向正殿。 “怎么回事!”聂明珠所过之处,宫人皆麻利的打起帘子让开道路。 盛淑瑶在寝殿床上捂着肚子,披头散发的直打滚。她脸色青白,隐隐发灰,唇色如金纸,满头大汗,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了啊,娘娘起床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贴身宫女吓的站在一旁,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愣着干什么!去请御医,快点!”聂明珠厉声道。 宫女们如梦初醒,推搡着脚程快的小太监去请御医。 “明珠,明珠救我!”盛淑瑶两眼翻白,有气无力的朝聂明珠伸出手。 聂明珠当即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我在!荔枝!” 荔枝急匆匆赶过来,一手把住盛淑瑶的脉,诊了片刻后又一把掀开被子,往身下看去。 那刺目的鲜血震的聂明珠脑中嗡鸣,一颗心不断地向下坠。 “淑妃娘娘,御医马上就到,你撑住!”聂明珠紧紧握住盛淑瑶的手。 盛淑瑶疼的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都是通红的绝望。 “荔枝,怎么样了!”聂明珠问。 荔枝语气虽快却稳:“淑妃娘娘的症状不像是胎像不稳引起的不适,倒像中毒引起胎气震动。” 聂明珠眼前一花:“你说什么?” 荔枝再次点头:“奴婢确定。” “那在没办法确定中什么毒的情况下,有没有办法先缓解?” “有。”荔枝回头问:“有没有银针?” 宫女立刻道:“有,有有有!” 聂明珠挨个指着宫女们道:“你去找银针,你来给荔枝打下手,你去小厨房烧热水,你去禀告皇后,还有你,出去传娘娘的话,封锁关雎宫,关雎宫只能进不能出,快去!”筆趣庫 有了人指挥,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宫女终于有序的动了起来。 银针很快找到,荔枝在宫人的协助下刷刷刷快准狠的为盛淑瑶施针,银针一根根下去骤然变的青绿,看的荔枝直皱眉。 “拿把刀来!”荔枝朝宫女伸手。 “啊?”宫女楞楞的看着荔枝。 聂明珠急死了,盛淑瑶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让你去就去!”聂明珠冷冷的看着那宫女。 宫女被聂明珠极有压迫感的气场震慑到,她不敢不动,就近拿了把水果刀递给荔枝。 荔枝再次施针,盛淑瑶的头顶,前胸和手臂密密麻麻的银针皆是青绿色。 好在盛淑瑶状态好了很多,身下的血也止住不少。 荔枝拿过刀,在还未燃尽的蜡烛上过了一下。 “你,你要干什么……”盛淑瑶有气无力,害怕的盯着荔枝。 荔枝言简意赅:“放血。” “放,放……”盛淑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吓晕了。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看了荔枝一眼。 荔枝没什么表情的抽过盛淑瑶嫩白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划开一条口子。 略带黑色的血滴答答的流了出来。 聂明珠眼疾手快的拿过一旁的茶盅接住。 荔枝夸赞道:“主子反应很迅速嘛。” 聂明珠调侃道:“跟你时间久了,多少也懂你要做什么。” 一旁的宫女都傻了,看不懂这主仆俩的相处方式,也不懂淑妃娘娘都晕过去了她俩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直到黑血滴尽,聂明珠才松口气,荔枝开始为盛淑瑶包扎。 御医也赶来了。 两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御医,荔枝简洁明了的说明了盛淑瑶的情况,御医有条不紊的为她医治,盛淑瑶的小命和孩子的命终于算是保下来了。 聂明珠一颗心才算不那么忐忑了。 她看了看时辰钟,问一个宫女:“皇后宫里距离关雎宫多远。” 那宫女也聪明机灵:“我们宫人去禀报,现在早该回来了。” 聂明珠点头,又问:“陛下这个时间在做什么。” 宫女:“陛下现在在上早朝。” 这时,去请皇后的宫女赶了回来,但她并没把皇后带来,她到聂明珠身前恭敬道:“回凌王妃,皇后娘娘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犯了心疾,那里也是乌泱泱一群人为皇后娘娘请脉。” 聂明珠冷笑,她倒是忘了,司徒氏这是祖传的心疾么? 有仪郡主有心疾,现如今皇后也得上了。 第73章 宫里水太深 “这么巧。”聂明珠垂下头去摆弄自己的葡萄石戒指。 “是。”宫女们也觉得有点太巧了。 但皇后有心疾也是事实。 “看御医怎么说,我会亲自回明陛下和太后。”聂明珠故意站在廊下,当着关雎宫所有人的面轻声道。 关雎宫的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日。 娇美柔弱的凌王妃,一身紫纱如烟如雾,她站在油墨重彩的廊下,如同画上走下来的一样,美的不似凡尘中人。 她明明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臻国人特有的慵懒的尾音,给人非常随意亲和的感觉,可偏偏又让一院的人产生了无法理解的压迫感。 直到很多年后,这一批宫人都老了,依旧能回想起令人深刻的这一幕。 “主子。”荔枝打开门帘,朝聂明珠点了点头。 聂明珠淡淡的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转身进殿。 大伙这才松口气。 “怎么样。”聂明珠道。 “回凌王妃,淑妃娘娘的确是中了毒。”御医拱手道。筆趣庫 聂明珠:“可知是何种毒?” “金钱白花蛇。” 聂明珠皱眉,她忍不住去看荔枝,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荔枝郑重的点头,和御医观点一致。 “金钱白花蛇?关雎宫里如何会有蛇。”聂明珠不解。 御医道:“这并不是说淑妃娘娘宫里有蛇,而是入药的蛇。” 聂明珠还是懵懵的。 荔枝解释道:“主子,金钱白花蛇有毒,可入药,清热散瘀,祛风通络,但如果使用不当会导致胃肠痉挛,且淑妃娘娘有孕怎么能用呢。” 御医道:“荔枝姑娘所言极是,淑妃娘娘阴虚内热,是万万用不得的。” 聂明珠在两人穿插解释下听明白了。 她道:“也就是说淑妃中毒,是从药上来的?” 御医:“是。” 聂明珠眸中冷意更甚:“查,药渣药罐子熬药抓药的,关雎宫里的人都要查。” 关雎宫的管事宫女巴不得聂明珠这句话,她立刻就出去查了。 “多谢御医救治淑妃娘娘,我会如实禀告陛下,待所有情况明朗后,您会得到应有的赏赐。” 御医谦虚的告退:“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人都走光后,室内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仍然闹哄哄的在查此事。 聂明珠坐在床边,摸了下盛淑瑶苍白的脸蛋,无声的心疼她。 在这深宫里活下去真不容易,盛淑瑶虽然也长于吴国皇宫,但她是嫡公主,从小被宠被捧,不知人心险恶。虽然骄傲跋扈,但心性到底单纯了。 聂明珠低头去按摩盛淑瑶的手指陷入沉思。其实说来可笑,谁曾经又不是单纯的女子呢。 她在重生之前,也因为过于单纯和倔强而走上绝路。 那时的自己哪里知道有朝一日在自己身上会发生重生这种诡异和不可解释的事。 或许那个神棍钦天监说的有道理,她就是起死回生异相之命也未可知。 “王妃。”掌事宫女匆匆进来,但脚步却轻。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看了眼睡的正熟的盛淑瑶,为她掖了下被子,悄悄离开寝殿,去正殿说话。 “怎么样。”聂明珠问。 掌事宫女道:“抓到一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有问题,人已经扣下了,要审吗?” 聂明珠想了想,自己毕竟只是外人,皇后都没过来,她也不好越俎代庖。 “太后娘娘今日不知有没有空。”聂明珠记得自己昨天去请安时隐约听到太后有事。 “太后今日要去诵经一天,现如今已经去了,不在宫中。”掌事宫女道。 聂明珠又问:“那陛下一般朝会结束后会去哪?” “朝会结束后陛下会先用早膳,然后回乾元殿处理政务,午膳过后才有空。” 聂明珠深知盛淑瑶遭人算计,自己又不能长住宫里,此事不宜拖,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事急从权,我去乾元殿见陛下,你们务必好好照顾淑妃娘娘,若再有差错,就算你是吴国来的,也抵不了龙子的命。”聂明珠把话说重了。 掌事宫女浑身一凛当场下跪:“是奴婢失职,王妃放心,奴婢一定亮起眼睛,保护好娘娘!” “嗯,”聂明珠起身,打算换好衣服去找宇文乾,她道:“别给淑妃乱吃东西,我把荔枝留下,要给淑妃吃的用的,记得过荔枝的眼。” 掌事宫女感激不已:“多谢王妃!”聂明珠交代好一切,更衣盘发,打扮的利利索索的才带着关雎宫的两个宫女往乾元殿走。 尤其是关键时刻,她更要梳洗的光鲜亮丽才行。 乾元殿的人见到聂明珠,并没有阻拦她,而是主动给她让路。 聂明珠略微觉得怪异。 御前的带刀侍卫都这么客气的吗。 “是凌王妃?老奴给王妃请安。”总管太监林双喜一见聂明珠,笑的见牙不见眼。 聂明珠也回给他微笑:“林公公不要多礼,皇上用过早膳了吧。” 林双喜:“用过了,在和张相密谈,王妃见皇上,可是关雎宫有事?” 他眼尖的注意到聂明珠带的是盛淑瑶的宫人。 “嗯。” “那请王妃殿内稍坐等待一下吧。”林双喜让开门。 聂明珠朝他轻轻点头后才独自进殿。 甫一进去,她便被扑面而来的龙涎香味道所包裹。 那味道沉静又独特,隐隐的疏离,无孔不入。 聂明珠觉得好笑,她竟然能从香味里闻出高高在上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皇帝就是高高在上吧。 西室里传来宇文乾和张相交谈的声音。 她并没有多大兴趣去偷听别人讲话,可聂明珠坐了一会儿,偏偏听见了宇文钺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她不得不竖起耳朵集中了注意力。 “陛下当真不打算派凌王去?” 宇文乾看着面前悬挂的九州地图,中原宋国的北部,是匈奴的地界,他正牢牢盯住宋和匈奴的交界处,眉头紧锁。 张相继续道:“匈奴和燕国联合来犯,来势汹汹,这,确实是老臣没有想到的。”https:ЪiqikuΠet 宇文乾道:“朕也没有想到。” 毕竟司徒有仪今春才嫁到燕国,为的就是一南一东夹击牵制匈奴,可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燕国就和匈奴站到一起。 宇文乾指着东侧的臻国,道:“臻国弱小,就算宋臻联手,也未必抵得过北面的匈奴和燕。” 张相道:“所以老臣以为,只有凌王殿下亲自北上,才能打败匈奴,牵制燕国。” 宇文乾轻蔑的冷笑,眼底尽是冷意:“宇文钺的确可以,他也有这个能耐,但朕,并不打算派他去。” 第74章 斗智斗勇 张相不解道:“陛下此举为何?” 宇文乾道:“宋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陈国边境的铁矿,联姻南面的吴国,就是为了吞掉陈国的铁矿,增强我宋国的兵力,所以朕现在需要的,不是北面的胜利,而是时间。” 张相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想把凌王放到南方?” “对。” 张相小眼睛转了转,道:“那匈奴如何处理?议和?” 宇文乾摇头,沉声道:“朕还没想好。” 张相嘴唇抖了抖,还是开口道:“陛下,其实南面有吴国牵制,又有驻南军,倒也还算安定,若匈奴议和不成开战,消耗的还是宋国兵力,不如派凌王这种身经百战威名赫赫的人去,方能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宇文乾舒了口气,用长指点了点匈奴的位置:“朕何尝不知张相的话有理,但若战,败了,宋国将彻底陷入被动,两面受敌,胜了,会再次壮大宇文钺的势力,张相难道看不出来,他已经如日中天了么。” 宇文乾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吓的外殿的聂明珠一身冷汗。biqikμnět 宇文乾,他什么意思。 张相猜到宇文乾的心思,一时不敢说话。 宇文乾道:“凌王的确威名赫赫,战功赫赫,但他在宋国的势力,威望,只怕不是张相能了解到的。” 张相唯唯诺诺:“凌王……平日里很低调,不像是居功自傲的人。” 宇文乾冷笑:“正因如此,朕才不得不警惕,他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陛下的意思是……” 宇文乾深不见底的瞳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此人朕还有用,所以暂时能用。” 张相不说话了。 宇文乾道:“你先回去吧,匈奴之事,让朕再想想。” “是,臣告退。”张相拱手告退。 聂明珠看着张相从里间出来。 张相见到聂明珠的一刹那,脸色都白了。 “凌,凌王妃?!你怎么在这!”张相吓的不轻。 她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聂明珠起身见礼:“丞相大人。我来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这里等陛下和丞相大人谈完。” 张相脸色白了又青,到底说不出什么话来。 反正那些话又不是他说的。 张相拱了拱手,在心里默默给宇文乾竖了两根大拇指后,离开了乾元殿。 聂明珠面无表情的起身去见宇文乾。 她要听到这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她也太憨了。 宇文乾就是故意的,他故意让她听到这些话。 否则御前那些人是怎么轻而易举的让她进来。 “给陛下请安。”聂明珠面无惧色,平平常常的给宇文乾请安。 宇文乾背对聂明珠正在看九州地图,闻声才缓缓转过身来,柔和道:“是明珠,快起来。” 聂明珠平稳起身,尽量平静的诉说自己来乾元殿找他的目的。 她把盛淑瑶中毒以及嫌疑犯扣押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宇文乾说了,又添油加醋的侧面表达盛淑瑶有多么可怜,尽可能的勾起宇文乾的恻隐之心。 聂明珠的波澜不惊都被宇文乾看在眼里。 宇文乾不动声色,他道:“中毒?可都查明了,那就审,将那几个奴才,一五一十的审。” 聂明珠屈膝:“有陛下的旨意,臣妾便安心了。” “嗯,用过早膳没有?”宇文乾淡淡道。 聂明珠讶异的看他。筆趣庫 她刚刚已经把一大早关雎宫里发生的事说的很清楚了。 盛淑瑶命悬一线,关雎宫里人仰马翻,谁会吃早膳? 宇文乾不可能不知道。 他为何这么问,且对盛淑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聂明珠来时以为,以宇文乾对盛淑瑶上心的程度,她只要一说,他就会立刻赶往关雎宫亲自探望的。 “没有……”话虽如此,聂明珠还是淡定的回答了宇文乾的话。 “朕还有要事处理,实在无瑕去关雎宫,明珠,一切拜托你了。若淑瑶能逃过此劫,你功不可没。”宇文乾道。 听到这话,聂明珠忍不住多看了宇文乾两眼。 随后下跪行大礼:“既如此,请陛下下旨,命臣妾查清关雎宫之事。如果有僭越之处,望陛下,太后,皇后恕罪。” 宇文乾眯了眯眼。 他小看聂明珠了。 “可以,你先回去,朕马上下旨,让林双喜去传。” 聂明珠这才一丝错都不出的优雅告退。 直到出了乾元殿,才冷着脸回关雎宫。 宇文乾独自在殿内看着地图好一会儿,才道:“林双喜。” 林双喜赶紧进殿服侍:“陛下有何吩咐。” “方才凌王妃出去的时候,脸色如何。”宇文乾道。 林双喜斟酌了一下,道:“凌王妃倒是神色自若,只是张相刚才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宇文乾没接下文。 林双喜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老奴斗胆多一句嘴,您和张相讨论朝政,何必把凌王妃放进去,就不怕她听到什么。” 宇文乾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朕就是要让她听到。” 设计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把聂明珠引过来,让她知道,宇文钺不可靠,留不得,也不是她终身的依靠。 林双喜脸色变了变:“老奴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宇文乾转过身来,眼底跃动着兴奋的火焰:“聂明珠可不是一般人,她很聪明,也太沉得住气了。就算刚才她听到了,她依然没有乱阵脚。”ъiqiku 林双喜急道:“那您和张相谈论的事就是被凌王妃听到了?陛下就不怕凌王妃出宫告诉凌王么。” 宇文乾成竹在胸,他慢慢踱着步子在案前坐下,缓缓抬起鹰隼般的眸子,道:“她不会。” 这种话没有真凭实据聂明珠怎么可能说,如果她说了,宇文钺第一反应不是宇文乾对他的忌惮,而是,这么重要的消息,聂明珠是如何得知的。 她若说了,便会影响她和宇文钺的夫妻关系,更会有挑拨皇室兄弟的嫌疑。 “如果她说了,朕也就白认得了这个人。”宇文乾抖了下眉:“等下你去关雎宫传旨,淑妃的事,全权交由凌王妃处理。” “是。” 林双喜不懂帝王之心,就算他懂,他也只能揣测一星半点。 他觉得宇文乾对聂明珠这个弟媳妇过于上心了,连眼神都不一样。 可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第75章 帝王之心 聂明珠一路沉默着回到关雎宫,她并没有急着处理那几个奴才,而是把两个太监一个宫女带到了偏殿里,单独审。 荔枝配合关雎宫的掌事宫女,把三人分开,一个一个的审,最后对口供,再向聂明珠汇报。筆趣庫 三人的口供出奇的一致,都是受丽妃指使。 聂明珠冷笑不止。 荔枝凑到聂明珠身边,道:“主子,还要把这三个人带过来吗。” 聂明珠心里有了计较,她换了个姿势端坐着,“当然,三个都带进来。” 那三人弓着腰,匍匐跪到聂明珠眼前。 聂明珠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扫视几人。 室内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聂明珠知道,沉默比怒吼的震慑力要大的多。 良久,她终于轻咳一声。 地上的三人吓的忍不住一抖。 “刚才,你们三个人的口供是一致的,都是丽妃娘娘指使的,对吗。”聂明珠轻飘飘的问。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明显松动了,但谁也不敢说话。 荔枝冷冰冰道:“王妃深受陛下和娘娘信任,让你们回话就回明白,否则掌嘴。” 三人立刻叩头称“是”。 聂明珠眨眨眼,道:“可我知道的,却不一样。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吧?” 三人皆是一凛。 聂明珠抬头让宫人都下去,只剩荔枝在侧。 她这才慢腾腾的开口:“刚才我去见陛下,和陛下谈了很久,陛下最后将决定权交到我手里。虽然我不是宫里人,但宫规我也是知道的。”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聂明珠什么意思。 正巧,林双喜过来传旨,关雎宫之事,全部由聂明珠做主。 三个奴才这才知道害怕,一个个看聂明珠的眼神更加敬畏。 聂明珠又问了一遍确定道:“你们三个都是由丽妃指使的是吧。” “是……是丽妃娘娘嫉妒淑妃有孕得宠,才出此下策,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聂明珠点头:“对,奉命行事。所以,我决定,告知皇后,再去丽妃宫中搜出人证物证,这样她就逃不掉了。” 三人头低的更深。 就连荔枝都看出不对头。 聂明珠又道:“荔枝,传令下去,这三个人,蓄意谋害皇妃皇嗣,按宋国律法,判车裂两人,凌迟一人,三人的家属亲眷,全部处斩,不可留活口。” 荔枝吓的震惊的看了聂明珠一眼。 不过她立刻遵命,作势出门传令。 这三个奴才这才知道害怕,一个个惊恐的叩头:“凌王妃饶命,凌王妃饶命啊!” 聂明珠叹口气:“我倒是想给你们活命的理由,但你们所做之事实在恕无可恕,荔枝,叫人把他们拖下去,行刑。” 三人吓的面如土色屁滚尿流,叫的声儿都变了:“凌王妃饶命!凌王妃饶命!饶命啊!求您放过我们的家人,放过我们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聂明珠冷下了脸。 荔枝听不下去,回头道:“无辜?你们家人无辜?那淑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无辜不无辜!” 三人羞愧的低下头去。 聂明珠换了幅语气,清澈柔和,似是泉眼里涌出的缕缕甘泉流淌进心里,抚平夏日里的燥热和恐慌,她的声音徐徐而致:“这件事决定权在我手里,希望你们首先清楚这一点。” 三人忙不迭点头。 “如果你们肯供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我倒是可以放过你们其中一个,不必去死,家人也不会受牵连,只不过被赶出宫去。” 三人眼神齐齐一亮。 听到别人即将死亡时的感受总不是真切的。httpδ:Ъiqikunēt 可当自己面临死亡时,那种发自灵魂翻涌而来的恐惧,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类出于本能而臣服。 只不过这种臣服,有快有慢。 “都不肯说?”聂明珠犀利的目光在几人面前扫射。 荔枝在一旁道:“我劝你们还是说了吧,王妃说一不二,说了诛九族,就一定挖地三尺也会让你们家族永远绝后,说要放一人,就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王妃天性宽厚,不是好杀戮之人。” 三人面色松动,但明显还在挣扎。 荔枝慢悠悠的补了最后的一句:“这样的机会,只有一个人有,也只有最后一次了。” “我说!王妃,我不想死!我成亲后生了儿子才入宫净身当太监,如今孩子也四五岁了,我不想孩子受牵连,我只求他们能活,处死我!”其中一个太监绷不住了,主动开口。 一个人开口争这条活路,另外两个也坚持不住了。 “王妃,让我说,让我说吧!求求王妃放过我家人,放过他们!” “让我说!求王妃把机会给我,给我!” 聂明珠朝荔枝抬了抬下巴。 荔枝把两人带出去,只留下一个,一个一个的跟聂明珠说。 “仔细说来,你若说的不对,我自然会查验清楚。”聂明珠对那太监道。 太监砰砰磕了两个头,眼圈都红了,才不得已朝聂明珠开口。 待他说完自己知道的事情后,聂明珠又依次见了另外两人。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沉。 其实她之前也有过这种大胆的猜测,只不过不敢去证实而已。筆趣庫 如今证实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人虽然没有真正说出幕后主使的名字,但从下达密令的人,以及推到丽妃身上来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的到。 就是这座王城的领导者,宇文乾。 聂明珠捏着这个想法,头疼不已。 她感到害怕。 宇文乾,让她害怕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宇文乾的心机有多深不可测。 他就是明明白白把心思摆在你面前,你都不敢去动他半分的那种。 最后,她竟然掉进宇文乾的套里,只能被他利用。 因为这个事实的真相,无法公布,也不能公布,真要追究下去,只能是丽妃遭殃。 而她真的处置了,就一定会被丽妃的母族记恨上。聂明珠一个外族人不足为惧,丽妃母族最后记恨的,只会是宇文钺。 聂明珠再联想到宇文乾在乾元殿里和张相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害怕。 宇文乾真是把她每一步路都算准了。 她斗不过宇文乾,谁都斗不过他。 “王妃,现下该如何处置那三个人。”荔枝问。 聂明珠头疼不已。 宇文乾真是把她逼上绝路了,深宫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太后不在,皇后称病,宇文乾更是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聂明珠相当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她现在懊悔不已,自己也是蠢,刚才在乾元殿的时候被宇文乾三言两语刺激的心绪大乱,她还自以为装镇定可以处理好。 没想到却走到这一步。 主要是她不明白宇文乾要逼她做什么! 目的何在! “王妃?”荔枝看她脸色不好,又问了一句。 聂明珠睁开双眼,眼底皆是决绝。 如果宇文乾真以为她是砧板上的鱼肉,那她也白活了一回。 第76章 我带你回家 “告诉掌事宫女,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会查到谁头上就查到谁头上,闹的宫里人都知道才好,让所有人知道,这是陛下亲自下旨查的。”聂明珠道。 荔枝得了指令,立刻出去了。 聂明珠掐了掐额角。 既然把此事交给她处理,且已经抓到嫌犯,那动作就必须要快否则更是没办法交代。 而她要做的,是尽快出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要怎样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呢。 再住下去,恐怕她就出不去了。 可她放心不下的,是盛淑瑶。 想到宇文乾对盛淑瑶的态度和行为,聂明珠一阵齿冷,她忍不住起身,直奔正殿而去。biqikμnět 寝殿里静悄悄的,周围几个侍女小心翼翼的在她周围服侍。 盛淑瑶脸色好了很多,睡的正香。 宫女们看到聂明珠来了,纷纷行礼让开。 聂明珠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看她的状态,“好生伺候,不许出一点差错。” “是。” 聂明珠盯着盛淑瑶一起一伏的肚子,突然有了主意。 虽然是馊主意,但脱身最为紧要。 关雎宫的掌事宫女依照三人的口供,在小厨房,膳房以及御医房开始搜查起来。 正经的搜查,没有一天也是出不来结果的。 “荔枝。”聂明珠把她悄悄叫到偏殿里。 “王妃,何事?” “趁着大家都在忙查案的事,你去找一下宇文灵。” “十六公主?” “对,让她想办法出宫,去和盛堂,联系一个叫秦至的人。” 荔枝不解的抬眸:“主子此言何意?” 聂明珠深深看了荔枝一眼,道:“我们若不想办法,只怕一时半刻出不去宫。” 荔枝大惊:“这是为何?” “直觉。” 荔枝不懂:“那找秦至做什么?” 聂明珠咬唇,低声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可以用药让人脉象紊乱,甚至可以营造出假孕的症状,对吗。” 荔枝:“……主子,您到底要做什么,不会是?” 聂明珠盯着她圆圆的眼睛:“你猜的对。” 荔枝皱眉:“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适合用这种药的。” “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宇文乾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宫。” 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 “那万一王爷发现了……”荔枝踌躇着。 聂明珠捏了下眉心:“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个下策呀。可如果不在这件事里尽快脱身,宇文乾会想办法继续把我留在宫里,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夜长梦多,且对于王爷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荔枝无奈道:“好,主子的话,奴婢遵命就是了。” 说着,荔枝便拉起聂明珠的手腕。 “做什么。”聂明珠讶异的问。 荔枝道:“就算要用药,也要看看主子的身体怎么样,适合用何种药。” 听她如此说,聂明珠只得配合的伸出手,任凭荔枝诊脉。httpδ:Ъiqikunēt 过了片刻后,荔枝“咦”了一声,脸色也不对了。 聂明珠眨眨眼,心里也忐忑起来,普通人最怕医者露出这种似是而非的神情了。 “怎么了?” 荔枝放开她的手,道:“主子,另一只手。” 聂明珠乖乖配合。 荔枝这回拽着她的手在桌子上,摸了好一会儿的脉,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看的聂明珠心里七上八下。 “你这丫头,到底怎么了,我不会真的有病吧。”聂明珠道。 荔枝最后确定了,扑通一声跪下,喜滋滋的看着聂明珠:“恭喜王妃,恭喜王妃!” 聂明珠脑中嗡的一下,荔枝这个反应,不会是…… “王妃啊,我们都太大意了,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子了,我们竟然都没发现!” 聂明珠微微张大了嘴,感到头脑一阵阵发热,她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好是诊了下脉,天哪,天哪!”荔枝高兴的蹦了起来。 聂明珠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但她依旧迟疑:“你,你确定?” 荔枝不满道:“难道王妃怀疑奴婢的医术?” 聂明珠摇头:“倒不是,只是,我……这太突然了,太离谱了!” 怎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是什么锦鲤属性。 聂明珠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小腹,这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了?两个多月?宇文钺的? 太不真实了。 “王妃,这下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荔枝拍手道。ъiqiku 聂明珠也冷静下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先不要声张,等明日太后回来。” 荔枝忙不迭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扶聂明珠坐下。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坐一会儿。” “是。” 荔枝下去后,聂明珠独自坐在榻上,消化了小半个时辰才接受自己有身孕的事实。 怎么这么顺利的就有了呢。 她和宇文钺圆房也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而已啊。 就这么快? 聂明珠的头又开始突突的跳。 她突然感觉她也需要休息了。 但聂明珠潜意识里更复杂的一个想法是,她有了墨骐的孩子。 这个想法搅的她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宇文乾在盛淑瑶醒过来后探望一次,聂明珠依旧礼数周到的面对宇文乾。 好在他并不在盛淑瑶这里过夜,而是回乾元殿处理政务。 太后也在傍晚赶回来了。 聂明珠的心终于定下,她和盛淑瑶交代了两句,便也早早休息了。 自己有身孕这个认知让她潜意识里变的小心起来,早些睡总是有好处的。 宇文钺今晚又来了。 聂明珠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他坐到自己的床边,静静地凝视她。 她并没有多少意外。 “醒了?”宇文钺低笑着看她。 聂明珠慢慢坐起来,看了他两秒,随后狠狠地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这一整天受的刺激太多,担惊受怕,思绪不停,只有看到他,她才觉得有了依靠。 宇文钺被她抱的一愣,随后温柔的回应她。 “怎么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聂明珠应该还在跟他怄气才对。 “无事,让我抱一下。”聂明珠把脸埋到他肩颈处。 其实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告诉宇文钺她有身孕的事。 但她怕现在说了,会影响到她本来的计划。 “你要是累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宇文钺一下一下安抚着聂明珠单薄的背脊。 第77章 女人的战斗力是不可小觑的 聂明珠摇摇头,她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调有多么娇软,“我也想回去了,我想你了宇文钺。” 宇文钺笑的温柔,他拉开聂明珠,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眼底尽是宠溺:“不生我的气了?” 聂明珠无奈的叹气,她生气有什么用,看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只怕她在宫里住一天,他就能偷偷跑过来一天。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不仅是她夫君,更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跟他置气,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暂时不气了吧。”聂明珠傲娇道。 宇文钺忍不住低笑两声:“只要你不生我气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命都给你。” 聂明珠笑笑,神色掩盖不住的疲惫。 “累了吗?累了就睡,明日我带你出宫。” 聂明珠顺势躺下:“只怕不行,陛下还让我查盛淑瑶被下毒之事。” 聂明珠并没有多说,但仅凭一句话,就让宇文钺变了脸色,“这种宫闱之事,让你这个命妇去查根本不合理,自有皇后太后,我明日带你走,宇文乾心思深沉,在这里不安全。” 聂明珠想,岂止是不合理,更离谱的她都没敢说,给盛淑瑶下毒的就是宇文乾本人呢。 “那我明日就去回明太后。”聂明珠道。 “嗯,明日朝会后我会去向太后请安,放心,有我在,宇文乾不敢对你如何。”宇文钺沉声道。 聂明珠琢磨了下他这句话。 总感觉不太对味。 就好像他们两个矛盾由来已久,互相都知道些什么似的。 想到宇文乾在张相面前评价宇文钺的那些话,聂明珠心里就直犯嘀咕,她忍不住旁敲侧击:“陛下心机深沉,你也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才是啊。”ъiqiku 宇文钺冷笑一声,道:“他的心思他的手段,我是领教过的,从六年前被他绑回宋国来就领教过了。明珠放心,我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他也轻易动不了我。” 听到他这么说,聂明珠就放心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双双上床休息。 聂明珠背靠在宇文钺怀里,任他搂着。 身后有了个靠山,聂明珠心里踏实不少,迷迷糊糊的来了困意。 但宇文钺却睡不着,他的大手一直在她肚子上摩挲,就像要和她传达什么想法一样。 “阿钺……你再不好好睡觉,我也睡不成了。”聂明珠闷声道。 宇文钺眸光暗了暗,他亲吻聂明珠的长发:“睡吧。” 成婚一年,圆房半年,她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宇文钺有点焦急,盛淑瑶都怀上了,他也想聂明珠怀上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看来是自己不够努力,回王府后得加把劲才行。 第二日,当盛淑瑶得知自己被下毒的所有经过后,便谁的话都不听了。 彻底气炸了。 她带着上一次的香囊,还有这次的药渣,人证等,带着聂明珠冲进了太后的长安宫。 太后一身家常衣服,因为礼佛的缘故,满殿都是檀木香气,闻起来格外的让人安心。 “太后,太后,求太后为臣妾做主!”盛淑瑶讲话依旧中气不足,她打扮的素净却不失礼数,在聂明珠和宫女的搀扶下,护着自己的肚子,跪到太后面前。 太后虽然不喜欢盛淑瑶的嚣张跋扈,但她现在身怀六甲,少不得多包容些。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映秀,让淑妃坐下。” 映秀嬷嬷赶紧去搀扶她。 盛淑瑶执拗的不肯,她跪的笔直:“太后,臣妾自从嫁到宋国来,也算克己复礼,侍奉陛下没有不用心的,对太后,皇后也恭恭敬敬,和后宫姐妹也和平相处。但不知怎么得罪了丽妃姐姐,她竟要如此害我!害我腹中的龙胎!” 盛淑瑶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她浑身颤抖不已。 聂明珠怕她过于激动又影响孩子,赶紧扶住她:“淑妃娘娘,有什么话慢慢说,顾及点孩子。”httpδ:Ъiqikunēt 太后惊讶极了:“丽妃?她怎会害你的孩子?” 盛淑瑶悲愤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太后眯了下眼,斟酌了一下,将目光转向聂明珠:“凌王妃,你一直在淑妃身边,你来说。” 聂明珠行了个礼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表面的事,向太后回明白了。 太后越听脸色越沉:“这等宫闱之事,居然让凌王妃插手!皇帝和皇后都哪去了!尤其是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竟然不闻不问!” 盛淑瑶道:“皇后娘娘如今心疾发作的厉害,连门都出不来。昨日如果不是凌王妃在的话,臣妾的命难保!” 太后语气森冷:“映秀,皇帝政务繁忙,去传皇后!哀家倒要看看,哀家叫她,她来不来!还有,去把丽妃唤来,她宫里的所有人事,一律不准动。” 映秀嬷嬷雷厉风行,立刻就去了。 “你们两个,先坐下。”太后朝聂明珠和盛淑瑶挥了挥手。 聂明珠这才扶盛淑瑶落座。筆趣庫 随后眼前一阵发花,天旋地转。 她咬着牙盯着一个角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 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和丽妃一起来了。 皇后脸色蜡黄,她虚弱的向太后请安。 丽妃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面色也是紧绷着,请过安后,她便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太后打量皇后两眼,道:“皇后的病,可好些了?” 皇后心内冷讽,都强行把她叫起来了,她敢说不好么。 皇后勉强一笑,挤的眼角皱纹深了些:“回母后,儿臣好了许多。” “那就好,这宫里出了不小的事,因你病重,居然辛苦老七家的代劳,皇后,你说这像话吗?”太后凌厉道。 皇后看了看聂明珠,脸色一变,当即下跪:“母后恕罪,儿臣无能,让外命妇插手内宫之事。不知是何事,儿臣一定妥善解决。” 太后这才点头:“皇后有这个觉悟就好。” 盛淑瑶一直恶狠狠的盯着丽妃,道:“丽妃,本宫一直敬你是伺候资历最深的姐姐,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你,你要这样加害本宫的孩子!” 丽妃焦急道:“淑妃错怪本宫了,本宫何时害你的孩子了?” 盛淑瑶冷冷一笑,把香囊之事以及昨天白花蛇之事通通和丽妃对峙一遍。 顺带也是向皇后解释。 丽妃都一一否认。 盛淑瑶不依不饶,丽妃矢口否认,皇后在中间调停,太后还有一句没一句的插嘴,殿里皆是女人的声音。 聂明珠坐在一旁,尽可能的低调。 是她疏忽了,宇文乾也疏忽了。 女人的战斗力是不可小觑的。 按这么发展下去,根本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由着她们辩去。 如果盛淑瑶不能在此事中学会成长,那她以后的路也步步维艰。 她聂明珠可以帮盛淑瑶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最后的最后,争吵出的结果是,皇后下令搜宫,搜丽妃的宫。 聂明珠趁机起身,想要告退。 却不想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第78章 只是怀个孩子 “王妃!”荔枝眼疾手快的扶住聂明珠,担忧不已:“王妃你没事吧?” 太后看了聂明珠一眼,问道:“老七家的,这是怎么了。” 聂明珠牙根都咬酸了才忍住胃里翻涌而来的恶心,她勉强道:“在太后面前失礼了,臣妾无事。” 聂明珠也忍不住暗骂一句自己矫情,难道还能是心理原因吗,昨天刚知道自己有孕,今天反应就来了? “嗯,多注意休息。”太后淡淡的,显然注意力依旧在皇后和丽妃这边。 别人不知道情况,但荔枝是一清二楚的,她担忧的扶聂明珠重新坐下稳定片刻,看了眼她旁边茶盅里一口没动的浓茶,低声道:“主子,您真是没事吗。” 聂明珠耳中嗡嗡的响,她用手支着头,独自忍受后脑传来的蹦蹦跳动,恶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荔枝担心极了,可她一个奴才,如果聂明珠不发话,她在这个殿内是没有资格讲话的。 “好,皇后娘娘尽管搜便是,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丽妃因为这场闹剧气的浑身发抖,大声道。 皇后看了眼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丽妃的盛淑瑶,挥了挥袖:“去,去丽妃宫里好好的查。仔细的查!” 丽妃紧咬唇瓣才没让自己委屈的眼泪掉下来。 而盛淑瑶看她这幅模样,冷冷的骂了一句:“惺惺作态。”httpδ:Ъiqikunēt 丽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殿内一瞬间安静极了。 除了太后手里的檀木珠还在拨动,几乎不闻半点声响。 而这淡淡的檀木香,熏的聂明珠一阵阵的反胃,她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均匀的呼吸着,才能保证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丑。 她很想走,奈何她现在一步动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要换一个姿势,她就能当场吐出来。 殿中人多,愈发闷热了。 太后道:“来人,换果茶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侍婢们鱼贯而入,为每位娘娘的桌边换上冰凉解暑的果茶。 荔枝低声道:“主子,太凉的东西不能喝,但果茶味道清新,您闻闻味道也能舒服一些。” 聂明珠几不可见的点头,她没有任何力气说话。 “我来吧。”荔枝接过宫女手里的茶杯。 宫女一走而过,带过香炉旁浓厚的檀香味和不太明显的香灰味。 聂明珠眉头一皱。 荔枝掀开茶盏,“主子,是西瓜果茶,最是清……” 聂明珠再也听不得一句话,酸水骤然上涌,她一手拍开荔枝,整个人尽可能的转到椅子后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荔枝手里的茶盅也被掀翻在地。 “怎么了这是?”太后被聂明珠的反应惊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聂明珠。 荔枝立刻护住她,“回禀太后,凌王妃近些日子一直疲惫不堪,昨天开始便头疼晕眩,今天也不舒服,奴婢怕王妃是中了暑气。” 聂明珠干呕了一会儿,只吐出来一些酸水,随后便是眼泪横流,也吐不出东西来了,只觉得胃拧着劲儿的难受。 太后观察一下聂明珠难受的面色,随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招手道:“快,快去把御医请过来!” 盛淑瑶立刻道:“太后,为了查证下毒一事,为臣妾安胎的两位御医都在外殿候着,叫他们岂不方便?” 太后点头:“淑妃说的是,那便叫进来,给凌王妃看看。” “是。”宫女们去外殿请御医了。 荔枝偷偷看了聂明珠一眼,她吐出来了,总归是舒服很多。 谁知先进殿来的不是御医,而是威风凛凛,气场凛然的宇文钺。 身后跟着的才是御医。 “阿钺?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太后道。 宇文钺一眼就看到聂明珠平日里白里透粉的脸蛋此刻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他英俊的轮廓上冷意更甚:“回太后,臣本想给太后请安,谁知走到外殿听到宫女说明珠不舒服,这才匆匆进殿。” 太后挥挥手,因为天气热,事情又杂乱,她颇有些不耐:“乱糟糟的,虚礼就免了,你快看看你的王妃。” 宇文钺大手扶住聂明珠的背,沉声中掩不住的担忧:“明珠,怎么了?” 聂明珠有气无力的瞪了宇文钺一眼。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有点莫名其妙。 昨晚上不是好了么。 今天为何又带病和他置气了。 “御医。”宇文钺招手。 御医立刻上前为聂明珠搭脉。 荔枝低着头,目光隐隐的跃动。 聂明珠倒是平静的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御医皱眉诊了片刻,突然眉宇间拨云见日,眉开眼笑的向太后跪下:“回禀太后,这是大喜呀,凌王妃,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啦!” 太后阴沉的眉眼也是一松,掩不住的喜色:“什么?你说真的!” 御医:“千真万确!” 宇文钺愣在原地,一向睿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迷惘。 随后便是不可抑制的狂喜,他不顾仪态的蹲到聂明珠身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仰视她:“明珠,你听到没有!” 聂明珠难受的不想说话,只淡淡的笑着回应。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她真想给他一脚,还不是拜他所赐,只要见了她,就没日没夜的…… “真是太好了。”太后欣喜道:“快,听到没有,王妃有喜,怎么能喝冰的和浓茶呢,快,换成和淑妃一样的。” 盛淑瑶也笑道:“这可真是想不到的好事,明珠,你可要好好养着,千万别像我一样。” “……” “……” “……” 太后瞟了她一眼,知道你被人毒害了,但不说败兴的话会死吗。 皇后脸侧的肌肉狠狠耸动,不知不觉绞紧了手帕。 盛淑瑶怀上了,聂明珠也怀上了! 她嫁给宇文乾十多年,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和皇后一样落寞的,还有一旁的丽妃。 她羡慕的看着宇文钺恨不能把聂明珠抱起来小心翼翼呵护的样子,她羡慕聂明珠嫁了个有权有势的富贵王爷。 这是她们这群深宫里的女人,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没过多久,宫女们便为聂明珠奉上酸梅汤,还有解腻的糕点来。 宇文钺立刻端到她面前,小心的舀起一勺:“喝不喝?喝一口会舒服很多。” 聂明珠抬手接过碗盏:“我自己来。” 她有点不知所措,其实她不想接受这种特殊的照顾。她只是怀个孩子,又不是残废了。 ------题外话------ 最近事情比较多,被隔离在家,家里又有事,又卡文,搞的心不在焉的。 所以写的也不满意。筆趣庫 但是我会认真写完,努力写好,虽然没啥水平,但我不想辜负笔下的生命。 感谢大家支持! 第79章 脱身太快了 两三口酸梅汤下肚,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不少,聂明珠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太后笑的慈祥:“酸儿辣女,好兆头啊。” “太后。”宇文钺起身,对太后道:“明珠有孕,臣便先带她回府了。” 太后赶紧道:“好好好,带回去好生养着,小夫妻也不许吵架拌嘴的,听到没有。” 宇文钺和聂明珠对视一眼,尴尬的低下头,太后的眼神怎么这么毒辣。 “臣告退。” “臣妾告退。” 太后这才满意不少,从宇文钺进殿后对聂明珠的讨好和殷勤,以及聂明珠对他的爱答不理与疏离就能看得出两人之前肯定闹了不愉快。 不然聂明珠怎么会住到宫里住的那么心安理得。 不过现在好了,聂明珠有孕,凌王一脉后继有人,她也可以,告慰心底的那个人的在天之灵了。 太后看着宇文钺夫妻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檀木珠,就像握紧她所有的牵念一样。https:ЪiqikuΠet 皇后派去丽妃宫里搜查的人也回来了,还带出一堆赃证来,都是从丽妃宫里搜出来的。 人证物证俱在,丽妃凄厉的尖叫一声,拼命的喊冤。 盛淑瑶也不顾形象的扑上去,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 从小到大,从吴国到宋国,哪个不是把她放到心尖上捧?她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太后!”盛淑瑶愤然跪地:“人证物证齐全,求太后做主,求皇后做主,臣妾只想要一个公平!” 太后看了看辩无可辨的丽妃,道:“丽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丽妃被抽了一耳光,倒也没有丧失理智,她跪地跪的笔直:“太后,人证物证全部指向臣妾,臣妾无话可说,可是臣妾没有做过!臣妾以家族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如果太后和皇后今天为了给淑妃一个交代而处置了臣妾。那么臣妾蒙冤事小,始作俑者仍然隐藏在宫里继续作乱才是事大!” 太后眯了眯眼,颇有些讶异的看着丽妃因为焦急而苍白过度的面颊。 “你还有什么好辩的?你的家族?你的家族和皇上的孩子比起来不值一提!你还拿家族起誓,誓言这种东西如果有效,那还要宫规律法做什么!”盛淑瑶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难道淑妃要让我承认没有做过的事吗?”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你这是狡辩!” “行了!”太后呵斥道:“越来越没规矩。” 皇后听的头痛,她起身行礼:“母后,这证据十分齐全,就算丽妃再不想承认,儿臣也不得不按宫规处罚。” 盛淑瑶听到这话气才顺了些。 太后沉这脸道:“你是后宫之主,该如何做,不需要哀家教你吧。” 皇后低眉顺眼:“儿臣明白。” 随后她转身怜悯的看了丽妃一眼,缓缓启唇:“丽妃,毒害淑妃残害皇嗣,本该处死,但念及家世以及多年侍奉陛下的资历,便免去死罪,废为庶人,冷宫幽禁。” 盛淑瑶犹嫌不足,冷冷的看着丽妃,便宜她了。 “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如果娘娘不信,臣妾愿意一死!”丽妃凄厉的叫喊,突然转身,疯了一样往殿门口去撞。 “啊!” 一声闷响,所有人眼前皆是一花。 一抹明黄抱着丽妃滚到地上,殿门口处人仰马翻。 太后慢慢站起来:“皇帝?” 宇文乾一手钳住丽妃,一手捂着被她撞痛的胸口,慢慢起身。 丽妃看见皇上,绝望中就像抓住一丝微光,她顺着宇文乾的衣袍下跪,凄怆不已:“陛下,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害淑妃的孩子,臣妾没有做过,没有啊!” 宇文乾脸色也不好:“你先起来,这是做什么。” 盛淑瑶两天以来第一次清醒着和宇文乾站着相见,更是委屈了,她抱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也扑了过去:“陛下,陛下,这个贱人差点害死我们的孩子,陛下,您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 一边一个痴缠哭闹的女人,宇文乾头疼不已。 朝政事多,后宫也不安宁,再加上天气闷热,女人哭哭啼啼在耳边,他的心情着实好不到哪里去。httpδ:Ъiqikunēt “都起来,都是皇妃,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宇文乾一边提一个进殿。 他不由得想起聂明珠,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一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 想到聂明珠水亮清澈的眉眼,宇文乾心头燥热凉下去两分,再看看哭花了脸的妃子们,他冷着脸别开头,走到上位,在太后身旁坐下。 皇后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的报告给宇文乾。 宇文乾听后也没有什么表情。httpδ:Ъiqikunēt 太后道:“皇后处理的没有过错,你也不要过于偏宠,还是以事实为主。” 宇文乾看了看我见犹怜的盛淑瑶,又看看梨花带雨的丽妃,最后用他特有的温和的声音开腔:“皇后身子不好,辛苦你了。” 皇后忍着不适受了半日委屈,在太后面前又不敢露出点什么,她倾身低头,藏去泛红的眼底:“多谢陛下关心。” “淑妃也受委屈了。”宇文乾看着盛淑瑶,眼底更多疼惜。 盛淑瑶直接抹眼泪。 如果不是太后在,她早就扑进宇文乾怀里了。 “至于丽妃……”宇文乾深深的看着她,眸色说不出的复杂深重。 “陛下……”丽妃无声落泪。 宇文乾想了想,道:“丽妃侍奉朕多年,念你初犯,就不必废为庶人了,褫夺封号,降为美人。” “陛下?!”盛淑瑶对于宇文乾这个处置惊呆了。 丽妃,不,苏美人拜倒在地,颤抖不已:“多谢陛下恩典!只要留臣妾在这宫中,臣妾一定揪出幕后真凶。为自己洗清冤屈!” 宇文乾淡淡的应了声。 太后皱眉道:“皇帝,是不是处置的太轻了,你不可感情用事。” 宇文乾道:“儿臣心中有数。” 他如此说,太后和皇后也不能说什么,只剩盛淑瑶满脸震惊的盯着宇文乾,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宇文乾左右看看,道:“凌王妃,跟阿钺回去了?” 太后昏暗的眼神一亮:“是啊,凌王妃有孕,阿钺宝贝的什么似的,哀家也不愿他们掺和进来,乱糟糟的,就让他们回去了。” 宇文乾眼底划过一抹厉色,随后语调也不可置信:“凌王妃有孕?” 这么巧的吗。 太后隐晦道:“是啊,阿钺这一年都在调理身体,看样子颇有成效,哀家看凌王妃的样子,害喜的厉害,若是一举生下世子就好了。” 宇文乾面无表情,沉下所有心思,缓慢道:“那真是件极好的事。” 聂明珠,你脱身太快了。 第80章 天子之言,如何不真 苏美人被带下去后,盛淑瑶才缓过神来。 她的灵魂在颤抖,血液在翻涌。 她不明白为什么苏美人做出如此罪大恶极的事,而宇文乾还能轻飘飘的一带而过。 难道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在宇文乾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陛下,您的处置是不是太轻了些?”盛淑瑶直勾勾的盯着宇文乾,眼底猩红。筆趣庫 宇文乾掀起眼皮看了眼盛淑瑶,心头一滞。 她的眼神从没有这样过。 复杂隐忍,失望又受伤,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只剩不甘悲愤的皮囊,支撑她对着宇文乾叫嚣。 他知道,盛淑瑶是真的被伤到了。 宇文乾没有立刻回答盛淑瑶的话,而是扭头对太后说:“母后,儿臣先陪淑妃回去。” 太后看了眼盛淑瑶的状态,赞同道:“也好,你好好陪陪淑妃。” “是。”宇文乾起身,又对皇后道:“皇后辛苦,赶紧回去好好歇息。” 皇后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退下了。 宇文乾走到盛淑瑶身边,低声道:“淑瑶,你要听朕的解释,朕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 盛淑瑶挣开宇文乾,也不跟他回宫,就立在太后宫里,红着眼睛道:“陛下,昨天如果不是聂明珠,臣妾再也没办法见到陛下了!那贱人害我还不够,还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陛下怎么能忍,怎么能忍!” 宇文乾皱眉低声道:“不能忍也要忍!朕也不想,可是总要顾及她的母族,顾及她父亲在朝中的势力。朕的无奈之举,淑瑶,朕心疼你受委屈,你也要想想朕,看着毒害自己妻儿的罪魁而不能处罚,朕该有多痛心多委屈。” 说到“妻儿”二字时,宇文乾明显压低了声音。 盛淑瑶不可置信的看他,随后下意识的往皇后的位置上瞟去,好在皇后确实不舒服,已经先行离开了。 盛淑瑶被哄住了不少,但仍然痛心不甘:“可是陛下,总不能容她在宫里继续作乱吧?您看她刚才那幅样子,分明要与臣妾作对到底!” 宇文乾叹口气,轻柔的把盛淑瑶的后脑按向自己的胸口。 盛淑瑶一靠近宇文乾,便抽泣起来。 太后看不下去了,道:“皇帝,淑妃的确该好好安抚,要不哀家给你们腾地方吧。” 盛淑瑶这才反应过来还当着太后的面,她即刻退后一步行礼:“太后恕罪。” 太后并没理会盛淑瑶,而是对宇文乾道:“还有一事,皇帝。” 宇文乾回首:“母后请吩咐儿臣。” 太后深深地看了宇文乾一眼,道:“淑妃的事,你不该让凌王妃插手,她是外命妇,且不知自己有孕,这次是运气好,若运气不好,岂非两个人都有损?这是大忌,皇帝,你犯忌讳了。” 宇文乾低首,道:“母后教训的是,但事出有因,淑瑶和凌王妃要好,她最近不舒服,儿臣也是想淑妃身边多个人宽宽心,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盛淑瑶也为聂明珠辩解:“太后,这次,多亏了凌王妃在,不然臣妾就真的冤死了。” 太后赏了盛淑瑶一个眼神,但那眼神里大多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管是何原因,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淑妃平安生下皇子才最重要,你膝下只有一个皇子,太单薄了,这也是大忌啊皇帝。” 宇文乾的头低的更深了:“母后教训的是。” 盛淑瑶爱怜无比的抚着自己的肚子,道:“太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的。” 太后点点头,又道:“皇帝,无事就不要让凌王妃总往宫里跑,你下旨,她不能不来,但你也要顾及阿钺才是。” 盛淑瑶懵懵的,不解的看向太后。 宇文乾没什么异样,低头称是。 “行了,都回吧。”太后扶着映秀的手往后殿走去。 宇文乾仍维持一个姿势,低着头,看不清眼底阴影下的神色。 人都走了,盛淑瑶更委屈了,她抱住宇文乾的手臂,撒娇道:“陛下,臣妾不舒服,您陪臣妾回宫吧。”Ъiqikunět 宇文乾这才如梦初醒,换上温柔的笑意,小心的揽过盛淑瑶,“朕陪你回去。” “陛下,臣妾不甘心。”盛淑瑶咬唇。 宇文乾哄道:“朕知道你不甘心,朕也不甘心,如今朝政事多,你再多忍耐些时日,朕重新审,好不好。” “陛下此言当真?” “天子之言,如何不真。” “那说好了的,要将苏美人严惩。”盛淑瑶愈发痴缠。 “嗯。” 盛淑瑶这才满意的依偎在自己最爱之人的身边,两人边走边聊,很快离开了长安宫。 聂明珠是被宇文钺抱回府里的。 准确的说,是离开了太后的长安宫后,宇文钺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宫人的眼光,将她抱出皇宫抱上马车。 聂明珠嫌丢人,她挣扎着从宇文钺身上下来自己坐车。 但宇文钺嫌马车颠簸,硬是把她按到自己怀里,他充当人形坐垫,让聂明珠倚的舒舒服服的,一路晃荡到府里。筆趣庫 到门口时,聂明珠死活不要宇文钺抱,自己掀开车帘,几乎是逃下了马车。 “小心!”宇文钺紧随其后,生怕聂明珠出现一点磕磕碰碰。 聂明珠脚步更快了,先他一步进了王府。 铁总管就在前院,宇文钺抓着他吩咐了一堆孕妇需要的东西和注意事项。 铁总管听着听着就瞪大了眼睛:“哎呀,莫非,王妃有喜了!” 宇文钺虽然只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眼底的狂喜是藏不住的,他低声道:“恩,两个多月了。” 铁总管高兴的抚掌:“太好了!不成不成,这府里缺太多东西了,老奴这就叫上有经验的嬷嬷们,好生准备,好好伺候王妃。” “去吧,东西准备的不仅要精心,更要小心,不能有一点差错。”宇文钺叮嘱道。 “是是是,王爷放心!”铁总管脚底生风,恨不得开心的飞走。 宇文钺也没心思回书房对着枯燥的公文,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低笑一声,然后飞快的直奔韶云竹坞的方向去了。 聂明珠走了一身的汗,回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荔枝带着几个丫头打点好一切,聂明珠在后殿的屏风后宽衣。 浴池的热水是常备的,聂明珠不需要等待,随时随地都可以沐浴。 她把整个人都浸到水里,紧绷了几日的神经这才得到放松。 第81章 当面变身 “王妃,水会不会太热了。”甘棠抱着新衣服进来,担忧的看着聂明珠。 她已经得知聂明珠有孕的消息了。 现在全王府上下只要靠近聂明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聂明珠伸出细长白皙的手臂玩了玩水,心情不错的道:“不用,正好。” 甘棠这才笑道:“果然是不同了,王妃之前都嫌水烫的,每次下水都要让奴婢们兑凉水。” 聂明珠笑着倚到池边,或许她真的不一样了吧。 “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泡着。” 甘棠摇头:“那可不行,王妃现在是两个人,万一摔了可不得了,奴婢要守着您。” 聂明珠道:“我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等我要起来时会叫你的。” 甘棠犹自摇头:“不行,这……” “本王守着她,你们出去吧。”宇文钺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百褶屏风后。 聂明珠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 甘棠等人只得退下。 “王爷?你过来做什么。”聂明珠下意识护紧自己,往池边缩了缩,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宇文钺低笑道:“自打我从陈国回来,就没好好同你完整的待在一起一天过,明珠,你也稍微体谅一下我啊。” 聂明珠眯起大眼睛看他。 宇文钺在池边曲起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侧坐下,因天气热,他脱了外衣,只剩月光白的里衣,那样纯净的颜色不仅没凸显他的温和来,反倒让聂明珠感受到他穿出了凌厉的气质。 她抿唇不语。 宇文钺挑起剑眉:“还在生我的气啊……” 聂明珠不想理他。 自打知道他就是墨骐后,她气就没顺过。 如今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他个好脸,已经不错了。 “不生气了好不好。”宇文钺眼巴巴的看着聂明珠。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施舍一个眼角给他,他深邃的眼眸被水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辉,看向她时格外明亮。 那可怜兮兮的眼神,聂明珠都能脑补出他身后卖力摇晃的大尾巴。 当然,如果能忽视掉他放肆而贪婪的目光的话。 聂明珠柳眉倒竖:“宇文钺,道歉要有诚意!” 宇文钺哈哈大笑起来:“明珠,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背对她坐着,自己低头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聂明珠先是不屑的扭开头,他又要搞什么花样,她才不好奇呢。 可一刻钟过去了,宇文钺依然维持那个姿势没转过来。 聂明珠有点忍不住了,她盯着宇文钺宽阔的脊背,道:“你在做什么?” “给你一个惊喜。”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突然挺直了腰身,双手抬起,往耳后用力抹了一把。 熟悉的异香扑鼻,盖住宇文钺身上自带的沉香气味。 聂明珠心头隐隐颤动,不会是…… 宇文钺慢慢回身,侧坐着支起一条腿,朝聂明珠眨了下眼,随意的吹了声口哨,脆生生的声音响彻浴室。 那张生动的,熟悉的墨骐的面容再次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聂明珠眼前。 “马驹子!”聂明珠一眼便断定,就是他,没有任何怀疑的那种。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宇文钺笑。 聂明珠心潮澎湃,她忍不住跃跃欲试,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那么活灵活现,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看看!”聂明珠朝他伸出手。 宇文钺低笑一声,乖乖把俊脸凑过去给聂明珠看。 聂明珠看他凑近,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泡在浴池里。 她尴尬的收回手,咳了一声:“那个,你先出去,把衣服递给我。” 宇文钺顶着曾经用过的那张放荡不羁的少年面容,笑的痞坏痞坏的:“那可不行,浴池里滑,岸边也有水,万一伤了你和我儿子,那可是要我的命。” “马驹子!”聂明珠看他抱着衣服过来,脸色刹那间就红了。 宇文钺将她裹住:“好了好了,任你打任你骂,我绝不还手,但我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聂明珠:“……” 聂明珠手脚并用的把宇文钺打了一通。 但她仍然没能逃脱他铁钳一样的双臂,牢牢的把她抱回床上。 聂明珠埋在他肩头,只露出绯红的耳朵。 宇文钺眸中的欲色下去不少,一脸餍足的笑容,低声安抚她:“明珠,对不起。” 聂明珠:“……” 聂明珠心里骂他,宇文钺的道歉,和水池里面王八放的屁没有任何差别,也就是冒个泡而已。 “不是要看这张脸吗,让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是我的错,以后这张脸,这个人,都是你的,随便你怎样都可以。但是明珠,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么,就算在战场上战死,也比你不理我要好受的多。”宇文钺轻吻她的长发,不知要如何表达满腔对她最热烈的爱意。筆趣庫 当年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遇见了聂明珠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小丫头片子,他喜欢逗她,总喜欢把她逗哭。 可这丫头的心性明显和寻常女子不同,骄傲任性古灵精怪又倔的要命,一肚子坏水。 无论他怎么欺负她,她都不曾哭一声,一天天笑嘻嘻的,要么欺负回去,要么追着他打。 就没见过哪家名门闺秀像她一样不顾形象九州乱跑的。 和她在楚国疯玩的那一年,足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他以往被人轻贱的十八年,也足够支撑他回宋国后在刀光剑影里的日子。 简而言之,明珠是他的信仰。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聂明珠从他怀里坐起来,仔细观察墨骐的脸,从眉眼到鼻峰到唇瓣到下颚,每一处的线条都堪称完美,可又和宇文钺的真实面容完全不同。 聂明珠好奇的捧着他的头扭到一边,去观察他的耳后。 仔细摸了摸,毫无痕迹。 “这也太神奇了。”聂明珠眉心跳动,“这是怎么做到的?” “多学学就会了。”宇文钺把她腰臀托的更牢固点,淡淡的说。 聂明珠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要用人皮纸画我?和易容有关吗。” 宇文钺沉沉的盯着她,道:“因为太想你了,过去六年的每一个月,我都会画一张你的画,而且那不是人皮,是特殊制品,别想太多。” 聂明珠压住嘴角,歪头问:“那我可以学吗?” 宇文钺眯眼:“学这个做什么?” 聂明珠不答反问:“怎么,不肯啊。” 宇文钺不露声色,两秒后道:“可以,你想学,我教你。” 聂明珠突然想起那个假墨骐,她瞳眸轻轻转动,闪烁异样的色彩:“那……这个世上除你之外,还有人会这个易容吗?” 宇文钺敏锐的捕捉到什么,他反问:“珠珠这话是何意。” ------题外话------ 明天的更新应该是在下午傍晚差不多 第82章 又见“墨骐” 聂明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问问而已,毕竟你的易容术是你师父教的,难道这个世上只有你们两个会不成?” 闻言,宇文钺吸了一口气,道:“在我学艺的那段时日,师父的确只教过我,但他此后或之前有没有教过别人,我并不清楚。师父性格古怪,也不是轻易沟通之人。” 一想到那个假墨骐,聂明珠心里就堵的慌,虽然她很不愿意去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呢,那个假的,一定和臻国有关,和她家人有关。 他若是还对自己有所求,就一定会再见的。 “怎么了?”宇文钺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是刚才折腾坏了,他爱怜的亲吻她的鼻尖,道:“累了吗,累了就休息。” 聂明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从宇文钺怀里挪到床上躺下:“确实累了,我先睡会儿。” 宇文钺盯了她片刻,突然道:“明珠,对不起。” 聂明珠本已经闭目,听他突兀又郑重的道歉又重新睁眼:“对不起什么?” “借和亲让你嫁来宋国的事,对不起。”宇文钺低沉道。 一提起这件事,聂明珠的心就不停地往下坠。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嫁都嫁了,就不必多说了。” 她的心结,也并不在此。ъiqiku 大概一辈子也解不开了。 好在,宇文钺和宇文乾对臻国没有杀心,上一世的悲剧只要不重演,那么重生之前的所有罪孽,就让她自己一个人承受好了。 “可你仍有心事。”宇文钺道:“你当我看不出吗。” 聂明珠勉强扯一扯唇角。 看不看得出又怎样呢,没有人能理解,若是她说了,只怕宇文钺会以为她疯了。 “真的没事,就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聂明珠敷衍道。 宇文钺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宇文乾,他过界了。看样子是匈奴的事还不够他忙。”宇文钺自言自语,语调冷的骇人。 聂明珠瞧他不太正常的样子,忍不住问:“王爷,你想做什么。” 宇文钺嗤声一笑:“没什么,帮他快速认清匈奴突然联手燕国的现实而已。” “此事有隐情?”聂明珠问。 她也很怀疑,毕竟宋国位处中原,泱泱大国,就算匈奴占据北方天险,也不至于突然跟宋国起冲突,尤其还是和宋国有姻亲关系的燕国联手。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胎,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不重要的事就别多问了。”宇文钺把话题岔开。 聂明珠撇撇嘴,不告诉就不告诉,有什么了不起的。 宇文钺握了握聂明珠娇软的手指,眼神愈发森寒。 这件事过后,相安无事了半个多月。 聂明珠发现宇文钺不仅忙,忙公文忙朝政忙军务,而且登门拜访的人也愈来愈多。 大多数都是带着珍贵的礼物而来。 聂明珠一开始以为是恭贺她有孕,所以宇文钺结交的一些权贵才会送礼。 可渐渐她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人送礼,登门,分明是想投入宇文钺的门下。 就算聂明珠是后院的妇人,看到这些也明白,宇文钺在壮大自己的势力。 可聂明珠没忘记宇文乾和张相说的话。 若是有机会,她还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宇文钺。 傍晚时分,罗忠过来竹坞传宇文钺的话,公务繁忙,不回来吃饭了。 聂明珠不置可否,他爱回不回,她也不是那么在意,现在有了这个孩子,她几乎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精心养育这个小小人的身上。 她轻柔的抚着肚子,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怎么一点都不显呢? 正当她左右观察自己肚子的时候,房顶的琉璃瓦上传来石子掉落的声音。 碎石块极有规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就像特意摔给她听似的。 聂明珠不回头也猜到了,是那个墨骐来了。 她努力调动起情绪,尽量在他面前不露破绽。 然后回头,露出一个惊讶又惊喜,但又几分胆怯惊慌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墨骐从房顶上跳下来:“放心吧,没人看见我。” 聂明珠垂下头。 墨骐上下打量她,粗声道:“听说你有孕的消 httpδ:Ъiqikunēt息了,恭喜你。” 聂明珠抬眸,眼神控制不住的往他耳后瞥去,她道:“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讽刺。” 墨骐脸色沉了沉:“明珠,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层层还未褪尽的暑气,却吹起聂明珠一身鸡皮疙瘩。 她摩挲了下自己的手臂。 该是什么样的人,怀着怎样深沉的心思,才能面不改色的用昔日之情来骗她。 聂明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僵硬,“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不会带我走,我也已经有了宇文钺的孩子,我现在只想安心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墨骐闻言眯起了不羁的双眼:“心满意足?安心过日子?明珠,在你眼里心里,你就半点不在乎我,不在乎臻国?” 聂明珠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不在乎? 她若不在乎,何来的浴火重生。 她走的路,受的苦,遭的罪,又跟谁说去。biqikμnět “我在乎,又如何。”聂明珠声音虚无缥缈,仿佛隔世而来。 墨骐见她乖乖肯上套,表情又不见虚饰作伪,便顺水推舟道:“只要你心里有我,有臻国,便会明白,你我心里所想,是一样的。” 聂明珠不解的看向他,随后杏眼里颇有些痛苦:“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满意?我已经听从父母的安排嫁过来了,臻国也保住了,这不就行了?至于你我,早在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肯见面的五年里,我们就缘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有必要吗?” 聂明珠真想奖励自己三碗冰镇酸梅汤去去恶心。 墨骐定定的看着聂明珠,嘴唇微微颤抖,演技与她不相上下,他终于开口,说出他几次三番纠缠她,拉扯她的真正目的。 “当然有必要,宇文钺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么,他杀人无数翻脸无情,这些你在臻国就一清二楚。来到这里,只因为这里是他生活的地方,藏起他的獠牙和狰狞的一面你就忘了?忘了他是怎么对付臻国,对付你的吗。” 聂明珠静静的听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动自己。 第83章 她算什么 “从五年前我去臻国找你时,我就把自己变成了臻国人,可明珠你,你血脉里一直都是臻国人的血,你要为你的国家,你的子民打算!不能完全依赖宇文钺,万一他翻脸不认人,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呀。”墨骐一脸的哀其不争怒其不幸,十足的为聂明珠担忧,考虑的模样。 如果不是聂明珠知道他是假扮的,她都要有两分相信了。 她眼神略微动摇,喃喃道:“可我已经这样了,有了孩子我什么都不想了,你又不会带我走,你想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 墨骐上前一步,认真且坚定的看着她:“明珠,即便我们身在狼窝,但心仍属于臻国,我们要为臻国打算,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聂明珠的心刷的一下凉了。 她抠着自己袖下的指甲,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迷茫的看向墨骐:“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此言何意。” 其实她已经明白了墨骐的意思,但她偏偏恶意的,近乎自虐般的要逼他完完全全说出来,不能模棱两可,不能含混不清。 “你虽是宋国王妃,更是臻国翁主,是臻国亲封的和亲公主,你要事事为臻国做打算。”墨骐抬出聂明珠的身份来。 聂明珠仿若受到鼓舞:“该如何打算?” 墨骐见聂明珠已经上钩,他道:“你是凌王妃,你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做事。你与宇文钺耳鬓厮磨朝夕相处,现在又有他的孩子,他会同你讲许多事,你亦可以进宫,只要明珠稍稍留心,把知道的消息告诉我,那臻国的困境,就可以迎刃而解了。”https:ЪiqikuΠet “……” 原来如此。 聂明珠低头,不语。一颗心已经沉浸到冰湖里。炎炎夏日,聂明珠却只觉得冷,彻骨之寒。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让她卧底当细作。 这么个精妙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呢? 是她父亲聂相吗。 还是她亲哥哥聂明松? 亦或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婿臻太子魏珩? 还是说,是臻国的陛下,她的皇帝舅舅和这些人一起默许的。 好像听起来很合理的样子,站在他们的角度。 她作为臻国的女儿,臻国的翁主,难道不该为臻国奉献一切吗。 一切都合情合理,她不遵从才是离经叛道,背情忘义。 可聂明珠只想笑,她牺牲了婚姻,一个人背井离乡远嫁到宋国换来两国和平还不够,还要从此为臻国探听传递消息。 是当宋国王城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她现在日子过的还算可以,所仰仗的不过是她周旋而来的宋国王室的接纳、宇文钺的疼惜宠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看看宫里其他弱国小国嫁过来的低位妃嫔,一个个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和她刚嫁过来时谨小慎微,走一步算三步,担惊受怕有何差别! 难道臻国那些高枕无忧的上位者没有想过,一旦被发现她窃取宋国最机密的消息,她会是什么下场吗? 一旦被发现,她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她的命,他们没有想过? 明明他们有更好的办法,更周全的方式可以探听宋国消息,却偏偏要选择欺骗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抛弃她。 更何况,最不可原谅的,是她的母国,她自以为最亲近之人,居然利用她曾经的爱人,来算计她。 且看样子一早就准备好了,绝非一日两日之功夫。 聂明珠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才忍的住自己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真是可笑。 她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笑至极! 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她出嫁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了。 出嫁前同她敞开天窗直说不好吗?偏偏要拐这么多个弯,使劲了手段,欺骗、欺骗、欺骗、还是欺骗!筆趣庫 “明珠?” 墨骐瞧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隐隐发红,他有点后悔,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万一她不同意,岂非前功尽弃。 聂明珠胸膛起伏不定,一颗心胡乱的跳动,她缓缓开口,声调诡异的不像话:“你们不觉得这是利用吗。” 墨骐眉峰高挑:“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如何是利用?不过是让你四处走走,听听有用的消息,最后告诉我,很简单的事而已啊。” 墨骐松了口气,聂明珠问出这句话还好,她要是不问,不言不语答应了,那他才不放心。 “明珠,你放心,等此事做完,我就带你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墨骐上前一步,拥住聂明珠的双肩。 聂明珠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晕眩的厉害,她麻木的点头。 墨骐瞧她的样子,叹气道:“你先休息吧,自己好好想一想,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会想明白的。” 说完,墨骐放开她,转身打算离开。 聂明珠心头一闪,为取得墨骐信任,她开口:“等等。” 墨骐回头:“怎么了?” “小心燕国。”聂明珠道。 这是一个真心的建议,也是有效的消息,也是让取得墨骐信任的最直接的方式。 臻国北临燕国,西接强宋,宋燕若是因为匈奴交恶,那臻国必定会受到波及。 墨骐眼眸一亮,笑道:“明珠真是灵慧,你放心,我会告诉的。”筆趣庫 墨骐走后,聂明珠便有些承受不住了。 自打有孕以来,她本就经常头疼头晕,时不时的心慌心悸。今天受到墨骐的刺激,她更是觉得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绿的。 腹中一阵阵绞痛,隐隐的下坠之感,聂明珠暗道不好,怕是自己情绪不稳定,大起大落,动了胎气了。 “荔枝!”聂明珠失声呼叫,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扶不住桌子,瘫到了地上。 “主子!” 聂明珠倒在地上,看着远处的荔枝狂奔而来。 失去意识前,聂明珠忍不住嘲讽自己,活了两辈子了,她曾自信满满的以为,这辈子一定可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在宋国可以运筹帷幄,不让自己日子难过。 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是九州乱世上,黑白棋盘上一颗蹦跶不出去的棋子而已。 就看黑白双方谁会吞了谁,然后把她这个棋子堵死,逼上绝路,再从棋盘上抠掉,更逼近对方一步。 原来活着,要比去死要艰难多了。 ------题外话------ 谢谢豆豆,谢谢推荐票!!! 第84章 螳螂捕蝉 聂明珠悠悠醒转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宇文钺过于冷峻的一张俊脸。 他因为连日操劳,眼底遮不住的疲惫,但比疲惫更甚的,是看向聂明珠时的担忧。 “你终于醒了。”宇文钺见聂明珠睁眼,他用力的握紧她的手。 聂明珠呆了片刻后回神,她即刻紧张的摸向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呢?” 宇文钺安抚的拍拍她的脸:“你放心,孩子没事,他很好。”筆趣庫 聂明珠仔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到没什么变化后脸色才缓了下来。 “但是御医说你要卧床静养,这一胎的怀象不好,明珠,你可千万别吓我。”宇文钺看似温柔,实则眼底深沉。 “静养……好吧。”聂明珠也无话反驳。 杵在一旁的甘棠戳了下荔枝,给她使眼色。 荔枝皱眉摇头,三缄其口。 “明珠,昏过去之前,你是遇到什么事,还是什么人,御医说你情绪受刺激才会如此。”宇文钺问道。 聂明珠微微垂下眼睫,低声道:“没什么,胡思乱想而已,结果越想越气,我也不知怎的竟会动了胎气。” 宇文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嗤声一笑:“是吗。” 聂明珠不语,干脆翻身背对着宇文钺。 她太累了,现在不想面见任何人。 宇文钺瞧她这幅不想和自己说话,预备赌气的模样就哭笑不得,他只得道:“明珠,你想要什么?或者吃什么,和我说,我去准备。” 聂明珠瞪着眼睛看着床帐上的花样纹路,便又联想到墨骐说的一些话。 她知道这样不合适,可她也想任性一回,仗着自己有孕,彻底的,任性一回。 “我想见聂明松。” 荔枝和甘棠齐齐一愣。 宇文钺也没敢相信,他反问:“谁?” 聂明珠轻声的,淡淡的,一字一字的重复道:“我想见聂、明、松。” 宇文钺没有立刻回应,问为什么想见他。而是沉默的,眸中精光跳动的盯着聂明珠的背脊片刻,才启唇:“也是,你嫁过来这么久,自然是想念家人的。是我不好,疏忽了,既然你想见,我便飞鸽传书去臻国,请他来便是了。” 聂明珠长长的舒了口气,但心口郁结的闷气并没有缓解多少,但她依旧感谢宇文钺的纵容:“多谢王爷。” 宇文钺脸色沉了沉:“不是说好你我之间不必道谢么。” 聂明珠转过头来,歉意的看他:“我忘了。” 宇文钺最受不了聂明珠这样眼巴巴的看他,他轻轻敲了下聂明珠的脑门:“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聂明珠微笑着送他出门。 离开竹坞后,宇文钺的笑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罗忠感受到宇文钺心情不对,他不敢说话,恭恭敬敬的跟在身旁。 “那个人,又来骚扰王妃了是么。”宇文钺冷道。 罗忠:“是的,前一段时日,在您去陈国时就私下见过王妃两次,昨晚上又来了。” “可看清了。” 罗忠摇头:“他蒙面,并未看清,但从眉眼上看,倒是……” 宇文钺垂眸:“倒是什么?” “与王爷您有两分像。”罗忠道。 宇文钺的脸色愈发阴沉,也不说话了。 罗忠心里直打鼓,忐忑的开口:“王爷别生气,王妃不是不体面的人。” 宇文钺瞪了罗忠一眼,道:“明珠是什么人本王心中有数,她精着呢。本王不说,只是想看明珠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竟害明珠动胎气……” 宇文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他就该死了。” 罗忠立刻站的笔直:“王爷吩咐。” “去查,沿着这个人这条线查。” “是。” 宇文钺思考了一下,又道:“和盛堂的秦至,也一起查了。” 罗忠惊呆了:“他也要查?” 宇文钺眯了眯眼:“不查如何得知,他们不是一伙的来坑本王的王妃呢。” “那要是王妃知道了……” “本王巴不得她认清这群人的真面目。但别太快查出来,免得惊动明珠,她身子承受不住。”宇文钺道。 罗忠动作极快,立刻就去了。 宇文钺缓缓抬眸,看了看手指上的扳指。 聂明松? 的确该请他来一趟。 聂明珠安心懒在床上静养几日,身体明显好转很多,而且头晕目眩恶心也减少了。 安静日子没过了几天,一道雷就劈开了王城里如履薄冰的寂静。 被宇文乾降为美人的苏氏苏美人, ъiqiku上吊了。 本是宫闱之事,但因为苏美人的母族也是宋国的世家,这件事又过于诡异,所以闹的满城沸沸扬扬。 宫外人不知就里,但隐隐约约的有种说法,是淑妃害的。 嫔妃自尽,母族本该请罪才是,却不知受了谁的怂恿和支持,居然敢进宫质问皇帝,是不是淑妃害了苏美人。 这下惹的一向温润端和的宇文乾彻底怒了,以苏美人残害皇嗣的一系列证据向她母族问罪。 抄家的抄家,问斩的问斩,下狱的下狱。 同时牵动和苏氏一族相关的一系列名门望族,搅的朝堂没有片刻安宁,宇文乾焦头烂额,听说急的满嘴大泡。 聂明珠人在宫外,听的却心惊肉跳。 “苏美人怎么会上吊自尽呢?!”荔枝也是惊呆了。 聂明珠搓了手串,沉默了。 虽然外面都传是盛淑瑶报复,也有一种说法是苏美人畏罪自杀,但都不合理。 因为她知道内情,知道这里面真正的凶手,是宇文乾。 但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吧?朝堂牵一发动全身,虽然苏氏被抄了,但连带效应就够宇文乾喝一壶了。 所以聂明珠也不敢断定,是宇文乾私下动的手。 “人都没了,就当她是畏罪自裁吧。”聂明珠道:“荔枝,我想吃软糯糯的东西。”筆趣庫 荔枝立刻从八卦中回神:“那奴婢去给主子做些糕点?” 聂明珠一想到那几种翻来覆去的糕点就没胃口,就算荔枝做出新花样来,也不好吃。 “算了,不吃了。”聂明珠耷拉着眉眼。 荔枝绞尽脑汁,道:“还是让奴婢试试吧,万一主子喜欢呢?” 聂明珠趴在桌边,有气无力的点头。 正巧,宇文钺回来了。 看起来心情大好,进屋便喝了两盅茶。 “王爷这是打哪回来的,心情这么好?”聂明珠百无聊赖道。 宇文钺笑着说:“宫里回来。” 聂明珠摇头:“宫里乱成那样了,王爷从那儿回来居然还笑得出来。” 宇文钺摸摸她柔顺的头顶。 聂明珠突然来了精神,她坐直了对宇文钺道:“王爷,苏美人的事,宫里都是怎么说的,都怀疑淑妃干的吗?其实,我更怀疑……陛下。” 第85章 黄雀在后 宇文钺斜了她一眼,优雅的抿了茶,道:“陛下干的?好想法,也就你能想的出来,也敢说。” 聂明珠将自己的这种怀疑在心里掂了几道,回答他:“我的怀疑不无道理啊。毕竟……” 给自己怀孕的妾室下毒这种事他都干的出来,顺水推舟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改了口:“毕竟陛下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唔。”宇文钺点头:“你猜的不无道理。” 聂明珠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所以,宫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都在怎么说?是谁干的。” 宇文钺无奈的看她一眼:“你就这么好奇?” 聂明珠:“毕竟我曾经也参与过这件事,所以想知道后续啊。” 宇文钺不疾不徐道:“宇文乾的确想动手,但没来得及。” 聂明珠脸色一变:“这是何意?什么叫没来得及动手?苏美人是在宇文乾动手之前就被人害死了?是谁!” 这下她真的想不出来了,总不可能是盛淑瑶啊。筆趣庫 宇文钺看她双眼放光,无奈道:“别猜了,是我干的。” 聂明珠甩了下头,根本没信:“你说什么?” 宇文钺淡然的看着她,但神色绝不是开玩笑:“是我做的。” 聂明珠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睁圆了眼睛,她好半晌都没缓过来,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宇文钺怎么会对毫无瓜葛的苏美人下手。 “你,你……” 宇文钺无奈道:“就说不想让你知道,可你不知道又要整天瞎猜。” 聂明珠着实被吓到了:“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为何要骗你?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 聂明珠一脸难以置信:“可是,可是你为何要这样做?!” 宇文钺眉尖挑起:“很难理解么?” 聂明珠疯狂点头,她理解不了。 宇文钺只得解释:“从头到尾都是宇文乾设的局,他想借吴国公主盛淑瑶搞事,牵连你,再把我拖下去,顺便打压苏氏一族,此消彼长,他的位置会更稳。一旦我们乱了,那匈奴之事,就会任由他一个人摆布。” 聂明珠楞楞的看着宇文钺,看着他深沉的眼眸,一步步的分析算计,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宇文钺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又继续冷冷道:“我怎会让他一举多得,如此称心如意呢?更何况,他对你居心不良,屡次图谋,他当我是死的吗。” 聂明珠动了动唇,还是不太敢信:“所以,所以你设计杀了苏美人,又挑唆苏氏对抗宇文乾,激怒宇文乾除掉苏氏,搅的朝堂震动吗。” 宇文钺冷笑:“不过是不想让宇文乾占便宜太过而已。” 聂明珠畏惧的看着他。 宇文钺还未发现聂明珠的表情,自顾自道:“有了这一遭,他再想乱动些歪心思针对你我,短期内也不可能了。” 聂明珠垂下头去,摸着自己的肚子。 苏美人……不过是狼群脚下的青草,连猎物都不算。 只是因为狼群在争夺猎物,而把她当作踏脚的工具而已。筆趣庫 从生到死,这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都无人在意。 看她神色不对,宇文钺赶紧哄她:“行了,都说不和你说,你偏问。” 聂明珠抬起水漾漾的眸子:“你手段如此高明,搅弄一池的污水却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你若不说,我也不会知道。” 宇文钺低声笑着,把聂明珠按到自己怀里:“别人我可以瞒得住,但你不行,你是我枕边人,瞒不住,我也不想有朝一日被你发现,倒不如主动坦白。” 聂明珠依偎在宇文钺怀里,一声不吭。 她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嫁了个什么人。 只为了报复就能轻易的杀一个无辜的人,顺带灭了人家全族来保全自己。 他还能面不改色,轻描淡写的在这里和她谈天说地。 说他错吗? 他处在权力中心,怎么可能不算计,只不过他在她面前从没露出獠牙,所以她淡忘了。 只是…… “王爷,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聂明珠开口。 宇文乾亲了一下聂明珠的头顶,柔声道:“你说就是了。” 聂明珠摸着自己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道:“荔枝给我把过脉了,这一胎是个男孩。” 宇文钺浑身一僵,随后拉开聂明珠,满眼惊喜:“真的?!什么时候号出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聂明珠微笑着,娇柔的脸上散发只属于母亲的光辉:“你最近太忙,我便没说,也是昨天号出来的。” 宇文钺大力的把她拥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就像抱住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太好了明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聂明珠伸出双手回应他:“所以,王爷,在我们儿子出生之前,可不可以不要再杀人了。” 宇文钺一僵:“你这话怎么说的。” 聂明珠道:“就当是为我们儿子积福吧。” 很多东西她也不想信,可自打重生以来,又见过露华的鬼魂,不由得她不信。 她怕了。 她怕宇文钺杀孽太多,会波及下一代。 虽然聂明珠也知道有点扯,但未雨绸缪,多一重保护自己的心思总没有错。 宇文钺怎么会不答应聂明珠的要求呢。 就算是上天摘星星,宇文钺都会尽力满足她。 “好,你说的也对,待苏氏的事情终结,本王便安心陪你,等儿子出生。”宇文钺大手轻抚聂明珠的后脑,不知怎么爱惜才好。 聂明珠见他答应了,她轻轻在宇文钺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Ъiqikunět 宇文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他霸道的覆了回去,耳鬓厮磨了半日才把头晕眼花的聂明珠放开。 宇文钺拨开她额角的碎发,轻轻吻着,嗓音低哑的不成样子:“小狐狸精,就知道勾引我。” 聂明珠眨眨迷茫的双眼:“我哪有……” 宇文钺克制着自己将她重新按回怀里,叹气道:“只要你在我面前,就无时无刻不在勾引我。” 聂明珠:“……宇文钺,做人要讲道理好吗?” 宇文钺笑道:“跟你已经很讲道理了珠珠。” 聂明珠贴到他胸膛上,感受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格外的安心。 “飞鸽传书已经去了臻国,大概过两日你哥哥便能收到,他会不会来,也会很快给答复。” 聂明珠眼眸一亮:“真的?” 宇文钺最爱她满眼放光的看着他:“自然是真的。” 聂明珠垂下眼睫,唇角勾了勾:“那太好了……” 等聂明松来了,她一定要亲自,当面对峙问清楚。 ------题外话------ 我就是懒得取标题 第86章 许久不见了 聂明珠这些日子总是不舒服,虽然头晕目眩的症状减轻了不少,但也时常腰酸背痛,夜不能寐,就算睡着了亦是惊梦连连。 她常常抚摸自己已经五个月的肚子倚在床边,形容憔悴。 宇文钺急坏了,东奔西走,把宫里宫外的名医请了个遍,得到的结果依旧是聂明珠这一胎怀象就是如此,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就连荔枝也束手无策。 宇文钺急的团团转,聂明珠倒是想的开,母子连心,她能感受到这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只要能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那她现在吃再多的苦也就值得了。 太后赏赐聂明珠许多补品和安胎的东西,十分关注她这个孩子,但由于她身子不适不能挪动,太后出宫也不方便,便也有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聂明珠现在的日子很有盼头,自从苏美人的事情之后,朝廷一阵乱糟糟的,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终于恢复平静,只剩善后和安抚的工作。 宇文钺飞鸽传书到臻国也有回应,聂明松得知聂明珠怀了身孕,也想借此机会来看看妹妹,现在是九月下旬,他大概在十月中便能抵达宋国王城。 聂明珠掐着手指算日子,左不过二十来日她就能见到聂明松了。 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说,她其实很想自家大哥。 毕竟前世今生算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她怎能不想呢。 所以兴师问罪之外,她现在更多的是期盼和欣喜的心情。 荔枝和甘棠就是聂明珠肚子里的蛔虫,越靠近十月份,她们准备聂明松喜欢的东西就越多。这样聂明珠也能高兴些。 天气凉爽了不少,聂明珠盖着薄毯在廊下微睐,小丫头在为她捏腿。 聂明珠昏昏欲睡。 门外踏踏踏的足音进院,她都不需要睁眼就知道是甘棠。筆趣庫 “主子,你猜谁来了。” 聂明珠心头一热,不会是聂明松提前到了吧。 她睁眼,明显有些激动:“谁啊?” “七嫂,是我啊!”宇文灵站在竹坞的竹林边,朝她使劲儿的挥手。 小丫头现在出落的愈发水灵了,几个月不见,似乎长高了不少,窈窕的身姿,灵动的气质,一等一的长相,从现在就可以看得出,宇文灵以后一定是个绝佳的美人。 聂明珠看见她,除了意外也是惊喜,她坐起来朝宇文灵伸出双手:“灵灵!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自从去年两人逛烟花间被宇文乾发现后,管宇文灵管的特别严,宫外的公主府也不让她去了。 宇文灵踩着轻快的步伐,笑吟吟的走到聂明珠身边坐下:“我来看看你呀。你身子不方便不能进宫折腾,我就求了母后和皇兄,代替他们来瞧瞧你。凌王府又不是外人的地方,我来看你天经地义,母后自然答应。” 聂明珠也是很久不见宇文灵了,她语调都跟着变的活泼起来:“荔枝,快去让人准备十六公主爱吃的点心果子来。” 荔枝笑着赶快去准备了。 “呀!小家伙长的真快啊。”宇文灵瞪着眼睛,忍不住盯上聂明珠隆起的肚子。 聂明珠也露出柔和的笑意:“是啊,快六个月了。” 宇文灵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了下聂明珠的肚子,道:“淑妃都八个月的身子了,肚子滚圆滚圆的,宫里人都说是个公主,她自己也不大乐意,但皇兄却十分宠爱她,说她生公主他也一样喜欢。把淑妃高兴成什么似的。”筆趣庫 聂明珠倒是不求其他,对于盛淑瑶更是不能要求太多:“她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很不错了。” 宇文灵忍不住看她一眼,噗嗤一声笑了:“七嫂,你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说完,她依旧趴在聂明珠的肚子上,好奇的又听又摸。 聂明珠任她闹,却在她低头的时候,看到她脖子上戴的项链,狼牙。 这种东西不是宋国有的,而且以宇文灵的性格也不会喜欢这种东西,更何况,那狼牙旁还串着其他奇珍异兽的牙齿作为陪衬,一看就不是凡品。 聂明珠心头咯噔一下,她扶起宇文灵:“灵灵,你脖子上的项链,能摘下来我看看吗?” 宇文灵看她注意到了项链,浑身一僵,随后皱眉扯了扯:“看倒是可以,就是摘不下来,也剪不断,烦死了。” 剪不断,摘不下? 聂明珠就着她的脖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不像九州的东西,倒想西蛮或者匈奴的物产,但西蛮一向与宋国很少往来,不会送这种王室才能戴的饰品,所以,这是匈奴送的,对吗?” 宇文灵讪讪的摸了下鼻子:“七嫂,你要不要猜的这么快啊。” 聂明珠眸光变的凌厉,她攥紧了狼牙:“寻常的饰品不会摘不下剪不断,除非特殊定制,而若是你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又为什么要送你这种宣示主权的饰品!灵灵,宋国到现在都没和匈奴打起来,不会是你皇兄以你为礼物,答应了他们什么吧。” 宇文灵目瞪口呆的看着聂明珠。 她没想到聂明珠居然认识这么多东西,还在短短两三分钟之内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嘟囔着:“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怎么不见傻呢。” 聂明珠急了:“灵灵!” 她无法想象宇文灵这样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被送到匈奴的场景,她更没办法想象她在匈奴要如何活下去。 宇文灵无法,只得坦白:“好吧,事实就是匈奴大军压境,但目的只为了求娶,皇兄便把刚及笄的握嫁过去喽。” 聂明珠讶异的看着她,据她对宇文灵的了解,就算她不跑,也该大闹一场才对,怎么宇文灵这般平静。 “你答应了?” 宇文灵耸耸肩:“为何不答应?反正我也逃不了政治联姻的命运,嫁谁不是嫁啊。”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你倒是想得开。可你知不知道那匈奴是什么地方!” 宇文灵掰着手指头:“吃肉,喝血,不开化,没教养,又穷又蛮,连燕国都不如。” 聂明珠:“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宇文灵苦笑一声:“不然又如何呢?我既用了这具身体,总该完成这具身体的使命。” 聂明珠听她这话,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不过不等她心里的怪异感压下去,宇文灵便凑了过来,亲自为她解答疑惑。 第87章 交换秘密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靠近聂明珠低声道:“七嫂,我想跟你说一个秘密,一个我谁都没告诉的秘密。” 聂明珠笑着逗她:“那我不想知道,万一有一天我会被人灭口呢。” “七嫂!”宇文灵娇声娇气的。 聂明珠笑起来:“你说你说,不逗你了。” 宇文灵噘嘴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因为只有你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聂明珠不解的看向她,心里隐隐的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要知道,我没有骗人,我也不是疯子。”宇文灵道。 聂明珠点头:“这一点,我相信你。” 宇文灵这才藏起要去远嫁的哀伤神色,凑到她耳边:“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聂明珠皱眉,没太理解。 “更具体的说,宇文灵早在八岁那年生病就死了,而我的灵魂亦在那时住进这具身体里。” 聂明珠一个激灵,仿若听到了晴天霹雳。 她拉开距离,诧异的看着宇文灵,瞳孔放大,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信吗?”宇文灵自嘲一笑。 若是以往,她一定不信。 可她也是重生而来,事实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她解释不了的东西。 虽然信与不信,都显的那么的扯淡。 “我信。”聂明珠最后还是定了宇文灵的心,“那,你是谁,来自哪里?” 虽然聂明珠是在尽可能认真的问她,可真的问出口了,她总觉得自己也不太正常,好像在和精神病人交流病情似的。 宇文灵道:“另一个世界,具体的就不细说了,那是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就来了。”筆趣庫 聂明珠点头,她选择相信。 “七嫂,你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吗。” 聂明珠摇头。 “因为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你不一样。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聂明珠心头一凛:“如何不一样?” “怎么说呢?”宇文灵皱眉努力的形容:“当时你坐在那,但又给我虚无缥缈的感觉,好像灵魂和肉体分离,随时都会离开似的。所以我当时忍不住去接近你,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飞走。”聂明珠被她逗笑了。 “我又不会飞。” 鬼魂才会飞,而她也的确飘荡过一段时间。 看样子宇文灵看人还挺准。 “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你我扯平了,反正我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只有灵灵会信。”聂明珠破罐子破摔,她也想释放一把,不愿再独自背负。 宇文灵双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 聂明珠靠近了她,道:“其实,我已经是死活一次的人了。” 宇文灵双眼立刻瞪圆了。 聂明珠道:“如果一定要解释,那就只能用重生二字才能说的通。” 宇文灵激动的弹了起来:“卧槽!” 聂明珠:“……” “原来小说里都是真的?”宇文灵开始原地转圈:“那我到底是不是穿越?难道我是穿书了?可我看的书没有哪个女主叫聂明珠的啊,宇文灵也没有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聂明珠一开始还能理解,逐渐就不理解宇文灵的话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强大的精神世界当中,自言自语。 “灵灵,你没事吧?”聂明珠有点担心,她现在总算能体会到别人说的宇文灵不正常的那种感觉了。筆趣庫 “我没事,我只是太激动了。”宇文灵一脸兴奋。 “宇文灵,你又犯病了是不是!”宇文钺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 聂明珠和宇文灵齐齐一震。 聂明珠略微心虚的看了宇文钺一眼,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七哥?你怎么在啊?”宇文灵也吓的不轻。 宇文钺深深的看了聂明珠一眼,随后黑着脸走过来拍了宇文灵后脑勺一巴掌:“从你胡言乱语上蹿下跳时我就在了。” 宇文灵脸色这才和缓了些,朝他吐了吐舌头。 宇文钺仍然黑脸:“你七嫂现在身子不方便,你少说些怪力乱神的疯话影响她,要是惹的她胡思乱想,看我不抽你。” 宇文灵:“……” 聂明珠:“……” 宇文钺换了幅温和的面孔坐到聂明珠身边:“今天感觉好些了没有?” 聂明珠皱眉推他:“灵灵要嫁去匈奴,你怎么不告诉我!” 宇文钺抿唇不语。 “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为什么不去请缨平定战乱!为什么要让灵灵嫁过去?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聂明珠心底的怨气找到的突破口,全撒到宇文钺身上。 宇文钺一声不吭的承受了,随后抓住她乱动的双手,道:“明珠,你听我说。” 宇文灵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一点也没有避嫌的自觉:“我也要听你说。” 宇文钺无奈的瞟了她一眼,随后对聂明珠道:“匈奴不安分,但也只是主动求娶,并没有要求其他,并且是可汗的小王子亲自来王城表示修好,若是我们不答应,问题才大。” “无缘无故匈奴怎么会来求娶?”聂明珠问。 宇文钺看了眼宇文灵,沉声道:“我们自以为聪明,却都忽略了一个人。” 聂明珠想不出来:“谁?” “司徒有仪。” 宇文灵不解:“她不是嫁到燕国去了吗。” “是啊。”宇文钺接道:“探子来报,她把燕王迷的团团转,说一不二,联合匈奴,搅的宋国臻国边境不得安宁。” 聂明珠:“她想干什么?” 宇文钺吁了口气:“不知道。但如果燕王继续被她蛊惑下去,恐怕于哪一国都不利。” 宇文灵突然拍手:“哦~~怪不得皇兄最近对皇后没好脸色,又挑她毛病又禁足的,连带对司徒公也一贬再贬。”httpδ:Ъiqikunēt 症结原来在这儿啊。 聂明珠开宇文钺的玩笑:“看看,究竟是你当初没眼光,你的白月光离了宋国,能量还是大的很。” 随后她神色又暗淡下去:“只是凭什么要灵灵来承受这一切。” 宇文钺立刻拥住她:“就因为你心思细腻,才不敢让你知道,不成想你还是知道了。” 宇文灵道:“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七嫂,你不必为我感到不甘,这是我该去完成的任务,你要相信我可以做好。” 聂明珠无言看她。 任何一个远嫁的女子,心里都有一份难言的苦。 盛淑瑶是如此,司徒有仪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淋过雨的人总想着帮别人一把,可聂明珠眼见着她孤注一掷的走进雨里,却无法将她拉回来。 ------题外话------ 明天晚上更 第88章 对峙 宇文灵坐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聂明珠觉得疲惫,也并没理会宇文钺,而是回房休息。 昏昏沉沉间,脚步声愈来愈近。 聂明珠警醒的睁眼,便看到宇文钺掀开衣袍坐到床边,神色安然,但又说不出的古怪。 聂明珠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宇文钺静静的盯了她片刻才开口,声音迟钝低沉:“是什么时候的事。” 聂明珠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重生。”怕她没听清,宇文钺强调道:“你重生。” 聂明珠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不自觉的咬紧了唇瓣。Ъiqikunět 她攥住身下的被褥,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是我哄灵灵的玩笑话,王爷怎能当真。” “有时不经意间的玩笑才是最真实的。”宇文钺根本不信:“明珠,我只以为你有心结,不能完全的敞开心扉接纳我,但我万万没想到,你我之间,居然横着如此大的秘密。” 聂明珠撇开头:“你多想了。” “是吗?”宇文钺反问:“从大婚那夜,我便看到你对我不同寻常的恨意,以及你几次三番的动了杀心,但又被你的理智按回去。我将你这些情绪全部归结到是因为和亲所以你才恨我。” 聂明珠后脑一凛,仿若溅上一层冰雪,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曾想全部被宇文钺看在眼里。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至此为止,他说的都是对的。 宇文钺继续道:“后来你慢慢熟悉了我,也没那么畏惧我了,你我才真正熟悉起来,可我一直觉得抓不住你,你我就算以墨骐,以聂小姐的身份相认,你依然对我有恨,有防备,有隔膜。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离谱的想法我也有过,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从你口中听到的,重生二字。” 聂明珠扯着唇角笑了笑。 已经到了这地步,宇文钺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的这般明白,她也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聂明珠轻声道:“那你信吗。” “我信。”宇文钺毫不犹豫的肯定道:“除了这个原因,我也想不到你为何对我有恨有防备。” 聂明珠垂下眼睫,把玩自己一缕青丝。 宇文钺冷傲的眉眼间多了很多哀伤和焦虑,他握住聂明珠的双肩,急迫的问:“是不是在你的记忆里,我,或者和我相关的人与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聂明珠闭上了眼睛。 要她怎么回答呢。 你灭了臻国,还杀了我全家。 可这都是前世之事了,现如今的宇文钺,他并未走上错路,也并没有发生那些不共戴天的事。 聂明珠无法将那些仇怨,强加到现在的宇文钺身上,那样对他不公平。 可若彻底放下的话,那她上辈子受的那些苦,独自走上了轮回路,又与何人说? 那对她也不公平。 所以她不能放下那一丝执念,与其说是对宇文钺有隔阂,不如说是她不肯放过她自己。 “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王爷,再提起来,真的毫无意义。”聂明珠道。 宇文钺有点急了:“你不说,也不解决,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筆趣庫 聂明珠抬眼,满眼灰蒙蒙的,像草原上最枯黄的野草般荒芜,看的宇文钺心痛。 “我能再活一次,已经十分感恩了,我不想再提那些事,就算我说了,你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解我半分心结!就这样,对,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已经很好了。还能怎么样呢!我挺着个肚子,我会生下你的儿子,就这样过日子不好吗?还是你觉得眼前的安生日子过够了,想找点波澜起伏的刺激?”聂明珠情绪激昂。 宇文钺安抚她:“不要激动,明珠,你千万别动气,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下午走进竹坞,看到聂明珠与宇文灵相谈甚欢,两个人就像有一百种默契似的,周围都渡上一层淡淡的结界,任谁也插不进去。 宇文钺好奇为何宇文灵和聂明珠会这般一见如故,就听了几句。 不成想却听到惊天秘密,一个借尸还魂,一个死而复生。 他捏着翠竹满眼阴鸷的盯着两个人好久,听她们的悄悄话,才让自己心头冲天而起的怪异感压下去。 可这样怎么行呢。 他依然控制不住的害怕聂明珠会不会有一天离他而去。 聂明珠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宇文钺轻抚她的后脑,贴着她耳边道:“尽管你不说,但从你对我的恨意我也看得出来,就算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怨,也相去不远了。” 聂明珠无声冷笑。 宇文钺拥着她双肩拉开距离,用从未有过的,无比认真的神色对聂明珠道:“天高九玄,地厚八荒,我宇文钺请诸神见证,此生不负聂明珠,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负你,若违此誓,他日战场堆尸如山之时,我也会是其中之一。” 聂明珠震撼的看他。 她从没想过让宇文钺发这种誓,也没想到过宇文钺的内心对她是如此的坚定。 “不管在你的记忆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此刻,我只希望我能让你安心一些。” 聂明珠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太僵,她只得道:“我会安心许多。” 宇文钺冷峻的面容这才略微和缓。 聂明珠重新躺下,她侧卧着看向宇文钺,心里无限悲伤的想自己的命运。 若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要是她在前世大婚时没有自尽,说不定后面的结果也会如现在发展的这样顺利,就不会有那样悲惨之事发生。 那她现在和宇文钺相处,也就不必有心结了。 可惜啊,人总是走出很远的路才明白从前的许多错事,但就算一步一叩头,也回不去了。 “你先休息,张相和兵部的人我还未见。”宇文钺替聂明珠掖被子。 聂明珠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矫情,拽着男人不撒手,就算自己有一千个一万个仇怨,但宇文钺是做事的人,她不可以伤春悲秋。 但她看了看天色,不解道:“已经这么晚了,张相居然登门拜访,是出了什么事?” 宇文钺摸了摸聂明珠的额头,沉声道:“宋国的形势并不好,因北面匈奴不定,陈国和吴国借机蠢蠢欲动,趁火打劫吞掉了宋国边境两座城。”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瞪大了眼睛。 第89章 我忍你很久了 “那你快去,快去。”聂明珠开始赶人,于公于私宇文钺都不应该在她这儿儿女情长。 大概真的形势紧迫,宇文钺没怎么推辞,便离开了屋子。 聂明珠困倦异常,迷糊着迷糊着,也不知是梦是醒。 宇文钺不在,她总觉得屋子里有人。 翻来覆去不知多久,有人给聂明珠盖被子。 她以为宇文钺回来了,便睁开眼来。 露华正笑的温和,眉梢眼角都充满善意,正在替聂明珠掖被角。 聂明珠倒吸一口气,浑身的鸡皮疙瘩没有一处不立起来的。 她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惊恐的看着露华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遇见她,还趴在她坟头睡一宿,那是不知道她已经死了,所以才不怕。 可有了那次经历后,露华现在再怎么对她笑,聂明珠都觉得无比诡异恐怖。 早知道孕妇火力弱,她该多叫几个人在屋里守着她的,这个不喜欢旁人在侧的毛病,得改。 “你不要怕。”露华轻声道:“你是我儿媳,我怎会吓你?” 聂明珠哆嗦着开口:“您,您已经去世多年了,为何不肯离开这王府……” 露华叹气:“我也想走,可我放心不下呀。” 聂明珠看着她不说话。 虽然露华很温柔,说话也有道理,可聂明珠还是能少和鬼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从前在楚国时,我没有尽做母亲的责任,让他在市井中饱受欺凌,后来回到宋国,又一个人在朝堂中单枪匹马,独来独往这么些年,我如何放心。” 聂明珠心跳和缓了点,她静静的看着露华。ъiqiku “现如今他有了你,又有了孩子,我也能放心的走了。明珠,这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你多保重。阿钺命苦,幸得有你。”露华拂了拂聂明珠额前的碎发。 聂明珠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了,若以后太后遇到危险,你们要救她,要给她养老送终。若你们遇到危险,记得也要去求助太后。”露华飘了起来,越来越透明,她嘱咐道。 聂明珠不解,她伸出手:“什么?是当今陛下宇文乾的母亲,太后?!” 露华点头,“若无她,便无我,无阿钺……” 聂明珠只听到这么几个字,后面的就只见露华的口型,而不见声音了,因为她已经彻底消失在空中。 “太后……太后……露华、别走……”聂明珠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划拉着。 “王妃,王妃这是怎么了?说什么呢!”荔枝伸手去抓聂明珠的手。 甘棠用热毛巾擦聂明珠额头的汗:“八成梦魇了,要赶紧把王妃叫醒。” 荔枝此刻也顾不得规矩冒犯了,她抱着聂明珠的双肩一阵摇晃,然后不轻不重的拍她的脸颊,总算把她拍醒了。 聂明珠迷茫的睁开双眼,身体沉的不得了。 眼前是朝夕相处的荔枝甘棠,正在担心的看着她,哪里有露华的身影? “王妃梦魇了吗?没事吧。”甘棠道。 聂明珠捏了捏眉心,舒口气,“我没事。” “那奴婢去给王妃煮点安神汤喝。”荔枝起身道。 甘棠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快一点。” 两人离开后,聂明珠也让小丫头们下去了。 她想自己静静。 露华,应该彻底走了。 不然不会交代那么多。 清醒的时间越久,梦里露华说的话就越清晰。ъiqiku 聂明珠突然想起露华给她的那只镯子。 她当时因为害怕而不敢戴,就收起来了。 聂明珠起身,慢慢下床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抽屉最里层翻出那只世无其二的玉镯慢慢抚摸。 露华走了,却把话交代给她。 聂明珠明白,露华是要她照顾宇文钺,陪他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她能说不吗?不能。 “吱呀”一声,后窗又开了,沉闷的足音落到地砖上。 聂明珠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沉,把玉镯放回盒子里,粗暴的甩上抽屉。 胃口越来越大了啊,还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了。 聂明珠冷冷的看着来人。 墨骐坦然且自信的走进寝殿,直到看见聂明珠才笑起来:“我以为你睡了,想看看你,没想到你居然在等我,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聂明珠不满的皱眉。 这个人说话轻浮放荡,没有半分遮掩,尤其是上次谈开后,她已经给了一个消息获取信任,没成想这才几日,他就又来了, 她门都没出,他们也真是要脸来同她要消息。 “就要睡了。”聂明珠道。 墨骐上下扫了眼,道:“近些日子还好吧?” “托你的福,还不错。” 墨骐尴尬的笑笑:“怎么了明珠,心情不好?” 聂明珠道:“我太困了,太困的时候心情就不好。”biqikμnět 墨骐面容僵了僵,没想到聂明珠居然是这个态度,和上次判若两人。 “你既然心情不好,那就休息吧,我不打扰了。”墨骐起身道。 “等一下。”聂明珠也随着他起来,然后在墨骐不解的目光中踏着优雅的步伐锁住了后窗。 墨骐双眼蓄上一层戒备,但仍然装作不解的样子:“明珠,你这是做什么?” 聂明珠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眼前:“凡事都要有个度,我一直忍气吞声,你真当我是待宰的羔羊,随你拿捏么?” 墨骐的笑容渐渐消失:“你这是何意?” 聂明珠把玩着手中的茶盅,危险的看他:“我是该叫你墨骐?还是叫你这张脸背后的真容呢?” 墨骐瞳孔巨震,神色大变:“你误会我了!” 聂明珠将茶水毫不留情的泼到他脸上:“我本想再忍一段时间的,但今天我心情实在不好,只能说,你来的不是时候!” 说完,聂明珠狠狠的摔了茶盅,掉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骐转身就想跑。 但正门外的人已经破门而入。 “王妃!”罗忠带人冲了进来。 墨骐震惊的看着聂明珠,“你居然带人抓我!” 聂明珠护好自己的肚子,往罗忠身后退。 自打她怀孕,宇文钺便将府里最好的护卫都调了过来,罗忠和另外两个亲卫更是一天一轮岗,今天刚好是罗忠在,他一听到声音即刻便冲进来。 聂明珠冷冷道:“抓的就是你,我忍你很久了!” 罗忠带人扑上去,墨骐奋力反抗,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荔枝和甘棠护着聂明珠离开房间,在院子里看着。 屋子里传来砰砰砰的打斗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半刻钟后,还是罗忠人多势众又都是精兵强将,将墨骐按到了地上。 ------题外话------ 晚安,宝贝们 第90章 本王会信你的鬼话? 罗忠带人将狼狈不堪的墨骐从房间里押到聂明珠面前跪下。 “搅了王妃的屋子,是卑职的错。”罗忠单膝跪地。 聂明珠略略抬起纤细的手指。 罗忠起身。 聂明珠看着墨骐冰冷的眉眼,道:“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动手。” 墨骐:“你要我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聂明珠道。 墨骐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聂明珠啊聂明珠,我是谁重要吗?但你不知道墨骐是谁吗,你就这样抓了我,也不怕你最亲最爱的夫君,会对你起疑?”墨骐讽刺道。 聂明珠:“你什么意思。” 墨骐冷笑:“我什么意思?你当年跟我的那点瓜葛,私下里那点子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是在宇文钺面前晾一晾,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捧在手心呢。” 聂明珠脸色冷下去,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如此狡猾。 “你放屁!”荔枝脾气火爆,她冲上去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招呼到墨骐的脸上:“嘴里再不干不净,你给我小心着点!” 墨骐毫不在意,反而愈发狂戾:“甚至你肚子里的孩子,宇文钺也会质疑血统……啊!” 墨骐话没说完,便痛苦的弯下腰去。 所有人一僵,目光都被墨骐腹部的短匕首吸去目光,那匕首扎进墨骐腹部,滴答答的流血。 没有人动手,哪来的刀。 “你再不敬一句,本王就掏出你的肠子,让你自己吃进去。”宇文钺的声音如寒冰地狱,幽幽的从竹林暗处传来。 “王爷!”罗忠立刻走过去。 聂明珠一手抚着肚子,一边看宇文钺沉着脸跟罗忠走过来。 他走到墨骐面前,紧紧盯着他那张脸。 聂明珠忐忑不已,宇文钺性情不定,其实乖戾的很,如今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且他还隐藏的这么好,只怕心头想法一时之间不是普通人能揣测的。 墨骐虽被俯视,但他依旧目露嘲讽的看着宇文钺,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活王八一样看笑话似的。 “拉起来。”宇文钺道。 侍卫把墨骐从地上拽了起来。 宇文钺看着墨骐,话却是对聂明珠说的:“珠珠,我答应过你在孩子降生之前不造杀孽,可眼前这 筆趣庫个东西,我不会留他狗命。” 聂明珠偏开头,“我也忍他很久了,任凭王爷处置,但先别杀,我想,从他嘴里还能挖出很多东西来。” 荔枝和甘棠惊恐的看着聂明珠,她们不懂这两口子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心灵默契。 眼下这光景,是王妃背着王爷在屋里见别的男人被抓了个现行哎。 怎么王爷这都能忍? 而且不生气。 这是因为点儿什么。 墨骐吐了一口血沫子,道:“宇文钺,你知道我是谁么。” 宇文钺居高临下的睥睨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个物件儿:“本王不需要知道。” 墨骐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的说:“我叫墨骐,是聂明珠六年前游学的老情人儿了,现在我为何出现在她的床头,你真该好好问问你放在心尖上疼的王妃。” 墨骐的话专往人痛处戳去,说的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宇文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而是肃杀。 他浑身冒着腾腾的杀气,让人不敢靠近,他的眼神如九幽恶鬼,恨不得将眼前胡言乱语的墨骐一口一口给生啃了。筆趣庫 可他依旧没有动作,而是一字一字道:“还想说什么,说下去。” 墨骐愣了一下,更加放肆的挑拨两人关系:“臻国公主?不过是当年在外面跟我厮混过的女人罢了,你居然也当成宝?宇文钺啊宇文钺,亏你还是战神,结果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当宝贝儿。你知不知道,你的王妃几次三番跟我言明,她还爱我,求着我带她私奔,哪怕肚子里揣的是你的种……” 聂明珠颤抖的伸出手,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句她两辈子以来,从没有说过的脏话:“你……你……放你娘的屁!” 一句脏话得音调拐了十八个弯,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向娇柔典雅的王妃,居然也会骂人。 荔枝和甘棠扶着聂明珠:“主子,别说了。” 她们怕宇文钺回头给聂明珠一巴掌。 但聂明珠话音未落,宇文钺便伸手握住了扎在墨骐肚子上的那把匕首,然后极其缓慢的,把匕首转了个圈。 “啊——啊————”墨骐的肚子被开了个洞,汩汩的鲜血顺着衣服流到地上, 墨骐痛苦不堪,却只能被迫站着。 然后宇文钺把刀抽了回来,把温热的,带血的刀刃,在墨骐脸上拍了拍:“侮辱我妻儿,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鬼话,让你逞口舌之快?” 墨骐满头冷汗,但他依然在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去查聂明珠,往六年前查,你就一清二楚了。” “本王是你跑腿的?你让查就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本王做事。”宇文钺阴寒无比的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放到墨骐还在流血的伤口处。 聂明珠一颗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宇文钺要干什么。 宇文钺回头:“珠珠,你最好还是不要看。”biqikμnět 聂明珠也不想,她转过身去。 宇文钺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内脏掏了出来。 “啊———!!!”墨骐发出野兽般的嘶嚎,浑身抽搐着僵硬着,最后倒在地上。 跟着宇文钺多年征战的亲兵倒没什么反应。 可属于聂明珠院子里的人,由于好奇而盯着宇文钺从头到尾动作的那些人,要么趴在地上吐,要么昏了过去,要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她们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肠肚被掏了出来,宇文钺还给打了个死结,又生生塞了回去。 她们知道,这个人不被折磨死,是无法消解王爷的怒气的。 墨骐痛苦的倒在地上蠕动,一盏茶之前还生龙活虎的男人,现在变成一条濒死的鱼。 聂明珠转了回来。 墨骐明明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脸色已经可以用死人来形容,他痛苦的捂着肚子倒地上,眼看着是活不长了。 聂明珠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但大部分都是对宇文钺的惧怕。 “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是活王八……”墨骐嘴里犹叫骂不绝。 宇文钺撩起衣袍,优雅的蹲了下去。他冰冷道:“你就算去死,也不该顶着这张脸。” 墨骐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你,你……宇文钺……” “你当本王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傻子么?”宇文钺的声音严霜覆雪,没有任何的温度,但又异常平静,平静的令人胆寒。 “你那点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到明珠面前?贼喊捉贼。”宇文钺突然把手伸向他耳后。 第91章 心里恶心 墨骐就像触电了一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宇文钺的魔爪。 宇文钺蛮横的掐住他的下颚,墨骐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 他感到自己的骨头碎了。 等墨骐动弹不得,宇文钺才向他耳后探去,熟练的找到了机关,随后冷冷一笑。 “明珠,你看好了,说不定,他也是旧相识呢。”宇文钺道。 聂明珠不由自主靠近一步。 她也想知道,这张脸背后的真实面容,究竟是谁。 撕拉—— “啊————!!!!”墨骐痛苦的嚎叫着,那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众人并不能看清宇文钺是如何动作的。 所有人只能借助昏黄的光线,看到宇文钺从墨骐的脸上活生生撕下一张皮来。 他拎着人皮,看地上人的眼神如同蝼蚁,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碾碎他。 院内之人,除聂明珠外,无一不毛骨悚然。 虽然宇文钺粗暴的拆了他的易容,还扯掉他原有的一块面皮,但聂明珠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卫景?!!” 甘棠也认出来他,眼珠子都瞪圆了。 “怎么会是你!”聂明珠道。 卫景奄奄一息,桃花潋滟的眼眸也失去生机,话也说的零零碎碎:“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假的……”biqikμnět 聂明珠点头:“不错,很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不知道这张脸背后的是谁。” 卫景无声的笑了,他仰面躺在地上,神色疯狂。 宇文钺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卫景:“奈何堂的人,你以为本王真不能奈你何?” “为什么……”卫景不理解,他怎么可能暴露。 而且他想不通,宇文钺凭什么就能坚定不移的站到聂明珠旁边。 “就算我是假的,可聂明珠……和墨骐的过往却是真的,难道你也不追究吗……”卫景声音嘶哑,仍不甘心。 聂明珠冷笑一声,她现在算是看清了卫景,看清了这个母国派来的人。若是卫景知道墨骐本尊就站在他面前,不知会作何感想。 宇文钺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的和他聊起来:“你是不是想不通,本王是如何知道你是假的?” 卫景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他。 宇文钺的声音如同地狱传上来的一般:“因为和盛堂的秦至,早就招了。” 聂明珠惊讶的看向宇文钺。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宇文钺为何会这么说。 果然卫景不相信的摇头:“你骗人,和秦至有什么关系?” 宇文钺嗤声一笑:“你和秦至私下里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就不用本王给你晒一晒了吧?” 噗—— 卫景当场吐出一口血。 宇文钺转身欲走,吩咐罗忠:“把秦至也审了,该用刑用刑。”httpδ:Ъiqikunēt “不,不,你别动他——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卫景不顾伤势,他扑过去抱住宇文钺的脚。 但很快,腹中剧痛让他无法忍受,他只能抱着肚子打滚,也没有勇气把肠子再掏出来把死结打开。 宇文钺嫌恶的抽回脚踹开他:“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王谈条件。刚才给你脸你不要,本王就成全你,去地底下跟他见面吧。” 卫景满脸血泪,他匍匐在地上,拖出一路血迹:“我说,求王爷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说,只要你放过秦至,我去死,我主动去死!” 宇文钺这才施舍给他一个眼角,片刻后,他道:“拖去地牢,审。”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离开了竹坞。 院子里的人开始清理乱糟糟的一切。 宇文钺派人把聂明珠接到他的院子里去住。 竹坞被糟蹋成那样,要打理两天。 聂明珠命人找出和盛堂和奈何堂的房契,坐在宇文钺的房间里发呆。 这两处房产,是她的陪嫁。 和盛堂的秦至,奈何堂的卫景。 卫景翻脸无情,今天字字句句,都把她往死路上逼。 他没这个胆子,聂明珠与他,也没有任何私仇。 那就只能说明,一切的可能的后果,卫景身后的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若聂明珠听话,便利用她。 若不能为自己所用,便一举毁了。 而他身后的主子,卫景早就说的一清二楚了。 魏珩。 臻太子,魏珩。 她的表哥,曾经的未婚夫婿,魏珩。 是他,聂明珠没有太多的意外。 因为近半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她的母国,指向魏珩和聂明松。 现在她要等的,就是宇文钺能审出些什么来。 已是深夜,可聂明珠半分困意也无,她就那么呆呆的坐在榻上,盯着两张房契,麻木地,等待着宇文钺的结果。 荔枝和甘棠不敢深劝,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把她二人的三观颠覆了。 荔枝小心的为聂明珠端上一盏安神汤:“王妃,喝一口吧,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聂明珠才回过神,就着荔枝的手,一口一口喝下去。 荔枝这才神色轻松不少,她肯吃东西就成。 却不想聂明珠腹中一阵翻涌,哇的一声打翻汤碗,吐了个干干净净,把晚饭也吐了。 “王妃!” 甘棠赶紧去叫人来收拾。 荔枝给聂明珠顺气:“王妃,你怎么样,害喜还是这么厉害。” 聂明珠漱口后,才勉强道:“我恶心。” 荔枝叹气:“奴婢知道。”怀孕的人哪有不害喜的。 聂明珠又道:“我心里恶心。” 她恶心这肮脏的世道,恶心那些把她弃如敝履的人,恶心那些曾经自己错付的真心。 她小心捧在心口的亲情,原来只是别人利用她的工具,软肋。 荔枝不说话了,默默的收拾,然后陪伴聂明珠。 已经是凌晨丑时。 聂明珠躺在床上,明明到处都是安心的淡淡的沉香味,但聂明珠就是睡不着。 瞪着眼睛,犹如死尸一般平躺在床上。 荔枝不忍心她这么耗着自己,劝道:“王妃,睡一会儿吧,多少睡一会儿。” 聂明珠一声不吭,全凭一口气吊着。 甘棠无声叹气。 聂明珠心思细腻敏感,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让她怎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二人只能陪着聂明珠,无言到天亮。httpδ:Ъiqikunēt 寅时末,宇文钺终于回来了。 聂明珠见到他,双眼放光的从床上挣扎起来。 荔枝和甘棠赶紧扶她,一个披衣服,一个盖被子。 宇文钺见她眼下的乌青,脸色立刻沉了:“怎么不好好休息,你是不是一晚没睡!” 聂明珠咧嘴一笑,干裂的唇角渗出血迹来:“换床,睡不着。” 宇文钺心疼坏了,他外套一脱,大步上前抱住聂明珠:“对不起,是我急躁了,不该在你面前做那些事。” 聂明珠拥住宇文钺,用力的拥住他。 “我们都无法忍受别人的羞辱。”聂明珠解释道:“我以为我可以再忍一段时日,但没想到昨夜就忍不了了,也没想到王爷你居然一早就计划好,你是何时发现秦至的?” 宇文钺轻叹道:“很早就发现了,你还不是他名义上的主子时,我就发现了。” 第92章 这个坎过不去的 聂明珠推开宇文钺,震惊的凝视他:“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宇文钺笑着摸摸聂明珠光滑的脸蛋:“除了你口中的重生之事,我想我对你是了如指掌。” 聂明珠捏了捏额角。 真够可以的。 她原以为宇文乾心机深沉,没想到宇文钺更是个不动声色的主儿。 如此说来,连她都调查的一清二楚,那么对于宇文乾,宇文钺只会更了解。 “不说废话了,王爷,你都审出些什么了。”聂明珠惦记着正经事。 宇文钺目光闪了闪,看起来并不十分愿意和聂明珠说。 他做出这幅表情,聂明珠就更好奇了:“审出什么,总要知道的。就算不是王爷动手,终有一日,我也是要审的。所以,告诉我吧。” 聂明珠殷殷切切,宇文钺却实在不忍心。 他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聂明珠冷笑一下:“其实知道不知道的,我都差不多猜出来了,现在也只不过是想亲耳听到而已。” 宇文钺只得道:“表面上,秦至和卫景都是你的人,其实,他们是扎根在宋国的眼线,至于他们真正的主子嘛……” 说到此处,宇文钺抬起凤眸瞥了聂明珠一眼。 聂明珠接道:“是魏珩,对吗。” 她面上冷冷淡淡,无波无澜,甚至说的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 她越是这样,宇文钺就越是不忍。 “明珠,我知道你难过,但你记着,难过不要忍,万事有我,你还有我。”宇文钺轻柔的亲吻聂明珠的额头,眼睛。 聂明珠听出了宇文钺话里的意思。 他也猜到了吧。biqikμnět 或者说,审出来了。 这里面聂明松掺和了多少,聂明珠不敢去想。 尤其是利用墨骐的身份接近她,只要稍微细细思虑一番,就会感到后背发凉,难以置信。 “没关系,这样的结果,我接受。”聂明珠轻声道。 最难受的时候她已经挺过去了,现在无非就是把最肮脏黑暗的一面再看一遍,让自己印象更深刻而已。 “行了,赶紧休息,天都亮了。”宇文钺把聂明珠按回床上,然后更衣上朝。 他换上黑底银纹朝服,褪去家居的温和,只添冷意肃杀,晨光微亮下,宇文钺刀削斧凿的线条让人不敢直视。 “我回来陪你用午膳。”宇文钺转头,对着聂明珠时嘴角又放不下了。 “对了,卫景……现在如何了。”聂明珠问。 毕竟他昨晚伤重,活下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宇文钺出门的脚步一顿,侧头道:“本王已经下令,妥善安葬。” 聂明珠闭目,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那,秦至呢。”聂明珠并不想杀秦至,与其杀了他,不如想想如何让他为自己所用。 “想不想活命,在他,不在我。”宇文钺说完这句话,匆匆出门了。 聂明珠倒回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撑不住一晚的困意,睡着了。 宋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南面的陈国,吴国,楚国虎视眈眈,趁火打劫。西部的蛮夷部落也不是省油的灯,匈奴虽然议和,但仍在商榷中,至于东侧的臻国…… 聂明珠以为臻国和宋国短期内会是值得信任的邻国,可从臻国在她身上下的功夫便可知,臻国蠢蠢欲动,一定有自己的心思。 局势不妙,宇文钺说好了会回来陪她用午膳,但直到晚间才忙完回府。 翌日,宇文钺陪聂明珠进宫赴约,太后说太多日子不见,还是想瞧瞧聂明珠。 聂明珠想起露华的那个梦,也对太后产生了一丝丝好奇。 虽然并不可能从太后嘴里问出什么,但总是想靠近秘密一步的。 天气转凉,聂明珠穿的比正常人要厚,且披上披风。 五个月的肚子在披风的遮挡下倒也严严实实。 宇文钺让马车换了最柔软的鹅毛坐垫,尽可能的保证聂明珠不会难受。 宫中的形势也不好,到处都透露出沉闷的气息。 宫里人都是仰仗皇帝生活的,皇帝脸色心情不好,那宫里的氛围必然要沉重。 索性她不用去见宇文乾。 十月末,皇宫里的红墙绿瓦上更添一抹枫叶红,还有秋色独有的金黄,在如洗的蓝天下格外明艳。筆趣庫 这样热烈的色彩与宫里沉闷压抑的气氛格外不相符。 聂明珠去见了太后,太后亲切的把聂明珠拉到身边嘘寒问暖,嘱咐了许多孕中之事。 皇后一直在太后身边一言不发,直到了午膳过后,太后乏了,才命所有人退下。 聂明珠跟着皇后离开了太后的宫里。 一路无言。 聂明珠不想和皇后一起走,主要是不想同皇后虚与委蛇,她没那个精神头,累的慌。 可皇后显然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凌王妃这些日子可还舒心?”皇后亲切的慰问。Ъiqikunět 聂明珠心想,该说的话刚才在太后宫里都说完了,这会儿又来问她,烦不烦啊。 但她面上仍然做足了该有的恭敬样子:“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皇后笑道:“那就好,本宫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给凌王妃。” 聂明珠猜测:“难道是淑妃娘娘快临盆的消息?” 皇后轻轻摇头:“淑妃还有一个月临盆,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喜事了,本宫要说的是,本宫的妹妹,当初托凌王和王妃的福远嫁到燕国的有仪,也有孕了。” 聂明珠笑容一僵,她就知道,她和皇后的这个坎是过不去的。 “那恭喜了。”聂明珠微微屈膝。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迎面吹来,掀开了聂明珠的披风,她隆起的肚子暴露在皇后的面前。 皇后微微眯眼,犀利的看着聂明珠的肚子。 聂明珠赶紧遮好披风,“皇后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妾先告退了。” 皇后点点头,一脸语重心长:“凌王妃啊,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好运气,总不可能让一个人都占了吧?” 聂明珠冷冷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说的对,但愿运气一直很好的有仪郡主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好运气。” 皇后霎时冷了脸转身甩袖走了。 聂明珠礼数周全的微微福身。 待皇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一旁的荔枝才道:“主子,皇后娘娘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聂明珠顶风吹了会儿,感觉头脑都清醒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宇文乾因为司徒有仪鼓动燕国联合匈奴对抗宋国的事,没给皇后好脸色看。 “管她呢,我们走。”聂明珠带着荔枝往太极殿那边走去,等宇文钺忙完就可以一起回府了。 越往太极殿走,碰见的后宫的人就越少。 可聂明珠没想到的是,前面被抬在轿辇上,身怀六甲的,急匆匆往太极殿去的,正是盛淑瑶。 ------题外话------ 这章卡的要死,大家包涵一下 第93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盛淑瑶带着一行人神色匆匆,就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聂明珠疑惑,她不确定的开口:“淑妃娘娘?” 盛淑瑶一顿,从轿辇上回头掀开帐纱去看。 在看到聂明珠的一瞬间,她眼睛都亮了。 盛淑瑶拍了拍辇架:“停!”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落轿。 盛淑瑶在侍女们的搀扶下,吃力的下了轿辇,往聂明珠这边走来。 聂明珠看着她滚圆滚圆的肚子,虽然自己走路也慢,但总比盛淑瑶轻便些,为了少让盛淑瑶走路,聂明珠快走几步到她面前。 “还真是淑妃娘娘。”聂明珠笑道。 盛淑瑶目光焦急,但还是最先打量了下聂明珠的肚子,笑道:“这怀的是个儿子吧?” 聂明珠摸摸肚子,爱怜道:“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盛淑瑶一手支着腰,一手摸着肚子,道:“本宫快生了,御医说这一胎是个公主。” 聂明珠立刻道:“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 盛淑瑶勉强笑笑。 聂明珠问:“淑妃娘娘神色匆匆,身子也笨重了,这是要去哪?” 盛淑瑶叹气,皱眉道:“自然是太极殿。” 聂明珠惊讶了:“你要去太极殿?” 那可是出了后宫的范畴了。 她要出宫必然经过太极殿,这很正常,可盛淑瑶是后宫妃嫔又身怀六甲,去太极殿做什么。 “本宫必须去。”盛淑瑶决然道,“明珠,你来的正好,你跟本宫一起去。” 说着,盛淑瑶便拉了聂明珠的手一起上轿辇。 聂明珠一脸的发蒙:“不是……淑妃娘娘,您去太极殿做什么?” 盛淑瑶焦急且意外的看着聂明珠:“你还不知道?”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知道什么?” 盛淑瑶看她这幅不知道愁的样子就气的心塞,她焦急的解释道:“还能是什么,宋国要打吴国!” 聂明珠睁圆了眼睛:“当真?何时的事?” 她声音有点大,想到这里人多眼杂,便把盛淑瑶拉远了些。 盛淑瑶声音都颤抖了:“昨天下的旨,现在陛下还在和重臣商议如何攻打,本宫虽然今天才得知的消息,但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不能让宋国打吴国!” 聂明珠听明白了,她拉着火急火燎的盛淑瑶,好言相劝:“所以,淑妃娘娘是想去太极殿?后宫干政,这可是大忌,更何况你马上就要生产了,何必……” 盛淑瑶一把甩开聂明珠的手:“都什么时候了?干政就如何?宋国若是攻打吴国,那我怎么办!” 聂明珠并不生气,而是耐心劝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淑妃娘娘你要知道,在此之前,陈国和吴国也是趁宋国将注意力都放在匈奴,吞并了宋国边境的许多城池。” 盛淑瑶一句也听不进去,她道:“不过就是几座城池罢了,宋国泱泱大国,与吴国又是联姻关系,难道几座城池也给不起吗?为什么要打吴国呀!” 聂明珠摇头,盛淑瑶的每一句话都怼的她无话可说。 “本宫要去太极殿求情。”盛淑瑶打定了主意,扶着腰便往轿辇处走。 聂明珠还想挣扎最后一下,她拦住盛淑瑶,认真的和她明艳的双眸对视:“淑妃娘娘,你要知道,宋国和吴国之间,是国事!你若现在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你现在要做的,是平安生下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什么话可以回宫和陛下私自说!” 盛淑瑶越听越来气,她一心担忧宋国要打吴国,哪里听得进聂明珠的话,她一把挣开她:“不帮忙算了,你不去便不去,本宫自己去。” 说完,盛淑瑶便上了轿辇。 聂明珠无奈极了,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盛淑瑶带着人往太极殿方向去。 荔枝在一旁忐忑道:“主子,淑妃娘娘此举……不妥吧。” 聂明珠无奈叹气,盛淑瑶是个一根筋的脑袋,认死理,又狂妄又单纯。 “妥不妥的她都去了,我又能怎么样!”聂明珠没好气,一步步往太极殿方向去。 她没打算进去,而是在太极殿外徘徊。 林双喜看到聂明珠在盛淑瑶后面来,他一甩拂尘,噔噔噔一路小跑下来:“哎呦凌王妃呀,您可别再进殿了,里面都要吵翻啦。” 聂明珠正要询问,便听到摔茶盅的声音,众人让宇文乾息怒的声音以及盛淑瑶的哭闹声。 “你给朕回宫去!没让你出来谁准你来太极殿指手画脚的!”宇文乾暴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腔调字字震耳,聂明珠光听着都能感受到宇文乾有多生气,她忍不住双腿发麻。https:ЪiqikuΠet 随后便是盛淑瑶不依不饶的求情,理由也说的支离破碎。 最后宇文乾实在忍受不了盛淑瑶一哭二闹三上吊,敢在重臣面前拂天子的面子,盛淑瑶也是第一人。 “来人,把淑妃带回她自己宫里,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陛下!”盛淑瑶凄厉的喊道。 聂明珠一颗心揪到嗓子眼,和林双喜一起往殿门口观看。 果然盛淑瑶被拖了出来,但宫女们顾及盛淑瑶九个月的肚子,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 但盛淑瑶却不管不顾死命挣扎。 聂明珠看到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希望能稳定一下盛淑瑶的情绪。 “放开我,放开本宫!你们放开——”盛淑瑶情绪极度不稳,她拍打着周围的人。 聂明珠伸出手:“淑妃,你冷静冷静!淑妃!” 盛淑瑶看到聂明珠,两眼一红,委屈的哭了。 “放开!”盛淑瑶用力挣开宫女们的禁锢,去握聂明珠的手。 可无人想得到,意外就在眼前发生了。httpδ:Ъiqikunēt 太极殿前光可鉴人的地砖格外的滑,盛淑瑶月份大了重心不稳,一个没站稳便向后仰去。 “淑妃!” “小心!” “凌王妃!” 盛淑瑶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聂明珠的袖子,聂明珠也被拽倒了。 盛淑瑶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地砖上。 聂明珠侧身倒地,膝盖疼的厉害。 “王妃!”荔枝吓的面如土色,慌不择路的扑到聂明珠身前,上下察看她有没有摔坏。 聂明珠龇牙咧嘴道:“我没事。” “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 随着盛淑瑶痛苦的哀鸣,聂明珠慢慢的从地面上坐起来,看到盛淑瑶捂着肚子,呼吸艰难,满头冒汗脸色青白,已经是动了胎气了。 聂明珠忍着头晕恶心:“还不赶快叫御医,把娘娘抬回宫里去,快!这是要生了!” 关雎宫里的人对聂明珠说的话都格外的有执行力,听到她吩咐赶紧兵分两路。 “主子,你没事吧。”荔枝还是担心。 聂明珠一阵眼花:“应该……” “啊!血,血……”有宫女尖叫的指向聂明珠。 聂明珠低头看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人,来人!”荔枝疯狂的喊人。 太极殿里,宇文乾带着宇文钺还有身后几位大臣循声出门。 “淑瑶!”宇文乾面色剧变,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盛淑瑶身边。 “明珠?!”宇文钺看着聂明珠唇色如纸,他二话不说抢到最前方,将聂明珠拦腰抱起,直接抱进太极殿偏殿。 第94章 册为珍贵妃 被盛淑瑶这么一闹,太极殿人仰马翻。 盛淑瑶被抬回了自己的宫室,聂明珠却躺在太极殿的偏殿,一口一口喝下御医熬的安胎药,好在有惊无险,血止住了。 聂明珠忍不住摸着肚子调侃,这个小家伙,几次三番的吓唬自己,却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你休息一个时辰,本王抱你回府。”宇文钺拿走了汤碗,沉着脸道。 聂明珠说:“已经这样了,不如等淑妃的消息,我想知道她是否平安生产。” 宇文钺瞪她一眼:“淑妃自然有好御医照料,是她生又不是你生,忙什么,好好休息,我们回家。” “可是……”聂明珠还想反驳,却见偏殿的门一开,宇文乾走了进来。 “陛下?”宇文钺皱眉, 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守在关雎宫么,好端端的又回来做什么。 聂明珠见了他,免不了要起身行礼。 宇文乾立刻快步上前:“明珠身体有恙,免礼免礼,别折腾了。” 聂明珠这才躺了回去。 宇文钺目光不善,盯着宇文乾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样?”宇文乾担忧道。 聂明珠瞥了宇文钺一眼,道:“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宇文乾在床边的兽脚凳子上坐下,“你这样,可要好好养着才是。” 聂明珠抿唇低首,浑身别扭。biqikμnět 她现在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在床上,除了宇文钺之外,见的外男就只有御医,可御医要看病,这宇文乾又算怎么回事。 这种别扭的感觉,和当众扒光了衣服的羞耻感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是真龙天子,以如此亲密的姿态坐在床边慰问,这是丈夫才有的责任。 宇文钺冷冷道:“陛下,淑妃娘娘刚才情况并不好,陛下还是该去关雎宫守着娘娘,明珠这边,我自会带她回府。” 聂明珠和宇文乾齐齐看了他一眼。 因为两人都注意到了,宇文钺的自称是“我”,而不是“臣”。 但宇文乾并没有过多的不愉快,而是淡淡的解释:“淑妃那边情况稳定,她月份已足,临盆也是这段时间之事。更何况她擅闯太极殿,如果不是朕念及她有孕,早就废了她了。” 聂明珠震惊,一个女人拼了命的为你生孩子,而男人却可以因为她情急无礼的举动而避而不见,说出令人透骨之寒的话来。 聂明珠看向宇文钺:“王爷,妾身想吃甘棠做的枣米糖糕。” 宇文钺会意,立刻上前挡住宇文乾直勾勾的视线,把聂明珠从床上抱起来,柔声道:“本王带你回府,随你吃,但别吃撑了肚子。” 聂明珠倚在他怀里,摸着肚皮咯咯直笑。 宇文钺也不顾身后的宇文乾是何表情,他道:“以后无事不要入宫了,本王会定期向太后禀告你的情况,你就好好在府里养着,免得出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httpδ:Ъiqikunēt 最后两句话宇文钺的语调格外抑扬顿挫,几乎就是说给宇文乾听的。 聂明珠不语,偷偷去看宇文乾的表情。 宇文钺回身,道:“陛下,臣便带着王妃先行回府安置。” 宇文乾不得不转身,眼神里很不愉快,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微微点了下头。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头也不回的跨出了太极殿。 宇文乾仍维持刚才的姿势坐在凳子上,双手撑膝,盯着空荡荡的床褥,一向斯文儒雅的面容变的阴沉。 他也不想夺人所爱,可聂明珠不同。 从宇文钺求他下密旨给臻国皇帝,要聂明珠和亲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好奇。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让宇文钺这种生性的男人念念不忘。 直到她嫁过来,每一次见面,他都会将注意力多给聂明珠几分。 渐渐地,不知怎的,就移不开目光了。 尤其是微服出巡的那段时间,聂明珠更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心性,才配在乱世之中助男子一臂之力,而不是只是一味的寻求保护。 从少年伊始,情窦初开时,宇文乾对心爱之人的幻想,便是能并肩而立在九州之中,而不是娶回家一个又一个摆设。 换言之,聂明珠这种女人,哪怕没有身后的家世,她依然可以顽强的在宋国扎根,发展,壮大。 这才是他想要的。 宇文乾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回荡在殿内,既诡异又嘲讽,让人听而生厌。 所幸屋子里并没有别人。 “皇上,皇上!”林双喜急匆匆的从敞开的门口小跑进来。 宇文乾收拾好神色,又是那个气定神闲的九五之尊。 “何事。” “淑妃娘娘平安诞下一位公主!恭喜陛下,恭喜陛下!”林双喜报喜道。 宇文乾目光柔和了一点,起身:“走,去看看公主。” “是。” “淑妃如何了?” “淑妃娘娘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因为生产之前闹了一场,气滞血瘀,恐怕要落下毛病的。” 宇文乾唇边溢出一丝冷讽。 随便她,自作自受。 淑妃生下公主之事很快传遍了宋国王城。 皇帝龙心大悦,封盛淑瑶为贵妃,封号为珍。httpδ:Ъiqikunēt 可见皇上对这位珍贵妃是爱若珍宝。 小公主的封号为盛安,也是很好的寓意。 聂明珠听着消息直摇头,这宇文乾心思也太深了。 如果不是她从头参与到尾,恐怕她也会觉得宇文乾爱盛淑瑶爱的如珍如宝。 可宋国攻打吴国在即,宇文乾对盛淑瑶的地位不降反升,这就很有警告敲打的意味了。 就看盛淑瑶是不是个聪明人,肯不肯认清楚形势。 若盛淑瑶还是不肯珍惜自己宋国皇妃的身份,那在外人眼里就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过聂明珠很快就没了看别人热闹的心思。 因为聂明松,到了。 千里迢迢赶了近一个月的路,他终于赶到了。 聂明珠是很欣喜的。 两世不见家人,如今终于能和自家大哥见一面,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山高路远,再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聂明松是下午到的,聂明珠却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眼巴巴的在前厅等着,宇文钺劝了好几次都没有作用。 终于,酉时一刻,大门外面热闹了起来。 聂明珠老远就看到属于臻国的标志和王旗,那样熟悉亲切的图案和颜色,几乎瞬间点燃了聂明珠的思乡之情。 她起身朝外走去,越过重重人群,只为了搜寻聂明松的身影。 第95章 聂明松到了 宇文钺扶着聂明珠,任由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她的手心尽是冰凉的汗,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过于激动。 终于,侍卫亲兵奴才一群人站开了之后,聂明松的马车终于停到凌王府的大门口,有人掀开车帘,一名长身玉立,身穿银灰色长袍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那样的清瘦,那样的熟悉,不是聂明松又是谁。 “哥……大哥!”聂明珠再也忍不住,她直直的朝门外走去。 聂明松背对着大门,仍然面朝马车,就像在等车里还有什么人一样。 他听见聂明珠这不成语调的一声大哥,周身一顿,慢慢的转了过来。 聂明珠的心一瞬间被揪了好几下,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她还在笑着,边哭边笑,站在门口处傻傻的看着聂明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httpδ:Ъiqikunēt 聂明松神色骤然变的心疼了,他眉头紧皱,离开马车走到了聂明珠身边,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一别一年多,珠珠,你还好吗。”聂明松开口。 他的声音不似宇文钺那般低沉磁性,也不像宇文乾一样端和持重,他的声音清澈如溪,带有臻国人独有的温柔尾音和味道,让人听之亲切,对他很难设防。 聂明珠忙不迭的点头:“我都好,就是,想你了,想家了。” 对聂明松而言她是离家一年多,可对于聂明珠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两辈子。 聂明松上下打量了聂明珠后,终于侧过身,把目光对准宇文钺,拱手退步:“见过王爷。” 宇文钺目光一聚,立刻变的和善无比,他抬手道:“大哥不必多礼。” 聂明松行礼的手一僵。 聂明珠也吓了一跳。 他这是哪里来的和善性子? 哪怕对着她也没表露出半分啊。 不过聂明松反应也快:“王爷客气了。” 宇文钺浑然不觉他的生疏:“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小王为兄长准备了接风宴,请。” 这时,马车的车帘再度被掀开,从里面又下来一个人。 他比上次相见更见沉稳气质,成熟了不少,让人不敢轻视。 聂明珠变了脸色,魏珩。 他怎么会来? “太子殿下?”聂明珠脱口而出。 魏珩下了马车,走上凌王府的台阶,笑意浅浅:“明松要来看你,索性我也来了。” 然后他像才看见宇文钺似的:“哦!凌王爷,好久不见了。” 宇文钺并没什么表情的点头:“太子殿下。” 聂明珠的目光在魏珩和聂明松之间来回打量,那点儿久别不见的浓浓的亲情顿时被冲散不少,聂明珠的心情复杂起来,一些不愉快的事也很难不被想起。 “都搬进来。”宇文钺指使门口的侍卫,把聂明松和魏珩带来的人和东西通通挪进府里。 魏珩诧异:“这是?” 宇文钺的表情滴水不漏:“这次两位前来也不过是探亲而已,何必去住到驿站大费周章,又不自在,哪里比得上自家舒服?太子珩与大哥且在这里安心住下,王府虽不大,但空屋子却是不少。” 聂明珠咬了咬唇,心下复杂,也没有提出反驳。 她也想看看聂明松和魏珩是作何打算。 聂明松欣然应允:“那自然好,只是怕人多,给凌王带来不便。”biqikμnět 宇文钺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会?大哥千里迢迢而来,小王欢迎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不便,你们安心住下便是了。” 魏珩却有些犹疑:“凌王的盛情我本不该推却,只是……” “不该推却便不要推却,太子殿下若不肯住下,便是看不上小王这府里,不肯当一家人了。”宇文钺不等他说完,就把话给截了。 聂明珠忍不住看了宇文钺好几眼。 这人是发哪门子的疯。 按规制来说,他国太子来本国,自然是要住驿站或行宫,或者皇帝赐居,哪有住进亲王府的。 不过想想秦至和卫景,聂明珠也觉得宇文钺此举是有自己的打算。 聂明松看了魏珩一眼。 魏珩面色古怪,他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最后只得道:“凌王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推辞,只是明早要劳烦凌王带我进宫,拜见陛下。” 远道而来的他国太子,拜见本国皇帝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不必忧心。” 说完,宇文钺便不由两人再推辞,而是将人安排进了府里。 凌王府房屋三百来间,再加个百十来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一顿接风宴,将几人的关系吃的近了许多。 晚饭后,聂明珠拉着聂明松促膝长谈,两人互相交换分别后的一年多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和家里,国里的变化,兄妹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谈不尽的情谊。 仿佛又回到聂明珠没有出嫁之前的那段日子。 从天刚擦黑聊到月上枝头,聂明珠和聂明松都口干舌燥,这才依依不舍的各回各院。 聂明松看她眼巴巴不肯放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行了,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聊。” 聂明珠立刻问:“那大哥,你们有没有确定行程,能在宋国待多久?” “嗯……”聂明松想了想,道:“若是我一个人来,在这里陪你一两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可太子也在,他无法在外盘桓太久,更何况此时是多事之秋,宋国又要打仗,又要和亲,事情多,我们两个外来的也不好叨扰太久。最多待半个月吧。” 聂明珠越听一颗心越往下沉。 他说的很合情合理。 但她怎么都觉得是借口,是他不想在宋国多待的借口。 拿魏珩做挡箭牌?她就不信,魏珩还会死皮赖脸的跟来。 这两个人分明是互相背锅的。 聂明松似乎看出她的不愉快,他伸手拍了拍聂明珠的头:“乖,大哥会争取多住些时日,多陪陪你。” 聂明珠勉力一笑:“舟车劳顿,大哥快回去歇着,你我二人可以明天再聊,我带你逛王城。” 聂明松慈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沉,他随和的笑笑:“好,你也早些休息,你现在也不能累乏。” 聂明珠目送聂明松离开。 然后唇角的笑意才像凝固了似的,慢慢放下来。筆趣庫 回到竹坞后,聂明珠发现宇文钺已经上床等她了。 他发髻散落,长发披垂,只用月白银纹抹额半扎着头发。 虽然是深秋,但宇文钺却不怕冷,敞着寝衣,露出鼓囊囊的紧实的胸肌,在烛光下勾勒出明暗的阴影。 他倚在床边,手里执一卷书,曲起一条长腿正看的入迷。 第96章 名字都取好了 见聂明珠进屋解了披风,宇文钺星目一亮,他放下书:“回来了。” “嗯。”聂明珠扶着腰向宇文钺走去。 宇文钺从床上坐直,长腿放到脚踏上,对着聂明珠张开双臂。 待聂明珠走近了,宇文钺轻轻揽住她的腰,神态动作无比柔和:“累不累?” 聂明珠摇摇头,被宇文钺拉着坐到床边。 宇文钺盯着聂明珠的肚子,越看越喜欢,他俯下身,把脸贴到聂明珠隆起的肚子上,时而皱眉,时而低笑,听个不停。 聂明珠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到宇文钺的后颈上抚摸。 “这小子脚劲儿还挺大。”宇文钺捂着脸坐起来,惊讶的看着聂明珠的肚子。 聂明珠被他逗的咯咯直笑:“他踢你了吧。” “是呢,敢踢他老子,看他出生后我怎么教训他。”宇文钺故作凶狠的对着聂明珠的肚子威胁。 聂明珠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她道:“也快,已经快六个月了,还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 宇文钺目光灼灼的盯着聂明珠,也不说话。 聂明珠奇道:“怎么了?” 宇文钺坏笑一声,低沉道:“等他出生后,我就不用做和尚了。” 聂明珠一愣,随后双颊爆红,她羞的扭过身去,不想理这个嘴里没把门的宇文钺。 宇文钺嗤笑一声,从身后拥住聂明珠,就像拥住他的全世界,他将下巴搁在聂明珠肩膀上,亲了亲她的耳垂,耳语道:“原本五六个月若是同房也无妨的,但我担心你的身子承受不住,万一出了意外,我更承受不住。” 聂明珠听他这话,脸更热了,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讨厌了。” 宇文钺笑了一声,转移话题:“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若是个男孩,便叫阿瑾。我一辈子是个武人,希望他比我斯文一些。”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轻轻念着:“宇文瑾……是个好名字。不对呀,谁说一定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宇文钺又笑了,和她一起盼望着孩子的出生,憧憬道:“女儿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叫矜矜。好不好?” 聂明珠抬眸,一双眼眸里漾出无尽温柔:“自矜林湍好,不羡朝市乐。王爷要是以后不领兵了,可以上街挂幡取名。” 宇文钺情不自禁又亲了聂明珠的脸蛋两口,道:“我不管,若是这一胎是个儿子,你可要再给我生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美的你。”聂明珠拍了宇文钺一巴掌。 柔和的烛光下,将小夫妻恩爱的影子照映在墙壁上,喃喃低语,细细缠绵。 若岁月静好,时光停驻,莫不如此。筆趣庫 聂明松和魏珩在凌王府上住了下来。 除了进宫见了宇文乾之外,其余时间便是由着聂明珠带他二人在王城里看风景,吃美食,体会风土人情,完完全全的游山玩水的姿态。 魏珩是来过一次的,可以顺带为聂明松介绍讲解,也省了聂明珠不少事。 而宇文钺因为宋国局势越来越吃紧,他常常不在府里,似乎对聂明松和魏珩十分放心,随他们在府里去逛。 聂明珠冷眼观察了几日,也品出了点滋味儿。 宇文钺大胆的把两个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绝大部分原因就是任他们探听消息,能从凌王府得知的,绝对不让他们从外面知道。 再者,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尽在掌握。 可人算不如天算,意外还是发生了。 十一月初,聂明松和魏珩来宋国的第七日。 该玩的该逛的也都差不多了,两人对凌王府也熟悉起来,开始在王府里肆无忌惮的逛,打听一些消息。 得知梅林是禁地,并且所有人都对那里讳莫如深的时候,就彻底的勾起了聂明松和魏珩的好奇心。 两人也并未擅闯,只是在靠着梅林那边的花园的亭子里烤火炉煮热茶,然后讨论猜测为何梅林会是禁地。 天气愈发冷了,聂明珠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她也懒得动弹,没事就在屋子里睡觉。 这日,聂明珠正在闭目养神,门外却来通传,铁总管来找聂明珠。 自从聂明珠有孕,铁总管都是尽可能的把事情都揽到自己手里,只有必须让聂明珠过目的大事才会来找她。 近两个月铁总管已经许久没来主动找她了。 聂明珠不敢怠慢,她起身盘发,收拾利索后方让铁总管入内。 “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还特意跑一趟,有什么事让底下人传话不就行了。”聂明珠道。 铁总管捋了把胡子,笑道:“老奴也想,但怕底下人说不清道不明,再惹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聂明珠问:“是什么事。” 铁总管左右看看,确定没外人后,他才道:“王妃,臻太子珩和聂大公子住在咱们府上,老奴自会好好伺候。但最近大公子和太子爷总是在梅林边缘徘徊,老奴让人提醒过几次,可两人总不在意,一直在靠近梅林那边的花园盘桓。这……说多了尴尬,毕竟太子爷和大公子也没真的进去,但梅林毕竟是王爷的禁地,若是王爷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更何况是王妃的娘家人,老奴……”https:ЪiqikuΠet “不必说了。”聂明珠体谅到铁总管的为难之处,主动道:“梅林为何是禁地,我一清二楚,他两个怀着什么心思,我也清楚,我亲自过去和他们说清楚,铁总管不必忧心。” 铁总管一副王妃是明理之人的表情,感恩戴德的退下了。 聂明珠皱眉,有点生气。 这两个人也是,好歹是住在宇文钺的府里,就算宇文钺有心让他们试探,可对于梅林,既然主人家明确表示那里是禁地,结果魏珩和聂明松非但不离远些还偏往那边凑。丝毫没有把别人的警告放在心上,这就让聂明珠有点恼了。 “给我更衣,我去看看。”聂明珠吩咐道。 荔枝和甘棠给聂明珠穿的厚厚的,又披上暖和不透风的大氅,抱着兔毛手炉,戴着苏锦棉帽,暖暖和和的往梅林那边去, 她的肚子现在就算穿着大氅也遮不住了。 竹坞离梅林并不远,走了一刻钟也便到了。 聂明珠远远就看到亭外站着伺候的人,亭内窗边对面坐着聂明松和魏珩,两人相谈甚欢。 聂明珠在荔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魏珩一眼就看到粉雕玉琢的聂明珠遥遥走来,月份越大身子越笨重,可聂明珠除了肚子大之外,身体其他部位看着比从前还要瘦。 魏珩皱一皱眉,脱口而出:“这丫头,又不好好吃饭。” ------题外话------ 谢谢星星宝贝的冰可乐!!! 第97章 摊牌 聂明珠听到魏珩的话,笑着回他:“我每顿都有好好吃,我都胖了好多了。” 聂明松见了她,招手:“外面冷,进亭子里来。”biqikμnět 亭里拢着火盆,又煮热茶,虽然不比房间里热乎,但也不是很冷。 聂明珠捂紧手炉,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二位兄长想聊天什么地方不能聊,偏在这里吹风。” 魏珩笑的温文尔雅,他啜了口热茶:“这里风景好。” 聂明珠顺着窗外看去:“梅林的梅花还没开,园子里万物萧瑟,哪里有好风景。” 聂明松接道:“你还不了解太子么,在他眼里,只要看的顺眼的,就都有好风景。” 聂明珠嘴角不着痕迹的向下撇了撇。 魏珩挑眉:“明珠,你来的正好,一直听闻凌王府梅林神秘,不知为何不让进。” 聂明珠摇头,强调道:“这是王爷定下的规矩,从我进府就知道,从无例外。” 魏珩若有所思:“可我听说,你刚嫁过来那一阵,还在梅林里待过一晚,怎能说没有例外。” 聂明珠听到他这话,心下十分不快,但她神色如常:“那次是我误打误撞进梅林迷路,还让王爷找了我一宿,还好他没怪罪。” 聂明松开玩笑似的问:“哦?我记得你方向感一直很好,在野外基本也能辨别方向,怎么区区梅林就把我家明珠困住了。” 聂明珠也半开玩笑道:“因为有鬼。” 魏珩和聂明松齐齐一愣。 聂明珠摊开手,无奈道:“我还撞鬼了。” 魏珩忍不住笑出声。 聂明松无奈道:“你怎的还是这般调皮。” 聂明珠耸肩,她说的是真的啊,可惜没人信。 “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你们也别好奇了。”聂明珠道。 聂明松和魏珩对视一眼,随后问:“明珠,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聂明珠:“瞧大哥这话说的,你们来者是客,谁还敢说什么。” 聂明松低头笑了笑:“明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聂明珠反问:“那大哥和珩表哥待明珠还一如从前吗?” 魏珩抬眼,毫不犹豫道:“当然。” 聂明珠喉间笑了下,别开脸。 是吗。 聂明松朝窗外侍奉的人挥了挥手。 奴才们机灵的下去了。 这是有话要说呀。 聂明珠把手炉递给身边的荔枝:“手炉凉了,再去加几块炭来。” 荔枝扫了几人两眼,终究不敢说什么,乖乖退下。 终于,亭子里只剩下三人。 聂明松斟酌一下,开口道:“明珠,来凌王府住的这些日子,我听到一些声音,不知是真是假。” 聂明珠不动声色:“哦?大哥听到什么了?”https:ЪiqikuΠet 聂明松道:“有人说,不久之前凌王连夜审了两个人,据说其中一个叫……卫景,对吧?” 聂明珠淡淡的看着聂明松,没接话。 魏珩轻飘飘道:“明珠,是不是有这么个人呐?” 聂明珠心内冷笑,这是终于憋不住了吗。 来到这里,发现和自己的眼线联系不上了吗。 “你们说有就有吧。” 聂明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的聂明松和魏珩齐齐皱眉。 “一个大活人,什么叫说有就有。”聂明松道。 聂明珠装无辜状:“因为王爷每天要见的人多,要审的人也多,再加上刑部,大理寺,就连京兆尹都时不时的来烦王爷,我怎么知道……” “明珠。”魏珩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语,不想让聂明珠转移话题,而是定定的,把话头挑开了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聂明珠听他这话更来气了:“好巧,我想听的也不是这些。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听哪些。” 聂明松叹气:“珠珠,卫景死了,且他一直在和我们联络,你何必再骗我们说不认识。” 魏珩也抬了抬下巴,虽然眼神依旧温和,但明显透露出不满。 聂明珠眯了眯眼,她稍稍偏了下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聂明松的话:“……骗?” 她骗谁了?到底是谁骗谁,心里都没点数么。 “是大哥用词不对,”聂明松服了个软:“但卫景是何等重要的人,你怎么能让他死了呢。” 聂明珠缓缓抬头,她直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她印象中的聂明松和魏珩,一个清廉正直,一个心怀天下。 为何会变成眼前这幅模样。 为什么会变成她不认识的,对她冷血无情的模样。 “卫景的确很重要,大哥,那你觉得,我和卫景比起来,谁更重要呢。”聂明珠问。 聂明松万万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噎人的话来。他脸色发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珩适时道:“这怎么比,不是一件事,怎能放在一起比,明珠,表哥记得你一直是个很识大体的姑娘,为何嫁过来不过一年多,你就变的这般尖酸刻薄,字字刺人了呢。” 聂明珠闭了闭眼。 哦,她变的尖酸刻薄说话刺人了? 聂明珠认怂的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说,你们说,说有用的。” 聂明松被她噎的不轻,他瞪了聂明珠一眼,平稳心绪后才道:“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秦至和卫景,是我们放在宋国保护你的两个十分优秀的暗桩,你也可以通过他们向我传递消息。可我不解的是,你怎能任由宇文钺发现他,并且杀了他。他死之前若是供出东西来,岂非对臻国不利?” 聂明松说一句,聂明珠就点一下头。 嗯,很有道理,字字在理,无理取闹的全是她,别人都是傻子,只有你聂明松和魏珩是聪明人。ъiqiku 聪明绝顶。 聂明珠沉吟许久,才吸吸鼻子,道:“大哥,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也觉得很矫情,但有一点,我必须问你一句。” 聂明松看到她坚定如火的眼神,似是心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他目光闪了闪,道:“你问。” “关于墨骐,我和他相识相知,只有你知道,卫景是怎么知道的,并且扮成他的样子来迷惑我的?我想你们既然是他的主子,这件事我问大哥,大哥一定能给我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聂明珠声线平稳,甚至于接近清冷的道。 魏珩瞥了聂明松一眼。 聂明松脸色明明变的僵硬不自在,可他偏偏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起来就格外可笑。 他呷了一口茶,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道:“我知道你会问。没错,是我告诉他你和墨骐的一切,让他扮成墨骐,这样更方便你在宋国行事。” 魏珩在一旁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的点头表示赞成。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聂明珠仍觉眼前一花。 “更方便我在宋国行事?”聂明珠冷冷一笑,说出的话也变的冰冷:“是更方便取得我的信任,利用我对墨骐的感情,从而死心塌地的为你们卖命吧?” 第98章 大吵一架 聂明珠毫不留情的揭底令两人脸色齐齐一变,魏珩不满道:“明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聂明珠目光变的犀利:“什么话?不都是你们爱听的好话吗?臻国公主郡主那么多,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你们选了我来和亲,好,我嫁。为了两国能息战火,我嫁。我来宋国后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卫景之事,你们没有问过关于我的一句话,而只是关心卫景死没死,他死了是莫大的损失,你们有关心过我过的怎么样?” 聂明松默默吸气,他又灌了一口茶,来平息被聂明珠挑起的怒火。 魏珩却忍不住道:“明珠,我们一直认为你是个可堪大任的女子,不成想你的见识如此浅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安危,全然不顾臻国。你过的是好是坏,我来了宋两次,看的清清楚楚。第一次来朝见宇文乾时,就是因为我们担心你在宋国的处境,所以特意来拜见,这次看到你又怀了孩子,宇文钺更不会把你怎么样。明摆着的事还用说吗?我们自然会更关心死去的卫景,最起码他是一心一意向着臻国!” 聂明珠气的眼圈泛红,两人的身影一阵清晰一阵模糊。Ъiqikunět 她用尽一身的倔强才忍住眼泪没在他二人面前掉下来。 卫景一心一意向着臻国。 她见识浅薄,只想着自己安危,不堪重任。 原来在自己娘家人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对,我不堪重任,我就是这样一个有小爱没大爱的妇人,麻烦你们以后也不要安排这么重要的任务给我,聂明珠承担不起,我来和亲保宋国不动臻国,已经用了我所有的努力,我没精力再当卧底,整天像贼一样为你们传递消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宋国处罚,臻国抛弃!我就是要为自己的小命做打算,所以二位,抱歉了,我不配。” 聂明珠气的口不择言,起身就要走。 “明珠!”聂明松低吼着,叫住她。 聂明珠停下脚步,不肯回头,就僵在原地。 亭子里的气氛一时凝固到了极点。 “你也不用使性子动气,说穿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一清二楚。”聂明松道。 聂明珠皱了皱眉,这句话,她属实没太听懂。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我心里已经有数了。”聂明松轻飘飘的说。 聂明珠回头,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聂明松定定的看着这个越长大越不受控制的妹妹,开口道:“其实宇文钺就是墨骐,对吗。” 聂明珠的胸口犹如被人撞了一拳,她脸色瞬间变了。Ъiqikunět 聂明松笃定道:“果然如此,若他是墨骐,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聂明珠不语,知道了就知道了,在墨骐这件事情上,理亏的又不是她。 聂明松又道:“从宋国下密旨指名道姓要你和亲时,我就开始怀疑,直到宇文钺对你好的过分,又轻易发现卫景是假的,对你也是选择息事宁人的态度,而不是逼问你与墨骐从前的种种,对你依旧如初,我便知道了。” 聂明珠耸肩:“知道就知道吧。所以呢。” 聂明松目光变的冰冷愤怒:“所以明珠,你就是因为他,才彻底倒向宋国,对吗。” 彻底,倒向,宋国。 对吗? 这几个字,聂明珠仿佛听不懂一般,在心底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越念这句话,她的心就越冷。 天气还没到极寒的地步,可聂明珠却感受到彻骨之寒。 她甚至不相信,甚至怀疑是在做梦。 “你,真的是我大哥吗?那个对我千依百顺的大哥?”聂明珠不可置信,她怀疑的看着聂明松,期待聂明松把自己伪装的脸皮撕下来,然后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的大哥,不会对她恶语相向的。 可聂明松并没有满足聂明珠的幻想,而是用无情的话语,将她再度拉回现实:“我当然是聂明松,我对你一直没变,只是在国家大事面前,必须公事公办。” 聂明珠笑了一下,点点头:“好一个公事公办。” 魏珩沉默的喝茶,脸色阴沉不已。 “既然打定了主意送我来宋国探听消息,为什么在我出嫁前不说?如果那个时候谈开了,那我完全可以理解,也甘心为臻国卖命。”聂明珠道。 聂明松张了张嘴,脸色变的古怪。 聂明珠又道:“为什么要骗我,又让魏珩来宋国对我虚情假意,又让卫景假扮墨骐接近我。怎么,你们怕我传假消息么?” “之所以这样安排,自然有我们的良苦用心。” 聂明松被逼的不得不解释:“若一开始就说了,难保你不会露出破绽,那你在宋国做的一切都会显的刻意,便不会取得宇文钺的信任。” “哦,”聂明珠恍然大悟:“所以,先按兵不动,派秦至和卫景到我身边来,就是先看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取得宇文钺的信任?” 聂明松皱眉:“如果你不行,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秦至卫景便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聂明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麻木:“所以你们经过各种方式的打探,发现我还中用,这个时候就派出了‘墨骐’来,骗取我的信任,死心塌地的为你们卖命,对吧。” 聂明松怒道:“聂明珠,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聂明珠也怒了:“可我理解的就是这么刺耳难听!大哥,墨骐之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你最清楚!我找了他整整五年,为了知道他是否活着我情愿去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心底的底线来试探我!还骗我……” 聂明松拍案而起:“就是骗你了又能怎么样!你一口一个欺骗,一口一个利用,你以为你是谁?你身为臻国翁主,现在在向着谁说话!” 聂明珠跟他瞪眼睛,就像从小到大两人吵过无数次架一样:“那我呢!我这个人,这幅身躯都属于臻国,就心底那点感情属于我自己,也要被你拿出来利用!对,我就是讨厌别人利用我!” “你应该庆幸你还有利用价值!”聂明松毫不犹豫的坚定的怼了回去。Ъiqikunět 聂明珠也不甘示弱:“我做的还不够?宇文乾打消攻打臻国的念头,宇文钺对你们毕恭毕敬,不是我的话,你以为你们能在这里享受最高礼遇,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吗!” 第99章 当局者迷 “这都是你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东西!”聂明松吼道。 聂明珠脑中清明无比:“你少说这些没有用的,和亲是为了两国修好,你和魏珩不借此机会好好发展臻国,不壮大自己的实力,而是千方百计的打探宋国的消息,你们……” 聂明珠越说越发觉不对,她自动闭了嘴。 然后发现,聂明松和魏珩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聂明珠大脑转的飞快,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道:“所以你们根本没打算和宋国修好,对吗?和亲只是缓兵之计?” 聂明松脸色古怪,他咬紧后槽牙,一句话不说,死死瞪着聂明珠。 聂明珠越捋思绪越清晰:“告诉我,此次陈国,燕国联合向宋国发难,有没有臻国参与其中?” 魏珩缓缓开口:“明珠,这是国事,不该你过问。” 聂明珠目光一转,犀利的怼了过去:“用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让我卧底窃取宋国机密消息,难道不是国事?” “这不一样!”聂明松低吼。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吵架争论,居然让聂明珠洞察了臻国的真正意图。 聂明珠沉下心思想了想,道:“你们就那么确定,你们这些心思,宋国真的不知道吗?” 就连秦至卫景等人,宇文钺都是一早便将消息捏在手里,遑论臻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一旦被发现,两国该撕破脸还是撕破脸,而她这一年多在两国之间周旋劝和,不过就是个笑话。 “知道又如何?现在宋国北临匈奴,南有陈吴,西有蛮夷,东有臻国燕国,宋国就算知道又如何!” 聂明珠越想越不对,宇文钺将聂明松和魏珩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如他说的那样简单吗? 她看向魏珩:“这种关键时候,你是怎么敢来宋国的?” 魏珩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变,无意识的就站了起来。 聂明松挥挥手:“只要你不说,并且稳住宇文钺,宋国哪里就轻易知道了?” 聂明珠冷笑不止:“所以别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们是聪明的。你们先是把我嫁过来迷惑宋国,看我能站稳脚跟后便打起我的主意让我刺探消息,一旦被发现了我是第一个去死的你们却可以全 Ъiqikunět身而退。所以你们真正结盟的不是宋国,而是燕……”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亭子里格外刺耳。 “明松!”魏珩大惊,出声制止。 聂明松意外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刚刚居然扇了聂明珠一个巴掌。 聂明珠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头晕眼花,一阵阵泛恶心。 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艰难的呼吸着,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冰凉颤抖的手,去摸自己瞬间肿起来的半边脸颊。 从小到大聂明松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却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聂明珠眼中滚烫,霎时蓄满了热泪。 她口中腥甜,顺着嘴角流下一缕血迹来。 聂明松不忍,他伸出手想去扶起聂明珠,再哄几句。 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而是冷冷道:“你确实该好好清醒清醒,知道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臻国真正的打算如何,你没资格过问,既然你想闹,我便将话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就是要为臻国传递消息,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否则,你会失去臻国这个靠山,一个女子若没有娘家做支撑,看你在宋国还怎么挺直腰板!” 聂明珠的眼泪终究没有忍住,而是啪嗒啪嗒的滴落到冰凉的瓷砖上。ъiqiku “哈哈哈哈哈哈……”聂明珠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笑的撕心裂肺,令人听了百爪挠心。 但她一直盯着地面笑个不停,最后淡声道:“臻国有你们这样的人,怕是长不了。” 聂明松原本还有两分怜悯不忍,听到她这句话瞬间将怒火燃到顶峰。 他冲过去把聂明珠从地上拽起来,怒道:“你记住,臻国如何,轮不到你来过问!” 聂明珠被他掐着衣服领子,呼吸困难,但她还是不甘示弱的瞪着聂明松,那股倔到接近傻子的劲儿被聂明松激了上来,她声音低沉,全无往日的娇软,就连目光也是鲜血淋漓的哀伤,她刺痛聂明松,更刺痛了她自己。 “聂明松你也记着,朝三暮四,明里暗里两套作风,摇摆不定妄想能周旋在强国之间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聂明松另一只手也提起聂明珠的衣领,他脸色狰狞:“你什么意思?” 聂明珠不惧不怕,她缓缓握住聂明松的手,往死里去掐,她笑的诡异且残忍:“宋国,不是周边几个小国联合起来叫一叫就能打倒的,等它缓过一口气来,死的就是你们。臻国明明有天然的地理位置,北燕西宋,可以中立维持发展,可你们偏偏要偏向燕国,你觉得,宋国会任由臻国和燕国站在一起,从而对自己的边境构成威胁吗?”https:ЪiqikuΠet 聂明松脑中一凛,犹如兜头一盆冰雪,将他的怒火浇灭。 聂明珠继续分析局势:“等宋国回过头来,就是把臻国打到民不聊生,也绝不会让臻国偏向燕国的。” 魏珩听到了聂明珠的分析,他惊的脸色白了又青。 聂明珠说的句句在理,可现在才发现这么个角度分析问题,似乎已经晚了。 “放开我!”聂明珠趁聂明松发愣,开始挣扎。 聂明松脸色青灰,如同被摄了魂魄一般动弹不得。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一心想围攻宋国裂土而分,却忽略了宋国的基业和手段,以及自己和宋国接壤,燕国可以作壁上观。 反应过来的聂明松恶狠狠的瞪着挣扎不已的聂明珠:“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聂明珠反手就扇了聂明松一个嘴巴:“你放开我!” 聂明松被她打偏了头,虽然没有多疼,但羞辱更甚,他怒道:“你敢打我?” 聂明珠也凶狠道:“你别忘了你在谁的地盘上!” 聂明松恍然惊觉,他一把推开了聂明珠。 聂明松头脑不清醒,但魏珩看的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提醒:“小心!明珠有身孕!” 聂明珠被他推的一滑,后腰猛地撞到了桌角,疼的她腰腹剧烈一抖,整个下半截抖软了下去。 她捂着绞痛的肚子,脸色惨白的滑到地上,艰难道:“叫人……叫人……” 两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刚才聂明珠生龙活虎咄咄逼人,让他们忘了这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如今她衣服上逐渐透出猩红的血迹,两人才知道害怕,急忙打开亭子,疯狂的叫人。 聂明珠腹中下坠之感越来越严重,她几近窒息,她拼命的想把肚子往上挪,但仍然阻挡不了下坠的速度。 第100章 她醒了 滚滚热流带着剧痛不断地向下涌去,腹中如同有把利刃,在搅动切割她的内脏,痛的聂明珠恨不得立刻去死。 但她不怕死,她现在最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 以往的不舒服、见红,都没这次这般剧烈,这般来势汹汹。 快六个月的身子,万一……聂明珠心神俱颤,她怕极了,她紧紧抱住肚子,眼泪止不住的下落,呼吸也一口气不如一口气喘的匀。httpδ:Ъiqikunēt 魏珩见聂明珠见大红,脸色比死人都可怕,他抢先一步打横抱起聂明珠冲出了亭子。 聂明松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拉着荔枝急忙请府中常驻的御医来救聂明珠。 聂明珠眼神一阵阵变的模糊。 她倒在魏珩怀里,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魏珩急促的跑着,时不时低头见聂明珠的涣散的目光和如金纸的唇色,他心惊不已:“明珠,别睡!听到没有!” 聂明珠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水里,魏珩的声音如同在岸上传来,隔着水,隔着鼓膜,那样的不清晰。 她好累,她再也睁不开眼睛,坚持不下去了,聂明珠最后终究失去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明珠?聂明珠!”魏珩把她抱回竹坞,却见她已经怎么叫都不醒了。 湖水蓝的披风暗红一大片,还在滴答答的流血。 魏珩将聂明珠放在床上,他满手鲜血,整个人都呆住了。 聂明松见聂明珠失血过多,此刻也是真着急,害怕了。 “明珠,你别吓哥哥,哥没有要和你生分的意思,明珠,哥在逗你玩呢……”聂明松颤抖的窝住聂明珠冰凉的手,殊不知他自己的手更冷,更冰。 荔枝又急又气,御医为聂明珠诊治后连连摇头,显然是不中用了。 “眼下,该怎么办?”荔枝看着御医,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御医把方子递给荔枝:“按这幅药熬,孩子是要生下来,在胎里保不住了,现在要保王妃的命啊!” 荔枝心里一片冰凉,她接过方子,感觉自己没了呼吸。 宇文钺还没回府,若他回府见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荔枝捏着方子一个踉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聂明珠觉得自己肯定又见了鬼。 她整个人都像被浸在油锅里烹炸一般疼痛,偏偏有个模糊身影的小小孩儿,坐在她身边嘤嘤的哭,哭声微弱,有气无力。 聂明珠想起自己也怀孕,自然看不得其他孩子哭,她挣扎着从“油锅”里爬起来,伸手想去抱抱那个哭的伤心的孩子。 谁知还未触碰到他,还没有看清他的脸,那孩子就化成一股青烟,钻到聂明珠所躺的油锅里去了。 聂明珠吓了一跳,她急忙往锅里看去,她自己被炸了不要紧,不能连累孩子一起被炸啊。 可一低头,聂明珠脑子嗡的一下。 锅里哪有滚烫的沸油啊,浸泡了她半个身子的,分明是鲜红的血。 聂明珠瞪直了眼睛,浑身僵硬。 她整个人都被泡在血泊之中。 突然,她头顶一阵惊人的刺痛,聂明珠疼的忍不住“啊”了一声,意识一沉一浮,疲惫的睁开眼来。 刚才是梦,她看到了熟悉的青翠的竹坞的纱帐,她在自己的房里, 可怎么会这么痛,从头到脚没有不痛的地方,就连呼吸都火辣辣的疼。筆趣庫 聂明珠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王妃醒了,醒了!”甘棠喜极而泣。 宇文钺立刻攥住聂明珠的手:“明珠,你醒了,终于醒了!” 聂明珠艰难的转过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王爷?” 宇文钺一双星目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布满猩红的血丝,显然是疲惫操劳所至。 “御医!”宇文钺低吼着。 御医立刻收起刚才为聂明珠针灸的针具,上前道:“王爷,王妃醒过来就没事了,只要每日按时按量服药,王妃身强体健,不出一月便会复原的,再调养一年半载,就无虞了。” 宇文钺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握着聂明珠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低低的嗯了一声,神色依旧冷峻。 聂明珠慢慢清醒,记忆逐渐回笼,她想起自己最后是倒在了亭子里,还见了红。 聂明珠艰难的用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 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经恢复平坦,甚至微微凹陷。 聂明珠耳中嗡鸣,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在肚子上摸了好几圈。 “孩子呢?孩子呢!”聂明珠声音嘶哑,强行发音导致嗓子粗陋难听。 可她顾不上这些,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挣开宇文钺的手,咬牙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 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聂明珠当场愣住,犹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般不知所措。 “明珠,你不能见凉!”宇文钺立刻用被子裹住聂明珠。 聂明珠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去看宇文钺的表情。 他的表情隐忍而疯狂,带着藏不住的狰狞和心碎。 聂明珠抽出一只手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屋里的人全被聂明珠吓的一抖。 她居然敢抽宇文钺的耳刮子。 宇文钺咬了咬牙,一言不发,任她打任她发泄。 聂明珠声嘶力竭,厉声道:“孩子呢!” 她的孩子五个多月了,一定不会就这么没了的。 宇文钺深深的呼吸:“孩子……生了。” 聂明珠眼前一亮,她注意到宇文钺的用词,是生了,不是没了。 她稍稍放心,颤抖的伸出双手:“才五个多月就生了,孩子在哪?我看看!” 宇文钺偏过指印分明的俊脸,神色愈发冷肃。 聂明珠不敢去懂,她将希望的眼神给了荔枝。 荔枝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主子,您还是别看了。” 聂明珠执拗的坚持:“我的孩子,我怀着这么久,如今生了为何不让我看一眼?” 荔枝摇头,双肩瑟瑟发抖。 聂明珠瞠目欲裂,她尖利的叫着:“反了你了!把孩子给我,给我!啊————” “明珠!”宇文钺发觉情况不对,他死死的抱住聂明珠,用力的制住她。 聂明珠无处发泄,她一口咬到宇文钺的肩膀上,瞬间见了血。 宇文钺闷哼一声,努力抚慰聂明珠:“明珠,你听我说,听我说!”筆趣庫 聂明珠微微松口,呆愣愣的任由宇文钺拉开她。她发丝凌乱,冷汗黏腻,乱七八糟的都挂在脸上,再加之苍白的脸色,带血的唇角,怎么看都是行将就木,油尽灯枯的模样。 第101章 你是用左手打了她,对吧? “宇文钺,那是我们的孩子。”聂明珠道。 宇文钺点头。 聂明珠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是你刚才告诉我,说我把他生下来了。” “是。”宇文钺沉重的开口:“是个男孩。” 聂明珠双眼滚烫泪意翻涌,就连宇文钺的脸也看不清了。 聂明珠几次张嘴,却又哆嗦的不成样子,她喉中哽的干痛,却无法吐露半个完整的音调。 宇文钺受不了她这样,他心都要碎了。 他把聂明珠轻轻拥进怀里:“明珠,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聂明珠趴在他的肩上,被他这句话彻底伤到了。 她泪如泉涌,无声哀嚎。 宇文钺的痛并不比她少半分,他在聂明珠看不见的角度而落泪,眼底杀意翻涌。 聂明珠哭了半晌,可胸腔里的痛楚并没减少毫分,她终于开口:“求求你了宇文钺,你让我见见他,见见我的孩子!” 宇文钺搂紧她:“别见了,五个多月就生了,有人形,没人的模样……” 聂明珠闻言心如刀绞,她紧紧拽着宇文钺的衣服痛哭,不知该怎样去纾解这天崩地裂的哀伤。 “告诉我,”宇文钺拭去眼角的泪:“明珠,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才让你心神大动,从而保不住孩子的?或者说,是谁,害了我们的孩子。” 聂明珠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聂明松暴怒的脸还有魏珩冷漠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回宇文钺的问题,而是坚持道:“宇文钺,孩子,在哪。我一定要见他,否则,我就死给你看!”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皱眉,他实在拗不过聂明珠,只的朝甘棠招手。 甘棠神色动了动,只得出去,把那个用白布裹着,发育不完全,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抱进来。 聂明珠一见那白布,两眼放光,她推开宇文钺,伸手朝甘棠:“把孩子给我!” 甘棠犹豫的把孩子递给聂明珠:“王妃,你要节哀……” 聂明珠一把抢过了孩子,掀开那小小的白布的一角。 聂明珠浑身一抖,呼吸一滞。 他眉宇都尚未分明,却依然可以辨得出,那是个极可爱的孩子。 只可惜,如今他小小的身子冰冷而僵硬,再也没有往日在她肚子里那般生机勃勃。 聂明珠再次忍不住崩溃大哭,将那死透的婴儿紧紧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的身体暖过来。 室内无人敢言,只剩聂明珠泣血的哭声。 宇文钺再度抱住聂明珠,抱住他们唯一的,已经离去的孩子,声音冷寒:“去把臻太子魏珩,还有聂明松,叫进来。” 聂明珠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她停止了哭泣,杏眼里的愤怒恨意铺天盖地,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宇文钺见她这幅神情,心里就更有数了。 “都下去,把门关上。” 两人到了之后,宇文钺吩咐道。 聂明松和魏珩立在聂明珠的寝室外,隔着珍珠帘,不敢再前进一步。 “太子,聂大哥,明珠出事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在场,你们能解释一下本王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么,还有,明珠脸上和腰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宇文钺嘴上说着问聂明珠,实际已经一清二楚,他直勾勾的盯着两人,就像在盯两条垂死挣扎的鱼。 魏珩看看聂明松,再看看一帘之隔的宇文钺夫妇,心情百般复杂。 聂明松衣袍一掀,当场给聂明珠跪下:“妹,一切都是大哥的错,是大哥不该和你起争执,让小外甥早夭,我给你道个歉。” 说着,聂明松便要磕下头去。Ъiqikunět 魏珩震惊的看着聂明松,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向一女子屈膝。 聂明珠别开头,抱紧怀中的死婴,心中恨意喷薄欲出。 可她再恨,也没忘记眼前这个跪在她面前磕头的男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孩子没了,你就是把头磕碎了都没用,你要是诚心道歉,就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否则我不接受你任何形式的虚情假意。”聂明珠冷冷道。 他妄想磕几个头就换她儿子的命,想的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聂明松磕头的动作一僵,他直起腰来,脸色十分不好。但他没继续磕头,也没从地上起身。 宇文钺盯着两人,道:“臻太子,你就没什么表示么,在这件事发生之时,你是完全置身事外的,对吗?” 魏珩脸色青黄交加,面对一个夭折的生命,他无法理直气壮的面对宇文钺。 本来他们就忌惮宇文钺,现如今还害死了他的孩子,哪怕不是有心的,但确实无法置身事外。 他不知道宇文钺会怎么对付他们。 魏珩喉结滑动一下,硬着头皮开口:“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是这么个结果,我也想孩子好好的活着,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魏珩说着说着,发觉宇文钺和聂明珠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只得道:“逝者已逝,但活下来的人要承担一切,只要能消解明珠的怨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宇文钺犀利的目光锁死两人,冷冷道:“是吗?太子珩如此大方?那如果,我要你为我儿子偿命呢。” 聂明松和魏珩脸色齐齐一变。筆趣庫 宇文钺薄唇边溢出残忍的弧度:“你们真以为害了本王儿子的命,凭借虚情假意的道歉和不痛不痒的几句话,本王就会放过你们吗?能让你们活到此时此刻,都是看在你们是明珠娘家人的面子上。” 聂明松倏地起身,将魏珩拦在身后,道:“是我和明珠发生争吵,不干太子殿下的事,凌王要一条命,便拿我的命好了!” 宇文钺松松宽阔健硕的肩膀,摇了下脖子,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他眯着眼睛看聂明松,道:“只是争吵?那明珠脸上的耳光印也是你这个亲哥哥打的?她后腰上肿起来的淤血块,也是你这个亲哥哥推的?” 聂明松脸色渐渐白了。 他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宇文钺不会信,而且当时他的确不该动手打聂明珠,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孕妇。 可惜当时昏头,现在后悔莫及。 聂明松心脏砰砰直跳,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等待宇文钺的下文。 只要能保住臻国的太子无事,那他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不要紧。 再者,聂明松心里存了一分侥幸,他赌聂明珠不会如此心狠,他觉得聂明珠一定会念及亲情,不会令他太难堪。 良久,宇文钺“嘶”了一声,开口道:“放过你们也可以,看在明珠的面上,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但……聂明松公子,你是用左手打了明珠,对吧?” 第102章 他别想走了 聂明松一僵,下意识把左手背到身后去。 魏珩怒了,“宇文钺!孩子没了我们也很愧疚,但我们至少将态度摆出来,要怎么赔偿随你。但你若想羞辱我兄弟二人,你做梦!” 宇文钺嗤笑一声,冷冷的凝视他:“羞辱?本王何时有羞辱过你呀?看来臻太子珩前半生日子过于顺遂,根本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羞辱。” 他的眼神犹如泼墨黑夜里闪烁绿光的狼眼,幽幽的,不远不近,但一旦被盯上,便绝无活路。 魏珩咬一咬牙,瞪了回去。 聂明珠抱着怎么也捂不热的孩子,看着自己曾经敬仰的表哥和亲哥哥,心凉若冰,这一瞬,真的恍如隔世。 聂明珠顶着嘶哑的喉咙开口:“我实在不知该对你们如何,若是他人敢这样对我,我绝对会要了他的命。可一个是我最亲的大哥,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表哥,你要我要了你们的命吗?我做不到。” 聂明松神色一松,果然聂明珠还是最念及亲情的,她舍不得对他们如何。只要聂明珠不舍得,那宇文钺不管怎样都会留情面。 想到自己的安危无虞,聂明松实实在在的舒了口气。 他的所有表情都被宇文钺看在眼里,宇文钺似笑非笑,那表情似乎在磨刀一般,暗暗的盯着聂明松。 聂明珠闭了闭眼,又道:“可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们,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我不要你如何,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聂明松垂下头去,她提的这个要求,他预料到了。但……就这样,是不是太轻了?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苦笑一声,亲了亲没了呼吸的孩子,道:“你们不是说,我已经彻底倒向宋国,不顾及母国了吗?” 聂明松和魏珩齐齐皱眉,不明白聂明珠是要做什么。 聂明珠眼神里迸发出狠厉:“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了,我也不会白白让你们误会。” 聂明松深知她的性情,他不安道:“妹,你要做什么。” 聂明珠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可以回臻国,但太子珩,就别回了吧。” 宇文钺眼前一亮,精光乱窜。 果然是他最爱的明珠,一句话就知道怎么掐住一个人的要害。 魏珩大惊:“聂明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明珠抬眸,水汪汪的杏眼里拉满血丝:“我自然知道,我是臻国翁主,现在更是宋国王妃。我完成使命嫁来臻国,我平息两国战火,更促进两国友好往来,我问心无愧。但现在,我用我堂堂正正宋国王妃的身份告诉你,你不用回臻国了,在宋国战事终了之前,你都不可能回去。” 聂明松脸色瞬间白了。 他以为这个想法会是宇文钺提出来,然后聂明珠会求情,可他没想到,聂明珠无情无义起来,会这般决绝狠辣。 魏珩死死瞪着聂明珠,还在不可置信中没能回过神。 聂明松见状更是急了,他低吼道:“妹!他可是你表哥,臻国的太子,你曾经的未婚夫婿!你就这样对他?强行留他在宋国为质?他对你不好吗?在臻国的时候,多少次你被父亲追着打,最后都是他护着你?你嫁来宋国,他紧跟着就过来,生怕你在这边不顺心,现在你却要这么对他,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恍若未闻他在说什么,而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低低的哄着。 宇文钺愈发觉得可笑,他道:“聂明松,在我们夫妇跟你讲情义的时候,你对我们耍流氓,现在明珠用硬道理和你提出要求,你反而来讲情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聂公子?” 聂明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魏珩终于回过神,也设想了一下自己即将在宋国为质的生活,虽然他恨,但也并不是没有生路,只要让他出了凌王府,他有办法搅的宋国天翻地覆。 “明珠,我万万没想到你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算我看走眼了。”魏珩恨声道。 “无情无义?无情无义……”聂明珠低低的念着这四个字,自嘲般的笑了。 宇文钺看着聂明珠,心痛无比,眼神一分一分沉下去。 “宇文钺。”聂明珠道。 “我在。” “把他们赶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他们。”聂明珠抱着孩子躺下了。 宇文钺看她不肯撒手,欲言又止,但还是先顺着她,为她盖好被子:“行,我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言罢,宇文钺便带着聂明松和魏珩出了屋。 荔枝和甘棠上前,“王爷,王妃她怎么样了?” 宇文钺脸色十分不好,他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交代道:“孩子还抱着,抢不下来的,你们先伺候她用饭吃药,等她冷静冷静,我会亲自和她说,你们不许刺激她。” 两人急忙屈膝:“是。” 离开竹坞后,宇文钺的人立刻一拥而上,一刀一个解决了跟随魏珩和聂明松的人,然后把两人控制起来。 聂明松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而宇文钺负手而立,黑夜中他的身影格外的高大壮硕,他挡在身前如同一堵墙,令人望而生畏。 魏珩吼道:“宇文钺,你想干什么!” 宇文钺低下头,只是转了转扳指。 罗忠会意,他不管魏珩身份有多尊贵,上前就是狠狠一拳,直接卸了魏珩的下巴,疼的他浑身哆嗦却只能发出闷哼声。 罗忠眼角瞥到聂明松:“再瞎叫唤,这就是下场。” 聂明松担忧魏珩的状况,又提心吊胆宇文钺要如何对付他,他瞪直了眼睛喘粗气,却一声不敢吭。 直到宇文钺把他们带到地牢中,他们看到一身是伤,被关起来的秦至的面前。 秦至看到聂明松和魏珩,惊的站起身:“太子殿下,聂大人!”Ъiqikunět “秦至!”聂明松低吼着,他惊讶于秦至会出现在宇文钺的地牢里,更惊恐宇文钺会怎么对待他。 宇文钺让人松手,魏珩立刻疼的抱住下巴,躬下腰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怎么样!”聂明松立刻扶住魏珩。 秦至也双手把着铁栏杆,着急却无可奈何。 宇文钺晃了晃膀子,把外套脱了递给罗忠,然后迈着沉重的足音,朝魏珩走去。 聂明松大惊,他拦住宇文钺,厉声道:“凌王!明珠是我推的,她的伤是我打的,她也是因为和我争吵才动了气,你要打打我,我身后是臻太子珩,绝不允许你造次!” 第103章 宇文钺的布局 宇文钺居高临下的睥睨他,那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他道:“你对明珠若是有维护魏珩十分之一的真心,也不至于把本王逼到如此地步。” 聂明松愣住,他不明白宇文钺什么意思。 但宇文钺很快让他明白了。 他一把拎住聂明松的衣服领子,把身板比他小了两三圈的聂明松拎鸡崽儿一样的扔到一旁。 罗忠立刻摁住聂明松,他还叫个不停,“宇文钺!” 宇文钺俯下身,双手狠狠地将魏珩从地上拎起来,幽幽的道:“臻太子珩,很尊贵吗?那你们看好了,你们千尊万贵的太子爷,是如何被揍成傻子的。” 说完,宇文钺毫不留情就是一拳,魏珩被揍的当场吐出一口血。 聂明松大叫,“宇文钺!你有气冲我来!” 宇文钺提着魏珩,道:“冲你?你不就仗着你是明珠亲哥哥,才以为自己有免死金牌么。” 聂明松脸色变了。 宇文钺面无表情:“你记着,魏珩挨的打,都是因为你。” 说完,宇文钺便抄起一旁一指粗的棍子,抡起来劈头盖脸的对着魏珩一顿毒打。 那棍子是专门对待犯人的,又被宇文钺这种有内力的人抡,挥在空中阵阵生风,棍棍到肉。 一开始魏珩还能惨叫,可没几下后,魏珩连叫声也没了。 “够了!宇文钺,你想打死他吗!你停手!”聂明松吼道。 魏珩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二十几棍下来把他打的狂吐老血。 宇文钺扔了棍子,活动手指,道:“装?” 说着,宇文钺蹲了下去,挥起沙包大的拳头,一通老拳砰砰砰的砸下去,魏珩一开始还在抵抗,慢慢的,真的挣扎不得了。 地牢里只听得宇文钺揍人的声音以及魏珩骨头一根根断裂的声音。 众人被宇文钺往死里揍的狠劲吓到了。 看这架势,他是想活活打死魏珩。 魏珩被打成了血葫芦,满脸的血,狰狞可怕无比,他浑身的骨头都被宇文钺拆了,整个人像根面条一样。https:ЪiqikuΠet 罗忠都看不下去了,他出声提醒:“王爷,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宇文钺还不解恨的又给他两拳,这才揉着带血的拳头从地上站起来。 地上那一摊遥遥看去,不会有人和那个文而不弱,八面玲珑的太子珩联系在一起。 聂明松大气都不敢出,也不叫了,他就直勾勾盯着魏珩,感觉天都塌了。 魏珩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死了一半了。 宇文钺这才走到聂明松身前,静静地凝视他。 聂明松感受到死亡凝视,他浑身颤抖,甚至不敢去看宇文钺嗜血的眼睛。 宇文钺不由得他逃避,他一把钳住聂明松的左手拎起来。 “你干什么!”聂明松大惊,他现在相信,宇文钺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 宇文钺眯了眯眼,眼角还滑下来魏珩的血:“聂明松,你不算个男人。” “你放屁!”聂明松骂道:“你也不过就是个小娘养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自知凶多吉少,还不如骂出来痛快。 宇文钺抓着他的手指狠狠一掰,十指痛连心,聂明松疼的腿都软了。 宇文钺道:“同是一母所生,你连明珠半分骨气都没有。” 聂明松哆嗦着嘴唇骂道:“放你娘的屁……” “她把你当成最好的大哥,是因为从前她没有威胁你的地方,你也不会跟她计较,可是聂明松,你一直蒙蔽她的双眼,你可骗不了我。”宇文钺凑近聂明松道。 聂明松疼的冷汗连连:“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钺狠狠道:“燕王再昏庸无道,也不会被一个司徒有仪耍的团团转,若说背后没有臻国的推波助澜,燕国怎么可能敢鼓动匈奴?聂明松,你真当宋国的朝堂,都是酒囊饭袋吗!” 聂明松大口大口的呼吸,惊恐的看着宇文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臻国朝三暮四,表面上投诚宋国,暗地里算计叛去燕国,这是国事。你出卖聂明珠,甚至害了本王儿子的命,这是家事。公私在一起,你和魏珩哪件都跑不掉,你觉得,本王会放过你?” 宇文钺的声音一字不落的钻进聂明松的耳朵,令他彻骨之寒。 宇文钺慢慢的,握住了聂明松三根手指,淡淡的道:“用你三根手指,换我儿子的命,本王亦不能甘心。” 聂明松大惊,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宇文钺便已经齐刷刷的掰断了他左手三根手指。 “啊————”聂明松发出痛苦的哀嚎。 罗忠放开他,任由他趴在地上打滚。 聂明松疼的分不清东西南北,阵阵昏厥,他心中恨极,好在只是掰断,等他离开这里,还可以复原。现在,就让宇文钺得意一会儿…… 他如意算盘还没打好,宇文钺便抽出一把刀来,一脚踩到他左手手腕上。 察觉到宇文钺的意图,聂明松终于发自内心的害怕了:“不,不,不要……” 宇文钺没有一句废话,手起刀落,聂明松的三根手指便离他而去,鲜血喷涌而出。筆趣庫 “啊!!!!”聂明松崩溃的捂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我的手指!!!” 宇文钺这才收了刀,垂眸道:“燃起希望又破灭的滋味,如何?” 聂明松恨的说不出话来,他情愿自己晕过去,却偏偏万分清醒。 罗忠适时拿出药来,粗暴的撒在他伤口上。 宇文钺终于朝罗忠伸出手。 罗忠会意,把一个漆黑如铁,光滑如油的小盒子递给宇文钺。 宇文钺拿出里面的一颗红丹,掰开聂明松的嘴给他灌了下去,另一颗给魏珩吃了下去。 聂明松掐着脖子想吐,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宇文钺,你给我吃了什么……”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擦干净手,道:“越国的蛊,你和魏珩一人一个。” 聂明松震惊的看着宇文钺:“你好歹毒的心肠,好卑鄙的手段!” 宇文钺不为所动,解释道:“魏珩活着,你就无恙,魏珩死了,你也会感受到痛不欲生。同理,魏珩和你的感受也是一样的。所以他在这里是死是活,你回臻国也一清二楚。” 聂明松愤恨的捶地:“宇文钺!” 他伸手扣嗓子眼,妄图把那个蛊抠出来。 宇文钺面无表情的走到魏珩身边,狠狠踹了他一脚,魏珩疼的死去活来,哼哼着叫了一声。 聂明松立刻感受到万蚁穿心,噬骨挠肝的痛处,他倒在地上哀嚎,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蛊生效了,罗忠,把魏珩带走救治,别让他死了。” 罗忠把人带走后,宇文钺提起聂明松,语气森冷酷寒:“你们把明珠逼到绝境,还害死本王的儿子,留你们一条命已是我仁至义尽。我让你滚回臻国,若臻国再有异动,魏珩不用活,你也可以去陪他了。” 聂明松勉强睁开眼睛:“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做得到?” 宇文钺道:“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臻王只有魏珩这一个像样的皇子,他的命,现在在你手里。” 聂明松一双眼睛红了,他用血淋淋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宇文钺的手腕,凶狠的声调带着哀鸣:“宇文钺,你这是把臻国架在火上烤啊!” 宇文钺冷冷道:“这是你们自作自受。” 说完,宇文钺扔下他,转身出了地牢。 聂明松绝望的靠在墙边,目光空洞的盯着某一个点。 为了魏珩的命,臻国可能要停下所有和燕国的计划,可一旦撤手,也就变相得罪了燕国。 如今宋国也得罪了,臻国夹在中间,臻国,臻国…… 宇文钺,他怎么会如此狠毒,如此狠毒! 聂明松一声哀嚎,绝望的哭出声。 ------题外话------ 今天多写了点儿,嘤嘤嘤,求票票 第104章 太后来了 聂明珠熄了灯,抱着那个无缘的孩子睡着了。 梦里有孩子的欢声笑语,梦里有她这辈子也享受不到的世外桃源。 直到眼前一亮,她睁开干涩酸胀的双眸,看到灯光下荔枝和甘棠的身影。 聂明珠立刻警觉的抱紧孩子:“我已经歇下了,你们做什么?” 甘棠默默叹息,只能安抚聂明珠的情绪:“王妃,您继续睡,只是王爷说待会儿会过来,奴婢们才留一盏灯。”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怀疑的看着甘棠。 荔枝也补充道:“王妃睡吧,有烛光也好,要不然黑漆漆的,奴婢们也不放心。” 听到两个大丫鬟这么说,聂明珠才稍稍放心,但眼中的戒备丝毫没有减少,她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眸盯着荔枝和甘棠。 “宇文钺……他还回来干什么。”聂明珠冷冷道。 甘棠看了荔枝一眼,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才开口:“王妃,两个时辰前,奴婢看到魏珩太子被抬走了,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只剩一口气了。” 聂明珠反应迟钝,她麻木的看着甘棠,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她才道:“聂明松呢。” 甘棠道:“大公子也连夜被送走了,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 甘棠:“听说大公子的一只手被王爷废了。” 闻言聂明珠一双极好看的黛眉紧紧皱在一起。 宇文钺那个性子的人,她想象的出来他会做什么。 但她心底再不愿,可手里抱着的死去的婴儿是她第一个儿子,魏珩只是被打了一顿,聂明松也仅仅废了一只手,换她儿子的命…… 聂明珠重新躺回去,她可以当做没听见,不追究。 “我不想见宇文钺,不用给他留门,差人去告诉他,让他自己找地方歇息。”聂明珠道。 荔枝无奈,只得照做。 似乎是因为终于没有人打扰了,也或许是因为心力交瘁,身体需要复原,聂明珠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沉,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聂明珠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她先是下意识的去抚摸肚子,可平坦的腹部提醒她已经发生的悲剧。 聂明珠的心瞬间如跳崖一般失重,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以及愧疚感铺天盖地的压下,直要将她压垮,让她无法呼吸,让她体会濒死的绝望。 聂明珠想到怀中的小小婴儿,她伸手去摸,仿佛只有摸到那个孩子,才能让她感到一分安慰。 空空如也。 她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在床上床下的翻找,什么都没有。 明明昨晚上还抱着睡觉的。 聂明珠跪在床上拼命的找:“荔枝!甘棠!小言!落霞!” 聂明珠叫了一串人名,把平日里经常伺候她的女婢全叫了个遍。 荔枝是领头人,她匆匆忙忙进屋:“怎么了王妃?” 聂明珠瞪着眼珠子,直泛冷光,“解释,我的孩子哪里去了?你们谁抱走了,谁允许你们擅自抱走的,你们好大的胆子!” 荔枝带着一群女婢跪了一地:“王妃恕罪,奴婢们不敢!” 聂明珠气的胸如针刺,她抡是枕头往荔枝脑袋上砸去:“连你也学会骗我了是吗?你们不敢,那还有谁能接近我!”biqikμnět 荔枝的发髻被聂明珠一下子打散了,她也不敢伸手去整理,只得道:“王妃,您要冷静一下……” 正当聂明珠再度发狂时,宇文钺走了进来,他垂手而立,面色沉重:“孩子是本王昨夜抱走的。” 聂明珠停下了动作,隔着帘子隔着屏风隔着房间,愤恨的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都下去,关门。”宇文钺吩咐。 一屋子女婢如蒙大赦,立刻有条不紊的退出去,带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宇文钺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迈动步伐进了寝室。 聂明珠依旧那一副疯狂的神色瞪着宇文钺,恨不能把他盯出两个洞来。 夫妻尴尬对视几秒后,聂明珠问:“孩子呢,你把孩子抱哪去了?” 宇文钺在床边坐下,也把聂明珠拉到坐下,对她道:“明珠,我把孩子带走安葬了。” 聂明珠的心瞬间沉了,彻底沉了。 她嘴唇哆嗦着,颤抖着,眼前再次模糊。 她明知道这个结果,可偏偏还不肯相信,不愿相信。 她真想给宇文钺一巴掌啊。 可怎么都抬不起手来。 其实最该死的是她自己。 聂明珠手随心动,伴随心底恨意滔天,她反手就抽了自己五六个耳光。 “明珠,明珠!”宇文钺吓的赶紧制止她,钳住她乱动的双手,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娘儿俩,你要打就打我,打我!”宇文钺抱住聂明珠,低吼。 聂明珠挣扎不得,扑在宇文钺的肩头,狠狠地哭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眼泪,她从不轻易落泪,可如今,她所有的泪水,都给了这个已经失去了的孩子。 她恨魏珩,恨聂明松,恨宇文钺,但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是她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想哭就哭吧,明珠,我永远都在。”宇文钺抱着聂明珠,喉中也哽咽了。 宇文钺的痛并不比聂明珠少,但他要承担的却更多。 良久后,原本寂静的门口处突然声音嘈杂起来,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荔枝进来通报:“主子,太后和十六公主来了!” 聂明珠和宇文钺俱是一愣,赶紧分开,各自擦眼泪。 太后一身非常低调的普通老太太装扮,带着如花似玉的宇文灵出现在聂明珠的房门口。 看着这两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两人,聂明珠感觉像做梦一样。ъiqiku 她突然想到了露华,露华临走前跟她交代了许多,可她连孩子都保不住,她愧对露华的叮嘱。 “七嫂!”宇文灵先飞了进来,见到聂明珠憔悴不堪的脸色,急忙到聂明珠身边来。 太后紧随其后。 众人非常识趣的关门闪人。 “太后,灵灵,你们怎么来了……”聂明珠看到外人,只得收拾起自己糟糕的心情,整理了一下头发。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愿把自己不好的一面给外人瞧。 太后脸色沉重,也不似平日里慈祥温和,她走到聂明珠身边,坐到宇文钺腾出来的梨花凳上,叹息:“出了这样大的事,哀家能不来吗?” 第105章 憋屈的凌王 聂明珠垂下头去,她不敢去看太后关切忧心,又带有几分惋惜探究的目光。 宇文灵拉着聂明珠的手:“七嫂,这才几天啊,你就瘦成这样了?” 聂明珠捏了捏宇文灵肉乎乎的手,勉强想给个笑脸,奈何实在笑不出来。 太后唉声叹气的:“怎么能出了这样的事,可真是……” 聂明珠一言不发的盯着苏绣被套。 她知道太后在侧,她这样不吭不语很失礼,但她做不出太多表情,也不想敷衍任何人,她只想静静。 太后见聂明珠如此丢魂落魄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她伸出手爱怜的摸摸聂明珠消瘦的面颊:“可怜见儿的,别太伤心了啊,你和阿钺还年轻,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总还能再生的,想生几个生几个。现在要是伤心过头,落下病根,以后可就后悔了啊。”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勉强打起精神回应:“多谢太后。” 太后道:“哀家给你带了许多东西来,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着,正好多补补。” 宇文灵插嘴道:“对了七嫂,我也给你带了东西,还有贵妃娘娘也给你带东西来,还有话捎给你。” 盛淑瑶? 自从宫中一别两人也半个月未见了,聂明珠问:“她说什么了?” 宇文灵转达道:“她说,她知道你那天拦她是一番好意,她太急了所以才对你恶语相向,本想着等出月后邀请你参加公主百天宴赔礼道歉,却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她让你宽心,顺便向你道歉。” 聂明珠心里暖了不少,宋国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她似乎的确该提起精神争取走出阴影。 “你告诉她,让她好好坐月子养身子,以前的事,不必挂怀。”聂明珠淡淡道。 宇文灵点头。 “嗯?”聂明珠突然想起了一点事,“灵灵,你……何时启程去匈奴?” 这段日子忙的疯了,再加上府里乱糟糟的,她都忘了宇文灵说过她定在十一月初启程,这都初五了,怎么还没动静。 宇文灵鼓了鼓腮。 太后道:“定了十一月初一,但现在形势不好,和匈奴也有些参差不齐的意见和婚礼的细节还在商议,便推迟到十一月二十五。” 聂明珠点点头,随后淡笑道:“七嫂给你准备了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拿给你,待会儿我让人送进宫去。” 宇文灵搓着聂明珠纤瘦的玉指,道:“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七嫂是最喜欢我的,送什么无所谓,你可要好好养着,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一言我一语,角落里的宇文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想到太后刚才说的推迟宇文灵的婚期,他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正想悄无声息离开自己好好想想时,太后却突然点名他。 “阿钺。” 宇文钺立刻道:“臣在。” 太后声音神色皆变冷了:“你跪下。” 聂明珠,宇文灵齐齐一愣。 宇文钺虽然也不知道怎么了,但他还是顺从的跪到地上,等太后的指示。httpδ:Ъiqikunēt 太后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随后无比嫌弃道:“连自己的发妻和儿子都护不住,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 “……” 宇文钺只得道:“太后教训的是。” 太后越看他越来气,她冷声道:“明珠是你心心念念,千方百计,甚至是退让了城池,费了多大心思才娶回来的,你心里最清楚!现如今呢,人娶回来了,就给你这么糟蹋!人家原来是明珠,哼,到你手里就变成明珠暗投了!” 宇文钺惭愧的低下头。 宇文灵嘴角抽搐。 聂明珠开始感到头疼。 太后继续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还是你腻了,倦了厌了?” 宇文钺脸色变了变:“太后说的哪里话,臣没有!” “嗯?”太后犀利的看着他。 宇文钺垂下头,八尺壮汉此刻显的十分委屈,他小小声却字字清晰:“……臣不敢的,明珠最好,臣只爱她一个。” 聂明珠差点呛到,她看不得宇文灵投来揶揄的目光,她扭开头,脸色通红。 太后狠狠地一拍床棱,想制造威严的气氛,谁知环境不熟悉拍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太后镇定了两秒,随后痛苦的捂住手:“疼死哀家了。” 宇文灵立刻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过来一只圆润的陶青玉冷香炉来放到太后手边:“母后,您拍这个。” 太后瞪了宇文灵一眼,随后道:“孩子没了,你连自己的王妃都不能安抚,从哀家进来到现在,明珠看你一眼没有?一个眼角都没给你呀。” 聂明珠:“……” 太后这闹的是哪出。 宇文钺跪的腿疼,他略微动了动:“是臣无能。” 太后嫌弃道:“无能事小,不上心才是事大!整天在外面装的人模人样的,自己家里都着火了也不管,真是无用至极!自家不治何以治天下?连你媳妇都不理你,你还指望什么呀。” 宇文钺被数落的不轻,他忍了又忍,憋屈道:“请太后指教。” 太后连忙道:“多关心关心你的王妃,好好调养身子,小夫妻趁年轻恩爱,赶紧让她再怀上呀!” 宇文钺咬紧后槽牙,乖顺道:“……是。” “怎么啦?”太后一立眼睛:“答应的这么勉强啊?是明珠不能生还是你又不行啦?明珠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那就是你不行,回头哀家让人给你补补身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这么委?委实不行啊!” 宇文钺脸色铁青。 宇文灵在一旁笑的直打跌,她整个人都藏到床帐子后面去了。 聂明珠实在忍不了了,她出声道:“太后,其实,倒也……” 太后立刻换了慈祥温柔的笑脸回头抓住聂明珠的手,打断她道:“都是阿钺的错,哀家都知道,他就是个牛马脾气,明珠受委屈了,哀家替你做主。” 聂明珠:“……” 宇文钺道:“太后……” 其实受委屈的一直是他好不好。 太后回头又冷脸:“怎么?哀家有半句话说错吗?整天在朝堂里浸的跟油条一样,你难道不知道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凌王一脉传宗接代吗?”筆趣庫 提起老凌王,宇文钺脸色多了两分正经:“是。” “行了,你们也别想太多,事情已经发生了,都想开点,你们好好的,哀家才放心。”太后絮絮叨叨的起身。 宇文钺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他许久没跪过,这一下还真有些踉跄。 太后又嘱托了聂明珠保养之道,这才拉着依依不舍的宇文灵离开。 ------题外话------ 宇文钺:“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吧?” 姜姜:“亲,我不是故意的哦≈ap;gt;_≈ap;lt;” 宇文钺威胁:“再造我谣信不信我断你敲键盘的手指!” 姜姜委屈:“嘤嘤嘤……” 聂明珠:“宇文钺!你又皮痒了是吧?” 宇文钺贱笑:“珠珠,我错了。” 第106章 两耳不闻窗外事,回头一看…… 太后和宇文灵来逛了一圈,虽然有些话实在是不着边际,但确实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太后说的话,你不用太放到心上。”宇文钺伺候聂明珠躺下,嘱咐道。 聂明珠看他对自己殷勤讨好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哏了一口气,大概就是因为把孩子偷偷拿走埋了的缘故。 其实聂明珠清楚,早晚都要埋,只是宇文钺不声不响就做了,这让聂明珠恨的牙痒痒,她都没有好好和自己的儿子告个别。 以至于虽然他现在对自己百般呵护千般温柔,可她还是看他不惯,不为什么,就是不顺眼想抽他。 聂明珠侧卧着,道:“你把孩子葬在哪了。” “梅林。”宇文钺道:“我找了大师来为孩子超度。” 聂明珠闭了闭眼,是啊,孩子肯定也是心有怨气的。 等过几天她好些,也该亲手抄经文给孩子才是。 “对了,我大哥聂明松,怎么样了?”聂明珠问,听说宇文钺剁了他的手。 宇文钺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护送他回臻国了。” 聂明珠诧异睁眼:“派人护送?” “对。” “那他和魏珩带来的那些人呢?” 宇文钺理所当然道:“自然是留下来服侍太子珩了。” 聂明珠静静的看着他,宇文钺说的云淡风轻,可聂明珠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宇文钺怎么可能会让聂明松就这样轻轻松松回臻国去。 他不怕聂明松反扑吗。 聂明珠想了想,道:“你用了什么法子制住了聂明松?” 宇文钺一怔,随后笑着抚了抚聂明珠的脸颊:“真是聪明,不过你放心,看在他是你亲哥哥的份上,我不会要他命,但他也没有那么轻松。” 聂明珠眼珠子跟着宇文钺转,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宇文钺看她眼巴巴这样子,叹气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康复起来。” 他如此说,就是不愿多说的意思了。聂明珠也懒得问,她翻过身去:“我累了,想睡了。” 宇文钺给聂明珠掖了掖被角:“好,你好好休息。”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天气越来越冷了。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竹坞里的竹子在仆人们的精心侍弄下青翠依旧 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潜心休养,不过十七八天的时间,脸上的气色已经和月初时完全不一样了。 荔枝和甘棠也跟着开心,毕竟聂明珠能宽心,做奴才的也少操心。 这段日子倒是少见宇文钺的面,两人多少还是有些别扭,近乡情更怯,以前无话不谈的两人现在说几句话就各自沉默了。 聂明珠一心为死去的孩子抄写经文,心思也静了下来。 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好差不多了,府里的大小事她这个当家主母也不能撒手不管,聂明珠非常自觉的主动打点起王府内外的事。Ъiqikunět 可不上手不知道,一上手吓一跳。 府里的亲兵,侍卫,这段时间调动非常频繁,原本府里还有五百铁骑,现在只剩下府兵不足百人了。 聂明珠指着名册惊讶的问铁大总管发生了何事。 铁总管叹气道:“王妃这段时间身子不好,王爷也不让奴才们烦王妃,您自然不知道的。西面的突厥来犯,在宋国西境烧杀抢掠,老百姓是苦不堪言呐。” 聂明珠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又问:“然后呢?” 铁总管道:“宋国打吴国,把兵力都放到南面,西面难免吃力,又因为铁矿的事,陈国和楚国又凑热闹,支持吴国军队粮草,宋国南境已失去三分之一的江山了!” “什么!”聂明珠拍案而起。 这可真的吓到她了。 万一北面的匈奴,东侧的臻国,东北的燕国再呈合围之势,那宋国翻身可就难了。 聂明珠一阵后怕。 看来,当初她主张把魏珩扣下来的决定是对的。 当时她没想太多,一来是因为孩子,二来也想手里多张底牌,三来纯粹是为了出气。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居然起了作用。 那宇文灵和亲,势在必行。 聂明珠头脑活跃,眼睛里精光乱窜。 “那王爷呢?” 铁总管:“王爷这段日子都宿在军营里,看情形,在京城怕是待不了多少日子了。就连咱们府里的兵都抽走了。” 聂明珠缓缓坐下,原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伤心她没了的孩子的这段日子,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聂明珠皱了皱眉,想起宇文钺这段时间的沉默和憔悴,心生不忍。 有几次他回竹坞来,话都说不上几句,直接歪榻上就能睡着。 他们共同为失去的孩子而伤心,但他还是用自己的能力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一个休养生息的环境。 聂明珠抿抿唇,算了下日子,今天二十,还有四天,宇文灵还能在京城住四天。 若宋国想用兵突厥,必然要等天时地利人和。biqikμnět 那这个天时和人和,就是宇文灵启程离开王城,宋国安定后方,才能一往无前。 聂明珠放下账本,从青玉案前起身:“荔枝,陪我进宫。” 荔枝惊讶道:“主子,天寒地冻的,您又刚恢复没多久,还是该继续养养才对。” 聂明珠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不能让宇文钺一个人承担所有,她要想办法替他分忧。 “养什么养,都胖了五斤了还养。” 荔枝还要再劝,宇文钺却顶着一身风雪,穿着一身墨狐皮披风进殿来。 他看到聂明珠穿衣服要出门的样子,蹙起剑眉:“外面下雪呢,这是要去哪。” “想进宫看看。”聂明珠见他回来了,心里仿佛吃了定心丸,也没刚才那般慌了慌张的。 “去宫里做什么。”宇文钺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道:“我有话跟你说。” 聂明珠低头,去看他的大手。 他的手大而暖,指骨分明坚韧有力,这双手曾经与她十指相握,做过很多事情。 他掌心干燥的温度让她铭记,他的手也不似寻常富贵公子那样细腻,而是遍布粗茧,虽然扎人,却极有安全感。 她从没有这样认真的去感受他的双手,不知怎的,现在却想认真的去握一次。 “明珠?”宇文钺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想什么呢?” “啊,没事。”聂明珠把心底的悸动压下去,抬眸:“你方才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是什么?” ------题外话------ 前段时间我后台看到有个小朋友说我女主挺恶心的,我虽然没理会,但到底心里不舒服。 长的短的男的女的也写了这么多本了,聂老七是我最喜欢的闺女,我真的好喜欢她。 缺点是个人都会有,可能我主观下也看不清从读者角度是什么感受。 恶不恶心的见仁见智吧。 我也不知道我罗里吧嗦说这么多干嘛,反正我最喜欢聂老七。 就这样叭,就当是唠唠嗑,么么哒。 第107章 我要把你,送去匈奴 “对,”宇文钺拉她坐下,又习惯性的亲了亲她的手背,才道:“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讲。” 聂明珠打起精神认真听:“你说。” 宇文钺摩挲着聂明珠的手背,目光深沉几许,他慢慢的道:“明珠,我要把你,送去匈奴。” 聂明珠挑眉,乍一听根本没办法理解和相信,她讶异极了:“你说什么?” 宇文钺重复道:“让你去匈奴。以宇文灵随行外命妇的身份,本来也要挑人陪她去的,我便将这个位置抢过来给你。” 聂明珠摇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呀?” 宇文钺低沉的说:“待将灵灵送走,我便要前去突厥,此行兵力不足,我亦无万全把握,宋国已失十中三四的江山,若突厥再入,西境南境呈合围之势,宋国可危。” 聂明珠才从她要北上匈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所以,你想把我送走?” “对,匈奴目前是最安全的,虽然灵灵嫁的只是小王子,但这小王子在草原却极有威信,我把你送过去,也是心里有数才会让你去,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置于险境的。” 聂明珠反握住宇文钺的手,认真问:“已经到了这地步?” “是。” “那我更不能走,我必须留下来,跟你同进退。”聂明珠道。 “不,”宇文钺按住她的手腕,坚定异常:“你必须走,留在王城里,你才更危险。” 聂明珠后背一凛,不知怎的想到了魏珩阴恻恻的眼神。 宇文钺道:“臻国暂时不会有异动,可也难保万全。一旦宋国王城破,臻国将联合燕国再次反扑,你在城里孤身一人最危险,就算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但宇文乾对你……我亦是不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在如此危险的境地。所以你跟灵灵去匈奴,是上佳之选。” 宇文钺说的话字字在理,句句为她着想,她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来,可是…… “王爷,我不想走,你……”聂明珠心如火焦,她不愿放宇文钺一个人。 “听我说,”宇文钺打断她,把手上一直戴着的黑石金纹扳指脱下来套到聂明珠手上。 聂明珠怔愣的看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在她拇指上晃荡,不明他是何意。 “有它在,你便是在匈奴,也无人敢欺你,我 筆趣庫还会把罗忠派到你身边保护你。”宇文钺交代道。 “还有,你想进宫就明天进,顺便递交呈文给宇文乾,我已经帮你请好旨了,明天进宫和匈奴那边的人认识一下,收拾东西随时可以启程。” 聂明珠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考虑的如此周全,在这段烽火连天的日子里,他还是为她铺好所有后路。 聂明珠紧紧攥着宇文钺的手,不想放开。 “傻丫头,”宇文钺洞察了聂明珠的心思,他故意揉乱她的长发,笑道:“若突厥顺利,我便直接往匈奴那边去,接你回来。” 聂明珠只得点头。 “若不行,你不必管我了,也不用来战场找我,以后便是自由人,你带着这个扳指,让罗忠帮你,可保宋国王室,保太后的命。”宇文钺最后道。筆趣庫 聂明珠终于察觉不对,她双眼放精光:“宇文钺,这扳指是什么,难道,你在匈奴……” 宇文钺一把捂住聂明珠的嘴,深邃的眸子里是溢不完的深情,低笑道:“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必动它,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聂明珠紧紧攥着扳指,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脑子一热,对着宇文钺干燥的掌心落下一个湿乎乎的吻。 宇文钺一愣,随后肉眼可见的耳朵红了。 聂明珠懒洋洋的托腮,心中满满的缠绵动容,她媚眼如丝的看着宇文钺,娇滴滴道:“呀,原来凶名远扬的凌王爷,也会害羞呀?” 宇文钺盯着聂明珠,眸中迅速漫上一层欲色,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他沉声道:“再这么看着本王,明天是不是想出不了屋?” 聂明珠白了他一眼,双手捂住两腮。 宇文钺被她这幅勾人的样子惹的心痒痒,若不是他太忙,他一定把她就地给办了,下不来床的那种。可惜啊,他现在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恨不得没有。 可他还是要起身处理正事,他穿上衣服,不甘的捏住她下巴,在聂明珠耳边低语:“你给我等着,待一切事情终了,本王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聂明珠双颊一红,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意无意的娇嗔,抬首垂眸间风情万种,惹的宇文钺心尖猛颤了两下,他咬牙切齿:“要了命的小妖精,到时候一定把你绑榻上天天疼你,争取……” 说到此处,宇文钺故意拖了两个字。 聂明珠受不了他这样,她心脏砰砰直跳,不停地推他:“行了,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去去去!” 宇文钺在聂明珠脸上亲了一口才放开她,补上最后一句:“争取让你早点再怀一个。” “宇文钺!” 宇文钺痞笑一声,拢好墨狐披风,脚底生风的离开了。 等他出了院子,喧闹的半晌才逐渐冷却。 聂明珠恢复神智,她拿着宇文钺给她的扳指研究。 那金纹隐隐成虎形态,内外皆如是,一看就非凡品。 聂明珠隐隐猜到了,他交给她的,不仅仅是保命的东西,更是可以搅动天下的,一支军队。 宇文钺为她做好了打算,可宋国的局势依然水深火热。 聂明珠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瓜子,不行,她要做点什么,帮帮宇文钺才行。 “荔枝。”聂明珠唤道。 荔枝进门:“主子,还要进宫吗?” 聂明珠摇头:“明天再进,你去,让甘棠给我找张地图来。” “地图?” “对,一张匈奴的,一张……九州大陆的,越详细越好,快去。” 荔枝和甘棠干活麻利,何况王府并不缺这样的东西。 聂明珠命人将地图铺开,匈奴的架到屏风上,她拿起笔,在九州地图上研究起来。 但这幅图不是是谁制的,在隐秘的角落,居然还有两行耳熟能详的诗句: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聂明珠呆了呆,就连笔尖的墨汁戳到了地图的某一处也未察觉。 九州割裂太久了,快要达到千年之久。 她也想天下太平,盛世长安。 可眼下却是各种烽火连天。Ъiqikunět 聂明珠低头,仔细研究起来。想破局并不难,关键是要知己知彼,抓住命脉,才能一击而中。 聂明珠果断的圈出了吴国的支持者,也是目前除突厥外,给宋国最大威胁的国家,楚国。 楚国支持吴国,提供兵力财力,才能让吴国有底气支撑,与宋对抗。 宋国不能长期将兵力耗在吴国,那样对西境的突厥必然不妥,也是让宇文钺凶多吉少的重中之重。 聂明珠眯眼,楚国支持吴国,定是利益勾连,要破除他们的利益勾结,似乎也不是不行。 第108章 洛蒙赛音 第二日,聂明珠梳洗打扮,沐浴熏香,在府里休养了长达二十多天之久后第一次出门。 王城里褪去秋日的红,彻底换上冬日的白。 甘棠和荔枝怕聂明珠冻着,给她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六七层衣服才肯罢休。 聂明珠妆饰简单大方,收拾妥当后出门进宫。 宫里比一个月前热闹了许多,到处都是忙慌慌的人。 自然是为了宇文灵嫁去匈奴做准备。 聂明珠进宫朝见太后皇后,便象征性的去宇文灵宫里看看,但她那边忙的昏天黑地,聂明珠不好碍手碍脚,只得找个借口离开。 正好许久不见盛淑瑶了,她也该去看看出了月子的贵妃娘娘。 只是聂明珠有一点至今想不通,以宇文灵那个娇纵疯批的性子,怎么就轻而易举的答应去匈奴联姻呢。 就算她顾大体识大局,可最初的最初,她怎么也要闹一闹才是,可宇文灵几乎是非常平静,一声不吭的就欣然答应了。 所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子怪异,但聂明珠还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 或许真的如宇文灵所说,借了宇文灵的身体,就该承担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关雎宫就在眼前。 看起来更加华丽了。Ъiqikunět 虽然盛淑瑶只是生下一个女儿,但宇文乾膝下只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所以对于这唯一的女儿也是万分疼爱,连带着盛淑瑶水涨船高,得宠的不得了,成为后宫第一人,就连关雎宫里的奴才都一个个喜形于色。 关雎宫里的奴婢们见聂明珠来了,一个个欢喜的不得了,恭恭敬敬又不失热情的把她请进了殿内。 甫一入殿,温暖如春。 殿里热闹极了,两三个保姆嬷嬷,还有拨浪鼓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其中穿插着盛淑瑶无奈又不满的训斥声。 聂明珠一时站在门口呆住了。 如果她的儿子顺利出生的话,只怕她要面对的也是这样每天都忙的没空闲的生活。 如果她的儿子顺利出生的话,宇文钺也绝不会把她安排去匈奴的决定。 “凌王妃?”盛淑瑶的贴身奴婢看到聂明珠站在殿门口的明窗后,一眼认出她。 盛淑瑶听到声音,她挺起腰:“凌王妃来了?怎么不请进来。” 聂明珠这才换上浅浅笑意,走到盛淑瑶所在的暖阁中,对盛淑瑶行礼:“臣妇拜见珍贵妃娘娘。” 盛淑瑶咯咯直笑:“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聂明珠起身,让荔枝带着人把送盛淑瑶的礼物带下去了。 “本想早点来看娘娘,但府里出了点事,耽搁了。”聂明珠道。 盛淑瑶脸色不自然,看聂明珠的时候流露出一丝同情:“快别这么说,咱们什么时候见都有时间,你好好把自己养好是最要紧的。” 聂明珠笑而不语。 盛淑瑶见气氛不对,她挑起细长的眉毛,招呼聂明珠过去:“来,你快看看盛安,这些天长开了,愈发可爱了呢。” 聂明珠立刻走到小床边,迫不及待的去看小小的盛安公主。 小姑娘浓眉大眼,头顶的毛发也是少见的茂密,粉嘟嘟肉乎乎的脸蛋子,藕节似的胳膊腿,摸一把软绵绵胖嘟嘟,小嘴还在一嘬一嘬哼哼唧唧的。 聂明珠看的心都化了:“小公主好可爱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盛安的小胖手。biqikμnět 盛安公主原本还在哭唧唧的不高兴,看到聂明珠陌生的面孔,一时好奇,瞪直了黑溜溜的大眼睛,也不哭了,就直瞪着她看。 盛淑瑶在一旁戳她的脸蛋:“小丫头片子,看清楚没,这是你七婶婶。” 聂明珠一阵汗颜,她这辈分涨的也太快了,都当婶子了。 “小盛安,你好漂亮呀。”聂明珠晃了晃盛安的小手。 盛安嘟囔了一句,居然用力的,抓住了聂明珠的手指。 那力道不似一般孩童,而是死死抓住,大眼睛还盯着聂明珠,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些什么。 聂明珠讶异,她尝试抽回自己的手指,可盛安却不愿松手。 如此反复几次后,就连盛淑瑶都惊讶了:“明珠,这孩子喜欢你呀。” 聂明珠忍不住一阵得意,开玩笑道:“我人美心善,孩子自然喜欢。” 盛淑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聂明珠见盛安愿意和她亲近,她伸出双手,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娘娘,我想抱抱公主。” 盛淑瑶可怜聂明珠失去的孩子,她毫不犹豫道:“抱,你抱你抱。” 说着,她和奶母们一起教聂明珠如何抱孩子。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终于浑身紧绷的把孩子抱进怀里,众人七手八脚的指挥,加上她穿的又多屋里又热,这会儿已经一身的汗了。 好在盛安公主很给面子的趴在聂明珠的肩头,不哭不闹,似乎还很享受这个婶婶的怀抱,还流了一滩口水在聂明珠蜀锦的衣服上。 聂明珠和盛淑瑶逗了会儿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心中忍不住的羡慕,如果以后自己也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对了娘娘,公主的封号定了盛安,名字定了吗?” 盛淑瑶叹气:“本来陛下说要拟几个小字的,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陛下几乎夜不能寐,我也不好再为了这些小事烦他,缓一缓吧,等盛安周岁时再取小名也来得及。” 聂明珠提议:“娘娘也可以自己想,然后呈给陛下选。” 盛淑瑶默然片刻,道:“我倒是有几个喜欢的名字,以后有机会跟陛下提。” “嗯嗯。” 两人又聊了片刻,听雪楼那边传话过来,要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就算是提前的立冬家宴。 盛淑瑶赶紧收拾东西,聂明珠帮她看了会儿孩子,两人一起前往听雪楼。 这次的家宴不同往常,除了宫中的各位主子,宫外的王爷王妃们,更重要的是匈奴的小王子以及几个亲眷也在。 所以虽说是家宴,倒显得十分隆重。 聂明珠和宇文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对面刚好是宇文乾下首第一位的匈奴小王子。 虽然他不是下一任可汗的继承人,但据说他文治武战,聪颖非常,是草原不可多得的人才。 聂明珠忍不住打量起这位让宇文灵默默选择嫁了的王子——洛蒙赛音。 第109章 走前献策 这位草原小王子并未梳着匈奴人特有的辫子头,也没有戴栖鹰冠,而是像中原人一般梳着发髻,簪发冠,只是长发之中编着十几条细辫,左耳上戴了耳环,区别于宋国王室的装扮。 洛蒙赛音比之中原男子的剑眉星目更多了浓烈的桀骜不驯,眉宇之中皆是豁达粗犷,他一身束腰棉袍,完美的勾勒出少年男子单薄却不单弱的身姿,挺拔如松,左腰佩狼牙,似乎与宇文灵脖子上的是一对,右侧佩着一个什么图案的赤金制品,聂明珠认不出来。 笑起来也是灿若明星,自信稳重,谈吐自若,一看就是受到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公子。 聂明珠心底暗暗放了心,如果宇文灵嫁的是这个人,那倒也还算般配,也不辱没她。 家宴顺利的进行着,太后时不时的关心聂明珠的身体状况,宇文乾和皇后也装模作样的关心她,席间大家更着重的讨论洛蒙赛音和宇文灵的婚事,无比和谐。 家宴进行到多半,宇文钺提起聂明珠北上匈奴,陪伴宇文灵的事。 宇文乾的表情便有些不愉快。 皇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仿佛聂明珠去哪里都和她无关,仔细看去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至于盛淑瑶,听到聂明珠要去匈奴,倒是十分惊讶好奇,眼巴巴的盯住聂明珠,生怕错过任何有用的消息。 “来,赛音王子,这是朕的七弟妹,你认识了凌王宇文钺,也该认认他的王妃。”宇文乾为两人介绍道。 洛蒙赛音右手握拳指心,向聂明珠行了个礼。 考虑到以后说不定还要靠这位小王子在匈奴落脚,聂明珠也免不了对他回了个大礼。 洛蒙赛音歪头笑笑:“原来这就是十六公主整天挂在嘴边的七嫂啊。” 洛蒙赛音的口音全然没有一点匈奴卫拉特方言的味道,中原话说的非常地道。ъiqiku 聂明珠惊讶,夸赞道:“王子的中原话说的真好。” 洛蒙赛音勾起唇角:“多谢七嫂。” 宇文灵炫耀似的对洛蒙赛音道:“洛蒙,我七嫂是不是非常漂亮。” 聂明珠微微蹙眉,瞪了宇文灵一眼。 宇文钺也同时转头,没给宇文灵好脸色。 洛蒙赛音微微垂下头,十分中肯的评价道:“凌王妃如同草原上的月亮,光华夺目,温柔神秘。” 聂明珠面上坦然的笑笑,但心底属实有点恼,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子在这样的场合评价,实在有点尴尬。 她也不是责怪宇文灵,只不过宇文灵心太直嘴又快,虽无恶意却容易让别人尴尬。 宇文钺却非常不要脸的举杯,不知是对洛蒙赛音还是宇文乾,道:“草原上的月亮再美再明亮,也是属于大家的,而明珠是属于本王一个人的月亮。” 此话一出,聂明珠恨不得原地给宇文钺磕三个响头,然后就此消失。 你不救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说这么肉麻的话添油加醋呢大哥? 她还记得刚嫁过来的时候,宇文钺就曾当着众人的面说过一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ъiqiku 如今快两年了,他依旧这么没皮没脸的。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怪异。 太后却笑了:“看样子你们已经和好了,你们和好,哀家心里也就舒坦了。” 众人只能陪笑。 宇文乾的表情却十分微妙了。 一顿家宴总算吃的还算顺利,结束后,大家各回各宫,聂明珠心里惦记着有事和宇文钺说,便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宇文钺出了听雪楼,他紧了紧聂明珠的披风,不让她吹到,“要不你先回,或者去贵妃和灵灵那里坐着,我还要去太极殿,说不定今夜不回去了。” 聂明珠知道他忙,她道:“我知道,只是我有话和你说,晚上你没空,白日里更没空,就快要去匈奴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宇文钺疑惑道:“是很重要的事?” 聂明珠点头:“只不过是我的一点建议而已,关于让楚国退兵的。” 宇文钺眼前一亮,但眉头却皱紧了,仿佛在考虑孰轻孰重。 “既然是国事,那便一起去太极殿吧。”宇文乾道。 聂明珠和宇文钺说的投入,没注意到高阶上的宇文乾,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 聂明珠行了个礼。 宇文钺盯着宇文乾,也没说什么,而是拉着聂明珠:“那就去太极殿说,然后你就回府。” “嗯。”聂明珠答应道。 其实她也并非有万全的把握,只是一旦可行的话,肯定越早商议越好。 进了太极殿后,宇文乾便命人带上殿门,偌大的太极殿只剩下三人。 聂明珠抬头,一副巨大的九州地图铺天盖地的矗立在太极殿正中央,旁边还放着细长的木鞭,地图上圈圈点点,周围也零零散散的放了许多资料,显然这段日子里许多重臣在这没少研究。 宇文乾走到地图前,回首道:“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拘礼了,明珠说有退楚国之兵的方法?说来听听。” 聂明珠沉吟一瞬,分析道:“现如今,九州分九国,匈奴,北燕,宋,臻,突厥,吴,楚,陈,越。现如今宋国西面临突厥大军,南有楚吴两军压境,陈国和臻国虎视眈眈,随时随地都可能加一把火,如今把臻国太子扣下,变相的断了燕臻联盟,宋国北靠匈奴无虞,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西面的蛮夷突厥人,但宋国现在的大部分兵力又都陷在与吴国的交战中,所以最关键的,还是要破除楚吴联军。” 宇文钺深深的看着聂明珠,说不出话来。 宇文乾目光一亮,对宇文钺道:“有点意思啊,明珠,说下去。” 聂明珠走到地图前,纤长的细指果断的点在了越国的国土上。 “宋国此时该联合越国,共同给楚国压力。”聂明珠道。 宇文乾平淡道:“这个朕与重臣都商讨过,凌王提的也是这个方法,只是尚未有更合适的方式可以联合越国。”筆趣庫 聂明珠道:“楚国南方是越国,吴国弱小,它肯帮吴国,无非是吴王以重利相诱,若陛下也能以十倍的利益和楚王详谈,也未必不可。” 宇文钺道:“以利诱楚,何以诱越?” 聂明珠道:“自然是楚国的土地城池。” 宇文乾和宇文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这怎么可能。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拿土地交换……更何况是楚国的城池。” 第110章 江山美人,朕都要 聂明珠轻轻一笑:“没错,任何一个国家都会保证自己的领土完整。可是楚国和越国对于边境城池的纷争也有几百年了,越国往北九百里被楚国一直霸占着,这未尝不是越国的心病。” 宇文钺道:“你的意思是,用楚国的九百里土地,诱越国出手?” 聂明珠点头:“当然,宋国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真的逼楚国吐出那块地,主要还是看陛下派去的人,如何发挥三寸不烂之舌。” 宇文乾思索片刻,道:“未尝不可一试,只是仅仅是这样,怕是不足以说服越国吧?” 聂明珠循循道:“以利惑之,是因为有利可图,更何况宋国有连绵不断的铁矿,一旦楚国得手,楚国变的兵强马壮,越国就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吗?还不趁着现在战乱,赶紧夺回九百里土地,能夺一点儿是一点儿啊。” 宇文乾眼前一亮。筆趣庫 宇文钺定定的看着聂明珠纤弱的身形站在九州地图前,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他的目光跃动,仿佛有燎原之火,却生生压了下去。 “还有,”宇文钺开口,“不仅要派人联合越国,还要如明珠刚才所言,劝楚国息兵。” 宇文乾叹气:“正是这点上难呢,宋国现在就是楚国叼在嘴里的肥肉,它怎么可能轻易松口呢。况且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他国派人去楚国和谈怕是不管用,必须要楚国自己人,楚王才能听的下去。” 聂明珠接道:“可就像陛下说的,楚国自己的人都恨不得拧成一股绳吞了宋国这块肥肉,不会轻易松口。” 宇文钺:“可要是不内外皆攻,只怕就算与越国联手,也达不到神速退兵的效果。” 宇文乾沉默的点头,看着聂明珠的眼神也寂灭了下去。 殿里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聂明珠皱紧眉头,突然心头一亮:“做事怎能不做全套,说来说去,楚国缺一个胸怀天下,并且德高望重,且对天下人都有说服力的人,去做这个说客。” 宇文钺点头:“是啊。” 宇文乾附和:“正是这个人,难找。” 聂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她看着宇文钺,道:“陛下想不起来也就算了,怎么王爷你也把这个人忘了?”宇文钺一愣,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当局者迷,宇文乾和满朝文武忙的昏天黑地,灯下黑的道理却忽略了。 聂明珠道:“其实未必是楚国人,现如今有一个全天下算起来,每一个国家的君王都敬重的人,就在宋国,不如派他去。” 宇文钺宇文乾异口同声:“谁?” “丘夫子,丘常引。”聂明珠道。 丘夫子出身名门,年少因天才学识名动九州,出使列国,是出名的学者,大家。他满腹经纶,不弃学子寒微,不惧豪门贵势,一身风骨两袖清风,曾为九州各处奔走,学生满天下,就连聂明珠聂明松以及宇文钺,也就是当年的墨骐,都是他的学生。 丘夫子深受各国君主爱戴,各国都想招揽到自己的朝堂上,奈何丘夫子一心教人育人,并无追逐名利之心,一直在江湖讲学。也因此更受人尊重。 两人俱是眼前一亮,心神俱震。他们怎么把这个人给忽略了。 聂明珠道:“据我了解,他现在就在宋国,王爷当年也是他的学生之一,若能让丘夫子再跑一趟楚国,与楚王会谈,未必不能动摇楚王。” 宇文乾忍不住兴奋的笑出声:“这个办法可行,只是,若不成呢?” 聂明珠耸肩:“若不成,以丘夫子的名望,楚王自然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滚就滚呗。”ъiqiku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钺和宇文乾都忍不住笑出来。 宇文乾多日以来的难题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激动的抚掌走来走去,“阿钺,还要造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丘夫子为了黎民苍生着想,只身前往楚国,尤其让楚国,越国,吴国知道。” 宇文钺也激动道:“陛下放心,丘常引,他一定会去的。” 随后宇文钺拉起聂明珠的手:“走,我先送你回家。” 聂明珠自然而然的牵住他的大手,点头微笑。 两人离去后,宇文乾仍然只身站在地图前,盯着地图许久,难掩兴奋和野心。 宋国只要挺过这一遭,必然会再次崛起壮大,版图向南方扩张。 宇文乾拿起笔,将吴国半壁江山圈了起来。 若聂明珠的方法可行,楚国南北受到夹击,退兵指日可待,将再不成威胁,吴国将彻底落入宋国囊中。 天下人还以为,他会顾及吴国公主盛淑瑶而息战。 呵,怎么可能。 宇文乾心中一热,眼底闪过狠厉的神色,聂明珠啊聂明珠,你可真是给朕铺了一条好路。 聂明珠这个女人,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关键点。先是扣下臻国太子为质解决了宋国面对的燕臻联盟,今天又献策南北合围想方设法让楚国退兵。 不管有用没用,她都能从全局的角度去切实的帮助男人。她是可以助宇文钺成就一番事业的。ъiqiku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以放在宇文钺身边让他们夫妻一心,养虎为患呢。 到时候宇文钺愈发壮大,岂非让他这个皇帝寝食难安。 宇文乾盯着太极殿的门口,聂明珠刚从那里离去不久。 宇文乾缓缓启唇,说出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最沉,极具野心的话:“……江山美人,朕都要。” 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聂明珠在府里收拾东西,她带去匈奴的人和物品,宇文钺即将奔赴前线所需的东西聂明珠也要准备。 还有这段时间他们都不在府里,所有的一切事务都要移交给铁大总管以及几个副总管还有宇文钺的亲信等处理。 短短几天的时间,聂明珠简直比宇文钺还要忙的不可开交,恨不能原地分身。 聂明珠带荔枝甘棠还有几个年轻健康机灵的丫头和侍卫,宇文钺把罗忠秦至也放在她身边一起带走。 聂明珠看着秦至现在唯唯诺诺的样子,知道他仍有异心,只不过此时此刻没时间搭理他罢了。 算了,既然留他的命,能为自己所用最好,带去匈奴慢慢调教吧。 离别的日子就在眼前,宫里派来的人已经提前入住王府,只等明天一早宇文灵祭天拜地行过大礼后,聂明珠便要随行起身。 今晚,聂明珠准备了一桌好菜,独自坐在桌前,想和宇文钺好好吃一顿饭。 三四个月了,他自己不觉得,但聂明珠冷眼旁观,宇文钺瘦了好几圈。 他人高马大的,瘦了的话是很明显的。 聂明珠坐在桌前等了一个多时辰,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第111章 如果还能活着再见 甘棠进殿带上门:“王妃,先用吧,菜都凉了。” 聂明珠打起精神:“王爷那边怎么说。” 甘棠摇头:“王爷就没回府,说是还在西大营里点兵。” 聂明珠叹气,独自拿起筷子夹菜。 可不知怎的,那筷子沉的很,她拿着拿着就掉了,掉了也不想捡,就呆呆的看着精致的饭菜发愣。 荔枝让小丫头们把东西捡起来,她小心的道:“王妃,要不奴婢去给你做点软糯可口的点心来?” 聂明珠摇头:“不必了,就吃这些。” 聂明珠不想浪费食物,可又实在吃不下,是毫无食欲。 但她还是勉强往嘴里塞了两口,一人一灯一桌菜,胡乱吃完了饭。 她早早的上床歇息了。 明天寅时便要早起,一想到要离开王城前往匈奴,聂明珠就心里发紧,一阵阵的焦虑。 尤其是这个杀千刀的宇文钺,还不回来,点兵固然重要,可明天,他们就要分别了啊。 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若战事能快速终了,半年便可平安再见,若不能,只怕三年五载的也见不得面。 他就这么心大的连最后一顿饭也不吃,最后一面也不和她见? 聂明珠气闷,又焦首煎心,还惦记着明天去匈奴的事,怎么可能睡得着。 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院子里一阵响动,聂明珠心头一热,她听出了宇文钺的脚步声。 聂明珠本也睡不着,便坐起来披好衣服,将头发拢到一侧,等宇文钺进屋,换衣服洗漱,然后进寝室来。筆趣庫 越过珍珠帘子,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聂明珠的心几乎在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眼下乌青,胡茬青青,显然是连着半个月通宵达旦的结果。 但身板挺拔依旧,气势不减分毫。 宇文钺一看到聂明珠倚在床头便立刻蹙起眉,快步走进来:“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刚刚出小月就这么熬自己,明天还要早起,快睡。” 聂明珠被他硬塞回了被窝里。 紧跟着他也脱了外套躺下。 依偎在宇文钺身边,聂明珠的心一下子便没那么焦躁了,但反而多了酸涩困苦的感觉。 她有好多话想和宇文钺说,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不必说了。 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该走的人终究要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聂明珠滚进他的怀里抱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快睡吧,王爷半个多月都没睡好。” 宇文钺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很想对聂明珠说些什么,也是一腔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你明早也要早起,你我也就能睡上三个时辰。” 聂明珠不再言语,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专心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翻来覆去一个唉声叹气,没一个睡得着的。筆趣庫 聂明珠把被子给宇文钺多了几分,背过身去眯着,睡不着闭目养神也是好的。 宇文钺却突然开口:“珠珠。” “嗯。” “如果……” 聂明珠听他没了下文,忍不住问:“王爷想说什么?” 宇文钺轻轻喟叹一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宇文钺又拱了过来自身后抱住她:“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面,你愿不愿意,全心全意的爱我一次。” 聂明珠睁开双眼看着无尽的黑暗,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宇文钺又低声在她耳边道:“我知道,因为你之前提到的,重生之事,虽然我不知是何事,可你始终不能对我敞开心扉,你说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可是明珠,我想了很久,我不是能将就的人,我愿意全心全意的对你好,我也希望,你的心你的人,能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宇文钺。” 聂明珠不知该怎样去回答他。 她亦震惊,宇文钺不声不响,原来在心里颠来倒去的想过这么多。 不知怎的,她心里漫上一层愧意。 “王爷战无不胜,在战场上从未有过败绩,你不要说丧气的话,我们一定会活着再见的。”聂明珠顾左右而言他,只回答了宇文钺的前半句。 宇文钺的气息声明显不稳了,他粗声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紧紧的把她搂进怀里,却仿佛无论如何都不能掌握住这个女人。 这让他挫败,懊恼,不安,难过。 他爱聂明珠,从很久以前就爱,他爱她的性格,头脑,秉性,美貌,他也爱她的顽劣,冷漠,固执,骄傲。 总之他爱她所有的优点,缺点,他爱她的一切。 可若聂明珠此生只能交给他半颗心,哪怕他们两个曾翻云覆雨,哪怕夜夜睡在一起,哪怕此刻抱在一起,哪怕将来共同孕育一个孩子,若是这些都只能换来聂明珠的半颗心,那他怕是真的有一天会疯魔。 他无法忍受聂明珠不能全心全意爱他。 前段日子聂明珠有孕,他把心底的不愉快全部压了下去,可如今,大战在即,两人即将分别,聂明珠至此都不能对他给出肯定的承诺,这让他如何不难过不伤心不愤怒。 两人沉默了许久。 聂明珠最终道:“王爷,我只能对你说这些,我不想把前世的事带到这里来,因为许多事已经完全偏离原来的轨迹,我依旧没能逃掉自己的命运,但已经更改了许多,这种如履薄冰的平衡,我不想打破,我希望王爷也不要多想,好吗?” “聂明珠!”宇文钺低吼着,不知不觉攥紧了聂明珠的手臂,箍的她生疼。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可以让我心里安定不少?哪怕是我上前线,你也无所谓对我说了什么吗?哪怕是骗我,你也不愿意?”宇文钺声音低沉,却有些哽涩。 这些卑微的话,怎么可能会从他宇文钺嘴里说出来。 可两人关起门来拉上床帐躺在一个被窝里,面对唯一挚爱的妻子,他心甘情愿做卑微到尘埃里的那一方,他可以想方设法的讨好她,无论用各种方式。 可笑的是,就算是这样,聂明珠也不愿给他他想听到的。https:ЪiqikuΠet “王爷,正因为我们是至亲夫妻,我才不能骗你!”聂明珠转了过来,盯住宇文钺黑夜里灼灼如耀石的眸子。 宇文钺无知无觉的又掐住她的腰,呼吸沉重。 哪怕他不说话,聂明珠都能感受到他那股难言的失望。 可有什么办法,她能告诉他,你杀了我一家,你上战场从无败绩,所以屠了臻国王城吗? 她能说吗? 他会认吗! 聂明珠闭眼,伸手搂住宇文钺的后脑按向自己,两人的唇瓣牢牢的贴在一起,宇文钺一愣,随后反客为主,翻身覆了上去。这段日子压力大太痛苦了,他们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办法来纾解心里的情绪。 聂明珠在黑暗中无声落泪,许多话,他不能说,她也说不出来,既然谁都没办法说,那就做吧。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就算这辈子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过日子,她也可以。 他亦可以。 总有一天,两人都会习惯的。 第112章 启程 寅时初,聂明珠和宇文钺便被外面的人叫起来梳洗。 她闭着眼睛坐在妆台前,任由婢女嬷嬷们为她上妆更衣。悔不该昨晚上一时冲动和宇文钺折腾了半宿,腰酸腿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睡也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拎起来上妆了。httpδ:Ъiqikunēt 一旁的嬷嬷还在不停的和聂明珠重复大礼细节,她听的昏昏欲睡,一下一下点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聂明珠感觉自己的头重的离谱了,她才艰难的睁开双眼。 结果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中美人绝色无双,花容月貌,黛眉如远山含雾,杏眼若烟雨迷濛,姣好的妆色,艳丽如蝴蝶展翅欲飞的唇瓣。 眉心画一朵金边芙蓉花钿,神采飞扬间遮去聂明珠大半疲惫憔悴,尽凸显出她优越的五官和九州少见的美貌。 更夸张的是,她的一头长发被梳成九鬟飞仙高髻,碧玉瑛珠配金丝鸾凤发冠,簪八支事事如意赤金红宝金步摇,步摇上累玛瑙珍珠,丝丝缕缕垂下,呈众星拱月之势,完美呈现何为云鬓花颜的一等美人。 那八支艳丽夸张的金步摇一上头,聂明珠整个脑袋立刻大了一圈,她慢慢扭过头,诧异道:“这是做什么?我是随行命妇,新娘子是宇文灵!” 把她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荔枝微微一笑,用托盘端出了那支用玉底盒子保存的孔雀绿羽钗,小心翼翼的要为聂明珠插上。 聂明珠一把攥住她手腕:“干什么?你也疯了?我这头上,和我大婚时的凤冠霞帔也差不多了。” 荔枝无奈的看她。 这时,一旁站立的嬷嬷上前为聂明珠解释:“王妃容禀,这也是陛下,太后,还有十六公主的意思,您是以十六公主最亲近之人,最尊贵的身份陪她去匈奴,助她度过适应期的命妇,所以,务必要在匈奴人面前展现我大宋的风采。您这样打扮的规格,才是正经王妃的样子,恕奴婢多嘴,您平时进宫穿的,都太简单了点。” 聂明珠:“…………” 甘棠噘嘴道:“王妃昨晚心情不太好,奴婢们也没来得及说,您的翟衣也要穿的。”聂明珠:“……” 荔枝又是微微一笑,把孔雀绿羽钗稳稳的插到聂明珠的发髻中,顿时更添她华光。 为了配那件翟衣,聂明珠被婢女们穿上了驼色素纺中衣,松枝同色裙,外套金丝织锦如意凤尾裙,上攒水墨染竹枝暗纹,绣大朵芙蓉百花,明暗交错,华美尊贵。 最后聂明珠才穿上那件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命妇翟衣,红黑金三色,绣翟鸟百只展翅,尽显天家威严。 最后她们为聂明珠戴朝珠,手镯手链,戒指耳环等配饰。 一整套下来,聂明珠只觉得自己步子都快迈不开了。 而宇文钺也穿好他黑银蟒袍朝服,高冠抹额,回纹朝靴,依旧那般冷傲桀贵,俊美无双。 他愣愣的看着聂明珠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明珠,我送你进宫。” 聂明珠搭上宇文钺的大手,一步步跟他迈出房门,走进寒冷的,尚未天明的黑夜之中。 但他们都知道,他们终将会迎来黎明。 宇文灵和洛蒙赛音祭天地宗庙,一双璧人正红喜服,宇文灵凤冠霞帔,还未长开的小脸上第一次浓妆艳抹,这般庄重的场合一丝不苟的神情。 聂明珠一阵恍惚,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了。 她跟在宇文灵身后,辅佐她行完所有礼仪,天色大亮,吉时,是出发去匈奴的吉时。 宇文灵拜别太后,宇文乾,皇后,随后上了八匹马的婚车。 聂明珠站在踏凳上,手扶车边,回头定定的看着宇文钺。 他一如昨日,那样坚定,那样深情的望着她。 聂明珠抿了下红唇,欲言又止。 “吉时到——” 聂明珠转回身,微微叹气,打算上马车。 “等等!”宇文钺道。筆趣庫 聂明珠动作一僵。 太极殿前尽是即将前往匈奴的车马随从,高幡王旗,彩锻在寒风中飘扬,太后皇帝皇后亦在太极殿高台上目送他们远行。 宇文钺便在这般万人瞩目的情形下,一步一步朝聂明珠走来。 聂明珠也只能看得见他。 她听不到风声,听不到礼乐声,听不到车马人声,她只看得见宇文钺,只听得到他急促的脚步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一步步靠近她,最后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不顾周围人惊呆了的目光,像无数次那样,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聂明珠眼眶模糊了。 宇文钺拉她下了脚凳,把聂明珠轻轻拥进怀里,低声道:“照顾好自己,顺其自然,一切如旧。” 顺其自然,一切如旧。 聂明珠当然懂他的意思。 她伸手解下层层首饰里却未曾摘下过的那红玛瑙手串,放在宇文钺掌心上。ъiqiku 宇文钺立刻攥紧那手串和聂明珠的手,他甚至冲动的想说,别走了,跟我一起去突厥。 可是他不能。 为了保家卫国,为了能让聂明珠安全,只能这么做。 聂明珠低首,步摇轻轻摇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只有一颗,你还嫌我串的丑,后来你那颗也给我了,我就串在一起了,好也罢丑也罢,我要你天天戴着。” 宇文钺点头:“放心,我一定戴着。” 他抬眸打量她的发髻,明珠璀璨间,他送的孔雀绿羽钗也戴上了。 宇文钺心头一热,便想去亲聂明珠的脸。 聂明珠眼睛叽里咕噜一转,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俩,她脸色一红,连忙躲了。 宇文钺按住她的后颈,心一横,便在聂明珠眉心花钿上亲了下。 他的吻很轻,却传达给聂明珠无限的缠绵和不舍。 两人头颈靠近,旁若无人这一吻,直令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大臣齐齐惊呼出声,热烈欢腾,将本就欢庆的场面送上高峰。 太后在太极殿前满意的笑了。 通过宇文钺,她依稀见到当年丰神朗朗,深情坚定的凌王。 宇文乾神色不动,目光却阴沉了下去,他抬了抬手,林双喜马上明白了,“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聂明珠和宇文钺依依不舍的分开。 她最终还是上了马车,随宇文灵前往匈奴。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宫城,王城,逐渐安静了下来,聂明珠没再开门去看,再看,也只添不舍罢了。 聂明珠从衣服里掏出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宇文钺的黑玉金虎纹扳指,牢牢的握在手里,记住了他的话。 顺其自然,一切如旧。 第113章 千古绝句 匈奴来迎亲的队伍只有百十人,送亲的却有五百精锐,加上奴仆,物件,嫁妆,车马,所过之处无不引当地百姓瞩目。 一路向北,经过的宋国的每一座城池都有责任护送保护宇文灵一行人。 近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北,和匈奴在边境接亲的队伍会和。 走了二十几日,越往北越冷,聂明珠和宇文灵为了路上方便,在第二天就把繁重的衣服首饰全部收起来了。 聂明珠只穿着桃红色夹袄常服,长发盘简单的侧髻,因金步摇繁重,其他首饰在后面车马队伍里不便翻找,她便只能用那只孔雀绿羽钗盘发,那钗虽然金贵,倒很抗造耐用,跟聂明珠摸爬滚打这么多天,一点儿没磨损。 宋边境,白城。 驿站。https:ЪiqikuΠet 寒风刮骨,哪怕穿的再厚,只要离开屋子,不出片刻,那北风便无孔不入的渗进棉衣里,像刀子一样的切割人的皮肤。 宋国来的人倒了一半。 多半是冻的。 一个个鼻涕一把泪一把,要么得了风寒要么冷的走不动,委在驿站里动都不想动。 宇文灵也发着高热,聂明珠在荔枝的指导下,正亲自动手给她熬姜汤。 “十六公主并不严重,只要退了热,吃两幅药也就好了。”荔枝胸有成竹道。 聂明珠把姜汤盛出来,浓郁的香气熏的人暖烘烘的:“那就好,天气越来越冷,还没进三九天,我们万万不能拖时间在路上,再累再难受,等到了地方一起歇着。” 荔枝点头:“正是呢,只不过人困马乏,大家歇了两三天愈发不想走了。” 聂明珠把姜汤装好,又披上大氅:“再说吧,怎么也要等灵灵烧退了再说。” “是。” 聂明珠来到宇文灵的房间,是洛蒙赛音开的门。 这小伙子一见到聂明珠便露出一排小白牙,笑的灿若明星。 “赛音王子,灵灵怎么样了?” 还没等洛蒙赛音说话,屋里便传来宇文灵擤鼻涕的声音,“七嫂,我没事儿,哪那么娇气。” 聂明珠朝洛蒙赛音笑了笑,然后走进屋,把姜汤给宇文灵喝了。 聂明珠一来,洛蒙赛音不好在屋子里多徘徊,他打招呼道:“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宇文灵伸出三个手指,拇指和食指扣圈,对洛蒙赛音打出这个手势。 洛蒙赛音也回了她这个手势。 聂明珠一愣一愣的,她笑道:“你们两个之间居然还有暗语呢。” 宇文灵一笑:“什么暗语呀,随便玩的。” 聂明珠但笑不语,她和洛蒙赛音感情好,那再好不过。 “赛音小王子很喜欢你啊。”聂明珠道。 “咳咳咳……阿嚏!”宇文灵被呛到,又打了个喷嚏,鼻涕眼泪全掉进汤碗里去了。biqikμnět 把两人都恶心坏了。 宇文灵顶着红脸蛋:“不好意思啊七嫂,你给我熬的姜汤毁了。” 聂明珠看着姜汤里漂起来的鼻涕,一阵无语:“我真是服了你了。” “谁让你说他喜欢我的,吓死人了。”宇文灵辩驳。 聂明珠:“他不喜欢你对你那么上心?” 她可看到洛蒙赛音又送药又送温暖的。 宇文灵挠挠头:“准确来说,我们算是盟友吧!” “盟友?”聂明珠一想,也对,宋国这不是和匈奴结盟了吗。 “可是灵灵,我一直很意外,你居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嫁给他。这样也好,你们两个很般配。”聂明珠诚恳道。 宇文灵盯着聂明珠,盯了半晌,把她看的心里发毛。 聂明珠忍不住问:“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宇文灵终憋不住了,她在床上打滚,捧腹大笑。 聂明珠满头问号,她有哪里说错吗? “笑什么呀……” 宇文灵终于笑够了,她擦擦眼泪,又滚过来拉着聂明珠道:“七嫂,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谈,我宇文灵嫁人其实有标准的。” 聂明珠只能问:“是什么标准?” 宇文灵仰面躺在床上,道:“别人都说我离经叛道疯疯癫癫,我曾经出过一个对联,谁能对的上,我便嫁给谁。当时其实另有目的,但没想到,还真就被洛蒙给对上了!” “对联?”聂明珠心头有些膨胀。 想当初,她也是杂学旁收,书本上的东西还没有能难得住她聂明珠的,作诗对对联行酒令更是小菜一碟。 她能猜得到宇文灵的对子有多么古怪刁钻,但她不信,这世上只能有洛蒙赛音一个匈奴人对的出来。 聂明珠不服气道:“你说说看,你出的上联是什么?”ъiqiku 宇文灵摆摆手:“七嫂,你就别尝试了,你对不出来的。” 聂明珠眉毛一挑,双手叉腰:“你说什么?!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对不出来。” 宇文灵开玩笑道:“那你对出来了我岂不是要嫁给你,我皇兄都对不出来。” 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吹牛倒挺在行,聂明珠被激起胜负欲,她冷笑着:“哦?那我倒不信,我若对出来,你当如何。” “你要是能对出来,我就告诉你这对联的由来。” 聂明珠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不废话嘛,我既对的出,自然便知道你上联的由来。” 宇文灵也不理睬她,而是指着聂明珠的手指道:“那你对不出来,我要你手上那颗葡萄石戒指!” 聂明珠晃了晃右手:“成交。出题吧。” 宇文灵老神在在的卖关子:“七嫂,这可是古往今来千古绝对,你对不出来的。” 聂明珠傲着一张脸,自信非常:“我偏不信。” 宇文灵耸耸肩:“行吧。我这上联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聂明珠点头,八字对而已,太简单了。 宇文灵继续道:“便是,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聂明珠只感觉耳边什么东西划拉过去了,一个字都没听懂,她皱眉道:“你说什么??” 宇文灵又开始笑的前仰后合,她慢慢的重复一遍:“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哈哈哈哈!” 聂明珠惊在原地,一脸发蒙的看着宇文灵笑的满床打滚,她却啥都听不懂。 聂明珠不信邪,她找过纸笔来,执拗的递给宇文灵:“我不信,你写出来。” 宇文灵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提笔,将那古怪的八字对联写了下来。 第114章 她居然想统一九州 聂明珠看着白纸上不算漂亮的八个大字,人都傻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放在一起她却仿佛看到了外文。 不过聂明珠也不是吃素的,她很快道:“文意皆不通,只能算是问句,这怎么能算对联呢。” 宇文灵才不管这些,她干咳了两声,磨蹭到床边,朝聂明珠无赖的伸出手:“愿赌服输啊,你对不上就是对不上,而且我提醒过你了。戒指戒指~~” 聂明珠无奈的笑了,把那颗莹莹水润的绿葡萄石戒指摘下来套到宇文灵的手指上。 宇文灵心满意足的躺回去欣赏自己手上的戒指,还翘起脚丫子:“哎呀,发达啦,又找到发家致富的小妙招。” 聂明珠耸肩:“你不用发家,你已经很富了。” 宇文灵朝她挑两下眉毛。 聂明珠看着挖掘机那几个字,仍旧不甘心:“那你总可以告诉我这几个字何解,洛蒙赛音对出来的又是什么。” 宇文灵看了她两秒,道:“挖掘机就是挖掘机呗,用来挖掘的机器,这样说你总懂了吧。” “机器?”聂明珠从未听过这样的词语。 宇文灵转着戒指解释:“简单来说,这是一句俗语,有上下句的。” 聂明珠皱了皱眉,在肚子里颠来倒去好多遍也没想起来哪有这么句俗语。 “这是哪里的俗语。”biqikμnět 宇文灵淡淡道:“我家乡话呗。” 聂明珠先是一怔,随后突然想起了宇文灵曾和她说过的话,她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宇文灵。 宇文灵也笑着看她:“怎么啦,有那么可怕吗?我找到老乡,其实也没那么孤单了。” 聂明珠仍觉得太玄幻太难以置信了:“真,真的?” “还能有假?不信你问他啊。”宇文灵道。 聂明珠看看纸上的“对联”,又想想反常的宇文灵和洛蒙赛音。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还是太超出常人预料之外,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了,只怕一时半刻也接受不了。 “跟他不熟。”聂明珠道。 “慢慢就熟了呗。”宇文灵打了个哈欠。 聂明珠不好再打扰,也回房休息了。 第二日一行队伍继续出发,递了通关令,所有人驶出宋国,彻底来到匈奴的地界。 聂明珠掀开车帘问一直跟着她的罗忠:“进了匈奴,还有多远才能和迎接的人碰面?”Ъiqikunět 罗忠道:“也快了,估计今天下午便能见面了。” 聂明珠心里有了底,便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宇文钺是否已经出发前往突厥。 若是去了,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吗。 他会不会昼夜不眠不休,会不会在战场上拼命啊。 聂明珠都不敢想,每次稍微想到尸横遍野的战场,堆尸如山,上万的兵士们天地为墓,血流成河,她的心就揪到了一处。 这样割裂纷争的乱世,究竟何时才会结束? 或许只能等九州一统,才能定盛世江山。 九州一统?何其艰难啊,占据中原位置的宋国兵强马壮,不也被周围的国家牵制的头疼不已吗? 可若此战胜了,宋国会就此罢休? 吞吴伐陈势在必行,宋国版图再度扩大…… 宋似乎一直有意图一统中原。 若是换她来,拥有宋国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国家,她胸有成竹可以一步步筹划,谋取江山。 聂明珠不知迷糊了多久,突然想通这一点,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吓了荔枝一跳。 “怎么了主子?是不是这些日子没休息好。” 聂明珠摇头,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她怎么会有统一九州的想法。 她只是一介女子,宇文钺也不过是领兵打仗的亲王而已,而且他们志不在江山社稷,也不想去摸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聂明珠拍拍自己发烫的面颊,呼出一口气:“没事,睡梦魇了。” 荔枝狐疑的看着她,梦魇?可不像。 这时,外面除了猎猎风声,还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轰鸣以及草原人特有的,进攻时才有的兴奋的呼啸声。 聂明珠一惊,她掀开帘子看去。 他们的车队已经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而来的,全部是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镰刀,兽皮加身,要么骑马上,要么蹲在马背上甩镰刀,吆喝着冲向他们的不明身份的人。 罗忠一把抽出长剑:“是流寇还是胡匪?!” 一望无际的枯黄的草原上尽是马蹄践踏,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圈屏障,把他们全部围在里面。 甘棠也抽出剑来,挡在马车前。 五百精兵也全部抽出剑来。 那群凶神恶煞的匪徒根本不讲道理,也不管他们是哪里的人,冲上来就是一把镰刀,径直削掉一个人的脑袋。 队伍里的奴仆们何曾见过这种阵势,纷纷吓的吱哇乱叫往后退。 精兵和胡匪立刻打成一团,刀剑相撞,血光四溅。 “保护王子,保护公主!保护王妃!!”罗忠横刀立马,一剑一个勇猛无比,杀气四溢,那是战场上练出来的铁血阎罗,如同一座坚实可靠的大山,挡在聂明珠车前。 胡匪们见罗忠身手不凡杀人不眨眼,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茬,纷纷撤退往宇文灵和洛蒙赛音的车驾杀去。 宇文灵那边的保护薄弱,聂明珠眼睁睁看到宇文灵的贴身侍女被杀了好几个,那边一片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洛蒙赛音那队被围住毫无挣脱之力,他拼命往宇文灵的车驾这边靠却无法脱身。 眼看那胡匪拎着带血的刀掀开宇文灵的马车,里面一片尖叫声。 “罗忠!去保护十六公主!”聂明珠急道。 罗忠看了眼聂明珠,驾马前去。 甘棠却先他一步,足尖轻点跃至空中,抽刀飞到宇文灵的车顶,凌空一刀狠狠从车顶刺入,精准的穿透那个威胁到宇文灵的胡匪。 罗忠惊呆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除他之外第二个会轻功的人。 甘棠一身红衣在北风中飘扬,她果断抽刀,冷冷的回头看了下罗忠。 罗忠彻底怔住,反手又是一刀,解决了一旁冲过来的胡匪。 他怎么不知道平日里一棍子也打不出一声来的甘棠居然会武?!biqikμnět 她杀人的样子简直太有魅力了。 罗忠一双虎目隐隐生光。 甘棠正要跳下车顶,却不妨身后的胡匪朝甘棠扔出什么特制的机关来,甘棠在瞬间被绊倒,那暗器带刺,胡匪反向一转,甘棠在车顶被拖了下去,两只脚踝被捆住,控制不住的被拖到胡匪手边。 “甘棠!”聂明珠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荔枝也跳了起来:“甘棠,甘棠,小心啊!!!” ------题外话------ 去匈奴打副本去喽 第115章 人命最重要 胡匪毫不留情,狰狞着抡起镰刀便要削掉甘棠的脑袋。 甘棠拼死一搏,以剑牢牢抵住,奈何双腿被捆,她站不起来,只能被戳在枯草地上,垂死挣扎。 噗! “啊!”胡匪一声嚎叫,胸前一柄短刀正中心窝,他瞪大眼睛松了镰刀,向后倒去。 甘棠又惊又怕的躺在地上回头,却见是罗忠面无表情的坐在马上,长臂伸直,刀鞘仍在手中。 是他极限脱手袖里的刀,救下甘棠。 甘棠看了他两眼,来不及说谢,而是坐起来去解腿上布满木刺的藤条。 罗忠再一次陷入混战中。 那藤条和马拴在一起,甘棠又急又解不开,正在着急,胡匪们见占不着便宜,纷纷撤退,顺便抓了几个人质,没脱身的甘棠也在其中。 聂明珠一颗心都要提出来了,甘棠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是福是祸都在一起,她见不得甘棠受这个罪。 聂明珠掀开车帘出去,眼睁睁看着胡匪们撤退。 “不行,要他们放人,放人!” 一个匈奴头领道:“放什么人,我们赶紧撤,和大军接头要紧!” 聂明珠瞪起眼睛:“他们抓了我们这么多人,就不管了吗!” “区区奴才罢了,只要主子们没事,哦,王妃你也没事呢。不就行了!”首领道。 “你!” 聂明珠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大部队不肯救人,她让谁单枪匹马去胡匪堆里救人都不现实。 甘棠遥遥的朝她摇头,意思是不要管她。 聂明珠哪里肯依,她高声喊道:“洛蒙赛音!” 叫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敢这么没有规矩的喊王子的全名,而且语气还这么不客气。 洛蒙赛音听到了,并且明白聂明珠的意思,他手势一摆:“别让他们跑了,围住他们!” 众人这才听从指挥,追着胡匪们打。 正巧胡匪头领用刀挟持着甘棠,吼道:“再往前追老子就抹了这娘们儿的脖子!”Ъiqikunět 说罢他手下用力,甘棠闭眼,脖子上立刻流出鲜红刺目的血。 聂明珠忍不住从车上跳下来追上前几步,颤抖的看着甘棠,脑子里在飞速旋转,怎么才能救人。 “你不许伤害她!你要什么才肯放人!” 胡匪首领听到悦耳的女声,众人都下意识看向聂明珠。 她一身与草原装扮相悖的桃粉色长裙孑然而立,乌发雪肤,黑眸红唇,颜色鲜妍,在苍茫凛冽的天地间尤为突出。 胡匪首领一愣,随后狂妄一笑:“没想到队伍里居然还有这等中原娇滴滴的美女!美女,你跟我走,我就放了所有人!” 一群胡匪立刻用聂明珠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起来,哈哈大笑。但不用明白也能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极尽下流。 聂明珠咬了咬牙,为了甘棠的命,她忍耐着,冷静道:“你放了她,你会得到钱财。” 胡匪首领呸了一声:“老子要的不是钱财,你们看着像个人样,连一件宝物也拿不出来?没有宝贝,休想让老子放人!” 罗忠立刻骂了一句,驾马上前:“王妃,别跟这种杂碎废话,我去把甘棠姑娘换回来,再宰了那个人的狗头。” 聂明珠道:“不行,不仅有甘棠,还有其他人。” 罗忠咬牙,看到其他凄凄惨惨被挟持的几十个从宋国千里迢迢陪嫁过来的宫人奴仆,一个个绝望的在胡匪手里瑟瑟发抖。 洛蒙赛音开口:“不知你们是北燕还是突厥来的?但你们记着,这里是匈奴的地界!这是王室迎亲的队伍,前面便是匈奴大军,你们胆敢在此处劫人!” 那胡匪桀桀一笑,吐了口白痰:“我呸!黄毛小子他娘的吓唬你老子呢?没有宝贝,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的命,动手!” 说着,那群人便想杀人跑路。 镰刀再多一寸就要割断甘棠的喉管了。 聂明珠毫不犹豫的拔下头上的孔雀绿羽钗:“住手!你们放人,将会得到这个!” 胡匪定睛去看。 聂明珠头发散了,一头青丝在北风中飞扬,她手中的孔雀绿误差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稍微换个角度,似乎还能看到孔雀翎散发的七彩光辉,别说这群胡匪眼界刁钻,就算没什么见识的,也能看得出这并非凡品。 胡匪眼珠子直了,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垂涎。 “拿这个跟你换,放人!”聂明珠坚定的大声道。 罗忠第一个不同意:“王妃不可!这只钗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是王爷亲自为您打的,不能给!” 聂明珠转头怒视着罗忠,犀利道:“再价值连城的东西也没有人命重要!没有我甘棠的命金贵!” “放人!”聂明珠再次强调,目光隐隐泛上杀意。 胡匪倒也讲信用,他手一挥,便将奴仆们都放了,众人哭着喊着朝大部队跑来。 甘棠也被解开脚上的刺,捂着脖子一瘸一拐的走回来。 聂明珠说到做到,上前将甘棠拉至身后,把钗放到荔枝递过来的玉盒子里装好,朝胡匪头领抛了过去。 那头领拿到后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中原人狡诈,不想中原女子却讲信用。”biqikμnět 说着,他把钗放回怀中,驾马原地踱了几步,打量着聂明珠,放肆道:“若有机会,老子一定娶了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儿!哈哈哈哈哈哈!” 聂明珠不理会他,而是一心察看甘棠的伤势。 罗忠怒的抽出刀来。 如愿得了价值连城的宝贝,胡匪头领最后看了聂明珠一眼,带着自己的队伍,嘴里呼啸着奔腾离去。 “没事吧?”聂明珠捧起甘棠的小脸。 “主子……”甘棠哽咽的抱住聂明珠。 聂明珠受惊一场,也是后怕的厉害,不过还好,身边的人还在,还都活着。她拍着甘棠的后背,安抚她发抖的身体。 被解救的奴仆们都围了过来,小声的道谢。 聂明珠道:“都没事吧,检查检查自己受伤没有,盘点伤亡,整理东西,给王子报个数,继续出发。” 众人诡异的不知不觉的就听从了聂明珠的安排,按她说的照做。 上车后,聂明珠和荔枝为甘棠上药,好在伤的不深,都是皮外伤。 甘棠小声道:“主子不该为了我,给出王爷的绿羽钗,奴婢惭愧。” 聂明珠无奈的摸了摸甘棠凌乱的头发:“没什么该不该,人命远比死物更重要。” 甘棠双眼泛红,抿唇看着聂明珠。 荔枝给聂明珠挽好长发,找了根宇文灵送过来的簪子固定。 她收拾好之后独自下了马车,走到罗忠身边。 罗忠还在指挥搬尸体。 聂明珠站在他身后,道:“罗忠,你过来。” 罗忠见聂明珠面无表情,不知就里的跟她到一旁的僻静处。 草原上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但聂明珠忍耐着,抬头对罗忠道:“我知道你忠于宇文钺,也是因为忠于他,才愿意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这一路的保护,还要多谢你。”筆趣庫 罗忠垂首:“这是卑职该做的。” 聂明珠冷声道:“但是罗忠,你要清楚,你现在跟着我,我便是你的主子,你万事都要听我的。” 罗忠脸色黑了黑:“卑职遵命。” “我感谢你保护我,但如果再有一次像刚才那样,你在众人面前反驳我的决定和命令,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不听话的,能力再强我也不要。” 罗忠脸色变了,聂明珠的话虽轻,里面的分量却不轻,罗忠领会到其中的深意,感到一阵难言的畏惧。 那不是对一个娇弱女子的畏惧,而是对她说出的话,她的思想,她的气场而感到由衷的压迫感。 聂明珠见他不说话,扭头淡淡道:“然后你就可以滚回宇文钺身边,告诉他,你触怒了我,我不需要你了,到时你的处境,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在我面前肆意而为。” 罗忠身板一立:“卑职不敢!” 聂明珠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罗忠站在寒风中看着聂明珠那一抹消瘦却挺拔的背影,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宇文钺会爱上她。 ------题外话------ 谢谢木名呀!谢谢宝贝儿的推荐票~我爱你~ 第116章 没钱的都是废物 收拾了残局后,洛蒙赛音一行人继续朝匈奴北部进发。 可巧的是,还没走出去一个时辰,便又和刚才那一伙胡匪相遇了。 鉴于刚才双方大打一架,所以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洛蒙赛音等人没想再和他们纠缠,而是怕耽误吉时,各走各的路。 聂明珠也掀开小车帘去看,那胡匪头领正坐在马上,脸色黑如锅底,十分难看,对着站在地上的老头大吼大叫。 那老头背对着聂明珠,白发苍苍但身板看起来还硬朗,只是穿的不多,正在和胡匪伸着手说什么。筆趣庫 胡匪头领被吵的烦死了,他朝老头嚷嚷着什么。 后面的胡匪受不了了,那人抽出镰刀来,冲到老头面前作势要咔嚓他,但又未立刻动手。 聂明珠觉得怪异极了,这群人杀人如麻,怎么对一个看起来也是他们绑架的老头子这么没辙呢。 “主子在看什么?”荔枝问。 聂明珠摇摇头放下帘子:“那胡匪又抓了个老头,真是什么人都不肯放过。可惜我们刚才和他们起冲突,我也不好再出面让全队停下来救他。” 荔枝默然,聂明珠说的也没错,毕竟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低调点的好。救自己人也就算了,多管闲事还是要不得。 正当聂明珠以为此事与他们无关之时,车队却停下了。 前方传来策马的声音,马鞍纯金流苏的响声也是独一份儿的,聂明珠几乎立刻就听出这是洛蒙赛音的马。 她再次掀开车帘去看,果然洛蒙赛音驾马朝那群胡匪奔去,口中还喊着住手。 聂明珠充满了好奇,这位小王子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他不管不顾的停下去找胡匪手下留人,肯定有原因。 遂她也下了马车,裹紧披风往后面走去。 宇文灵也憋坏了,从马车上跳下来便追聂明珠:“七嫂,等等我!” 聂明珠嗔怪道:“你风寒刚好,不在车里呆着跑下来做什么。” 宇文灵浑不在意道:“我好奇啊,洛蒙追出去了啊,到底怎么回事?” 聂明珠也摇头,慢慢走了过去。 洛蒙赛音下了马,站在离胡匪不远不近处,看样子正盘算要怎么救那老头。 聂明珠也走过去:“赛音王子,你认识那老者?” 洛蒙赛音道:“我不认识,但天下人都认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聂明珠带着探究的心理去看胡匪与老头的争执。 白胡子老头扯了扯胡匪头领的羊皮褡裢:“你先下来小老弟,我再和你商量商量。” 胡匪头领脸色铁青,他忍耐着,把褡裢从老头手里拽回来:“你想干啥?!没得商量!” 老头可怜兮兮的揉了揉肚皮,开始和胡匪念经:“古人曾曰,问世间情为何物?我想说,没钱饿肚子的都是废物。” 胡匪头领帽子都被吹翻了,他怒吼道:“半个时辰前你刚吃了半只羊!你他奶奶的狗肚子吗吃了就拉?又饿了?!” 老头道:“可我已经半个时辰没吃饭了。” 胡匪气的一拍脑门,恨不得就地昏过去。 “滚滚滚!老子养不起你,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老头委屈道:“可是你们劫了我啊,我得跟着你们走,不然这茫茫草原,你们难道想扔下我一个孤寡老人不成?要知道,我还没向你们传授坑蒙拐骗偷的上乘心法……” 胡匪头领一口气顶在嗓子眼,他气的哆嗦着从马背上跳下来,两只三角眼都瞪圆了,他拱手道:“你是祖宗,活祖宗!我供不起,我错了还不成吗!” 聂明珠惊呆了。筆趣庫 她认出了那老头是谁,她难以置信道:“不会是……” 洛蒙赛音和宇文灵同时回答她:“是周寅。” 叫周寅的老头耳朵灵光的很,他顺着风声答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看到了聂明珠三人:“是哪个在叫我?” 聂明珠震惊:“真的是周子!” 九州七国群雄汇聚,乱世易成名。 周寅便是那个名头最响之一。 他和丘常引丘夫子被誉为南丘北周,都是举世不出的大才。 一个心怀天下却不愿入朝为官,不惧朝廷威慑,不惧高门权贵,倾毕生心血为天下学子散播桃李芬芳,培养出一个又一个人才,为九州天下人尊敬的丘夫子。 而另一个便是传言精通秘术,可通天意,可知地心,鬼神莫测,行踪不定的周寅。 周寅当年也做过官的,四十三年前在臻国做过太师,但他过于离经叛道,过于大言不惭,满嘴胡言乱语。 最后说臻国国运将尽,大罗神仙也保臻国存活不过四十五年,因为这句话而触怒当时的皇帝,被剥夺权位赶出朝堂。 但周寅岂是一般泛泛之辈,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立了自己的拂尘在祭坛上,道:“若天意如此,祭坛可碎,地可裂,字为龟。” 臻国皇帝嗤之以鼻,不许任何人去碰他的拂尘,他要让所有人看着周寅的话有多么荒唐。祭坛方圆一百米,皆是以燕国以北的寒石所筑,刀斧不能破,水火不能移。 他才不信周寅的话是准的。 臻帝道:“就让所有人看着,周寅的话都是狗屁话,纯属乱吠!” 周寅气定神闲的回了臻帝一句:“狗吠的欢那是因为这里粪多且香。如今这屎盆都干巴了,臻国?狗都不来!” 说完他就走了,把臻帝气了个半死。 说来也奇了,烈日炎炎的,当天下午便倾盆大雨,旱雷炸耳,天雷滚滚而下,祭坛从周寅的拂尘为中心点被劈碎,地面炸成碎片,第二日众人去打扫时,刚好把裂缝扫出一个龟字。ъiqiku 臻帝看到这一幕当场就晕了。 也不知是怎的,臻国从此后也便走下坡路了。 但周寅却通过那件事名震天下,所有国家都争相找他,想收归自己的朝堂之中。 可惜从此后他便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半分痕迹。 未曾想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哟,后生?你们居然认得我啊。”周寅道。 聂明珠抿唇,他的画像是进了课本的,他们试探性的一叫,他就承认了。 洛蒙赛音喜道:“周子,您怎么会被胡匪抓走?您放心,我可以把您救出来!” 宇文灵也欣喜不已,频频点头。 周寅双手插袖,一身破烂衣裳,满头白发苍苍,他站在寒风凛冽中眯眼打量三人片刻,“啧”了一声,回头突然开始对着胡匪鬼哭狼嚎:“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老弟啊~~~~你想饿死我这个孤寡老人啊~~~~” 第117章 你们身上有股味儿 胡匪头领吓的当场就窜出三米,脸色铁青,粗眉倒竖,声调都吓变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别吃了!” 周寅道:“我传授给你们的都是毕生所学之精华啊,还换不来你管饭?” 胡匪头领欲哭无泪,就差当场跪地了。 身后的胡匪们受不了了,纷纷提刀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寅:“少废话!” 洛蒙赛音急道:“你们干什么,放开周子!” 宇文灵也叉腰怒怼:“连老人家你们都不放过,你们还是不是人呐!给自己积德吧你!” 胡匪头领解释:“是我们劫了他,但是也是个意外……” 宇文灵道:“废话少说!你只说,要怎样才肯放了周子?” 胡匪头领一愣,跟身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要把这老头领走?” 聂明珠道:“他对你们也是无用,何必为难他,若你们要钱财换人……” “不用!”胡匪头领伸手制止聂明珠的话:“不用钱!我只问你们,你们真愿意把他领走?” 三人莫名其妙,齐齐点头。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聂明珠:“……” 宇文灵:“……” 洛蒙赛音:“……?” “快跑!”胡匪头领捶胸顿足,一个个立刻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一气呵成。筆趣庫 不多时,原地就只剩一溜烟尘和马蹄印子。 以及一脸哀怨,双手抄袖,一头炫目的白发在北风中狂乱飞舞的周子。 三人走上前安慰道:“周子,您自由了。” 周寅唉声叹气耷拉着眉眼:“唉!你们把我的移动绵羊肉赶跑了,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洛蒙赛音豪气道:“这容易,您想吃什么随便点,只要您愿意随我们回匈奴。” 周寅耸耸鼻子,眯眼抬头,似乎看不太清楚,他仔细观察了三个人一会儿,道:“你们几个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儿啊。” 聂明珠三人齐齐一愣,赶紧闻自己是不是多日不洗澡已经臭不可闻了。 周寅却眯着眼趿拉着漏毛的棉鞋越过三人向他们的大部队走去。 风吹过来周寅轻飘飘的一句话:“……一股子活死人味儿。” 聂明珠霎时僵住了。 洛蒙赛音和宇文灵也扯着衣服怔在原地。 宇文灵颤声道:“七嫂,这个周子,有点东西啊。” 洛蒙赛音附和道:“好像有希望啊。” 聂明珠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她说不出一句话,却也没法反驳宇文灵。 她是死后重生,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所谓的“穿越”都是借尸还魂,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这个世界的活人。 洛蒙赛音给周寅安排了一辆代步马车,浩浩荡荡的与匈奴大军成功汇合。 前前后后经过长达两个月的跋涉,众人终于抵达匈奴王城,上都。 众人累的全部放倒,各自回各自的毡帐里睡的昏天黑地。 现在已过正月,匈奴人倒是没有对春节太深的概念,全王城都在准备正月末的小王子和宇文灵的婚礼。 抵达王城时已经祭过祖宗,现在两人基本已经算是夫妻,再要正式拜祭长生天,便是礼成。 聂明珠虽然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婚礼她帮不上忙,但她也没闲着,而是尽可能的适应这里的语言环境,生活方式,需要认识的人,以及整理宇文灵带来的嫁妆,奴仆等等许多东西。全部都是聂明珠帮她打理。 本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宇文灵和洛蒙赛音的正日子。 “七嫂,七嫂!”宇文灵欢蹦乱跳的从帐外进了来。筆趣庫 她灵巧的跨过门槛,身后的嬷嬷们跟着松口气。 毡帐门槛不能碰,尤其是新娘子,会不吉利。 刚来那几天宇文灵不懂,因为这个没少挨批评,毕竟宋国可没有这些规矩。 “怎么啦?”聂明珠放下东西道。 “看,这是你明天穿的礼服,好看不好看?”宇文灵道。 聂明珠看了眼婢女手中托盘上宝蓝色织金镶各色珠宝的匈奴特有的袍服和顾姑帽,一双鹿皮靴子,倒是精致的不得了。 “你明天才是新娘子,给我准备这些做什么。”聂明珠道。 宇文灵盯了聂明珠两眼,突然上前抱住她感慨道:“七嫂,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你。” 聂明珠诧异挑眉:“感激我什么?” “不仅感激你,还觉得对不起你。”宇文灵嘟囔着。 聂明珠哭笑不得,她挥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出了毡帐。 “你怎么了呀?”聂明珠柔声道。 宇文灵也不说话,看着聂明珠,看着看着就开始巴拉巴拉掉眼泪。biqikμnět 聂明珠无措的替她擦去泪水,温柔的哄她:“好好的哭什么?你可是新娘子,哭花了脸多不好?让大汗看见,还以为是你不满意这里对你的招待。” 宇文灵握住聂明珠的手,清了清嗓子,道:“七嫂,跟你说真心话,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这一路上对我的照顾关怀,来到这里后我什么都不懂,也是你帮我把所有东西打理妥当的,可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聂明珠强调道:“大了五六岁呢。” 宇文灵扭着身子道:“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要愁一段时间了。” 聂明珠失笑:“有什么可愁的。” 宇文灵握了握她的手:“总之人生地不熟的,还好有你。” 聂明珠点点头。 宇文灵又迟疑道:“还有,其实七嫂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试着跟我说,我也想帮你分担。” 聂明珠扒拉一下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帮我什么?” 宇文灵目光灼灼:“这么些天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肯定很想七哥对不对?” 提起宇文钺,聂明珠目光暗了暗,过了几秒才道:“我不想他。” “撒谎!”宇文灵执拗的说:“这也是我觉得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和我一样人生地不熟,还和夫君分别,我没能体察你的苦楚,却要你为我操碎了心。” 聂明珠打断她:“别说这些傻话了。你我是一家人啊,再说我没觉得有什么,等仗打完了就好了。” 聂明珠感觉自己在安慰宇文灵,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宇文灵也只能点头。 气氛有点伤感凝固,聂明珠想找点什么话题,她道:“对了,周子呢?他一路随我们进上都,现在在哪?” 宇文灵听到聂明珠提周寅,她冷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全然不像前段时间对周寅那么尊重和激动。 “他?”宇文灵一脸一言难尽:“有空你自己去瞧瞧。” 第118章 你夫君是谁 第二日,婚礼如期到来。 拜祭长生天的场地在上都最边界。ъiqiku 日照当空,广阔的草原尽是黄草连天,苍茫壮阔,北风一吹波澜起伏。 聂明珠以手遮阳眺望目极之远处,皑皑雪山只剩一个雪白的山尖,雪白雪白的,在金色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手牵着手,皆是一身雪白的衣袍缓缓走向祭坛,完成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仪式。 聂明珠在一旁见证这一切。 礼乐声起,大祭司带领礼乐队伍歌颂吟唱,那不是一般的歌声,而是聂明珠从未听过的“浩林瀚尔”,是一种独特的、古老的吟唱方式。 据说在人族的老祖宗还没有语言发明的时候,就是以此浑厚低沉又神秘且震人心魄的歌声与天地沟通交流。 聂明珠听的头皮发麻,却不是怕,而是感受到文化的冲击,前所未有的震撼。 两人拜完长生天,真正结为夫妇,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面向众人。 从此宇文灵就不再是宋国公主,而是草原王妃了。 聂明珠跟随众人的动作,向洛蒙赛音和宇文灵行礼祝福。 聂明珠心想,至此,她跟随宇文灵来草原的使命已完成,而宇文灵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晚间的时候,大汗为两人举办了篝火宴会,聂明珠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倒是格外的兴奋。 除了主角洛蒙赛音和宇文灵,大汗外,还有匈奴的大王子阿昔毕力格,以及大汗非常倚重的各位重臣,还有周寅也在。 聂明珠带着荔枝甘棠,烤火吃肉看歌舞,倒是十分惬意。 宇文灵依然不习惯和洛蒙赛音像两个门神一样的坐在一起供人观赏,而是往聂明珠这边走过来,和她挤在一起聊天。 草原人格外的热情,在这样的宴会上,生怕聂明珠和宇文灵等外来的中原人吃不惯,放不开,更是往她们面前堆了大盘的肉,大碗的酒。 篝火明艳,就连天上的繁星都看的不清不楚了。 聂明珠吃的不多,她最后就托腮看草原女子们打扮的漂亮精致,围着篝火跳舞。 一阵奇特的音乐声响起,与刚才的马头琴等各种乐器都浑然不同。 那声音低沉又悦耳,如泣如诉,却又苍凉雄浑,听的人心都被牵着走了。 聂明珠循声看过去,是周寅,他换上匈奴的长袍,却没戴帽子,一头白发依旧狂乱的飞舞。 他拉着萨拉尔琴,这乐器本不属于匈奴,也不知他何处弄来,拉的倒是引人入胜。 众人听了一阵,纷纷被周寅的琴声吸引,随后马头琴等乐器继续跟上,配合着萨塔尔换了一种演奏方式。 洛蒙赛音招呼宇文灵去篝火旁跳舞,在宴会的尾声,这也是习俗之一。 宇文灵见一群女子都在喊她,宇文灵哪里肯自己去,她生拉硬拽,把聂明珠也拽去。 聂明珠从来没当众献舞,哪怕她有舞蹈的底子,却也没学过匈奴的舞蹈。 她连连摆手推脱,可身后的荔枝和甘棠等人铁了心把她往人堆里推,美其名曰:“好好玩,散心。” 聂明珠只能尴尬的被拽进人堆里,她踩着音乐,学习别人的动作起舞,马头琴和筚篥的声音呜呜咽咽,似乎在诉说一个古老而无尽的故事。biqikμnět 好在匈奴的舞蹈节奏并不快,肢体优美,大多都是表达赞美天地雄浑,赞美人民勤劳,赞美大自然美丽的表达。 聂明珠本就有底子,很快便跟上了节奏,跳的和草原女子无异。 篝火映的聂明珠看不清宇文灵的脸颊,但她却身随心动,跳出了一支随心所欲的舞蹈。 此时此刻,她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这开心之中,总是少一分踏实,多了许多落寞。 若是篝火对面,那个被映红了脸颊对她笑,朝她闹的人是宇文钺,那该多好啊。 聂明珠不敢去想,跟随众人开始在原地旋转。 眼前的景物飞速略过,逐渐的,她转太快看不清任何人,却可以麻痹自己的神经。 只是放空了思想,却还是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他了。 分开了两个月,她真的想他了。 不知他一切是否顺利,突厥那边是不是被他再次摆平。 音乐声停,聂明珠等人也停下,周围鸦雀无声,随后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宇文灵拉着聂明珠归位,恍惚的,聂明珠怎么看着宇文钺在朝她走过来?难道自己喝多了还是转晕了,不可能啊。 她闭眼甩甩脑袋,果然,眼前的男子逐渐清晰起来,哪里是宇文钺,而是陌生男子。 他的相貌英俊粗犷,浓眉深目,高鼻厚唇,广额阔腮,配上古铜色的皮肤和壮硕的身高,他比洛蒙赛音的秀气更多了沉稳和匈奴人的特色。 他明显是走向她的,聂明珠奇怪的看着他。 男子以手握拳指心:“我是阿昔毕力格。” “阿……?”聂明珠一时没叫出来他的名字,眨眨眼,只回了个礼。 阿昔毕力格介绍道:“赛音是弟弟。” 聂明珠恍然大悟:“大王子殿下。” 阿昔毕力格的一双深目被篝火映的如同两颗发亮的黑曜石,他毫不掩饰的夸赞:“你的舞跳的真好,比任何一个草原女子,都要美。” 聂明珠保持距离和尺度,微笑回应:“大王子谬赞,大家都一样好。” 阿昔毕力格深深的看了聂明珠两眼,他并不掩饰他对聂明珠的喜爱之情,他回头挥手,大汗朝他点点头。 一个小盒子便到了阿昔毕力格手中,他送到聂明珠身前:“听说你叫聂明珠,这里也有颗夜明珠,送你。” 聂明珠哪里能收,匈奴这种地方,能收到夜明珠都是极其不容易且珍贵的,她推辞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大王子的礼物,多谢大王子。” 阿昔毕力格也不恼,而是把珠子一收:“没事,你便是明珠,是草原上的铁达木尼。” 聂明珠笑笑,转身去找宇文灵。 这时,高座上的大汗注意到了聂明珠,他笑着对她道:“这便是宋国来的宗室王妃?” 聂明珠落落大方:“参见大汗。” 大汗倚在金椅上,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来了别拘束,此次向宋国求娶,也是两国盟好,现在更是亲眷,都是一家人嘛,别客气。” 聂明珠立刻说了一些最拿手的场面话,极尽所能的表达了宋国的友好,两国以后的邦交往来,以及对洛蒙赛音和宇文灵婚事的夸赞,赞美了草原人的热情好客和她宾至如归的幸福感。biqikμnět 唬的大汗一愣一愣的。 “王妃好厉害的嘴皮子啊。”大汗道。 身边人也表示赞同。 阿昔毕力格看着她,眼神在发光。 “大汗过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而已。”聂明珠谦虚道。 大汗哈哈大笑,摇头:“不对,能在男人堆里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你夫君是谁?” 聂明珠道:“凌王,宇文钺。” 第119章 你怎么活过来的? 凌王,宇文钺。 大汗以及其他大臣脸色都变了。 阿昔毕力格脸色也微变。 宇文钺自入世以来,便以一个杀字出名。 他在战场上勇猛无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逢敌从无败绩,杀人如山,铁血无情。 他是宋国皇帝最锋利的一把钺斧,令人闻风丧胆。 众人却无法把眼前这个娇弱成一朵花儿一样的美人和宇文钺联系在一起。 众人都觉得,宇文钺应该娶一个五大三粗母老虎一样的女人才镇得住他。 所以前后反差大了点。 大汗愣了半天,才道:“都说宇文钺娶了个臻国的公主,原来是你,你随行来了匈奴。” 聂明珠道:“是。” “原来是凌王之妻,果然不可小觑啊。”大汗眼神深了深,不再像刚才那般侃侃而谈,提起宇文钺,他倒是有点讳莫如深的意味。 宴会结束后,众人纷纷带着自己的人回自己毡帐,阿昔毕力格拦住聂明珠,目光仍旧震撼:“你是宇文钺的妃子?” 聂明珠目光坦坦荡荡:“是。” 阿昔毕力格目中挣扎几许,最终还是稳了下来:“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他的人。”Ъiqikunět 聂明珠行了一礼,款款道:“此次受我皇之托,怕灵灵初来草原想家,便派我跟随礼队来了匈奴,顺便当游览风土人情,等灵灵稳定下来,我也就回宋了,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值得王子一句‘没想到’。” 阿昔毕力格如何听不懂聂明珠的话,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便离去了。 聂明珠在毡帐里听了一晚上夜猫子一样呼嚎的北风声,睡的翻来覆去不踏实。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她想去找周寅,毕竟那日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活死人”。 她不相信周寅是随口一说。 第二日,聂明珠换了套湖水绿的骑装,蹬上鹿皮靴子,她现在十足匈奴人的装扮,为了头发不被北风吹成傻子,她也学匈奴女子那样,把长发尽可能的编成辫子。 不过她不需要全编,只从头顶向下,将容易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编成细辫,十几条垂在黑发间,最后戴上同色系的帽子,那帽子风毛出的极好,毛茸茸的暖,还带着各色珍珠玛瑙流苏,走起路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好看又好听。 聂明珠收拾利索出门找周寅。 听人说他在西大甸给小孩子们上课。 聂明珠心安了几分,果然是大家,就算看起来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刻,他还是愿意选择教人育人,无愧于自己名震天下的周子之名。筆趣庫 周寅蹲在草地上,周围是牧民们搭起来的围栏,里面一片空地,食盆食槽绳索栏杆什么都有,但没动物,显然是牧民们离开了。 他周围围着一圈十来个匈奴小孩,有男有女,都和周寅一样蹲在地上,不知道嘀嘀咕咕在干什么。 聂明珠走近了去看。 “呐呐呐,就在里面,你再灌些进去!”周寅不满道。 小孩子用生硬的通用语道:“再多,再多我就没得吃了!” 周寅循循善诱:“古人曾曰,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套大眼贼你就得用蜜糖!拿来!” 说着,周寅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蜜糖罐子,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咕咚往洞穴里倒进去。 里面传来响动,几个孩子兴奋的拿手里的工具,七手八脚的把大眼贼捉住。 一片孩童的欢呼声。 周寅也手舞足蹈的庆祝,随后一把抢了大眼贼,拎着蜜糖罐子跑了。 剩下一群孩子愣在原地,随后吱哇乱叫,追的追,骂的骂,哭的哭。 聂明珠彻底傻了。 “周子,别跑!”聂明珠反应过来,赶紧去追。 别看老头年纪大,但体力是真不赖,甩开了短腿娃娃们,差点聂明珠都没追上。 不过好在是追到了他,他在土墙后头背风的地方架起一堆火,把大眼贼杀了扒皮,串上架,刷上刚才抢来的蜜糖,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可就算再香,那也是老鼠肉,聂明珠没兴趣吃,她蹲在一旁,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周寅一句话立刻证实他的身份。 “走开走开!一股死人味儿,别熏着我的美餐。”周寅不耐烦的向聂明珠这边扇风,带着黑烟,呛的聂明珠一阵咳嗽。 聂明珠并不走,而是道:“周子,我知道你认得出我是什么人,你就是再赶,我也不会走的。” 周寅只一心一意盯着他的烤大眼贼,哈喇子直流,一个眼角都没给聂明珠。 聂明珠想了想,又靠着墙根向周寅挪了几步:“上都里那么多美食,周子为何喜欢挖田鼠?” 还抢小孩子的蜜糖,简直没人性。 “你这女娃娃,少来骂人。”周寅道。 聂明珠:“……”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聂明珠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周子喜欢吃田鼠也成,只要您帮我一个忙,我亲自动手给你挖田鼠吃,怎么样。”筆趣庫 周寅烤鼠的动作一滞,随后转头怒视聂明珠:“谁说我爱吃烤田鼠?谁需要你去挖!” 聂明珠被他吓了一跳。 “我这叫替鼠仙超度!你个死过的人懂什么?要不要我替你超度啊。”周寅骂道。 这周子脾气是真的差,照丘夫子差远了。聂明珠心想。 “行行行,您爱替鼠仙超度,我可以带人把匈奴所有的鼠仙都集合起来,周子可以集体超度。”聂明珠哄他。 周寅终于眼神怪异的看了聂明珠一眼,上下一扫,道:“臻国人?” 聂明珠心头一热,立刻换了方言:“是,是臻国人。” 周寅“啧”了一声,从兜里翻出盐巴来撒到肉上,眯起皱巴巴的眼睛:“臻国人啊,你跑的怪快,臻国要完蛋咯。” 聂明珠心头一沉,她忍不住问:“周子,你四十三年前曾说,臻国国运止于四十五年,可是真的?” “这你都知道。” 聂明珠又道:“那是否有转机?” “有啊。” 聂明珠振奋了,她急忙追问:“请周子赐教。” 周寅叹口气,放下巨大的田鼠,道:“你们错啦,我当年说的是,臻国国运,止于四十三年,能多两年,是因为一个人用命续的。” 聂明珠一阵发懵。 “那按照您说的……臻国,臻国在,在去年就已经?”聂明珠手脚发凉,头脑都凌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不对,要在这北风呼啸的大冬天里跟一个疯子蹲墙根,还相信他说的话。 周寅见烤的差不多了,他扯下一块肉,边吹边吃,幸福的靠着土墙:“对啊,早就完蛋了,硬续上两年还是用一个人的命和气运换的,只是……” 周寅本是眯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嘴里的老鼠肉都不香了,他瞪圆眼珠子打量聂明珠。 聂明珠被他看的发毛:“怎,怎么了吗?” 周寅诧异道:“对啊,你是聂明珠啊,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怎么活过来的?” 聂明珠:“……” 第120章 宇文钺的梦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荒芜的草原上,只听得到北风的嘶吼。 许久过后,周寅从聂明珠震惊的杏眼中回过神,他继续去啃手里的大眼贼,不再说话。 聂明珠却突然起身,朝周寅深深的鞠躬:“周子,如果你知道什么,你能否告诉我实情?还有,为何你一眼就能看出我和常人的不同之处。如果说周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周寅没理她,自顾自吃的正香,就连白花花的胡子上都沾上了油渍。 聂明珠就那样看着他,她不信他一句话都没有。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不会放过他离开的。 一刻钟后,周寅风卷残云的吃光了一只烤田鼠,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擦嘴收拾东西扑灭火堆,起身道:“吃饱喝足,妥了,让开。” 聂明珠双臂一拦,把周寅的去路拦住,她执拗道:“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周寅无奈的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打了自己的嘴两下:“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然后他叹气,对聂明珠道:“是,我是会些江湖神棍的皮毛东西,从观相上看也是能看得出你是什么人,但我不知道,你还想问什么。” 聂明珠坚定且清晰道:“就是周子刚才说的,臻国本剩四十三年国运,是借了一个人的命和气运才延伸到四十五年,我也是臻国人,我关心臻国。且我死的那年从现在算起来刚好是前世的,你所说的四十五年,你又说我是聂明珠,我怎么可能会活。所以,周子你知道所有的一切。”https:ЪiqikuΠet 周寅不耐烦,却又走不开,又不能跟聂明珠动手,他烦躁的扒拉头发:“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嘛,说的什么那么多神神道道的东西,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小,好好过你的日子,你好着呢。” 聂明珠拦住他想走的意图,道:“你不说清楚,别想走。” 周寅抻直了脖子:“嘿!你找事?” 聂明珠摇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周寅盯着她不动。 聂明珠也不动,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盯了片刻后,周寅妥协的举起双手退后:“行行行,我算怕了你了。” 聂明珠见他回去了,这才放下拦着他的双臂,跟他往回走,准备好好听听事情的前因后果。 周寅把柴火棍什么的装模作样的收一收,似乎在腾地方。 聂明珠也不好让一个七旬老人独自收拾残局,她便把大眼贼吃剩的骨头收拾了。ъiqiku 周寅瞅准这个空子,他一手撑土墙,带动身体灵活的一跳,凭空翻了过去,奔跑在苍茫的草海里溜之大吉。 “再见了您呐!” 聂明珠拎着大眼贼的腿骨,看着周寅越来越远的身影,她人都傻了。 七旬老人? 她要是再信他,她聂字就倒过来写。 “周子,别跑!”聂明珠扔了骨头,撒腿去追周寅。 风吹草低,波澜起伏的草原上,前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撒欢儿的跑,后面一个湖绿骑装的年轻女子在玩儿命追。 “站住——” 西境,玉门关。 宋驻军军营。 罗烈一身黑甲,身佩狼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大刀阔斧的向宇文钺的军帐走去。 “王爷怎么样了?”罗烈沉声问军医。 军医眉头紧皱,一脸严峻:“伤口是包扎好了,就是昏睡着,高热不退。” 罗烈心里一沉,脚步放轻了进帐。 军帐里简单的布置,空气中除了药味便是血腥味,榻上的宇文钺赤着上半身,被纱布绷带裹的严严实实,他脸色发灰,正睡着,呼吸还算平稳。 罗烈看了一眼宇文钺的情况,心里安定几分,他巡视一圈宇文钺的住处,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再度出屋。 军医凑上来:“罗将军放心,王爷伤势虽险,但只要休养便无碍,况且此战胜了,突厥人也不敢再度造次。” 罗烈“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去处理其他的事务。 突厥人虽然野蛮无比,但并非不可战胜,只要仔细部署,好好筹谋便可一举取得玉门关的胜利。 可宇文钺这几个月就像发疯一样的反扑,一路打的突厥人没有反抗的余地,见到他腿肚子都转筋的那种。 但宇文钺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连续几个月没休息好,导致在玉门关一役陷入混战,被砍了好几刀,差点就回不来。 现在躺在帐篷里,也不知何时能醒。 罗烈抬头看了看如血的残阳,他跟随宇文钺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他打仗这么急迫的。 若是不急,何至于受这个罪。 罢了,自己家的主子,还能说什么。 或许宇文钺也厌烦了打仗,想早点结束,班师回朝吧。筆趣庫 …… 宇文钺做了一个梦。 又好像不是梦。 很奇怪,他好像回家了。 他身穿铠甲,从战场上归来,可王府前院却冷冷清清的,人都哪去了。 宇文钺踏进空空荡荡的正门,顺便伸手拍了拍门口的两只石头狮子,冰冰凉凉的。 前院到前厅也没人,但宇文钺耳边却听到如同排山倒海的鼎沸之声。 他循声往后院走去。 后院东北角火光冲天而起,所有人都在狂奔,打水,灭火。 那个位置,是韶云竹坞的位置。 宇文钺心头一紧,他大步朝竹坞走去,竹坞怎么起火了,聂明珠呢?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来,聂明珠还在匈奴啊,人不在府里。 想到这儿,他稍稍安心,步伐也放缓了。 她人没事就好,物件儿什么的都无所谓。 宇文钺越靠近竹坞,惊慌失措抱着水桶进进出出的人就越多。 可奇怪的是,经过他的人好像没一个看得见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只顾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宇文钺表示可以理解,毕竟着火了,大家都着急救火。 他踏进了两个多月来朝思暮想的韶云竹坞,如今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冲天。 “救王妃,救王妃!”宇文钺看到竹林边拼命跺脚的荔枝。 宇文钺诧异的走上去:“荔枝?你不是和明珠去匈奴了么,如何会在这?” 荔枝理也不理他,而是焦急的指挥救火。 宇文钺执拗的走到她面前:“荔枝!我跟你讲话你没听见吗?” 荔枝周身一顿,突然回眸,看了宇文钺一眼。 第121章 他太想她了 宇文钺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见过无数的尸身,死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荔枝这样,明明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他却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样,感受到无名的阴森感。 且荔枝双目里流淌两行血泪,顺着白皙的面颊滴答答的滑到下颚,最后滴到胸前,染出一片血红的颜色。 “荔枝……”宇文钺懵了。 “荔枝姐姐,救人啊,王妃在这里!”甘棠喊道。 “来了!”荔枝以极快的速度奔了过去, 宇文钺紧跟着回头去看,甘棠站在火堆里,也是一样的满眼血泪,火舌明明已经舔到她的衣袂,她却感觉不到热度似的站着一动不动,而是流着血泪,似笑非笑的朝荔枝招手,最后拉她钻进了火海冲天的竹坞之中。 “别去!”宇文钺见两人投火,下意识的出声阻止。筆趣庫 可下一秒,他却看清了火海里的那个人。 聂明珠,她坐在惯常愿意待着的西窗下,一动不动,大火烧光了一切,烧的她体无完肤,烧的她如同一块焦炭。这样的聂明珠,只一眼,便痛的宇文钺心如死灰。 “明珠——”宇文钺飞奔向她。 可来不及了,大火淹没了所有人,聂明珠在瞬间化成湮粉。 “明珠!”宇文钺大吼一声,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发出脆生生的碎裂声。 宇文钺猛然惊醒,浑身火辣辣的疼,胸腔里又干又痛,他淤血上涌,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军医听到动静,赶忙从外面钻进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军医为宇文钺处理好残局,捏住他的手腕号脉。 “没事。”宇文钺吐出一口血,心里轻了不少,烦闷之感大减,只是心思依旧烦躁。 军医把了把脉,松口气:“好多了,只是王爷仍旧虚弱,还需卧床静养,不要撕裂伤口。” 宇文钺面无表情的平躺回榻上,回忆刚才那个诡异的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都能感受到火焰烫手的温度以及灼伤自己的刺痛感。 宇文钺微微转头,对军医道:“把火盆搬过来。” 军医一愣:“王爷很冷?” “火盆,搬过来。” 军医不明白宇文钺什么意思,但见他脸色冷冰冰的,不敢违逆他的心思,立刻把火盆搬到宇文钺脚踏边。筆趣庫 宇文钺盯着火盆上架着的水壶,吩咐道:“水壶拿开。” 军医照做。 水壶一拿走,底部不算旺盛的火焰便跳动着妖媚的舞姿向上舔舐着,热度摄人。 宇文钺面无表情的盯着烧的火红的木炭,鬼使神差的伸出了右手。 “王爷!”军医不明就里,无意识的叫了一声。 宇文钺仍旧在朝火盆靠近。 梦里灼热的温度历历在目,被火焰吞噬的滋味,足以令任何一个铁血男儿惨叫出声。 可聂明珠却那样坐在火堆里,任凭自己被烧成一尊焦炭。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宇文钺猛一伸手,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滚烫的烈焰之中,木炭的火立刻吞噬着宇文钺修长的指骨疯狂向上生长。 贴着皮肉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 “王爷,不可!”军医看不下去了,他大步上前把宇文钺的手从火盆里拽出来。 宇文钺疼的额头直冒汗,他气喘吁吁的倚回榻上,胸前的伤口因为呼吸过于用力再次崩开,渗透出鲜红的血迹。 “王爷这是何苦!” 军医一边给宇文钺处理烧伤的伤口,一边忍不住责怪他。 军医不能理解宇文钺刚才的自虐行为是为什么。 宇文钺闭目靠在榻上,喉结上下滑动,他吩咐亲兵道:“把罗烈叫进来。” “是。” 宇文钺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尽可能的压下心底疯狂滋长的,近乎可怕的思念。 他太想她了。 一个人怎么会想另一个人到如此疯魔的地步。 他想速战速决,摆脱突厥这边的烂摊子,然后尽快的,把聂明珠接到身边,或者他到她身边去。 他忍受不了和她太长时间的分离。 有时宇文钺甚至会想,自己之前的五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伸出手摸向枕头底下的手串。 洁白的砗磲手串上,两颗殷红如血,紧紧相贴的红玛瑙正沉默的望着他。 宇文钺心中发酸发胀,他把玛瑙抵在额头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自己噬骨的思念。 军医瞧着宇文钺失神憔悴的样子,不敢说话,但看着他原本坚韧修长的手如今被烧的黑黢黢的,忍不住摇头叹息。 估计明后天,宇文钺的手要扒一层皮。 聂明珠追周寅追到了夕阳西下,终于逮到了他。 她已经很久没跑过这么远,此刻气喘吁吁,心肺恨不得干到炸裂,喉中尽是腥气的铁锈味,但她依旧抓住周寅的衣角,不肯放开。 周寅也被追成了傻子,他累的瘫到地上一动不动,累废了。 “你,你别跑了周子,我不会放过你的……”聂明珠累的声儿都没了,只剩下气音。 周寅咳嗽着摆手:“求你了,别追了,我不跑,不跑了,我算,服了你了……” 两人从上都城西跑出去两个时辰,天都黑了,聂明珠是真的能追。 “你渴不渴?”周寅解下腰间的水壶,咕噜咕噜灌了半壶。 聂明珠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周寅的水壶。 从没觉得水是这么吸引人的东西。 周寅把水壶递给聂明珠。 聂明珠悬空着壶嘴,往自己嘴里细水长流地倒。 周寅边观察她边感叹:“真想不到,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娃娃,你怎么这么能跑?” 聂明珠喝了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要不是怕你跑了,我也不知道我居然有这等体力。” 周寅朝聂明珠拱了拱手,甘拜下风。 “所以周子,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聂明珠锲而不舍的追问。 周寅一愣,他脑子都快被北风吹没了,哪里还记得聂明珠的问题。 “你之前说啥来着?” 聂明珠:“……” 无奈她只能再次重复一遍,臻国的国运,以及借命借气运之事,并且与她自尽重生的时间相符合。Ъiqikunět 周寅听完她的问题,沉默的从地上拽了根枯草,道:“你知道‘龟’字何解。” 聂明珠想了一下,问:“是你当年设拂尘于祭坛,祭坛被雷劈了之后,地面上裂出来的字迹吗。” 周寅捋了捋胡子:“你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我也不是有意引天雷的。” 聂明珠:“……此言何意?” “那龟字,是我提前找人画上去的。” 聂明珠:“……” 第122章 心里成魔 “那祭坛爆炸呢?”聂明珠又问。 “炸药提前埋好呗。”周寅捋胡子。 聂明珠睁大了双眼,“所以当年传的那些天雷劈祭坛的事,只是个骗局?!” 周寅瞥她一眼:“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聂明珠不能理解,她绞尽脑汁:“为什么?!你明明是臻国的太师,又为何设下这个局,目的何在?” 周寅叼起枯草根,不再说话了。 “周子!”聂明珠急了,拽了他一把。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郑重了神色,眼底传来撕裂的痛苦,她轻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周寅一顿,摇头。 “我是自焚而死。”聂明珠平静的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的心底,已经如同平地上拔地而起的海啸,在冲击她驻起的薄弱的保护层。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死的有多难堪,可如果那样的场景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周寅道:“你那是赴死,不是选择。” “我有别的选择,我可以选择活下去。可当一个国家覆灭,家人全部受害,自己仍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没人会受得了。但我认了,我是臻国人,和臻国同生同死,我没有任何抱怨。可是周子,你今天却告诉我,我的前世,可能有问题,你……” “谁跟你说你的死有问题的?”周寅变了脸色,冷冷的打断她,“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我有说所有的一切和你有关吗?” 聂明珠蹙眉,她绕到周寅面前:“你不是这样说的!你下意识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哪怕你不想承认!但我一定会找到真相。你在当年编织那样的谎言,让天下都以为你是神仙下凡,又算出四十五年国运……” 聂明珠说着说着,眼前白光一闪,瞬间心头雪亮:“我知道了。” 周寅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庞,心道不好:“你知道什么了。” 聂明珠沉默了片刻,她鼓着腮,咬着牙,冷静的思索,终于得出了结果。 她冷静且笃定的看着周寅,道:“你当初设下这样的局,不是为了显示出你秘术天下无双的能耐,而是为了遮掩更大的骗局和谎言,那就是臻国本剩四十三年国运,而你要延长至四十五年对吗。” 周寅愣住,随后从草地上咕噜一下弹起来,白胡子撅着瞪聂明珠。 月色熹微,两人站在草海里对峙,互不相让。 “你不要胡说八道,黄毛丫头一个,你以为你知道的很多?” 聂明珠笃定的推测,冷笑道:“那你听听我这个黄毛丫头说的对不对。”httpδ:Ъiqikunēt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埋炸药,你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把龟字写到祭坛下?你一个人在没有人允许的情况下就可以设计瞒天过海这一幕,炸了祭坛吗?你听命于谁。” 周寅瞪着聂明珠,说不出话来。 聂明珠动了动干巴巴的嘴唇,说出那个她最不想提的名字:“臻国皇帝,对吗?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用人命气运换国运,呵,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多死几个人,多换几年,两年顶什么用呢?还是说,两年之后,会有更大更深的秘密!” “行了!”周寅呵斥聂明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猜的就一定是全部?别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聂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让她窒闷的胸腔得到一丝喘息和清醒,她道:“周子,如果你还念在曾经是臻国太师的份上,如果你还在意你的力量,理想,信仰以及一身本事,无愧于你做的一切。那么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说与不说,在你。” 周寅定定的看着她,浑浊的目光里已经给了聂明珠答案:“问吧。” “那个用命换运的人,是不是我。”聂明珠道。 她没有忘记,宋国的钦天监两次见到她,两次说她是“起死回生之相”。 周寅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双眼,以沉默代替。 他很想用谎话遮掩过去,但当年,在聂明珠还没出生时便算到这个人的特殊之处,静静的等她的出生,到来,长大,亭亭玉立。 最后却被皇帝,父亲共同夺了气运,然后送走和亲。 这一切也是他默许的,虽然他和臻帝曾因为此事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但他也给出了办法默许了。 现如今当年在纸上的一颗棋子就站在他眼前,经历了四十四年,兜兜转转,他躲来躲去也没躲过,那个孩子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质问他。 周寅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搪塞。 他心虚,且愧疚,他不想再作孽了。 人越老越怕死,他没几年活头了,他想能有个好点的死法。权当给自己积德了。 周寅的沉默说明了一切,聂明珠堪堪退后一步。biqikμnět 她平静的不得了,所以呢,她能重生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生。 看来她这颗棋子,在上辈子没发挥出最好的价值,这一世让她知道了一切,又要她做什么呢。 聂明珠无声无息的攥紧了双拳,淡淡道:“这件事从先帝手里传到现在我皇帝舅舅手里,对吧?那除了皇帝,还有谁知道?我不相信,这种事会瞒着我家里人,暗中进行得了。” 周寅摇头:“我离开那么多年了,后面的事怎么知道呢,你也别多想了,现在活的不是好好的吗?” 聂明珠冷笑一声。 他越不说,她就越能知道。 如果坦坦荡荡,为何不能坦诚的说。 何必遮遮掩掩。 越想隐藏的,越不想承认的,往往是最真实的。 “行了,你不必说了,也不用躲着我,我不问了。”聂明珠最终还是把握紧的手放开。 周寅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同情。 “具体的细节我也并不想知道,周子说的没错,我现在还活着,重新活过来了。”聂明珠抬头看满天繁星,幽幽的道:“老天爷,十分眷顾我。它不忍心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死。” 聂明珠的声音细细的,在风声中甚至被撕扯的有几分尖利,周寅听的只皱眉头,怕聂明珠心里成魔。 “回去吧,别在这吹风。”周寅道。 第123章 阿昔毕力格 “好。”聂明珠答应着,闭了闭眼,忍受那阵眩晕之感。 “往东走,咱们从西大甸出来的。”周寅道。 聂明珠环顾黑漆漆的四周,茫茫荒野:“……东?东在哪儿?” 这个不怪她,她真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草原上四面没有参照物,她又不识得方向,又这么黑,她哪里会知道。 周寅忍不住翻白眼,教她道:“现在是三更天。” “哦。” “抬头看北斗星的方向。” 聂明珠抬头,在一片星河里找到北斗七星,可是…… “然后?” 周寅气的指了个方向:“然后那边就是东啊!根据三星位置和时辰辨别方向,这在草原上是最基本的生存方式!” 聂明珠:“……” 她不知道也很正常不是吗? 两人沉默的往回走,出来时跑的太急,情绪又大起大落,两人都十分疲惫,深夜里草原比白天还要冷,两人走的便慢了些,凌晨的时候才走回去一半。 好在城里的人出来寻找聂明珠了,一群人提着玻璃明灯,遥遥呼唤。 聂明珠终于提起沉重的步伐,打起精神往回赶。 荔枝甘棠都急坏了,后面还跟着罗忠和秦至,以及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派来寻找的人。筆趣庫 回到毡帐后,聂明珠就不再出去了。 她除了睡就是睡,要么就是喝一些荔枝准备的调养的汤药。 她不想出去,不想见人。 周寅的话给的冲击力太大,聂明珠越细想,就越恨。 她以为臻国的人从她出嫁前就开始算计她。 原来,是更早,早到她出生之前,她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来她这一生,都是个可悲的棋子,棋子而已。 难怪啊,难怪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宠着她,顺着她,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捅出再大的篓子,就算她父亲聂相处理不了,臻国皇帝却可以替她兜住,一笑置之。 王族宗室那么多兄弟姐妹,皇子公主,世子郡主,没有一个能得到她这样的待遇。 她曾经还因为这种特殊待遇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原来她最宝贵最骄傲的东西,也是亲人们带着算计和补偿的心思,施舍给她的,裹着蜜糖的尖刀。 毕竟一个被夺走气运的女子,又能走多远呢。 活不长的。 她真的很想问问她的父亲母亲,有没有真的在意过她这个女儿。 可惜上辈子在第四十五年还是灭国了,家人惨死,一切化为子虚乌有。 聂明珠自暴自弃的想,这是不是也可以扯平了? 她不计较了,也不愿再去想了。 就算用自己的命,填了曾经的荒唐,以及父母的生养之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给他们,还给臻国,也是理所应当…… 聂明珠紧紧攥着身下的皮毛褥子给自己洗脑,可越这样想,骨子里那股叛逆倔强憎恨的戾气就越疯狂的滋长。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一次,不甘心生来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不甘心被蒙在鼓里欺骗。 生而为人,难道她就是这样被摆布的命运吗? 凭什么。 她生了一次,死了一次,这次,她想为自己而活。 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她的确自私。 做不到豁达,也没那么大肚量可以去原谅一切过往。 虽然,在臻国人眼里,不需要她的原谅。 因为她就是个屁,就是狗屎。 聂明珠唇角咬出了血,生生的把心底的戾气压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王妃,王妃睡醒了吗?”甘棠在门口轻声呼唤。 把聂明珠从噩梦般的心魔中及时拉扯出来。 聂明珠睁开双眼,是血色的红。 “何事。”聂明珠头重脚轻身体绵软,她撑着坐起来。 甘棠进了毡帐,看到聂明珠的状态吓了一跳:“主子,您可不能再继续躺下去了,都躺了七八天了,久卧伤气呀。” 聂明珠没理会她的啰嗦,而是又问一遍:“有什么事。” “哦,大王子殿下在外面等您呢。”甘棠道。 聂明珠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想见任何人。筆趣庫 可是匈奴的大王子,不是她可以耍性子说不见就不见的。 那样子非常不好,毕竟她代表的不止自己,还有宋国的素质和形象。 “扶我起来梳妆。” “好嘞!” 聂明珠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了素净的衣服,帽子也是最简单的绒毛,软绵绵的倒是很暖。 她掀开毡帐帘子出去,几天不出门,刺眼的阳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 阿昔毕力格的笑声传来:“怎么,睡到这个时辰还没起?” 聂明珠被阳光一照,阴霾的心思驱散了不少,她笑笑:“没有,那天吹了风,就在屋里休息几日,多谢大王子关心。” “瞧瞧这个!”阿昔毕力格道。 聂明珠逐渐睁开眼来。 蓝天白云,枯黄的草地,阿昔毕力格一身蓝紫色长袍,魁梧壮硕,腰间系纯金兽皮腰带,头顶同色翻毛高角帽,愈发显出他英俊硬朗的脸庞。 他牵着一匹纯白的马,站在毡帐前看着聂明珠直笑。 聂明珠惊讶道:“大王子,这是?” 阿昔毕力格拍拍白马脖子,道:“新收不久的白马,漂亮极了,我一看就觉得跟你相配,送给你。”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白马通体一色无一丝丝杂毛,骨骼匀称,皮肉姣好的包裹在上面,精而不厚,瘦而不柴,浑身充满力量感,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稀种。 聂明珠道:“多谢王子惦记,这马真漂亮,但我不会骑马,这马跟了我,实在委屈,还请王子带回去吧。” 阿昔毕力格揉了揉白马鬃毛,道:“不会骑可以学,现在二月中,马上三月春猎,上都城都要去,你不可能不骑马坐马车,除非你在三月前就返宋,不跟随大家去春猎。”biqikμnět 他这一番话倒是让聂明珠为难了。 阿昔毕力格见她如画的眉眼淡淡哀愁,一颗心愈发像棉花一样,他声音也不知不觉放缓了:“这马也是赛音和灵灵给你挑的。你这些天谁也不见,他们担心坏了,在马场等你。” 聂明珠叹气,他既然这么说,她再拒绝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那多谢大王子了,我们走吧。”聂明珠道。 阿昔毕力格拍拍马背上崭新的马鞍,笑道:“不上来骑着去?” 聂明珠尴尬:“我,我不会骑。” “我教你嘛。” “这怎么教……” 见聂明珠不愿意,阿昔毕力格也不好勉强,只得道:“那你坐在马上,我牵着,放心,不会摔着你。” 聂明珠哪里是担心会不会摔着,她犹豫的看着阿昔毕力格。 “上马吧,马背上的风景,和站在地上的不同。你会喜欢的。”阿昔毕力格眼睛和草原上的湖水一样明亮,灼灼的看着聂明珠。 马背上的风景不同。 聂明珠也想换个心情,她拽住缰绳,一脚蹬上马鞍:“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2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洛蒙赛音和宇文灵果真如阿昔毕力格所说,在马场里等着聂明珠了。 阿昔毕力格牵着骑马的聂明珠,并未急着进马场,而是站在外围看着他们。 聂明珠也不忍去打扰。 两人一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洛蒙赛音在前方边骑边回头跟宇文灵眉飞色舞的交流着,而宇文灵则小心驱使身下的马,不满的对洛蒙赛音抱怨着什么。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极好。 新婚燕尔,聂明珠一眼便看出来洛蒙赛音和聂明珠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之于表也足够让别人看明白了。 宇文灵总说和洛蒙赛音是盟友,是共同的“家乡人”,可在聂明珠看来,他们两个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兄,七嫂!你们站着干嘛,还不进来跑两圈!”宇文灵一身鲜艳的红色长袍,在碧蓝的天空下明艳极了。 她朝两人挥手,银铃似的清脆笑声顺着清风飘荡到聂明珠耳边,如同最清澈的湖水,冲散所有阴霾和浮躁。 聂明珠欲下马走进去。筆趣庫 阿昔毕力格阻止她,道:“坐着吧,我牵着马,不会摔了你。” 聂明珠不敢强行从马背上爬下来,只能任由阿昔毕力格牵着她和马进了场地。 洛蒙赛音朝空中放了声极特殊的哨音,不多时,一只隼便扑扇着野性难驯的翅膀在洛蒙赛音上空徘徊。 阿昔毕力格笑着用匈奴语和洛蒙赛音说了什么。 洛蒙赛音笑道:“不要担心,已经养了很久,可以驯化。” 说完,隼高高飞走,洛蒙赛音驾马前行,英俊的身形渐行渐远,显然是控制不住想练练马术了。 聂明珠和宇文灵两个菜鸟一人占着一匹马坐在马背上装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洛蒙赛音在马背上的英姿。 他时而侧身而俯,时而蹲于马上单手挎缰绳,时而仰卧在马背上任由辫子随意的垂在脚蹬上。 他的姿势千变万化,无论怎么刁钻古怪,都能轻松驾驭,聂明珠和宇文灵忍不住鼓掌喝彩。 阿昔毕力格看到聂明珠眼神里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忍不住技痒,也想卖弄一番,他搓了搓手上前豪气一挥:“牵我的马来!” 不多时,一匹纯黑鬃骏,浑身黑的发亮,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被仆人牵了出来,还在不停地甩着笼头,似乎十分不满被束缚。ъiqiku 洛蒙赛音速度慢下来,原地踱步:“怎么王兄,来赛一场?” 阿昔毕力格一个飞腿骑到马背上,动作之流畅利落,聂明珠呆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上的马。 “来啊,谁怕谁?先说好,输了怎么算,赢了怎么算。”阿昔毕力格道。 洛蒙赛音想了想,立刻道:“要是王兄输给我,我要你的骏马春猎的时候借我。” “好。”阿昔毕力格毫不犹豫的答应,同时提出要求:“要是你输了,你要给我当三个月的马夫,给我刷马扫粪。” 洛蒙赛音哈哈大笑,少年神采飞扬:“这个有趣,成交!” 聂明珠和宇文灵骑着马退到一边,周围的匈奴人越来越多,都跟着起哄。 自有人清好场地,从马场为始,来回五里地的距离,谁先回来谁赢。 一声令下后,洛蒙赛音和阿昔毕力格如同两只离弦的利箭,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周围一片兴奋的呼啸叫好声。 聂明珠也被带动的心跳加快,阿昔毕力格在一瞬间几乎和身下的黑马融为一体,他躬在马背上,任凭马儿如何颠簸,他的身形稳如松柏,几乎一动不动。 很快,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只剩马蹄践踏的一路狼烟。 聂明珠对赛马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她问宇文灵:“五里地,大概多久能回来。” 宇文灵捋了一下耳边的流苏,道:“他们两个骑的都是千里马,五里地还不够热身的呢,不到一盏茶,他们必回。” 众人翘首以盼,眼巴巴的看着两个王子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远处接应的人吹着口号往马场里赶,应该是他们已经在返回了。 聂明珠和宇文灵抻长了脖子去看。 极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昔毕力格蓝紫色的长袍,在大风中被吹的没了形状,不过依旧不减风姿。 终于,在众人兴奋的尖叫快要冲破人耳膜的那一刻,阿昔毕力格率先半步带动身下的黑马飞跨进马场,洛蒙赛音紧随其后。 两人在马场里徘徊,为身下的骏马卸力。 众人纷纷夸赞阿昔毕力格威武。 阿昔毕力格只朝着聂明珠笑。biqikμnět 聂明珠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张扬又很客气。 遛够了马,阿昔毕力格从马背上一纵而下,把缰绳扔给了仆人,对洛蒙赛音桀骜道:“记得给本王子刷三个月的马!” 众人哈哈大笑。 洛蒙赛音也豪气道:“愿赌服输,刷就刷!下次再战!” 阿昔毕力格朝聂明珠走过来,那眼神里似乎带着邀功的意味。 聂明珠并不想和他对视,她故意忽视他的眼神,往他身后望去。 马场中只有她和宇文灵两个人骑在马背上,地上的风景和人群一览无遗。 聂明珠的视线在越过阿昔毕力格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之中。 他是那么的不显眼,那么的平庸,可聂明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血色刷的褪尽,她坐在马上拉着缰绳,不知不觉勒紧了马,身下的白马不自在的乱晃头,打着喷嚏。 “你怎么了?”阿昔毕力格看到聂明珠不对劲,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 聂明珠伸出手,去指着那个让她变脸的人,颤抖道:“他……” 阿昔毕力格和宇文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聂明珠好似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极缓慢的道:“他,叫他过来。” 几人齐齐望过去,可仆人众多,又扎堆,他们真不知道聂明珠叫的是谁。 宇文灵看了看聂明珠,道:“七嫂,你叫的是谁呀?” 聂明珠看着那人站在人堆里不动,生怕是幻觉或者跑了,她等不了他过来,她哆嗦着从马背上爬下去。 刚才吓的不敢擅自下马,可那人出现的冲击力远远盖过聂明珠对高度的恐惧。 第125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不熟练的动作和过于颤抖的身体使得她的脚卡在了马磴子上。 阿昔毕力格看不下去了,他伸出手,一手揽住聂明珠的腋窝,一手抱住她的腰,把她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女子的腰肢软绵绵的,身子也像水一样软,阿昔毕力格拥有过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女人,都没有一个人的身躯像聂明珠一样,仅仅是最简单的拥抱,就能让他控制不住的心神荡漾,浑身发热。ъiqiku 聂明珠全身心都在那人身上,根本没注意自己是怎么从马背上下来的。 她坐在马上时间太久,屁股硌的生疼,两条腿都疼了,不过她还是一把推开了恋恋不肯放手的阿昔毕力格,一步一步朝目标走过去。 阿昔毕力格伸手拉她,被聂明珠一把甩掉。 聂明珠直勾勾的朝前走,所有人看她表情不对,都自动的让开一条路。 直到聂明珠走到他面前。 他实在不算是很出彩,驼色的袍子,宋人的发式,平庸憨厚的长相,正平静的看着聂明珠。 见聂明珠靠近了,且是冲他而来,他立刻单膝跪地行礼,用宋人的方式请主子的安:“叩见王妃。” 聂明珠盯着他的发髻,沉声道:“平身。” 那奴才起身,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恭顺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聂明珠又问。 “回王妃,奴才高冰。”他答。 “宋国人,跟着罗忠来的?”聂明珠接连问。 “是。” 聂明珠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 高冰诧异的看了聂明珠一眼,觉得她这个问题问的奇怪,如果从来没见过,又为什么会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他。 但他依然淡定的回答:“奴才跟随罗忠将军,随军两百人,王妃自然不认得奴才。” 聂明珠原地走了两步,并未说其他,只道:“你随我来。” 高冰看了看聂明珠的背影,立刻跟了上去。 路过阿昔毕力格的时候,他出声叫住了聂明珠。 不止是阿昔毕力格,洛蒙赛音和宇文灵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平庸至极的奴才何以能引起聂明珠的注意。 “七嫂,不再玩一会儿了吗?”宇文灵挽留。 聂明珠朝她温和一笑:“你们玩,我有事问他几句。” “哦哦。” 聂明珠不再看任何人,带着高冰离去。 阿昔毕力格牵着送给聂明珠的白马,在原地目送聂明珠和高冰。 她明明那么近,可距离又那么远。 聂明珠窈窕的身段是那么的勾人,难得的是她虽然年轻,却有一般女子没有的风韵。 可惜她已经嫁给了宇文钺。 但……那又何妨呢。 阿昔毕力格想。 在草原上,父子兄弟之间的女人都可以互相送,更何况聂明珠只是嫁过人而已。 阿昔毕力格牵起那匹没被送出去的白马,离开了马场。 聂明珠带着高冰来到了湖边,快开春了,可湖水依旧没有要解冻的倾向,溜光的冰面上反射太阳的光辉。 聂明珠就站在湖边,任凭黄草拍打她的衣袂,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丘陵。 高冰不明所以的站在身后,也不敢说话。 据说王妃是个外柔内刚的人,罗忠将军被派过来没多久,就被王妃拿捏的死死的。 摸不准聂明珠脾性的高冰不敢随意说话,只静静地等她吩咐。 而相比高冰的忐忑,聂明珠的内心就复杂多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就是今天遇见高冰吧。 聂明珠陷入前尘往事之中,不愿回头。 前世的最后几日里,她被困在凌王府,只知道外面变了天,宋国攻打臻国,宇文钺领兵出征。 她每天都在府里担惊受怕,备受煎熬。 直到高冰的出现,他一身破烂,鲜血淋漓的出现在聂明珠眼前,给她带来前线的最新的消息。 臻国,亡国了。 宇文钺大杀四方,屠城灭国,惨无人道,所过之处不留活口,包括臻国皇室和宗室。Ъiqikunět 自然也杀光了她的家人。 聂明珠自然对这个最后给她送信的人记忆深刻。 能在那种情况下送出消息给她,必定是深得他主子信任的。 聂明珠眯着眼睛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才缓缓开口:“你是,宇文钺的人。” 高冰站的人都木了,突然听到她说话,他立刻站直:“是。” “跟了他多久了。” “从三年前便被选进王府当亲兵。” 聂明珠叹气,“你知不知道,这次能跟随我来匈奴的人,都是宇文钺极信任的。” 高冰目光一凛,端正道:“奴才一定保护好王妃,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聂明珠笑着摇摇头,上辈子的宇文钺难道那么巴不得她去死吗。 给她派来这么一个亲兵来送信,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最后她绝望自焚。 高冰的出现,让聂明珠心里对宇文钺的思念淡了两分,而对他的怨又深了两分。 “回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守在我毡帐前。”聂明珠转头往回走。 “是!”高冰跟在聂明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面无表情。 快回到她的屋子时,老远就看到荔枝朝她挥舞着手,看样子高兴的不得了。https:ЪiqikuΠet 荔枝长的本就喜气洋洋,稍微兴高采烈一点整个人都沸腾了似的,极有感染力。 “主子,主子,好消息!!”荔枝大声道。 聂明珠太久没收到好消息了,她脚步加快道:“什么好消息啊,把你乐成这样。” 荔枝道:“王妃前脚刚跟大王子离开,后脚罗忠就过来了,给王妃送信来了!” 聂明珠眼神控制不住的一亮。 “是王爷的信呀,王爷来信了,可不是好消息吗?”荔枝喜滋滋的说。 高冰看了荔枝一眼。 聂明珠此刻心里五味杂陈,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静:“信在哪?” 甘棠挑开毡帐门:“主子,在奴婢这里。” 聂明珠进屋,坐在火盆旁的矮桌前,拆了宇文钺的信。 信件不算短,足足写了三张,字虽小,但铁画银钩的刚劲字体依然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突厥节节败退,宋大获全胜,现如今正在收拾残局,不出意外再有两个月就能班师回朝。 宇文钺把自己的情况跟聂明珠仔细说了一遍,第二张第三张写的就完全是对她的思念以及各种调情的话了,看的聂明珠耳朵都红了。 这个人越来越不正经。 而且他总能在她即将生气的时候,适时的出现,哄着她。 第126章 都在棋盘之上 有了宇文钺的安抚,聂明珠的心里到底平静不少。 她收起宇文钺的信,忍不住想好好保存。 春风一吹而过。 聂明珠在草原上迎来了第一个春天。 寒冬之时草原苍茫一片,除了蓝天白云外恨不得一点颜色都没有,可春天到来后,草原上所有的植被仿佛一夜之间全部回来了,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绿色。 放眼望去,清新的绿色和温暖的春风吹的人舒爽,加上草原广阔的地貌,直令人心境开阔。 三月下旬,匈奴王室迎来一年一度的春猎。 从大汗依始,无论是王子还是公主,文臣武将,都要跟随大汗的脚步,一起春猎。 好在匈奴人天生都是长在马背上的,男女老少没有不会骑马射箭的。 这倒是显的聂明珠废物了。 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聂明珠在春猎前夕临时抱佛脚,在摔了三四次后总算学会了骑马。 骑的不快,看起来也很僵硬,但好歹可以骑着跑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凑凑热闹是没问题的。 春猎场地要离开上都城,往草原东方向行进三百里,有御用场所。 荔枝和甘棠在给聂明珠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聂明珠则坐在榻上,擦拭那把从臻国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主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聂明珠道:“来匈奴这些日子,你们看秦至怎么样?” 荔枝抬头,想了想,道:“看起来倒是很顺从,自从没了卫景,他也折了臂膀,又被王爷派到这里来,每天只做自己分内的事,也不过多到王妃这里来,倒是挺安分的。” 聂明珠又看甘棠:“你觉得呢。” 甘棠眼珠子转了两圈,道:“的确如荔枝所说这样。王妃故意放着他,不理他,不用他,他在队伍里倒也还算是踏实做事吧。” 聂明珠听两人如此说,她微微一笑,放下刀,道:“真的如此吗。” 荔枝甘棠对视一眼,不明白聂明珠是什么意思。筆趣庫 “秦至……”聂明珠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他是臻国太子魏珩身边的暗卫,卧底在宋国的间谍,简而言之,这样的人同样有另一重身份,死士。 一个死士从小便受到严苛的教育和洗脑,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可以了结自己的生命的。 秦至却活的还挺滋润。 看着聂明珠脸色微妙,荔枝问道:“主子,您是觉得,对秦至还不放心吗?” 聂明珠挑了挑眉:“不是不放心,是我压根就没相信过他。” 荔枝惊讶的啊了一声。 聂明珠道:“甘棠刚才也说了,我放任他不管,随便他如何,换个角度讲,他现在在匈奴,草原上,想走随时可以走,可他却选择留在我身边,默默做事。他真的就这么容易换主子效忠的话,魏珩又怎么会把这么不靠谱的人派到宋国来。”ъiqiku 荔枝点点头,聂明珠的话很有道理:“那主子是觉得,他还想做点什么,或者藏了自己的心思?” 聂明珠反问:“难道不是吗?” 荔枝不说话了。 聂明珠继续道:“于公,他是臻国专程派到宋国卧底的,他必然死忠于魏珩,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于私,你们忘了秦至和卫景传出过怎样的感情?卫景又被宇文钺杀了,他就一点都没有怨恨吗。” 荔枝双眼发直:“那……王妃和王爷都同意把他放到匈奴来,就不怕他做什么。” 聂明珠不着痕迹的叹气,宇文钺看在她面子上没有赶尽杀绝,而她呢,也不想。 她想给秦至一个放他走的机会,以后再相见,说不定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了。 可毕竟同是臻国人,聂明珠下不去手对他怎么样,所以来草原后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想走就走吧。 可是秦至却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 甚至表现的忠心耿耿,老实的不得了。 他越这样,聂明珠的心就越寒凉。 聂明珠沉默的空档,一旁不出声的甘棠突然踌躇着开口:“主子,您只盯着秦至,不觉得还有一个人很奇怪吗。” 甘棠一般不会在这种事上留心,能让她开口觉得奇怪的,必然是真的有古怪。 “还有谁?”聂明珠问。 “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王爷的亲兵,高冰。这段日子一直守着毡帐的。” 聂明珠点头:“嗯,你说说,他怎么奇怪了。”筆趣庫 甘棠皱眉,几次欲言又止:“我说不上来,反正莫名的透着怪异,有时候该出现的时候他不在,却又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过好几次。” “不该出现的地方?”聂明珠脑子里一顿猜想。 甘棠嘴笨,她为难道:“具体我也说不出来,总之他的行踪就和大家不一样。” 聂明珠细细的思虑片刻,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五六天前吧。” 聂明珠垂下双眼。 甘棠又道:“他也没做什么,就是行为古怪了点,奴婢也没想拿他的事烦王妃,可您刚才说秦至的事,加上明天春猎就要走了,奴婢不敢不说呀。” 聂明珠点头赞赏她:“做的好,这次春猎,你陪我去吧。” 荔枝大惊:“啊?王妃,您不带上奴婢吗?” 聂明珠笑道:“你又不会骑马,你去干什么?只有甘棠陪着我就行了。” 荔枝和甘棠莫名的,又感受到熟悉的默契感。 从小到大,荔枝为明,甘棠为暗。 聂明珠带她们从来都是如影随形。 只有在她动了不想让人知道的心思时,才会带上甘棠单独出门保护自己,而荔枝通常留守在大后方。 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和默契一直没变。 聂明珠这么一说,荔枝就明白她心里想做些什么事了。 只因为聂明珠说出了那句几乎算得上是三个人之间的暗语:只有甘棠陪着我就行了。 荔枝会悟过来,她立刻道:“那奴婢就留下来看屋子,顺便替王妃看人。” 聂明珠揉着额角,盯着某一处发呆。 事无绝对,还是多做准备比较好。 “你去把罗忠叫进来。”聂明珠道。 “罗将军?”荔枝不解,聂明珠这个时候见他干嘛。 聂明珠摩挲着刀柄,道:“当然是有事交代,你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也都退下。” “是。” 没过多久,罗忠便被叫进了聂明珠的毡帐,又过了一会儿,罗忠带来的亲兵也被叫了进去。 第127章 博弈 秦至站在围栏后,看聂明珠匆匆忙忙大张旗鼓的,他冷笑一声。 他的眼眸里透露出冰冷的恨意,脸上尽是凶狠的神情。 聂明珠,一个嫁出去的公主,一颗不听话的棋子,该除去的时候就要除去。 若聂明珠的死可以换来卫景的命,他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秦至死死扣住木头桩子,力气之大,他每根手指骨节都泛青了。biqikμnět 忍辱负重这么久,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毡帐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是罗忠和他的人出来了,还是聂明珠亲自送出来的。 秦至赶紧藏好,等罗忠和亲兵都走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探头。 好险,差点被她看到。 被看到也没什么,他本来就是她的奴才,只是他刚才的眼神气息都不太对,万一被她看出点什么,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三月春猎…… 呵。 秦至冷冷一笑,春猎,就是聂明珠走向毁灭的日子。 聂明珠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阿昔毕力格和洛蒙赛音便亲自来接聂明珠。 “清早还要大王子殿下亲自过来接,明珠愧不敢当。”聂明珠换上骑装剑袖,长发高高挽起,利落飒爽。 阿昔毕力格看着聂明珠这边毡帐的人手,道:“你要随行带哪些人?我们带去的保护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你再带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玩几天,带你散散心就回。” 洛蒙赛音道:“也不需要带那么多人,七嫂,你看看带哪些。” 聂明珠回头扫视跟随她的人,荔枝、甘棠、罗忠、秦至、高冰,这几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亲信,以及第二排十多个排班守护她毡帐的亲兵们。 聂明珠云淡风轻的指挥道:“荔枝不会骑马,就让甘棠跟着我好了,你就别去了。” 荔枝一脸遗憾:“啊?王妃真的不带上奴婢吗?真的真的真的?” 聂明珠微笑摇头,伸手招呼甘棠。 甘棠听话的站到聂明珠身边。 聂明珠又笑着道:“罗忠将军自然要跟着我去的,把他放在这里也是埋没了。” 罗忠立刻走到聂明珠身边。 阿昔毕力格哈哈大笑:“你带上他们两个,胜于带上两百个人。” 聂明珠的目光在秦至和高冰脸上扫了扫。 秦至低眉顺眼,高冰面无表情。 聂明珠微微挑眉,眼底闪过戏谑的算计:“剩下的人,都留守在原处吧。” 秦至依旧低眉顺眼,高冰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遗憾。筆趣庫 聂明珠带着罗忠甘棠翻身上马。 她回头看了眼高冰,淡声问他:“你也想去?” 高冰立刻站的板板正正:“全听王妃安排!” 聂明珠揉了揉耳朵:“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罗忠道:“王妃,再多带一个也可,毕竟猎场上人多,多个人也好保护王妃。” 聂明珠撇撇嘴,对高冰道:“你跟我日子短,不清楚我的行事脾性,我本不想带你,但既然罗将军发话了,那你就跟着吧,只做些打下手的活。” 高冰:“是!” 安排妥当后,一群人骑马绝尘而去。 秦至看着聂明珠离开的背影,无声无息的笑了。 聂明珠,她还在防着他,选人也还算谨慎。 但你以为把所有武功高强的人带在身边就能保证你的命? 你以为把荔枝留下来,就能看得住他? 他看了荔枝一眼,荔枝瞪着眼睛叉腰,紧紧盯着他。 秦至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铁骑狂奔三百里,两天时间便抵达春猎地点,燕苍山。 大汗虽已年过六十,但依旧不输阿昔毕力格等青壮年男子,他不说休息,谁敢停。 所以众人一路狂奔着在这么短时间内到达。 聂明珠和宇文灵两条腿都不会走路了。 她是学会了骑马,可也没跑过这么远的路,大腿内侧全部是血泡,两条腿青紫的没法看,十分可怕。 而宇文灵就更不必说了,她回帐篷都是洛蒙赛音抱回去的。 这一趟算是把两个宋国来的女子折腾去了半条命。 至于其他跟随而来的匈奴女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跟平常人一样。 聂明珠都有点后悔了,她自暴自弃的想,早知道何必顾及什么脸面非要跟来,她脖子一缩,躺平任嘲不也很香吗? 来都来了,还搞的这么狼狈,聂明珠咬咬牙,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甘棠一点一点的给她腿上破皮的,血泡的,淤青的,红肿的地方仔细上药,聂明珠疼的躺在榻上直哼哼。 这是受的哪门子罪啊。 “凌王妃在吗?”外面有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还说着生硬的通用语。 “是谁?” “是小王子妃让奴婢来给您送药。” 宇文灵送的? 聂明珠摆摆手,让甘棠接待去了。 甘棠端着药回来,看聂明珠这样子直叹气:“要不就呆在这里吧,别上马打猎了。猎场刀剑无眼,主子一双腿走路都费力,还是休息为上。” 聂明珠疼的抽气,她皱眉道:“你以为我想去?只怕就算大汗不说什么,大王子小王子也不管我是出去逞强还是躺着装死,可还是有人会引我出去的。”biqikμnět 甘棠脸色凝重道:“那王妃,奴婢寸步不离的保护您。” 聂明珠睁眼看着帐篷尖,道:“不,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露出一点不寻常来。” “是。” 聂明珠和宇文灵都被长途跋涉折腾的不轻,都在自己的帐篷里躺了两天。 聂明珠才感觉好点。 阿昔毕力格来邀请过聂明珠几次,都被她拒绝了。 第二日晚,甘棠脚步匆匆的进来,送来一封飞鸽传书。 聂明珠看过后心里愈发有数。 甘棠冷笑:“上都那边说,您前脚刚走,秦至就绕开了荔枝,鬼鬼祟祟的不见了踪影,这两天接连传递出去好几封书信,那边继续派人盯着他。” 聂明珠淡淡道:“恩,该盯就盯,该抓就抓,估计他以为我死定了,所以有些等不及了。等他把该做的事都做了,该传的信都传完,他自然会选择跑路,那时候再扣下他。” 甘棠佩服的看着聂明珠:“都听主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 甘棠不解道:“主子既然已经怀疑他了,为何不扣下他的书信,看看什么内容。” 聂明珠眯眼打了个哈欠:“有一句俗语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既然一个个吃里扒外,那不如一网打尽的好。困了,你去处理吧,我睡了。” 甘棠诺诺的应声,给她盖好被子,只觉得自家主子的心思,是愈发的深了。 第128章 一出好戏 大部分人休息好之后,春猎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春日万物复苏,春猎也未必真的要猎什么珍奇异兽,只是以仪式为主。 所以春猎的人群遍布燕苍山漫山遍野,很多都是看风景的。 但聂明珠偏偏就是那个小部分。 她躺进帐篷里就不出来了,给所有人的理由都是“腿伤”。 第四日,阿昔毕力格来找聂明珠,却在帐篷门口被甘棠拦下。 甘棠不似荔枝那样八面玲珑,笑意盈盈,而是比较轴,更不会曲意奉承。 “大王子殿下请回吧,王妃说了,谁也不见。”甘棠道。 阿昔毕力格笑道:“聂明珠连我也不见?” 甘棠面无表情的重复:“王妃说过,任何人,都不见。奴婢想大王子殿下应该不在任何人之外。” 虽然甘棠说话有点冲,但阿昔毕力格依然维持着草原王子的风度,道:“明珠应该是又累又吓,所以不愿见人。但我也是为了她好,她不能这样总窝在帐篷里。” 甘棠正要开口,守在帐篷另一侧的高冰也上前一步,冷冰冰的说:“王妃说了,谁也不见。” 甘棠见高冰突然说话,她颇为意外,但并没有阻止高冰。 阿昔毕力格被接连拒绝,眉宇之中染上一层愠色。 “若果真不见任何人,大可以留在上都城,不必跟随春猎部队奔袭这么远,然后躲进帐篷睡觉。更何况本王子是为她好,想带她四处去看看。”阿昔毕力格道。biqikμnět 甘棠咬咬牙,想再把阿昔毕力格说走。 高冰却抢先她道:“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不管在上都也好还是来春猎也好,大汗都是默许的,难道大王子还要强人所难吗。” 这话十分折人面子,难听至极。 就算是阿昔毕力格,也变了脸色,他尴尬的笑了笑,声音也变的讥讽:“好好好,都是本王子的错,是本王子不识好歹了。” 说完,阿昔毕力格转身离去。 高冰退回原处,面无表情。 甘棠都被他的话噎的一愣一愣的。 “甘棠。”帐篷里传来聂明珠的声音。 “奴婢在。”甘棠赶紧进帐。 聂明珠长发披垂及腰,她穿着里面的纯白色长袍,倚在榻边枕头上,问道:“大王子来过了?” 甘棠为难的回答:“是的。” “你是怎么让他离开的。” 聂明珠知道阿昔毕力格的痴缠,必然不会轻易离去。 甘棠指了指门口,如实的向聂明珠汇报:“王妃,不是奴婢赶走的,是高冰。高冰三言两语就把大王子打发了。” 聂明珠来了兴趣:“哦?他是怎么说的。” 甘棠一字一字的复述。 聂明珠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随后沉下双眸,良久不发一言。 甘棠不明所以,聂明珠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去把他叫进来。”聂明珠整理一下神色,道。 甘棠依言去做。 高冰面无表情的进帐。 聂明珠随意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道:“跪下。” 高冰毫不犹豫的下跪,低头。 “谁允许你那样对大王子说话的?”聂明珠冷声斥责。 高冰道:“奴才知罪!” 聂明珠:“有功当赏,有罪当罚,既然知罪,就要承担罪责。” 高冰也不为自己反驳:“请王妃处置。” 聂明珠道:“即日起,你就不用再我帐前守着了,要么,你去大王子处赔罪,任他处置,要么,你就回上都城,我不需要你了。” 原本高冰能跟来也是因为罗忠的建议,聂明珠本就不满,如今他还得罪了阿昔毕力格,只怕阿昔毕力格一肚子怨气。 聂明珠怎么还会留他。 甘棠忍不住道:“主子,要不打几下得了。” 聂明珠不容置喙的说:“什么叫打几下得了?我说的估计你没听见吗。” 甘棠不再言语。ъiqiku 高冰眸中闪过诧异,他磕头道:“王妃施惩,奴才毫无怨言,只是大王子几次三番搅扰,实在不妥。更何况,奴才只是遵守王妃的吩咐,没有让他进来而已。” 这是高冰跟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聂明珠颇为意外。 “哦?这么说,我还要赏你不成?你还有功?” 高冰再次跪的笔直:“奴才不敢!” 聂明珠冷眼看着他。 “罢了,你先下去,明天就回上都城去。”聂明珠挥手赶人。 高冰毫无怨言的磕头,然后道:“奴才谨遵王妃吩咐。只是奴才尚有一言进予王妃。” 聂明珠眼底蓄上一层不明不白的情绪,她淡淡的道:“你说。” “虽然大王子痴缠,但王妃若是一直躲在帐篷里不出去,也确实不好。奴才知道王妃不喜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愿与匈奴人同行,但也要出去走走,做个样子。若王妃肯如此,奴才便回上都城,也安心了。” 说完,高冰再次叩头,然后起身离去。 甘棠心底的惊讶冲上了顶峰。 “主子,这是高冰说出来的话?” 他不是一直沉默寡言,像个木桩子似的。 聂明珠并不意外,意味深长道:“能跟着宇文钺这么久,并被他选做亲兵的人,当然有过人之处。” 甘棠歪了歪头。 聂明珠挑眉,道:“不过经他这么一说,阿昔毕力格肯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了。” 甘棠道:“也是好事,王妃终于可以清静清静了。” 聂明珠坐直,抬起小巧的下颚:“是清净了,但他也被彻底支开了。” 甘棠不解的看她。 聂明珠道:“替我梳妆,今天下午,我要出去转转。” 甘棠更不理解聂明珠的意思:“您不是想在这里不出去吗,万一有危险?” 聂明珠嫌弃道:“天天躺着,人都要躺傻了,你以为我真的愿意?” 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下午,罗忠,甘棠以及高冰陪着聂明珠出门,营帐里寥寥无几的人,大部分都往燕苍山南部去了。 甘棠道:“主子,就在这附近转转吧。” 聂明珠骑上白马,道:“也好,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风景。” 罗忠道:“南山上的风景甚好,人也热闹,十六公主也在,王妃可是想去那?” 聂明珠眯眼,摇头:“太闹,算了,我还是回屋吧。”biqikμnět 说着,她作势从马背上下来。 高冰突然开口道:“王妃,据说燕苍山有紫狐。” 聂明珠罗忠等人眼前一亮:“紫狐?” 百年白狐千年墨狐,若得紫狐,那真是万年不遇一次。 第129章 比谁的戏更真 聂明珠摇头:“若真有紫狐,怎可能会让我轻而易举的遇见。” 罗忠道:“其实未必真的要遇到,只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看风景也是一件妙事。” 甘棠点头。 聂明珠仍在踌躇。 高冰又道:“还有七彩日光。” 聂明珠眼睛瞬间亮了:“在哪里。” 高冰道:“路不远,但是没人。北山。” 聂明珠点头:“既然你明天就要回上都城,今天就陪我去找找吧。” 高冰立刻挺直:“是!” 聂明珠转了转眼珠:“罗忠也跟我去,甘棠留守。” 两人遵从聂明珠的安排。 于是聂明珠在高冰的带领下,和罗忠、高冰三人一起进入燕苍山北山。 聂明珠在和宇文乾微服出巡那段日子进过山,虽然这里的山石地貌和宋国的完全不同,但给人熟悉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聂明珠直觉告诉她哪条路好走,哪条路可能会有危险。 好在高冰没把她往沟里带,尽可能挑安全的路,风景优美的地方走。 刚刚抽芽的白杨,终年青翠的松柏,还有嫩绿的认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行到半山腰了。 “紫狐没有,但风景的确不错。”聂明珠心情不错的道。 罗忠道:“山里的空气都和山脚不同。” 聂明珠深深吸气,干脆下马,道:“高冰,你来牵马,我和罗忠走走。” 高冰没有异议,聂明珠这样对他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还是出声提醒:“王妃不要前行了,前面的路不太好,如果步行的话,还是稍微绕一下。” 聂明珠晃了晃脖子,道:“我也就随便走走,最多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也难走不到哪里去,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好了。” 高冰只得道:“是。” 罗忠跟着聂明珠,朝高冰指出来的路走去。 渐行渐远,加上山林茂密,两人逐渐看不到高冰,也听不见他说话了。 罗忠突然压低声音开口:“主子,您就这般有把握吗?” “七分吧。”聂明珠边走边道。 罗忠道:“那奴才该做些什么。” 聂明珠看他,道:“做好你该做的事,尽力即可。” 罗忠似懂非懂。 这时,右侧树林里突然传出嗖的一声破空之声。httpδ:Ъiqikunēt “王妃小心!”罗忠敏锐的抽出佩剑,挡掉了那只暗箭。 聂明珠咬牙,她转头原路返回。 可身后也传来利箭之声。 罗忠指着一条比较好走的方向:“王妃,这边!” 聂明珠反拉住他手腕:“不,这边!” 说着,罗忠边掩护聂明珠,边撤退进聂明珠指的那条路。 身后的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罗忠干脆拉着她往前跑,低声道:“再跑就没路了,王妃,这边是断崖!” 聂明珠低声道:“我知道,燕苍山的地图我都看了几十遍。” 罗忠不懂,为何聂明珠还要往断崖这边走。 突然,两人脚下一滞,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随后接连被绊倒,纷纷扑在枯叶堆上,再想爬起来时,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把两人兜住。 眼看着抓他们的人露了头,罗忠立刻抽出剑砍断巨网,虽知希望渺茫,但还是大声道:“王妃快跑!” 聂明珠挣扎着从破口跑出去。 没跑几步,就被五六个骑高头大马的人拦住去路。 聂明珠冷脸后退,拉着罗忠往唯一没人的方向跑,却在断崖边堪堪停下,两人脸色十分不妙。 “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人群里分出一条路来,首领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聂明珠和罗忠。 聂明珠诧异了:“居然会是你?” 是几个月前入匈奴时,半路遇见的劫匪。 胡匪头领道:“小娘子,记住了,我叫达鲁。” 聂明珠戒备的看着他,达鲁的出现,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罗忠道:“王妃,奴才替您撕出一条口子来,您快走。” 聂明珠抿唇不语。 达鲁轻蔑一笑:“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言罢,又是一张巨网四面八方朝两人兜过来,只要稍微挣扎,就会掉进身后的悬崖。 聂明珠回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断崖,腿肚子都直抽抽。 她可没那个勇气跳下去。 罗忠道:“王妃,奴才抱着您,给您垫底,我们跳下去!”筆趣庫 聂明珠绝望的闭眼摇头。 达鲁道:“想把你这个小娘们引出来还真不容易。娘的,捆了,通通带走!” 巨网倏然收缩,把两人捆了后敲晕。 聂明珠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发涩的双眼,仍然是一片漆黑。 后颈依然疼痛,聂明珠心想,眼前这么黑,不会是被敲出什么后遗症了吧。 聂明珠动了动,她手脚倒是没捆,身下也是柔软干燥的床褥,聂明珠一阵诧异,这群劫匪对她这么好的吗。 她揉着脖子下床,眼前逐渐有了光亮,她似乎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摆设布置也算精巧大气,似乎是在土匪窝。 这时,黑咕隆咚的山洞打开了一扇门,亮光照进,聂明珠遮着双眼连连后退。 “醒了?”达鲁粗声粗气,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聂明珠下意识后退,可是身后便是土炕,她退无可退,只能戒备着看着他。 但聂明珠并不慌,毕竟如果他想对自己做什么,也不会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于是聂明珠挺直了腰板,平静的问:“我的随从,罗忠呢。” 达鲁坐到椅子上,一条腿支了起来:“你还惦记他?你难道就不惦记惦记你自己的处境么。” 聂明珠道:“你不是一般的胡匪,你,还有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达鲁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聂明珠:“真是个聪明的娘们儿,这样吧,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压寨夫人,我就不把你交出去。” 聂明珠眼珠子一转:“你受雇于人。” 达鲁脸皮一僵,骂了一声,随后道:“你少给脸不要脸,再乱打听猜测,小心老子就地死你!” 聂明珠听着他不堪入耳的话,忍不住皱眉,她坐回炕边,不再言语。 达鲁忍不住打量起聂明珠来。 因为是被捆来的,她的长发凌乱的很。可再乱,她柔和沉静的气质却没有改变。 聂明珠侧身坐着,微微低头,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和丹顶鹤一般优雅的颈部线条。 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像极了一副墨画,只是背景该是金碧辉煌或者清新素雅。 而不是与身后的土炕和兽皮相伍。 达鲁看着她,不知不觉喘气声都粗了。 “他娘的,真特么是个狐狸精。”达鲁呸了一声。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心思活络,拿定主意后抬头。 她戒备的看着他,道:“雇你的人应该出了不少的价钱吧,我可以翻十倍给你,保证你下半辈子都荣华富贵,只要你放了我。” 第130章 你可太聪明了 “十倍?”达鲁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你当老子是什么人?随便可以用钱就收买吗?”达鲁盯着聂明珠,满屋子里都是危险的气息。 聂明珠轻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放屁!”达鲁又骂了一句:“看在咱们也算相识一场的份上,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一,你跟我,从此以后给老子当媳妇儿!二,我把你交出去,是生是死,那可就说不一定了。” 达鲁说完这段话,竟然有些气喘吁吁,甚至三角眼里还带了些许的期冀。 聂明珠别开了脸。 不是她在思考达鲁的建议是否可行,毕竟这两条路对于聂明珠而言都是地狱。 她只是在想,能雇得起胡匪,并且让他认为给他当压寨夫人要比交出去好的多,那必然对方是抱着折磨她至死的目的才雇的人来抓她。 在匈奴,能雇得了这群人,又是谁呢。 她本来以为秦至会暗中动作在春猎时杀她,却没想到后面的水更浑。 可在匈奴,她压根没得罪过人,也就高冰说话冲,把阿昔毕力格气走了。 那也不至于会派人来杀她。 “怎么样,想好没有。”达鲁渐渐没了耐心。 聂明珠搓了搓自己白嫩纤长的手指,轻声道:“我还是好奇。” “好奇啥子?” “是谁要雇你,抓我,置我于死地。” 啪! 达鲁随手抄起一个茶壶摔碎在地,怒道:“你他妈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贱货!”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不在乎他的言语有多么难听,她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 达鲁大步朝聂明珠走过来,粗鲁的抓起她的胳膊,他手劲儿极大,抓的聂明珠生疼,她挣扎不已:“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达鲁不由分说的捏住聂明珠的下巴,狠狠地钳着,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聂明珠惊慌失措的目光,惨白的小脸,颤抖的红唇,无一不在挑战达鲁的理智。 “放开我!”聂明珠用另一只手去掐他,但好像掐在了铁皮上。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不知好歹?” 达鲁上下扫视聂明珠的娇容玉貌,目光越发贪婪:“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我是真想娶你。嫁过人又能怎么地?老子照样喜欢!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你以为我真不敢把你送出去?你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一旦把你交出去,你这条小命,可就真难说了。娘们儿长的这么俊,老子是真舍不得。” 说着,他低下头,用臭烘烘的嘴去亲聂明珠。 聂明珠大惊失色,她用另一只手挡住达鲁的嘴,同时用脚狠狠地往他裤裆那儿踹。 达鲁目光一动,放开了聂明珠,躲过致命一击。 “呸!你再跟我嘚瑟,老子就地办了你!”达鲁怒道,他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在聂明珠这儿耗干净了。 聂明珠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在达鲁对面坐下了,面不改色道:“你不用多说废话,我也不会感激你,你把我交出去吧,是生是死,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管。”biqikμnět 达鲁恶狠狠的上前:“你再说一遍?!” 聂明珠压下心底对胡匪灵魂深处的畏惧,瞪着眼睛看他,大声道:“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达鲁被她突然暴起的气势震的一愣。 聂明珠摆正优雅端庄的坐姿,道:“我是臻国公主,宋国王妃,凌王之妻,岂容你三言两语亵渎!我就是一头撞死,也不会跟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会点功夫搞了个土匪窝我就会怕你?你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 达鲁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聂明珠又道:“我生来是王族,我绝不会对你这种趁人之危的人低头!换句话说,雇你的人的身份再高再重,也不会比我重到哪里去,位高权重的人我见得多了,猜也猜的出几分。你该好好担心你自己的命吧,我的人发现我不见了,你猜他们会怎么样。臻国,宋国,匈奴,会不会放过你?” 达鲁气息不均,他怒视着聂明珠,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还妄想霸占我,可以,我一个弱女子我能做什么,大不了一死。但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死了,不管哪一方都不会善罢甘休。而你想把我留下,那就等着被臻宋匈奴以及雇你的买家联合围剿吧!我无所谓的很。” 达鲁被聂明珠一顿犀利的言语怼了一遍,又入情入理,他默默的不说话,但确实听进去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聂明珠是漂亮的摄人,可越艳丽的事物越危险,她的身后掺杂着数不清的国家利益。 复杂到根本不是他这种过着刀口舔血,胸前烤火暖,身后北风寒的人能理解驾驭得了的。 达鲁懵住了。 聂明珠冷眼看着他脸色变了,随后幽幽道:“你要是还想在匈奴混下去,就按照你们的交换约定,把我交出去吧。烫手山芋不赶紧甩了,你还要留着取暖吗?” 不知者无畏,而知之者则越发感到害怕了,达鲁细思极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山大王的尊严,他哑声道:“那你就不怕死吗?” 聂明珠慢悠悠的站起来,一步一步朝达鲁走过去,达鲁忍不住步步后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小娘们儿柔弱的很,可他偏偏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和被看穿所有心思无地自容的感觉。 “怕,怎么不怕。”聂明珠道:“可是怕能顶什么用。怕能解决问题吗?你要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要可怕的多。” 达鲁皱眉,他单手撑在桌子上,咬紧腮帮子。 聂明珠也收了一身气势,坐回炕上:“你不愿说,我也懒得问,不用再废话了,该交人交人。你也少了一桩事,哦对了,以后换个地方当土匪吧,匈奴你怕是待不下去了。” 达鲁下意识发问:“为啥?” 聂明珠反问道:“你就那么断定我被抓以后必死无疑么?” 达鲁一愣,他原本可以断定聂明珠必死无疑,可经过刚刚的对话,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一个在武力值绝对压制的情况下尚且能为自己求得生机的女人,她就真的甘心往套里钻?ъiqiku 她很聪明,该如何取舍,达鲁的脑子还真猜不透聂明珠的想法。 第131章 原来是你 聂明珠唇边勾起一抹讥讽:“不确定我会不会死是吧。那你就要好好掂量,哪边的实力强,能有让你活下去的筹码。” 达鲁心里一凉:“你什么意思?” 聂明珠淡淡道:“你是有多笨啊?雇你的人为什么雇你,不就是让你往火坑里跳?一旦出事,首当其冲的,必然是你,而以后,你该如何在草原上混呢?” 达鲁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聂明珠看着他,道:“有过该罚,有功,就该赏。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功过相抵,无取无偿。你也是个聪明人,要想继续做你的基业,还是要依靠匈奴,明白吗。” 达鲁两条粗眉皱的死紧,半晌后一拍大腿:“嘿!老子明白了!你放心,你死不了了!我也死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狂放不羁,聂明珠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走吧出身王族的人,老子得把你交出去了,要不然你砸我这可怎么整。”达鲁想通之后,突然就轻松了。Ъiqikunět 聂明珠挑眉:“带路吧。” 达鲁犹自指着聂明珠调侃道:“你这个小娘们儿可真是脑瓜子灵光,你不得了,你可真是不得了。” 聂明珠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默默地配合被捆上,然后和罗忠一起,被套住头。 这一走,就又是三天三夜。 聂明珠被颠的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达鲁一行人终于把她送到了地方。 是匈奴东侧的一个小村落,非常不起眼的那种。 聂明珠看着漫山遍野的青草,感到一阵迷茫。 她和罗忠被推着进了一个密闭的毡帐。 “这是哪里?”聂明珠问。 达鲁没回答,他见聂明珠嘴角起皮,默默给她灌了口水,道:“接下来就看你有没有命逃得过这一劫了。老子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聂明珠不语,静静看着他,即便形容凌乱,也挡不住她眼睛里的灼灼光华。 那是一种就算再落魄,也不能低头的精气神。 达鲁心头一阵遗憾,怅惘,又心痒痒,又畏惧。 他现在对聂明珠的感情可以说十分复杂了。 既想要,又不敢。 更是突然觉得自己不配。聂明珠看出他心思复杂且不快,她出声安抚:“放心吧,说不定以后我还有求你帮忙的时候呢。” 达鲁左看右看,把一把短匕首塞进聂明珠手里:“拿着防身吧,实在撑不住了,你就自杀吧。” 聂明珠:“……” 她是不是要谢谢他关怀备至,替她考虑的周全? 话音刚落,毡帐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达鲁立刻把一团的布塞到聂明珠嘴里,把她推搡倒地,和罗忠一起。 聂明珠和罗忠也十分配合,表现的分外虚弱。 门帘开了,逆光进来三个身形修长的人。 聂明珠凝神去看—— 然后愣住了。 两个男子她不认识,但为首的那位身披华服,窈窕生姿的女人,她可太熟悉了。 哪怕她戴着面纱,聂明珠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司徒有仪。 嫁到燕国一年多的,有仪郡主。 见到司徒有仪的一刹那,她瞬间一切都明白了。Ъiqikunět 真是蛇鼠一窝蝇营狗苟,互相勾结,最后给她下了这么大一个套的绝妙计划呀。 “这位尊贵的夫人,货已经给您送到了。”达鲁恭敬道。 司徒有仪一个眼角都没给他,而是直勾勾,恶狠狠,死死盯着聂明珠,毫不掩饰自己排山倒海的恨意的那样盯着她看。 司徒有仪摆了摆手,身后跟着她的男人立刻请走达鲁去结账了。 屋里没剩几个人。 聂明珠戒备的看着司徒有仪。 司徒有仪踩着蜀锦的绣花鞋袅袅婷婷的走到聂明珠身边,然后扯着裙子蹲了下去。 一阵香风扑鼻,无孔不入的钻进聂明珠的五感之中,让她清醒的意识到,她现在掉进了司徒有仪的手里。 司徒有仪扯下了面纱,露出那幅也算得是上等的美貌。 只是这美人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狰狞。 司徒有仪毫不犹豫的给了聂明珠一巴掌,扇的聂明珠耳朵嗡嗡响。 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恻恻的揪住聂明珠的头发,强迫她抬头:“没想到吧聂明珠,你这个贱人有一天也会落到我的手里。” 聂明珠嘴被堵着,但她还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司徒有仪粗鲁的扯掉她塞嘴的布,幽幽道:“想骂人?想打人?高高在上的凌王妃啊,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罗忠在一旁发出怒吼声。 司徒有仪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你以为把武功最高的罗忠放在身边就安全了?你以为你的安排很精妙?你不还是落在我手里。跟随宇文钺大杀四方的罗忠将军,如今也是我的阶下囚了呢,让我想想,用什么能跟宇文钺做交换,把罗忠救出去呢。” 聂明珠冷声道:“你别做梦了。” 司徒有仪挑眉:“是不能做梦呢,毕竟我可以放过罗忠,却绝对不会放过你。” 聂明珠不置可否,她慢慢挪起来坐着,仰头道:“司徒有仪,咱俩谁更贱?” 司徒有仪美目一眯:“聂明珠,你什么意思。” 聂明珠缓缓道:“你是燕国的王妃,能跑这么远来匈奴腹地抓我,你付出了什么?” “这是你该管的事?” 聂明珠:“我只是想知道,宋国你的皇后姐姐给你传递了多少关于我的消息,燕国抓我回去,是准备拿我和在宋国为质的太子珩做交换,还是打算拿我换点什么?” 司徒有仪目光闪过雪亮的杀意:“你别自作聪明了聂明珠!到我手里,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是你挡了我的姻缘,让我不得不嫁到那个鬼地方,毁了我的一辈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聂明珠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争执。 难道司徒有仪未婚先孕也是她设计的? 未婚先孕还妄想让宇文钺接盘这也是好姻缘? 背负国家和亲的任务去燕国,却搅的燕国和宋,匈奴的关系急剧恶化,这是她能设计的? 聂明珠没办法和她说的通,索性闭眼,不再浪费时间。 “聂明珠,你敢无视我?”司徒有仪恨恨的掐住聂明珠的下颚,“你到了如此地步,你有什么资本在我面前装腔作势?”Ъiqikunět 聂明珠斜着眼睛看她,不愿多说一个字。 “行,有本事你就傲着,等回了燕国,我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珠子,割掉你的舌头,看到了那个时候,你拿什么在我面前摆腔调。”司徒有仪的怨气冲天,她的指甲掐进聂明珠的肉里,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 聂明珠失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题外话------ 再次感谢宝贝儿们的票砸 第132章 你还在等什么? “那我们就走着瞧。”司徒有仪最后狠狠掐了聂明珠一下,随后丢开她的脸,慢慢起身。 聂明珠冷哼一声。 司徒有仪带人先行离开。 聂明珠和罗忠毫无意外的饿着肚子,没有水和食物。现在是四月上旬,草原上还是有些冷,但毡帐里什么都没有,聂明珠瑟瑟发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度过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司徒有仪便派人进来,把罗忠和聂明珠押出门去。 司徒有仪换了一身鹅黄色对襟兰花袄,配上崭新的石榴红裙装,发髻高高挽起,精致的妆容,温和的眉眼,乍一看,真是一个岁月静好的美人儿。 “哟,聂明珠,这一晚过的如何。”司徒有仪讥讽道。 聂明珠在心里叹息,可惜,美人儿偏偏长了张嘴。 她当然不会让司徒有仪过于得意,“托你的福,还不错。” 司徒有仪冷笑:“但愿回燕国这一路,你都能有这样好的心态。” 聂明珠和罗忠手上被捆一束绳子,然后分别被两个奴才牵着,跟着马跑。筆趣庫 罗忠不忍聂明珠受此等罪,他低声道:“王妃,她没带几个人,要不要我动手,我们完全可以离开。” 聂明珠摇头:“离开容易,可我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这一步,不把他们都抓回去,这件事就办的不算漂亮。” 罗忠咬牙:“王妃受苦了。” 马车前行,聂明珠和罗忠也被迫拖着踉踉跄跄的跑,聂明珠露出一抹和此刻的境遇极不符合的笑容:“不苦,过了这个坎,我以后可就省心多了。” “跑快点!”一个侍卫见聂明珠和罗忠还有心情聊天,忍不住用鞭子买空中抽了个响来吓唬两人。 聂明珠和罗忠闭嘴,咬牙坚持着。 就这样跑了一个时辰,聂明珠坚持不住了,越跑越慢,眼前发花。 她这辈子做过最剧烈的活动大概就是玩命的追周寅那天,然后就是现在这样被马牵着跑。 “你还敢偷懒?跑快!”侍卫催促道。 聂明珠干脆原地耍赖,道:“你看我这身板,像是能跑快的人吗?又没水又没饭,你们想饿死我呀?如果你们想得到一具尸体,那你就继续走。” “你还来劲了是吧?”侍卫没想到聂明珠居然是这种花样百出的性格,他从马背上跳下来。 “出什么事了?”前方马车里的司徒有仪探出头。 侍卫立刻上前告状:“夫人,聂明珠不肯走,要水又要吃的。” 司徒有仪的眸子瞬间蓄起一层怒气,她寒声道:“让前面的人过来接应,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也到了。” “是。” 紧接着,司徒有仪从马车上下来,她回身朝聂明珠走去。 聂明珠一身破烂脏兮兮的匈奴骑装,为了站稳双腿微微叉开,双手被捆的严严实实,长发凌乱,如玉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又憔悴不堪,实在不能和她一身苏绣相比。 可聂明珠就那样乱七八糟的样子,歪头站着,气势也丝毫不比平常弱。筆趣庫 司徒有仪看她这幅样子,就感觉她在挑衅自己。 她冷着脸,一步步朝聂明珠走去。 “想喝水?”司徒有仪轻声问。 聂明珠眯眼,“当然。” 为了表现自己很渴,聂明珠还舔了下起皮干裂的唇角。 司徒有仪冷冷一笑,杀气骤起:“做梦吧你!来人,接壶马尿来!” 立刻有人接了一大壶新鲜热乎的马尿过来,还在微微冒热气。 司徒有仪道:“还愣着干什么,凌王妃渴了,还不赶紧给她灌下去。” 侍卫们喜欢极了这种虐待人的恶趣味,纷纷上前跃跃欲试。 罗忠死死护在聂明珠身前,低吼着:“我身后是宋国王妃,你等休要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 司徒有仪笑的花枝乱颤:“凌王妃?是啊,高高在上的,被宇文钺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凌王妃啊,马上就要喝马尿了,怎么,罗忠将军舍不得,护主啊?那你替她喝啊。你喝尿,她去吃马粪。” 罗忠怒道:“有仪郡主,你不要太过分!” 太久没有人叫她有仪郡主了,司徒有仪被叫的一愣,目光怔了几许。 聂明珠抓住这空档,她接过马尿的壶,道:“不用争了,不就是马尿吗。” 司徒有仪被聂明珠拉回现实中,她略带兴味的问:“哦?你肯喝?” 聂明珠笑笑,嫌弃的晃了晃:“喝是不可能喝的。” 说着,她迅速的朝司徒有仪一泼,焦黄的马尿在空中行成一道黄线,顺着风飘向司徒有仪。 司徒有仪躲闪不及,头顶哗啦啦下了一片金色的雨。 她一头一脸的马尿,尖叫不止,不停地跳脚去擦弄脏的地方。 聂明珠哈哈大笑,一双杏眼都笑弯了。 “聂明珠,你找死!”司徒有仪一把抢过马鞭,狠狠朝聂明珠抽过来。 聂明珠一眯眼睛,敏捷的躲开了。 “王妃小心!”罗忠被捆着,只能干着急。 “来啊,追啊,给你追,有本事打死我。”聂明珠疯狂挑衅。 司徒有仪一声尖叫,随后就不顾形象的冲了上去。 聂明珠在前面撒欢儿跑,司徒有仪气的在后头玩儿命的追。 两个女人你追我赶,一个比一个起劲,旁边围观的男人们一个个风中凌乱。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来接应司徒有仪的人到了。 是十来个司徒有仪的心腹。 见自己的人来了,司徒有仪气焰更盛:“聂明珠,今天不打的你趴在我脚下,我就不姓司徒!” 聂明珠嘲笑道:“你早就不姓司徒了好不好?” “来人,给我按住她!”司徒有仪拧开随从的酒壶,哗啦啦往鞭子上浇。 罗忠脸色一变。 聂明珠原地不动,静静看着司徒有仪如恶魔般走向自己。 “十、九、八、七、六、五……”聂明珠一下一下数着她的步伐。 直到司徒有仪越靠越近,聂明珠反而闭上双眼,随着风声,听到远处隐隐约约轰隆隆的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聂明珠扭头,对罗忠道。 众人纷纷一愣。 罗忠突然暴起,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一块的凸起来,捆他的绳子不堪一击,瞬间被挣成碎片!ъiqiku 他回身一脚踹翻三人,拔出一人的长剑,直奔司徒有仪而去。 司徒有仪一声尖叫,连连后退。 众人陷入混战之中。 这时,那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十分明显了。 第133章 什么叫做权力 苍茫的碧草和蓝天之间,有一条土灰色的线条,那线条从四面八方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震耳欲聋,如雷鸣一般。 “是骑兵!”司徒有仪的心腹认了出来。 司徒有仪崩溃道:“哪来的骑兵!” 罗忠踹开了聂明珠身边的侍卫,挑开她手上的绳子。 众人都被铁骑吸引了目光。 走的近了,众人才看清楚,土灰色是马蹄带起的冲天烟尘。 而在烟尘之中,是一片银光闪闪。 三千银甲铁骑,从马匹到长刀到骑士,全部银甲包裹,就连眼睛都看不见。 黑压压的骑兵朝他们这一堆冲过来,任何人看了都腿软。 司徒有仪一行四十来个人靠在一起,面上尽是防备和不知所措。 为首的那位银甲将军奔的近了,聂明珠认了出来,她心头一喜,拼命的朝他挥手。 司徒有仪也凝神看去。 那将军高鼻阔额,威武雄壮,一人一马一长枪,带领身后三千铁骑,气盖山河,不是罗忠又是谁! 司徒有仪人都傻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又一个罗忠出现,她慢慢的,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罗……忠?!” 他不是一直跟在聂明珠身边吗! 司徒有仪朝聂明珠身边的那个罗忠看过去。 一模一样。 聂明珠朝身边的“罗忠”挑了挑眉。 他淡定的从耳后的头发里揭什么,然后往脸上挥了点什么东西,瞬间揭下来一张人皮,露出他的真容。 一张不起眼,很少有人认识的真容。 所有人都傻了。 罗忠下马来到聂明珠身边,单膝下跪:“属下来迟,王妃无恙!” 聂明珠虚扶他一把:“我们一切都好,你费心了。” 罗忠起身,虎目炯炯生光。 他佩服聂明珠的谋算和沉稳以及豁得出去,这才能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连燕国的人都牵连出来了。 “带走,一起审。” 罗忠一声令下,所有人上前将司徒有仪的人全部拿下。 没有人敢违抗装备齐全的银甲骑兵,那是找死。 司徒有仪拼命尖叫反抗:“聂明珠,我是燕国的皇妃!你敢抓我,你居然敢抓我,燕国不会放过你的——” 聂明珠笑道:“哦?是吗?既然是燕国的皇妃,应该在燕后宫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 筆趣庫里呢?我抓的是匈奴的流寇,可从未见过燕国的人。” 司徒有仪颤抖的瞪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短短片刻,她变成了砧板上的肉,而聂明珠变成那个持刀的人。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聂明珠,都是你设计好的!”司徒有仪歇斯底里。 聂明珠并不否认:“是啊,是设计好的,但你们没有害人的心思,又怎么会中计呢。你也不想想,这么冷的天,我会在这里跟你废话泼你马尿?司徒有仪,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啊。” “我不信,我不服!这世上怎么会有两张面孔!”司徒有仪道。 聂明珠摇头,不想解释什么。 时间还要倒回到春猎出发前的那一晚,聂明珠私下里召见罗忠。 聂明珠向罗忠述说了秦至不老实以及高冰行为诡异的事情。 罗忠道:“春猎在即,王妃万事要小心才对,最好做万全的准备。” 聂明珠点头:“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罗忠垂首:“王妃吩咐就是。” 聂明珠拿出那枚黑金虎扳指,轻轻的放到罗忠面前的案上。 罗忠见到那扳指,脸色立刻剧变,他立刻跪地拱手:“属下参见主子!” 聂明珠都被他这阵仗弄懵了,没想到这东西真的大有来头,而宇文钺就这样给了她。 “起来。”聂明珠把扳指推给他:“我需要你,替我召集这枚扳指能调动的力量。” 罗忠非常严肃,非常慎重的道:“王妃,若要如此,那将天倾地覆。”biqikμnět 聂明珠吓了一跳:“有那么夸张?” 罗忠见宇文钺把身家性命都交给聂明珠了,他也不再隐瞒:“三十万银甲铁骑,王妃以为呢。” 聂明珠彻底被吓的站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那么夸张,你只需要调动一点点皮毛就够了。” 罗忠虔诚小心的把黑金虎扳指揣好,道:“然后的计划呢。” 聂明珠又掏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盒子,道:“你再叫一个人进来,一定是你绝对信任的,最好身形跟你像一些。” 罗忠不解的看着冷气森森的盒子:“卑职不解。” 聂明珠笑道:“偷天换日。让你们俩换一张脸。” 从古至今,易容之术确为书中,话本中以及野史中非常常见,但在现实之中却没有人能将一张脸毫无痕迹的变成另一个人。 就算是会秘术的周子都做不到。 但宇文钺机缘巧合学到了。并且在私下里教会了聂明珠。 还在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三千铁骑的马蹄之下无人不臣服,司徒有仪等人被五花大绑的带走。 罗忠立刻将黑金虎扳指交还给聂明珠,并单膝跪地。 聂明珠接过那极有分量的扳指,轻飘飘的套进自己的手指上。 刷拉拉的大片声响,在她戴上扳指的那一刻,所有铁骑全部下马,万众归一的朝聂明珠单膝下跪,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聂明珠知道,他们臣服于自己,更忠心于宇文钺。 她将戴着扳指的左手高高举起,让银甲军看的更清楚,它戴在自己的手上。 聂明珠摩挲着黑金虎扳指,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权力。 ……… 铁甲骑兵被聂明珠留下两百,余者全部返回阿尔山。筆趣庫 众人返回聂明珠昨晚待过的小村庄,暂时歇息,明天启程回上都城。 晚间,在达鲁的通风报信和带路下,阿昔毕力格也带领部队和聂明珠汇合了。 甘棠也来了。 看到聂明珠平安无恙,还收获颇丰,纷纷松了一口气。 阿昔毕力格不眠不休长途奔袭,加上之前的不愉快,聂明珠十分过意不去,她亲自到阿昔毕力格面前道歉。 “大王子殿下,前些天的无礼举动,实属无奈,我必须要那样做,让身边的眼线相信才行。” 阿昔毕力格目光柔和,他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那都不算什么,你这次一次性拔掉身边明桩暗桩这么多人,我可真是佩服你,就当我帮你的忙了。” 聂明珠笑的温温柔柔,充满善意。 “还劳烦大王子丢下春猎跑一趟,明珠回去后会亲自向大汗请罪。大王子请回去休息,明珠会安排好一切。” 阿昔毕力格满目柔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在聂明珠这个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地方了。 “好,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唤我。” 聂明珠端然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随后转身离去。 阿昔毕力格盯着聂明珠的背影,不知不觉的勾起唇角,笑意温和目光激赏。 可惜啊,这样出色的女子,不属于他。 第134章 谈判 是夜,疏星淡月。 聂明珠独自披着披风,站在院子里独自抬头看星星。 甘棠出来过一次,叫聂明珠回屋睡觉,可聂明珠怎么睡得着。 罗忠安顿好司徒有仪及一行人之后,来向聂明珠禀告,却看到她形单影只的站在院墙边,也不知在看什么。 只是那身影孤寂落寞的让人心里难受。 罗忠忍不住开口道:“王妃,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 聂明珠听到是他,她回头淡声道:“都安排好了?”httpδ:Ъiqikunēt “王妃放心。” “嗯,大王子那边还是要多精心一点,毕竟他抛下春猎,奔袭这么远只为了来救我,怠慢他不合适。”聂明珠道。 “是。” 不知怎的,聂明珠虽然在有条不紊的吩咐一切,可罗忠总觉得她像失去灵魂了一样,没有情绪起伏,没有笑容,没有怨气怒气,也无法让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对着一面墙都能看上一个时辰。 现在看着天上忽闪忽闪的星星,怕是一站又是半宿。 罗忠心头一跳,他道:“王妃,卑职冒昧问一句,您……可是在想王爷?” 聂明珠背对着他,睫毛轻颤。 她并不想否认:“有一点吧。” 也不知他那边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王妃放心,王爷那边结束,一定第一时间就会过来。”罗忠开口,却发现这句话实在不该他来说。 聂明珠不咸不淡的给他一个眼神,罗忠窘迫的不行。 “你回去吧。”聂明珠道。 “是。” “主子!”甘棠从院外进来:“有事。” “何事。” “有仪郡主……她说想见您一面。”甘棠道。 聂明珠紧了紧披风:“想见我?她如今已经在我手里了,还想耍什么花样。” 甘棠道:“她耍不出花样的,但只怕她说话难听,给主子添堵,主子不去也罢。” 聂明珠淡淡的笑:“既然这么说,那我还非去不可了。” “三更天了,你们都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聂明珠道。 甘棠摇头:“还是让奴婢跟着您。” 聂明珠心疼甘棠一直没休息过,她摸了摸甘棠的头:“这村里都是咱们的人,有什么危险的,你几天没合眼了嗯?去睡觉。” 甘棠的眼睛忽闪忽闪,一点也不比天上的星星差。 沉默不语的罗忠却突然开口:“王妃,让卑职送甘棠姑娘回去。” 聂明珠点头同意。 甘棠的脸色却古怪了一瞬,看罗忠的眼神也不对,如果聂明珠没有看错的话,那种眼神,叫做白眼。 她觉得诧异,但没往深处想。ъiqiku 聂明珠独自一人往关押司徒有仪等人的毡帐走去,门口银甲兵把守,见聂明珠来了,纷纷退后三步行礼。 “你们站远些,没我的命令,不要过来。”聂明珠道。 她猜测司徒有仪可能会说到哪些话,有些东西涉及皇家秘辛,还是不要被外人听去比较好。 银甲军全部退开后,聂明珠才走进毡帐。 司徒有仪抱着双膝蜷在榻上,正在恶狠狠的发呆。 她依旧是穿的那套石榴红裙装,但此刻却没了初见时的气势和跋扈,看起来落魄又难堪。 聂明珠关上门,站在门边:“找我什么事。” 司徒有仪慢慢转过头,声音沙哑,嗤笑道:“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么。” 聂明珠面无表情的走近:“怕,当然怕,毕竟你还想让我喝马尿,吃马粪,还想挖我双眼,割我舌头,这些我都还没忘。” 她的声音浅淡,司徒有仪却只觉得惊慌。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聂明珠会不会也这么对她。 她别开头,默默不说话。 聂明珠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大半夜你要是睡不着,就该想想怎么逃出去,而不是把我叫过来,看你闹脾气。” 司徒有仪冷笑:“逃?掉进你的坑里,我还能逃出去吗?真没想到,你和宇文钺居然有谋逆之心,在草原上还有军队。” 谋逆二字听的聂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是她怀疑过的,否则宇文钺哪里来的三十万银甲骑兵。 聂明珠不动声色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谋逆?若无真凭实据,你说的所有,都只能称之为污蔑。” 司徒有仪低笑两声,把埋在臂弯的头扭了过来,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别说的这么高尚了,你沉下心思设计这么大一出戏,收获不少吧?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聂明珠。没看出来,你的心思也这般深沉毒辣,聂明珠,我可真是没想到。” 聂明珠咬了咬唇。 她心思狠毒? ……或许吧。 从来别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娇柔美貌,时而温柔时而活泼,人畜无害岁月静好的样子。 是从何时开始,她也变成一个善于算计的人了呢。 是从自焚后吗?还是儿子没了之后。 一步一步,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聂明珠闭了闭眼,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道:“别说废话了。你叫我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司徒有仪眸中的冷焰狠狠跳动两下,她突然起身下地,扑通一声跪到了聂明珠的脚边,给她磕头。 聂明珠又惊又诧的退后,“你这是做什么?” 司徒有仪直起腰板,一字一字道:“成王败寇,我落在你手里也不算冤。你要杀要剐要折磨我任凭你处置,你想听这件事设计你的前因后果我也通通招供。” 聂明珠眯了眯眼,司徒有仪这是有所求啊。 “交换条件是什么。” 司徒有仪抬头,坚定的看着聂明珠湖水一样的双眸:“请不要牵连宋国的皇后,我的亲姐姐。” 聂明珠眉头一皱。 “你也是被家族所累才嫁到宋国,知道家族利益大于一切,我也知道,司徒氏的利益跟你无关,但这却是我的一切。我姐姐传递消息的人也被你抓住了,但我还是希望,别把她抖出来,这是司徒氏最后的脸面,我求你。” 司徒有仪说完这番话,一个头再次磕在地上。 家族的利益胜过一切。https:ЪiqikuΠet 是啊,她是如此,司徒有仪也是如此。 聂明珠蹲下去,平静的对她道:“我没想过折磨你,我也没想对付任何人。有仪郡主,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你,和你的人,以及此事牵连的所有人,我都会审,至于皇后做过什么,值不值得宽恕,那要看都能审出些什么。” 司徒有仪身体一僵:“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聂明珠吸气,解释道:“机会不是我给你的,而是我要看你们有没有把事情做绝。” 司徒有仪手指微微一动。 第135章 阴沟翻船 司徒有仪匍匐在地,声音低沉的不像话:“我想我这样求你,还不算把事情做绝……” 聂明珠闭眼摇头,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说什么。 “罢了,你休息吧。”聂明珠不想再和她谈下去了,谈来谈去,谁也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想问题。 聂明珠正要起身,电光火石之间,司徒有仪突然抬头,她双眼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兴奋又热烈,就像聂明珠终于上钩了一样。 聂明珠心道不好,虽然她不知道司徒有仪要做什么,但本能驱使她远离司徒有仪。 聂明珠退后一步,但司徒有仪也不知哪里来的速度和本事,她一把抓住聂明珠,狠狠一掰她的胳膊,聂明珠闷哼一声。 司徒有仪技巧的踹到聂明珠腿上的麻筋,聂明珠一条腿又疼又软,控制不住的跪下去。 司徒有仪瞅准机会,将一个药包死死捂进聂明珠的嘴里。 聂明珠直到此刻才明白司徒有仪真正的目的,刚才不过是在做戏。 她也气自己过于自负,仗着外面都是自己的人而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却被她给灌下不知什么东西。 也怪她绑人没经验,再有下一次,她一定先搜身。 司徒有仪放开了聂明珠。 聂明珠瘫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她想把药咳出来,可那药是粉末混着液体,已经顺着聂明珠的呼吸和皮肤渗透进去,她如何能清除。 “咳咳咳……”聂明珠抓起一旁的水壶漱口:“你给我灌了什么!” 她不怕毒药,但她怕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秘药,她会被司徒有仪控制,从此依赖她的解药活着,那可就麻烦了。Ъiqikunět 司徒有仪缓缓蹲下来,几个回合之间,她又变成了上位者的姿态。 她阴恻恻的道:“我知道我跑不了,我也没想跑,你要审就审,要杀就杀,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把家族利益看的那么重吗?司徒氏将我弃之如敝履,远嫁燕国,我早就恨透他们了!不过我那个皇后姐姐也算有点用处,不过她也就这点用处了,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掐起聂明珠的下巴,凑近她道:“你是有多蠢,才会以为我会为了家族而牺牲?他们全死光了我才开心!也正是因为我了解你的愚蠢,才会拿这个让你放松警惕,聂明珠,这就是你蠢,我聪明的地方。” 聂明珠闭目,暗暗咬牙。 她的确做不到司徒有仪这般六亲不认。 她深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均匀:“司徒有仪,你想怎样?” 司徒有仪怪笑一声:“聂明珠,你能在宋国横着走,无非就是因为宇文钺的宠爱,若你没了他的宠爱,你也不过是个贱货!我偏偏要毁掉,你从最根本上仰仗的东西。” 聂明珠感受到一阵阵的危险。 其实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已经告诉她,司徒有仪给她喂了什么东西了。 聂明珠一阵一阵的眩晕,手脚发软四肢无力,她的心跳和血液控制不住的奔腾加速,开始往她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你……”聂明珠闷哼一声,欲念一波一波的袭击她的大脑,让她变的更加颤抖。 司徒有仪笑的疯魔:“对,就是这样,等宇文钺知道你已经脏了,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之时,你猜他还会不会爱你?”筆趣庫 她掐住聂明珠的脖子,恶狠狠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你一个外族人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完整的爱,凭什么!” 聂明珠脑瓜子嗡嗡直响,在药力的作用下,她整个人都绵软的不成样子,根本无力再和司徒有仪对抗。 她没想到,司徒有仪从燕国带来的药,效力如此强劲,只在短短片刻之中,就可以蚕食一个人的意志,令她褪回到动物最原始的本能之中。 “来人,来人……”聂明珠声音微弱的求救。 司徒有仪放开她,张开双臂,嚣张道:“来人?好啊,你把银甲军都叫进来,让他们看看,白天他们还崇拜的主子王妃,现在是何等的y|荡!” 聂明珠狠狠锤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她整个人犹如万蚁噬身,只往某地疯狂啃噬,令她受尽折磨,浑身颤抖,却找不到纾解的法门。 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聂明珠倒在地上翻滚,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她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翻搅,痛苦之间,只想一头撞死为上。 她自诩聪明,却在司徒有仪绝地反击时阴沟翻船了。 这时,毡帐的大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聂明珠定定的看去,她涌上生的希望,她强行忍住自己的不适,咬牙朝他伸手:“大王子!快带我走!” 阿昔毕力格站在原地,复杂的看着聂明珠滚在地上满面透粉水眸荡漾,和平日里的娇柔疏离判若两人。 他怔住了,一双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聂明珠奇怪阿昔毕力格怎么不过来时,司徒有仪却走到他身边,轻抚阿昔毕力格的胸膛,道:“大王子殿下,我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阿昔毕力格扭头盯着司徒有仪,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司徒有仪一愣,道:“是啊?这是燕国山海关以外的秘药,你以为制不住一个聂明珠?” 阿昔毕力格眼里复杂之色更浓,他就那么看着司徒有仪,也不说话。 司徒有仪想了想,道:“要不,你也来点?” 阿昔毕力格皱眉:“不必了。” 他强自镇定的走向聂明珠,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聂明珠触碰到他手臂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有多么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一个激灵,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了阿昔毕力格,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把头埋进臂弯中瑟瑟发抖。 阿昔毕力格一阵迷茫。 司徒有仪嘲笑出声:“瞧见没有大王子,她都不敢和你靠近啊。怎么,你还想着怜香惜玉?” 她靠近阿昔毕力格耳边,循循善诱,哄他吃一口甜甜的毒苹果那般:“你猜你现在抱住她,聂明珠会不会拒绝你?不会。只要你生米煮成熟饭,她人又在草原,你就可以把她顺理成章的留下了。”Ъiqikunět 阿昔毕力格握紧双拳,太阳穴的筋崩崩跳动。 司徒有仪还在撒娇:“大王子殿下?您忍心看着我一个弱女子被聂明珠欺负?我明天就要被她杀了,而她还能看到清晨的太阳啊。” 阿昔毕力格神色阴郁,挣扎不已。 聂明珠顶着一头汗湿的头发,双目猩红的抬起头来,声音低哑:“阿昔毕力格,你是匈奴的大王子,想想你的国家,你怎能,怎能被一个女人魅惑!” 阿昔毕力格开口:“我只是同情司徒有仪被你抓住还要接受审判,能魅惑我的,从始至终只有你罢了。” 聂明珠被阿昔毕力格蠢到差点背过气去,她咬牙切齿,唇边溢出一抹鲜血:“所以你答应帮她?你知不知道……” 司徒有仪打断她道:“正因为他千里迢迢而来来救你,我才知道,原来匈奴的大王子也被你迷惑了,聂明珠,我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说着,司徒有仪退到屏风边,风情万种的看着阿昔毕力格:“大王子殿下,我为了成全你拼了我的命,聂明珠清醒后必然不会放过我,而你若不抓住机会,只怕以后跟她就再无可能了。” 说着,她绕到屏风后躲了起来。 阿昔毕力格仿佛被司徒有仪的鬼话点醒,他胸膛起伏不定,一步步朝聂明珠走近。 第136章 他来了 司徒有仪最后一句话说的没错,聂明珠中药之后,阿昔毕力格已经出现在此处,并且被聂明珠看到他和司徒有仪之间的互动。 如果此时不将她收入囊中的话,只怕以后再无半分机会。 阿昔毕力格边想边走近聂明珠。 聂明珠察觉到他的气息,她心跳更快了,她的灵魂在叫嚣,血液在翻涌,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疯狂尖叫着抱住他,索求他来缓解自己濒死的绝境。 瑟瑟发抖的聂明珠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不多时,就见了血。 阿昔毕力格皱眉,他把聂明珠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拽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 被握住的手还在流血,可聂明珠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阿昔毕力格的手灼热非常,令她无比的兴奋。 聂明珠上下牙关都在颤抖,她的声音也是自己想象不到的腻人:“大王子,求你……算我求你,离我远点,让我走……” 她眼前阵阵发黑,只怕再忍下去,她就要昏厥了。 不过须臾片刻,聂明珠便已经满头大汗,顺脸淌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即便她濒临崩溃,她也尽可能的离阿昔毕力格远些。 她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偏偏浑身软烂如泥,连大喊大叫的声音都没有。Ъiqikunět 阿昔毕力格看她这幅模样,对她又渴望又心疼,情不自禁的将她抱进怀里,聂明珠忍不住又闷哼一声。 这是他第二次抱她,比之第一次的匆忙,阿昔毕力格此次更加直观的感受到聂明珠在药力下软成棉花一样的身子。几乎瞬间他就被点燃了,不顾聂明珠再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放手。 聂明珠的理智在渐渐消失,本能使她无法推开阿昔毕力格,她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放开我,放开我……”聂明珠微弱的呼救,可声音愈发甜腻。 阿昔毕力格把聂明珠堵在榻角,喘着粗气去解聂明珠脖颈上的盘扣:“明珠,你放心,我会对你好,我会比凌王还要加倍对你好,你不要怪我,只要你肯跟我,以后在草原上,我便让你做我的大阏氏,明珠,明珠……” 脖颈间一片清凉,聂明珠已经麻木了,她推不开阿昔毕力格,只能在自己身上摸索,好在,她前世用来自尽的匕首,这辈子一直带在身边。 阿昔毕力格埋首在聂明珠脖颈间,情正浓时,眼前却闪过一抹雪亮的寒光。 他一愣,微微抬手,聂明珠的袖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匕首,她颤抖着,用尽所有力气握着那把匕首,指骨泛青,可见是用了所有的力气。 阿昔毕力格皱眉,道:“明珠,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伤的了我吧?” 聂明珠微弱道:“我没想伤你。” 她心一横,匕首刀尖反转,朝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扎了进去! 汩汩的鲜血瞬间浸染了她浅色的长袍。 “明珠!”阿昔毕力格吓的一把抢下她的匕首,去按住她不浅的伤口,“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敢!” 聂明珠大口大口的呼吸,剧痛来袭,噬骨的欲念稍稍降下去一点,使得她找回自己残存的理智,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努力睁大双眼,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十分狰狞,可她必须这样做。 “我已经嫁人了,我是凌王之妻……如果你要强来,我没有办法,但我一定会去死,你拦不住我……我绝不会,因为和你睡过一次就向你低头……当然,如果你只想要这一次,我说了我没力气反抗,但明天,你只能见到我的一具尸体,到时所有的后果,都要你来承担!” 聂明珠拼尽所有力气说完这段话,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此刻谁能来给她一棍子敲死她,那简直再好不过了,她做鬼都要趴窗户感谢那人。ъiqiku 阿昔毕力格犹豫的看着她。 她双眼瞪的滚圆,双目无神但坚定异常。 她敢在这样的情况下给自己一刀,阿昔毕力格毫不犹豫的相信,聂明珠有胆子去死。 可他本意并不是如此。 “明珠,我并不想逼你,我也是没办法了!”阿昔毕力格低吼道。 自从聂明珠在那夜篝火晚会的倾城一舞,他就被彻底勾了魂儿,哪怕她是人妻,哪怕她和他之间隔着重重身份阻碍,阿昔毕力格依然情不自禁的爱上了她。 但无论他做什么,聂明珠都不咸不淡的保持客气疏离,既不得罪,也不亲近。ъiqiku 唯有眼下,她瘫在他怀里,他才觉得她是真实存在的。 阿昔毕力格抱紧她,拒绝她再次自残,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在等,等聂明珠的药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等她彻底沦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打着施救者的旗号,把她彻底的占有。 聂明珠渐渐失去自主意识,只剩本能。 迷糊之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明天,她要司徒有仪陪她一起死,等到了阴间,再和她算总账。 阿昔毕力格再次覆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毡帐的门板被拍下来,砸在地上一阵烟尘。 司徒有仪被吓的一声尖叫。 阿昔毕力格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去。 月色清明的悬在暗夜的空中,破门而入的那人身形极为高大有形,他逆着月光而来,看不清他面貌,只看到长袍长发随冷风而动。 他就站在那里,便令人感受到阴霾的情绪,从门口处向室内席卷,随即充斥整间屋子。 阿昔毕力格眯眼:“你是谁?” 他身高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走到阿昔毕力格堵着聂明珠的角落,浑身暴戾气息疯长,随后一把拎住阿昔毕力格的后脖颈子,把他从聂明珠的身上生生拎起来。 阿昔毕力格是猛如龙虎的草原男儿,勇猛非常,可即便如此,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钳制,他竟然无法挣脱。 “松手!”阿昔毕力格急怒之下说了母语。 那人将他拎到耳边,寒声凛冽气势非常的道:“我是宇文钺。” 宇文钺?! 阿昔毕力格惊诧极了,“宇文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宇文钺一拳砸到阿昔毕力格肚子上,他当即吐了一口血。 随后把他扔开,宇文钺一脚跨上长榻,焦急的去看聂明珠。 聂明珠衣衫凌乱,白皙的长腿上刺目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她眸光涣散面色透粉,正在一口一口的呼吸,像极了濒死的鱼。 宇文钺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 他一双漆黑的瞳眸燃起熊熊的冷焰,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气根本压制不住,他双拳咯咯作响,却不知该如何下去去抱聂明珠。 她像是即将破碎的水晶,稍微挪动一下都会出事的那种。 第137章 你好狠毒的心肠 宇文钺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像是怕惊扰了聂明珠,轻声唤她:“明珠……明珠……” 聂明珠昏昏沉沉,好容易清醒了一点,却在宇文钺低沉的嗓音的召唤下,再一次感受到万蚁噬骨的滋味。 她哼了一声,抱紧自己蜷缩起来,抖个不停。 宇文钺见她状态尚有,他松口气,蹲下身去抱她。 聂明珠不太清醒,被人一碰,她本能的反抗,用她猫抓似的力气推拒宇文钺,拼命摇头,呼吸再一次变得艰难。 宇文钺瞧她脸色发白,差点背过气去,他赶紧拍拍她的背:“明珠,是我,是我啊。” 聂明珠此刻根本不认人,见抱着自己的男子不松手,她张口就朝他的手咬下去。 宇文钺被咬的龇牙咧嘴,但他也没抽回手,任她咬着,忍耐道:“明珠,我带你走。” 他用自己的衣服把聂明珠包裹起来,打横抱起。https:ЪiqikuΠet 天旋地转间,宇文钺身上丝丝缕缕的沉香味钻进聂明珠的感官之中。 她像在滚烫的岩浆里寻到一丝救赎,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揪住宇文钺的领子使劲儿的嗅。 宇文钺虽然担心她的状态,但还是被她这幅德行逗的想笑:“闻够没?” 聂明珠生怕是自己闻错了,意识混乱间出现幻觉了,她犹犹豫豫的不敢确认。 宇文钺干脆扯开自己的衣服领子,把聂明珠的脸按进怀里。 扑鼻而来的沉水香醇厚自然,聂明珠瞬间认出这个味道,是独独属于宇文钺的。 聂明珠又惊又喜激动不已,她紧紧拽着宇文钺的衣服不撒手,虽然暂时看不见,但还是认出了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怀抱,她用鼻尖去拱他温热的胸膛:“宇文钺?” 宇文钺轻吻她汗湿的脸颊,声音又低又磁又无奈:“还能是谁。” 聂明珠终于放心了,她紧绷的一口气骤然松掉,登时昏了过去。 宇文钺虔诚的在聂明珠的眉心落下一吻,在她耳边呢喃:“我才是你的解药。”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他的话了,聂明珠的眉目舒展开来,只是脸颊更粉了,还透出不正常的红。 宇文钺掂了掂聂明珠,转身往门口走去。 路过那扇屏风时,司徒有仪忍不住唤住他:“王爷!” 宇文钺脚步一顿,目光凌厉的看了过去。 司徒有仪不知怎么从屏风后走出来的。 一年多不见了,宇文钺依然俊美,依然高大,依然清冷贵气,气势傲然,他随意的站在一处,随意的一个眼神,都能傲视群雄,令人想臣服膜拜。 可他的手里,抱着那个该死的贱人。 司徒有仪死了一年多的心,在见到宇文钺的一瞬间,被再次点燃了。 宇文钺迷茫了一瞬,差点没认出来她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有仪啊王爷。”司徒有仪颤声道。 宇文钺恍然,他声音更冷了:“哦,原来是你做的。” 司徒有仪顾不上他说什么,她只想离他更近一步。 宇文钺道:“来人。” 门外随行的人跨进门。 宇文钺朝司徒有仪抬了抬下巴:“搜,全身搜遍。” “是。” 司徒有仪惊恐的抱住自己往后退。 可她哪里挣得过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多时,全身上下隐藏的东西便都被搜了出来。Ъiqikunět 宇文钺看着面前一堆的药包和药粉,看样子还不少,一看就是密谋很久,随时准备算计别人而随身携带。 司徒有仪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如此不堪,她摇头否认:“王爷,你听我说,有仪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啊!” 宇文钺面色冷凝:“这些药,是你的了。罗义,给她灌下去。” 罗义面无表情上前掰开司徒有仪的嘴。 司徒有仪哇哇乱叫,却被罗义强行灌药。 她扑在地上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宇文钺盯着地上剩余的其他药粉,眯了眯眼,道:“其他的,灌给司徒有仪的随从,能灌几个是几个,然后都带进来。” “是。” 司徒有仪撑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宇文钺:“不要……王爷,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 宇文钺居高临下的垂眸:“明天我会找人送你回燕国,在此之前,我亦会飞鸽传书给燕王,让他好好为你接风。” 司徒有仪瞬间就明白了宇文钺的毒计,她疯狂摇头,匍匐到宇文钺脚边:“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宇文钺,你不能这么对我!” 若她今晚药性发作,和那么多人发生了点什么,再被传到燕王耳朵里,那她还有命吗! 宇文钺退后一步,扯回自己的衣袍,冷道:“等待你的有三条路,白绫,冷宫,或者遣送回宋国。比起最后一条路,前面两条,或许是你的上佳之选。” 司徒有仪药性发作,她开始在地上打滚,“宇文钺……你好狠毒的心肠,你好狠!” 宇文钺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昔毕力格,道:“把他带走,关起来。” “是。”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走出毡帐,被冷风一吹,月色下的聂明珠看起来更不正常了,即便是在昏迷中,她依旧难耐的扭动着,一头冷汗。 宇文钺微微蹙眉,她不能再等了。 跟随宇文钺而来的罗勇和罗义,处理好司徒有仪那边的事,把二十个人放了进去后,便派重兵把守司徒有仪的毡帐,不多时,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宇文钺带聂明珠回了她的屋子,罗忠带人远远的围绕守护,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聂明珠醒过来几次,认出了宇文钺,又迷迷糊糊认不出人来,大概是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远在突厥的他,怎么会大变活人,出现在匈奴腹地呢。 这一晚,她几经昏迷无限沉沦,好在,她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了,清晨时分终于能好好的睡一觉。 聂明珠再睡醒的时候,身边守着她的只有甘棠。 她懵了一会儿,记忆还未回笼。 “主子,你醒啦?”甘棠喜道。 聂明珠张了张嘴,喉咙干哑的难受,根本说不出话来。 甘棠适时的给聂明珠喂了口温水。 聂明珠有了点精神,她扭头:“什么时辰了。”Ъiqikunět “未时一刻。” 聂明珠迟钝的算了算时间,那应该是第二天下午。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起床,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的她倒吸冷气。 “主子小心!”甘棠扶住她。 伤口渗透出鲜红的血液,提醒聂明珠,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聂明珠一个激灵:“宇文钺呢?” 提到宇文钺,甘棠眼睛亮了:“王爷晨起便出门处理接下来的事了,刚刚罗忠说王爷去找毕力格大王子谈话。” 聂明珠眸色暗了暗。 甘棠不解道:“主子,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38章 对天发誓 聂明珠不想和甘棠讨论昨晚阿昔毕力格做过的混账事,便只沉默的看着门口。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直到现在,聂明珠都有些发晕。 司徒有仪给的药太过强劲,她现在虽然能视物,但似乎看不太清楚。 聂明珠抬起自己咬伤被包扎好的那只手,伤口上的白布影影绰绰的。 甘棠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主动道:“王爷找人给主子看过了,说您这种失明是暂时性的,快的话五六日,慢的话二十来日就会好的。” 聂明珠不想在躺下去了,她轻轻挪动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身体下床:“我去吃饭。” 甘棠扶她:“奴婢给您端过来就好了。” 聂明珠坚持起床,她只是想去外面看看,看自己的眼睛究竟瞎到何种地步。 甘棠拗不过她,只能给她穿衣梳妆。 聂明珠咬牙坐着,昨晚上宇文钺把她折腾的不轻,她也跟掉了魂儿一样的没个够,导致现在坐着腰都酸的受不了,脑袋里像堆了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好不容易收拾利索,甘棠扶着她一瘸一拐的不碰到受伤的腿往外走时,宇文钺却开门进来了。 身后跟着罗忠,罗忠一见到甘棠,眼珠子就发直。 甘棠和罗忠对视一眼,随后别开脸,不敢再看,脸也红了。 宇文钺一心都在聂明珠身上,聂明珠现在更是半瞎的状态,所以谁都没发现两人的不对头。biqikμnět “你要去做什么?”宇文钺见她不听话的起来了,脸色还十分不好,急忙上前拥住聂明珠。 聂明珠急道:“司徒有仪呢。” 宇文钺道:“该审的都审出来了,她,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人,我会派人送回燕国。” 聂明珠皱眉,“就这样?” 这根本不像宇文钺的行事风格。 “怎么?” 聂明珠:“她还没走吧,我去看看她。” 她有一些话,要当司徒有仪的面说清楚。 宇文钺知道这人性子上来倔的要命,便只能依她:“行,我抱你去。” 聂明珠看到周围还有几个人,她推宇文钺:“像什么话,大家都看着呢。” 罗忠知趣的退开:“王妃,卑职什么都没看见,卑职只看到了甘棠姑娘。” 甘棠瞪了他一眼。 聂明珠:“……” 宇文钺不由分说地把她再次打横抱起,小心得避开聂明珠受伤的地方,道:“好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眼睛也没好全,逞什么能,我抱你去见她。” 聂明珠想了想,这样也好。 司徒有仪明里暗里都还放不下宇文钺,那她就偏偏要在司徒有仪面前转一圈,你得不到的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见聂明珠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犹豫,便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怎么,腰还不够酸,还想自己走?” 聂明珠耳边一麻,整张脸腾的一下冲起热气,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的红了。 “哎呀你这么多废话干嘛,还不快走,别在他们面前丢人了。”聂明珠揪着宇文钺的衣服领子,窘迫的要命。 甘棠和罗忠默默的溜了。 宇文钺心情大好的笑了两声,抱着聂明珠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顺着村路东行两户人家,就是关押司徒有仪的毡帐处。 他们来的凑巧,刚好看到司徒有仪被关在囚笼里,脸上嘴角乌青破皮,那身鹅黄长袄已经被撕的破烂不堪,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败之感,还残存着药味儿,瘫在角落里,双眼空洞,半死不活。 聂明珠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大概,她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钺淡淡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聂明珠一抖,明白过来宇文钺都做了些什么。 原本她还想报复司徒有仪,可眼前这一幕,倒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个性子疯批起来,大概男女老少都不会顾及的。 聂明珠莫名联想到了上辈子的事,心中郁郁,但被她压了下去。 司徒有仪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缓缓抬起眸子,便看到令她发狂的一幕。 俊美如画的宇文钺就站在不远处冷冰冰的看着她,手里还抱着那个贱人聂明珠,一如昨晚时那样如珍如宝的抱着她。 司徒有仪不能理解,宇文钺怎么就着了聂明珠的魔,能爱她至此,甚至舍不得她多走一步路。 聂明珠也收起獠牙,乖巧老实的依偎在宇文钺的胸膛上半眯着眼睛,只让人看着都能感受到宇文钺的安全感。 一瞬间,所有的爱与恨,因与果,前尘往事与即将面对的一切齐齐冲上司徒有仪的大脑,种种复杂澎湃的情绪撞击她的心脏,令她几乎炸裂。 她抬起手,缓缓地握住栏杆,阴恻恻的凝视宇文钺和聂明珠,恨的牙根都要咬碎。 司徒有仪的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那般阴森不实,极缓慢的道:“宇文钺,聂明珠,是你们,害我到如此地步。” 聂明珠不想理她,跟她说不通,一直都说不通,话不投机半句多。 宇文钺道:“是你咎由自取。” 司徒有仪恨恨的拍了一巴掌栏杆,看宇文钺的眼神哀怨又狠毒道:“宇文钺,我那么爱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可你呢,你是如何对我的!你对我视若无睹不理不睬,转头就娶了聂明珠!她一个战败国的贡品,一个礼物,一个贱人,她配吗!” 宇文钺冷声道:“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你对我百般纠缠,我避之不及,难道还不能说明我对你没兴趣么?”biqikμnět 聂明珠想笑,虽然她知道,现在笑不合适。 司徒有仪状似疯癫:“可如果没有她,你一定会娶我!” 宇文钺厌恶至极这种言语上的拉扯,他言简意赅:“你听好了,收起你所有的单方面的臆测和幻想,从始至终本王对你都无半分兴趣,就算没有明珠,本王宁愿此生不娶,也不会娶你。” 司徒有仪所有的伪装和保护衣终于被宇文钺这句话杀的片甲不留,她又重新瘫了回去,冷笑几声,再抬眼,已是滔天的怒火和妒意:“是你们毁了我。我司徒有仪对天发誓,只要有命在,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此逍遥快活,我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们去死!若违此誓,司徒氏必遭灭族,我司徒有仪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许是誓言太过怨毒,也或许是重生而来的聂明珠相信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在主导,当司徒有仪发誓时,她确实颤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下而已。 不用宇文钺说,聂明珠也被激起了斗志,她回道:“好,只要你有命在,你想斗,我随时奉陪。” 司徒有仪狠毒的瞪着聂明珠,无声无息的笑了。 第139章 他受过的伤 司徒有仪被带走了。 由银甲军亲自送回燕国。 剩下的人,该审的该查的,也都水落石出。 燕国的,匈奴的,宋国的,以及隐藏在宇文钺人马里的暗桩,通通被连根拔起,主要人员前后二十几个,外加其他传递消息的也全被拿下。 宇文钺打算让聂明珠再休养一天返程。 室内,聂明珠雪白晶莹的长腿被宇文钺一手握着,另一只手在小心翼翼的为她的刀伤上药。 那狰狞的伤口在雪肤上格外的刺目,宇文钺甚至有点担心,万一留下伤疤,可真是遗憾。 他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嗔怪:“你也真敢下手,好在伤口不深,未伤及筋脉,不然你要是残废了看你怎么办。” 聂明珠靠着他宽厚的肩膀,懒声道:“我要是残废了,凌王便不要我了是么?” 宇文钺戏谑一笑:“那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残。” 果然三句话逃不过墨骐的本性,聂明珠坐直了身子表示不满:“宇文钺!” 宇文钺低低一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吻:“这样你就没办法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聂明珠脸一红,她撇撇嘴。 宇文钺揉了揉她的头。叹息道:“答应我,下次万不可这般涉险。” 聂明珠不满道:“本来都很完美,谁能料到司徒有仪手里会有那种下三滥的药。我也没想到她去了燕国之后还学了几个阴人的招式。” 宇文钺嘲笑她:“所以不要轻敌,任何时候都别轻敌,阴沟翻船了吧,若我不在,你又当如何。” 聂明珠挠了挠脸,怪尴尬的。 “你怎么从突厥赶过来了。”聂明珠开始转移话题。 宇文钺给她包扎好,扎了个板正的蝴蝶结,道:“战事两个月就打完了,后续都是善后工作,我处理了大概,剩下的就交给罗烈。我自然是要来接你的。” 想了想,宇文钺又补充道:“谁知碰上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幕。”ъiqiku 聂明珠摸了摸宇文钺虽然结实但瘦了不少的臂膀,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宇文钺低声一笑,又吻了她一下:“谢天谢地,你终于知道关心我了。” 聂明珠瞪他:“也是才想起来,快说,有没有受伤?” 宇文钺浑不在意道:“打仗哪里有不受伤的,不过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聂明珠心一提,开始胡乱的脱他衣服:“伤哪了我看看!” 宇文钺伸手制止她,却手忙脚乱的被她扯开不少,他黑了黑脸:“你现在扒我衣服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聂明珠不由分说的扯开他上衣给他扒了个精光,他肌理分明的前胸上横着两道长长的刀疤,应该是结的痂刚刚掉落,疤痕还透着淡粉。 他身上也有很多陈年旧伤,可任何一道伤口,都没有这次的看起来凶险可怕。 这么长的伤口,聂明珠的心怦怦乱跳,语气也紧张起来:“你还骗我说是小伤!” 宇文钺不想她担心:“已经好了。” “转过去!”聂明珠道。 宇文钺无奈,只得转过身,把后背给聂明珠,没办法,两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她早晚会发现的。 他后背的伤口让聂明珠倒吸一口冷气,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未好全,上面还贴着军医特制的纱布敷料,微微动一下,聂明珠便能摸到他伤口还渗着血水。biqikμnět 聂明珠气极了,她打了他一下:“都伤成这样了不好好休息还乱跑!” 宇文钺侧过头:“已经没事了。” 聂明珠再也不想克制自己压抑的感情,崩溃的从身后抱住宇文钺,紧紧的拥着他。 已经结痂的伤口还那么长,那么狰狞,可想而知受伤的时候有多么凶险。 前胸后背尽是刀伤剑伤,有几处差一点就直戳心脏。 这样的伤口,没有几个月是养不好的,而宇文钺居然敢从突厥长途跑过来,为的是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 聂明珠突然感到一阵阵后怕,是不是在过去有几个瞬间,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只要想到宇文钺要离她而去,她那种复杂至极的感情直冲头顶,让她难受的恨不能就地自刎。 她抱的越来越用力,紧紧的箍住宇文钺线条起伏的腹肌。 宇文钺安抚的摸了摸她的手:“真的没事,别担心。” 聂明珠在此刻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感情他的爱意,是可以不要命,也要奔到她的身边,护她周全。 她突然有些不信,这样爱她的他,又怎会灭她全国,杀她全家呢。 亲眼所见吗? 没有。 聂明珠的一颗心开始在疯狂拉扯,心结之所以称之为心结,就是因为不能轻而易举的解开。 她的心魔在此,她却奈何不得。 聂明珠轻轻吻着宇文钺的背脊,伤疤,那样的虔诚和感激。 她抱着宇文钺的手也不老实,在他腹肌上摸上摸下,在他本就克制的皮肤上燃起一簇簇欲火。宇文钺制止的攥住她不老实的手,哑声道:“明珠,你再这样,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聂明珠没有停止吸引他,而是从臂弯下钻进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魅惑的道:“那就不出门。” 他们各自分别的太久,积压在心底的感情只有一条路释放,那就是对彼此最真实有效的感知。 宇文钺眯了眯眼:“你手上和腿上可都有伤,我也有伤,不好吧。” 聂明珠直接戳破他,掐了他一把,骂道:“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会上当被你看笑话?真要是顾及伤口,那昨晚上你在做什么?” 聂明珠龇牙咧嘴炸毛求欢的样子撩的宇文钺心尖起火,他按住聂明珠的脖子覆了下去:“真是个要命的妖精。” 甘棠实在担心。 聂明珠和宇文钺一下午到晚上都没出屋,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她担心聂明珠饿肚子,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在戌时末端着饭菜打算进门。 可她却被罗忠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别动手动脚的。”甘棠像被雷劈了似的甩开罗忠的手。 罗忠无奈道:“甘棠,你也不想想,现在进去合适吗?” 甘棠不理解:“那主子半天没出屋,合理吗?” 罗忠摇头,一脸正经:“当然不合理。”https:ЪiqikuΠet 甘棠耸肩:“所以啊,我要进去看看。” 罗忠又接道:“但有王爷在,一切就显得合理了。” “……” 甘棠的脸隐隐发绿。 罗忠趁机拽住甘棠:“行了,人家小别胜新婚,夫妻两个好容易亲热亲热,你去不是煞风景吗?” 甘棠指着门口:“可是……”他们半天不出门,不饿吗? 罗忠把她拉走:“别可是了,我带你去捉萤火虫。” 甘棠仍在发蒙:“他们……”不用吃东西的吗? 罗忠拉着她越走越远:“他们就算叫你,你也应该先端热水盆进去。” 两人逐渐走远了。 半晌,暗夜的远处传来甘棠疑惑的声音:“你带我去哪?我为什么要你捉萤火虫那玩意儿?放开我你又想拐我!” “哎呀!”罗忠一声惨叫,一听就是挨了毒打。 第140章 回城 第二天再醒来时,聂明珠的状态比昨日又好了不少。 已经在这个村落里耗了许久,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一行人打点人马行李,准备返程。 聂明珠想起了阿昔毕力格,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而他的随从都还在。 “你把他怎么样了?”聂明珠问宇文钺。 宇文钺封好腰带,整理衣袍的褶皱后起身,挺拔如松。 “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聂明珠皱了皱眉。 宇文钺刚从战场上归来,杀气太重,杀心也重。 只是对于阿昔毕力格,她的确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只要宇文钺回了上都城,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听到阿昔毕力格这几个月以来是如何痴缠聂明珠的。 到处都是风言风语,聂明珠虽然问心无愧,但以宇文钺的性子,难免不会做出点什么。 “他是匈奴大王子,你不要冲动。”聂明珠道。 宇文钺侧头看她,锋利的线条无一不在诉说这个男人的桀骜张扬:“他敢动本王的人,就该清楚该如何承担后果。” “可是王爷……”聂明珠也不想磨叽,可是阿昔毕力格真的动不得,不然宇文灵的联姻将变的毫无作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宇文钺打断聂明珠的话,朝她伸出手。 “干嘛?”聂明珠不解。 宇文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抱你啊。” 聂明珠:“……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虽然眼前还是模糊,但也不至于到瞎的程度,腿虽然瘸,又不是不能走。 宇文钺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堵她的嘴:“你要记得你是大宋王妃,要时刻注意仪态,走在路上一瘸一拐,还看不清东西到处探头探脑摸摸索索,像什么样子。” 聂明珠:“……” “所以,还是本王抱你,最好。” 聂明珠微笑:“当着众人的面,我被你抱来抱去,难道就有王妃的仪态了吗?”筆趣庫 宇文钺也微笑:“至少比你一个暂时当瘸子的人要强,又不是没抱过。” 说着,他不容她抗拒,双手一抄便将她轻轻松松的捞进了怀里。 聂明珠无奈的在他怀里翻白眼,宇文钺这个人,晚上在床上时像狗一样,恨不能死在她身上,可到了白天也一样不做人,大尾巴狼的德行更是显露无疑。说一千道一万,他绝对是想在阿昔毕力格面前炫耀。 这点心思还猜不出来,那她就白认得他了。 挣脱不得,随他吧,聂明珠自暴自弃的想。 外面打点妥当,所有人都恭请两位主子出发。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上马车时,看到了另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他们的阿昔毕力格。 虽然视力模糊,但聂明珠还是察觉了异样。 阿昔毕力格一个草原男儿,从不知马车为何物,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如今却要坐马车回去,可见一定有古怪。 聂明珠勾了勾宇文钺的脖子:“你把他怎么了?” 宇文钺轻描淡写道:“没怎么了,打了他几拳出出气而已。” 聂明珠不信。 宇文钺垂首轻吻她的脸颊,低声哄她:“只是打了他几下而已,又没要他的命,相比他对你做的事,我已经非常仁慈了,仁慈的有点窝囊,你看你还不信。” 聂明珠才不会信他的鬼话,要只是打了他几下,阿昔毕力格会用得着马车这种老弱病残孕用的到的东西? 阿昔毕力格那边飘过来的目光,让聂明珠感到不自在,她不想面对他,想到阿昔毕力格色迷心窍的样子就烦。 “风大,我想上车。”聂明珠道。biqikμnět “好。”宇文钺把她衣服掖好,稳稳当当的把她抱进马车里。 没见过世面的匈奴人都惊呆了。 都说中原人含蓄腼腆,情感表达虽不如江南男女那般婉约,却也遵守他们的礼法。 可这凌王和凌王妃不仅堂而皇之的抱在一起,还旁若无人的亲来亲去。 实在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害臊。 别说中原了,就算在匈奴这种民风开放的北方,也没有遇见过这种的。 匈奴随从欲言又止的问罗忠:“罗将军,你的两位主子……” 罗忠看淡一切的答道:“他们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 匈奴随从:“……”长见识了。 阿昔毕力格见聂明珠被抱进马车后,他也咳了两声放下了车帘倚在座位上,面如金纸。 他被宇文钺锤成内伤,估计要躺上几个月才能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聂明珠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平日里见到她,不管她是娇柔的,冷淡的,还是倔强无情,聪明睿智,都是一个极富有独立的特别的人格魅力的女子。 他从未见过聂明珠居然也有小女人的姿态,可以乖乖巧巧的躺在宇文钺的怀里,那样毫无防备,全身心信任的靠着宇文钺。 聂明珠那种姿态,正是他幻想无数次,梦寐以求的。 可惜啊,被他亲手打碎了。 若说从前聂明珠还能装傻,维持表面和气做个朋友,忌讳他匈奴大王子的身份不敢得罪他,但现在宇文钺来了,只从他敢打伤自己就能看得出,这事儿没完。biqikμnět 只怕回了上都城,他还会面临一波惩罚。 只怪他那天见到了楚楚可怜,柔弱不堪的司徒有仪,她衣鬓散乱的样子令他瞬间燃起保护欲。 紧接着,就被她蛊惑诱导了。 悔不当初,但时间亦不能倒退。 美丽的女人,美丽的中原女子,一个个都是披着艳丽色彩外衣的毒蛇。 司徒有仪如此,聂明珠亦不是善茬。 阿昔毕力格苦笑一声,再无力支撑混乱的思绪,而是倒下昏昏沉沉的睡去。 春猎结束,所有人返回上都城。 宇文灵在得知聂明珠遭遇的一切后,她吓的马不停蹄的赶到聂明珠的毡帐看望她。 好在有惊无险,聂明珠看起来虽然憔悴了点,但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还好。 以秦至为首,至宇文钺队伍里,路上传递消息的十一人,现在全部被绑起来,跪到聂明珠面前。 聂明珠一个个看过去,只觉得眼前发黑。 有些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认识,却又不认识。 说认识,是因为都是她的手下,她的仆从,天天见面所以眼熟。 说不认识,是因为几乎没有说过话,只见他们做自己的事。 聂明珠却没想到,这些人里面,有这么多都被秦至收买,或者提前安插好的暗线。 第141章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聂明珠突然有些无语,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尤其是秦至,那一脸不甘悲愤的模样,聂明珠看了就来气。 聂明珠索性不去看他们,而是看手里的总卷,那些招上来的东西。 其中包括了宋国的皇后,在她离开之后就一直观察她,并且给燕国司徒有仪那边传递消息,伺机去匈奴抓聂明珠,和秦至以及臻国那边配合。 只要把聂明珠抓到燕国,那么宋国的宇文钺就有了掣肘,到时燕臻又可以联合起来用聂明珠做威胁,逼迫宋国把臻太子珩放回去。 而一旦目的达成,聂明珠的死活就不重要了,臻国对聂明珠的态度是任凭燕国处置。 而皇后的意思则是把聂明珠交给司徒有仪处置,毕竟司徒有仪恨透了她。 看完前前后后的一切后,聂明珠疲惫的闭眼,倚回椅子背上。 荔枝站在一旁也看到了不少,她担忧的上前为聂明珠按摩头部,不知该怎么安慰:“主子别生气,眼睛该没好,最忌讳上火急怒。” 聂明珠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以,臻国和燕国真的够可以。 看样子扣押臻太子珩,断聂明松的手指,是彻底得罪臻国了。 连她的死活也不顾了。 也是,从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利尽之时该弃则弃,更何况她的母国早就夺了她的气运来给臻国续命,虽然发生意外她重生了,但不能否认他们确实这样做过。 就算扣押魏珩她做了损了点,断聂明松的手指也不应该,那她的孩子呢。 她五个月大的孩子,难道说没就没了吗。 她的孩子就该白白的牺牲,她可以当做不闻不问,然后继续心甘情愿的当一颗棋子吗。 寒心两个字已经无法形容她内心的复杂,聂明珠只知道,臻国彻底抛弃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她会不会念旧情,燕臻联合宋国皇后密谋抓她这件事,一定会在宇文钺的带领下原原本本的传给宇文乾。https:ЪiqikuΠet 宇文乾又怎能容忍他国联合起来暗地里算计宋国。 所以臻国,这一次,彻底没救了。 宋国暂时动不了燕国,但绝对能打的臻国毫无反击之力。 毕竟,突厥西境已平,宋国已无后患。 “明珠,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宇文钺的声音打断聂明珠的思绪。 聂明珠吓了一跳,她想的太投入,都没注意宇文钺是何时进来的。 聂明珠道:“交给王爷吧,该如何便如何,公事公办。” 秦至冷冷的哼了一声。 聂明珠听到他的蔑语,忍不住道:“怎么,你有什么疑问吗。” 已经撕破脸了,秦至也没有伪装的必要:“好一句公事公办,王妃既然好手段,那还留着我一个叛徒做什么?” 秦至故意的加重叛徒两个字的语气。 聂明珠听的出来,他是在骂她。 不过孰是孰非是非因果已经太多轮回,太混乱了,她理不清,也没必要和秦至解释她立场之复杂。 “我若想杀你,早就送你和卫景去见面了,何必留你到今日。”聂明珠道。 提起卫景,秦至眼眸一动,似乎想起卫景生前的一切,随后眼底涌起波涛汹涌的恨意:“你不必假惺惺,想留着我为你卖命,为你一个叛徒卖命,你想斗不要想。” 聂明珠嗤声一笑:“叛徒?好重的帽子,好紧的绳子,所以我生来就要为臻国献祭,包括我的命,我的运,我的婚姻,以及我的儿子。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欺骗中进行,对吗?”https:ЪiqikuΠet 秦至愤怒道:“那是你活该!你儿子死了是报应,你就该断子绝孙,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聂明珠眸光一厉。 身后荔枝甘棠等人脸色也变了。 可还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宇文钺已经从座位上暴起,飞起一脚把秦至踹到柱子上,他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来,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人包括地上跪着的秦至的人也都被宇文钺的怒火吓了一跳。 身后的罗义适时道:“都想明白了自己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拿别人的子嗣做诅咒,就不怕自己也会遭到反噬吗!” 聂明珠闭了闭眼,重新稳定情绪,道:“秦至,我不想杀人,我也不喜欢杀人。把你带来草原,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走,但你没有。” 秦至抓了抓地毯,气若游丝:“可你依然防着我!” 荔枝听不下去了,怼道:“那你不是废话吗?让你走又不走,难不成你以为你留下来低眉顺眼几个月主子就会信任你吗?你在想什么?鬼迷心窍了吧!” 秦至仍然不敢相信聂明珠所言:“……为什么放我走。” 因为你是臻国人。 她私心里,想放过母国的人。 况且卫景已经伏法,她又何必赶尽杀绝。 可这些话,在秦至眼里,不过也是假惺惺的话。 聂明珠没有解释:“你的命在我手上,想杀就杀,想放就放,还用通知你么?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我不配为臻国做事。就这样。剩下的,交给宋国朝廷法度,自然会有公平的裁决。”Ъiqikunět 秦至目色复杂的盯着聂明珠,随后趴在地上笑了。 她越不说,秦至就越能明白,她留他一命,甚至几次三番想放他走,不过是因为一丝慈念,因为同出一国,她下不去手罢了。 可惜啊,臻国为蝇头小利而失全局,倒让宋国得到了聂明珠的心,大势所趋,他即便为臻国做最后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秦至把嘴里的毒药推上了牙齿之间,深深道:“聂明珠,从某种角度来看,你的确像极了母国的叛徒,可若从长远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你好好的活着,长远的活着。” 聂明珠心头一跳,来不及思考便大喊:“拦住他!把他按住!” 来不及了,秦至咬破毒囊,当场毒发身亡。 聂明珠闭眼,一阵阵眩晕。 宇文钺抬手,让人处理掉秦至的尸体。 其他跪地的人瑟瑟发抖。 宇文钺阴沉威胁:“都带下去严加看管,再有敢擅自自尽的,本王便让你们的家人到地底下陪你们。” 众人纷纷缄默,不敢吭声。 第142章 舍不得走 处理完眼线的事情,聂明珠在自己的毡帐里养了几日,伤口不再流血,眼睛也基本恢复视力了。 只是外面有些风声,她不想听到都会吹到她耳边。筆趣庫 流言纷纷,皆传大汗有废大王子的意思。 聂明珠听的心烦气躁,与其在屋里懵懵的被人灌消息,还不如主动出击。 趁着宇文钺去找大汗,聂明珠一身春装天水碧绣折枝铃兰长袍,将长发编成一根漆黑的辫子垂至脑后,戴上风毛鹿皮帽子,去找宇文灵。 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所住的区域接近上都城的中心,围绕着大汗而居,比起聂明珠客居毡帐的小巧精致,这里更多了皇家气派。 守在门口的侍女老远就看见聂明珠走过来,喜的她行礼后赶紧进屋禀告。 聂明珠进了毡帐,一室石榴香气。 “七嫂,你好些了吗。”宇文灵乐颠颠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迎接聂明珠。 聂明珠注意到锦绣的地毯上一堆碎木头,还有图纸一样的东西,她问:“你这古灵精怪的脑袋瓜子,又在琢磨什么。” 宇文灵道:“水车啊。” “水车?” 宇文灵解释:“就是农民灌溉用的,一般中原会有,但我想改良一下,用在这里。” 聂明珠问:“可是匈奴人以游牧为主,用得着这个吗。” 宇文灵:“正因为他们以游牧为主,所以少数的农田不被重视,一春一秋经常因为水源而大打出手的百姓比比皆是。所以我想把水引进田里,不需要他们去跟牛羊争水,岂不是更好。” 聂明珠被她说的来了兴趣,早把来意抛到脑后,而跟宇文灵一起蹲下来研究新型水车。 她拿起一个木头轮子一样的东西好奇的翻来覆去。 宇文灵笑道:“现在只是模型,如果可行的话,就提交给大汗,然后正式做一个投入使用的。” 聂明珠道:“那这些都是你做的?” 宇文灵嘻嘻一笑:“哪儿啊,我怎么会,是洛蒙做的,他以前也是学建筑的。” 聂明珠不懂:“学建筑?” “额……”宇文灵知道自己说太多了,只得解释道:“就是我们两个之间那点事儿呗。” 听到这话的旁人恐怕会误会,但聂明珠瞬间就明白了宇文灵指的是另一个世界。 “原来如此。”聂明珠灵机一动,顺势问道:“想不到洛蒙赛音还有这样的才能和耐心给你做这个,换做别的男子未必有他的心性。” 宇文灵大剌剌的说:“他哪是为了我呀,用比较正经的话说就是爱民如子,他更爱匈奴百姓,一听我要给百姓做点什么,他帮忙可勤快了。” 聂明珠点头,眉尖不经意挑了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点比满脑子只是女人的莽夫阿昔毕力格要好的多的多。 聂明珠好奇的去看宇文灵的图纸,奇奇怪怪的线条和符号,还有一些鬼画符的文字,全是她看不懂的,但聂明珠还是很感兴趣。 可宇文灵画着画着,突然叹气,扔下了炭笔。 “怎么了?”聂明珠道。 宇文灵吩咐周围的仆从都下去后,才略微透露出一点哀伤:“七嫂,其实我还怪舍不得的。” 聂明珠不解:“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离开这里。” 聂明珠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理解错了,她道:“离开这里?你去哪呀。” “我和洛蒙一起找周子算过,七天之后的星象,和我们当年穿过来时一模一样,我们,或许有机会能回去。”宇文灵郑重的道,全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聂明珠缓缓睁大了眼睛。 “你真的要走?”Ъiqikunět 宇文灵遗憾的看着她:“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意外来到这里,做了六七年的宇文灵,也尽了该尽的职责,我想回去了。” 聂明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正常的。 她也想伸手去触碰宇文灵,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虚妄之事,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在身边呢。 见聂明珠不说话,宇文灵小心道:“七嫂,是不是吓到你了?” 聂明珠定了定神:“那你们回去的话,身体是会留下的。” 宇文灵低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真正的宇文灵和洛蒙赛音,还会归来吗。” 宇文灵沉默了,“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的穿越,说穿了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借尸还魂,也就是说当年的宇文灵已经死了。 但是没死透,不然她也活不过来。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 聂明珠也知道,这种事问来问去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她叹息:“你决定好了,他也决定好了。” “是,这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聂明珠垂首,点了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这是你们的选择。”筆趣庫 听到聂明珠肯理解,宇文灵松了口气。 这种话只怕任何一个人听到,都会以为她是疯子。 “那周子那边呢,靠谱吗?”聂明珠对于面对周子的情绪更加复杂,毕竟在上辈子,也是他动的手,给臻国推算,等待她的出生,夺走她身上的一切,最后把她推向深渊。 虽然周子最后离开了,但他仍然是那个不可否认的推动者。 宇文灵脸上出现一丝迷茫:“按理说是靠谱的,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很奇怪。” “他说什么了。” 宇文灵挠挠下巴:“他说最后要不要走,决定权在我和洛蒙,不在他。” 聂明珠也不懂了:“你们不是已经确定要走了吗。” 宇文灵:“是啊,正因为我们已经确定了,所以他又说这话,就显得十分奇怪。” 聂明珠摇摇头,对于这个周子,的确,她也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王妃可在?”外面传来罗勇的声音。 大概是宇文灵身边的侍女都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过从战场上刚回来的男人,外面一时之间慌乱不已,竟然支支吾吾没有能回话的人。 聂明珠皱眉:“你这身边的人,也该好好调教调教。” 宇文灵耸肩,无所谓,反正她都要走了,又能怎么样。 聂明珠起身主动出了门:“罗勇将军,有何事。” 罗勇站直道:“回王妃,卑职去您的毡帐通报,发现你来了十六公主处,便过来传话,大汗和王爷,请您去王帐一趟。” 第143章 谁在骂他 聂明珠没有过多意外,虽然她从没有在私下里见过大汗。 “知道了,带路吧。”聂明珠轻轻放下门帘出门。 路上,聂明珠问罗勇:“可知是何事?” 罗勇比罗忠还像木头疙瘩:“卑职守在帐外,一概不知。” 聂明珠:“……” 回头要跟宇文钺说,他身边的人,也该好好调教调教。 聂明珠心头一动,起了顽皮的心思,她故意语调深沉,拿出王妃的款来:“罗勇将军,不知可曾婚配与否。” 罗勇步伐一个踉跄,他万万没想到聂明珠下一句话会问出这个来。 “回王妃,未,未曾。” “哦。”聂明珠意味深长道:“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也该有个家。” 罗勇坚硬如铁:“回王妃,卑职的一切都是属于王爷的,此生认王爷为主,战死沙场便是归宿。” 聂明珠邪魅一笑,走到王帐前,回头朝他道:“没关系,回头我让你主子给你赐婚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说完,聂明珠便换了一副端庄持重的面容,进了大汗的王帐。 剩罗勇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嘴唇都在哆嗦。 远处的罗义靠近他,拍他一下:“怎么了,发什么愣。” 罗勇仍然不知道怎么回话。 罗义疑惑:“嘿,你怎么了?站在王帐前发呆,不合规矩。” 罗勇堪堪退后一步,僵硬的转头看罗义,愣愣道:“媳、媳妇儿?” 罗义一愣,随后暴起给他一拳,拎他衣服领子把他拎走:“你他妈疯了吧,管我叫媳妇儿?老子今天不把你揍趴下就不算你爷爷!”https:ЪiqikuΠet 罗勇终于回神,赶紧用手挡住罗义的攻击:“别打了别打了,误会,误会!我是在说,王妃要给我们找媳妇儿!” 罗义也愣了:“啥?啥啥?” 罗勇又重复了一遍。 听明白后的罗义浑身颤抖,泪眼婆娑的看着王帐,道:“果然王爷有了王妃就是不一样啊。” “怎么说?” 罗义感慨:“凌王府终于像个家样儿了呗,也就是女主人在,才能想起来给我们这群糙汉找媳妇儿,我一直以为我要孤独终老了。”“你少放屁!王爷拦着你找女人了?” “那能一样吗,找女人和找媳妇儿能一样吗!” “我是那意思吗?” “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身后却传来罗忠的声音。 罗勇和罗义齐齐一僵,回头俯身道:“大哥。” 罗忠虎目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你们俩,不站岗不当班,吵什么呢。” 罗勇和罗义一个比一个头低,都不敢说实话。 罗忠双眼涌上怒气:“可以,学会不说话了是吧?想军法处置吗。” 罗义一个立正,抬头挺胸:“不是的,大哥,我们在讨论人生大事。” 罗忠懵了一下:“什么人生大事?” 罗勇只得回答,但声音越来越小:“找,找媳妇儿……” “噗——”罗义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哆嗦的厉害。 罗忠脸色古怪了一会儿,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消化了一阵子才恢复淡定的大哥神色:“咳咳,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男大当婚嘛,应该的,接着讨论吧,看上哪家姑娘跟我说,大哥给你们做主。” 罗义和罗勇对视一眼,心底惊诧罗忠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不是把他俩狠批一顿不许思春吗。 罗义性格稍微活络一点,他道:“大哥也不用操心,王妃说帮我们物色,要不,大哥您也考虑考虑?” 罗勇立刻踢了他一脚。 罗忠的脸色先是一僵,随后竟然透出淡淡的红,只是这抹红在他古铜的皮肤下,也不那么明显了。biqikμnět 他挺了挺结实的胸膛,老神在在道:“这个,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罗勇和罗义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五彩斑斓的好奇。 罗义道:“怎么说,难不成大哥……铁树开花了?” 罗勇也目光灼灼的盯着罗忠。 罗忠轻咳两声,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向两个不经人事的小老弟炫耀:“还没定下来呢,等确定了,我会亲自向王爷王妃请婚,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罗勇和罗义一声“我靠”。 “真有门儿啊,大哥深藏不露啊,是哪家的姑娘?漂不漂亮,哪里人,在不在这里我们看看啊。”罗勇和罗义的八卦问题接踵而至。 罗忠赏了他们一人一脚:“当班去!” 两人不甘心的撇撇嘴。 罗忠笑道:“等罗烈从战场上回来,我统一宣布。”Ъiqikunět 罗勇笑道:“怕只怕那时候我们都有媳妇儿了,只有罗烈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远在突厥吹西北风的罗烈正在清点名单,突然鼻腔一阵冲头的刺痒,接着他就在下属面前毫无形象的连打六个喷嚏,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他揉了揉抽筋的面颊,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谁在骂他。 王帐内。 大汗居正位,宇文钺在右手第一,而阿昔毕力格则站在地毯中间,垂首而立。 见聂明珠进来,三人纷纷朝她看去。 聂明珠自然是先看到了宇文钺。 但她还是收回目光,对大汗行礼:“大汗安好。” “王妃免礼,坐。” 聂明珠不疾不徐的走到宇文钺身边坐下。 阿昔毕力格的目光一直黏在聂明珠身上,可聂明珠却不想看他一眼。 一和他对视,聂明珠就忍不住想抽他。 大汗见聂明珠还算平静,他捋了下坠着玛瑙宝石的胡须辫子,道:“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要女人在场,尤其还是当事人,这是对女人的羞辱和不尊重。但凌王妃是贵客,此次之事又着实荒诞无稽,事关王族之内,王妃又非寻常女子,所以,本汗想来想去,王妃还是应该在场才对。” 聂明珠耐心的听完他的话,微微垂首:“大汗有心了。明珠的确应该在场。” 宇文钺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在掌心包裹着。 聂明珠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便由他攥着了。 宇文钺开口道:“大汗,大王子此次做的事不仅羞辱明珠,更羞辱了本王,事情已明,当事人亦都在,希望大汗能给个决断,否则……” 后面的话,宇文钺没有说完,但语气已经冷了。 大汗恨恨的看了阿昔毕力格一眼,随后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无用的废物,本汗说了你多少次,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和蛮力,装的都是马粪吗!” 第144章 处置 “父汗!”阿昔毕力格见大汗动怒,他急道:“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就看在儿臣初次……” 他话未说完,便被宇文钺冷冷打断:“一时糊涂尚能做出此等龌龊之事,若是有心为之,岂非立刻便要杀人?” “你!”阿昔毕力格被宇文钺堵的语塞,他瞪着宇文钺说不出话来。 聂明珠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大汗脸色气的青紫,他指着阿昔毕力格骂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本汗竟不知,你居然觊觎凌王妃!” 聂明珠无声冷笑。 他不知道?ъiqiku 这几个月以来,阿昔毕力格脚前脚后的跟着她,大汗会不知道? 不过是在宇文钺面前撇清关系罢了。 大汗继续骂道:“色迷心窍的东西,那司徒有仪是什么人?那是燕国皇妃!你也能被勾了魂,天下别人家的女人就那么香!” 阿昔毕力格虽然不服,但大汗说的是实话,他也分辩不出什么,他铁青着脸,皱紧眉头,直挺挺的跪着,任凭大汗骂他骂的狗血淋头。 大汗越骂越来气,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一起骂了出来:“成亲之前你就四处招惹女人,本汗以为为你配婚,又赐给你几个百里挑一的美人,你能收收心,不曾想你愈发反了!什么人你都敢招惹。真是连洛蒙赛音的一半都不如!” 前面的话阿昔毕力格尚且能忍得下去,但听到自己不如洛蒙赛音的时候,阿昔毕力格的脸色彻底变了。 “父汗!”阿昔毕力格磕头:“此事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大汗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点。 宇文钺冷笑,不肯放过他:“大王子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怎的还如此天真,发誓?发誓有用的话,那各国制定律法做什么?” 阿昔毕力格怒道:“宇文钺!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宇文钺并没有多大的声音,但雷霆之怒蕴藏在平静的话语之下,低沉阴森,让人闻之胆寒。 大汗眼珠子一转,陪笑道:“那依凌王之意,该如何惩罚阿昔毕力格才算合适?” 宇文钺只盯着阿昔毕力格,一个眼角都没给大汗,道:“若按本王素来行事风格,你这位大王子,本王定要五马分尸才能解除心头之恨。” 大汗面上的肌肉狠狠一抽。 宇文钺,他竟张狂至此。 “但,” 宇文钺停顿一下,狭长漆黑的瞳眸之中深不见底,他漫不经心的看着阿昔毕力格,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本王与大汗私交颇深,不愿因大王子殿下而败坏多年情义。可明珠所受的委屈,也不能白白算了。”biqikμnět 聂明珠挑了挑眉,她大概猜出宇文钺“以牙还牙”的行事作风。 她轻轻的“嘶”了一声,黛眉颦蹙,红润的唇瓣微微咬起。 宇文钺立刻紧张的扭过头:“怎么了?何处不适?” 聂明珠指了指大腿上伤口的位置,叹息道:“腿上的伤,刚才又疼了。” 宇文钺目光一沉,继而道:“明珠腿上的伤,大王子殿下不会忘记是怎么来的吧。” 阿昔毕力格双目中是狂暴的烈焰,但他仍然在忍耐:“好!这一刀,的确是我欠凌王妃的。” 说完,他抬起一条腿蹬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拔出随身携带的半月刀,猛的扎进自己的大腿里,刀尖都在颤抖。 鲜血很快滴答答的落下。 阿昔毕力格脸色苍白,但到底是条汉子,他没吭一声,道:“这一刀,是还凌王妃的,若是凌王妃觉得不够,你可以亲自给我一刀。” 聂明珠揉了下白嫩的手指,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在清醒的时候还要伤人,有什么意义呢?我也不想伤自己,可当时也是逼、不、得、已。”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足够阿昔毕力格仔细咀嚼很久。 聂明珠最过不去的,是她以为的救星,却是和司徒有仪一起谋划害她的人。 她当时朝阿昔毕力格伸出手来求救,却被他无情的打入深渊。 这是她最心寒之处。 所以之后的一刀,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你以为可信任之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背叛你,给你最致命一刀的,往往是没有防备的,你以为的朋友。 聂明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成功把宇文钺的怒火拱到一个新的高度,他听懂了聂明珠话里的含义。 大汗道:“这样给凌王妃赔罪,如何?” 宇文钺目光阴冷的转头,道:“大汗以为如何。” “这……差不多行了吧。” 宇文钺放下茶盅,道:“大汗若想终止合作,大可以明说,不必骑到我夫妇头上来,还逼着我们忍下去。” 大汗脸色变了变,尽可能温和的道:“凌王这是哪里话。” “大王子殿下一错在不该受人蛊惑,二错在趁虚而入,想趁明珠之危,三错在明明是以同伴的身份出现,却成了推明珠入深渊的刽子手,若我没有及时赶到,伤了明珠的性命,大汗以为,本王还会在这里跟你商量吗。” 宇文钺一番条理清晰的话语,堵的大汗哑口无言。 大汗自知理亏,又知道自家儿子不争气,若不做出点实质性的惩罚,只怕宇文钺夫妇不会善罢甘休。 大汗思来想去,道:“阿昔毕力格的性子的确该好好磨一磨。” 宇文钺道:“本王也不想再称呼他为大王子殿下,这是本王最后一次称他为大王子殿下。” 大汗眉心一跳,只得道:“阿昔毕力格,与燕人一起谋害凌王妃,废去王子爵位,去科尔沁以东的燕国边界驻守两年,无诏不得归。” “父汗!”阿昔毕力格不顾腿上的伤,他踉跄的向前几步,难以置信大汗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宇文钺道:“科尔沁以东可是最原始的森林,那里物产丰富,必不会亏待阿昔毕力格勇士。” “宇文钺……”阿昔毕力格胸膛起伏不定,双拳握的咯咯直响:“你竟害我削去爵位,姓宇文的,我不会放过你的。”筆趣庫 宇文钺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聂明珠气不打一处来,她忍很久了。 “阿昔毕力格。”聂明珠清澈的嗓音突然开口。 阿昔毕力格一愣,他以为聂明珠不会再理他了。 第145章 她还是不肯把心交给他 “你有什么尊严这样对王爷讲话?”聂明珠道。 阿昔毕力格怔住。 聂明珠字字铿锵道:“这件事你参与其中,你见色起意着了司徒有仪的道,还趁机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易位而处,被人羞辱的是你的阏氏你的妾室你的女人,我想你会当场把那人断手断脚都难消心头之恨吧?” 阿昔毕力格嘴唇动了动,他说不过聂明珠,只能被迫的听着。 “如今只是让你去边境思过而已,有那么难吗?这恰恰证明了你的无能之处。” 阿昔毕力格极力反驳:“我并非无能之辈!” 聂明珠道:“若你是个有心计的,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放狠话!你的父亲是草原大汗,你一时犯了错,难道不罚?罚你去边境思过,难不成还能一辈子在边境?你怎么不想想大汗不会放你回来吗?你不肯舍弃爵位,又没本事报复,只能对我夫君放狠话发誓,有用吗。” 阿昔毕力格沉默了,脸上白了又青,十分难看。 聂明珠又补道:“这也的确说明一件事,你的确如大汗所说的那样,不如洛蒙赛音。” 最后一句话一补,室内仿佛能听到阿昔毕力格心碎的声音。 聂明珠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唐突,但话已经出口了,也就不去想该不该说的问题了。 “行了,”大汗道:“你包扎一下,两日后就走。” 阿昔毕力格被接连堵住话茬,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认清现实。 他朝大汗低头,随后看也不看宇文钺和聂明珠一眼,转头离开王帐。ъiqiku 宇文钺和聂明珠也不愿见大汗强颜欢笑的样子,敷衍几句后双双告辞。 回了自己的毡帐,屏退左右后,聂明珠便忍不住向宇文钺发问:“王爷,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应该问一下。” 宇文钺挑眉,其实他差不多猜得出聂明珠问的是什么,但还是道:“你说。” 聂明珠从怀里掏出黑金虎扳指,拿到宇文钺面前,缓缓的道:“罗忠告诉我,这枚扳指,可调动三十万银甲骑兵,三十万人都属于你,这是个动辄便可令九州倾覆的人数,王爷与大汗达成何种协议,能在匈奴的阿尔山养如此庞大的军队,军队又是哪里来的?” 她可没忘,从六年,不,现在算起是七年前了。她从七年前初识宇文钺之时,他还是个混迹市井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发展如此庞大的势力,这极度不合理。biqikμnět 面对聂明珠犀利的提问,宇文钺倒是平和的多,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双肩,道:“我知道你会问。” 聂明珠与他对视:“那王爷会答吗?” 宇文钺低声一笑:“也就你敢这样问我。” 聂明珠挑眉。 宇文钺调侃的刮了下她的鼻尖:“怎么,迫不及待想揭你男人老底了?” 聂明珠揉了揉鼻子:“好奇而已,王爷不说就不说嘛。” 宇文钺将黑金虎扳指交回聂明珠手中:“给你的,就是给你了,收好。” 聂明珠握着沉甸甸的扳指,心里一阵阵下坠。 “这军队,解释起来很简单。”宇文钺道。 聂明珠洗耳恭听。 “其实是我父亲凌王留给我的。” 聂明珠慢慢瞪圆了眼睛,很难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宇文钺再度重复:“你想问的,我都告诉你,我父亲留给我一座金山和一支军队。” 聂明珠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凌王……不对,老凌王当年不是被宋国的文承帝,你的皇爷爷贬黜了吗,他怎会有金山,还有军队。”聂明珠不能理解,她大受震撼。 如果宇文钺说的是真的,那她所有固有的认知,都将被颠覆。 宇文钺拉她坐下,耐心的对她解释:“的确被贬黜的。我父亲也的确被打压,但自从遇见我母亲后,我父亲就不甘心母亲跟他受苦,金山是我母亲发现的,军队也是在那时父亲和匈奴做交易,一点一点建立的,从我出生前两年到现在为止二十八年,这只军队在我父亲以及我母亲还有我的手里不断壮大,有金山为底,我养得起。” 聂明珠眼白不受控制的往上翻,她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养军队,到底要做什么。” 她突然有理由怀疑,三十万,可能只是罗忠抱给她的保守数字。 宇文钺轻描淡写道:“自保而已。”筆趣庫 聂明珠吸气:“自保,而已?” “没错。”宇文钺坦然道。 聂明珠的心狠跳了几下,她的唇瓣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却问不出来,她耳朵里嗡嗡直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宇文钺弹了她的脑袋一下。 聂明珠被弹的一闭眼,她揉了揉脑门,一咬牙,问道:“如今乱世当前,凌王爷是否也有一争天下之心?” 聂明珠终于问出了口,但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这个想法,在从前她从未想过。 可宇文钺手里的权力和筹码,不由得她不多想。 宇文钺深邃的双眸突然像撒上磷粉一样灼灼生辉,他对聂明珠道:“若我有此心,明珠可愿帮我,共谋大事吗。” 聂明珠瞳孔一震,她咬紧了唇瓣。 果然,宇文钺还是宇文钺。 他还是想灭了其他国家,统一九州,包括,她心底那个还残存依赖情感,却破碎不堪的母国,臻国。 往事历历在目,聂明珠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攥紧了黑金虎扳指,千奇百怪的想法和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甚至有许多条挡也挡不住的毒计和杀意。 “不想。” 聂明珠轻声道:“我对天下没兴趣,我只想护母国平安,护自己和家人平安。” 宇文钺目光跃动两下后不再闪耀,而是归于平静。 聂明珠啊,她还是不肯把心交给他。 什么争天下,刚才宇文钺的话,不过是试探,聂明珠要不要和他站在一起。 答案果然是否定的,且她眼神里复杂的浓雾一样的情感,亦是宇文钺观之不透的。 他压下心底的不快,垂下眸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凝固。 聂明珠思绪杂乱不堪,虽然她这般对宇文钺回答,但她心底还有另一个自己在疯狂叫嚣,这不是她想要说的话。 思绪牵扯出太远,聂明珠心头一动,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人从她回来后还没在她身前露过面。 “王爷,高冰呢?” 第146章 狐狸尾巴 宇文钺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但他的亲兵那么多人,论叫得上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余的他怎会费心思去记。 于是他疑惑的问:“高冰是谁。” 聂明珠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高冰在宇文钺身边应该也有一席之地,否则宇文钺怎会把他派到匈奴,又怎会在前世的时候,特意派高冰过来给她通风报信,告诉她母国已灭的事。 可现在宇文钺却迷茫的说他不认得他。 “他……也是王爷的亲兵之一,这段日子一直在我身边的,春猎他也去了的。” 宇文钺挑挑眉:“既然是跟着你的,这会儿应该也在的,你派人叫他不就行了。” 聂明珠缄默,宇文钺并不知道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高冰当时在春节燕苍山时,可是把她引到达鲁的包围圈的,还美其名曰有紫狐。 纯属放屁。 只是聂明珠上有疑虑,所以一直不理会他。 不过现在必须问一问了,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Ъiqikunět 正巧,罗忠来请宇文钺去处理事情,聂明珠趁此机会让甘棠把高冰找来。 荔枝站在聂明珠身边,道:“主子,这个人,您还能信么。” 聂明珠轻声道:“本来也没怎么信他。” 荔枝道:“自从您脱险后回到上都城,他就一直躲着您,别是心虚吧。” 聂明珠回答:“那他大可以在燕苍山一走了之,功成身退。” 茫茫草原上,想溜走还不简单。 荔枝皱了皱眉,她也猜不透了。 不多时,高冰一身匈奴最平常的打扮,恭恭敬敬的进帐,站在门口处低头行礼。 聂明珠忍下心里的种种异样,平常道:“怎么站那么远。” “卑职,没脸面见王妃。” 聂明珠眼角一挑:“此话怎讲。” 高冰闻言双膝跪地:“都是卑职的错,才会让王妃误入敌区,差点回不来,好在王妃足智多谋,为自己赚取生机。不过卑职虽然无心之举,但却万死难辞其咎!” 听着高冰的声音,就像冰块摔在冰面上,硬邦邦的。 聂明珠反倒笑了起来:“好在你是自己招了,要不然,我就要以为你是和谋害我的人是一伙的了。” 高冰脸色一变:“王妃冤枉,卑职不敢!” “哎,怎么能说不敢呢,”聂明珠阴阳怪气的道:“这么多人牵扯进去,做了这么大一盘局,最关键紧要的一环,就是你把我引入燕苍山的那一步,如果我没有去,而是乖乖呆在自己帐内,想必那些人也没有办法冲进春猎围场里把我怎样。所以,想办法把我引出去,才是最关键的。” 高冰一个头磕在地上:“王妃恕罪,都是卑职的错,王妃如何惩罚卑职不要紧,但卑职,的确是无心之举!” 聂明珠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才道:“你无心?” 荔枝冷冷的接道:“当时大汗都在南侧,难道不是你提议王妃去北侧无人区,且只有你一个人提起的,这么关键的一环,不怀疑你,怀疑谁呀?” 聂明珠赞赏的看了荔枝一眼:“有长进嘛,分析的不错,就是这个道理。高冰啊,我还是很信任你的,但这件事你要解释不清楚,我想,你也只能功、成、身、退了。” 高冰再次磕头,随后跪直了腰板,道:“卑职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解释不清,因为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但是王妃,做就是做过,没做就是没做过,王妃若不信,卑职只能以死明志!” 说着,高冰抽出刀来架到自己脖子上。筆趣庫 “哎哎哎,你干嘛呀!”聂明珠怕血溅到自己,她眯起眼睛阻止:“把刀放下!” 高冰不肯,脖颈已经割破了皮,流下殷红的血。 “行了,我信你还不成吗。”聂明珠无奈道。 高冰眸中有光:“王妃……” 聂明珠闭了闭眼:“我不喜欢杀人,我也不想杀人,你既然能做到这个份上,这件事就算了。但是,你不能再在我身边伺候了,退回原处吧,我不想再用你了。” 高冰激动的在地上磕头:“多谢王妃不杀之恩,多谢王妃!” 聂明珠的眼底逐渐蓄起浓雾一样的东西,本来还是平和的,在高冰最后磕头谢恩时,她眼底的情绪彻底变了。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摆手让高冰退去。 她明显的看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似乎因为主子终于信任他了而感到扬眉吐气能挺起胸膛。筆趣庫 聂明珠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荔枝不解的觑着她的脸色,道:“主子若是仍有疑虑,为何不严审?” 聂明珠声音也冷了:“不用审了。” 虽然她很不想去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她心心念念两辈子的,在她人生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一个人物,不是宇文钺的人。 “不用审了?”荔枝惊讶。 “他不是宇文钺的人。” 荔枝糊涂极了。 “我确定。” 荔枝斟酌了半晌,道:“是因为,他引主子入北山,被抓吗?可是他刚才以死明志了呀。” 聂明珠无声冷笑,眸中精光乱窜无比清明:“一个卧底,死士,他怎么会在乎死与不死,不过是装给我看的,我也在装给他看。” 荔枝摇头:“奴婢愚昧,请王妃赐教。” 聂明珠道:“秦至和司徒有仪联手请我入局,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引我进燕苍山北山,这么重要之处,必然不能出纰漏,否则他们将花费至少再添两倍的力量来抓我,也就用不着等春猎了。” 荔枝踌躇:“那……” 聂明珠冷笑:“高冰也是过于自信,他以为鲜血能洗刷一切,所以他必须在我面前流血来明志,可惜,他是露出狐狸尾巴。” 荔枝回想一下他刚才的种种,道:“方才,王妃已经准备放过他了,他也对王妃感激涕零,随后离开退回原处,这并无异样呀。” 聂明珠看了荔枝一眼,道:“他错就错在,不该对我感激涕零。” 荔枝立刻问:“这是为何?” 聂明珠盯着地上的血,道:“如果他真的是宇文钺的人,且他是因为得罪了我而被我摒弃不用退回去给罗忠,罗忠以后必然不会重用他,他在他主子宇文钺面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难道他应该开心吗?” 荔枝浑身一震,彻底贯彻开来。 第147章 心细如发 “他高兴是因为得到了我的信任并且留下一命以后可以继续做事,并不在乎自己的前程问题,这合理吗?一个男人,若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而没了事业,是何等屈辱的一件事。可高冰还在沾沾自喜,那就说明,罗忠重用他与否,根本无所谓。那荔枝,结合前后发生的事,他为何会无所谓呢。”聂明珠问。 荔枝面露狠色:“因为他主子不是王爷,他也根本不用在乎王爷是否会重用他,他高兴,是因为可以继续为他真正的主子做事,能得到他真主子的重用!” 聂明珠感叹:“掰开了揉碎了,你可终于明白了。” 荔枝不忘记拍马屁:“王妃真是心细如发。可是已经确定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何不把他拿下!”Ъiqikunět 聂明珠双眼发酸,她闭目歪着:“我自有道理。” 她以为她的人生,除了重生这件事比较扯淡之外其余的都是既定发生的事实。 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在颠覆,就连她前世自焚之前这个最关键的人物都有可能是假的,是派来的卧底。 是不是只有她重生这一件事才是合理的。 她以为老天爷开眼,让她回来复仇,可现在一个又一个谜团砸在眼前,让她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诞,她才能明白,原来重活一次,是老天看不下去她上辈子死的太窝囊太可怜,要给她一个清白明白的人生。 聂明珠微微勾唇,好啊,太好了,她活的越来越起劲儿了。 既然她命硬,死不了,那她就努力的活着,看看究竟还有什么离大谱的事情,在前方等着她。 灯烛摇曳,墙上倒映出一男一女的身影,两人头挨着头,正在浅浅交谈。 宇文钺坐在榻边,光着上半身,一旁的托盘里放着棉布纱布剪刀等等工具。 聂明珠在他身后跪坐着,帮他撕掉后背的纱布,帮他换药。 宇文钺年轻,恢复的快,聂明珠用手指戳了戳他紧实光滑的背脊,伤口周围已经不像前几天一样一碰就流脓冒水的了。 聂明珠松口气:“已经结痂了,就是皮肤下面没好全,王爷这段时间就不要舞刀弄剑的了,等伤口好了再说。” 宇文钺唇角轻勾,想转过身和聂明珠说说话。 “别动!”聂明珠拍了下他宽厚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宇文钺只得乖乖认命,让聂明珠替他包扎。 聂明珠边缠纱布边道:“现在天气还不热,这要是继续化脓下去,我一定要荔枝来帮你熬药了。” 宇文钺低笑道:“小伤而已,珠珠别担心。” 聂明珠白了他一眼,最后在他劲瘦的腰腹处“啪叽”打了一巴掌:“好啦,把衣服穿上。” 宇文钺晃晃脖子:“你给我穿。” 聂明珠撇撇嘴,只能把他堆在腰间的中衣提起来裹上这一副任何女人看到了都会浮想联翩的天禄之躯。 想到宇文钺生在皇族,以后还可能会被赐婚其他侧妃侍妾,聂明珠突然心里堵的慌,她绕到宇文钺身前,故意把他脖颈处勒的死紧。Ъiqikunět “你系这么紧做什么,睡觉透不过气。”宇文钺被勒的直皱眉。 聂明珠恶狠狠道:“那你想怎样,敞着个胸脯子给谁看!” 宇文钺莫名的看着她,感觉她好像生气了,又不知这气从何来。 他拉住聂明珠的手,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聂明珠不情不愿的坐下:“除了你还有谁。” 宇文钺无辜的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明白怎么惹他的姑奶奶生气,他长臂一捞搂过聂明珠:“那你气我什么?你说,我自罚。” 聂明珠翻白眼,默默不说话。 “嘶,你别不说话呀,”宇文钺揉了揉她耳朵,“怎么不高兴,嗯?” 聂明珠心里直打鼓,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宇文钺血气方刚的,条件优越,而且两人成婚两年多一直没个一儿半女,也不知上次滑胎后会不会对自己身子有影响。 皇族最重视的一点就是开枝散叶多子多福,万一三年五载之内自己不大生养了,唾沫星子都能把宇文钺和她淹死。 宇文乾的儿女虽然不多,但后妃也是一抓一大把。 宇文钺此次平定突厥战功赫赫,为了安抚他,也为了膈应她,宇文乾是极有可能给宇文钺送美女的。 天子之馈,臣子如何敢拒绝,除非宇文钺立刻反了那还有可能。 聂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没十成也有七八成准,她索性道:“要不,趁着在匈奴,灵灵也还在,我和她一起挑几个美女,你选选,带回去?” 宇文钺脸色一僵,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何?” 聂明珠不虞的说:“此次你有功,朝臣恐怕一窝蜂的拥上你,珠宝美女一样不能少,与其等那群人在宇文乾面前吹风把女儿许给你做侧妃,我还不如现在就大度些……” “聂明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宇文钺突然大手向上,捏住了聂明珠的脖子,“是不是我花在你身上的精力不够,让你有心思给你男人找别的女人,嗯?”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被他掐的一缩脖子,气势先软了半截:“那我说的也是实话,难道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狗屁道理!”宇文钺怒了:“你再敢说给我娶侧妃纳妾的事,你以后就别想出门别想下床了。” 聂明珠:“……” 宇文钺不老实的在聂明珠线条起伏的身段上打量,声音也暗哑下去:“其实,只要你再给我生一个,就都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了。我也不要任何人,有你一个祖宗就够了。” 聂明珠的脸刷的就红了,她挣开宇文钺的钳制滚到榻里,胡乱扯被子躺下:“你还不累,赶紧睡觉!” 宇文钺挥袖熄灯,然后摸索着钻进被窝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跟你怎么能说累。” 聂明珠:“……” “你放心,宇文钺此生,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完完整整属于我,我亦完整的属于你。别再胡想了,啊。”宇文钺沉沉的嗓音响在聂明珠耳边,她忍不住心跳加快,闭上双眼,睫毛轻颤。 不多时,黑夜的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聂明珠恼怒道:“宇文钺!你,你把k子穿上。” 宇文钺贴住她,低低的笑了:“再给我生一个……” 其实细细算来,从在燕苍山往东那个小村落的重逢时算起到今日,也有小半个月了,宇文钺心想,他得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让聂明珠闲不下来,才能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48章 走不了咯 一切打点妥当后,宇文钺准备带着聂明珠南下回宋。 聂明珠当然是开心的,虽然在匈奴住了小半年的时间,可有宇文钺的地方才是家。 但是毕竟住了这么久,聂明珠在上都城也认识了些朋友,发生了许多事情,真要立刻就走,聂明珠还是很不舍的。 尤其是,宇文灵和洛蒙赛音要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 宇文钺还不知道,聂明珠也不打算告诉宇文钺了,他阻止不了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想要回家的心,一如她想回家一样。 但聂明珠觉得,她站在宇文灵七嫂的位置上,还是应该去告个别。 这一去,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聂明珠亲手做了宇文灵喜欢吃的糕点给她拿过去,打算跟她好好说说话。 快到宇文灵的住处时,聂明珠却碰见了洛蒙赛音和周寅。 周寅手里拎着五色的,脏不拉几的布条,而洛蒙赛音手中则捏着一颗深蓝色的珠子,两人正走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们抬头看到聂明珠的到来,顿时闭了嘴。 聂明珠猜到应该是为离开做准备,她退后一步,表明自己无意打扰。筆趣庫 “七嫂。”还是洛蒙赛音恭恭敬敬的给聂明珠行礼。 聂明珠回礼。 周寅打量聂明珠,捋着胡子,故作深沉的说:“凌王妃这是要回宋了?” 聂明珠对周寅轻轻点头:“正是,收拾妥当便动身。” 周寅看了眼洛蒙赛音,笑着摇头:“走不了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脸莫名的洛蒙赛音和聂明珠。 聂明珠定定的看着他。 洛蒙赛音坦然一笑:“灵灵一定都和七嫂说了对吗。” 聂明珠道:“是,她什么都没有瞒我,包括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亦知道。” 洛蒙赛音点点头,扬起少年人独有的笑容:“难得,在这个世界还有像七嫂这样的奇女子能理解我们的故事。换做任何其他人,早就把我们当疯子妖怪了。” 聂明珠将吹起的长发掖到耳后,道:“阿昔毕力格走了,大汗只有你一个继承人,我以为你会留下,但你去意已决,站在灵灵的立场上,我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洛蒙,我希望你们回去以后,你也要对灵灵好,对她好一辈子。” 洛蒙赛音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坚定,他道:“七嫂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不会负她。等我们离开以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和凌王爷是灵灵哪怕回去以后依然惦念的人。”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郑重点头:“放心,我们会保重的。” 洛蒙赛音没了下文,只剩垂首。 聂明珠突然想起一事,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真的记挂到今天,不解开谜团她心里难受的紧。 “对了洛蒙,有件事请教你。” “七嫂请说。” 聂明珠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条,是去年从宋国赶往匈奴时,宇文灵在驿站里给聂明珠出的那个对联。 她时不时就会掏出来看看,觉得颇有意思。 “给。”聂明珠把纸条递给洛蒙赛音:“我想知道,下联是什么。” 洛蒙赛音狐疑的展开纸条,当他看到“挖掘机技术哪家强”那几个字时,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怎么了?”看着洛蒙赛音脸都憋红了,聂明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绝世大傻子。 洛蒙赛音憋笑憋到胸腔都痛了才强行忍下去,道:“咳,七嫂,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句民间俗语罢了,对于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家喻户晓。” 聂明珠当然知道这个关窍,她道:“所以下一句是什么?” 洛蒙赛音道:“z国山东找蓝、蓝翔。咳咳咳……” 他握拳在唇边掩饰自己控制不住弯上去的弧度。 抱歉他真的很想笑。 “哦。”聂明珠有点失望。 大概是因为她不是那里的人,所以对于这句俗语,除了能理解押韵之外,其他的倒没什么感觉。 “好了七嫂,别纠结这个了,我带你去见灵灵。”洛蒙赛音道。 “好。”聂明珠欣然答应。 可两人还没走几步路,从宇文灵的住处跑过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头,因为跑的太急,连高角帽都歪了。 “二王子殿下,不好了不好了二王子殿下!” 洛蒙赛音心里咯噔一声,他最怕的就是在即将离开之前发生什么突发情况。 “何事惊慌。” 侍女道:“是王妃她昏倒了!” 洛蒙赛音和聂明珠脸色齐刷刷的一沉。 “带我去。”洛蒙赛音脚步不停地直奔宇文灵毡帐。 聂明珠也赶紧跟上。 床前围了一堆的人,除了看病的御医,便是乌泱泱的侍女,聂明珠看的直皱眉头。 好在身后一直默默不说话的荔枝此刻发挥了作用:“二王子殿下到,都让开让开!” 众人这才有序的散到两侧。 洛蒙赛音和聂明珠急促的走到宇文灵床前。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宇文灵脸色略微的苍白,唇色也不如往日那般嫣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感,她还在昏睡着,一动不动,和往日的古灵精怪上蹿下跳大相径庭。 御医还在把脉。 “如何?”洛蒙赛音急道。 御医不语。 聂明珠心头一热,不知怎的,联合周寅方才那句话,再看看宇文灵现在的情况,她总有一种直觉—— “恭喜二王子殿下!王妃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御医终于确定了,他向洛蒙赛音报喜。 洛蒙赛音脑子嗡的一下,愣在当场。 聂明珠的心放了下去,御医说的,就是她的直觉。 宇文灵怀孕了。 在这个关口,她有了身孕。 她记得宇文灵曾说过,如果要回去,必然不是身体跟着回去,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强行离开,那这个孩子也只有牺牲的份了。 洛蒙赛音还在发呆。 聂明珠戳了他一下:“二王子,御医在向你道喜。” 洛蒙赛音终于回神,他僵硬的抬手:“赏。” 众人喜滋滋的跪地叩谢洛蒙赛音。ъiqiku 人都走后,他突然卸了力一般的,跌坐在宇文灵的床边,怔怔的看着宇文灵的睡颜,然后下意识去握她的手。 “灵灵……”洛蒙赛音喃喃道。 聂明珠垂下长长的,如鸦羽般的长睫,道:“我想,这件事,还是要你和灵灵两个人拿主意,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好好想一想。” 第149章 锦囊 聂明珠是有私心的。 她并不想宇文灵和洛蒙赛音离开。 一来出于私人感情,她和宇文灵关系很好,宇文灵一走她舍不得。 二来,宇文灵是草原王妃,又是宋国公主,且和自己私交颇深,她对宇文钺的感情也不一般,所以她是可以在必要的情况下帮助宇文钺的。 可如果他们一定要走,聂明珠也只能祝福。 但……大概是天意吧。 宇文灵居然在要离开的前一天查出了身孕。 聂明珠抬头望望如冰水洗过的碧空,一阵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窝,窝的她难受。 回帐后,她立刻把宇文灵有孕的消息告诉了宇文钺。 宇文钺自然是欢喜的,立刻带了礼物去看宇文灵。 只不过一直到宇文钺归来后,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大汗十分高兴。 翌日,宇文钺与聂明珠打点行装,登车回宋。 洛蒙赛音和宇文灵一起到上都城边送两人。 聂明珠道:“灵灵,你们可决定好了?” 宇文灵苦笑一声,没了往日的活泼,而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肚子,道:“这个孩子来的突然,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他既然来了,我便没有舍弃他的道理,虽然回去的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可能要永远留在这里了,但七嫂,我已经决定,留下了。” 聂明珠又将目光转向洛蒙赛音。 洛蒙赛音拥住宇文灵的肩膀:“她去哪,我就去哪。” 聂明珠欣慰的笑了笑,调侃道:“我记得几个月之前,有人和我说她跟洛蒙赛音王子只是朋友,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宇文灵直跺脚:“七嫂!你也学坏了。” 聂明珠笑的眼睛都弯了,才道:“既然你们决定留下了,往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你们要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了。” 洛蒙赛音道:“七嫂的话,洛蒙都记下了。” 宇文灵亦道:“七嫂,我明白你的意思,在这草原上,勾心斗角并不比中原少,我也领教过了。” 聂明珠挑眉:“勾心斗角哪里都有,有人的地方就会有。” 宇文灵叉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又回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女:“算啦,我既然留下了,那就必须要干一番事业出来。等我们把水车灌溉的技术推广了,到时候给你 httpδ:Ъiqikunēt们发展到宋国去!” 聂明珠:“好!我们等着。” 宇文钺也过了来,几人互相告别后,二人踏上回宋的征程。 宇文钺骑在马上,放慢速度对掀开帘子看风景的聂明珠道:“你和灵灵洛蒙赛音嘀嘀咕咕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聂明珠一撇嘴,故弄玄虚道:“秘密,等回家了再告诉你。” 宇文钺眉心舒展,似乎是被回家二字取悦到了,他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好,我带你回家。” 二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等出了上都城的地界时,前方却突然停下来了。 “王爷,前面有人拦路。”罗义骑马过来道。 “怎么回事?”宇文钺略微不满。常年上位者的姿态令他有些不能理解,谁敢拦他的驾。筆趣庫 聂明珠掀开马车帘子:“去看看便知。” 她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罗忠便从前面过来道:“王爷,是周寅,周子,他是来找王妃的。” 周寅? 聂明珠心头一动,她动作利落的跳下车,也顾不上腿上有伤这件事,快速朝前走去。 宇文钺心头郁郁,他下马追上聂明珠:“我跟你一起去。” 聂明珠看看他,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可瞒着他的,便道:“好。” 周寅的白发依旧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一身乞丐装也在春日的风沙里狂乱的飞舞。 只是他双目含光,炯炯有神,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七旬老者的状态。 “周子。”聂明珠还是朝他欠了欠身。 周寅耸耸鼻子退后一步,似乎不喜欢聂明珠身上的味道,也不喜欢宇文钺身上的味道。 “这一身血腥气,啧。”周寅嫌弃的白了宇文钺一眼。 宇文钺:“……” 聂明珠习惯了老头儿的疯疯癫癫口无遮拦,她开门见山道:“周子赶在我们离开匈奴的必经之路等我们,不是为了送行吧。” 周寅看了她片刻,反问道:“你该解决的,都解决清楚了吗?” 宇文钺目光一跳,不自觉的看向聂明珠,竟然莫名的心慌。 周寅这么一问,聂明珠便立刻想起自己的心魔,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得掉。 “尚未。” 周寅道:“一切都会清楚的。” 聂明珠隐隐的察觉周寅有话隐瞒,她追问:“周子所言何意,能否明白告知?” 周寅目光深深,仿佛在看聂明珠,又仿佛透过聂明珠,在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等你解决了再说吧,你能活着回来,证明了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聂明珠不懂:“有这般严重?” 周寅指的逆天而行是什么? 她重生?还是臻国夺走她的气运。 哪一点都没有这么夸张吧。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聂明珠觉得周寅有点小题大做虚张声势了。 “严不严重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不敢说。但我今日拦你,也算了却当年罪孽。” 说完,周寅从破破烂烂的口袋里居然掏出一个像样的锦囊,虽然没什么花纹,但也算干净朴素。 他递给聂明珠道:“拿着。” 聂明珠接过,棉布的触感,里面似乎有一沓叠起来的手帕或者纸张之类的,上面肯定有写给她的字,然后便是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的药瓶,稍微晃一晃,里面还有东西。 聂明珠好奇:“这是何物?” 周寅直了直弓下去的腰:“等你解决清楚魔障,水落石出却走投无路之时,再打开。” 聂明珠和宇文钺听他的话,眉头一个比一个拧的紧。 聂明珠只觉得心惊肉跳。 什么叫,水落石出却又走投无路? 既然已经水落石出,又怎会走投无路呢。 周寅的话就好像在交代聂明珠的后事似的,仿佛他们回宋国不是回家,而是在暗示他们即将回到战场上一样。 “若现在打开,又如何。”宇文钺握住聂明珠手里的锦囊。 周寅半点不怕宇文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时机未到,你就算现在打开,对你们也没大用处,你们若是不信,锦囊在你手里,你自然随时可以打开。” 宇文钺唇边微微抿下。 聂明珠收好锦囊,道:“好吧,就听周子的。” 周寅这才得意的笑了。 “我们走了,周子保重。” 周寅招呼也不打就转身离去,破破烂烂的衣服甩的倒是起劲儿:“再也不见咯。”biqikμnět 聂明珠和宇文钺目送他远去,直到周寅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草海之间只剩下微弱的一点,他们才重新启程。 周寅走的远了,他回头望向聂明珠的车队,已经离的太远了,只能遥遥的看到天地间一条黑色的线条,在渐行渐远。 他想起宇文钺身上足够压的住他一身杀气的紫气,微微眯眼:“这天下,竟然是属于他们的……” 第150章 改变 回程的人数要比去匈奴送亲少的多,所以速度也快上许多,加上回去的心情要比来时轻松,聂明珠和宇文钺说说笑笑,一个月便抵达宋国王城。 已是六月中,宋国王城已经热起来了。 除却人们的衣服从冬装变成夏装,这里和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铁总管早已把王府收拾的干净又漂亮,只为迎接两位主子归来。 韶云竹坞的千百杆翠竹郁郁葱葱,碎石子路点点光滑不染尘埃,一看便知是日日打扫。 众人见聂明珠回来了,纷纷激动的拥上前下跪请安。聂明珠也颇为动容,耐心的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将自己从匈奴带来的东西分给王府众人,听他们诉说她不在的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 至晚间,聂明珠沐浴过后坐在梳妆台前,光滑的镜面里映出美人面庞。 面似皎月,眸如星夜,悬胆玉鼻,嫣红如花瓣的唇色。即便是无半点妆容,她依然美过世间绝大部分女子。 荔枝站在她身后,为她打理一头墨锻似的长发,长发及腰,不见一丝毛躁,乌发雪肤在烛光的映衬下,竟然愈发美艳生华。即便是草原的烈日和凛冽的北风,亦无法摧残她天生的美貌。 拥有这样一副好皮囊,聂明珠当然是得意的。只是从前自己并没觉得,只听旁人说聂氏翁主是个罕见的美人坯子,人见人夸。Ъiqikunět 后来嫁来宋国,宋国联姻了几国公主,宇文乾的后宫前朝美女如云,聂明珠更不觉得自己有多出色,也没太仔细注意过自己的外貌。 可经过这两年后,尤其从匈奴回来之后,她竟似突然长开了一般,外貌美艳更浓,从前的小家碧玉的气质反倒所剩无几了。 荔枝亦在身后忍不住感叹:“我家王妃丽色无双,不知这九州还有谁能比得过王妃的美貌。” 聂明珠轻轻眯眼,笑道:“有。” 荔枝挑眉:“谁?” 聂明珠道:“远的不说,宋宫里便有一位,我们的贵妃娘娘,才是倾国倾城。” 荔枝想到了盛淑瑶,立刻道:“贵妃娘娘虽美,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聂明珠抚了抚腕上露华送的镯子,淡淡道:“外貌只是一时的,女子年轻时如百花齐放,各有各的美,可当花谢之后,能留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荔枝与她闲聊,忍不住笑问:“那主子该是什么花儿才配得上呢。” 聂明珠抬首,窗外竹影斑斑,她念随心动,随后念起了几句诗: “……??赏?节,徒?抱贞?。耻染湘妃泪,羞?上宫琴。谁?制长笛,当为吐龙吟。” 荔枝呆了一呆,檀木梳子“啪嗒”一声掉到地面上。 好在地毯柔软,荔枝赶紧捡起来,“奴婢,奴婢手滑。” 聂明珠也是恍然惊醒一般,她起身拢了拢长发,往床边走去:“没事,去洗了吧。” 荔枝站在原地捏着梳子,不知怎的竟有些畏惧聂明珠。 从前的她是活泼小姐,她和甘棠还能和聂明珠玩到一起去,嫁来宋国后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她和甘棠也多少次为聂明珠悬心,替她心痛。 可到如今,聂明珠已经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心思越来越深,即便是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的人也不敢胡乱猜测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 荔枝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或许在臻国时,聂相和长公主就不该把聂明珠当做男子一般教养,从小接受的教育便和三纲五常的女儿家不一样,以至于,以至于她越长大,心也越大…… “荔枝?” “啊?”荔枝浑身一凛。 甘棠奇道:“主子都睡下了,你站在镜子前发什么呆呢。” “哦,我,我掉了梳子,正想着是洗还是换。” 甘棠愈发觉得荔枝奇怪:“主子一向念旧,这把梳子用了七八年了,磨损的不成样子她依旧用着,你敢换新的就不怕她不高兴?”筆趣庫 荔枝立刻改口:“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甘棠朝她撇了撇嘴。 聂明珠和宇文钺休息了一日后,便盛装进宫拜见宇文乾还有太后。 这半年来宋国一直在打仗,跟突厥打,跟吴国打,就连臻国燕国也和宋国暗中较劲,宇文乾瘦了不少,能看得出他夙兴夜寐为宋国操劳。 但他精神却非常好,因为宋国无论为哪里都取得了胜利。 突厥被打回西境,聂明珠的联合越国破楚吴联军的计策也奏效了,宋国大军在得到喘息后对吴国疯狂反击,诛杀吴军十万余人,夺得吴国半壁江山。 所以宇文乾在看到聂明珠时,尤其的和颜悦色,当天便留下宇文钺聂明珠这二位功臣夫妇,为他们举办接风家宴。 金珠玉盘,觥筹交错,在广阔的草原呆的久了,聂明珠竟然不太习惯宋国的家宴。 “来,阿钺,明珠,这第一杯,朕要敬你们,若没有你们,宋国此次危矣。”宇文乾端起酒杯,对宇文钺和聂明珠道。 二人随之举杯共饮。 两人从匈奴回来后,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外形气场,都比半年前要般配了许多,给人一种天造地设,如影随形的感觉。 宇文乾眸光闪了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宇文乾敬了酒,皇后也只能端起酒杯,道:“阿钺和明珠辛苦,本宫敬你们。” 看着皇后戴上面具假模假样的笑容,聂明珠只觉得可笑,她端起小小的玉杯,抬手:“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娘娘殚精竭虑,才是真正的辛苦。” 聂明珠的声线慵懒又柔和,完全没有半分尖锐,可皇后竟心惊的有几分刺痛感,眼皮狠狠一跳。 宇文钺继续道:“皇嫂既要陪在皇兄身边处理宫中事务,还挂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明珠,实在辛苦,所以这杯酒,该是我们夫妻,敬皇嫂。”httpδ:Ъiqikunēt 宇文乾略带诧异的扭头,对司徒皇后投去探究的目光。 皇后余光瞥见宇文乾,她头皮发紧,勉勉强强的端正仪态:“好,那我们共饮一杯。” 聂明珠一饮而尽,酒润入喉入心,灼热之感令她尤其兴奋,这一次,算是正式告诉皇后,她和她,站在真正的对立面。 紧接着,聂明珠又走到太后面前,和宇文钺一起下跪,给太后磕头,为太后敬酒。 太后依然慈祥端庄,看两人的目光里充满关爱,随意的聊了两句,便化解了刚才对皇后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151章 搅乱家宴 之后聂明珠见过几位宇文乾新纳的宠妃,她们看向聂明珠时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 人人都知道臻国来的凌王妃不得了,甚得陛下重视和凌王喜爱。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嫔妃的太后,也对这位凌王妃另眼相看,所以只要和她搞好关系,想往上爬自然容易一些。 推杯换盏之间,聂明珠看向这些年轻如花朵一样的容颜,总觉得怪异,也不知是不是聂明珠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的有她的影子。 容婕妤的鼻子跟她很像,齐嫔的眉眼和她有两分相似,就连许淑媛的动作神态,都与她类似。 这令聂明珠感到诡异和尴尬。 而脸色更难看的,是宇文钺。 宇文乾新宠这么多,还个个都有意无意的,和聂明珠像又不像,仔细看像,不仔细看又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人怀有的什么心思?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宇文钺默默将手里的杯子攥成了湮粉。 别人看不到,聂明珠看到了,她吓的握住宇文钺的手,惊慌的看着他。 宇文钺转过头,随后慢慢靠近聂明珠耳边,低声道:“明珠,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聂明珠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说。 “你猜,别人会不会发现,又是怎么看你,看我。” 聂明珠和他对视:“王爷,并无真凭实据。” 宇文乾道:“本王当然知道,但宇文乾的名声,也别想好。” 聂明珠睫毛轻颤,道:“他越这样,我们就越要恭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否则别人只会说王爷居功自傲。” 宇文钺捏了捏聂明珠的掌心:“就你知道的多,吃东西。” 聂明珠见他杀意渐退,她也放了心。 “你们两个聊什么那么开心。”太后问聂明珠。 聂明珠笑道:“回太后,王爷说这道水晶烩不够晶莹剔透。”https:ЪiqikuΠet 太后呵呵直笑:“这个阿钺,出门一趟嘴巴愈发挑剔了。” 众人拿着宇文钺开了一番玩笑。 家宴正进行到一半时,后殿的角门突然开了。 “本宫来迟,皇上不会怪罪臣妾吧。”嫣然动听的声音先至,随后才看到玫瑰红裙裾绣大片金丝富贵海棠华衫,画着精致的赤炎妆的珍贵妃盛淑瑶,袅袅婷婷的从后殿走到台前来。 “给太后,皇上,皇后请安。”盛淑瑶躬身下跪。 宇文乾神色微动,道:“贵妃不是说今日身子不好,不来了吗。” 盛淑瑶美目盼兮,嫣然回眸看向聂明珠:“凌王妃回朝,如此声势浩大,臣妾怎能不给她一个惊喜呢。” 与盛淑瑶对视,聂明珠的一颗心不断的下沉。 她虽然眉眼凌厉,但聂明珠却在盛淑瑶眼里看到了失望和难过。 “既然来了,就入座吧。”太后扫了盛淑瑶一眼,不咸不淡的道。 盛淑瑶傲然入座,她一到,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都被压了下去,只剩她一人艳光四射。 聂明珠微笑的同盛淑瑶搭话:“贵妃娘娘这半年可好?瞧着娘娘愈发姿容出众了。”ъiqiku 盛淑瑶看向聂明珠,冷笑道:“托凌王妃的福,还能在后宫中占据一席之地。” 聂明珠被噎了一句,不能再继续下去,她转移话题:“盛安公主还好吗?可有取名字?现在应该完全长开了,很漂亮吧。” 盛淑瑶继续阴阳怪气:“名字?如今战火连天,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公主的名字,不如凌王妃替盛安取一个,也好借借你的福气。” 聂明珠脸色尴尬,被怼的下不来台。 宇文钺正要张口,宇文乾已经先开口:“贵妃,注意你的身份言辞。” 盛淑瑶笑的嫣然生光,她转头,不卑不亢的对宇文乾道:“身份言辞?陛下若觉得臣妾的言辞不符合身份,大可以把臣妾打入冷宫,免得臣妾每日要受到那么多人的恶毒言语,一边为陛下抚育公主,一边看着陛下另寻新欢,还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夺了吴国的半壁江山。” “珍贵妃!”皇后听的脸色变了,她出声命令道:“喝醉了就回宫歇着,不要再出来胡言乱语,你要是再这样,公主也不要养在身边了!” 盛淑瑶摇摇起身,朝皇后的桌案倾身过去:“皇后是在命令臣妾吗,那臣妾是不是只有遵命的份呢?因为你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脸色变的很难看。 宇文乾呵斥:“贵妃,不得放肆!” “放肆?臣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哪里放肆了,还是说,只要你们不满意的,无论真话假话,都是放肆之语?” 盛淑瑶回眸,赤炎妆下的眼尾愈发红了,看起来如同泣血一般:“陛下辛辛苦苦粉饰出来的太平家宴,被臣妾毁了,所以陛下恼怒?那臣妾最珍爱的家被陛下毁了,臣妾该当如何!!” 宇文乾狠狠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 眼看情况不对,所有人都跟着起立。 太后出来镇场:“都给哀家坐下!” 宇文乾胸膛起伏不定,眉宇间皆是暴怒的神色,他忍了又忍,才坐回椅子上。 所有人也跟着坐下,又剩盛淑瑶孤零零的一个,一身红衣,桀骜不驯的立在桌前。 太后道:“贵妃,胡言乱语扰乱家宴,顶撞皇帝冲撞皇后,无半分后妃德行,即日起闭关关雎宫,没有哀家的旨意,就算是圣旨,你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跪去奉先殿,给列祖列宗磕头!” 盛淑瑶冷冷一笑,抬起玉手纤纤整理一下金边花瓣衣领,仪态万方的转身离去。 被她闹了一场,家宴也进行不下去了,而是草草收尾。 宇文乾和宇文钺除却私怨,还有许多朝政上的事要沟通,两人先行离开,太后皇后带着后宫妃子们也离开了。筆趣庫 聂明珠拜别赴宴的其他命妇们之后,不仅没出宫,反而不远不近的跟着太后走过的路,往后宫行进。 荔枝猜到聂明珠的心思,小声劝道:“主子,太后刚刚才下了懿旨,把贵妃娘娘关起来了,我们这时候去,不太好。” 聂明珠铁了心的往前走:“太后只禁了盛淑瑶的足,可没说关雎宫不许进人探望。” 荔枝:“……” 聂明珠想到吴国被攻破,盛淑瑶受到牵连,她心里也跟火烧一样难受。 这种情况她想到了,但没想过宇文乾会这么疯狂。 他想直接吞掉吴国。 虽然不是她本意,但此事,确实她有责任。 第152章 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 关雎宫繁华依旧,清凉依旧,玉池里的白莲银龙,堂前的百年古树依旧。 只是聂明珠踏进天宫一样的关雎宫,却清晰的感到和从前不一样了。 “凌王妃安。” “给凌王妃请安……” “……”biqikμnět 稀稀拉拉的行礼,宫人们也都唯唯诺诺的。 聂明珠问:“你们娘娘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主动回复聂明珠:“回凌王妃的话,贵妃娘娘一直在正殿里,除了摔一通东西外,再也没声音了,公主吓的直哭,凌王妃,您来的正好,您给劝劝啊。” 聂明珠深吸一口气,向关雎宫正殿迈去。 盛淑瑶似乎格外喜欢海棠,正殿里镶的匾额,铺的地毯,摆的盆景,就连她身上穿的都是海棠花。 是啊,盛淑瑶就如同盛放的海棠一般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还有着艳丽到不输任何花朵的外表。 聂明珠轻轻走进殿内,去寻找钻石珠帘后,被折射出的盛淑瑶的碎影。 “你来做什么。”盛淑瑶冷冷道。 她当然听见了聂明珠在院里的动静。 聂明珠撩开帘子,终于看清了她。 她脱了华服,只穿里面的纱衣红裙,纱衣上的金丝铃兰双面刺绣衬的她华贵万千,怀里抱着盛安公主,公主刚刚哭过,这会儿一抽一抽的,盛淑瑶正在耐心哄她。 聂明珠的目光被盛安公主吸引了去。 小公主正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她,小孩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只见过寥寥几次的皇婶是谁了。 她嘬着手指,砸吧砸吧的流口水。 聂明珠忍不住的想,若是她儿子活下来的话,应该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我问你来做什么。” 见聂明珠不说话,盛淑瑶不耐烦的道。 聂明珠轻声道:“来看看你。” 盛淑瑶冷讽:“来看我笑话么?宫里宫外想看本宫笑话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聂明珠,你是最没资格的一个。” 聂明珠垂下眸子,她不想分辩,也没有生气。 盛淑瑶就是这样的性子,直来直去,快言快语,说出的话有时比刀子还伤人,但说过之后也就过去了。 “我知道,吴国兵败,宋国乘胜追击,以至吴国失去半壁江山,吴王一定给了你不小的压力,你也一定很自责,无法帮衬母国。”聂明珠道。 盛淑瑶抬起冷冷的眼角:“这不也是你的杰作么?你真够聪明的,围楚联越救宋,连你母国的太子殿下你都能狠心扣下,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聂明珠叹出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 孰是孰非已经扯不清了,彻底扯不清了。 每一时每一刻的选择和决定,都是当时最有效,伤害最小的方法。 她的确扣下了臻太子珩,但也变相的维持了臻国的平衡。 她的确向宇文乾献策,围楚退吴,救了宋国。但宇文乾胃口之大,转头便吞并吴国,龙威大震不可撤退,谁又能料到之后的事。 况且这里面还赔进去她儿子的一条命。 于公于私,都已经说不清了。筆趣庫 “就算我心狠手辣,可是贵妃娘娘,我对你,从未有过算计,我一直在尽可能的帮你在宋宫里走下去。至于吴国的事,我很抱歉,当时若不这么做,宋国就真的完了,宋国皇帝是你的夫君,也是你孩子的父亲,你也不希望宋国就此垮下吧。” 盛淑瑶僵了一僵,随后更加专心的哄盛安公主,不理会聂明珠。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此事和聂明珠关系并不大,就算主意是聂明珠出的,但她出发点是好的,她只能提供点子,至于如何选择,还是宇文乾的决定。 盛淑瑶只是,心里的压力痛苦愤恨,不知道该怪谁了。 宫里宫外,没一个理解她亲近她的,除了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就连她深爱的夫君,都不能称之为亲人。 吴国的皇族,更是指责盛淑瑶无用,不能平息两国战火,多方压力之下,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已经快撑不住了。 在这冷冰冰的深宫里,她望不到出头的日子,所有的一切在聂明珠回来后的一刹那,盛淑瑶找到发泄的出口,她想把一切罪责都推给聂明珠,这样她就不必对宇文乾又爱又恨,整天痛苦不堪了。 聂明珠见她一句话不说,也待不下去了,她叮嘱道:“太后让你闭宫思过,其实也是保护你的一种方式,陛下虽然攻打吴国,可你依旧是盛安公主的母亲,万千宠爱的珍贵妃娘娘。娘娘,你安心的过了这阵子,好好养育盛安,我会让凌王向陛下进言,缓和宋吴两国的关系,你宽心。” 盛淑瑶眸光一动,忍不住开口:“真的吗。” 聂明珠心头拧劲儿似的疼了一下,恍惚间,她似乎在盛淑瑶身上看到自己前世的影子。 走投无路,束手无策,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金丝笼里,心如死灰,最后绝望自裁。 聂明珠一阵发冷,不过盛淑瑶比她好多了,她有孩子,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就能战胜一切面前的阻碍。 “真的,”聂明珠道:“我回去就和王爷说,你好好照顾盛安公主,下次我进宫,你可得允许我抱抱她。” 盛淑瑶有点尴尬,她刚才只顾着嘲讽聂明珠,都没想到她眼巴巴看着孩子看了好久。 不过聂明珠都要走了,她再留也不成样子,下次吧,总有机会的。 “那娘娘,我先告退了。” 母国的事情还要拜托宇文钺夫妇,盛淑瑶难得放下架子给出个笑脸送聂明珠:“你出宫小心。”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刚离开关雎宫不久,宇文乾便来了,带着一身阴沉气息进门。 虽然盛淑瑶被禁足,但小公主在这里,宇文乾会过来众人也并未觉得奇怪,只不过今天的陛下心情不太好罢了。 盛淑瑶已经卸了妆容,倾城的花貌略显疲态,但她仍然和乳母嬷嬷们一起逗盛安玩儿。 盛安能爬会坐生龙活虎,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咿咿呀呀的对什么东西都充满探索好奇,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的一屋子大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盛淑瑶看着女儿,心情平复了不少。 “拜见陛下!” 宇文乾来的急躁万分又悄无声息,他站在殿门口烛光的阴影下,虽然身穿明黄那样的暖色,可依旧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第153章 不曾有半分真心 盛淑瑶也不知不觉站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正殿门口,手里还捏着盛安公主的小老虎玩具。 盛安公主坐在小床里,兴奋的朝宇文乾的方向发出尖叫声。 宇文乾看着女儿,脸色缓和了些,他道:“都下去。” “是。”屋里十几个宫婢快速退下,给一家三口留出充足的空间。 宇文乾走进内殿,冷冷的看着盛淑瑶的那张脸,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到女儿的小脸蛋上,忍不住伸出手,用玉扳指搔刮她嫩呼呼的脸蛋。 盛安公主欣喜的朝宇文乾伸出手,急切的蹬着两条小肉腿。 宇文乾眉宇间的阴郁神色褪去不少,他最终妥协了,弯腰把女儿从小床里抱出来,满屋子转悠起来。 盛安公主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父亲的怀抱,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哈喇子流到了宇文乾的龙袍上,宇文乾也浑不在意,拿起她专用的小手帕,细心的为她擦拭。 有个孩子到底是夫妻间的纽带,看着宇文乾哄孩子的模样,盛淑瑶眼底涌上一种难言的,永恒的渴望。筆趣庫 可这种渴望很快被现实的痛苦给盖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盛安趴在宇文乾的肩头睡着了。 盛淑瑶从他怀里接过孩子,道:“陛下,让乳母把孩子抱回去睡吧。” 宇文乾一字未和她讲,默默地把孩子递给她。 盛淑瑶叫来乳母把盛安公主带回偏殿睡。 室内剩宇文乾和盛淑瑶两人。 盛淑瑶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今天她在家宴上说那样的话,宇文乾定是要和她理论理论的。 “陛下,臣妾在此禁足,陛下有什么话,还是快说为好。” 宇文乾背对着盛淑瑶,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望着他宽厚高大的背影,盛淑瑶咬唇,聂明珠刚才话历历在耳边,如果她回去要让凌王帮忙说话,那自己就必须在宇文乾面前服软,双管齐下,或许还有用。 女人啊,到什么时候都不能闹的太狠,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盛淑瑶纾出一口气,靠近宇文乾,拾起久不见的微笑:“陛下……” “啪” “啊!”盛淑瑶惊呼一声,被他一耳刮子抽到了地上。 盛淑瑶震惊的扑在地毯上,似乎不能相信刚才这一耳光,会是宇文乾打她的。 她眼冒金星耳中嗡鸣不止,甚至口中都尝到火辣辣的滋味。 她难以置信的抚上自己的脸颊,还在迟缓的消化宇文乾这一耳光。 宇文乾见她扑在地上脆弱不堪的样子,他握了握刚才打她的那只手,略微颤抖。 “贵妃,这一巴掌,不是惩罚,是告诫。以后在外人面前再敢胡说,朕绝不容你。”宇文乾狠下心,冷冰冰的对盛淑瑶道。 她捂着脸从地毯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却挺直身板站到宇文乾面前,双眼含泪唇角流血。 “胡说?臣妾的确说话难听,可臣妾哪句话是胡说了。” 盛淑瑶颤声道:“陛下难道没攻打吴国,夺取一半江山吗?臣妾父王羞愤不已,来信责骂臣妾之时,陛下可曾对臣妾有半分动容?” 宇文乾斩钉截铁的回答她:“不曾。” 盛淑瑶的泪珠刷的一下落下。 她不想哭的,可是真的很难忍得住。 她上前拽住宇文乾的袖口,字字颤抖:“你还是臣妾认识的那个陛下吗?臣妾的陛下,从不会对臣妾说这么重的话,不管多生气都不舍的对臣妾发火,更别说打臣妾了。你是淑瑶的阿乾吗?你不是。陛下,你能不能把阿乾还给臣妾?”筆趣庫 宇文乾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短暂的挣扎,但还是把她的手拂掉,一把推开:“贵妃,你再这样疯下去,没人救的了你。吴国趁乱攻打宋国,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反手掐住盛淑瑶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你听好了,吴国,朕势在必得。但朕不会对你如何,待朕灭了吴国后,朕会封你为副后,我们的女儿也封为长公主,享封地俸禄,你永远会陪在朕身边,这是朕能给你的全部。” 盛淑瑶眼前逐渐模糊了。 泪珠顺着脸庞滴落在宇文乾的手上。 她凄然一笑,握住宇文乾的手腕,道:“所以陛下能给臣妾的,从来只有名位,对吗?” 宇文乾道:“不然你还想要什么。” 盛淑瑶嫣红的指甲钳进宇文乾金丝袖口里,她道:“臣妾一直以为,陛下给臣妾的,是真心。” 宇文乾眯了眯眼:“贵妃,不要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天子,不能有真心,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盛淑瑶歪头一笑,随后脸上闪过狰狞:“那凌王妃呢?” 宇文乾脸色一变,随后捏盛淑瑶的力道变的更重了。 盛淑瑶道:“如果陛下没有真心,为何自从聂明珠嫁到宋国后,陛下便对她格外的关注,给她优容爱重,允许她参政,时不时的要她进宫,想方设法的也要见到她,见面后陛下的目光便总随她而转?” 宇文乾两腮一动,阴恻恻道:“贵妃,你真的疯的不轻。” 盛淑瑶心底的不满和妒意冲天而起,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狠狠推开宇文乾:“陛下以为,臣妾是傻子,也是瞎子吗?” 她毫不畏惧的指向宇文乾的心口,一字一句道:“聂明珠离开后,陛下为何要画她的画像,为何要纳许多和她相似的新人?那些女人单看没有任何问题,可仔细看去,一个个都是聂明珠的影子,都是她的替身!陛下以为臣妾看不出来吗!” 宇文乾火了,他狠狠拍掉盛淑瑶的手,暴戾的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到一旁的架子上。 架子上的花瓶从两人头顶掉落,碎了一地。 “盛淑瑶,你说朕对聂明珠宽容,你错了,朕这辈子给过最多宽容的人就是你!明珠从不会有忤逆朕的时候,她会替朕分忧,为大局考虑,而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朕添麻烦。除了生了个女儿外,盛淑瑶,你真的一无是处!”httpδ:Ъiqikunēt 宇文乾字字诛心,一番话杀的她丢盔卸甲,她猜到了宇文乾对聂明珠有意,却没想到他会因为聂明珠激怒成这个样子。 但宇文乾接下来的话,才真正令她当胸一剑:“你的确为朕生下了公主,但你别忘了,后宫人人都能生,不是只你盛淑瑶一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扮好你的贵妃,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这是朕对你最后的忠告。” 盛淑瑶肝肠寸断,她绝望的看着宇文乾,就连呼吸都颤抖着疼。 “再敢对朕无理取闹作天作地,朕绝不会像从前,像今日一样容忍你。” 扔下这句话后,宇文乾把她甩到地上,摔门而去。 盛淑瑶匍匐在地,半晌过后,正殿里传来令人伤心绝望,却毛骨悚然的笑声。 第154章 皇后的立场 盛淑瑶恨自己为什么不即刻死了,一了百了。 可偏偏她还活着,要为了女儿活着。 她终于趴到了地上,地毯上绣的海棠花掉落破碎的花瓣,殷红如血。那不止是花瓣,更是宇文乾一刀一刀剜出的,她的心头肉。筆趣庫 她终于把自己蜷起来,像婴儿那样蜷成一团,试图抵抗宇文乾带来的全身痉挛般的剧痛。 皇后宫殿,椒房殿。 空荡荡的椒房殿里没什么人气儿,除了默不出声侍立在侧的宫女太监外,简直不敢相信这里还有人住。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一切与生机有关的东西皆不在这里。 殿内,转天幕地的凤衔牡丹的刺绣屏风后,是司徒皇后卸掉装扮后歪在榻上,兽角案上用金碟装了冰镇西瓜,每一块都相同大小,没有半颗瓜子,旁边放着凤头签子,等待主人的食用。 不多时,皇后身边的宫女脚步匆匆从殿外而入,带来的足音和风声终于使死气沉沉的椒房殿多了点人气儿。 “皇后娘娘,关雎宫那边已经落锁了。” 皇后睁开凤目:“那边如何。” 女官道:“陛下天黑时去了一次,和贵妃大吵一架,动静可不小,随后陛下便气愤的离开了,据说贵妃娘娘的状态可不好。” “怎么不好?”皇后美目轻轻转动,终于有了点期待。 女官左右看看,随后附耳在皇后耳边:“陛下打了贵妃娘娘。” 皇后目光一顿,随后不可抑制的闪过妒意。 她抬手用凤头签插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甜丝丝的,舒服的人心头火气都降了不少。 连吃几块西瓜,皇后才没让自己的妒忌涌到明面上来。 她当然是妒恨的。 宇文乾和她十数年夫妻,一直相敬如宾,从没红过脸,却也证明两人从未亲近过。 而盛淑瑶,一个张扬桀骜的蠢女人,却能得到宇文乾一再的纵容和偏爱,甚至跟他吵跟他闹,都不是她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后所能奢望的。 哪怕宇文乾动怒打了盛淑瑶,她幸灾乐祸之余,仍然觉得痛苦,觉得嫉妒。 “娘娘?”女官见皇后不停地吃西瓜不说话,她十分忐忑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娘娘,贵妃娘娘受了委屈,娘娘要不要表示慰问?” 哐啷一声,皇后把凤头签扔回盘子里,发出不小的声响,吓的女官肩头一抖。 “本宫去慰问她?” 那谁人来安慰本宫? “娘娘恕罪!” 皇后气消了些,她平倚在榻上,让宫女按摩头部。 女官道:“对了娘娘,天黑之前,宫宴结束后,凌王妃也去了关雎宫,看望贵妃。” 皇后眼眸里闪过阴狠:“聂明珠一向和盛淑瑶交好,只是盛淑瑶这条疯狗没咬到聂明珠,也算她的本事。” “娘娘,”女官左右看看,道:“你们都先退下。” 待宫女们都退下后,皇后道:“怎么了?” “娘娘,凌王妃安然无恙的从匈奴回来,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家宴上凌王和凌王妃对您的态度就不好,娘娘可要想个法子呀。” 皇后蹙眉,她何尝不知事情败露了,想抓聂明珠没抓到,现在就连司徒有仪也被遣送回燕国,之后就失去了讯息。 “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候了。”皇后低沉道。 “奴婢不懂,娘娘赐教。” 皇后缓缓道:“盛淑瑶因为吴国的事和陛下吵闹,但他们之间有个孩子,感情终究可以有机会再修复。” 女官道:“可是贵妃娘娘的性子,怕不能轻易低头。” 皇后嗤声一笑,冷讽道:“她的军师聂明珠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万一盛淑瑶在聂明珠的鼓动下想通了,不和陛下闹了,二人里应外合,那本宫的皇后之位,也该让给贵妃了。” 女官急道:“娘娘,那该怎么做?” 皇后眼底浓黑如墨,闪烁着最令人胆寒的阴毒:“要是等贵妃喘过气儿来,陛下无论出于愧疚还是偏爱,都不会把贵妃怎样,且他们还有女儿……不过,本宫偏偏要让盛淑瑶最大的筹码,成为她致命的利箭。”httpδ:Ъiqikunēt 女官不敢揣测皇后的深意,她抖了一下。 皇后道:“之前掌握的人证,物证,该让贵妃知道的,也该让她死个明白。” 女官瞳孔放大,张了张嘴。 皇后淡声道:“去安排吧。” “……是。”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皇后才重新拿起签子吃西瓜。 聂明珠,盛淑瑶,本宫绝不会让你们绑在一起。 盛淑瑶可借聂明珠复宠,聂明珠可利用盛淑瑶在宫里得知她这里的一切,二人一旦里应外合,她的皇后之位,甚至司徒氏一族,都岌岌可危。 于公于私,她都要先除去一个。 盛淑瑶心高气傲,爱宇文乾爱的热烈,爱盛安公主如命,可她偏偏要让这两个人,成为要盛淑瑶命的弱点。Ъiqikunět 回府后,聂明珠简单的说了一下盛淑瑶的情况,并向宇文钺打听宇文乾的想法。 “恐怕不行。”宇文钺摇头,道:“若能攻下吴国,那宋国将再不畏惧突厥,且对蜀中之地有了掌控,楚国和陈国将不敢造次。” 聂明珠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宇文钺问:“换做是你,明珠,已经进行了大半,你会轻言放弃吗。” 聂明珠心如明镜,她当然知道孰轻孰重。 只是…… “如果吴国国灭,会要了盛淑瑶的命呢。”聂明珠道。 她也不想这么问,只是盛淑瑶如今经历的一切,正是她曾经经历过的。 宇文钺沉吟一瞬,心有灵犀的猜到聂明珠的想法:“明珠聪慧剔透,其实你很清楚九州终究会统一,而我们生在乱世,恰巧在统一与割裂之中,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可以,我会尽全力,保臻国不受侵扰。” 聂明珠心口如同遭了一记重拳,锤的她胸闷气短。 她突然没有勇气去问,如果臻国灭了,我也死了,你会如何? 她承认她怕了,她怕听到宇文钺的答案。 因为在前世,他已经给出答案了。 其实她比盛淑瑶还要可悲,还要可怜。 “明珠,”宇文钺握住她的双肩,认真道:“吴国之事,我答应你会和宇文乾商量,能否以其他交换方式换吴国一息尚存,但你也要告诉盛淑瑶,不要轻举妄动。” 聂明珠纾出一口气,神色也松动的点点头。 第155章 出事了 第二日下午,聂明珠去见了魏珩。 他在王城驿站里休养。 魏珩被宇文钺打碎了全身的骨头,虽然可以恢复,但有些伤是不可逆转的,大半年前的重伤,魏珩时至今日仍然卧床休养。 据说他被关在这里后,性情也变的十分暴戾。 聂明珠可以理解。 驿站里成为魏珩暂时下榻的行宫,虽然并不如何奢华,但也衣食无忧,仆人成群,他被照顾的很好。 聂明珠打量一圈驿站的情况后,她放心不少。 就算再恨再怨,可他依然是臻国太子,以后总归要相处下去的。 聂明珠没打算去和他打照面互相找刺激,她叮嘱驿站的人好生照顾魏珩后,便带着甘棠离开。 等聂明珠走到前院时,却听到身后有轮子响动。 紧接着,便是沉闷沙哑,却中气十足的魏珩的声音:“聂明珠,你给我站住!” 聂明珠一顿,随后回头去看。 魏珩被一个小厮推着,他坐在木制轮子倚上,被推到廊下,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他瘦了很多,脸色尚可,只是眼神里的怨恨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被不好的气场包裹,即便阳光普照,他的周围依旧寒气森森。 聂明珠习惯性的行礼:“太子珩。” 魏珩冷冷的牵动嘴角:“你怎么不叫我表哥了?” 聂明珠微微抬眼看他。 “心虚了?我被宇文钺打成这个样子,你有脸过来,也没脸再唤我一声表哥了吧。”魏珩道。 聂明珠没说话。 魏珩继续恨声的说:“我现在不人不鬼的,全拜你所赐,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母国的太子,你就把我放了!少来我面前假惺惺的看笑话,你也配!” 甘棠迷茫的打量魏珩,似乎不敢相信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臻国太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聂明珠目光冷了下来:“我能踏进这里,是因为念在同出一族的情分上来探望你。不见面就是怕你会像现在这样乱咬乱骂,你累我也累。但是魏珩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下场,是你当初做过的事的因果,我们肯留你一命,让你在这里休养,已经是念及情分了。”Ъiqikunět “你也配跟我提情分!”魏珩扭曲道:“我身体里的蛊,是宇文钺下的,你要是真有情分,那先让他把蛊解了!” 聂明珠眸光一动:“什么?” “你装什么装!”魏珩抓起身边能抓的东西朝聂明珠砸过来。 “王妃小心!”甘棠护着聂明珠躲开了。 是松子盆里的鹅卵石,滴溜溜的掉到地上,被这玩意砸一下,可要开瓢了。 聂明珠脸色铁青的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话,转头就走。 “聂明珠,你站住,我让你站住!” 聂明珠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再多待一刻,多说一句话,她脑仁都疼。 “聂明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一定!我,我就这样活着,等着那一天!” 魏珩怨毒的诅咒还在耳边,聂明珠手心冰凉,她握着甘棠的手,一步一步走的越来越快。 “王妃不要把这话放在心上。”甘棠安慰她。 聂明珠道:“没事,已经不得好死过了。” “什么?”甘棠不解。 聂明珠不再言语,而是打道回府。 宇文钺下蛊之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怪不得,怪不得聂明松即便回国了也没有大动作,就算司徒有仪来匈奴抓她背后有臻国的支持,那也是暗地里的,也只敢暗戳戳进行,原来是下了蛊。 要不然,以聂明松的性子,早就翻天了。 聂明珠心里复杂极了,她一边气宇文钺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控制她母族之人,一边也觉得寒心。https:ЪiqikuΠet 从她小产后到现在,臻国其他人不说,就连她父亲聂相和母亲长公主都没有对她慰问过只字片语。 哪怕是聂明松捣鬼,但父母爱子女之心,是不会变的。 聂明珠想到周寅说的那些话。心里愈发的寂寞难过了。 她有点没办法接受,自己爱了二十年的家人,突然有一天告诉她,他们从最开始就在利用她,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主子,您在写什么?”荔枝见聂明珠在动笔,但又不像在写随笔。 最后一样完成后,聂明珠吹了吹纸,把它递给荔枝:“你按照这上面的东西准备了。” 原来是清单,荔枝扫了一遍,然后奇怪道:“主子,这些首饰布料以及特产什么的,准备这些做什么?” 聂明珠淡淡道:“都是臻国没有的,你准备齐全,派妥当的队伍送回臻国咱们府上。” 荔枝恍然大悟:“王妃是在给相国大人和长公主殿下准备的呀。” 聂明珠点头:“现在准备好送过去,刚好上元节前夕能收到。” 荔枝听到是给母国准备东西,立马来了精神:“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去吧。” 荔枝喜滋滋的去了。 而跟着聂明珠目睹今天在驿站发生一切的甘棠却有些不忿:“主子自从嫁来宋国,往臻国拿了多少东西?花费起来十万银子也是有的,可奴婢也不明白了,为什么那边就没个回应,刚嫁来时相国还来过信,现在就连长公主也不给您来信了。” 聂明珠默默收拾桌子不说话。 甘棠不满:“您还这么顾着他们。” 聂明珠手下动作一顿:“不然还能如何,他们是我父母,养我长大,无论如何我该尽的孝心也要尽。” 甘棠不赞同:“主子心里明镜似的,这也是王爷爱重主子,才允许主子把东西一车一车的往臻国运,要是碰见那种抠门的,不许主子往母国带东西,您又能怎样。” “甘棠,什么时候你也会说这么多的话了。”聂明珠轻声道。 甘棠一凛:“奴婢,只是替主子叫冤。” 毕竟聂明珠小产,臻国连慰问都没有,屁都没放一个,实在是说不过去。 “行了,别说了,我只做好我该做的。”聂明珠打了个哈欠。 她会尽使命,平战火,尽孝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至于臻国是怎么对她的,那是他们的事情。 她要自己问心无愧。 两辈子,她都要问心无愧。httpδ:Ъiqikunēt 宇文钺不多时也回来了,聂明珠伺候他宽衣洗澡,两人睡前聊了会儿,随后双双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人睡的正熟的时候,突然铁总管敲响了房门。 “王爷王妃!出事了,出事了!” 聂明珠被无礼急促的敲门声吓醒,整个人还有点发蒙。 “怎么了?”宇文钺哑声问。 “陛下,陛下要王妃立刻进宫一趟。” 宇文钺瞬间暴怒而起:“你去告诉传旨的人,凌王妃不去!” 聂明珠也觉得古怪,宇文乾是特么有什么大病,睡到半夜三更的会叫她起来进宫,他疯了吗? 宇文钺揽着聂明珠,重新躺回去。 聂明珠想想不对头,她扯着嗓子问:“铁总管,可有说是何事?” 铁总管正为难,听到聂明珠的声音仿佛抓到救星:“说了说了,贵妃娘娘抱着小公主要跳城楼,现在朱雀门的城墙上,谁也劝不下来!” “什么!” 这下聂明珠和宇文钺彻底清醒了。 第156章 她知道了,才万念俱灰 “怎么会!”聂明珠直接掀了被子坐起来。 明明前天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盛淑瑶还想着让她和宇文钺帮忙保吴国,怎么可能一转眼就要轻生呢。 “细节老奴也不知,传旨公公说,陛下发现了,但劝不下来,没法子了才来惊醒王爷王妃,想让王妃去劝劝!”铁总管道。 聂明珠二话不说直接穿上鞋便下了床。 “我和你一起去。”宇文钺扯过两条披风,人命关天,二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冲出了房门。 丑时将将过去,天明未至,从凌王府到皇宫的这条路畅通无阻。 宇文钺带着聂明珠一路狂奔,来到了皇宫的南门,朱雀门。 城门口灯火通明,戍卫比平常多了一倍,在高达十余米的皇城墙下侍卫们在铺扯厚厚的垫子等物。 城楼上的火把照耀却不够明晰,聂明珠只能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以及城楼上隐隐约约的争吵。 宇文钺亮出黑龙令牌,戍卫立刻开门让宇文钺和聂明珠进去。 宫墙内的城楼下围的人更多,大多都是宇文乾的人,皇后的人也在。 林双喜在下面急的团团转,看到聂明珠,他眼睛都开始放光:“王妃,您可算来了,谁都劝不下来呀,贵妃娘娘抱着公主要跳下去,陛下和皇后娘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您快看看呐。” 聂明珠的心怦怦直跳,她回头和宇文钺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城楼顶上登。 晚间的凉风吹开了聂明珠本就随意披出来的披风,披风掉落在地,露出聂明珠一身纯白的襦裙,轻纱缥缈,乌发如雾。 二人很快登上顶端,城墙上地势开阔视野豁然开朗,宇文乾和皇后站在距离盛淑瑶十米的地方,正轻声劝她什么。 聂明珠顺着宇文乾明黄的色彩看过去,很快,她便看到盛淑瑶站在半尺宽的城墙凸起边缘,怀里抱着盛安公主,公主吹了风,又感受到亲娘的情绪波动,正在嚎啕大哭。 “娘娘!”聂明珠颤声道。 盛淑瑶迟缓的回眸。biqikμnět 满月清辉如瀑,一泻千里,笼罩在盛淑瑶的身上。 她穿着刚刚嫁到宋国时第二日聂明珠进宫朝见的那套红衣,用的是最华丽的朱砂流光锦,金银荼白以及樱桃红线绣出云山雾绕的海棠花,大朵大朵的铺在身上,那样极致的配色,那样张扬的羽衣,聂明珠都没自信穿起来,可盛淑瑶穿着它,却把它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她嫁衣里的一件礼服,最难得的是衣服的肩膀流苏云肩处缀满珍珠,一百八十八颗鲛人泪,在盛淑瑶背后的满月下灼然生华,映的她极美,又极其的不真实。 “明珠啊,你也来了。”盛淑瑶依旧画着艳丽妖媚的赤炎妆,眉梢眼眉泛着嫣红的颜色,与她媚态天成的一张脸相辅相成。 聂明珠感叹,世间怎会有将浓颜美艳这四个字做到这么极致的女子。 “娘娘,下来吧,有什么话,我陪你回去慢慢说,你看,小公主哭的多难受,城墙上风大,孩子受不了的。”聂明珠小心翼翼的登上最后一个台阶,生怕自己哪句话刺激到盛淑瑶她转头就跳下去了。 盛淑瑶低头看了看盛安公主一眼,随后怜爱的掂着她哄着。 宇文乾亦道:“淑瑶,朕那天的确不该对你动手,你别生朕的气,好吗?是朕不对,朕给你赔个不是,你下来,朕一直在。” 皇后几不可见的愤恨的看了宇文乾一眼。 盛淑瑶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宇文乾,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心如死灰的目光,也不过如此。 聂明珠的心头狠狠一抽,她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风口处,夜风吹起聂明珠雪白的裙装,因为是寝衣,随处而系的飘带也在黑夜里随风飘舞。筆趣庫 “还回去干什么。”盛淑瑶喃喃道,她站在城墙的最高点,向宫内望去,一片星星点点,却模糊了她的双眼。 “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盛淑瑶摇摇头,然后把盛安公主的小脸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我最后悔的事,便是生下盛安这个本不该来的存在,若我走了,独留她一人在这世上受苦,岂非是我的错。陛下放心,我把我的女儿一起带走了,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了。” 宇文乾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聂明珠心里一突一突的跳,那种脊骨发凉的感觉越来越重,并没有因为盛淑瑶的话变多了而放松。 “娘娘……”聂明珠再次轻声唤她。 盛淑瑶温柔的对聂明珠道:“别叫我娘娘,叫我的名字吧。” 不知为何,聂明珠在一瞬间就哽咽了,她泪意冲上眼底,缓缓启唇:“淑瑶……” 盛淑瑶嫣然一笑,朝聂明珠招手:“来,明珠,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聂明珠立刻走过去。 宇文钺低声道:“明珠!” 聂明珠回头给了宇文钺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带着温和的,足够安定人心的神色朝盛淑瑶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盛淑瑶脚下,抬头看她。 盛淑瑶仍然道:“怎么不上来,你怕了?” 聂明珠摇头:“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你。” 盛淑瑶淡淡道:“那就上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聂明珠只得拉起雪白的裙裾,踏上半尺宽的城墙。 夜风比刚才大了一倍,吹的聂明珠的白衣在黑夜里翻飞起舞。 二人定定的对望。筆趣庫 聂明珠心里琢磨着,怎么能不伤到孩子,然后一把将盛淑瑶母女给抱下来。 盛淑瑶却道:“其实你都知道了,明珠。” 聂明珠不解:“我知道什么?” “我怀着盛安时,被陛下下毒的事,是你查出来的。”盛淑瑶平静的不得了,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聂明珠脸色一僵,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 这件事极为隐秘,就连最无辜的苏美人都死在宇文乾和宇文钺的手里,那两个太监聂明珠也暗地里送出去了,此事除了天地,也只有宇文乾知道了。 聂明珠下意识的看向宇文乾,目光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狠厉。 宇文乾脸色阴沉眼底焦急,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其他神色。 “我知道,但是淑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聂明珠解释,但她知道,她的解释在盛淑瑶站上城墙的那一刻,就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第157章 花落 盛淑瑶打断她:“你不必说,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你为我找出真凶,查到真相,救了我和孩子的命,还能全了陛下和我的体面,明珠啊,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聂明珠立刻道:“不要说谢不谢,你是我来到宋国所交的不多的姐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赶紧跟我回去。” 聂明珠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盛淑瑶的状态,让她感到害怕。 她那么冷静,那么平静,那么清醒,彬彬有礼,仪态万方,又懂事识礼,真让人眼前一亮。 可真正的盛淑瑶明明不是这样的,盛淑瑶是刁蛮任性的,桀骜不羁的,性子狂妄不可一世的,撒娇撒痴的,她越这样反常,聂明珠的心就越凉。 盛淑瑶低声轻笑:“我之前还拜托你和凌王爷为我母国之事奔波。明珠,我若早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断然不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你。你们夫妇的大恩,我这辈子是报不完了。”biqikμnět 说着,盛淑瑶退后一步。 聂明珠惊呼:“淑瑶!别做傻事!” 盛淑瑶又落下一滴泪,摇头道:“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以为她得到了天子之爱,可以在宫里肆无忌惮的横行,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她向来不需要看别人脸色行事,她只要宇文乾一个就够了。 可到今时今日,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多么荒唐。 她一心一意以为爱自己的夫君,原来一直想要她的命,甚至不惜下毒,要她和孩子的命。 这个不被自己父亲看重的孩子,就算以后留在宫里了,又有什么出路呢,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 和她一样的棋子罢了。 “淑瑶,你不要说傻话,下来,朕在这里,只要你下来,你放心,朕不会惩处你,朕会补偿你,朕会让你与皇后并立,朕,绝不会负你。”宇文乾缓缓的,第一次朝盛淑瑶张开双臂。 他害怕了。 盛淑瑶如此心灰意冷的站在城墙上的样子,他以为他会愤怒,会龙颜大失被人看笑话。可他真看到的时候,只有心痛,痛彻心扉。 宇文乾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会这般痛?但他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盛淑瑶去死。 皇后紧张不已,暗暗攥紧手里的帕子。筆趣庫 盛淑瑶淡淡看了宇文乾一眼,给他一个绝美的笑容,她笑的嫣然妖艳,却在月色下透出清冷疏离的意味。 “不了,陛下,别做无用的事了,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了。” 从她得知,一切都是宇文乾设计陷害,用另一个无辜女人的命害她的命,甚至是她珍爱万分的,流着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的命时,她就已经彻底死了。 是什么样冷酷无情心肠的人,能每天装着深情无比的爱她,为她能做一切的事,道貌岸然。然而暗地里阴毒的算计,狠心对待自己未出世的儿子或女儿。 只能说明,他根本从未把孩子的娘放在心上,从未,放在心上。 “淑瑶!”宇文乾青筋跳动,他很想冲上去把盛淑瑶拽下来,可脚下仿佛生了根,使他动弹不得。 盛淑瑶凄然一笑:“我这一生所求皆是梦幻泡影,我以为陛下真心爱我,原来都是你们为我编织的美好的梦罢了。真相……让我恶心,让我绝望。” 聂明珠潸然泪下,她小心往前挪,一白一红两个身形在黑夜月光下摇摇欲坠。 “淑瑶,别说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淑瑶。”聂明珠朝盛淑瑶伸出手。 盛淑瑶再度退后一步,叹道:“我这一生,最珍者有三,一为母国,二为陛下,三为盛安。如今……国破家亡,挚爱不再,至于盛安……” 盛淑瑶泣不成声:“盛安太可怜了,都是我的错,我悔不该把孩子生下来在这个世上受苦呀……” 盛淑瑶再退一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尖。 “罢了。” 盛淑瑶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眼里最后的一缕光,彻底寂灭下去。 “淑瑶!” “贵妃娘娘!” 盛淑瑶还是没舍得把盛安一起带走,她在最后一刹把孩子推给聂明珠,聂明珠下意识抱紧孩子,却无法再拉住盛淑瑶。 盛淑瑶闭眼从高墙上倒了下去,只余一抹鲜红的衣角,很快便消失在如墨的黑夜里。 三秒后,城墙下传来咚的一声回响,紧接着便是侍卫们举着火把惊呼着围过去。 聂明珠抱着盛安站在城墙上,动弹不得,泪流满面。 艳红不在,只剩一抹纯白,孤零零的站在月下。 宇文钺上前一把搂住聂明珠的腰,将大人孩子拉到安全区域。 盛安公主啼哭不止。 宇文乾趴到了城楼上,崩溃大喊:“淑瑶!” 可惜,盛淑瑶永远不会回应他了。 聂明珠将盛安公主紧紧搂进怀里,终于,失声痛哭。 无人在意的角落,谁也没注意到皇后脸上痛快的神色。 聂明珠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府的,大概是宇文钺抱回去的。 她高烧烧了两天,昏昏沉沉不知是醒着还是梦着。 她时而觉得盛安总在哭个不停,时而觉得盛淑瑶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好像在跟她说话,她却什么都听不清。 宇文钺急坏了,除去处理要务,其余的时间都陪在聂明珠身边,还找了宫里的大师做法,怕是盛淑瑶阴魂不散,也让聂明珠不好过。 双管齐下,聂明珠终于在第三天清醒了过来。 最欣喜的莫过于宇文钺,他充当人形靠枕,把聂明珠揽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她喝粥。 “王爷,宫里怎么样了?”聂明珠抬头,看到宇文钺青青的胡茬。 “还能如何,宇文乾做足面子功夫,追封盛淑瑶为,珍淑皇后。” 聂明珠惊讶:“追封为皇后?!” “是,还举行了一场法事,就连身后事也是按皇后规格办的。”宇文钺道。筆趣庫 那皇后不是要气死。 聂明珠莫名想到皇后,她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把攥住宇文钺的手腕:“阿钺,有件事,求你帮我查清楚。” 宇文钺蹙眉,他轻轻放下粥碗,不满道:“怎么,无事就叫王爷,有事叫阿钺?” 聂明珠无奈道:“我这是守规矩。” 宇文钺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子,道:“说吧,何事。” “她在城墙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蹊跷。” “她跟你说什么了?” 聂明珠从他怀里坐起来,回头道:“盛淑瑶知道了当初给孕中的她下毒的真正凶手,是宇文乾。所以她才万念俱灰的!可这事隐蔽,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是怎么无缘无故知道的呢。” 第158章 抓到了 宇文钺怔住了。 他也感觉盛淑瑶那么决然的跳下去很蹊跷,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没想到,竟然是知道了宇文乾一直看不上她的真相,可惜,白白她一条性命。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聂明珠道。 “你放心,我会派人进宫探查。”宇文钺道,随后他摸了摸聂明珠的后颈:“你什么都不要想了,自打从匈奴回来,你劳心劳力就没闲下来过,也该好好歇着。” 聂明珠歪头看他:“我去驿站见魏珩的事,你知道了。” “你也没打算瞒我呀。” 聂明珠想到魏珩说的蛊,她心里不自在,慢慢垂下头。 宇文钺观察入微,聂明珠一点不对头他都能发现,“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说。” 聂明珠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你给魏珩和我大哥聂明松下了蛊,所以他们才乖乖听话的,对吗。” 宇文钺目光凝滞,但也没太大变化,他低低地道:“嗯,是我做的。” 聂明珠几不可察的蹙起眉尖。 宇文钺握住她的双肩,认真道:“你不要觉得我的手段过于阴毒,当时那种情况下,你下不了床,我们的儿子又因他们而死,他两个毫无悔过之心,我恨极了才这么做。没杀他们,已经是我最大的宽仁了,明珠,如果现在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聂明珠喃喃道:“是啊,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宇文钺的心不住的往下沉,他慢慢放开了聂明珠。筆趣庫 他与她之间,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明明就躺在枕边,可宇文钺总觉得,聂明珠在两人的心上划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他很想去探究那沟底究竟是什么,可每次都被聂明珠拒绝了。 他心头一痛,几乎是狠狠一抽。 “那,你好好休息。”宇文钺面对不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他选择出去,给彼此一点空间。 聂明珠慢慢侧卧回床上,疲惫的闭眼。 宇文钺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便查到了眉目。 宇文钺沿着宫内最近的人员流动去查,发现有个极不起眼但不属于编制之内的小太监的出现很古怪。 再者,便是皇后宫里的女官流向,皇后因为盛淑瑶的离去,美其名曰为她超度,缩减宫中用度,实则暗暗把自己宫里的也裁去两个,一个女官,一个到椒房殿没几天的宫女。 宇文钺便根据这一点,追踪出宫,最后在王城门口,那女官即将出门时把人给无声无息的扣下了。 此时此刻那女官跪在凌王府的韶云竹坞里,等待聂明珠的审问。 甘棠,荔枝一左一右的站在聂明珠身后,一个异常冷漠,一个异常鄙视的看着女官。 聂明珠瞧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官,她心里恨的发痒,却强自按压下去,悠悠闲闲的品茶。 女官跪了一盏茶的功夫,膝盖都跪麻了,聂明珠也没有任何话,她也只能跪着。 夏天衣服穿的薄,竹坞里的地砖光滑如镜,跪上片刻便已经受不了,更何况是长久的跪着,女官膝盖犹如蚂蚁在啃咬,又痛又麻。https:ЪiqikuΠet 可相比身体的不适,聂明珠给予她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让她痛苦的。 终于,聂明珠把一盏茶喝下一半,心中平静了不少,她放下茶盅,开口道:“从前在宫里只能叫你一声王女官,现如今,却不知如何称呼。” 王女官闭眼,聂明珠的话说的轻飘飘的,实则是在提醒她,她已经不是宫中女官,风光不再,而只是沦为跪在王妃脚下的奴仆罢了。 “奴婢王拂,拜见王妃。” 聂明珠挑眉:“哦,王拂是吧,是个好名字啊,我记得你在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七八年了,怎么突然想出宫了呢?” 王拂平静道:“奴婢本不是皇后娘娘的家生子,只是被选到娘娘身边,按朝廷定例五年一选,五年一放,奴婢在三年前就应该离宫回家了,只是因为当年皇后娘娘身边暂时没有接手的人,奴婢才留下的。现如今宫中裁人,奴婢便就着这个机会出宫了。” “哦。”聂明珠佩服的点头,回头对荔枝道:“你听听,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你们两个丫头片子都学着点。” 甘棠荔枝笑着配合聂明珠。 “行,”聂明珠道:“那王拂,你知道为什么会把你请到凌王府来吗?” 王拂垂首伏低:“奴婢与凌王府素无瓜葛,奴婢不知。” 聂明珠淡淡地问:“真不知道?” “真不知。” 聂明珠把玩手上的鸽子血宝石戒指,那颜色鲜红,戴在雪白的手上尤其漂亮。 “王拂,你入宫十余年,在皇后身边七八年,又有从三品女官之位,无论是脸面,差事,月银还是势力,都是非常人可比。你家中父亲已死,还有一位八十岁母亲,大哥娶了媳妇儿生了儿子,还有个弟弟正在读书考功名,你在你老家的名声也是非常风光的,我没说错吧?” 王拂脸都白了,她睁着眼睛看聂明珠,仓皇无措一览无遗。 聂明珠是怎么把她家里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的? “凌王妃……”httpδ:Ъiqikunēt “嘶,我想不通啊,你家人全部仰仗你在宫里的风光,靠你接济生存,你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你那个肥差的位置呢,你当真舍得?” 聂明珠带着水漾的眸子冒着寒气,明明是三伏天儿,王拂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聂明珠道:“我也懒得和你周旋,既然能抓你不抓别人,你还不明白为何么?我只问我想知道的,至于你说不说,那是你的事情。我可以放过你不和你计较,但王爷会不会让你竖着离开凌王府的大门,我却不敢保证。” 王拂一下子堆到了地上。 荔枝火上浇油,垂眸睥睨道:“你要知道,咱们王爷的脾气,可不管你家里是老母还是幼弟,如果你让王妃不高兴了,那王爷,自然不会让你好过。” 凌王宇文钺的手段就算没经历过,听也听过。那是个翻脸不认人的活阎王,落在他手里的,不会有好下场。 王拂所有的底牌都没有了,还被捏住了命门,她绝望的闭眼,最后匍匐在地:“凌王妃想知道什么,您问就是了。” 聂明珠这才哼了一声,满意的靠回椅子上。 第159章 宇文星 皇后的所作所为,王拂供认不讳,其中细枝末节,更是事无巨细全部招认。 宇文钺把王拂带下去单独关押看管,好吃好喝的养着,只是不能离开凌王府,不能自杀。 聂明珠是恨的。 皇后为何会这么做,她猜的出来,正因为她猜得出皇后所有的心思,她才恨的牙根痒痒。biqikμnět 盛淑瑶在宫里得罪人再多,也对皇后还算恭敬,只因为嫉妒和维护自己的地位便下如此毒手,当真令人发指。 最让聂明珠恨的,是皇后的用心。 皇后要是直接陷害盛淑瑶什么,然后让宇文乾处置她,聂明珠倒不会这么恨了。 杀人诛心,皇后算清了这一点,她也了解盛淑瑶刚烈的,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她让盛淑瑶万念俱灰,心甘情愿的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用心之恶毒,才是细思极恐。 因为皇后此举,就是直接奔着要盛淑瑶的命的目的才下手的。 这些日子聂明珠都不能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忍。 中元节到了,同时也是盛淑瑶的头七。 太后宣聂明珠入宫。 聂明珠一身素色衣裳,纯白的颜色,淡淡的竹青翠纹和水墨图案,极为素雅清新。 她带了一些献给太后的礼物,直奔长安宫。 长安宫不似往日的安静,倒格外的热闹。 聂明珠进殿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乾和太后都在,盛安公主在摇篮里坐着,不知谁惹到这位小祖宗了,她正咧嘴大哭不止,哭的声都变了,太后和宇文乾还有乳母们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聂明珠进殿请安后,宇文乾看她的眼神一亮,道:“明珠,你来的正好,你来逗逗她,看看起不起效。” 聂明珠看小丫头哭的让人心疼,她蹲到小床边,拿起一只小老虎玩具,做着各种花脸逗盛安公主。 说来也奇怪,大概是因为聂明珠脸生,盛安只顾着好奇了,忘了哭了,瞪着圆滚滚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聂明珠这个怪婶婶,为什么要做出奇奇怪怪的表情。 太后眉宇舒展:“这小祖宗,可算不哭了。” 宇文乾也欣慰的拍拍盛安公主头顶稀疏的绒毛:“果然还是明珠有办法。” 聂明珠弯着眼睛笑,拿起绵软的布巾擦去小公主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她越看盛安公主心里就越难过,这孩子太可怜了,还不满周岁就没了亲娘,往后可怎么办呐。 不知为何,本来还好好的,盛安嘴一瘪,又哭了起来,声势比方才还要浩大,一屋子人手忙脚乱头昏脑涨,真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 聂明珠也慌了,她道:“奶娘,能不能把公主抱起来哄哄。” 太后道:“哄过了,这是刚放下来,就又哭成这样。” 聂明珠心里暗道,怕不是今天是盛淑瑶头七,小公主也为亲娘难过吧。 但这话她可没胆子说。 “我抱抱。”聂明珠伸手掐住公主的腋下,把盛安抱了起来。 软绵绵肉乎乎还带着奶味儿的小身子一趴到聂明珠怀里,她就立刻不哭了,而是抽抽搭搭哼哼唧唧的往聂明珠胸口扭啊扭,小手贼有劲儿的扒拉她的衣服,搞的聂明珠尴尬不已。 太后忍不住笑道:“这是把明珠当成亲娘了……” 话音未落,宇文乾就变了脸色。 聂明珠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她抱着盛安在地上哄着,小公主似乎才找到安全感,也是吃饱了哭累了,她趴在聂明珠肩头睡着了。 宇文乾无语:“她倒睡的香。” 聂明珠双手发酸,又不敢把孩子放下,生怕一放下又开始嚎。 太后屏退左右,只剩三人在场,她道:“明珠啊,哀家是这么想的,皇后身体不好,宫里嫔妃不多,有名位的更没有几个,哀家年纪又大了,实在无人能养育盛安,哀家想把她送出宫,让王妃命妇悉心教养。可哀家和皇帝斟酌来斟酌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了。”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大惊:“太后!” 太后叹气:“哀家是不喜欢珍淑皇后,可哀家也不想她去死啊。哀家只有盛安这么一个孙女,如今她撒手去了,盛安可怎么办,哀家不得不打算。” 聂明珠咬了咬唇,看向宇文乾:“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吗?” 宇文乾眉目清和,他坦然道:“淑瑶生前,与你最是要好,朕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可这是盛安最好的去处了。朕也会给你封诰,是除了王妃之外的诰命夫人之位,再封爵位,以后明珠,你便是盛安的养母。” 聂明珠心头冷笑,她拍了拍盛安的屁屁,孩子睡的正香。 她道:“臣妾倒没什么,府里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大不了学起来罢了。只是臣妾辛苦不要紧,主要想着,公主若是能跟在陛下身边,才是最好的。” 宇文乾目光一动,随后躲开聂明珠的目光。 聂明珠冷笑不止。 他是无力抚养盛安呢,还是根本不敢面对盛安,这个他曾经可有可无,甚至想下毒一了百了的女儿! “明珠,你就答应了吧。”太后恳求道。 聂明珠牢牢记得宇文钺亲娘露华的托梦,要善待孝顺太后。 她屈膝跪地:“既然陛下和太后将盛安公主托付与臣妾,臣妾必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保她平安长大。” 宇文乾松了口气。 太后眼角噙泪,扶聂明珠起身:“好好好,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聂明珠抱着盛安小小的身体,心里愈发心疼,她问宇文乾:“陛下,公主只有封号,不知名字可有了?” 宇文乾一愣。 他的确忽略了。 这个孩子,他从未想过名字。 “近一年的时间太忙了,朕都浑忘了,既然明珠提起,那不如明珠取一个吧。”宇文乾滴水不漏道。 聂明珠咬唇。 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盛淑瑶一身红衣站在城墙上,身后满月清辉的样子。 聂明珠心头一动,当下也不顾规矩忌讳,缓缓道:“珍淑皇后的一生,美丽绚烂,如烟花绽放却又短暂异常,希望她的女儿不要这样活着。”https:ЪiqikuΠet 她毫无顾忌的话,说的太后和宇文乾脸色都变的难看。 聂明珠想了想,道:“叫星儿吧,宇文星,像星星一样永恒明亮,如何?” 太后闭眼,捻着佛珠点头。 宇文乾喜道:“好,就叫星星,宇文星,朕这就下旨,按此名字入玉碟。” 聂明珠贴着盛安的小脸,潸然落泪,低低道:“宇文星……小星星,你有名字了。” 盛淑瑶,你听见了么。 第160章 掌掴 离开长安宫后,太后便让人收拾东西,盛安公主平日里用的乳母保姆嬷嬷们,去关雎宫带着盛安的一应物品,准备跟聂明珠回府。 而聂明珠先让乳母抱孩子回去收拾东西,同时不忘记嘱托她们带上小公主喜欢的,盛淑瑶生前哄她的玩具和带有她母亲气味的衣物。 而聂明珠则直奔皇后的椒房殿。 椒房殿门口一改往日的清幽寂静,而变的热闹非常,一波波宫人忙进忙出,大多都是抱着花盆在折腾。 众人看到聂明珠,纷纷行礼。 聂明珠一眼扫过去花盆里艳丽的花朵,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宫女道:“皇后娘娘说,现在是珍淑皇后的丧期,宫里不许摆艳丽的花朵,所以这些海棠花,都要挪出宫去。” 聂明珠暗暗轻蔑一笑淡淡道:“是椒房殿,还是宫里所有?” “回王妃,是所有,宫里所有的地方都不能摆,陛下也是应了的。” 聂明珠了然的点头:“去忙吧。” 她一个人缓缓往椒房殿里走。 盛淑瑶才死了几天,皇后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艳丽的花到处都有,为什么单单不要海棠花呢。 呵。 海棠是盛淑瑶所喜欢的东西,皇后自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拔去了盛淑瑶,连她喜欢的花也不肯留。 不过不留也好,海棠花寓意不好,一为断肠,二为思乡。放在盛淑瑶的身上,竟成了谶语了。 皇后正在殿中,和自己宫中女官共同欣赏一幅崭新的白孔雀双绣折叶屏风,那白孔雀绣的栩栩如生,在日光下仿佛要活过来一样。 皇后回头见聂明珠来了,她抬下下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聂明珠。 聂明珠面无表情的逆光站在正殿里,也不请安,也不说话。 众人都觉得奇怪,凌王妃平日里是多么随和娇柔的一个人,遇到爱开玩笑的宫人都能聊上两句,面对主子更是礼数周到,今日却直挺挺的杵在门口,十分突兀。httpδ:Ъiqikunēt “你们都下去吧。”皇后道。 宫女们纷纷退去,顺便带上了椒房殿的大门。尿膀天气热,但殿里有冰块风轮,倒也还是凉爽。 “凌王妃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无人问津之地来了。”皇后嘲笑的看了聂明珠一眼后,继续去欣赏她的新屏风。 聂明珠嘴角抽动一下,冷声道:“再无人问津,再失宠,您也是皇后,命妇进宫,怎能不给皇后请安。” 皇后被她刺的脸色一垮,转过身来以皇后的身份压制:“既是来请安,那就给本宫跪下,才是请安的礼数。” 聂明珠冷冷一笑。 皇后继续道:“人人称颂的凌王妃,原来也不过如此。怎么,你以为你得了盛安公主,就可以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了么。” 聂明珠道:“抚养盛安公主,是太后和陛下旨意,当然,与其最后按规矩把孩子放在你这种人身边养着,我宁愿盛安跟我出宫,也好过近墨者黑。” 皇后双眸一眯,放出利光:“放肆。” 聂明珠心里恨极了,她并不自称臣妾,“我就放肆了,你又能奈我何。” 皇后同样气的眼睛发红,她走到聂明珠身前,一字一句道:“聂明珠,你不过是本宫的手下败将罢了,如今失了臂膀,还敢在本宫面前闹?你要清楚,就连你站在这里跟本宫放肆的机会,都是本宫施舍给你的。”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不语,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皇后,一想到盛安哭的可怜的小样儿,她就什么规矩都顾不得了。 “要是识趣的,就赶紧带着那个贱人的崽子立刻滚出宫去,在本宫面前,聂明珠,你不过是个死鱼眼珠子,跟本宫斗?你不配。”皇后靠近聂明珠,疯狂示威,狠狠践踏。 聂明珠呼吸一起一伏,她稍稍退后一步,攥了攥手掌,随后迅捷的抬手,用尽一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皇后一个耳光。 皇后的凤簪被抽掉在地,她也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仍未反应过来。 聂明珠一巴掌抽出去,心里才觉得痛快了些。 “你敢打本宫……”皇后脸上酝酿起暴怒疯狂的神色,她恶狠狠的回头朝聂明珠冲过来:“你敢打本宫!”聂明珠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下着实把皇后打懵,她没站稳,踉跄坐到地上。 一国之母如何能受这种委屈,她很快提着裙子想从地上挣扎站起来反扑。 聂明珠动作迅捷的蹲下去,拽住她的衣领子,眼里都是淬着狠毒:“不要意外,我打的就是你!我打你杀了盛淑瑶,只丢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我打你和匈奴,和燕国臻国串通一气,来害我的性命!” 皇后震惊的看着聂明珠,她反手扯住聂明珠的袖子,眼底大写的四个字:怎么可能。 聂明珠是怎么发现盛淑瑶之死的。 “本宫是皇后。”冷静下来的皇后仍旧嘲讽一笑:“没人会相信你说的鬼话。你今天敢这么对本宫,本宫记着了,聂明珠,本宫绝不会放过你,本宫一定会送你和盛淑瑶那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聂明珠哼了一声,“是吗?那娘娘您就记的再牢固一些。” 说完,聂明珠又扯着皇后绣着金线的衣领,反手又是一耳光,扇的皇后脑子嗡嗡做响。 等她反应过来想反击的时候,聂明珠已经眼疾手快的放开她,拍拍衣服站起来退后好远。Ъiqikunět “您是皇后,我不过是外命妇,没人会相信我敢打你这样的鬼话,要不要我叫人进来告诉她们,皇后被命妇打了?司徒氏,没人会相信你。”聂明珠抬起下颚,用同样的方式嘲讽回去。 “聂明珠!” “盛安在宫里就算再不受待见,被你们像球一样踢来踢去,但她依然是宋国的长公主,是珍淑皇后所生的,嫡公主。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成人。” 皇后被聂明珠所说的“珍淑皇后”、“嫡公主”刺激的浑身颤抖,偏偏她此刻拿聂明珠没一点办法。 “聂明珠,本宫此刻真想把你扣在我宫里,杀了你,一了百了。” 聂明珠道:“你不敢,也没那个胆量。” 皇后怨毒的目光带着毒汁:“今天你做的一切,本宫牢牢的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聂明珠冷冷的看她一眼,最后推门而去。 第161章 你叫小星星 生活里突然闯入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是一件非常手忙脚乱的事情。 当聂明珠带着一大堆人以及几车的东西回凌王府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聂明珠爱如珍宝的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进府,府里的人从铁总管起都炸开了锅。 聂明珠干脆在外院就和宇文钺商量好,向众人宣布从此后盛安公主宇文星就养在凌王府,由他们夫妇二人亲自抚养教导。 宇文星乍换了地方不习惯,就算奶娘和伺候的人是熟悉的,但周围环境的陌生以及生母的离去还是让宇文星啼哭不止,当晚便发烧了。 聂明珠急坏了,整晚的抱着孩子哄,按照医嘱一遍遍擦拭宇文星的小身子,再让乳母喂奶喂药。 虽然照顾的人十分细心,但聂明珠还是放心不下,后半夜干脆离开自己的房间,去宇文星的房间待着,让她尽快的熟悉自己。 宇文钺哀怨的侧卧在床上,摸着聂明珠离开后还带着余温的床褥,他的心情突然变的很差。 准备了半宿的男色就这么被一个臭丫头给搅和了,他真的是有冤无处诉。 宇文钺郁闷的把衣服穿上,裹的严严实实,聂明珠都不感兴趣了,他露给谁看? 而且感觉更加不妙的是,以后的日子里,还要一直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打扰,他一个人霸占聂明珠都亲不够爱不够呢,如今还要和一个孩子分享。 万一以后聂明珠再给他生一个,岂不是,岂不是他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宇文钺越想越气,干脆起身去偏殿,瞧瞧聂明珠在干嘛。 天快亮了,偏殿的门虚掩着,鸡飞狗跳了半宿,众人都十分疲乏,睡的睡,打盹的打盹儿。 宇文钺站在门口向屋里望去。 聂明珠长发半挽,脸颊两侧垂下来几缕发丝略微凌乱,她怀中抱着宇文星,正在全神贯注的哄着,乳母坐在一旁,正笑着跟聂明珠说话。ъiqiku 宇文钺在这一刹那,所有的气都梗在胸口,再也发不出来了。 乳母婉娘爱怜的抚摸宇文星的头顶,道:“烧退了,这一晚,辛苦王妃了。” 聂明珠用脸贴了贴宇文星的脑门,的确不那么热了。但她的眼底青了一圈,遮不住的疲态。 “王妃去休息吧,往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王妃忙不过来的。”婉娘道。 怀中的宇文星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什么,但小丫头明明很困了,却依然不肯乖乖入睡。 聂明珠无法,只得起身把她抱起来到窗边哄着。 她才九个月大,眉眼就已经与盛淑瑶十分相似了。 一想到盛淑瑶,再看看怀里的孩子,聂明珠就止不住的心酸,心痛。 天色蒙蒙亮,聂明珠抱着孩子掂着哄,小丫头瞪着眼睛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子。 聂明珠指着启明星道:“那是启明星,你也叫小星星,喜不喜欢?” 宇文星呜呜哇哇的,但也只是一阵子,很快蔫了下去。 然后又是精神一下,再蔫下去,聂明珠和婉娘都快被折磨疯了,这小祖宗就是不肯睡。 “让我试试。”宇文钺突然道。 聂明珠抱着孩子回头:“王爷?” 婉娘立刻跪地。 宇文钺已经朝小星星伸手了。 孩子看到宇文钺进来,好奇的抻着脖子,可有劲儿了。 “来。”宇文钺抱过小星星,动作僵硬不已。 “小心一点。”聂明珠皱眉,不放心宇文钺。 宇文钺动作虽然僵硬,但怀抱足够宽广,说来也怪,小星星一扑进宇文钺怀里,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钻,还带着呜咽,却不哭出来,看得人哭笑不得。 聂明珠心里隐隐有了猜想,这孩子怕不是想她父皇了。 真是狠心的要死,孩子没了娘,爹又甩手不管,可怜小星星没安全感,生病了潜意识里想念自己亲生父母却见不到。筆趣庫 聂明珠看着宇文钺抱孩子哄着,眼眶发酸。 好不容易宇文星在宇文钺怀里睡着了,宇文钺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放回床上。 结果刚一沾到床褥,小星星便皱着两条没毛的眉毛,哼哼唧唧的开始哭,又醒了。 眼看聂明珠的脸色黑了,宇文钺吓的赶紧捞起孩子继续抱怀里哄着。 抱在宇文钺怀里,她又继续睡的安稳。 一放下去,就开始扯嗓子嚎。 如此反复几次,几个大人都有点崩溃。 宇文钺无语的用手指轻掐小星星的脸蛋儿:“你个小丫头片子,真能磨人。” 还是婉娘提出了方法:“王爷王妃也一晚没睡,小公主又如此依赖二位,不如就一起在这里歇下吧。” 聂明珠困的脑袋发胀,她随时随地都能睡得着,自然没意见。 宇文钺抱着孩子道:“左右今日休沐,也可。” 天色逐渐明亮了,但偏殿的翠影纱依旧将刺眼的阳光挡成了月光般昏淡柔和,映着窗外的千百杆竹影,格外宁静。 室内放了两缸的冰,离寝室有一段距离,既可消暑,又不渗凉意。 竹坞的人基本上都折腾一宿没睡,尤其两位主子,众人都格外安静。 这样静谧馨香的环境下,“一家三口”在一张大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午时,宇文钺迷迷糊糊的被什么肉乎乎的东西吵醒。 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一个婴儿正流着哈喇子,撅着小屁股往他身上爬。 宇文钺尚未适应宇文星的到来,吓的他蹬了一脚。 结果这一脚把熟睡的聂明珠蹬醒了。 聂明珠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踹了他好几脚,然后翻身继续睡。 宇文钺委屈也不敢出声。 好在小星星比较乖,睡饱了也不哭不闹,只是砸吧着手指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珠盯着宇文钺,好像在说,怎么又有一个父皇鸭? 宇文钺不敢吵醒有起床气的聂明珠,他单手抄起孩子,蹑手蹑脚的下床出去,顺带关上门。 荔枝见宇文钺抱着孩子出来,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就想笑。 尤其他人高马大的,小孩子还没他的手臂长,他单手就能稳稳的托住一个小婴儿。 一向冷傲的宇文钺柔声哄孩子的模样,着实把一院子的人都给震住了。筆趣庫 “呀,快看,小公主长的可太好看了,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是啊是啊,你看那大眼睛,那小脸蛋。” 宇文钺与有荣焉的抱着孩子找婉娘,叮嘱道:“星儿怕是饿了,你带下去喂,另外,不要进偏殿打扰王妃休息,孩子实在哭闹就来告诉本王。” 第162章 川剧变脸 聂明珠睡到未时方醒。 但白天睡觉不比晚上,哪怕睡的再熟,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她揉着酸胀的眼睛起身,扭头一看,星星不见了。 “来人。” “奴婢在呢。”荔枝从殿门口打帘子进门。 聂明珠道:“孩子呢?” 荔枝笑道:“小公主婉娘已经喂过了,这会子应该和几个嬷嬷在府里逛着消食。” 聂明珠听她这么说方才放心,又忍不住补充道:“去告诉婉娘,也别逛太久,昨晚上星星刚发的烧,现在天气热,孩子受不了。” “知道了,王爷已经嘱咐过一遍了。” 聂明珠:“……”突然感觉没自己什么事。 “宇文钺呢。”聂明珠问,她记得他休沐。https:ЪiqikuΠet 荔枝贼笑道:“有两处铺子还有地租子和别人闹不清,牵扯到谁奴婢不知,但一定要王爷处理去的。王爷临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让奴婢们千万别吵王妃休息,就算孩子哭闹也去和他说就是了。主子,王爷待您真好。” 聂明珠听着荔枝絮絮叨叨的,唇角不自觉有了弧度。 她松松筋骨,起身离开偏殿,刚走到门口,就见竹林外的院门口影影绰绰的似乎站了个男人。 韶云竹坞里都是丫头婆子,一般是不会有家丁小厮出现,聂明珠盯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眼熟,她抬了抬下巴:“那是谁,怎么站在院门口。” 荔枝望了一眼过去,随后笑道:“是罗忠将军呀,您这都认不出来了?” 聂明珠:“不是认不出,是不敢认。他来做什么?” 罗忠更不会往王妃的内院来,除了宇文钺特殊吩咐他才会来,这无缘无故站在门口,属实有点奇怪。 荔枝笑的更欢了,她扶着聂明珠往屋里退了一步,悄声道:“他来还能为什么,找甘棠的呗。” 聂明珠惊讶的瞠目。 果然话音没落,甘棠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脸色别扭的穿竹林往门口去,和他四目相对后,颇为嫌弃的道:“这么热的天,你又来做什么。” 罗忠叹道:“来看看你呗,自打回来后事情颇多,一直没时间。” 甘棠脸红了,也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原因,她目光躲躲闪闪:“没,没什么好看的,你还要当差,赶紧走。” 罗忠低声道:“王妃睡觉呢,怕什么。” 甘棠瞪了他一眼:“我们这样本就有违规矩礼法,你说怕什么!” “别生气呀,”罗忠哄她:“就当普通朋友看看还不行嘛。” 甘棠撇撇嘴。 罗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草绿色浮光面儿的荷包递给甘棠,“这里是东海里的凉珠,与珍珠类似,性寒,夏天短时间佩戴可以解暑驱蚊,但你不能一直戴的,对女人身体不好。一天戴两个时辰能凉快一天,拿着。” 甘棠接都不接,她道:“我才不要,你这是私相授受。” 罗忠眉毛一拧,跟她较真:“这怎么成了私相授受了,这叫朋友之赠。” 甘棠正要分辩,聂明珠的声音从竹林穿过来:“人家罗忠将军给你的,你还不快收着。” 甘棠吓了一跳,慌忙转过来:“王,王妃。” 聂明珠和荔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罗忠的脸瞬间就红了。 聂明珠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慢慢走过来:“我说呢,从在匈奴起就看你们奇怪,我还没往深处想,原来如此啊。” 甘棠脸都吓白了,“王妃,王妃,奴婢知错了。” 聂明珠轻飘飘一个眼角过去:“你错在哪啊。” 甘棠道:“不该,不该和王爷的侍卫私下里见面,有来往。” 聂明珠脸色突然一变,厉声道:“诚心认错就给我跪下!” 甘棠扑通一声下跪,不敢为自己分辩。 荔枝和罗忠万万没想到聂明珠会变脸,纷纷吓到了。 聂明珠眼底深邃如墨,让人琢磨不透,她道:“你既这样,我也不敢留你,责打四十大板,等会儿你就收拾东西,拿上你的名符物件儿,离开王府。”筆趣庫 甘棠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王妃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么热的天,四十板子就是要命了。荔枝急道:“主子,您就看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聂明珠狠厉的瞪荔枝一眼。 荔枝吓的不敢作声。 罗忠急了:“王妃,一切都是卑职的错,是卑职先招惹甘棠姑娘,百般纠缠不休的,都是卑职不好,与她无关!求王妃念在甘棠姑娘是被卑职蒙骗的情况下,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聂明珠冷冷的对罗忠道:“你敢求情?不通过主子就敢勾引王妃身边的侍女,你有几个胆子几个脑袋?还是你觉得你命太长功劳太大我不敢将你怎么样。” 罗忠躬身:“卑职自会去王爷那领罚,是死是活,都由卑职承担,只求王妃千万放过甘棠姑娘!” 聂明珠道:“我若将此事告诉王爷,他会将你除职,你十数年积攒的仕途一朝化为乌有,以后也不能在府里了,罗忠,你可想明白了。” 罗忠不答反问:“若如此,王妃可否放过甘棠姑娘。” 聂明珠挑眉:“我倒是可以不罚她,但你们两个,都会被赶出去,从此不能再入经济仕途,这是我能做的最大宽仁了。”筆趣庫 “好,卑职愿领一切罪责,只要王妃能放过甘棠。”罗忠虎目中是坚定不移的目光。 甘棠拼命摇头,却不敢为自己分辩一句。 聂明珠道:“既然如此,你且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这里的惩罚你也不用领了,只领王爷那一份就行了。” 罗忠撩起衣袍双膝下跪:“多谢王妃开恩!” 说完,罗忠便拉着甘棠实心实意的给聂明珠磕了三个响头。 甘棠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头还没磕完,煽情的离别话也没来得及说,聂明珠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荔枝见她这样,立刻转悲为喜,她捂住嘴,惊喜的跳起来:“你们两个傻子!还不赶紧谢王妃成全!” 甘棠泪眼婆娑,一脸发懵的直起腰,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忠更懵,聂明珠脸变的太快了,他的小心肝儿接受不了。 “行了,头都磕了,就算你们知会过我了,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想见就大大方方的见。”聂明珠示意两人起身。 第163章 家庭怨夫 甘棠起身,眼泪还在噼里啪啦的掉:“王妃……” 聂明珠拉了拉她的手:“罗忠是个可靠的人,今天当着他的面,我问你一嗓,你愿不愿意跟他?” 甘棠沉默的低下头。 罗忠紧张的拳头攥了起来。 “我……”甘棠脸都红到耳朵后了。 荔枝拼命给罗忠使眼色。 罗忠立刻道:“王妃放心,卑职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情啊爱啊的,但卑职想跟甘棠姑娘过,想跟她过一辈子,想一辈子都对她好,想,想跟她生一堆的娃!” 甘棠又羞又恼,气的转头去踢他。 罗忠灵巧的避开了。 聂明珠笑的肩膀发颤:“要的就是你这句实在的话,你若说些不着调的,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罗忠嘿嘿的笑了。 “甘棠,你觉得呢?”聂明珠拉了拉她。 竹坞的人已经都围过来了。https:ЪiqikuΠet 甘棠本还回避扭捏,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羞怯的点头,恨不得把头都扎地缝里去。 “好好好!” 聂明珠的心也敞亮了不少,终于有件喜事了。 “既然你们有意,回头我就跟王爷说,给你们定好日子,让你们成婚。”聂明珠一锤定音。 周围的人都拍起手祝福。 荔枝抱住甘棠,笑个不停。 聂明珠温柔的笑道:“你不要笑她,你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还不考虑一下吗?” 荔枝噘嘴,脸色也红了。 罗忠给聂明珠作揖鞠躬:“多谢王妃成全,多谢王妃!” 聂明珠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这么热的天,你们都不热吗。” 众人这才散开。 罗忠趁热打铁,想起自己那三个一个比一个呆的兄弟,道:“王妃,卑职没有亲兄弟姐妹,自从跟王爷后,只有罗烈,罗勇,罗义三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王妃空闲,能不能,给我这三个兄弟也物色物色好女子?” 聂明珠挑眉,回头盯着荔枝。 荔枝连连后退:“小厨房里还温着紫薯冰糕,奴婢去看着火!” 说罢她就溜了。 甘棠鄙视道:“冰糕还用温?” 聂明珠又聊了几句,了解一下罗烈等人,答应了罗忠的请求。 晚间聂明珠带着孩子在自己屋里睡觉,宇文钺也从背后贴上来,不顾天热也要贴在聂明珠身上。筆趣庫 好在室内清凉,几缸的冰轮流换,聂明珠倒不觉得热。 小星星适应了两天,今天没昨天那么闹腾,晚上婉娘和几个乳母抱着玩了许久,折腾累了,又因为昨天发烧,孩子吃饱了就呼呼大睡。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聂明珠去摸小星星肉乎乎的小手,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藕节似的小臂。 宇文钺也揽过来抓了一把星星的胖脚丫:“这丫头能吃能睡,一点也不像她亲生爹娘。” 聂明珠忍不住道:“人家不像亲生爹娘,难道还像你不成?” 宇文钺低低一笑,他偷偷吻了下聂明珠的耳垂:“别像我,像你最好。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人?” 聂明珠被勾起慈母心肠,想起自己没活下来的儿子,轻轻道:“像。” 宇文钺感觉到她情绪变化,隐隐猜到她心中所想,他又亲了下她面颊:“什么时候你给本王生个女儿,也好给星儿做个伴。” 聂明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扭头埋怨道:“还不是你不争气?” 宇文钺瞬间来劲了:“珠珠是嫌本王懈怠了吗?你不知道,本王可以在你身上多努力,花费多少的精力。” 聂明珠一阵心有余悸,她怕死了宇文钺在她身上没完没了的样子,赶紧推开他:“孩子还在这儿呢,你干什么!” 宇文钺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喘着粗气道:“星儿都睡着了,让婉娘抱去偏殿睡,本王跟你……有更重要的事儿。” 聂明珠臊的脸红,一边制止他乱摸的手,一边揽自己的衣服,又不敢大声说话,一阵手忙脚乱。 “宇文钺!你再这样我恼了!”聂明珠抓着他已经伸进衣服里的手腕道。 宇文钺眸色深的吓人,他咳了两声,起身出去偏殿叫婉娘。 片刻后,几个嬷嬷便进屋来把公主连床带人的抬走。 宇文钺这才关门重新回屋抱聂明珠:“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聂明珠抵抗不过,加上这段日子劳心劳力,确实忽略了宇文钺,男人血气方刚的他怎么受得了。聂明珠如此想了想,也随他去了。情意正浓时,聂明珠突然听到偏殿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孩子惊天动地的啼哭声。 两人齐齐一僵。 聂明珠立刻推开他,把小衣穿好又披上寝衣,道:“我去看看。” 宇文钺拉着她,不耐烦道:“小孩子哪有不哭的,让乳娘哄着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过去!” 聂明珠哪里放心得下,她拉扯自己的袖子:“昨天星星就发烧得厉害,现在又是这个时间段,我怕今天还发烧,你放开我,我去看看。” 宇文钺憋了一口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掀开被子大咧咧的敞在聂明珠眼前,瞪眼珠子道:“你让我这样你就要走?”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没眼看,立刻闭眼扭开头,愠怒道:“宇文钺你太过分了。你,你再不讲道理耍流氓,我就真恼了!” 宇文钺气的胸膛一起一伏,又怕聂明珠生气,又不甘心放她离开。权衡过后,他还是卑微的放开了手。 聂明珠头都不回,一阵风似的直奔偏殿而去。 宇文钺憋屈的直锤床。 聂明珠心里有疙瘩,本就不是很爱他,现在能踏实跟他过日子,他已经知足了,万一把人惹毛了,能好多天不理他,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宇文钺捂眼,宇文乾把孩子给他们夫妇抚养,简直是来惩罚他的。 现在只是养着宇文星,聂明珠就这样,这以后有自己孩子了可怎么办啊。 正当他郁闷时,门口又响起宇文钺熟悉的足音。 他赶紧睁眼看去。 聂明珠急匆匆的回来,站在门口道:“你快过来,星儿要你抱着哄才肯睡。” 宇文钺哪敢表现出半点不满,立刻弹了起来,殷勤的道:“来了来了!” 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天,宇文星逐渐适应了凌王府的生活,没最开始闹人了,到点儿就睡,醒了就吃,就玩,好带的很。 婉娘等人也终于能走上正轨,排班照顾宇文星。 聂明珠和宇文钺提起罗忠甘棠的事,宇文钺本想直接赐婚,不成想甘棠不想那么早嫁。 两相权衡过后,府里就先给他二人订了婚,等甘棠过了二十二岁再成婚。 第164章 给宇文钺纳妃 宇文星不知不觉已经在凌王府住了半个多月,太后甚是惦念她唯一的孙女,时不时便要派人来打听,送东西等。 聂明珠熬过半个多月,好容易把宇文星养胖了点,便巡例和宇文钺一起进宫,抱着孩子好给太后和宇文乾看看。 太后跟前的映秀姑姑在长安宫门口眼巴巴的望着,看到聂明珠抱着公主来了,映秀眼睛都亮了。 “千盼万盼,可把凌王妃盼来了。” 聂明珠笑道:“姑姑。” 映秀见了宇文星,笑容满面:“哎哟,小公主被凌王妃养的真好,又白又胖,比在宫里壮实了不少呢。” 宇文钺伸手摸了把宇文星没毛的脑袋,道:“进去吧,公主怕晒,略晒一晒就不高兴的。” 映秀捂嘴直乐,赶紧请宇文钺夫妇进殿。 太后见了小公主便迫不及待伸出手来抱,虽然半个多月不见,但小星星还是认得皇祖母,兴奋的咿呀直叫。 聂明珠不得不感叹,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十分奇妙。 太后夸了孩子养的好,随后打量聂明珠,道:“瞧瞧,明珠比前一阵子清减了好些呢,在盛安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吧。” 聂明珠哪里敢邀功:“太后,这没什么的,夏天本就胃口不好,吃不多自然容易瘦。” 太后叹气:“你总这样忙也不行啊,府里的事你要主持,还要顾着阿钺,现如今又添了盛安这个孩子,难怪你要瘦。” 聂明珠微笑着摇摇头。 宇文钺目光沉了沉,突然道:“府里有铁总管帮忙料理,其实倒也还好。” 太后摇头:“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公主送回宫里来吧,这样你们夫妻也轻松些。” 聂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当初把孩子给她抚养,现如今才几天呀,万一把孩子还回来,外界不知怎么猜测她和宇文钺呢。 不像她不用心,倒像是她不肯好好养公主似的。 聂明珠笑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妾一切都好,只是公主刚适应凌王府,小孩子也不宜环境换的太频繁,对孩子不好。再者臣妾也舍不得公主。” 太后笑笑:“哀家也只是提议而已,哀家看得出来,你们对盛安很好,盛安也很亲近你们。”https:ЪiqikuΠet 映秀在一旁帮腔道:“回太后,凌王爷对小公主可也是尽心的,刚才在外头,连小公主多晒会儿太阳会闹这种小孩子脾性王爷都一清二楚,可见平日里有多用心。” 太后十分满意,止不住的点头。 聂明珠心里也是得意的,宫里不想养的孩子,在她手里养的粉雕玉琢,更是打了宫里这群虚伪嫔妃的脸。httpδ:Ъiqikunēt 盛安在太后怀里逐渐不耐烦,开始拧起两条淡淡的小眉毛,朝聂明珠哼哼唧唧的。 聂明珠只得伸手抱过来哄。 可这还不够,小公主趴在聂明珠肩头,可眉毛还拧着,眼巴巴的看着宇文钺。 太后奇道:“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宇文钺朝聂明珠伸手:“那咱们就给太后展示展示?” 聂明珠无奈,只能把孩子递给宇文钺。 刚接触到宇文钺强有力的手臂,小星星就开始兴奋异常,在宇文钺的手臂上十分不老实的打滚。 看的太后心惊肉跳,生怕摔了孩子。 宇文钺却非常熟稔的拍拍她的小屁股,把她扣在手臂上哄着。 “太后放心,星儿喜欢这样玩。” 果然,小星星趴在宇文钺手臂上闹了一会儿,开始砸吧嘴,下一秒就睡着了。 随后宇文钺便非常有经验的把孩子翻过来,托在怀里抱着。 太后和映秀姑姑看的目瞪口呆。 盛安的确喜欢男性的怀抱更多一些,可即便如此,她对亲父皇宇文乾也从没有这么信任依赖过。 按这样下去,宇文钺完全可以取代宇文乾在小星星心里的位置了。 太后瞬感一阵不是滋味,亲孙女和宗室叔叔亲,而亲爹却对唯一的女儿不管不问,太后在心里骂了宇文乾一通后,开始琢磨着开口,来向聂明珠和宇文钺说明把二人请过来的真正来意。 “阿钺啊,你这么疼孩子,可也要和明珠加紧些要一个才是。”太后道。 一听太后催着生孩子,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始头疼起来。 “是,我们一定抓紧。”宇文钺含混着,聂明珠也跟着点头。 孩子这东西,越急越不来,更何况聂明珠小产还不到一年,也不知是不是伤着了,无论宇文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想到这里,聂明珠心里愈发郁郁。 “光想有什么用,得落到实际才行。”太后苦口婆心的劝:“明珠现在越来越忙,是不是很多时候都兼顾不到阿钺,自然也顾不上备孕生孩子了。”Ъiqikunět 聂明珠想到自己现在一心都扑在小星星身上,也不敢为自己分辩什么,生怕惹太后生气。 宇文钺打圆场道:“我们现在还不熟悉,等慢慢就好了,太后放心,我们都计划着呢。” 太后哼道:“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凌王一脉后嗣无人,这是多大的忌讳。” 两人被说的一声不吭,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后拿这个来堵两人的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太后见两人不顶嘴了,这才道:“皇室以广纳姬妾开枝散叶最为重要,明珠嫁过来两年多了吧?也没个陪嫁媵妾,况且阿钺年轻气盛,又是亲王,是时候给你纳侧妃侍妾了。” “太后!”宇文钺神情大震。 聂明珠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太后假装没看见两人难看的脸色,继续道:“皇帝和皇后选了几个人,哀家也挑了几个貌美年轻,家世出众的,你们夫妻再从中选几个,侧妃也好,庶妃也好,总不辜负皇帝皇后的心意才是。” 宇文钺脸色已经彻底变的难看了,他下跪道:“太后,臣无意纳侧妃侍妾,只明珠一人足矣,若太后觉得我们在星儿身上分心不足以一心一意生孩子,那就依太后所言,把星儿还给宫里就是。” 太后听宇文钺说完,脸色也变的难看了。 “阿钺,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你多大了?今年二十六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还不为长远考虑,只想着情情爱爱,实在难成大器!” 宇文钺道:“太后怎么责怪,臣都认了。但唯独纳妃这一点,臣始终不能同意,若说这是懿旨,圣旨,即便要臣抗旨,臣大不了一死,也绝不同意。” “放肆。” 太后被宇文钺气着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全凭一腔子喜好,全然不顾以后的考量,哀家为你们打算长远,反而成了恶人了!公子王孙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怎么到你宇文钺这里就不一样,怎么着,给你娶妃生儿子,是哀家在害你不成!” 第165章 她可太生气了 宇文钺坚定异常:“太后,臣自知辜负太后慈心,愿被削去爵位,降为郡王,只要太后消气,收回纳妃的决定,即便撸了臣所有的爵位贬回庶民,臣也甘愿。” 太后气的脸都不是正常颜色了,她哆嗦着手指指着宇文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映秀见情况不对,赶紧把小公主抱了出去。 太后道:“哀家猜着了,原来你不是不满意哀家给你说亲,你是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呀,你想回归庶民,回楚国继续当混混啊!怎么,让你回归宋国王室是哀家的错,把你调教成一代英王也是哀家的错!让你功成名就名震天下也是哀家的错!哀家不该管你,不该操心,你又不是哀家的什么人,哀家何苦操这份心。”httpδ:Ъiqikunēt “太后恕罪!”聂明珠慌忙下跪,道:“王爷一时急怒,无意触怒太后。” 太后现在看聂明珠也不顺眼了,她努力平了平怒火,道:“你们也不用跟哀家请罪道歉,是哀家多嘴多事,非要先跟你们商量一嘴。哀家就该让皇帝直接下旨把人送你们府里去,看你们到时候还敢不敢这么硬气的说抗旨!” 宇文钺脸色阴如锅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宇文乾和皇后在捣鬼,他和聂明珠也终于明白,为何要把盛安交给他们抚养。 太后不知这里面的腌臜事,宇文乾也算准了他们不敢说。 怎么说。 说你儿子看上了弟媳妇? 呵。 只怕太后会当场气的背过气去。 “你也不用跟哀家使性子,哀家不想看见你,出去!”太后道。 宇文钺也不想看见太后,起身直接拧身就走。 聂明珠行礼退后,跟着宇文钺后面离去。 “明珠,你留下。”太后沉声道。 聂明珠顿住脚步,只得停下。 “太后。” 太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给阿钺纳妃一事,你是正妃,你如何看。” 她如何看? 聂明珠垂下眸子,还能如何,早晚的事罢了。 “臣妾,听从王爷心意。” “你少来那一套!哀家不知道你们?宇文钺在你面前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他什么不听你的?只要你肯点头,他会不依?”太后怒道。 聂明珠冷笑,什么意思,这是要怪罪她不够贤德大度? 太后道:“哀家也不是要讨你的嫌,非要管你们小夫妻的事,可哀家再不开口,你们的脸皮可也真是不薄。”Ъiqikunět 聂明珠听她话不对,缓缓下跪。 见聂明珠态度诚恳,太后的神色放缓,道:“哀家也就把话明说了,刚才阿钺在,哀家不好当他面把话说太多,可你们成婚两年多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这像话吗?宗室里都是怎么议论你的知不知道啊明珠!” 聂明珠抠着手指:“臣妾不知。” “你成日一个人霸着阿钺你自然不知,可你不仅是阿钺的妻子,你更是大宋的王妃。哀家知道你做了很多,也受过很多委屈,但自古以来,正妻哪个不是如此过来的?你既坐了这个位子,就该承担起这个位子的责任,为自己的夫君广纳良妾,开枝散叶就是你的责任。” 聂明珠不置可否,从太后的角度来看,的确没错。 “可你是怎么做的?一个正妻该做的你什么都没做,只一个人霸占了阿钺,狐媚了他的心。怎么就没有容人的肚量呢?哀家记得你刚嫁过来那一年,还张罗着给阿钺找侧妃,原来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作为和亲公主的教养在哪里?” 太后越说对聂明珠的怨言越多,聂明珠听着听着,也气的脑壳直响。 到头来,都变成了她什么都没做,她狐媚,没肚量不能容人,没教养。 太后没骂一个脏字,却比直接骂了更让聂明珠生气。 她以为她战战兢兢孝顺太后是克尽臣媳之责,原来在太后眼里,她特么居然有这么多的不是之处。 聂明珠想骂人。 “当然了,你也不是没生养过,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从那以后你是再没结过果儿!明珠啊,别怪哀家苛责,哀家说句不吉利的话,阿钺征战沙场,没有人是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的,万一有了万一,你不能让他连个后都没有啊。”太后越说越伤心,拿起帕子拭泪。 聂明珠叩首:“臣妾知错。” 太后抹净眼泪,道:“别在哀家面前知错,你得让阿钺再娶几个才行,早点生几个孩子,哀家也对得起,对得起……” 最后的话她没说出口,但聂明珠猜到了,是太后对得起老凌王的嘱托,诸如此类吧。 聂明珠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长安宫。 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却清楚的很。 是啊,她是大宋王妃,是凌王之妃。 皇室子弟要三房五妾开枝散叶,这是正统大孝,而不是小儿女情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纯属放屁扯淡,幼稚至极。 在皇族之中,简直是不可能的,有违人伦天理的事。 给宇文钺纳妃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普天同庆的喜事,怎么会有人不祝福不同意呢。 想当年司徒有仪就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嫁宇文钺,但最后作过了头,不了了之。 但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宇文钺是臣子,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她看过许多的话本子,有许多和宇文钺一样身份的王爷等等权势滔天,恨不能骑皇帝脖子上去。 可话本子终究是话本子,和现实有一定差距,现实就是,他们为人臣子,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除非宇文钺即刻反了。 可时机不对,哪哪都不对,就算起兵造反,也不得民心,不得天下。 换言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和宇文钺抗旨,能有什么好结果? 宇文钺一生事业付诸东流,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没有了权力地位和财富的衬托,所有的花前月下和风流浪漫都显得不堪一击。 更何况,宇文钺若失去眼前的一切,宇文乾就更好拿捏他们了。 宇文乾……司徒皇后…… 这两个人,真是把他们算计的明明白白。 聂明珠冷笑一声,心中悄然而生一个阴毒的主意。 宇文钺和她,都不会坐以待毙的。 既然想拿捏他俩,离间夫妻关系,那就成全他们。 好好让他们得意一阵子。 聂明珠不知不觉撕了一条手帕扔了,带着人出了宫。 身后的玫瑰白鹊手帕撕成两半,在地上孤零零的躺着,随风而荡。biqikμnět ------题外话------ 王八夫妇要开始作妖了嘿嘿嘿 第166章 本王知道错了 花名册已经送到了凌王府上。 小星星被婉娘先带回内院,聂明珠和宇文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脚前脚后的进了府。 前院人多,众人见两位主子脸色都不好,便都不敢太靠近。 宇文钺走的飞快,没有要等聂明珠的意思。 聂明珠提起裙角追上去:“王爷,王爷你等等!” 宇文钺站住。 聂明珠把花名册拿到他面前:“都送过来了,王爷不看看吗。” 宇文钺垂首,怒道:“看什么?看你是如何给本王选女人的吗?” 聂明珠无奈的道:“早晚都要选,与其被动下去,不如王爷挑几个可心的。” 宇文钺冷笑一声:“可心的?聂明珠,你是生怕王府里不够热闹是么,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听进去了?你同意了?” 聂明珠皱眉:“不然我还能怎样?太后说的对,开枝散叶是最重要的,否则外面议论颇多,你我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宇文钺气的抬手指着聂明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铁总管等人在一旁干着急,听这意思,两人是因为纳妃的事吵起来了。 “本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只把我往外推?聂明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心!”宇文钺气愤的一甩袖子,将花名册甩在地上。 聂明珠一愣,随后缓缓蹲下去,将名单捡起来看了看,继续劝道:“王爷,其实这里有几个人,妾身很满意,如果王爷实在不愿,大不了先叫到府上,大家熟悉起来,以后再说。” 宇文钺深深的盯着聂明珠,恨不能用眼神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聂明珠,你就那么想让我纳别的女人,是么?” 聂明珠抿唇,也恼了:“如今是什么情形,由得你我选吗?是你有的选还是我有?你能抗旨么,我能吗!”biqikμnět “好。”宇文钺一把抢过名单,道:“既然这是你同意的,凌王正妃同意的,我娶,名单上的女人,本王都要了,另外,本王还要招一批美人进府,作为备选侍妾,你满意了么聂明珠!” 聂明珠心头蓦然一痛,她脸色惨白,攥紧双拳:“既然王爷喜欢,妾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王爷想要多少,尽管带回来就是,妾身调教的起!” 宇文钺定定的喘了几口粗气,妄图把自己的怒火压下去,但实在气极了,他一脚踹倒门槛边一人高的釉瓶,又抓起桌子上的茶具狠狠摔碎在地。 聂明珠吓的后退几步,但脸色依然倔强,谁也不肯让步。 宇文钺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周围奴仆众多,却都大气不敢出。 这是夫妻二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吵架,还吵的这么凶,大有撕破脸,你死我活的架势。 荔枝被吓到了,好半晌她才上前扶住发抖的聂明珠:“主子……” 谁料聂明珠一把推开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掀翻了桌子。 众人更是一抖。 荔枝会意了,她厉声朝众人呵斥:“都没活做了吗?站着干什么!都去干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灰溜溜的作鸟兽散。 聂明珠带着一路怒气回了竹坞,竹坞的人更是看聂明珠脸色过活的,主子不高兴了,奴才们更是小心谨慎的伺候。 荔枝目睹全过程,给聂明珠奉上一盏降火茶,劝道:“主子不要过于生气,气伤自己可不好,再说,今天发生的事,主子也有不是呢。” 聂明珠喝了口茶,冷冷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做都不对是吗?不给他纳妃,太后说我没教养没肚量,给他纳妃,他还这么跟我吵,我里外不是人!” 荔枝叹气,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就算王爷和王妃在这件事上有分歧,也要私下里慢慢商量呀,前厅那么多人,且大多数都是王爷的人,您当众给王爷下不来台,您让他的颜面往哪搁?”筆趣庫 聂明珠瞪了荔枝一眼,不说话了。 荔枝觑着她略微和缓的神色,叹气道:“今晚王爷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聂明珠闻言怒道:“不回来更好!天气这么热,我还嫌他占了我的床位呢!” 他不回来才好,狗男人不在,她一个人的日子才爽。 荔枝撇撇嘴,她深知聂明珠的性子,也不深劝。 聂明珠咕咚咕咚毫无形象的将一盏凉茶全部灌了下去,才平定自己心头怦怦乱跳的兴奋感。 夜间。 聂明珠和婉娘等人哄小星星玩了一会儿,孩子硬实的很,有人扶着的情况下已经能颤颤巍巍的迈步子了。 但她最擅长的还是满床爬,咿咿呀呀的吃了睡睡了吃。 好容易哄睡了星星,聂明珠也回房洗漱睡觉。 甘棠伺候聂明珠沐浴,她听荔枝说了今天进宫发生的事以及两位主子吵架的事,忍不住道:“主子,很晚了,还用给王爷留门吗?” 聂明珠冷哼:“他还想回来?以后三千佳丽都是他的,有的是温柔乡让他睡,还用得着我给他留门么,不留,门儿都没有!” 甘棠:“……” 聂明珠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不留门,甘棠带着几个小丫头把门锁的严严实实,生怕某个男人半夜三更的来敲门。 聂明珠大字型躺在床上,沐浴过后的清香中还混杂着宇文钺身上的沉香味儿。 她烦躁的用被子捂住头,可他的气味更浓了,她只得扔了被子,往床边挪去。 不回来最好,呸! 聂明珠骑着枕头翻来覆去烙烧饼,床虽大,可没了宇文钺在还真是一手摸不到边儿,怪难捱的。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聂明珠便看到昏暗的光线下,床前站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吓的她坐起来就要叫。 宇文钺动作极快的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可动作实在太快了,两人连纱帐都没掀开,就这么隔着一层薄纱,紧紧的贴着。 “放开我!”聂明珠推开他。 宇文钺即刻松开聂明珠。 聂明珠哼了一声,整理一下寝衣后,翻身不去理他。 宇文钺微微一笑,掀开纱帐爬上床来在她身后躺下,随后紧紧贴在她身后,抱着她亲个不停。 “宇文钺,你有完没完?你怎么进来的。” “你不让我进门,我只能翻窗了。”宇文钺低声在她耳边道。 聂明珠啐了他一声,“不要脸。”ъiqiku “跟你还要什么脸。”宇文钺死皮赖脸的道。 “松开,热。” 宇文钺愈发不肯松手:“珠珠,本王知道错了。” 第167章 新人入府 “可别,妾身怎么敢做王爷的主。”聂明珠故意讥讽他:“你还要带一群美人进府呢,一天换一个,每一个都兼顾到,凌王爷雄风大震,牛气的很呢。” “珠珠!”宇文钺无奈道:“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再说了,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么。” 聂明珠道:“我看你当时的表情,挺愿意的嘛。” 宇文钺想起白天真把彼此气着了的一场戏,忍不住笑道:“那证明本王演的好。” 聂明珠也终于憋不住的笑了。 宇文钺抱着她肩膀将她转过来,四目相对,有种无声的感情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那么细腻温馨,似乎要化作有形之物将两人完完全全的包裹。 “王爷要快点物色美人了,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聂明珠道。 宇文钺勾起唇角,拂了拂聂明珠的发丝:“仅仅是搅乱后宫,本王还是觉得太便宜宇文乾和司徒氏。” 聂明珠灼灼的看着他:“王爷想铲除司徒氏,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宇文钺笑道:“时机就快到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没懂,她问道:“什么在来的路上?” 宇文钺:“记得司徒有仪么。” 提起这个名字就能让聂明珠瞬间凋谢,她道:“这才分开几个月呀,怎么会不记得。” “她已经被燕国遣送回宋国了,已经进了宋的国境。”宇文钺道。 聂明珠惊讶:“燕王真的把她送回来?那不是相当于昭告天下与宋国为敌吗。” 宇文钺眼底泛着冷意:“的确如此,我们手里握了这么多的证据,就快派上用场了。” 聂明珠不语,具体情况还要等人回来再说。 “王爷还是先找美人吧,明天我再给你好好选选侧妃。”聂明珠捏了捏宇文钺挺直的鼻子。 宇文钺手里不老实,开始挠聂明珠的痒痒肉。 两人闹累了,又相拥着说了会儿话,这才睡去。 从太后露出选妃之意开始宇文钺就在人前演戏,直到出宫后,聂明珠又与他简单的盘算,这才有了府里吵架的那一出。 只是当事人演戏,却愁怀了荔枝甘棠等亲近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荔枝就坐在廊下叹气。 甘棠看她晦气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荔枝,你这个表情要是被主子看到,你可要挨骂的。” 荔枝摇摇头:“我是担心啊,你说王妃和王爷昨天吵成那样,谁也不肯让着谁,两人互相不给台阶下,就这么僵着可怎么办啊。” 甘棠也摇摇头:“能怎么办,这些日子提起十二分精神当差呗。” 荔枝愁眉苦脸:“以后要是真的有侧妃庶妃侍妾等一堆莺莺燕燕的话,想想就头疼,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主子真的要和王爷这样下去?” 甘棠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分析道:“我觉得不会,以王爷喜欢主子的程度,应该最多过三天,他一准过来道歉,更何况小公主还在这里呢,王爷怎么可能不来。” 荔枝听她如此安慰的话语,心里舒坦了些,她点点头:“但愿如此吧,但愿王爷几天后就能回心转意……” 荔枝话音未落,正屋的门就开了。 宇文钺收了收腰带,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荔枝和甘棠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 荔枝戳了戳甘棠:“你昨晚上留门了?” “没,没啊,” “那王爷是怎么进去的?” 甘棠一脸难以置信:“堂堂王爷,总不会让我去相信,他是翻后窗进去的吧。” 荔枝目送宇文钺潇洒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看起来应该被你说对了。”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聂明珠揉着脖子站在门口,昨晚上枕了宇文钺的胳膊睡了半宿,结果脖子疼的不行,果然话本子上的招数都是骗人的。 聂明珠动作极快,很快从花名册上圈出两个人来,然后呈交给宇文乾。 聂明珠圈的都是相熟之人,一个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慕晚晚,一个是易安候府的白雨濛。 两人都曾与聂明珠交好。 宇文钺递了呈文上去,表明先让两人进府,给聂明珠调教。 而宇文钺那边的动作便没那么快了,侧妃好娶,绝色美人却不容易找得到。 白雨濛和慕晚晚在接旨当晚便带着自己的行李直接搬来凌王府,动作之迅速令人咂舌。 聂明珠早早的派人去接,面子功夫十足。Ъiqikunět 太后不是说她不容人,没肚量么。 战战兢兢这么久,还没落个半点好,她也就不打算做好人了。 “王妃!”白雨濛先到,她一见聂明珠便换上一层亲切的笑意。 聂明珠自然也十分关怀她。 慕晚晚紧随其后便到。 “两位姑娘一路辛苦了,院子都收拾出来了,吃过晚饭便可回去歇着。”聂明珠笑着让人进门,一片女主人的做派:“这些个行李物件儿,就搬到两位姑娘的院子里去。” 白雨濛和慕晚晚喜滋滋的跟聂明珠进府。 凌王府的布置不算奢华,但十分大气,该有的气势一分不少,且府里的人一个个看着都木邦邦冷冰冰的不好相处的样子。 白雨濛四处打量着,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回聂明珠身上。 她头上配饰简单,脑后玉扣束发,头顶盘髻,用烧蓝花钿及小碎珍珠串成花朵点缀在发间,末端垂下细细的同色流苏步摇,摇曳生光。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聂明珠只穿了浅紫色绣铃兰襦裙,外套更浅一色的纱衣,低调温柔行动间如云雾缥缈。白雨濛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今年最时兴的霞影纱,宋国一共只得了三匹,聂明珠这里居然会有。 白雨濛垂下眼眸,聂明珠看似低调,实则是在给她们下马威瞧呢。 慕晚晚没那么多心思,她一路好奇的打量着王府的一切,看到什么新鲜东西都要问上一问说上一说,聂明珠也十分乐意的给她讲解。 几人走到餐堂,室内已经湃上两缸的冰,风轮不停地转,清凉消暑,瞬解外面未散的暑气。 “也热不了多少日子了,等过了中秋,天气就凉了。”聂明珠进殿,自有丫鬟伺候净手。 白雨濛和慕晚晚一一按照凌王府的规矩改过来,随后在聂明珠的热情引导下在桌边落座。 只是主位空着。 “这一路还真是有些饿了。”白雨濛腼腆道。 聂明珠:“妹妹饿了?好说好说,初次登门不能让妹妹饿着呀,来人,传饭。” 白雨濛连连摆手:“王妃客气了,王爷不在,臣女不敢擅用。” 聂明珠像没听懂她暗示似的拉她坐下:“没关系,王爷很快就回来,你们是客,怎能让你饿着。” 听到宇文钺很快回来,白雨濛目光一亮,松了口气。 biqikμnět 第168章 红泥银笙 菜刚上齐,外面人头攒动,几个大刀阔斧的爷们儿伴着威武高大的宇文钺进了餐室这边。 凌王府里本就男人居多,白雨濛和慕晚晚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局促的纷纷站了起来。 宇文钺已经换下朝服,穿着驼色麒麟芝草开襟长衫,只佩了一块最家常不过的玉佩,去了宇文钺几分戾气,增添许多居家的味道。 “王爷今日回来的晚些。”聂明珠见他到了门口,起身迎接。 宇文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另外两双看着他泛绿光的眼睛,有一丝踌躇,他顺了顺衣领,迈步进屋。 他一进来,便立刻感觉餐室小了一半。 聂明珠帮他把外褂除去,只穿里面的常服。天气太热,宇文钺一坐下,便又加了一缸的冰。 “两位姑娘站着做什么,坐呀。”聂明珠回头看到那两人站的一个比一个直,不免觉得好笑。 宇文钺抬头,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 慕晚晚被看的直哆嗦。 白雨濛的心却怦怦跳了起来。 宇文钺的眉目俊美如画,两片唇色淡然的唇瓣总是微微抿着,给人不苟言笑的感觉,加之他本身不容易接近的气场,一般的女子与他对视一眼,人就先软了一半。 “两位不要拘束。”宇文钺漫不经心的客气了两句,便首先提起了筷子。 他动筷了,桌上的女人们也开动了。 宇文钺先给聂明珠夹了点爽口的菜:“天气热,你胃口越来越不好,要多吃点。” 聂明珠笑道:“妾身最近都胖了一圈了。” “哪有,你分明瘦了。” 聂明珠抿嘴笑。 慕晚晚羡慕道:“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是好。” 聂明珠扭头道:“都老夫老妻了,谈不上好。” 宇文钺瞪了聂明珠一眼,可惜她没看到。 “今天星儿如何。”宇文钺问。 提起孩子,聂明珠可就有的说了:“今天她一直找你呢,这孩子愈发依赖王爷……” 聂明珠零零碎碎的说了许多,有些话重复了,有些话纯粹就是废话,可宇文钺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十分温馨, ъiqiku仿若插不进去任何一个人。 白雨濛和慕晚晚都看呆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凌王和王妃日常的相处,两人如影随形,好像从精神层面开始就已经相濡以沫了。 “对了明珠,人我已经选好了。”宇文钺给了聂明珠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眼神。 聂明珠目光一亮:“果真?” 宇文钺颔首:“你会喜欢的。” 白雨濛和慕晚晚听的云里雾里,不知这夫妻在打什么哑谜。 “那妾身可太期待了呢。”聂明珠微微眯眼,双眸放光。 宇文钺无奈的笑笑。 聂明珠直了直身子:“你找的人,比我如何?” 宇文钺求生欲极强:“自然比不得明珠花容月貌。” 聂明珠垮下脸:“那可不行,容貌要一等一的出挑。” 宇文钺挑眉:“各花入各眼罢了,说不定你觉得非常好呢。” 白雨濛实在受不了这夫妻两个旁若无人的聊天,她道:“听王爷王妃所说的,似乎是美人?” 聂明珠笑道:“是啊,王爷相中的绝色美人。” 白雨濛脸色一变。 慕晚晚也是一僵,随后就一直埋头干饭了。 白雨濛撑着笑意:“什么绝色美人啊。” 聂明珠笑的纯良无害:“自然是也要入府的美人啊,和两位妹妹一样的,妹妹好奇吗?我也好奇,不如让王爷将美人带上来,咱们也好开开眼?” 白雨濛脑子嗡的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她和慕晚晚要被选为凌王侧妃,可没人告诉她凌王还要其他美人入府呢。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宇文钺抬手拍了两下,不多时,外面漆黑的夜色下便进来两个戴着面纱,低着头的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Ъiqikunět 聂明珠好奇的道:“面纱摘掉,抬起头。” 美女们听话照做,可惜站的太远,看不清。 聂明珠又道:“你们别怕,走近些,我看看。” 两人又走近,靠近桌边。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左边的女子风流袅娜,面若桃花双目含情,抬首垂眸仅一个动作便似对人诉说无数的故事,撩的人心痒难耐。 右边的女子相较左边的柔若无骨,更显浓颜美丽,她不是普通中原女子的那种美,她的轮廓明显偏西域化,白皙若雪的皮肤,栗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眸以及艳丽的唇色,她一抬头,几乎让聂明珠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子。 不像,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偏偏是同一类美人,所以聂明珠才有如此感觉。 聂明珠回神,笑道:“真是万中无一的美人啊,王爷的眼光极佳,不知二位妹妹觉得如何?” 慕晚晚脸色不好,她诺诺点头。 白雨濛也跟着说好。 这两个美人的姿容远在她们之上,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最寻常的布料依旧阻挡不了她们的美,而且这是王爷相中的人。 真要是入府了,以后会有她们得宠的日子么? 更何况还有个宇文钺深爱的正妃聂明珠呢。 白雨濛和慕晚晚提了一晚上的心气儿被这两个美女的出现打击了大半,饭也没心思吃了。 聂明珠恍若不觉尴尬的气氛,她合掌,贤惠大度的道:“太好了,以后就有四位妹妹陪我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呢。” 白雨濛和慕晚晚勉强拉起一丝笑意,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叫什么名啊?”聂明珠问两个美女。 风流袅娜道:“奴婢红泥。” 西域美人道:“奴婢银笙。” 聂明珠赞赏:“都是好名字,跟人一样配。” 宇文钺吃了饭便先去竹坞看孩子,聂明珠同样给两位美女收拾住处,然后各回各院。 白雨濛和慕晚晚心情沉重的往回走。 “小姐,您的玉席忘记带来了,奴婢是现在捎信给府里送来吗?”慕晚晚的丫头道。 慕晚晚摇头:“不必了,将就一晚上,明天我就回府。” 白雨濛惊讶:“你要走?” “嗯,即便是圣上和凌王妃挑中我,可我与王爷无意,大有其他人选,反正这个侧妃,我不要当。”慕晚晚道。 白雨濛皱眉:“你是不是傻?以你的出身,能嫁进皇室那真是烧了高香了,你还不干?你知不知道哪怕你嫁给别人为正妻,你能得到的也远没有凌王的一个侧妃要多。” ъiqiku 第169章 密谋 慕晚晚道:“道理我都明白,可这并不是我的出路,我想要的,就是开心过一天,既然这里让我不开心了,我何必委屈自己做个妾室。”筆趣庫 白雨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说你傻你是真的傻,这就打退堂鼓了?只因为来了两个美人?凌王妃的姿容也远在我们之上,我怎么没见你退缩呢。” 慕晚晚皱眉:“不是这个原因,她们的出现只是让我看清了这里并非是个好的归宿。” 白雨濛鄙视道:“你真是鼠目寸光。你别忘了,我们是凌王妃点名选中的,王爷都听王妃的,只要巴结好王妃,何愁没有宠爱?只要我们以后给王爷生下儿女,好日子不就来了吗,你何必只看眼前一时之短呢?” 慕晚晚没办法反驳白雨濛,她只得坚持自己的想法:“这如果是你的选择,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我不会待在这里了。” 白雨濛见劝说无果,讥讽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上不得台面,也经不得风雨,既然你愿意腾地方,那随意吧。” 白雨濛潇洒转身回屋。 慕晚晚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两人分道扬镳。 红泥和银笙在宇文钺的吩咐下在竹坞等待多时。 聂明珠到现在都在感叹这两个人间尤物。 “王爷,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一般女子,你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寻到这么美的女子?”聂明珠惊讶道。 宇文钺抬手,示意红泥上前。 红泥跪下,风流袅娜的情态敛去一些,而多了些精干的意味。 聂明珠诧异。 “红泥也是我的手下,她是我母亲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楚国,最近才被召回。”宇文钺解释。 聂明珠道:“红泥姑娘请起。” 她如果是跟随宇文钺母亲的人,那就更不能随意给他们两个小辈请安了。 红泥说话也和水一样软:“王爷说要寻一位绝色女子,在奴婢认识的人当中,唯有银笙可堪绝色二字。” 银笙上前一步。 聂明珠道:“银笙姑娘不似本族之人。” 银笙道:“我母亲是中原人,父亲是波斯商人,但他抛弃了我母亲。” 三言两语,聂明珠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你上前来。”聂明珠朝银笙伸出手。 银笙把手搭在聂明珠手上。 聂明珠抬头,定定的看着她:“若,我想把你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愿不愿意。” 银笙斩钉截铁的道:“奴婢的命是红泥姑娘救的,王爷王妃是红姑娘的主子,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但凭王妃吩咐。” 聂明珠和宇文钺对视,彼此都十分满意。 聂明珠淡淡的垂首。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快要接近中秋了,可宫里宫外,都没有节日的喜庆氛围。 一来因为盛淑瑶的丧期,二来是因为司徒有仪被遣送回国。 燕国的国书言明,司徒有仪不洁,在匈奴又与二十几名男子发生关系,回到燕国已经怀有身孕,燕王震怒,看在联姻上没有赐死司徒有仪,而是让她怀着孽种回国,从此两国再无姻亲关系。 这个消息在王城里炸开了锅,司徒氏一族的声名一落千丈,就连司徒皇后的名誉也受到了影响。 皇后恨的咬牙切齿,把椒房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娘娘息怒,此事,也不都怪有仪郡主。”陈女官跪地劝皇后。 “怎么不怪她?非要在聂明珠面前耍威风,直接把她抓走,马不停蹄的回燕国,会有后面这些事吗?”皇后狰狞道。 “如今司徒家的脸都被丢尽了,挺着个肚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要是本宫,本宫早就没脸活着了,她还能回来!” “姐姐说谁没脸活着。”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httpδ:Ъiqikunēt 皇后一僵,没想到这么巧,司徒有仪来了。 “你来做什么。” 司徒有仪憔悴了不少,穿的也十分素净,“我若不来,怎么知道姐姐在背后是这么说我的。” 皇后挑眉:“难道不是吗?” 司徒有仪抚摸自己的肚子,道:“难道姐姐不知,我这个样子是谁害的?姐姐费尽心思也只是除去聂明珠的臂膀盛淑瑶,又给凌王纳侧妃离间他们夫妻关系,只怕也动不了她的筋骨吧。” 皇后冷笑出声:“妹妹殚精竭虑,你说的轻巧。本宫原可以作壁上观,还不是为了帮你才牵线搭桥,结果你不顶用,被聂明珠发现了,还查出了本宫。本宫这才不得不动手有后面的动作,如今聂明珠连本宫也恨上了,还不是拜你所赐!” 司徒有仪眼底血红,语调却十分平和:“难道姐姐以为,事到如今,聂明珠还会放过你吗?你已经出手了,就出不去这个泥潭了。” 皇后恨恨道:“是啊,还不是因为帮你!” “帮我?”司徒有仪笑了:“现在只有你我姐妹联手,才能除掉聂明珠。”biqikμnět 皇后丝毫不掩饰自己凤目中的嫌弃之情:“你现在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牵连司徒氏,而司徒氏却还要依靠本宫这个皇后。你说话客气一点。” 司徒有仪挑眉,屈膝行礼:“是,姐姐。” 皇后哼了一声,看都不想看她。 司徒有仪左右踱了几步,道:“妹妹知道自己罪孽难恕,过些日子就会有惩罚降临,姐姐,何不趁此机会料理了聂明珠?” 皇后眯眼:“你说的简单,如何料理!” 司徒有仪目光透露着阴狠:“姐姐糊涂了,你是如何除掉盛淑瑶的,就可以故技重施,除掉聂明珠。” 皇后眸光一利,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妹妹。 “姐姐忘了?聂明珠这个贡品是个外族人,她最在乎臻国的死活,当然,更在意臻国的人。” 皇后问道:“你是何意?” 司徒有仪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道:“王城驿站里还住着那个臻国来的废物太子吧?” 皇后眯眼,她似乎明白了司徒有仪说的方法。 司徒有仪脸上蕴藏恶毒的颜色:“聂明珠和盛淑瑶是一路蠢人,若掘了她们的根基,只怕她们悲愤之下一天都活不下去,聂明珠将她的母国看的和盛淑瑶一样重,姐姐,你说是不是。” 皇后嘲讽一笑:“妹妹还真是好主意。” 司徒有仪道:“不为别的,现在就算你我不动手,聂明珠也不会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手,让她去死来的干净。” 第170章 调教 聂明珠调教了半月有余,银笙比刚刚进府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身红衣,抱着大束的玫瑰花,侧身坐在凉亭凳子上,一支一支的花朵插的认真。 她的五官偏西域化,格外美艳深邃。虽然没有盛淑瑶那种艳冠群芳的气质,但她依然美的具有攻击性,是与盛淑瑶一路的美人,都是一眼便能摄人心魄的绝色佳人。 聂明珠盯着她的动作,总觉得还不像。 “这花怎么都弄不好看。”银笙有些懊恼的把花扔到桌子上。 聂明珠摇头:“你这样不对。” 银笙立刻问:“王妃,如何不对?” 聂明珠道:“当你沮丧插花失败时,就应该将花全部扫到地上,那才对。” 银笙一愣。 “你试一次。”聂明珠道。 银笙试探着,犹豫的把花轻轻扫到地上。 聂明珠皱眉,“不对,不够跋扈,不够骄横,你把花瓶也砸了。” 银笙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双手抱起花瓶狠狠摔到地上。 材质上佳的瓶沁顿时四分五裂。 聂明珠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银笙拍拍手道:“这瓶子太丑,砸了也好。” 聂明珠想了想,道:“来人。” “主子。”甘棠道。 “去让红泥去库房里,拿二十个各种材质的花瓶来,只要不是王爷需要的,不管价格不管材质,拿二十个来。” “是。” 红泥现在是王府内院的总管,做事极其麻利,她很快找来二十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来一字排开,摆在凉亭内。Ъiqikunět 聂明珠带着银笙看过去,为她介绍:“这个樱桃红釉瓶,是突厥西北出的,据说只有那里才能产出这种釉质,极为细腻漂亮,每年只有两百只产出,销往九州各地,宋国一共才有二十三只。” 银笙感叹:“那也算稀有了。” 聂明珠挑眉,继续介绍:“这个麒麟草青玉瓶是太祖皇帝所喜,后来赏赐给各个府里,凌王府也照例得了。” 银笙看过去,果真美轮美奂。 “还有甜白釉,暗划云龙纹釉,常磐……” 聂明珠将二十个瓶子介绍了个遍,都是极其珍贵的。 银笙认真听完了,却不解聂明珠给她介绍是何意。 聂明珠坐回座位上,道:“银笙,你很完美,非常完美,其实娇纵也不少,但缺一种东西,一种与生俱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银笙失望的垂下眼角,这可能与她生长环境有关吧。 “王妃恕罪。” “这也没什么,只要你能突破就好了。” 银笙不解:“如何突破?” 聂明珠抬了抬下巴:“你回头,把那些瓶子砸个粉碎。” 银笙一愣,她回头望了望,只觉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拿出去,都能在王城里换一座宅子了。 “王妃,奴婢不敢!” 聂明珠道:“这就是你需要改的地方。” “这些物件儿价值连城……” 聂明珠眸光暗淡:“你要知道,你学的是谁。她是吴国的嫡公主,从小被宠大,没有什么是不敢的,任凭她的心意,就是烧房子都无所谓,何况几个瓶子?我亲眼见她的宫殿似仙女天宫,只要世上有的,没有她没见过的,她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想砸就砸,全凭自己心意。” 银笙听她如此说,只能别扭着,但仍然鼓起勇气走到甜白釉瓶子边,颤抖着手抱起来,然后举过头顶,再尖叫一声,砸个粉碎。 银笙气喘吁吁,眼睛亮晶晶的回头看着聂明珠。 聂明珠示意她继续砸。 银笙抱起更值钱的东西,看着能工巧匠花费无数心血的珍贵物品在她手里化为乌有,那种感觉复杂的难以形容,却又有扭曲的快感。Ъiqikunět 银笙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越来越顺手,等她破坏了所有瓶子之后,亭子里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就是这样。”聂明珠看着银笙跋扈的眉眼,终于找到最神似盛淑瑶的气势。 这才是她最满意的。 再调教些天,就可以让宇文钺安排进皇宫了。 聂明珠就不信,宇文乾对盛淑瑶没有半分感情。 他越不想面对的,往往才是最在乎,最放不下的。 盛淑瑶活着的时候被宇文乾弃之如敝履,等她死了,反而在宇文乾心头划上最重的一笔。 中秋宫宴。 战事连绵不断,宫中又有白事,今年的中秋办的十分低调简单。 聂明珠特意带了红泥和荔枝进宫赴宴。 荔枝的模样也算白净,但在红泥的衬托下,就显得灰扑扑的没半分光彩。 她要的就是突出红泥的效果。 家宴上,太后自然有话问聂明珠,关于盛安的一切,以及为何大理寺卿的小姐慕晚晚离开凌王府,白雨濛怎么也没来等等。 聂明珠都一一应答了。 慕晚晚也在赴宴名单之中,她非常懂事的起身站在聂明珠这一方解释了缘由,免了聂明珠一些麻烦。 “哟,凌王妃身后今日带的是谁?好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啊。”有命妇眼尖的注意到了红泥,调笑道。 聂明珠把红泥往后揽了揽,笑道:“夫人快别说了,不过是个丫头,看着模样好,我便留在身边调教着。” 聂明珠话虽如此说,但别人都明白,这是给宇文钺准备的美人。 太后,宇文乾,皇后也齐齐朝红泥看去。 果真体态风流,千娇百媚,是个男人都会酥了骨头,忍不住胡思乱想的那一种。 太后眼睛一亮,朝红泥招手:“丫头,上前来。” 聂明珠示意红泥上前。biqikμnět 红泥走路也是袅袅婷婷,水蛇腰即便不扭也是自带姿态,十分勾人。 她顺从的跪倒在太后身前,略略垂首。 映秀姑姑道:“抬起头来。” 红泥抬头,水盈盈的眸子,一点点愁态,眉尾还有一颗很小的红痣,非常惹人怜爱,是个极品中的极品。 太后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红泥的下颚:“哎呦呦,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皇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僵着脸:“母后说的自然是。” 太后欣赏的看着红泥,不忘嘲讽皇后:“明珠真是一点就透,哀家只不过提了一提该给阿钺纳妃,她便挖空心思的准备了这等美人调教着,若皇后对皇帝的后宫也能上心些,哀家也不会到现在也只有一个皇孙啊。更不要说皇后你自己至今无所出。” 第171章 费心安排的初见 皇后被噎了一顿,碍于众人在场,她只能低眉顺眼:“都是儿臣疏忽,母后息怒。” 太后叹气:“哀家能有什么气生,只是惦记皇帝罢了。” 宇文乾也立刻道:“让母后忧思,是儿臣的错。” 太后白了宇文乾一眼。 宇文钺看了看,道:“启禀太后,红泥出身干净,在明珠身边受了些许日子调教,还算知礼,若太后有意,不如让红泥进宫,太后亲自调教,为皇兄充后宫之选。” 宇文乾眼睛一眯,宇文钺,他果然没安好心,红泥再好,可若是从凌王府出来的,难保不成为自己的掣肘。 太后笑道:“阿钺有心了,只是这么美的美人,舍得么?” 宇文钺低笑:“再美的女子也当天子所享,献给皇兄,臣自然愿意。” 太后扭头,问道:“皇帝,皇后,你们觉得呢?” “这……”皇后尬笑两声,不敢轻易替宇文乾做决定。 宇文乾皮笑肉不笑的拒绝:“阿钺好意,可母后,儿臣不好夺人所爱,况且儿臣暂时没有纳后妃的心思,还是缓缓吧。” 太后默默叹口气,宇文乾装立刻像模像样的,但当娘的怎会不知,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盛淑瑶,连唯一的女儿也不肯见,可见心底是有多难受。https:ЪiqikuΠet “那就罢了。” 聂明珠招手,让红泥退回来,红泥还特意与宇文乾对视一眼,眼底是无尽的不甘心和委屈,似乎期盼宇文乾能改变主意。 宇文乾喝下一盅酒,无声冷笑。 家宴进行过半,宇文乾起身去更衣。 中秋团圆,满月清辉,他换了衣服后并未立刻回到席上,而是独自走在御花园里,对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怎么能不想呢。 他现在一看到明月,心里就痛。 他是后悔的,多少个夜晚都在痛悔盛淑瑶的离去。 两个月前,盛淑瑶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下,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从此彻底离开他。 他的一生中,有过那么多女人,还从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璀璨热烈,像一团烈焰,像绚烂烟花,多彩炫目,却短暂如斯。 即便短暂如斯,可却足以令他记一辈子。 还有盛安…… 想到女儿,宇文乾更是心痛,胸口一阵阵窒息,他攥紧拳头闭眼,努力等那阵近乎痉挛的痛感过去。 哗啦一声,惊扰了宇文乾此刻的静谧。 “你怎么当差的?这是送到宴席上的菜,就这么被你摔了,你作死吗!!!”尖利的责骂声从御花园到宴席的必经之路出现。 宇文乾皱眉,被吵的无心赏月,他忍不住走过去看情况。 执事女官正叉腰,暴怒不已的训斥一个小宫女,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的赔罪。 “姐姐,奴婢不是有心的,实在是刚才路滑,没看清……” 执事宫女立刻骂她:“你还敢狡辩?这里又没有石子路,清一色防滑地砖,你哪里来的脚滑?分明是做错了事还找借口!” “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小宫女有口难言,刚才她明明感觉到有人绊了她一脚,但她不知是谁,又不能胡乱攀扯,只能自己忍气吞声。 “不是有心的就行了?每一份都是做好的,你让我们拿什么跟主子交差!”执事宫女气急了,狠踹了小宫女一脚,小宫女被踹翻,倒进了一旁打翻的菜汤里。 “姐姐,现在不是责骂她的时候吧?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如何补救,不被主子责怪最好。”一把悦耳动听的女声开腔,吸引了女官的注意力,同时也吸引了宇文乾的注意力。 一抹红衣在翠色的草丛中格外显眼,她虽穿着宫女的衣服,但身段窈窕,即便在黑夜里也非常引人注目。 “你谁啊?”女官不耐烦的问。 那宫女道:“奴婢是新当差的,今天跟着姐姐们侍宴。” 女官嫉妒这宫女天仙一样的美貌,说话更不客气:“哟,新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可以做我的主?谁让你多嘴多舌的?” 宇文乾以为这宫女会跪下认错,谁料她又道:“难道我们在这里吵架,迟了上菜的话,就不会被主子责骂了吗?姐姐也应该分清轻重缓急才是。”biqikμnět “啪” 一声脆响,执事宫女给了她一巴掌:“你是什么东西,你再敢顶嘴试试!” 宫女狠狠吸了口气,突然暴怒的把手里的东西全摔到女官的脚下,汤汁溅的到处都是,吓了女官一跳。 “啪”的一声,宫女将耳光抽了回去。 宇文乾看傻了。 女官也傻了,她捂着脸,不可思议道:“你个贱婢,你个贱人,你敢打我?我告诉你,你完了,你等死吧你!”httpδ:Ъiqikunēt 女官冲过来扭打在一起,宫女毫不客气的扯头发扇巴掌,趁她不注意脚下一绊,女官扑向后排看热闹的宫女们,顿时一群人都一个个东倒西歪,手里的东西也都应声碎裂。 女官表情也裂开了。 宫女走到月光下,清辉照亮她明艳的面庞,她眉梢眼角皆是不服输的桀骜,叉腰道:“好啊,给你出主意你不听,现在全毁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女官浑身狼狈,气的发抖:“你……你这个贱婢……贱婢!” 宫女一抬下巴,明明自己也怕,但就是不肯低头。 宇文乾愣住了。 “来人,把她绑了,我们去找总管理论,等传到上面,看她还横不横!” 有几个女官的人立刻上前抓她。 “放开我!放开我!” 宇文乾藏不住了,他走上前去:“放开她。” 众人一愣,随后看到宇文乾身上的团龙密纹,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给陛下请安!”女官带着宫女们纷纷下跪。 只有那宫女楞楞的看着宇文乾,还没反应过来,原地石化。 宇文乾看着那美艳的眉眼,一阵心痛茫然。 明明和她没有半分相似,可就是,能透过这张脸,看到那个烈性的盛淑瑶。 “你叫什么名字。”宇文乾问。 宫女似乎吓傻了:“银笙。” “不似中原人啊,刚入宫?” 银笙道:“是,我父亲是波斯商人,我生活在中原,刚进宫当差。” “哦。”宇文乾点头:“在御膳房?” 银笙愣愣点头。 旁边有宫女拽她:“你想死吗,还不给陛下请安!” 银笙这才如梦初醒,堪堪下跪:“陛下万安!” 宇文乾瞧她别扭的请安姿势,忍不住笑:“起来吧。” 第172章 借刀 一众宫女这才平身,但银笙依旧略略垂首,不敢直视宇文乾。 宇文乾觉得好笑,刚才还泼辣的不成样子,这会儿又变成鹌鹑了。biqikμnět “怎么不看朕。”宇文乾温和道。 银笙心跳如擂鼓:“奴婢不敢。” “方才不是还动手打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吗?”宇文乾心情大好的揶揄道。 银笙的脸刷的红了:“奴婢,奴婢……” “陛下!”执事女官打断银笙,道:“陛下,这奴婢以下犯上,还打翻东西,延误宴会用菜,请陛下明鉴!” “你!”银笙怒视执事女官。 宇文乾笑意不变,只是眼底不知不觉蓄上一层寒意。 “事情缘由,朕从头到尾都听到了,你职责所在,管教宫女是分内,但事出从权,银笙为你提建议你非但不能及时弥补,反而将事情闹大。朕只问你,该不该罚。” 执事女官脸色渐渐不对了:“陛下……陛下恕罪!” 宇文乾沉声道:“闹事者都该罚,来人。” 林双喜:“奴才在。” “拉去掌刑司,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林双喜照做,执事女官哭着喊着被拖下去。 银笙呆若木鸡,不敢动弹。 宇文乾鹰隼般的眸子打量她几圈,终究觉得她好笑,他拉长了语调:“至于你……更该罚。” 银笙认命的闭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下跪:“请陛下责罚。” 宇文乾挥挥手让其他宫女退下,然后才道:“以后,御膳房的差事你便不要当了。” 银笙脸色刷的白了,惊恐的抬头看着宇文乾的脸。 宇文乾被她的眼神看的一阵恍惚,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太像了。 长的完全不一样,但形不似,神却相似。 宇文乾强自镇定,道:“以后,你便来御前伺候,做个奉茶宫女。” 说完,宇文乾转身离开。 银笙还跪的直直的发愣。 林双喜一扫拂尘:“还愣着呢,谢恩呐,傻了吧你!” 银笙赶紧一个头叩在地上:“谢陛下!” 林双喜赶紧跟上宇文乾的脚步,还不忘回头指了银笙一下:“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你。” 银笙伏在地上半晌,待人走光后才慢慢起身,月色映在她羞花美貌上,反衬出一丝丝的得逞。 家宴进行到尾声,众人前往西城楼共赏中秋花火。 聂明珠却有些兴致缺缺,她依偎在宇文钺身边,面无表情的看各种烟花在头顶绽放。 宇文钺盯了她一会儿,揽住她的细腰,凑到她耳边:“怎么了,你不喜欢?” 聂明珠摇头:“不喜欢。” 宇文钺愣住,他倒是真不知道聂明珠居然不喜欢烟花。 “你若不喜欢,我带你回去。”宇文钺道。 “不用,看一会儿好了。”聂明珠眯眼去看五彩斑斓的烟花。 宇文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世人皆爱烟花绚烂,明珠却不喜欢,是为何?” 聂明珠揉了揉额角:“烟花是好看,我也喜欢明亮,绚烂,但是烟花太短,太吵了。” 宇文钺的瞳眸里映衬出聂明珠的侧颜,那般深邃,被他深藏在眼底。 他亦把她的话记在了心底。 宇文乾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他难得的主动站到皇后身边,帝后共赏天上美景。 城墙下是成千上万凑热闹的百姓,兴奋的欢呼,尖叫。 皇后目光柔和的去看宇文乾流畅的侧颜,忍不住主动伸出手去拉他龙袍下的大手。 宇文乾一愣,随后垂眸对皇后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httpδ:Ъiqikunēt 皇后心神俱颤,眼前的烟花都模糊了。 有多久了,她和宇文乾有多久没有这样温馨亲近过了。 “皇后嫁给朕,十余年了吧。” “回陛下,十五年了。”皇后深情款款的看着宇文乾。 城楼下的人都在高呼帝后同心万岁。 “时间过的真快。”宇文乾感叹道。 皇后点头,她又站的离宇文乾更近一步。 她不想提的,她甚至想沉溺在宇文乾难得的,片刻的温柔里。 可她同时也很清醒,现在,此刻,是提起的最佳时机。 但她又舍不得,她怕她说了,会勾起宇文乾对聂明珠那个贱人的怜悯,顷刻之间,他们夫妻之间难得的和睦就会烟消云散。 “陛下……”皇后喃喃道,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宇文乾猜到皇后可能会为司徒有仪求情,他也不恼,而是难得的转头柔声道:“皇后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陛下,今天万家灯火,是团圆的好日子。”皇后道。 “嗯。” 宇文乾应了一声,随后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朕与你难道不是在一起?就算是司徒家,也都好好的在府里。” 皇后愣住,她反应过来宇文乾在安慰她,她眼眶一热,垂下头去。 皇后难得的示弱令宇文乾心生怜爱,他攥了攥她的手:“你放心,无论司徒家如何变化,你始终是朕的皇后。” “陛下。”皇后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宇文乾怔住,他抬手拭去皇后的眼泪,“皇后怎么哭了?别哭,这样的场合里,你不能哭。”https:ЪiqikuΠet 皇后咬着牙,心在滴血,她缓缓道:“陛下,大家都团圆了,可有一个人,还孤零零的不得团圆。” 宇文乾一时懵住,他奇道:“哦?是谁。” 皇后狠了狠心,颤声道:“是凌王妃。” 提起聂明珠,宇文乾的眼眸动了动,他忍了一晚上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了,越过重重人海,去探寻依偎在宇文钺身边,表情不耐烦却很好笑的聂明珠。 “她不是好好的么?” “可,她的家人并不好。”皇后硬着头皮道。 宇文乾的面色逐渐由暖转冷,由晴转阴,但他依然维持着夫妻的体面:“皇后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的心怦怦跳动,她缓缓道:“在此中秋佳节,是否也该把驿站里的臻太子珩请出来,或者让凌王妃去和母国的人团聚?王妃虽不说,但她一定心里是想的。” 宇文乾的脸色从听到臻太子珩这几个字起就已经彻底黑了,烟花的光芒映射在他的龙颜上,竟然些许狰狞:“皇后何时这般为凌王妃做打算了。” 皇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勉强道:“臣妾只是,只是有感而发。” 宇文乾嗤声一笑:“有感而发?皇后别忘了,臻太子珩的事,涉及到的,是国事。” 说着,宇文乾放开了皇后的手,转成负手而立。 第173章 可真是佩服你 “是臣妾逾矩了,陛下息怒。”皇后屈膝。 宇文乾再不看皇后一眼,只专心盯着天上的烟花,脸上尽是冷意:“皇后也不了解明珠,即便你不说,朕不许,难道你以为,以她的性子,她不会去看魏珩么?” 皇后的脸色白了,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宇文乾冷道:“皇后若想算计别人,也该知己知彼,不要空做无用功。”筆趣庫 皇后彻底僵在原地。 “好了,烟火将毕,众卿若喜欢城墙上的风景,可以留下来欣赏,朕就不在这里给你们立规矩了。”宇文乾对众人道。 众人送宇文乾。 经过聂明珠时,宇文乾还是提了一嘴:“凌王妃若是不介意,可以看一看臻太子珩,朕也循例赐了节礼下去。” 聂明珠心头一揪,宇文乾当着众人的面表现他大度的一面,她不能不领情,她只能陪着笑脸,微微屈膝。 宇文钺的脸色更不好。 本来聂明珠已经快忘记这茬了,宇文乾却偏偏要提,只要涉及臻国,聂明珠就不会有好脸色给他。 聂明珠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宇文乾一句话打的她心烦意乱,想逃避的事偏偏又以这种方式提到眼前。 “王爷,我们先回吧。”聂明珠拉着宇文钺道。 “也好。”宇文钺巴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揽着聂明珠下了城楼。 众人以太后为首,稀稀拉拉的离开。 太后经过皇后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皇后不敢和太后正面起冲突,只能忍下所有的委屈,低眉顺眼的恭送太后。 太后道:“一晚上都好好的,哀家还以为你讨了皇帝欢心呢。” 皇后垂首:“臣妾无能。” 太后摇头,讥讽道:“你不是无能,你是太能干,心思又多。” 皇后咬牙。 太后又道:“知道为什么哀家不待见你,皇帝也不喜欢你么?” 皇后僵着身子,不发一言。 太后冷冷道:“你这张嘴不但不讨人喜欢,还十分不会审时度势,皇帝今晚这么好的心情都能被你搅了,哀家真是佩服你。” 皇后直接下跪:“母后恕罪。” 太后退后一步:“动不动就来这一套,其实是最敷衍的方法。皇后啊,你太舍本逐末,因小失大了。” 皇后咬唇,被太后数落的就快掉眼泪了。 可她偏偏没办法反驳,因为太后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她心底最不敢面对,也是她不得不承认的实话。 众人都离去后,皇后才在最后的最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下了城楼。 太后说的都对,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得罪了宇文乾,但他终究还是跟聂明珠开了口,那就还是有机会的,只要聂明珠去了驿站,那就离她的死期不远了。 只要聂明珠一死,去了心头大患,从今以后她会好好讨宇文乾欢心,争取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虽然年过三十不宜有孕,但并非不能生。 皇后如此憧憬着,乱糟糟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她长呼出一口气,往自己宫里走去。 聂明珠,当你知道你所珍视的一切不过视你如粪土时,你会不会心如死灰? 皇后得意的抬起头,心情都变好了。 回去的路上,荔枝脸色就不怎么好。 聂明珠也没多问,因为她要去驿站,等一下宇文钺离开后,她有的是机会问。筆趣庫 “前面路口停下。”聂明珠对车夫道。 宇文钺睁开假寐的眸子:“怎么,你要去哪?” 聂明珠和他对视:“宇文乾虽然在人前装模作样没有亏待臻国,但他说的也是实情,我的确该在这种节日去看他一眼,否则会落下多少口舌。” 宇文钺一眼看穿:“明珠,你是怕落下口舌,还是因为念及亲情,因为他是你表哥。” 聂明珠脸色沉了下去,直说道:“都有吧。我虽然恨他,但场面话还是要说,形式还是要走,臻国再苟延残喘,也是母国。” 她这么一说,宇文钺就想翻旧账了,可他又不敢,因为他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是聂明珠心里永远的痛。 他不敢拿这个刺激她。 “行,早去早回。”宇文钺忍耐道。 聂明珠诧异的看他一眼,也退了一步,声音放缓:“王爷放心,我就是看他一眼。” “嗯。”宇文钺闭目。 到路口后,宇文钺自己下了马车走回去,把马车,车夫还有随从都给了聂明珠。 等宇文钺离开后,聂明珠才开口问闷闷不乐的荔枝:“说吧,怎么了,我看你闷一晚上了。” 荔枝看了红泥一眼。 红泥立刻道:“王妃,那奴婢也先回府了。” 聂明珠没想赶她,但看荔枝的意思,是与臻国有关。 “行,你跟紧王爷。”聂明珠道。 红泥懂事的下了车。httpδ:Ъiqikunēt “这回可以说了吧。” 荔枝皱眉,终于忍不住了:“主子,刚从匈奴回来没多久那阵子,您又给聂相和长公主殿下送了几大车的节礼作为中元节礼物,如今都过了中秋了,两个月了,连封回信都没有,不管是写什么都好啊,可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聂明珠扭开脸:“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奴婢是在替主子抱不平!”荔枝愤懑道:“主子还想着去看望太子珩,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怕是他自己都忘的一干二净,回头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住口!”聂明珠怒了。 荔枝立刻闭嘴,但满脸不甘。 不多时,驿站便到了。 聂明珠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进入。 驿站很大,空空荡荡的没有半分节日的气氛,聂明珠一进来,心里被荔枝搞出来的怒气便被铺天盖地的寂寞淹没了。 “太子珩住哪。”聂明珠问驿站管家。 “回凌王妃,住在东跨院。” 聂明珠抬腿便向东院走去。 因为见魏珩,她只带着荔枝过去,可不知怎的,聂明珠竟然心里不安,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不踏实。 东跨院的长廊总算有了人气,来往的下人们端着东西,见到聂明珠时都颇为意外。 聂明珠摆摆手,她独自走到了院门边。 魏珩并没在室内,而是在院子里坐着,身上披着薄毯,一个人抬头看着明月,静静地不出声。 一瞬间,聂明珠还以为他是那个温润从容,事事都惯着她的表哥太子。 他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正常极了,聂明珠想,要不就站在这里看他一会儿算了,也不必让他知道她来过,省的说些彼此都扎心的话,惹对方不痛快。 聂明珠正犹豫时,从魏珩的屋里走出一个人,他走到魏珩身边,为他倒酒。 聂明珠看到那个人时,她愣住了。 第174章 算我求你 从室内迎月光而出的人,是高冰。 他走到魏珩身边,为他端上一盘糕点,用只有臻国人才听得懂的家乡话低声道:“太子殿下,今日中秋,这是臻国的涂饼,您用一些。” 魏珩回他:“难为你还记得。” 聂明珠和荔枝石化在门口。 荔枝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高冰?他怎么会是臻国人,怎么会是太子珩的人!” 聂明珠手指抠紧门框,死死盯着他们。 如果不是手中的痛感提醒她,她怕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 她知道高冰有问题,他的主子并非是宇文钺,而是皇后或者司徒有仪派来的人。 却没想到他居然是魏珩的人。 之前死去的秦至很好的给他做了掩护,以至于聂明珠一直没怀疑到他身上来。 他居然是臻太子珩的人。biqikμnět “你该回去了。”魏珩手里捏着饼饵,对高冰道。 高冰没有犹豫:“是。只是奴才尚有一事。” “讲。” “臻国气运将尽,若凌王妃还活着,怕是续不上。”高冰道。 魏珩沉吟一瞬,道:“我亦在前些日子接到臻国来信,那边也是如此考虑,现如今只有你能接近她,想办法……” 说着,魏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高冰皱眉,迟疑道:“奴才无能,自从匈奴回来后,凌王妃便一直对奴才有所防备,恐怕不能顺利的进行。” 魏珩思索了一会儿,在帮高冰出主意。 在此期间,聂明珠木在门口,仿若一座雕塑。 片刻后,魏珩做出决定:“你找机会,离间她和宇文钺,若不能从她身上下手,就从她身边人开始。时间来不及了,若到万不得已,高冰,你可以亲自动手,结束这一切。” 高冰没有片刻犹豫,立正道:“奴才遵命。” 臻国的家乡话是那般的亲切,可聂明珠听着,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原来人心可以难测到这种地步。 聂明珠一阵恍惚,她闭了闭眼,感受到灭顶的绝望。 都是假的。 她之所以留高冰到今天,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前世时是他一直在传递消息,传递前线的消息。 现如今这个源头都是假的,可见这背后还有多少泼天的秘密。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聂明珠面无表情,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她僵硬的转过身,往回走。 荔枝满眼含泪,愤懑不已,她扶着聂明珠:“主子,你还好吧?” 聂明珠无言的拂掉荔枝的手,呆愣愣的往前走。 荔枝抓紧跟上去,她害怕极了,聂明珠的状态令人担忧。 “主子……”荔枝伸出双手,随时准备迎接摇摇欲坠的聂明珠。 直到驿站门口。 驿官见聂明珠正常的进去,脸色灰白的出来,他吓的朝里面望了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凌王妃……” 聂明珠抖出袖子里宇文钺的令牌,贴到驿官面前。 驿官一抖,不解何意。 “我今日来过的事,你吩咐下去,不许驿站里任何一个人告诉臻太子珩,如有泄露,你首当其冲。”聂明珠缓缓转过头,黑水潭般深幽的目光盯着他:“以通敌之罪处理。”Ъiqikunět 驿官立刻朝令牌下跪:“下官遵命!” 聂明珠上了马车,回府。 一上马车后,荔枝叫了声“主子”,随后就抱住聂明珠痛哭。 荔枝呜呜咽咽哭的悲痛欲绝,可聂明珠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已经痛到麻木了。 她果然从始至终都是一颗移动的棋子,无论她怎么做,都是臻国的棋子。 早知如此,她何必追根究底就查清事情的真相? 真相并不容易被人接受。 至少在水落石出之后,她接受不了。 曾经,她以为她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丞相,母亲是长公主,她生来高贵,是皇亲国戚,宗室里没有不宠溺她的。 渐渐长大,家里并不把她当一般女子教养,而是养在男儿堆中,随她性子去。 再后来,她便被一张圣旨,远嫁到宋国,带着的是促进两国和平的使命,倾尽所有,保臻国和平。 再然后,她就死了。 她以为她是被宇文钺灭国而死。 可她又活了,重生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她是不是已经疯了,分裂了? 聂明珠眼中干涩的发痛,却哭不出一滴眼泪。 就连高冰都是臻太子的人,那她的前世,臻国被灭又是怎么回事!又是如何发生的。 她现在甚至怀疑事情的真假性。 还是说她只要死了,臻国就能续命? 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命,远没有周寅说的那般简单。 可她心再痛,脑子再乱,也没办法去探寻前世的真相了。 一切都悍然结束。 她的命运,和盛淑瑶,和苏美人,没有半分分别,都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聂明珠闭眼,耳中一阵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回府后,荔枝寸步不离的扶着聂明珠回韶云竹坞,生怕她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红泥和甘棠见她回来了,都笑脸迎接出来。 聂明珠看都没看两人,径直进室内。 宇文钺朝她伸手:“回来的比本王预想的要快。” 聂明珠在看到宇文钺的一瞬间,眸中闪过光彩。 好似在茫茫迷雾中找到了光的方向。 她呆呆的走向宇文钺,任凭他把她拽进怀里。Ъiqikunět 宇文钺一抱住她就察觉不对劲,从进屋到现在,聂明珠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也不对,且天气这么热,她的手却冰的可怕。 宇文钺微微蹙眉:“怎么了?魏珩跟你说什么了,还是路上遇见什么事了?” 聂明珠摇头。 宇文钺探了探聂明珠的额头:“你不舒服?” 聂明珠依旧摇头。 宇文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从身后掏出一封信递给聂明珠:“你母亲的信,刚刚送到不久。” 母亲? 聂明珠双眸一亮,颤抖的接过那封信。 宇文钺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他抱住聂明珠,等她拆信。 聂明珠刚想打开,便想到了魏珩说的话,直觉告诉她,这信里内容不简单。 她开口,声音哑的像漏风一般:“王爷,星儿呢?” 宇文钺道:“闹了一天,已经睡着了。” 聂明珠:“王爷先往偏殿去,我随后过去。” 宇文钺听懂她赶人,他不满:“怎么,有什么是本王看不得了?明珠,我偏不走。” 聂明珠耗尽全身力气一般的泄气了,她声音低低的,蔫蔫的:“王爷,过去吧,去偏殿,我想自己静一静,算我求你。” 第175章 打开锦囊 宇文钺浑身一僵。 聂明珠从未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虽然心头不满,但还是放开聂明珠,他道:“也就是你,聂明珠,也就只有你敢这样无理的要求我。” 说完,宇文钺便起身离开,并带上了门。 荔枝并未离去,她跪倒在地:“王妃,王妃!这太离谱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在驿站说的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聂明珠撕开信,淡淡道:“我不知道。” 荔枝捂住脸,简直不敢回忆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信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是她母亲的字迹,只有几行字,若是聂明珠还蒙在鼓里的话,她甚至看不懂她母亲的意思:珠儿,一时半刻难以解释,但,能逃则逃,若能逃的出命来,娘再告诉你一切。 聂明珠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用的是最轻最薄的材料,飞鸟传书的那种。biqikμnět “不过两句话而已,母亲十万火急的送来,看样子臻国那边是真有动作了。”聂明珠自言自语。 荔枝愣住:“主子,你在说什么?” 聂明珠继续自言自语:“既然臻国有动作,也就说明魏珩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荔枝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这一个晚上,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哈哈哈……”聂明珠突然笑起来,笑的肩膀乱颤,泪水终于簌簌而落。 至少,她母亲还惦念她。 她自然也是惦念母亲的。 聂明珠再度闭眼,竟然是高冰在前世时向她汇报宇文钺是如何屠城的一幕幕。 “王妃,您不要吓奴婢啊。”荔枝握着聂明珠冰凉的手,紧紧的握着。 聂明珠道:“荔枝啊。” “奴婢在。” “我想知道的,我不想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水落石出。”聂明珠看着荔枝笑道。 荔枝笑不出来,她无限悲凉的看着聂明珠。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到底要怎么做?你告诉我,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对?”聂明珠反握住荔枝的手。 荔枝跪地,她无法给出聂明珠答案。 任何得知此等荒谬之事的人,怕都要缓上好久。 更何况是聂明珠。 “你先下去吧。”聂明珠推掉荔枝的手。 荔枝急道:“不,我不走,主子,奴婢不走!” 聂明珠的一颗心仿佛被碾成碎灰,再随风飘散,她已经提不起任何的表情,应付任何一个人。 她道:“你是怕我做傻事?想什么呢,我太累了,好累好累。我想自己休息休息。去吧。” 荔枝拗不过聂明珠,她拧劲眉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室内。 聂明珠疲惫的倒在榻上。 天旋地转。 她现在算是领悟到周寅三个月前所说的水落石出却走投无路。 现在真的水落石出,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聂明珠突然想起周寅临走前给她的香囊。告诉她,等到走投无路时再打开。 难道现在,还不是走投无路吗。 聂明珠挣扎着坐起来,去梳妆台下将那枚香囊取了出来,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看,里面有一张字条还有一个丹药瓶子。 周寅写给聂明珠道:“此物晓前世今生,若能解你之惑,我亦算偿还罪孽,你已重生,自当还你命格。” 聂明珠皱眉,她打开丹药瓶子闻了闻,异香扑鼻,不似凡尘俗物。 她想了想,先把她母亲的信和周寅的字条放在一起,扔到灯里烧掉。 随后她坐回床上,把那枚小小的,只有黄豆那么大的丹药倒到掌心上。 嫣红的颜色,奇异的香气,若是平日里,聂明珠是万万不敢吃的。 可她如今怕什么?大不了一死,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聂明珠如此想,又想了想周寅的话,她心一横,将药丸吞了下去。 霎时,口鼻中皆是奇异的香气。Ъiqikunět 聂明珠顺了顺胸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难不成周寅是骗她的? 以周寅的性格,也不是没有可能…… 紧接着,聂明珠就倒回了床上,没了意识。 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睡了三天三夜那么久。 她终于睁开眼。 红墙绿瓦,不同于宋国的建筑风格,眼前熟悉的一切,竟是臻国。 熟悉的庭院,池塘,小桥,还有桥边看鱼的母亲。 聂明珠思念极自己的母亲,没想到在梦里居然能见一回,她急忙奔过去:“娘!”筆趣庫 长公主魏芙没听到一般继续喂鱼,一个眼角都没给她。 “娘,是我呀,珠珠!”聂明珠急道。 魏芙似有所感,她终于转过头来,朝聂明珠微笑:“珠儿,过来。” 聂明珠颤声道:“娘!” “娘!”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嗓音便传进她耳中。 身边风声刮过,聂明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吹到水上去了。 她吓得大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掉不下去,而是飘在水面上。 桥上的魏芙正抱着跑的一脑门子汗的聂明珠,爱怜的抚摸着。 聂明珠震惊了。 魏芙抱着的是她自己,只不过是十五岁的自己! 她惊恐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甚至能透过双手,看到桥下五彩斑斓的鱼。 聂明珠害怕了。 她这是彻底疯了吗。 还是说只是个梦? 若是梦,又怎么可能这般清晰。 还是说,另一种她最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情况发生了。 她,离魂了。 且回到前世,看到曾经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会不会是这样? 聂明珠一阵激动,她努力操纵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往桥上飞去。 刚开始还有些不熟练。可很快,她就已经能来去自如了。 “瞧你跑的,没一点姑娘家的模样。”魏芙用手点了点聂明珠的额头,嗔怪道:“看你以后嫁人了怎么办。” 聂明珠撒娇的抱住魏芙:“我才不要嫁呢,我要一辈子都和爹娘在一起。” 魏芙啼笑皆非:“又说傻话。” 聂明珠就着她肩头蹭啊蹭。 “对了,好不容易放出来,你可千万别再嚷嚷着找那个什么,墨骐了啊。”魏芙叮嘱她。 聂明珠噘嘴:“不行,爹不讲理,他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打我嘛,娘,我好几个月没下来床啊。” 魏芙叹气,摸了摸聂明珠的头。 桥上飘荡的聂明珠冷笑出声,她现在明白为何聂相舍得下那么重的手了。 因为她这颗棋子不听话,居然敢对其他男人动了心。 她傻就傻在当年还疑惑,为何父亲一向平和,却能下死手打她。 第176章 得明珠者得天下 聂明珠在家里游荡了两三日,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以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去俯视他人的生活。 聂明珠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无忧无虑之外,她的父亲,她的哥哥,每日所做的事,早不是她印象中的那样。 太久不见聂相了,聂明珠心里也是想念的,如何会不想呢,那是自己的亲爹啊。 聂相下了朝,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居服,永远拉着脸,看起来那么严肃。 聂明珠跟在他身后飘着,那时候的父亲,真的很年轻。 聂相进了祠堂,跪在祖宗面前上香,随后便在蒲团上打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祠堂中都是聂氏的列祖列宗,聂明珠自然不怕,她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却感觉这周围的气息令她十分不舒服。 她循了一圈,家里还是家里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一阵清风吹过,把聂明珠吹到纱帐旁边。 聂相耳朵动了动,凌厉的回头:“谁?” 聂明珠突然看到一阵光晕闪过,吓的她掉头就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灼热的光芒拍了个正着,后背滚烫滚烫的,她叫了一声,被拍散在空中。 …… 等她再聚拢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变了。 聂府到处张灯结彩,府里人满为患。 她母亲一边为她上妆,一边偷偷抹眼泪。 “珠儿,等到了宋国,你千万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听说凌王脾气不好,又是武将,你可别跟他对着来,凡事顺着他些,好好和他相处,不要惦念我们,也别惦念你的太子表哥,嫁过去就嫁了,别再回头,能抓住凌王最好,若是抓不住,你可要想法子给自己留退路,明白吗?” 母亲的谆谆教导唤醒了聂明珠被尘封的记忆,是的,这些话,她出嫁前,魏芙的确对她都说过。 可那时的聂明珠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聂明珠道:“为什么要选中我去和亲,娘,你知道孩儿已有婚约,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就算没有婚约,我也心有……”biqikμnět 魏芙捏住聂明珠的双肩,语气严厉道:“不许再提那个墨骐知不知道!你的心思若是被凌王知道,你这条小命要还是不要!” 聂明珠抽泣着扑进魏芙的怀里,汲取母亲的温暖。 魏芙摸着聂明珠头上的珠翠,继续道:“太子虽好,终究不是良配……凌王虽然也凶名在外,可是珠儿,离开这里,或许你才有出路。” 聂明珠不解的抬头去看魏芙茫然的双眼。 母女俩说着离别前的体己话。 聂明珠默默退了出去,不愿去打扰前世的自己。 这一刻,是她此生最后的温存和女儿情态了。 聂明珠突然好奇,魏芙和她哭的死去活来,那此刻,聂明松和聂相又在何处?https:ЪiqikuΠet 招待客人吗。 聂明珠找了一圈也没在一众宾客中找到两人。 她跟随自己的直觉,又去了祠堂。 果不其然,聂相和聂明松关起门来说话。 “宫里怎么说。”聂相道。 “没多久了,只有两年半。” “越早越好么?” 聂明松摇头:“倒也不是,主要看时机成熟与否。” 聂相叹气,道:“既然凌王千方百计求娶,等明珠嫁过去了,说不定会百般护着她,等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聂明松胸有成竹:“放心吧父亲,太子已安插人手进去,孩儿也会在外配合,不会出现意外的。” 聂相摇摇头:“只怕你妹妹那个性子,不会轻易低头。” 聂明松沉吟一瞬,似乎心有不舍:“父亲,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聂相狐狸似的眼睛微微一眯:“松儿此言何意?” 聂明松道:“其实孩儿一直都不解,当年卜算有天命之人落入臻国,卦云‘明珠入世,得之得天下’,后来妹妹出生,虽然是个女子,可好好培养终究有作为,孩儿不解,为何要……” 聂相接道:“为何要夺她气运,篡改命运吗。” 聂明松不语,显然在等聂相的回答。 聂相道:“谁都不想这么做,可在四十年前时,那个周子就算出了臻国国运将尽,若明珠是个男儿,我必定全力以赴的培养他,为我臻国效力,可惜啊,你母亲肚子不争气,明珠入世到她肚子里,她却只生了个丫头。” 聂明松皱了皱眉,但没反驳聂相。 “女子如何与男人相比,在这乱世中,还顶着这样的命运,终究是祸害,若留着她祸及臻国,岂不是自身受害?不如篡改气运,把她的气运改为臻国的,再把她嫁出去,这样就威胁不到臻国,也能物尽其用了。” 物尽其用四个字说的聂明松属实不太舒服。 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潜意识里和聂相的想法是一样的,乱世之中,顶着这样命运的女子,终究是个祸害。 聂明松又道:“既然气运已夺,她活不了几年,就随她去好了,何必一定要除掉……” 聂相怒了,骂道:“混账东西。斩草除根,避免夜长梦多的道理都不懂吗!” 聂明松低下头去。 “再者,棋局刚刚铺开,若珠儿的牺牲能换来臻国的极限反击,那才是赢的漂亮。把她放到宋国,就是埋下一个引子,明白吗?” 聂明松诺诺道:“明白了。” 坐在房顶上的聂明珠听到这里,简直放声大笑,反正也没人听得到,看的到她。 明珠入世,得之得天下。 多么荒谬。 因为一句话,她的命运便彻底被别人摆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这句话,她前世不得好死,重生后举步维艰,受尽折磨熬煎! 怪不得她叫聂明珠呢。 曾经以为,叫这个名字,除了家族这辈分的都从“明”字,再加珠字以示她是聂家的掌上明珠。 屁的掌上明珠。https:ЪiqikuΠet 原来是因为这句话。 聂明珠感觉不到痛,却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上插了无数把刀,都在滴血。 聂明松和聂相商讨完毕,外面吉时已到,魏芙和一众妇人丫鬟送聂明珠出门。 走到门口时,聂相把那柄她从此后一直带着的匕首交给她。 “这是爹从匈奴收来的,山高路远,你……留着防身。” 聂明珠抱住聂相,泣不成声。 她紧紧的攥住那把匕首,就像抱住自己的命一般,记住了父亲的话。 她就是用这把刀在新婚夜自尽,然后被宇文钺救下来的。从此后,一直到她死,都不曾离过身。 第177章 乱套了 聂明珠看着这一幕,突然心生暴躁悲凉,两种情绪揉杂在一起,令她分外崩溃。 她忍不住了,冲上前去:“别拿那匕首,不要了,我不要了!” 聂明珠伸手去抢,却被金光再一次弹飞,拍散。 …… 韶云竹坞里乱作一团。 婉娘抱着啼哭不止的宇文星在偏殿里不敢出去。 老嬷嬷趴窗户看了一会儿,叹气道:“这是怎么说。一夜之后,凌王妃竟然死了,咱们小公主可怎么办呐!” 婉娘哄着宇文星,也是心急如焚:“我怎么知道,王爷现在生人勿近,竹坞里都乱套了,我们先不要添乱,孩子要紧。” 嬷嬷赞同婉娘的话,赶紧关紧偏殿的门,不敢出声。 “你把昨晚上明珠去驿站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落,仔细道来!”宇文钺漆黑的脸上冰封的神色,眼底是铺天盖地的风暴和疯狂。 他指着荔枝,只要她敢说错一个字,他绝对会当场要了她的命。 荔枝又崩溃又伤心又满腔悔恨,她怎么能离开王妃呢,果然她撑不住,自尽了。 荔枝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宇文钺。 室内的人,听荔枝说一句脸色便沉一分,众人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臻太子珩居然想要聂明珠的命,臻国又在谋划些什么。 宇文钺一步一步,拖着沉重无比的步伐走到床边,轻轻唤她:“明珠……” 聂明珠脸色青灰,浑身冰凉,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已经死了。 宇文钺慢慢的,将聂明珠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聂明珠:“珠珠。” 他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他绝不信。 可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聂明珠重生而来,他最怕的就是有一日,她会离他而去。 宇文钺闭眼,紧紧箍住聂明珠冰冷的身体,痛不欲生。Ъiqikunět 老天爷好不容易让聂明珠安心的跟他过日子了,就算她不是那么爱他,他也认了。 她爱他三分,他便用十分对她好就是了。他相信总有一日,聂明珠会对他敞开心扉,他与她,将再无芥蒂。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这个世上,他只要她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聂明珠收回去,为什么连他唯一的爱人也要离去,为什么连机会也不给他,为什么…… 宇文钺指骨攥的咯咯直响,再睁眼,一片血红。 别人都不敢劝,只有红泥不忍宇文钺接近疯狂的边缘,上前道:“王爷……王爷可千万要保重,王妃没的蹊跷,您要,为王妃报仇。” 宇文钺冷静的不像正常人,他的声音阴冷,令人毛骨悚然:“本王当然要报仇,但你们记住,明珠没有死,她没有死!” 所有人都被吼的一愣。 荔枝的心都要碎了,她无法原谅昨晚的自己没有守在聂明珠身边,她捂着脸冲了出去。 甘棠察觉不对,紧跟着冲出去。 荔枝见了刀就抹脖子,见了柱子就撞,一心想了结自己。 “荔枝,荔枝,你冷静点!”甘棠死死钳制住荔枝,吼道。 “甘棠,放开我,我没脸活,我没脸活!我对不起主子,对不起王爷,我怎么能出去,怎么能离开王妃啊……她受了那样的刺激,我怎么能相信她的话,相信她说她没事的啊……” 荔枝哭到崩溃,甘棠也抱着她,默默哭出声来。 一院子的人看着聂明珠的两个大丫鬟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却没人敢说什么,聂明珠的突然离世,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没过多久,红泥推门出来:“荔枝,王爷叫你进去,有话问你。” 荔枝和甘棠愣了愣。 甘棠把荔枝拽起来,拉她进屋。 宇文钺仍维持那个姿势,紧紧的抱着聂明珠,不舍得松开半分。https:ЪiqikuΠet 荔枝不敢抬头去看宇文钺,她径直跪下:“王爷,一切都是奴婢的错,王爷伤心,请王爷赐死奴婢,请王爷赐死奴婢!” 宇文钺沉声道:“你把明珠在驿站最后做的事,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荔枝一愣,随后回忆道:“王妃最后拿出了王爷的金令,让驿官瞒住臻太子珩王妃来过的事实,若有泄露,按通敌罪处置。” 宇文钺察觉一丝微妙,他沉声道:“再说一遍。” 荔枝不解,但只能重复:“王妃用王爷的金令命驿官瞒住王妃行程,若有泄露,按通敌罪处置。” 宇文钺:“再说一遍。” “王妃用王爷金令命驿官瞒住王妃行程,若有泄露,按通敌罪处置。” “再说一遍。” “王妃用王爷金令命驿官瞒住王妃行程,若有泄露,按通敌罪处置。” 宇文钺脑海里回荡着荔枝的话,尽可能的以聂明珠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模式去思考。 如果聂明珠心如死灰想去死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下这个命令。 这分明是留有后手的意思。 回来后她虽然疲惫,却也没有其他怪异的行为,怎么可能所有人离开后,她就自尽了呢。 “搜。” 室内的人齐齐一愣。 宇文钺继续道:“把这个屋子翻遍,掘地三尺,查可疑的痕迹,物品。本王不信珠珠会无缘无故的去世,搜。” 红泥最先反应过来,她开始指挥甘棠荔枝,在屋里里翻了起来。 宇文钺捧着聂明珠巴掌大的小脸,无限爱怜,明珠啊,你可千万,千万要活过来,本王不信你死了。 他贴在聂明珠耳边低语:“你若是敢死,本王就会杀了所有人,杀了宋国,臻国,所有欺负过你,伤过你的人,让他们通通给你陪葬……包括我自己。” 宇文钺知道自己不正常,可相比死亡,他无法接受聂明珠离开自己,他绝对会疯掉,他不接受,不接受!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过错,他要弄清楚,如何救聂明珠,如果聂明珠救不回来,救不回来的话,他就要一一算账了。 “珠珠,你说要瞒住行程,本王便没有去驿站杀了那个该死的魏珩,他早就该死了。所以你一定要活过来,别吓本王,别吓我了,嗯?”宇文钺极不正常的亲吻聂明珠冰凉的额头,那样虔诚深情。 红泥不小心瞥到一眼,瞬间头皮发紧,脊梁骨都冒着凉气。 凌王妃最好活过来,否则,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活路了。 “王爷,找到了!”甘棠在榻上垫子下摸到一个明显不属于聂明珠的非常普通的绿色锦囊,旁边还有一个小瓶子。筆趣庫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聂明珠会有的。 第178章 所有的一切 “拿过来。”宇文钺腾出一只手。 甘棠把那锦囊和药瓶递给宇文钺。 一触及锦囊,宇文钺迷茫了一瞬,随后立刻想起这东西是从匈奴带回来的,周寅给的。 当初周寅说的什么话,宇文钺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这个锦囊是周寅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宇文钺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前后一联系,很快得出了结论。biqikμnět 聂明珠一定是崩溃绝望之际打开了锦囊,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吃了那药,所以才死了。 尤其是聂明珠的母亲魏芙长公主给她的信,也不知写了什么,促使聂明珠打开锦囊的决心。 宇文钺恨不得剐了周寅。 他忍着平地而起山崩海啸般的怒意,把小小的药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异香扑鼻。 宇文钺不知就里,他把东西递给红泥:“你去找靠得住的精通医理的人,查查这香气的古怪。” 红泥不敢耽搁,接了瓶子便出去了。 宇文钺把聂明珠往怀里紧了紧,开始赶人:“都出去。” 荔枝甘棠等人哪里敢在这个关头触宇文钺的霉头,赶紧退了出去。 刚刚走到门口,便和罗忠撞了个正着,罗忠和甘棠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两人也都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宇文钺看到罗忠,道:“你有什么事。” 罗忠道:“卑职奉命守在竹坞院外,但易安候的小姐执意要进竹坞,说要帮忙,卑职不放,她便跪在门口。” 宇文钺双眼充满戾气:“你如今越来越会当差了,这种事也要问本王?” 罗忠道:“卑职不敢。只是白小姐是陛下所赐,名义上调教的侧妃人选,卑职不敢擅作主张。” 宇文钺厌烦极了,想都不想便下了决定:“赶出府去。” 罗忠眉毛一挑,立刻道:“是!” 三人一起退下。 出去后,荔枝佩服的给罗忠竖起大拇指。 “罗将军,做的好。” 罗忠微微一笑,拉着甘棠离开了。 荔枝明白罗忠是故意的。 他跟了宇文钺许多年,自然懂得白雨濛是个不好打发的存在,深了浅了都不对,还要聂明珠各种周旋费心思。 倒不如趁白雨濛没眼力价头脑发昏之际,宇文钺急怒之下把她赶走来的干脆利落。 她一走,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另一层也是保护了白雨濛,若聂明珠果真凶多吉少,宇文钺发起狂来,不知多少人跟着遭殃,还不如把白雨濛打发了好。 两次碰壁,聂明珠好容易再次聚魂,她终于明白了,她是个局外人,她不能影响,也不能去打扰前世的自己,否则便会被金光拍昏。筆趣庫 这一醒,她发现自己缩在聂府的祠堂里。 祠堂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聂明珠不知何年何月,她赶紧飘出去看。 府里人烟稀少,就算有人,亦是神色匆匆。 聂明珠浑浑噩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本能的去寻找自己的母亲。 刚飘到长公主的房门前,就听见里面茶杯碎裂的声音以及激烈的争吵声。 “珠儿已经被你们夺了气运嫁了出去,你们还不足,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吗!”魏芙道。 聂相面色冷峻:“无知的妇人!你不要忘了你是臻国的长公主,你应该事事为臻国考虑!” 魏芙冷笑:“考虑?我考虑的还不够多吗!我是长公主没错,可我仍然是一个母亲!怪我啊,怪我当初没有早早的发现你们的阴谋,否则,我绝不会让珠儿遭此大难,都是你们害的!” 说着,魏芙便要冲出门去。 聂相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她没本事笼住宇文钺,现在整个宋国朝臻国发难,军队都打到鲁城来了,如果明珠再不死,臻国就真的没有半分希望了。” 魏芙目眦尽裂,她暴起抓住聂相的衣领:“聂自原,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说清楚!” 聂相握住魏芙的手,直视她道:“明珠只要活着,她的气运便会不停地回归,她永远是个变数,只有她死了,她所有的明珠气运都会尽归臻国!三天,只要再撑住三天,燕国大军便会抵达鲁城支援,我们需要这三天时间。” 魏芙疯狂摇头,反手给了聂相一个巴掌:“你疯了,简直荒谬至极!区区一个江湖骗子四十几年前说的话,就让你们这些朝廷大臣深信不疑,甚至要一个无辜女子的命去填国运?你别忘了,聂明珠是你的亲女儿!” 聂相脸上浮现出挣扎痛苦的神色,他无法忍受魏芙仇视他的目光,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周子是大家,但凡他推算的东西就没有偏差过!更何况不止我信,你的父亲,也就是先帝,还有如今的陛下都对此卦深信不疑,事到如今你要我如何?改命的东西在陛下手里,国运珠也在宫中,如果不是有用的话,陛下也不会勒令要珠儿这几日以命为祭。” 魏芙听着聂相的话,她松开了手,不停的后退。 “夫人……” “你不要叫我。”魏芙冷笑,眼底的光彩寂灭:“我知道我拗不过你,你想把我关在此处也容易,但聂自原你记住,珠儿活着,我活着,珠儿要是死了,我就跟她到阴间,好好把前因后果跟她说清楚!珠儿是我的骨肉,我得去阴间跟她说清楚……” 聂明珠听的痛心不已,可惜她现在是一缕游魂,她哭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尝试擦去魏芙的眼泪,可她却触摸不到魏芙。 “娘,娘……”聂明珠失声呼喊,可惜魏芙听不到。ъiqiku 聂相和魏芙不欢而散。 聂明珠恨自己无能为力,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陪在魏芙身边,对她的心痛和无奈感同身受。 战事愈发焦灼,聂明珠哪怕躲在府里,也能听到城外炮火连天。 府里不断有人溜走逃命,魏芙身为当家女眷并没有阻拦,谁想离开赶紧走。 聂明珠算算日子,前世这时候,她应该已经死了。 死在韶云竹坞,心灰意冷而死。 准确的说,她是被臻国的人联合算计而死。 而宇文钺,却还在攻打她母国的王城。 真是可笑,让她离魂,居然是以这种视角重新来过,是想让她看看她死掉的同时,臻国正在经历什么吗? “夫人,夫人,不好了夫人!”魏芙的贴身侍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第179章 他一直深爱 魏芙手里握着佛珠,她眼睛都没睁开:“何事?” 侍女颤抖不已,哭道:“夫人,城破了,鲁城破了!凌王带人攻进来了,相国大人让奴婢护住夫人赶紧离开!” 聂明珠也焦急的围着魏芙团团转,母亲啊,这个时候您还不走,等宇文钺那个六亲不认的禽兽进来可怎么办! 如果她亲眼目睹宇文钺手刃她母亲的话,她哪怕回去了,也绝对会跟他彻底翻脸。 可魏芙动都没动,她只是睁开眼睛,淡淡道:“你走吧。” 侍女:“那夫人您呢?” 魏芙抬起下颚:“我根本就没打算走。” “夫人!”侍女崩溃。 魏芙道:“珠儿凶多吉少,我陪她走到底,她若还活着,等凌王进府,我愿以皇族之血给珠儿抵命,若珠儿已经死了,那你要等等娘,娘马上来陪你。” “夫人,您……” “不必再说了,”魏芙打断她:“就是聂自原亲自过来,我也还是这句话。你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侍女凄然一笑,垂下头去:“奴婢自小服侍长公主,奴婢哪也不去,奴婢陪着您。” 魏芙神色动容,眼眶湿润:“真是个傻丫头。” 聂明珠痛心不已,可她也只能陪着魏芙。 她坐在魏芙身边依偎在她肩膀上,轻轻道:“娘,珠儿哪里也不去了,珠儿在这里陪您。” 杀伐声越来越近,外面乱作一团,即便魏芙再镇定,此刻也显现出了不安。 她放下佛珠,站在窗边望向外面乱糟糟的一切,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决然。 砰的一声巨响,丞相府的大门告破。 外面尖叫声一片,聂明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很快,外面便安静了下来。ъiqiku 不多时,内院的外面多了很多兵甲碰撞的声音以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聂明珠抿紧唇瓣,盯着那个闯入内院,手里拎着剑,布满鲜血的男子。 再熟悉不过了啊,正是她又爱又恨的枕边人,宇文钺。 魏芙默默地摸出一把刀来藏进袖子里。 聂明珠焦急的张望,却没找到聂相和她大哥聂明松的身影。 宇文钺的士兵在外面很快控制住一众家丁婢女,在军人面前,没人敢乱动一下,乱说一句话。 宇文钺停在魏芙门前,沉声道:“长公主殿下。” 聂明珠虽知无用,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挡在了魏芙身前。 魏芙从窗户看出去,并没应声,而是抽出刀来。 聂明珠急坏了,她既怕魏芙做傻事,也怕宇文钺闯进来给魏芙一刀。她很想做点什么,可这里的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她甚至连一张纸都拿不起来。 大概没人懂这种无力的折磨感。 宇文钺见魏芙不语,他又道:“长公主殿下,小婿宋人宇文钺求见。”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 魏芙也是神色一动。 宇文钺难道不是应该提刀破门而入,然后如同地狱阎罗一般杀人吗。 难道…… 哪里不对? 魏芙听宇文钺如此说,她只能拿出年龄赋予她修炼出的淡定和从容,她在正厅椅子优雅落座,整理衣襟发式后,才道:“进。” 宇文钺这才推开门,但并未闯入,而是站在门口和魏芙对视一眼后,单膝跪地:“小婿宇文钺,见过长公主殿下。” 魏芙对宇文钺的态度颇为意外,但很快她便一喜,因为宇文钺的态度决定他对聂明珠的重视程度。 魏芙不动声色:“起来吧,凌王爷不必多礼。” 宇文钺这才起身进屋,但也是非常有距离的站在魏芙身边。 魏芙道:“凌王大杀四方,逼的臻国只剩王城一隅,若想拿下王族还不容易,何必在我面前这般客气。” 宇文钺英俊的面庞因为连日操劳奔波略显疲惫,但他仍然英姿熠熠,稳稳的道:“九州乱世,兼并和吞并,强国开疆扩土,弱国努力求存,但无论如何始终要有结果,这是国事,也是大势所趋,况九州各国同出一脉,若能早日一统,免百姓战火,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魏芙点点头:“说得好,不愧是凌王爷。但这些话,你不必对我说,也不必客气,你有什么事什么话,大可以明说。” 宇文钺垂首,态度显得很从容恭敬:“臻国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被吞并是早晚的事,只是小婿并无伤人之心,更何况,您是明珠的母亲,所以,请你放宽心。” 聂明珠彻底意外了。 魏芙也颇为震惊,她想不通。 聂明珠如果能拿的住宇文钺,又怎会让他攻打臻国,若宇文钺不爱聂明珠,又何必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即便臻国并入宋国,小婿仍愿奉养长公主殿下与聂相。若聂相想入宋国朝堂为官,我陛下定然欢迎。”宇文钺道。 魏芙的反应也极快,她没有一句废话:“条件是什么。” 宇文钺的目光变得不太自然,但他仍然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和明珠之间有误会,小婿想请长公主殿下出面,劝明珠放下芥蒂,可以与我谈一次。” 魏芙意外道:“你和明珠有多深的误会,居然要千里之外的我出面?”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没有多说,只道:“明珠心里有人。” 魏芙目光闪烁,她知道,墨骐嘛。 她叹口气,“明珠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 一旁的聂明珠看不下去的捂住了脸,天哪,可不是误会吗大误会! 隔了两辈子的误会啊。 互相都没在一条线上的误会。 宇文钺道:“明珠已是我大宋王妃,相信她过的好,长公主也会欣慰的。” 魏芙一颗心这才落到实处,没想到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宇文钺,反而是心最真的人。 一旁的聂明珠看的真切。 宇文钺眸中的期许深情和对未来的憧憬一览无遗。 哪怕魏芙不懂,可她太了解宇文钺了。 原来,宇文钺一直都爱她,从没变过。 是他们之间误会太深太深。 聂明珠忍不住向前一步。 魏芙突然想起什么,她脸色一变:“聂相呢。” 宇文钺怕她担心,立刻道:“长公主放心,相国大人和聂公子都已妥善安置,他们很好,此刻也在城中组织秩序。” 魏芙想起聂自原说的那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怎的,她心口一痛,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 “长公主!”宇文钺惊讶。 魏芙唇边鲜血滴答不停,她苍凉一笑:“完了,珠儿……” 宇文钺心里咯噔一下,难免不会想到母女连心这句话,难不成聂明珠出事了? 他想上前扶住魏芙,魏芙抬手制止:“看在你对我珠儿一片真心的份上,我劝你最后一句。” 宇文钺道:“长公主吩咐便是。” “走,带着你的人,赶紧撤退,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180章 作为一个人,他比你强多了 宇文钺周身一顿,眸中几许讶异。 聂明珠焦急的飘出去,站到自家三层阁楼向远处眺望。 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隐隐的觉得北侧那方的空气似乎有点混浊,似乎有很多灰尘。 聂明珠急坏了,赶紧回屋。 魏芙抓住宇文钺的盔甲,道:“我命已尽,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珠儿,我把珠儿交给你,” 说着,魏芙褪下自己腕上一直戴的翡翠缠金丝镯并一封信放到宇文钺手中:“若珠儿逃得出命来,你把这物交给她,她看到会明白的。若她凶多吉少,我很抱歉,没办法为你们做更多的事,我去阴间跟珠儿解释清楚。” 宇文钺满心疑惑,但常年征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不宜久留。 “长公主殿下,我带您走。”宇文钺扶她。 魏芙抓住宇文钺的手,紧紧抓住:“我不走,他们做的孽终究要了断,我就算死,也会带上聂自原。你说的国家大事我都懂,大势所趋。但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何必跟你走,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长公主!”宇文钺急了,他已经听见隐隐约约轰隆隆的马蹄践踏声。 “走!”魏芙交代清楚后,将宇文钺狠狠一推:“你记住,珠儿已经归宋王室,无论日后如何,你都不能负她!” 宇文钺再次单膝跪地:“请长公主放心,宇文钺此生唯得明珠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魏芙眼中汹涌的情绪终于得以平静,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聂自原和宫里那些人算计来算计去,却没想到宇文钺是爱聂明珠的。 虽然她也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渊源,但有宇文钺这句话在,魏芙相信,以后聂自原这群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宇文钺匆忙离开了。筆趣庫 魏芙整理衣襟坐好,她并没有放下刀,反而握在手上。 聂明珠急的围着她飘来荡去:“娘,娘!你要做什么?” 这时,聂明松冲了进来:“娘,宇文钺没把您怎么样吧?” 魏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父亲呢。” 聂明珠见魏芙无恙,松口气,喜道:“娘,燕国的十万大军来了,来支援臻国了!宇文钺手里只带三万人深入我王城,看他还怎么出去!宫里传出消息来,国运珠强劲非常,果然周子卜算是对的!” 魏芙起身,干脆利落的赏了聂明松一巴掌。 “被算计至死的人是你的亲妹妹!聂明松,你何其冷酷的心肠,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魏芙严厉的指责道。ъiqiku 聂明松顶了顶腮,回过头不服气道:“母亲!您可是臻国的长公主,如今臻国有救,难道您不应该高兴吗?” “那是你们偷来的!是用卑鄙的手段偷来的!我就看着,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去算计而来的东西,到底能有多长久。”魏芙甩了他一句后重新落座,再不理聂明松。 “娘!”聂明松无奈道。 “我不想看见你,”魏芙冷道:“去把你爹叫进来。” 聂明松无奈,只得转身摔门出去。 不多时,聂自原喜笑颜开的进了屋子,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宇文钺没和你说什么吧。”聂自原道。 魏芙挺直腰板:“说了,说了很多,包括珠儿的事以及他的一些事。” 聂自原皱眉,原本他也是随口一问,不曾想宇文钺还真的说了很多。 “他说什么了。”聂自原在魏芙身边坐下。 魏芙慢悠悠道:“他跟我分析了九州局势,明珠的运势以及宋国的打算。” 聂自原将信将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魏芙自信道:“那当然是因为他有求于我,自然要拿出诚意来。” 聂自原更加不理解:“他怎么会有求于你?” 魏芙看了看他,冷冷一笑:“那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来求我不求你?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或许人家对你早有戒心。” 聂自原瞳孔一缩:“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那你不如亲自去问他啊,现在燕军压境,凌王已无喘息之机,你怕什么呢?”魏芙冷讽道。 聂自原一噎,他怕什么? 他当然怕。他怕宇文钺绝处逢生,他怕聂明珠那边出现岔子,他怕燕国来了人就不愿意走了,他更怕内心的自己不够有底气去支撑臻国。筆趣庫 “行了别闹了,现在一切都在好起来。凌王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魏芙拂起袖子摸了摸手腕,道:“我们交换了条件,我把镯子给他了,并所有事情真相的信,都给他了。至于他跟我说的,自然也是足够对等的秘密,有件事你一定想不通,也想不到。” 聂自原拍案而起:“你疯了!你怎么能告诉他全部!还有,他跟你说了什么秘密,你赶紧告诉我,或许还来得及。” 魏芙冷冷道:“跟你有关系么?外面大局已定,聂相慌什么。” “你!” “你放心,宇文钺不会杀你的。作为一个人,他比你强多了,至少在这乱世之中,他想的是国事之下,如何尽可能的保护家人,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而你,则亲自把自己的女儿送上黄泉路!你根本不配为人!” 魏芙凌厉的谴责让聂自原脸上再也挂不住,他第一次跟魏芙动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夫人!宇文钺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是怎么着了他的魔?” 魏芙抖出手里的匕首,冷冷一笑:“想我告诉你吗?你做梦!” 聂明珠看的真切,她瞪圆了眼珠子大吼一声:“娘!不要!” 来不及了,魏芙将那柄利刃,捅进自己的心脏。 “夫人!”聂自原万万想不到,她会自杀。 魏芙渐渐滑倒在地。 “娘,娘!”聂明珠崩溃的跪到魏芙身边,她拼命的去捂魏芙的伤口,却无济于事,她能穿过魏芙的身体,却触碰不到她。 “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聂自原大喊。 魏芙笑的苍凉:“面对你们这种人,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得去阴间等着珠儿,护着珠儿,我得和她说清楚一切……” “你太傻了……”聂自原道。 魏芙目光涣散:“与其这般,也比你强……” “娘啊!娘!”聂明珠痛哭,却只能干嚎,她哭不出来,也救不了魏芙。 第181章 我爱你 聂自原闭眼,沉默了良久,最后把魏芙放在地上,用帕子把脸盖好。 “夫人,待事情解决后,我会好好葬你。”https:ЪiqikuΠet 聂自原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聂明珠悲愤不已,紧紧追着聂自原出门。 燕军已至,宇文钺等人陷入包围圈中奋力厮杀。 聂明珠飘荡在半空中,从聂府出来,一路看尽一切。 她亲眼目睹母亲的自尽,父亲的无情以及宇文钺的挣扎。 还有数万兵将震天的厮杀声。 鲁城为战场,堆尸如山,昔日的王城变成修罗场。 聂明珠麻木了,她不相信,不相信这种方式续下来的国运会有好结果。 尤其是宇文钺,他以少敌多,拼命搏出一条路来。 聂明珠的意识逐渐混沌,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她必须要回去了。 可能,前世臻国的结局,宇文钺的结局她都看不到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看到这里,她已经能预想到一切。 恐怕臻国此刻回光返照。 别忘了,宇文钺的身后,还有匈奴的几十万军团。 即便没有宋国援军,宇文钺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臻国,算是真正把这个阎王给得罪了个彻底。 自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聂明珠闭眼,逐渐淡化在空气中。 “都是废物!”宇文钺把东西摔到地上,怒不可遏。 红泥跪倒:“奴婢无能,但确实没有人能识得这异样的香气是何物所制,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能救王妃。” 其实聂明珠已经死透了,当务之急是要进宫报丧,然后给聂明珠办后事。 可就算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却也没人敢提。 谁敢说一句聂明珠死了,那是自己也不想活了。 宇文钺默然片刻,他将聂明珠小心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凑到耳边温柔低语:“等我回来陪你。” 说罢,宇文钺起身离开:“没本王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许动王妃,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通通陪葬。” 一室的人噤若寒蝉。 “王爷,王爷去哪?”罗忠紧紧追着宇文钺。 宇文钺脸色看起来十分正常,可罗忠却看出他杀心已起,眼底竟然泛起黑丝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连接成黑气,如九幽地狱而来。 “让开。”宇文钺声音如冰封一般寒凉。 罗忠哪里能让他现在出去,他径直拦到宇文钺身前:“王爷,府里乱作一团,您不能走,王妃如此,您要节哀。” 宇文钺瞳眸骤缩,他狠狠揪住罗忠的领子:“你说什么?” 罗忠再一次道:“王爷,您不能走,您要主持接下来的事,王妃……王妃已经走了。” 宇文钺突然暴起,狠狠抡了罗忠一拳,刷的抽出罗忠腰间佩刀,架到他脖子上:“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罗忠被锤的不轻,他跪了下去,却依然坚持道:“王爷,您不能冲动做事,王妃已故,需要您主持大局,更何况王妃没的蹊跷,您必须要冷静下来,为王妃报仇!” “你给我让开!”宇文钺手腕一翻,刀尖划破罗忠的脖子。 甘棠在一旁看的着急,又不敢上前去劝。 罗忠分毫不让:“王爷如果一定要出去,就杀了卑职。卑职不敢以性命要挟,只希望卑职的血,能让王爷冷静!” “你!”宇文钺目眦尽裂。 “王妃醒了,王妃醒了!”红泥冲出屋子,隔着竹林朝门口喊。 风流袅娜的红泥姑娘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可在此刻,没人在乎这些。 宇文钺周身凝固,罗忠也惊呆了。 他扔下刀,风一般的卷回了屋子。 “明珠,明珠!”宇文钺急急忙忙奔到床前。 聂明珠睁开双眼,意识还未回笼。 她愣愣的看着宇文钺,竟然说不出话来。 “明珠,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宇文钺焦急的检查她的状态。 聂明珠终于看清了宇文钺,离魂两天,宇文钺竟然憔悴至斯,人活活瘦了两圈,总是深邃的双眸拉满血丝,满脸泛青,胡子拉碴,原本十分的英俊现在也折半了。 宇文钺见聂明珠直勾勾的,担心的不得了:“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明珠,你不要吓我。” 聂明珠缓慢的操纵自己的身体,刚刚回魂,她甚至不能熟练的运用自己的身体。筆趣庫 但她微微动了下眼珠,摇摇头。 宇文钺松口气,闭了闭眼。 “饿不饿?你昏了两日,水米未进,来人,去小厨房热些吃的来。”宇文钺道。 荔枝喜极而泣:“有有有,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聂明珠苦涩一笑,她慢慢抬起手去触碰宇文钺的脸颊:“你也两日水米未进。” 宇文钺抓住她的手:“你如何知道。” 聂明珠心头酸胀,眸中是化不开的缱绻深情:“我当然知道。” 宇文钺摸摸她逐渐红润的脸蛋,道:“别说傻话了,等下吃饭。” 聂明珠想到她看见的一切,再度面对宇文钺,那种铺天盖地的悔意席卷脑海,痛的她想蜷缩起来。 “王爷。” “嗯。” “对不起。” 宇文钺一愣,随后小心翼翼的把聂明珠捞起来轻轻抱着:“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聂明珠顺势揽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真的对不起。” 宇文钺慢慢抚摸她略微凌乱的长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这是怎么了,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聂明珠落泪,她紧紧抱住宇文钺,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好傻。 她看不出宇文钺的情真意切,她甚至不敢向前迈一步,一直都是宇文钺在带着她走,牵引她前行。 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感觉,该有多痛苦。httpδ:Ъiqikunēt 她甚至忘不掉宇文钺跪在她母亲面前,只为求她母亲帮他一次。 如此说来,她一直在辜负他。 一直一直在辜负他。 而他在刀光剑影的权力中心,还在用一颗炙热的,完整的真心守护她,从前世到今生,再到以后,直到永远。 聂明珠终于相信,宇文钺对她的爱是不会变的。 “阿钺……”聂明珠低低的啜泣。 宇文钺心慌了,他情不自禁的吻上聂明珠的头顶:“这是怎么了,嗯?” 聂明珠从来都不想藏匿自己的心意,如今误会解除,她自然要表明心意的。 想到这里,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勾住他脖子直视他:“阿钺。” 宇文钺搂住她的腰:“嗯,我在呢。” 聂明珠定定的,坚定的看着他,道:“我爱你。” 宇文钺一愣,没反应过来。 聂明珠也不想等他反应过来,她主动去吻宇文钺的唇瓣,紧紧的抱住他。 宇文钺慢慢睁大双眼,脑海里仿佛炸开了烟花。他心里狂喜,闭眼回应聂明珠。 红泥等人目瞪口呆,小丫头们脸红心跳,赶紧退出门去,离的远远的。 直到站到院子里,红泥还拍胸脯深呼吸:“我的个亲娘哎……” 小丫头:“红泥姐姐,你要习惯。” 红泥:“嗯?” 小丫头附耳过来:“王爷王妃一直这么没羞没臊的。” 红泥:“……” 第182章 何其有幸 椒房殿。 司徒有仪小口小口的啜茶,眉梢眼角掩盖不住的得意神色:“姐姐现在可以放心了,聂明珠已经死了。” 皇后倚在凤座上,淡淡的笑:“其实论起来,还要感谢妹妹点醒了本宫,聂明珠如此心性,乍然得知被欺骗背叛抛弃,定然不会苟活,算来算去,其实妹妹更高兴。” 司徒有仪冷笑:“姐姐不会以为我还想嫁给宇文钺吧。你放心,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不是喜欢聂明珠么,他怎么不去地下陪她?” 皇后瞧着司徒有仪咬牙切齿的模样,冷冷一笑不语。 不过聂明珠死了,她的确松了一口气。 “对了姐姐,您可要小心一个人。”司徒有仪道。 皇后:“谁?” “陛下。” “陛下?”皇后不解。 司徒有仪轻轻放下茶盅,整理衣服,尽可能的盖住肚子,目光暗淡,道:“姐姐为皇后,也该整肃后宫流言。” 提起流言,皇后脸色一变:“本宫自然知道。” 司徒有仪道:“若陛下真对聂明珠存了那个心思,未免心里不会看重她,如今她死了,加上宇文钺,他们一旦查起聂明珠的死因,牵连就大了。”httpδ:Ъiqikunēt 皇后哼了一声:“你不必在本宫面前危言耸听,陛下在中秋夜亲口对本宫说过,无论发生何事,本宫的皇后之位,都不会动摇。” 司徒有仪没有反驳:“这样最好。” 皇后虽然面色平静,但心底难免郁郁。 宫中流言纷纷,陛下新纳的一众嫔妃中,或多或少都和凌王妃有几分相似。 且陛下还把盛安公主宇文星交给凌王妃抚养,更加显示出对她的不同。 更有离谱的说法是盛安公主本就是陛下和凌王妃所生,所以才交给她抚养。 但无论怎么说,宇文乾若对聂明珠没那个心思,又何必找了一堆和她相似的女人来解渴。 这种皇室禁忌的密谈,会更使人兴奋,越压制反弹的越厉害。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陈女官从殿外匆匆而进。 皇后和司徒有仪齐齐一顿。 “何事惊慌?” 陈女官道:“凌王妃,死而复生。”“你说什么?!”皇后和司徒有仪异口同声道。 陈女官:“千真万确。” 司徒有仪嗤声一笑,她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呢,聂明珠分明服毒自尽,都死的透透的了,探子看的一清二楚。” 陈女官:“可凌王妃死而复生的过程,探子也看的一清二楚。” 皇后挥挥手,道:“你将你得知的消息,细细说来!” 陈女官:“是!” 死而复生,这简直比说宇文星是聂明珠生的还要离谱。 聂明珠看着身侧熟睡的宇文钺,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男人这几日太累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她这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聂明珠相信,如果她真的死了,宇文钺绝对不会独活。 也不知上一世的宇文钺,最后得知她自焚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看不到也回不去了。 她辜负了他,就真的辜负了。 也是到此时此刻,聂明珠才真正明白她重生的用意。 她发自内心的感恩神明,或许是神明也看不下去了,才一脚把她踹了回来。 也或许是天命不可违,她的气运不能被夺走,所以才让她回来重新来过。 但无论如何,都给了她和宇文钺解开误会,重新来过的机会。 聂明珠细细描摹宇文钺的轮廓,白嫩的手指划过他高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柔软又锋利的唇形,下颚,喉结…… 她弄来弄去,宇文钺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阵迷茫,本能的叫了一声明珠。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睁大眼睛坐起来,再回头看到了床上一脸莫名的聂明珠时,他才松口气,心放回肚子里。 “怎么啦?”聂明珠拽了拽他衣角。 “无事。”宇文钺重新躺下,把被子给聂明珠搭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聂明珠眨眨眼:“我们已经从白天睡到晚上了。” 宇文钺搓了搓眉心:“有这么久?”Ъiqikunět 聂明珠抿抿唇,伸手抱住宇文钺,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让你累了这么些天。” 宇文钺敏锐的察觉到聂明珠的话不对,他道:“所以你能告诉我,周寅给的是什么东西,你吃了之后,为何没了气息。” 聂明珠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朝他撒娇:“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你不会害怕。” 宇文钺失笑:“就算再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不会害怕。” 聂明珠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正想捋捋思路跟宇文钺开口,肚子却咕噜噜的先她开口了。 聂明珠揉了揉肚子:“我饿了。” 宇文钺侧身瞧了瞧她:“我带你出去吃。” 聂明珠一下子兴奋了,她挑眉:“走。” 夜幕初初降临,王城里热闹非常,加上中秋节庆的气氛还未散去,王城里比往日更加热闹。 聂明珠梳了最简单的发髻,一只白珍珠发簪固定,剩下的长发被红泥用独特的手法编起,发带中的绿晶并发丝缠绕,利落又娇俏。 两人穿的衣服也非常低调简单,一眼看过去只以为是哪家寻常的富贵公子和少奶奶,恩爱非常无忧无虑。 聂明珠什么都不愿去想,此刻她心里眼里都是宇文钺,只有宇文钺,她再也不愿意放开宇文钺的手,面对他的爱不停的退步。 她就这么看着他,被他牵着走在人群里,便已经感受到何为知足。 她的命途多舛,灵魂经过两次洗礼,历经千疮百孔后还有一个人愿意用炙热纯净的真心温暖她颤抖冰冷的灵魂,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依靠。她何其有幸,他还在身边。 她何其有幸还能拥有他。 聂明珠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些被她挥霍的,误会的,不被重视的他给的爱,她就无比难过。 现在还能跟爱人在一起,吃吃喝喝,逛街闲聊,感受人间烟火,这样的日子,真是千金不换。 两人在一家特色茶楼吃饭,聂明珠简单的跟宇文钺说了说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但她也只是避重就轻,以她的性格,她不愿上辈子那些事被带到宇文钺这里来,没有任何意义。 宇文钺对周寅的还魂丹啧啧称叹。筆趣庫 两人聊过后,又扎进人堆里,和年少时的墨骐聂明珠一样,又玩又闹。 宇文钺爱极了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心无芥蒂,释放天性的聂明珠。 第183章 灯海 等两人把王城四条街逛完三条时,城中也逐渐安静下来。 聂明珠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好久没这般畅快过了。https:ЪiqikuΠet “阿钺,我们回去吧。”聂明珠道。 宇文钺垂眸,抬手替她擦汗:“还有一个地方,我想带你去。” 聂明珠垮了垮小脸:“可是今天真的逛累了。” 宇文钺抬头望天,月亮虽不圆了,但月华仍在。 “就得这几日看才美。” 聂明珠不好拒绝,又觉得太累了,正为难之际,宇文钺朗声一笑:“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走。” “嗯?” 宇文钺把聂明珠拉到僻静处,直接打横抱起她,足尖轻点,悄无声息的借着月色跳上房顶。 耳边风声呼呼刮过,聂明珠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会有一个人的轻功可以练到如此地步。 可以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关键是还抱着一个她,竟然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聂明珠某一刻产生怀疑,宇文钺曾经真的是庶民,市井中混迹的寂寂无名之辈吗? 这种轻功,非从小练起而不可得。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宇文钺已经带她跃到了王城香麓塔塔顶。 这座塔高近五十米,站在顶峰,实在有些害怕。 聂明珠紧紧搂住宇文钺的腰身,一阵阵腿软。 自从她爬上城楼亲眼见盛淑瑶跳下去后,她就产生了阴影,更何况这座塔要比城墙高的多。 “别怕。”宇文钺安慰她。 聂明珠才不信他的话,她拼命的闭眼:“不,我怕。” 宇文钺拍拍她后脑,道:“明珠,你看。” 聂明珠这才睁开眼睛,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聂明珠向下一看,愣住了:“好美。” 王城众景尽收眼底,脚下一片灯海,璀璨非常。 宇文钺又道:“你再抬头。” 聂明珠依言抬头,月亮不甚明亮了,但头顶一片星河闪耀,与脚下灯海相呼应。 一时之间,聂明珠甚至有种超脱六界之感。 宇文钺从身后揽住她,两人共赏夜色美景,垂首万家灯火,抬眸漫天星河。 聂明珠靠在宇文钺怀里,温暖而可靠。 “记得中秋花火会上你曾说,你喜欢璀璨长久的东西,不喜过于短暂的烟花,明珠,你觉得眼前景象如何?”宇文钺道。Ъiqikunět 聂明珠心头发颤,宇文钺这样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并在王城里寻了这么美的一处风景留给她。 她吹着清凉的夜风,心却无比温暖:“眼前景象不能永恒,但今晚,我会记得一辈子。” 宇文钺一顿,他抱住聂明珠的肩膀与她对视,深情款款,温柔眷眷:“珠珠,你若肯用心爱我,宇文钺求之不得,你知道的,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你我之间,不曾存在亏欠。” 聂明珠动容的看着他,突然不忍心去看他认真的双眸,她怕自己绷不住哭出来。 她干脆扑进他怀里,虽无言语,但灵魂共鸣,心意相通,亦无需多言。 两人在塔顶看了好一会儿星河灯海,直到星光逐渐暗淡,宇文钺才抱着她离开,两人回府休息。 宇文乾宠幸了一个宫女,封了美人,据说是个西域绝色美女,艳冠后宫,风头一时无两。 聂明珠和宇文钺带着盛安公主进宫觐见,倒是见到了银笙。 可谓脱胎换骨。 做了妃嫔的她打扮起来更加美丽,又增添宫中美人特有的贵气。 “银美人。”聂明珠首先行礼。 银笙一愣,她不习惯聂明珠给她行礼,立刻道:“凌王妃不必多礼。” 聂明珠抱着盛安坐下,盛安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银笙。 因为有外人在,银笙装模作样道:“这是盛安公主吧?粉雕玉琢的,长的真漂亮。” 聂明珠挥了挥盛安的小胖手,笑道:“公主盯着银美人呢,她从小就对美人格外的热衷。” 银笙笑了,一屋子其他的妃嫔也笑了。 众人逗宇文星玩,银笙找机会给了聂明珠一个眼色。 聂明珠借口更衣先离开了。 银笙也找借口离开片刻。 银笙怕众人觉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要私下交谈引起别人怀疑,她只对聂明珠说了一句话:“陛下不满王爷,恐对王爷动手。” 聂明珠心里略微有数了些,她眯了眯眼,抬头看太阳。 没关系,她已经决定要做什么了。 宇文乾特意弄了几个跟她相似的嫔妃,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喜欢她。 那她刚好想利用这一点,看看宇文乾,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聂明珠掐了掐掌心,痛感提醒她,她进宫一趟,不是白来的。 宇文乾和皇后都在太后宫中,聂明珠抱着小星星紧跟着去请安。 太后见了盛安就抱着不撒手,顺便问了问聂明珠前段时间差点死掉的事。 在此期间,宇文乾明里暗里打量聂明珠好几次,皇后看的窝火,打心眼里恨聂明珠。 聂明珠这个人,若是想花心思哄人,几乎没有谁是哄不住的。 她一反常态的在太后宫里多留了半日,陪她老人家说话,陪她用膳。 聂明珠留下来不走,宇文乾也没想走,宇文乾不走,皇后就更不可能走了。 几人心思各异却十分难得的在太后宫里用晚膳。 “阿钺呢,要不干脆把阿钺也叫来一起用膳,不是更好?”太后提议道。 宇文乾笑道:“这也容易,出宫叫他就是了,只是怕来不及,反而让母后苦等。” 太后最近有些糊涂了,她恍然道:“那就不等了,咱们开动。” 这是聂明珠除去那段微服私访的时日,第一次和宇文乾离的这么近,还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她谨守规矩,不多说一句话,默默用饭。 “对了,皇帝,你那个新宠如何了?”太后道。 宇文乾想起银笙,目光柔和些许:“她不懂规矩,不过是个西域野蛮女子罢了,就不带过来了。” 太后道:“你也知道她是个西域女子,只是这西域女子,如何轻而易举的进了宫?” 宇文乾很快将银笙的身世讲给太后听,打消她的疑虑。 聂明珠装作看不见与她无关的模样,专心吃她面前最后一道点心,漫不经心的听着宇文乾和太后的对话。 吃着吃着,聂明珠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感到一阵阵的头晕恶心,胸闷腹胀,就连四肢也酸痛不已。筆趣庫 她闭了闭眼,咬紧牙关不在太后面前失态。 第184章 投毒 但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一直在关注她的宇文乾,宇文乾观察她片刻,问:“明珠,你怎么了?” 不过片刻之时,聂明珠便已经大汗淋漓腹痛难忍,她扔了筷子,痛苦的捂住肚子:“太后……” 太后顿住夹菜的动作,奇道:“这是怎么了?”biqikμnět 聂明珠眼前发黑,喉中腥甜,她咳了一声,唇边溢出鲜血。 “明珠!”宇文乾脸色变了。 “凌王妃?”皇后也惊讶了,虽然她恨不得聂明珠去死,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还是太后经历的多,反应最快:“来人,请御医!” 宇文乾沉下脸:“桌上的一切都不许动,别再吃了!” 皇后吓的放下筷子,默默站起来。 宇文乾上手便要抱聂明珠,太后眼疾手快的拦下,让映秀姑姑搀起聂明珠扶去内殿,而后道:“去通知凌王。” 长安宫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而变的手忙脚乱。 太后的专用御医为聂明珠诊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中毒,砒霜。 “哪来的毒。”宇文乾以拳锤桌,“朕在太后宫里用膳,并没有外人,哪里来的砒霜之毒!” 太后脸色也不好:“皇帝,你先不要着急,今晚的晚膳已经拿去验了。” 等待的时间里,宫里静的可怕,针落可闻。 聂明珠面如金纸,虚弱的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荔枝在她身边悄悄的抹眼泪。 皇后看着聂明珠的模样,不知怎的,她突然心生不安,微微蹙起眉尖。 “太后。”得到消息的宇文钺满面阴云,脚步匆匆的进殿,草草行了一礼后便直奔聂明珠而去。 宇文乾见宇文钺对他草率行礼的样子微微不满,但也并没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宇文钺握住聂明珠的手,愤怒的目光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宇文乾抿唇不语,太后也一脸沉重。 面对宇文钺的质问,皇后开口道:“凌王不必过于担心,凌王妃已经无恙,御医救治及时。” 宇文钺冷道:“一句无恙,救治及时就可以了?为何会有毒,为何会中毒,又为何,偏偏是明珠中毒。” 宇文乾不满道:“阿钺,你此言何意?难不成还要所有人一起中毒才不算有问题?还是你想说,在这间殿中,会有谁想毒害明珠。” 宇文钺并没有客气:“有没有,那人心中有数。” 宇文乾变了脸色。 太后道:“阿钺,你冷静些,等御医查验结果。” 宇文钺偏开头,紧紧攥住聂明珠的手。 不多时,映秀姑姑带着御医进殿:“太后,有结果了。”ъiqiku 方御医并两名助手进殿,并没有直接说明情况,而是道:“启禀太后,奴才有一事想请教太后。” 太后抬手:“讲。” 方御医道:“今日的晚膳可否都是御膳房所做?” 太后道:“那是自然,只不过晚点是哀家宫里小厨房做的。” 方御医道:“那便是了。砒霜之毒只出现在饭后晚点上,且……” 方御医欲言又止,宇文乾道:“方敏,你但说无妨。” 方御医这才道:“晚点的四份当中,有两份含有砒霜之毒。” 太后神色骤变:“你说什么?!” 宇文乾冷道:“你仔细说来。” 方御医道:“是的,且有毒的那份正是凌王妃,还有太后的晚点里有毒。” “大胆!”太后狠狠一拍桌子。 方御医立刻跪地,接道:“凌王妃吃的快,所以先中了毒,而太后还未来得及食用,所以才幸免于难。也多亏凌王妃用的少,这才没有大恙。” 宇文钺放下聂明珠的手,冷道:“陛下,如此情状,您还不彻查么?” 宇文乾看看心有余悸的太后以及昏迷不醒楚楚可怜的聂明珠,登时下了命令:“查,立刻去查。林双喜!” “奴才在。” “你亲自点人去查,今天经手过太后小厨房的人,不论做什么的,全部都要查!”宇文乾怒了。 林双喜知道兹事体大,不敢耽搁,立刻就去了。 太后闷声道:“皇帝,有人把毒都下到哀家宫里来了,还让明珠遭受无妄之灾,两份毒药,是想毒死哀家,如果另一份不是冲着皇帝去的,那就是专门为凌王妃准备的。” 宇文乾脸上肌肉一抽,止不住的去看一旁默默不出声的皇后。 皇后被看的一愣,勉强道:“陛下,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 宇文乾不动声色的道:“此事蹊跷,皇后作为六宫之主,你如何看?” 皇后忍下心里莫名发慌的感觉,道:“自然是等林公公将结果呈上来再说。” 宇文乾微微勾起唇角,没再言语。 不多时,林双喜便进来道:“回陛下,奴才都查过了,点心不过是寻常点心,小厨房里都是一直伺候太后的老人,并没有新人进出,食材都是昨天送的,又不知今晚会有人留下用膳,所以排除太后宫里有不干净的人和东西。”biqikμnět 太后立刻道:“那就是外面带进来的了。” 宇文钺追问:“还有什么人进过厨房,或者经手过什么东西。” 林双喜为难的抬头,神色凝重:“除了太后宫里的人,便是皇后宫中的陈女官进小厨房里聊了一会儿,还有凌王妃身边的荔枝姑娘经手过。” 陈女官立刻上前:“奴婢的确是去了小厨房,可也只是闲聊而已,并没见过什么毒药啊。” 荔枝也不甘落后,道:“奴婢是接过糕点,可也只是接了一下,转头就给王妃端上来了呀。” 宇文乾摆手,转头看着皇后。 聂明珠已经倒下了,她的奄奄一息就是最好的撇清关系的证据。 皇后脸色大变:“陛下!臣妾并不知道,臣妾也绝没有让陈女官做过这样的事,陛下细想,怎么可能呢!” 宇文乾淡淡道:“是么?” 太后和宇文钺都满脸阴云的盯着皇后。 皇后心急如焚,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陛下,凌王妃身边这个丫头,可是通医理的!当初贵妃怀有身孕,就是这个丫头一直伺候在侧,还查出中毒一事的!” 太后脸色变立刻微妙。 宇文钺目光闪了闪。 荔枝脸都白了,她噗通一声跪下:“主子们,奴婢冤枉!奴婢是通药理没错,可奴婢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砒霜呢?奴婢只是跟随王妃入宫,并不知道会到哪里去,更不知要留下用晚膳呀!再者,奴婢为何要给太后娘娘和王妃下毒?请陛下明鉴!” 第185章 嫁祸 “哟,这丫头,好麻利的嘴,好灵光的脑袋,就像提前练过似的。”皇后冷讽荔枝。 荔枝悲愤的磕头。 宇文钺道:“荔枝说的不无道理,明珠此刻还躺着呢,此事定然不会是荔枝所做。” 太后道:“都不必多说,这些人都没出长安宫,既然怀疑目标是陈女官和荔枝,那就搜,全身上下的搜,只要投毒,就一定有痕迹。”筆趣庫 宇文乾道:“正是这个道理。” 荔枝挺起胸膛:“奴婢愿意搜身证明自己清白!” 宇文乾看向陈女官:“你呢?” 陈女官叩拜道:“奴婢遵命!” 两人被带到屏风后,由映秀姑姑并几个嬷嬷亲自搜。 荔枝身上搜出一些冰片艾草所做的香包等物,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而当映秀姑姑从陈女官袖子夹层中摸出一个极不起眼的纸包时,陈女官人都傻了。 映秀姑姑冷厉道:“陈女官,亏你还是个女官,这是什么!” 陈女官惊恐的瞪大双眼:“这,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怎么可能!” 映秀把两人都带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道:“方御医,劳烦您来检查她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陈女官被拽着按住。 方御医仔细查看她指甲里面以及手上的气味。 “是砒霜残留物。” 皇后神色巨变。 陈女官挣扎:“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有人栽赃我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映秀姑姑毫不留情就是一巴掌:“赃证都在这里了你还敢喊冤!” 这一巴掌相当于打了皇后的脸,皇后立刻道:“映秀姑姑!没做过的事你要她如何承认?” 太后立刻不满道:“皇后是不是该关心关心哀家?哀家被你的奴婢差点毒害,怎么皇后认为是无辜的?” 陈女官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她眼神狂乱的盯着另一侧跪在地上的荔枝,道:“是你!是你栽赃我的!一定是你!!” 荔枝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到,她一边摇头,一边无辜的向后退。 宇文乾在此刻发话了:“林双喜,把她拖下去严刑拷打,不吐出真话来唯你是问!” 皇后一惊,她立刻道:“陛下!陛下拷问臣妾的奴婢,岂不是怀疑臣妾?若是这样,不如先从臣妾开始!” 宇文乾神色复杂的看着皇后。 太后道:“皇后不提,哀家倒忘了,皇后在此期间禁足椒房殿,其中陈女官牵连到任何人,林双喜,你只管带人,与皇后无关!” “母后!”皇后又急又怒:“臣妾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臣妾承认?明明是聂明珠在做戏,是她栽赃陷害!” 太后眯眼,道:“你既然没有做过,又何必惧怕?若是陈女官什么都吐不出来,那自然会放了你。” 皇后先是震惊,随后无力的瘫到地上,她恶狠狠的抬头,瞪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聂明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贱人,贱人!” 皇后突然冲起来往聂明珠身上扑。 荔枝吓了一跳。 宇文钺挡到聂明珠身前。 宇文乾一把将皇后推了回来,怒道:“你闹够没有!” 皇后鬓发散乱:“臣妾是冤枉的,是聂明珠在耍诡计!” “把皇后带回宫里好好呆着,没有朕的旨意,谁敢进出传递消息,斩!”宇文乾道。 伴随皇后的叫骂声,她被带了出去。 宇文钺小心翼翼的抱起聂明珠,道:“臣一直勤谨侍上,不曾想明珠会接二连三的陷于危险,臣无能,但请皇兄查清此事,还凌王府一个公道。” 宇文乾听出了宇文钺话外的意思。 如果此事不了了之,那宇文钺就会自己查,且查的更清楚彻底。 太后叹气:“阿钺,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你,带她回去好好休息。”筆趣庫 宇文钺这才道:“太后受惊了,多谢太后关心。” 宇文钺抱着聂明珠离开,荔枝赶紧跟上。 路过宇文乾的时候,荔枝感受到他犀利的目光,似乎能把她扎穿。 她头皮发紧,强自镇定的目不斜视,跟随宇文钺离开了长安宫。 还好有宇文钺赶过来镇场,否则还真不好说。 聂明珠在第二日清晨醒来,仍然头昏脑涨泛恶心。 “荔枝……水……”聂明珠张口,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很快,一杯温水递到聂明珠眼前。 温水下肚,聂明珠清醒了些,抬头看到熟悉的床帐花纹,她放心的躺了回去,这是回到竹坞了。 “醒了。”宇文钺冷冷淡淡道。 聂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给她倒水的是宇文钺。 “王爷。”聂明珠坐起来,结果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 宇文钺目光不善的瞧她苍白的脸色。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聂明珠从未感受过宇文钺的冷脸,她不自在的道。 宇文钺冷哼一声:“本王只是想看看,你的胆子何时这般大,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聂明珠一顿,并没否认:“所以我怕自己演技不好容易暴露,干脆把自己毒晕。” 宇文钺:“……”他还要夸她不成? “你可真行。” 聂明珠冷静的道:“也只有荔枝才知道药的用量。” 宇文钺皱眉:“你就不怕方御医查出来?荔枝本就通医理,药量还被控制的这么好。” 聂明珠眨眼,道:“所以她全加进去了,只是我吃的少,又在太后之前毒发,所以不会有事的。” 宇文钺气的弹她脑瓜崩:“简直胡来!” 聂明珠被弹的直皱眉:“可这样最直接有效啊。这样一来,王爷就好伸手下一步动作了。” 宇文钺阴沉的警告她:“我告诉你,你再不许做这种危险的事,以身犯险,我绝不允许。” 聂明珠拉了下他的手指:“放心,我心里有数。” 宇文钺叹气:“真是犟。” 聂明珠眼底闪烁狠毒的光:“不如此,怎能将司徒氏一网打尽,我们手里那么多人证物证,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宇文钺无奈的给她拉被子:“接下来交给本王,你不许再胡闹。” 聂明珠深深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宇文钺不解:“怎么这么问。”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狠毒了,不是好人。”聂明珠发自真心的道。 “不,”宇文钺立刻反驳:“珠珠是最好的。” 聂明珠:“……” 宇文钺握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道:“你有最强的忍耐力,最天真烂漫的性子,最沉稳聪慧的性情,以及有情有义,至死不变的灵魂,你视星儿如己出就是个例子。” 聂明珠睫毛轻颤。 “没有谁是绝对的好人,只是我们在权力的漩涡里,手段一定要狠,才能保护自己。”宇文钺沉声道。 聂明珠终于点点头。筆趣庫 “只是答应我,你绝对不能再以身犯险了。”宇文钺掐了她一把。 聂明珠被掐的肉痛:“知道了……” ------题外话------ 谢谢暄暄的冰阔落!!! 第186章 补刀 陈女官进了掌刑司,严刑拷打下吐出了点东西来。 关于盛淑瑶的死因。 宇文钺和聂明珠再一次被传进宫中。 聂明珠特意把宇文星也带上了。 乾明殿里热闹非常。 太后,宇文乾,皇后,银美人以及宇文钺夫妇都在。 “你怎么把盛安也带来了。”宇文乾见聂明珠抱着他的女儿,目光柔和。 聂明珠心中冷笑,不带来盛安,又怎么能让你记起盛淑瑶的好以及盛安的年幼丧母,又怎能让你不心生怜悯呢。 “星儿离不开臣妾,这几日一直带在身边。”聂明珠随便找了个借口。 众人落座后,林双喜带了陈女官以及招供出来的几个人。 宇文乾道:“皇后,对于几日前给母后宫里下砒霜之事尚未有定论,但你的奴婢却吐露出另外一桩事。” 皇后脸色一白,她已经猜到了是何事。 宇文乾挥手:“林双喜,你来说。” 林双喜一甩拂尘,道:“其实进了掌刑司后,还没怎么用刑,陈女官就招的差不多了,其中包括珍淑皇后的死因以及其他的一些事。” 皇后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死死抠住桌角,目光凌厉的盯着林双喜。 太后道:“盛淑瑶的死和皇后有何干系?你仔仔细细说清楚。” 林双喜道:“在六月时,我宋国大军破吴国半壁江山,珍淑皇后顾及母国家乡,和陛下争吵些许,但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可陈女官说,皇后娘娘命令王女官将去年给珍淑皇后孕中投毒的太监找了回来,逼他们编造谎言,离间陛下和珍淑皇后,使珍淑皇后心死自尽。”https:ЪiqikuΠet 林双喜顾及宇文乾的颜面,不可能当着太后的面说出当时盛淑瑶中毒,是宇文乾下的毒。 所以他这样说也是在提醒宇文乾,什么都暴露了,所以该封的口都要封。 聂明珠挑了挑眉,她也听明白了,所以才佩服林双喜,他想置人于死地,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而她和宇文钺要做的便是推波助澜。 “一派胡言!”皇后冷道:“什么编造谎言,你倒是说说,本宫能命他们编造什么样的谎言?再说了,什么样的谎言能让盛淑瑶当场跳城楼?你这叫污蔑!” 林双喜丝毫不畏惧,他道:“皇后娘娘,老奴所言所说只能到这里,如果您觉得老奴说的不对,大可以让陈女官以及她供认出来的人证开口,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详尽属实。” 皇后脸色铁青的瞪着林双喜,恨不得将他活剐。 太后略微迷惑:“怎么,林双喜,你还没说的详尽?” 林双喜面露为难。 宇文乾接过来道:“此事,儿臣会亲自审问人证,查取证据。”ъiqiku 皇后想到至关重要的女官,王拂已经离开宫中了,那就是活不见人,没有这个关键的人证,又算什么铁证如山?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没那么忐忑了,她凄然下跪:“陛下!臣妾一直兢兢业业侍奉陛下,不敢说十分勤勉,但也倾尽心力。臣妾对后宫任何一个姐妹都是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怎么会做出残害妃嫔之事呢?请陛下明查!” 皇后言之凿凿的模样,倒迷惑了宇文乾一瞬。 宇文钺开口道:“陛下,既然说到此处,臣倒有事禀告。” 宇文乾抬手:“讲。” 宇文钺道:“就在珍淑皇后过世不久,突然有一女子登临凌王府的门,臣弟与明珠亲自接待,居然是皇后宫中的女官,王拂。” 宇文乾瞳孔缩了缩。 太后直起腰:“你说什么?” 皇后剧烈的一抖,不可置信的看向宇文钺,随后又将目光移到聂明珠身上。 “王拂?她不是年纪到了出宫了么?”宇文乾转头看向皇后,以眼神示意她解释。 皇后立刻道:“没错,王拂年过三十五,是早该出宫了,正巧那段时日宫里裁人,臣妾便从自己宫里裁起,将王女官送出宫去。” 聂明珠接道:“皇后娘娘,送出宫去这句话用的恐怕不是很恰当。因为当时王拂登临凌王府,是来求救的,王爷,她怎么说的来着?有人追杀她?” 宇文钺状作思索:“是的,她是来求救的。” 聂明珠与他一唱一搭:“是啊,当时我们还奇怪,凌王府和皇后宫中的女官们素无瓜葛,她怎么出了宫,还向凌王府求救?臣妾觉得奇怪,便让她留下,细细说来。” 宇文乾阴着脸:“她说什么了?” “她说……自从皇后娘娘许她出宫后,就被追杀了两次,身上也有伤,城门都出不去,万般无奈之下才求到凌王府上,希望王爷能救她一命。而作为交换,她说出的秘密,让我夫妻二人不敢相信,更不敢胡言乱语。” 聂明珠捂着胸口,一副受惊的模样:“臣妾一直未敢声张,只想着救人一命,却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这样的秘密!” 一直沉默的银笙开口:“陛下,臣妾听明白了。如此说来,珍淑皇后的死的确和皇后娘娘有关,而那个出宫的王拂,说不定就是皇后派去加害珍淑皇后的,利用完后皇后想杀人灭口不成?” “你住口!”皇后厉声呵斥:“一个小小美人,你竟敢红口白牙的污蔑本宫!” 银笙轻蔑的抬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桀骜不驯,她的眼尾轻轻上挑:“皇后娘娘急了么?臣妾只是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已,很客观的观点,怎么皇后娘娘以为臣妾居然是在污蔑?娘娘心里在想什么?” “行了。”宇文乾无奈的瞥了银笙一眼,愈发觉得她的性子跟某个人相似,“你少说两句。” 银笙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看的太后在一旁气的要命,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没有规律的女人。这辈子她只纵容过一个没规矩的女子,那就是十六公主宇文灵。 再多一个她都喜欢不起来。biqikμnět “王拂可在?若她在,将她传上来,朕要亲审。” 宇文钺道:“自然是在的。” 林双喜拍拍手,一声声命令传了下去,一刻钟后,王拂在宫门口被带了上来。 当她跪在殿内之时,所有人都心如明镜。 这是宇文钺和聂明珠铺好的局。 但无论是否算计,皇后做的恶事却是确凿无疑的。 “王拂,朕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宇文乾道。 王拂深深叩头。 她在皇后身边伺候了七八年,宇文乾对她也是十分熟悉的。 第187章 不留后路 “你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来。”宇文乾道。 王拂直起身,她看了皇后一眼,随后垂下眸子,假装没看懂皇后使的眼色。 她不是对皇后求助的眼眸没有触动,只是她的身家性命,被聂明珠和宇文钺捏的死死的,为了家人的性命,她必须添油加醋的实话实说。 “是,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紧接着,王拂便将自己当做中间人,如何寻找下毒的两个太监,如何带去盛淑瑶宫中,如何对盛淑瑶进行精神刺激,如何打击盛淑瑶,以及皇后用到的人脉,银票,打点的上上下下,事无巨细都交代了一个遍。 太后越听越气,这绝不可能临时编造,编不了这么细致。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彻底怒了,她鬓边的金凤步摇一向是不动如山,此刻却摇晃的厉害,可见姿态有多么震惊。 “母后!”皇后凄厉一叫:“母后,难道您和陛下愿意相信一个奴婢的话吗?臣妾侍奉您多年,臣妾从无半分害人之心!凌王和凌王妃收买了她来栽赃臣妾,他们居心叵测,他们才更该查啊!” “住口!”太后脸色铁青:“谁能栽赃你?如果你没做过,为何陈女官和王拂的口供前后一致分毫不差!时隔几个月她还能回忆起细枝末节,且都有凭据,你还敢喊冤!” 皇后见求太后无望,她立刻抱住宇文乾的腿,道:“陛下,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为何要害盛淑瑶,臣妾若要害她,又怎能容她两年之久?皇上,您明鉴啊。” 皇后竟然抽泣不止,匍匐在宇文乾的脚边。 聂明珠深深吸气,看宇文乾的脸色,他依旧在犹豫。https:ЪiqikuΠet 既然已经出手,且被怀疑到自身了,那就一定要干脆利落,能有多狠就有多狠。 聂明珠掂着怀里的宇文星,狠了狠心,她默默的掐了一下宇文星小腿的肉。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小娃娃还是非常配合的嚎啕大哭起来。 聂明珠手足无措,非常抱歉的看着太后和宇文乾,然后低声哄着宇文星,怜爱非常。 银笙在一旁叹气道:“可叹珍淑皇后,也是名动天下的美人。” 宇文乾面色一动,似乎回忆起什么,他问银笙:“怎么你也听过珍淑皇后?” 银笙仿佛陷入回忆:“陛下还不知道吧?如今九州还分了美人榜,家世出身,样貌品格,风骨神韵,一共十位。榜首便是吴国嫡公主,宋国的珍淑皇后,盛淑瑶。” 宇文乾露出迷茫心痛的神色,他的眼神一片荒芜。 “她该是盛世的点缀,而不该在乱世里陨落,盛淑瑶艳冠天下,出身高贵,又曾在吴国公开一舞,算是名震天下,随着嫁进我大宋,封贵妃,受尽陛下宠爱,她的名声在九州一时无两。谁不羡慕陛下对珍淑皇后的爱,谁不羡慕珍淑皇后能嫁给陛下?这可是难得的佳话。可惜,可惜……”筆趣庫 银笙故意没有说后面的话,却比说了更令人扼腕。 宇文乾慢慢闭眼,他道:“可惜,她却为人所害,对朕心灰意冷,自绝于朱雀门。” 银笙又道:“可怜公主小小年纪没了亲娘,若不是珍淑皇后还爱着陛下,只怕就带着公主一起走了。也多亏了凌王妃抚养公主,否则公主太可怜了。” 说着,银笙摸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提起一直不敢面对的女儿,宇文乾的心愈发的痛。 他睁眼看着宇文星,他发现宇文星现在基本都不怎么看他了。 “来,明珠,让朕抱抱小星星。”宇文乾朝孩子伸手。 聂明珠起身上前,把小星星放进宇文乾的怀中。 小星星先是一愣,随后好像特别不习惯的扭动着,皱着两条稀疏的眉毛,不知该不该哭。 宇文乾看着女儿,就能回想起盛淑瑶的一颦一笑。 “皇后,残害嫔妃,害的盛安年幼丧母,今日起废为……” “陛下。” 宇文乾的话还没说完,林双喜就颤颤巍巍的进殿来,扑通一声跪倒,脸色白的不像话。 宇文乾疑惑的看向他:“你不是去整理证据了?怎么这幅模样。” 林双喜沉重的环顾一屋子的人,道:“陛下,老奴以为,陛下三思,不要轻易处置皇后娘娘。” 宇文乾皱眉。 皇后一喜,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林双喜替她求情。她殷切的看着林双喜,丹凤眼里充满鼓励的情绪。 “林双喜,你不要逾矩。”太后提醒。 林双喜一个头磕在地上:“老奴不敢!只是老奴惶恐,比起珍淑皇后和砒霜之事,还有一事,老奴也是刚刚得知,此事重于前二者,老奴不敢隐瞒!” 银笙冷笑道:“哟,这可热闹了。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事瞒着陛下,不如主动招了吧,还能有个坦白的机会。” 皇后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满头满鼻子的汗,死死的盯着林双喜。 宇文乾的脸色暗了下来:“与何事相关。” 林双喜嗫喏了半天,嘴唇抖了又抖,再次叩首:“若是通敌叛国四个字,老奴是万万不敢隐瞒的!只是此事重大,老奴不知陛下该做何种决定。” “你说什么——”宇文乾声调彻底变了。 聂明珠微微靠回椅子背上,眼角余光瞥了宇文钺一眼。 宇文钺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满脸的与他无关。 “你敢再说一遍。”宇文乾一改刚才的镇定从容,整个人都不对头。 “林双喜,这种话你敢乱说,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太后也变了脸色,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后。httpδ:Ъiqikunēt 皇后瘫在地上,气都不会喘了。 林双喜道:“老奴不敢在中间传话,请陛下亲审陈女官以及相关人证。” 宇文乾低头看皇后,道:“皇后,朕,要你给朕一个解释。” 皇后哆嗦着嘴皮子,手脚彻底冷了。 连环套就这么落下来,她直到此刻才感受到什么叫灭顶之灾。 这根本就是宇文钺和聂明珠联合设计好的。 要的不仅是她的命,更是整个司徒氏的命运! “陛下,臣妾,臣妾……”皇后一阵气促眩晕,双眼一翻,彻底晕倒在宇文乾脚边。 “来人!”宇文乾抱紧孩子,怒道:“给朕查!皇后究竟都做过什么,涉及到的人,通通严刑拷打!” 第188章 始终都要了的事 涉及国事,宇文乾绝不会姑息,椒房殿上下人等全部被带走彻查。 回府后,宇文钺的状态像是有心事一样,紧绷的下颌线让聂明珠感受到他的心事重重。httpδ:Ъiqikunēt “王爷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的,不妨直说。”聂明珠道。 宇文钺皱眉:“倒也没什么,我们掌握的人证,只要查出来有需要,我便可以推波助澜,帮助司徒氏的案子尽快查清,只是……” 聂明珠碰了碰他的大手:“你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 宇文钺抿唇,严肃道:“你知道的,一旦此事查清,必然会牵涉到臻国和燕国联手。你……” 聂明珠唇边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王爷放心,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宇文钺微讶:“你真的这样想?” 毕竟自从聂明珠在驿站被魏珩高冰刺激之后,又昏过去两天,虽然现在醒了,心结也打开了,可宇文钺一直有意的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他怕聂明珠心里还是承受不住母国这样对待她,这太残忍了。 聂明珠叹道:“一直以来我的愿望都很简单,平两国战火,保臻国平安,和王爷好好相处,只有这三点唯这三点。可是事与愿违,我越想得到的,偏偏都离我越来越远。” 聂明珠静静坐在那,只是柔声说着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哀伤。 她周身的愁雾似乎能化作有形之物,可以令人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她的绝望,却又没有办法拯救她分毫。 宇文钺小心的牵起她的手,细细摩挲,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再怎么给出承诺,也只能达到两人之间的感情罢了,如今的乱世之中,想两国之间和平,何等之难。 要么沉默,要么奋起反抗,要么死路一条。 前世的她,今生的盛淑瑶,都是走了最后一条路。 沉默吗?不。 聂明珠绝不想自我蒙蔽,然后做一个藉藉无名,只能依偎在宇文钺身边,一辈子也只尽于此的女人。 可是奋起这条路,比起刚才的两条,更是难上加难。 眼见着宇文钺的情绪也低落下去,聂明珠下定了决心,她抬手抚摸宇文钺俊秀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侧颜,道:“你放心,无论王爷要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帮助你。” 宇文钺眸光深了几许,他更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彼此的默契让他们都看到了一缕奇异的火光,宇文钺没有再关心聂明珠的心情以及对母国的情绪,而是反问:“当真?” 聂明珠坚定的望着他:“自然当真。” 宇文钺看了她两秒,拉过她拥入怀中。 摒除芥蒂后,他们之间的默契可以说达到了一个从未涉及过的高度,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猜到彼此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有多可怕。 夜里,宇文钺带着控制住的人证,去了掌刑司。 该了的事,始终都要了的。 他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聂明珠也没有空等,而是和婉娘哄孩子,小星星现在咿咿呀呀的话也说不清楚,但能奶声奶气的说一个“娘”或者“奶”字。 乳母们扶着她也能迈着笨拙的小胖腿吭哧吭哧往前走,当然了,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喜欢爬,喜欢在地上打滚。 哄睡了孩子后,聂明珠也回房休息。 今夜过后,明天将要变天了。 子夜时分,聂明珠还没睡着,也幸亏她没睡着,才清晰的看到后窗里跳进来一个人。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无奈,以前这个窗户卫景跳过,宇文钺跳过,现在黑衣人也来跳。如果今天躲过一劫的话,以后有机会一定把竹坞重新修整一番,第一件事就是把后窗给糊了。 那人动作迅捷无比,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招式,绝不拖泥带水,摸进来后直奔聂明珠的床边来。 微暗的月色下,聂明珠都能看到他手里泛银光的兵刃。 那凶徒陡然到了聂明珠身边,正要干脆的将刀刃插进聂明珠的胸膛之时,屋里灯亮了。 一直在床边北榻上的荔枝,淡定从容的点燃了手里的烛台。 屋里明亮起来,黑衣人彻底愣住。 他没想到聂明珠居然还没睡,而且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更离谱的是,她旁边还睡着甘棠,正眼含杀气的瞪他。 “你想干什么?”聂明珠干脆坐起来,一字一句道:“高、冰。” 蒙面的高冰瞳孔骤缩,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他更没有退路,思绪电光火石之间,他迅捷的刺出匕首,匕首划开轻薄的床帐,直奔聂明珠的心口而去。 甘棠掀了被子,用手中的短刀隔开高冰的匕首,兵刃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击不成,高冰猛退,转身欲跑。 甘棠从撕开的床帐缝隙飞身出去,与高冰缠斗在一起。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很快围了过来,凌晨期间,韶云竹坞灯火通明。https:ЪiqikuΠet 高冰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上麻布,他动弹不得,跪的笔直。 “行啊,你也知道事情败露,所以干脆来杀我,了结了我,也就相当于给臻国续命对吧。” 高冰怒瞪聂明珠。 聂明珠嗤声一笑,凄然道:“其实我这个人别扭的很,越让我干什么我偏不随你们的意,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试一试。其实若是从一开始便告诉我,让我以身献祭,我倒是会心甘情愿的把命给臻国,也不枉父母养我一场。” 高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满眼的不屑和不相信。 聂明珠低头,淡淡道:“可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已经回不去了。” 高冰挣扎不得,他堆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聂明珠的目光浅淡而涣散,乍一看甚至找不到焦点,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高冰缓缓地露出疑惑的目光。 聂明珠朝红泥招手,红泥很快走过来。 聂明珠道:“你亲自带人,找几个得力的,把他送到王爷那里去,王爷自会派上用场。” “是。”红泥轻轻一福身,无比优雅。 高冰被拖走,还不忘回头恨恨的瞪了聂明珠一眼。 聂明珠疲惫的倒回床上。 她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让这些人一个个都这么恨她。 难道她错了吗。 饶他一命是给自己找气受的吗? 她重新活了一次,想为自己而活错了吗。 聂明珠心头一热,无数次的想把红泥叫回来,杀了高冰算了。 可她千思万想,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第189章 出结果 审判结果在半月后终于理清。 皇后司徒有兰谋害嫔妃,杀母去子,毒害太后,殃及凌王妃。并伙同司徒有仪,臻国太子珩,暗中勾结,意图在匈奴捉拿凌王妃,以此要挟宋国,牵制宋国对突厥用兵。 还有臻国和燕国更是借机向宋国提出不平等条约等等。 桩桩件件都和皇后司徒有兰,司徒有仪,以及宫外的司徒府有关。 人证物证俱全,宇文乾雷霆之怒下废后,抄查司徒氏全族。 废后,抄家,一时之间后宫前朝震动非常。 帝王之怒下,人人自危。 中秋已过便是九月中旬,真真是多事之秋。 “司徒氏的判决下来了?”聂明珠见宇文钺手执一卷新送来的文书,道。 宇文钺把东西递给聂明珠,让聂明珠自己看。 “司徒有兰通敌叛国,谋害皇妃皇嗣,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幽禁。司徒公以及族人,有官职者流放,涉及与燕国臻国以及其他国家勾结的,斩立决。男子不满十五的贬为奴隶,女子充妓。” 聂明珠边看边听宇文钺说,可看着看着,她便看到末尾,竟然还有对宇文钺的处置。 “这是什么?”聂明珠心惊,她看到处置宇文钺的消息,脑瓜子嗡嗡作响。 宇文钺淡淡道:“宇文乾以我抗旨不尊,且令大理寺卿之女慕晚晚,易安候之女白雨濛无故退婚为由,削我爵位,收了一半兵权。” 聂明珠一颗心不停的往下沉,她忍不住道:“这个事怪我,当时我听到魏珩说的那些话,心太乱了,当天就吃了周子给的药,若当时能定下心来,我一定能处理好白雨濛的事。” 宇文钺转过身握住她双肩,道:“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宇文乾早有动我的心思,这次借着司徒氏的事,把我以及跟随我的官员全部贬了一半。” 聂明珠皱眉,从目前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聂明珠反倒沉下来,她试探道:“那太后那边呢?” 宇文钺笑了一声,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他邪笑:“珠珠在想什么?你不会以为太后在这种情况下会站在我们这边吧。”筆趣庫 聂明珠摇头:“正因为我不相信,所以才会如此问。” 宇文钺但笑不语,悠哉悠哉的喝茶。 聂明珠仔细想了想,道:“宇文乾失之急切了,他这么做的确可以把权力和财力收回一大半,折损你的力量,只是朝臣恐怕会为你抱不平了。” 宇文钺来了点兴趣:“哦?说说你的看法。” 聂明珠指了指偏殿的方向:“盛安公主现在是你我抚养,宇文乾不仅不赏,反而对你施惩,这本就是不合理的做法。再者,不论砒霜中毒,还是在皇后私通敌国抓我之事,其实都是把凌王妃牵涉其中,如今没有受害,理应安抚才是,可宇文乾不仅不安抚,还对你这样做,你说朝臣会怎么想?” 宇文钺的双眼明亮不已,他看着聂明珠,什么都不必说,但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只是……”聂明珠想到此次查司徒氏,把臻国也查了出来,她脸色变了变。 “你是不是想问,宇文乾对臻国是如何处理的。”宇文钺道。 聂明珠点头。 宇文钺沉思片刻,还真未听到宇文乾对臻太子珩有任何旨意。 “罢了,始终都要有结果的。”聂明珠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其实她的心里,是很惦念母亲的。 不知她如何了。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时,外面红泥却脸色变幻不定的进了来。 “两位主子,来客人了。”biqikμnět 宇文钺奇道:“谁啊?” 聂明珠也觉得奇怪,因为想登王府的门,那是要有拜帖通传的。 “是陛下。” “谁?”聂明珠站了起来。 红泥:“陛下。” 宇文钺和聂明珠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出去。 宇文乾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他怎么会撇下宫里那么大一摊子事,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两个,倒是自在。”说话间宇文乾便已经穿过王府的层层房屋,准确无误的找到聂明珠所居的韶云竹坞。 “陛下万安。”两人行礼。 “私下见面,就不必拘礼了。”宇文乾扶了两人一下。 聂明珠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她微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宇文钺道:“臣的确清闲的很,没了许多朝政,臣可以多些时间陪伴明珠了。” 宇文乾面露难色:“阿钺是在怪朕吗?朕也是权宜之计啊。” 聂明珠见两人一个比一个尴尬的杵着,她主动找台阶:“陛下是不是思女心切,来看星儿的?” 宇文乾温柔的看向聂明珠:“是啊,朕的确想念星儿了,她在哪?” 聂明珠走在前面:“在偏殿睡着呢,陛下这边请。” 小星星睡的正熟被自己的父皇弄醒了,她一张小脸不耐烦的扭起来,整个小身板都非常不乐意的打滚儿。https:ЪiqikuΠet “这丫头愈发粉雕玉琢,阿钺明珠,你们把她养的很好。”宇文乾嘴上夸着,心里却委实有些恨的。 这孩子被宇文钺和聂明珠养的,连他这个父皇都不认了。他们倒真是会养孩子。 “她现在会说简单的音节,看样子是个说话早的。”聂明珠道。 三人围着孩子聊了会儿,气氛缓和不少。 为了避免尴尬,宇文钺和聂明珠干脆邀请宇文乾去花园里逛逛。 金秋来临,除了菊花外,还有各式各样许多花卉争相斗艳,倒是一点不寂寞。 “阿钺啊,朕还是要仰仗你多帮朕。”宇文乾站在花树下,愈发显得长身玉立,丰神朗朗。 宇文钺面色也还算柔和:“臣不懂,陛下所言何意。” 宇文乾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司徒氏的事,着实让朕头痛,也让朕生气失望,可此事毕竟因你而起,朕只能暂时对你们施以惩戒,否则堵不住那些知道内情人的嘴,几乎所有证据都是从你这里提供的,你让查证的人怎么想?” 聂明珠眨眨眼,快被他绕晕了。 宇文钺道:“陛下既这么理解,若接连贬臣,岂不是坐实了我是主谋么?” 宇文乾皱眉:“你如何会这样想?当然不是你的原因,只不过做个样子罢了,再说你还把白家小姐赶出府去,易安候直到现在才给朕一个好脸色,朕太难了。” 聂明珠:“……”赐婚的是你,说难的也是你,折腾人玩的还是你。 宇文钺脸色缓和不少,似乎是被宇文乾说动,他听进去了。 第190章 归还 宇文乾继续道:“所以阿钺,朕知你不快,但正因为你我是至亲兄弟,朕才只能拿你出气不是?” 宇文钺低下头去,微露愧色。 宇文乾拍了拍宇文钺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到了关键时刻,朕能信任的兄弟也只有你一个。朕虽有其他几个亲兄弟,可说实话,反倒不如你,阿钺,朕只能仰仗你了。” 宇文钺立刻拱手退后一步,诚心认错:“陛下,司徒氏之事是臣莽撞,陷陛下于如此艰难的境地,都是臣的错,请陛下处罚。” 见宇文钺终于被打动了,宇文乾这才微微抬起下颚,神色也一扫阴霾,颇为动容道:“你我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宇文钺道:“臣也不想如此做,可每件事都针对明珠而来,臣身为人夫,岂能不为其出头?” 宇文乾赞同的点头:“匈奴的事,朕听了也很震惊,太险了。若明珠真的落入燕国的手里,只怕燕国和臻国会联起手来给宋国施压,彼时的阿钺正在突厥,岂非大乱?” 聂明珠默默不语,宇文乾这几句话说的倒是事实。 “所以此事让明珠受委屈,朕亦于心不忍。”宇文乾看向聂明珠,背对宇文钺,丝毫不掩饰眼底的炙热。 聂明珠瞳孔微颤,不敢去和宇文乾对视,她垂下头去。 宇文乾察觉身后宇文钺的气场不对,气氛微微凝固,他又换了幅温和模样,转身道:“所以朕才特别能理解阿钺所做的一切。” 宇文钺皮笑肉不笑,轻轻抬了下唇角。 “那臻太子珩,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宇文钺借机问。 聂明珠下意识的握了握手指,不由得紧张起来。 宇文乾复杂的看了眼宇文钺,随后再次把目光放到聂明珠身上,慢悠悠道:“这个嘛,其实魏珩所做之事,朕哪怕此刻对臻国开战也不算什么,但明珠一直为大局着想,朕也不想做的太过。” 聂明珠立刻道:“陛下不必顾念臣妾,该怎样做就怎样做,臣妾是宋国王妃,不会因私情置喙国事。”ъiqiku 开什么玩笑,万一以后臻国都有什么事,宇文乾就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聂明珠身上来,到时候两年不是人的也是她,难做的是宇文钺。 宇文乾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被他压下去:“好,既然明珠如此识大体,那朕便令太子珩归国,同时告诉臻国,聂明珠从此后是我大宋王妃,朕不许他们伤害你一分一毫。” 聂明珠敷衍的行了个礼。 她心里厌烦的很,宇文乾三句话不离开她,什么为她着想,不允许别人伤害她等等。 宇文钺还在这儿呢,宇文乾这么做分明是暗地里给他们气受,他们还不能说什么,真是令人恶心。 好容易送走这尊瘟神,聂明珠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回到房间,拿出了那把一直如影随形的匕首。 纯金的刀鞘,流畅的刀形以及镂空花纹图案,上面镶嵌各色宝石,真是漂亮。 抽出刀来,雪亮的刀刃,反衬出聂明珠清澈明亮的双眸和嫣红的唇瓣。聂明珠盯着这柄刀许久。 甘棠端水进来,看到聂明珠抽刀发呆,她吓了一跳:“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聂明珠还刀入鞘,道:“这刀,跟随我多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 甘棠听的发懵,什么上辈子这辈子的。 “主子,您……您还好吧?”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最后抚摸一遍刀身:“只是从今以后,我都不需要了。” 甘棠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她怕聂明珠想不开,只能原地罚站盯住她。 聂明珠挑眉,把刀递给甘棠:“明日你依旧找人,把刀送回臻国,送到聂府上。” 甘棠神色大震:“主子!这是您的陪嫁,这如何使得?!” 聂明珠淡淡道:“我说使得就使得,我不要它了,送回去,送回我父亲那里去。” 聂明珠一向嘴软心硬,但凡她决定了的事,绝不会反悔。 甘棠不敢再劝,她默默接过刀,应下差事。 聂明珠想起甘棠和罗忠的事,道:“对了,你和罗忠将军如何了?” 甘棠先是一愣,随后肉眼可见的脸红了。聂明珠忍不住笑道:“看样子你们感情很好呀。” 甘棠羞的低下头:“主子总是拿奴婢打趣。” 聂明珠注意到她手上戴的白玉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面货。 她牵起甘棠的手细细端详那镯子,柔声道:“罗忠对你也很好,既然如此,等来年开春,我和王爷便为你们主持婚事如何?” 甘棠脸红的发紫,她都不敢看聂明珠一眼,浑身僵硬。 聂明珠想大笑,但怕甘棠恼了,她赶紧道:“你去吧,这件事还要跟王爷商量过才行。” 甘棠僵硬的离开聂明珠,走到门边了才回头行礼,依旧不敢抬头,声如蚊蝇却字字清晰:“一切……听凭王妃和王爷安排。” 说完这句话,甘棠羞的捂住脸,扭身跑了出去。 聂明珠笑的眉眼都弯了。 果然是长大了呀,甘棠都要嫁人了。 只剩荔枝那个二愣子,一点都不知道愁。聂明珠心里想着,要留意一下身边靠谱的好男人,给荔枝挑起来。 正想着呢,二愣子便拎着药罐子进屋,一脸莫名:“主子,您和甘棠说什么了,她慌慌张张的跑到竹林里去了。” 聂明珠瞥她一眼:“好事。” 荔枝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好事啊?主子偏心,告诉甘棠不告诉我。” 聂明珠立刻抓住机会,“自然是甘棠的亲事啊,按说荔枝你比甘棠还大一岁,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额……”荔枝脸色一僵,放下药罐子转身就走:“小厨房里还没收拾干净,奴婢待会儿再来!”ъiqiku 聂明珠翻了个白眼,就她这不上心的模样,三年之内怕是不会有好消息了。 宇文星长得快,一天一个模样,她头发也长出来了,浓密的很,配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宇文星周岁礼,宫中并没有大摆宴席,因宇文星生母去世,加上多事之秋,只一家人在一起聚一聚。 一桌的人,太后,宇文乾,贤妃,德妃,以及银笙,现如今该称一句映婕妤,还有宇文钺夫妇。 第191章 孩子丢了 宇文星虽然什么都不挑也什么都不怕,但她对太后和宇文乾的态度始终淡淡的,没有从前盛淑瑶在时的那种依赖。 太后抱了一会儿,星星就不愿意了,她扭着肥墩墩的小身子,朝聂明珠伸出了手,大眼睛里满当当的信任和归属感。 聂明珠心头一阵不忍心疼,赶紧从太后手里接过孩子,轻轻哄着。 宇文星一扑进聂明珠怀里,她就安静下来,乖乖坐在她腿上,好奇的抓桌子上的金色酒杯。 “哟,看来凌王妃是真的对孩子好,瞧瞧小公主,跟凌王妃多亲啊。”德妃由衷感叹。 聂明珠笑笑,擦了擦宇文星的口水。 宇文钺舀了颗葡萄给星星玩。 太后半开玩笑,叹气道:“德妃说的是啊,凌王妃的确对孩子好,只是孙女如今跟凌王妃亲近,全然忘记哀家这个祖母咯。” 德妃讪讪的笑,不敢说话。 毕竟她身居四妃之一的高位,却无所出,实在没有底气在这样的场合里说话。 银笙笑了一声,毫无顾忌道:“德妃姐姐若是羡慕,大可以自己怀一个龙胎,太后一样疼爱。” 德妃斜眼过去:“映婕妤说话也该注意些分寸,凌王还在呢。” 银笙惊讶的捂唇:“哎呀,该打该打,嫔妾倒是忘记凌王爷也在了。” 宇文钺面无表情,不想理会后宫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宇文乾无奈的笑了,又给银笙亲自布菜。 聂明珠缓和气氛道:“孩子还小,等慢慢长大懂事了,自然会亲,毕竟骨肉血缘呢。”筆趣庫 太后脸色好了一点。 宇文乾盯着聂明珠抱着宇文星,一时出了神。 他甚至能幻想出以后若是聂明珠嫁给他,给他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如此这般的温柔恬静,岁月静好,像画一样美。 聂明珠没发现宇文乾的目光,但宇文钺注意到了,男人的心思自然男人最了解,宇文钺一眼就看出宇文乾在想些什么东西,他心生不虞,道:“明珠,抱着星儿没办法用膳了,你带下去,让婉娘抱着消食。” 聂明珠抬眸笑道:“好。” 宇文乾瞥了宇文钺一眼,没说什么。 聂明珠也不想那么快回席上,借着更衣的由头,她在园子里逛了起来。 已经十月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盛淑瑶还和她吵了一架,她和聂明松魏珩也没撕破脸,宇文灵也还没出嫁。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两个相处的来的姐妹,一个远嫁匈奴,一个天人永隔。 她的至亲,拼命的算计她的命,她的儿子,在意外中离她远去。 聂明珠很想自己开心起来,可此情此景,她真的有点难过。 但也只能自己消化了。 逛了一会儿,聂明珠往回走,婉娘应该哄宇文星睡着了。 可走到偏殿聂明珠傻眼了。 婉娘和荔枝双双昏倒在地,门口七零八落的几个宫女也不省人事,而孩子,不翼而飞了。 聂明珠眼前一黑,头顶蹦蹦直跳,她差点站不住晕过去。 她缓了足足十秒才强撑着跨进屋里,抓着荔枝的手臂摇晃她:“荔枝,荔枝!醒醒,你醒一醒!” 荔枝皱了皱眉,抬了下脑袋又倒了回去,显然是昏的厉害根本清醒不过来。 聂明珠咬牙,扔下一屋子的人转身去殿里众人的席上。 聂明珠从没这么慌张过,她略显失态的归来,众人都觉得奇怪。 宇文钺立刻道:“怎么了明珠?” 太后道:“老五家的,怎么慌慌张张的。” 聂明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不说废话:“陛下,太后,星儿不见了。” “你说什么?”宇文乾最先变脸。 太后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星儿不见了?” 这里可是皇宫,宇文星的家,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孩子偷走不成?太扯了。 聂明珠急出了哭腔:“臣妾方才出去散步,将孩子交给乳母,结果回去的时候发现一屋子人全被迷晕,而孩子不见了!”ъiqiku 宇文乾坐不住了,桌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来人!”宇文乾率先离席出去。 宇文钺紧随其后。 太后道:“映秀,快叫方御医去偏殿,看看宫人们是中毒还是什么,动作要快!” 映秀嬷嬷知道兹事体大,她连礼都顾不上回,一溜烟的出去了。 皇宫炸开了锅。 盛安公主在周岁礼上竟然离奇不见了,且没人见到。 这说出去岂不是多了谈资? 聂明珠急坏了,她跟宇文钺也是团团转。 “都找遍了吗?” “东西六宫都没有!” “那有没有人看到?” “也没有……” 聂明珠急的一脑门子汗,但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的方向,但她不能乱说,只能去找宇文乾。 “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找不到!”宇文乾急坏了,唯一的女儿不见了,他当然着急。 “皇帝,不要骂他们,继续去找。”太后脸色泛青,被德妃和贤妃扶着,焦急道。 “太后,陛下。”聂明珠匆匆而来。 看到聂明珠,宇文乾的眼睛亮了:“如何?找到了?” 聂明珠摇头。 宇文乾肉眼可见的失望。 聂明珠看了宇文钺一眼,道:“陛下,臣妾有不情之请。” 宇文乾:“讲。” 聂明珠艰难开口:“废皇后,庶人司徒有兰现关押何处?” 宇文乾:“自然是冷宫。” 宇文钺眸光一利:“有可能。”Ъiqikunět 太后吃惊的看向宇文乾:“这,有可能吗?” 宇文乾脸色沉重,他分析道:“皇后掌管后宫多年,她自然对宫中事务最是了解,包括时间差和漏洞,如果是她,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她与凌王妃……” 话到此处,局势已经逐渐明了。 聂明珠急到不行:“冷宫在哪?” 她必须要去,她必须确保宇文星毫发无伤。 如果真是司徒有兰干的,她甚至不敢去想宇文星会不会在半路上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毕竟司徒有兰恨她,也恨盛淑瑶,面对宇文星,根本无法激起她任何的母性,只能激发她狂热的恨意。 如果小星星真的出了意外,她这辈子都会愧疚,她死了都没脸去见盛淑瑶。 其实聂明珠现在都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怎么就贪恋御花园的景色,非要自己去看。她要是守在宇文星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聂明珠真是无比自责。 宇文乾也不啰嗦,即刻下令:“林双喜,带路!” 第192章 破口大骂 冷宫并不在东西六宫之中,而是在玄武门内围的角落处。 那地方又冷又偏,据传有人经常能看到里面飘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冷宫本是废黜之人被关押之所,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朝这边来,生怕沾染上冷宫的晦气。 而今日,宇文乾,太后,宇文钺夫妇,以及家宴上的众嫔妃一水儿的跟了来。 其实众人对冷宫除了厌恶避讳,更多是好奇和畏惧。 所以今天跟着来的几位嫔妃,并非对宇文星有多么关心,而是想看看冷宫究竟长什么样。 反正这么多人在,连皇上都来了,她们跟来更不会有人说什么。 “陛下,就是这儿了。”林双喜和侍卫带到了地方。 一扇破败不堪的宫门,不同于内宫的红墙绿瓦,这里的建筑格外破败,就连那高高的院墙也透着冷风似的。 冷宫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传出来女人的嬉笑声。 德妃和贤妃等人打了寒颤,不敢上前。筆趣庫 宇文乾脸色变了变,指着宫门道:“这门为何是开着的,戍守的侍卫呢?” 林双喜环顾四周,发现找不到侍卫。 “陛下,侍卫都不在,而门又开了,陛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林双喜挡在宇文乾身前。 宇文乾挥手,御前侍卫立刻踹开冷宫的大门,守在两侧。 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四五个衣衫褴褛,泥泞不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女人正在院子中间。 她们或爬或跪,或跑或滚,但都围着中间的孩子转。 聂明珠的心瞬间就被揪住了,宇文星今天刚换好的新衣服此刻被扒的干干净净,小衣服挂在疯女人的头上,那女人还在嘿嘿直笑,沾沾自喜。 宇文星穿着肚兜,颤颤巍巍的走几步又跌坐在地上,除了打几个喷嚏外,孩子跟这群女人玩的倒是很开心。 聂明珠急了,这么冷的天,孩子光脚光腚的在地上玩耍,肯定会生病的。 “星儿!”聂明珠唤她。 宇文星听到聂明珠的声音,她回过头来,流下一串清鼻涕。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宇文钺和聂明珠时瞬间亮了,张开双手,阿巴阿巴的朝两人兴奋的奔过来。 聂明珠不由自主的走近院里,靠近宇文星。 “不要——”一声凄厉的女声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令人乍一听毛骨悚然。 聂明珠来不及反应,等她扭过头时,只见一颗人头不见人脸,疯了一样的朝自己扑过来。 聂明珠眼前一花,随后一把大力将她拽开。 沉香味萦绕在鼻尖,聂明珠不需要回头便知是宇文钺拉开了她。 她再回头,刚才发疯的女人已经被宇文钺重新踹回墙边,而小星星则被一个女人抱回了那间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屋子里。 “把门给哀家打开,把孩子抢过来!”太后震怒了。 她看到刚才司徒有兰的侍女从人群中窜出来,一把掐起宇文星的腋下抱进了屋里。 身后的侍卫们立刻提着家伙进去。 聂明珠的心怦怦乱跳,死死盯着门口。 可没多久,进门的侍卫们便都原样退了出来,还在慢慢一步步后退。 不多时,司徒有兰一身灰白的单衣,一手拿着剪刀,一手粗鲁的拎着宇文星从门口出来。 聂明珠看到那剪子的尖儿直戳着小星星肉乎乎的脖子时,她体会到什么叫想杀人的感觉。 “星儿!” “盛安!” 宇文乾暴怒:“司徒有兰,你做什么!” 手里的孩子还在啼哭不已,她只有一件肚兜,还被提着后面的带子,勒的喘不过气来,偏偏脖子还抵住一把大剪刀,因为乱动而戳破了脖子,正在顺着白嫩的小胸脯往下淌血。 聂明珠的心都要碎了。 “我做什么?”司徒有兰笑的疯狂:“我要做什么陛下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想死啊。” 宇文乾深吸两口气,道:“你把剪子拿开,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话,你跟朕说。”筆趣庫 “我绝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司徒有兰不仅没拿开剪刀,反而更用力了,那刀尖抵进孩子肉肉的脖子里,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要她的命。 “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废我皇后之位,我永远是你的皇后。可是结果呢!”司徒有兰满面狰狞疯狂之色:“到头来我依旧是个庶人!我没有下过砒霜之毒,那是聂明珠自导自演的。陛下啊,你一世英名,可你偏偏要相信聂明珠这个彻头彻尾的贱人,相信宇文钺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 “住口!”太后脸都气绿了:“你想死想活并不要紧,但你别忘了,司徒氏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如果你想他们活着,就把公主放了!哀家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司徒有兰眉眼间全部都是轻蔑:“太后凭什么以为,我会放过盛淑瑶生的崽子?我之所以等你们所有人都过来,我就根本没想活着!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着,宫中唯一的公主宇文星,要是被我捅上几刀,肠子肚子流一地时,你们该有多痛心,光想想我就痛快的很!” “你真是疯了!”宇文乾心急如焚,偏偏周围的人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司徒有兰手里的剪刀戳烂小星星的肚子。 司徒有兰看向太后,道:“我嫁进皇家十五年,没有一天不在看你脸色,我尽心尽力侍奉皇上管理后宫孝顺太后,除了没生过皇子外我没犯过任何错!可你依旧看我不顺眼,依旧对我言语羞辱!” 太后目光似淬着冰,冷冷的看着司徒有兰,仿佛在琢磨着该如何将她大卸八块才解恨。 “不过你也不用这个眼神看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就垂范六宫,是天下之母了吗?别做梦了!你看不惯我们,谁又看的惯你这个事事都要插一手的老太婆!后宫有几个嫔妃顺服你?我呸!就连你身边这个,你最喜欢的聂明珠,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你呢,还真把自己当香饽饽,越老越不要脸!”httpδ:Ъiqikunēt 司徒有兰尽可能的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当着众人的面把太后贬的一文不值。 太后气的半死,她颤抖的抬手,“来人,把她拿下,拿下!割了她的舌头!” 司徒有兰早有准备,她退到井边,对聂明珠道:“聂明珠,你不是最宝贝盛淑瑶这个贱种么?你看好了,我是怎么捅死她,去地底下陪她的亲娘的。” 第193章 自闭了 聂明珠胸腔一滞,呼吸都停了一拍:“不要!” 要是宇文星真的在她面前出事了,她绝对会当场疯掉。 司徒有兰面目狰狞如野兽,她高高的扬起剪刀,毫不犹豫的冲着宇文星的肚脐眼扎去。 “不要——”聂明珠凄厉的嘶吼。 “啊!!!” 司徒有兰惨叫一声,她拿剪刀的手腕被钉到了身后的墙上,她踉跄摔到身后,宇文星也被摔到了地上。 聂明珠几乎是飞到孩子身边,抱起哭的没了声音的宇文星。 司徒有兰目瞪口呆的看着宇文钺垂下的手臂。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宇文钺随身携带的袖刀干脆的飞出,用尽十成功力,刀刃带着回旋之力将司徒有兰钉出去两三米远,一刀贯穿到墙上。 “上!”宇文乾怒道。 一群旁观半晌的侍卫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的把司徒有兰拖了过来。 她捂着汩汩冒血的手,匍匐在地,再也坑不出一声来。Ъiqikunět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感叹。 宇文乾脸色阴晴不定,宇文钺和聂明珠忙着察看小星星的伤势,而德妃几人则后悔跟了来看了这么大一出戏,现在简直骑虎难下,想跑都跑不了。 太后沉声道:“你虽发疯发狂,但哀家却不能不义,念在你是皇家儿媳十五载的份上,本想饶你一命,可你对幼子下手,还使出如此下作残忍的手段来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其心当诛!你虽辱骂哀家,可哀家不能以此泄私愤,就赏你一个全尸,至于死法,便让皇帝赏你吧。” 司徒有兰趴在地上,狂笑出声。 太后拂袖离开,对德妃贤妃道:“你们两个,还不回宫?” 德妃贤妃唯唯诺诺,恨不得马上消失。 好在孩子伤的不深,都是皮外伤,再加上受了凉,又受惊吓,此刻聂明珠已经给不了她安全感了,她缩在宇文钺的怀里直哼哼。 聂明珠急着回去给孩子看病,匆匆行礼后也便离开。 宇文乾看了司徒有兰片刻,道:“你自行了断吧,随你选。” 司徒有兰笑够了,她抬起鲜血淋漓的脸,歇斯底里道:“宇文乾!你以为你的心思真的没人知道吗?你对那个贱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如此违背人伦纲常之事哈哈哈哈哈……我就在地狱里看着,你被她亲手毁了的那一天!” 宇文乾动都没动一下,微微垂眸:“你说的都对,可是有兰,你等不到那一天。” 司徒有兰迷茫了一瞬。 宇文乾压低声音,眉宇间显露出只有司徒有兰这个十多年的发妻才看得懂的表情:“她会取代你的位置,朕会和她一起终老,而不是你。”Ъiqikunět 司徒有兰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宇文乾潇洒离去,转身后又是那个人人顺从的宋国帝王,他一派沉稳,面色从容,仿佛不曾说过刚才的话,对地上趴着的即将死去的发妻,更没有一丝丝怜悯。 小星星发烧了,昏睡了两天。 聂明珠跟着照顾两天,也累倒了。 荔枝余毒未解,一直在自己房里休养,也不怎么出门。 一向热热闹闹的竹坞里竟然难得的安静了几日。 十一月初的时候,匈奴传来好消息,宇文灵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是洛蒙赛音的长子,大汗十分欢喜这名长孙的到来,直接封了世子,还给了许多封赏,并给宋国送来许多奇珍异宝作为礼物。 宋国与匈奴的联络更多,互为姻亲,二者联系紧密,大有通商通货加大渠道的方向。 臻太子珩被遣送回臻国,宋国与臻国正式宣布对立。 宋国成立三百一十三年冬,灭吴国,归于宋,称地为蜀,原吴国王室称为蜀王。 宋国再一次扩大版图,使得陈国和楚国战战兢兢,两国紧紧抱在一起,共同敌对宋国。 宇文乾看着东方差不多统一敌对的战线,他有意从宗室里再嫁一位公主去突厥,平定宋国的西方,这样就算陈楚燕臻全部联合在一起,宋国也有匈奴和突厥两大盟军。 聂明珠倒没怎么关注国事,而是对宇文星的教育上焦心不少。 这孩子自从周岁礼上被司徒有兰绑走有惊无险之后,就变的格外沉默和缺乏安全感,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 虽然只有一岁多,可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床上摆弄布娃娃,或者自己一个人玩,也不和人沟通,若是逼的急了,就会像小狗一样咬人。biqikμnět 眼看着这孩子精神出了问题,宫里宫外都急的团团转。 太后提出要将宇文星接回宫调养,可却被御医阻拦了。 宇文星现在对皇宫唯一的印象就是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地方,与其让她回去,倒不如让她待在更有安全感的凌王府,这样也能少受些刺激。 宇文钺自从被贬之后,宇文乾再也没提给他升回去的事,他倒是比从前清闲了许多。 十一月末,马上十二月,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宇文钺从外面淘来新鲜的小玩具来哄宇文星开心。 “小星星,看皇叔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宇文钺拿着西域的风铃,晃动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进了偏殿。 聂明珠正抱着宇文星,努力和她沟通着。 “呀,这什么,真漂亮。”聂明珠见到那串风铃,粉嫩嫩的颜色,做成可爱的青蛙兔子小狗小猪等各种可爱动物形状,嘴里含着铃铛,一摇晃便泠泠作响,真是有意思极了。 “你若喜欢我再多买些回来就是了。”宇文钺把铃铛递到星星眼前。 宇文星看了一眼,伸出小手扒拉了两下。 但也仅仅好奇一瞬而已,随后就继续低头摆弄那几个布娃娃,也不吭声也不说话。 聂明珠心急的要命,如果真的落下心理问题,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倒不是愁公主嫁不出去,只是她一旦有心理毛病,怕是会影响她一生。 宇文钺看出聂明珠的心急火燎,因为小星星的病,聂明珠这几个月瘦了几大圈。 “罢了,我们再想办法。”宇文钺拉了拉聂明珠的手臂。 聂明珠把孩子交给婉娘,随后跟着宇文钺出去。 “她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我的罪过?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聂明珠想起星星从出生到现在的命途多舛,忍不住的心疼。 “我们要相信她,也相信我们自己,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宇文钺道。 聂明珠敷衍的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头晕恶心。 第194章 把罗忠嫁给甘棠 她一个踉跄,差点从门口摔出去,好在宇文钺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宇文钺担心道。 毕竟聂明珠前段日子病了,又不分昼夜的照顾宇文星,瘦了两大圈,很难不让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聂明珠摇摇头,眼神阵阵发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王爷不是还有事吗,你去忙吧。”ъiqiku 宇文钺干脆打横把她抱起来:“你这个样子我如何放心,你回屋休息,我看着你睡着再走。” 聂明珠抬头仰视宇文钺的下颌线,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宇文钺垂首:“干嘛?” 聂明珠搂紧他的脖颈靠上去:“不干嘛,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宇文钺把聂明珠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低笑道:“恐怕全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很好。” 聂明珠想到宇文钺那些名声,她立刻道:“那是因为阿钺只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了我。” 宇文钺瞳孔微颤,他伸出手指勾了下聂明珠的鼻尖:“小嘴抹蜜了?这么甜。” 聂明珠淡笑着看他。 宇文钺情不自禁的覆上去,在聂明珠的唇上轻啜一口:“答应我,你要永远都在我身边。” 四目相对,聂明珠伸手细细摩挲宇文钺的面颊,忍不住的问:“这一次,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宇文钺毫不犹豫的,坚定的道:“会,一定会的,你不离开我,我就能对你好一辈子。” 聂明珠抬起头,轻轻磨了下他坚挺的鼻尖。 “睡吧,你这些日子瘦的让人害怕,多休息,我让荔枝给你炖些滋补的药膳。”宇文钺爱怜的抚开她凌乱的碎发。 “嗯。”聂明珠乖巧的任他安排。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司徒氏的事情告一段落,但宇文乾的狠辣和手腕一时震荡朝野。 宇文乾登基五年坐稳皇位,再过两年除了司徒氏,打压了凌王,收回兵权,并且铲除朝堂异己。 这位皇帝的心机手腕可以说是足够臣子臣服了。 虽然看起来是司徒氏有错在先,可皇帝不顾多年情分和司徒氏的扶持,说杀就杀干脆利落,也足够让人见识到他的无情。 灭吴国后,陈国和楚国更是紧紧抱在一起,对于边境的铁矿更是寸土不争,刚过了年,陈楚边境战事又起。 他们趁宋国尚未完全平定吴国残留的麻烦之际,想趁火打劫,陈兵五万试图给宇文乾压力。 “简直没有一天安生。”宇文钺脱了朝冠,就连一向做事狠绝的他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聂明珠替他摘下大氅,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去年战事刚平如今又起。” 宇文钺对待陈国之事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他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不过是些杂碎蝼蚁,蹦跶不了多久。” 聂明珠问:“那陛下可要迎战?” 宇文钺挑眉:“迎,自然要迎,还派我亲自前去。” 聂明珠心生不满:“无事的时候便把王爷贬一贬骂一骂罚一罚,等到有事了,我们这位陛下就又想起王爷的好处来了。这种小战役,何必派王爷前去。”筆趣庫 宇文钺冷笑:“宇文乾说,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须得我亲自去他才能放心,且这次有功归来,他就有了台阶下,可以复我爵位。” 聂明珠笑道:“左右陛下也不吃亏,他还能让别人感恩戴德。” 宇文钺眯了眯眼,眼底是聂明珠察觉不到的深芒,他一字一句,慢悠悠道:“谁让我是他最亲的兄弟呢。” 聂明珠听他这个语气,吓的眼皮一跳,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可宇文钺面无波澜的品茶,仿佛没说过这句话。 “可说了何时启程?”聂明珠问。 宇文钺道:“后天。” “后天?!”聂明珠惊讶道:“这么急?可是连十五都没有过。” “嗯,军情紧急,其实我也不放心边境到底是何情况,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宇文钺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 聂明珠没有再多说,而是道:“好,我即刻为你准备出门的东西。” 说着,她脑子里已经列出一排清单,转身打算叫铁总管了。 “等等。”宇文钺突然拉住她:“不急。” “怎么了?”聂明珠问。 宇文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的复杂,他想了想,组织一阵语言才道:“明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王城。” 聂明珠愣了一下,道:“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不比突厥那时候宋国四面楚歌,现在平定了北方和西方,宋国不会面临威胁,我在王城里会好好的。” 宇文钺深深吸气,还是把聂明珠抱进怀里:“不知怎的,这几日我总心慌。” 聂明珠皱眉,她张了张嘴,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但她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扰乱宇文钺的心,她必须要让他定心。 “可能过年这段时间太忙了吧。”聂明珠忍耐着心底的无名焦虑,安慰宇文钺道:“你放心吧,府里一切有我呢,宫里也有银笙在,这仗最多不过两三个月,王爷身经百战,这种小仗自然不在话下。”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偏头看了看她,不语。 聂明珠何时会说这些话,想必她也是极不安,但仍然努力宽慰他。 宇文钺不忍聂明珠担心,他道:“嗯,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聂明珠放开他,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和王爷商量一下。” “何事?” 聂明珠笑道:“关于罗忠和甘棠的事,喜事。” 提到这个,宇文钺也忍不住笑道:“这个自然,他们两情相悦,你我是其主子,自然要为他们打算周全,只是现在根本来不及,等我和罗忠回来吧,那时也开春了,正好为他们办婚礼。” 聂明珠一拍手:“那可太好了,王爷,我可要从现在开始和你划清界限啊,我是甘棠的娘家人,我们甘棠嫁妆可是很丰厚的,让罗将军心里有点数。” 宇文钺弹了聂明珠的额头一下:“你可真是算的明明白白,我把罗忠倒贴给甘棠行不?” 聂明珠笑:“那算是我们甘棠娶他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要准备聘礼了。” 宇文钺爽朗一笑:“都随你,聘礼多准备点,我做主,把罗忠嫁给甘棠了。” 第195章 您是来搞笑的吧 夫妻两个开开玩笑,缓解了不少的凝固氛围。 宇文钺临危受命,在元宵节前夕离开王城,奔赴陈楚边境。 聂明珠最近心慌的厉害,自从宇文钺离开后,她鲜少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这样折腾了半个月,就连红泥都看不下去了,她让荔枝和甘棠陪着聂明珠,干脆去寺庙里请个平安符拜一拜,也好让自己安心。筆趣庫 聂明珠倒是觉得这个可以有,总关在家里操持家事带孩子,她可能的确需要出去走走散心,换换脑子。 “主子,咱们要去就去东郊的大金寺吧,那里香火好,据说还很灵验。”荔枝建议道。 聂明珠摇头:“不去,人太多了反而吵的头疼,再说香火好与坏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比如,她就是重生而来的,这能是哪位菩萨能算的到的? “那主子想去哪里?” 聂明珠想了想,道:“去香麓寺。” “啊?那可远着呢。” “就去那里。”聂明珠做了决定。 曾经香麓塔上的灯海星空,是宇文钺送给她最珍贵的礼物,所以哪怕再远,聂明珠也只想去那里。 年前过中秋时宇文钺带她飞来飞去,聂明珠没觉得有多远,如今在路上坐着马车,弯弯绕绕的,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 香麓寺离王城很远,背靠香麓塔,实在是冷清的很。 但虽然冷清,可门前干干净净,却不荒凉,来来往往也有两三个人进进出出。 聂明珠一行人进了寺庙,庙不大,但聂明珠每一个菩萨都拜了,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祈求宇文钺平安归来。 上了香,红泥又捐了些香油钱,几人便想着回去。 可庙中一和尚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和聂明珠有好一段距离,和尚也不主动上前和衣着不凡的聂明珠搭话,却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颇为探究,充满深意。 聂明珠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庙里逛了一圈,那和尚的目光大剌剌的跟着聂明珠走。 就连甘棠都觉得诡异,她附在聂明珠旁边低声道:“主子,这老和尚一直盯着您做什么?” 聂明珠也是不解,但她虽然心里没底,可从不是遇事退却的人,见状她径直朝那和尚走过去,微微颔首:“师傅。” 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 聂明珠坦然道:“弟子第一次来香麓寺进香,想是小女子眼生,所以师傅一直盯着我?” 老和尚摇摇头:“非也。” 聂明珠无语中透出一点疑惑:“那师傅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弟子的吗?” 老和尚打量聂明珠出尘的容貌,道:“贫僧只是觉得奇怪,有一事未想通,所以一直盯着施主看,望施主见谅。” 聂明珠来了兴趣:“佛法精深,自然会有疑惑,只是弟子身上有何特殊之处,能让师傅觉得疑惑不解?” 和尚道:“施主双目深而有神,从容自信,想必内心亦是十分强大。” 聂明珠屈膝:“多谢师傅夸奖。” 和尚面色从容和善:“只是有一事,施主需万分注意。” 聂明珠笑了笑:“弟子与师傅今日相识,不过一面之缘,师傅何至于这般掏心掏肺的提醒我?” 老和尚并不扭捏,而是高深莫测道:“因为施主将手握宋国国运,以至扭转九州的命运。”筆趣庫 聂明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荔枝和甘棠也笑了。 老和尚挑了挑花白的眉毛,道:“施主莫笑,贫僧并无虚言。” 聂明珠眨眨眼,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人看着像是得道高僧的模样,可言谈举止却总透露出一丝丝怪异。 只是这怪异之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还有你身边这位女施主,近日也需要注意,有劫难将至。”老和尚指了指甘棠。 聂明珠,荔枝,红泥齐齐看向甘棠。 甘棠指着自己,双眼瞪大,一脸无辜表情:“我会有劫难?师傅,您是来搞笑的吧?” 聂明珠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老和尚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她是有喜事将至,怎么会是劫难?虽然无理,但还是感谢师傅好言提醒。”聂明珠依旧礼貌的回应道。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一脸遗憾的看着众人:“你们劫难将至,贫僧好意提醒,你们居然还不相信。” 聂明珠忍不住蹙起眉尖,这人怎么越听他说话越怪啊。 “寂岚?寂岚?”这时,门外有和尚在喊人。 眼前的老和尚脸色一变,随后迅速的开始脱衣服,也顾不得避讳聂明珠她们,动作熟练迅速的令人咂舌。 聂明珠等人堪堪退后一步,简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又是什么操作。 “疯和尚!你又跑哪去啦?”外面的小和尚找到殿里来。 叫寂岚的老和尚已经脱了袈裟,里面一身破破烂烂的灰麻衣服,正准备溜到菩萨金身后逃走,却被小和尚逮了个正着。 “好啊你!你又偷住持的袈裟在这里骗人!”小和尚跳脚。 “你搞错啦,我没有骗人!”寂岚捂住自己的光头,从后门溜走了。 聂明珠:“……” 甘棠:“……” 突然感觉非常无语。 小和尚不满的嘟嘟囔囔,捡起脱在角落里的袈裟,来到聂明珠面前道:“施主,非常抱歉,这和尚有疯症,自从来了香麓寺后就没消停过,经常装作住持的样子给人算命,也不知他出家前是不是个道士。”筆趣庫 聂明珠哪里会和一个神经病计较,她随便聊两句:“那你们还收容他。” 小和尚无奈道:“香麓寺香火少,我们过的也清苦呀,可住持非要收留他,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三天能饿九顿。” 聂明珠差点笑出声。 荔枝故意逗他:“出家人,要以慈悲为怀嘛,你要多学学你们住持。” 小和尚耷拉下眉眼。 红泥也打趣道:“我还以为,出家人都是不在乎世俗的银两的。” 聂明珠几人附和的点点头。 小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们此言差矣,我们在乎的。” 聂明珠:“……” 小和尚:“出家人也是要吃饭的。” 聂明珠忍着笑:“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们临走的时候,又把香火钱添了三倍才走。 只是那疯和尚的话,到底没被聂明珠听进心里去。 第196章 再次遇喜 过了半个多月,聂明珠循例进宫给太后请安。 小星星的情绪状态都相对稳定,聂明珠想着太后应该也对孙女十分思念,便尝试把小星星也带出门。 孩子虽小,可却十分聪明,她虽然没哭没闹,可自从进了宫门后,她就一直皱着小脸蛋,巴着聂明珠的脖子不愿意下来。 婉娘哄了好几次也哄不下来。 无奈聂明珠只能亲自抱着孩子去了太后的长安宫。 长安宫是地气最暖的宫殿,甫一进殿,扑面而来的花香果香裹着暖意将人包裹,驱散外面带来的寒气。 “王妃来了,太后她老人家可天天盼着您呢。”映秀姑姑道。 聂明珠任凭荔枝给她摘了披风,“公主久不见皇祖母,也是想念。” 她把宇文星放到地上,孩子走路不稳,但也十分好奇的踉跄往前走。筆趣庫 太后见了小星星更是笑的无比慈爱:“来,星儿,让皇祖母抱抱。” 太后抱起小星星后就是情不自禁的狠亲了两口,“盛安虽是个公主,却比皇子还要招人喜欢。” 聂明珠陪笑不语。 宇文乾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宇文琦,今年九岁,是登基前就生了的,但他母亲难产离世,以至于宇文琦一直处于散养状态。 至于登基后为何一直无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后大概和聂明珠联想到一处去了,她脸色沉了沉:“皇帝三十好几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位皇子,也实在不像话。” 聂明珠道:“陛下登基这几年一直忙着平定江山,难免疏忽了,且身边没有可心的人。不过据说新封的映婕妤很不错,若她能得圣心,太后还怕没有皇孙抱吗?” “数你嘴甜。”太后脸色稍缓:“这宫里也是越来越冷清了,后位空悬,皇帝既不扶立新后也不娶继后,着实让哀家担心。” 聂明珠听着太后絮絮叨叨,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端起茶盅来抿一抿。 太后宫里的茶据说是东瀛进贡的乌龙茶,性温,四季皆宜,味道微淡,却可去油腻,助消化,理肠胃。 聂明珠也不是第一次喝,可这次闻着乌龙茶,却怎么喝都能喝出一嘴的怪味儿来。 可太后宫里怎么会有不好的茶?聂明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结果舌根一麻,聂明珠眼前发黑,她赶紧转开头,呕了出来。 “主子!”荔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低声上前,为聂明珠清理干净。 聂明珠一阵阵眩晕,心头怦怦直跳。 太后愣了一下,随后喜道:“老五家的?” 聂明珠平静些许,心里也是震撼,这感觉对于她而言并不陌生。筆趣庫 她抬头和荔枝对视一眼,荔枝当场号脉。 “恭喜主子!”荔枝把完脉后跪地行大礼:“主子已经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聂明珠一阵茫然。 她月信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可过去一年里准的时候也不多,她只当是第一次小产后落下的毛病难以调养,且前段时间因为照顾宇文星而夙夜不寐,她以为自己是失调,谁知竟是喜。 “老五家的,你也太不小心了,快三个月的身子了,自己都不知道吗?”太后嗔怪道。 聂明珠不好意思的起身,尚未缓过惊讶的感觉:“这……我最近也没心思在这上面,所以并不知道……” 太后面色不动,却对映秀道:“去,快去把方御医请来,给凌王妃好好瞧瞧,该用什么安胎药才好。” 映秀立刻去了。 聂明珠垂下眼睫,随太后安排。 只是荔枝说的两三个月的身孕,只怕太后还未尽信,毕竟宇文钺已经走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为保皇室血脉完全,太后这样做聂明珠可以理解。 方御医很快到来,为聂明珠请脉,结果一如荔枝所说的那般,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太后这才喜笑颜开:“这可太好了。老五家的,你这次可千万不能马虎了知道吗。” 聂明珠起身行礼,太后叮嘱的她都字字听进去了。 她轻轻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很难想象,她又有了一个孩子。 聂明珠心里升起一股坚定的希望,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太后留聂明珠在长安宫用晚膳,聂明珠本不想留,但宇文星难得进宫一次,岂有不让人家亲生父亲见一面的道理。 于是晚膳时分,宇文乾也到了。 他见了孩子伸手要抱,可惜宇文星与他并不亲近,对他还没有在太后怀里乖巧,只被宇文乾抱了一小会儿就死活不干了。 三人一桌饭菜,倒也还算温馨。 “二月二龙抬头,明珠,你也跟哀家去祈福,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太后提议道。 聂明珠无不从命:“太后所言极是。” 宇文乾见太后对聂明珠格外关心,他诧异道:“怎么,明珠她?”筆趣庫 太后笑道:“这孩子也算争气,又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凌王一脉有后,哀家也可放心了。” 宇文乾眸中划过难言的犀利,道:“那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可不是嘛。”太后高兴的又给聂明珠布菜。 宇文乾沉默不语,吃了几口后,突然道:“母后,儿臣有一提议。” 太后抬头:“哦?皇帝想说什么?” 宇文乾看了看聂明珠,道:“星儿如今在明珠那里养着自然好,可凌王府大大小小的事也都要她操持,如今她又身怀有孕,朕是怕她忙不过来。” 太后听宇文乾的话后,迟疑道:“皇帝说的也有理。” 聂明珠对宇文乾的话本能的抗拒,她柔声道:“府里的事也就日我看看帐和流水,其他的事自有总管和几位管家以及媳妇们操持,不需要我怎么上心的,倒也不累。” 太后不赞同:“那也要小心保养,不能掉以轻心,明珠啊,你这个时候可千万别逞强。” “多谢太后,臣妾知道的。” 宇文乾又道:“既然府里的事不多,不如干脆让明珠和星儿都住到宫里来,阿钺不在,住宫里一来方便御医对明珠照顾,二来母后也可时时看到星儿。等阿钺凯旋后再出宫也不迟,岂非两全其美?” 聂明珠:“……” 太后沉默,似乎在考虑宇文乾的提议可行与否。 第197章 软禁 聂明珠赶紧道:“府里虽然事情不多,可总离不开我,还是住在府里方便些,而且臣妾也不是第一次有喜,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的。” 宇文乾挑眉,并不被聂明珠的话带走,他坚持道:“府里的事再多,可以让府里人隔几天往宫里给你送帐,请示你大事小事。但你怀的是皇家骨肉,可马虎不得。”ъiqiku 聂明珠感受到宇文乾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一直徘徊在她脸上,看的她极为堵的慌,特想扇他两巴掌,可她偏偏必须要忍下去。 “这……” “再说了,”宇文乾打断聂明珠他,对太后道:“明珠是我宋王室的媳妇,如今阿钺在战场上为国拼杀,若我们连他的王妃都照顾不好,任凭一个孕妇大着肚子没人照料,母后,您瞧着也不好看啊。” 聂明珠心里暗恨,宇文乾抓住皇室最看重的颜面来说,这让太后也无可奈何。 且她不愿住到宫里来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看宇文乾不顺眼,可这偏偏是她自己的原因,站在客观的角度上,皇室接她进宫照料并无任何问题。 果然,太后妥协道:“明珠,皇帝说的也不无道理,哀家原想着你在府外自由自在,但你如今不一样了,可不能有一点马虎,不如住进宫来,一来安全,二来方便照顾你和孩子们。” 聂明珠不语,她不想答应,可她知道她沉默不了多久,毕竟太后和皇帝说话她拒而不答也是失礼的一种。 太后似乎看穿了聂明珠的心思,她折中道:“不如这样,你要是觉得拘束,不愿在哀家面前立规矩,那就让皇帝给你寻一处清净之所,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聂明珠再拒绝就显的不知好歹了。 她想想,凭借自己抚养宇文星,以及身边荔枝甘棠红泥都在,还有太后看着,想来宇文乾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那臣妾就要给内宫添麻烦了。”聂明珠道。 宇文乾立刻显出春风般的笑容:“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就是多几个人吃饭而已。宫里热闹些,朕看着也高兴。” 说着,太后立刻给聂明珠继续布菜。 可惜聂明珠面对一桌子的珍馐美食,她是食不下咽。 但聂明珠也不傻,她答应是答应了,但她想着回去借收拾东西为理由,好好思考一下后路和应对之策。 可她的想法却被彻底截断了。 用完膳后,聂明珠刚出长安宫的门,就被林双喜拦住了。 “王妃,宫殿都给你打扫好了,清净远人又雅致,绝不比您在府里住的差。” 聂明珠心里一惊,思绪虽然捋不顺,但她也猜到了是宇文乾提前做了什么。 她道:“多谢林公公为我打点妥当。只是没必要这么急吧?我明日再住过来好了,现在要回府收拾些东西,我自己的东西也就罢了,盛安公主的东西是必须要收拾的,否则孩子用不惯,谁都好过不了。” 林双喜笑容不变:“王妃说的极是,公主的东西自然要谨慎些,只是王妃如今身怀六甲,哪里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就让乳母和日常伺候的嬷嬷们回去收拾好了。” 聂明珠咬咬牙,看样子宇文乾是铁了心把她强扣在宫里,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聂明珠道:“就算公主的东西要收拾,本妃的东西也要收拾,有许多都是我自己私人物品,若是被人偷拿了怎么办?如果林公公觉得为难,我大可以去请示太后,准我出宫。” 林双喜道:“王妃何必要为难奴才呢?再说惊动太后也没必要,太后,始终都是宫里的太后。”Ъiqikunět 聂明珠再也无法保持平和,她脸色慢慢拉了下来。 林双喜赶紧给聂明珠台阶:“王妃现在有身孕,千万不能动气,不就是收拾东西么,让您的贴身丫鬟跟嬷嬷们一起回去不就行了?” 聂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冷静,不能生气。 “行,”聂明珠身:“公主呢?” 婉娘立刻抱过来。 聂明珠把孩子牢牢的抱在怀里,道:“既然如此,婉娘,你带着人回去把公主的东西收拾了。” 婉娘屈膝:“是。” 聂明珠回头和荔枝对视一眼:“荔枝,你回去把我日常用的东西衣物收拾些进来,还有一些王爷送我的首饰,也带进来吧。” 荔枝心头一跳,暗暗琢磨聂明珠说的话里的深意。 她从来都不是看重首饰的人,就连曾经宇文钺送的价值连城的孔雀绿羽钗她都能随手送给胡匪,何况是普通首饰? 她最看重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两颗红玛瑙,还有宇文钺娘亲送的镯子,可红玛瑙都在宇文钺身上,镯子在她手上戴着呢。 荔枝垂首,眼珠子转了几转,大概明白聂明珠说的是什么了。 “是,还有几套首饰王妃说过几日要戴呢。”荔枝屈膝。 聂明珠点点头,对红泥道:“红泥,府里的事你回去安排交代一下。” 红泥极聪明稳重,即便跟着聂明珠的时间不长,可依旧做事稳妥,让聂明珠安心。 她道:“王妃放心,奴婢会安排好的。” 唯有甘棠陪在聂明珠身边,在林双喜的带领下去了宇文乾给聂明珠安排的宫殿。httpδ:Ъiqikunēt 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处独特的风景。 那殿宇不在东西六宫之中,而是在上林苑的湖上。 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四面架着石桥,环绕中间一所不大不小的殿宇,一共四间房,分正殿配殿和后殿,庭前花树错落,庭后竹枝茂盛。 如今是夜间,灯台和灯笼一照,幽深雅致的感觉立刻就来了。 聂明珠站在岸边,看着湖心殿出神。 林双喜走到聂明珠身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对她道:“湖心殿原本没有竹林的,是前一阵子陛下亲自督促移植的,虽然是在冬天,可也郁郁葱葱。” 聂明珠眼皮一跳,惊讶的盯着那片竹子。 前一阵子? 林双喜说的前一阵子是什么时候。 聂明珠那股不安突然强烈的窜上心头。 宇文乾,他让林双喜来有意无意的告诉她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聂明珠微微抬起骄傲的下颚,扶着甘棠踏上桥梁:“多谢陛下,陛下有心了。” 林双喜陪着笑:“您请。” 第198章 獠牙 湖心殿布置的的确用心了,因为天气尚冷宫殿又在湖心,所以地龙格外暖,进殿堪比太后的长安宫。 聂明珠哄着宇文星,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环顾宫殿,没有一处布置的不细致,足可以见宇文乾有多用心。 可正因为如此,聂明珠才更加不安。 宇文乾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晚,聂明珠极为没安全感,她让甘棠守在门口,她抱着宇文星在床上辗转反侧。 孩子似乎能体察到聂明珠不安的心情,宇文星虽然也不习惯,但她今晚格外的乖巧。 第二日清晨,婉娘和荔枝红泥带着东西回来了。 十几个人在湖心殿收拾东西,算是暂时住了下来。 “主子!”收拾的差不多了,荔枝才把最重要的行头从箱底拿出来。 乍一看是首饰盒子,但摸上去触感冰凉,如寒玉玄铁般。 聂明珠见这东西在,她松口气:“做的好。” 荔枝凝重道:“奴婢知道,把这东西放在手边,也好以备不时之需。”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点点头。 “陛下!”门口的甘棠突然惊呼一声。 聂明珠和荔枝吓了一跳,双双惊住。 聂明珠抬头看去,果然,一身绛紫色常服的宇文乾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通传。 他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虽无表情,可眼神深不可测,令人不敢直视。 聂明珠也不是随便就能被镇住的人,她以眼神示意荔枝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宇文乾也不知道她手边是什么东西。 “陛下万安。”聂明珠施施然行礼。 宇文乾眼底流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转瞬即逝。他慢慢踏进殿来:“朕来看看星儿,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聂明珠如实回答:“乍然换了地方,自然不习惯的,公主也睡不好。” 宇文乾“唔”得应了一声,道:“换了新环境的确不习惯,但总归会慢慢习惯的。” 说着,宇文乾朝荔枝甘棠摆手:“你们先下去。” 荔枝脸色一变。 甘棠直接道:“陛下,陛下与凌王妃单独相处,恐怕不符合规矩。” 宇文乾轻轻的笑了,对聂明珠道:“不愧是明珠调教出来的人,胆子挺大,又牙尖嘴利,谁的主都敢做。” 聂明珠朝甘棠使了个眼色。 荔枝犹犹豫豫的拽着甘棠出去,但两人一直守在门口,一旦有什么动静,就算拼了命,也不能有损聂明珠一分一毫。 “陛下有事?”聂明珠道。 宇文乾并未说其他,而是走到聂明珠身边,伸手去拿她放在桌子上的盒子。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的心一提。 “这可是好东西,想来阿钺真心喜欢你,连老底都交给你了。”宇文乾意味不明的道。 聂明珠强自镇定:“陛下此言何意。” “你何必跟朕装糊涂,”宇文乾灵巧的按开盒子开关,上层的首饰向两边打开,露出底部的人皮面具以及一系列工具来,在温暖的室内冒着寒气。 聂明珠的脸色变了。 宇文乾淡淡道:“明珠啊,你的那些把戏,能骗的了别人,可你骗不了朕。” 最后的底牌也被揭开,聂明珠干脆也不装了,她沉下脸:“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样?”宇文乾抬起眸子,锁在聂明珠抗拒又十分有想法的双眸上:“明珠如此聪慧,朕想要什么,难道你果真不知?若你真不知道的话,又何必千方百计躲着朕,还留了这一手。” 聂明珠难以置信的摇头:“陛下您疯了?” 宇文乾微微一笑,把盒子扣起来,打开后窗,看向已经破冰的湖面,然后毫不犹豫的将盒子扔进湖里。 咚的一声响,仿佛砸在聂明珠的心上一般沉重。 宇文乾回头,道:“朕给你时间考虑,等你想通了,自然就放你出来。” “想通什么?”聂明珠冷笑出声:“陛下,我是凌王之妻,您把我锁在宫里,逼迫我想通什么?” 宇文乾眸光一利,他走了几步逼近聂明珠他身前:“你耍的那些把戏,真以为朕看不出来?朕之所以配合你们演下去,是因为司徒氏的确该除,腾出皇后的位置,朕也好好想想,该让心上人坐上此位才合适。” 聂明珠手脚冰凉,原来一切都在宇文乾的眼里,他之所以演了这么久,竟然是为了把她关进宫,那既然如此,宇文钺的处境也必然十分危险! “你是不是在想阿钺?”宇文乾道。 聂明珠恨恨的瞪着他。 “你放心,阿钺劳苦功高,朕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是,前提他要平安归来。”宇文乾道。 聂明珠的心提了起来,她不能不担心,不得不担心:“你什么意思?” 宇文乾睥睨聂明珠:“你真想知道?” 聂明珠毫不示弱:“当然。” “哦,”宇文乾轻飘飘道:“那朕就告诉你也无妨。毕竟明珠这般聪明,你想知道也瞒不住。” 聂明珠盯着他,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军情是朕谎报给他的。” 聂明珠瞳孔震颤:“什么?” “阿钺带了三万兵力离开,实则要面对三十万的陈楚兵马。以一敌十,敌百,朕倒是想瞧瞧,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宇文钺,这次能不能和以往一样取得胜利。” 聂明珠大震:“宇文乾你真是疯了!你怎么能拿国事算计阿钺的命!他面对的是陈楚联军,若是他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宇文乾嗤笑一声:“自然是有援军的,只不过……会迟一些。” 聂明珠气血翻涌,她抬起手来往宇文乾脸上招呼,被宇文乾钳住。 “放开!”聂明珠怒视他。 宇文乾冷冷道:“朕允许你在朕面前放肆,那是因为朕能容你,朕从很久以前就对你不同,你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难道感受不到吗?” “那又怎样!我是臻国翁主,宋国王妃,是宇文钺之妻!陛下对我有想法是陛下的事,难道我也要陪着陛下胡闹不成!”聂明珠严厉的呵斥道。 “若朕一个人这样做自然看起来疯狂又胡闹,可若是得到了你,就不会有人这样认为了。”宇文乾残忍的道。筆趣庫 “是啊,到时候骂名都是我的。”聂明珠恨死他了。 “所以朕让你想清楚,你,必须留在宫里,至于宇文钺,他不过是朕的一把兵器,一支利箭,一把钺斧,终究只能为朕所用,朕要他今日死他活不到明日!”宇文乾狠狠捏着聂明珠的手腕。 聂明珠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宇文乾笑了:“是吗?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第199章 你真是让我恶心 聂明珠的脸色逐渐变绿。 “宇文钺你是不用想了,既然走了这一步,就绝对回不去,所以你想活命,你想让肚子里的孩子活命,就只能顺从依附朕,你能抚养星儿,朕也可以将你腹中之子视为己出,更能坐稳你在宫中的地位。”biqikμnět 宇文乾的话比最毒的毒蛇还要毒上三分,残忍无情又疯狂偏执。 聂明珠感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宇文乾,这真的是现实吗?真的是真正的宇文乾? 那个温和从容沉稳大度的皇帝哪去了? 为何她只看到了一个为私心不择手段的疯子。 “我真是不懂,我到底有何能耐,能让陛下如此另眼相看。”聂明珠不解自嘲。 “呵,”宇文乾挑眉:“自然是因为江山美人,朕都要。” 聂明珠极力推开他的手,嘲讽道:“陛下莫要抬举我,我可算不得什么美人,我早已嫁作人妇,孩子都怀上两个了,这样陛下也能接受?” 宇文乾的脸色一瞬间变的难看无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自然能接受。” 聂明珠啐了一声:“你真是有病。” 宇文乾任凭聂明珠骂他,他却一步步,一步步的靠近,弯下腰来。 “你要做什么?”聂明珠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抵触防备宇文乾。 宇文乾抓住她的双肩,靠近聂明珠耳边,低语道:“自然是因为那句卜文……得明珠者得天下。” 聂明珠震惊的扭头看着宇文乾。 这是臻国的秘辛,宇文乾是怎么知道的?! “奇怪朕是如何得知的吗?”宇文乾得意道:“临行前,臻太子珩要求与朕密谈,朕同意了。” “你说什么!”聂明珠大惊。 这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 魏珩怎么能把臻国的事告诉宇文乾? “如此无稽之谈朕也不信,只是朕派人去调查,发现竟然是真的。”宇文乾转过头来,目光跃动不已:“聂明珠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聂明珠脸都僵了,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宇文乾脸色狰狞一瞬:“你与宇文钺在一起,处处抬协他,你是何居心?” “你自己心里有鬼,自然看谁都不对。”聂明珠道。 “或许吧。”宇文乾毫不在乎道:“只是如此一来,你要清楚,是你害了宇文钺,不是朕。” 聂明珠气不打一处来:“卦言你也信,还因为一句不着调的话算计多年帮衬的兄弟,你也配当皇帝?就算卦言是真,凭你也配得到天下吗!” “为何不信?如今有了你,朕更笃定了。” 宇文乾脸色冷下来:“你嫁来宋国三年,朕也算了解你,你与一般女子行事的确不同,甚至联越退楚的策略也是你出的,你说,朕能不信么。” 聂明珠瞪着宇文乾,虽有想杀他之心,奈何没有半分胜算。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没想到魏珩和臻国失策后,竟想着鱼死网破,借宇文乾的手来收拾她。 同时宇文钺生死不明,聂明珠既恨又担心,体内气血翻涌,难以平静。 宇文乾看了看她,最后道:“不管你是如何想,但明珠,你要清楚三点,第一,你和宇文钺绝无可能;第二,你必须留在宫中,留在朕的身边,不论用什么办法,朕都会把你留下;第三,你不亏,因为朕心里有你。” 聂明珠忍不住一阵蹙眉。 若说前两条是威逼利诱杀人夺妻,那算上第三条,就显得前两条尤为恶心。 聂明珠胃中翻涌,她也根本不避讳,而是捂住嘴阵阵干呕。 宇文乾见她这样给自己难堪,他脸色也十分不好:“聂明珠,在朕这里,给你的容忍已经超过旁人百倍,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聂明珠好容易忍过去不适感,她用帕子擦干净嘴,原本嫣红的唇瓣此刻显得很苍白:“那你的心胸还是挺窄的,这就受不了了?”biqikμnět 宇文乾:“聂明珠!” 聂明珠灌了口茶水漱漱口:“没办法,你实在让我恶心了。” 宇文乾拂袖:“你好自为之,朕给你的时间不多。” 说完,他便阴着脸离去。 宇文乾走后,聂明珠才瘫在椅子上,咬牙切齿。 “主子,主子!”荔枝和甘棠奔了进来。 “主子没事吧?” 聂明珠摇摇头,闭眼吸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她怎么都平静不了! 她就这样在很久之前被宇文乾盯上,无论她做什么,宇文钺在朝堂上做什么都动不了他的筋骨。 而宇文乾则按兵不动,一出手则让他们分离,一个困在前线生死不明,一个被软禁后宫不见天日。 比起她的处境,她更想救宇文钺,她太想知道宇文钺的消息了!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 聂明珠睁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熊熊怒火,她一把掀翻桌子上的茶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荔枝和甘棠从未见过聂明珠发这么大的火,两人一时怔住,不知该怎样侍奉。 “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红泥听到响动,迈进殿来。 荔枝甘棠这才指挥小丫头们收拾了后,也退出殿中。 只有红泥留在聂明珠身边。 她走到聂明珠身后,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 聂明珠不由自主的靠进红泥的怀中。 红泥体态风流,就连手指也是细腻非常,柔若无骨。且她手法特殊,没几下就让聂明珠心底的烦躁怨恨褪下去大半。 “王妃,奴婢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现在万事为次,只有您腹中之子最为重要。” 红泥温声软语,聂明珠心里镇定不少:“你都听到了什么?” 红泥摇头:“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不过看王妃的状态,十有八九和王爷有关。”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沉默。 红泥又道:“若王爷真的凶多吉少,您更该保全王爷的血脉。” 聂明珠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某一个点,道:“你相信王爷真的会凶多吉少么。” 红泥想了想才回聂明珠:“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毕竟是陛下亲自出手。但王爷有没有底牌,奴婢不知。” 底牌…… 聂明珠长长的呼气。 底牌当然有,只是不知道宇文钺现在如何,能不能有命撑到亮底牌的时候。 聂明珠理智大过情感,她很快冷静下来:“多谢你,红泥,我会好好想清楚,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红泥屈膝道:“王妃非寻常女子,奴婢相信王妃可以绝地反击,而奴婢愿倾尽一切辅佐王爷王妃,做想做的一切。” 聂明珠和红泥对视,她今天才意识到,红泥的强大不是一身本事和经验历练,而是她少见的,冷静异常的心性。 第200章 他死了 聂明珠住到宫里的第一晚用来辗转反侧,第二晚用来消化宇文乾带来的伤害以及让自己冷静。 接连两天没睡好的聂明珠脸色蜡黄,状态十分不好,太后得知此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聂明珠静养。 左右还没开春,聂明珠经此一事后更不想和宫里人打交道,她索性闭关在湖心殿中,调养数日,保护好腹中的孩子。 直到三月十五那日。 聂明珠始终都会记得这一天。 聂明珠抱着宇文星,和婉娘一起看后窗湖对岸的风景,来往的人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打发时间。 前殿的外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惊呼声,甚至是杂乱的脚步声。 门口是荔枝等人在外面,聂明珠转头望过去:“何事?” 听到聂明珠的声音,外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聂明珠感到一丝丝怪异。 她把孩子放到婉娘手里,起身打算去看看。 结果回头看到窗外,湖对面的宫人们脚步明显加快了。 聂明珠奇怪的走去门口,结果红泥先她一步打开了殿门,一脸凝重,剪水秋瞳中尽是仓惶和悲痛。 聂明珠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怎么了?” 红泥当即缓缓跪下,抬头道:“王妃,您要答应奴婢,不管发生何事,您不能做傻事。千万不能。” 聂明珠刚提起得心瞬间跌入寒冰谷底,还在不断地沉到无尽深渊里。 “你,说清楚。”聂明珠声线缥缈,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红泥盯着聂明珠的脸,慢慢滑落一滴泪:“是王爷,王爷他……” 聂明珠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泥只能继续下去:“王爷的遗体已经在回朝的路上了,明日便到!” 荔枝甘棠以及一众奴仆闻言全部跪倒在地。 “你说什么。”聂明珠做不出任何表情和动作,直挺挺的立的笔直。 红泥没办法再复述一遍宇文钺已经死了的事实,只能抽泣道:“王妃节哀,您千万要节哀啊……”筆趣庫 “宇文钺……”聂明珠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眼前登时漆黑一片。 荔枝见状不对,她赶紧冲上去扶住聂明珠:“王妃,王妃您要想想你还有王爷的孩子,您不能这样伤心,王妃!” 聂明珠勉强笑了一下,“都没了。” “王妃!” 随着聂明珠直挺挺的倒下,红泥等人一拥而上,请御医的请御医,照顾聂明珠的照顾她。 聂明珠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一年。 身边牵着她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两人一起上山看日出,一起巷子里被堵,一起河边钓鱼,一起学堂里挨罚。 聂明珠甚至能看到聂明松暴躁的表情和丘夫子炸裂的山羊胡子。 这么清晰美好的时光,聂明珠真不想离开。 那时候真好,无忧无虑的,对墨骐的感情既热烈真挚,又懵懵懂懂。 感觉异常完美。 和现在不同,现在长大了,搅进权力的泥坑里,什么都懂了,也就什么都不完美了。 聂明珠被宇文钺牵着,跑啊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道为什么跑,直到两人都跑不动了,才就着草地一躺,望着水洗的蓝天白云,笑的合不拢嘴。 “墨骐。”聂明珠咯咯的笑,故意叫了他一声。 “嗯。” “墨骐。” “我在呢。” “墨骐!” “你要干什么?”Ъiqikunět 聂明珠眼睛都笑弯了:“不干什么,就是叫叫你呀。” 墨骐:“……” “墨骐。” “在的。” 聂明珠弯起眼睛,不管她叫多少次,有多无理取闹,她知道,他一直在身边。 聂明珠咬了咬唇,少女情窦初开小鹿乱撞,她娇羞的开口:“墨骐呀,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一次,聂明珠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马驹子!”聂明珠不满的扭头,却发现旁边空无一人,偌大的草地上哪里有墨骐的身影? “墨骐!”聂明珠坐了起来,手下湿湿黏黏的。 她奇怪的低头,发现翠绿的草地上,汩汩的冒出鲜红的血,源源不断,温热新鲜。 聂明珠吓的尖叫一声弹了起来:“墨骐!你在哪,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她。 “你在哪?你出来!你出来,你回来!” “你在哪,在哪呀……” 荔枝给聂明珠降温,可她一直在说胡话,高热虽退,但人一直不清醒。 甘棠面色沉重悲痛:“这种情况是最差的,如果再不清醒,我怕……” 红泥扭头看她:“怕什么?” “怕,怕主子会疯掉。”甘棠说出自己的担忧。 荔枝的眉头逐渐紧锁。 聂明珠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荔枝纠结在一起的五官,甘棠一脸的沉重,以及旁边看不清表情,但气场明显比平常低许多的红泥。 荔枝最先看到聂明珠醒过来:“主子,您醒了!” 甘棠和红泥立刻打起精神,纷纷围过来。 聂明珠一言不发,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某一点。 甘棠见她这个状态,愈发担心了,她怕自己的担忧都变成真的。 “主子,一天了,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荔枝道。 “甘棠和红泥,去拿。”聂明珠冷静的可怕。 甘棠震了一下,她以为聂明珠会拒绝荔枝的。 红泥最先反应过来,她拉着甘棠走了。筆趣庫 荔枝心里难受的不行:“主子,您别这样……” 聂明珠一路走过来有多艰难,她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她知道,才更心疼如今的聂明珠。 千难万险都抗了过来,却抗争不过皇权,敌不过皇室。 太悲哀了,身为臣子,身为宇文乾的臣子,真是太悲哀了。 荔枝听闻这几日宇文乾又清理了朝堂上的一位重臣,只因那人对陈楚边境的事颇有微词。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红。”聂明珠突然道。 荔枝吓了一跳,她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聂明珠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重复:“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见红。” 荔枝手脚都凉了,聂明珠身怀有孕,见红的意思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主子,不能啊!王爷已经不在了,您不能这么折磨自己,这是王爷唯一的骨血了!再者,您已经小产过一次,若这次再滑胎,对您自身伤害太大,可能以后都……”荔枝说不下去了。 聂明珠漆黑的眼珠动了动,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药物,既能让我见红,又能保住孩子。” 第201章 开棺 荔枝从未听过这种要求,她难言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聂明珠到底要做什么。 “主子,您……” “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聂明珠重复的问。 荔枝咬牙:“有。” 虽然她不知道聂明珠要做什么,但她选择相信聂明珠,服从自己的主子。 聂明珠缓缓道:“你把这药给我备好,我用的上。” 荔枝还是劝道:“主子,虽然有这种药,但事无万全,风险太大了,万一……” 聂明珠立刻打断她:“没有万一。” 荔枝见她如此,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好,奴婢去准备。” 聂明珠缓缓闭上眼睛。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算宇文钺真的死了,她也一定会为他报仇,哪怕是要她的命。httpδ:Ъiqikunēt 等大仇得报,她再去地下陪他不迟。 聂明珠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满满当当的恨意,她盯住宇文乾送给她的摆件,语气阴如地狱:“宇文乾,你真以为我是待宰的羔羊吗。” 宇文钺阵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王城,战神已死,朝野震动。 太后和映婕妤更是一天三次的来慰问聂明珠,生怕她想不开。 直到宇文钺的遗体回朝。 聂明珠特意换上一身干净的,素净的,零星还有点缀的常服,并不穿孝服,她收拾妥当后去找宇文乾。 “猜到你会来。”聂明珠进殿后,宇文乾已经给她备好了茶。 聂明珠不坐,不行礼,不喝茶,只对宇文乾道:“宇文钺在哪。” 宇文乾放下手边的奏折,挑眉:“明珠,你要节哀,阿钺他真的已经……” “要我节哀?你凭什么?如果不是你,阿钺会有今天的下场吗!” 面对聂明珠的质问,宇文乾只是皱了皱眉:“明珠,注意你的言辞。” 聂明珠冷笑:“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要注意什么言辞?” 宇文乾的目光也冷了:“今天是阿钺的棺椁回朝,你作为他的王妃,若果真相信事实,又为何不以孝服迎接?” 聂明珠毫不示弱:“因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死了。” 宇文乾目光一闪而过:“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聂明珠坚定道:“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见到他。” 宇文乾直勾勾的盯着聂明珠,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但是很遗憾,聂明珠的眼里除了伤痛疯狂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宇文乾点头:“朕答应你。” 聂明珠这才收起针锋相对的气势,骄傲优雅的离开了太极殿。 林双喜走到宇文乾身边,小心道:“陛下,真的有必要让凌王妃去吗?她肚子里毕竟还有凌王的骨肉,一旦出事,太后可是要怪罪的。” 宇文乾冷冷道:“你觉得宇文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吗。” 林双喜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人死不能复生,老奴不知。”Ъiqikunět “要说最熟悉宇文钺的人,自然是聂明珠,如果她认为宇文钺已死,那他就真的死了。” 林双喜诺诺点头不敢说话。 他伺候宇文乾二十多年,如今是越来越不敢揣测宇文乾的心思了。 他的心很冷,说出的话更是绝情。 宇文钺的棺椁由罗烈罗勇罗义扶回来,后面一片缟素,白压压一片,看的人头皮发麻。 王城百姓见此无不让路默哀,对宋国战神的陨落既惋惜又痛心。 宇文钺的遗体要先入宫,就算人死了,也要其他人带着遗体回来代为述职。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青龙门入,宇文乾,太后,高阶嫔妃,聂明珠,还有满朝文武全部在城墙上迎接。 聂明珠看到宇文钺的棺椁时,眼前还是黑了一下。 停稳后,罗烈等人上前跪地,“启禀陛下,凌王宇文钺归来,给陛下请安。” 宇文乾双眼通红满面悲壮:“罗将军请起。” 跟在聂明珠身后的甘棠找不到罗忠,她脸色变了。 “怎么是罗烈将军代述,罗忠将军呢?” 罗烈黑黢黢的脸上憋的通红,忍了又忍才忍不住带着哭腔道:“罗忠他……他,他也战死了!” “什么?!”宇文乾大惊:“怎的没有人来告诉朕啊?朕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那遗体呢,人呢!” 罗烈悲愤道:“战场堆尸如山,已经认不出大哥的骸骨了。” 甘棠浑身一软,内力反噬,唇边登时溢出鲜血。 “甘棠!”红泥暗中点住她两个穴位,稳住她的心神。 甘棠浑身俱颤,她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各位爱卿都是为国捐躯,朕心痛兮!朕,追封罗忠将军为骁骑将军,厚待其家人,免赋税十年。” 众人纷纷称赞宇文乾以仁心治天下。 聂明珠一步步走下去,一步步靠近宇文钺的棺椁。 “凌王妃!”银笙忍不住唤道。 太后一把拉住她,道:“映婕妤,不要拦她,让他们夫妻,最后见一见。” 聂明珠抖着腿走到宇文钺棺椁面前,冷冷的命令:“打开。”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敢轻易相信一个女人的话。 聂明珠怒道:“我让你们打开你们聋了吗!” 罗烈急忙转身:“王妃!” 聂明珠毫不犹豫的反手就是两个耳刮子招呼到罗烈脸上。 罗烈被打的没脾气,默默承受:“若是打卑职能缓解王妃心里的痛楚,王妃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聂明珠深吸一口气:“我让你开棺,开棺!” 罗烈极力阻拦:“王妃,大庭广众下开棺,这是对王爷的不尊重,更是对千千万万逝者的不尊重!” “你放屁!”聂明珠难得的当众飙脏话,但却无人嘲笑她。 “王爷是攻无不克的战神,我绝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你开不开?如果你不开,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聂明珠瞪着眼睛,以死相逼。筆趣庫 罗烈紧皱眉头,显然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局面僵持不下,宇文乾开口道:“开棺。” 罗烈震惊:“陛下!” 宇文乾叹气,无奈的道:“就当是让明珠再见阿钺最后一面,也好夫妻之间告个别。” 宇文乾发话了,罗烈自然不能违背,他迟疑的抬起手,不情不愿的命人开棺。 宇文乾的目光紧紧盯着棺椁被缓缓打开,他也很好奇,宇文钺死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模样。 第202章 凌王妃“死了” 沉闷的开棺声在聂明珠耳边摩擦,她抓紧了自己袖下冰凉的手,唇瓣紧抿,眼珠子瞪的老大。 棺盖被打开,宇文钺的遗容重见了天日。 聂明珠呼吸一滞,直接扑了上去。 他依旧身披铠甲,高大威武,手边佩剑,腰中短刀。 只不过他脸上深深浅浅的几道伤痕,胸前的致命伤口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宇文钺苍白的毫无一丝人色,他静静的躺在棺椁里,没有半分活人气息,死的不能再死了。 “王爷……”聂明珠跪到棺椁前,颤抖着双手捧向宇文钺的脸,还故意将手往脑后摸了摸。 什么也没有。 聂明珠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喉中止不住的呜呜咽咽,旁观者无不心神俱颤,看不了这生离死别的一幕。 太后和映婕妤等人早就侧过了头去抹眼泪。 宇文乾也拭去不存在的泪花,眼神冰冷,仔细观察聂明珠的每一个动作。 聂明珠边哭边往下摸,她抚过宇文钺的铠甲,佩剑,挂饰,那都是临行前她亲手为宇文钺挂上去的。 不曾想再相见,竟然已经阴阳相隔。 聂明珠哭出了声,她握住宇文钺的双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打在他的盔甲上,没入缝隙中。 聂明珠掐了下宇文钺的手腕,随后微微一愣,她哭的更大声了。 腹中坠痛感一阵阵来袭,聂明珠咬牙忍住。 “王爷!宇文钺——” 她突然崩溃的一声哀嚎,响彻青龙门广场。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爷!!!”聂明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悲戚万分。 太后边抹眼泪边颤声道:“映秀,快去找人把凌王妃拉起来,这么哭可怎么行,别再想不开!” “皇帝,你还愣着做什么!”太后呵斥宇文乾。 宇文乾被聂明珠恨不得去陪宇文钺死的气势镇住了,但他依旧心有犹疑,他还在观察。筆趣庫 “不好,王妃,王妃流血了!”荔枝尖叫的跳了起来。 众人登时看过去。 聂明珠的素色裙装上渗出一抹鲜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 “不好!快去传御医!凌王妃悲伤过度,见红了!”太后急的脸色登时刷白。 荔枝甘棠红泥等人一溜烟的直奔聂明珠而去。 聂明珠忍下腹中剧痛,她缓缓地,想爬进宇文钺的棺椁里。 “凌王妃!”一旁的侍卫吓坏了,他们以为聂明珠要殉情。 罗烈和罗勇赶紧把聂明珠拉开抱起来。 荔枝领头狂奔,赶紧给聂明珠找安置的地方稳固胎气。 聂明珠感受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失,她的确是痛心的。 但愿这个孩子和她心有灵犀,能够挺的住。 这一招虽然危险,但却足够有效。 没有什么比直面鲜血更有说服力了。 尤其是她完全处于被动,受人掣肘的情况下。 聂明珠凄惨一笑,晕了过去。 宇文乾皱眉看着棺椁旁边的地面上触目惊心的一滩鲜血,他的心也逐渐下沉。Ъiqikunět 看来,宇文钺是真的死了。 否则聂明珠不至于动了真气,胎气震荡,这种大悲大痛的情况下,她本身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离开青龙门前夕,宇文乾一甩龙袍:“厚葬凌王宇文钺,全力救治聂明珠!” 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聂明珠总算清醒了过来。 人还未清醒,但她潜意识里已然先开口:“阿钺……” “明珠,你醒醒。”太后的声音比往日都要疲惫。 聂明珠缓缓扭头,见太后在侧,她道:“太后,阿钺呢?” 太后张了张嘴,眼圈登时就红了:“傻孩子,别多想了,你好好调养最重要。” 聂明珠的眼角滑落泪珠,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孩子还在不在,流了那么多的血,她真的后怕了。 好在太后及时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万幸啊万幸,孩子保住了。阿钺为国牺牲,你腹中是他唯一的骨血了,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知道吗?” 聂明珠木然的看着太后,做不出任何反应。 太后叹气:“罢了,哀家命人给你炖了滋补的药膳,你按时吃,哀家改日再来看你。” 聂明珠闭眼,用眼泪回答太后。 太后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一个死里逃生的孕妇计较什么,她起身离开了。 聂明珠摸上自己的肚子,万幸,这个孩子还陪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平静,只是聂明珠养胎期间发现,湖心殿周围的守卫增加了一倍不止。 她心中疑惑,难道宇文乾还没打消顾虑吗?为何反而增加戍守了呢。 荔枝等人进出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单纯的增加了守卫。 过了几日,聂明珠能下地散步了,她尝试着往外面去,守卫们偏偏拦住她。 “你们这是何意?”聂明珠不解。 守卫拱手:“回娘娘的话,卑职不知,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娘娘?!”聂明珠惊呆了。 这是什么称呼?她的身份难道不是宇文钺的遗孀吗。 “是的,娘娘。”守卫面无表情。 聂明珠脸色变幻不定,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肯定的是,就算宇文乾相信宇文钺真的死了,为保万全,宇文乾肯定还做了她想不到的事。 这时,从另一条路上过来两名宫女,看起来有点眼熟,但聂明珠认不出来。 领头宫女走近了,亮出令牌道:“奉映婕妤令,给湖心殿主子送点心。” 守卫仔细看了令牌,才拿开兵器。 两名宫女走进湖心殿。 聂明珠心知有消息,她也大大方方的请人进了殿,客套了好一会儿,接过点心才把人送走。 不多时,荔枝就灵巧的从点心盒子底层抽出一张纸条来。 聂明珠展开一看,脸都气绿了。 “怎么了主子?”红泥问。 聂明珠深呼吸,她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她把字条甩给红泥:“你们自己看。” 宇文乾给她换了个身份。 为防止意外发生,宇文乾干脆让凌王妃“触柱而亡”,与凌王宇文钺合葬。 而后宫中再没有聂明珠这个人,聂明珠已经陪宇文钺进坟墓了。 而她,则作为皇帝新纳的妃子,正待册封。 “他是疯了吗!”红泥看完之后,整个人也不好了。 biqikμnět 第203章 做朕的皇后 荔枝看了看,骂道:“是个正常人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聂明珠心里发恨,宇文乾真是思路周全不留后路,他太狠了。 就算他确认宇文钺死了,那也不会放过她。 他让聂明珠跟着宇文钺一起“死了”。 从此后,只有他的妃子聂明珠,而没有凌王妃聂明珠。 如此光明正大的杀夫夺妻,若被天下人知道,又当如何? 聂明珠闭目,还是宇文乾棋高一着。 不过不急,慢慢来,既然想把她留在宫里,那要留下的,就不仅仅是她这个人。 翠微宫。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疯了吗!”面对上门抓人的银笙,她拼了命的挣扎。 林双喜拂尘一扫:“陛下驾到。” 银笙见到宇文乾,她眼神一亮,声音也变的娇气不少:“陛下,陛下,他们凭什么抓臣妾?为何抓臣妾呀!” 宇文乾并不回答她,而是沉默的看着她,细细打量,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银笙被看的发毛,心里慌了。 “朕的映婕妤,真是姿容无双。”宇文乾由衷的夸赞。 银笙很想笑一下,可惜她真的笑不出来。 “陛下……” “映婕妤啊,朕为你安排了个好去处,也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宇文乾走到银笙身边,抬起她白皙的小脸。 银笙勉强道:“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宇文乾道:“让你快些认清自己身份的意思啊。” 银笙一颗心怦怦直跳,预感很不好:“陛下是在与臣妾说笑吗?” 宇文乾“嘶”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映婕妤觉得,和亲公主这个身份如何?比你婕妤的品阶要高多了。”筆趣庫 银笙慢慢瞪大眼睛,不明白宇文乾要做什么。 宇文乾残忍的笑了,他冰凉的手指在银笙的面颊上来回搔刮:“宋与突厥联姻,我皇族要嫁一位和亲公主过去,朕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 “陛下!”银笙吓的声音都变了。 比起宇文乾说的话的离谱程度,她更怕的是她的身份,可能已经被宇文乾察觉了。 很快,宇文乾就给了她答案。 “昨天刚给聂明珠送的信,是么?你是她和宇文钺安排在朕身边的眼线,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朕!” 银笙冷冷一笑,干脆也不装了:“是眼线没错,只是陛下是从何时发现的。” 宇文乾让她做一个明白鬼:“从你那日在御花园里故意引起朕的注意时,朕就已经有所防备了。” 银笙苦笑:“所以,这么久以来,陛下一直是在演戏?” 宇文乾挑眉,毫不在乎的道:“你不是也演的很好么?” “是啊。”银笙嘲讽道。 宇文乾替她整理好拽皱了的衣领:“你去和亲,真是最合适不过。”biqikμnět 银笙冷笑:“那如果,臣妾的腹中已经有了陛下的孩子了呢?” 宇文乾目光一滞:“你说什么?” 银笙抬起下颚,高傲的道:“臣妾,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子了。” 宇文乾眉头一皱:“当真?” 银笙稳稳的道:“陛下若不信,大可以随便叫御医来查,臣妾等着。” “哦……”宇文乾若有所思的样子。 银笙暗暗松口气,有了孩子,宇文乾对她至少多一分忌惮。 “那又怎样。”宇文乾轻飘飘的道。 银笙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宇文乾像是特意给她听的一样重复道:“就算你身怀有孕,那又怎样?突厥,你非嫁不可。” 银笙目眦尽裂,她用尽全身力气:“宇文乾,你这个恶魔!!恶魔!” 宇文乾浑不在意,目露凶光:“是啊,就算是恶魔,你也得乖乖的给朕陪着。” 银笙气的发抖,浑身都在濒临绝望中颤抖。 没人可以帮她的。 宇文乾想了想,又道:“你这么不愿意嫁,嘴还这么会说,万一出去乱说话,惹怒突厥人怎么办?不如朕赐你一碗汤药,喝了它,你就再也不必开口说话了。” 银笙死命的挣扎:“宇文乾,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 宇文乾挑衅的拍了拍银笙的脸:“你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你放心,朕一定好好的活着。” 银笙被捂住嘴拖了下去,有人回头看银笙被拖走的路上,滴答答的一路血迹。 翠微宫的人都想劝宇文乾,毕竟这种情况下见红,孩子保不住不说,就连银笙性命也是堪忧。 只是,银笙废了,这些人更不会求情了。 连怀着孕都要被安排出去和亲的女子,根本不受宇文乾看中,就算救回来又怎样呢。 聂明珠被彻底拘禁在湖心殿中,就连荔枝等人也被限制了出行。 她只能待在湖心殿,与外界隔绝。 打发了银笙后,宇文乾来了聂明珠所居的湖心殿。 聂明珠一个眼角都懒得给他,只一心一意的和婉娘一起动手做孩子穿的小衣服。 婉娘见宇文乾来了,哪怕她再迟钝此刻也看出这位皇帝对聂明珠的不一般,她唯唯诺诺的下去了。 宇文乾故意挨着聂明珠,坐在她身边。 聂明珠蹭的一下起身,换到了床上坐着。 宇文乾也不恼,现在全局都掌握在他手中,他也不急了。筆趣庫 “给你的这段时日,你考虑清楚没有。”宇文乾问。 聂明珠仿佛健忘一样,故意问:“考虑好什么。” 宇文乾冷哼一声提醒:“考虑好要不要留在宫里,做朕的皇后。” 聂明珠周身一怔,她诧异的回头来看宇文乾,震惊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才讥讽道:“你没病吧。” 宇文乾挑眉:“你没听错,朕就是要你做朕的皇后。” 聂明珠不语,继续缝制手里的小衣服。 宇文乾继续道:“宇文钺已经死了,凌王妃的身份也已经随着宇文钺下葬了。只要你以全新的身份面貌跟在朕身边,朕不仅可以允许你把孩子生下来,还允许你天下间的至尊荣耀。” 聂明珠眯眼,抬起头扭了扭僵硬发酸的脖子:“听起来好像很有诱惑力。” 宇文乾认真道:“这不是诱惑,而是真心。” 真心二字着实扎到了聂明珠。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讽刺道:“真心?陛下也会谈真心?” 宇文乾目光空洞惘然:“那是自然,只是朕这一生中,从未遇见过真心人……” 聂明珠毫不犹豫的大反驳:“那盛淑瑶算什么。” 宇文乾浑身一僵。 聂明珠忍不住替盛淑瑶抱不平:“她也曾真心喜欢过你,可你珍惜了么?” 第204章 你在做梦 “不要再提她。”宇文乾沉下脸。 其实越不想提起的,越要回避的,往往是越难忘记的。 聂明珠深知这一点,她道:“盛淑瑶是真心爱你的,毫无保留的爱你,可你自始至终,对她有没有过真心?” 宇文乾反驳道:“你怎知朕没有。” “是吗?”聂明珠冷笑:“至少在她怀着盛安的时候,我没看出你对她有丝毫的怜爱。” 宇文乾犀利的回击:“朕那样做都是为了留你在身边!你说朕对盛淑瑶没有真心,那是因为朕的真心都在你这里。” 聂明珠闭了闭眼,觉得可笑至极。 “陛下真的喜欢我?”聂明珠斜睨着宇文乾,仿佛在听一个最可笑的笑话。 宇文乾立刻道:“当然。” “不”聂明珠反驳:“陛下喜欢的,是陛下以为自己喜欢我。” “你此言何意。” 聂明珠勾了勾唇角,放下手边的小衣服:“也就是说,你喜欢自我感动,你以为你对我真心,其实我只感到你的疯狂和偏执。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执念。你真的觉得你分得清?” 宇文乾的胸口缓缓起伏着,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聂明珠。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这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可这话那么逆耳,那么真切,又那么令人想努力逃避。 “你以为你在教朕做事?”筆趣庫 “我只是在告诉陛下一个最浅显的道理。”聂明珠骄傲的扬起头:“陛下对我并非喜爱,而是占有欲在作祟。” 宇文乾冷哼了一声,随后道:“就算你说的对,哪怕是朕占有欲强,你也注定要做朕的皇后。聂明珠,你下半辈子,只能是宫里的鬼。” 聂明珠目色冷淡,“你在做梦。” 宇文乾微微一笑,他垂首打量聂明珠的肚子,道:“宇文钺死后,你的孩子也差点保不住,所以,你应该很宝贝他吧?” 聂明珠听他提到肚子里的孩子,她一个激灵,本能的护住肚子退后:“你想做什么。” 宇文乾一步步向前逼近,聂明珠步步后退,直到聂明珠退无可退,被宇文乾抵在墙上动弹不得:“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朕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的孩子没的悄无声息。也可以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但是从此声名狼藉,不会回归皇室。” 聂明珠眼珠子瞪圆了:“你真无耻!” 宇文乾一副无赖样,毫不在意的道:“就算如此,你又能如何?” 聂明珠只能用怒视来缓解心中的不满和痛苦。 见她实在气到了极点,宇文乾又握住聂明珠的双肩安抚:“好了好了,朕也是吓唬你而已,只要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朕可以允许他的存在,但是有条件。”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冷冷的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但宇文乾浑不在意的继续道:“条件是你也要给朕生几个,朕膝下唯有一儿一女,太单薄了。” 聂明珠实在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他:“宇文乾!你是真的有病!” 宇文乾被推的踉跄后退:“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如何会做亏本生意?” “要么,跟了朕,朕让宇文钺唯一的血脉活着,要么,以凌王妃不检点为由,诈死通奸,放你出宫……” 后来,宇文乾似乎还说了许多,只是聂明珠只听见这些。 他在不停的逼她,逼她,快要把她逼上绝路了。 好像,的确该做个了结了。 甘棠这几日因为罗忠的事伤心过度,魂不附体形销骨立。 她经常呆呆的坐在桥边,满面麻木的看着湖水上的涟漪出神。 有时候见到宇文乾来了,都挡不住眼底汹涌的杀意。 宇文乾几次三番注意到她,但都没有说什么。 荔枝和红泥十分担心她的状态,一来担心她想不开,二来担心她仗着有些功夫,去找宇文乾拼命。 荔枝轻手轻脚的踱到甘棠身边,握了握她消瘦却坚韧的肩膀:“甘棠,虽然开春了,可怎么能坐这里吹风呢。” 甘棠微微动了下头,然后就没了动静,这个人僵硬的坐着,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娃娃, 荔枝愁的很:“你再这样下去折磨自己,我想罗忠将军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甘棠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很快,难言的哀伤从眼底蔓延,布满甘棠灰蒙蒙的双眼。 “甘棠……”荔枝不忍看她这样下去。 “别说了。”甘棠道:“你不用劝我什么,我想自己静一静。” 荔枝咬唇,她知道她说什么也作用不大。 这时,岸边来了人。 太后带着侍女来了湖心殿。 殿外等人纷纷跪地请安。 太后神色如常,仪态万方:“都平身吧,哀家来看看小公主。” 说着,太后进了聂明珠的正殿。 太后的突然来访让聂明珠很奇怪,虽然之前也来过,但拆前来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让聂明珠感到怪异。 “太后万安。”聂明珠条件反射的行礼问安。 太后道:“都下去,哀家和你们主子说话。” 直到关上门,太后的脸色才不端着,而是彻底沉下来。 “不知太后是有何事?”聂明珠问。 太后道:“事到如今,哀家不能不做打算。宋国还在打仗,阿钺又身亡,皇帝也迷了心窍。明珠啊,皇帝对你的心思,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聂明珠垂眸不语,她当然知道宇文乾对她的图谋,可由太后嘴里说出来,就太怪异了。 说着,太后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瓶子,放到聂明珠面前的桌子上。 聂明珠:“这是什么?” 太后沉重叹气:“哀家不想选择,可哀家必须要选,你不能和皇帝在一起,不管你是否自愿,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哀家就替你备好了。” 聂明珠皱眉,她震惊的看看太后,又看看桌子上深蓝色的小瓶子,恍然大悟。 “太后,就这么想让我死。”聂明珠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只瓶子。Ъiqikunět 太后不解:“这话是怎么说,哀家是在成全你。” 聂明珠摇头,都来给她送毒药了,还说是在成全。 成全她进地府吧。 “太后要我死,我不敢不遵,只是太后,我腹中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聂明珠试探道。 太后微微一愣。 第205章 演戏 “谁说哀家要你死?”太后不解的看聂明珠。 聂明珠呆了呆,她也是完全没想到太后居然是这个反应。Ъiqikunět “难道这瓶不是毒药?”聂明珠抓着蓝瓶子问, 太后难得的无语到了:“你想到哪里去了,哀家何尝想让阿钺唯一的骨血死?哀家只是想故技重施罢了。” 聂明珠眯眼:“太后不会是想效仿当年救王爷母亲时的手段吧。” 太后坦然点头:“正是如此。” 聂明珠笑了:“太后觉得可行?” 太后的脸逐渐垮下:“不然还有何办法?难道你真的想委身于皇帝?还是说你根本是看中了皇后之位。你不走,怎么保全这个孩子活下来。” 聂明珠把瓶子放下:“所以太后给我准备了这个。” 太后看了看,劝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聂明珠轻轻挑眉:“消失?太后说的,是否过于轻巧。” 太后从未听过聂明珠说重话,她稍微听了点不顺耳的话,便开始感到不适,她道:“不然你还想怎样?真的嫁给皇帝的话,还不如消失。” 聂明珠道:“可为什么,到头来是我要消失?” “你……”太后噎住了。 “我凭什么消失?王爷又凭什么当牛做马最后逃不过一死?我做错何事太后娘娘需要我消失,还是说,你依然袒护你的儿子,对别人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我明明拥有那么多东西,我可以过以前的日子,现在却因为一句话一瓶药就要从此销声匿迹?”聂明珠仿若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落入太后耳中。 太后不满:“哀家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是对哀家生出不满吗?” 聂明珠微微一笑,把瓶子推还给太后:“多谢太后‘好意’,只是我自己的事想自己解决,不劳太后娘娘费心,让我远遁江湖销声匿迹,我宁愿嫁给陛下,至少也能一世荣华。” 其实聂明珠心里想说的是,让她吃了哑巴亏然后销声匿迹灰溜溜的远遁江湖,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怕太后回去琢磨出问题来,索性把话说绝。 “你竟然这么想,”太后万万没有预料到聂明珠居然同意嫁给宇文乾,而且还答应的这么干脆。 “好好好,聂明珠,哀家直到今日才算看透你,你放心从今天起哀家不会再来打扰你片刻。” 说着,太后收回小瓶子,拂袖离开。 送走了太后,聂明珠才卸下层层虚伪的面具,不用再演戏。 但她察觉到外面事情的严重性,她叫来了甘棠荔枝红泥三人,打算商量一下。 可甘棠兴致不高,一直焉焉的。 聂明珠瞧她那样子于心不忍,朝她招手:“甘棠,你过来。” 甘棠僵硬的往前走两步。 聂明珠:“我的意思是,你走到我身边来。” 甘棠只得上前,附耳过去。 随后她脸色先是一僵,然后灰蒙蒙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真的?” 聂明珠:“难道我会骗你不成。” 甘棠闭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聂明珠解释道:“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知道后就不像了,但如今要你出宫一趟,也无所谓在宫里演戏与否。”ъiqiku 甘棠道:“出宫?奴婢如何出得去。” 聂明珠一顿,将脖子上一直贴身戴着的黑金虎项链拿出来放到桌上。 “主子!” 别人都还没来得及有反应,红泥首先跪了下去,声声悲怆。 “这是怎么?”聂明珠被她跪的发蒙。 红泥泪眼婆娑:“王妃,这黑金虎是王爷的身家性命啊,是老凌王和我师傅露华一起组建,见黑金虎如同见到老凌王,王爷,露华三人。” 聂明珠恍然,原来红泥也是匈奴阿尔山秘密的知情人之一。 聂明珠见她知道内情,干脆把黑金虎放到红泥手中:“我要你想办法出宫,将此物交给它真正的主人,发挥极致的作用。” 红泥握住黑金虎扳指,宇文钺连这个都给了聂明珠,可见是真的爱她。 更令她激动的是,宇文钺可能没有死。 否则黑金虎扳指怎么能调动真正的主人呢。 “王妃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奴婢会把东西牢牢送过去。” 甘棠因为消沉了好多天,害的荔枝和红泥两人分摊三人的工作,她正找不到方式弥补,眼前的机会就来了。 她自告奋勇道:“王妃,就让奴婢陪红泥姐姐去,奴婢有武功在身,可以顺利很多。” 聂明珠点头同意:“这个可以。” 荔枝调配了一种酒,喝了便能让人不省人事。 红泥扭着迷人非常的水蛇腰,媚态天成的去和侍卫喝酒。这可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平日里都是看她在眼前晃,如今大美人居然在自己面前晃,可见是多么兴奋。 所以红泥一喂一个准,不到半个时辰,两班的人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红泥和甘棠麻利的换上侍卫服,掩藏自己离开湖心殿。biqikμnět 聂明珠开始为她们祈祷顺利离开皇宫。 红泥和甘棠也算熟悉宫内,两人悄咪咪往宫门口摸过去,但她们也是一身的侍卫装扮,只不过比平常的男性更加低眉顺眼。 “嘿,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快到朱雀门的时候,后面突然有声音叫住她们。 红泥和甘棠齐齐一僵,互相对视了一眼,这里是宫门口,如果在这里被发现,那真是往回走都来不及。 “大哥,我们是戍守奉先殿的侍卫,奉命出去采办。”甘棠镇定的开口。 “采办?”那侍卫明显不信,却还要道:“你是哪个宫的就把那个宫的令牌拿出来看看。” 两人一动不动。 侍卫皱眉:“如果你们是长时间戍守奉先殿,那就把奉先殿的令牌拿出来。” 红泥目光一利,和甘棠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她立刻压低声线回答侍卫:“那是自然。” “还不赶快把令牌给大哥看?”红泥给甘棠一个眼神。 甘棠快速看了看周围,只有这个侍卫发现了她们两个,她目光中透出狠毒,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腰间的口袋里找令牌。 趁着那个落单的朱雀门侍卫愣神之际,甘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侍卫腿弯打到跪在地上,红泥立刻配合她点了侍卫的穴位,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两人抓紧时间朝小门摸去。 第206章 断肠 甘棠拉着红泥靠近朱雀门,但朱雀门的守卫何其多,红泥思虑一转不能硬闯,她拉住甘棠摇摇头。 “甘棠,接下来听我说,你做。”红泥目光坚韧无比。 甘棠颇为不安:“红泥姐姐,你要做什么?” 红泥将刚才从那侍卫身上摸出来的通行令塞到甘棠手里,道:“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看准机会出去。” 甘棠大惊:“那你怎么办!” “你不必担心我,我从城楼想办法离开。”红泥握了握甘棠的手安慰她,随后向朱雀门走去。 “站住,你们两个,干什么的?通行宫令。”守卫道。 红泥正要动作,甘棠一把抓住她,道:“红泥姐姐,你和王爷的人熟悉,他们认你,且你认路,我去把人引开,你出去。” “甘棠……” 不等红泥说完,甘棠便将通行令塞回红泥手里,随后转身往城楼上跑。 “站住,你干什么!”守卫见甘棠行为反常,纷纷追她而去。 红泥来不及反应,她想追上去,却又深知两人的使命,是不能都陷在这的。 她只能干着急的看着甘棠的身影消失在城楼的楼梯上,后面追了一群的人。 不多时,城墙上传来声音:“有人硬闯,来人!” 城下的守卫听到这个声音,十来个人纷纷冲了上去。 红泥的心被吓的冰凉,念着甘棠凶多吉少。 她红着眼睛咬紧牙关,趁第二波守卫没站到门前时,她冲上去一刀一个,动作干脆利索狠辣无比,比甘棠出手还要快上五分。 解决了这两个,她冲出宫门,与外面的侍卫缠斗起来。 宫门口易安候夫人正在下马车,优雅落地进宫朝见太后,见侍卫打起来了,丫鬟扶着她站在一旁发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httpδ:Ъiqikunēt 红泥眼睛一亮,她卖了个破绽,非常聪明的脱身出来,不和他们缠斗,她一步登上马车,将车夫踹了下去。 “驾!”红泥奔向甘棠所在的城墙下。 “甘棠!”红泥大喊。 如果甘棠这会儿跳下来,虽然会摔掉半条命,但有马车兜底,红泥想着总能救下甘棠来。 “甘棠,跳!”红泥扯开温温柔柔的嗓子,凄厉的喊道。 她时间不多,身后的守卫很快会冲上来。 甘棠抢了把长剑,拼命的厮杀,她扭头看到红泥焦急的盘桓在城楼下,而自己身前的侍卫越来越多。 甘棠崩溃大喊:“你走,走!快走——” 红泥急的不行,她还要再喊,身后的追兵已经上了来。 “你走啊,不用管我,走!”甘棠体力不支,肚子捱了一刀。 红泥站在车上,一刀宰一个,又踹翻两个。 眼见人越来越多,红泥一咬牙,只能哀嚎一声,狠狠抽了一下马臀,狂奔离去。 甘棠被看不见边际的侍卫围住,她捱了一刀又一刀,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只想着要为红泥再多拖一会儿,再多一会儿……https:ЪiqikuΠet 直到她失去最后一分力气。 单膝跪地。 只要能把消息送出去,她死而无憾。 只是可惜了,她再也见不到聂明珠,不能帮她脱离困境,也等不到罗忠回来了。 守卫抡起长刀,砍向甘棠。 甘棠闭眼。 红泥驶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回头去看,结果恰好看到甘棠被砍掉了脑袋,身子和脑袋一前一后的从城墙上掉了下来。 红泥停止了呼吸。 她唇瓣惨白,哆嗦的不成样子,满眼仇恨和痛心。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甘棠的牺牲,她死的那样惨烈换取自己冲出来的机会。 她还那样年轻,花一样的女子,就这样被一刀斩首,死无全尸。 红泥不知如何纾解这种情绪,但她知道,她的仇恨之火被点燃,被彻底点燃。 “驾!”她抹去眼泪,拼命要冷静,安全的想办法混出城去,才能不负甘棠付出自己的生命。 “啪!” 聂明珠手里的茶盅摔了个粉碎。 “你说谁死了?谁?”她站起来冲到荔枝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凌厉的质问。 “主子,是甘棠……” 聂明珠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甘棠……” 荔枝泣不成声:“她们被发现了,甘棠为了让红泥出去,她把人都引开了。所以,所以!”聂明珠抱住荔枝瘫到地上,泪珠跟断线似的往下掉。 她恨啊,甘棠荔枝和她一起长大,陪伴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根本不用死!”平地而起的心痛和自责几乎要把聂明珠淹没:“甘棠……”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没保护好甘棠。 她一直把荔枝甘棠当自己的亲姐妹来看待,可到头来,却要甘棠来保护她,因她而死。 聂明珠反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主子,主子你别这样。”荔枝抱住聂明珠,钳制住她乱动的手脚。 主仆两人抱头痛哭,为她们共同的姐妹而哭。 聂明珠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无法接受甘棠的死,无法接受这巨大的悲伤。 “我绝不会让甘棠白白的死掉,绝对不会!”聂明珠发了狠。 原本只想保自己平安,保家人平安,可如今看来,自己的平安如果一定要沾上人血的话,那一定不止亲人的血,仇人的,更要沾! 甘棠的尸体不知被处理到哪里去了。 聂明珠派人几经打听也打听不到,宇文乾得知红泥逃出去的消息,不仅封锁全城,更是把湖心殿这边彻底封住了。 原本还能有人来看望聂明珠,现在是让她彻底与世隔绝,连后窗都钉死了。 宇文星和婉娘也被强制带离湖心殿。 现如今这殿中,只有聂明珠和荔枝,以及两个宫里派来的小丫头。 急转而下的待遇让人看清聂明珠在宇文乾面前的分量不在,就连那两个小丫头对聂明珠也不甚恭敬,侍奉的十分不伤心。 荔枝说了她们几次,每次荔枝说一句话,那两个小丫头就能把荔枝怼的哑口无言,殿外天天吵架,聂明珠听的心烦,干脆把那两个宫女也赶走了。https:ЪiqikuΠet 这下子湖心殿就只剩聂明珠主仆二人。 天气越来越热了,很多衣服都没准备,宇文乾也没给送来薄衣服。 聂明珠就自己动手,把厚衣服拆成薄的,和荔枝一起做针线活,但凡能自己动手力所能及的,绝对不麻烦宫里人。 第207章 他必须死 过了八日后,依然没有任何关于红泥不好的消息传来,聂明珠碎成豆腐渣的心才稍微有了一点安慰。 但转念想到这是用甘棠的命换来的,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httpδ:Ъiqikunēt “主子,红泥姐姐应该是安全离城了。”荔枝一边缝制裙子一边道。 聂明珠点头:“是啊。” 荔枝问道:“那主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聂明珠穿针的手停下,道:“不必我有什么打算,宇文乾这几日会出现的。” 荔枝不解:“为何?” 聂明珠道:“红泥如果成功带消息出去,那他一定明白过来王爷并没有死,他会卷土重来。而宇文乾一定会在王爷回来之前有所动作,尤其是对我。” 荔枝呆了一呆,觉得聂明珠说的在理。 “可是主子,奴婢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您是怎么确认王爷还活着的?” 聂明珠重新拿起手里的东西,道:“其实很简单,无非是王爷手上没戴我送他的手串。” 荔枝摇头:“那万一是王爷没戴呢?” 聂明珠肯定道:“不会的,那玛瑙是我与他初相识时就有的,这么多年了,我和他都一直戴在身上,他绝不会摘下。宇文乾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我会因为一只手串判定王爷活着,这也算他百密一疏。” 荔枝想了想,愈发担忧:“可是主子,既然陛下有所察觉,他会赶在王爷回来前处理我们的事,那岂不是凶多吉少?我们怎么做。” 聂明珠伸出手将荔枝的碎发拢了拢,她跟了自己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荔枝瘦了一大圈。 “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护住你,你也一定要听我得话。”聂明珠道。 “不,主子,无论到什么时候,奴婢都会保护主子。”荔枝握住聂明珠的手,道。 聂明珠摇头:“你不必保我。” 荔枝睁大双眼,震惊的看着她。 聂明珠一脸坦然:“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压根就没想着活着出宫。” “主子!” “你听我说。”聂明珠按住荔枝:“宇文乾不可能坐以待毙,若他真的对我做什么,你一定要配合我,不能添乱,也不必救我。” “你在说什么呀主子,这怎么可以?您还怀着王爷的孩子!”荔枝痛心疾首。 聂明珠轻柔的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道:“这个孩子跟着我经历太多磨难,我愿意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要把他生下来,但如果已经无路可走,我也绝不会屈服于宇文乾,当然,就算我死,我也会拖着宇文乾,一起下地狱。” “主子!”荔枝慢慢滑跪到聂明珠脚边,她被聂明珠的话吓到了。 “不用担心,你拿着这个,趁乱去找太后,知道吗?”聂明珠道。 荔枝沉重的点头,聂明珠身边只有她了,她不能不帮她。 聂明珠闭眼呼气,她心底杀意已起。 其实她知道自己足够狠毒,她要宇文乾死,哪怕自己也活不下来。 但是,她除掉宇文乾,让红泥带军队和宇文钺汇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取宋国江山。 她要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给宇文钺江山。 就算她和孩子都死了,从此以后,宇文钺也会永远记住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 夜里。 宇文乾一身便衣,果然来了。 聂明珠一碗饭,两个清炒小菜,她正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吃着,见他来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宇文乾在聂明珠对面坐下,随意端起一盘菜嗅了嗅,道:“这菜都有馊味儿了,换了吧。” 聂明珠抢回菜盘子,道:“就算再难吃,这也是我们自己做的,至少不会有人动手脚。” “那你就这么宁愿委屈自己?”宇文乾皱眉。 “何为委屈?”聂明珠吃了口豆芽:“为了我的孩子,我受再多的苦都不算委屈。” 宇文乾冷哼一声:“朕今日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那太巧了,我也不想看见你来,然后还要浪费口舌影响心情的跟你说废话。”聂明珠道。 宇文乾脸色黑了黑,他一把将聂明珠的晚饭扫到地上,汤汤水水淌了一地,看起来十分难堪。 “聂明珠,你真够可以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活着!”宇文乾怒道。 聂明珠愣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呵,事到如今你装什么装。”宇文乾道:“若不是你指使人在王城里散播消息,百姓间又怎会知道你被软禁在宫里的流言?” 聂明珠小小震惊了一下,随后一想,应该是红泥临走前的杰作。 “这不是流言,而是真相。”聂明珠 https:ЪiqikuΠet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光。 宇文乾道:“你以为她把消息送出去就行了?既然如此,朕何必供着你哄着你,派人伺候你。朕还在用心等你。” 说着,宇文乾越过桌子抓住聂明珠的手腕:“朕要的本来就是你这个人,朕何必要你的心,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最后还让你反咬一口!” 聂明珠拼命扭开宇文乾的禁锢:“放开!宇文乾你放开!” 她一挣扎,衣服褶皱下宇文乾看清了聂明珠微隆的肚子,他眼底划过狰狞的神色,他一把掐住聂明珠的肚子。 聂明珠痛的大叫一声。 “朕还想给宇文钺留下一丝血脉,如今看来,被蒙在鼓里的一直是朕啊,还是朕对你们太仁慈了。”宇文乾手里逐渐抓紧,试图毁掉聂明珠的肚子。 聂明珠痛到躬下腰,她用尽全力抓住一根筷子,对着宇文乾的眼珠子毫不留情的扎下去! 宇文乾向后一躲,推开了聂明珠。 聂明珠得到喘息的机会,她坐到地上仔细检查肚子,好在没动胎气。 “宇文乾,你不得好死。”聂明珠被彻底激怒,她护住肚子,坐在地上低低的道。 烛光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受到她阴郁的情绪。 外面安静极了,湖水粼粼下一圈的侍卫都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荔枝成功的迷晕所有人,赶紧朝太后宫里跑去。 宇文乾嘲讽一笑:“聂明珠,你是在诅咒朕么?朕是真龙天子,凭你也配对朕施以诅咒?” “我配。”聂明珠道。 宇文乾皱眉。 聂明珠扶着肚子,从地上慢慢起身,与宇文乾对视:“你不知道吧,我上辈子是自焚而死的。” 宇文乾不解:“你在说些什么。” 聂明珠继续道:“我就是可以改变国运,我就是可以起死回生,因为我本人,也是重生而来,所以宇文乾,我的确有资格诅咒你,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杀你。”httpδ:Ъiqikunēt 宇文乾微微偏头,像懵懂的猫猫狗狗对世界充满不解时一样的神情:“聂明珠,你疯了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要杀朕?行,你来啊,朕给你这个机会,过来,来。” 聂明珠冷冷一笑,她算了算时间,唇瓣轻启,吐出最冷毒的数字:“十、九、八、七、六、五、四……” 第208章 同归于尽 聂明珠倒数的数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威慑力,可宇文乾的心脏却莫名的怦怦跳动起来。 “你……” 他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可还没走出三步,他就眼前一黑,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宇文乾没轻没重的撞到桌角上,额头汩汩冒血。 宇文乾费力的坐起来,痛苦万分的道:“聂明珠,你,你对朕做了什么!” 明明刚才都好好的,可就在聂明珠计数之后,他竟然浑身无力,虚弱无比的倒下了。 他一直对自己非常自信,对聂明珠从未掉以轻心,可就当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他却没想到的是,聂明珠居然疯了。 聂明珠并不看他,而是走向灯台拿掉灯罩,把蜡烛捏在手上,缓缓朝宇文乾走过来。 昏黄的烛火照在聂明珠的脸上忽明忽暗,照的她仿佛不是从现世而来。 “荔枝调的药,遇热挥发,无孔不入,还是挺有效的。”聂明珠淡淡的解释。 宇文乾瞪着眼珠子:“你……你……” 聂明珠挑眉:“哦,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没有事?那自然是因为我服了解药。不过你放心,你死了,我也陪着你死。” 宇文乾呼哧呼哧的喘气,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滴答答的淌到明黄的衣服上,格外刺目:“聂明珠,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要朕陪你一起死!” 聂明珠冷漠的摇头:“你错了,是我,陪你一起死。” 说罢,她缓缓起身,将蜡烛丢到一旁的纱帐上。 纱帐顺烟而起,很快便窜上房梁,逐渐蔓延开。 熟悉的火焰让聂明珠甚至感到兴奋,她眯起了眼。Ъiqikunět “聂明珠!你这个疯子,还不停下!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宇文钺的孩子,作为母亲,难道你想让孩子陪你一起去死吗!”宇文乾拼命的往门口去挪,可惜他挪的慢,门又被荔枝从外面锁死。 “你别白费力气了。”聂明珠冷静的又掀开一个烛台,拿起蜡烛走向宇文乾。 “我知道杀了你难以平衡国运,所以我选择用自己的命跟你一起死,然后我亲手,把宋国的江山送给宇文钺。”聂明珠漆黑的双眸里映出熊熊火焰。 “聂明珠,你敢!你敢杀皇帝,你敢谋逆,你竟然敢谋取朕的江山!”宇文乾无力的嘶吼道。筆趣庫 他真的怕了,他没想到聂明珠居然会以命相搏。 聂明珠再次用蜡烛点燃宇文乾周围的纱帐上,冷冷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想夺皇权的何曾不是双手沾满鲜血?你欺我夫妇太甚,杀夫夺妻……怎么,难道你以为,宋国的天下只有你做得吗?” 火势越来越大,屋里已经被火光照亮,两人已经被大火包围。 “聂明珠!你放朕出去,你和朕一起出去,朕答应你,朕记得朕答应过你一个条件!”宇文乾挣扎道。 聂明珠一阵恍惚,是啊,记得微服出巡那会儿,宇文乾身受重伤,还是她日以继夜的照顾他,才捡回一条命。 想到这,聂明珠道:“那条件我不要了,既然你的命曾经是我救的,如今我便让老天才决定,看看这大火是先收了你还是收我,还是连你我一起收。” 说着,聂明珠扯过着火的桌角,抡到宇文乾身上。 宇文乾被砸的哀嚎,紧接着,火势蔓延到他身上,他痛的难以忍受,哀嚎变成如野兽般嘶吼。 聂明珠闭眼,感受一层一层热浪朝她奔袭而来。 她不是不怕死,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 她今天跨出这个门,背上的就是弑君谋逆的罪名,也只有把宇文乾引到这里来,才能和他同归于尽。 她大概等不到宇文钺回来了,不过把宋国的江山拱手送他,亦是最佳结果了。 聂明珠找了个地方安静坐下,等待被大火吞噬。 其实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有什么办法,宇文乾不会给她机会等宇文钺回来。她又在宫中被软禁,整个人被围成了铁桶。 就连利器也被收的一干二净,她倒是想给宇文乾一刀,比过他在那里哀嚎要强,可惜她并没有刀。 大火啊,燃烧吧,再热烈一些,将这里的一切都烧的一干二净,烧干净一切污秽肮脏。 聂明珠呛了好几口烟,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她好像听见了轰隆隆的响声,似乎还有人在拍门敲门。Ъiqikunět 隐隐约约的,她怎么看见宇文钺了。 是他回来了吗? 会吗? 大概真的要死了吧,上辈子临死前,也是看到了宇文钺闯进火海,可惜啊…… 聂明珠还是闭上了眼睛。 时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长到聂明珠以为自己躺了三年那么久。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熟悉的竹纹床帐就在眼前,聂明珠还是有些恍惚,眼前阵阵重影,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醒了,醒了,王妃终于醒了!”荔枝激动的就快跳了起来。 红泥以及一众王府常侍奉聂明珠的小丫头们也都围了过来。 聂明珠眼珠子转了转,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疼到干裂的那种。 她赶紧闭嘴,努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荔枝赶紧端了杯温水过来,一点点滋润聂明珠的唇瓣和嗓子。 “多久了。”聂明珠开口,还是哑的不行,大概率是被烟熏的。 荔枝道:“王妃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红泥跟着点头。 聂明珠道:“那……” “是王爷,王爷回来了!王爷和罗忠将军都回来了。”荔枝说着就捂住嘴,控制不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 红泥见她情绪过于激动,只能亲自开口解释:“奴婢在送信出去的路上,多派了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不曾想奴婢在半路就碰见王爷已经带着队伍在赶回王城的路上了。” 聂明珠惊讶:“王爷,那时,已经在返程路上?” 红泥点头。 难怪,难怪宇文钺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昏倒前看到的,也不是梦。 “王爷呢?” 红泥道:“陛下暴毙,朝野震荡,现在到处都离不开王爷,眼下还在宫里呢。” 聂明珠咬紧双唇,宇文乾,死了。 是她亲手杀的。 宇文乾是她这辈子蓄意谋杀过的唯一一个人。 第209章 请罪 “那太后呢。”聂明珠问。 荔枝擦干眼泪,回复道:“太后对此事十分震惊和痛心,太后现在牢牢的看住宇文星和宇文琦,哪里也不去,她认为皇帝的死有问题。” 聂明珠有一丝难过,但事已经做了,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 更何况她要争的是皇权,宇文乾不除,迟早也会除掉她。 “那就让她查吧,荔枝,当时是你去找太后求救的,所以一定要积极的配合太后所有的调查,哪怕要查我。”聂明珠道。ъiqiku 荔枝犹豫的说:“奴婢为了能逃出去,给守卫下了迷药,可若是太后查起来,会不会……” 聂明珠道:“所以让你积极配合,这件事到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就算太后再恨我,她也要顾虑她一双皇孙。” 聂明珠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她会遵守露华的遗愿,给太后养老送终,可如果太后不想就这样结束,那她也一定奉陪到底。 既然决定了争天下,就绝不能手软。 主仆几人聊了两句,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宇文钺回来了。 聂明珠一阵心虚,她拿命去赌,且还有孩子的命,这对于宇文钺来说是不公平的。 好在这个孩子足够坚强,经过这么多风浪的折腾,他依然安稳的呆在聂明珠的肚子里。 思虑间,宇文钺已经进了屋。 屋里这么多人,可聂明珠和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彼此的眼睛。 聂明珠克制不住思念,情不自禁道:“王爷……” 宇文钺抬手挥了挥:“都下去。” 红泥带着一众丫鬟退下。 宇文钺在门口定定的站了一会儿,随后突然冲到床边,紧紧的把聂明珠抱进怀里。 几个月不见,两人在各自的战场上九死一生,这一抱涵盖千言万语,聂明珠与他紧紧相拥,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沉香气息。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她觉得沉香的味道如此好闻,如此令人安心。 “王爷……”聂明珠一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懂。”宇文钺扣住聂明珠的后脑,“我都知道,你被扣在宫里的事,还有甘棠……” 提起甘棠,聂明珠的心就痛,她曾为甘棠打算好未来的一切,却不想她竟然折在了宫里。 只为红泥能送出消息。 但红泥说她在半路上迎面碰见宇文钺,也就是说哪怕她们不需要报信,宇文钺已经带着军队在往回赶了。 这样显得甘棠的牺牲尤其的冤枉。 聂明珠简直不敢去想,越想就越愧疚。 可她潜意识里也清楚,当时那种情况,谁也不知道宇文钺人究竟在哪里,有没有活下来。 聂明珠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只说一句可惜,痛心,是万万不能表达她内心的复杂程度的。 “那,罗忠如何?”聂明珠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忍过那阵噬心之痛。 “罗忠他……”宇文钺难得的叹了一口气,没了下文。 还能如何。 聂明珠其实也猜得出来。 估计罗忠也想不到,再回来已经天翻地覆了,甚至甘棠,都折进权力的争夺之中,成为茫茫权海里的牺牲品。 “这个时候,我们劝也是没有用的,让他自己缓缓吧。”宇文钺道。 聂明珠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说了不少体己话。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又有身孕了。”宇文钺低头看向聂明珠微微隆起的肚子,长眸里划过一丝温柔。biqikμnět 聂明珠轻轻拍了下肚子:“我也没想到,经历这么多磨难,他依然愿意陪着我。” 宇文钺欣慰的点头,随后好像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眉头一皱,道:“瑾字不好,等这个孩子出生,我要给他换一个名字。” 聂明珠挑眉:“怎么,王爷就那么笃定这一胎也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宇文钺立刻道:“是女儿好,女儿更好,我就想要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儿,和你一样聪明漂亮。” 聂明珠撇嘴,就知道油嘴滑舌。 其实婉娘她们这种比较有经验的妇人和她交谈时也都说起过她这一胎,都觉得像女儿。 就连荔枝,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说诊不出来。 “儿子女儿都好,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不是吗?”宇文钺安慰聂明珠道。 聂明珠牵了牵嘴角:“王爷不喜欢也没办法,无论儿子女儿,都要叫你一声父王。” 宇文钺也撑不住笑了。 “对了,我要进宫一趟。”聂明珠道。 “进宫?”宇文钺对聂明珠进宫这个事儿是真的心有余悸。https:ЪiqikuΠet 每次她进宫,基本上就没有好事。 “好好的进宫作甚,宇文乾的丧仪一切有我。”宇文钺道。 聂明珠摇头推开他:“已经到了这地步,我不希望太后成为你走向至尊之路的阻拦。” 宇文钺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会亲自和太后言明。” 聂明珠清醒的很:“只怕太后更想见的人,是我。”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因为是她结束了宇文乾的生命。 这一点上,她必须要给太后一个交代。 “好吧。”宇文钺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聂明珠休养了半日后,一身白衣丧服出门。 头上插着素银的装饰,白珍珠盘发,利落又素净。 她带着荔枝,特意从凌王府绕路,从朱雀门进宫。 之所以要从这里进,聂明珠就是要提醒自己,甘棠是怎么没了命的。 如今她的血在城墙上还未尽干,权力也没真正握在自己的手上,她不能退缩,无论从哪一点看,她都必须要战这最后一次。 自朱雀门进长安宫反而要更近一些。 宫里白花花一片,到处都是白色的灵帆,白布,宫女内监也是一样。 到处都是白色,安静的,压抑的,国家无主的日子,人心惶惶,江山动荡。 长安宫的门大开,仿佛就是为了迎接聂明珠而来。 她踏进走过无数次的长安宫,这次脚下格外沉重。 “你来有事?”太后哄着宇文星,看也不看聂明珠一眼。 聂明珠不恼:“是,有事。” 太后冷淡道:“有事就说。” 聂明珠瞧她脸子,也不能直来直往,她只能找了个蹩脚却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太后,臣妾想念星儿了。”聂明珠道。 不曾想太后先是一愣,随后冷笑道“想念星儿?那她父皇死于你之手,你又怎么说?” 第210章 碾压 聂明珠不想承认,因为一旦认了,就会有问题,可她也不想否认,因为做了就是做了。 “太后,凡事都要讲凭据。”聂明珠道。 “凭据?说得好。”太后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就算没有凭据,皇帝的死一样个你脱不掉关系,你想看星儿,你也不想想你对她的父皇做了什么,你配不配。”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垂下眼睫:“太后的意思是,想亲自抚养星儿了。” 太后挺起腰杆,从容淡定,气度非常:“哀家是琦儿和星儿的皇祖母,如今他们父母都不在了,留在哀家身边长大才是理所应当。” 聂明珠并没反驳太后,而是顺从的点头。 太后眯了眯眼,仿佛想到什么一般,道:“你以为你除掉皇帝就成了?你别做梦!现成还有宇文琦,他是阿乾名正言顺的皇长子!哀家择日便立他为皇帝!” 聂明珠叹息,平静道:“太后娘娘,咱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太后不可思议的看了聂明珠一眼,她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脸皮如此厚的女人,刚刚杀了人家的儿子,还让母亲去原谅凶手。 “不然你要怎样?哀家不是没帮过你,哀家想让你带着孩子远遁江湖,从此远离朝堂是非,安安静静的不好吗?是你谋夺阿乾的江山,弑君篡位,你其罪当诛!”太后怒斥聂明珠。 聂明珠被骂到闭眼。 她本不想反驳,毕竟太后对她还算可以。 可她有她的立场,她也有委屈。 “太后娘娘您的确帮过臣妾,臣妾对您亦十分恭顺。可是太后,我原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一切的。” 聂明珠抬起眉眼,变的犀利无比:“臣妾可以在府里相夫教子,可偏偏被宇文乾逼到这种程度。相信太后早就看出来了,宇文乾对我……就算私事不提,可阿钺呢?因为太后你一句话,便把阿钺从楚国带回来,这么多年,他为宋国披肝沥胆,几次三番拼了命,他不忠吗?” 太后脸色变了变,正要反驳聂明珠,可惜聂明珠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接道:“阿钺做错了什么呢?他一直谨守臣子本分,成为宋国最锋利的一把利箭,仅仅因为帝王的猜忌便让他丢了性命,凭什么?只许宇文乾压榨我们夫妇,最后我还要灰溜溜的远遁江湖,凭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报仇,不能反抗!” 太后被气的脸都绿了,她哆嗦着手指着聂明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自古以来的纲常!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哀家?王城外驻扎了多少宇文钺的军队?一百万!整整一百万人,这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发展的?这说明宇文钺早有谋逆之心!” 听到这个数字,聂明珠也心惊一番,她没想到去年从罗忠口中得知的三十万军队,居然发展成一百万。ъiqiku 但聂明珠丝毫不予退让,她一拍桌子,瞪直了眼睛气场全开:“那也只能说明你当初爱错了人!凌王,老凌王,从来都不是乖乖任人摆布。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确是纲常,可是太后娘娘别忘了物极必反的道理!” 太后拍案而起:“聂明珠!你是什么身份,你敢这样对哀家说话!” 聂明珠反而上前一步,激烈的道:“现在是太后娘娘您要认清楚形势!外面都是阿钺的军队,王城真正掌握在谁的手里?太后娘娘醒醒吧!你儿子执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聂明珠和太后目光的交锋。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只怕聂明珠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太后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的表情看的聂明珠害怕,可为了宇文钺,再害怕,她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等皇帝丧期满月,哀家会亲自扶宇文琦登基。”太后依旧坚持道。 聂明珠面色一变。 太后再次艰难开口:“至于宇文钺,哀家封他为摄政王,在皇帝执政之前,由他代理辅佐朝政。” 聂明珠冷笑:“太后娘娘的算盘是否打的太精了。” 宇文琦已经记事了,且由太后抚养,若要他登基,终有一日会强大起来,等到宇文琦成为最强壮的猛虎时,宇文钺已经老了,到那时新仇旧恨一起算,他们夫妇还有好日子过么。 “这是哀家能做出的唯一让步,你也不要逼人太甚,如果你不同意,哀家就抱着琦儿和星儿自尽,让你和宇文钺永远背上弑君篡位的名声!”太后狠厉道。 聂明珠眯眼,她生出一计:“太后所言,臣妾答应了便是。” 太后眸光一松。 “只是,”聂明珠开始提条件:“太后娘娘您不能再住在宫里,至于宇文星,臣妾要亲自抚养。” “聂明珠!”太后直接摔了茶具,气的浑身颤抖不已:“你真是毒如蛇蝎!” 被人骂狠毒,聂明珠心里一阵苍凉。 但没办法,已经到了这地步,如果她不为以后打算长远,那日子会更加难过。 人都是利己的,她为自己和宇文钺打算有什么错。 “太后娘娘请好好想一想吧,臣妾现在还是同您商议,是因为您之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帮过臣妾。其实若是臣妾现在带人来,将琦儿和星儿都带走,想必太后娘娘也无力阻拦。”聂明珠干脆把难听的话一次性说绝。 太后看聂明珠的眼神吃人的心都有了。 可她被聂明珠多番刺激下,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所以太后娘娘,臣妾提的要求,您答应吗?”聂明珠轻轻的问。 太后死死的盯住聂明珠,一言不发。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继续道:“太后也不必有想不开的想法,毕竟您别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你一个亲皇孙和孙女没长大成人,若太后撒手不管,那孩子们就太可怜了。” 太后厉声道:“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聂明珠也狠狠地反驳:“难道宇文星不是我救下来的吗!她还在盛淑瑶肚子里的时候,她亲父皇几次三番要她的命,如果没有我,她能活到现在吗!所以一直是你宇文家欠我的!” 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摇头道:“哀家曾以为你是宗室命妇里最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一个,哀家到处跟人夸耀我大宋娶了一个多么聪慧伶俐的媳妇,到头来,竟然是引狼入室!” 第211章 一起谋划九州江山 聂明珠毫不在乎的道:“随便太后娘娘如何说。只是现在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在我在宫里求救无门的时候,太后娘娘认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选择了沉默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 “所以太后答不答应臣妾的条件。”聂明珠再次把话题拉回来。 太后目色复杂的看了聂明珠好一会儿,似乎是从初次见聂明珠到现在,在帮她一步步回顾这一路走来的一切。 最后她还是败下阵来:“哀家,会在琦儿登基后离开皇宫,去北郊行宫居住,从此潜心礼佛,再不过问政事这样你满意了吗!可以放过哀家的皇孙了吗!” 见太后肯让步,聂明珠叠起双手,端然跪下行礼:“谢太后。臣妾一定会好生教养星儿,抚养她长大成人。” 太后冷冷道:“但愿你说到做到。若是星儿被你教歪了,哀家死都不会放过你。” 聂明珠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只道:“太后放心。” 太后犹自不甘心道:“还有,宋国如今交到你们夫妇手里,若是有半分差池,你们害了宋国的百姓宋国的江山,不仅哀家不会放过你们,宋国几百年的基业,历代皇帝,都不会放过你们。” 聂明珠乖顺的垂首。 太后缓缓闭眼,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这天下,竟然是他们夫妇的。 立夏。 在宇文乾驾崩一个月之后,宇文琦顺利继位,为宋国新帝。 凌王为摄政王,掌管军|政国事,代幼帝监国。 宇文琦登基这一天,因为是先帝丧期不满百天,所以登基仪式亦十分简单,唯有宇文钺的朝服格外的郑重。 绛紫金纹满绣朝服,腰间双佩,头戴九珠冠,身披紫蟒袍,脚踏朝云靴。 年近三十的他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愈发沉稳内敛,气势摄人。加之他常年征战沙场,都不用讲话,他只要面无表情的往新帝身边一站,周身散发的气场就足够下面的文武百官胆寒。筆趣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幼帝不过是个傀儡,从此后宋国真正的主人,是摄政王宇文钺。 宇文钺牵着宇文琦站在太极殿一百零八级台阶上接受群臣叩拜,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受到压在自己头顶的皇权,终于握在自己手中。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天气愈发闷热。 立夏时早晚甚至还有些凉意,如今却热浪扑脸,过了午后更是热的离谱,人都懒得出去。 聂明珠的月份大了,肚子滚圆滚圆的。 天气一热她愈发赖在屋里,风轮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转还嫌热,嘴里起泡,心情烦躁,甚至翻身睡觉都成了难题。 自从宇文钺成为摄政王后,府里的事就多了三倍不止。但一直是红泥和铁总管并一众老人在打理,聂明珠只安心养胎。 聂明珠这几日睡不安稳,百天就更加烦躁了,红泥和荔枝伺候的愈发小心翼翼。 宇文星已经能满地跑了,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看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她每天也只愿意跟在聂明珠身边,哪怕聂明珠精力不足没办法哄她,那也要婉娘带着,跟在聂明珠的殿里。 一来二去,聂明珠的房间都是孩子的玩具,今日天气热,聂明珠干脆抱着宇文星在歇午觉。 宇文钺忙完后直奔韶云竹坞而来,隔着粉珍珠帘子见到如此宁静的一幕。 聂明珠一手搂着抱着她手臂睡觉的宇文星,一手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仰面睡的正熟。筆趣庫 宇文钺的呼吸都不知不觉放轻了。 他动作虽然轻,可聂明珠的觉更轻。 宇文钺一打帘子进来,聂明珠就醒了。 “王爷……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聂明珠睡眼惺忪的道。 宇文钺轻轻的把宇文星抱起来交给婉娘带到偏殿去睡。 折腾了一圈,聂明珠彻底清醒了。 宇文钺扶着她艰难的坐起来。 “是什么事?”聂明珠问宇文钺。 宇文钺低笑一声:“这你都能猜到。” 聂明珠道:“自然了,你从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宇文钺挑眉,从袖子中掏出一卷地图来,递给聂明珠。 聂明珠不明所以的打开。 她以为是普通的九州地图,可这张一展开,她就明白了,这是军用地图,上面画的不仅仅是山川河流,更是九州各国的互相制衡和约束以及强弱的分析。 聂明珠看来看去,道:“怎么,王爷有意对外扩张?” 宇文钺应道:“吴国已归宋,现如今,臻,陈,燕,楚结盟,在我东境行成封锁,密密麻麻的关卡,你看。” 聂明珠顺着宇文钺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两人头碰头研究了片刻后,聂明珠便明白了宇文钺的意思。 她仔细观察了地图,又结合各国形势做了简易分析,给宇文钺一个大方向的建议。 “王爷想开疆拓土就去做,国家想要强盛,就必然要拓展土地。”聂明珠十分清醒的道。 “那依明珠看,宋国向哪里扩张比较好。”宇文钺看了聂明珠一眼。 聂明珠扫了下封锁链,毫不犹豫的把手指在了臻国的地盘。 宇文钺瞳眸一缩。 聂明珠分析道:“所谓的四国联盟,其实不过是陈国楚国蛇鼠一窝,燕臻联盟,强者唯有燕国,只要吞下臻国,宋国将再次东扩,不仅能阻挡陈国和燕国友国接壤,更能掣肘燕国。” 宇文钺点头,其实聂明珠分析的和他想的差不多。 “只是这一战要打,就必然会惹到燕国,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聂明珠道。 宇文钺毫不在乎的呵了一声:“宋国兵强马壮,有最多最强的雄兵,打仗这一块,宋国没怕过谁。只是……” 宇文钺还是顾及的看向聂明珠。筆趣庫 聂明珠认真道:“王爷不用顾虑我,该打就打,我要的不是吞并臻国背叛母国,我要的,是九州一统,而这件事,是宇文钺做成的。” 宇文钺没想到聂明珠会这么顺畅的答应,她一答应,宇文钺反而心痛。 她该受了多少苦,尝了多少折磨才能对自己的故土心如死灰。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顺利拿下臻国,东扩成功。”宇文钺只得道。 聂明珠抬眸:“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谋划九州江山。” 第212章 宇文矜 宇文钺握住聂明珠的双肩,定定的道:“明珠,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不论多高多远,你都要在,我也只要你在。” 聂明珠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宇文钺轻轻叹息,将聂明珠的头按进怀里,“你知道吗,若你不在,这江山于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他内心底真正想要的,并非是江山万里,而是炊烟二里,阡陌纵横。 可世事无常,他生来就注定属于战场,属于权力的漩涡,要去争去斗。 “我相信你。”聂明珠轻吻宇文钺的下颚。 宇文钺皱了下眉:“你以后再不可以身犯险,若是像几个月前那样,你差点……我一定会疯掉。” 聂明珠乖顺的点点头:“只要没人招惹我,我也不会动什么心思的。” 她这半辈子听惯了别人骂她狠毒,骂她毒如蛇蝎,话听的多了,也就不想再听了。 筆趣庫 宋国举兵攻打臻国,先十分强硬的将让给臻国的土地全部收回,随后打臻国一个措手不及。 臻国本就气息奄奄,为了傍燕国的大腿,臻国把能割的都割了,只剩半壁江山,破败残垣。 宇文钺举兵三十万,直冲臻国腹地,只在两个月之内就拿下臻国四分之三的土地,只留王城一隅。 燕国想派兵支援,奈何宋国兵强马壮,又有匈奴虎视眈眈。 而陈国与宋国接壤,更不敢随意支援,陈国能做的就是对宋国的扩张进行严厉的谴责,谴责,再谴责,然而除了掩耳盗铃做样子给别人看之外一点实质性的用处都没有。 臻国兵败城倾不可挽回。 八月十五中秋节。 聂明珠被抬进了产房。 从来不知道清醒之下的临盆是如此痛苦,比聂明珠以往所遭受的所有难过的事都要煎熬一万倍。 从早上就开始折腾,一直折腾到晚上。 不停地想解手一阵阵的向下坠。 聂明珠意识也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等到产婆们趴在自己床边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聂明珠甚至想,还不如被司徒有仪下药来的痛快。 “王妃别睡,使劲啊!”产婆掐了下聂明珠的腿。 聂明珠疼的一激灵,随后五官紧紧皱在一起,一阵阵难堪的,撕心裂肺的下坠之感逼的她哀鸣出声。 宇文钺在产房外焦心不已,转来转去。 “已经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动静。”宇文钺急道。 红泥见一向沉稳淡定的宇文钺在地上直转圈,她也是头晕眼花:“王爷,您别担心,王妃一定没事的。”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的心并没有因为红泥的安慰而好半分。 聂明珠是一个能抗事的人。 一般的事她从不将困难宣之于口,就算是被烈火焚身,她一样能坐在火堆里一声不吭。 可现在不一样,能把她疼的叫出声来,可见是有多疼,也正因为如此,宇文钺才格外焦心。 室内,聂明珠刚刚挺过一波濒死的感觉。 她上辈子自杀都没这么费劲过。 嘴里被喂进去什么,苦涩蔓延开来,将她的精神再次吊起,但难抵下身疼痛,在产婆的再次助产之下,她奋力的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浑身轻巧了。 产婆们一个个终于露出开心的模样,开始做之后的工作。 聂明珠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力气,任凭产婆们收拾,她却感受不到其他的感觉。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孩子洪亮的哭声。 聂明珠溢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收拾的干净清爽,连她全身也被收拾的没有一丝黏腻。 “孩子……”聂明珠几乎是下意识的睁眼就开始找孩子。 “王妃醒了!” “快把孩子抱过来。”宇文钺见聂明珠清醒过来,急忙道。 乳娘将襁褓婴儿抱到聂明珠身边:“恭喜王妃,是位非常漂亮的姑娘。” 聂明珠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真好,是她的女儿。 宇文钺眉梢眼角神采飞扬:“这是本王的女儿,是本王唯一的女儿,赏,王妃母女平安,你们通通都要打赏。” 所有人都喜出望外,本以为生了个丫头摄政王不会太重视,没想到竟然如此高兴。 “谢王爷!” 聂明珠仍旧有气无力:“王爷何必如此声势浩大。” 宇文钺道:“本王的女儿,自然要如此。” “孩子,取名了吗。”聂明珠问道,同时脑袋里已经转过一堆名字。 宇文钺笑意温柔:“明珠忘了?我们之前商量过的,叫矜矜。” 聂明珠若有所思:“宇文矜……是个好名字。” 她转过头,抬起手去戳小丫头软软的脸蛋:“宇文矜,好听吗?喜欢父王给你取的名字吗?”ъiqiku 宇文矜皱巴巴的小脸不耐的扭了扭,仿佛在回答聂明珠的话。 聂明珠忍不住笑了,看见女儿,她心都化成一汪水,再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 她将拼尽此生所有来护这个小婴儿的周全。 宇文钺将孩子轻轻抱起来,她还那么小,都没有宇文钺一条小臂长,可她在宇文钺怀里那么安静老实,仿佛知道这个身上有着淡淡沉香味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转眼又是一个月,金秋时节。 臻国皇帝在挣扎了一个月后,对于宋国的干耗政策表示了妥协,最终放下武器放弃抵抗,臻国归宋。 臻国皇帝自绝于长明殿,太子珩欲自尽被宋军及时救下带走。 国相聂自原在家中上吊,聂明松不知所踪,而长公主魏芙和魏珩一起被带到了宋国。 聂明珠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盼来了。 可她又不敢见母亲。 她又想念母亲,又怕母亲怪她心狠,毕竟就算再手下留情,战场之下生灵涂炭也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现在聂自原自尽,聂明珠到底也没能见到聂自原一面。 而聂明松不知所踪,魏芙虽然和魏珩一路进宋,但难保不会被魏珩言语羞辱攻击。 几种情绪杂糅下,聂明珠不得不担心自己要如何面对母国的旧人。 可如果要她重来一次重新经历重新选择,她依然会选这条大一统的道路。 宇文钺亲自将魏芙迎进府里。 聂明珠特意梳成在臻国时的发髻,只不过后面的头发全部盘起。 她甚至试图想用这种方式拉进和母亲之间的距离。 ------题外话------ 月底完结了哦哦哦哦哦我可太激动了 第213章 再相见 魏芙下了马车。 她一身宝石绿的裙装,颜色虽不新雅却十分大气,她头发亦十分简单,只用了一个发扣,两根簪子固定,就连耳饰也是素净的银子。 宇文钺恭敬的引她入府。 聂明珠看着魏芙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话未出口,眼眶已经红了。 除了在梦中,算上前世今生,她已经五六年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了。 “娘……”聂明珠轻轻唤道。 魏芙前行的脚步一顿,慢腾腾的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在和聂明珠对视的时候,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和颤抖。 “珠儿……”魏芙见了聂明珠也是一样,话没出口,先朝聂明珠敞开怀抱,唇瓣都在哆嗦。 “娘!”聂明珠再也克制不住,大步朝魏芙跑去,径直扑进自己母亲的怀里。 魏芙紧紧抱住女儿,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聂明珠心痛不已。 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她自己生了宇文矜,才知道什么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说句难听的心里话,就算宇文矜的屎,聂明珠都能心甘情愿的吃下去。这大概就是掏心掏肺的母爱。筆趣庫 所以当魏芙朝她伸手的时候,聂明珠的心就跟刀绞一样难受。 魏芙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反而只有思念,只有想念和包容。 这里面需要多大的涵养和气量,更多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聂明珠更是没办法想象。 “娘,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聂明珠将头埋进魏芙的肩头,偷偷抹眼泪,可是越抹越多。 魏芙感叹道:“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这怎么能怪你,珠儿,你千万不要自苦。” 聂明珠反而哭的更凶了。 魏芙察觉到她在抹眼泪,赶紧拉开她,替她擦干净:“你可不能这么哭,听王爷说,你刚出月子,身子还没调养好,可不不能这般伤心,哭大发了可不得了啊。” 聂明珠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拉住魏芙的手一个劲的点头,任凭魏芙给她擦眼泪。 魏芙叹道:“看你的样子还跟个孩子一样,真是难以想象啊,我的珠儿都当娘了。” 说到孩子,聂明珠终于找到一个避免多年不见又国破家亡的伤情尴尬,赶紧道:“虽然是个女儿,但长的壮实,生的极好,娘随我去看看?” 提到外孙女,魏芙眼睛亮了,少了些灰雾:“好,我正想见见外孙女。” 聂明珠带魏芙来到韶云竹坞。 甫一进院,魏芙就惊讶不已前后的看。 “怎么了娘?”聂明珠对魏芙的怪异举动感到奇怪。 魏芙出身皇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总不可能见这些竹子长的齐整就惊叹吧。 “你住在这里?”魏芙问聂明珠。 聂明珠点头:“当然。” 魏芙皱眉,又四处看了看:“真是奇怪,我怎么感觉我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呢……” 聂明珠听她自言自语,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周寅给的那个药起效,还是双向的? 聂明珠不敢细想,赶紧把魏芙带进偏殿里。 婉娘和丹娘以及三四个嬷嬷都在摇床前看着床里的宇文矜。 宇文星已经满地跑了,正是活泼的时候,可一见了妹妹,就哪里都跑不动了,只一心一意的守在宇文矜身边,好奇的看着小婴儿的一举一动。 “呀,这孩子长的真好。”魏芙见了孩子,立刻扫去脸上的阴霾,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等到床边的时候,她看到坐在一旁的宇文星,好奇道:“这小姑娘是?”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解释道:“这是盛安公主,宇文星。如今也是在我这里养着。” 魏芙赶紧摸了摸宇文星的头:“原来是小公主呀,可真是美人胚子,长大了不得了。” 说着,她又将目光放回摇床里:“当然了,还是我外孙女更漂亮,以后更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有了孩子的陪伴,魏芙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聂明珠陪了一会儿后,将宇文星抱走,把偏殿留给魏芙。 夜晚。 宇文钺见了宇文星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又抱又亲又逗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出去玩。 聂明珠关起门来,跟他商量正经事。 “如今魏珩已经进了宋国王城,王爷打算怎么办?” 宇文钺喝了口茶,道:“我本不想将他再次带到王城来,若他肯在臻国安定,又何必将他绑来。这一路上他对母亲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聂明松本就逃跑不知所踪,臻国国灭,魏珩又一直在一旁煽风点火,好在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否则换了任何一个人,见到你第一面首先就是一巴掌加一顿数落。” 聂明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道:“那是要跟他谈,还是如何?” “谈……”宇文钺冷笑着摇头:“我倒是想谈,可他未必听,更何况还有之前的仇怨在。” 聂明珠沉默了,宇文钺说的何尝不在理。 她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你说,他如此胡搅蛮缠拖延时间,不会是为了等我大哥回来吧?”https:ЪiqikuΠet 宇文钺一滞,道:“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臻国败后,聂明松向南面逃进陈国国境,有可能走向楚国,也可能迂回到宋国来。” 聂明珠想不清楚他们究竟打什么算盘,她抿唇不语。 宇文钺看出她的顾虑来,他拍拍聂明珠的手,道:“你不要担心。” 聂明珠无奈道:“聂明松不见了,我怎能不担心?” 一来担心他安危,二来担心他会反扑。 宇文钺轻轻一笑,道:“他最大的可能就是逃进陈国国境,和陈国朝廷谈判,借陈国的风垂死挣扎一把。只可惜……” 聂明珠歪头:“可惜什么?” 宇文钺放下茶杯,锐利的眼神暗敛锋芒:“本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聂明珠心中一动。 “定了臻国后,接下来,就是陈国。”宇文钺道。 聂明珠心头一热,恍然大悟。 “釜底抽薪,是不是快了点?”聂明珠笑了。 宇文钺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什么快不快的。” 只要他想打,陈国楚国越国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一百万军队。 “等平定了陈国和楚国,才能真正喘口气。” 第214章 不想取标题 宇文钺决定攻打陈国之后,府里又忙了起来。 虽然现在不需要他亲自上战场,但他手下的将士却需要准备起来了。 消失了几个月的罗忠也再次出现在聂明珠面前。 聂明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养胎生孩子坐月子,也没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如今见了他,怎能轻易放过。 她把宇文矜交给丹娘,快步拦住罗忠:“将军留步。” 罗忠久没听见聂明珠的声音,他愣了一下,随后退后一步躬身作揖:“王妃。” “平身。” 聂明珠细细的打量罗忠。 罗忠身高和宇文钺差不多,都是又高又壮的,不同的是宇文钺的身形修长匀称,面容俊美。而罗忠则虎目雄鼻,一身夸张的腱子肉。 可几个月不见了,罗忠明显瘦了好几大圈,看着甚至没宇文钺壮。 尤其是他一直以来都炯炯有神的一双虎目,如今也失去光彩,暗淡非常,仔细看去,似乎还蒙了一层轻薄的灰。他的唇周泛着淡淡的青茬,胡子也没刮,几乎是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罗将军清减了许多。”聂明珠感慨,心里亦是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没有发生之前那么多事的话,如今的罗忠应该已经和甘棠在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罗忠垂眸掩藏自己眼底的情绪:“王妃,不必为卑职担忧。” 聂明珠叹气,“说是这么说,可怎么能不担心呢。” 罗忠鼻尖抽搐了一下,聂明珠看的真切。 “这个给你。”聂明珠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镯子递给罗忠。 罗忠一眼就认出那只镯子,眼眶都红了,他颤抖的伸出手,去触碰那尚且温热的镯子。 那是他送给甘棠的,甘棠从未离身,一直非常喜欢的戴着。https:ЪiqikuΠet “怎么会在王妃这里。”罗忠问。 他以为,甘棠是不会脱下这个镯子的,哪怕甘棠身死,这镯子也应该随她碎了或者她至死戴着。 聂明珠解释:“早在我被关进湖心殿时,甘棠便把所有首饰都交给我了。” 甘棠是个实心的人,她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所以尽可能的把自己的物件儿都交给聂明珠保管。 谁知竟然成真的了。 “她……”罗忠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嘴唇便哆嗦的不成样子,再多说一个字眼泪都会掉下来。 罗忠受不了了,他转过身去,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聂明珠沉重道:“我对不起她,是我没照顾好她,若不是因为救我,甘棠也不会拼了性命。” 甘棠的死,她能愧疚一辈子,每当想起甘棠身首异处,她就觉得宇文乾简直死有余辜。她重生以来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烧死宇文乾。 “不……”罗忠否定聂明珠的自责,道:“她的职责就是保护王妃,她成功了,所以,她应该无憾了。” 聂明珠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 “罗将军,不管怎么说,甘棠的事,是我欠你的。” 听到聂明珠如此说,罗忠大惊,他赶紧转过身来:“王妃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人生本无常,有时候是宿命,也是选择。” 聂明珠一向觉得自己挺能说挺会说的,可此刻面对罗忠,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还是换个话题才好些:“此次征陈,你也去还是留在朝里。” 罗忠答道:“卑职还是觉得,沙场更适合卑职。” 聂明珠点点头,也只能说些让他注意安全的话。 回了竹坞后,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毕竟罗忠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再娶了,就算宇文钺有心,可罗忠这样的性子,未必会同意。 聂明珠唉声叹气的样子被魏芙看见了。 “珠儿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闷闷不乐的。” 聂明珠面对自己的亲娘,再不高兴也能挤出个笑脸:“没什么,就是交代了一些事。”ъiqiku 魏芙怜爱的为聂明珠整理一下发髻:“你也别太操劳了,如今两个孩子,又要管府里以及宫里的事,一定忙坏了吧。” 聂明珠摇头:“其实也还好,手下人都挺得力的。” 说起手下人,魏芙也想到甘棠的陨落,她道:“你身边只剩下荔枝一个大丫头,红泥虽然好,可终究不是一直跟着你的,你还是要选一个人提上来,最好也是咱们臻国的人。” 聂明珠敷衍的点头,也没应声。 其实魏芙虽然不说,但她心里还是只认臻国的,她之所以能在这里住下,看的还不是外孙女和女儿的面上。 聂明珠也知道,魏芙一直在担心聂明松的去向。 其实不光魏芙担心,她也担心,宇文钺更是已经行动了,一边攻打陈国,一边寻找宇文钺。 “对了明珠,你知不知道你太子……额,魏珩,如今关在哪里?” 聂明珠抬头:“母亲想见他?” 魏芙道:“他跟我不一样,如今他再度被抓过来,心里肯定十分难过,若能把他劝好一点,对你对王爷不是两处有益?” 聂明珠知道魏芙是担心侄子,这是人之常情,她没戳破她,只道:“魏珩如今关在哪里我也不清楚,等我问清楚,母亲如果想见他的话,我陪您一起去见。”httpδ:Ъiqikunēt 魏芙眼睛立刻亮了,“有办法见一面最好,若是不能,你可千万别硬来,得罪王爷。” “我知道。” 聂明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令魏芙担心。 她并不担心别的,只是聂明珠嫁过来三年了,还只生出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如今宇文钺权势滔天,除了没有皇帝的虚名,其余的就是他在把控朝堂,而聂明珠肚子又不争气,万一要是再娶一房什么的,岂不是受害? 魏芙还是忍不住嘟囔:“看你这幅不知道愁的样子我就跟着着急。” 聂明珠:“???” 她母亲急什么? 晚上的时候,红泥便把消息送了过来,魏珩就关在原来的驿站里,原来的地方。 聂明珠拿定了主意,第二天早上就寻了个借口把宇文矜和宇文星都交给魏芙带,而她则带着红泥非常低调的去了驿站。 将进一年的时间不见,魏珩病气全褪,再不是去年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满眼怨毒的魏珩了。 聂明珠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仿佛又回到最初,他还是她刚开始时认识的模样,他只是她的太子表哥。 第215章 你没良心 聂明珠走到门边敲了敲,魏珩慢慢转过身。 他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自然的温和,可一看清聂明珠那张脸,立刻就垮了下来。筆趣庫 “你来做什么。”魏珩冷冷道。 “自然是来看你。” “看我?你如今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怎会来看我这个阶下囚,你可别轻贱自己。”魏珩阴阳怪气道。 聂明珠笑了笑,并不和他计较。 “我母亲打听你的去处,一定要来亲自看你,所以我就先来了。” 魏珩目光轻轻一动:“姑母……聂明珠,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好好奉养姑母,给她养老送终。” 聂明珠冷冷的笑了,她没有良心? “魏珩,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良心。” 魏珩目光一厉:“你有吗?你若是有良心,又怎么会怂恿宇文钺灭了臻国?” 聂明珠道:“这件事,的确是我错了。” 魏珩嘲讽道:“现在知道认错,是不是太晚了。” 聂明珠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早点发现你们的狼子野心,早些灭了你们,也能让我自己舒心几天。” 魏珩暴怒:“就这样的,你还敢说自己有良心?!” 聂明珠道:“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活的好好的到今天?不是我,臻国能撑到现在才倒吗?早在国运将尽的时候,你们就该知道,一切要顺天意而行。” 魏珩脸色一变:“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是都知道了,”聂明珠牢牢盯着魏珩的双眸:“在你和宇文乾告密我命格特殊之前很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魏珩震惊的看着她。 聂明珠讥讽道:“所以,谁说我没有良心都可以,但是臻国人,不行。你们夺我的命夺我气运榨干我价值还要让我感恩戴德?天下便宜都是你一个人占的?” 魏珩唇瓣动了动,瞳孔不停地收缩。 他没想到聂明珠居然清楚的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你是臻国翁主,理当为臻国付出一切,包括你那不值钱的小命。” “哦,是么?”聂明珠反问:“那你怎么不献祭?你怎么不让皇帝献祭?凭什么让我来还不告诉我,我生来是一个人,我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你们算计欺骗的。让一个弱女子来祭命,一群男人蝇营狗苟的躲在朝堂里争权夺利,亏你说得出我没良心的话来,魏珩,你不配。” “聂明珠!”魏珩怒了。 “不用你这样看着我,”聂明珠冷冷道:“魏珩你要清楚,我小命值不值钱都保下来了,现在是你要考虑好,你要不要你这条命。” 魏珩被聂明珠这样肆无忌惮的威胁,他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所以算上我留你一条命,我母亲也要来看你,都是出于亲情,出于最后的感情,我母亲来了之后你要是敢说任何不着调的话,别怪我翻脸。”聂明珠警告他道。 魏珩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聂明珠也不和他计较这些,而是转身离开驿站,顺便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谁知出门之后,聂明珠便感到有人盯着她看,她佯装没看到自顾自向前走,随后给了红泥一个眼神。 红泥会意,慢慢和她拉开距离,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视线的来源。 那人大惊,一下子暴露了,被回过头的聂明珠看的清清楚楚。 “大哥!” 那仓皇无措,又断了三指的人不是消失的无声无息的聂明松又是谁? 聂明珠心里一丝异样,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宋国王城,且如此轻易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httpδ:Ъiqikunēt “王妃?”红泥请示道。 聂明珠不可能白白放聂明松再次溜掉,她道:“追。” 红泥转身就追进了暗巷里。 红泥一走,聂明珠就反应过来不对劲,颇有种被调虎离山的感觉。 她十分机警的慢慢向驿站的方向走去,毕竟驿站里人多,就算有人想对她动手也没那么轻易得手。 还没等聂明珠走到驿站的门口,她身后就已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且绝对不是红泥的。 聂明珠心里暗道不妙,在耳后风声想起的第一瞬,她机警的蹲了下去。 “啪”的一声,身后那人将手里小腿粗的棍子抡在石头狮子上,顿时四分五裂。 聂明珠冷汗直冒,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她在这一瞬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还有哪些得罪过的人,她只赶紧退后转身,看清身后人。 那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他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直奔聂明珠而来。 聂明珠来不及尖叫,连连后退。 可那人刀法刁钻狠辣无比,手腕一翻,就以一个聂明珠绝对躲不开的角度刺了过去。 聂明珠眼看着刀尖逼近自己的肚子,她心都凉了。 正当她束手无策时,一阵强劲的内功风声刮过,无声的屏障矗立在聂明珠和黑袍人之间。 罗义从天而降,一脚踹飞黑袍人。 “罗义?!”聂明珠惊讶极了。 罗义顾不上解释,他一个空翻翻到黑袍人逃跑的对面,截住他的去路。 “你打不过我,束手就擒吧。”罗义像一座铁塔一样的堵住他。 黑袍人明显气的都哆嗦了却依然不肯认输,他挥舞着匕首对罗义一通乱扎。 罗义面无表情的左右闪过,随后轻而易举的掰掉匕首,扯下他装神弄鬼的斗篷。 长发如瀑披散,是个女子。 还是个熟悉的女子,聂明珠熟的不能再熟了,但她仍然不可置信的,艰难无比的唤出她的名字来: “……司徒有仪?!” 她不是被充为官妓了吗。 司徒有仪抬起清瘦的脸颊,眼底一片猩红:“聂明珠,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怕死,暗地里还带了一个。” 聂明珠皱眉。 罗义开口道:“这你就错了,王妃的确是只带了一个人出门,只是王爷不放心,让我跟着,果然碰见你这个倒三不着两的。” 司徒有仪脸色变了又变。 聂明珠感慨,宇文钺真的细心到了极致。 但她转念一想,司徒有仪怎么会和聂明松两相配合?筆趣庫 “你怎么会认识我大哥。”聂明珠问。 司徒有仪嗤声一笑:“我用得着告诉你么?” 聂明珠冷道:“用不用得着,总有我该知道的时候,罗义,把她带回去。” 第216章 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司徒有仪被拉走的时候,回头怨毒的瞪着聂明珠。 聂明珠面无表情的目送她被带走。 不久后,红泥也抓住了聂明松,把人带回府里。 魏芙见到聂明松的一刹,脸色千变万化,最后眼眶通红,捂住了自己的嘴。 聂明松见到母亲,终于屈膝跪地不知如何言语。Ъiqikunět 千言万语到嘴边,见到母亲悲伤的面孔瘦弱的身形,聂明松心如刀绞。 最后母子俩抱头痛哭。 聂明珠后来才知道,司徒有仪虽然被充为官妓,但她私下里逃了,并且换了个身份和聂明松在一起了。 此次刺杀她,也是两人蓄意而为。 聂明珠对于聂明松是下不去手的,毕竟是自己的大哥,且还有母亲在,同胞相残,这是何等惨烈不堪的事,就算为了孝道,她也不能杀聂明松。 但司徒有仪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聂明松被圈禁在宋国,和魏珩一起,司徒有仪以叛国罪,欺君罪等等罪名罗列起来,被处以死刑。 聂明珠知道,自己不会再手软了。 翌年年底,陈国败,国灭,归于宋。 宋国自此在东方撕开一道大口子,对于楚国行成合围之势,对于燕国又同匈奴一起虎视眈眈。 燕国和楚国终于隔空联合起来,与越国一起,共同对抗宋国。 宇文钺监政以来朝政平顺,虽然在一直打仗,但并没有消耗宋国根基,反而自从吴国收复后,宋国源源不断的得到更多资源支撑,能够让宋国日益发展壮大。 匈奴的洛蒙赛音和宇文灵十分得大汗欢心,大汗已经将王储之位传给洛蒙赛音。 而宇文灵与洛蒙赛音发明的水车,对灌溉农业起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百姓对于那个像风火轮一样的东西还怀有迟疑态度时,宇文钺和聂明珠却力挺宇文灵的发明,力排众议,将匈奴的水车引进中原,没想到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效果。 聂明松被一直留在了宋国,与魏芙一起生活。 聂明珠特意让聂明松留下,看着她一天天过日子,看着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至于魏珩,宇文钺在年中与他谈判成功,臻太子珩变成臻郡王,暂领臻地事宜。 在成功占领陈国之后,众臣都看到了宇文钺的统率能力,哪怕他没有结党,可众望所归,已经把他当成宋国的主心骨了。 年底的时候,聂明珠带着宇文星和宇文琦去北郊行宫看望太后。 二月二的时候,宇文琦在朝上将皇位禅让于宇文钺,群臣亦没有异议。 就这样,宇文钺终于成为了宋国的皇帝,称宋明宗。 聂明珠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后,在封后大典的当天,宇文钺当文武百官,全王城的面下旨废除后宫,永不纳妃。 对于宇文钺的这个决定,聂明珠是不知道的,所以在册后当天,他牵着她的手,两人皆是明黄颜色的朝服接受众人叩拜时宇文钺突然宣布了这个消息,聂明珠十分震撼。 她没想到宇文钺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陛下此举,万一以后后悔怎么办?”聂明珠故意问他。 宇文钺挑眉:“后悔吗?” “嗯。” “那便等后悔的时候再说吧。”宇文钺眯眼。 聂明珠憋笑,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陛下的意思是说,已经后悔了?” 宇文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两世为我而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我不敢负你不能负你,真有后悔的那一天,只怕老天会立刻收了我。”httpδ:Ъiqikunēt 聂明珠脸色微红,她想不到宇文钺竟然会胡诌。 “对了陛下,还有一事没有和你说。”聂明珠道。 宇文钺爱怜的捏了捏聂明珠的手,道:“你这段日子够忙的了,清减了许多,往后的日子只怕你会更忙,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聂明珠唇角轻勾:“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回去说呢。” 宇文钺目光微动:“哦?明珠此言何意?” 聂明珠掌不住笑:“我的意思是,现在明面上是陛下与我两个人在接受朝贺,实际上是四个人。” 宇文钺没反应过来,他瞪着眼睛看了聂明珠好一会儿:“你……” 聂明珠抿起朱唇,眼神扫扫自己的肚子再扫扫宇文钺,略带娇羞的道:“荔枝和御医都已经给我诊过脉了,说我又有了身孕,而且……” 说着,聂明珠伸出两根手指来比了比。 宇文钺只觉一股灭顶的热浪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狂喜。 “你,你是说,你又有了身孕而且是两个?!”宇文钺顾不得台下群臣,他扭过身揽住聂明珠的双肩,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聂明珠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宇文钺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聂明珠道:“御医说了,若我明年不能生下两个,他让陛下去把御医院的大堂拆了。” 宇文钺朗声大笑:“天佑我大宋,既然如此,岂不是双喜临门!” 就在群臣懵懂之际,宇文钺转过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消息,台下的人群一时嗡鸣震天,纷纷向聂明珠和宇文钺道贺。 夫妻二人终于牵起了手。 真好,得一心人如此,能携手相伴下半生,何其有幸。https:ЪiqikuΠet 聂明珠不能保证这份感情永远都不会变质,但她知道她和宇文钺一路走来有多么艰辛,所以他们都会格外的珍惜。 更何况,两世而来都为同一人。从少年起他们就钟情彼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改变,他们就是彼此心中最明亮的白月光。 无论乌云如何闭月,无论风雨雷电如何耀眼,他们都彼此牵念,做对方心尖上最重要的唯一。 宇文钺牵着聂明珠的手,一步步从太极殿正殿走下来,他道:“坐上这个位置,以后你我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聂明珠也十分感慨:“凡事没有最完美,我知道陛下不醉心权术,但不得不精通权术,因为你我,曾经都没有选择。” 宇文钺走的极稳,他捏了捏聂明珠的手指,道:“你放心,不管以后如何变化,我永远属于你,只属于你。” 聂明珠转头,深情的与他对望,这一路上,无论错的对的,沉稳的冲动的,后悔的遗憾的,憧憬的欢喜的,个中滋味都尝了百遍,到头来还能拥抱眼前人,实在太过难得。 聂明珠深深的道:“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第217章 大结局 十月中旬,聂明珠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皇子。 宇文钺欢喜极了,刚出生便亲自赐名宇文知和宇文行,意为知行合一。 来自匈奴的宇文灵和洛蒙赛音送来贺礼,同时也通知他们,大汗退位,洛蒙赛音继位为草原新可汗。 聂明珠看着宇文灵娟秀的字迹,字里行间都是对现在生活的热爱,她也是十分欣慰。 想当年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拼了命想回到原来的家乡,却因为孩子而选择留下,直到如今登上王位,是祸是福,是失是得,真的很难判定。 或许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无常。 转眼间,宇文知和宇文行三岁了,一个比一个皮。 聂明珠离开椒房殿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被宇文钺训话。 聂明珠索性躲在帘子后头偷听。 “父皇,我就要这个,我就要就要!”宇文行倒在地上撒泼。 宇文知一脸无所谓的看着弟弟哭闹而无动于衷,周围的太监保姆心肝宝贝的哄着也无济于事。 而最头疼的当然是宇文钺了。 他掐着自己的眉心,眼睛冒火的看着地上的两个臭小子,一天比一天皮,一天比一天叛逆。 宇文钺有时候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干脆把他掐死算了。 “你已经有了两颗糖了,而且灵姑姑给你们一人一只恐龙玩具,阿行,是你自己弄坏了,你不可以去要哥哥的哦。”宇文钺尽可能耐心的哄孩子。 宇文行明显是仗着自己是老幺被惯坏了,他瘫在地上撒泼打滚就是不依。 吵的宇文钺头疼。 “宇文行!”宇文钺低声警告。 宇文行抽抽搭搭的停了一下,然后看了宇文钺一眼后继续哭嚎。 “别哭了!哭的我都烦死了!”宇文知忍无可忍,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耳朵,试图躲避宇文行的眼泪攻击。httpδ:Ъiqikunēt 可他抬手捂住耳朵,手里的玩具和糖果就都掉在了地上。 两个小家伙都是一愣。 但宇文行的动作明显要快上许多,他立刻停止戏精的表演,一骨碌从地砖上爬起来,将宇文知的糖果和恐龙都抢到自己怀里抱着。 “给我,那是我的!”宇文知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夺走,他气的小脸通红,直接上手去抢。 宇文行哪里肯让,憋着一股劲儿就是不肯撒手。 聂明珠在帘子后面看的又好气又好笑。 有两个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要一样的,要更好的,不然一个有了另一个没有就不高兴。 宇文钺受不了了,两个娃哭的他头顶冒火眼睛里直窜火星子。 从来没觉得带娃是如此难过的一件事,他以前哄宇文星和宇文矜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啊。 “都看着做什么,把他们两个拉开。”宇文钺吩咐道。 太监们立刻上前把两个小祖宗抱开,玩具和糖果都掉到了地上。 这下子可不得了,两个小家伙算是火力全开的嚎上了。 嚎的人耳膜嗡嗡响。 宇文钺太想逃了。 可他想到他如果不管,那最后吃苦受累的还是聂明珠。 聂明珠这个时间点基本在睡午觉,宇文钺不想打扰她,想了想自己还是要忍。 正当他在两个哭闹不止的娃之间左顾右盼想办法的时候,殿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大的牵着小的,都穿着公主裙,站在门槛外看里面。httpδ:Ъiqikunēt 两个祖宗在半秒之内瞬间止了哭泣。 六岁的宇文星牵着五岁的宇文矜进殿来。 “参见父皇。”两个公主同时道。 自从宇文钺登基后,在聂明珠的参与下,将宇文星过继到宇文钺的名下。 “两个宝贝,过来,来父皇身边。”宇文钺见到两个女儿,心都要化了。 还是女孩子好,软软糯糯安安静静的,又漂漂亮亮人见人夸,嘴巴还甜,左一句父皇右一句父皇,哄的他心花怒放,比两个只知道吃的小兔崽子要强几百倍。 宇文星和宇文矜一边一个扑进宇文钺的怀里撒娇。 “两个宝贝,怎么现在过来了,不睡午觉?”宇文钺情不自禁的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 宇文星的性格越长大越高冷沉默,但对于宇文钺还是懂礼仪的:“父皇,听闻两位皇弟哭闹,女儿不想因此惊扰母后,所以就带着矜矜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宇文钺爱怜的抚摸宇文星的额头:“你们能有这份心思,朕已经很知足了,没关系,不过两个臭小子而已,哭累了就好了。” 宇文星想了想,拉着宇文矜下了台阶。 宇文知和宇文行见了星星和矜矜就像老鼠见了猫,乖乖巧巧的从保姆怀里跳下来,一个个缩成鹌鹑状,小心翼翼的觑着宇文星的脸色。 聂明珠捂着嘴在帘子后头偷笑。 宇文星伸出小手,板起一张满是婴儿肥的脸:“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宇文行低头不语。 宇文知鼓起勇气,道:“弟弟想抢我的糖果和恐龙。” 宇文星冷冷道:“是吗?” 宇文知点头。 宇文行立刻把恐龙和糖果都放到宇文星手里。筆趣庫 宇文星掂了掂,二话不说转头一股脑全塞到宇文矜怀里。 宇文矜顿时瞪大双眼:“哇……” 宇文知和宇文行小脸垮了。 “你们有意见?”宇文星道。 两个小家伙摇头。 不敢反驳,不敢吵架,甚至连看宇文星的勇气都没有。 宇文钺感觉扬眉吐气,他倚到龙椅靠背上纾气,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两个大的出现了,小的立马安静。 “你躲在后边笑够没有。”宇文钺发现了聂明珠。 聂明珠鬓边的凤穿牡丹金步摇微微晃动,她笑吟吟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两个小混球被大姐治的服服帖帖。” 宇文星被夸奖了,小脸通红。 宇文知和宇文行目前只知道阿巴阿巴阿巴,不理解聂明珠的含义。 “行了星儿,你和妹妹带两个弟弟出去玩。”聂明珠道。 几个孩子立刻跑了出去,外面余下一串欢声笑语。 人都走了之后,宇文钺将聂明珠拉到龙椅上搂着:“这两个臭小子,现在就这么难管,以后可如何是好。” 聂明珠咯咯直笑:“男孩子皮点好,聪明。如果陛下想要的话,臣妾倒是还想再要两个。” 宇文钺道:“你还敢要?” 上次生下双生子,差点要了聂明珠的命去。 聂明珠不以为然:“这有何不敢,宫里人多热闹。” 宇文钺瞥了眼无穷无尽的奏折,他叹气放下:“也罢,案牍劳形,朕也该劳逸结合。” 聂明珠挑眉勾引他:“那我们去劳逸结合去?” 宇文钺低笑着将她抱起来:“听你的,劳逸结合。” …… 晴空万里的宋国皇宫里,一片岁月静好。 命运的齿轮还在不停地旋转,他们的故事永远都在继续。 (本书完) ------题外话------ 啊,完结了。撒花撒花。 这段时间确实有很多事,导致后面结束的比较仓促,给宝贝们鞠躬! 仓促结尾不是我想要的,但必须要结了,不能再拖下去展开写了。 我会尽快开新文,好好写,坑品保证! 预计在七月中下旬和大家见面,暂时告一段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