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下酒,江湖做刀》 第1章 一介穷酸在江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https:ЪiqikuΠet 二月江南,春风搭着冬雪,将整个江南蒙上了一层白色面纱。 霹雳作响的竹节,春节灯会的人声,已让人无心再去分清到底是柳絮纷飞,还是细雪飘零。 “小浅语,你家少爷呢。” 江南城中,虽是佳节热闹日,但有一小宅独静其中。 未掌灯,未挂红,像是无人,若是有人,怎么会在这等重要节日,一点过节气氛都没有。 小宅之中,一名身穿破碎绒料拼接在一起的烂衣老头问道。 “诶前辈,您又来讨酒喝了。”小丫头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破烂老头。 “什么话!我那是和你家少爷酒遇知己。”烂衣老头焦急呵斥道,呵斥之中难免有些辩解之意。 “好啦好啦,知道啦前辈,少爷这会应该在屋顶喝酒呢。”小丫头俏皮地说道。 烂衣老头点了点头,随后奔着那宅中长梯走去。 “什么酒遇知己,明明就是两个大酒鬼!”小丫头冲着烂衣老头吐了一下舌头。 宅上,一男子独身一人躺在屋顶,身边摆放着两个如头大的酒坛。 董寅,字潜之,一介穷酸书生。 穷到什么地步? 两袖清风笑明月,家徒四壁穷酒粮。 至于那粮,还是天下书院给江南学子发的救济粮。 “狗屎。”董寅自言自语骂了一声,随后拿起酒坛,举过头顶,清浆滚滚,裹着月光一同灌入喉咙。 三分酒气呼出,似也要将心中万分不如意也一口吐出。 董寅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月前,本来生活在另一个具有着发达文明的世界的苏安,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 本来以为身处梦境的苏安,尝试过各种叫自己醒来的方法,可疼痛的脸颊和冰凉的湿水衣物告诉苏安,也许这并不是梦。 董寅看着远处灯火阑珊,又灌下一口自己在这个世界亲自酿的美酒。 “这个世界也不算太差吨吨吨。” 每逢佳节倍思亲,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这一点,反倒是让董寅有了点内心慰藉,本来那个世界应是自己孤身一人,但这个世界,最起码还有一个小丫鬟陪着自己。 “小寅子,今天是什么酒啊。” 烂衣老头爬上屋顶看着眼前这个半醉半醒的董寅说道。 董寅勉强抬起一只眼睛的眼皮,眼睛一大一小地看着来人。 “嗝衡水老白干走你”董寅直起上半身子,打了一个酒嗝,抱起一个酒坛费力的抛了出去。 烂衣老头一下抱住那酒坛,只是身子不稳,差点被砸到屋顶下面去。 “呦呦呦,轻点轻点,要当心,这么好的酒可不能浪费。”烂衣老头一脸心疼地抚摸着酒坛,随后将酒坛塞子拔开。 “好酒!好酒!”烂衣老头来不及顾着寻处而坐,半跪在房顶瓦片上,大口大口灌下这如同天上琼浆般的美酒。 董寅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这介穷酸书生的身份哪会有什么趣事。 愁中加愁,董寅便想着古人有那借酒消愁的说法。 董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半个月,终于自己研究出了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也算不用再喝那犹如清水般的当世酒。 “小寅子,你研究的这美酒,要是不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就好了。”烂衣老头找了一个平坦地方半躺下去。 “喝就喝,你管它叫什么名字呢。”董寅半抬眼皮说道。 “你不懂,老头子我就指着你这美酒入道呢,总不能入道以后,讲出去,老头子我是喝着老白干,二锅头这种酒入道的,还得让人笑掉大牙。” 烂衣老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一口烈酒下肚,哪里顾着这美酒叫什么名字。 “呵,听说过读书入道,习武入道,更甚至听说过悟弈入道,我还真没听说过谁凭着酒色财气这四个字能入道的。”董寅嘲笑道。筆趣庫 “那是你孤陋寡闻,赏美盗客留香,那不是凭着看美人大白腿入了道,怎么色行,酒就不行呢?”烂衣老头反驳道,随后又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酒。 关于入道,董寅虽然不甚知解,不过终日在这屋顶上借酒消愁,从隔街说书先生那宏亮的嗓音中,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要说今世也是稀奇,初听那说书先生讲天上有仙人,地上有人仙的故事,董寅对此嗤之以鼻。 自己好歹是个经历过大学教育的唯物主义者。 “仙人?我还耶稣呢。”董寅笑道。 只是转眼间,董寅头顶就飞过一个脚踩宝剑的男子。 “幻觉,绝币是幻觉。” “飒!” “牛顿,伽利略,法拉第。” “唰!” “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无量天尊。” “啾!” 至此,董寅终是接受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的设定。 而入道,董寅从那说书先生口中也听了个一知半解,大概就是修仙之人登堂入室的法子罢了。筆趣庫 “留香?什么留香!”董寅一下坐起身来。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除了初次醒来那一刻,自己第二次全身寒毛耸立,也许是盼着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些与自己前世吻合的信息,董寅一瞬间有了精神。 “李留香啊,难道还是董留香不成?”烂衣老头似乎在嘲笑着董寅的无知,颇有些显摆的意味笑道。 “奥。”董寅心灰意冷地应了一声,随后又躺下了。 “少爷!少爷!”宅中屋顶下,小丫头浅语喊叫了起来。 “少爷,小浅语想去逛灯会!”小丫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董寅。 “不去,没兴趣。”董寅冲着屋顶下回喊了一声。 江南多文人,倒不是本地文人有多少,只是天下文人都仰慕这江南美景。 读书人嘛最喜欢这可赋诗词歌的雅景了。 而春节,便是江南最热闹的时候。 这一世反倒有点像苏安所在的前世的唐朝,民风开放,一方天地纳四海之客。 十里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百里江南诗词歌赋,雅兴至极,笔墨挥洒,整晚笛箫传。 可算如此,“关我屁事。”董寅心里想道。 说是没兴趣,许是喝得腿软,下不去梯子。 第2章 下贱一把董潜之 “嘭!” “哇!娘!哇哇!” 突然,隔壁院子的小孩在一声爆炸声后,大哭了起来。 “你干嘛呢!不是让你烧竹节吗!怎么这么大声响!手怎么了!” 随后,一个中年女人从屋中出来,眼看女人身穿着围裙,应是在忙活着年夜饭。 “是隔壁董哥哥,他说这个窜天猴比烧竹节好玩,还说窜天猴够多,就能带我飞上天去,哇!我手疼!娘!” “走!娘带你找那姓董的算账去!” 说罢,女人领着小孩直奔自家院门。 “那女人是不是之前因为买的肉少了两钱,就在胡屠的店铺门口骂了整整三天的那个?” 烂衣老头颇有看热闹兴头地问向董寅。 “诶?小寅子?小寅子?诶,人呢?” 烂衣老头一回头,只见空落个干净的酒坛子,哪里见得人影。 “小浅语想看什么,少爷自然会陪你去了。”烂衣老头被屋顶下传来的董寅声音勾回头来。 “我就知道少爷最好了!全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少爷你了!”小浅语兴奋得跳起了脚。 躲了可从大年除夕一直持续到十五的卷骂,两人一步迈入江南繁景。 董寅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景象,终是觉得电视剧中演出来得难免还是有些保守了。 有乐中人江边赋歌,伴花船几首风尘曲。biqikμnět 有读书人高楼撒墨,染文人几展腹中卷。 有摆摊人街头吆喝,分雅景几分烟火气。 “少爷,那边最热闹,去那边看看!” 董寅也没想到,小浅语一入了灯街,便比自己更像那初见此景的“外地人”。 只可惜自己袖中无响,小浅语看中好几个精美的小玩意,自己实在是无法犒劳犒劳这个平日里陪伴着自己的小丫头。 不过小浅语倒是十分懂事,每见个自己喜爱的玩意,只是观摩把玩一番,随后放回摊位,便主动叫着董寅往后走去。 小浅语本是自己这身躯体的本来主人---董寅的丫鬟。 苏安来到董寅这副身子之后,也曾问过小浅语,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分,能让小浅语跟着董寅这个穷酸书生。 只是被小浅语一句“少爷,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给憋了回去。 不过,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苏安也知晓了个大概,应该是这壳躯体的前主人董寅对小浅语有些恩情罢。 “少爷你看!”小浅语拉着董寅挤进人群,指着那从青烟楼二楼垂下的请君诗卷。 “情,思。”小浅语慢悠悠的念出卷上两字。 虽然没读过书,不过平日里,听着董寅少爷在自己无聊时,给自己讲得苏帕赛哑人大战齐天大圣的故事,也是来了学习兴趣。 自己拿了两本董寅的屋内藏书,学起识字来,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故事。 “请大家安静,哐!”一名楼中伙计打扮的小二,手拿一铜锣站在卷旁。 一锤响锣,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春节佳日,受我家管事之命,青烟楼提前十五日挂上这一年一次的请君诗卷,众君提墨赐诗,我递交楼中,我家管事不评,我家花魁娘子评!” “哐!入眼者,楼中客,求醉时,花魁夜,不掷千金,仅凭腹中墨!”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王兄,这每年元宵才挂的请君诗,怎么现在就挂上了。” “你管呢,能见花魁一面,他就是清明挂,我也得来试试。”王姓男子说道。 “是啊,能让花魁陪我度上一晚,我做鬼也风流了。” “你俩也别太高兴,且不说去年这请君诗整整挂了半个月,也没有诗能入了楼上花魁眼,你俩再想想前年疯掉的李家少爷。”又一男子加入话题。 “张兄,你这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去年挂了半个月,不是在最后一天被黎家二少爷黎邢给摘了,人家出了正月,沾着鸳鸯喜,直接踏上了京城官路,现在和别人说黎邢是咱们昔日同窗,我都嫌丢脸。”王姓男子反驳道。https:ЪiqikuΠet “就是就是,李家那个就是疯掉了,关人家青烟楼何事,莫要平白无故染了人家花魁白裙。”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写还是不写。”王姓男子问道。 “写啊,说归说,不为别的,我就是为了这江南文人的头彩,我也要试一试。” 张姓男子此言一出,逗笑了身边一众听着三人议论的旁人。 “少爷,少爷!你也试一试,要是成了,你就可以去里面喝酒了,小浅语也想进去里面看看。”小浅语摇晃着董寅的手臂。 “你去不了。”董寅轻声说道。 看着众文人趋之若鹜的样子,董寅心中直呼“世风日下”。 “哪有这般摆在明面上的,还亏都是读书人,下贱!恶心!”董寅这个受过现世严禁黄赌毒教育的人,心中似乎十分不耻当世之风。ъiqiku 正当此时,又有一名店小二从楼中出来,凑到拿锣小二耳边说了一番话。 “哐!花魁出!”只见拿锣小二,一锤敲下,打断了众文人墨客的寻诗作词之思。 “花魁出来了!花魁出来了!”一位身穿白青衣的文人率先反应过来,指着二楼大喊。 众人望向二楼,只见二楼窗门缓缓被推开。 一女子轻步徐来,上身着了一件盖针辗青纱,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兰色绒线绣素罗白裙,耳上挂着幽光祁连玉玦,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烧蓝油青种手镯。 青纱遮不住曼妙身姿,肌肤娇嫩。 面纱盖不住桃腮带笑,美目流盼。 君不见高山流水愿,君只知楼上明月情。 只见花魁女子将芊芊玉手轻放腰间,缓缓半屈柳腰细腿,示为请君赐诗礼。 礼罢,花魁女子又轻抬徐步进了楼去。 “哐!青烟楼请君诗卷已展!花魁已现!请诸君不吝笔墨!开始赐诗!”一声巨响铜锣声,将众文人墨客的骚动不安的内心震了回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小浅语踮起脚不停地用手在董寅眼前晃荡,企图叫醒愣神的董寅。 “去,小浅语,帮我领副笔墨去,我下贱一把。”董寅痴眼望着已经人空的二楼台阁说道。 “啊?少爷你说啥?” “我说帮我去前面领一副笔墨,我恶我风我挥洒一下腹中墨水。”董寅慢悠悠地放下抬起的头,逐渐缓过神来说道。 第3章 摘得请君诗 “李公子赐诗!《见美人》!” “张公子赐诗!《楼上明月》!” 每有一人递诗,那拿锣小二就要高喝一声。 不多时,一百没有,八十首也足足富裕的文人笔下卷被递入了楼中。 情思,最是江南文人得意之题, “少爷你快写啊!那个姐姐好漂亮,我想再见见那个姐姐!”小浅语焦急说道。 倒是也不怪小浅语孩童心性,人家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别闹小浅语,我正在想呢。” 董寅此刻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世背下的断言碎句。 若是让董寅自己做出一首诗来,多半是要了董寅这个工科毕业生的命。 不过此时,就连背出一首,对于董寅来说,都有些困难。 “日了,谁没事背诗背全首啊。”董寅内心吐槽。 排除了脑海中“春眠不觉晓”和“红掌拨清波”的一众干扰。 董寅此时能想起关于情思的整首诗,寥寥无几。 “总不能有个两句,自己狗尾续貂,算了!就你了!” 董寅拿着纸张笔墨,寻了一处平坦石头,抬手便写。 “《见美人》情意压诗境,有余亦不足。” “《楼上明月》堆积词藻,诗不达意。” 正当董寅写完整首诗,收起笔墨之时,之前递进楼去的诗篇纷纷被退了回来。 每退回一份,小二还要将楼中人评价之言,复述着喊出来。 有愤愤不平者,可终碍于自己这身上青白衫,头上青丝带,拿着纸张退出了人群。 董寅拿着自己的诗词,又挤进了人群,正准备递入小二之手时。 “董寅!”突然众人当中一个男子大喊道。 董寅回过头来,眼看着男子。 “呦!这不是董大学子么,也来摘这请君诗卷?” 一名男子用着那尖酸刻薄的拔高语调对着董寅喊道。httpδ:Ъiqikunēt “户部尚书之子,林海。”苏安回忆着董寅脑子中的记忆。 苏安皱了一下眉头,因为“自己”的记忆中,林海就是江南书院中最嚣张跋扈的那一个。 而自己这身躯体的前主人董寅,受尽了此人羞辱。 不为其他,公子哥欺负老实人要什么理由,寻个乐罢了。 “我说董大公子,是被苦读诗书闹坏了身子吗,怎么脑子不好用,耳朵也不好用了呢。” 林海看董寅不搭理他,便凑过身来接着寻乐。 “林兄,我看你还是别拿董大公子寻乐了,毕竟人家是寒门学子,你这等身份再吓坏了董公子的身子,那可不好。” 一名和林海同行的男子摇晃着手中折扇添油加醋道。 “董大公子是等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呢吗,哈哈哈。”林海凑近董寅身边。 要是按着前世真董寅的性子,此刻被林海闹过来这么多人的目光,皆注视着林海几人侮辱自己。 董寅应是顾不得张口打骂,只会憋红了脸,拨开人群赶紧离开这里。 可现在不同,苏安用着这董寅的身躯,骂董寅不就是在骂自己。 “你们住”董寅摁住刚想替自己说话的小浅语。 小浅语抬头望着董寅,只见董寅面目狰狞,但绝不是生气的那种神情。 倒像是有着如厕之难 “董寅,我林海和你说话你是听不”biqikμnět 林海话正说一半,就看董寅突然转过头来冲着自己。 “嗝~~!!!嗝~!!!” 一声犹如天上雷音般的打嗝声从林海面门灌进耳中,随后漫天酒气扑面而来,那味道,差点将林海冲翻过去。 更过分的是,董寅一声似乎意犹未尽,竟打了两声! 也不知林海到底是不是被董寅那口中酒气呼晕了,竟然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止林海,整个青烟楼下的文人墨客都惊呆了,有之前一直看着林海侮辱董寅的人,也有刚才被这如雷嗝声吸引来目光的人,但不管是谁,都没见过如此有失风雅的做法。 “芜舒坦啦,不过感觉比哈尔滨青岛的嗝还是差点意思,得研究点带气的” 董寅不顾众人投来的惊讶目光,自顾自地念叨着。 “董寅!你你你你!”被熏蒙的林海缓过神来,指着董寅,磕磕巴巴地没说出一句话,像是喝多了一样。 “哐!董寅董公子,摘得请君诗卷!” “哐!请董公子入楼!” 小二连续两声重锣,叫回了处在诧异之中的众人。 “摘了!摘了!请君诗卷不足半个时辰就被摘了!” 不远处一院房屋顶,一名少年大声地喊着。 只是他这一喊,整个灯会人群就像炸开了锅一般。 “中了中了!少爷!你的诗词中了!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小浅语一瞬缓过神来,抓着董寅的胳膊差点甩到天上去。 “嗯,那是当然,走,陪少爷进去。”董寅轻抚了抚小浅语的头。 如果诗词不中,只可能是不对那时宜,没办法,自己能一时间想起相关的整首诗句只有这一首。 如果楼中花魁不计较这诗中之情,这首诗,董寅自认为应是天下最情思。 此刻,人群内外。 “请君诗卷这就被摘了?” “是啊!走!快和我一同去青烟楼下看看热闹,李兄。” “董寅?不是刚才打嗝那个人吗?” “是他是他!你看他往楼中走去了。” 人群最外围人皆踮脚看着内圈,不止江南文人,就算寻常百姓,平日里住在江南,一年一度的青烟楼请君诗,谁人不知? 往年都要挂上十天半月,出了正月也没人摘下那请君诗卷的年头也有。 可谁曾想过,今天这请君诗卷还没半个时辰就被摘下来了。 “公子请你默出您的诗作前两句,以证身份。”小二站在门口,低着腰笑着脸对门槛前的董寅说道。 董寅点了点头,在小二耳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董寅说罢,小二刚才已经半折了身子的腰又低下了去几分。 “公子大才!公子大才!楼中请!”小二调高了嗓门喊道,似是喊给众人听。 “我不服!”正当人群嘈杂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看,这不正是被呼了满脸酒气的林海林大少爷。 筆趣庫 第4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把他的诗句拿出来给大伙品鉴品鉴!他这末等穷酸,寻得了什么情思!”林海大喊道。 本是无事的众江南学子,只顾那请君诗卷刚挂就被摘了的惊讶之中。 林海这么一喊,众文人墨客一下来了兴趣。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南学子平日里傍着这美景佳人,若论别的可能谦卑两分,可要论情思诗词 “是啊,别等出了正月,先给大伙掌掌董公子这首佳作。” “说得对,我这等被退回诗卷之人,也想学习董公子诗中情思究竟秒我等几分。” “董公子,你看”小二见着众人之势,试探性地问向董寅。 “我摘了这请君诗卷,是否能再带一个人进去。” 董寅压根就没理众人这一茬,而是看着楼小二问了一个其他问题。 “当然可以,摘了这请君诗卷,董公子整个正月都是青烟楼中的贵客,董公子之友,青烟楼当然也会待为贵宾。”小二低着头卑微着说道。 “现在楼中有客吗?”董寅又问道。 “没有没有,今日除了董公子,青烟楼概不接客当然,还有您的朋友”小二愈说腰愈弯,弯到八分,正好看见一个正抬头对自己笑的小姑娘。 “那就好,走小浅语,带你去看漂亮姐姐。” 董寅听着小二如此说,便放下心来,总不能让小浅语这等纯粹的小姑娘,受了楼中风尘染。 “其实我也不想进去的,奈何小浅语想看看漂亮姐姐呢,唉”董寅心里对自己说道。筆趣庫 想罢,董寅拎着小浅语便往楼中走。 “董公子,那诗”小二在背后叫住董寅。 “愿意看,就给他们看,符合你们楼中规矩就行。”董寅头都没回,便拉着蹦蹦跳跳走路的小浅语进了楼。 “哐!经董公子授意,今年青烟楼请君事摘卷诗,现!” 小二一声重锣,二楼一展诗卷铺刷而下,垂至一楼众人面前。 看样子已经是经过他人誊抄,纷发众文人墨客的纸张可没这般大小。 只见诗卷上竖有六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尘满面鬓如霜。”只见林海读词一句,踉跄着往后支了一脚,险些摔在地上。 “惟有泪千行”读至词半,林海只觉得浑身瘫软,不顾得富家子弟,文人雅身,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这首词情映面,思入梦,往事蓦然心间,这简直是情思诗句上等佳作啊!” “上等佳作?纵使相逢应不识我想此首诗词被称为当世第一情思诗词也不为过。” “这得是何样深情之人才能写出如此之句。”人群中一同样身穿青白衫的女子,以面巾掩泪,抽噎着说道。 众人见此诗词,犹如往事蓦然来到心间,久蓄的情感潜流,忽如闸门大开,奔腾之情思难以遏止。 恩爱夫妻,撒手永诀,时间倏忽,转瞬十年。 江南烟景,明月高楼,佳节倍思,以酒消愁。 此刻,京城天下书院。 天下书院,顾名,天下儒家读书人求学之地。 “子幕,扶我起来。”一白髯老者,身着青白衣,正坐在书案前,手捧一书,但却是刚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老者,虽发须皆白,但面色红润,气色有佳。ъiqiku “先生,寻得佳作了?”名叫子幕的是一中青年男子,同样身穿青白衣,剑眉浓淡有秩,面锋凸凛,一身正气不露自显。 “嗯,寻得了。”老人一边被子幕扶起来,一边说道。 “哪?”子幕问道。 只见老人一只手杵着手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南方。 “江南,董寅,董潜之。” “啊哈哈哈,别跑啊小柳月,再给我斟点酒。” “小清水,换个曲子,这曲子太悲了。” “小杨枝!别给我家浅语教坏了啊!只须教她投壶掷箭!” 管它楼外江南如何轰动,董寅在这青烟楼中算是体会到了古人的快乐。 “少爷少爷,杨枝姐姐投壶好厉害啊!” 与之相同的,小浅语也如同撒了欢一般,兴奋地缠着诸位漂亮姐姐陪她玩。 青烟楼作为江南第一风尘楼,楼中女子那是个顶个的容貌绝佳。 不光如此,要想在这文人墨客多搔首的江南开楼,没有个艺技,只有容貌可不行。 在此世界,风尘女子,若说名不正,那只是没有名气。 若有了名气,如那楼上花魁,不还是众人皆仰之。 名气何来? 论美貌,自有花魁压众人一头,在这烟景之地,所剩唯一之法,就是讨得文人墨客一首传唱佳作。 诗词歌赋传得开了,众人一听,写得是自己,那名气自然也就大了。 所以江南故有一句“风尘娘子笑,文人墨客倾,一首佳作传,便胜十两金。”的说法。 “董公子,来,妾身再给您喂个葡萄。”小柳月坐在董寅身旁。 人如其名,目似弯月,面带桃韵,腰似柳枝,婀娜至极。 “葡萄?什么葡萄!”董寅猛然回头,见了小柳月手中紫珠,心里才长舒一口气。 自己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寻寻乐便好,越界可不行,自己的良心会受谴责的。 “妾身刚有幸拜读了公子摘卷诗词,只是其中有好几处不懂,不知公子今夜是否能给妾身好好讲讲。”小柳月用着芊芊玉手划过董寅臂膀。 董寅只是身子一激楞,还没等说话,一旁正在和小浅语玩投壶的杨枝姑娘发了话。筆趣庫 “柳月妹妹莫要再想了,董公子今晚肯定是要上楼陪红韵姐姐的,你说是不是啊浅语小妹妹。”杨枝姑娘看着正沉醉于投壶游戏的小浅语。 “咳咳。”董寅像是被刚才的葡萄核卡住了嗓子一般,猛烈的咳嗽起来。 第5章 瞅瞅大腿 “啊,少爷,你今晚要住在这吗那小浅语怎么办”小浅语收起了壶中的无头箭矢,眼巴巴地望着董寅。 “浅语妹妹,今晚去和姐姐住吧,姐姐陪你玩一晚上投壶。”杨枝姑娘说道。 说来也是,哪有上青楼还带着自己妹妹的,杨枝只在这楼中外人里见过男人和前来大闹着寻自己男人的女人。 见了眼前这可爱的小丫头,倒生了女人普有之心。 “我不想住,少爷,我要回家住。”小浅语听见今夜不回,似乎没了玩游戏的兴趣。 也顾不得放下手中箭矢,小跑奔到董寅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董寅。 “不住不住,今晚咱们肯定要回家住,只不过回家之前,少爷要上楼一趟,你先让各位姐姐们陪你玩一会好不好啊。”董寅摸着小浅语的脑袋说道。 “那少爷要多长时间。”小浅语一瞬间收起了眼中滚动的泪水,问道。 “半盏茶的时间,少爷就下来,然后少爷就陪你回家,好不好。” 董寅此言一出,便感觉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众位姑娘,发现众位姑娘皆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那少爷你去吧。”小浅语说道。 董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上了几层楼阶,董寅越琢磨越不对劲。 “都这样看着我干嘛,莫非是嫌我重情忘亲。”董寅心里嘀咕着。 “用不了半盏茶,我就下来。”董寅决定证明自己,随即转头又向楼下喊去。 “噗呵。”杨枝用手绢捂着嘴笑出声来。 董寅不明其意,寻思着应该是折服于自己的人品,高兴在这种风尘之地,还能遇见自己这种重亲重义的人罢。 “咚咚。”董寅轻叩二楼房门。 “董公子请进。”屋内一绵言细语般妩媚女子声传来。 光是听见这般,董寅就差点软下去了身子。 “咳咳,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董寅给自己加了一层“色即是空”的buff,随后强装镇定推开房门。httpδ:Ъiqikunēt “红韵姑娘,为何能知道门外是我。” 董寅走进屋来,只见屋分内外,内屋之中立一鸳鸯采荷的屏纱。 虽不见人,但其胭红体香,犹如兰薰桂馥,在董寅进门的那一刻,就沁软了董寅这副“铮铮铁骨”。“呵,公子说笑了,今夜能敲响我这房门的,除了董公子还能是何人。”屏后红韵姑娘说道。 只见红韵姑娘,从屏后床上缓缓站起身来,随后从屏中走出。 微步折纤腰,盖针白纱遮不住的曼妙身材映然董寅眼前。 董寅此时近了看,才看出,纱中原来还有一件淡蓝翠烟衫。 兰色绒线绣素罗白裙随着未穿鞋子的玉脚罗袜腾挪微微摆动,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雪白的肌肤虽然只露脖肩,便已经胜了人间无数。 待那眸中秋水和口中朱丹送到董寅面前,董寅才反应过来。 “等等,红韵姑娘!”董寅连连后退。 “董公子,这是何意?莫非董公子不喜妾身。” 红韵姑娘轻声问道,可话虽如此直白,但情却是颦笑调戏之情。 “那肯定不是。”董寅急忙辩解。 “那是董公子思至亡妻,没了心思予我这般风尘女子。”红韵看着董寅的仓皇,又用着半调戏半失意的语气说道。 “红韵姑娘,我此来只有两事。”董寅心里重复着我与三仇不共戴天之类的言语,终是暂时安定下了自己躁动的内心。 “嗯?公子说予妾身听听,妾身如若能帮公子解了心中之事,也算你我不负今晚。”红韵姑娘用着极其妩媚的声音说道。筆趣庫 说罢,红韵在外屋桌下抽出两个凳子。 “坐就不用了,一事便是来一睹红韵姑娘芳容。” 董寅恐不敢再往前一步,更何况是坐在红韵姑娘身旁,那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哦?那董公子看见了?” “看见了。” “看清了?” “看清了。” “妾身容貌如何?” “不可语述。”董寅笑着颔头说道,倒还真装出了一股高风亮节的文人模样。 红韵听此,手盖红唇轻笑一声,说道:“那公子说说第二件事吧。” “那个那个不太好说” 也不知怎么着,红韵姑娘提到第二件事,董寅一下破了文人模样,羞红了脸磕巴的样子反倒像个待嫁的姑娘。 “嗯?”红韵坐在凳子上,芊芊玉手放在修长的细腿之上,本是端庄之姿,此刻倒显得别有风韵。 “那个红韵姑娘,能否给我看看”董寅说至一半,似是血气上了头,脸比红韵脸上的胭脂还要艳上几分。 “看看什么?”红韵见此听此,一下来了兴趣般的坐直了身子,调戏问道。Ъiqikunět 完美的身体曲线在窗纸透过的月光下,显得更是曼妙。 “看看看腿。”董寅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三个字。 “噗,哈哈。”红韵听此,只似那花枝乱颤。 “董公子真会开玩笑,若是董公子愿意,妾身让董公子赏遍” “不不不,我就看看腿,有有有用。”董寅磕巴着说道,也算是及时打断了红韵即将要说出的“虎狼之词”。 “杨枝姐姐,我家少爷怎么还不下来,不是半盏茶吗。”楼下的小浅语似乎已经玩腻了投壶游戏,正在杨枝姑娘的怀中,给杨枝姑娘讲着齐天大圣的故事。 “小丫头,你家少爷今晚下不下来,还不一定呢。”杨枝看着怀中小浅语说道。 “不可能,我家少爷从来不会骗我的!”小浅语似乎生了杨枝怀疑自家少爷人品的气,脸颊鼓鼓地说道。 “少爷!少爷!杨枝姐姐你看!我就说我家少爷不会骗我的!”小浅语突然激动地从杨枝怀中惊起。 众女子看着小浅语手指方向,董寅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下楼来。 “少爷!少爷!你出来啦!”小浅语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 “嗯,走吧,回家。”董寅看着小浅语笑道。 “嗯嗯!”小浅语兴奋地点头说道。 “谢谢你了,杨枝姑娘。”董寅带着小浅语走到杨枝身旁。 “董公子哪里话,杨枝和小浅语玩得很开心呢,不过若是真要谢,不知道公子还是否有那等精力。”杨枝前半句神情还算正常,可说到后半句时,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家中有事!改日!下次一定!”董寅哪里还有插科打诨的脾气,要论说痞,再给自己几张嘴也说不过这楼中众女子。 说罢,董寅牵着小浅语快速地走出了青烟楼。 夜已至深,青烟楼外早就没了初般热闹,只有三两行人还在这彻夜不眠的灯街赏景。 除夕夜,终究要落到家中才是,灯节持续三十日,这江南的年关便也持续三十日。 三十日,只有今夜,毕竟在自己宅中和家人过的夜才算得上除夕。 第6章 咸菜白粥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房屋破损的窗纸照射在董寅的脸上。 “别别别,这样不好,红韵姑娘!别呼!原来是梦”董寅梦中惊起,看着屋外充足的阳光,应该已是卯时左右。 “小浅语,怎么起这么早。” 董寅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正看见小浅语在院子里烧着热水。 “诶,少爷你醒啦,昨天杨枝姐姐和我说少爷今早起来肯定会非常饿,所以我早起一会,给少爷煮了白粥。” 小浅语说着,费力地端起了比自己半身还大的铁锅。 董寅看着小浅语的样子,走上前去接过了小浅语手中的大铁锅。 “我自己来吧。”董寅说道。 只是将铁锅中的水倒入盆中时,这身子一弯,董寅瞬时间感觉腰上吃了痛。 “妈蛋,红韵姑娘屋子里的桌子也太低了,凳子还高,写首辞赋差点给我腰撅折了。”董寅心里骂道。 洗过脸,董寅端了一碗白粥上了屋顶,还没吃上两口,就听见院子中传来说话声。 “小浅语,你家少爷呢?” 董寅往下看去,原来是烂衣老头-老前。 “屋上。”董寅替小浅语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罢,董寅自顾自地看着远处江边,从碗边转着圈嘬起白粥来。 一边喝就听着院子中说着什么“不用了,谢谢小浅语”,“真不用了”,“那再好不过了”的诸般话。 听着话音落下,董寅再一转头,就看着老前正两手端着白粥,以手腕、膝盖为支点,向着自己咕涌过来。 那白粥之中竟还有几根咸菜,董寅自己都没舍得切上两条。 “败家丫头。”董寅轻声念道。 “小寅子!哦不对,董大诗人!董大情深!” 老前抬头看见董寅,寻了一处平坦坐下,声音倒比那行不稳的身子骨有劲。 “说什么胡话呢。”董寅看着老前问道。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老前一脸惊讶加戏谑。 只不过那干巴巴皲裂的抬头纹和断了半颗的门牙一露出来,戏谑倒有点变成了滑稽。https:ЪiqikuΠet 按老前自己的说法,抬头纹是以前游历江湖时晒得,门牙是前几年时,自己不小心摔得。 可董寅怎听信得了这种骗小孩的话,心里早就琢磨着:“什么游历江湖,换个城市讨口百家饭,门牙应是遇到了哪一户暴躁人家。” “你看这是什么?”董寅把手中碗端高了一些。 “白粥啊。” “白粥用来干嘛的?” “吃啊,粮食能用来干嘛。” “现在几时?” “约摸着有卯时了。” “那你说这卯时吃得白粥是哪顿饭?” “自然是早饭啊,小寅子你怎么了,竟问些这种问题。” “你一般什么时候吃早饭?” “起来洗把脸之后啊。”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什么董大诗人,董大情深?” “刚刚来你家的路上。” “为什么不在起床洗脸时听说?” “不出门去哪里听得这些。”老前愈发迷惑地看着董寅。 “哦。” 董寅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江边,嘬着白粥。 老前见此,有些不知所措地也嘬了一口白粥,咂摸咂摸嘴。 只见随后老前眼珠一转,似乎真得从白粥中咂摸出滋味来了。 “小寅子,这怎么刚起床就这么大的气,和老头我说说。”老前往董寅那边靠了几分。 “被人骗了。”董寅连头都没回,一脸望穿江边模样。 “被人骗了?被谁骗你?骗了什么?”老前一副焦急模样,但不知是真的焦急董寅被骗,还是怕董寅心情不好,自己今日的美酒就没了。 “被你骗了,骗了我看美人大腿能入道。”董寅淡淡地说道。 “啊?”老前顿时一愣,没反应过神来。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寅子。”不会,只见老前突然大笑起来,愈笑愈欢,差点把自己笑摔下房去。 “你可别拿老头子我找话,你那明明是自己想看,不过话说回来,那花魁大腿究竟怎么样,白不白,说给老头子我听听。”老前一副猥琐模样,说到后半句挪着屁股,愈靠愈近。 只见董寅没说话,而是转过脑袋撇了老前一眼,随后又转过头去。筆趣庫 “切,不说就不说,谁让老头我没有你那才气呢,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好词赋好美人,无福啊,无福!” 老前端着碗望着天空,一脸怨天尤人样,口中所念,正是昨日夜里董寅要离开时,被红韵姑娘求着自己写给其的一段辞赋。 董寅早就猜到了红韵姑娘要这辞赋,便是要流传出去,让其自己的名声更上一层,只是没想到昨日夜里写的,今日清晨便在江南传开了。 “不过你那亡妻的事,总得和我说说吧,这事总不能也不让老头子知晓,那还算什么朋友。”老前又说道。 “编的。”董寅放下粥碗,终是转过头来看着老前了。 “编的?编的能这样情深意切?那你小子还看什么美人大腿,写诗入道吧。”老前惊讶道。 “写诗也能入道?”董寅看着老前,其眼中真意流露,似是诚心请教。筆趣庫 “为何不能,当今儒道魁首孟难全,不是修了一手尽阅天下文的功夫,坐在书案旁读着天下墨就能增长修为。” 老前一脸骄傲地说道,明白的人知道是老前在和董寅炫耀自己的见闻多,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就是当今儒首孟难全呢。 “那为何我听那说书先生说,孟难全虽为大家,但好像除了文人学子,江湖中好多人颇为不服他呢。”董寅问道。 “哼呵,你就听来那些只会放屁的江湖人放那没味的臭屁,百年前儒首孔求全为保儒道景象昌盛,和朝廷作了约,孔求全散尽一身功夫聚了一块一问石,压天下儒门学子三分气运,换朝廷保儒道在世人眼中中占个魁首地位,本想着先广撒网,谁知” “谁知什么?”董寅迫切地问道,似乎对其很感兴趣。 “嘶呼谁知孔求全身解之后,足足百年竟也无人能破得了那一问石上的问题,现在反倒成了儒门累赘。” 老前也喝下了最后一口白粥。 说罢,将那咸菜用手拿了出来,悬在脸前,撅着嘴嘬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那咸菜嗦到没味才能罢休。 第7章 天下书院来人 “那关现在的儒道魁首,孟难全什么事。”董寅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天下学子都指着一个大能人出来破了那一问石,孟难全十岁入道,十二岁修得阅尽天下文,十五岁便摸到了腹内庭观的边边角角,本都想着孟难全有百年前孔求全那等能力,谁知直到现在五十年过去,还是没如了那群只会嘴上能耐的江湖人的心中愿罢了。” 老前说至最后一句,神情似乎极为不屑,将手中咸菜扔进嘴里,一边咂摸一边咀嚼。 “其实孟难全,原名不叫这个,后来改得。”老前说道。 “为何改名?” “你说呢?”老前挑了一下眉头。筆趣庫 “三练,入道,腹内庭观,归一,人仙,仙人。”董寅嘴里小声念叨着。 “这么说也是,我要是十五岁腹内庭观,再被众人强行负上这种重的包裹,结果最后拉了跨,我也得改名,董去他娘的全。” 董寅骂道,此骂倒不是调侃,而是真情,只因自己通过孟难全的遭遇想到了自己前世,另一个世界的键盘侠,个顶个的压力小子,道德高点狙击手。 “对了,说了这么多,怎么?你小子也想修行仙道了?”老前话锋一转问道。 “嗯,有些想法。”董寅点了点头回道。 “啊哈哈哈,那便修吧,仙道茫茫,可世人又有谁不爱飘渺这二字。”老前仰头大笑道。 “不问我为何?” “问你为何干嘛,你想修仙道那便是想,不想修便是不想,至于为何,关老头子我哪门子事。” “哈哈,最喜欢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样子,小浅语,帮我把屋子里贴着芦台春的酒坛子拿上来,我和老前小酌两口。” 董寅笑了两声,低头向身下院中喊去。 京都一隅,纸墨洇池,笔如竹海,院中木亭,一男一女傍池对弈。 “青烟楼那边,挂上了?”眼看男人应是年过半百,身穿便服,三千黑色中掺杂着几许愁白。 “嗯,不过今早送来的信,昨夜里刚挂上就被摘了。”女子落下一子说道。 细看女子,上身穿锦针金丝挂毯云锦,许是京都的天气还有些偏冷,女子身上便还披了一件红色绒纬缂女披,唇上朱丹,手上凝脂,举子落子间无处不透露着大家闺秀之风。 “哦?诗词呢?传来了吗?”男人似乎十分惊讶,一子落于棋盘之上十寸,却又收回了手。 “传来了,一共两首,一首摘卷,一首赠给红韵了。”说罢,女子从锦袖中拿出两张封好的纸卷。 男子接过纸卷,展开于怀,默读着。 “现在江南都说这两首,一首是当世情思第一词,一首是当世赞美人第一赋。” “只不过”女子又缓缓说道,可说至半句又轻抿了红唇,欲言又止。 “十年生死两茫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嗯,江南之评不为过,你说你的,只不过什么?”男人眼看着怀中纸卷,并未抬头。 “红韵没得手。”女子轻张红唇说道。 “嗯?”男人抬起了头,看着女子凝思着。 “也是,十年生死两茫茫,这种词句,若不是用情至深之人也写不出。”男人似乎凝思出了答案,又埋下了头欣赏着董寅这两首“借来的佳作”。 “也不是,他进了红韵的房间,还要求看了红韵的大腿,只不过再无下文了。”女子似有些笑意,又似有些惋惜。 “姓李?” “去关外赏异域美人去了,不是他,就是一个穷酸书生,青烟楼查过了,父母双亡,此前并无婚配,家中也只有一个小丫鬟作伴。” 女子将今早三只飞鸽来信,都缓缓讲予眼前男子听。 “无婚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有意思,此两首绝世佳作一出,书院那边可有动静?” 男子时隔良久,终有落下一子,只是这一子全然打扰了自己此先布局,很大一部分看意思都将被弃之不用。 “子幕昨夜里连夜出了京都,往南去了,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江南,如果是,约莫着这会应该就到了,孟圣人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女子见此棋局,举起一子随后落下,白子在如葱削白的玉手上映得更加明亮。ъiqiku “让辩家的人快些来京城吧,别出了差子。” 说罢,男子再一黑子落下。 只见这一子落下,棋势瞬间大变,本先看似颇有壮士断腕之势的黑棋,只因这一子,联络全局,整局攻势锋芒凛露。 藏其锋芒,非隐而阴。 “小浅语,帮我盯好大院门,谁来都说我不在,东西可以留下,人不能进,知道了不。” “知道了少爷!” 此时董寅正在自己的房屋中享个清闲,也不知道哪般没素质的人将自己的住址给传开了,刚清闲了没一会,过了早饭时分,敲门声就一阵接一阵。 董寅爬到屋顶上鸟悄一看,自己宅门外就和开了文人雅会一般,清一色的青白衫,多是江南文人为交友而来。 董寅可没那等闲兴,尤其是这帮本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读书人。 “拿着书,拿着墨,拿着宣纸,没见过这么寒酸就登门的。”董寅嗤鼻道。 “天下书院!书院里来人了!”突然董寅听见自己宅外传来一阵骚动嘈杂。 “少爷少爷!快看天上!又有人在飞!”浅语拎着一筐书房四宝踉踉跄跄地走进院中大喊。 董寅应声往天上看,只见北方天上不远,一人御剑飞空而来,同样身穿青白衫,只不过那天下文人青白衫是青多白少,此人青白衫正好反过来,青少白多。 “一群没有见识的,看见天下书院的人就像看见了亲人一般。”董寅心中笑道。https:ЪiqikuΠet 天下书院虽远在皇城,可亦挡不住天下读书人的归属之情,那是当世所有读圣贤书的学子都向往的圣地。 虽天下书院建立之时,便称天下读书人,只要自己愿意皆可自称书院学子,颇有广纳四海之气魄,但不在皇城的读书人于别人嘴里,于自己心里终究差上几分。 再加上有儒道修行之人,除非领略特殊法子,譬如孟圣人的阅尽天下文,不然最受众人认同的入道方式,便是入世,以圣贤书中理入世而治世。 换句明白话,就是当朝为官,这也正是九禹皇朝一年设两闱的原因,而天下书院位处皇城,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毕竟内荐要比自己苦读中举,来得方便得多。 所以,要说真按董寅心中所想,看见皇城天下书院来人,和看见亲人来确实没什么不同,天下儒子只一家。 第8章 我滴亲人来了 董寅看着天上“仙人”,徐风相伴,御剑当空,剑下追了无数青白衫的文人学子。 整个江南一瞬间就像九天倒扣一般,满街追随奔跑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将那江中水,街上灯都一码得给映成了青白色。 这还真是董寅一方所见,这飞来一道不知还有多少人往这边跑着。 “好生得飘逸潇洒。”董寅心里感叹道。 “诶诶诶!怎么停下了!我去!”董寅眼看那御剑飞行的男子正停在自己宅院上空,缓缓降下。 董寅宅院门前,本是登门拜访,正在叩门的文人们此刻竟腾出了一块空地,追随着的文人赶到,除了那块空地,众人是将董寅宅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哐哐咚!”只见董寅从屋顶上翻滚下来,连那梯子都没用,幸是不高,不然还要摔出点毛病来。 “快快快,小浅语开门迎客,亲人来了!” 董寅大喊,哪顾得屁股蛋疼痛,用手抖楞了两下衣服上的尘土,便让小浅语速去开门。 “当当当。”房门三响以为礼。 “天下书院墨为,墨子幕前来拜访” 只听门外话还没说完,大门就扑扇而开。 墨子幕见小浅语开门,随即伸出双臂,拂袖露手,合于额前,随身躬而至胸。Ъiqikunět “天下书院墨子幕,听闻董寅公子才名,特来拜访,麻烦姑娘通报一声。”墨子幕礼貌彬彬地说道。 “大哥哥,您稍等一下,我家少爷刚从” “这呢这呢,久仰子幕兄大名!” 小浅语话说一半,就见董寅一手扶着“旧伤复发”的腰,一手捂着新伤刚添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快步奔到门前。 “江南学子,董寅,董潜之,久仰子幕兄大名。”董寅走到门前也作礼还道。 但不是学着墨子幕,而是自己脑子里就存着这个礼节动作,是“前董寅”所留的记忆。 墨子幕看着董寅奇怪的模样动作,心里有些起了疑,这真的是写出令自己先生破境的才子吗看起来有些不太像啊。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能写出那样的诗词,总有过人之处,本着一种大才之人不拘小节的心思,墨子幕向董寅还了礼。 “子幕兄,里面请,里面请。”董寅看着子幕若有所思的表情,还寻思着人多讲话不方便,随即把子幕迎到了宅中。 “浅语,把门带上。”董寅和子幕往宅中走去,董寅转头向浅语说道。 “是,少爷。” 小浅语应声便去关门,可谁知大门关得只剩个缝时,众文人中有按耐不住者竟把住了门缝。 “姑娘姑娘,我是” “姑娘,让我见一下董公子吧。” “少爷说了,今天谁也不见,东西可以留下,人不能进,再不放手,撵到手我可不管啊。”小浅语气哼哼地说道。 话说到如此,还是有不知趣者不愿放手。 “克令!”小浅语说到做到,可不管门缝中有几双手,嘴里大声喊着董寅交给自己的咒语,双手用力推去。 “嘭!”小浅语帅气地拍关上了大门,随后立马将门闩一插。 “少爷教给我的这塞哑人的秘密咒语果然厉害,喊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呢。”小浅语看着自己双手默默说道。 宅外万人被硬塞了一顿闭门羹,可就算如此,众人还是没有退去,竟在董寅门外相驻,交谈了起来。 “董公子明明在家,竟然说不在,这不是骗人,有违君子礼!”一名男子纷纷不平道。 “你不懂,天下书院都来人了,证明董公子确实真才实学,既然真才实学怎么会不遵君子礼数,只不过是看不上我等众人罢了。” “哎,说得也是,那两首词赋的境界,应是咱们这等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了。”Ъiqikunět “欸对了,你们知道吗,昨夜里董公子摘得那请君诗,进去没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突然,男子话锋一转。 “啊?莫非是思念亡妻,进去只喝酒不寻风流?” “不可能,先不说哪般人不仰慕花魁身姿,再者我都听人说了,董公子半夜出来时手还扶着腰呢,一瘸一拐就像刚才一样。” “当真?”又一人加入话题。 “当然当真,我骗你干嘛,我还有小道消息,昨夜青烟楼一楼就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 “为何安静?”又有十人侧耳而听。 “那肯定是董公子上楼了啊,这还用问吗。” “一盏茶之后呢?”成百上千人投来目光。 “董公子就扶着腰出来了啊。” 本来只是两个人的对话,自从男子这话锋一转,董寅宅院门口顿时变成了千百人的茶话会。 原来江南文人爱笔墨爱风流也爱八卦。 此时,董寅院中。 “子幕兄,家中贫寒,那个那个要不你坐这石磨边上?” 董寅看着自己徒剩四壁的宅院,竟找不出一个能坐的凳子 “董兄不必多礼于我,子幕此次前来是寻董兄帮忙,子幕坐下倒恐失了礼数。”子幕又作礼说道。 “家徒四壁倒映不拘小节,如此文采,恐真是不世之才。”子幕心里暗自想道。 但墨子幕怎么也不会想到,家徒四壁是董寅懒得,如此文采是董寅借得,不拘小节是前两者映得。 如果真没有如此两首惊天诗词,恐就算是子幕也不会这么想,更何况是门外众人。 那还真应了苏安那个时代的一句话:穷人的绅士一文不值,富人的流氓特别迷人。 “子幕兄且说无妨。”董寅还礼说道,只是一边说一边心里想着:“这古人怎么这么多礼节,一会就要鞠一躬。”ъiqiku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董兄,子幕此次前来,是想请董兄与我同回京都。” 墨子幕也是明眼人,察觉到董寅神态稍变,便联想到了董寅可能是不喜这些礼节,便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回京都?为何?我一穷酸书生,能在京都帮上子幕兄什么忙?” 董寅不解一二,但猜其八九,难道是天下书院看中自己的两首辞赋,邀自己入书院当老师? 第9章 小虎子又遭重 “不瞒董兄,我此次前来是受师命所托,特邀董兄进天下书院深造文墨。” 子幕不顾自己猜测的董寅性子,按照礼数,这一邀,自必躬请。 “深造文墨?当学生啊抱歉子幕兄,我不是很好做决定,让我琢磨琢磨。” “这算什么帮忙?”董寅心中想道。 董寅本想拒绝,不为其他,只为自己不愿也懒得离开这一亩三分地,有个丫鬟还有个酒友,还有不用当“社畜”就能得来的救济粮,悠然自得也是不错。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来这世一趟,总不能只见了一个江南街景,自己总想着哪天带小浅语出了江南看看,效仿古人游历,可一甩袖中无响,一躺瓦上求醉,谁还惦记着那种事去。 在自己还是苏安的那一世,自己便是扒了懒皮,懒皮下面还有懒筋的人。 这今日,也终有了一个理由可以推着自己离开这宅院。 “或是一件幸事?”董寅心中想。 正当董寅犹豫不决时,在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一种神秘的感觉,像是执念又像是诉求。 此刻董寅知道,那是这躯体的前一个主人---真正的董寅留下的念想, 真正的董寅确是真正的读书人,天下书院恐说成其一生所求也不为过。 “学院每天可有固定课程?”思考了良久的董寅突然张口问道。 “自然,先生们每天固定时间授课解惑,董公子可是怕进了京城反倒荒废了学业?”墨子幕问道。 “那强制吗?”董寅一阵汗颜,怎么会有人问出如此内卷之言 “强制什么?”墨子幕不解问道。 “强制学生们每日必要去上课。”董寅说道。 说着,或许是在墨子幕这等优秀学子面前,自己反倒羞愧了几分。Ъiqikunět “当然不会,天底下书院就没听过哪家教堂强制学生去上课,从来只有人去求学,哪里有学问求人的道理。” 墨子幕表情愈发复杂,这一句问出,自己便彻底看不懂眼前这董才子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哦!那个,那个住宿啊,吃饭啊,辅导员事多不是不是,先生事多嘛平常,我怕我追着先生问,给问烦了。” 董寅差点说出了差错,幸好找了个嘴瓢的理由给圆了过去。 墨子幕轻一皱眉,但很快又将眉目舒展开。 “天下书院本是四人一宿,可住可不住,我出来之前先生特意交代,若是董公子愿来,书院外一处无人小宅便是董兄京城安身之所。饭食问题,董兄不用担心,书院既广纳四海学子,自然会解决学子们的饭食问题。”墨子幕说道。 “至于解惑问题,董公子更不用担心,先生们面对学生的求知很是耐心,即便深夜,先生们的住处都甚至不会熄灯,穿衣而眠,只怕学子们有问不解。” 墨子幕又说道,言语之中难免带了些骄傲之情,天底下也只有天下书院的先生会人人如此尽职尽责。ъiqiku “我天,不光学生卷,老师也卷?”董寅心里直呼牛 “董兄可还有疑问?”墨子幕见董寅不再发问,便率先张口问道。 “暂时想不到,若是去,什么时候启程,如何去?” 墨子幕听此,面露喜色,董寅如此问,那便是十有八九了,自己也算不辱师命。 “若是董兄一切安排妥当,今日便可,御剑飞去。”墨子幕说道。 “好耶!小浅语也可以坐在剑上,在天上飞吗!” 此前一言不发,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小浅语突然大喊。 墨子幕见此,无言,但笑着冲小浅语点了点头。 “这么着急那墨兄你有没有储物戒。”董寅问道。 今日出发便也没事,反正自己家中也就小浅语和自己的贴身衣物,再无其他,收拾起来快得很。 只是自己那费力做的蒸馏装置,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搁置了,若是能带着最好,苏安那一世小说看得不少,心里寻思着储物戒那玩意,在有修真的世界应是人手一个,所以董寅如此问。 “何为储物戒?”墨子幕面露不解。 “啊,没有吗?就是那种能给大一点的东西装起来,到了地方再给它拿出来的”董寅解释说道。 “袖里乾坤?董兄莫要再拿子幕开玩笑了,道家中人的法门,子幕一介青白衣怎么可能会。”墨子幕笑道。 “啊那好吧,那只能留给老前了。”董寅小声念叨着。 “那晚上再走吧,我和小浅语也要收拾收拾行李,可能等?”董寅问道。 “好,依君所便。”子幕说道。 说罢,董寅竟然转身走向院墙,随后奇怪地爬上墙头,子幕见此深皱眉头,甚是不解董寅行为。 只见董寅双臂撑于墙头,微微探出一个脑袋。 “小虎子,小虎子!”董寅“轻轻”地大喊着。 不一会,隔壁院子屋中蹦跶出一个小孩,正是之前被董寅发明的窜天猴坑害的那一个。 “小虎子,这呢,你爸妈在家不。”董寅压低着声音喊道。 “” “怎么不说话啊小虎子,还生董哥哥气呢。” “我爹娘不在家,要晚上才能回来,但是娘说了,你不是正经读书人,不让我和你玩。” “你娘那是误会哥哥了,你过来,哥哥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说着,墨子幕就看见董寅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黑身红头的小棍状玩意。 要说小孩子没有隔夜仇这件事,也不是毫无来由,小虎子最终还是没经住新玩意的诱惑。 “你看,把这个,往墙啊地啊,随便什么地方划一下,然后就扔出去,这回董哥哥可不骗你了,这个一定要扔,不能手里攥着,知道了不。” 董寅说着,墨子幕就看董寅拿那小玩意的红头往墙头上一擦,随后扔到隔壁小孩家的院子里。 墨子幕愈发无言,“这董寅究竟在干什么”墨子幕心中念叨。 “子幕哥哥,快捂耳朵。”小浅语攥住了墨子幕的青白衫衣角摇了摇,随后立即用双手将自己耳朵捂了起来。 “嗯?”墨子幕还正在疑惑小浅语所言。 biqikμnět 第10章 大名鼎鼎黑蜘蛛 “嘭!” 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其声说大不大,但说小,可比年关孩童们玩的烧竹节的声音要大上许多了。 只见墨子幕背上负剑轻微晃动一下,轻起一寸,锋芒乍现,但随即立马又安宁地落了下去。 “这个好玩!董哥哥!我要玩这个!” “好玩吧,董哥哥那还有一盒呢,你要是想要,董哥哥都给你,只不过你得帮董哥哥一个忙。”董寅逗着小虎子说道。 “什么忙,你说,董哥哥。”小虎子似乎被刚才那一下彻底震住了,此刻董寅的身姿在小虎子的心中犹如巨人一般伟岸。 该说不说,拿捏小孩这件事上,董寅确是一把好手。 “你啊,从你家搬个凳子借我用用,晚上你爹娘回家前,我肯定还给你。” “啊这” “一盒呢哦。”董寅见小虎子犹豫不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纸盒,特意举起来摇了摇。 “行,但是你要保证,一定要在我爹娘回家之前还给我才行。” “没问题,董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董寅说道。 不一会,只看董寅从墙头接过一个凳子,然后将小纸盒扔过了墙头。 “董哥哥,上个叫窜天猴,这个叫什么?”墙那边又传来小虎子的声音。 “问得好!此等宝物有一个响当当的大名!黑蜘蛛!” 董寅一边将凳子搬到墨子幕身边,一边转头向着隔壁院子大喊。ъiqiku “坐吧。”董寅说道。 “董兄,其实我也不是很累,你没必要用你那宝物去换”墨子幕看董寅换这凳子竟然是为了自己,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昨夜里写的词,今早你就到了,应是连夜赶来的,怎会不累,再说你来我宅中便是客,你坐与不坐,我都该如此的,不是吗。”董寅笑道。 虽话至此,墨子幕仍未动身。 “不是什么宝物,我们老家小孩都玩遍了的小玩意,你要是想要,我分分钟给你做一大盒出来,我们那小孩只要研究几日都会做。”董寅似是看出了子幕心中所想,一言中的。 “没想到董兄不光文采斐然,就连手工技艺都有这般能耐,敢问董公子家乡在哪片灵山慧水之地。” 墨子幕愕然,自己虽身居京都,但每年自己外出游历的时候也不算少,再说了,京都里哪有见不得的好玩小玩意,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名为“黑蜘蛛的宝物”。 “小地方,不知道很正常,煎饼果子听说过吗,油炸臭豆腐知道吗,你要是都没听过,世界第一面,河北正宗安徽牛肉板面可知?”董寅问道。 董寅倒不是拿墨子幕找乐子,只是真的想从墨子幕口中,听到属于自己本来那个世界的一些讯息。httpδ:Ъiqikunēt “董公子恕子幕见识浅薄,董公子说的这些可都是吃食?” 墨子幕愕然,自己哪里只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自己连听都没听过。 “嗯,一顶一的美食。” 董寅失落地说道,也不等墨子幕再回一句,便走进了屋子里收拾行李。 本来寻思着自己和小浅语两人的行李也只有贴身衣物,收拾起来应该很快,可这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才发现诸多繁琐,两人收拾收拾着,这时间便到下午了。 “小浅语,你不是说只喜欢住在家中吗,怎么此去京城,这么高兴。” 董寅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问道,至于小浅语的衣物更少,早就收拾完了,正帮着董寅收拾着那些不属于当世的小研究发明。 “那不一样,天下书院是少爷一生的梦想,再说小浅语还没去过京城了,还能御剑在天上飞呢少爷!”小浅语愈说愈兴奋,最后竟高兴地蹦起脚来。 “我看你就是羡慕子幕哥哥的那把剑能带你在天上飞”董寅点了一下小浅语的脑门。 “浅语才没有。”小浅语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轻声反驳着。 “少爷,这个上面写着二踢脚的箱子带不带。”小浅语转移开话题问道。 要说董寅这屋子里真是很多现世看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奥对,回来给小虎子玩吧。”董寅回复道。 “那我现在给小虎子搬过去。”小浅语说道。 “等等等会!等咱们晚上走的时候,和凳子一起给他吧。” 董寅连忙制止小浅语,毕竟这种东西还是等着自己跑路了,再给小虎子才好,避免节外生枝。 时在四一,过了年关就当属春日了。 可谁知,江南这本就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在这冬末初春竟又飘起了雪。 都说江南文人爱雪如爱美人倒真不是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终是帮了董寅一个忙。 众人守了足足半天,见董寅无意,也便知了无趣,纷纷散去寻那雪中美景去了。 天至午末,街上行人便不亚于昨日除夕了,初一的灯会像是早了一个时辰开展了一般。 “唔,又下雪了吗?”董寅推开房门,轻扫额头汗水,抬头望着天上凉意。 “子幕兄怎么不早说,我这屋子里就是有些杂乱,可再怎么,也不能让你淋雪啊。” 董寅放下目光,看着院中墨子幕,只见子幕发上斑斑雪痕,但奇怪得是,整身青白衫却未落半分白雪,依然整洁无暇。 “无妨,董兄不用在意,子幕在京城里也没见过如此突兀的鹅毛大雪,赏雪景,也算修己身。”墨子幕缓缓说道。 “是啊,前日里雪就停了,寻思着是这年关附近最后一场了,可谁知今日又下起雪来,还这般大。” 董寅说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虽六瓣晶莹,可却经不住人手心的温度,一瞬就也消逝了,连点点湿意都没留下。 “董兄可收拾完行李了,如若收拾完,咱们早点启程吧,莫要让这大雪阻了路途。” 墨子幕看董寅没有再进房屋里去的想法,便张口问道。 “收拾倒是收拾完了,只不过还得再等一个人。” “同行?”墨子幕问道。 “那倒不是,有些东西带不走,便留给朋友了。”董寅说着,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屋子里指了指。 “那董兄的这位朋友什么时候来,可需要去他家里寻?”https:ЪiqikuΠet “不用,子幕兄要是不嫌,陪我上屋顶待会,若是我上了屋顶,不出一炷香就应该来了,准得很。” 第11章 一木儿开海借刀 红瓦白雪,棕墙银衣。 天落鹅毛,时而似碎玉琼瑶,时而似柳絮翻飞。 可雪不如雨那般避人,雪可见烟火人景,雨终落无人长街。 江南江边,日头刚落下,那贯穿江南的长街灯会便亮了起来,文人墨客聚集,又是一日风骚时。httpδ:Ъiqikunēt 董寅与墨子幕坐于屋顶,幸是没有另一世界那般高楼大厦遮挡,这一眼便收尽了半个江南。 “子幕兄不喝?”董寅躺在屋顶,怀中抱着一个酒坛,眼看着墨子幕端坐,身旁的酒坛却未动过。 “董兄抱歉,子幕不会喝酒。”墨子幕转头说道。 “也是,你会喝也不能让你喝,不然你这算酒后驾驶了,诶对了,你们这御剑飞行用考证不?”董寅问道。 墨子幕愣了一下,愕然道:“董兄说得这些,子幕不太理解” “哎,罢了罢了,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董寅像是泄了一口悬在胸口的气说道,说罢将酒坛中的美酒尽滚入喉,不知卷进几片雪花。 管它呢,冰镇啤酒喝过,冰镇白酒倒是喝得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头一等。 墨子幕眼看董寅,心中想着今日见董寅的种种。 “董兄,真是一等有趣之人,或许也正是这样有趣的人,才能写出令老师都能破境的诗词吧。”墨子幕心中想道。 “怎么还不来,每日不是鼻子灵得很吗?”董寅小声地自言自语念叨着。 “董兄的朋友是不是被大雪封了路,今日不会再来拜访了。” 墨子幕似是听到了董寅的自言,张口说道。 “应该不会,他还指着我这酒入道呢,没有什么事能挡住他,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为了这口酒也会来的。”董寅看着远方街景回道。 “以酒入道,这世间也是少有。”墨子幕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那是有还是没有?” 自从董寅觉得自己被老前骗了,去青烟楼红韵姑娘那丢了人,自己也非常好奇老前说得这以酒入道到底是真还是假,不会也是框自己的吧。 “有,百年前江湖第二人,灵新觉前辈就是以酒剑双入道,如若在现在,可称当世无敌。”墨子幕缓缓说道,说着时眼中流露出一种敬佩之意。 “灵新觉?”董寅回想着自己终日听那隔街说书先生讲的故事。 “没听过,和百年前一木儿谁更厉害。”董寅说道,自己只在说书先生那听过百年前有一位游侠一木儿,听着那才叫真正的当世无敌。 “董兄说笑,灵前辈之所以称百年前江湖第二人,不正是因为一木儿前辈压了灵前辈一头,只可惜子幕生的晚,没亲眼目睹百年前一木儿前辈开海借刀的那般圣景。”墨子幕惋惜。 董寅愣了一下,自己自然是听过说书先生讲得一木儿开海借刀这一段。 只不过自己一直以为是艺术加工后的故事,要是墨子幕都如此说,难不成是真的 “多深的海?”董寅问道。 “南海千丈。”墨子幕回复道。 “千丈?当真?”董寅放下怀中酒坛,直立起上半身子。 “世人皆言,先生所传,子幕以为真。” “妈妈咪啊,借什么刀啊,千丈海底借?” “传言说六千年前,水祖龙牙侯所配---断淘。” 只见墨子幕话音刚落,摘下身来,放于身旁佩剑突然开始颤鸣起来。 墨子幕伸手轻抚剑鞘,那鞘中宝剑才逐渐安静下来。 “断滔现,百兵鸣。”董寅看着眼前墨子幕的佩剑,自己脑海里突然传出这么一句话。 也不知是哪日喝酒喝多了,听书没听全的时候记来得,只这一句。 “为何借刀,借刀向谁。”董寅越听越来了兴趣,又往墨子幕那凑近了几分。 “正是灵新觉灵前辈。”墨子幕眼望远方,似已神回当时壮观景。 “啊?这么刺激,谁输谁赢?” “不知。”墨子幕一瞬回神,眼中黑瞳缓回了深色。 “不知?!?”董寅咋呼。 两个绝世高手对战,一个开千丈海借刀,一个酒剑双入道的放今世无敌,自己刚听的兴趣,连那怀中酒都放下了,就给自己来个“不知”? “开千丈海,自扬千丈天,九天之水倒灌之时,两位前辈恐怕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墨子幕解释道。 “那不是没有战斗过程吗,最后看谁从海浪中出来了不就是赢了吗等等!不会俩人都没出来吧。”董寅惊道。Ъiqikunět 墨子幕不言,只是点了点头。 “我干,这也太悲烈了,同归于尽啊,那刀呢?插回海底了?”董寅听到兴奋,不自觉骂了一声。 只是经历了一天的相处,墨子幕似乎已经接受了董寅的各种“不羁”,并未对这不雅字眼有反应,而是转头又向董寅说道:“断滔不知,世人猜测应该又落回了千丈海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快说啊子幕兄,你这样说话,会被我们家乡那边的人寄刀片的。”董寅着急地说道。 墨子幕显然是没听懂董寅口中的寄刀片为何意,只是又张口。 “灵前辈所配的烈焰青峰剑,一分为二,母剑青峰不知何去,也许是随着断滔一同坠了深海,子剑为剑芯,名为烈焰,那九天之水还未落下之时,自破海幕而出,独越万里关山,飞向了京城。”ъiqiku “京城?”董寅疑惑道。 只见子幕缓缓点头,随后说道:“南海到京城,那把烈焰足足飞了两天三夜,最后落于京城皇宫,因护了九禹三分昌隆国运,现在被皇朝奉为镇宫之剑。” “”董寅被彻底惊得无言再说,这等故事如若不是墨子幕这般读书的老实人说出,自己是万般不会信的,哪怕自己见过天上飞的牛人,可照比这般故事中的二人威猛,简直是蚍蜉大树之差。 “千丈海,剑自己飞,护国运妈蛋,我也得学学,我这般年轻肯定比老前入道快,到时候给老前显摆显摆,让他害我丢了人。” “诶?话说今日老前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来。”董寅差点听着故事,忘了自己是为何上这屋顶。 “董兄,你看那边。”墨子幕突然指向远方灯街。 董寅被墨子幕叫回神来,看着远方街景,似有一处,人群聚集热闹非凡。 “有热闹?看看去?”董寅问道。 经过昨天晚上种种事,董寅倒是没有了之前那般避世的思想,只是觉得这世间倒还是有些趣事。 例如赏杨树枝啊,赏柳芽月啊,再说点雅兴的,那便是赏年关贴上的窗前红剪纸,最有韵味,最得董寅喜欢。 “不是热闹,有官府的人。”墨子幕缓缓说道。 “那更是热闹,走,子幕兄陪我过去看看。” “董兄不等朋友了?”墨子幕问道。 “让小浅语留在家里,要是来了,就别让他走了,等咱俩回来。若是咱俩回来,他也没来,那就不等了,我给门前塞个纸条,他早晚一来都能看见。”董寅说道。 “但愿老前识字。”董寅心里想。 第12章 乞丐的烂绒衣 要说这年关的正月灯节已经是江南每年的盛事了,尤其是每年灯节刚摆上那几天。 不止文人墨客,整个江南的居民都会在这几日聚集于街上,好生热闹。 更别提,今日配上这大雪纷飞,最是江南人所爱。 此时江南,几乎家家户户皆闭门,倒不是闭户不出,而是皆出户上了街,赏灯也好,赏雪也罢,赏风尘更是雅兴。 倒是有一处,街上人群都聚集在一处,比昨日青烟楼请君诗围群之人,有多无少。 董寅和墨子幕此时也是赶来凑热闹,只不过被拥堵的人群挡在了最外面。 御剑可御不得,那董寅二人又会被围个水泄不通。 好在有场大雪,众文人的青白衫皆落了雪,此时倒是看不出与墨子幕的白多青少的青白衫有什么区别。筆趣庫 “仁兄,我问一下,前面什么事啊?” 董寅随便找了一人,此人未往前挤,应是已经知晓了热闹内容。 “诶!董” 男子被董寅叫过头来,眼看是董寅,随即就要大喊出声,幸是董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男子的嘴。 “嘘,仁兄莫要声张,都是看热闹来得,可别让我成了热闹。”董寅急忙说道。 只见男子点了点头,董寅才把捂住男子嘴的手放下。 “懂得懂得,董兄这等大才一般都不喜热闹,爱独静。” 男子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在向董寅表达着:我是懂你的人,交个朋友吧董兄。 “仁兄,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董寅无言,再次问道。 “前面啊,听说是林家少爷林海将一乞丐扔河里了。”男子说道。 “林海?这人还真是无恶不作,就这还是读书人。”董寅心里想道。 “那怎么招来这么多官府中人?乞丐淹死了?”墨子幕问道。 “听说在水里挣扎了好一会,最后沉下去了。”男子又说道。 “这街上人这么多,为何没人救?”董寅皱眉问道。 “救?董兄莫要再说笑了,一个乞丐,惹了林海这等身份的少爷,谁会为了一个乞丐得罪林海公子。”男子笑道。 董寅怒从心中来,这是何等理由,人命可这般如草芥? 那要这么说,要不是昨日自己摘了诗卷名响江南,要不是今日子幕众目之下来到自己家中,自己今日岂不是也要落此下场? “要说那乞丐也是可怜,就因为乞讨时不小心蹭到了林公子的青白衫,那林公子就让下人把乞丐的烂绒上衣给扒了,随后合众给扔进了江里去,还在江边笑看了半天那乞丐的挣扎模样。” 男子说道,可说着可怜,脸上哪有那般模样,全然是一种笑意,有热闹看的笑意。 男子话音刚落,董寅如疯了般扑上前去,一把拽住男子衫领。 “乞丐穿着何样的烂绒上衣?” 董寅语气十分急躁,给男子吓了一跳,还引来了身旁不少众人围观。 “就就就在江边地上呢,董董兄,你怎么了”男子颤巍着说道,董寅此刻目呲得如同要吃人一般。 只见董寅放开男子衫领,扒开人群撞了进去。 子幕眉目一凝,随后也来不及多想,借着董寅开的路,一同挤了进去。 天降大雪,前几日驶了北去的冬风,此刻竟又杀了个回马枪。ъiqiku 寒风凛冽,江边最多是青白,衫衣随着雪风飘荡。 都说瑞雪照丰年,可董寅也不知,照得是哪般丰年,荒唐世的丰年吗? 江有冻死骨,岸边诗酒歌,文中无惨悲,皆道世人欢。 待到董寅和墨子幕挤进最内围,就看着众多衙门捕快将林海团团围住。 本寻思是缉拿归案的架势,可谁知那身穿官服的众捕快,此时正全都低着头对着林海点头哈腰。 一个看起来有些一官半职的捕快头子此时正在和林海交谈,但脸上谄媚之意尽显。 “可用捞上来?” “不用不用,林公子这是哪里话,一个臭乞丐,不脏了林公子的手就行,捞他做什么。” 董寅正冲进捕快们的“包围圈”,就听着二人说出的没有人性的言论。 “你是何人!拦住他!”一名捕快被董寅扒开,刚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正在往里面冲的董寅胳膊。 这名捕快这么一喊,近乎所有的官家人都转过头来,纷纷抽出捕快身配的无刃刀立向董寅。 董寅可不顾这群捕快会不会真的拿刀劈向自己,现在自己唯一所想之事,就是那件烂绒衣。 “滚!滚开!”董寅一把甩开那攥住自己胳膊的捕快的手,用青白衫衣袖挥开众刀。 “拿下他!”捕快头子见此,急忙下令。 只见众捕快,约莫着有十一二人,皆用刀架向董寅,这捕快刀虽无刃,可劈砍起来,也能伤人。 “铛铛铛!” 忽然间,一阵刀剑光乍现,霹雳作响间,众捕快的刀如同簧片一般,颤鸣着飞向空中,十一二人齐卸刃,随后便是刀刃锵地声,共作三响。 “衣服呢?”董寅冲过去拽住林海衣领,怒声问道。 “董寅?”林海惊愕道。 不止林海,在场所有围观者皆被震惊着合不拢嘴,倒不是因为董寅,只是被刚才那阵刀光剑影惊到了。 “我问你衣服呢!”董寅怒喊。 “我知你寻什么衣服,滚开!”林海一把推开董寅,竟把董寅推得向后趔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httpδ:Ъiqikunēt “摘了请君诗卷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像个疯狗一般!” 林海看着摔倒的董寅,怒着嘲讽道。 嘲讽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董寅这般穷酸,怒着是因为感觉董寅这般莫名其妙冲上来,就在众人面前拽住自己衣物,让自己丢了面子。 “我问你那件烂绒衣呢!”董寅又冲了上去,只不过被人一把拦住,所拦之人不是捕快,不是林海随行,却是墨子幕。 “董公子莫要再胡闹了!不然我要将你以妨碍公务带回衙门了!” 捕快头子显然也是听说过董寅昨日的“盛名”,只不过那等风尘荣,可比不上林家少爷户部尚书之子的身份。 捕快头子虽是几分客气,可与面对林海的那份点头哈腰态,截然不同。 董寅压根没回头看拦住自己的人是谁,只是怎么甩都甩不开这股挟制之力。 董寅焦急着回头一看,那人青白衣衫随风摆动,脸上浩然正气间也带上了一丝怒意。 只见那人缓缓松开董寅的胳膊,两三步走上前去。 “天下书院,墨子幕。” 第13章 荒唐世 “天下书院!是天下书院的人!” “今早御剑来董公子院中的那个!” 墨子幕此言一出,众围观群众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顿时间炸开了锅,喧腾之上再添几分。 “原来是天下书院的学子,老李此先不知,请先生莫怪。”捕快头子一听墨子幕名号,霎时间一副新容换上脸面。 文人是文人,天下书院的文人是天下书院的文人,两者差上四个字,就会有如此截然不同。 “墨兄!墨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也是天下书院的学子啊!” 林海蹭着那只要读圣贤书,都可自称天下书院学子的美事,大言不惭,丝毫没脸红地作揖说道。 此刻林海,倒装出了一份读书人模样,好生讽刺可笑。biqikμnět 只见墨子幕并未还礼,而是怔怔问道:“子幕请问,我书院同窗董公子,所寻的那件烂绒衣在何处?” “书院同窗!”众人听此一句,倒吸冷气,竟将江南雪都弄少了三分。 “董寅是京都天下书院的人?!” “天哉!难怪董公子有这般大才!” “那林公子刚才将董公子推了一个屁敦” “林公子乃是户部尚书之子,身份何差?” “别闹了,看林公子已经面露难色了,快看!那捕快头子正鞠躬道歉呢。” “子幕兄,你说董寅是你的书院同窗?” 林海磕巴着问道,脸上哪还有那般纨绔之色,满是不可置信和复杂难言的表情。 “我问你衣服在哪!”董寅可没墨子幕那般文人气,再次冲上前去,用着几近撕吼地声音怒问道。 “在在那。”林海指向不远处江边。 董寅放下林海的衫领,迅速跑过去,捧起这件烂绒衣。 烂绒衣由破碎绒布拼成,哪里有一件衣服样,就是一件遮体保暖的烂绒布头。 西一针,东一针,里子一针,面子一针。 这件烂绒衣上百针,名苦,可这荒唐的世界全挑苦命人的衣线将其挑开。 多么讽刺,文人墨客,圣贤书,却没有人愿意在一个老头将要被淹死之时,伸出援手。 是世人冷漠,可如何笑看着活人挣扎。 是事不关己,可如何笑谈着人命如芥。 董寅用颤抖的手捧起烂绒衣,将头稍微埋下,烂绒衣里还传来一股浓郁的酒气。 “老前”董寅的声音也随着双手颤抖了起来。 “董公子为何捧着那乞丐的烂绒衣?” “也许是相识?” “我看不像,董公子这等大才怎会和一个乞丐交朋友。” 众人见董寅所做,皆不解疑惑,只道是身份有别,可无人为那死去的乞丐说上一句,哪怕这些人是眼睁睁看着活人挣扎,死人沉江。 “我亲!”董寅拿着烂绒衣,突站起身来,冲向林海。 这一声所谓的不雅之词,惊呆了众人,包括墨子幕,世间没有人会这般说话,没有真的没有即使粗鄙至极之人,也不会说出如此言语 就算有这一句也不会为了一个当街乞讨的乞丐所言 “董潜之!”林海一手挡开董寅挥来的胳膊。 前一个董寅,这一世,就是个穷酸得不能再穷酸的书生,靠着救济粮,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每月抢粮都抢不够自己一人的。 说是身体薄弱,都有些高抬,身体娇弱更为适合。 “你莫要以为仗着你天下书院的学子名头,就能如此像条疯狗一般,乱咬人!”林海一把推开董寅,又将董寅推到地上。 “乱咬人?人可是你丢进江里的?”董寅用着颤音问道。 “是我,怎么了,一个乞丐罢了,脏了我的衣服,讨死,又如何?”林海说道,无半分忏悔之意。 “脏了你的衣服就要我”董寅话说一半,慌乱地低头看向地面,寻视四周找着什么。 只见董寅找了一处,连滚带爬地蹭了过去,抓起一把雪水浸湿的泥土。httpδ:Ъiqikunēt “我娘。”董寅踉跄地站起身,一把将泥土抹到了林海的青白衫上。 “杀了我!”董寅几近疯狂地喊道。 逼疯董寅的不止是老前的死,还有这个如同狗屎般的荒唐世界。 众人见董寅如此,皆瞠目结舌,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人如此的场面 许是江南天知人,这几时,雪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似漫天的琼云撕成碎片,灌进这如酒醉般的荒唐世瓶中,摇晃着摇晃着 这世界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筆趣庫 “当街行凶,为何不抓!”董寅转头看向捕快头子。 那捕快头子显然是被董寅此先表现惊呆了眼睛,再加上没想到董寅矛头一转又指向自己。 “这董公子莫要再非难小的了,我” “为难?息死人事不为难?抓杀人者为难?刀向行凶者为难!刀向无名者不为难?看活人挣扎不为难!施以援手为难?!”董寅怒吼。 连续六问,这六问不止问那捕快头子,更问围观众人,一时间半个江南的围观群众皆低下头去。 “董潜之!你莫要再挑事生端!我户部尚书之子杀个乞丐,你就算告到皇城,也无人理你!” 林海见此,也不顾董寅什么天下书院的身份,脏了自己一身青白衫,林海也是正在气头。 “可是这样?”谁知董寅没急着回怼,而是转头问向墨子幕。 墨子幕不言,但正是这不言,告诉了董寅答案。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董寅仰头大笑。 “荒唐!哈哈哈!荒谬!哈哈!狗屎!如同狗屎!”董寅边笑边骂。 何其荒唐,何其荒诞! 一面歌舞升平,吟诗作赋。 另一面人命如草芥,大可置若罔闻。 董寅看不懂这个世界了或者说董寅看不懂自己了 是自己错了吗 这世人百态皆如此,自己如何这般 是因萍水相逢,朋友之名? 是因不解世人,不明世理? “不对!”董寅蓦然摇头,疾晃地摇头,似要把自己脑海中的一些东西甩出去。 错的是这个世界! 不是自己! 顿时!董寅脑海中宛若针刺! 就像有无数根针从董寅的每处发根刺入,碾转复刺皮肉之苦再莫若于此。 “这是!入道!?”墨子幕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第14章 为何读书 世人皆知,修行之人,三炼己,后方才能寻入道。 三炼己,便是炼身,炼心,炼法。 所谓三炼,无须全行,只需炼一即可。 如武夫常炼身,淬炼己身,让其体魄强壮,后多以十八般武艺或兵器寻得入道之法。 与之相同,道者多炼心。 至于那炼法,便不是寻常人能走的路了,天下孺子千千万,习得了一法之人也只有那阅尽天下文的孟儒圣。 世人不知董寅三炼了哪一门,就算董寅自己都不知自己炼了哪一门。 但董寅此时表现,正是入道之象。 所谓入道即有登堂入室之意,只有入道后,才真正得算踏上了这世修仙路。 只见董寅独站寒雪风天,为何独站,只因董寅再看不清这世间众人,只有墨子幕在自己眼中还剩了半分光象,但也十分模糊。 远处似有清晰光象。 多远? 千里关山万里海,山水重重,不明其位。 “铩!” 董寅眼中骤明,世间万般景象再收眼底包括那浑浊无比的世人象。 “恭喜董兄入道!”墨子幕作揖,对着董寅高声喊道。 此时子幕知董寅心意,只怕这世人看不懂修行之事,也算墨子幕安慰自心之法。 “入道了?董公子是修仙中人?” “入道了!你没听见天下书院的子幕兄贺喜吗!刚才一瞬挑飞十几名捕快的刀,子幕兄也是修仙中人!他看得出,怎会有假!” “天哉!天哉!” 众人这一晚受了太多惊吓,可这一次,众人的寒毛直立,冷汗垂流不止,只因董寅入道前那六问中,有自己两问。 “董寅,你”林海惊讶表情,将不敢相信四字写在脸上。 “如果我当街行凶,你是抓还是不抓?”董寅一字一句,字字珠玑。httpδ:Ъiqikunēt “这董公子饶命啊,我是个当差的啊,我谁都不敢得罪啊。” 只听噗通一声,那捕快头子竟双腿一弯,给董寅磕起头来。 不管你之前是穷酸书生也好,是末等平民也好,这一入道,世间对你都变了规则。 “那我要是对你行凶,你几时死。”董寅淡淡说道,言语中透露出一种藐视人命的语气。 这种语气,是这个世界教给董寅的,现在董寅还给这个世界。 “董公子饶命啊!董公子饶命!董公子乃是修仙中人,要我这等下人死,岂不是捻手之间,求求董公子,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捕快头子用那颈上头颅将厚实的雪硬生生的磕出一个洞。 雪下见冰,于是便有红雪染地,但董寅不说下一句,自己未知生死,这磕头万般也不敢停。 “子幕兄,这里消息传到京城需几日。”董寅眼中看着捕快头子,但话却问向身后墨子幕。 “最快之法便是飞鸽,也需一宿。”子幕回道。 “一去一回那便是一天一宿了,嗯,当下死和明日死,再或者今日逃了江南,可能寻条生路,你自己选吧。”董寅对着还在磕头的捕快头子说道。 捕快头子老李,抬头看着董寅,只见董寅脸上无情,最是吓人。 “抓!给这个行凶犯给我抓起来!”老李虽是磕头,可没磕坏脑袋,权衡利弊,一瞬站起身来变了脸色。 “你敢!我可是户部尚书之子!”林海见情况不对,立即从惊讶愣神中缓了过来,随即大喊,企图用爹之名吓退围上来的捕快们。 “抓!管你什抓起来!”老李中间像加上一句什么,却欲言又止。 “董公子,之后如何处理这等行凶之人?”众捕快将林海用了一副镣铐锁住,刀架其颈上。 “按律如何?”董寅问道。 “捉回衙门,三堂会审。”老李说道。 “嗯。”董寅轻淡淡地应了一句,正是如此,老李和子幕皆是愣了一下。 “那那那我把这等凶徒带回衙门了?董公子可随行?”老李试探着问道。筆趣庫 只是董寅并未回答老李,而是应了一声之后,自顾自地走向了江边。 “这带带带回衙门!”老李心中无底地喊道。 随后众捕快押着林海,往街那头走去,围观众人也跟随着。 不知是因为林海一直重复着自报家门的滑稽,还是这世人从未见过尚书之子杀了一个乞丐就被缉拿的好奇。 董寅紧握着那件烂绒衣,蹲在江边,看着江中凝月,江中楼阁,江中飞雪,可终是没寻到江中故人的身影。 “老前,莫要游了太远,等会我,很快就回来。”董寅对着江水说道。 说罢,董寅站起身来。 “子幕兄,随我回家拿些东西。”董寅缓缓张口说道。 “董兄节哀。”墨子幕看着董寅,虽董寅面上并未表现出太多情感,但子幕心中尽知。 江南水畔,清浆玉液携雪倾下,尽倒江中。 “像老前那般人生于市井,活于市井,盼了一辈子入道进江湖,临了却真在江湖,只不过” “董兄,其实你知道就算林海被抓进衙门,也是做个样子。”墨子幕看着董寅,将一坛坛美酒倒入江中。 “若是没有人跟着,也许到不了衙门。”董寅不抬头,只是看着清浆滚滚倾入江中。 “子幕,你说今日你不来,会如何?” “” 墨子幕不言。 “如果今日我没入道,又如何?” “” 墨子幕沉默,若是今日真如此结果应会不同 “子幕,你说读书,是为何读书。”董寅说道。 “董兄,你拿书院里的一问石来考子幕,子幕确是不知”墨子幕打破了自己的沉默道,说时脸上带了两份羞愧。 “一问石你读书难道没有为何?”董寅又问。 “先生说,读书是为治世安民,子幕以为然。”子幕说道。 “先生可是姓孟?” “尊师姓孟,正是当今儒家亚圣。”子幕仰头,崇敬之情映于言表。 “一问石解了?”董寅问道。 只见董寅这么一问,子幕瞬间将头低下,这是他的老师一生之难,子幕甚至从来没敢在老师面前提起过。 “没有。”子幕说道,即是事实,无需隐藏。 “治世安民治世安民”董寅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四个字。 筆趣庫 第15章 你能吃几碗馄饨 “董兄可有见解。”墨子幕见董寅一直重复,像是对这一问石很感兴趣,随即张口问道。 “子幕兄,学院里可教算学?”董寅暂没搭理这茬,而是话锋一转。 “算学?也教但大多数算数学生都在国子监受课,学院里虽开设了算学,学子不过” 墨子幕越说,话越没有声音,算学这门,是自己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唯一弱处了。 “不过多少?”董寅追问。 “数十” “数十是几十?” “十四个”墨子幕面露难堪。 “几千人,只有十四个子幕,我决定了,我不当学院的学子,我要当书院的老师。”只见董寅说时,脸上并未没有玩笑之意。 或许是看这世间人,董寅还抱有一丝希望。 董寅想试试,董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但自己心中确实就是出现了这个想法。 “万一呢” “万一我能救救这世界呢” “董兄先不说子幕不知董兄算学学问如何,只是书院里的先生都是由京城国子监和孟先生共同推举并考核才能担任,子幕无法一言诺之。” 墨子幕站立驻身,作揖说道。 “为何还需要国子监的推举考核。”董寅转头看着墨子幕。ъiqiku “百年前书院先生孔圣人与朝廷作约,一问石不解,朝廷国子监便可以” “那若是我解了一问石呢。” 董寅打断了墨子幕的话语,这一句说出,一阵寒意霎时席卷墨子幕全身,墨子幕没站稳脚跟,向后踉跄了两步。 “我说,若是我解了那一问石呢。”董寅见子幕不言,又将其重复一遍。 江南的雪景不同于北方,年关过后,大江以南的树叶,便焕了绿意。 寒风,西北风,间或吹来,至多也不过冷上个一夜半宿,更何况这场大雪已经停了。 停于明月风流不见,停于故人之躯远去,停于救世之心升起。 再日清晨,一柄飞剑从江南一破陋宅院升起,直奔北方而去,剑上三人。 两位青白衫,还有一位扎着挂双丫髻的小女孩。 那一日,江南起了波澜,董寅,董潜之大名响彻江畔。 天下第一情思词,天下第一美人赋。 天下书院来,天上御剑去。 那一日,董寅府院被江南文人拜为儒子首院,甚至这儒子首院的隔院都能传来天上雷音,似做礼仗声,众人闻之无不心生膜拜。 那一日,一卷诗卷落到青烟楼顶,卷上写着《白粥》为题,赠予杨枝姑娘。 “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四句一出,从此世间再无美人第一,只有两首第二。 “哈哈哈,少爷!你快看!咱们在好高的天上呢!”小浅语骑在剑上,拽着董寅的裤腿。 “嗯嗯少爷看到了。”只见董寅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双手死死的抓在墨子幕的肩上。 “骗人哩,少爷闭着眼怎么会看得见。”小浅语摇晃着董寅的裤腿质疑道。 “少爷能看得!!慢点!子幕兄!慢一点!”筆趣庫 董寅话刚说到一半,那墨子幕就像特意想让自己出糗一般,一个大拐弯,差点把董寅甩了下去。 “董兄,你怎么了。”墨子幕只觉双肩一紧,其他到没觉出什么。 “没事,就是有点晕。”董寅迷迷糊糊地说道。 “晕?董兄怎么总是拿子幕开玩笑,董兄已经是入道的人,若是有一和自己心意通的匠物,都可以自己乘风了,怎么会晕。”墨子幕笑道。 “匠物?匠物是何?”董寅尝试着用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世间物为五种,以普通到稀贵分别为:人间物,匠物,赋灵物,灵物,不尘物。子幕这把剑就是匠物,名为醒知。”墨子幕说道。 “那百年前一木儿前辈开海借刀的那把断滔?灵前辈的青峰烈焰呢?” 董寅想起这自己仅知的两个宝器,一把需开千丈海,一把可独飞万里山。 “那自然是两把不尘物,世间唯三之二。”墨子幕缓缓说道。 “哦。”董寅轻哦一声,心里寻思着原来这世间器物还分个三六九等。 “对了,董兄,子幕还不知董兄入得是哪般道。”子幕双手背负身后,御剑高空之上,青白衫随风舞动。 “啊?谁?我?我不知道。”董寅说道。 要说也是好笑,自己入道,却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入得道,入得是哪般道。 要不是当时子幕帮自己一把,自己估计和众人一同,都不知道是入道了。 不过掌人生死这码子事,那种能力不用别人说,当时的董寅自己就能体会得出来。 那一刻,从董寅内心里,就觉得众人似乎都渺小了几番,自己若是杀心凛冽,世人便皆为蝼蚁罢了。 “这就是仙道吗斩断凡尘情,只唯我独尊是世人入道皆如此,还是只有我这样呢” 董寅心中不解,但也不敢问子幕,若是子幕否了,那自己不就成了个心理变态了吗,不论世人如何想,反正董寅自己觉得这种想法是有些不太正常的。 董寅心中虽疑惑,但却也比不上子幕心中。 “不知道?不知为何道?心道的一种?不知?不知不知!”墨子幕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董寅。biqikμnět “嗯?这么看着我干嘛?”董寅扶双肩的手改成了拽着子幕的一只胳膊。 “董兄,子幕仰拜!”说着,墨子幕竟然要单跪下来。 “别别别!安全驾驶!”董寅一把拦住墨子幕,将墨子幕转了回去。 “这是搞什么?”董寅心里想道。 “丢我执,忘我偏,大一混沌,物我两望,天地并生,物我合一,是谓不知!” 墨子幕嘴里嘀咕着昔日自己和先生拜访三清山道教之时,自己所听来的道家最高道义。 “董兄天哉!绝世之人!身穿青白,却入道家道,他日若是再入儒家道!先生所言不假!” 子幕内心惊呼,但为了不在这个绝世之人的董兄面前失态,子幕并未表露于情。 只是子幕嘀咕,董寅还以为在和自己说话。 董寅探过头,从耳边呼呼风声听个半解。 “什么?馄饨?你两碗?那不算多!我能吃三碗!” “少爷,少爷,小浅语也要一碗。” 第16章 辩家人 京城长安,三朝都会,自古繁华。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十里长街,华灯璀璨,引人往。 相比江南,京都既是那天下儒子皆往之的天下书院所在,又是儒中人入世即入道的最终之地。 正因如此,要论文人雅兴,诗酒赋歌,京都不遑多让。 只不过京都文人的诗词相比江南,自会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忧国之情。 从清晨,三人不驻兼程,可到了京城,也是午末时分。 董寅想起前世那发达世界中的火车高铁,应该要比这快一些。 只不过千里关山尽收眼底,已经是前世那些交通方式不可相比的地方了。 至京城,墨子幕便不能再施展那御剑之法,毕竟皇都重地,有个禁空令什么的,倒也正常,只不过可苦了董寅。 双腿软了一日,突然叫董寅下来走,这岂不是两步一小跪,三步一大跪。 子幕见此,只好将董寅与小浅语二人先安排在城门边食摊,自己先行进了城街去,看看是寻两匹马来,再或者请个马车。httpδ:Ъiqikunēt 走之前给董寅留下一句吃喝随意。 “小二,来两碗馄饨,要暖汤。”董寅冲着食摊小二大喊。 “好嘞,客官稍等,馄饨两碗!”小二冲着食摊掌勺一喊,倒是没多远,正常说话掌勺的便可听见,只是喊起来,显得自己的摊位要热闹一点。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上了桌。 “快吃吧,小浅语,饿了吧。”董寅将其中一碗推到小浅语身前,看着小浅语说道。 “嗯嗯,少爷也吃。”小浅语说罢,先用双手环住碗身,暖着手。 董寅点了点头,正要捧起桌上碗,就听得城门边上一阵躁动,看守士兵大开城门,并将其城门所对,一整条街上的行人都轰开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士兵拿着长矛将所有行人都拦在街道两边。 董寅所在的食摊正好处于街边,虽然没被轰,但不少行人被挤进了摊位中,甚至还有两人径直地就直接坐在了董寅的桌子两边的空长椅上。 “仁兄?我想请问一下,是什么大人物?” 董寅见此,自然明白如此拦路,必是有些大人物要进京城,张口便问。 “诶,兄台不是京城人吧?”那其中一位男子问道。biqikμnět “不是,我从南边来,刚刚入京。”董寅回道。 “难怪了,没听过京城的正月辩会?”男子恍然说道。 “正月辩会?” 董寅刚愣了一下,就看着从城门进来了一辆马车,由两匹油光水滑的白马拉着,白玉耳,蓝石轓,紫色捆针染织帘,奢不过此。 前有一牵马人,上有一御马人,后那便不知有几人了。 “是啊,正月辩会,每年都会搞的,马车上坐着的就是北离皇朝的辩家中人。”男子给董寅科普着这一切。 “辩家擅长辩论的学派吗” 董寅内心惊奇,自己这个重点大学校队辩论选手,全国高校联赛华南赛区最佳辩手,难道在这一世,也能有所其用? “那咱们这边呢?也是出几个辩家人?”董寅问道。 “兄台,你在想什么呢,辩家是人家北离的独属学派,咱们九禹虽然偶尔也有来游历的辩家人,但怎么会帮咱们呢。”男子笑道,似是嘲笑董寅什么也不懂。 “咱们自然是儒家出人,毕竟是咱们九禹的第一学派,儒家不出人诶,兄台你这不也是青白衫。” 男子看见董寅身上所穿青白衫,只不过是青多白少,自是认为董寅也是来京城求进书院的儒家学子罢了。 正说着,马车逐渐远去,拦路的士兵放下了长矛,整条街又恢复了原样。 “那往年,输赢如何。” 董寅没理男子后半句那一茬,现在自己只对这个正月辩会颇有兴趣。 若是自己一战成名,那岂不是可以为自己教学之路添点名头,顺风顺水这是一次机会。 “哎,不瞒兄台,人家北离辩家专攻辩道,这嘴上功夫厉害得很,前些年头有孟圣人带着,才只能有个十年三胜,这些年孟圣人不再参加,再加上辩家那边出了个不世之才,咱们已经连败了五年了。” 男子低头叹气道,说罢站起身又叹了一口气,离开摊位五六步,又摇着头叹了叹气。 “五年五年干他一票!”董寅心里铿锵有力的四字掷地,初来京城,这教书救世的第一名,就如此来吧! “万一干不过怎么办呢不世之才这古代人辩论都辩些什么呢别是四书五经吧”董寅刚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只是转头诸多疑问又给自己弄了个心里没底。 “少爷少爷,快吃吧,馄饨都要凉了。”突然小浅语的一声话语打断了董寅的沉思。 董寅低头看着,只见小浅语的碗中都已经光得见底,连口汤水都没剩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能不能让我去还另说呢,看这意思都是学院内指派,待会得问问子幕。”董寅心中想着,端起了馄饨碗。 吃完又隔了好久,约莫着得有半个小时,才听见子幕远远的呼唤。 “董兄!董兄!马牵来了!”只见子幕远远牵着两匹马向馄饨摊位走来。 “董兄,不好意思,子幕有些急事耽搁了一会,让董兄久等了。”子幕道歉说道。 “没事,不久,正好看看京城人景。”董寅说道。 “不久个棒槌,这小二都快拿眼神盯死自己了,吓得哥们我一口汤足足分了十口喝,生怕光了碗。”董寅心里吐槽。 “那董兄,先随我回董兄的宅院,安置之后,我带董兄进书院去见先生。”墨子幕说道。 二人骑马,小浅语坐在董寅身前,伏在马身,兴许是一天兼程加上胃暖食饱,这会困得不行,已经睡了过去。 若说京城是城,可繁华拥街,骑个马,腿上轻松了,倒徒增了不少行路时间。筆趣庫 “董兄,这就是你的宅院了。”墨子幕和董寅二人骑马停在了城中心一处宅院门前。 董寅抬头,只见宅院四方,朱红色的大门流露古韵。 门前两三石阶,从院墙里顶出一排青松尖,不见垂门花楼,不见抄手游廊,不见石狮护门,可以算是城中心一块难得的精雅之地。 第17章 无解之题 子幕引路至院门,董寅一把推开,见一雕刻君子四雅的石头照壁,绕过照壁,即是整个大院。 四房一院,算不上大,但要比董寅江南的家院,那可是大上不少。 再推开房门,家用俱全,崭新焕光,尤文人墨客之用,百无一缺。 “子幕,这院子就算是租,也得不少钱吧。”董寅将怀中所抱的小浅语放在床上,极其轻声地说道。 “这本是先生之前的庭院,不过这些年孟先生埋读于书院,这便一直闲置下来了,若是董兄不介意,这庭院,董兄大可安心地暂时住下。”子幕说道。 “不介意,不介意。”董寅关上房门,连连摆手说道。 “搁首都中心来套大宅,介意?谁介意?”董寅面露羞愧,可心中暗喜至极。 “走吧子墨,带我去拜谢一下先生。”董寅说道。 说着,董寅看向北边约莫着百十来米,便是那立天的牌坊,上面用滚金写着“天下书院”四个大字。 董寅不懂什么书法,只是觉得这四个大字好生气派,其势可有纳四海接七山之意。 说是临着,可要是到书院,也得穿两条街,想要快倒有一个办法翻宅院墙,再翻书院墙,只是这种办法 “子幕” “董兄” 二人走在穿街小巷,全都若有所思,只见开口,便是同声。 “子幕先说。”董寅率先说道。 “子幕不谦,子幕想问董兄可懂辩道之法?”子幕面露难色问道。 “懂!懂!我太懂不敢说,略懂!”董寅瞬间喜挂双颊。 子幕听此,也一扫沉思之容,看着董寅,一脸不可思议加膜拜之情。 “董兄才气,实在令子幕莫敢相望了。”子幕驻足,作揖颤说道。 董寅紧忙扶起子幕双手,可别给牛皮吹太大,目前不知自己收不收得下这一揖。 两人走到书院正门,一路交流,董寅也逐渐知晓了这两国年辩的诸多情况,只是参加辩会人员已经定下,不好再做更改。Ъiqikunět 毕竟在天下书院的学子看来,这是一次为国争光,为己长识的事情,谁也不会愿意自己临阵被换下来,不过如果董寅在辩道上有实才,自有发挥之处。 最终,董寅只得了一句“待我去和先生推荐董兄。” 董寅也不知,自己哪般运气,如此水到渠成。 天下书院,由百年前儒圣孔求全所创,为天下儒家学子开了一片洞天。 “是谓青白衫,皆称书院人。”从此一民间之言,也能知晓天下书院在众文人心中的分量。 行过牌坊,便是参天古木,但不见楼阁, 颇有进则庙堂,退则山林之意。 书院傍建,三面外墙,留了牌坊一面,无墙隔,无人阻。 意为广纳四海,纳得不止读书人,还有天下所有向学之人。 穿过古木林,便看书院建筑以讲堂为中心,四走回廊,辗转曲折,通书楼、祭殿,也通茶屋、斋舍。 错落有致,简洁清新。 回廊所分四空地,分取仁义礼智四德命名,有波光粼粼,更有书声朗朗。 “董兄,先生这会应该在茶屋,董兄随我来。” 董寅随墨子幕穿过南北通向的回廊,探出头去,便见一处青竹锦簇,竹叶缝中依稀可见一处白纱糊就的小窗,竹尽瓦出,竟一幽户。 董寅随子墨走到门前,就听里面传来淡淡的谈论声,似争执,但这语气却像是和气相谈。 “董兄,里面正在演辩,你我不用敲门,不要出声,进去之后只需寻个座位,正好董兄也可以听一听,我等学子的辩道。”墨子幕轻声说道。 董寅默默点了点头,就看墨子幕轻推开屋门,屋内约有青白数十,成两排,皆席地跪坐。Ъiqikunět 每人面前有一竹桌,桌上茶气焚香袅袅,沁人心脾。 茶舍最里端,位于两排青白中间,一阶之上,有一位也身穿青白衫的老人。 只见老人白髯白须,但面露红润,手端茶杯,抿于嘴边,听着下边学子们的辩道,时而轻挑眉,时而捋胡须,神色变化无常。 “一辆马车换了全部部件,自然不能再称之前那一辆马车了。”一学生轻拂焚香烟说道。 “可部件并未一次更换,而是逐换之,学生以为马车还是原来那辆马车。”对面一排的学生抿茶说道。 “忒修斯之船?就这?为何要辩悖论?”董寅听闻众学生所辩,心中顿时一阵疑惑,竟不自觉的小声说出音来了。 “嘘”墨子幕急忙向董寅摆出噤声手势。 “子幕可有见解?”只听阶上老者似是寻声而望,看着墨子幕和董寅说道。 墨子幕听此,尴尬地站起身来。 “先生,弟子笨愚,不解”子墨低头作揖说道。 “董小友,可有见解?”只见老者伸手抓向身旁倒放的手杖,支着手杖缓缓站起身来。 董寅一愣,心想是孟圣人是看我和子幕一同进了茶舍,便知我是董寅罢。 董寅也迅速站起,双手掸袖,合于额前,鞠躬说道:“学生见过先生。” “有才不拘,依心行,董小友赐教。”老者还礼道,但还礼之时还说出了这么一句,反倒整得董寅这本认为作揖多事的人有些羞愧了。 众学生明显惊了一下,看着董寅,心里皆想着能让孟圣说出如此话到底是何等大才,为何书院里从未听过,可惊呆过后才反应过来,先生已经站起身。 “无妨,不用起身,我活动活动身子骨,坐下听教便是。”只见孟圣人一手捋胡须,一手杵着手杖在房间里踱步。ъiqiku “那学生愧受先生命了,以学生刚才所听众同窗所辩之题,应是一个悖论。”董寅说道。 众青白瞬间面露难色,包括孟圣人面对着董寅,站在阶上,神思凝聚,似也在思考。 众人看向董寅,再看向孟圣人。 看董寅是不解悖论二字,看孟圣人是确定眼前这人没在胡说吧,众人大多皆是往年参加过年辩的儒家学子,可是谁也没说过这悖论二字。 “恕我等才疏,敢问董兄,这悖论是为何论?”一名学生显然是有疑必问的性子,率先张口问道。 “所谓悖论便是有互相矛盾的结论,但表面上又能自圆其说的辩题。”董寅说道,用着尽量自己能说明白,这世人能听懂的词语。 “”众学生沉默,皆皱眉看着董寅。 “好吧,看来你们听不懂”董寅看着众人模样,口中低声说道。 “老夫听董小友之意,可是无解之题的意思?” 第18章 我再叫十四个人 “对!先生所言极是!”董寅惊道,看着孟圣人此刻正在看着自己,面色已露轻快意。 “悖论本身就是无解之题,辩论这样的题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董寅说道。 “无解之题!原来那辩家去年给咱们出得竟是一道无解之题!真是无耻!”之前提问的学生怒道。 “子善,若是董公子不说,你可知这是悖论?你可知悖论无解?为何辩家中人可知?” 只见孟圣人几句问言,语气不急不缓,却将那名学生问得低下了头,哪还有什么愤怒之言,脸上尽是羞愧之意。 “先生,子雅有不解,就算依董公子所言,此题真是无解之题,可辩家人问来,我等该如何去说,难道拒答?”又一席上学生问道。 “是个问题,依董小友所见呢?”孟圣人问向董寅。Ъiqikunět 董寅刚愣了一下,“拒答不是挺好吗”几个字差点说出口,又仔细一想,古人重名节,说悖论,辩家应该会有百口之辩不认,说拒答又失儒风。 “敢问子雅兄,辩道规则是如何,如何为胜如何算负?”董寅问道。 “双方依次出题,展开辩道,一方认输便输一局,双方都无题可出便结束整个辩道,最后算个输赢多少。”子雅说道。 “子雅兄这个意思是就算每局都输,但只要一直出题,让对方输的局数比咱们多就行了?”董寅缓缓说道。 但此言一出,所有学生都张大了嘴看着董寅,哪顾得什么文人雅像。 本来正在踱步活动身子的孟圣人,背对着众人,轻捋了捋胡须,若是转过身,众人便能看见老头现在脸上正露出一丝难以言述的笑容。 “这董公子说得其实也没错。”子雅磕磕巴巴地说道,只因董寅说了一条从未有人想过的道路,自从有了两国的年辩,众人都在想着如何去赢,如何解题,谁去想着用输得少来赢。 欺负我等同窗不懂辩道,出悖论是吧!耍流氓是吧! 如何对付流氓,只需要比流氓更流氓!哥们最会的就是耍流氓了! “小友的意思是同样以所谓的悖论回击?”一直没说话的孟圣人突然转过身张了口。 “嗯,正依先生所言。”董寅点头应道。 “可那一条悖论就当是北离辩家准备一年之题,我等于明日年辩之前,哪里寻得那么多的悖论辩题。”子雅又问道。 孟圣人没说话,只是和众人一起看向了董寅,既然是董寅提出了这一个新词,那眼前这董才子没准有解决之法呢 “那个众位可知何为合集,何为属于,何为对立事件,何为充分不必要,何为必要不充分”董寅挠了挠脑袋,一脸无奈像地说道。 “合集?属于?” “充分不必要?” 众人皆恍然,这位董才子先是提出悖论这一自己众人从未听说过的词语,现在又说出了一堆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词语 众人看向孟圣人,只见孟圣人先是一脸“老夫也不知啊”的神情,随后颇有深意地看着董寅。 “请董小友再赐教,我等才疏之人洗耳。”孟圣人突然作揖说道。 古人有云,学不分贵贱,识不分高低,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这一揖,是当世儒圣对董寅所识的拜崇,更是天下书院学风的写照。 “请董公子赐教!”众学生看先生如此,自然没有坐着的道理,全部站起身来,齐声说道。 “不敢不敢,董潜之万万不敢担此大礼。”不管前世苏安,还是这世董寅,从未受过如此多人追崇的董寅,一下降不住了台面,更降不住了自己的心。biqikμnět “有此先生当世,可有几分不负此行的机会了。”虽看董寅面上还礼,可心里确确实实地被孟圣人和其学生的对于学识的衷热折服了。 只道是昨日世人虽如此,但今日见,董寅觉得这世有缓。 “董公子真才,若是能帮我等赢了明天的年辩,便是我书院的恩人。”子雅说道。 “对,董兄莫要再谦让了,请董兄赐学!”子善紧随子雅而言。 “孟先生,潜之将自己所知,分享给在座同窗定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董寅作揖说道。 “小友但说无妨。”孟圣人捋了一把胡须说道。 “潜之想叫算学班的十四位同窗共来听之若是他们此时正在书院,无课无事的话。” 董寅紧张地攥了攥手,毕竟在那一世,这些都属于数学范畴,自己如果想在书院当个算学老师,这也算是赶上个正好。 “老夫还以为是何等难事,小友稍候。”只见孟圣人轻抚手杖,抬起再杵地之间,整个书院便响起了孟圣人的声音,声如天上梵,语气不燥。 “子忠,灵之前来茶舍,有难知与老夫共学之。”孟圣人点了十四人的人名,其声回荡在整个书院。 茶舍里众人自然看不见,整个书院可是炸开了锅,倒不是因为孟圣人这隔空传音的法子。 只是往时都是夫子叫学生来受学,可从来没出现过有难知和先生共学的时候。ъiqiku 孟先生都称为难知,该是如何样的高深学问。 此时书院中心一讲堂,偶有打盹学生,许是深夜苦读,人之常情。 “李兄,醒醒,快醒醒。”打盹学生旁边有一人,摇晃着打盹学生的手臂,将其从昏沉中叫醒。 “怎么了?”李姓学生揉了揉眼睛,眼中目光顿时清澈,以为先生讲到了什么重要处。 “快和我去茶舍,孟先生说有高人授课,孟先生都在茶舍听讲呢。”另一名学生焦急说道。 “啊?那高先生的课怎么办,上着课溜出去不太好吧。”李姓学生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自己抬头看看。” 许是刚从打盹中醒来,难免还没缓过神,再加上醒来就没抬过头 只见李姓男子抬起了头,一怔,揉了揉眼睛,又一怔 “先生呢?人们呢?”李姓男子问道。 “快走吧!都去茶舍了!高先生第一个跑得,跑得最快!施展了法门,踏空去的!” “快走不对!快跑!” 李姓男子一瞬起身,不是踏空,似踏空。 第19章 来了一千多人 董寅看着茶舍来人,一个一个数着,想着等十四人来齐就开始讲讲这现世人从未听过的数学。 “一,二十四!十五?十六??” “孟先生好!”每进来一人,必向孟圣人作揖。 作揖后便在茶舍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哪管什么竹席不竹席,能和圣人共研,还顾得上学习环境如何? 只恐晚一步茶舍里就没有位置。 再看董寅,一脸茫然,自己不是只寻了十四名学生,这怎么这最起码要有百来号了,一开始大家还是席地而坐,现在坐不下,便有人开始站着了。 如若再按照这个架势,站恐怕都有些费劲了,还得来些梁上趴着的。 “高先生好。”董寅听得茶舍门口传来声音,但看不见其人,只看到门口青白衫缓缓开了一空道。 过了几秒,才有一人影从门口空道中缓缓走进茶舍。 是一老者,同样身穿青白,只是看着应比孟圣人年轻一些,黑丝未愁,但身气正直,面容不怒自威,可是不如孟圣人那般和蔼近人。 董寅见着,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自己还是苏安那一世的高中教导主任,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看老者来,茶舍内众学生多半和董寅想得一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老者径直地走上前去。 “铭修见过孟先生。”老者冲着孟圣人作揖。 “高先生不必多谦。”只见孟圣人也还揖说道。 “铭修听先生有难学之问,特来听学,铭修寻座去,请先生赐教。”高铭修说道。 要说这人声也是由面相生,并无不道理。 此刻高铭修先生这浑厚严肃的嗓音,就像董寅听得生了怕。https:ЪiqikuΠet “铭修误会了,我也是来听课受教的,今日讲课的是董小友。”孟圣人一边摩挲着胡须,满面笑容得看着董寅。 高铭修随孟圣人目光寻来,正看董寅站在台上,刚才还寻思这是无处可座,被挤上了台的学生。 “董先生,铭修听教了。”只见高铭修直接一个揖礼,摆得董寅是心肝乱颤,一个这么大岁月的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向自己作揖,自己哪受的住。 “高高高先生,学生受不得,先生快快请坐。” 董寅立马跑下台去,还好台下学生懂礼,听着董寅所言,立马腾出了一个空位,董寅顺势请向,请向座位时才看见子幕不知何时也已经挤到了前方,坐在了孟圣人旁边。 等高铭修坐罢,董寅看了看茶舍里人,除了自己和两位先生旁,整个房屋挤得是满满当当,一目望去,皆是青白。 “孟先生,高先生,那我们开始?”董寅颤音问向两位着席而坐的先生。 “董小友认为可讲,便可以开始,孟某的手杖就在那。”孟圣人说道,说着示意董寅看看身旁的手杖。 “额那潜之愧授了。”董寅说道,只是心里想着:“用那手杖干嘛?敲桌子吗” “靠近门的同窗,请把门关一下。”董寅听着屋内众人皆仰首闭口,屋外反倒有些吵闹。 兴许是之前的学生们早就将董寅的身份传开了出去,众人都知道了董寅也是书院的学生,并未新来的先生,此时一句同窗倒没掀起什么波澜。 “先生,关不住啊,外面一千多人呢。”只听茶舍门口传来声音。 “噗咳咳,一千?!”董寅听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整个书院的人都来了? 董寅只觉得双腿发软,这才想起,孟圣人那句“手杖在那”是为何意。 董寅站不住,便也席坐于台上,一手抚向手杖。 “来京城的第一名,想过自己要搞个大的,没想过是这么大的,一不做二不休!那就干他一票大的!”董寅心中给自己打气道。 “呼”董寅长舒一口气,只听像是扩音器一般,这呼气声音又从门外广场传进茶舍中来,吓得董寅急忙将剩下半口咽回肚中。Ъiqikunět 只是这一口气,使门外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年辩将至,很有幸今日有机会,在此和大家分享我对于辩道的理解。”董寅回想着前世校学生代表发言时的开头样式,便学说了几句。 说罢董寅看着台下,众学生皆面露复杂神情,只有孟圣人露出了一种不解其意的笑容,高铭修先生脸上则是面无表情。 “是不是这一世讲课不是这么开头的算了,不管了,先来他一记抛砖引玉。”董寅心中念道。 “我有一问,假如京城有一位剃头匠,他声称自己只会给那些不会给自己剃头的人剃头,那么他是否应该给自己剃头呢?”董寅问向众人,其声在整个书院皆可听见。 董寅说罢,虽然自己只能看见茶舍里的学生,但手杖有灵,再加上自己已经入道,便也能听见屋外动静,只是屋外除了风吹草动,好像没有其他声。筆趣庫 “为何不讨论?给诸君半盏茶时间,相互之间随意讨论。”董寅又说道。 “”众人听此,却没一个人动,自古上课都是师讲生听,课堂上哪有学生讨论的先例,那岂不是扰乱课堂。 董寅见自己话苍白无力,便往子幕处投出去了求救的目光,子幕本还在思考着问题,只是这一看董寅赤诚诚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笑。 “子雅,子幕认为这名剃头匠既然没给过自己剃头,那便符合了他当初所说之话,他要给自己剃头。”子幕特意提高了两分声音,问向旁边正在思考的子雅。 “知我者!子幕兄当首!”董寅心中高呼。 顿时间,整个茶舍内的目光皆投向子幕和子雅。 子雅显然一楞,没想到子幕来找自己讨论,正不知所措时,旁边又响起一声音。 “老夫不才,但老夫认为子幕所说不对,若是他真的给自己剃了头,那他又怎么算得上自己口中所说的不给自己剃头的人呢?但反过头来唉难住老夫了,铭修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寻声所致,说话之人正是孟圣人! “铭修愚钝,此题,铭修想不出答案。”高铭修老先生仍是面无表情地颔头回道。 两位先生此言一出,茶舍内外霎时人声鼎沸。 天下学子,自以孟难全为儒首,高铭修为亚首。 虽知算学文学亦有区别,但此世,众人皆以为辩道在文学范畴,即是文学,即算儒道,这儒道中还有孟圣人不知的问题,众人骇然。 不过看子幕和两位先生都如了董寅所言,众人便再不顾那课堂之礼,各自找起了身边人交流讨论起来。 千人齐论,董寅便再听不清两位先生所言了,只是见得两位先生侧身交流。 孟圣人时而手捋胡须仰天而笑,而高先生则是时不时地抬头,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吓得董寅一头汗水。 第20章“现在天下”四字,保守了 “诸君可有答案了?”董寅一声传到茶社内外,打断了千人的讨论。 只听整个书院瞬间安静,但却无一人张口作答。 “其实诸君无答才对,因为这题是一个悖论。”董寅看着众人说道。 “悖论?”千人交错声,再作哗然。 就连高铭修此时都稍变了神情,看向孟圣人,只是得到了老头一脸笑容。 董寅偷瞄一眼,看着有一种“你不知道吧,老夫就知道”的含义在其中。 只有二十几人没作声,正是之前就在茶舍参与演辩的人。筆趣庫 “诸君稍安,我有一恩师,曾教过不才,这世间只有两学,一为哲二为逻辑,哲化文学,而逻辑化理算,诸君今日所思之题,其实并非只是文学范畴,而更多者乃是逻辑,也就是算学领域。” 董寅说道,不必多想,所言必伴千人之言声燥动。 这本是董寅寻思破了那一问石,能当上天下书院的算学老师后,第一堂课做启蒙之用,没想到在此就用上了。 恩师自不是编的,“一恩师”是编的,毕竟自己的数学老师可太多了。 “逻辑学奥妙之深,恩师研其一生都只能明其一二,我这等甚至连那一二都触摸不到。” 董寅一脸惭愧之情,惭愧是因为董寅想起了大学时高数老师的头发,应有不少是为了给自己凑够及格分而掉的。 “咳咳,言归正传,既然正处年辩时分,我便将恩师曾授予我的所有与年辩有关的算学知识,分享给诸君,共讨共研所谓对立事件” 起初,董寅每讲一句,整个书院便要热闹上几番,董寅不管,只是静待着众学生讨论,依董寅所见,或许与同世人的讨论交流,要比自己一时间将这些知识生塞给众人高效得多。 可随董寅所讲之事地深入,整个书院从一开始的热闹非凡逐渐变成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深皱着眉头,似在用着毕生所学尝试着理解董寅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不过幸好的是,参见演辩的诸人明显额头皱线要比其他人少上一些,毕竟今天董寅所讲的主要学生就是这二十来人。httpδ:Ъiqikunēt 那算学班的十四名学生,董寅倒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但苦于人多,讲了一会趁着众人讨论,自己坐下喝口茶的功夫再起身,就已经再找不清十四人究竟是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董寅已经不知自己讲了多久,只是看着茶舍外的日头早就暗了下去。 董寅也忘了是哪位同窗在讲台上为自己点了一盏烛灯,借着昏暗的灯光,董寅只能勉强的看见众人仰起的困惑面容和渴望求知的眼神目光。 茶舍外无一人离开,茶舍内倒是有几人,只不过离开几人,要么是去屋外寻熟知去讨论董寅所讲,要么是换熟知进屋与自己轮流近距离听课。 风之凛凛,月之夭夭。 君子求识,只恐两朝。 等董寅讲完自己所知,又被众千青白衫围住解惑,最后董寅受不住屋内燥热,干脆将讲台桌搬到了广场上,以明月为灯,以白石为席。 就算董寅在讲课之前就明说了这应是多属于算数范畴,可被董寅讲课,让其讨论,穿插举例,那本是用来尽量让众人理解自己所讲的白话,到了千人耳中,反倒成了“生动有趣”四字。 众人哪管算学文学,千人将董寅围得是里三圈外三圈。 若说董寅之前,书院先生无人如此授课,天下无人如此授课,也不为过。 只是高铭修和孟圣人二人却并未跟随众人,而是并站在茶舍门口,董寅手中有孟圣人的手杖,二人倒也不怕听不清。 “铭修以为,董小友才识如何?”孟圣人目光深邃地看着广场中心的董寅,满面春光地问道。 “董小友论文,三首诗词,铭修不如,论其口中算学,铭修也不如,论授课之道,铭修不敢苟同。”高铭修也同样看着广场中心正在为众青白衫解惑的董寅。 “知道他是董寅了?”孟圣人不转目光问道。 “如此才识,学院中铭修从未见过,又姓董之人,铭修以为,现在天下应不会再有二人。”高铭修回道。 “哈哈,铭修,保守啦。”孟圣人哼哼笑道,随后往广场上溜达了几步。 高铭修见此,立马随行。 “铭修不知什么保守了?难道现世还有第二位董性才子?”高铭修问道。 “那老夫倒不知,老夫说的是铭修的“现在天下”四字保守了,哈哈。”孟圣人便走便仰天而笑。 这仰天看见得是天上明月亦或者是儒道的未来。筆趣庫 “现在天下”高铭修跟上孟圣人,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可惜” “孟先生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见过董小友口中的恩师,那应是哪般天人,才会有如此之才,若是能跟随其师,学之一二,也算此生不枉了。” “董兄,今日谢谢你了。”墨子幕搭着董寅的胳膊,两人走在回董寅宅子的路上。 也不知是多晚,只是明月高悬,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子幕。”只见董寅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怎么了董兄?”子幕问道。 “若是,今年年辩再输,儒家会怎么样?”董寅突然抬起并侧过头问道。 “董兄你感觉到了”子幕惊讶,但随后立马换了不如人意的面容。 “既称我为恩人,千人若是以孟圣人之名而来,那知董寅所讲并非儒学,为何千人无一人离去,这一点,董寅还是看得出的。”董寅呲着牙笑着说道。 说着这一点,董寅也想起了自己今日下午吃馄饨时,那名连叹三声气的男子。 子幕搭着董寅,便走便将头抬起,看着深黑的天空,一轮弯月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没有云雾的遮挡,于是显得愈发明亮。 一排排红砖瓦房错落在穿街小巷,房屋内的灯光早已经全部熄灭,只留道道银色的月光映在瓦片上,波光粼粼中带了几分幽蓝。 “若是今年再输书院或许将会不复存在”子幕缓缓说道。 第21章 刀意索命 “什么意思?这和儒家气运有什么关系?”董寅强打起了半分精神。 “其实年辩是前皇和北离皇朝定下的,那时北离并无辩家,前皇所意,两国安民生息,以文辩交锋,胜者得海外诸邦一年所奉,可随着年辩多年来输多赢少今皇早已对书院有了不满之意。”墨子幕叹气说道。biqikμnět “输急眼就输不起了?老子定的事,儿子输不起就和北离说不搞了,不就行了吗,既要端着,又要我们儒家背着担子,什么吊事办的。” 董寅吐槽,当然,这些话董寅肯定不能明着说出口,只能背地里想想罢了。 “那气运是何?没有了皇朝支持,这九禹独尊的儒门就当不下去了?”董寅又问道。 “子幕不知。”墨子幕回道,只是眼中闪烁,一看便是知谓不知的模样。 董寅没再追问,只是自己想了一下,说来也是,一问石不解,对于儒家来说,终是一个限制。 若是皇朝里真一句“儒家已落,他家当立”,到时候还真是个麻烦。 就说自是能保住一年两年,可其他学家有了皇朝支持,五年六年呢七年八年呢儒家这个九禹头尊的名号,不也是朝廷给托出来的。 如若这世上真有哪般学派不用朝廷托举那百年前孔圣人又何必身解化石。 “身解化石身解化石儒门得昌隆尊首,朝廷呢?朝廷得到了什么?诶!对啊!朝廷从中得到了什么?” 董寅越想越不解,昔时听老前给自己讲孔圣人身解化石,只寻思着朝廷让其自己压三分气运,保个儒门不反,但那只是当时没太细想,只当听了段故事,再加上惯性思维。 现在一琢磨,反?谁反?一群读书人为何要反?儒子们还指望着皇朝不太行,反而有青白衫治世入道的机会。 “这样来看,这朝廷扮演的角色不像是作约方,反倒像个赌局的裁判,而对赌双方是孔圣人和万千儒家学子,朝廷为何要白费力作件对自己并无益的事情?” 董寅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最后干脆扭头一甩不再去想了,反正朝廷如何也不关自己事。 自己只顾保个儒门明日的年辩,把这九禹学派尊首的位置保住,也算为自己教书育人的目标先铺好路。 “董兄,到了。”子幕搭着董寅的胳膊,停在了董寅的宅院门前。 “嗯,夜深,子幕回去吧” 董寅将胳膊从子幕肩上拿下,话刚说罢,就见董寅脸色瞬间凝重。 “谢董兄牵挂,子幕回去了。”子幕还揖。Ъiqikunět 可手刚刚举起,就被董寅一把握住,子幕诧异地抬头看向董寅。 “董兄这是” “子幕见怪,在我家乡,人人都是如此告别。”董寅面还常色坦然说道。 董寅握着子幕的手,缓缓摇晃,只看这下,却变成了子幕面露凝重。 “子幕速回。”董寅说道。 “好。”墨子幕应道,随后转身走向穿街小巷,走过十几步远,身形一晃,飞奔踏步。 董寅看子幕走远,先是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肌肉,随后轻甩了甩双手,这些都做完,才踏上宅院门前石阶,推开了大门。 “小浅语,小浅语,我回来了。”董寅一进院子,便唤着小浅语。 “爷!我在房间里收拾屋子呢。”小浅语的声音从那屋子里传出。 “小浅语你出来帮我搬点东西。”董寅回道。 但看董寅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拳紧握,指甲死死地扣进掌心,小浅语从来没叫过自己爷,向来都是以少爷称呼。 董寅站在院中,听那房中再无回声,终是忍不住,自己确实是怕小浅语出了什么问题,不好再做试探。 “阁下既然找我有事,何不出来与我交面详谈,把着我家丫头,实不像是君子所为。”董寅说道。 其实刚才董寅在宅门前就感觉到了屋内有人,而且并非善者,也许是与自己所入之道有关,董寅能感觉出来,子幕不是此人的对手。 所以借着刚才和子幕握手之时,用食指在子幕手心画出了“梁上非君子”五个字,让其速回学院搬救兵。 自已独身进来,不为其他,只因为小浅语还在院中。 “沧!”突然间,一声刀身颤鸣打破院内寂静。 一道白痕刀光如同天上半明月,从屋内破门而出,直奔董寅面门。 以刀化气,似虚却实,这是已经开了腹内庭观的人才会有的能耐。 董寅来不及闪躲,准确地说是想不起闪躲,格斗经验是有,只不过是来自那牛顿尚且算号人物的世界。 这一刀气,使董寅彻底傻住,恐是压根没想到这屋内之人二话不说,直接一刀,还是以气化形的大能耐。 虽然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董寅的身子让其本能性得挥手架于身前。 “咚!”刀气转瞬即到,接触到董寅的那一刻,董寅像是被车撞了一般,凭空横飞出去,将那院中照壁都砸出一个浅坑。 “噗!”董寅口喷鲜血,不是吐,是真真正正地喷! 半身青白都被鲜血染上了红色斑点,衣袖尽毁,裸露着双臂。 董寅艰难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屋中,屋内虽点了一盏烛灯,但烛灯不明,董寅看不清屋内如何景象。 “少爷!快跑!”正当董寅想要站起身来之时,就听见屋内小浅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刀身颤鸣,和一声闷哼。 “小浅语!你怎么了!我曹!”董寅听着那声闷哼,一下气血攻了心头,不顾自己双臂和胸骨的剧痛,站起身来向屋内冲去。 “沧!”又一声刀光飞来,似是看着刚才那道刀气竟杀不死董寅。 这一刀,与刚才相比,刀光更加凛冽,甚至将整个宅院都映得明亮了起来。 董寅侧身而躲,可且不说自己现在是副弱身子,算是入了道,这能力自己还没学会怎么用。 这一刀躲了要害,但劈在董寅肩头臂膀,直接将董寅撞得转着圈飞了出去。Ъiqikunět 那人似乎铁了心想要董寅的命,压根没像董寅进宅之前想得那般“反派死于话多”的剧情方向去走。 只见又是几刀连续劈来,刀意在索命,没得商量。 第22章 要变天了 “砰!” 正当董寅见那刀光逼于自己身前之际,一声巨大的声响在董寅的脸前炸响, 随后那道刀光如同柳絮般碎成一缕缕银色细丝,随风飘零在整间院子中,像是天降星砂,扑灵闪烁的刀尘晃白了董寅的眼睛。 等董寅再次看清之时,一柄手杖正横在自己身前。 “潜之握剑。”一名老者的声音响起,但寻其源处,只能望着高悬明月,不见人影。 董寅再次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站起身,颤颤巍巍地举起那只没受伤的臂膀,将那浮在空中的手杖握在手中。 “沧!沧!沧!”三声刀身颤鸣从屋内传出,伴随而来的正是三道相连的刀光。 董寅紧捏手中手杖,只听几声木裂,夹混进了在院中回响的刀鸣之中。 木尽裂,一柄细状长剑映然于手! 剑长两尺,若说是剑,其形更似一锥,甚至没有剑格,用几缠白布包裹便做剑茎,但通体青碧,一眼便知那是不尘之物。 董寅只感觉自己捏碎那宝剑外木瞬间,一种清凉之意袭遍全身,甚至将自己身上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董寅哪里会得剑法,脑海中只想起自己大学体育课所学的太极拳,又念太极剑,都是太极应差上不多。 “白鹤亮翅!”董寅言出招随,大概是因为前世的原因,中二是刻进骨子里的,出招必喊招。 若是出招不喊招,哪又算得出了什么招! 只见董寅一手持剑横立身前,另一只手因为受伤举不起来,独翅白鹤自然也是白鹤! 虚步迈前,脚尖触地,手中剑斜向上挥去,自当是肌肉记忆,那剑硬生地挥到身后才算完。 不知是剑知人心,还是董寅恰有其天赋,这一招说剑像刀,说刀像拳掌的功夫竟真被董寅耍出威力来了。 一剑挥去,倒卷天地间三分月光,现一剑气。 剑气斜切刀光,将其三分为六,余气尽散在青白衫,除了舞动了几分衫衣,再无他威。biqikμnět 正当董寅也被自己这一剑惊呆之时,从屋内瞬闪出一人影,速度之快让董寅看不清身影。 只能依稀看见其身着玄青,背负巨刀,也是借那刀上月晃眼,飞上屋檐,几步就踏远了去。 董寅见其已跑,并未追去,而是迅速飞奔进了屋内,看见小浅语正趴在桌子上,董寅急忙跑到小浅语身边,看见小浅语脖上红痕,再听其稳沉气息,这才安了心。筆趣庫 董寅将手中宝剑置在桌上,随即抱起小浅语将其放回了其床。 这才又拿起剑,走到门外,关上房门,一屁股瘫在房门前的石阶上,但其剑紧握手中,未敢松上半分。 “董兄!”子幕闯门而进,其佩剑醒知正随身贴行,是做好了时刻出剑的准备。 墨子幕额前发丝凌乱,想必是着了急,一路奔波。 子幕慌忙闯入宅院,只看董寅瘫坐在石阶,身靠屋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口中之喊是越发急重。 “董兄!”子幕奔至董寅身边,刚想上手为其把脉。 “没事,活着呢。”只看董寅眼皮不抬,闭着眼虚弱地说道。 “董兄,你怎么样!子幕带你回书院去疗伤,子幕回晚!子幕愧欠!” 从董寅在宅院门前告诉墨子幕,墨子幕一路奔至书院,却发现孟、高两位先生同被诏入宫,这又奔至宫中,请孟圣人一剑出书院,才救下董寅一命。 若孟圣人无法隔空御剑,若子幕慢上一步,若董寅没领剑中意此时躺在院中的应该是一具温尸了。 只听董寅气息逐微,轻抬起嘴皮:“子幕” “守浅语睡会。”董寅艰难地吐出三字,只是不知是自己要睡会,还是让子幕守着浅语,让受了惊吓的小浅语睡会。 只见董寅说罢,紧握宝剑的手终松了下来,头一歪,肩部从房门上滑落了半分。 伤口处的血液这才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地面,白衣上瞬间沾满了殷红的血迹,宛若银霜上洒下一片血色蔷薇,额头有细细的冷汗渗出,嘴唇显青白,嘴角现红丝。 许是早就该倒了,只是用意志强撑着等子幕到来,怕那玄青袍歹心未消,又杀个回马枪。 自己或是扛不住,可屋内还有小浅语,董寅放心不下。 京城南街一草庐,掌了一盏不亮的烛灯。 一名素衣男子坐在灯前微明处,擦拭着手中宝剑,闪耀的光斑随着白布的轻拭而晃动。 “纪师弟,你说若是换一个普通学子,孟圣人可会如此借剑。”素衣男子张口问道。 借那微弱灯光,才看清男子面貌,一张俊得令女子摒息的脸,额前几缕乌发在穿窗风的吹动下翻飞,一双冰冷的深邃眸子,似乎要将这手中宝剑都敷上两层寒霜。 良久,听房内无人回言,只是从烛光照不到的草庐阴暗角落里,偶然会传来刀剑的晃动声。筆趣庫 “可知董寅入得是什么道?”素衣男子又问。 “不知,但他能在院门外就感觉到我的存在,让那书院墨子幕请来了孟难全的读书剑。”阴暗的角落里终传来了一男子的声音,其声绝冷,没有半点人情气。 光是听着就让人从脚底到大腿,从手指到肩胛,从鼻尖到胸口,都冷了下去。 “读书剑,不愧是压你我兵器一名的宝物,看来匠家排得这谱子还是有点准度的。”素衣男子缓缓说道,手中宝剑早已经被擦拭的一尘未染,可男子手中的剑布却并未停下来。 “若是要杀他,我一招足矣。”阴暗角落里的男子似乎不满素衣男子所言,便用着那冰冷冷的语气回复道。 “若是杀他,你这手中朴刀半招就够,可现在,还不是我们暴露的时候。” 素衣男子放下手中剑布,而是换手摩挲着剑锋。 “今日之举,已经达到我们的目的,杀与不杀,不碍你我之事。”素衣男子说道。 “锵!”宝剑入鞘,入鞘之时,将那草庐中的空气都搅弄着晃动了几分。 素衣男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明月。 “九禹要变天了。” 第23章 四万八千法 京城,天下书院。 弯檐雕月,飞梁似弓。 天下书院书楼共筑五层,乃是当世儒家典籍聚藏之地,素来享有“地上文曲楼”一称。 学院书楼对天下儒家学子都开放,只穿青白便可随意入楼游书海。biqikμnět 可那只是一至三层,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三层楼的藏书,若是一人独身追读,恐怕穷极一生都难以知全。 然而此时,书院四楼,三位青白衫,加上一位中年官衣和孩童,正齐围在一人身边。 只见其人身躺座席,面色苍白,肩头白衣血迹斑斑,不过仔细看去却是刚刚染红。 想是换了几件白衣和缠布,可仍止不住伤口溢血。 “卢先生,董兄这伤”墨子幕看着一边把脉一边神情肃穆的官服太医,焦急问道。 “胸骨开裂,右肩骨俱碎,五脏震伤,哎孟先生,恕老夫无能” 那名身穿官服的正是当今御手国医——卢玉堂,也是九禹唯一一个以医入道,并且开了腹内庭观的医师。 从早些年间,还是悬壶时,从医中品遍了人间疾苦,顿悟入道,凭借一手吊魂银针,被所救高官荐入皇宫,如今已是千万医师之首,也是当世公认的医术第一。 “京城有两圣,孟儒圣育人,卢医圣救人。”这是京城人日常的饭后谈资。 “卢先生!请卢先生再试试!卢先生差哪味珍药,子幕上山下海也为卢先生寻来!”看着当今医术第一人卢玉堂都束手无策的伤势。 许是经过两日相处,亦或者是自己去慢回晚的愧意,子幕一瞬间失了沉稳。 “卢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吧。” 小浅语蹲在董寅身边,自从自己醒来,看着少爷如此,也不知为董寅换了几次缠布,只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本是青春活力的少女,此刻脸上梨花带雨,连眼睛都哭肿了,只是手中脚下一直不停地忙活着。 “少爷!你醒醒!你答应过我,要带小浅语去把五湖七山全去看一遍的。” “少爷,你别流血了,浅语心疼。”只见小浅语说着说着,眼中模糊之意再起,晶莹的泪珠不停地从粉嘟嘟的脸颊滚落下来,滴答滴答地响在地席上。 哒 一只指肚满是老茧,手皮褶皱,但温热十足的手落在小浅语的头上。 “卢先生,佛家四万八千法,能否可救潜之?” 小浅语寻手顺声回头一看,正是孟难全孟圣人。 只见孟圣人此刻眼中,没了深邃,而是多了几分温润如云,如玉流淌。 卢玉堂身形一震,立马站起身来,用着不可再诧异半分的神态看着孟圣人,竟一时没说上话来。biqikμnět “卢先生,孟问佛家四万八千法,能否可救?” 孟圣人再问,帽冠带随着发中愁丝,在穿堂风的吹动下,向身后轻轻摆动。 脸上似有几分笑意现出,但只等卢医圣一句“能救”。 良久,卢玉堂收起了惊诧之容,而是作揖说道:“回先生,能救。” “能救?”墨子幕惊喜问道。 “能救!”小浅语高呼! 只有高铭修高先生一人,面色沉重,看了看席上董寅,又看了看孟圣人,面色再重几分。 “卢先生,能为我留住潜之几天?”孟圣人脸上的笑意露出,缓缓问道。 “我施针法,董小友三天。”卢玉堂看了一眼董寅,露出了几丝凝重和几丝莫名的羞愧。 “孟某谢过卢先生。”只见孟圣人一手掸衫衣,再双手挥衣袖,最后合十于额前,一躬至平。 孟难全,当今儒圣,一称孟某,二拜大礼,这当今世上能坦然受之的,恐怕还无一人。 待着卢医圣施针时刻,屋内不便多人,孟圣人便吩咐小浅语和墨子幕两人在里屋帮忙,而自己则是和高铭修一同来了屋外楼阁。 虽说刚过了年关,但此时书院内已经有了春意,是要比往常年早上一些。 春风徐徐,吹得书院里万树千枝叠锦披翠。 也吹得众生人心像婴孩出齿时的牙龈肉,受到一种生机透芽的痛痒。 书院里传来郎朗书声,伴春而读,想想也是一年当中的儒子幸事。 高铭修看着孟圣人眼中流露,便再也忍不住问道:“先生,真要如此?” “铭修,你说这世上真有圣人吗?”孟圣人未答,而是以问回问。 “孟先生这一做,儒家和您都没有了退路。” “孟难全难全,铭修,我想不全这个名字,要比难全好听上一些。” 孟圣人看着楼阁远处,正在映出红光的天空。 娇艳,鲜红,像破砖碎沫般的红日终于出了方圆际边,整片大地一瞬间亮了起来。https:ЪiqikuΠet 孟圣人折皱的眼皮下,是那一双炯然有神的黑眸,瞳仁之中映着那天上金乌。 只见孟圣人不转其目,张口说道:“先生,学生不惘了。” 那一日,原在京城郊外天下闻名的儒门香火地——西姜山,山上有一石,乃是百年前孔圣人身解所化,以一问试天下学子,百年无解。 那一日,一块土石从天下书院旁不远的一栋宅子,破地而出,众人皆见,其石笔直飞入西姜山内。 那一日,西姜山上一声巨响,响彻京周四郡,像是两石相撞之声。 那一日,有京城儒门学子数万,寻声登山看石,才发现这块压了儒家学子百年的一问石,被那块飞来之石撞了个粉碎。 等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新石样貌与旧石竟然一模一样,甚至石上也有一同问。 只不过,新石之上已有用剑雕刻一解。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新石开缝,耀眼光芒乍现,其光通天,京都四郡顿时如银光奔泻。 天上云朵齐聚西姜山上,轻拢慢涌,铺排相接。 冉冉上升的红日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 那一日,方圆各地天降祥光,尽撒青白身,天下儒家学子入道无数,九禹学门尊首,三分气运便是天下难再见的绝景。 那一日,京城万里之外,西北雪山升一金光佛陀像,高数千尺,其佛头入云海,不可寻。 那一日,大樊佛音袅袅于京城上空,终日未散,直至一半人高小孩童僧人敲着木鱼,一脚迈入京城一刻,佛音才遁入他世。 第24章 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京城京城,董寅活了“两世”,才被苏安遂了心愿。 可谁知,这刚到京城第一天,就受了这等苦灾。 “苏安”不知何人要杀自己,就连“董寅”也不知。 刀刀索命,不留情面,甚至连经典剧集里的剧情杀的套路话都不说上两句。 “反派一般不都是让主角明白死吗。”也不知董寅哪来的勇气,大胆地将自己归为主角一档。 “户部尚书?” “亦或者是刚得到消息的辩家?” 董寅想不出个答案,但又没事可去干,自己已经被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好久了,久到自己都不知了时辰。 漫无边际的黑暗,一丝光芒都看不见。Ъiqikunět 一开始董寅想起伸手不见五指这般成语,还想伸出手试试自己能看多远,自己身处之地到底有多黑。 但比划了比划,一声窝草传响在黑暗之中。 “我滴手呢!?” “我身子呢!?” “老子人呢!?” 董寅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有着思想的光絮。 要说董寅前一世的苏安,如何能在那样一个快节奏的世界活得如此安分,除了懒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元素,那就是会安慰自己! “害,精神世界罢了,外边的我估计睡着呢,网络小说都写过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高人一救,连复活带突破,我直接腹内庭观境,不对,有些保守了,人仙吧其实直接仙人境也行。” “估计再等一会就出去了,等出去先把酿酒的蒸馏器搞出来。” “对了,得给自己搞把武器防身,巴雷特是不是不太好搞ak?我好像也不太会沙漠之鹰?应该和打塑胶子弹的玩具枪结构差不多吧算了,搞个力所能及的,搞个弹弓!” “哎,江南青烟楼的一月会员就用了一回,真是可惜,小杨枝嘿嘿嘿,小柳月嘿嘿嘿,红韵姑娘” “救,救一下啊!子幕呢,队友呢!孟圣人救我!”https:ЪiqikuΠet “歪!有人吗!外面的人听得见吗!” 从一开始的自我安慰阶段,到胡思乱想阶段,现在,董寅已经身处绝望阶段。 别得还好说,主要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董寅无意识也罢,可恰好自己的意识竟然还如此清晰,真是阎王老爷发令箭——要了董寅的命。 无聊或是最董寅这许人最痛苦的折磨。 而此时的京城,因为一问石解,可与董寅精神世界的寂静成了鲜明对比。 整个京城,十里长街,尽现青白,有一直身穿者,有箱底重拾者,更有刚刚才架针挑线捧书者。 这一刻,便是儒家学子为一身青白衫最值得骄傲的时刻。 不止是一问石解,天地还了儒家三分气运。 还有一事就是刚刚年辩,在孟圣人并未现身的情况下,儒家以绝对压倒之姿大胜,那辩家的不世之材让儒家出辩十余人,随便一人都可辩得跌了境去。 进辩场时,舞象之年,腹内庭观大圆满,不世之材。 出辩场时,面容憔悴,只剩了一身三练的境界,恐是一生难逃此难阴影。 若论何时可称真正的儒门盛世,就在今日! 一问石,百年无解,这一下被碎去,怎么会不起得言论。 百人寻,千人问,万人猜,最终结果便是董寅临时借来的京城宅院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好在,自己昨日里才到了京城,没人知其董寅就是这宅院现在的主人。 “孟圣人啊,不然还能有谁!那宅院以前就是孟圣人住的地方。” “是啊,怪不得孟圣人今日年辩都没有去,倒是高先生去的。” “可是孟圣人都住书院里好几年了,那宅院一直搁置着。” “搁置着?我刚才听说围着宅院的同窗说,门前扣手上面没有灰尘,有人住。” “难道另有其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佛教中人,你没听刚才的佛音吗,和一问石解的祥光前后脚出现。” 七言八语的猜论,不止流传于京城,整个九禹,乃至北离,无论何地何人都在猜测为何有两块一问石,新石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而此刻,京城天下书院藏书楼下。 一名身穿僧袍的小和尚和比小和尚略高半头的小浅语正在相面对视。 小浅语冲小和尚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 小和尚也冲小浅语闪了闪清亮的瞳目。 “小师傅,你能救我家少爷吗?” 小浅语目光被小和尚头上的两点戒疤吸引,心里难免有些不解孟圣人让自己下楼所接之人竟是一位还没自己高的小年纪和尚师傅。 “也许能。”小和尚一手托着木鱼,一手竖掌立于胸前说道。 “也许能?”小浅语问道。 “也许不能。”小和尚年纪之小还未退去脸颊粉晕,如此高深之言和其可爱面容成了鲜明的反差。 “浅语小施主,能与不能,等我上楼见了孟圣人便知了。” “好,小师傅快随我上楼。”小浅语急忙说道,转身便跑向了藏书楼中。 只见小和尚改用双手端着木鱼,朝着藏书楼鞠上一躬,随后一步踏出,身影变幻,便追上先跑几步的小浅语。 书院四楼,墨子幕正若有所思的站在房门前,口中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先生” “子幕哥哥,人我接来了。”小浅语大喊着冲上了四楼。 “嘘。”墨子幕被小浅语叫过神来,急忙对小浅语做轻音手势,示意小浅语不要大声。 直到墨子幕看见小浅语身后所随的小和尚,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立即调整神态,向小和尚作礼揖。筆趣庫 “子幕见过先师小师傅,先生正在屋内为董兄疗伤,传子幕为其护法,未远迎,望小师傅莫怪。”墨子幕轻声说道。 “尽穷见过子幕施主,施主勿礼,就连尽穷自己也不知自己何时会到京城,如何怪得了施主。”法号尽穷的小和尚双手还佛礼说道。 “小师傅刚到京城?小师傅不是京城不识大师堂下?”墨子幕惊讶问道。 第25章 嘿呀 初听孟圣人和卢医圣二人所说,子幕一心以为能救董寅的佛家法,应会是来自京城佛门的不识大师。 其实也赖不上子幕,若是西北雪山金佛像再高上几倍,亦或者穷尽晚到一天,西北雪山的消息传到京城来了,或许子幕便不会如此猜了。 可事实是,尽穷小师父一语“何时会到京城”,倒惊了墨子幕。 “不是。”小尽穷缓缓说道。 “莫非小师父是从江南缙云山净心大师堂下来?” 墨子幕再问,心中盘算着,天下公认的佛法大家也就自己刚才所说的两位,若是真从江南而来,如此速度,小师父恐真有大能耐。 但见小尽穷还是摇了摇头,随后张口说道:“小僧从西北雪山佛寺来。” 只见墨子幕顿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眼神直视着小尽穷。 可小浅语显然不知道这一句所含之意,还在颇有兴致的观摩着小尽穷头上的两个戒疤,虽然自己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孟圣人名号。 孟圣人说能救,那便定是能救,所以看见了能救少爷的人来到,自己少了些悲伤焦急。 “西北雪山?”墨子幕眼睛瞪得就像一枚铜钱。 “西北雪山距京城,最起码可有万里,小师父御器来的?” 墨子幕惊讶道,可转念一想,就算御器也得不吃不喝飞上好几天吧,于是连着又问:“小师傅何时启程的?”筆趣庫 只见小穷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粉嘟嘟的小脸上挂上了一丝羞意:“小僧启程半个时辰吧,被我师父扔过来的” “扔过来的???” 若是此刻在场有道家人会那观灵上卷的法子,定能看出墨子幕一脑袋问号现于灵上卷。 墨子幕还想再问,但只看着小穷尽一瞬收起羞意,面容肃穆看着室门。 枝丫! 书楼四层室门缓缓被推开。 “穷尽,进来吧。”室内传来孟圣人的声音,但听其音容似乎十分疲惫。 “阿弥陀佛。”小穷尽打了佛礼,一步迈入屋内,小浅语和子幕二人紧随。 等三人站立房内,才看见孟圣人正安坐在董寅身旁,神态略带憔悴,但仍笑意满面,还是那副其他先生不具有的和蔼可亲的模样。 “穷尽见过孟先生。”穷尽拜佛礼说道。 只看穷尽拜完礼,脸上带了几分童真笑意地看着孟圣人。 而孟圣人也挑眉弄目地看着小穷尽,哪还有几分圣人模样。 “哈哈,几年没见小穷尽长得这么大了。”只见孟圣人一扫脸上憔悴容貌,换了一脸春意。ъiqiku “先生!小穷尽会长大的!”小穷尽憋红了脸说道。 “哈哈,小穷尽,想当年认识你师父的时候,你还两三步一摔地学走路呢,可惜啊,听了那三清的瞎话,非要让你抓周。” 孟圣人一边大笑一边说道,说着时,眼睛中流露出了几分回忆往事时的感慨之情。 此言一出,墨子幕险些站不稳了身子。 一是自己从未看过自己的先生如此笑过,从自己来到书院,拜识先生,虽然先生平时平易近人,笑意虽有,可从未如此开怀。 二是先生这后半句话,三清! “先生可说的是道教三清山三清道人!”墨子幕心中惊呼。 “抓书最好,抓拂尘也罢,小穷尽你却偏偏执着抓个木鱼,西雪山的天气可受得住,你师父怎么样。”孟圣人紧接又道。 “回先生,西雪山天气还好,四季如冬,师父身体也不错,穷尽佛书背不来时,师父挥锡杖的模样可年轻有力了。”小穷尽鼓起了两颊说道。 “哈哈哈,你师父可说让你来干什么了?”孟圣人收起了三分笑意,转而问道。 “师父说,一望故人身,二满故人愿。”小穷尽又将掌竖在胸前回道。 “好好好,那小穷尽你可学得了几分你师父的法门,”孟圣人笑道。 “二分有余,三分不足,可师父说如果先生做下了决定,小穷尽拿着这木鱼,两分半已经足够。”小穷尽说道。 “嗯,你师父还说了什么?”孟圣人笑着问道。 “师父还说,让我问三遍先生可想好了?” “师父又说,若是问第一遍,先生有半分犹豫,小穷尽这就启程回西北,若是问两遍,先生犹豫了一炷香,小穷尽就赖在先生这书院待上一年,若是问三遍,先生仍意已决,那小穷尽便将那两分能耐用出。” “先生,你可想好了?”小穷尽没等子幕和小浅语咂摸完这几句话,就将第一问问出。 “然。”孟圣人面不改色地听完小穷尽的所有言语,还是一脸笑容地说道。 “先生,你可想好了?”小穷尽又问。 “然。”孟圣人还是用着和蔼的表情说道。 “先生,那小穷尽就献丑了”小穷尽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诶,小师父第三问呢?”小浅语惊奇,自己数着,这不刚两问。 “师父说,若是前两问先生回答之时无半分犹豫之情,那第三问便不再用问了。” 说罢,小穷尽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木鱼放在地上,从鱼嘴拿出木鱼锤。 随后站起身子,双手紧握木鱼锤,深呼一口气。 “嘿呀!” 只见年仅六岁,身高还没孟圣人的手杖高的小穷尽,跳起脚来,将手中木鱼锤猛挥而下。 “哒!” 一声清脆之中还带了几分闷重的声音从木鱼中传来,木裂声紧随其后。 “嘎吱嘎吱嘎吱。” 众人眼看木鱼一寸一寸地皲裂开来,耀眼夺目的金光从裂纹中照射而出。 其光直接穿过房屋的窗纸,从整个藏书楼的四楼齐射向西方天空。 之后又从淡薄的云层挥洒而下,照耀着这青白色的人间,映出了一种金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却又让浴光之人如沐春风,莫名地对其心生膜拜,尤为未穿青白的普通人。 此时,西北雪山,一名老僧人正手握扫帚清扫着地上霜雪。 雪山本就是人烟稀少之地。 雪山之上更是无人问津,可鲜有人知之事是,这皑皑雪山之上竟有一佛家寺庙,看其寺院模样,应是没有香火。biqikμnět 突然间,老僧人停下了手中挥扫,而是抬起头看着天上。 只见一道金光从东方射来,转瞬,便划过老僧人上空,继续往那西方射了去。 “老孟,但愿你选对了人。” 第26章 大场面 或许是无聊使然,董寅感觉自己已经呆在这片黑暗中好久了。 现在的董寅已经不抱着高人抚顶,一步腹内庭观的美好念想了。 现在董寅的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外面的人赶紧救自己出去。 直到此刻,董寅还寻思着自己顶多就是个植物人,但是一个有修真的世界,救个植物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董寅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实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若不是卢医圣用那吊魂银针保住了自己一魂三魄,现在恐怕连这丝神絮都剩不下。 神絮晃动,董寅之思在其中祷告:“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孔孟圣人,救救我吧,孩子在这破地方呆得太苦啦,太折磨啦。” 或许真是诚心必有所应,董寅刚刚说完,随着神絮慢慢晃动,董寅之思也恍然了几下,但董寅当然不知道这是正在救他的佛家大能耐。 只是神思中无数片段回闪,一瞬昨世高楼大厦,一瞬今世屋顶求醉,一瞬昨日学院授课,一瞬刀光凛冽。 “不行,不能想,这是走马灯!”ъiqiku 董寅想起前世自己曾经听过,人死之前会把一生所经历之事像走马观花一般重见一遍,只见神絮从慢悠悠地晃动变成了剧烈的抖动,似乎要将神思之中的一些画面甩出去。 可董寅的抗拒显然没有管用,在自己的神思之中又出现了小杨枝,随后是小柳月,最后是红韵姑娘。 本想着青烟楼的这一幕到了红韵姑娘就没了,谁可知红韵姑娘后又是小杨枝小柳月红韵姑娘小杨枝 “算了!人生自古谁无死!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由于画面过于风流酣畅,董寅显然没有克制住自己,神絮在一阵微微颤动后逐渐地安稳了下来 直到一位烂衣老头捧起酒坛的画面出现,一件江边烂绒衣的出现,一众世人默不作声的画面出现 “老前这辈子恐怕是没法帮你也是帮我完成心愿志向了,等我到了下面你可得招待招待我,毕竟在阳世喝了我那么多酒,要还的。” 若是董寅此刻有身躯实体,就能看见其脸上苦闷的笑容,而并非临死之人的释怀。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自己从没有什么志向,本想着可以靠那救济粮混过余生。 可自己因为老前的死,看见了这混浊的世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己执着着想要去完成的念想,可刚迈出一步,就身落至此,董寅怎么可能释得了怀。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哎,若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敲?机会来了?” 本来还在感慨的董寅突然惊呼出声,只见董寅这道神絮,突然如同新树散枝一般,竟生出了无数道新的絮丝,从本来这道神絮中蔓延而出。 董寅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似用黑暗作画卷,以神絮为笔墨。 新生的神絮在董寅的精神世界中蜿蜒腾转,若说刚才的走马灯让董寅的神思有些恍惚,那么此刻,董寅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感觉清澈起来。 像是春日徐风吹在刚刚沐浴过的身子之上,又像是日亮时分的初阳照进愉悦欢舞的被窝。 “嘿嘿嘿嘿嘿嘿好舒服。” 正当董寅沉浸在这种极度的舒适感之中时,一种猛烈的冲击感锵进了董寅的思绪。httpδ:Ъiqikunēt 顿时间,董寅的脑子里像是被强塞进一些画面记忆,董寅尝试着想要看清这些画面,但其景象过于模糊,董寅实在认了半天才缓缓说出一句:“这是太阳?” 董寅从模糊的画面中看到似是风景图,图上方这个亮亮的应是太阳。 只见董寅刚刚想罢,本来还在婉转慢挪的几道神絮突然冲“天”而上,聚集再相织,每一道神絮似又生新枝,缓缓涌动,错杂相交,随后竟然真成了一个圆球模样。 圆球形成,可神絮的生长并未停止,只见圆球被神絮缠得越来越大。 “怎么这么热呢等等!我有感觉了!?”董寅看着眼前这一切惊呼,自己竟然能感觉到圆球传来的阵阵暖意。 “刹!”一声秋风扫落叶之声响起,圆球终是不再变大,新生的神絮也不再缠绕,而是爆射而出,并且每道被射出的神絮都泛着耀眼的橘皮色光芒。 董寅这道神絮本体细心感受着“眼前”这一切,作为一名另一世的资深网络书虫,董寅知道,现在这景象应该就是自己所想的仙人抚我顶,大机缘! 随着橘皮色光芒的出现,整个精神世界的黑暗都被驱散开来,但神絮的激烈变化都在橘皮色光芒赶走最后一丝黑暗之后戛然而止。 “没了?除了太阳我都认不出了风景图的话,要不再给小弟来个瀑布,那多气派啊,你说是不是,光大哥。”董寅看着这又变成慢慢腾转的光絮说道。 滴哒! 恢复了触觉之外所有感觉的董寅,竟在自己说完之后真的听到了一声滴水声。 神絮晃动,似是寻声。 待到神絮安稳下来,一声不雅之言,响彻在整个空间。 只见与神絮所织的太阳齐高的另一端,一幕神絮枝芽通天而上再垂下,垂到半分,一道神絮的芽尖分落一星点。筆趣庫 星点缓缓落下,橘皮色的神絮竟被荡开一层波纹,随之而来的便是董寅刚才所听见的滴水声。 嘀嗒嘀嗒嘀嗒 越来越多的神絮芽尖分离出一点星光,水滴声也越来越密集,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听感。 董寅观了一会,就听得水滴声逐渐变成哗啦的流水声,再到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出现时分,竟真如了董寅所想,一面湛蓝掺白的瀑布出现在董寅的精神世界中。 瀑布形成,董寅这精神世界便有了两色,相辉相映,虽然色彩单调,但总比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好了万分。 董寅惊呆着看着眼前的滔天瀑布,下意识的呼道:“大场面大场面!” 只见前刻刚刚呼完,本来奔窜的神絮又安定了下来。 董寅哪能放得过这样的机会,自己什么身份,模拟经营小能手,建设摆放精通者。 前一世扫听扫听,自己自称华北开罗小王子,谁敢说半句不服! “那个光哥这来个绿草地?” 第27章 国钟八响 “小穷尽,你不说少爷半个时辰就能醒来吗,这都两个时辰了!” 天下书院四楼,小浅语围着董寅和小穷尽的身周,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额头上渍出了点点稀汗。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师父是这么和我说的,塑佛骨只需要半个时辰。” 小穷尽也焦急地挠着头,先生没讲过这种情况,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先生,卢太医进宫了,子幕已经报过信了,若是卢太医出宫,便立马将其请来书院。” 只见子幕推开房门,也是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说道。 这事,无希望可怕,有了希望但不如人愿,更令人恐慌。 若是小穷尽将那舍利子放进董寅眉心之前,没有说出半个时辰这四个字,兴许现在众人之急能缓上许多。 “嗯,子幕辛苦了。”孟圣人盘坐,将不知何时又裹上棕木的手杖横放腿上,不停摩挲着。 “小穷尽,你可确定塑骨之法已经完成,没出了差错?”https:ЪiqikuΠet 孟圣人不急不缓,用着轻和的语调说道,可能是怕小穷尽自责愧疚。 “小穷尽确定!这一法,小穷尽在被扔来之前练了无数遍,不可能出差错。”小穷尽急忙说道,但语中之意十分肯定。 “也许,嗯小穷尽猜,也许是”小穷尽低下了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也许什么?”孟圣人摩挲手杖的手停了下来,注视着小穷尽。 “也许是董施主自己不愿意醒来”小穷尽抬起头,没有底气地说道。 “这这这,来个步曳莲花池。” “小点,小点,等会旁边还得放个棋台呢,诶对喽!就这么大就行。” “别画十九线,那是围棋,我不会,画十五线,这个我无敌。” 董寅哪知道外面的众人有多着急,也许能想到猜到,但自己压根没去想 此时的董寅正和神絮有商有量的建设着自己的梦中情园。 倒是想过高楼大厦,但董寅发现自己这瀑布建的早了些,若是高楼大厦恐不符合氛围了。 楼上风尘自然也想过,不过自己觉得有些过于变得不妥了,便没让光大哥造出来。 幸是后来董寅想搞点蝴蝶布满花田之时,才发现自己这神絮好像画不出动物类的活物。 “好嘞,大功告成!”董寅长呼一口气,抖愣着自己的“小尾巴”飞上高空,俯视着自己的杰作。 整个空间以瀑布为界,被董寅一分为二。 一面挂上太阳,九天水倾下,为白天。 瑶花灵草千载树,半壁酒瀑万古峰。 石棋墨池十尺卷,独庐君子一丈竹。 一面镶上明月,四海水奔流,为黑夜。 银饰穹庐奔灵露,万象凝霜寂无声。 云龙漱珠千回折,妙境诡谲势峥嵘。 亏是董寅看过那电视剧和电影中的景色,不然,这些景色要是要人腿去寻,估计要倾尽半生。 这般景象如若搬到现实世界中,别提什么五湖四海,七山十二福洞,恐是通通被踩在脚下。 别的不说,这酒瀑便让其众人寻吧,不入仙人境上了九天,这人间应该是寻不到。 “接近于完美了,我再修修。”说罢,董寅又挥动着自己的“小尾巴”往下飞去。 “少爷你醒醒。” 距小穷尽给董寅塑完佛骨,已经过了三个半时辰,卢医圣说能留住两天,这第一天的太阳马上就要下了山头去了。 想着如此,小浅语眼中又转起了泪水,尝试着推着董寅的胳膊,可是看着董寅毫无反应,眼中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先生!先生!”只看众人皆焦急等待之时,子雅慌张地在楼下叫喊了起来,许是今天乃儒家盛日,街上青白还都没回来,此刻书楼附近并无学生。 孟圣人正好站立,掸掸衫衣,拄着手杖,走到了四楼的阁台向下问道:“怎么了子雅,何事如此慌张?”筆趣庫 “辩辩场晚宴吵闹起来了。”子雅猛吞着口水说道,似是跑了一路,此时耐不住口干舌燥。 辩家,虽不是北离皇朝所附,但也算北离的独门,半个使臣。 往年年辩,辩家都是头天来,次日便是年辩和儒辩两家的宴会,第三日辩家会进宫面圣,第四日才会离开九禹境内。 “高先生呢?” 孟圣人皱眉问道,若是铭修在场,哪个青白衫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吵起来,岂不失了大国之礼。 “高先生年辩结束之后不久就接诏入宫了!此刻宴会大乱,快要出手了!”子雅大喊。 正当孟圣人想要转身回屋,向子幕安排守护之事时,一声钟鸣从皇宫那半边天传来,其声回荡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孟圣人大惊,就连屋内的子幕和小穷尽都跑了出来,站在阁楼孟圣人身旁,凝望着皇宫。 国钟之响,概有三意。 一声为年关正过,辞旧迎新,新春已致。 五声为国号更改,旧皇退位,太子当尊。 九声为至尊之殇,皇帝驾崩,全国缟素。 此时已是初三,响一声是不可能,如此,不论几声,对于九禹来说都是大事,还偏偏是这刚过了年关的日子,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Ъiqikunět 一声,两声,三声,八声 此时京城所有人皆驻足而望,包括那辩场宴会,也停下了吵闹。 钟响八声之后,整个京城寂静无声,只再一声,九禹的天就要大变了。 可百万人等了半晌,终究没等来第九声国钟响起。 “八声?先生这是?”子幕望着皇宫,皱眉问道。 “是八声,如今九禹也有一人能配得上这国钟八响。” 孟圣人目不转睛地望着皇宫,一手捋着白色胡须,缓缓说道。 “功盖三朝,万军之将,赐龙甲,予皇下一人座。”孟圣人望穿秋水般的目光,似是有疑惑也有几分惋惜。 “兵家!云和泰大将军!”子幕惊呼,似是被这个答案给吓住了。 “子幕拿我手杖去辩场宴会,我入宫。”孟圣人转身将手杖递给墨子幕,子幕双手接下。 “那潜之兄” “没事,子幕哥哥,孟先生你们去吧,这里,小僧守着。” 只见小穷尽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说道。 “小穷尽,若是潜之醒来,你速带潜之上西姜山,片刻耽误不得。” 孟圣人说罢,衣袖一挥,脚踩月尘,御空而去。 京城虽有禁令,可禁不住圣人行。 第28章 太极阴阳鱼 京城作为九禹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这国钟八响虽然罕见,但有一人识出或猜出,那便等于整个京城都知道云和泰大将军逝世的消息了。 兵家云和泰,三朝大将军,十二岁披甲,六十年未卸甲。 灭南越,拒北离,一生征战沙场,率千军踏破南越皇城时,以兵家杀伐之法一步入了归一境。 论统领三军,论行军打仗,论万夫之勇,云和泰大将军都可称得上百年第一人,故世人所称——兵圣。 虽然归一境已是半步长生,可估计是早些年带兵打仗留下了不少伤病,半年前云和泰老将军卸甲回京,如今谁也想不到 刚过年关,短短几日。 百年无解的一问石被破,儒家圣日,举世青白。biqikμnět 年辩大胜,北离辩家不世之材一日连跌两境。 国钟丧鸣,三朝功臣云和泰老将军兵解京城。 九禹最近发生的大事一件接一件,不知是预谋规划,还是巧在一时,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笼罩着九禹京城。 “你别哭了,我用心中佛担保,董施主一定没事!” 小穷尽站在小浅语身后,看着小浅语将头闷在董寅衣袖上不停地抽噎,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如此安慰道。 倒也不是瞎话,佛家四万八千法,乃是佛祖身骨所化,传言共有四万八千舍利流传人间,九禹占了三份,京都一份,江南一份,还有一份鲜有人知,便是自己西北雪山的寺庙一份。 塑佛骨,本来就不是什么救人的法子,就连小穷尽被师父扔到京城来的时候,和小穷尽说的是将佛法赠予孟圣人,可没说是救人用。 不过董寅伤在身骨和内脏,这一佛家法,正好对上了董寅的伤势。 这一舍利,便是自己寺庙的佛家五分气运,都被悉数融进董寅体内。 小穷尽虽然有些心疼和不解,但师父之命,必有其深义在其中,更何况是救人所用,小穷尽倒是也想明了。 不过这董施主迟迟不醒来,再加上小浅语一直抹泪,小穷尽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按理说自己所施展的佛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芜湖!大功告成!”董寅将其神内一方天地又进行了一遍精修,天地之间恐是真的寻不到这样景观的福地。 董寅控制着自己这本体神絮,一步入景,身处日月交界。 “有点像那个太极呢,儒门学子道家法,哈哈哈。”董寅自夸,夸着夸着不自觉地大笑了出来。 可因为想到太极二字,董寅心中难免出现了一瞬阴阳鱼的画面。 霎时间,如有天地法作则,日转月移,董寅费力所建之物一瞬之间,就被扭曲成了一副光怪景象。httpδ:Ъiqikunēt 若是远远看去,就像是把各种颜料全都挤在一起的调色盘。 就连董寅这个本体神絮也被吸附到了盘内,随着万千景色一起旋转。 “什么跳楼机大摆锤,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董寅大喊,其形在精神世界中留出一道又一道圆形光痕。 “镗!殇!”随着两声清鸣之音响在董寅的精神世界中,所有神絮瞬间停止了急速的转动。 只见精神世界中一段最明亮的神絮团东拐西折的飞到上空。 神絮团先是定了一会,随后转动了一下,然后一声另世国粹响彻在整个空间当中。 “我敲!这” 董寅看着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竟变成了一副阴阳太极图! 还是以酒瀑为界,只不过酒瀑蜿蜒成曲,将两鱼隔为阴阳。 太阳高挂黑夜琼空,明月却镶白昼穹庐。 这些景色本就是用神絮生枝所成,自有错乱交织,但却都相通。 董寅此时甚至能感受到阴阳两极的神絮,不断地在向对方的领域慢慢涌动,引得太极图缓缓旋转,浑然天成。 即是如此变化,等董寅又飞进阴阳之中,一步入了神中天地,所有的景观布局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乃是道家无上法。 董寅单是飘在太极景观之中,便有一种大道之韵浅浅现于心。 待董寅细心体会之时,却压根没发现自己这道神絮本体已经在随着阴阳流动,而慢慢融进太极景色观之中。 呼! 现实世界中的小浅语和小穷尽本来守着董寅守得好好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阵风穿过屋室,将席上群书吹得哗啦哗啦地翻页作响。 小浅语被吹得捂着头,然而反观小穷尽,稚嫩的孩童脸上挂上了凝重且诧异的面色,站在原地,任僧袍舞动,看着董寅,一动不动。 “铩!”一张阴阳两鱼图以董寅为中心,瞬间扩大,铺满了整个房间。 小浅语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切大喊道:“少爷!” 只见董寅缓缓张开双眼,眼中浑浊,但一刹那,便恢复了清澈模样,身下太极图急速缩小,最后尽收董寅腹中,呼啸之风也在这一刻戛然而停。biqikμnět “少爷!你醒来了!少爷!”小浅语不顾自己被风吹散的头发,一下扑到董寅身边。 董寅怔怔,自己刚才还在感受道家韵,这怎么一瞬间眼前就变了景像。 “这是?”董寅张口问道,随即便想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小浅语跪坐在自己身旁。 就算濒死也一直有着一魂三魄的董寅瞬间反应过来,想伸手摸摸小浅语的头,并张口说道:“小浅语不要再哭啦,少爷我活了,没死。” 只听这手刚抬起来,一阵霹雳作响的骨骼声从董寅手臂传来,就像那年关,小孩玩的燃爆竹。 虽然并没有疼痛感,但这相连十几声确实把董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声来:“诶呦呦。” “恭喜董施主!既然董施主已经醒了,请随我速去西姜山。”小穷尽虽然也惊讶不已,但没忘记孟圣人的叮嘱。 片刻不得耽误。 “少爷!这是救你的人,小穷尽!”小浅语激动地给董寅介绍起救命恩人,显然小浅语此时非常感激小穷尽,甚至说把小穷尽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董寅愣了一下,“仙人抚我顶仙人” 董寅怎么也没想到救自己的竟是如此一名的小和尚。 第29章 唔 “什么!一问石被解了?两块一问石?谁解的?” “什么!佛骨?” “什么!国钟八响?” 此时董寅和小穷尽二人正受孟圣人所嘱,奔向西姜山。 一路穿行,小穷尽将董寅昏睡之时,自己所见之事,一一告诉了董寅。 董寅听着,脸上神情越来越复杂,这怎么自己才昏了一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小穷尽缩地成寸,一步迈出便是数尺开外。 而董寅双步疾驰,身如梭影,竟也能跟上小穷尽。 一开始董寅自己都不敢相信,直到身体每寸骨骼都霹雳作响一遍,董寅实实在在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以佛家舍利塑佛骨,董施主的三炼境已是炼身中峰顶之人,世间无二。” “三炼境我之前子幕就说我入道了,可我既没三炼己身,也没体会到只体会到了一点点入道后的能力。” 董寅想起自己挥孟圣人的宝剑,挥出的那一道剑光,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能力还是剑实非凡品。 “师父曾和小穷尽讲过,世上倒是有几个人曾跳过三炼境,直接顿悟入道。”小穷尽说道。 “有?谁啊?”董寅问道。 “那小穷尽就不知了,只是师父说过如此入道者,所入之道绝非凡道。” “奥。”董寅应了一声,随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小穷尽。 “腹内庭观啥样?就是自己突然能在精神世界里画景观图?”董寅紧接又问。 只见小穷尽一边缩地成寸,一边转头看着董寅,粉嘟嘟的脸上大有一种“你丫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董施主,你那就是腹内庭观境,至于你是不是自己画的,小僧就不知了,小穷尽寡闻,也没听说过腹内庭观可以自己做景者。”https:ЪiqikuΠet 小穷尽以为董寅在拿自己开玩笑,像孩童一般,没有好气地嘟囔说道。 “我那就是?你见过了?”董寅惊道。 “董施主醒来之时,黑白两色的道家庭观。”小穷尽说道。 “佛家骨,不知入什么道,道家腹内庭观。”董寅默默念叨着自己的各个境界能耐。 “董施主,前面城门好像闭锁了。”小穷尽一声打断了董寅的打量已身。 董寅应声看向城门,只见十几名士兵皆执矛站在城门处,城门紧闭。 “奇怪,这还没到城门宵禁的时间啊。”董寅说着看向头上天空。 西边的天空甚至还有些微亮,在浮云掩映下忽隐忽现。 未明的新月应是刚刚出现,就像还未长成的女孩子,见人还有些羞涩。 “站住!宫里有令,城门已锁,任何人不准进出!” 董寅和小穷尽远远驻足,就见看守城门的士兵拦下了几名正欲出城的行人。 正当董寅思考出城办法时,就听见身边小穷尽很突兀地说了一句:“董施主,飞!” “飞?什么飞?怎么” 董寅话还没说完,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胯下,双腿之间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木鱼锤,小穷尽已经跨坐在了木鱼锤上。 还没等董寅反应过来之时,木鱼锤直接竖飞而起,速度还挺快 董寅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双腿一软,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唔!” 小穷尽听见董寅叫了一声,随即转过头看向董寅:“怎么了董施主?” 只见董寅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没事。” 京城虽有禁飞令,可力度就如同另世禁一样。 你看没事,一般不会逮你,若是真逮住你,你也得认罪受罚。 木鱼锤乘着二人,直竖而上,从云层中飞过城门,逃避了官兵的视线。 董寅安慰自己已是腹内庭观之境的人,这才能强忍着恐高,望了望下方。biqikμnět 可董寅发现,京城人家竟无一处明灯,整个城池一片黑暗,只有那皇宫还亮着,如此一映,显得灯火辉煌,琉璃多彩。 “国钟九响,举国悲。”董寅自顾着分析着原因,自己想那八响应该和九响差不多。 不知为何,董寅心中总有一些慌悸,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从心中升起。 京城郊外,西姜山。 相传,混沌初开,鸿蒙顿始,有一名唤西姜子的得道者,身解于此,发丝化林,眉目化灵泉,身骨化山石,这才有了这么一座京都护城山。 只见西姜山的山尖高耸入云,连绵起伏的云山絮岭盘蜒一体,冈峦起伏,百树丛生。 远远看去,山石丛林或亭亭如盖,或如倒挂金钩,又或双手迎客。 小穷尽和董寅二人停于西姜山山顶上空,木鱼锤载着二人直达山顶,倒是省去了登山的过程。 日至傍晚,国钟八响,辩会之闹,再加上今日京城宵禁提前的消息应该是已经提前传开了。Ъiqikunět 此时西姜山上除了偶尔几声鸟鸣虫叫,树叶风响,董寅听不见半点人声。 董寅胯下木鱼锤缓缓落下,直到二人双脚沾地之时,木鱼锤又缩小至正常尺寸,被小穷尽放入了僧袍怀中。 董寅环看,只见自己身旁流云奔涌,自己能感觉到滚滚的云流正翻山而过,直泻深谷,似流水瀑布,意境之处,已不是人语可述。 “小穷尽,先生可说,领我来至此要做什么?”董寅问道。 可问着时,董寅寻视一圈,云雾遮挡,自己竟没找到小穷尽身在何处。 “先生没说。”声音才从某片云雾中传出。 董寅拨云而看,这才发现一个顶着闪亮的圆光脑袋的小和尚正蹲在一块石头碎片旁边。 董寅一步入了另一片云雾之中,同样蹲下身子,看向小穷尽身前的石头碎片。 “一问石?”董寅掸了掸衣袖,伸出手捡起那块石头碎片,用手摩挲着。 虽然已经是碎片,但圣人身解所化,董寅还是能浅浅感觉到其上温润的华光流韵。 突然,董寅摸到了几分石上沟壑,随后衣袖一挥,浅浅拨开几分云雾,借着透射进来的月光,看着石上刻字。 这一碎,恰将董寅捡起这一块上的刻字碎成两半,一笔半画,董寅已经认不出是什么字,或许是那“读”字的左下边角。 “小穷尽,你说你师父和孟先生就是旧相识?”董寅问道。 “对,师父和孟先生作约,一问石被解之时,便让小穷尽把这佛骨送入京城。”小穷尽说道。 董寅听罢,摸着这石上所刻之字痕的深浅窄宽。 第30章 南离云字军 许是攀了高山,天气变化无常,前时还和煦的春风,明朗的芽月也出了头。 这一刻,不知怎么着,突然吹起了寒风,凛冽之意,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在夜空里飞舞,吹打着树叶,发出尖厉的沙沙声。 于是飞云疾驰,低低地压着摇撼的树梢。 顿时间,不知从哪吹来了几朵乌云,笼罩在京都四郡的天上。 那渐变的云雾,织成了一道厚厚的银灰色的帷幕,紧紧地裹住了天地间的一切。 浓墨一样的天上,连一丝星光都不曾露现。 “是剑痕。”董寅看着石头碎片,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见董寅一手攥着石头碎片,另一只手在地上划拉着, 小穷尽不解,但并未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董寅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的模样。ъiqiku 终于,董寅从地上又拿起了另一块石头碎片,上面能看出一完整的言字旁,董寅将两块石头碎片共同举起,仔细观摩着。 两石所刻,虽不完整,但可以看出其书法、笔意都一模一样。 只是一字痕细窄浅薄,而另一字痕宽劲而深。 董寅不断用拇指盘摸着字痕细窄的那一块石头。 “这个剑痕先生” 董寅一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一问石,孔圣人身解所化,压了儒门三分气运百年,百年无解,世人皆把矛头指向了本最有希望破了一问石的孟圣人。 谁曾想过,这本就是世人强加给孟圣人的责任。 谁曾想过,世人饭后茶前所聊,人前人后常语,而西姜山上这块一问石早已被换。 谁曾想过,百年前,孔圣人为保儒门尊首,用身解化一石,如今孟圣人不用身解散道,便又能化出一石,遮了世人双眼。 这难全一名,孟圣人不知替天下青白,世间众人背了多久 “先生,您为何如此”董寅抬头,看着天上墨云,自顾自地念道。 嘀嗒 一点湿意落在董寅的额头,天上乌云翻涌,乍现出几分光亮,沉闷的空气将山头植物都压低了头。 就是这点湿意, 轰隆! 一刹那,巨大的闪光撕裂了黑暗,吃力地抖动了几下,紧随之的便是似恼怒般地隆隆吼叫。 雷声从茫茫的乌云深处,从苍穹之外,汹涌而来,似剑刀相击,似山崩地裂。 雷声熄,雨声便连成一片继续轰鸣,天像破了底,暴雨汇成瀑布,朝人间倾来。httpδ:Ъiqikunēt “哐隆哐隆哐隆!” 西姜山下远处,似有密集雷音不绝于耳。 “董施主,你看!”小穷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山边,指着山下。 董寅一手横于头上遮雨,小跑两步,跑到小穷尽身边,望着山下。 天降暴雨,狂风怒吼,本以为是雷声密集,哪知山下不远,一只千人军马正疾驰奔向京城。 马蹄切切,震得京都四郡的大地都晃动了起来。 董寅聚睛看去,这一望,目光直穿云雨。 只见这只军马,人人皆头戴一顶铺霜耀日盔,上系着一把青缨,身穿一副兽心玄青甲,骑马奔驰之际,身上铠甲鳞片凛凛作响。 似是急行军,这只军马并未立旗,人皆俯马背而行。 “白盔玄甲,云字军。”董寅说道,自己曾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这等装扮,正是九禹大将军云和泰手下所掌兵马。 “云字军此时应该镇守北离与九禹边界,怎么会出现在这。”董寅不解。 “走,下山看看去。”董寅招呼小穷尽。 小穷尽听罢,点了点头,两人一步迈下山去。 等到了山脚,寻了一块石头躲在后面,仗着天黑林木遮挡,虽离军队不远,但并无人发现二人,军队马不停蹄地往京城疾行。 “不对!”董寅离近一些才看清一些细节,顿时间汗毛颤立。 “怎么了,董施主。”小穷尽一手捂着头顶,生怕自己脑袋反出光来,探着脑袋看着疾行的军队,正看得入神,被董寅这一声吓了一跳。 “他们好像不是云字军!”董寅小声说道。 千人之军从董寅身处不远马踏而过,董寅目光掠过众军脸庞,这才发现每个人脸上都画有两道绿红彩,绿彩横跨人中,红彩横跨鼻梁。 “这是南越之军才有的习惯。”董寅说道。 自己身在江南之时,听过那云和泰将军大破南越皇都的故事。 南越,多是蛮族之地,有战时以彩涂脸的习惯,他们认为这样能恐吓敌军。 “南越之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还穿了一身云字军的铠甲,刀剑不合鞘,枪弓持于手。” 董寅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绝对有猫腻。 “儿郎们!家仇国恨今日便是结算之时!杀!” “杀!” 还没等董寅琢磨明白,就听得军阵中传来几声震天叫喊。 “我去!天兵奇降,直接掏老家来了!小穷尽,得拦住他们!”董寅惊呼。 董寅说罢,只见小穷尽点了点头,从被雨水打湿的僧袍怀中拿出那个鱼木锤,站立起身。 “嘿呀!”小穷尽跳起脚,莫名凭空挥了一下木锤。 铛! 只听一声巨响,军马队伍最前方被砸出一条巨大沟壑,看其形状,一圆一棍,正是小穷尽的木鱼锤。 “小穷尽Σ(⊙▽⊙"好猛”董寅愣着说道。biqikμnět 这一条沟壑虽大,但因为暴雨落尘,竟没扬起什么灰土,许是这一声响,被众军当成了天上雷声。 直到几声军马吁叫,再加人、马滚落之声,众军才反应过来,纷纷勒马驻步。 “停!”一名看样子似乎是千人统领的将士举起手中矛枪喊道。 “小穷尽,你这个隔空一锤有点猛啊,诶,小穷尽,你跑什么?” 董寅正想回头夸夸小穷尽,却发现小穷尽收起木鱼锤,屁颠屁颠地往自己身后跑了。 “那!” 一声浑厚的嗓音,混合着雷雨声传来,董寅再回过头来一看,就发现一点光芒晃眼,定睛一看,那统领的矛尖正指向自己。 顿时间,千人之军,以尾为首,掉转头来,策马就冲向自己。 董寅拔腿就跑,或许是害怕激发了自己的潜质,这佛骨加持的炼体境,让董寅三两步就跟上了小穷尽。 “你跑什么小穷尽!”董寅一边逃跑一边质问小穷尽。 “董施主在跑什么,小穷尽就在跑什么。”小穷尽一步数米,回道。 “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跑!” “师父教过,死道士不死贫僧。” 第31章 腹内庭观一般能打几个 “不拦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不拦了!”董寅一边逃跑,一边运气大喊。 可就看那千人之军就像没听见一般,还是朝着二人追赶。 “小穷尽,木锤掏出来,上天!”董寅见生死眉睫,这才想起,小穷尽有那飞天之法。 “不行。” 董寅眉头一皱,说道:“为何不行?” “师父说,雷雨天不能在天上飞。” 小穷尽神态肃穆说道。 “你师父是不是还和你说雷雨天也不能上山?” 董寅近乎无言,只是回过头看着身后正追着自己的兵马。 只见小穷尽听见这一句,一脸惊诧地看着董寅点了点头。 那神情似乎就在表达:董施主你怎么知道的? “小穷尽,腹内庭观一般能打几个” 董寅眼看上山上不得,飞天飞不得。 身后的追兵又像一群神经病一样,前一秒还家仇国恨奔着京城,自己二人就拦了一锤子,就把矛头指向自己至于么 “四五千不在话下。”小穷尽说道,眼中流露出了一种崇拜和希望。ъiqiku “那要是没领悟到腹内庭观的法门呢。”董寅说道。 “小穷尽估计一两千应该也行。”小穷尽轻一怔眼,瞳中光芒减弱几分。 “那要是不知道自己入得什么道呢” “”小穷尽抓了抓脑袋不说话,只是脚下缩地成寸的步伐又加快几分。 “师父,你确定只问孟圣人三问吗为何不让小穷尽多问几句。” 小穷尽内心想道,此时小穷尽可是心疼自己那佛骨,佛祖舍利,佛家无上宝。 虽然小穷尽和董寅已经将速度发挥到极限,可雨土泥泞阻路,小穷尽又不带自己飞,这马腿终究比人腿快。 沧! 一点寒光划破雨幕,直奔董寅背后而来。 董寅慌忙之中拂袖去挡,只见那人枪尖被董寅拂开,将衣袖划破一道破口来。 但枪尖再深,触碰到董寅胳膊皮肤时,一声铁器摩擦声刺于耳,竟有点点星火擦出。 再看那刺枪之人,连人带马地向后扬了去,撞倒了后面三四名骑兵。 董寅和小穷尽见此愣了一下,各自止住逃跑的步伐。 “我觉得董施主,其实” “小穷尽,咱们要不” 二人互视一眼,齐声说道。 只见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掸了掸身上湿衣。 或许是见董寅这一拂,就知并非凡人,应是入道者。 那统领持矛,一声令下,众骑兵迅速散开,将二人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 可这一围,董寅立马后悔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的阵仗,双腿颤抖不止。 这世间最不惧修仙人的,恐怕就是兵者,自古征战,修仙之人以一挡众的场面见得多了,可能力再大终究有个定数。 要是真如一木儿,灵新觉那般万人无敌,你跑什么? “你是云泉?”那名似乎是统领的人策马从人群中踏出两步,勒马横枪,大喊问道。 董寅愣了一下,张口问道:“云什么我乃”https:ЪiqikuΠet “嘿呀!” 只听一声稚嫩的孩童声打断了董寅的话语,小穷尽挥锤而下,一阵狂风呼面而去。 那名统领也应该是入道中人,感应到了这看不见摸得着的凌空一锤,反应极快地将枪矛横在胸前。 哐当一声,那统领枪身颤抖不止,胯下宝马也仰起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可等董寅再看小穷尽,小穷尽趴在地上,不停地寻找什么。 “怎么了,小穷尽。”董寅偷偷用余光瞄着小穷尽,微微张开嘴巴,嘴唇不动,模糊地发出声音。 所谓输人不输阵,气氛驾到这了,董寅就算装也得直面着这群想要趁乱为祸的南离人。 “木锤没攥住震飞了这,这呢,找到了。”小穷尽从湿泞的地上拿起木鱼锤,趁着雨水冲刷,将上面的所沾的泥土都用手给扫弄干净。 “嘿!” 等小穷尽将木锤弄干净,便一手紧握,一手驾于身前,摆出一副开弓持箭的样子,脸上嘟出气鼓鼓的双颊,雨水顺着锃亮的脑袋滑下,用市井白话说,乃是活脱一副“小大人”模样。 许是被小穷尽这般年纪,但就有这般能力给吓到,那统领横枪策马,盯着二人,却迟迟没敢下令。 “不要再挥了,已经把他们吓住了,这事有缓。”董寅嘴型不变,模模糊糊地说道。 轰隆! 本来董寅想着用一句类似“你们去吧,我饶你们一命”的不惭之言,把众人唬住,寻求一丝逃命希望。 可谁知天公不作美,一声雷轰恰好响起,将那董寅模模糊糊地声音遮了七七八八。httpδ:Ъiqikunēt 等传到小穷尽耳朵中时 “再挥?” “把他们吓住?” “这事要坏?” “好!(ˋ^ˊ〉-嘿呀!”小穷尽二话不说,又是一锤挥下。 本来那名统领还在一直打量着二人,可见这一锤挥来,立马变了脸色,一枪上挑,将那锤劲散去,随后枪尖指向董寅二人。 “杀!” 那统领一声令下,千军随即听令而动,所有人齐声发出双腿撞击马腹的声音,马儿吃痛嘶叫声,刀枪剑戟划破长空鸣响声,一瞬间将天地间的雷声雨声都掩盖了下去。 “嘿呀!董施主,嘿呀!现在怎么办,嘿呀!” 小穷尽手中木鱼锤就如同捣蒜一般,不停挥动,可小穷尽自己本身只是三炼境,刚刚摸到入道的门槛,全靠手中这柄灵物。 虽然一下就能挥倒数十人,但左一锤右一锤,前一锤后一锤,给小穷尽转得是眼冒金星,眼看着小穷尽的力气一下比一下小。 “嘿呀!” 小穷尽一锤挥出,将那前方又挥飞四五人,只留了几匹马儿还不明情况地继续向自己冲过来。 啪叽! 只见小穷尽挥完这一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扬起的雨水花打在僧袍也不顾,只顾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南越人冒充云字军,要说也是,做戏做得如此全套,就连胯下战马,都是云字军统一的雪蹄乌骓,马身高大,长矛虽然够长,但下刺这个动作在这马蹄打滑的下雨天毕竟费力。 小穷尽这么一坐,本来就不高,导致现在谁也不去顾他,全部兵器只管往目标大,好下手的董寅身上招呼去。 第32章 三爻变为益 雷风恒 顿时间,数点寒芒齐现,董寅一时慌了神,企图用手去攥住刺来的长枪,只见长枪在董寅手心擦出几点火星,随后立马被雨水吞噬。 董寅背后也着了几枪,但没感到疼痛,只是不顾背后传来的力道,将脚踏进湿泥中半分。 狠狠攥住手中长枪,一把将那刺枪之人连拽着马镫向一旁扔飞了出去,砸在旁边士兵的马腿上,一记秋风扫落叶,数名士兵齐落马,被那后面的冲杀者的马蹄踩得哼哼乱叫,最后无了声响。 “再来!”董寅也不管了,倒被如此境地激发了斗志,谁不曾是梦到百万雄兵的热血男儿! 佛骨三炼身,天下武夫穷极一生寻不到的境地,此刻就在董寅身上! 这是董寅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奇妙的世界上修仙者的能力。 虽然之前借孟圣人的读书剑挥出过几道剑气,但那不是自己的能力。 虽然入了道,甚至开了腹内庭观,但自己一个法门都未曾习得。 但是!筆趣庫 这三炼身,董寅不用体会感悟,这份力量实打实地就在董寅这副身骨上。 “力拔山兮气盖世!” 董寅大喊,许是脑子里传来了前世电视剧里的画面,想起了那万人不敌的霸王项羽,乌江锥逝的绝境。 轰隆! 在天空那黑暗的深渊里闪出一道曲折的火花,随后火花呈奇形怪状的树枝形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雷光打在董寅脸上,正好照明了半边脸,剩下半边阴影,显得格外唬人。 蓦地一片狂风极为配合地吹出了悲壮的笳声,粗大的雨点打在树叶子上,错落数不清。 “杀!” 那名统领一声令下,众将士纷纷挥兵而下。 无数点寒芒将其雨幕再次划分两半,其中包括那名统领,也就是入道者的一枪。 董寅不顾其他人的兵器挥来,只是用目光死死锁住那一点特殊的寒芒。 双脚捻步做二羊,右手紧握其拳。 正当时,董寅体表现出闪耀的金色光芒,似是从每一处毛孔往外射出,但若是剥皮开肉,便能看出其光其实是从董寅每一寸骨缝中湛出。 佛祖坐化,骨为舍利,四万八千骨对四万八千法。 三炼身者寻世间种种法,论大无上道,大成罗汉金,可为尊首。 “龙拳!苏趴塞吖人!” 董寅一拳挥出,拳峰直对那名统领的枪尖寒芒。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爆裂在拳峰和枪尖的交汇处。 强光之下,无人看见董寅微微上扬的嘴角。 “震为雷,巽为风,三爻变为益,雷风恒!” 轰隆! 一道紫雷从九天而落,正劈交汇处,一强光未弱,又一雷光刺眼夺目。 狂风忽作,凛冽董寅身周一里。 小穷尽虽然睁不开眼,但就感觉天上的雨小了不少,似乎是停了,又听着嗡嗡作响的狂风,奇怪的是自己却没感觉到风在何处。 直到风雷声停,几滴雨打在小穷尽锃亮的天灵上,小穷尽用手捂着双目,从指缝中偷偷睁开眼睛。 “打赢了吗,董施主?” 小穷尽眼中还尽是刚才耀光的余芒,看不清周边景象。 “赢了。” 小穷尽耳边传来董寅的声音,声音之中带了几分傲气,与慌乱逃命时候的气势完全不同。biqikμnět 小穷尽听罢,揉了揉眼睛,将眼中余芒揉尽。 “董施主,你” 小穷尽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千人之军,怎么就在刚才一刻变得如此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为首统领的身上玄青兽首铠破烂不堪,头盔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披头散发状躺在地上,但可见其面目焦黑,血肉模糊。 但胯下宝马丝毫无伤,只是不知为何俯卧在原地。 再看其他众人,全部落马于蹄下,兵器散了满地,铠上鳞片被狂风尽数撕抓去,有多半被乱马蹄踏成了血人,还有一半被掀飞的马身压得目眦尽裂。 晃! 不远处京城的城门楼上突闪明火,门楼灯阁一排齐亮。 若是一盏,相隔数十里,恐怕还穿不透这黑夜雨幕。 但此时烽火连排,整个京城的西城墙都亮堂了起来。 所谓烽火连排,乃是照敌所行,即两军对垒时,防止攻城一方夜间偷袭而用。 京城身处九禹北部内境,这景象,大概是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京城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奔杀而出,其身着铁甲,胯下宝马,都是那云字军的统一搭配。 “杀!” 这队军马,人数不多,但口中那“杀”字,可算得是上达九霄夺隼,下穿汪洋闷鳖。 董寅在数十里外听着那城墙上的烽火,再听着这气势充足的喊声,心里想着:这从京城里出来的云字军,总该假不了了吧。 “董施主,你不是说你不会道家法吗?” 小穷尽应该歇够了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抬头望着董寅问道。 “我?”董寅挑了一下眉道。 “我确实不会。”董寅微微勾起嘴角,目光往不远处西姜山头看了一眼。 “来者何人!为何冒充我云” 有当首一人,冲锋当首,看似兵将也当首,因为就他头盔上不是青缨,而是红缨,怪扎眼的。 那男子气势冲冲地策马飞奔而致,一边奔马,每跑出两步,手中长枪就要挽几个枪花,把那枪尖在空中划得刺耳响。biqikμnět 直到奔至战斗现场,看着人仰马翻的悲惨样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喊声一下被噎回了喉咙里。 “你们俩个是什么人?” 那名男子目光搜索一圈,最终将眼睛锁定在了战场中央,唯二还站着的两个人。 “阿弥陀佛,小僧乃” “我是你老汉儿!” 小穷尽听之,一下抽头看向董寅(?_?) 没等小穷尽自报家门,董寅便用那前世所学的一句方言大骂出口。 太离谱了!京城四郡来兵,冒充云字军,更甚至已经杀到京城。 自己要不是佛骨入三炼,要不是开了腹内庭观,要不是 自己就交代在这了! 董寅越想越气,虽然千人不多,就算董寅放去也不会对那京城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一千人也不少,这京城四郡的望哨都是白吃干饭的吗? 什么世道!什么治安! 前有京城行凶,今有四郡起兵。 离谱!离大谱! 第33章 风动京城 小穷尽和那名策马男子皆为一愣,二人显然没听懂董寅所说。 那名男子还想着天底下哪有叫倪老憨这种呆傻的名字。 “这些逆贼都是被你俩拿下的?” 那名男子收起愣神之态,神情严肃还略带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问道。 “回施主,这些” “你叫嘛?” 董寅再次打断小穷尽的话语,气汹汹地问道。https:ЪiqikuΠet 看着那人眉目凝皱,没有作声,董寅又咬着牙跟问道:“我问你叫嘛,哪个部门的,听不懂人话桑” 但听董寅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紧咬的牙根也慢慢松开。 “吁吁吁。” 想是这名男子的胯下宝马快上了一些,只是后面这兵强马壮的将士们来得确实晚了些,董寅这恨得牙根痒痒的话刚说完 “云少将军,南越蛮人在何被消灭完了?” 一军百人,皆着云军铠,眼看着这飒爽模样就和这些躺在地上的假冒伪劣品不一样。 “少将军?!”董寅心里惊道。 只见那名少将军双目不移董寅身,只是用点了几下头回应其副将。 “云少将军!少将军威武啊!以一人之英勇救我和小弟于生死危难!谢少将军!” 董寅一瞬改了口风与神态,好汉不吃眼前亏。 灭了南越千人,那叫护国家平安。 撅了九禹少将的面,真惹了气,给自己披个南越蛮人的身份,那真是秀才遇上兵。 “董施主,南越之军不是咱俩灭的吗?” 小穷尽拽拽董寅衣角,提醒董寅不该打诳语。 不过小穷尽似也是能感觉到气氛有一些紧张,学那董寅输人不输阵的嘴唇不动说话法,嘟囔着脸颊哼唧道。 董寅那听得了这等“善言”,只见董寅望了一眼西姜山头,随后不知怎么着,脸上奉承之笑意很甚。 可能是这股笑意给上天都“假”到了,直呼着“咦,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便将那乌云往南边挪了去。 “少将威武!” 副将听其董寅之言,一声大喊,随即便是百人齐喊,将那少将威风振响整个京城郊外。 “来人,让一匹马给二人,护二人一同回营。” 那名少将吩咐下去,不一会一名士兵就将一匹军马牵到二人身旁。 董寅笑呵呵地接过马绳,抱那小穷尽坐在自己前面。 待那少将驱马两步,将南越统领的头颅用长枪割挑而下,装进布袋中之后,三人与数十兵将一同往那京城行了去。 小穷尽看到这一幕,则是一直低头念着阿弥陀佛,至于剩下的百兵自然是留下来处理战场。ъiqiku 董寅骑马,行在少将军身旁,问道:“少将军,我叫董寅,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只见那少将军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番董寅和小穷尽,随后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兵家,云泉。” “久仰久仰。”董寅露出职业性的假笑,其实心里极为不爽,但又瞬间想起了什么,用眼光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番云泉。 “云泉兵家云和泰”董寅心里琢磨着今晚所遇之事。 若是蹊跷可代离谱二字,那么是否有两字也能替代蹊跷呢 京城,九禹国相府。 一男子似是刚刚从宫中回来,官服还未从身上褪去。 细看官服,紫罗珂布纺织,九章纹,凤池落其上,再加那腰间金鱼袋。 无疑,这就是当今国相——许秦。 院内笔林墨池,竹亭奕局,字卷画地,光是这一景,君子四雅许国相就占了三个。 “城外之事如何?” 许国相迈入院门,从笔林之中寻了一处落脚,将那手中油伞一把撇进了墨池中,激荡起几点墨花,全打在墨池荷花上,将其娇艳欲滴改成了君子识雅。 只见一个女人身影从墨池另一端缓缓站起,身着玄青色雨袍遮盖全身,脸上还带了一层黑色轻薄纱。 若不是主动站起身来,借着这般夜色,再借几分墨池相近,任谁也很难发现,这国相府院中竟坐着一个如此衣着奇怪的女子。 只见女子轻摘下雨袍衣帽,华锦盘发,两卷绺垂于双颊,眉心处还有一点桃子花钿。 “消息还没传来,但烽火已点,估摸着时辰,我们的云家大将军恐是已经得手了。”女子说道。 隔着面纱,虽然看不见女子表情,但这最后半句总听着有些奇怪的意味在其中,像是调侃戏谑之意。 “国相大人,宫中事如何?”女子又问道。 “哼,一群废物!”许国相一摔官袍袖,怒骂道。 “不世之才,连跌三境,辩家恐怕此后都将一蹶不振了。” 女子轻挪身形,将地上一根毛笔捡起,用手撵着这被雨水打湿的毛笔耗尖,丝丝淡墨洇在纤纤玉手上,女子也丝毫不在意。 “弃子一枚,只是今日儒家这一问石被解,此后若再想把天下书院赶出京城,恐怕就麻烦了。先皇,你这一手棋,锁了许某半局棋势啊。” 许国相抬头望天,叹气说道。 “孟难全果真不负这儒圣之首的名号,只是这时候太巧了些,年辩大胜再加一问石解,儒家可是坐实了百家魁首的名头。”女子说道。 “不是孟圣人,一问石解另有其人。”国相缓缓低下头,看着女子,无奈地神情说道。 “哦?这南珠我倒是没听说,孟圣人在宫里说的?不是他,还能有何人可解这百年无答之题。” 女子半分惊讶,半分疑惑问道。 “江南才子,董寅,董潜之。”国相说着,眼中露起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什么!董寅?”女子惊呼,一下失了态,手中毛笔没攥稳。竟掉了下去。 “嗯,不过无论谁解,总算是一招棋,不用如此惊诧,让青烟楼那边多注意一下董寅这个人就好。”httpδ:Ъiqikunēt 许国相也被女子这般失态给惊了一下,显然女子从未在自己面前这样失态过。 女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神行不妥,便坐在墨池边,稳了稳心神,张口说道:“国相,青烟楼一直在关注董寅这个人,南珠此来正是要告诉国相,青烟楼传来消息” 女子说到一半,似是不敢再往下说。 “什么消息,切说你的。”许国相皱起了眉毛,看着南珠。 “国相,儒家年辩大胜,正是因为董寅前一日初到京城,便在书院通夜授课,所讲尽是辩家百年所悟,而且所讲之课,比辩家更为精深奥妙。” 女子抚了抚秒无可秒的心门,颤颤说道。 第34章 身陷涡旋 许国相神情复杂,直视着墨池旁的名叫南珠的女子,虽然已经雨去风停,但面上寒意比那风雨天气更冷上几分。 “青烟还回报,昨日董寅从书院授课之后,便回到了孟圣人以前所住的宅院,那一晚有院中发生了打斗,再之后董寅就被子幕背着去书院了,看样子是重伤。” 女子终于缓下了心神,又换回了之前的安稳语气。 “动手之人查到了吗?”许国相也冷静了下来,奕局之中,棋手最怕的就是心有波澜。 女子摇了摇头,说道:“没查到,只是知道那人用得是钝刀,会不会宫里已经知道青烟楼的摘君诗卷的事情了?” “钝刀让黎邢安定上一些,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传信,不要再动用青烟楼的棋子。”许国相说道。 女子听罢,站起身来,双手叠放腰间,轻俯身回道:“是,南珠明白。” 许国相自己说完,也将目光投在了竹亭棋盘上。 “皇上,这一子若是你所落,那便是一招明棋了,老臣也不愿如此,望皇恕罪。” 要说这有风无常雨的说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借着往南吹去的狂风,京城上头的那片乌云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咕咕咕 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落入许国相院中墨池旁,两只珀色的眼睛,黑色的瞳仁犹如椒粒熠熠发光,脑门还长着像翎一样的绒毛,可谓鸽中俊郎。筆趣庫 南珠摘下鸽腿上所传之信条,看了两眼,那刚刚平抚的绝色又秒了起来。 许国相看南珠神情不对,主动走上前,从南珠手中拿过信条。 “董寅,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铁!小穷尽你冷不冷?” “我不冷,董施主,阿铁!” 此时的董寅和小穷尽正在一架马车轿中,两人虽然在军营换了一身衣服,但此时身上淋雨的寒意还未退去。 刚才到了军营刚换完衣服,正寻思去那营中火堆烤上一会,谁知前脚就被招进营帐,说是那云泉要见自己。 董寅进了营帐眼看着营内无人,心里是有些不爽,刚在心里骂了几句,就听着帐外声音,一般来说,除了皇宫里的人,一般没人再有这般尖锐的男声。 “李公公,您接我去宫里干什么啊。” 董寅掀开马轿门帘,看着正在驾驶马车的李公公。 “董公子,等到了你就知道啦,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具体的事老奴也不知。”李公公笑着回道。 “不过有一事,老奴去书院接您,是孟圣人告诉我,董公子您此刻应该在云字军营的。” 李公公紧接着又说道,其脸上的笑意表面看似春风合意,但董寅总感觉这李公公脸上神情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的感觉。 “哦。”董寅应了一声又把掀起的门帘放下,缩回了轿内。 “大半夜的,入宫干什么?宫里有人认识我吗?皇宫不宵禁吗?”董寅坐在轿内思考着。 “不过话说回来,孟圣人叫我和小穷尽去西姜山究竟要干什么,不会孟圣人早就知道今夜有南越作乱吧要是这样,我怎么感觉是让我去送死难道” 孟圣人让自己醒来,便和小穷尽速登西姜山这一件事,有两疑困惑着董寅。biqikμnět 其一,孟圣人如何知道自己何时醒来,又如何知道今晚南越会突然出现在京城郊外作乱? 假若自己没在精神世界中念了一瞬太极阴阳鱼,自己都不知自己会何时醒来。 再说如若孟圣人知道南越之事的话,为何要派自己前去? 孟圣人应该知道自己并不会入道法门,开腹内庭观时,孟圣人已经入宫了,难道孟圣人认为自己仅凭那佛骨三炼就能挡得住千军兵马? 此疑,董寅将心中不解尽抛于西姜山头的神秘高人身上。 要不是高人授法,董寅可使不出自己腹内庭观的本事,就算现在,让董寅再重现一遍当时自己所用法门,董寅都不知从何下手。 “或许说,我的醒来和腹内庭观都是那名道家高人所赐,再或许说,高人相救也是孟圣人作约”董寅心里想道。 董寅想不出其他答案,只是强行猜测着给疑问答了一个解释。 “算了,回来问问孟圣人就知道了,那么第二个问题,云泉到底是个什么吊身份?” 董寅回忆起那名被自己用借来的腹内庭观法门劈得血肉模糊的倒霉蛋南越统领。 千人之军,别说京城了,就算忍辱负重,身居山林,哪也藏不住啊,还有一千匹军马呢。 就算他们身上云家铠成了京都四郡守军的障目叶,真有瞒天过海的本事,可这一千件云字铠,一千匹云字战马都从何来? 最让董寅想不通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南越千军,退上一万步说,就算这些南越人真有法子搞来这一千片障目叶。 那便是肯定谋划已久,若是谋划已久,千人之军攻城? 九禹虽然大军在外,驻守北离九禹边境,可京城守兵,不说八千也有上万,千人之军攻城就好似一个笑话。 董寅若不是想着一名守城军的命也是命,想拖延一下,给守城士兵发现有敌人的反应时间充裕一点,压根不会动手管他们,放他们去京城门下送死就好了。 “不过也真是,一群白吃干饭的,上班摸鱼。” 董寅想到那半天才亮起的照城火,和空耍威风的云泉,心中很是不爽。 “云泉”董寅心里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 当时那南越统领还问了自己,只是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小穷尽的锤子就挥下了。 谋划已久 送死 云泉 这几个词一直环绕在董寅的脑袋中,就像缠丝围裹,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层层无穷尽。 突然,董寅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第二问的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若事情真相真如董寅所想的那样,那么九禹或许即将大乱。 这答案让董寅不愿也不敢相信,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自己对九禹这个国家没什么归属感,只是若真如此,自己今晚之举恐怕已经把自己送进了这场涡旋之中。 董寅呆滞着双目,嘴中不自觉地念出心声:“送死,也要送对人吗” https:ЪiqikuΠet 第35章 保住底裤 董寅马车一路驰行,从京城边角的军营一路行向皇宫之内,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与那打更铜锣声交相响奏,在这宵禁以后的无人寂静街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明显。 这一路,董寅都没再掀起那门帘过,只是看着已经熟睡的小穷尽,怕掀起轿帘着了风。 “董公子,到了,老奴扶您下车。”李公公的声音从马车轿外响起。Ъiqikunět 董寅愣了一下,这一路上也没感觉到马车停顿,按理说进出皇宫,不是得步停上一次,接受皇宫守夜士兵的盘问吗。 可董寅也没多做怀疑,一路畅行,少些颠簸更好。 董寅掀开轿帘,望了一眼四周景象,只见自己身处围墙甬道间,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其他景象。 “李公公,这是哪?怎么停这了?”董寅问道。 李公公听见董寅发问,马上弯下了腰,双手插袖,笑盈盈地回道:“回董公子,再往里走,老奴这马车可就进不去了,董公子您得受屈和老奴走上一段。” 董寅听此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是自己没想周全,这皇宫里岂是马车可随意行驶之处,就算可行,轿中身份也轮不上自己这般草民。 “那李公公稍等,我去叫醒小穷尽。”董寅说罢,就要转身回轿。 李公公急忙说道:“董公子莫急,老奴奉命只接董公子一人入宫,小师父恐怕不能随行。” “啊?那怎么办?” 许是董寅还保留着前世的想法,没想起来小穷尽手中木鱼锤之威,也没想得皇宫之内的安保强度,只是惯性思维的认为把这么一个小孩子放在这里不安全。 “董先生如果知道小师父要回哪里,便不用再叫醒小师父,老奴派人将小师父安全送回。” 董寅挠了挠腮说道:“那就有劳李公公了。” 待到目送马车离去,董寅在李公公的带路下,过了一层看守,这才算真正踏进了九禹京城的皇宫内。 要说皇宫真不愧为一国尊首,九龙天子所居之地。 董寅走在一道,借那月光看着左右宫殿,一座座就如同用金银珠宝堆砌而成,金色的瓦片,红色的大门,富丽堂皇,物尽其奢。 左有金碧辉煌,光彩夺目。 右有飞阁流丹,气势雄伟。 “气派,真气派。”董寅不自觉地赞叹出声。 只见前面带路的李公公哼唧一笑:“董公子,这边走,这边也气派。” 董寅沉浸在整座皇宫建筑无处不在的大气派当中,所以并没回声。 身随李公公左转右拐,已经不知路过了多少宫殿,董寅那惊呆的下巴就像脱了臼一般得合拢不上。 “董公子,到了,您在这稍作等候,老奴进去通报一声。”李公公说罢,便往那宫殿阶梯走去。 “哦哦哦好。”董寅应了一声,但其眼睛还望着身后那刚才经过的宫殿飞檐上。 随便应的一声,良久董寅才把脑袋转回来,但就在抬起头看见宫殿檐下匾的那一刻,自己瞬间慌了神。 “养养心殿?!!?” 董寅捂住嘴瞪大了眼睛,这养心殿不就是皇帝书房! “谁?皇帝要见我?”董寅不敢相信。 自己要说所出之名,一为江南青烟楼摘了请军诗,可那是风尘中事,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因为这个召见自己,恐怕反倒辱了皇家名声。 二为今天一拳破了南越一千甲,可那功名不是被自己让了出去吗,再说了,就算自己没让出去,那消息怎么能传得这么快。 三便是这年辩之胜 “年辩之胜倒是有些可能。” 董寅长呼了几口大气,很快地平稳了心神,仔细分析着自己被皇帝召见的原因。 要说如此之快的冷静下来,倒不是因为董寅心理素质有多强大,而是自己本就不是这阶级社会的人,自己刚才所表只是惊讶,但不惶恐。 等了一会,看那李公公从养心殿内推开了大门,迈出门槛,却没回身再关上门。 只是用手扥着衣袍,两三快步地从数米长的阶梯走下。筆趣庫 “董公子,请。”李公公弯下腰,将扥衣袍的另一只手伸出,请向阶梯。 董寅掸了掸衣袖,双手指叠,放在额前,朝着养心殿深鞠一躬,随后抬步迈上石阶。 等进了养心殿正殿,董寅来不及打量殿中光景,只是看清自己身在殿内外屋,而外屋与内屋之间有一龙纹黄纱帐隔断,便淌了一把衣袍,再做青白揖礼。 自前皇重儒,便有了这天下青白不叩不拜,只需作揖的规定。 “草民董寅,拜见皇上。”一边作揖,一边说道。 “不需多礼,进来吧。”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洪钟之声从屋内传出。 虽然董寅不惶恐,但要说一点也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一国之尊,手掌国权,亦掌人之生死。https:ЪiqikuΠet 董寅忍着一下下撞击胸口的心脏的强烈跳动,直起身子,绕过隔断,走进内屋。 只见内屋摆设极为简单,四方亮烛,临窗一张即塌便占满了一面墙,即塌之上摆了一方木桌。 再看另一边墙有一高桌,其上供了一弓三箭,除此之外,整个内屋再无他物。 董寅见一人身着丝绸白衣,盘腿坐于即塌之上,临着那方堆满奏折的木桌。 左肘杵着桌面,其拇指和食指不断磨搓着,右手则是拿着一张奏折,目不转睛地阅看着。 “草民董寅,拜见吾皇。”董寅进了内屋,正对着皇帝龙面,再次行礼。 只见禹皇将目光从奏折中抬起,但也没看着董寅,而是望着空物,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禹皇双目回神,缓缓将奏折合上,看向董寅。 一双妖艳冷峻的黑色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简束的墨色长发零星点点地散在额前。 给人一种,虽此时不羁其形,但仍不敢让人轻易接近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帝道! 董寅差点就望不住了那幽深如古潭的眼眸,幸是禹皇率先开口:“你就是董寅?” “回陛下,正是草民。” 说起话来,董寅心中所受威压便少了许多,从自己心底卸下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保住了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再或者保住了的颜色。 第36章 我师父教的 “坐吧。”禹皇右手指了指即塌上小桌的另一边。 董寅心头眉目一凝,心里想道:“怎么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草民遵旨。”董寅走到即塌旁,一手扶着塌边,随后一个半转身,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上面。 禹皇看见董寅如此动作,眼中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说道:“可知朕深夜召你,所为何事?” 董寅看着自己对面这个九龙天子,心中尽是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经历电视中才能看到的情景。 “草民猜测是年辩大胜之事。” 董寅说道,犹豫不敢再去直视那“令人裸露”的深邃眼眸,董寅将视线下调了几分。 明面看着董寅的姿态像是低头回道,实际上董寅一直用余光瞟着桌上的莲耳红子羹,色泽亮丽,香味诱人。 “朕问你,如何懂那辩家之道的?”禹皇问道。 “回陛下,草民幼而从师,师父教过。” 董寅想起自己在书院也这么说过,生怕孟圣人和皇上透过底,自己口径不一,再落个欺君之罪,所以只好将自己在书院说的理由再搬出来。 “哦?那这么说,你师父和北离辩家还有些渊源了。”禹皇用着那虽不明怒,但震破人胆的语气说道。 得董寅是个另世人,好似没听过来禹皇这句话中的杀寒之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陛下,这倒不是,我师父乃不世高人,传我的逻辑道可以说是辩道的祖宗了,辩学只是其下一旁支,再说,以草民看来,北离辩家那道根本算不上辩学,唬不懂辩的门外汉罢了。” 因为董寅说时并未抬头,所以不知道禹皇的表情如何,但总之是静了一会。 董寅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来也是,任谁昏了一天一夜,滴食未进,此刻看见那色香俱全的汤羹,也得被勾了魂。biqikμnět “李公公。”沉寂良久的养心殿再次传出声音。 “老奴在。”养心殿外,由于殿门未关,想必李公公是一直在门口候着,马上回应道。 “让御膳房做点吃食,就说朕饿了。” 禹皇缓缓说道,虽然声音如常,但李公公常年伴君,这耳力在该听见的时候,那是一等一的好。 “老奴遵命。”只听养心殿外,李公公应完,急促的脚步声就渐行渐远。 “董寅,你师父教你逻辑道,助我九禹年辩大胜,教你儒道,让你破了那困了儒家百年的一问石,你师父如此不世高人,朕还真想见上一见。” 待到殿外脚步声不见,禹皇问董寅。Ъiqikunět “回陛下,我师父早些年游历”董寅话说一半,顿时抬起头来,看着禹皇。 禹皇那双阴鸷但微眯的眸子,深不见底,其面上还带着一些令人不可不惊的笑容。 董寅的大脑飞速运转,只因那一句:让你破了那困了儒家百年的一问石。 可事实是这一问石不是自己破的啊,一问石解之时,自己还在精神世界里造自己一方天地绝景观呢。 “游历什么?”禹皇见董寅愣住,追问道。 “游历董寅说师父早些年游历四海去了,就算我这个徒儿都好些年没再见过他了。” 董寅给自己的“主机主板”急剧降温了一番。 “我要是说不是我,那说我自己和说我是的人,会不会都落个欺君之罪” 董寅在自己心里将利弊都权衡一遍之后,决定了多活一时是一时。 皇上说是自己解的,那就是!不是也是! “董寅,若是你师归来,可否能带其来见朕一番?”禹皇问道。 董寅听禹皇言语平稳,面色安缓,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嗯好,当然没问题。”董寅回道。 董寅说罢,看着那禹皇的神情欲变复杂,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立马从即塌下来,站立起身,双手作揖,鞠躬道:“草民董寅,谨遵皇命。” 董寅这回是彻底不敢再抬头去看帝王双眸,只是僵立在原地,依靠自己所听的呼吸声,来判断禹皇的神态心情 可董寅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反而是禹皇不知为何,突然大笑,吓了董寅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董寅,董潜之,有意思,你倒是一个有意思之人!” “皇上谬秒赞于我,董寅不敢当。” 幸是董寅这世,就剩了自己孤身一人,再往多说,也只有小浅语一个丫鬟。 若是九族尚在,多半也要“夸夸”董寅: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们的性命玩极限。 只听这时,殿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快着点,陛下饿了,再晚你们都要掉脑袋。” “诶呦,慢着点,怎么毛手毛脚的,若是洒了,你们都要掉脑袋。” “行了,就在这候着。” 董寅听着李公公这三言两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陛下,御膳房做了十二菜三汤,已经送到门外了,请问陛下要在哪里就食。”李公公走进门来,将头低到胸部平齐问道。 “朕不吃,问他。” 禹皇慵懒地从即塌上将双腿悬下,李公公见状,立马快步走了过去,刚欲跪下,就被禹皇摆了摆手止住身形。 只见禹皇自己踏好双鞋,站起身来,看着李公公说道:“朕说,问他。” 这是龙言二遍,李公公一瞬间慌了神,立马回道:“是是,奴婢知道了。” “董公子,请问您在哪就食,奴婢去给您安排。”李公公转过身,对着董寅低头说道。ъiqiku 董寅显然也是愣住了,直到李公公发问,自己这才缓过神,这怎么是给自己准备的吃食 “那个就在这就行。”董寅指了指自己脚下说道。 只见李公公顿时脸色大变,神情似乎极为难堪。 本来李公公的意思是说让董寅寻个别的宫殿,天下谁人有胆子,张口说要在皇上的书房吃饭 就连禹皇自己都没在养心殿的正殿进过这十二菜三汤的正食 董寅似乎也看出了李公公的难堪,和自己所说之话的不合适,于是紧接又说:“要不外屋也行” “陛下,老奴”李公公转过身子,低着脑袋,但用眼上挑,瞄着禹皇面色。 “就在外殿吧,把灯都给掌上。” 第37章 辣椒与孜然 “嗯,这个好吃,不过要是放点辣椒就更好。” “这可不行,这不撒孜然,不是给这点羊肉都糟践了。” 夜至深,春雨后的晚夜,即使是黑暗,也格外柔和。 养心殿敞开着大门,一木桌被立于外堂中,正对着大门。 董寅坐在面对大门的桌子一面,晚风习习,伴着两分凉意,以雨云为酒,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楞着一桌子山珍海味。 但对于吃过后世烹饪手法更完美多变,调料品更加齐全的美食的人,山珍海味四字对于董寅来说,这是真真正正的字面含义。 甚至在董寅心中,颇有些为这些山珍海味的珍贵食材感到可惜,认为它们没有得到一个应有的“善终”。 再加上前世苏安困于社畜人生,自己虽然常常做饭,但自己可享用不到如此好的珍贵食材,所以,董寅每每吃上一道菜,都要将其品鉴一下。 “要是我来做,这菜” 只见董寅自顾自地品鉴着,旁边候着伺候的李公公可站不住了身子,浑身颤抖,那肝胆都要被董寅给出来了。 这是御膳房做的菜,关键李公公传话,这御膳房知道是皇上要吃,专门做了十二道皇上平时最赞赏之菜品。 此时眼前这董公子却将皇上最赞赏的几道菜品从头到尾的批了一番。 更吓人的是,皇上越赞赏的菜,董公子越是将其批得体无完肤。 “诶呦!董公子可是说笑了,哪有君子亲自入庖厨的。” 李公公企图用此一世所传得“君子不入厨”五字,来救自己二人之命,再不济避免皇上迁怒于自己。 此时内屋的禹皇,隔着纹龙纱发出声音:“董寅。” 董寅急忙咽下口中食物,站起身来,说道:“草民在。” 只听内屋之人,缓缓踱步,最后从纱屏隔断中走出来,走到桌子边,眼睛一直看着这一桌菜肴。 李公公瞬间明意,急忙跑过去,将其身旁的桌下椅子搬出来。 禹皇没说话,也没让董寅坐下,只是拿起了一副早已摆放好的碗筷, Ъiqikunět夹了一口火烤切片大尾藏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李公公见状,害怕地吞了一下口水,紧张至极。biqikμnět 只见禹皇咽下这一片羊肉,也没说话,而是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红烧豆腐,放进嘴里。 就这几秒,李公公差点一头撅了过去,幸是常年伴君,这心理素质多少还是要比常人好上一些,只是脚下不稳,晃了一下身形,额头大汗直流。 禹皇咽下这口红烧豆腐后,缓缓将汤匙放下。 “董寅,朕问你,你说的辣椒、孜然都为何物?”禹皇抬起头,看着董寅。 董寅不自觉地挠了一下头,说道:“回陛下,前者如桌上笋、菘,为菜,后者如桌上黄姜,茴香,为调味用品。” “江南物?”禹皇问道。 “这如若草民记忆与世无差应都是西域物。”董寅回道。 董寅此时有点后悔自己多言,心里想道:“那鬼知道这世界有没有那些西方国家,不过既然皇上都没听说过,没吃过,那九禹肯定是没有了。” “西域?那西域每年进贡,李公公你可听说过?”禹皇一边摆手让董寅坐下,一边突然问向正在旁边站着发抖的李公公。 “皇上别拿老奴开玩笑了,老奴可没有董公子这般见多识广,老奴猜想应该是董公子的师父游历归来带给董公子吃过吧” 李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微侧过身子,向董寅轻眨眉目。 眉目中意便是:董公子,你行行好,顺着台阶快下吧,不要再拿你和老奴的生命开玩笑了。 董寅虽没会意,但却是恰好与李公公想到一起去了,便张口说道:“李公公说的没错,草民也是之前有幸托家师之福才品尝过。” “那等过几日,开了国关,西域邦国就会纷纷前来进奉,到时候朕要寻寻你口中所说的这些东西。” 禹皇说话之时,倒是露出了一些怒意,不过这怒意不是对董寅,而是对西域众国。 为何历年供奉,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怎么没听过董寅口中的辣椒、孜然。正当董寅刚刚坐下,刚欲拿起碗筷之时,就听见殿外传来焦急的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丫鬟也没顾礼仪,直接跑进殿内。 只见禹皇听见这声音,脸色一变,立马站起身来,跑向外边。 董寅见状也立马起身跟随,等董寅走到殿外,就看一个宫中丫鬟打扮的人正站在殿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好了陛下,四皇子出事了。”丫鬟憋住气门,红着脸说道。 “什么!宣太医了吗?”禹皇惊震吼道。 “宣了,可是太医还没来,四皇子已经”丫鬟急忙说道。 “走!李公公亲自去接太医,你随我到长安宫!”禹皇下令道。 董寅一愣,心中念道:“我?长安宫?好吧” 禹皇,董寅和丫鬟三人一路急行,许是禹皇平日里在这养心殿喜静,除了李公公以外一个伺候的都没留下。 要不然此时,派人能牵匹马来也是好的。 幸好是养心殿与长安宫相距不远,三人急行不会,就到了这长安宫。 所谓长安宫,乃是当今长安皇妃所住之处,禹皇当帝没有几年,此时还没立后。https:ЪiqikuΠet 不过世间早有传言,说这皇后之位,多半就是长安皇妃所属,故其生下三皇子,也是禹皇五个孩子中最为得意看重的一个。 刚到长安宫外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焦急哭声。 此刻进了长安宫,就看见一女子身穿襦裙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着七八岁大的孩子。 女子面上是梨花带雨,再看孩子脸上充满了痛苦之意,面色青紫,不停地踹着脚,手还放在脖子部位。 “永锦怎么了?”禹皇一瞬奔到女子身前,蹲下后焦急地问道。 “臣妾也不知道,只是刚才永锦闹饿,刚给他吃了一块点心,便成了这样。”长安皇妃说罢,又抽噎着哭了起来。 “永锦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董寅看见如此情形,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观察着三皇子,怎么总感觉就像是被噎住了而已 第38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陛下,让草民来看看。”董寅蹲在三皇子身边。 长安皇妃看着董寅,寻思着没见过这个太医,护子心切间竟伸手想去阻拦董寅伸过来的手。 幸好禹皇将长安皇妃拦下,示意让她安下来心来。 长夜卿卿,龙袍凤衣此刻都被染了雨泥,可二人都未放在心上,只是疑惑地看着董寅。 只见董寅先将手指放在脸色紫青的三皇子鼻边,发现进气少,呼气多。 随后又将耳朵贴在三皇子的脖颈处,发现有呼啦呼啦的堵塞异响。 董寅也没说话,便是直接从长安皇妃怀中抱起三皇子。 长安皇妃见禹皇如此,也没再阻拦。 “陛下,三皇子应该是被噎住了,草民这就用海姆立克法救皇子。” 董寅说着,将三皇子转了个身,背向自己,一手勒于三皇子腹部,另一只手用力的向其背后推去。 禹皇和长安皇妃见此皆傻了眼,一是二人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海姆立克法,二是二人见董寅每推一下,三皇子脸上的痛苦更甚几分。Ъiqikunět “三皇子,草民失礼了。” 只见董寅不再去推,而是改用双手都环其腹,随后踮脚微跳,每跳一次,双臂就往三皇子的腹部狠狠地勒上一下。 “卢太医来了,卢太医来了。” 正当这时,李公公和丫鬟的声音从宫外响起,当今医首卢玉堂圣人率先迈进院中。 “董公子?你这是”卢玉堂显然也被董寅这般动作给惊到了。 “呕!” 只听三皇子一声呕吐,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口中射出,射出之后,三皇子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润了起来,脸上痛苦的神情也顿时烟消云散开来。 董寅轻轻将三皇子从自己怀中放下,只见三皇子双脚落了地,便立马跑向禹皇和长安皇妃,直接拥入二人怀中。 “永锦,你可吓死娘了。” “母后,父皇,孩儿没事。” 长安公主此时虽然已不再流泪,可抽噎声还未停下来。 只有禹皇反应过来,摸了摸三皇子的头,站起身来,转身说道:“卢太医,再给永锦把把脉,看看是否还有隐疾。” “是。”卢玉堂应道,随后将身上挎箱放于地上,走到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也是极为懂事的,主动把手伸了出来,递给卢太医。 丫鬟,卢太医,长安皇妃,李公公,几乎所有人此时的目光都在三皇子身上,只有两个人目光对视,各有其深。 禹皇面上无容,可帝无容,便是最让人心悸的表情。 “董寅,你还识医道?” “回陛下,师父教的,也称不上医道,各别法子,急救用罢了,若是真病,董寅救不得。” 禹皇用着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董寅,并未说话。 董寅见禹皇不再问,自己便低头说向那卢太医:“卢太医,董寅不通医道,但师父曾教过,堵噎之人,长时闭气不通,小伤于喉,大伤于命,隐伤隐伤在于脑。” 卢医圣正在把脉,虽精通者不虑声扰,但自己也不敢分心,只是没说话,抬头惊讶地望着董寅。 良久,卢医圣缓缓拿起把脉之手,站起身来。 “卢太医,永锦的伤怎么样,严重吗?”长安皇妃见卢医圣把脉完毕,立马焦急问道。 “回皇妃,三皇子气脉略急,但应是闭气不通所致,卢以为三皇子虽身无大碍,只是如董公子所说,只恐有隐疾潜埋,玉堂开上几副药,务必让三皇子定时服下,若过三日,三皇子无隐疾明身,便可彻底放下心来了。” “好好好,小月,快去伺候卢太医笔墨。”皇妃听言,面上焦急也终是缓了几分。 “皇上,卢某想”待丫鬟去宫房里拿纸墨时,卢玉堂转过身,向禹皇深鞠作礼。 “问吧。”禹皇知其心意,这世间精通任何一物者,无不见其不明之事物,耐得了求问之心。 “谢皇上。”卢玉堂拜谢之后,立马转过身子,面向正蹲在地上的董寅。 只见董寅手中捏着一个黑呼呼的小东西,用手摩挲着。筆趣庫 “枣核?吃得点心可是枣糕?”董寅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来,可刚刚站起,就被贴在自己面前的那双炙热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我次我的意思是吃枣糕之前可要注意,这种带核食物,最恐小孩直接吞下。” 董寅差点就一句国粹出口,董寅望着卢医圣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那医学生看见了小白鼠一般,炙热,炯亮。 “董公子,玉堂想问,刚才您救三皇子之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医理。”卢玉堂问道。 董寅听此,心中权衡了一番,但还是决定要尊重他人之果,毕竟这玩意,即是救人之道。 风月可借,人命不可借。 董寅挠了挠头,说道:“海姆立克急救法,医理大概就是挤压腹部,让人腹部之气上顶,把卡在喉咙的异物给顶出来大概也许应该是这样,我觉得是这样。” “海姆立克?”卢医圣面露疑惑道。 “对,海姆立克。” 董寅点了点头,正当卢医圣预想再追问时,禹皇也像是颇有兴趣地张口问道。ъiqiku “若是让卢太医你来救,会用什么办法。” “回陛下,若臣医治,施针檀中与隔俞,以气溢肺,医理和董公子所说的海姆立克法相差不多。” “那以你所见,董寅所施之法与你施针相比,如何?” 禹皇双手负于身后,一脸耐人寻味的神情,微倾耳等待着卢玉堂的回复。 “陛下,臣难愧!董公子所施之法,与玉堂施针,虽结果相同,但施针毕竟要受些皮肉之苦,玉堂认为董公子之法更为巧妙。” 卢医圣口中说着难愧,但这般话倒是给董寅说得羞涩难当。 既能把针灸的皮肉之苦都拿出来相比,这属于是卢医圣硬夸自己了 “卢先生谬赞了,董寅只是小道小术,若是卢先生不嫌,董寅还会人工呼吸,心脏复苏之术,都可以交付于先生您。” 董寅作揖说道,双手挡眼,压根没看见卢医圣的惊讶表情,还有禹皇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董寅见卢医圣并未应声,便再躬三分,说道:“董寅所愿,能借卢先生之名,将几术流传于世。” 第39章 吾有三愿 砰砰砰! 砰砰砰! 清晨,几声重重的敲门声叫醒了睡梦中的董寅。 董寅也不知道昨夜里自己几时才从皇宫里回来的,只是知道自己回来就倒头大睡。 前前夜,说要来京城,在加上自己为老前之死,心中不平,难入眠是一夜。 前夜,遭遇刺杀,持剑守门,不敢入眠是一夜。 昨夜,西姜山剿贼,皇宫吃食,又是一夜。 这三夜,董寅都未怎么安心地睡上一觉,除了自己昏迷之时,也不知算不算得上睡觉。 “少爷!少爷!别睡了!外面来人了!”小浅语在门外大喊。 只见董寅翻了个身子,将被窝盖过耳朵,嘟囔着大喊:“不见,谁也不见,我要睡觉!” 董寅喊完,似是有了起床气,觉得还不解气,又加上了一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砰砰砰! 又是三声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传来小浅语的喊叫:“不行啊少爷!外面人山人海的!还有皇宫里的人!他说他叫叫啥来着” 小浅语用手扣了扣董寅房门的木缝,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奥对!姓李名公公!”小浅语大喊。 噗嗤! 大门呼啸而扇,向内打开,只见董寅身穿白衣,头发糟乱,但眼睛挥洒有光,清目明亮。 “走!迎客!”董寅衣袖一挥,信步迈出,走向宅门,一边走一边用手捯梳着头发。 董寅还没绕过照壁,就听见宅外乌拉乌拉的人群泱泱声。 等到董寅推开房门,迎面正是李公公那笑盈盈的白无须的脸,董寅惊得退后了半步。 也正是这半步,董寅跳过李公公的脸面,才看见自己这京城宅院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董寅被乌泱的人群晃乱了眼神之时,李公公一声“董公子”叫回了董寅的双眸。httpδ:Ъiqikunēt “李公公。” 董寅刚欲作揖,就被李公公连忙挡住抬起的双手。 “诶呦!使不得使不得,董公子可别折煞老奴了,老奴怎么受得起董司业一揖。” 董寅作揖,必要弯腰,那手被李公公挡住,就连这身子,李公公都弯的比董寅还要低。 “司业?”董寅扶起李公公的身子疑问道。 “可不正是,老奴带着皇旨来得。” 只见李公公转身向宅院阶梯下的马车走去,马车之旁还站有一人,双手托举一黄卷,任谁都能看出,此乃圣旨,要不然董寅宅前怎么会围了这么多人。 李公公双手接过圣旨,托举过头,大喊道:“圣旨到!董寅接旨!” 一声落,董寅宅前,京城万众有青白者作揖,有它衣者纷纷下跪,人声绝耳。 只见董寅双手掸袖,右手再掸其身衫的动作,随后身鞠半腰,将双手托举于头上。 虽睡衣无衫,但礼数可少不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才子董寅,俊秀笃学,颖才具备。 事儒文,甚解;事算学,甚明;事医道,甚理。 博闻多识,多闻道而多知道,实乃不世之才。 今册封平民董寅,为国子监司业,从四品官职。 赏白银一两,望贯彻始终,勤勉于身。biqikμnět 戒玉尺一柄,特许董寅可在天下书院为师,不理官职事,上教王郡,下策青白。 钦此!” 圣旨宣完,京城长街,万余人虽不抬头,但人人侧耳交目。 一上来就从四品,什么概念! 在这重儒的九禹,担任国子监司业,天下书院先生,什么概念! 一把戒玉尺,上可教皇子郡主,下可鞭策青白儒生,后半句还好,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以从四品官职行二品少傅之职,什么概念! “微臣!领旨!谢皇恩!” 董寅一言,响彻在京城宅院,天下书院,还有自己心中愿。 昨夜,经过长安宫一事,董寅伴禹皇回到养心殿。 “年辩胜,还儒运,救皇子,董寅,你要朕怎么赏你才好。” 禹皇走到养心殿院中,便停了脚步,转头看着董寅。 令禹皇也没想到的是,董寅竟在自己说完,铛一声,单膝跪于地。httpδ:Ъiqikunēt 也没了青白衫不用行跪礼的说法,董寅这一跪,为自己,为故人,如果可能,斗胆也为天下人。 “皇上,皇上既然要赏,董寅万万不敢推辞,董寅有三愿,望皇上赏许于我。” 董寅单膝跪地,双手作揖礼,将头埋入臂环之中,一字一句,字字诚心切意。 “哈哈哈,三愿,你还真敢说得出口,向朕如此讨赏的,你是第一个,说吧,朕听听,是如何三愿。”禹皇笑道。 “那我说了。”董寅微微抬起头,用眼向上瞟着禹皇,但随后又立马埋下头去。 “臣第一愿,望陛下准董寅在天下书院担任算数先生,将我师之道流传于世,此愿为开民智!” 明月高悬,君子低眉。 言之凿凿,志之皓皓。 也许禹皇本来以为董寅会提什么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的赏赐。 故无言片刻,禹皇才缓缓说道:“传师道,开民智,你这第一愿朕准了。” “臣第二愿,望陛下准董寅,授课之时,传算学亦可传人道,将董寅心中道讲之于众,此愿为明民理。” “哈哈哈,你这第二愿和第一愿有何区别,授课之时,自当你意为,朕准了。”禹皇又笑道。 世间先生,传业授道解惑,这个世界算学不发达,就算国子监的先生讲课时,讲着讲着就会变成那“人不可无志”的偏儒课。 所以禹皇才会认为,董寅这第二愿和第一愿没有区别,自然很快地就应许下来。 但禹皇不知道的是,董寅这第二愿的人道民理,是如何的人道民理。 “继续说吧,让朕听听你的第三愿。”禹皇说道。 “董寅第三愿,非向皇所求,而是向天下所愿,董寅愿民明理,人人皆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第40章 会转的车轮子 呼吼! 突起得狂风将养心殿中的树木都弯成了一面弓,发出呼呼的嘶鸣。 殿内,一站立之人,瞪大双眸,龙气环绕,风偏其身。 殿内,一单膝跪于地之人,眸中映明月星辰,身衫遇风而不躲。 “董寅还愿民开智,人人皆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ъiqiku “轰隆!” 世间青白千千万,此刻有睡梦阅书者,有捧籍吊发者,有望明月者。 可不管哪身青白,哪般身境,此刻都如同被雷劈天灵一般地打了个寒颤。 寒颤之后,天下青白都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从灵枢灌溉而来,游遍全身。 灵枢之水,清凉如溪,周身缓流。 待了一会,溪化浅河,暗涌而动。 再待!河化山海! 山海之水奔流翻涌,扬灵枢而再重覆于身,循环往复,不休不息。 天下书院,书楼四层,孟圣人第一个推开楼阁木门,迈上楼阁,仰天而望。 待了几息,高铭修先生从讲堂独身而出,同样仰天而望。 再之后,十人,百人,千人,一盏茶的时间,天下书院所有学子皆出舍望天。 夜深人静的西姜山上,几块碎石,遇风而解,化作石尘,再不见此人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禹皇口中念叨着自己眼前这个儒家学子所说之言。 “董寅再愿,天下众生,不再苦于不白之冤,不再迫受权贵之屈,不以出生而知命,不以弱小而不坚,愿其敢于追心,愿其人人平等,生来无贵贱,死后无不暝。我心愿,虽道阻且艰,但” 董寅说到最后,顿了一下。 细细感受着狂风袭身,如刀凌,如枪刺,天地之道、天地法则,都在阻止着他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董寅也知道,天下权贵,封建社会,民心固节,这一愿乃如火海刀山在前。 可想起了老前的死,想起了江边人心冷漠,想起子幕当时不言地默默颔首。 董寅不甘,眸中明月星辰换成了金乌烈阳。 这世间,如此风尘,那我董寅便将星辰明月赠予,再添文人雅志! 这世间,如此荒唐,那我董寅便将金乌烈阳献之,驱散人心黑暗!ъiqiku “但董寅九死而不悔,虽千万人吾往矣!” 轰! 一声惊雷打亮在神州之地,九禹北离人人皆惊起,出户而寻。 天上雷云滚滚,黑暗的天空被照得明亮起来。 忽然间,百千万目所致,云天开缝,一抹祥光落下,恍恍之中,似有人影于云天之中。 正待着众人想看得仔细时,天缝相合,雷云消散,一切重回平静。 世间众人记,那日儒家气运还三分后,那日晚不过天又涨三分,可称儒门尊圣日。 世间众人记,那日晚,九禹国境内,有高人相隔百年,一木儿之后再开天门,试改世间法,试证众生大无上。 世间众人记,那日晚,普天之下无一人可眠,人皆倾耳,有五十七字不绝,再有听之不清者无数,听之清者一二。 “少爷,这太沉了,我搬不动。”小浅语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脚步都有些摇摇晃晃。 可见董寅不闻其声,而是身在院中,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手中拿着一根磨细的炭条在纸张上欻欻地写着什么。 “少爷!快来救一下小浅语!”小浅语又喊,这下才给董寅喊回神来。 只见董寅迅速起身,将纸张放在椅子上,又用炭条压住,随后跑向小浅语,一把接过小浅语手中的大箱子。 “门外的东西都退回了吗?”董寅一边抱着箱子往院子之中走去,一边说道。 “没,小浅语说了不要,他们还是非得给,甚至最后干脆直接放在咱们宅子门口就走了,小浅语都不知道找谁退。”小浅语用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道。 “嗯,那就不管了,放着去吧。”董寅放下怀中重重的箱子,呼了一口气说道。 小浅语蹲下看着这个重重的箱子,随后抬起头问道:“少爷,为啥不像咱们在江南的时候,人走东西留下” “诶!说什么呢!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不一样了!咱们现在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懂不懂!” 董寅也蹲了下去,用手指关节轻轻碰了一下小浅语的脑袋。 小浅语偷偷吐了一下舌头,俏皮地说道:“知道啦少爷。” “这到底是什么啊少爷,真的好沉好沉。刚才铁匠叔叔送来的时候,说是少爷买的,这应该不算群众的一针一线吧。”小浅语收起俏皮地面容,用手摸着箱子表面。 “不算,这里面都是好玩的东西,昨夜里少爷为这些东西奔波了一宿呢。”董寅说罢,将箱子扣打开,随后将那箱子盖缓缓掀开。 “哇!”小浅语看着眼前箱子里花样频繁的东西,瞬间惊叫出了声。 “少爷,我能把这些东西拿出看看嘛?”小浅语问道。 “当然可以,先给你看看这个。”董寅说着,将大箱子中的一个车轮装的东西拿了出来。 不过这个车轮和寻常的马车车轮有些不同,车轮体与轴之间竟然多了一个圆圆的铁套子。 小浅语接过董寅递来的车轮,立马站起身来,在地上滚擦着,让其转了起来。 “少爷,你看,你这个车轮子,轮子转但中间这个棍子不会转呢!” “嘿嘿厉害吧,小浅语,再给你看看这个。”说着董寅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圆台状的东西,董寅用手擦了一下圆台的小面,其小面竟然蹭蹭地转了起来。 小浅语手拿着车轮两边突出的车轴,将其从地上提起,望着董寅,微微地歪了一下脑袋:“少爷,你这个怎么玩,就只是转吗,那浅语感觉不如这个车轮好玩。” “不懂了吧,过来,站在上面,少爷教你怎么玩。”董寅说道。 小浅语听着董寅口中似乎有新奇的玩法,一边滚着车轮,一边伴着车轮跑了过去。httpδ:Ъiqikunēt “唔唔,少爷,哈哈,小浅语站不住,它会转,哈哈哈。” 第41章 都在董先生那边受课 小浅语站在董寅让人制作的圆台上,一手扶着董寅的胳膊,一边努力掌握着平衡,让身子站直。 不过这转来转去的脚下,就让小浅语玩得开怀大笑了。 “少爷,你这个小玩意叫什么,总要有个名字吧,比如窜天猴黑蜘蛛。”小浅语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子问道。 “哈哈哈,这个车轮叫轴承车轮,这个圆台叫小区老头乐,别看这两个名字不太厉害,他俩组合起来,便有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小浅语前面听着,眉头愈皱愈深,可听见最后一句,小浅语激动地差点从圆台上摔下来,焦急问道:“什么什么?快告诉小浅语!” “这就叫角动量守恒!” 只见董寅一手握着车轮轴,将车轮横放于胸前,另一只手猛地在车轮边缘一擦,车轮飞速地空转了起来。 董寅眉目一挤,示意小浅语两手握住两边轮轴,小浅语也没犹豫,瞬间调整好了身体平衡,双手分别抓在车轮两边。 “诶唔唔少爷!小浅语自己转起来了!小浅语没动!好玩!哈哈!” 整个上午,董寅的院中就充斥了小浅语的欢快笑声,还有试不试的“少爷厉害”的夸奖声。 与门外苦苦相求一见的众人,眉目紧皱之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下书院四楼。 孟圣人,小穷尽,还有一名身穿道袍,仙骨神韵的白须老人正席地而坐。 孟圣人虽也是白须白髯,可与这道家老者相比,孟圣人显得年轻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昨日儒家气运添了六分的关系。 不过这只是论其须髯,要论容貌,两位老人皆脸颊红润,气色十足,精神焕发更甚年轻人。https:ЪiqikuΠet “接不走。”孟圣人说道。 “接不走?”那名道家老人问道,其语气强硬,不似疑问,反是质问。 “接不走。”孟圣人脸露笑意,但语锋之中已经有了些凛冽。 “你说了不算,问小穷尽自己。”道家老人道袖一挥,似是要将孟圣人的“接不走”三字给打回去一般。 只见两名老者将目光都投向了小穷尽,两人炙热诚诚的眼神将小穷尽看的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孟圣人,三清道人,您两位不要再争了师父交代过我,让我办完事立马回西北。”小穷尽低着头,手指分别在双膝上画着圈圈说道。 若是子幕在场,必将双目一昏,跌下座去。 眼前这个道家老者竟然是三清道人,当今道家之首! 然而道家之首和儒家之首竟然争着要把小穷尽带回江南或者留在京城。 “回不去!”两位老者异口同声地说道。 “西北有什么好的,怪冷的,江南好,四季如春,小穷尽乖,和师父我回江南。”三清道人笑眯眯地说道,和刚才看着孟圣人的表情完全不同。 只见孟圣人看了一下三清道人,随后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小穷尽说道:“西北确实冷,小穷尽不要回去了,留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我让子幕陪你在京城转转,道观里的道士们寻常时候下不得山,你懂吧小穷尽。” 孟圣人笑着地向小穷尽说道,面容实是和蔼。 听了此言,三清道人哪忍得住,刚欲反驳,就听小穷尽说了话:“好,不过孟圣人是否可以让董寅施主陪我在京城转转。” 小穷尽挠了挠脑袋,不再敢抬头看向三清道人。 孟圣人此时脸上倒是绽开了笑意:“哈哈,没问题,等每天潜之上完课,我便让他随你到京城转一转。” “董寅?昨晚我救的那个?”三清道人听着两人对话,也没再着急反驳道士不下山的事情,而是转头问道。httpδ:Ъiqikunēt “正是,这么说,还得谢谢三清道人救我儒家子弟。”孟圣人刚刚在争小穷尽的事上得了胜,此刻春风满面的看着三清道人说道。 “哼,那小子开得我道家法的腹内庭观,怎么算得上你儒家子弟?” 三清道人不甘棋输一招,立马反击道。 “出身青白,儒家法入道,当然是我儒家子弟。” 孟圣人脸色一变,显然是没想到三清道人会在这给自己下上一绊。 “儒家法入道?腹内庭观不是比入道境高上一层?” “高上一层又如何,不入道,何来腹内庭观。” 顿时间,书院四楼,两位在各自教派德高望重的老者,又为董寅到底是何家子弟,论得不可开交。ъiqiku 小穷尽不停地挠着光亮的头顶,想为自己师父和自己佛家珍宝说上两句,可却不敢开口。 董寅,董潜之。 佛家救世,以佛骨舍利后补佛门三炼境。 儒家治世,以不忍世间荒唐先入儒门道。 道家观世,以一瞬念想莫名开道家庭观。 三者集成,世间从未听闻,无人听闻便无人去知。 董寅三炼境虽无二,但未习功,再加上这般大能耐,压根也没几人认得出。 儒家入道,更不用说,董寅自己都施不出一个法门,别人如何识得。 腹内庭观倒是有人见得,身穿青白用道家庭观法,自然是能引起一阵江湖波澜,只是见过的千人都没活下来。 就这样,董寅逃过了一大劫,不然,就不是宅门前水泄不通了,只恐其宅院上空都给用人海封得严严实实,终日无光了,哪怕你是在京城呢,仙人禁空令都不管用! 就在孟圣人和三清道人说得正热闹时,房门被推开,高铭修先生走了进来。 二位圣首顿时清嗓熄声,这才又换回了一副德高望重之人该有的模样。 “儒家高铭修,见过三清道人。”高铭修先生走了两步,作揖说道,但见高铭修老先生脸上面色暗淡,神态不佳。 “三清见过高先生。”三清道人还礼。 孟圣人见高铭修如此,张口问道:“怎么了铭修,为何如此神情,此时不应是你正要授课的时分吗?” 只见高铭修沉闭目,说道:“孟先生,学生们都不在堂。” “不在堂?”孟圣人大惊。 “对,一人都不在。”高铭修回道。 “怎会如此!学生们都去哪了!待孟唤问他们!” 孟圣人此时神情,诧异之中带了几分不解和嗔怒。 虽说书院不强制学生上课,但也从来没出现过如此景象,更何况是高铭修先生的课,如此可称不敬! 不敬先生!不敬学识! “孟先生,不用了,学生们并未缺学,而是都在董先生那边受课。” 第42章 以实验启蒙 “走,你我一起去看看这潜之的授课之道,皆为我师啊。”孟圣人衣袖挥舞,脚下步伐更快了几步。 只见身后高铭修先生也是紧随孟圣人脚步,不言但身形时急时缓,不知为何。 三清道人并未跟随,一是道家人出现在书院,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轰动。筆趣庫 二是书院之事,那是儒家中事,不干道家人。 “哈哈,果真是潜之,教堂容不下啊,哈哈,铭修你且看。” 高铭修先生本是低头前行,听见孟圣人言,便抬头望去。 就看见前方广场又是里外三圈围满了人,其人声丛丛,是有些纷杂嘈乱,与之前董寅在茶舍授课之时,极为相似。 “就在这吧,咱们二人莫扰了潜之授课。”孟圣人与高铭修先生寻了一高处,能看清人群中央,便没再往前。 “铭修,潜之授算学,书院算学学生有多少。”孟圣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须问道。 “回孟先生,书院算学学生共十四人,不,算上三皇子,应该是十五人了。”高铭修说道。 “哈哈,铭修此时如何看潜之的授课之道?”孟圣人笑着说道。 高铭修不回语,只是望着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千名学生围着董寅,董寅身边最近,便是那算学十四名学生。 起初董寅就打算,自己这第一课就用实验现象引起学生们的兴趣。 可自己这些器具,来来回回运了三趟,发现教室里实在不好摆弄开。 最后索性将实验器材都放在了教堂外的广场上。 “先生!转起来了!为何会这样!” 虽然广场之上,董寅被围了里外三层,可实际上董寅身边最近,还是那十四名算学学生。 其他千人那便算围观,算看课,可人人都知不能打扰董寅给这十四名学生授课,只能在一旁听看,如若有问,可课下去问,这便是规矩。 “善理,你下来,让我也试试。”又一名算学班的学生说道。 董寅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学生们兴趣被吊起,是一喜。 看着千名青白围观,脸上疑惑欲知,又是一喜。 “先生,这个是什么?”只见一个身不高,但眉目轻灵的七八岁孩童模样的人问道。 此刻千余人群中只有董寅知道,这孩童是何身份。 “康祺,你把那球推到最下面试试。”董寅笑着说道。 康祺,虽是三皇子之名,但这祺字,乃是乳名,天下知者甚少。 更别提书院里的学生上哪知道去,所以董寅敢如此叫,也引不起什么轰动。 那以前算学班的十四人还以为是新来的同窗,毕竟自幼读书者很多,孩童之时能入书院者也不少,子幕便是如此。 “哦,好。”三皇子康祺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过身子,将斜架之上的铁球缓缓推下。 正当康祺推着的时候,铁球上又落下四手。 “师弟,一同。”又是两名算学班的学生说道。 “好。”康祺回应了一声,然后三人合力将铁球推下,顺着几尺长的斜架滚了下去。 董寅看见如此,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算学班的气氛还算不错。 “然后呢,先生。”康祺看球落底,便问向董寅。 “你看便是。”董寅故作高深地笑着说道。 “快看!那球!” 哗! 一瞬间,整个广场如同菜场一般,喧闹了起来。 只见那本在斜架低端的铁球,竟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往上滚了去。 本来众学生围观,虽觉得很有意思,但难免会有些不信,总觉得算学班的同窗善理,是自己脚下使劲,才让身子转了起来。 而此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人触碰,那铁球竟然自己滚动了起来,还是往斜架上面滚!https:ЪiqikuΠet 就连远处的高先生和孟圣人都惊了一下,只不过二人立马又恢复了原来面容,一个笑意春风,一个肃穆凝眉。 “铭修识得?” “回孟先生,没见过。” “三清看,可像法门。”只见孟圣人凭空一问,问得竟是那未跟来的三清道人。 只待了一会,像是得到了回答,孟圣人脸上笑意更甚。 “先生,为什么会这样?”康祺似乎极为感兴趣地问道。 “算学之道,高深至极,先生教是教不完的,你要自己琢磨。” 董寅说道,要是告诉众人此现象为何,倒是非常简单,大不过是铁球的质量不均。 可其作为董寅的算学班启蒙,董寅不能说,至少要吊着众学生的胃口,让其有学习的动力。 “先生,虽然此物有趣至极,可善理认为,这可否能算算学范畴。”只听善理问道。 “你们之前算学都学什么?”董寅回问。 “方田之法,粟米之题,衰分少广。”善理回道。 “好啊,那问善理,方田之法中可教圆面,若教圆面,这铁球的球面如何算?”董寅笑着,口中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只见董寅此问问出,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球面球面之算还是众人第一次听闻。筆趣庫 “善理不知。”只见善理低下了头。 “算学,本就是人试寻世间众法之道” 董寅说着,顿了一下,是因为想起了这世界有些东西不太符合自己认知的世间法则 “常人学之用之,才现于方田粟米,可算中奥妙,你说这几用,只不过皮毛而已。” 千人听闻,再次哗然。 自古算学也就是方田粟米,少广之道,此时眼前先生竟说这些都是皮毛。 “我再问善理,一石粮用车运之,车轮为何是圆形,为何不用方形。” 只见善理挠了挠头,没有底气地小声说道:“自古车轮都是圆形,圆形比方形更省力。” “那么为何方形会比圆形省力?”董寅连问。 只看不止善理,在场所有青白衫都沉默而思,自古车轮都是圆形,任三岁小孩都能答上来圆车轮比方车轮省力。 可谁曾想过为何省力之说。 “若两石粮,一人推,车稳而不动,但几人合力推,车动之后,便可再换回一人?” 董寅见火旺,再添木柴。 “这”只见善理将头埋得不能再低上半分。 第43章 这算不算算学? “若是我说这运粮问题和这铁球为何会往上走,是同一学问,那这算不算算学?”董寅笑着问道。 董寅看着善理与其他十四名学生的模样,衣袖一挥,转身就要攘开人群:“算道漫漫,不必过急,徐徐而知,不断其学,算学班,随我回堂。”biqikμnět “徐徐而知,不断其学。”所有人嘴里心里都默默着重复这几句话。 算学班算上三皇子,共学生十五人,可进了学堂的青白衫,要比这数多了几十倍不止。 这一课,一个时辰,董寅并没着急授学识,而是将算学之下所有的分支给学生们梳理清楚。 因为董寅知道,自己所要讲的东西,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另一个世界,千百代学者,无数伟人,穷尽一生所追寻到的真理,这些真理帮助着人类叩响探索世界的大门。 董寅也知道,自己所要教的这些知识,或许在这个有仙的世界并不会完全适用。 可修仙者数十,寻常人数千,并不是人人皆可御空取物扬海,董寅所愿自己所授,能助常人便可。 再说,算学只是借,自己之愿,还主要是教书育人四字的后者。 在课堂结束的最后几分,董寅收起了“算学发展与分支史”的普及,而是在自己提前预备好的白石板上用炭条写下了十个“神秘的符号”。 这一节课,总要讲点真才实料。 “其他借课学生不用记,算学班将这十个阿拉伯数字记下,以后我们就用这些来代替壹贰拾,十个数。” 董寅写完把炭条放在桌子上,又从桌上拿起一沓宣纸和几根经过细磨的炭条,走下讲台,将其分发给十五名算学班的学生。 “以后上课,皆用这种书笔,下课吧。”董寅分发完回到讲台,说道。 只见董寅说完,台下学生却没有一个人动弹,不止算学班,能挤进讲堂的学生都如此。 千人虽不动,但也都无言,只是看着董寅的白板发愣。 “怎么还不走?下课了,我的课不拖堂,有问的话”董寅本来想着子幕说过,天下书院的老师夜半睡觉都有学生追问问题,自己可受不了。 但转念又一想,传业授道解惑,这解惑一环也是为师之责 “有问题的话,每日上课之前半个时辰可一同问。”董寅说道,说罢自己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拎着教箱,站起来就往门口挤去。 “先生,什么为生物学?” “先生,所谓化学可否为方士之术?” “先生,算学之中物理学能否再深讲一下。” 董寅就听着自己耳边传来无数个问题,不过幸好此世,青白尊师道,问是问,但无一人伸手阻拦,甚至董寅走到何处,学生们还要滕出一片空间来。 千人追着董寅,直至藏书楼,等董寅一步迈入四楼,这才算逃离了众人围堵。 只见董寅一推开门,就看得屋中四人。 “董寅见过孟先生,高先生。”董寅作揖说道。 只见三位老者也没回礼,只是各有神情地看着自己。 只有小穷尽跑了过来,双手合十:“小穷尽见过董先生,董先生厉害!” 董寅听此,也是开心至极,谁不喜欢听夸奖呢,冲小穷尽笑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着三位老者。httpδ:Ъiqikunēt “潜之,道家三清道人。”孟圣人虽有千言想赞于董寅,可礼在前。 “董寅见过三清前辈。”董寅又作一揖。 “谢前辈前日救命之恩。”董寅做完揖,紧接又说。 董寅前日自问,今日见了孟圣人旁有一道家前辈,一切疑惑顺然而解,正如董寅那时所猜。 只见三清道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前日是你自己的能耐,老道只是教你如何使用而已,算不得恩情,若你当真,不如和我回” 三清道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孟圣人笑咪咪地开口打断道:“潜之今日授课之道,令孟和高先生都惊叹不如了。” 董寅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回复谁,那三清道人明显还没说完,怎么孟圣人就 “董寅不敢,只是师授我课时便是如此,董寅仿学而已。”董寅一瞬之间犹豫千转,还是决定先回复孟圣人的言语。 “尊师之才,却为天人,若是有一见,孟也往愿了。”孟圣人说道。 “你见不到。”只听三清道人微怒说道。 董寅一愣,这怎么这么直白就给孟圣人的话撅了回去,似是要报孟圣人的断话之仇。 董寅感觉到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低头看了看小穷尽,只见小穷尽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你没来之前就这样了。” “三清道人怎么知道孟就见不到呢?”孟圣人虽然还是笑意盈盈地问向三清道人,但董寅能听出此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寻常之情。 “咳咳,孟圣人,三清道人,高先生,我让董先生带我去京城里转转。” 小穷尽见此,立马说道,只见孟圣人和三清道人,并未转头,而是一直看着对方。筆趣庫 还好高铭修先生冲董寅和小穷尽点了点头,二人这才迅速逃离了这紧张的氛围。 幸是董寅之前撂下了一句每日上课之前再解惑,此时书楼之下的青白衫已经散去,看时辰应该是去斋房吃饭了。 “呼董先生,幸亏你来了,你再不来,小穷尽就要被憋死了。”小穷尽迈出书院的那一刻立马松了一口气说道。 “不当着孟先生和高先生的面,不用叫我先生,叫董哥哥,先生显老。”董寅一边走一边说道。 “好的,小僧知道了,董施主。” 皇宫,养心殿。 禹皇正坐在即塌之上,今日即塌桌上倒不是奏折,而是摆上了几道饭菜。 “陛下,长安皇妃到了。”李公公在一旁说道。 “嗯,让长安皇妃进来吧。” 第44章 城门楼上 “皇上,这样不符规矩,臣妾不能和皇上同席。” “无妨,规矩是朕定的,你知道朕最烦这些繁文缛节,莫要再提了,快快提筷,这是皇令。”禹皇说道。https:ЪiqikuΠet 自古有规,除了一些重要节日,平日里,皇帝是不能与后宫同进一席餐。 至于为何。 大概是之前出过桌边风,后宫干政的先例,所以便有了这个规矩。 “是。”长安皇妃见禹皇如此,便也懂自己夫君的性子,拿起碗筷便夹了一块香芹羊肉中的香芹放入嘴中。 曼曼朱唇,轻含细嚼,外不见嘴动。 待到长安皇妃吃进这口香芹之后,便轻放下了筷子,因为她发现禹皇一直在看着自己:“皇上,你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先说此菜如何?”禹皇看着长安皇妃,但那眸子今日不再深邃,而是有了一些期待的样子。 只见长安皇妃拿起手帕,沾了沾啥也没粘上的朱唇,随后说道:“香芹清淡而欠口,尾羊滑润而微膻,但二者结合,恰恰互补,臣妾以为可称佳作。” “佳作?当真?”禹皇微倾头,似要再听长安皇妃说上一次佳作二字。 “当然当真,臣妾怎么敢骗皇上,再说了皇上,这不是你最爱的菜吗,今日为何突然要让臣妾评价。”长安皇妃说道。 长安皇妃说罢,禹皇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良久,也拿起了碗筷,夹起了一块羊肉和香芹。 “有人说,朕的口味不行,所以朕想找你来问问,这十二道菜究竟是否是道道不行。”禹皇说罢,将碗中羊肉和香芹放进嘴里。 长安皇妃愣了一下,这天底下还有人说皇上的口味不行,这十二道菜乃是九禹的国宴必备菜品。 “对了,这个时分,永康应该已经回来了吧。”禹皇问道。 “回来了,不过回来以后便进了屋,说是今日先生讲得和往日少傅不太一样,他去房屋里背课了,说是先生明日要考。” 长安皇妃也没再动筷,而是看着禹皇吃东西的模样一怔出了神。 “可说了教了什么?”禹皇问道。 “说是什么拉阿伯数字,臣妾寡闻,也不太懂,只是永康拿回来一根炭条,说是以后在董先生的课堂,只能用炭条写字。” “阿拉伯数字?炭条写字这董寅,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如何,朕也看不透。”禹皇说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便又夹起了一道缺了味辣椒的金汤鱼片。 “皇上,要不还是让永康在宫里受太傅学吧,这样每日进出宫,臣妾放心不下,也不合规矩。”长安皇妃略带焦急地说道。 “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每日出宫朕会派人盯着,不会有问题的,皇妃放心便好。这一举,算是朕帮永康,也算是永康帮了朕。” “哦!这么说,三清道人,孟圣人,还有你师父,原来就是好兄弟啊。”董寅惊呼,呼完又一口咬下一半滚烫的馄饨,最后又转着碗边嘬了一口汤。筆趣庫 “是,孟圣人本身就是青白出身,便进了儒道,三清道人则是一心向道门,便去了江南,至于我师父,一开始不是佛门中人,后来因为什么事顿悟入佛门了罢。” 小穷尽自然是吃不得这些东西,身前桌子上只摆了一个茶碗。 “什么事?”董寅一边秃噜着馄饨汤一边问道。 “小穷尽不知,总之后来,我就和师父留在了西北雪山,师父应该守寺四五十年了吧,没出去过一步。” “你多大?”董寅怔了一下眼睛问道。 “小穷尽今年七岁。”小穷尽端起茶碗,捂了捂手,这京城的天气又莫名的凉了起来。 “你刚七岁,你怎么知道你师父在你之前没出过寺门。”董寅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周的寒风,干脆将头埋进了竖立的碗中,露出半边眉毛说道。 “师父和我说的。” “那倒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董寅哐当一下,放下汤碗。 “嗝,饱了,暖和了,那你这么说,你也七年没出过西北雪山的寺庙了。”董寅说道。 “嗯。”小穷尽点了点头。 “哎,和我一样,一辈子没出过江南。”董寅想起了自己这一个多月,也想起上世苏安这十多年,都是呆在那江南。 “那便好好逛” 董寅第二个逛字还没出口,就听着街上嘈杂了起来。 董寅侧头望了一下,却被拥堵的人群给挡住了视线,看不出个所以然,内心吐槽道:“这馄饨摊是什么奇怪的事件触发点吗,怎么一喝必有事。” “小二,结账!”董寅一声大喊。 只见小二手中抹布一挥,披在肩上,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看着董寅,呆了一会,再仔细瞧了一瞧。 “大人可是唔!” 董寅一把捂住了小二即将大喊出声的嘴,然后轻声地说道:“嘘,你就说多少钱就行了。” 董寅说着让小二说钱就行,但捂嘴的手并未放开,小二哼唧了半天,见董寅的神思已经去了人群热闹中了,只好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在董寅面前晃了一晃。 只见董寅被小二的手晃回神来,迅速地从袖中拿出了两枚铜板,放在了桌上。 “大人,其实您来吃便是小店的”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董寅一边喊着一边急忙地走出了摊位。Ъiqikunět “发生了何事?”小穷尽跟着董寅跑了出来,问道。 “看上面。”董寅指了指城门楼上。 要说这馄饨摊正好在城门边上,此刻发生这事,正在城门楼上,人群挡不住高,围观之人都能看见。 小穷尽抬头望去,只见一人独立在城门楼上,身旁还竖插着一把刀。 那人身着灰色布衫,一头披肩的黑发,眉间气宇轩昂,闭目而待,眼看去就是一代大侠客风范。 “董施主,什么情况?”小穷尽拽了拽董寅的青白衫问道。 “我?他要是拿根棍子,头戴金箍,我也许知道,多半是个为情所困之人,拿刀我就不知道了。” 第45章 人间官府不管仙中事 “老哥,守城士兵不管啊?”董寅不解,这站在高处这么危险,还往城门楼上插了把刀,这不是损坏公物吗。 “公子在说什么呢,你刚才没见那刀是自己先飞来插在城门楼上的,那人是踏空来的,估计是个大能耐的修仙人,仙中事,人间的官府可管得了?”那人反问道。 “哦,那要是是个皇宫刺客怎么办?”董寅又问道。 只见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董寅,心里想着多半是怎么有人能说出这种话来,不怕惹事上身吗。 “老哥别惊,我是江南人,刚到京城,什么也不懂,这不才请教请教你。”董寅也看出了男子神情之中的端倪。 男子听见董寅如此说,才放宽了一口悬着的气,将脸凑近董寅耳边,小声地说道:“皇宫是皇宫,京城是京城,皇宫里据说有位人仙境的高手,人仙境什么概念,你懂吧。” “人仙境?懂,我懂。”董寅一边说自己懂的,一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说话间,一阵寒风吹过,吹得董寅打了一阵哆嗦。 董寅抬头望了下天,只见浮云布满空中,淡一块,浓一块,天空像一幅褪色不匀的灰色布,空气潮而热,闷的人心慌。 “要下雨了董施主。”小穷尽拉了拉董寅的青白衫说道。 “嗯,又要发生大事了。”董寅点了点头。 这世间,混沌摊和下雨天,必是有些问题,不然不能每次都这么准。biqikμnět 轰隆! 一声雷声驱散了围观众人,但那城门楼上的刀客似乎没有要避雨的意思,还是闭目养神地站在那里,任寒风舞动布衫。 待到董寅带着小穷尽去了一趟铁匠铺,又将一箱神秘之物搬回宅院,前脚迈进宅子的那一刻,后脚暴雨就倾天下。 骤雨滂沱,天地之间,迅即挂下一匹无边的水帘,纷纷扬扬,随风飘洒,生云起雾。 “少爷,你回来了!刚才有人来找你来着。”小浅语见董寅和小穷尽又搬回一个大箱子,别提有多高兴,兴致冲冲地跑过去搭了把手。 待到三人合力把箱子放到屋内地上,董寅抖了抖身上微湿的衣物,说道:“谁来了?” 小浅语也没着急打开箱子,而是跑到桌子上,拿起一个信件,递给董寅:“浅语也不知道,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说是姓李,小浅语看他不是送礼,而是送信,就接过来了,少爷,这不算群众的针线吧。” 董寅接过信封,从其中拿出信纸,一边捻开一边笑着说道:“不算。” 董寅打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字体歪七扭八,还不如董寅这学了一个多月的另世人。 “今夜子时,城郊西去两里,山脚河边树林。” 董寅努力地认出信纸上所写,在心里念了十六字。 随后又抖楞了抖楞信封,确定信纸只一页,翻过信纸背面,确定再无它字。 董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上哪个李姓朋友,自己没有,上世董寅也没有啊。 “子时那城禁了,我还和你住山上啊?神经病!” 董寅揉了揉纸团,将其塞回了信封当中。https:ЪiqikuΠet “少爷,这个箱子有两层!”小浅语和小穷尽趁着董寅读信的这会功夫,已经把箱子打开,又从中拿出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等到小玩意都拿尽,才发现箱子底还有一暗层,于是惊呼着让自家少爷赶紧过来看。 只见董寅似乎早已知道般地不慌不忙,踱步过来,蹲下身子,亲手将箱子暗层打开。 暗层掀开,一把宝剑镶于箱中,映光而入目。 “剑!少爷,你要习武吗?”小浅语惊呼,自己一直认为少爷是个读书人,终日里喝酒,被酒误了身子,怎么也没想过自家少爷会有习武的念头。 “总要有个防身的武器。”董寅说道,说罢从箱子中拿出这把自己花了重金打造的宝剑,虽是尘物,但据说京城这家铁匠铺子也是京城四郡里手艺名气最好的了。 尘物也好,那灵物,不是自己花钱就能搞到的了,就算真搞到了,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真在这人间不管仙中事的荒唐世间,落个怀璧有罪的名号。 京城,国相府。 雨打乌篷,悠扬疾徐,如乐,如拍。 二人坐于院中亭下,伴风音伴雨响,持子对弈,也乃大风流。 “听说董寅当了天下书院的先生,身居四品国子监司业。”南珠公主说道。 也不知南珠公主用了什么法子,总是能从宫里跑出来,来这国相府,按照宫里的规矩,公主可随意出不得。 也许是南珠公主的身份,南珠公主乃是当今禹皇年少时受前皇旨意和南越和亲,所诞的公主。 南越和亲来的皇妃,前些年头不知道因为染上了什么病,去了世,当时在京城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本上说,这和亲就非你情我愿,再者说,禹皇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南越。Ъiqikunět 这里来外去,南珠公主这些年与皇上可都没见上过几面了,就连那年关国宴,南珠公主都逾矩没去,只不过禹皇可能也是心有愧疚,并未追究南珠公主。 “嗯,皇上亲封的,前夜据说董寅进了宫,是从军营请走的。”国相落下一白子说道。 “军营?那云家之事” “没暴露,今日朝中册封已经下来了,云泉承继云字军大将军。”国相脸上无情,似是思索着棋局。 “那这么一来,就要恭喜国相了,云家这一步棋,算是局胜了。”南珠公主纤纤玉手,落下一黑子贴目。 “匠家无妨,只是儒家这边,还是一块心结。”许国相举子而不定,是其南珠公主一步边路二刺,将棋局扰得乱了起来。 “今天城门上来了一人,国相可知?”南珠公主似是为上一子得意,脸上露出了花容。 “嗯,知道,刀中客,只恐仙语。”许国相思考良久也没落下这一字,反而将手中子放回了棋盒。 “若是有大场面,南珠可是想要看看,不能错过。”南珠公主笑着说道。 只见许国相面上愁容缓缓绽开,终是又举起那子,放了一手探子。 “许国相,南珠和青烟楼就等你这手棋呢。” 第46章 万器皆有运 雨落京城,冲散了闷热,空气里如同掺了薄荷一样凉丝丝的。biqikμnět 董寅坐在红木雕窗前,望着窗外绵绵细雨,只觉自己的心情如这绵绵细雨一样,思愁段段。 “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那种大能耐,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董寅想着这两句话,心里竟有了一些惆怅。 这种想法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才有的,而是刚才董寅在屋子里耍了两下剑,就把自己的腰差点给闪了。 就连小穷尽都诧异,这怎么一身佛骨三炼身,还能闪到腰。 董寅这才说,那法子不是自己淬身淬出来的,所以只有自己想着用的时候才能有那金刚不坏的身子,若是平常,身子还是那副文弱书生。 “小穷尽,你们佛家有没有什么剑法?”董寅问道。 “没有,剑乃锐器,不慈悲。”小穷尽一边帮董寅贴着膏药一边说道,这膏药还是上世董寅留下的,搬家的时候就给带到京城来了,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儒家是有剑,不过这儒剑也好,读书剑也好,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董寅一脸遗憾地说道。 “董施主想要哪般剑法?”小穷尽从董寅背后侧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潇洒点,酒剑仙知道不,上揽月光,下洒酒气的那种,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可知?”董寅问道。 问着时,就想着上一世自己玩得某款游戏中的一个角色,顾老师这个角色,那如果放在这一世,可称大风流。 “知道。” “!!!Σ(⊙▽⊙),你知道?”董寅也没曾想小穷尽能懂自己所说的这种感觉,可谁知小穷尽竟然说他知道。 “知道啊,不光小穷尽,董施主上街随便问个向往修仙之人估计都知道。”小穷尽拍了拍贴在董寅背后的膏药,把它贴平,没有褶皱。 “什么意思?”董寅转过身来,看着小穷尽,神情中带了几分疑惑和期待地问道。 “董施主说的,不正是百年前的一木儿前辈,酒剑双入道,大风流大能耐。”小穷尽扣了扣光秃秃的脑顶说道。 “哦,一木儿前辈啊那是有点虚乎缥缈了。”董寅瞬时间没了期待之情。 那一木儿开海借刀,自己听着就玄乎其玄,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么,自己要到那种程度,可得是什么年头,给自己来个千百年的寿命,再来个抽奖金手指,也许可以。 “董施主为何要修剑道?”小穷尽问道。 “啊?剑道吗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就寻思着用剑风流些,就让铁匠铺打了一把。”董寅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剑,回道。 “我听师父说过,天下万器皆可修,可最好不要修剑。”小穷尽看着董寅,眨了眨大眼睛说道。 “这又是为何?”董寅皱起了眉头。 只见小穷尽双手合十,莫名对着空气行了一个佛礼,行完这才说道:“就和儒家一样,孔圣人能身解一问石压儒家三分气运,那是因为孔圣人将儒这一道修到了极致,至少在儒道之中,没有人超过孔圣人之时,那孔圣人便是儒家尊首。” “这不是挺好,有个榜样,有个前辈。”董寅愈甚不解。 “话是这么说,天门不开,仙人不现,天下各道气运就那么几分,一人尊首占去一半,天下人就只能分剩下的那一点。”筆趣庫 董寅愣了一下,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话,此前一直以为气运什么的,就是一个玄学说法,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此一听,莫非天上真有仙人? “那你的意思是剑道有尊首,而且这个尊首比其他兵器的尊首还要厉害?”董寅问道。 小穷尽点了点头,随后张口说道:“师父说,天下剑运如一石,如今世人也只能共分两斗。” 只见小穷尽说道,董寅一声惊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状:“谁占九斗啊?这也太蛮横了。” “倒不是一个人,百年前灵新觉前辈占五斗,如今武道第一剑道第一,池星洲前辈占去了四斗,这加起来,天下修剑之人就剩了一斗。”小穷尽说着时,每说道前辈二字都要行个佛礼。 董寅听着小穷尽言,脸上越发没了光彩,心里暗自念道:“灵前辈,这倒是听说过,这池星洲前辈说书先生怎么没讲过。” “那是不是我练个什么偏门的武器,我就可以独占气运了,东方棍怎么样,有人练吗?”董寅思路一改,瞬间开朗,我找了无人报名的比赛,我参加就是第一! 小穷尽头颈往前一耸:“东方棍?小穷尽没听说过不过偏门兵器江湖中确实有人练,只不过可能是本身能从天地间讨来的气运就不多的关系,练出名堂的好像没几个。” 董寅瞬时间没了刚才那般兴致,没气力地问道:“练得人多气运就多,同时分气运的人也多,有能者独占气运的人更多,是这个意思吧?” 只见小穷尽似也是恍然大悟,猛点了点头,说道:“嗯嗯,董施主厉害!” “怎么有一种当年报考志愿的感觉”董寅心中吐槽道。 怎么这个世界上练个防身之法都这么多说法,不过既然打算要练,那定要仔细斟酌一番,这种事,开头选对最重要! 董寅出了神,想着想着就想起自己苏安那一世玩的某款游戏,不顾众朋友建议,非要练个技能帅气的职业,到最后只得来一句“团长,给这个换盆职业踢了,有他我不玩。”Ъiqikunět “少爷少爷!师傅们都给搞好了,你来看看。”正当董寅神思过往之时,小浅语手捂着头跑进屋来,衣服上还被雨水打湿了几处。 “站在西屋里喊不就好了,淋了雨,小心着凉。”董寅用手刮了一下小浅语的鼻子,言是批评,可语气更似关心。 “少爷让浅语当监工,小浅语这不是看师傅们完工了,有些着急了。”小浅语吐了一下舌头。 “走!随我去看看我这董牌白酒蒸馏器20造得如何!” 第47章 国子监巡课 雨下八日,连天不眠,虽见小过,可眼睁睁看着这京城的地起了半腿高的积水。 风倒是不凛,只是夹杂着雨水,总能从行人的雨伞旁吹进身子,湿了衣衫,令人心烦。 京城这几日有三件大事发生。 第一件便是云家云和泰老将军逝世,这云字军的兵权有了着落,落在了前几日京城外抗贼有功的云家二公子云泉身上。筆趣庫 虽然谁也没听说过哪日京城周边来了贼军,可听着那传闻,云家二公子以一敌千的能耐倒是传得越来越邪乎。 什么一枪扫千军,枪尖啸蛟吟,这几个传闻一出,云家二公子这继位大将军的事情,听不见任何二音了倒是。 第二件事,便是世人皆传天下书院出了一个算学堂,据说先生叫董寅,正是之前在江南写过情词美人诗赋的那个,这一下,在京城学圈就炸开了锅,文学算学都精通,该是如何之才。 不过相传,董先生所授算学,总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是有些难理解,不过先生那变着花样的“实验”倒是相当引人,导致书院里董先生授课时,那书院里其他先生都上不了课。 学生们虽然有听了几日,发现自己并无兴趣者,也得先过去看看今日董先生做得是什么“实验”,然后才能心安地回堂。 书院看如此,干脆将算学课与其他先生的课都避开了来,这才算善终。 昨日里,董先生讲了算学中一门学问,名为代数,据说能很好的解决鸡兔同笼和方田问题,不知今日里讲些什么。 第三件事,有些玄乎了,看样子应该不是人间事,京城西门城楼上站了一位男子,刀立身旁,这闭目淋雨淋了八日,算上今日应该是第九日了。 这几日里,男子双手环错于胸前,身形一动不动,眼睛也从未睁开过,有传闻说男子深夜无人的时候会动动身子骨,可不知真假,谁会在这等暴雨天,大半夜躲着宵禁,出来看看男子究竟动或没动呢。 谁也不知道男子究竟在等什么,甚至八日过去,就连男子是谁,姓什么名什么,偌大个京城,连个影声都没传出,没人见过,没人识得。 董寅这几日可算和铁匠铺的老板熟络了,终日里往那铁匠铺子跑,要不就是铁匠师傅带着铁匠们穿梭在董寅宅院或者书院之中。 之前随着圣旨赏来的百银,快让董寅造了个精光了,下雨天干活,还算上外出之活,董寅要加不少钱的。 不过董寅不心疼,这钱财,乃身外之物。biqikμnět 就是小浅语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少爷的房间里大半夜的总是传出一些哭声,还有一些“钱,额滴钱”这类的奇怪话语。 “董先生,这样你看行不?”铁匠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将铁铲锵在地上,看着正在一旁打伞监工的董寅。 董寅微仰雨伞,抬头看着身前和不远处的高高铁架,还有远处的两根铁棍。 “行,挺好!这活干的四亨!”董寅笑着说道。 自己从孟圣人那里借来书院广场一隅,建个运动场地,要不然这群学生们终日里学习,不入道的话,身子骨都软成绸缎了,就像自己一样,前世自己还是苏安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铁匠冲着董寅呵呵一笑,虽然没听懂董寅说的“四亨”是什么意思,但前面那句挺好听来了,手艺人,最经不住的就是买主夸。 “先生!先生!不好了!”正等着董寅要带着众铁匠找个避雨地,结算钱财之时,就看着善理跑了过来,也没打伞,只是一边跑着一边喊道。 “什么事,慢慢说。”董寅往前迎了几步,将伞借了善理一半,看着善理气喘吁吁的样子,董寅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先生,善知和善解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因为什么?”董寅急忙问道。 “本来先生说今日无答疑,大家伙想着过上半个时辰才上课,就玩起了先生教的游戏,可善知和善解二人玩得有些入头,善知非要说善解是在帮坏人,污了丹师的名,善解反说他这个弓箭手,才是脑袋混乱,不知道在玩什么。” 只见善理说完,董寅一阵无语,身后随行的铁匠更是人人露出的奇怪的神情。 “玩个狼人杀正常,不动手就行。”董寅说道。 按理说先生授课,学生们会比先生早些入堂,严坐待师,可董寅的课不一样。 董寅觉得这样的课堂氛围不太活跃,就想着将一些另世的开拓思维的游戏教给了自己的学生们,并告诉学生们,上课之前,下课之后,没事的时候要多玩一玩,活跃脑子。 学生们,第一日不敢,第二日不敢,直到第三日,董寅带头在课前一个时辰,玩了几局,该说不说,当高手的感觉还挺爽。 “不是啊先生!今日国子监先生巡课,高铭修先生随行,我们玩得太认真了,没发现先生们进来,此刻高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筆趣庫 “!!!我去!快随我回堂!”董寅一声惊呼,前几日里孟圣人也和自己说过国子监那边听闻自己的算学课,这几日将会派些人来拜学一下。 可谁知道今日来啊,今日来还提前,提前还正好赶上自己的两个学生玩游戏玩急眼了! 董寅也顾不得雨淋不淋,只是将伞塞给善理,拔腿就往堂里跑,推开堂门,就看着一群大自己年纪不少的老先生正抬头看着自己,再往旁边瞅,高先生的脸上额头都快黑成了一条线。 “呵呵,董寅见过各位先生。”董寅尴尬地笑着作揖拜礼。 气氛尴尬,礼数不能少,只见众位老先生也纷纷向董寅回礼。 “潜之,国子监的先生们今日来巡课,你的学生们课前不待师,却为一游戏吵闹,成何体统!”高铭修先生呵斥道。 要是换个别人这么说,里子面子的,董寅肯定不乐意,只是高先生,就是这么一个一丝不苟之人,性子就是严谨肃穆,待事如此,待学识更如此,董寅不敢有半分不兴之情。 “咳咳,高先生误会了,学生所玩虽是游戏,可也是修算学之中的基本思维,不算胡闹,至于为何吵闹,等董问问。” 第48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善解,你为丹师,手掌好人命,执坏人生死权,可你一心追功,只顾你那毒药怎么用,不顾救人之法,是什么错?” 董寅听完了两人低头轻言了整个吵闹起来的过程,听两人各说自己肯定不行,定会有失偏颇。 但要是听二人诉说对方之错,那思维逻辑倒是有条有据。 “先生善解急功近利,善解知错了。” 只见善解低着头,用着极小的声音说道。 今日前来巡课的国子监老师,和高先生皆眉目紧缩,约摸着十人,是实在没听懂刚才两位学生说得是什么,只是听懂了最后这句认错之言。ъiqiku “高先生,你们书院中这种游戏,还能让学生从中认识到己身错误,以戏为学,看来国子监与书院相差,还是甚远啊。”国子监巡课老师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笑着对身旁的高先生说道。 高先生哪里懂得这是什么游戏,只是听着国子监的老先生这么夸,也只能陪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愧受。 “善知,你身为弓箭手,举权为大,为自己心中之怒,不顾全局,是什么错?” 董寅严肃着脸,再次问道。 “先生,以公报私,善知也知错了。”善知也将低下的头更深埋了几分。 “好,既然你们两个都知错了,以后可会再犯?”董寅呵斥问道。 “不会了,先生。”善知和善解两人小声地回道。 “把头抬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了就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董寅见着二人低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满不是滋味,比刚才知两人错,更甚一筹。 只见两人听见先生如此说,纷纷将头仰了起来,一同说道:“先生,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高先生,董先生修的是儒家大道啊!” 董寅也没看见,就在自己说出上一句话时,坐在堂后的几位老先生,纷纷瞪大了眼,胡须硬立而垂,在儒家人眼中,在得了几分道的儒家人眼中,这几句话中蕴含的是儒家学子苦游学海的傍身名言! 董寅感觉不到这两句话如何高妙,只是又问:“你们这局,谁是阅书者?” 只见三皇子康祺默默举起了手 “康祺?身为阅书者,身掌全局之势,眼看队友争执,为何不作为。” 董寅本想严肃地问教,可看着是康祺,语末气势逐渐弱了几分。 这和康祺的身份肯定没关系,只是康祺年纪小对,康祺年纪小罢了 “先生,两位师兄吵闹正盛,康祺不敢”康祺虽语弱,但却未曾低头,一直看着董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可怕艰难,康祺可知了?”董寅说道。 哐当! 只听康祺还没回声,就听得堂后传来一声声响。 堂内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才发现高先生搀扶着一位国子监的先生,那先生身子倾斜,若不是高先生,应该就倒在了席上。 不止这位老先生,其他国子监的先生,轻者全身,乃至胡须都在颤抖。 重者,仰头向身后撅去,不知是晕了,还是起了什么急病。 众人呆目,正当董寅想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之时,只见被高先生搀扶着的国子监老先生,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随后连忙摆手,示意董寅莫要过来,继续授课便好。 董寅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先生们好端端地全都抽起了羊角疯。 董寅不解,看了一眼高铭修先生,只看高铭修先生,眉目凝明,虽然双手扶着国子监老先生的臂膀,但双眼盯着自己,不动分毫。 “那董某就开始授课了。”董寅向着众位先生作了一揖,随后转过身子去,走到了堂前讲台,于席上盘腿而坐。 “昨日,我们已经讲过了一元二次方程,今日我们要讲的是一元二次方程的函数图像问题。”httpδ:Ъiqikunēt 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大概便是董寅这号人了罢 一个时辰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董寅讲得不细致,因为这个世界上也用不到那么细致的数学知识,只是讲了一半堂,剩下半堂,口念着出了出题。 也亏得是董寅,心细,怕着哪位学生炭笔和演算纸用完,便随教箱多带了几份。 这不,派上用场了,来了这么多位老先生,一人发一份,后世有领导听课,不总是要拿个纸本记点什么。ъiqiku 董寅也不管是记录课上的怎么样,还是同学生们一同算题,总之自己是做到了礼多人不怪。 “这”只见几位国子监的老先生埋头做了一会,然后互视几眼,然后再埋头做题,这一埋,头还没抬起来之时。 “先生!小明家分得三亩田,小红家两亩,这样两线相交,两家所愿皆可满足。”康祺第一个放下了笔,也不用举手,直接将自己的答案喊出来。 “谁有异议?”董寅笑着看了一眼康祺,心里知道,康祺所答便是正确答案,但还是照例问了问。 康祺虽贵为皇家子弟,但自己从未因此,对于康祺有过什么特殊待遇,倒是康祺自己,每每算题,必是第一个作答,似乎天生就具有此方面的天赋。 “先生,善理之答与康祺一致。” “先生,善解以为然。” 几息的功夫,所有的学生都纷纷将手中炭笔放下,先后抬起头来,看着董寅。 董寅不怕有学生明明没算出,但跟答之。 这一世的学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的 至少董寅每次出题,都会在每人桌前溜达了一圈,看着众学生的演算纸,董寅还没发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如何算得出?”国子监的一位先生,年纪不少,但看着应该是比高先生身旁的那位先生,要小上一些。 “我也没算出来” 只见众国子监先生,纷纷垂下了头,面露不可置信之情。 众人确实没听懂董先生这一节课讲得是什么,只是用着那寻常的算法去算,更有甚者,直接用上了穷举法。 可谁也没想到,天下书院的学生们竟然算得如此之快。 第49章 风雨欲来山满楼 “章先生呢?” 也不知哪位先生问了一句,声落,所有先生都将目光抛向了高铭修先生坐旁,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先生。 只见老先生低头不言,额头上还冒出丝丝细汗,手中的炭笔时急时缓,约摸着又有几息的时间,章先生才将手中的炭笔放下。 “两三而分确为然,可如此这快的算法,实在是精妙,老夫钻研算道六十五年,不如董先生几日授课,老夫愧啊”只见章先生说罢,以手掩面,似有噎声。 “先生,董寅也是所承师道,师父在算学方面确颇有造诣,若论年长时长,比章先生还要长,先生不用如此”董寅说道。 一人肯定年长不过章先生,毕竟章先生这个年龄,在另世早该退休了。筆趣庫 但自己数学老师那么多,加在一块,好几百岁呢 “章,决定了!”只见章先生放下了满是皱纹的掩面的手,站起身来,在众目之下,将自己身上国子监的官服褪下。 “这章先生,你这是” 国子监众先生见此,纷纷站起身来,上前阻拦。 “我章徽,八岁入算学道,二十一岁受皇恩,受任国子监祭酒,五十载钻研授道,竟让天下算道学子走了弯路,章某配不上这身官服啊!” 章徽老先生,字字入心,肺腑之言,以手勉泪。 这一哭,一愧皇恩浩荡,二愧自己误人五十载,三愧三愧惘学一生。 董寅所教之识,对于现世已有的算学,不可谓不是一种冲击。 像章徽老先生这种现世算学大成者,听董寅一课,便可管中窥豹了 一生所筑,一个时辰毁于一旦,而且是那种九天之水倒灌的冲毁。 “董先生,章徽明日便往朝中递上折子,往后章徽不再是国子监祭酒,而是董先生的一名学生,望董先生授识!望天下书院授识!” 章老先生颤抖地双手叠指于额前,这一躬身,意味着天下算学甲首,从今往后就换了人了。 “章先生!董寅不敢受!” 噗通! 董寅说着,直接双跪于地! 见天下尊子时,董寅身穿青白,没跪。 为天下请愿时,董寅诚心所致,单跪于地。 如今,这一双膝落地,为的不是其他,而是为天下算学学子,乃至天下读书人,有此样先生作首,董寅不可不畏,不可不敬,不可不尊! “先生,董寅只通算学,而初闻授课之道,董寅惶恐,但寅斗胆一跪,为天下学子向先生请愿,请先生莫要辞去国子监祭酒一职,学道不可无首!算学不可无榜!” 董寅双膝跪地,同样双指交错于额前,说罢,缓缓一拜,头响于地,也响于天,天下算学学子头上青天。 连阴八日的京城,丝雨绵绵,雾霭重重。 潮湿的空气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滴滴答答的水珠可以从桌子上、柜子上滚落下来。 “这什么破天气,下了好几天的雨还不停。”董寅收起油伞,一步踏入宅院房中。 “少爷,尝尝这个,按你说的方法做的,可累死小浅语了。” 只见小浅语从屋子一角抱着一个大酒坛颤颤悠悠地朝董寅走过来。 董寅接过酒坛,拔开木塞,也没喝,就是简单地嗅了嗅,随后脸露笑意:“没问题,就是这个味道,够劲!” “对了少爷,刚才小穷尽来了。”小浅语说道。 “小穷尽?找我吗?为什么不在书院找我?”董寅一边把酒坛放在地上,一边问道。 “小穷尽说少爷在上课,不好打扰,说是三清道人和孟圣人让小穷尽来传的信。” “说什么?”董寅问道。 既是孟圣人相传,那应该是书院中事,要是三清道人相传,那应该自己腹内庭观的事,这几日里和三清道人相谈甚多,虽然还是不会用腹内庭观境的法门,但相比之前,自己倒是多懂了不少。ъiqiku “小穷尽说,孟圣人和三清道人知道少爷最近想习剑,说是今日去城门,有大无上剑道可观,小穷尽他们都直接过去了,所以提前来家里告诉小浅语,就没等少爷下课。” 小浅语眨着闪亮的大眼睛,又继续说道:“少爷,我们也过去吧,正好可以出去逛逛,这几日下雨出不去宅,闷死小浅语了。” “大无上剑道那个男子吗不对啊,他是用刀的啊。”董寅想起这几日京城中疯传的城门楼上男子刀客。 既没定信,那便是什么话都能传出来了,什么为情所困,什么求皇宫里那一位人仙赐剑悟道,总之七七八八,啥话都有。 “去看看,城门那个位置的话小浅语你饿不饿?” “少爷,小浅语还好。” 咕咕~ “走!少爷请你吃馄饨!” 等董寅和小浅语打着伞往城门楼走去,才发现这雨天根本没挡住京城之民看热闹的热情。 “快走啊!来了这么多大人物,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街上行人纷纷喊着,哪顾得下着暴雨,先去前排占个座比较重要。 董寅心起疑惑,自己前几日还问过孟圣人和三清道人,城门楼上站的是谁,二人皆说不知,那怎么今日就知道有剑道大无上的场面出现呢。 尽管是想着,董寅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慢,小浅语跟着都有些吃力,不过三步并两步,也要跟上董寅的步子。 董寅和小浅语到了城门楼旁,才发现这众人纷纷仰首站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什么情况啊?”董寅抬头望了一下城门楼上的男子,那不还是那副模样的站着,也没剑客来啊。 “董兄,这!”一个客栈二楼,打开的窗户,传来呼唤。 董寅抬头一看,正是墨子幕,墨子幕身旁还有一个光秃秃的小脑袋,在这阴暗的雨天倒显得几分明亮。 董寅看见子幕,点了下头以示看见了子幕身影,正欲往人群里挤之时,一阵凉风从脚下升起。ъiqiku 董寅只觉身子一轻,下意识的紧攥住小浅语的手,二人竟然共同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第50章 都是名人 “兄台,借过,借过。”董寅一手举着油伞,一手牵着小浅语,以肩探路,终于费力地从酒楼一层挤上了二层。 “董兄,这!” 二楼的人倒是少了不少,最起码有个人过道的空间,董寅牵着小浅语走到墨子幕旁。 “子幕,孟先生和三清道人呢,他们没来吗?”董寅看着只有墨子幕和小穷尽二人,心中疑惑,不是有大场面,为啥两位前辈都没来。 “孟先生在书楼观,三清前辈道家七品转通,身居立忘,形如日中景,便可观彻一切,所以就都没来,只有小穷尽和我来了。”墨子幕一边将桌子另两边的长椅抽了出来,一边说道。 董寅和小浅语也没客气,抖了抖衣衫,直接坐了上去。 “城门上的男子究竟是谁?要来的剑客又是谁?”董寅将腰间的酒壶解了下来,放在桌上,问道。biqikμnět “不知,孟圣人和三清前辈都不知,子幕就更不知了。” 董寅见墨子幕摇了摇头,再看小穷尽,小穷尽也摇了摇光亮亮的小脑袋。 董寅眉目凝皱道:“不知?那怎么知道有大场面?” “三清道人观世指算到的。”小穷尽此时张了口,说着时还用小手指扣了扣桌面的裂缝。 “算到的?那来这么多人都是算到的?还是三清道人把信放出来了?”董寅越来越迷惑,既是算到的,那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啊,那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那倒不是,三清前辈观世指可算,世间还有不少道门可知今日大观,这不过楼下这众常人应该是看见了诸位前辈,才会聚集于此。” 墨子幕说着,目光在酒楼中扫视了一圈,最后望向窗外。 董寅怔了一下,恍然大悟,内心想道:“好家伙,名人效应是吧。” “哪都有谁,子幕你说给我,让我也认识认识。”董寅也想认识认识这世的厉害之人。 只见董寅说罢,子幕微微探过头来。 “董兄你凑过来,叫人名讳,莫传出去,失了礼数。”墨子幕小声地说着。 墨子幕就算如此说着,等董寅将耳朵凑过来时,还是隔了一小段距离,也没用手遮挡。 所谓君子不耳语,这样说话应该不算耳语。 “那,董兄,看那,坐在那个桌子旁的便是当今农家之首,苗立。”https:ЪiqikuΠet 墨子幕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董寅寻着,鸟悄然地看去。 只见那边桌子旁,一位身形彪壮,浑身上下说是钢筋铁骨也不为过的男人正在那,一手抓着不知牛羊的肉腿,一手还拎着一个大酒坛。 每逢两口肉,必下一口酒。 啪叽嘴的声音打得震天响,响彻在这个酒楼二层。 男人身旁,另一条长椅上还放了一个同人高的铜金长柄斧,看这样式也够唬人,最起码百八十斤重,也不知道这木椅怎么受得住的。 “那桌,当今书甲齐白隆齐前辈,孟先生曾评齐前辈的书法,说是行云流水,落笔升烟云,如今也是归一境大圆满,只差一意,便踏人仙境。” 董寅寻子幕眼神再望,只看齐前辈正慈目于己,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 董寅一惊,但还是不失礼数地微鞠了一下头,如此多人,自己站起来行礼也恐引人注目,不周于齐老。 “董兄,那” “停,别说酒楼里的了,说说外面的。”董寅指了指窗外,这得道之人多耳灵目明,董寅不太好意思再和别人交目了。 墨子幕也似乎懂了董寅的意思,便看向窗外,只见子幕这目光一去,便像凝住了一般,再未回来。 “看什么呢,子幕?”董寅看着墨子幕呆滞的眼神,心中疑惑,便也欲着双目寻去。 哐当!当! 几十声清脆的铁器撞击声在酒楼二层响起,给董寅吓了一跳,急忙地回过头来。 这才发现,酒楼二层万兵齐鸣,颤抖不止。 突然,董寅似乎想起了什么! 断滔现,百兵鸣! 董寅猛地回过头,望向窗外,却发现地上众人纷纷抬头望天。 众人头顶,数十米高,雨幕连天处。 一男子手持柳条,凌空而行,正一步一步地往城楼门处走去。 柳条举于额齐,便断雨幕,滴水不沾身,片白不青。 “不是断滔刀?那是谁?子幕,子幕” 董寅一边推搡着墨子幕,一边瞥了一眼楼内众人,只见众人皆手抚己器,有眉目凝重者,也有眉目惊诧者。 不过自己这一桌,独守着二楼能望见那人的窗户,也不知其他人都是怎么感受到的,就从颤抖的兵器之中? “江湖第一,剑道第一,池星洲!”墨子幕双目不回神,只是嘴中一字一字地怔怔念出。 “他就是占了天下四分剑道气运的池前辈,看着挺年轻的啊。” 董寅本是有感而发,搁着那雨幕看,本就看不清,只是能看出池星洲并无愁丝,可就算真如此,说到后半句时,董寅感觉出来自己评说也不妥,语声渐弱。ъiqiku 为了缓解尴尬,董寅只好停声低眉,将桌子上的酒壶拿了起来,又扶正一杯,酒壶悬于杯上,滚滚清浆顺流而下。 啪嗒啪嗒的酒水撞击声,将美酒的酒气直接四散砸开,此酒人间不可得。 最后一滴酒水落下,杯满封口,董寅将酒壶放在桌子之上。 瓷石磕木,一声清脆。 可清脆不见,许是与轰隆雷音同化作开场惊堂。 轰!锵! 一道浊光自京城之外来,浊光自引京城四郡雨云,百步做刀月,五十步化枪星,十步再变剑芒,反复百变,形无常态。 “少爷!来了!剑道大无上!”小浅语惊呼,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看不看得爽那是另外一回事。 浊光所致,城门之上的男子双目突怔。 九日,整整九日,男子没动过身形,该等的人,该等的事,终于等来了。 第51章 剑招 将进酒 沧! 宝刀出土石,男子一手握住,刀影残响,飞身相迎。 也不知是算好,还是凑巧,刀至浊光时,浊光也正是刀月形。 轰隆! 两“刀”相遇,炸得一声巨响,就连阴了九日的雨天都被炸开了个洞,几束强光从阴云后洒射人间。 “啊哈哈哈,来晚了各位,久等!贪杯误事!贪杯误事!” 强光之中,有人声远远传来,但强光遮眼,看不清人形,至少董寅看不清 不过,这个声音让董寅好像觉得十分耳熟,但认不出。 “小子!好刀法!再看我这招!” 话音落,天雨骤停,九天雷云倒卷而下,化作一旋,如游蛇蟒行,但这蟒之大小估计可西砸大雪山,东搅无边海。 强光逐弱,准确地说是被雷云卷杂着进了云肚。 刀客男子圆目尽眦,手中刀尘挥散,已是归一境。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倒卷雷云之人张口,便是人间不得的绝句,筆趣庫 哐哐哐哐 董寅手中酒杯掉落,董寅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酒水顺着桌缝湿了董寅衣衫,可如此董寅的手仍然僵立在空中。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董寅双目呆滞,口中又将这句话念叨了一遍。 只见九天雷云倒卷成蟒,蟒身过京郊,蟒头便已在京城上空。 随后雷雨大蟒盘卷京城,刚刚因为雷云被卷走而晴的京城,现在又暗了下去,比之前还要黑上几分,因为京城四郡的雷云现在都笼罩在京城上空。 呼! 远看雷蟒尖獠巨口,等其袭来,再细看,实为天水倒灌。 有能耐者,定是不慌。 可这京城里,还有千千万万观事平民。 一瞬之间,人群慌乱,孩啼声四起。 雷云之蟒正要将那京城一毁而尽之时,一屏不知从何而来的墙风,将那蟒挡在京城头上。 蟒碎,尽化一圆遮天水幕,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了去,谁也看不见风屏之外发生了什么。 董寅见其不见,转头看向天下第一人池星洲,正发现池星洲手中柳枝飘飘其然,飞在其头顶。 想来,这一挡天水保京城百民平安,二化蟒劲不扰斗者雅兴的大能耐,也只有池星洲的天下第一人的名号才能来得这么轻松。 “奔流到海不复回!”水幕之外,又传震天的声响。 董寅这下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直接站立起身,拿着酒壶就往窗户外面爬去。 此时的自己,听不见小浅语或谁的呼唤,也看不见酒楼众人疑惑的眼光,董寅只知道,自己双目模糊,一边笑着一边流泪地从窗沿往楼顶爬去。 “你哥,老子就知道你个讨酒的馋人,心里放不下我的美酒。”董寅一边爬一边自言自语地抽噎说道。 董寅不信这世上真有诗仙李太白,董寅确信这世上也许不止自己一个穿越者。 但有人拿《将进酒》作招名的风骚,再加上这个熟悉的门牙漏风的话音 君不见,碧落残阳尽西山,江边有泪人未还。 君不见,破堤春潮覆京城,奔流到天再复回。 等董寅爬上楼顶,颤颤悠悠地站直身子。 老头这一招君不见,把阴了京城九日的乌云全给砸在了地上,光洒京城,彻天明亮了起来。 再待那漫天水幕落尽,终是能看清天外光影。 一个身穿土色长袍的老头和刀客男子两人分站在京城门楼两端。 刀客男子面色沉重,一手持刀横立而指,但此刻刀身却显得那么沉重,有一种摇摇欲坠样。https:ЪiqikuΠet 再看老头正咧着嘴,笑着看着刀客男子,董寅借那光亮,一眼就看到了老头的那令人熟悉的单颗门牙。 土色长袍虽然破损,可比那烂绒拼成的碎布衣要好看上不少。 “小寅子,今日是什么酒啊?”只见城门楼上的老头也不转头,就是单单看着刀客男子,但这一言,整个京城都能听见。 天空刚刚破阴,万里晴空,偌大的太阳揭去暗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红光,映在董寅哭笑一容的脸上。 “剑南春!走你!”董寅说着将手中酒壶用力抛向城门,虽力不可达,酒壶翻转还有玉液洒出。 但酒壶欲落,一股暖风吹来,载着酒壶往城门楼上飞去,飞着途中,洒出之酒从壶口倒流入壶身,片滴没有浪费。 老前接住酒壶,对那刀客男子说了一句:“等会再打,好酒莫耽误了时分。” 那刀客男子显然也是呆住,也没想到这决战还能喊暂停。 不止刀客男子,京城众人,包括天下第一池星洲,纷纷看向董寅和老前二人。 天下青白衫自然知道酒楼顶上之人是天下书院的算学先生,自有先生解衣,先生跪地的美谈美名。 可除却青白,谁知董寅,只是知那抛去美酒,自是肝肠烈断,一线入喉。 “一剑知南春,哈哈哈,好酒,好酒!” 老前与那酒壶嘴对嘴,痛饮而尽,随后一声大喊,将手中酒壶一抛,撞在那城门楼的土石上,摔了个粉碎。 抛酒壶这手没放下,就听千里之外,一剑颤鸣,从京城深处疾驰而至,剑身通红,散无上炙焰。 可剑至城门十五丈,便悬在当空,不再往前。 “池星洲,我今日借你剑用用,可否?”只见老前笑着脸露出标志性的门牙,看向池星洲说道。 池星洲无言,只是轻扫了下手腕,赤剑会意,急奔老前而去。 就在老前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剑身火红再赤几分,就连京城围观的人们都觉得有些周遭空气有些温热了起来,纷纷仰手拭汗。 “后面记不住了,小寅子帮我念念招!”老前手挽剑花,赤焰残影间金乌失了色,一步踏出,已是归一大圆满,人仙边境。https:ЪiqikuΠet “哈哈哈,好!”董寅站在楼顶,大笑出声。 京城众人,包括大能耐者,都看着董寅和老前二人,分目不及。 “君不见!” 老前剑竖身前,以指渡剑身,指尖划过之处,剑上烈焰便炸现出耀眼红光,直到最后,已经看不清剑影人形。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52章 开个门吧 小寅子 沧浪! 弦乐声起,为董寅诗而歌,为城楼大观而乐。 “音甲!洛秋生!”众人中有人识出了这道乐声,由浅缓入耳,再到奔流炸灵顶。 随诗赋,琵琶乐声如银瓶乍破,珠玉飞进。 随剑势,琵琶乐声又如天仙舞醉,琼河锵进。 老前手中剑招,层出不断,搭诗意,已上人仙境。 用一剑倾山,一剑覆海这等大场面形容都差上一二。 刀客手中宝刀虽刀刀凌厉,可几招过后,显然已处下风。 更何况,那招“但愿长醉不复醒”是何等大风流,半个京城的酒楼小二都追出楼来,大喊着“酒坛别跑”。 只意仙人事,没敢再追,亦或惊呆而立,观得百酒之气入剑势,便是心满意足,管他什么掌事不掌事,有本事自己去追。 “与尔同销万古愁!”董寅踱步楼顶,似有身入仙境,体悟剑势之意,大喊道。 弦乐促急,似有江山河流压崩琴弦,几弦折,一剑出,以半步人仙之境,剑锋引酒浊,突如鸾鹤长啸,倾覆而下。 如此威压,便是观者,都难善立。 只见刀客男子,剑势未到,就被压得单跪下了身子,堪堪把刀架起,嘴角溢出鲜血。 他能把刀放下,如若放下,此等剑势已将随之烟散。 老前这一剑不索人命,就连董寅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在场众高人。 这一剑更像是想让男子掷刀低眉可男子不从! 剑势再增,似真无尽头,男子那整个膝盖和脚尖都镶进了土石里。 噗! 刀客男子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也正是这一口,这场决斗的结果已经被众人看得明明白白。ъiqiku 池星洲不再观看,只是缓缓转身,迈了半步,这半步就让人再寻不到人影。 随池星洲转身,一抹剑光从城门楼上闪过众人头顶,剑光远去,城门之上的剑势剑意也逐渐消散。 不是池星洲扰了两人,只是池星洲看那剑意便已知道老前要收手,不会伤了刀客性命。 看那刀客模样,就知道再往后,也不会有惹了自己兴趣的剑招,自己都不往下看了,自然也不会再借那剑。 也非只有池星洲一人走,董寅站在酒楼顶,就看着不少高人飞空而走,这场决斗,没什么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再回去练练吧,啥时候觉得可以了,就来京城,老头我等着你。” 剑势散尽,老前双手负立,似是高人,可脸上非要笑着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一下破了气氛。 那刀客男子也没说话,甚至脸上无情,就连五脏六腑被剑势压伤的痛苦表情都没有,一手捂着心房,一手拾起掉在身旁的刀。 纵身一跃,往京城郊外行了去。 谁也不知,刀客男子是谁,为何要来。 可如今,这几招剑出,老前倒是被人认了出来。 “小寅子!老头我这几招可还威风?”老前一脚踏地,身子径直地朝董寅飞来。httpδ:Ъiqikunēt “小寅子?小寅子?”老前呼唤着董寅,甚至用手在董寅的眼前摆了摆,都没让董寅的眼睛眨上一下。 “怎么了,打完了,小寅子,瞅什么呢?” 良久,董寅的瞳仁不动,而是僵硬地将脑袋转过来,缓缓伸出右手大拇哥,说了一句:“帅” “不给!” 董寅宅院,小浅语双臂张开护住西厢房门,神情严肃,似受军令,大喊道。 “给一坛,就一坛,小浅语最好啦。” 老前双手合十,央求着,哪有刚才城门楼上那般威风。 “不给!少爷说了!一滴也不给!” 老前见小浅语态度坚决,没了辙,只好再转头往东厢房走去。 但东厢房房门紧闭,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咕咚咕咚的坛中转酒声,这给老前馋的像是心里长了芽,痒痒得恨不得将手从胸口塞进去,抓上一抓。 “别生气了小寅子,事出紧急,老头我确实没来得及和你告个别,这也用不到这么大气。”老前冲那东厢房说罢,眨么了眨么了眼,侧耳俯门,想从房间中听出来个所以然。 可听了半天,除了勾自己肚中酒虫的酒坛晃荡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老前又见自己话音有去无回,眼睛滴溜溜一转,又说道:“这么着,小寅子你之前不是说想寻个入道之法吗,你出来,一坛酒,老头我先教你修那三炼境。” 刹! 只见房中金光外冒,窗纸都被映成了金色,老前顿时吓得后撤了两步。 “佛家四万八千法!”老前也是识货人,自然看出董寅这三炼境的能耐,佛家大无上,世间大无上。 “这咳咳,即已通三炼,小寅子你出来,老头我教教你入道的门路。”老前不肯放弃又说道。 哗!httpδ:Ъiqikunēt 一道圆弧从门缝下画出,恰恰将老前围在其中。 圆弧映黑,这才能看出其实是从房中延出的一个圆角边,老前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 只见圆弧之中,似有威能缓缓涌动,若不是映了色,还真看不出,圆弧在转。 待一瞬之间,老前脚下从黑色变成了白色。 再一瞬,又从那白色变回黑色,周而复始,黑白相融。 老前站在其中,就感觉自己身边之感,变幻无常。 时而似大山压来,时而似水没淹鼻,时而又似风绞其身。 “好啊小寅子!占着佛家骨,练道家庭观!” 只见老前揉了揉鼻子,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睛,随后猛地蹲下身,一手按在地上。 那旋转的八卦太极盘竟真如有实物一般,被老前按得作响。 有指尖划水,有手肚擦石,时而泥泞“淅淅”,时而雷爆“隆隆”。 “唔唔唔!烫烫烫!”老前慌张地将手抬起,不停地用嘴吹着,似是刚才在离宫位擦得指尖起了火。 可就老前如此,谁会认为一个人仙境的高手能被腹内庭观境给伤到。 就连小浅语都看个明明白白,老前脚下的八卦太极盘真被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只见老前吹着吹着,屋内还是没动静,便索性不再演下去。 “位转之法倒是好玩,可惜,有巧无力,差个门道啊,正巧!老头我会!你说巧不巧小浅语?” 老前双手一背,请不动佛,我不请了,我不见佛佛自来。 小浅语一愣,哪想得老前问向自己,刚欲说句巧或不巧。 吱呀! 第53章 剑侍 雨后的天空湛蓝透明,东方飘起一道轻柔的彩虹。 几条镶着金边的白云在天空中飘浮,消散。 尘埃被沉淀到潮湿的地上,空气中弥散着清爽,但又有些腐朽臭味的气息。 董寅宅院屋顶瓦片上,老前端着那酒坛,是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又不敢叹出酒气来,生怕出了声,哪还有在城门楼上一剑引鸾鸣的威风。 “你倒是好心肠。”董寅大闷进一口美酒,笑着说道。 只是这笑有些阴冷,让人不禁打起寒颤来。 “嘿嘿,那不是临走临走,得给江南留下点什么,想了半天,正好看见那人冻得哆嗦,你说,小寅子你见了,你借不借他那衣服。”老前笑嘻嘻地说道。 “去东海干嘛了?”董寅倒是没理老前的笑意,只是独自闷灌着酒,连同饮都没给老前机会。 “东海,观潮去了。”老前也算收起了哄着董寅的玩笑意,抱着酒坛仰天道。 “观潮?” “嗯,顺便见个故人,十五大潮,观了几日,潮还没起呢,京城这边就催来了。” 老前说罢,抬起酒坛,嗅了嗅,总觉得这酒和在江南时喝的不一样。 “观潮干什么?”董寅转过了头,看着老前,也算是放下了老前不告别就离去,还害自己误会的不兴。 “小寅子我要是说我刚入道,观潮是入道用,你信吗?” 老前见此,凑过身子来,似是套近乎般的神情说道。 “你猜我信吗?刚入道就有人仙境?刚入道有个刀客仇人?刚入道能识得池星洲?让他借剑给你?” 董寅四问,条条有据,还真是把老前问得一愣。biqikμnět “哎,就知道你不信,我觉得” 老前一字一句,语重心长,可非要话说一半,拿起酒坛喝上一口。 董寅撇了一眼,可不着急问,若是着急问,不是着了道,败了下风。 “哈!过瘾!” “我觉得再入道,说是刚入道也不是不可吧。” 老前这口酒气终于敢呼了出来,喝酒不呼酒气,那就相当于喝粥不吃咸菜,没了滋味。 “跌境?我怎么不知道?”董寅听着,狠看着老前,像是要用自己的眼睛从老前的脸上拧出水来。 “过去的臭事有什么好说的,只等着这一把风光呢,咋样,城门楼上那几招,风光不?”筆趣庫 老前眨巴着眼,用眼神示意董寅,赶快夸上自己几句。 “还不是借了池星洲的剑,别以为我不懂,我当初啥也不会,拿着孟圣人的读书剑,还能挥出几道剑气。”董寅没夸,反倒不屑地说道。 “屁,就是那剑,没那剑老头我三招便可胜,有那剑,老头我用不惯,才走了十二招。” “那你还借?”董寅白了一眼。 “这不是场面大一些,京城那么多人看着呢,那小子等了我九天,淋着雨,场面大一点,也算给他师父一个面子。”老前说道。 “他师父是谁?” 董寅来了兴趣,这人站了京城城门九日,就为了等老前,老前来了,还没走过二十招。 可离谱的是,京城九日,硬是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个刀客,可能是实力不行不出名,可师傅总有个名头吧。 “他师父正是我要去探望的东海故友,灵新觉前辈的剑侍。”老前面露遗憾地说道,应该是想到了逝去的故友。 “灵新觉!啥!你没开玩笑吧!你还认识这等人物的剑侍!” 董寅哐当一下将酒坛坐在瓦片上,嘴张得比酒坛口还要大上不少,也没听见屋子里小浅语传来的“少爷轻拿轻放。” “呵,灵新觉前辈有几个剑侍知道吗?”这回轮到老前不屑地说道,可算攻势翻转。 “啊?我记得那说书先生说,灵新觉前辈烈焰青峰剑,可分子母,所以那就应该是青峰剑一个,烈焰剑一个,两个剑侍?”董寅猜到。 “还行,是两个,那小寅子你知道,今日老头我借的那柄,是池星洲佩剑,亦是当今的国运剑,子剑烈焰。” 老前面露深意地看着董寅,似乎极其喜欢看董寅这般惊讶又欲求后文的表情。 “哦!所以池星洲就是那个宫里的人仙境高手?”董寅惊呼。 老前听此,差点没坐稳,趔趄了一个跟头,这怎么关注点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Ъiqikunět “咳咳,是,要不小寅子你再想想,我为何能认识灵前辈的剑侍,为何说那烈焰子剑,用不惯手。” “啊,什么意我次奥!你!老前!你你你你!” 董寅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是不是站在那波纹状的瓦片上,站不稳的关系,总之是踉踉跄跄,伸出手指着老前,嘴里一直磕巴喊着“你”这个字,但努力地哽着喉咙,却说不出下一个字来。 老前不说话,只是抬头望天,还用手指敲着酒坛,似是敲出了一曲回首往日。 “百年前,那时候的江湖说只是一木儿和灵新觉两位前辈的江湖也不算过分。 如若说一木儿便是刀道魁首,那灵新觉前辈就是那剑道天人。 老头我,生在东海,十四岁听那东海大潮,不知怎么,悟了剑道。 那时候没什么气运不气运的说法,就觉得自己突然明悟,多半是个天选之人之类的。 在那时,也算风光了一阵,一手观潮剑,赢了不少当时所谓的高手。 就这么,养了一心气盛,仅负一剑,便独身去了当时的南越国境内,挑战灵新觉前辈。 那一战,哪还有什么观潮剑,全如溪水断流,老头我把自创的观潮一百零三剑全用了个遍,可灵前辈从始至终连剑都没出。 不过也是那一战,灵前辈见我自悟,说我有剑运,便留我做了那青锋母剑的剑侍。 当时烈焰子剑的剑侍也是同我一般大,全名叫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我随灵前辈,都叫她阿素。” 第54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阿素?烈焰子剑剑侍是女前辈啊?” 董寅此时已经不知怎么呆着好了,时而站立,时而蹲坐,又时而踱步不停。 就算再给董寅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猜到老前是灵前辈的剑侍。 这对自己来说太离谱了,比天降奇兵落京城还离谱,属于是离谱他爹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对,阿素是个女人,哦,不对,那时候应该是个女生。”老前说着,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起。 董寅一瞬间感觉到不对劲,一是老前神情的不对劲,二是老前这段故事的剧情,再搭配上老前此时略带“猥琐”的表情,可能有些不太对劲了。 “你别搞啊老前,你别给这故事,整上点落俗的剧情。” 董寅站立瓦片之上,用颤抖地手指着老前。 老前猛地摇了摇头,用手拍打下董寅指着自己的手指,随后眼中再露了明亮。 “那时候,我与阿素同为灵前辈剑侍,但灵前辈说过,阿素乃是荒天剑体,大器晚成,侍剑,亦是悟剑,待到了真正开悟的时分,便可一步登天,更有甚者能超过灵前辈自己,只可惜” “只可惜,一木儿前辈和灵前辈这场大战来得太早了,灵前辈与一木儿前辈,两个绝世之娇,双双殒命,没了灵前辈的青峰烈焰,悟不得了?”董寅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出。 只见董寅说罢,老前低下扬起的脑袋,看着董寅,那神情就仿佛在说:小寅子,你怎么知道的? “那管你什么事,和你什么仇,非要在京城淋九天雨,也要和你决一死战。”董寅不解。 “灵新觉前辈坠海后,烈焰剑一飞入了京城,那是灵前辈是死前一愿,护九禹国运,可阿素偏偏想入京城拿回烈焰剑,但阿素没开悟,能帮她的只有我,我尊灵前辈之愿,又面阿素所求我选择了前者”https:ЪiqikuΠet 老前眼中茫花,灌下一口酒,可酒只解愁,不解遗憾。 董寅也听出来了,老前明显喜欢阿素,这不是情忠两难全,不过这阿素前辈也是,既是灵前辈所愿,自己非要那烈焰剑悟道 “哎不好评说啊”董寅心里叹气道。 “其实阿素不是为了用烈焰剑悟道。”老前似是听见了董寅心中所想,说了一句。 “啊?不是?那是因为什么?”董寅一愣,这怎么还有反转。 “你知道两位前辈为何有这开海借刀的一战吗?”老前说道。 “不知”董寅摇了摇头。 “那时候,南越有一个公主,两位前辈这一战,一是天下第一的名头,二就是因为南越的这名公主,但那时候有传闻,南越公主当时要远来九禹和亲,所以灵新觉前辈,一剑坠南海,一剑入京城,要的便是无论在哪,都要护南越公主所在之地国运平安。” 董寅一屁股墩在瓦片旁边,这不是大风流!这是大情深啊!这得靠近了听! “阿素前辈吃了醋?青峰入海不可寻但一心想取回京城烈焰剑?” 董寅试探问,如若真是,那真是惊世骇闻,这要在另世,要拍上七八十集的。 “嗯,你怎么都知道,小寅子?”老前不可思议地看着董寅。 “我猜的,我还猜,阿素前辈因为这个和你决裂,你见阿素前辈如此,心如死灰,一下破了境去,这才有的讨酒的老前头。”董寅似是看穿了老前内心,颇有把握地说道。 “小寅子你?哎确实如此,阿素曾说,虽然自己一生不得悟,但定会教出一个徒弟,胜我再夺剑。”老前叹气说道。 “夺剑就夺剑,我说你啊,就是陷进去了,关你屁事啊老前,你就是尊了灵前辈的遗愿,就算你心理过意不去,跌了境还不算完吗,阿素前辈还要胜你?我真是理解不了你。” 董寅起初听,还以阿素前辈为长,可此时听着,越来越气,替老前生气! 有能耐自己夺去,让老前夺,老前不肯,都愧疚地跌了境了,还要培养出个徒弟打赢老前,怎么搞得好像老前真的欠了阿素前辈似的。 “胜我是我说的。”看着老前,像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地说道。 董寅愣了一下,楞着楞着似是咂摸出了话中意思,一把 biqikμnět夺过了老前怀中酒坛,又拎起自己刚才墩在瓦上的酒坛,一手一个,一跃下了屋顶。 “胜你奶奶个腿,你为阿素前辈的徒弟把关是吧,省得入了京城被池星洲夺了命,你还真是个大好人,我看站在京城门楼上的应该是你,再带个金箍,脚底下点个痣,就往门楼上一蹲,你真是应了那句台词啊!” 董寅气不过,因为自己心里真是拿老前当了朋友,可老前这番模样,真是让人好笑,又让自己心酸, 话糙理不糙,董寅看不得老前这副模样,怪大年纪的人了,一百多岁等等!一百多岁? 董寅抬头望了一下,但没张口去问,此时,不说话让老前自己想想便好,但愿自己的骂能让老前想明白。 若是想不明白 “哎” 董寅在西厢房门前愣着,良久,大叹一口气,随后将那怀中,老前喝剩的半坛酒,一把端扔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瓦上老前的身边。筆趣庫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世间,唯有情这个字,最难思,最难明。 董寅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去,雨停,自己要受孟圣人之约,陪小穷尽好好逛逛这京城。 今日京城街上,有了些意思,雨刚刚停下,一所新楼开张,董寅站在人群,望着楼名,怔了神。 “董施主,你看什么呢?怎么不走了?”小穷尽拉了拉董寅的衣角。 “小穷尽,你懂什么叫吗?”董寅问道。 “啊?什么?”小穷尽反问。 东边天上挂着一双七色的虹,两头插在黑云里,桥背顶着一块青天。虹不久消散了,天上已没有一块黑云,洗过了的蓝空与洗过了的一切,像由黑暗里刚出生一个新的,清凉的,美丽的世界。 雨下了多天,好容易停了,天还是阴阴的,山峰在白雾中冒出一点青顶儿 雨后,庭院中的花朵好像洗过了澡,显得生意盎然,幼苗受到了小雨的滋润,更加茁壮。泥泞的道路好像抹上了一层润滑油,许多动物都出来“溜冰”了呢!雨后的空气清新,万物也显得特别有生气。 第55章 雨停后的京城 九日雨,终于算是停了,虽说是嘎然而止,但这场大风流,确实让京城之人开了眼。 平常是有修仙之人,可哪里容易见到如此之大的场面,修仙之人斗招,多半会找个无人的壮观地。 一是壮观之景,合了修仙之人的雅兴,后才是,有可能会怕伤及无辜。 至今日,那场城门楼上的大场面已经过了三天,京城地上的积水才浅到了鞋底,街上终于多了行人。 董寅趁着今日天晴,在学院上完课后,自然要随着小穷尽逛上一逛这京城,既是孟圣人相求,也是自己所愿。 只不过这一路上,还能听见时不时的孩啼声,听着应该是大人在教育小孩,用那“你再不听话,那天的大蟒蛇就会把你叼走吃了”之类的言语,将孩子吓唬哭了。 孩啼声不过两三下,害怕而哭嘛哭得不是那般撕心裂肺。 但董寅这一路上还听见不少大人的哭声,一边哭还一边骂着苍天狠心。biqikμnět 过了年关,这二月正是播种时节,这一场雨不知毁了多少农家人。 这还是京城,繁华之处,重商少农,京城四郡之样董寅已不敢再想。 金乌虽已上了天,照亮了众生,可照不亮的是,这京城周边作农人家一年都将望不到边际的生活穷苦。 董寅和小穷尽一起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虽明日初升,阴雨刚歇,可这九禹最盛的地方,受不了什么影响。 “小穷尽,你什么时候回西北?”董寅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恩小穷尽估计还有几日吧,等三清道人在京城做完了事,我便随三清道人去江南逛一圈,之后再回西北。” 小穷尽一下一下踩着地上雨水,似是敲那木鱼一般有着节奏,兴趣起了,自然不顾自己的禅鞋会不会湿了。 “三清道人在京城要做些什么事?这几日京城里来看大场面的能人,据说都没离开,京城是有什么盛世么?”听到小穷尽说三清道人要在京城办事,又想到最近从路人交谈之中无意听到的小道消息,董寅陷入了深思,对着地上的水坑发起了呆。 “董施主,你看什么呢?怎么不走了?”小穷尽拉了拉董寅的衣角。 “啊,没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小穷尽的呼唤将董寅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结果,董寅打算再继续逛逛,没准能发现什么相关信息。“要是真有什么大事,可不能少了我。”董寅自言自语道。 “你在嘟囔什么呢,快来看!”小穷尽高兴地喊道。董寅抬起头,这才发觉两人已经走进了一处集市,数不清的摊位乱中有序地排列着,张灯结彩,叫卖声连连,商贩们都用尽了浑身解数来招揽顾客。放眼望去,有卖熟食的、卖家乡特产的、卖孩童玩具的、卖耳环发簪的,卖画卖字的,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卖卦的。可谓热闹非凡。ъiqiku “这热闹程度也不亚于以前去过的旅游景区啊。”董寅想起前一世为数不多的旅游经历,虽去的地方不多,但大都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加之去的时候都是假期,这热闹程度与之相比竟然并无两样。 “走,进去逛逛!”见到如此热闹场面,董寅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但身旁并不见人,董寅连忙向远处一看,才发现小穷尽早已经跑了进去,挨个摊位都要照看一眼。 董寅看着小穷尽高兴的样子,不禁低下头笑了笑,“虽说早已是佛家弟子,但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呀。” 董寅三步并作两步快走上去,跟上了小穷尽。就看到小穷尽在一个卖新奇小玩意的摊子前驻足良久,望着一个精巧的木雕出神。“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想着难得一见这热闹场面,再加上小穷尽过几日就要走了,董寅打算大方一回,给小穷尽买点纪念品带回西北,当然也是希望小穷尽以后不要忘了自己。 “不了不了!师傅说了,出家人baba,,不能baba,,所以baba,。”小穷尽虽是有喜欢的东西,但也谨遵师父教诲,不敢破了规矩。 “哎,那行吧,那我们再转转。”董寅想着既然小穷尽说了有规矩,自然也是不该强求。纪念品什么的,也只能等他们快走的时候另作打算了。ъiqiku 两人走走停停。忽然一个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董寅定睛一看,竟然,青烟楼?!这玩意还有全国连锁? 第56章 夺剑 “小浅语,我回来了。” 董寅一步迈入院中,今日自己和小穷尽逛完京城,就送小穷尽回了书院。 看时候还早,就想着买上了一些食物,免得小浅语还要再忙活着给自己做饭。 “少爷,你回来了,你这是买的晚饭吗?” 小浅语从里屋蹦蹦跳跳地小跑出来,手中还拿着董寅之前重银打造的宝剑,给董寅吓了一跳。 “比划剑干什么!多危险!”董寅呵斥着,伸出手,让小浅语把手中的利器给自己。 “少爷!不危险!是老前前辈说要教我几招!有老前前辈看着,小浅语伤不了自己的。” 小浅语虽然吐了吐舌头解释着,但还是乖乖地将剑柄递入董寅手中。 “老前?从屋顶上下来了?”董寅接过剑,一边将手中吃食递给小浅语,一边问道。 “下来了。” 只见老前从屋中走了出来,咧着嘴笑嘻嘻地看着董寅说道,神情一扫之前在屋顶上的黯淡无光。 “去把这些食物,找几个碟子和碗盛上,再从西屋里拿两坛酒,咱们今天就在院子里吃吧。” 董寅用手指指节敲了敲小浅语的脑袋,随后说道。 待小浅语点了点头,拿着董寅的买的吃食,走进了屋子,董寅才抬起头看着老前。 老前也看着董寅,两人虽无言,可眼中神情变化流露。 良久,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笑什么!”董寅大笑着问道。 “哈哈哈,你笑什么我就在笑什么!”老前也露着单颗大门牙笑道。 快下山的夕阳如柔和的目光与爱抚的手指,从天边西头递来。 一阵春风吹过树梢,带着院中林木的清新气息,立刻发出悦耳的响声。 “哈!” 老前猛吐一口酒气,似将自己百年来强加给自己的愧疚都一口吐了出去。 浊气伴着夕阳最后一抹炙热,一同消散在了空中。 “想明白了?”董寅问道。 “想明白了。”老前回道。筆趣庫 “想明白了就好。”董寅用眼撇着老前,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小寅子,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这么下去,一百多年,够长了。”老前夹起一根咸菜说道。 “早明白多好,一百多年呢,该是多潇” “我要去皇宫里夺回烈焰剑。”只听董寅还没说完,老前便来了这么一句惊天之言。 董寅顿时间瞪大了眼,看着老前模样。 老前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夹着那根咸菜,也没放进嘴里,还是用筷子夹着吊在嘴前,似先要嘬到没有味道才肯放进嘴里,以前在江南就是如此,不知是哪来的习惯。 “什么玩意?夺回烈焰剑?”董寅喊道,这一声喊给同桌正埋头吃饭的小浅语都吓了一跳。 小浅语默默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会瞄瞄嗦着咸菜的老前,一会瞄瞄惊得合不上嘴的董寅。 “嗯,夺回烈焰剑,不过不是为了阿素。” 许是咸菜终于被老前嗦得没了味道,老前滋溜一嘬,将咸菜一瞬嘬进了嘴里。 “那是为啥?”董寅皱着眉头问道。 “不为啥,烈焰剑本就是灵前辈护南越公主所在之地的国运,南越公主都没了,这剑,我得替灵前辈拿回来。” 老前拿起酒杯,放在嘴边说道,说罢,一口闷下,抿着嘴,抵着酒气冲喉。 “你直接要不就行了,好歹是江湖第一人,这点道理还是讲得通的吧。”董寅说道。 “讲不通,护着国运呢。” 老前也没看董寅,只顾着杯筷比划,似乎着急吃饱,吃饱了马上就要进皇宫一般。 “也是,不然阿素前辈自己就要回来了,别得还好说,池星洲呢,你打得过吗?” 董寅问道,这个决定,估计最难的一道关,就是池星洲这位江湖第一,武道第一了罢。 “打不过。”老前回道,但脸上没什么愁容,至少相比董寅脸上,老前这愁容是轻上不少。 “打不过的话几分胜算?” “他若以草木花石为剑,我有三分,若是以烈焰为剑,我一分没有。”老前说道,可就算如此伤了志气的话,老前脸上都没几分愁容展现。 “若是你有青峰呢?”董寅问道,这青峰在手,总该有些不一样了吧。 “那行,如今能开南海的,我估计也只有池星洲一人,小寅子你去宫里同池星洲讲讲,让他替我开海拿剑,我再拿着 筆趣庫那剑把他手里的剑夺过来。” 老前笑了一声,看着董寅说道,那眼神好像在说:小寅子,你脑袋没发烧吧。 “” “诶,要不咱再等等,万一啥时候池星洲也因为啥事跌了境去,这事就好办了不少。”董寅心存侥幸地说道。 小浅语见二人杯中无酒,主动站起身来,将地上酒坛抱起,给二人满上了杯。 夕阳落尽,从天空的另一头浅浅显出一抹月牙,不知是刚升上空,还是早早就到了位置,只等着这一刻展露出来。 “等不及啦,老头我活了百年,你还真当我长生不老啊,前几日去东海观了大潮,想起了几分年少时候习的剑,借着城门楼上的威风吧,要不然真没了胆子。” “等过了十五,我就去,如果输了反正也不丢人吗,小寅子你说是不是。” 老前笑着连续说道,殊不知唯一的那颗门牙还被一片菜叶贴住,十分好笑。 “那肯定是,天底下谁输了池星洲还算丢人的?但凡能来京城挑战池星洲一场,都算哈哈哈哈大胆量了哈哈哈。”董寅看着老前牙上菜叶,没忍住,大笑出声来。 老前眨了眨眼睛,许是没看懂董寅为何会突然笑得如此大声,只好又看了看小浅语,用眼神问问小浅语知道不知道。 小浅语一开始浅浅摇了摇头,但立马噗嗤一笑。 “你俩笑什么呢?”老前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哈哈哈,对了,老前,你可要借剑,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和孟圣人说说,借你读书剑用一用,不是说孟先生的读书剑挺厉害的吗。” 董寅笑了几下,但感觉总归是个正事,所以强忍着收起了笑意。 “不用了,孟圣人的读书剑确实厉害,可那是给你们儒家人打造的,老头我估计用不惯。”老前回道。筆趣庫 “切,爱用不用,不管你了,希望到时候别走了几招,就灰溜溜地败下阵来,我昨天见那大场面,有点感悟,再来一场,兴许我也能开悟个剑道。” 董寅说罢,端起酒杯,敬向老前。 只见老前也缓缓端起酒杯:“不会的不会灰溜溜的。” 第57章 东海男儿剑 星月当空万烛烧,人间天上两元宵。 虽然人们都说,出了正月才算过完了年,可实际上元宵以后,这年味就不剩下什么了。httpδ:Ъiqikunēt 正月十五,作为年关后的最后一个重要节日,在这古世,自是要热闹一番,就算相比除夕,也差上不了几分。 元宵称是灯节,但在九禹灯节有两个习俗代表。 一是江南习俗,除夕之夜,街上便摆起了花灯,待到正月十五便是花灯的最后一天,想来,应该和江南文人重风骚有些关系。 二便是京城习俗,只有在正月十五当天,才会摆上花灯,想来应该是这花灯挡了官家路,这京城时不时就有贵人的马车过街,确实不方便。 若风雅,京城比不过江南。 可论繁一字,京城胜于江南。 董寅今日无课,不止董寅,整个书院今日都没有课要上。 元宵节嘛,上街观观景,才是青白衫的风雅事。 “手举高一点!” 董寅宅院中,老前一手端着酒坛,坐在院中石凳上一边喊着。 也不知哪里来的酒瘾,大早上的就要抱着酒坛喝。 董寅都没这么馋,早上被小浅语盯着,老老实实地喝了一碗白粥。 不过董寅没说老前什么,甚至心中暗喜,一坛酒换一个人仙境的高手指导自己,赚大了。 “再高一点!” “” “再高!” “” “高!” 董寅受不住了,自己这手中长剑都快指着日天了,怎么还让自己高,董寅一气之下,放下了酸痛的胳膊,转过身子。 只见老前望着院外墙边大树之上,两只鸟儿争飞,看得来趣,这“再高”多半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前!别喝了!”董寅气冲冲地拎着剑跑了过去,一把拽住了老前怀中的酒坛坛口。 “诶诶诶怎么了,小寅子。” 老前还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只是手上没松,用双臂环住了酒坛。 “让你教我练剑,你干锤子呢!”董寅怒从心中来。 “干锤子?什么干锤子,这不是教呢嘛”老前笑盈盈地说道。 老前看董寅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看着自己。 “咳咳,小寅子,要我说啊,练剑没什么前途,不如练刀。”Ъiqikunět 老前将酒坛放在桌子上,随后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练刀?”董寅愣了一下,这怎么老前这等剑道大能耐之人还劝自己练刀,难道剑道压制真的如此夸张 “嗯啊。”老前点了点头,伸出手,似是在找董寅要些什么。 董寅会意,将手中长剑递给老前,随后一屁股坐在老前刚才坐的石凳之上。 “剑刀都是器首,如今这剑道之顶总之,练刀比练剑简单些。”老前以指渡剑身。 沧! 老前一剑刺出,一点寒芒凛现。 “而且我觉得,小寅子,你本就比练剑更适合练刀。”老前慢挽了一个剑花说道。 “更适合?什么意思?”董寅不解。 这是刚练了没半个时辰,就看出自己不适合练剑了吗 “剑走君子道,刀行霸横道,你这佛骨三炼身,本就是三炼之中最横炼,不练刀是有些浪费了。”老前负起剑,看着董寅说道。 这么一说,董寅瞬间放下了心来。 “原来只是更适合练刀,不是不适合练剑,相比之下一定是相比之下。”董寅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若是老前你过几日输了阵,再往后,老了挥不动剑了,我还能帮你再续续愿,观潮剑,名满天下指日可待!”董寅大言不惭地说道。 “哈哈哈,小寅子,没想到你还能有如此想法,感动!太令老头我感动了!”老前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中都感动地险些流出泪来。 “感动吧,感动就快教教我,观潮剑,听起来就是气派剑招!”董寅同样笑着说。 两人皆笑,只不过老前的笑是实实在在的被感动了,而董寅的笑则是因为白得了一手大能耐。 “好,刀剑相通,老头我就教你一回,不管你是练刀还是练剑,都能用得上。” 老前笑着说罢,剑尖缓缓指向酒坛,轻轻一挑,酒坛之中美酒尽出,涌动成团,飞到宅院上方。 “瞧好了,老头我的独家剑法,观潮剑!” 砰! 酒团炸裂,琼浆玉液化作漫天酒雾。 酒雾弥散之际,老前一剑直出,没有内力,没有境界,只显剑势剑意。 观潮之剑,东海男儿观东海大潮所创。 剑势如潮,凶猛如潮浪相连,攻之势,不停增涨,甚似男儿年少心。 剑意如汐,奔腾如汐水绵延,守之势,稳而有序,更似男人暮年意。 这套剑招,本一百零三式。 百年前,败于剑道第一人灵前辈之后,得了灵前辈指点,缩略成二十一剑。 百年后,昔日东海男儿再回东海,忆年少习剑。 感慨一世,剑招再简。 如今,一百零三只剩七剑,这第七剑招名,正是京城门楼大观景---君不见!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这京城的花灯就像变了戏法般,也不知怎么变出来的,半天时间,花灯就摆满了好几条街。 可这会到了酉时,天都没见黑。 天没黑,那花灯自然不会点。 京城人们可等不了街上灯明,索性都纷纷提前上了街。 繁灯景,人烟景,好生不热闹。 董寅,小浅语,老前在自己院中,等那小穷尽和子幕从书院来后,五人一同上了街。 但老前和董寅说要去取柄能用的剑,今夜就要走。 也不知去哪里取,何时能回。 总之是就陪四人逛了一小会,随那京城城门最近一街,便离了几人,出了城去。 “董兄,这京城的灯节比江南如何?” 刚才小浅语看见那吹糖人的摊子移不开了眼睛,董寅见此,只好给了钱让小浅语自己去买,自己是实在没什么心思往孩童吃食的街边去逛。 倒也不怕安全问题,毕竟有会挥锤子的小穷尽跟着,出不了什么事情。 此时只剩了墨子幕和自己两人,一同走在这灯街的主道上。 “是要比江南繁华点,这灯的种类也多。”董寅看着四周各式各样的花灯说道。 biqikμnět 第58章 京城的青烟楼 “记得在江南的时候,董兄就在这灯街江边入了道,只是谁曾想过,老前前辈竟是百年前在东海响亮一时的观潮剑客。”墨子幕笑着对董寅说道。 “是啊,就算现在和我说,我还有点不太敢相信。”董寅也是笑着回道。 要说自己是因为老前入道,倒也没什么错。 毕竟是老前的“死”,激发了自己,这才有得江南才子江边入道的茶饭之谈,可谁曾想过如今 世事难料,只不过这次的世事难料,倒像个好词了。 “老前前辈去取剑要干什么?”墨子幕问道。 “这个嘛,过几天,出不了正月,你就就” 董寅话说一半,停下了脚步,立住身子,圆目怔怔望着长街不远处。 “就什么?”墨子幕听董寅不往下说,便转过头看向董寅。 “董兄?你怎么了?”墨子幕瞅着董寅模样,不禁疑惑道。 只见董寅目不转睛,但缓缓张口问道:“子幕,你知道什么叫吗?” “?什么叫?子幕寡闻,子幕不知。”墨子幕摇了摇头。 “那我就是那的”董寅颤颤举起右手,指着街头不远处一新楼。 楼高两层,自有镀金细木,走梁飞檐。 二楼垂髫而下,便是几展诗卷,似有气势恢宏,但细看,其上却是情思明月。 再看楼阁二楼,撵转红灯,远远望去,便让人觉得有那轻弦抚耳,兰馥扑鼻。ъiqiku “开了新楼?青烟?”墨子幕口中念着,也没想董寅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视力,自己认着那楼上牌匾的字都有些吃力。 “这不是江南的楼诶!董兄你去哪?等等我!” 墨子幕话说一半,正疑惑着这江南的风尘楼怎么开到江南来了,可说着说着,就发现董寅如同离弦之箭,身子一瞬迸出。 心急,开了佛骨三炼? 一点点吧,只不过给董寅身上青白衫映成了金色罢了。 董寅在人群中左右穿行,好在花灯还没点上,倒没至于前后接踵的地步。 只是这青烟楼前,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江南有名的风尘楼开到了京城来,怎么会不引起人喧。 哐!哐!哐! 一名小二打扮的人站在花楼门槛前,石阶之上,手中铜锣连敲三声,使得整条灯街的人都瞩目过来。 “红尘楼中红尘事,请君一销千古愁!” 那名小二念上了一句开楼诗,要说是江南的楼,就算开到京城也少不了几分文人气。 “今日!京城青烟楼趁十五佳节之日,开楼大吉!” 小二一声大喊,喊罢,又将手中铜锣一敲,洪亮的锣声响彻在十里长街之中。 哗! 一瞬之间,人群喧腾。 江南多墨客,爱风流。 可京城作为九禹之都,自有天下书院镇城,这风流气比江南,只能说不相上下。 再者,京城多高贵,这本就享有名气的青烟楼开在此地,只恐是日进斗金都有些保守了。 “这不是江南的青烟楼吗,怎么开到京城来了?” “是江南的青烟楼,你们看,这几卷不正是江南人赠给青烟楼的名诗词赋吗!” 说话者惊呼,众人听声望去。 董寅此时也在人群当中,自然也是望向几展从二楼垂下的诗卷,大概一看,应有个六七卷。 只是其中竟有自己三首! 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道尽情思之苦。 一首“绝世而独立”,传响美人之容。 一首“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绘出美人之身。https:ЪiqikuΠet “是啊!你们再看!董先生有三首呢!真是大风流!”说话者,正着青白,所以称先生。 “也不知京城青烟楼的娘子都是何样,没去过江南,真想一睹江南杨枝姑娘和红韵姑娘的芳容,先生如此写,必是天人之姿。”又一青白衫说道。 “杨枝姑娘还能见,红韵姑娘你可别想了,据说见过真容的没几个,不过董先生算一人。” “风流啊!” “大风流啊!” 董寅听着众人言论,臊得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手遮面,不敢再露出面来。 “董兄!寅兄!潜之兄!你慢点!” 正当董寅低着头躲避众人目光,防止被人认出来之时。 墨子幕从人群不远处,大喊着追来,这十五佳节,逛街讲究的就是一个慢字。 慢看花灯,慢赏佳景,慢步长街。 可谁曾想董寅动了佛骨三炼的本事,跑得如此之快。 就算如此,墨子幕还是慢步一路赏来,这才赶到青烟楼下。 “董先生!董先生来了!?”人群中众人听见了墨子幕喊声,顿时喧腾了起来。 这京城青烟楼开张,董寅,董先生,岂不是最大的赢家! “兄台,你怎么了?”董寅身旁一青白,看着董寅以袖遮面的奇怪模样,不禁问道。 只见董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可那人怎么懂得了董寅心思,只是摆着头,不断寻找角度,想从董寅的衣袖间看看董寅脸面,别是发了什么疾患。biqikμnět 那青白每换一个角度,董寅就微微动动胳膊,用衣袖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可不知遭了什么运,两人见招拆招般地晃荡晃荡着,这奇怪动作给身周一圈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董寅挡得住一个,哪里挡得住一群人。 终是有人从衣袖边边看出了董寅身份,大喊着:“董先生!是董先生!” 男子虽身穿青白,听着声音,响亮宏厚,要是说是练家子估计也有人信。 一时间,整个青烟楼前的围观群众都以董寅为圆心扩散开来,给董寅身周一丈都腾出了一片空地。 “咳咳!子幕莫要再喊了,我在这呢。”董寅见状,躲无可躲,便不用再躲了。 索性将遮脸的衣袖放下,还特别帅气地抖了一把,笑着看向众人。 风流事! 文人的风流事能叫丢人吗! 董寅大敞胸怀,悠然信步地朝青烟楼中走去。 我不演了! 我开摆! 我摊牌! 我就是青烟的贵尊! 谁有意见? 第59章 肘!进屋 “哐!” “恭请董寅公子入楼!” 小二一声重锣,敲响在京城十里长街。 这一声重锣,给正在信步走着的董寅都吓了一哆嗦,心里不知想着什么,红润抹上了厚实的脸皮。 以拳遮嘴,响了两声十分刻意的干咳,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也挡住了众人投来的炙热眼神。 “董兄!那我就带小浅语和小穷尽先逛灯会去了啊!”墨子幕大喊道。 “啊?” 董寅一瞬转头,才想起今日上街是来逛灯街的,但人海重重,董寅一时之间竟没寻到子幕身形。 “董公子。” 董寅被一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回头来,但竟没看见人。 “我家花魁娘子说了,邀您二楼相见,一续前缘。” 董寅寻声低头,这才发现,弯腰低头弯到自己腰高位置的小二。 “一续前缘?你家花魁娘子是谁?怎么知道今日开楼,我便会来?”董寅问道。 “听闻董公子来了京城,我家花魁娘子说了,虽不知董公子何时来,但若是公子正月里来,哪日来,青烟楼哪日就闭门不待常客了。至于我家花魁娘子是谁,董公子上楼便知。” 小二没抬头,只是说上半句,就要哈腰一下。筆趣庫 “那江南青烟楼的v摘的请君诗在京城管用吗?”董寅轻声地问着。 “管用!管用!”小二急忙说道。 董寅挠了挠头,本就是想来看看青烟楼开张的热闹,自己绝没想往里走,没想绝对没想 只是被气氛架到这了只是自己的腿有点不太听使唤 “青烟楼,今日谢客!”小二又一声重锣。 青烟楼楼门不关,但楼阁之上,窗纸之内,烛火光影突然熄灭。 楼门不关,那是风尘楼中的规矩,自古都是客不进,没有楼避客的说法。 但楼内熄了一层烛,就代表着今日净楼,不便再接待常客了。 至于什么叫做常客,什么叫做非常客,青烟楼前挂的诗卷便是分差。 楼前有卷,便是非常客,楼前无卷,那便是今日不待的常客了。 此言一出,此锣一敲,青烟楼前瞬间又宣沸了起来,比之刚才,还要热闹。 “啊?怎么刚开楼就谢客了。” “是啊,哪有刚开楼就谢客的,我还想进去看看这江南第一风尘楼,到底如何有名呢。” “你俩别吵了,没看董公子进去了吗,江南青烟楼本就有约,摘得请君诗的人,在正月里都是贵客,见人谢客是规矩。”筆趣庫 虽楼前谢客,但人群未散,皆站在楼前七言八语地谈论起来。 江南三首,其名在天下青白衫。 先生解衣,其名在天下算学子。 城门扔酒,其名在天下修仙人。 花楼谢客,其名在天下风流事。 恍! 正当众人讨论地风起之时,十里长街的花灯突然间被点明了。 长街长,烟花繁,有人挑灯回看。 短亭短,红尘辗,有人把乐再传。 整个京城顿时间被笼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面纱,已让人分不清是火银花树,春来纷飞,还是长街灯明,月下恍动。 有戏台连绵数里之长,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亦有楼阁之上赏月风雅,通宵达旦,尽情欢乐。 有佳人站立屋顶,薄纱盖纤腰,翩翩起舞。 亦有宅院之中琴瑟合鸣,缓转赋欢情,再添雅兴。 此刻光景,才能算得上是元宵佳节。 等董寅入了青烟楼,才发现楼内装景,竟然和江南无二,只是这桌椅器具看着要比江南新上一点,还有楼里的姑娘要比江南 江南多文人,风雅重艺。 京城可没有那么重的风雅气,艺不艺的先放一边,光是这身材容貌瞧去不可再语! “董公子!”一瞬之间,数个姑娘围到董寅身边。 董寅瞅着,似都不是江南楼中的自己见过的花容了。 “董公子,我叫轻云” “董公子,我叫花月,听闻董公子江南大才,不知今日” “董公子” 一瞬之间,董寅耳旁响起了无数声软人骨的董公子,不同的胭脂味将董寅的鼻子惹得像同时嗅了百花一般,已经分不清每种香味的来源。 不过要说这青烟楼是九禹有名的风尘楼,各位娘子的胭脂虽各有其样,但样样没落了俗套,都是沁人心脾的不可再芳菲之物。 “那个那个我上楼,各位姑娘,改日!下次一定!”董寅拱着手赔礼道。 拱手虽是赔礼,但实际上护住自己,防止哪个姑娘直接扑进自己怀里来。 这一首佳作对风尘女子的吸引力,可是比腰中钱袋管用。 自董寅说了自己要上楼,各位姑娘拉扯着董寅胳膊身子的纤纤玉手才松上了半分。 就这样,董寅留了一身兰香,才堪堪从楼门走到了楼梯处,短短几丈,足足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好险,差点”从虎口逃离的董寅,不敢再转头看向一楼众女子美目流盼的媚眼,只是低着头看着梯阶,上了楼去。 二楼无明灯,只剩了一间房屋掌了微弱烛灯,董寅缓步走到门前,掸了掸身上的风尘气,推开了房门。 董寅进了屋子,环顾四周。 只见明媚的月光从竹窗洒落进来,窗边的瓷盆中栽着一株娇艳的珍珠兰,月光透过兰叶间,正洒在临窗一木桌上,桌上有一沓宣纸摆放杂乱。 董寅远远望去,这沓杂乱的宣纸上,全都落有笔墨,字字句句极为眼熟。 有“流风回雪”,字迹娟秀,有似婀娜。 有“倾城倾国”,奇险率意,无乖而戾。 董寅没说话,只是望着内闺隔断,想从淡淡青纱中看出个人影,但望了半天,也没望出个所以然。httpδ:Ъiqikunēt “咳咳,娘子邀我,又不出来一见,我” 董寅还没说完,就听隔断另一边,传来娇绵女声:“董公子,在江南就不入我这内闺,在京城也不打算进来看看吗?” 哐啷! 董寅许是被这熟悉的声音,亦或者话中之意惊了个通透,一下脚跟不稳,不小心碰倒了自己身旁的木桁。 “若是董公子不进内闺,那奴家也有性子,奴家便不出去了。” 第60章 君子守礼,君子受累 “在江南就不入我这内闺”,能说出这句话的青烟楼女子,再加上如此媚人动听的声音,不是红韵姑娘还有谁?https:ЪiqikuΠet 董寅听见闺内娘子如此说,言语之中似真有一些怨气在,随即往里屋踱了几步,可五步没出,又迈了回来。 “咳咳,红韵姑娘,好久不见。”董寅站回来原地,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江南时,董公子就在我那屋子里就待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从后就再也没来过,这样算,是好久了。” 红韵姑娘不见其人,只有媚骨声从隔断后传出,说得董寅不知为何浑身哆嗦了起来。 “咳咳,红韵姑娘,那日董寅确实失礼了,但也确是事迫人为,我也没想到我能就这么到京城来了” 董寅站在红韵姑娘房间的书桌前,不敢再往前一步,若是再往前,自己恐怕真就把持不住了。 “那日失礼?那今日董公子准备守礼吗?”红韵姑娘换了一番语气,收起了埋怨,反而多了几分调戏之意。 “守!君子守礼!君子必须守礼!”董寅连忙说道,说给红韵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董寅说着,看向桌上纸张,刚才离得远了些没看得太清楚。 此时细看,这洛神赋半首,是写得情字婉婉,字眉句尾灵转秀动,实在想不得这竟是一个风尘女子的字体,倒像是个小家女子寄托不见之思。 而绝世而独立一首,写的字似是有章,但又无度,就像是想写但又恨不得用笔墨透纸般力度将纸搅皱的心境所有之字。 屋内良久无声,红韵姑娘听完董寅今日守礼这句话之后便没了声,董寅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是干站在窗前桌旁。 窗外,当春风扫绿了树叶,又急送浮云掠过天空之后,月亮便似乎在苍穹飞驰,闪烁的月光透过衫木窗洒在桌上的白宣纸上,也映在董寅的青白衫上。 现在的董寅有些后悔了,后悔刚才的自己非要在楼前众人面前装上一番,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尴尬境地,只念是掩面离去,都比现在好些。 “那个青烟楼今日开楼,红韵姑娘到了京城,那江南怎么办?” “董公子若是没话说,又不想进我这内闺,便离去吧,江南青烟楼楼自有董公子的一首白粥佳人的杨枝妹妹,一顾倾人城,绝世而独立。” 隔断纱的另一面传来红韵姑娘似是惹了气的声音,这后两句尤为明显。 “我那我”董寅磕磕巴巴可再也没说出下半句。 自己写那首时,只是觉得早晨这碗白粥确实得了心意,而且当初杨枝姑娘又在自己上楼之时,帮自己照看了小浅语,哪想得这么多。 月泻银,灯照金,沉默的房屋与外面歌舞升平的元宵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默并非沉默,只是没人说话,但有沙沙墨声时断时续,后又有揉乱纸张声,有笔头划腮声,有君子叹气声,亦有美人点步声。 “呼!”从青烟楼出来的董寅长呼了一口气,掸了掸衫衣上的香气,若是伴着这股馥郁上了街,董寅恐怕连脚下步子都走不稳。 “也不知该去哪里寻子幕他们,应该没回去呢吧。”董寅看了看街上人流似海,想是出来得早,此时才算街上正热闹,子幕三人应该还在逛灯。筆趣庫 有青烟楼下等待者,看见董寅出来,刚要喧闹,只觉一阵金光晃眼,楼前便不见了人。 众人正寻思着是怎么回事,就发现青烟楼二楼通了灯火,纷纷以为自己是被灯火光晃了眼,倒是没人再去纠结董寅去了何处。 待到董寅走出不远,就听到一老娘子声音传来,这声音要说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喊话功夫自是练不出来,声音大但却又不劈嗓,尖锐却又不刺耳。 江南文人自风雅,不爱招客之道,可京城不一样,有个嘴上灵巧的掌班鸨母,一能招来京城客,二还能免去不少京城事。 只是之前鸨母刚要在锣响之后出来面人,就被董寅给堵回了楼里去。 也不愧青烟楼在九禹这等名号,董寅刚刚出来,此刻人群便又疯狂往楼前涌去,此刻董寅就如逆水行舟一般,艰难地从对向的拥堵人流中穿行。 哐! 待到董寅已经到了临街,一声惊锣惊得董寅回头,但花灯宅院挡眼,董寅看不见其景象,也不再去多理会,反而转头将心思放在了寻找子幕三人之事上。 不过董寅也没刻意去找三人,只是便赏灯便寻,也没算浪费了今日元宵佳节的盛景。 “少爷!少爷!”说来是巧,董寅刚刚走了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了小浅语的呼喊。 董寅大袖一挥,快步流星来到小浅语身边,才发现并没有子幕身影,只有小浅语和小穷尽两人。 “子幕没找到你们?”董寅问道。 “没啊,子幕哥哥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少爷你怎么往回逛呢?”小浅语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董寅看着小浅语模样,琢磨着这句“你怎么往回逛呢”,再看了一眼傍边小穷尽一瞬间明白了情况,这是二人刚从卖孩童吃食的灯街逛出来 只见小穷尽,两根细绳分别担在两只胳膊之上,每一根细绳又至少串挂了四五个荷叶包,两三个油皮纸。 小穷尽艰难地抬着胳膊,就如同影视剧里的僵尸一般站着,微闭目,光亮亮的脑门上渍出了细细汗意,那表情仿佛在说:最终还是小僧扛下了所有。 “也许子幕突然书院来事也说不定。”董寅心里默默念着。筆趣庫 “你!怎么都让小穷尽拿,怪沉的!”董寅轻敲了一下小浅语的脑壳,随后伸出手挑起勒紧僧袍之中的细绳。 但令董寅没想到的是,小穷尽竟然动了一下胳膊,躲了一下。 “嗯?”董寅愣了一下。 只见小穷尽抿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张口说道:“阿弥陀佛,董施主不要怪罪浅语施主,是小僧执意如此。” 董寅听罢,一脸疑惑地瞅了瞅小穷尽,又看了看小浅语,但小浅语的表情告诉董寅:是这样的。 “师父说过,任何磨炼己身之事都是修行,陪女施主逛街也是。”小穷尽艰难的张开嘴又说道。 “你师父还说过这种话?”董寅额头往前一探,满脸问号。 “后半句,是小僧今日自己悟得。” 第61章 青尘锁身命 “这么说,小浅语你又碰见那个疯疯癫癫的人了?”董寅皱着眉头问道。 有小穷尽在,自己倒是不怕出现什么安全问题,可是这疯疯癫癫的人总是缠着自己做什么? “是啊,不过少爷,我看他不像是真疯癫,若是真疯癫怎么还会作诗呢?”小浅语说道。 “作诗?什么诗?”董寅心里升起了一种此事并不简单的想法。https:ЪiqikuΠet “也不是作诗啦,就是那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不知是背的还是自己写的,小浅语记得记得好像是烟什么命什么的。”小浅语挠了挠脑袋说道,自己连字都没认全,更何况复述诗词。 “青尘锢身命,红绳锁人心。”小浅语记不得,但小穷尽记得,只听小穷尽吃力地张口说道。 “对对对!少爷,就是这两句!”小浅语搭声道。 虽说前世苏安时,自己的语文成绩并不理想,但这脑内前董寅也算是读了好几年书,前董寅识不得,后董寅也识不得,这首诗,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亲作的可能性比较大。 “青尘锢身命,红绳锁人心。”董寅边走边在嘴中念叨着这两句诗。 “青尘?莫非是说自己的身子被尘世间锁住了,只有超脱离世才是正途?怎么越想越像佛家思。”董寅心里解析这第上半句诗。 要说在另世,董寅碰见这种说话做事神乎其玄的人,绝对是理都不带理得,若是敢缠着自己,自己不介意为他拨打一下城管的电话。 可这是在这世,一个有仙人有高人的世界,这人有了能力,说话自然要符得上身份,不然会掉了高人身价。 老前?那是例外。 “小穷尽可在师父那听过这句诗?”董寅问向身旁正在“苦修”的小穷尽。 只见小穷尽僵硬地摇了摇头,张口说道:“董施主,红绳不会出现在佛家思里的。” 董寅听罢,浅笑了一下,笑的是自己有些傻了,光顾着看前半句,没理会那后半句。 “哈哈哈,也是,红绳怎么会出现在佛家思里呢,我是有些脑子钝了。”董寅笑着自嘲。 “少爷!少爷!那红绳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小浅语一边吃着那吃不化的糖人,一边跳着走着问道。 “红绳嘛,比如桂下求情,伴侣手腕,还有风尘女子” 董寅说着说着,突然站住了身形,僵在原地,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只有其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浑身的寒毛都是立起来的。 “少爷你怎么了?”小浅语看着董寅模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就连小穷尽,都半抬起了疲惫的眼皮,身子和头不便转,便用余光斜瞄着董寅。 “你俩先逛,记得早些回去,我出城一趟。”僵立的董寅突然张口说道,随后便往长街一头跑了去,都没等得上小浅语问句“少爷要去干嘛”。 董寅跑着,但并没用那佛骨的本事,自己就算不怕体显金光将行人吓到,但说到底自己这功夫不是什么身法轻功。 一身横炼法,此刻灯街正繁,人挤人的京城长街,自己实在施展不开。 要出城,最近的城门便是西城门,这一跑,又路过了青烟楼。 “这怎么又在门口挤着了?”董寅在青烟楼前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biqikμnět 只到董寅瞟了一眼楼上才发现,这青烟楼二楼垂下来的诗词又多了一宽卷。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正是董寅前会,在红韵姑娘房间写下的一首清平调,本是作为自己给红韵姑娘的赔礼,可谁知这么快就被挂在了楼前,还引得人群纷纷驻足观看。 董寅望了一眼诗卷上字,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红韵姑娘所写,虽有意恢宏其字势,但还是少不掉其秀动的本体字。 “这董先生进去一会,便是一首绝世之作,真是想进去,一睹楼里姑娘芳容啊。” “是啊,别提了,董公子出来,黎侍郎进去,这算得上什么开楼日?” “没办法啊,黎侍郎也是江南出身,人家在江南也是摘过请君诗卷的人,更何况人家现在是工部侍郎,你比得过?”biqikμnět 董寅一边穿越拥挤的人群,一边就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声。 董寅刚才只关注了自己的诗卷,再加上花灯通明,这再抬头一看,才发现青烟楼二楼竟又熄了烛火。 “黎邢”董寅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猛地颤了一下,手中开道动作粗鲁上了半分,脚下脚步不停反快。 青尘意青烟,红绳 古代风尘女子,或在腿上,或在脚踝,都会系一红绳,意味着自己就算身上衣物全部褪去,也不是一丝不挂,留有最后一丝尊严和底线。 董寅甚至还见过见过这根红绳,就在江南青烟楼的二楼。 青尘锁身命,红绳锢人心 疯疯颠颠的男子 董寅宁愿事情结果不是如自己江南听闻,不是如自己所猜。 可现在,江南才子黎邢入京一年,就当上了工部侍郎这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青烟楼,不是一座简单地风尘楼。 今日元宵佳节,城门并无夜禁,毕竟在这一世,文人之气最终还要落在风景之中。 更何况,天下书院就在京城,这文人墨客青白衫,逛完灯街繁景,再出城赏赏西姜山静景,何等雅事。 天上月亮,像行驶在云海中的孤舟,不时地透过云隙,向城外山间洒下淡淡的银辉。 都说好月不过残月如弓,新月如眉,满月如镜。 十五这月,应算是镜吧,又圆又大的镜子,万里无云,月光无阻,甚是潇洒。 城郊西去两里,山脚河边树林。 董寅出了京城,还管他什么撞人不撞人,只念是道上无了人影,便金光透衣,活若地上佛。 第62章 咯咯哒 董寅一路疾行,来到了西姜山脚下。 西姜山东临京城,山脚有一溪河,东围西姜半山,西通京城西边一郡城,是作一湖。 “两里,这应该差不多了吧。”董寅站住身形,环视着四周。 周边林木茂盛,溪水沥沥,穿林而过,若是密谈,是一佳地。 只是不知那给自己提醒的疯癫男子,今天是否会来此地,若是不来,董寅也只能算是白跑了一趟,那便只能等他再联系自己。筆趣庫 正琢磨着,董寅觉得再称其为疯癫男子,还有不妥了起来。 毕竟,如若自己猜得不错,那人应该就是摘过江南青烟楼的请君诗卷的李家少爷,这算才。 如若疯癫原因真若他诗中之意,这算明眼。 人家提醒自己,不管目的如何,都算好心。 这样一人,确实称不得疯癫。 但倘若不如自己所想,人不是他,董寅心里就彻底没了此事心中眉目。 所谓心中眉目,正是上次西姜山剿贼一事,从那时起董寅就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只不过自己身边倒是没出现过什么大事,这才没放在心上。 “权不权的我不在乎,别把我卷进去就万事大吉,真若卷进去,我还真得让老前回来之后在我身边多留几日,和我一起上街逛逛,把名扬了。” 董寅心里想着若所想是真后的对策,至少自己不用真像男子这般装疯卖傻了,不是都说人间管不得仙中事吗,人仙境算个半仙不过分吧。 董寅等了不知多长时间,自是明月高悬如镜,此时的林外天都显得有些暗了下去。 虽然不懂入道境的法门,但董寅的观力相当不错,要不然当时宅院中来了刺客,董寅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就这等观力,仗着树林寂静,溪流不湍,身周十丈还是有的,只不过没听来人声,只有时不时的几声鸟叫,算是个活物了。 “唧唧。” “喳喳。” “咯咯哒!” “嗯?!”董寅闭目养神,险些都要睡着之时,一声奇怪的禽鸣惊醒了董寅。 “什么品种的鸟鸡?”董寅疑惑地探头望着声音来源,似是从头顶传来,应是在树上。 听说过鸟叫,没听说过鸟儿叫出公鸡打鸣声。 听说过母鸡滑翔,没听说过公鸡上树。 “咕咕。”董寅尝试着学叫母鸡声,想着把那只神奇到会上树的公鸡给勾引出来,让自己也掌掌眼。 只见董寅刚刚学叫完,不远处一树上,树枝颤得厉害,一黑影攀附在树上,缓缓地向下移动。 董寅正寻思着什么禽类能有如此之大的形体,就听见那黑影传来男子声音:“董寅公子,果然是你!” 这一声给董寅还吓了一大跳,只不过董寅立马调整了过来,但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黑影人。 “你是李”董寅刚想问道,就看黑影一瞬消失在眼前。 董寅都没看清黑影是怎么消失的,去了何处,就听见又是一树枝叶茂盛处,传来声音:“嘘,不要说我的名字,嘘” “”董寅一脸黑线,无语沉默。 “你别叫我的名字,我下来。”只见那团黑影又出现在董寅的视线当中,伴着新树树干上慢慢地爬下。 “你到底是谁?”董寅来不及看着黑影男子慢慢往下磨蹭。 这男子能躲了自己的观力,就算显出身,董寅也看不清其身形,就算自己猜得是对的,可那等人如何会做出此等令人疑惑的行径 董寅一边问,一边靠近黑影,只是奇怪的是,这男子好像吸光一般,董寅走了几步,还是一团什么也看不清的人身黑影,和刚才没有差别。 那黑影爬到差不多的高处,一跃下了树,但落地无声,似是身子极为轻盈。 “董寅公子。”只见那黑影人往董寅这走了两步,也就是这两步,董寅眼瞧着男子身上的黑影就褪了下去,终于能看见了具体样貌。Ъiqikunět 只见男子衣物破旧不堪,衣领都没扣上,裸露出小半个胸膛来,那头发,更是别说,披头散发之状,若说不是个乞丐疯癫人,确实有点对不起他。 “你就是江南” 董寅话说一半,似是被那疯癫男子故意打断:“董寅公子聪明,猜得没错。” “那你见我,在树上干什么?”董寅问道。 “我刚到,没寻思着今日董公子会来,平常走树上走习惯了。”男子把两边衣领往中间拽了拽,系上了扣子说道。 “你住京城郊外?”董寅越看男子行为越不对劲,疑惑着问道。 若是好心,有才,明眼之人,怎么会行为这么这么不走寻常风,这是装疯卖傻,生活演戏分不清了吧 “我就住这,那棵,那棵好,能避雨。”男子指了指不远处一树,脸上竟然还露出了骄傲的笑意,这一笑,给脸上都快结成面具的灰尘还抖楞下来了几分。httpδ:Ъiqikunēt “你提醒我远离青烟楼,是为何?”董寅言归正传,也是不想再和男子打岔子,若是真疯癫,还得给自己岔歪喽去。 “董公子今日进京城青烟楼了?”那男子没正面回答,而是转而问道。 “进了。” “我没提醒董公子远离青烟楼啊,董公子在说什么?” 只见那男子听了董寅一声“进了”之后,不知为何,脸面瞬间一改。 若不是董寅观力好,压根看不出,男子脚下生了黑影,那步子看似没动,但身子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离了董寅越来越远。 “我没出现你诗中说的情况,若是有,你此刻也被我擒下了,若是擒不下,你也跑不掉,我又不会自己来。”董寅似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于是说道。 这诗里诗外的意思,有那黎邢作例,无非就是青烟楼控制摘卷之人,行权力之争,董寅还是有点经历的,毕竟权谋剧这种,董寅另世看过不少。 其实董寅猜到这里,七七八八也算明个透彻了,就算转头走,大不了以后不再往青烟楼去了。 可董寅还有一事,非常想知道,这控制手段到底是什么,眼前男子到底在惧怕什么,像黎邢那样当个高官,享着厚禄,还有什么能与之对称的苦楚呢? 第63章 奇怪的江南李家 “嘿嘿,我猜董兄也不会是那样守不住心的人。” 那男子听董寅这么说,许是放下来心来,亦或者觉得董寅说的在理,若是真来抓自己,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总之是笑着又凑了回来。 “青烟楼到底怎么回事?”董寅问道。 “这个嘛”男子支支吾吾,似是想说但又没完全相信董寅。 若是董寅真是青烟楼的人了,这自己装个啥也不知,也许还真能保条命。 “你爱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董寅没心情和这个行为诡异的男子墨迹,亏自己之前还寻思着这人的好,没想到与自己想得完全不同。https:ЪiqikuΠet 在前世董寅的记忆里,李家在江南也算大户,要不然怎么称是李家少爷,只是这么一个富家公子,怎么会行为如此大相庭径。 董寅说罢,迈步就要蹭过男子的肩,只看那男子一瞬间拉住了董寅的胳膊,急忙说道:“我说我说,青烟楼不是一座普通的青楼。” “说重点,说点我没猜到的。”董寅转过身子,看着男子。 “董兄没猜到的嘛,董兄可知道青烟楼其实是当今皇朝长公主,南珠公主所执掌。”男子轻声地在董寅耳边说道。 也不知道这男子究竟怕着什么,是身边有锦衣卫还是刺客候着,这嘴巴凑在董寅耳边,这声音也让董寅听得漏了一二字。 “谁?哪个公主?”董寅将头抬起来问道,问完又极其配合地将头俯了过去。 “什么公主,长公主啊董兄,长公主!南珠长公主!”男子看着董寅,“捏”着嗓子轻声吼道。 “奥,不认识,一个长公主开风尘楼做什么?”董寅忍着心中答案,没抢答,而是问向男子。 只见男子脑袋往后猛缩了一下,这动作的意思就好像“董兄你连南珠长公主都没听说过?” “青烟楼每年一卷,请了五年,两年没人摘得,三年有三人,董兄你,黎邢,还有一个江南才子。” 男子说着,只是说到自己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用“江南才子”代替了。 “黎邢这一年时间,就坐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你懂吧董兄。” 男子说罢,董寅还以为还有后文,等了一会,就听耳边没再传来声音,没想到这最后一句“你懂吧”竟真是在问自己。 “我懂个棒槌,你说话别云里雾里的,直接说行不行。”董寅此刻是真没了性子,急着说道。 “诶!青烟楼开楼的目的,就是选拔才人,送入朝中为官,这官不低,是能掌实权的位置,而且那红韵不是什么好姑娘,有一套锁人心骨的本事,着了道就真成了傀儡,还不自知,那黎邢就是。”男子也是看出了董寅心性,这一下就交了大半个底。biqikμnět “傀儡那你这么说,长公主肯定在户部有关系啊,这选什么才人,搞这么大阵仗,直接搞个放心的人上去,不是更好。”董寅问道。 “董兄你以为长公主和宫里龙尊都是傻子吗,生人不易生猜疑,但若是真查下来,江南有诗证才,大不了是一个学不配其位,调个同品文职,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这万无一失的法子,用什么心腹,那不是引火烧身吗。” 董寅听见男子这么一说,心中豁然开朗,男子说得确实在理,此法确实上上策。 “那南珠公主搞这些事情,要干什么?”董寅解了心中旁疑,这才问到了重心所在。 “政变。”男子轻描一言。 咣当! 一道天灵雷劈在董寅脑壳,董寅猛地退后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瞅着男子。 林子里长满了杂乱交错的树,董寅退后这两步,才看见男子所站之地,正是树下阴影最深处。 幽暗的光线里,就在树丛下,一人一言,惊天动地。 董寅起初以为,多半就像宫斗或权谋剧一般,长公主想要在九禹权大遮天罢了,可董寅万万没想到长公主哪是遮天,这是要换天啊! “那云家云和泰老将军!” “长公主所为。” “云家云泉?” “长公主心腹,就是他亲手弑父。” “我了大!”董寅一声惊呼,也顾不上男子害怕被人发现,这事谁知谁得叫,只不过会不会叫得如此不雅,就不一定了。 “哎,要不是我亲耳所闻,我也不敢相信。” 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虽还在说话,但那身子已经又被黑影包住,若是离得远还真看不见,也是被董寅这声惊呼吼得。 “亲耳所闻?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董寅倒也算是个权谋剧的重度爱好者,这情节惊了自己一下,此刻倒能缓过神来,脑子很快恢复了运转。 “在下不才,有两分家传本事,这天底下论逃跑之道,藏匿之理,保命之法,应是没人比得过在下了,江南青烟楼时便是碎玉保身,这才逃了难。”https:ЪiqikuΠet 男子说着,竟一手扶着树干,将脚下靴子一把脱了下来,有物掉落,一声树叶响。 男子弯腰,竟拾一块碎玉珏,只是玉珏无光,就算在掉落处正出了树阴,如此大的月亮,都没照出一点玉光来。 “你不硌脚吗?”董寅惊呆着看着男子一系列动作,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嘿嘿,保命要紧保命要紧,家训第一条,逃命之道,重在不符其身之物,勿现。”男子笑嘿嘿地说道。 “” 这么说你去过云家府,去过长公主府,甚至还时不时地去青烟楼二楼溜达一圈?”董寅问道。 “嘘!家训第二条,知其敌者,才可一通逃路而无阻。”男子说道。 “” 董寅今夜无语次数太多,自己是真想不明白江南李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才会有这样的家训。 “若是你不装傻,你会怎么样?”董寅问道。 “不知,只是我和家中长辈说了这个事之后,家中长辈让我别毁了家中名誉,就给我出了条路子,让我装疯卖傻。” “什么名誉?” “死于非命即是毁了家中名誉。” 第64章 我有人仙境老前,谁敢闹屁 待到董寅从城郊回城时,已是深夜,通宵达旦四字毕竟是个形容词,自有风流雅兴,也抵不住深夜漫漫。 街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比董寅出城时,少了一半不止。 董寅还是走得最近的西城门,经过青烟楼之时,董寅抬头看去,只见楼阁不明灯,看样子,这黎邢应该是要在里面过夜了。 “锁人心”董寅手里摩挲着一块暗淡无光的青玉。 如此事,还要详细去问问三清道人,毕竟世间法门皆源道家,不管是碎玉,还是锁人心的法子,若是三清道人真说世间有,那么这事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董寅现在心中只有一疑,这李珍命提醒自己的原因,若像他所说,真是家训三条:逃者不如破局者。 董寅觉得这句话不太可信,自己撑死是个书院先生,再往高点说,有个人仙境的朋友刚在京城把名扬了出去。 可李珍命第一次找自己时,自己还没有后者名气,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就是那能帮助他破局的人选呢。 以天下书院先生之名和朝中权臣掰掰手腕? 多少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董寅现在知道了这一切,无论真假,董寅都想探之一探,是真算不好,可是假那这事就更麻烦了起来。 董寅不喜欢有些暗中的东西缠着自己,这样的话,这日子自己过不快活。 至于真探出事来,再说。 到时候,让老前护着自己,狐假虎威一番,还是学那李珍命的本事,溜之大吉,都是退路,自己现在并非无路可走,不犯愁。 想到此,董寅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几分,就是嘴里自言自语念叨着:人仙境,谁敢闹屁,谁闹屁,我就让老前给他拿拿龙。httpδ:Ъiqikunēt 次日傍午,董寅在书院上过了课,连奔带跑地就进了书楼。 跑不是因为董寅心急寻那三清道人,而是自己就算上课之前答了疑,下课之后被百人追问,还是常事。 董寅每次下课,都要去书院书楼躲上一回,待到楼下人群散尽,这才敢出了书楼回家。 至于为何不直接往家里跑书院自有先生宽衣而眠的说法,董寅不敢,生怕学生们在自己的宅院里迫着自己开了答疑会。 董寅推开书楼四楼的屋门,却发现屋内只有三清道人一人,孟先生和小穷尽不知去了何处。筆趣庫 “董寅见过三清道人。”董寅行了个礼,往席前走去。 “怎么了,又来躲学生了?”三清道人看样应是正在修那道家打腹稿,盘着腿,手落双膝,此时并没睁眼。 “嘿嘿,算不得是躲,潜之有些事想找三清道人询问询问的。” 董寅找了一席,直接瘫坐于上,拿起桌上茶壶晃了一晃,听声是有水,也不管它是几日前的了,直接倒在了茶杯当中,一饮而尽。 “什么事?”三清道人听此,睁开了眼睛,捏着中指指节的大拇指缓缓松开。 “您帮我看看这个,看看是道家物吗?”董寅从袖袍里拿出昨夜从李珍命那要来的玉珏,也没站起身来,往前一趴,便放在了三清道人席上桌。 “诶,对了,孟圣人去哪了?”董寅一边往回缩着身子,一边问道。 只见三清道人看着残缺玉珏,听见董寅说罢,挑了一下白眉,说道:“他?他懂个屁的道家法物。” “”董寅这几日书楼里待着,已经习惯了三清道人和孟圣人两位各家尊首的“相爱相杀”,也不知道西北那位佛家前辈与二位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佛家人,应会对待情谊之事上,沉稳一些。 不过也不一定,能把小穷尽从西北直接扔到京城这事是大能耐,也是大不靠谱 “三清道人掌眼,这可是道家物?”董寅问道。 “七品转通之物,是道家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了法窍,潜之认识终南山的终南道人?”三清道人连答带问。 七品转通,身居立忘,形如日中景,一切观彻。 这世间有如此能耐赋灵于玉的,也只有两人了,三清道人自不是,世间便只剩了终南山道门,终南道人。 不同于儒门一家独大,三清山与终南山,都是道家所在之地,各有七品观绝圣,自这世以来,没分过高低。 “那倒是不认识,还有一事,潜之想问三清道人,这世间可有锁人心而不自知,且外人看来并无表象的傀儡之法?”董寅再问。 只见三清道人,抬头看着董寅,眨了眨眼,犹疑了一会。 道袍宽松遮手,拂尘横放腿上,再遮道袍。董寅大观力,能听见细微的指尖点手声,但看不见其道袍内景象,董寅想着,这应该就是三清道人的观世指了。 “也许有,也许没有。”良久,三清道人张口说道。 董寅听之,愣了一下,挪了屁股,往三清道人身旁凑了凑,张口问道:“什么意思?” “南越有法,国倾覆,法门是否流传下来,老道我就不知了。”三清道人说道。 “南越!”董寅没忍住大呼了一声。 本来自己只是想问问,世间可有过此法,没想到三清道人直接告诉自己,这就是南越之法。 那这一下李珍命所说恐怕确是为真。 董寅站起身来,向三清道人行礼说道:“谢三清道人解惑,潜之还有他事,先告辞了。” 说罢,董寅往前走了两步,拿起了玉珏,看都没看,刚想往怀里揣之时,这手上竟传来了丝丝温热。 董寅将玉珏又拿在眼前,只见玉珏温润流光,与之前无暇暗玉之状,截不相同。 “三清道人,这是” “开我道家腹中庭,也算我道家人了,赠予你一法,拿去吧。”三清道人笑着说道。httpδ:Ъiqikunēt “潜之谢三清道人。”董寅拜了一下便转身离去了,也没含糊推辞。 七品大圣赋灵之物,谁不要,谁不要谁傻子! 待到董寅离了书楼,三清道人身后隔断再后,传来一老人言:“道家人可都如你三清这么不知脸面?身穿青白,硬要说是你道家中人。” 这声音,如若董寅在场,必能听出是孟圣人言。 “哼!”只见三清道人道袍一挥,没见什么景象变化,只是隔断之后,似有茶香飘出,木鱼声传来。 “你这玉,可真能保潜之一命?”孟圣人未出隔断而问。 “保心不保命,若是保命,人就在京城,孟圣人的读书剑可别说就是柄雅剑,看得用不得。”三清道人没好气地说道。 “先生。”还没等孟圣人回话,小穷尽停下了敲打木鱼的木鱼锤,看向孟圣人。 “怎么了小穷尽。”孟圣人问道。 “我还能去找董施主逛京城吗?”小穷尽抬着头,大大的眼睛瞅着孟圣人,一动不动。 “最近可能不行,按照潜之的性子,这会多半应该身入虎穴去了。”孟圣人笑着说道。 第65章 花楼酒神 董寅下课入书楼,便已经是傍午,在书楼向三清道人打听完事情,这会已经就到了正午,天气闷得憋人,整个京城好像被帆布帐篷笼罩着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太阳一动不动地高悬在头顶,京城之中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风意,空气似是凝滞不动了一般。筆趣庫 按理说头几天下了那么久的雨,阴凉了好几日,谁曾想得今日如此之热。 董寅抹了一把头上汗,站在青烟楼前。 预知其事,必入其地,既然问题出现在青烟楼,那便深入险地,探上一探。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青烟楼如此危险的地方,自己不能让别人来。 以四品司业之职进宫? 董寅可不敢闹这等胡事,若是皇上不认,自己这不是遭了污蔑皇亲的大罪,要掉脑袋的。 中午本就不是风尘楼的热闹时,就算是青烟楼,谁会大中午的就有逛花楼的兴致。 花楼好,最好是风月相伴。 “董公子,您来了!”就算没有什么客人,也坐在楼前门口守着的鸨母看见了董寅,立马站起身来,摇着手中花娟就迎了过去。 “楼里的姑娘,可都在休息?”董寅问道。 “不在休息!姑娘们啊,都候着董公子来呢!”鸨母讲话,自是怎么讨顾客高兴怎么说,这嘴上功夫了得,才任得了此职。 “那就好,我进楼,对了,我这人不喜静,其他客人来,你们该开楼就开楼,晚上把楼上烛都点上,越热闹越好。”董寅说道。 “好!青烟楼依董公子所言!”鸨母应着,将董寅迎进了楼。 自古有风花雪月,君子不归的说法,可是没听说过君子大中午进花楼,一待便待到晚上。 董寅进了楼,娘子们自然是傍着才人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楼中乐舞不知舞了多久,一个娘子累了,就换另一位娘子继续风雅。 酒食水果也不知吃了多少,总之,这快活劲,姑娘们第一次见,董寅也是第一次。 但董寅始终没上过青烟楼的二楼,只是时不时瞟楼上一眼,只见房门紧闭,似是觉得二楼可能听不真切,还让娘子们的曲奏得响一些,闹得欢一些。 至于董寅为何要这么做,或许只有董寅自己知道了。 傍晚时分,闷热了一天的京城,终于有了一丝凉劲,也正是这股凉劲,将京城行人从家中赶到了繁街之上。 青烟楼昨日里开张,连续谢客两次,京城里的风流人忍了一整天,哪里顾得上月挂当空,太阳落了,便是晚上。 都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可谁曾想离着青烟楼几步就听见了楼中的娘子欢闹声,快步进来一看,才发现竟然有人比自己来得更早。 “客官里边请!”鸨母招待着每一位客人往楼内进。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董寅就坐在青烟楼一楼正中央的一个位置,还用两张长桌拼成了一张,诸多姑娘围着,这众人进来都看傻了眼。 “鸨母,这是?”众人立在门口,问道。 “诶呦客官,那是董公子,中午就来了,没事客官您进去找地方坐,我去给您叫姑娘,董公子交代了,今日他来,青烟楼不闭楼,越热闹越好。”https:ЪiqikuΠet 鸨母说着,就往楼内董寅身周走去,留众人在青烟楼门口面面相觑。 直到鸨母在董寅身边寻了几个姑娘耳语,董寅蹭得一下就站起了身子,给身旁娘子和鸨母都吓了一大跳。 鸨母恐其不悦,立马迎上前,想说上几句,可谁知董寅醉醉晃晃地先开了口。 “进!来者是客!今日,全场消费,由我请客!”董寅满脸酒晕,嘟囔着大舌头喊道,喊着时大手一挥,那姿态就像青烟楼是他开得一样。 哗! 众人哗然! 就连楼里的姑娘和鸨母都惊住了,谁能想到董寅能说出如此气派之话。 青烟楼啊这是,九禹第一花楼,一掷千金之地,就算董寅摘了请君诗卷,贵客之友,也算贵客,可哪能随便拉来一人,就说是自己的朋友呢。 众人一哄而入,青烟楼中顿时热闹非凡了起来,可见鸨母脸上却犯了难。 若是到时董寅以都是我朋友来作说辞,这钱,青烟楼是要还是做人情呢。 鸨母看众人拥乱之时,往董寅旁边凑了凑。 “董公子,这”就算嘴上灵巧如簧的鸨母,此时都不知道怎么张嘴了。 “你家谁管事?红韵?”董寅似早就知道鸨母其难,直接张口说道。 “掌柜说了,他不在,我家花魁姑娘可决楼中大事。”鸨母低声下气地说道。 “哦,你家掌柜唔,谢谢小轻月那是在还是不在,嗝” 董寅说到一半,用嘴接过轻月姑娘递来的一颗紫珠,说到最后,还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酒嗝,看其样子,仿佛真有些醉得上了头。 “回董公子,我家掌柜有事外出,现在不在。”鸨母说道。 “哦,那好,红韵!红韵!” 只见董寅应了一声,扯着脖子抬着头往楼上大喊,本来正吵闹的青烟楼一下安静了下来,纷纷转过头看着董寅。 “红韵!红韵!今天楼里我请个客!都当我朋友算!晚上我上楼,行的话拨一下琴弦!” 董寅此言一出,整个青烟楼一瞬之间,又犹如沸水欢腾般地喧闹了起来,就连楼外整个京城长街都能听见楼内的人喧声。 要知红韵姑娘不在楼中挂牌的,只有花魁出人眼,没有客官进闺房的说法,就是这等娘子,在董寅口中,竟像了像了家中人,有商有量的。 沧浪! 二楼一屋子内,传来一声琴弦乐响。 “这样行了吧。”董寅看向惊呆的鸨母。 其实并不只有鸨母惊呆,这楼内众人谁不惊,就连风尘常客都没见过这般事。 “愣着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董寅一声大喊,拉开了京城风尘事大观景的序幕。 一夜间,杯光交错,自有人人倾杯向董寅,董寅是来者不拒,甚至喝到兴起,还起身伴着三两娘子回敬一杯。筆趣庫 “来!喝!” “来众位兄弟!我董寅自提一杯!” “来众位姑娘,我董寅自提一杯!” “来鸨母小二,我董寅自提一杯!” 风尘楼不闭门,这种大观景,怎么会传不开。 没到明月高悬空,这青烟楼,董公子请客之事,就在京城传得飞起,伴之,还有董公子与红韵姑娘的关系,也是在京城传得众说纷纭。 今夜,花楼酒神一名,算是董寅所得,无人敢争,无人可争。 第66章 只喝花酒不上楼 京城青烟楼风尘景大观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有客想走,但又被董寅用几杯酒强制着留下,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董寅举起杯中酒,那客人哪有还走的脸面。 就算有几位客人离去时董寅没发现,这青烟楼外千千人,便立马补了进来。 这一夜大观景,评为万古风流差之一二,评为千古风流足矣。 凌晨以后,青烟楼中客散去,董寅才没再去拦。 “董公子董公子”鸨母轻轻推着躺在青烟楼一楼桌上的董寅。 “呼!哈!呼!哈!” 只见董寅呼噜打得震天响,丝毫没有被叫醒的迹象。https:ЪiqikuΠet 青烟楼散客之后,董寅就让各位姑娘回了各闺房。 初时,姑娘定是不肯,虽一夜欢乐,都有些疲惫,可若是疲惫一宿能换来才人一首,也算是值得了。 但直到董寅说到正月里谁最听自己话,自己就给谁写上一首佳作时,那姑娘们便是争着回了房。 鸨母看此,起初寻思着董公子马上就会上楼,就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可谁曾想自己一觉醒来,董寅竟在一楼的桌子上打起了鼾声。 “董公子该上楼了董公子”鸨母又叫了叫董寅,却发现董寅睡得死沉,压根叫不醒。 鸨母抬头看了看红韵的房间,却发现红韵房间的烛火还没熄灭,可董寅这般沉睡,楼中全是弱女子,怎么搭得上去。 鸨母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楼梯,直上了二楼,轻敲了敲红韵姑娘房间的房门,刚想张嘴问句“红韵睡了否”。 就看屋里烛灯恍然间熄灭,熄灭之前还晃动了几下,似是几下怨气吹得小了,没给烛火吹灭。 “”鸨母知了屋内心意,也不再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又下了楼梯,进了自己屋子里去,只留了一个小二在柜前看守楼门。 枝丫 随着鸨母的房门关上,桌上董寅的呼噜声更重了几分,但鼻嘴呼气而动,再往上看,那眼皮也微微地张开了一点,若不是近了看还真看不出。 “我倒要看看青烟楼沉得住气多久。”董寅心里念道,随后一个转身,背朝着青烟楼开敞的大门真睡了过去。 要说也是,这古代人做什么事都要讲个道义。 有君子道,亦有梁上君子道,梁上君子有三不偷,一不偷孤寡鳏独,二不偷风尘苦命,三不偷白孝挂门。筆趣庫 一是可怜,二是同情,三是共悯。 也算是这一世梁上君子这个行业的规矩,若是违了规,是要被同行人唾弃的。 再加上,京城本就夜巡森严,所以青烟楼大门开敞,看门小二昏昏睡去,自也无事。 次日清晨微光,董寅被肚中酒水憋醒,起了身,按理说就算自己喝那清水酒喝不倒,可胜在喝得多,也不知这一觉怎么睡得如此安稳,脑袋也不疼。 董寅下了桌,顶了顶鼻子,弯下腰看向桌下,才发现桌下不知谁放了一盅香,就放在了自己的鞋边,看似虽已燃尽,却还有安神青烟袅袅。 “这不是红韵屋里的。”董寅认出了香盅模样,本应该是放在红韵房中桌上的。 “小二,哥走了啊。”董寅走到门口,叫醒了正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小二。 只见小二缓缓抬起头,似是昨天忙活了一宿,还没缓过劲来,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是董寅,一下来了精神,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诶!爷您慢走,改日常来!”小二笑着说道。 “不用改日,今天我就来,老时间。”董寅说着,还打了一个弹舌,独眨了一下右眼。 “啊?!”小二一惊,那神情摆明了是请佛容易送佛难的有苦衷之情。 “怎么?不欢迎?”董寅问道。 小二听此一言,吓得立马换了面容,一脸迎客笑意地说道:“不不不,小的万万不敢啊,爷来青烟楼,青烟楼蓬荜生辉!” “嘿嘿,那就好,对了,你等会上楼帮我与红韵姑娘通报一声,就说我昨日里确实喝大了,今日来,再赔罪。”董寅说道。 “好!小的必将爷的话传到。”小二弯腰点头应声。 董寅也向小二回笑了一下,随后大袖一挥,迈出了青烟楼,往自己家中走去。小二在门口恭送,眼看着董寅走远,立马上了楼,敲响了红韵姑娘的房间。 “红韵姐姐,董公子走了,没问没问安眠香是谁放的,说是今日还要再来来赔罪。”小二侧耳房门,说道。 只见房门之中传来红韵轻轻一应,便再没了声音。 董寅回到家中,见小轻语还没起床,便自己烧水,洗了把脸煮了粥。 那白粥正在锅中咕咚咕咚冒泡时,小浅语揉着惺忪的眼睛,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少爷,你昨天去哪了,怎么没回来。”小浅语打了个哈欠,坐在了院中石凳上。 “少爷这几日有事,可能住不了家里,你自己睡一院可有问题?”董寅又接好了一盆洗脸水,放在了石桌之上,摸着小浅语的头问道。 只见小浅语抬起了头,眼巴巴地瞅着董寅,说道:“少爷,几日是几日?”biqikμnět “这嗯少爷估摸着应该不会太久,出不了正月的。”董寅笑着说道。 “那少爷,究竟是去做什么事,能不能带上小浅语?”小浅语将手放在木盆温水中泡着问道。 “你去不了,太危险了,少爷是为国之大事。”董寅手搭在小浅语的头上,仰头望天,似是为国忧惆怅着说道。 洗脸喝粥,又在院中随意挥舞了几下学了两分的观潮剑剑招。 看着日头到了时分,董寅这才背起了教箱,前往了书院。 今日教堂里的学生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也不知为何,兴许是被自己算学之道所惊了,能理解 傍午下了课,董寅一瞬冲出了书院,只留了学堂一抹金光残影。 今日无事,青烟楼宴客! 终了,烂醉如泥,鼾于一楼椅,腿搭一楼桌,忘上楼。 明日兴欢,众目之下,与红韵姑娘隔门相约,再宴一日,今日必上楼! 终了,酩酊大醉,鼾于轻月姑娘房前,背靠美人闺房木门,忘上楼。 后日庆友,狂饮花楼酒,见底,不快,自掏腰包让小二隔壁酒楼,搬二十二坛。 终了,山公倒载,借花月姑娘一纱衣,伴香而睡,忘上楼。 第67章 棋局初显 时在初春,京城这几日的行人肉眼可见的突然多了起来。 不光因为国关已开,西域走商的到来,还有就是这京城周边的人们,都听说了近日京城的青烟楼花酒不要钱,由先生解衣,城门献酒的董公子请客,已经持续了四日了。 谁管董公子是不是在红韵姑娘房中付了金,他就算只是干喊了两句,这情分也得算在董公子的头上。筆趣庫 如若董公子不喊呢,如若你来喊,楼上红韵姑娘可会搭理你? 风流客只享风流事,至于谁花钱,他们不在乎,没人与董寅抢,那董寅就是自己倾杯敬向之人。 今日,董寅“照常”在青烟楼宴客之时,正欢兴,就听楼外人声沸扬了起来,甚至比楼中声音不弱。 楼中众人被楼外声音压了下去,只见鸨母手中红娟一挥,小步奔到了门外。 顿时间,董寅似是喝醉之人傻乐一般,笑出了声。 众姑娘看着董寅,只以为董寅喝得兴起了,乐的尽兴,乐的开心。 但只有董寅知道,自己撒的铒终于要骗鱼上钩了。 “诶呦!黎公子!快快进来。”鸨母在楼前迎进一人。 只见其人,身着青花长袍,眉骨高昂,倒是有几分俊模样。 “热闹啦热闹啦!黎邢公子进去了!今夜青烟楼可热闹了!”楼外有人声高呼。 “黎邢公子进去了热闹什么,不也是进去喝花酒吗?” 一男子用着愤愤不平的语气说道,似是在生气自己苦苦排了半天长队,这黎邢凭借自己去年请君诗卷摘得者的身份,直接入了楼。 “这还不热闹,老哥,你想想,黎邢公子进去,今夜,谁住花魁房中?” “对啊!你要不说我还没想到!”那男子听见如此一言,哪还顾得自己生气,只是瞬间化作吃瓜群众,探着脑袋和耳朵,观着楼中情景。 楼中众人无声,纷纷看向黎邢和董寅,只见董寅躺坐楼一楼中央的椅子上,身旁还围着群芳花艳。 这几日里就属董寅身边芳花繁,其他客人来了,鸨母趁着热闹,从董寅身旁叫走一两个,董寅没觉出来,甚至觉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被叫走的姑娘们各待其客,有客之后,自再没有贵客来,姑娘换客的道理,这是天下花楼的规矩,不然,这不是平白地给自己楼中找麻烦吗。 可现在,如此之静,鸨母犯了难频频看向董寅,只见董寅眯着眼,左一个轻月,右一个花月地笑盈盈地看着黎邢。 黎邢也同样笑看着董寅,往里走了几步。 众人无言时,在长桌另一侧竖了两杯,举起酒坛,两杯皆倒了个满。 只见黎邢端起两个酒杯,一手一个,缓步走向董寅。 “黎某早就听闻董兄青烟楼宴客五日之风光,奈何近日官事繁忙,未来董兄宴上敬上一杯,这一杯,黎某赔罪,望董兄海涵。”筆趣庫 说罢,黎邢将左手酒杯递在董寅身前,自己拿着右手酒杯放于自己胸前一尺。 楼内无声,此时楼外也静了声,人人目光皆往两人身上投来,生怕漏听漏见了什么八卦故事。 “花楼七日不见官,侍郎怎么破了规矩。”董寅没接酒杯,而是半抬着似是极为沉重的眼皮,微抬头看着黎邢说道。 花楼七日不见官,自是有这个说法,说的是为官者,花楼开张前七日,不应进楼染风尘,以示只忧民事,不误正途。 虽然这几日里青烟楼确实没见到为官之人,但这也就是为官者为守个高风亮节的名分,真要来,谁也拦不住,谁也说不得什么,不还是鸨母笑,娘子欢,客敬酒,人人叹风流。 再何况黎邢在青烟楼第一日就进了楼,全民皆知,董寅此时一问,其意,引得旁观众人倒吸凉气。 只见黎邢面上笑意不改说道:“黎邢几日未来,就是理清己身职,也不算失了节吧,你说呢董公子。” “哈哈哈,不算,不算!”董寅站起身来,白衫一掸,接过黎邢左手酒杯,抬眉示意了一下,随后酒杯过头一饮而尽。 黎邢见此,也将杯中酒饮下。 “痛快痛快,轻月奏乐去!我和黎侍郎饮几杯!”董寅拍打了一下轻月的玉肩,让其给当今工部侍郎让了一个座。 众人见此,一下松下了一口气,但心中有了些许的失望,失望自己没见到自己想见的画面,不过众人倒是不急,今日自己是要走得晚些了,倒要看看两人能喝到什么时候,最后是谁上了楼。筆趣庫 不过现在,先享乐为主。 “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共敬两位摘得请君诗卷的才子一杯。”也不知哪位客喝得兴起了,一声大喊,引得全楼人起身举杯。 一夜杯觥交杂,整宿佳人伴酒,时至次日,这楼中客还未散去,只有部分楼外客等不及了,悻悻离去。 反正等白日里,这消息自然也能听来,虽不比自己看得过瘾,但也可满酒茶之谈资。 “黎兄,我敬你一杯。” 董寅提杯,二人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杯,只见身旁姑娘一直不停地给二人倒酒,倒得手都有些酸痛了。 “哈,好酒,可解心中愁!”董寅一口酒气呼出,但又眉头紧皱。 “嗯?董兄有什么心中愁?”黎邢也面带红晕,摇摇晃晃地坐不直溜。 “唉,不说也罢。”董寅摇了摇头,面露苦意。 “说来与我听听,或许我能解了寅兄心中愁。”黎邢说道。 “黎兄江南人,怎么会没听说过,无非是惹了户部侍郎,自己这官运恐怕唉。”董寅叹气道。 “董兄想当官?”黎邢问道。 “当然,高官厚禄谁不想要,要不我来京城做什么。”董寅笑了一下说道。 敌在暗,我在明,不利。 搅其局,乱己行,才有明暗反转的机会。 自己这几日里,每日都在青烟楼喝得烂醉,却又不上楼入那花魁房,自是有其意。 敌人按耐不住时,就是自己识局之时。 这棋,终不算是盲棋了。 第68章 西域走商 “少爷,你在做什么?” 刚刚睡醒的小浅语来到院中,就看董寅在院子里用剑在几个木牌上雕刻着什么。 “没做什么,快些去洗脸,等会随少爷去上街,看看近日来的西域胡商有什么好东西。”董寅将手中木块放在桌上,共有六块,似是已经雕刻完了。 “少爷上午不去书院上课?”小浅语问道。 “今日不去,有些正经事要做,这几日里忙活事伤了身子,刚好歇上一天。”董寅说道。httpδ:Ъiqikunēt 小浅语听罢,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后便把脸盆端到了柴火处。 董寅眼睛盯着石桌之上,用手不断摩挲着六块木牌,将六块木牌分成了两堆。 “工部,吏部,兵部。”董寅看着其中一堆,口中默默念叨着。 昨日里,趁着酒欢,从黎邢嘴里套来话,这工吏兵三部恐怕都已 其他还好说,若真是如此,云家才是最具有威胁的一个问题,云泉此人竟能弑父,可见其心。 “禹皇啊禹皇,怎得如此境地而不知呢?” 董寅是另世人,自对九龙至尊没有如常人那般敬重,此刻倒能直呼其禹皇。 “不过这黎邢嘴也太松了,成了傀儡,可知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董寅心中疑惑。 后想到,也许是自己整日泡在青烟楼里,让南珠公主对自己迟早着了红韵的道,有了八九分掌握,昨日里才有的黎邢这个画饼人。 黎邢倒是没明说,只说以自己之才可腾云直上,似是要让自己忘乎所以。 似乎与自己所想相差无几,权财色总得占一样,这敌人才会觉得自己好下手。 “少爷,小浅语洗好了。”小浅语走到董寅身边说道。 自己这几日对于权色的爱好已经展现出来了,这“财”字不能落下。 “走!上街!” 十五已过,国关已开,虽是今日已是二十,但无论走商还是往宫中进贡的车队,这货物压沉,行不快的。 再加上国关到京城,你若是外族装扮,这一关一细检必是少不了。 今日,这西域走商才算在京城摆开了摊子。 “少爷,不去书院叫小穷尽和子幕哥哥吗?”小浅语伴着董寅上了街,虽左顾右盼被各种稀奇玩意吸引了目光,但还是想来应叫上小穷尽与子幕二人。 “不用了,你看那是谁?”董寅笑着一指长街不远处。 一青白俊才,一光头小僧,不是子幕和小穷尽二人还会有谁。 这日,阳光正媚,青白袍映来的光芒正打在小和尚的头顶,小和尚伸出手,用世人礼而非佛家礼,打来招呼。 “董兄!”只见墨子幕远着,就端了一手揖礼。 “子幕哥哥,小穷尽!”小浅语大喊着两人名字,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只见董寅浅浅一笑,也是提上衣衫,快走了过去。 “董兄!”待到董寅走近,墨子幕再作一揖。 “子幕这是做什么,你我二人何须此礼。”董寅笑道。 “董兄昨日,以才气让工部侍郎让楼之名,子幕已知,不能不敬。”子幕说道。 董寅听罢,无奈地笑了笑,昨日里黎邢以才输自己为由,主动离去,众人眼中自是如同子幕一般。 可只有自己知道,这青烟楼以为自己快中了饵,巴不得将自己送上楼去,自己岂是那般好惑之人。 昨夜一晚,又是一楼长桌,伴香而睡,至少在自己没有充足的把握之前,自己不会上楼,也不敢上楼。https:ЪiqikuΠet “少爷少爷!你有没有闻见什么臭臭的味道?” 本不知怎么回答的董寅,被小浅语解了围。 只见小浅语和小穷尽二人挺着鼻子,嗅着什么。 “好像是有什么味道,好熟悉,子幕兄可闻到了?” 董寅本是想岔开话题,可自己竟真嗅到了一种臭臭的熟悉味道。 “好像是那里传来的。”子幕指向一摊位,只见摊位前围了八九人,此刻正在吵闹。 “好像知道是什么了,好东西,子幕速来跟我去看看。”董寅一声说罢,拔腿就往摊位走去。 等几人靠近摊位,才见一西域装扮人正在人群中央,身旁一九禹装扮人正在大骂,至于剩下那七八人必是来看热闹的,也没张嘴也没指手,只是看着西域走商摊位上的摆货,皱着眉头捂着口鼻。 董寅挤进人群,才发现人群中央竟是两个摊位,而正在张口骂道那人,看装容,应该就是另一个摊位的商贩。 只见那禹人指着西域走商的鼻子,大骂着什么“你个胡人,是不是找茬”之类的话,倒不难听,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市井之中的性情中人,带两三不雅之字倒也算正常。 那胡人许是听不太懂本地言,只能连连低头摆手,似是想要解释,但又不知怎么还嘴。 “天下书院的先生来了,别吵了,让先生来评理。”只听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董寅。 天下学子身上衣是以青多白少,天下书院学子身上衣是以青少白多。 而书院先生身上衣,在青少白多上腰间再添一株轻绣君子兰,远看不现,近看才知。 所以天下人,虽非读书人,也可分其身份。 “先生您来得正好,您来给我评评理。”那名指着西域走商大骂的小商贩看着董寅说道。ъiqiku “来讲讲,我听听怎么回事。”董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非青白衫以外的人信赖的感觉,张口询问事情缘由。 许是董寅四人听其吵闹时,热闹刚起,所以人不多,此刻街上人寻着喧闹,正逐渐往此处围来。 “先生,您说,我在这摆摊摆得好好的,我看这胡人来,我还寻思着都是做点小买卖之人,都不容易,我还给他让了点地方,让他就在这摆摊,先生您评理,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那名商贩,一言一语似是道尽心中苦酸,与刚才骂人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让你生如此之大的气?”董寅寻来后果,自要问问前因。 第69章 果中之王 “先生,您看他卖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臭味熏天,将这周边路人熏得远远避之,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小商贩说道。 “少爷,好像是很臭。”小浅语蹲在西域走商的摊位前,捂着口鼻说道。 “你卖的是什么?”董寅看着西域走商。Ъiqikunět 只见其摊位上啥货物也没摆,许是因为商贩吵闹不悦,害了怕,将摊位上的摆货都收进了推车里。 就算如此,那摆货物的地毯上还残留散发了阵阵臭味。 “大人,刺果能吃。”西域走商用着蹩脚的中原话说道。 “拿出来我看看。”董寅抬头示意了一下走商的推车,说道。 那名西域走商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自己的推车旁,掀开褥单,从中拿出了一个奇怪之物。 只见其物青黄,似有一人头大小,浑身长满尖刺,那西域走商一手提着果梗,一手虚拖着底端,走到董寅面前。 围观众人皆皱眉捂鼻,此物之气味,不可语述。 “董兄,你见过这个东西么,好臭!”就连子幕此时都忍不住君子容,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筆趣庫 “臭?不知好!此乃水果之王!”董寅接过刺果,放在鼻前嗅了嗅。 “你一天可卖多少钱的货物?”董寅没着急干其他事,而是转头问向那名小商贩。 “啊先生,我这是小买卖,不景气,三四钱。”小商贩显然是没想到董寅问向自己这么一言,愣了一下回道。 “诺,给你,息了事可行?”董寅问道。 只见小商贩接过董寅手中钱财,一瞬变了脸色,笑盈盈地点头哈腰着说着什么“当然可以,先生大气”。 说罢,退后两步,只待着看董寅和西域走商的事,没了自己的热闹。 “你这个怎么卖?”董寅见已经息了事端,又转头问道西域走商。 “大人买两钱一个,大小不管。” 走商虽然不太懂中原话,不过看董寅给了那商贩钱财,自然也能猜个七八,应是董寅帮了自己,这钱自然往低了说。“两钱太贵,你这东西在京城卖不出去的,这样,你一钱一个,我买几个,你再有其他货物,我再挑挑,如何?” 董寅笑着说道,一钱一个,这价要比另世,那可算便宜不少,就算在另世,这“刺果”的价格可算不低。 “一钱?”那西域走商摆出一根手指,问道。 “对,一钱。”董寅点了点头。 “好大人好!”那西域走商应着,就走向了小推车。 “我不好,是你这果好。”董寅心血来潮地搭了一笑言。 “少爷,一钱一个,太贵了,再说这东西买来干嘛?”小浅语揪了揪董寅的衣衫,低声说着。 只见其围观众人也傻了眼,这等恶臭之物,一个竟值一钱,天哉人哉!筆趣庫 “子幕吃过?”董寅笑着没回小浅语之言,而是问向墨子幕。 “子幕没吃过,董兄说其是果中之王?可如此气味就让人没了食欲,怎么”子幕说到一半,觉得再往下说恐驳了董寅,便停了嘴。 第70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少爷,你买来这些到底要干嘛啊,五十两啊!” 董寅宅院内,小浅语帮董寅剥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果子的果壳,自己实在搞不懂少爷心思,那西域走商都说了五钱全部拿走,可少爷却要自己加价到五十两。 还要在众人面前喊出来,颇像个冤大头,当然这果子当时也被董寅切开分给众人尝了尝。 果壳里面是许多颗小小果实,吃起来味酸甜,但后味发苦,要说那刺果卖一钱,还算可以理解,毕竟从西域运来,千里关山。ъiqiku 可这果子哪里值得五十两,这不是平白地糟践钱财,小浅语现在都有点怀疑,少爷当了从四品司业和书院先生之后,有了月钱便花了心了,不知道手里的钱怎么花才是好。 “你不懂,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这些日子省着点过,少爷我有把握,这些果子能让咱俩好好捞上一把。”董寅拿着剑在院中挥舞,停歇片刻向小浅语说道。 “捞上一把什么?”小浅语抬头看着董寅。 “捞上一把大财。”董寅说着,手中剑挥下,自觉是潇洒风流。 “哦这些都果实都剥出来了,然后要干嘛少爷?”小浅语不太相信,但又不好明面上质疑自家少爷。 “洗净,晒上十天八日,十天八日过后,把它们捣碎成粉,便可成财。”董寅极有信心地说道。 说罢,董寅手中不停,今日书院告了假,正好趁这时日,练练剑法,等老前回来,观一景,兴许就能悟剑成道呢。 “不过话说,算今日,老前去了六日了罢,怎么还不回,再拖拖就出了正月了,不会是怕了吧”董寅心里想道,可越这么想,这替老前惧怕的心思上来,越耍不好这观潮剑的剑招。 说来也是,观潮剑,那是男儿气盛所创,没了气盛,这剑招怎得能成。 “少爷,门口,那个西域商人来了,说是你找他帮寻的东西,寻来了。” 小浅语刚才端着盛着果实的筛子去了前院,许是正巧听到了敲门声便给开了门,这剑舞破空的唬人声响愣是让董寅闭了耳朵,没听见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董寅将剑放在院中石桌之上,一溜小跑到了前门。 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急的,只不过寻这玩意是皇命,不急不行啊! “大人。”那西域商人见到董寅,似是看见了救命恩人或是高官权贵,几将跪下身子去,幸是董寅手快,一把拦住了。筆趣庫 为何如此,只因上午董寅这识刺果美味,为不知果掷金的做法,让西域商人的摊位来了人气,董寅走后,那刺果是一扫而空,其他货物也是供不应求。 没出一个时辰,自己今日所带商物全部售出,如此之事,可称恩情。 “别别别不至于,东西寻到了就好,给我瞅瞅。”董寅连忙拉起西域商人。 只见西域商人一边点着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束黄色花朵,递给董寅。 “大人,您瞧瞅。”西域商人说道。 “要么就是瞧瞧,要么就是瞅瞅,我们这人不说瞧瞅这种话。” 董寅接过西域走商手中黄花,还好言帮其纠正了一下语中错误,说得西域走商连连点头,似是受教。 “倒是没见过原生植物啥样,只知道是黄色花朵。”董寅一手攥住花束,一手拨弄着花朵,拨弄着拨弄着,竟从花蕊之中挤出一个类似瓜子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个,另一种东西呢?”董寅看着自己手指捏着的瓜子形状的物体。 只见西域走商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找到董寅所说的第二种东西。 “没找到吗,没找到也没关系,有这个就足够了,你那里有多少?”董寅说着,摇了摇自己手中的黄色花束。 “大人,不要钱,大人好对我。”西域走商用蹩脚的言语说道。 “不要钱?不行!你在京城待几日?”董寅问道。 那西域走商脑袋往后一缩,眨巴着眼睛,似是没缓过神来,良久,看着董寅说道:“大人,一正月。” “一正月?这样吧,你这花这样一束卖我一两银,有多少我收多少,但钱不能先付给你,等你要走之时一并结清。”董寅说道。 只见那西域走商猛得往后踏了一步,险些跌下宅前石阶去。 “一两一束?”走商用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董寅手中花束。 这花不比刺果,刺果大不便大量运输,再加上西域本就少见,又因其奇怪味道,走了商路带来九禹所数,可算是少之又少。 可这花便不同了,虽然不是自己所卖,可自己亲自从商伴那寻来,亲眼见着虽然不多,那商伴用此花为小推车中铺底,应有个上百束,这一下就是上百两 “你可以少和你的商伴少说一点,但不能高于六成,至于最后你能拿多少,那是你的本事了。” 董寅似乎看出来眼前走商的心结所在,随即张口说道。 “不过你不能白赚这个钱,你要帮我在京城的西域走商的圈子里放去话去,就说董寅公子收此花,多少钱以你的商伴得价为准,可能懂?”董寅笑着说道。 “懂!大人!我懂!”西域商人许是对商道有些研究,这几言倒是听得明白。 说罢,西域商人狂奔着跑向了长街,今年大财,就在今日了! “小浅语,替我上街一趟!”董寅看走商跑远,也没关上院门,只是转身冲着院内大喊!httpδ:Ъiqikunēt 只见不多时,小浅语从院子中跑了出来,看着董寅问道:“少爷,让我上街干嘛?” “去肉铺,让他们这几日帮我留着上好的羊腿,再加一块羊肥,正月之前要用。”董寅说道。 “少爷,再买东西,家里可就真没钱了,你下月的月钱还远着呢。”小浅语回道。 “无妨,小财,千金散尽还复来,你去便是。”董寅笑着说道。 “哦,那少爷我能买点糖果吗,一点点,三文钱,上回在灯会买了,好吃!”小浅语看董寅这么说,也有了底气。 “买什么糖果,等几日,等那些果实晒干,少爷给你做,我保证比你吃过的所有糖果都好吃!” 第71章 摆摊 墨子幕和小穷尽站在董寅宅院中,看着正在研磨果实的小浅语,两人见不得这般苦活让小浅语一人干,便上去一同帮起忙来。 “小浅语,董兄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啊,怎么每天书院下课就往家里跑呢,书楼都不见人。” 墨子幕一边研磨,一边凑近鼻子闻了闻这五十两买来的稀罕果子,但只闻到了淡淡苦味,没有其他。 “少爷说了,不知老前前辈啥时候回来,先给场面物准备着,等着观景,这几天,少爷不是把自己锁在西厢房,就是自己屋子里,木匠铁匠往家里请个不停。”小浅语说道。 “铁匠木匠?这是造了什么新奇玩意吗?”墨子幕说道。 “不知道,不过少爷这几日交待的活不少,要不是今日子幕哥哥和小穷尽来,我还真有点不知怎么干了。”小浅语说道,说罢还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 “小浅语还有别的活?”墨子幕问道。 “有,那个花还需要挤出子壳来,然后碾碎成粉。”小浅语指着院中一处铺满黄色花束的空地。 “这个便是近日京城传得风生水起的四两花?” 墨子幕站起身来,今日来董寅院中目的,一是看看董兄最近不来书楼,是搞了些什么好玩东西,二便是来看看这京城里疯传的四两花究竟为何物。 董寅一束四两,收花之名,算是在京城扬了出去。 “传开了?” 只听西屋房门打开,从中出来一人,身穿白色麻布衣,可算捂得严实,就连头部都给罩了上。 “董兄?啊哈哈哈,你这是在干嘛?”墨子幕见不得面,还能听不出来董寅声音。 只见董寅手中端着一开口大杯,从房中走出。 “研究点东西,要保持卫生安算了不说这些,子幕快帮我尝尝。”董寅将手中杯递给墨子幕。 墨子幕接过杯子,往里望着,只见一层白沫遮了眼,看不见下面是何物。httpδ:Ъiqikunēt 墨子幕没敢动嘴,而是凑近鼻子嗅了嗅。 “麦子的味道?麦子酿的酒?”墨子幕虽这一辈子没喝过酒,但总也能识出酒的味道来。 只闻其气味纯净协调,轻爽净劲,单单嗅这一下,就让子幕精了气神。 “可以这么说,没事,这个你可以喝,不醉人。”董寅说道。 “当真?” 墨子幕不喝酒,并不是不能喝,自己从未喝过怎么知自己不能喝,只是自己见了醉酒之人失节之态,自己不愿也像那样,所以便滴酒未沾过。 不过这酒闻起来实在沁人心脾,再加上董寅说不醉人,自己反倒有了点动心了,竟真想品上一口。 “那子幕我就尝尝董兄这” 只听子幕话还未说完,其背后负剑突然颤鸣作响,又一瞬,有一剑自董寅屋中破窗而出。 两剑交错升空,剑锋其指东南。 董寅和子幕互视一眼,随后一人施展轻功,一人金光覆体,用蛮力蹬地,两人齐齐上了屋顶。 “醒知,回!”墨子幕双指一勾,其天上佩剑自回了子幕背负剑鞘。 董寅看其帅气模样,咽了几下口水,心里默念着什么“别掉链子让我栽了面子”之类的言语。 “咳咳,剑,回!”董寅像模像样地学了一遍,只见其剑摇晃几番,董寅正高兴之时,那剑竟径直地飞向了远方。 “诶诶!失误,失误”董寅看着墨子幕,一脸无奈,强行解释地尴尬笑意映于其面。筆趣庫 但看墨子幕无容,只是将手中酒一饮而下,酒气窜得鼻子喘不过气,强睁着眼睛指着远方天上。 董寅顺指望去,只见墨子幕手指方向,也正是自己的剑所飞方向,其漫天舞剑,不见云天。 “嗝是老前前辈回来了。”墨子幕打出一气嗝,松下腹中一口气说道。 “这老前,打不打不的赢还另说,架势摆得倒是足,借满城剑作观,还挺气派。”董寅笑着说道。 自己为今日等得可太久了,在青烟楼的日子可算是度日如年 “小浅语!小穷尽!先别弄那个果实了,把花子先剥出来,那个今天就要用。”董寅笑着望着远处千万剑汇集,口中大喊。 “知道了少爷。”小浅语大喊一声回应道。 “子幕兄帮我去城门楼处占个上好位置可好?我要去趟肉铺提肉。”董寅交待完小浅语要干之活,又转头对子幕说道。 “子幕?子幕!小心!” 董寅听其无声,这转头一看,就看子幕正闭着眼,身子摇摇晃晃,自己询问一声之时,子幕竟从屋顶硬挺挺的躺摔了下去。 董寅心急去抓,却只抓到衣衫一角,就听“哐当”一声,墨子幕摔在了董寅宅院中。 小穷尽和小浅语都看傻了眼,这怎么上一刻还好好的子幕哥哥,这一秒就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董寅从屋顶一跃而下,蹲下身子看着墨子幕。 “子幕,醒醒,你怎么了?”董寅焦急呼喊。 只听墨子幕翻转身子,嘴中吧唧两下,似是有言要说。 董寅俯耳,只听得:“好酒好酒呼呼”。 “这世间真有喝一杯啤酒就醉的人?”董寅汗颜。 不多时,董寅出门,挑一担。 左肩担一铁架不知何用,右肩担一筐黑煤不知何用。 前胸挂两大酒坛,后背背一木物,琴体似葫芦,有长颈,六弦,似乐器,但又引街上观者驻足,世上哪有这般奇形怪状的乐器。 走至城门楼,趁众人观望天上剑景,找了一街边空地,将酒坛置地,支铁架,填煤炭。 众人不见,悄移身位,阴阳两鱼覆地,离宫之火点煤。 不多时,煤火刚旺,便有木匠送椅,屠夫送肉,两小儿送三四纸包。 众人见天上剑景一时半会没了动静,这才看见身周燎烟四起,似有肉香。 刚寻香源,就看一大张纸牌立于青白旁。 “啤酒一杯五两!羊肉串一串五两!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筆趣庫 第72章 开卖 “少爷,这行么,未免太贵了吧。” 小浅语帮董寅扇着火扇,这煤看来也是董寅静心挑过的贵煤好煤,倒是没什么烟,烤架旁还算能待人。 “贵?我一朵孜然花就是四两,不贵了,我这还是试水,等会看情况我直接涨价。”董寅转头看了一眼小浅语和小穷尽,随后又转头看向天上。 小穷尽有佛家三净,这忙帮不得,再说如此大观让小穷尽细瞅瞅也有好处。 小浅语自然是不关心天上如何,只在乎少爷今日这一出,能把钱赚回来不。 “小姑娘,你这是卖什么?烤羊肉?” 摊位前,有一男子,身穿华服,似是贵家子弟。 “羊肉串和啤酒,一样一份各五两。”小浅语扇着风说道。 “五两?”biqikμnět 那名男子显然被董寅的定价给惊住了,看铁架之上,如此之小一串肉竟卖五两。 那啤酒又是何物?一杯酒卖五两?那应是不错的佳酿了。 “对,不二价,公子要是吃还需等一会,这肉还都欠些火候。” 董寅见天上这架势,一时半会也应看不见什么动静,于是放下头来接过了小浅语手中扇子,一边扇火一边说道。 只见那人不说话,瞅着铁架上的烤肉串,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开了。 “少爷,你看,我就说太贵了,根本卖不出去。”小浅语说道。 “不着急,这还没撒料呢,着什么急,还不是时候。”董寅用头示意了一下小浅语身旁桌子上的两包花子粉。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小浅语眨着大眼睛问道。 董寅笑着没说话,而是双手不停地熟练翻转着肉串。 此刻京城人群正在疯狂往南城门楼涌来,前几日的西城门大景就够震撼了,今日看这架势,应该不输那日。 南城门楼,因下接京城南郡,京城南郡又是南方众地来京必经之地,所以南城门相通长街本就见不着几个商摊,毕竟谁也不愿意摆着摆着摊就被哄开一次。Ъiqikunět 也不知是不是老前也学了什么观世指之类的大能耐,能算出董寅就指着这一天开了自己的财路呢,特意将战斗地点选在了不见商摊的南城门。 此刻,众人逐渐赶至,除了时不时踩空而来的名人能引起人声喧沸更上一层,还有就是董寅这奇怪的商摊。 肉香伴碳火香一共传出,虽让人人都不禁来瞄上几眼,但最后看见这五两一串的牌子,也都往后退了两步。“少爷,还没到时候么?”小浅语看着第一炉肉串已经烤好了,可还是没人来买一串,更别提那酒了。 “差不多了,把料包拿来,咱们开卖!”董寅一声大喊。 只见小穷尽将料包从桌上递来。 董寅打开料包,轻嗅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咳咳!君不见肉串店!正式开卖喽!啤酒畅饮!”https:ЪiqikuΠet 董寅清了两下嗓子,突然一声大喊,将整个南城门观天上剑景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看了一眼,心里都寻思着刚才见过了那肉串,值超所物,刚想将头再抬上去 “李兄,你可闻见了什么味道?” “闻见了,好像是那肉串摊位传来的。” “好奇怪的味道,不过好香。” 董寅偷瞄着众人眼神,再添一把火:“四两花做料!君不见肉串!解衣啤酒!” 哗! 这一下,整个城门候景的人们全都愣了一下,有近者,揉了揉眼睛,透过那轻薄的青烟,再定了几分神睛。 “董先生?董先生!” “天哉!还真是!怪不得叫君不见肉串!” “前几天的四两花原来是今日佐料,这味道” “别说了,快走!去尝尝!” 第73章 董寅,你可知罪? “真是许国相,还有林尚书!” “那人是谁?竟能和国相和尚书同行?” 苗立,如今农家之首,自算江湖人。 国相,尚书,这算庙堂人,还是庙堂高位。 这一下,董寅的摊位算是一下扬了名,无客来是无客来,这一有客来,就是江湖与庙堂的高位者,这是何等排面。 “哎!怎么够吃,多来几串,把那啤酒也上来,今日观大景,自要美酒佳肴!”与许国相和林尚书同行的不知身份男子说道。 董寅见着情景,将头微微侧过,躲避微烟,一边转着烤串,扇着扇子,一边看着三人。 “好嘞!”董寅应了一声,将头缩了回来,确认过眼神,三人都不认识。 不过自己也是见过九五之尊的人了,国相算什么,就算九五之尊亲来,自己也不带怕的,这钱该要还是得要。 “老板,那孜然多加一点,可有辣椒?”那不知身份男子喊了一声。筆趣庫 就看董寅一下顿住了身子,全身僵硬地活如一具冰体,董寅用着类似另世新疆舞的挪头,将自己的脑袋往烟外挪了半分。 就看得那喊话男子一脸笑意地瞅着自己,很有深意。 能和国相,尚书同行,识得孜然辣椒两味,这天底下还有二人? 自是那禹皇微服出宫,不知用何法换了脸面。 “少爷!这些肉串都熟了,再烤就焦了!”小浅语看着董寅呆滞的模样,一边伸手帮着董寅翻动肉串一边说道。 “小浅语,把那花子油包拿来。”董寅将头缩了回来,迅速地将铁架之上所有烤好的肉串都盛进了盘子里。 “少爷,这些刚才都撒过了,这还有呢,这点能烤好多了。”小浅语指着铁架旁的木桌上放四两花花子的盘子说道。 “不够!快去!”董寅来不及解释,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提起一个酒坛,往国相那桌走去。 只见董寅将盘子和酒坛放于三人木桌之上,刚掸衣 “扰了我今日雅兴,可是一罪。”除国相和尚书外的那个男子没看董寅,而是拿起一肉串放在鼻边说道。 董寅一听,直接尬在原地,但一瞬缓过神来,提起酒坛就往三人杯中倒酒,第一杯倒给当今国相,第二杯倒给尚书大人,第三杯才是那男子。 “算是识眼,你说呢国相大人。”那男子一口撸下一块肉,看着许国相说道。ъiqiku “哈哈哈,我随君言,董公子识眼!”那许国相捋了一把胡须笑着说道,说罢拿起一串肉串,眼睛盯着肉串之上所撒香料。 “少爷,给。”正当时,小浅语递来油包。 “快去烤肉,我在这陪几位客人说说话。”董寅笑着吩咐小浅语。 说完,董寅搬出一座,将杯中酒倒满。 “我我我敬”董寅拿着酒杯,颤颤悠悠的手正代表了董寅现在惶恐的内心。 “说吧,人群喧闹,能听见之人自然识得出,不怕,别跪就行,有董寅你跪的时候。”那男子说道。 青白衫只跪文识,不跪权贵,这是前皇留下的规矩,但也不是绝对之言。 若是处死砍头,你青白衫也不能站着被砍,那样的话,刽子手也不好下刀。 “臣惶恐啊!臣有难处啊!臣赚点办学用款啊!”董寅听此一言,一瞬改了口。 难在何处,无非是自己寻来孜然一物,没送到宫中去,反而在街头摆了摊,天下人吃得第一口,皇上吃得第二口没什么问题。 但若是京城人吃得第一口,自己还借此敛财,这可是大问题了。 可这也不能怪到董寅,那自己寻到就是近日,晒干剥子都是麻烦事,若不是刚才小穷尽说是自己用那木鱼锤敲了几锤,将那花子压出,这孜然今日恐怕也用不到多少,也只能做个财路扬名用。 自己本想着,等自己把孜然送进宫,就拿今日城门说事,佳友作观,雅兴事,皇上也追究不了什么。 可自己就算想破头颅也想不到,这皇上直接出了宫来了自己的摊位,这言语里的意思,就是要定自己的罪啊! 皇上不言,国相不言,那尚书自然也不言,三人就像没听见董寅说话一样,只是品鉴着这加了孜然的肉串。 “这香料倒是独特,遮去羊肉膻味,又赋予这肉一股强烈的芬芳,让人闻之就食欲大起啊。”许国相说道。 “嗯,是一奇妙物,此等香料,可惜朕之前一直没尝过。”皇上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只留着董寅举着酒杯的手,尬在空中。 “诶,董寅你不说要敬酒,究竟敬谁?”终于,皇上转来头,可算看了董寅,说道。 董寅眨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三人共敬,有失身份之差。 先敬皇上,这众人看去,竟在国相之前,皇上这雅兴 先敬国相和尚书二人中一人,恐二人看皇上脸色,没人愿意帮自己解围。 “我我我我自罚!”董寅见其无解,一仰头,自己独饮了下去 “哈哈哈,国相,九禹可有犯罪罚酒之刑?这不敬之罪该如何?”禹皇见董寅尴尬模样,笑道。 只见许国相笑着摇了摇头:“老臣不知啊,这得问刑部尚书,今日刑部尚书不在,同为尚书,也许户部尚书知道呢。” 董寅听许国相言,心脏被猛揪了一下:“谁?户部尚书!姓林?林海他爹!完了!这回真完了,冤家路窄啊!”Ъiqikunět 只见董寅额头大汗直流,就如同雨盆倾覆一般。 “臣不知有犯罪罚酒之刑,但臣恰巧知大不敬者,按例应抄其家,罚以绞刑。”户部尚书说道,说得是一脸正直,不苟言笑,大义凛然。 “好啊!你个老棒槌!你儿子草菅人命,他老子公报私仇!真是一家犬!”董寅听此,顿时在心中将户部尚书一家都骂了一遍。 “董寅你可知罪?” 74章 莫名当了青烟楼掌柜 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有一种明丽的日暮色,京城在夕阳的照射下,投来了几丝薄薄的红晕。 至于为何是几丝,只是因为这京城的宝剑齐聚于天,剑锋齐齐指向西南。 上次大观是雨幕,这次又换成了剑幕,众人从剑锋中看得日暮红晕,才知时近黄昏。 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也许正是这未被招走的魂,才让京城吹起了一阵“凉爽的阴风”。 对于别人来说是凉爽,对于此时满头大汗的董寅来说,那就和阴风相差无二。 “董寅,你犯大不敬,按例应受身绞之刑,但你近日来,朕看着你教导皇子康祺有方,饶你一命如何?”皇上说道,说着时端起酒杯,打量着这黄色还有白沫的酒,似乎压根没把董寅的生死放在眼里。 “啊?这事还有商量的?”董寅心头一惊,但立马缓过神来,应道:“谢皇恩!谢皇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抄家之罪吗” 董寅屏息,这抄家之罪自己也受不住啊!自己近几日置办摆摊东西,还欠了外债上百两,这抄家不也相当于要了自己的“命”吗 “你现在住的是孟圣人宅院,朕也不好下令。” “呼!”董寅内心长舒一口气,果然,自己初见禹皇之时,就知禹皇不像影视剧里的皇帝那般动不动就抄家要人脑袋。 “不抄家,不过林尚书要派人去清点宅院,算个数,那钱便从董寅月俸和腰间钱袋里扣吧,直到扣清为止,全部经户部之手入国库。”https:ЪiqikuΠet “是,臣遵旨。”户部尚书林权点头道。 “啊!?”董寅听此,不自觉地惊呼出了声。 这是变向抄家啊! 还让户部尚书林老犬来清点,禹皇这到底算是罚还是恩呢 “怎么?董司业觉得朕罚得轻了?”只见禹皇笑着看着董寅说道,这笑不禁让董寅打了个寒颤。 “不轻不轻!不对!臣觉得轻!臣之罪应得重罚!皇恩浩荡!”董寅连忙说道。 “国相以为呢?”只见禹皇问完就没搭董寅回言,而是问向许国相。 “老臣不敢妄言。”许国相依旧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到此,董寅可算看明白了,这三人今日就不是来观景的,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不过若是算账,为何要带国相与户部尚书二人,带两个京民不识的护卫,不是更好。 “董司业,朕看你也有点经商之才,今日若是朕不来,你这摊位赚个百两应该不算问题。”只听禹皇又转过头看向董寅说道。 正当董寅寻思着自己该怎么回言之时,禹皇接着说道:“国库之财不可长等,朕帮司业一次,由朕出暗财,给董司业个生财的明路,司业可接?” 董寅额头往前微微一探,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皮,立即说道:“接!微臣怎可不接皇命!” “又要生财快,又怕董司业不熟其业,倒做了赔本买卖,这也算一难啊,国相可有良策?”禹皇举起酒杯,也未敬向谁,自古以来,可没听说过天子先敬臣的说法。ъiqiku “老臣与董司业初次相识,也不知董司业精通哪道,只不过老臣曾听京城传闻,董司业似在风雅事上,颇有了解,那江南闻名的青烟楼在京城开了新楼,不如让董司业” 只听许国相话说一半,就被禹皇打断了话:“诶!不好!董司业身着青白,任天下书院先生一职,这风尘楼掌柜名声讲出去不好听,你觉得呢,董司业。” “啊?青烟楼?”这京城的“阴”风也吹不灭董寅燃烧的脑细胞。 董寅越发看不懂禹皇和国相二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这事怎么能扯到青烟楼上去。 董寅看了看禹皇,又看了看许国相,两人皆笑目于己,这不过两人这笑又暖如阳春,又寒似凛冬,总之是让董寅半身火澡,半身冰浴,好生难受。 董寅不知,若非自己因入道,有了大观力,又怎么会看得出两人笑容背后的冷意。 “莫非皇上已经”董寅心中想道。 若是如此,自己也能解释得通,为何今日禹皇要带国相和尚书来的原因。 “这是演戏来了?禹皇想让我当这个迅捷斥候?而提出此言者就算传出去也是国相所提可就算如此,也还是很明显啊,南珠公主又不是傻子”一瞬之间,董寅心里已经思绪过海,可翻来覆去眼前似乎也只有一条路了 “臣不惧假名,君子之道在于心,在于行,不在于名。”董寅恳切地回道。 “好一个君子之道在于心行,那就依国相所言吧。”禹皇高举其杯。 自古没有君先敬臣,可众目所致,臣先敬君似乎也有不妥。 三人会意,共举其杯,这一杯可论皇臣,但不分尊卑。 咕咚咕咚! 董寅管它三七二十一,举杯就是喝,光是这一会,自己衣衫背后就已经湿透了,就当压惊补水了。 三人没喝过此样酒,只是将杯放到嘴边,看董寅喝下第一口,才共同一饮而尽。 “好奇怪的酒,麦芽香气扑鼻,但入喉又有撕裂之感,说是烈酒,但又有不同,不是酒烈。”许国相端着酒杯,轻嗅着杯中残香。 “是啊,没想到董司业不但见多识广,还对酿酒之道颇有造诣,是可称一才人,我九禹之国最看重有才之人了,可要为国分忧啊董司业。”禹皇笑道。ъiqiku “臣谨遵皇上教诲!”董寅怎会听不出禹皇话中意思,立刻说道。 “把酒当歌,这种日子,朕可是有好些年头没体会过了,那奇怪乐器可是董司业的?”禹皇指了一下铁架旁靠立在木桌边的吉他说道。 “回陛下,是臣的,今日臣友作观,臣本想为他壮壮士气的。”董寅回道。 “朕素闻国相喜爱君子四雅,可见过这样的琴?”禹皇问向许国相。 “老臣倒是没见过,不过老臣还真想听听,这董司业在乐道的造诣比那音甲洛秋生,如何?”许国相说道。 董寅今日算是看出来了,这许国相就是禹皇的一柄利剑,禹皇手指向哪,国相这柄剑就刺向哪。 “臣献丑!” 第74章 沧海一声笑 嘡啷! 董寅翘着二郎腿坐在铁架之旁的木凳之上,刚才心思全在自己的脑袋能不能保住这件事上,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摊位已经被坐了满座。https:ЪiqikuΠet 可奇怪之事有一,就是按理说自己摊位这么爆火的情况下,应该长队人群应该已经挤得摩肩接踵了,可看眼前模样。 虽然坐了满席,街上人也是纷纷投目而来,可是这些没上得座的围观人群,离了最起码好几丈的距离,好似在惧惮着什么。 “少爷,你要弹琴?”小浅语一边扇着旺火,一边探过头来说道。 只见小浅语本来可爱白净的小脸此刻染上了几分炭烟黑,这人太多,供不应求,小穷尽又是佛家人,除了递酒又帮不得忙,这把小浅语累得满头大汗,不过心底嘴里暗自算着卖了几串肉几杯酒,有个钱数,倒是又让小浅语充满了力气。 “算了,我先来帮你把肉烤够量。诶!来了,一杯倒的烤肉伙计来了。”董寅正要起身之时,就远远看到墨子幕一手遮头,摇摇晃晃地走来。 而再一细瞧,墨子幕并非一人,身旁竟然还跟着当今儒首孟圣人和道首之一三清道人! “孟圣人和三清道人一起来了?”董寅心中疑惑,自三清道人来到京城,两位各门尊首就没一起在外露过面,今日也不知起了什么事,或许城门景真是百年第二大观? 待到三人走近,董寅站立起身,正要迎上去作礼之时,就看三人停在了自己摊位最外围的客桌旁,那桌客人也是站起身来。 “法家韩规见过两位圣首。”只见那人环手作礼,鞠躬向孟圣人和三清道人。 “谁!韩规?法家尊首?!” 董寅顿时间将嘴张得如同拳头般大小,自己来了京城这么多时日,这天下有名有姓的人物,自己就算没见过,也都听过了,只不过谁能想到自己这小小的摊位竟然不止农家首和庙堂尊,还有一个法家掌事人? 三人还礼,墨子幕躬腰自然要更低几分。 待到三人还过礼,再往里走了一桌,竟又站住了。 只见那桌是个独女子,女子年轻,面目清秀至极。 不过女子衣装倒不像寻常那般的女子花衣,而是非常干练的一身素衣。 “匠家匠灵,见过孟圣人,见过三清道人。” “啊!匠家当代尊首,她就是那个传闻百年不遇的匠道奇女子?!” 只见董寅脚下不稳,差点往后栽了个跟头,幸是被人扶住了。 董寅回头,刚要道谢,才发现扶住自己之人竟是一老者。 “董公子,器沉,要注意些,莫毁了。”那老者捋了一把下颚白顺的胡须。 “谢前辈,潜之明白。”董寅回礼道谢。 “老夫钻研乐道一生,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乐器,董公子不是要和老夫论一番乐道,正好,老夫恭听,请董公子赐教。”老者笑着颔了颔头说道。 “论乐道?前辈我没说”董寅话说一半,突然转头看向了许国相,然后迅速转过了头,立马将身子弯了下去。 这许国相明知音甲洛秋生洛前辈就在邻桌,还要如此说,这不是陷自己于难地。 “董寅见过洛前辈,董寅不知前辈在此,还请” “诶,无妨,身在市井何必如此拘礼,今日有董公子佳肴美酒,有城门大观景,若是老夫力许,附上董公子乐半首,才算兴极!”httpδ:Ъiqikunēt 那洛秋生说时,从腰间取下一笛,再看其面,褶皱的眼皮下,明亮的双目泛出了清澈的光芒,乐道不痴,不称音甲,这话原来真不是假话。 “好!”董寅有力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也不管自己这摊位还能见来听来什么名人,只顾笔直地走向了木凳,将背后的木吉他拿到胸前。 坐上木凳,二郎腿一翘,将吉他放于腿上。 这古代重乐,可也更重礼乐,即是礼乐,自然没有这样的坐姿,无论琴瑟笛弦,这站姿坐姿都讲究个雅字,这二郎腿一翘与雅字不能说没有关系只能说丝毫不沾边。 咚咚叮叮叮叮 董寅大拇指从上往下一拨弦,吉他六弦悦耳声立马传出,虽然现代工艺有限,可这音色对于董寅这种校园歌手级别的人已经是足够了。 今日摆摊,有前名,有四两花啤酒之名,更重要的是有名人满座之名,这天上剑景没动静,董寅就是万人之中最闪耀的那颗“明星”。 董寅抱琴,还是这么奇怪的琴,那众目纷纷往董寅身上看来,看见董寅要弹琴,那众人甚至都熄了声,就连一路得礼的孟圣人三人,都没再往前走,而是寻了一桌落了座。 至于那桌本来坐的那人是谁,董寅就不知了,看着也是一位前辈,白髯愁丝。 现在此一隅,只能听见树上雀鸣,天上剑颤,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ъiqiku 叮叮咚咚叮! 琴声起! “这碗大!”董寅一声夺人耳。 只见这一声出,在场所有人皆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董寅。 董寅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倒不是不怕所以才没合眼,只是想从众人表情看出自己的乐声究竟如何,符不符合这世乐道。 董寅只唱了一句,就看得众人表情,此歌那自然是不符 “咳咳,试试音,大家莫怪”董寅尴尬地笑了笑。 董寅说罢,右手轻敲了几下琴箱。 “什么歌合适呢”董寅一边敲,一边抬头看着天上剑景。 叮叮叮叮咚咚! 琴声再起! 同为弦乐器,可这吉他乐声,众人没听过,也找不出相似之器,四弦如溪,两弦如泉,可演之声的丰富程度不输其他弦乐。 此乐,董寅心知如用古琴三弦更为合适,但苦在自己没学过这等古典乐器 只听乐入奏,初婉如九转之河,一瞬又如奔赴入海,即是不懂乐理之人都能体会到乐中的舒畅之情。 洛秋生一手捏笛,倾耳静听,本想附乐,但又似不忍打乱董寅琴声半分,笛子放在嘴边,迟迟没有吹出一响。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第75章 两人作观 “清风笑!” “竟惹寂寥!” 此歌,乃是另世徐克先生请黄霑先生作的词曲,黄霑先生当时连作七稿,皆被徐先生拒回,黄霑老先生百愁莫展之时,偶然翻阅那世古书《乐经》,寻来“大乐必简”四字,遂想到最易不过五音,宫商角徵羽。 黄霑先生突发奇想倒着一弹,顿觉雄浑壮阔,古风豪情如潮涌一般滔滔不绝。 遂成终稿,见徐,谓之曰“劳资踏马最后就这一稿,你勾八爱用不用。” 如此,才有这一绝世之词,绝世之曲传唱于世。 董寅有可以模仿那世黄霑先生嗓音,试图唱出黄霑老先生的沙子感。 所谓沙,意如漫天黄沙,如马下的飞尘,如大漠孤烟与黄河落日。 豪气云天,侠肝义胆,红尘俗世奈我何,我自饮酒乐逍遥的潇洒侠士。 曲中之境,有诗酒,有快意恩仇。 有独臂大侠睥睨敌酋,有十八铁骑,群雄束手,有嫣然仙子,薄纱清眸,有一梆木鱼,有三世禅修。 曲歌进兴,单吉他之音已经再难独支其境,洛秋生见此,笛身抵口。 顿时间,乐中再添几声江湖知己相遇,死而不悔之情。 只听笛声刚入乐,又有一古琴弦声献于众人耳,弦上指法虽轻柔,但配上此曲,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沧浪!恍恍! 天上千剑似闻乐而动,为江湖乐再附声。Ъiqikunět “哈哈哈哈哈哈!”只听城门外有一仰天笑声响彻在众人头顶。 董寅正弹着琴唱着歌,听见这一声笑,董寅猛地抬头望去,这熟悉的笑声,不是老前还有谁。 “好一个谁胜谁负天知晓,池星洲,老头今日与你以剑约战,我看这众看官今日雅兴十足,有此曲相伴,我说,池小子,咱俩也没必要再等了。” 只听话音落罢,一青袍老者从京城天上云中,缓缓落下,甚似仙人。 鸣! 一声剑颤刺耳,池星洲也从京城一楼瓦上御剑飞来。 众人惊呼,这天上剑景竟然是有人约战当今武道第一剑道第一的池星洲! 而且众人任谁也没发现,其二人,一人于天,一人于楼,或许真是这激昂澎湃的乐曲惹了人心罢。 “快看!那日的城门老头,君不见!” “真是他!一袭青袍,从天而降,与那日模样截然不同啊。” 老前也不知动了什么心思,也许是约战天下第一人须得隆重些,这一尘不染的青衣,夺人瞩目的出场方式,一切都像精心设计过打扮过一般。 “沧海一声笑!”董寅抬头大唱道,那腹中气力再添几分,脖子以上都着了红晕。 最终! 老前与池星洲城门楼上,相隔二十丈站立,只见老前背上有两空剑鞘,一手提个酒葫芦,一手背负一剑,想必这就是老前出城寻来的那柄神兵利器了。 只不过有鞘之剑,偏偏要学那年轻气盛的男儿,剑不入鞘,要背负其身,显摆着。 “池星洲,今日这烈焰剑,老前头定要带走,你可同意?” 只见池星洲不语,而是轻捻手中一柳枝,其烈焰剑就在身后悬着。 “哈哈哈,不同意也好,老头我倒是也想看看你们这群后辈的剑道,胜我这种老家伙几般风采。” 说罢,老前以指作剑,手腕一转,天上千剑便齐齐指向池星洲。 “那人究竟是谁?为何敢挑战池星洲?当真不要命了?” “自那日西城门大观景之前,是未听说过天下剑客还有这般人物,不过你也别太早下定论,那日君不见你也看了,自有人仙境之威,同为人仙境,这前辈未必会输。” 霎时间,京城人声沸沸,胜于乐声。 “观潮剑第一式,剑如雨潮!” 只见老前挂着酒葫芦的左手伸出,指着池星洲,微微一点。 漫天长剑顿如雨下,气势恢宏,那场面自不是寻常能见。 众人惊呼之时,董寅却皱起了眉头,这剑如雨潮哪里是观潮剑七式里的剑招,这明明是观潮剑一百零三式的开幕剑招。ъiqiku 自己听老前讲过,老前年少时,偏爱给剑招起个有意境的美名,还说自己年少之愿是要让观潮剑一百零三式,式式闻名于天下。 可那是年少之时,一百零三式要有一半说是看招都不为过,这老前也不知怎么回事,如此重要一战,竟耍起了自己年少之剑。 思绪片刻,京城头上剑幕已落,只独留了两个说落不落,说升不升的金乌玉兔。 哐哐当当哐哐当当 说来可悲,这摆了不短时刻的剑幕,连一招都没走过便碎了剑身。 要说更可悲,这碎了的剑身落下来的时候,两人走过的剑招数都胜之十倍不止。 “观潮剑第七十九式,奔潮!”碎剑落地声止,老前手中剑招已至七十九。 这观潮剑,是观潮所习,其剑招本如海,相连才为潮,剑意层层递增,用剑之人,只进不退。 可就算走了七十九,这池星洲仍未用其身后相随的烈焰剑,只是在观潮剑走到三十四招时动了柳枝,七十招时动了身形。 手中柳枝虽轻柔,却将老前的滔天剑意一拂而去,化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痛快!痛快!”老前手中长剑连连挥动,身上境界也随之增长。 待到一百零二式时,已是归一大圆满。 “观潮剑第一百零三式,潮覆来!”筆趣庫 只见老前手腕一转,一剑从左下往右上挑去,一剑又从左上往右下劈去,其剑威如同奔涌之海,生生不息。 “噗通!” 京城万千寻常观者,皆一膝跪地,以手抚颈,仰头闭目,脸面狰狞,似是溺水之状。 百年前,东海男儿心盛,从那时就给自己定下心约。 自己这观潮剑,不止要让天下剑客见之低眉。 自己要让这天下众生,观着自己的剑招的人,无一立者! 剑威如潮覆来,董寅金光透衣,手中琴弦崩断,缺音而停。 晃! 烈焰剑动,城门之上顿时扬起一耀日,将暗了半边京城的天都给照亮了起来。 池星洲平举其臂,手中烈焰剑颤颤作响。 几片柳叶从城门楼上飘落,缓缓落入这二人不在的尘世间。 第76章 不见东海 一百零三式出时,那西边的太阳似乎被地上覆来的潮水压到了西边山头下,天地之间一下失了色。 只见月亮,反而像行驶在云海中的孤舟,不时地透过云隙,向京城洒下淡淡的银辉。 剑威消失的那一刻,董寅收起了体表的金光,放下了怀中琴,却拎起了一坛酒。 董寅不再弹奏,这其他乐声自然也随之停了下来,京城寂籁无声,似是都被老前这一招潮覆来给惊住了。 “老前!不要再耍帅了!动点真格的!”董寅大喊道。 再看城门楼上,老前负剑而立,另一只手拿着酒葫芦,一边往嘴里灌着,一边眼神偷瞄着对面的池星洲。 只见池星洲手中烈焰剑的剑身隐隐燃火,剑锋斜指城门土石,剑尖离地一寸。https:ЪiqikuΠet “池小子,老头我这一百零三式,可够风流?”老前吧唧着嘴中酒味问道。 池星洲不语,而是笑着浅浅地点了一下头,手中烈焰剑剑身火焰再暴涨几分。 “不玩闹了,等我喝完这壶酒,咱俩动点真格的,这酒是老头我从东海讨来的,羡慕不?哈哈哈!”老前头说罢,一边仰天大笑一边将葫芦高悬倒垂嘴上。 浊浆落下,人间剑运争夺便不止两人,成了三人。 酒葫芦壶嘴滴滴哒哒落尽最后几滴,老前似是心满意足,将酒葫芦轻轻放在城门楼上一空地。 随后将剑鞘从身上摘下,放在了酒葫芦之旁,还轻轻抚摸了几下剑鞘。 “老伙计,多少年了,准是以为老头我把你忘了吧,怎么可能呢,老头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你的,不会的。” 老前与池星洲所谈之话,没必要让京城众人听去,所以京城众人只能看见两人似是交谈,一时停了下手,没再作观。 既是如此,老前与自己剑鞘所说之话,那京城众人自然更听不去, 是有大观者,可俩人觉得没必要将话传给众人听,大观者又岂有好事之人。 董寅皱着眉头,听着看着城门楼上的动静,总觉得老前表现的有些过于反常了。筆趣庫 月朗恍恍,寒风依依。 老前的青白衫微微作摆,手中长剑指着池星洲。 “观潮剑第一式!”老前出招便喊招,倒是与董寅的做法有些相同。 众人看着老前又出剑,听来剑招又回了第一式,纷纷摇头叹息,这一百零三式都用尽才逼得池星洲刚刚出剑,这又重头再来。 就算把一百零三式耍上一百零三遍,可能伤得到池星洲一分衣角? 只听第一式喊出,后却无了招名,众人刚寻思着是老前刚才喊过一遍,这次便没再喊了,可见着漫天剑影,众人愣住了。 之前第一式是借了京城剑客千百剑作观,现在这第一式是老前一剑所化,剑意更足,剑势更溢。 是与前些日子,京城西门观景相同剑招,这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百零三式并非新剑招,而是作观剑招。 董寅望着城楼,目不转睛,两人风采,已不再只是天下剑客幸事,而是天下武夫的幸事,天下修仙者的幸事。https:ЪiqikuΠet 有此一观,剑道增涨可胜剑道气运相夺再多一人。 老前每出一式,池星洲手中烈焰剑气焰再胜一层。 二人剑中境界就像没有尽头一般,待到老前六式出尽,二人境界便都已踏入人仙境。 “老前!加油!”董寅以手握拳,高举其手大喊道。 但就算此举,众人也少有向董寅看来。 只因这世间谁不爱看上位者的失败,更何况这位号称无敌一甲子,百年来第三人的天下第一。 第77章 观潮剑名满天下,指日可待 “观潮剑第七式!君不见!”老前手中剑招应声而出。 雷雨之蟒乍现,但与那日西城门观影又有所不同,那日老前是凭借这一招才入了人仙境,先有归一之势,后有人仙之威。 但现在,老前是以人仙境直接出招,剑势剑意剑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https:ЪiqikuΠet “这一招,应该是老前前辈最强一招了,此招过后,可见分晓了。” 董寅耳边响起一人声,董寅没转头看去,光是听声就已经知道是墨子幕来了自己身边,除了自己摊位上几位大能耐者,哪还有几位能坐着观景的,人人皆站立瞠目,不敢转睛一瞬。 雷雨之蟒昂头砸下,池星洲手中烈焰剑,剑出一火凤,鸾鸣九天。 凤蟒相撞,京城南城门土石崩裂,有京周四郡以为地动山摇。 董寅一手扶着铁架木桌,一手紧握拳头,心中为老前提了一口悬气。 “啊哈哈哈,池小子果然厉害,没想到老头我这一招君不见,你都能尽数化去。” 光芒散尽,老前与池星洲相隔三丈站立,众人听老前言往二人模样,初以为二人落了个平手,不分上下。biqikμnět 可细看二人,老前今日似是特意洗梳过的发髻四散而开,显得有些杂乱仓皇。 而再看池星洲,仅是持剑手的衣袖毁去两寸,似成灰烬,大观者,可见衣袖焦黑。 但就不知是被老前毁去,还是自己催动烈焰剑所致。 不过无论那种,今日毁了天下第一,无敌一甲子的池星洲的衣袖这种事,可是自池星洲成名以来,没见过没听过的罕见事。 “老前,打不过了!不打了!”董寅脚下站稳,用力大喊道。 众人和董寅心思一样,都以为老前要负剑认输之时,只见老前手中长剑又指向池星洲。 “观潮剑第八式!不见东海!” 众人皆呼,谁也没想到这观潮剑客还有第八式,七式以毁去池星洲衣袖,八式该当如何! 风吹过,卷起了明月光。 不见东海,剑招如名,东海男儿自出东海,百年未敢再回,只因不愿见心中人悲愁意。 百年,人世间有几个能活百年,又有几个活了百年,还被困在人世间。 以情思入剑,本是男儿气盛招,可百年来情思之苦入此一招,又算如何? 老前此招并无剑势,只有浅浅轻轻一剑刺向池星洲,没有大观景。 返璞归真之剑,更显男儿百年苦意。 池星洲脸色一变,从此剑中感觉出一丝寒意,寒意索命。 {最近工作和家里有些问题,我本身又不是一个爱存稿的人,大家真的谅解,等过了这段,我会把欠下的债一一还上,这些日子写的东西很差,也没时间修改,对不起大家了。biqikμnět 我现在只能保证每天不断更吃个机制了,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第78章 安排妥当 老前飞身一剑刺出,剑锋直指池星洲,但长剑距池星洲一丈处,便不可再进一步。 池星洲面上情色变化一瞬,但又恢复无情状,只是眼中流露出一种敬佩之意。 董寅看着老前痴笑模样,一下怔了神,这老前手中剑的剑势剑意不可再满,可唯独这剑威,董寅识不出。 待到董寅焦急地看着身边众高人的表情,才知自己所感无差,老前这一招就是没有剑威的一招。https:ЪiqikuΠet 城门楼上,老前飞身持剑,满头散发向后飘舞,身上青袍被剑风吹得呼呼作响。 可池星洲就算不动,手中烈焰剑剑身烈焰已熄,老前手中观潮剑,却万难不能更进一寸。 直至一声铁器裂响,惊在京城围观众人的心头。 老前手中观潮剑,剑身开裂,持剑手止不住地颤抖的样子,婉如年幕老人之态。 “老前!不打了!快认输!”董寅大喊道。 “不打了!真不打了!回来喝酒了!”董寅又大喊,将那嗓子都喊得嘶哑了起来。 此时董寅多么希望老前能听自己一言,可老前不顾,仍是满面笑意地向前艰难的刺去。 董寅眉头紧皱,不是说输了天下第一的池星洲不丢人吗不是说打不过就跑吗 咯咯哐哐! 众人见,老前手中长剑寸寸碎裂,只剩了一把剑柄,可老前往前刺去的手还未放下,若再往后便是胳膊,身子了。 “老前!”董寅吃急大喊。 喊罢,董寅脚下瞬间展开了一扇阴阳八卦图,图心董寅金光覆体,宛若活佛像。 “东南位,巽为风!”董寅口中默念,这也是自己正月来请教三清道人的成果。 只见董寅脚下阴阳八卦图迅速转动,内外两巽宫相合,京城西城门顿时狂风大作。 董寅一脚迈出,乘着这股强风,飞向了城楼。 这一下,倒是惊呆了不少人,有匠家匠灵秀目微闪,道家三清捋胡而观,禹皇国相各有所思。Ъiqikunět 谁也没曾想过,董寅有这般能耐,这也是董寅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 谁也没曾想过,人仙战,有腹内庭观试图作扰,都以为惹了观者雅兴,城门上二人雅兴。 董寅可顾不得那么多,什么君子有为有不为,什么雅兴不雅兴,自己只知道现在老前“着了魔”,再这样下去,碎的就不是老前手中观潮剑了。 董寅将体内的佛骨三炼体催发到极致,直至人身远望就像一个大光球一般耀眼。 虽说佛家四万八千法乃是三炼体的大无上,但拿三炼境的能耐去闯人仙境,董寅是有些高看了自己。 砰! 董寅被两人剑势弹开数十丈,从空中直接砸向了地上,砸得土石开裂,嘴角溢血。httpδ:Ъiqikunēt “老前!停手!”董寅一手抹净嘴角鲜血,体表金光更显,脚下阴阳八卦图再展。 “震巽合,山风大有!” {伤病已愈,还有一点小伤但不伤大雅!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日更8000还债,歇班16天只为还债,我不想欠大家欠自己的,开冲! 近期杂乱的章节会整理,还是2000字一章。} 第79章 青烟楼不再是花楼 “红韵姑娘以为如何?”筆趣庫 今日风和,丽日当空,确是没到花楼迎客时,但今天青烟楼却罕见的将楼门关上了。 风尘不避客,今日倒破了例。 青烟楼内一楼,众姑娘齐站一排,群芳花艳,芳菲圣景。 只是这花似是新花,这景似是新景,除了鸨母和小二都是新姑娘。 董寅独坐木桌,问向二楼红韵姑娘的房间。 “董公子是青烟楼掌事,红韵一花楼女子紧随君意便好。”楼上花魁房,传来声音。 “好!那就如此办!青烟楼七日闭客整改,重新装修的事情我会请人来,小宝你帮我监工,可受得了如此重任?”董寅说道。 只见众姑娘身旁远处,青烟楼小二突然身子一激楞,似乎也没想到董掌柜能将此事交给自己。 “能!掌柜!小宝能的!”那小二立马抬起了头,但还是弯着腰说道。 “把腰直起来说话!”董寅一声呵斥,小宝立马将弯习惯的腰直了起来。 董寅看着小宝模样,眨了眨眼,思虑了一会,随后从木桌上一跃而下,说道:“你们或许觉得命运不公,或许悲叹自己没的选择,又或许你们现在已经认命,我知道你们都是苦命之人。” “但我想告诉你们,并不是你们无法改变命运,而是你们还没有得到改变命运的资格,你们想努力,却又不知往何处努力。” “我之所以如此改变青烟楼的生意,断了京城青烟楼的皮肉生意,散尽楼中存财,让之前的姑娘们离楼去寻了安身之所,都是为此。” “人该生来平等,所谓平等并非你们应该好命,或者他人应该与你们一样苦命,而是你们都有努力的资格。” 董寅说着,用右手双指轻敲着木桌,组织着语言,自己也从未如此居高地训话过。 “青烟楼从此是诗楼,是琴楼,是画楼弈楼,唯独不是做皮肉生意的花楼!”董寅说道。 “你们所要习得的书画诗集,都会一一让人送进楼中,你们努力学有一技,便不再低人一等!可青烟楼也不是白养你们之地,若是学不出个名堂,青烟楼不会做绝,给你们一份安身之才出楼去,至于你们财尽之后,青烟楼也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都明白了吗!”董寅喊道,喊时众姑娘纷纷看着董寅,眼中都流露出一种坚毅的情感。 这些姑娘都是董寅派人寻来的苦命人,正是因为是苦命人,当有人给了她一丝希望一根稻草,她才会比任何人都抓得紧,抓得牢。Ъiqikunět 至于之前的京城青烟楼的姑娘们,都被董寅分财散去了,就算有想留下洗身的,董寅也没答应,只是暗地里再多给了一些钱财。 不然,这即当又立,摇身一变,前尘不济,人设新立的事,董寅做不出来。 董寅讲完,已在青烟楼无了事,刚要离去,就被鸨母拦住了身子。 “掌柜,青烟楼如此整改,恐怕会生了不少事端啊。”鸨母也是明眼,一听董寅这法子,就能猜出之后这青烟楼 想来也是,你一九禹闻名的花楼,突然不做了皮肉生意,有好事者,难免会纠缠一番。 再加上,凭一才入楼的法子,更是撅了有权无才之人的面子,这 再再加上,若是有人凭才入了楼,喝了两杯酒,撒了酒疯,缠着姑娘,又该如何解决? “无妨,不会有人来闹事的,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大身份。”董寅回道。 自己是陛下口谕,才当上了青烟楼的掌柜。 就算自己没往外张扬,这事也不会在明面上被讲出来,但自己不信这消息,在这朝中耳传不开,朝中那些老狐狸都是一顶一的千里眼顺风耳。 有权有势之人谁敢来闹,再给他十二个胆子,他敢说上一句青烟楼的不是,都算他能耐。 “那若是常人”鸨母试探问道。 “我会派来一些人,轰出去便好,无妨,既是我楼中人,自然要保护其身,以后楼中只可论琴棋书画,没有其他,谁来都是如此。”董寅说道。 只见董寅说罢,鸨母连连点头,那脑袋就像捣蒜的木捣一般,点得是自己庆幸自己碰见了一个能耐掌柜。 董寅一言一语,鸨母这般混迹“江湖”的人怎么能听不出来,自然是以为董寅有大权大能耐,才能有如此底气。 董寅交待完一切,迈出青烟楼,回到自己宅院,才见小浅语一个大包裹一个大包裹从西厢房往自己屋子里运。 董寅见此,无奈笑了一笑,自己这一趟远门,远在东海,此事自己又不愿麻烦墨子幕等人 只靠步行的话,若是带上小浅语,自己总觉得对小浅语有些苦累了。 “小浅语,用不上这么多,带几件衣服就够了,不出一月,我怎么也回来了。”董寅说道。biqikμnět 只见小浅语从董寅房屋中走了出来,鼓着双颊说道:“不行!少爷出远门!不带我就算了!远行的东西要带全!带全行李比带着小浅语重要。” 董寅怔了一下,随后笑着走到了小浅语的身边,摸着小浅语的脑袋:“东海太远了,路途艰阻,你就在京城等少爷回来,少爷保证速去速回!” 尽管董寅如此说,小浅语还是不说话,仍是气鼓鼓地低着头。 “好了,不生气了小浅语,快来尝尝少爷给你糖果。”董寅说道。 董寅说罢,拉着小浅语就拿起来几根柴火,将铁锅支了起来,又吩咐小浅语将已经晒干的豆子研磨成粉。 待到热锅热水将豆粉熬制成了黑糊糊的浆体,董寅又将白糖和前几日买的花生碎撒进锅内,又熬了一会。 最后将锅中黑浆倒入自己请瓷器师傅为自己打造好的模具盘子,再动用巽宫位风干。 没过一会,好几块黑色的糖块“出炉”。 “真能吃,你试试,不信小浅语你看少爷我。”董寅见小浅语看见糖果颜色,迟迟不敢下嘴,只好自己拿起一块,先做个样子。 嘎吱! 糖果初咬有些发硬,可进了嘴,又糯软成浆,丝滑于舌,味微苦中又带甜意,要比普通糖果一味的甜要丰富上许多。 第80章 胜与不胜 红日高空,有万里白云浓厚且高耸,但没遮住蓝红色的天空映来。 “孟圣人,三清道人,那潜之就先离去了,书院的课程我交代了他人先代我,也算是有安排。”董寅作揖说道。 “潜之,此行可都备好的行李盘缠?可用良马?”孟圣人双手互揣进衣袖当中,问道。 只见董寅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孟圣人,我送故友回东海,故友从东海走来,我便走着送他回去,良马便不用了。” “嗯,也好,前辈这一生有潜之作友,也算有终了。”孟圣人颔头说道。 老前这过百岁数,灵前辈剑侍的辈分,当世还活着的人有一算一,都得称声前辈,不为过。 “可惜老道我还在京城有些事情要做,不能与潜之你同行了,不然也能伴你回一趟东海,顺便去江南三清山行一趟。”三清道人又说道。 董寅听此,浅然一笑,说道:“前辈京城之事为重,老前他独行入世,我独行送他回,就如不用良马一说。”https:ЪiqikuΠet “也好,千里关山,潜之慎行,不惧路遥艰阻,慢去慢回,也算赏一赏山河。”三清道人说道。 “是。”董寅又向三清道人作了一揖。 礼罢,董寅将手伸进怀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子,手拿着瓶子冲着小穷尽晃了晃,面上露出明媚飘逸的笑意。 “董施主!这瓶子!”之前在一旁旁听的小穷尽立马站起了身子,一边喊着一边冲向董寅,接过了瓶子。 “给你了小穷尽,这可不是买的,是我做的,比市面上那些西域走商买的要好呢。”董寅极为自信地说道。 市面上西域走商卖的玻璃瓶,多用高温火窑加工,那工艺根本达不到均匀,无气两个要求,所以多多少少会有些瑕疵。 董寅在家里,催动腹内庭观八卦中的离宫位炙火,要比那火窑工艺好上不少,虽然不比另世工艺那样精准,但放在今世,已是独一无二。 “董施主,谢谢你。”小穷尽用手轻轻触摸着董寅送的玻璃瓶,不敢用力的样子极为小心翼翼,似是很是珍爱此物。 “谢什么,这是我董寅答应给你的,我怕我南下这段时间,你就回西北了,这不,赶工给你做出来了,喜欢就好。”董寅笑着眼看着小穷尽说道。 书院之事已安排妥当,有康祺这个尖子生代课,自己留给康祺的教案,按理来说教上一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Ъiqikunět 青烟楼生意之事也已安排妥当,自己走之后,先由红韵姑娘管着楼中各种事。 至于李珍命那事,自己当然不敢忘了,自己留给李珍命一诗,这首诗作为入楼才,已是绰绰有余。 让红韵姑娘管理青烟楼,再让李珍命入楼,就是放铒收线之意,至于李珍命会不会被人识出,董寅倒不怕,那李珍命既然如此胆小,自有改头换面的本事。 再至于李珍命胆小不敢去这事那日自己西出城门两里,河边树林见到李珍命之后,将此事一说,没想到李珍命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家里小浅语便拜托子幕多多照看着,孟圣人也说了,平常若无事,就让小浅语来书楼里和小穷尽待着,有孟圣人关注,这安全问题自己也便不用再担心。 此一来,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妥当,自己只管背上行李,出城门南下去了。 此一行,经京城东郡,三山十二城,山河景,可收眼底。 身上只有一柄长刀,一个酒坛,几身衣物,一块木牌,几两碎银,除此,再无他物。 其实若是赶路,过京城西郡应是最快,只是匠家落在东郡,自己从宫里讨来这块木牌,便是去匠家换刀之用。 而那刀,正是用老前碎剑所融,东海男儿出东海时是一人一器,回东海,岂有人回器不回的道理。 一轮憨厚、鲜红、像破砖碎末般粗糙的红日照亮了世界,这阳光几乎像流水一样清新。 董寅一脚迈出京城,回头看着城门楼上挂着的京城牌匾。 虽来京城不足一月,可在京城发生了如此多事,恍然如梦,董寅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总觉得自己所经历之事有些光怪陆离。 “老前,今日日媚,宜回故土探佳人。”董寅拍了拍怀前包裹里的酒坛。 京城皇宫养心殿。 即塌之上,许国相与禹皇分坐与塌桌两端。 桌上无它物,只是两人一人一碗银耳莲子羹,色泽亮丽,看来就是极上品。 “国相,认为北离此举,究竟为何呢?” 屋内两人气氛似是极为平静,禹皇一边用汤匙舀上一勺羹汤放进嘴里,一边问道。 禹皇此人,确是不爱繁文缛节,条条框框,居事之态,外人看来,倒不像当今的九龙天子,天下至尊。 不过,那也只是外人看来 只见许国相直接端起银耳莲子羹,压根没用汤匙,而是用嘴绕着碗边嘬了起来。 “回皇上,北离此举,老臣认为应不是什么好事,应做防备。”许国相说道。 “防备?国相以为,如何防备?”禹皇问道。 “老臣不知,不过老臣认为,先在边界备着军马应不是什么错棋。”许国相回道。 “备着军马?国相可说的是上任云字军大将军一职,但还未立大功服众的云泉?”禹皇说到一半,索性也放弃了用汤匙,而是直接用嘴喝了起来。 “所用人选,应该是皇上与兵部尚书所定,老臣不敢僭越。”许国相说道。 “僭越?哈哈哈,国相真会说笑,这天下事,还有国相僭越一罪?朕可没听过。”biqikμnět 语中带锋,但禹皇表情并无变化,只是自顾自得喝着羹汤。 “国相以为,若北离真意为与我九禹开战,云泉这一战,是胜好还是不胜好呢?”禹皇问道。 此一言,若是还有旁人听着,必是乱了心思,这天下还有不胜的好法? “若皇上想让他胜,那他便是胜好,若皇上想让他败,那便是不胜好,胜与不胜,究竟谁好,要看皇上您的意思。” 第81章 奇人孙杰 青白衫袍,一人一刀,董寅独行在路,颇有一种游历江湖的刀客心感。 唯一不好,便是这头顶的太阳有些过烈,阻了脚力,晒得董寅口干舌燥,就想赶紧找个茶摊歇上一歇。筆趣庫 董寅此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既然决定走着送老前回东海,就应该在出京城之前,找三清道人问问那袖中乾坤的法门,若是能学来,这一路上吃喝应该都不愁了。 “半天时间,再走上半天,今晚应该就能到东郡了。”董寅心里想道。 京城四郡,东郡北郡重兵,西郡南郡重商,这些都是因为它们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北郡东郡作为九禹京城最后一道护城防线,自有重兵把守。 之前南郡虽也是如此,不过云和泰大将军受禹皇之令,灭去南越之后,这南郡撤兵,逐渐从重兵之地,慢慢向重商靠拢,如今也是京城商人的聚集之地了。 董寅又走了半个时辰,正当想歇脚之时,就眼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寺庙。 不过寺庙无牌,门前杂草众生,只得一副废弃模样。 “我怎么没听过,京城周边还有如此一废弃寺庙?”董寅心里疑惑。 不过董寅又一想,瞬间开朗,想来也是,自己来京城时间不长,又没怎么出过京城。 就算子幕将京城周边好玩之地介绍给自己,也不会提起这一废弃的寺庙,毕竟谁会认为这一个废弃的寺庙是好玩之地呢除了董寅这个另世人。 “废弃寺庙,这要是在另世的小说,应该算是重要剧情触发点了。”董寅心中想着,脚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正当董寅走到寺庙门口之时,就闻到寺庙之中传来阵阵香味,还有呲呲的木柴燃烧爆裂声。 “寺庙里开荤,谁这么没素质。”董寅吐槽了一声,但还是礼貌地敲响了寺庙大门,无主之地,谁先到就是谁地,这点规矩董寅还是懂得。 咚咚咚咚 “谁?”寺庙之中传来一男子声音,听声应该是个正值年盛的男子。 “兄台,在下路过,歇个脚可否?”董寅试探性问道。 “可以啊!当然可以!进!”男子似是极为热情地说道。 董寅应声,推开寺庙大门,一脚迈入,就看一男子正起身迎来。 只见男子长着宽宽的额头,脸颊坚毅,带着淡定笑容的嘴角和平直入鬓的长眉,一双眼睛炯亮有神,面目轮廓棱角分明,总之,是一大男子模样。 只是男子身上衣物破损了些,说是烂布衣倒是有些过了,不过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缝补拼接起来的衣物。 再看寺庙之中,有柴火架堆,火架之上还有一横放长木棍,木棍上穿插着一只烤鸡。 “来,兄台坐这。” 不知为何,那男子看见董寅模样,似是更加热情了,连忙将董寅迎了进来,用衣袖扫了扫一草垛之上的灰土,请董寅落座。biqikμnět “在下孙杰,还未请问兄台大名。”那男子看董寅坐下,自己也寻了火堆旁一处。 看男子寻的那处并无灰尘,应该是男子刚才所坐之地,灰都在男子屁股底下呢。 那男子对了对灰尘印痕,一屁股又坐了回去,问道。 “董寅,字潜之。”董寅将背后刀鞘解下,放在身边。 “董兄!董兄从京城来?”那男子眼睛盯着董寅身旁宝刀,也不知想从刀鞘上看出什么来。 “是,从京城来,奔东郡去,没想到烈日晒人,这才进来躲躲。”董寅见男子模样,好似一个看什么都新奇的小孩一般,要说这世上身配个刀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哦哦!是,太晒了,我这也是进来躲躲太阳,看董兄佩刀,也是修道中人了,这时候不应该在京城等着观景,为何现在出城,是有什么急事?”男子问道。 “观景?观什么景?”董寅眨了眨眼,质疑道。 “不是说京城有大观景吗?我这赶来,就是为了进城一观的啊。”男子说道。 “城门景?打完了。”董寅不愿多提起这码子事,只是好心告诉男子已经打完了,而且打完好几天了。“好几天了?诶呀!都怪那婆娘把我的宝马骗走了!害我没赶上!”男子一手转着烤鸡,一手握拳狠狠地空挥了一下。 “你从哪来?”董寅看男子模样话语,实在奇怪,忍不住问道。 “杰从南海来。” “南海?你骑马走路而来?”董寅听孙杰所言,眉头都快挤成一团,问道。 “对啊,要是我那宝马没被那坏婆娘骗走,我肯定能赶上这观景的。” “你说的观景是不是城门上站了一男子,淋了好几日雨。”董寅试探着问道。 “是啊,不是说那男子是个刀客,我本来也想如董兄一样习刀呢,这不特意赶来京城看看景中刀意。”男子说着,低下头,脑袋四周转动,像是从自己屁股旁找着什么。 可男子找了半天,似是也没找到,又半蹲起身子,还是没找到,直到男子目光寻到火堆之中。 “汝娘!”男子一声大骂,随后立马从火堆之中抽出了一把黑乎乎的刀? 只是那刀已经不成了样子,男子抽出了的一瞬,许是烫手,一下没握住,刀从手中掉落在地。 刀身焦黑成木炭之处四零散落,想来是一木刀,男子不小心将拿自己的木刀当了柴,填了火。 “汝娘!我的宝刀啊!”孙杰跪在刀前,大喊着,还带了些许的哭声。 “景没观成,宝刀没了,宝马还被骗走了,汝娘的啊!汝娘!”孙杰一边哭讼着,一边抱怨上天不公。 只是哭了几声,许是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好意思了,便停了哭声,偷偷抹了两把泪,转头看向董寅。 但孙杰这一转头,哪还寻得董寅,只见那草垛上早就无了人,只有一把弯刀在地。 “董兄!董兄!”孙杰追去庙门,大喊,但也不见董寅踪影。 此时董寅已又踏上了行程,掸了两把屁股上的灰尘,轻轻一笑。ъiqiku 游历江湖,每日一善。 今日这一善,就是把那真刀留给孙游侠了罢,毕竟自己所去东郡,就是取刀。 那一柄,用不上了。 第82章 奇人大小猛 星稀月明,云不遮瑕,董寅走进京城东郡的那一刻,已是傍晚。 所谓京城四郡,所名郡城,其实只有西北两郡是以旧城,后封为郡。 东南两郡,原本就属京城,只不过现世讲究个天圆地方的对称,风水之学。 尤其在九禹国这重中之重的京城,两郡可不称意,于是有皇旨,令京城郊西,郊南两处,又起城墙,才有这西南两郡。httpδ:Ъiqikunēt 不过,这都是前皇之事,旧历。 背靠京城,西南两郡的发展虽不胜江南等地,但若比其他边城,亦是富绰。 要说九禹之风开放包容,这西郡作为京城一郡,竟然没有进出城的官兵搜查。 那看守城门的士兵,似是摆设,只管拿个长矛站得笔直,谁进谁出不会问上一句,看上一眼。 “兄台,我问个路,匠家怎么走?”董寅进了城门,凑到那城门边值守的士兵身边问道。 只见那名士兵,皱着眉看了董寅一眼,那神情似乎在说:“你小子没点眼力劲,没看爷在这摸鱼呢吗,非要过来给爷找麻烦?” “兄台,我说我问个路,匠家怎么走?”董寅见那官兵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姓名,从何处来,到何处去?”那官兵似是被董寅又问一次给激怒了,一瞬间将长矛架在董寅肩膀上,另一名官兵见状也竖着长矛走了过来。 “不是?你们京城西郡的士兵一直这么勇猛吗?”董寅心中吐槽了一句,想起了那句经典电影中的经典台词。 想罢,董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我叫董寅,从京城来,到西郡匠家,这令牌认识不,从四品司业,管用?可能问来路?” 董寅见两个不顾其职,还不为人民排忧解难的官兵,一下也没了好气,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官牌。 “从四品司业?文职?李哥,司业是不是文职?”那名官兵看着董寅手中令牌愣了一下,随后立马问向另一名士兵。 只见另一名官兵挠了挠脖子,动了两下鼻子,哼哼说道:“好像是,我觉得是。” “哦,进城吧,路自己寻去。”那官兵冲着那李姓官兵点了一下头,随后冲着董寅说道。 “不是,你我本来进城你也没拦啊,我问你路呢,匠家!匠家不知道怎么走?!”董寅看着两人模样,气直接不打一处来。筆趣庫 文职怎么了? 文职比武职少胳膊还是少腿了? 董寅气得一手捂着头,一手将自己官牌又举高了两分:“我就问个路,凭这个能问不。” 只见那名士兵快速地眨了眨眼,一脸没有表情地瞅着董寅说道:“能问,但我不知道。” 董寅心里咂摸了两下,随后指着官兵手中长矛说道:“我要是凭这个,能问不?” “能问,我知道,但不想理你。” “那我要是这个,加这个!能问不!”董寅一手紧握住官兵手中长矛,一手狠狠地捏住自己的官牌在官兵眼前晃了晃。 那官兵见董寅抢自己长矛,一下急了眼,手中使劲一夺,却见长矛丝毫未动。 董寅佛家三炼体,真比蛮力,天下也没几人比得过,只是境界高了,那打架都是远程火力覆盖,董寅这身本事用不上罢了。 但此时眼前,这官兵神态蛮横,气力可蛮横不过董寅。 “敢问阁下何人?”那名官兵见自己夺不过董寅,立马换了神情,敬重之意立马现于言表。 “鄙人”只见董寅还没说完,就听城内不远传来一男子声:“大猛二猛!不得无礼!” 三人转头望去,就看一马车正往城门驶来,看样子是出城,那男子掀开马车轿帘喊着。 吁! 轿外车夫将马车停在三人身前,还没等车夫斜轿,那劝架男子就从轿内走出。 “阁下可是董公子?” 只见那男子少年一袭紧身劲装,身姿矫健,五官端正,黑发高高扎起,是位干练男子。 “在下正是董” 董寅话又没说完,就听身后咕咚两声,吓了董寅一跳。 “大猛见过将军!” “二猛见过将军!” 董寅回头,只见两人单跪于地,行了军武礼。 这文官礼和武官礼,还真有所不同。 自古文官见尊,是要掸衫,双膝跪地,双手指错,放于额前。 可武官不卸甲,这动作做起来多有些麻烦,于是便有单膝,抱拳的武官礼。 意为,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之意,直至后来,便混在了一起。 武官不管是否身上带甲,皆可行单跪之礼,还真能算胜了文官半筹。 “在下董寅,见过将军。”董寅对能带兵打仗之人尤为敬重,见二人称其将军,顿时心生敬意,虽不知是哪位将军,但也是抱拳行了青白礼。 “果真是董公子!董公子请随我速速进轿!回匠家!”男子听董寅名,一瞬来了神情,随即掀开轿帘,请董寅上车。 董寅愣了一下这西郡人和事,未免有些过于奇怪了罢。 不过既然对方能知道自己,能带自己去匠家,倒是省下了一番问路拜访的麻烦事,想到此,董寅点了一下头,踏上了马车轿架。筆趣庫 “大猛二猛!看守城门,不可多言!知否!”等待董寅进了车轿,就听轿外传来男子声音。 “是!”两位官兵一同回声。 待到声落,男子才从轿外进来,坐在了董寅对面。 “在下匠右!见过董兄!刚才城门之事,还请董兄见谅!”只看那男子,拱拳向董寅。 “无妨匠兄,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董某没明白城门二人”董寅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两位猛将,是有些过于憨彪了 “大猛二猛,实为我原手下副将的两位弟弟,天生憨厚,两人只崇大哥一样的武将,只可惜两人生来心智不全无法如同我那副将一般上阵杀敌。” 匠右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那副将随我戎马十载,牺牲于南越之战,临死托我照顾家中老母和两位弟弟,我见二人身形威武,就安排其看守城门,但因二人心智,便不让二人盘问过路人。” 第83章 匠家 “原来如此,也是,东郡重兵,倒也不怕什么贼人逃来,不过城门二位原是军人之亲,是董某刚才唐突了。” 董寅心生歉意,刚才确实不懂其中原委,还以为两人是故意找自己麻烦呢。https:ЪiqikuΠet “匠兄,刚才可要出城?”董寅又问道。 “去趟京城,宫中有事,也不急,先将董兄接回家中,我再去,不迟。”匠右说道。 “那就好,莫耽误了匠兄正事。”董寅口中说道,但心中想着却是眼前这匠右到底是哪位将军的身份。 九禹地处南越北离中间,前皇时,随国力属三国之中最强盛,可也受尽掣肘。 多年御北守南,再加上灭南越一战动了数十万军马,这领兵之人,自不能少。 征南将军,南征将军,左将军,右将军,上将军,笼笼统统算去,这将军之名虽然不多,可也不少。 不过将军之名虽多,大将军之名只有那云家云和泰老将军一人。 云泉? 欻欻罢了,只是落了个云姓的幸事。 “董兄,到了,家主也在剑池,你要取之物也在剑池。”匠右的话语打断了董寅的思绪。 这一路思虑着问题,倒也没注意行了多久,董寅只是身感马车停了下来,也没着急下车,先是掀开了轿帘看了一眼。 只见有一数丈高奇石作府,有一石洞作门,洞内红光映眼,即便董寅离了这么远,都能感到洞内传出的热气,热似火炉。 董寅痴望着眼前景,下了马车。 天下名器皆出匠家剑池,虽是民间略有夸大一戏言,可也足见匠家为天下武夫造名器的能耐。 一剑惊出世,万夫争相来。 匠家,独尊一首,靠的便是这铸器上真功夫。 董寅站在洞前,往里张望了几眼,却发现自己除了洞内红光竟然什么也看不清。 “董兄稍候。”匠右也下了马车,冲董寅说道。 说罢,只见匠右从怀中取出一小木栓,木栓之上还有好几处不规则的突起。 匠右手抚石洞壁上,似是寻着一口,几瞬找定,将手中木栓插了进去,旋转了不知几圈,又反转了不知几圈。 只听哐隆隆几声,石壁斗转,洞口右侧五丈,竟又开了一石缝,石缝不大,但要是侧身过一人,应不成问题。 “匠兄这”董寅被惊得目瞪口呆,自己是万万没想到在这一世,竟然就有这种精妙的机关存在了。筆趣庫 “董兄莫怪,剑池乃是匠家重地,里面所存都是匠家立族之本,那石洞是防有心之人,晃眼用的。”匠右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过缝。 “哦,理解!理解!”董寅应了几声,跟在匠右身后,也侧着身子过了石缝。 这一过石缝,董寅才知“别有洞天”四字究竟是为何意。 只见山石中空,又陷半百丈,上悬石廊,下积火池。 火池之水,艳红无比,时不时喷出炽热的浓烟和奔流一般的褐色火焰。 映得四周峰峦仿佛着了火一般,壁上挂着白热的石雹,壁顶镶着暗红的烟云,交织成一个硕大无比的万花筒。 噗! 火池之水中顶出一气泡,气泡愈来愈大,直至破裂。 破裂之状先如蒸笼泄漏蒸汽,继如巨柄磨菇升腾,时而彩绸万千,时而白旗乱舞,直冲洞顶,又瞬间烟消化红云。 悬空石廊之上,有十七铸台,数十壮汉齐赤膊,铁锤锤铁声不绝于耳。 董寅环顾四周,竟发现石廊之下,火池之旁,石壁之上,竟然挂着两三白骨! 只见那嶙峋白骨,衣物已经被尽数燎去,只能从干枯到凹进去的颧骨和修长的四肢白骨看出是个人形。 董寅没说话,而是顺着白骨往上看去,只见有一黑布用线悬在石壁不远,董寅一瞬间明了。 那防有心之人的晃眼石洞,哪里是晃眼,分明是遮掩,那黑布也不知是何材料,能挡住视线,怪不得董寅刚才从洞口往里看去,却只能看见红光却什么也看不见。 若是真起了贼心,恐怕一步迈出,便是身坠火海。 运气好些,挂在了石壁之上,就如同那两三白骨一般,被滚烫的石壁粘住血肉,随后烤死还是脱水而死,就不得为知了。 看样子,那两三白骨也是新鲜客,之前来的梁上君子,兴许已经和直接坠入火海的人一同当了铸器之灵了。 “董兄,脚下当心,这边请。”匠右说道。 “放!” 匠右刚刚说完,就听石廊之上传来一女子声,只不过这女子声,气力饱满,中气十足,其声音比那许多男人还要宏亮。 只见数十大汉,齐齐将手中锻造之物往下扔去,董寅看着众人扔器的模样,好不壮观。 十七名器一同落下,有宝剑刺散迷硝,有长刀劈斩红云,又有矛尖卷万千彩绸。 十七名器落入火池一刻,池中本有浴火之器齐颤出鸣声,火池似乎变得极其不稳定了起来。 咕咚咕咚的气泡疯狂往外冒出,有气泡破裂之时,把那炙热的火水炸到高空。 这火水要是落在人身上,估计要烫穿皮骨,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了。 董寅看着花火景,正兴起时,突然发现了一束花火炸得高了些,跃过了石廊,就在那女子头顶。 董寅识出那女子,正是那日在自己摊位的当代匠家尊首匠灵。 “匠姑娘!”董寅大喊道。 随后体冒金光,蹬得脚下土石碎裂,身如离弦之箭,一射而出。筆趣庫 就看那女子听董寅声音,向董寅看来,转头之时,一手往那头顶一挥,那火花就被扇到了石廊边上去,又落回了火池。 “嗯?!”董寅眼前一亮,脚下猛刹! 但谁曾想,那起步一脚蹬得用力过猛,上身前倾,这一刹,上下倒置,重心不稳,一个噗通就是跪倒在地。 正好跪在匠灵姑娘的身前,给众人看得是瞠目结舌。 也是董寅心思灵敏,直接身子一歪,将头从石廊边上探了出去, “你是董公子?董公子,你这是作何?”匠灵姑娘也是一脸疑惑,用衣袖从姣好的面上抹去一丝碳灰问道。 “匠姑娘!你看你刚扔下去那剑,是一好物啊!”董寅也不抬头,只是探头望着下面,装出一种对铸器极为感兴趣的模样。 “啊?董公子我刚才这个铸台扔下去的是刀啊” 第84章 倾囊相授 今夜星空明朗,如同水琉璃一般,而在水琉璃中央,映照着月亮的清影,皎洁明彻,滚圆滚圆,宛如一面银镜。 众人皆知,匠家这年轻一辈出了个才人,就是董寅眼前匠灵。 年纪轻轻就得了匠家上辈所有的炼器本事,一介女流之辈,在炼器这种膀力活上,能有如此本事,实在厉害。 董寅手中木牌乃是宫中那位天子帮自己讨来的,匠家知道,匠家之首匠灵怎会不知。 不过就算没有这块木牌,光是凭董寅认识那碎了池星洲一袖的老前,匠家自也会善目以待。 “没想到董公子还对铸器之道有所了解。” 此刻,匠灵与董寅走在匠家府院当中,这匠家自古立族便是以工为本,工者,凭的是手上真本事。 倒没人在意什么修身养性的文人景,这匠家府院其中摆设,实在简单。 想来那三两根君子竹,也应该是为迎外客,才种下了两三株意思一番。 “倒是有一些了解,家师教过。”董寅说道。 匠灵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常服,虽不是入剑池那番需要做力工的紧身,但也很是干练。 虽换了新衣服,但没打扮,不过就算如此,凭其本色,也是佳人之姿了。https:ЪiqikuΠet “哦?早就听闻董公子有一恩师,似是道道精通的仙人,董公子可能将师之道赐教一二?”匠灵站住身形,拱拳向董寅。 董寅望了望天上时分,眨了眨眼,瞅着匠灵。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若是说,可要说到子时,才算日行一善”董寅心里嘀咕着。 自己这趟出京城往东海,听小穷尽言,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便是不求日行百里,只求日行一善。 小穷尽之所以如此言,多半和佛家往生的说法有点关系。 董寅自然不信这些,这日行一善自然也不是为自己。 董寅不知怀中老前信与不信,自己便帮他做了这日行一善的善举。 只愿老前来世能做个好命人,再不济,做个铁心肠,也比这世会好些。 “匠姑娘以何记火池之温?”董寅问道。 “试火之法,先以金锡探之,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黄白之气竭,青气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气次之,然后可铸也。”匠灵姑娘将这世间铸器铁匠通用之法娓娓道来。 这世间,凡铁匠,铸器者,无一不遵循这条规律,这也是自古相传的工艺。 董寅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走向那两三株君子竹,从竹上轻摘了一较硬的竹叶,随后蹲下身子。 “匠灵姑娘可知何为铁碳合金相图,何为回火,何为淬火,何为马氏体,贝氏体,何为洛氏硬度?”董寅一边用竹叶在地上扫着尘土,画着什么,一边问道。 只见匠灵姑娘微微颦蹙,清秀的眉毛略微低沉了一指尖。 “匠灵不知,还请董公子赐教。”匠灵姑娘想来也是女中豪杰,一爽快人,趁着衣衫便利,也随董寅蹲下了身子,看着董寅在地上所画。Ъiqikunět “所谓铁器,其实并无纯物,多多少少都会掺杂进一些杂质” 月轮升上来,在匠家宅院的草梢上铺了一层银粉。 求学女子看着眼前给他授课的董寅,听过董寅在天下青白都向往的天下书院授课之姿,天人之才,更听过令当今国子监祭酒章老先生解衣的美谈。 可真正见了董寅授课,才知这世间铸器还有如此之多自己从未听闻之识,还有如此有趣生动的讲法。 匠灵,上辈匠家之首匠鸿云,游历之时所带回一弃童。 按辈上算去,匠老认了孙女,这匠家上上下下都得对匠灵有个称呼。 可后姓终不如先姓,自打匠家上下听闻匠老教了匠灵铸器之道之后,莫不对匠灵有所看法。 这铸器之道,是手艺,更是匠家立家之本,传给一个外来人,终归要落点家中人的说辞。要是搁一般女子身上,听着受着也便是听着受着了,可匠灵不肯受这般白眼。 家中人越偏看匠灵,匠灵这般倔强女子便越在铸器之道上下足功夫,尽管那时匠灵还小,只认为这铸器之道枯燥乏累。 说来也算鸿云老先生慧眼识珠,匠灵确在铸器一道有所天赋,鸿云老先生一生所掌之艺,匠灵总用三年便全学了去。 那家中其他儿郎,还在闹着吃糕点之时,匠灵已能独监剑池之工。 幸是在匠家,幸是匠家世代家主给匠家留下了一个好家风家训,工者之家,凭手艺吃饭,自然也凭手艺论尊。 再加上匠右自幼尊敬自己这个姐姐,如今成了九禹一将军,有了匠右的支持,再凭自己的本事,匠灵这才让匠家上上下下没有了其他声音。 若真不是这世种种经历,董寅还真不知自己“好为人师”的品质。 董寅边讲,匠灵姑娘若是听懂便轻轻点头,若是没懂,便主动提出问题。 董寅也会诲人不倦地倾囊相授,耐心解答匠灵姑娘的每一个问题。 两人若是蹲得有些累了,便索性直接席地而坐,若是坐累了,两人便围着匠家宅院边走边谈。 君子授道,淑女相谈。Ъiqikunět 明月善解清风,清风独崇明月。 不知不觉之间,有鸟啼鸣于耳,二人才反应过来,天已破晓。 两人被鸟儿鸣叫,叫醒回神,正相顾一笑之时,就听远处传来一人声:“家主!家主!原来你在这啊!” 两人望去,是一身形魁梧的大汉,想来应该是有资格在剑池里铸器的男儿。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匠灵姑娘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看着男子问道。 “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昨晚你让大伙加急制作董公子相约的宝刀,昨晚刀就出池了,只不过找不见您。”那男子说道。 “哦?好事!董公子与我移步,取刀。”匠灵说道。 “幸甚!” 第85章 羊汤之交 铸器之道,人定三分,天定七分,有人尽其力,天不如意之说。 尽管是这仅仅三分,世间能把这三分都尽数于器者,恐怕天下也只有匠家这一家了。 董寅手拿宝刀,将宝刀抽出鞘来,只见刀身通金,是乃用西北雪山双金雷极蜥甲为刀骨,再加江南金光铁所制。 想必是匠灵那日在京城看来董寅的金光佛体的本事,后接皇命,才令匠家用如此珍惜但有符了董寅功法的材料打造。 一柄金刀,看起来尽是晃眼唬人,但可惜之处便是尽管用了如此天地珍宝,还是没突破匠物之限。 这也就是人定三分,天定七分。 世间万器,分为尘物,匠物,赋灵物,天灵物,不尘物。 所谓匠物,便是人之铸器能掌握控制并达到的最好境地了,再往上便纯靠天意了。 不过匠物有一点好过赋灵物,赋灵物之所以高匠物一筹,乃是借了高人气运。 若高人有意赋灵,不管尘物,匠物,都能成为有灵气的赋灵物,但因其器本强制逆天改命,此器其后万难再进一分。 对于器来说,出世便天灵那是祖坟青烟之说,还得是打雷劈着,想救火,但方圆十里没水的运气。 器出世,有匠物之本,后而自主突破为天灵物,才是正途,这也是董寅拒绝了匠灵提出让匠家老前辈为其赋灵的提议的原因。 “董公子,真是抱歉,匠家所接皇命,用尽其天材,这天灵物,实乃可遇不可求。” 匠灵与董寅二人取完刀,走在京城西郡的城中,董寅取刀启程,匠灵按礼送其出城。 “无妨,匠物足够,天灵物恐怕我这本事,倒辱了手中刀器名声,让天下人笑话。”董寅笑着说道。 一九品匠物,董寅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贪心寻思能白得一天灵物。 “董公子,此去千里,送故人回故土之义,匠灵敬佩,只是路途遥远,还请董公子万万保重。”匠灵眼看着已送董寅至城 筆趣庫门,如此说道。 “千里关山也是,不如喝上一碗羊汤再走。”董寅说着,那眼中目光全被城门的早点摊子吸引了过去。 “啊?”匠灵微微一怔,正茫然,就看着董寅奔到了那城边的早点摊子,还摆手招呼着自己快点过去。 “董公子,喜欢喝这羊肉汤?”匠灵一边在董寅对面坐下,一边问道。 “羊肉汤?不喜欢,羊肉汤哪里好喝?小二,给我来一碗羊碎汤。”董寅喊着,心中还疑惑匠灵姑娘所言,这羊肉汤算什么羊汤,所谓羊汤,那必是羊杂才正宗。 匠灵听之,秀眉一蹙,这羊碎都是没人要的下水,谁会用来做汤,那该如何味道?biqikμnět 匠灵没听过,那摊子掌柜也懵了,这羊碎汤都是每日自己和家人喝的玩意。 只因自家在京城西郡北城头还有一家羊蹄铺子,自家媳妇儿子看着摊,自家将账算个里来外去,独买羊肉羊蹄,倒不如整只羊地买来划算,抛去肉铺拆骨的成本,自己家还能剩个肉荤,这日子过得倒也算是不错。 只不过那羊碎,自古都是直接喂牲畜的玩意,要不是自家经营这羊生意,自家也不会喝这羊碎汤,虽然说这羊碎汤,自家尝着确实要比那羊肉汤味道更好 不过,自己摊位确实有等会收摊之后,要带回家的羊碎。 “客官,我这确有羊碎汤,您可是真要点上一碗?”那掌柜走到董寅桌边,弯着腰问道。 “不是。” “不是?那给您上一碗羊肉汤?”掌柜一听,原来眼前这公子是说来玩玩,倒是松了一口气,若是董寅要了那羊碎,自家今日只能喝上一碗羊汤,倒是还会有点心疼。 “你等会,匠灵姑娘,你可要一碗?”只看董寅刚刚回绝掌柜,又转头问向匠灵姑娘。 这一问,给两人都问傻了,掌柜寻思这玩意自己若是偏口爱好倒还好,哪有让别人也随自己喝那杂碎汤的。 匠灵姑娘看样也是没想到董寅能问向自己,一瞬呆住但又一瞬缓过了神情,舒展着眉目说道:“好,董公子那日的肉串也是上品口,这碗羊碎汤想必也不会差,那匠灵也来上一碗。”筆趣庫 “掌柜,两碗。”董寅冲着掌柜说道。 “好嘞,羊碎汤两碗!”掌柜喊出传菜一声,虽然自己的摊位只有自己一人,但这摆摊买卖的架势不能破了规矩。 掌柜想来,也偷摸在心里笑了笑,拿羊碎的钱卖了羊肉的价,自己倒是多赚了。 今日,自家少喝一口肉荤,便是一财攒下。 只见掌柜刚刚回到柜灶旁,董寅就起身也走了过去,在灶旁摆放调料的木桌上瞅了半天,又什么也没拿就回到了匠灵身旁。 “匠灵姑娘,稍等,我去买个东西。”董寅说道,还没等匠灵姑娘问上一句,董寅就跑着进了长街对面的油铺。 不一会,冒着热气和羊膻味的羊碎汤上了桌,董寅也正好回来。 只见董寅手里拿着一小瓮,坐下之时,未听来瓮中油醋晃荡声,想是一稠料。 “匠灵姑娘可来点?”董寅问道。 问着,只见董寅将瓮倾于碗上,棕褐色的稠酱倒入碗中,混着那羊膻飘出阵阵香味。 “这是芝麻酱?”匠灵惊道。 这世间,喝羊碎汤之人便是不常见,在羊碎汤中加入芝麻酱者,又有几何? “对啊,这样好喝,匠灵姑娘试试。”董寅给自己碗中填好佐料,便将酱瓮推向了匠灵姑娘。 “嗯,我试试。”匠灵本着那日四两花子作料的羊肉串,心里认其董寅是一食中行家,倒也是信任董寅,便学那董寅样子,在自己碗中加上了一点芝麻酱。 董寅对待吃饭这一事,也不管那三礼七让,那自己在宫中见那禹皇也是照吃不顾。 此时董寅已经端着热碗,溜着碗边,嘶呼嘶呼地嘬了起来,嘬进一肺柳便是人间不可再胜之事,嘬进一肝条,那便是仙人现头顶,也不肯放碗抬头。 第86章 有趣世人 匠灵姑娘看着董寅如此喝得如此香的模样,也动了心思。Ъiqikunět 先是端碗嗅了嗅,随后小小抿下一口,热乎的羊汤顺着喉咙一暖到胃,在春意十足的清晨,明了眼前的世间。 芝麻酱的细滑香润搭上羊碎汤粗犷的膻味,两者相辅相成,似真是一人间不寻的美味。 “好喝!董公子这般加料之后,这羊碎的膻味非但没有被遮去,而是化为另一种特殊香味,就像匠灵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匠灵姑娘尝下一口,便觉得眼前董寅在这吃之道上的身影越发伟岸。 青白远庖厨,眼前这董公子好似与这世间人有所不同。 “董公子,今日你请匠灵尝到这种美味,他日若是需要匠灵之时,匠家” “诶!不用如此!这羊碎汤算什么,改日我请匠姑娘尝尝那羊汤配上炸茄盒,才算真美味。” 董寅打断了匠灵姑娘的话,不因其他,只因自己不愿欠上人情,一碗羊汤换上匠家一诺,哪还怎么算的是予人情,那不就是倒欠人情。 自己就连出江南之时,都要留下一首赠白粥佳人,自己一身真青白,又怎么肯再欠一人情。 “炸茄盒?虽然不知董公子说的是何物,但是董公子爱吃?”匠灵姑娘问道。 “爱吃啊,酥脆的茄盒夹上肉,从油锅里刚刚捞出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吃了。”董寅说着,眼中直放出光芒,这是对另世家乡味道的怀念ъiqiku 那一世,董寅没什么牵挂,值得自己挂念的,只有那自家楼下的早点铺子今日是否开张营业。 对于董寅这种懒癌晚期来说,支撑自己能早起不赖床足足十载的,只有那一碗热乎的羊汤和一个烫嘴的茄盒。 董寅等那匠灵也喝完羊汤,京城东郡之行,便算告一段落了。 董寅将金刀背负于身,从西郡南门出了城去。 这金刀,匠家只管造出来给董寅,这刀名自然要留给董寅来取。只因用了那西北金蜥甲为刀骨,刀身厚重却轻盈无比,董寅握在手中就像没有感觉一般。 董寅想给自己的宝刀取个霸气点的名字,又想要结合刀的特点,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好答案。 “算了,自己厉害时,刀自在世间扬名,名号便让那江湖人取去吧。”董寅笑了笑,便不再想此事。 “不过匠灵姑娘和我说,这西北金蜥甲有吸力一说,此刀越战越沉,不知是真是假” 正所谓九品匠物,那是差上一步就成天灵的存在,自然会有些不同之处。 董寅一路南下,中途也没再抽出金刀看上一眼。 说来也是,打起架来,一柄金刀确实唬人。 可要是平常时候,拿着一把金刀过世,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招摇显摆的暴发户。https:ЪiqikuΠet 董寅这一路,倒算是寻了乐趣,自己也没曾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有趣之人。 城门守将大小猛,游侠孙杰,包括今日“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匠灵姑娘。 第87章 倒骑青牛往西行 黄昏的夕阳藏入山头,山尖又出现了少许的云海,更加衬托了夕阳得眩丽。 那缓缓下沉的斜阳,竭尽余力地把周围的晚霞烧成赤红。 若不入山,若不出世,寻不得此景。 董寅不知自己脚下这山叫什么名字,只是看其一层层青苔静静地附在山表,散发着山色的清灵,清秀和谐之意境与那天上的赤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叮铃铃叮铃铃 董寅听那牛哞声中掺杂着几声清脆铃响,心中更喜,这野牛怎会有人催行。 只见董寅循声望去,有一青牛颤颤走来,青牛背上倒躺一孩童,孩童手中还拿着一木枝,木枝另一头栓下一铃铛。 孩童本没摇动,只是那牛儿走得晃荡,使那铃铛左右作响。 “小童儿,小童儿。”董寅一边呼喊着,一边往青牛处走去。biqikμnět 只是那孩童似是没听见一般,仍然倒躺在青牛身上,任凭青牛自行。 “小童儿!”董寅见此,又提高了几声嗓门,脚下步子更快。 可追了两三步,董寅停了下来,伫立在原地,眼睛瞅着青牛,身子不再动弹。 只因董寅觉出了蹊跷,那青牛儿和孩童似是缥缈之物,自己越追,其间距离反倒越远。 又不见牛儿奔走,还是那般慢悠悠地晃行,如此之景,董寅怎么会不疑惑。 当董寅没再追,而是站在原地,单单看着那牧牛童时,自己又感觉那牛儿离自己越来越近。 董寅不明觉厉,但也好奇,终是选择站在原地,等着那牛儿慢慢向自己靠来。 只见牛儿脑袋也没冲向自己,而是往另一边行去,可确在的事实是,那牛儿每走一步,就似真的离自己更近一步。 青牛儿边吃草边走,大约过了一炷香,终于让董寅可触手碰及。 只是董寅刚伸出手,想摸摸这牛儿是否真为实物之时,就看那牛背上的孩童打了一声哈欠,随后从牛背上躺坐了起来。 孩童用双手揉了揉眼睛,而正是这一揉,让董寅皱起了眉头。 孩童揉眼睛之时,右手攥着那木枝铃铛,竟没作响! “诶,董哥哥!”孩童放下揉眼的手,四处飘视,一眼便瞅中了董寅。 “你认识我?”董寅心中疑惑更深,自己之名莫非都传到山野乡村的孩童耳中了? 只看孩童摇了摇头,嘟起了小嘴,似乎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喊出“董哥哥”三字。 “小弟弟,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董寅看那小孩模样似乎不像是在撒谎,便想着,这孩童怕是放牛睡着了,便被牛儿驮着走丢了。 再加上自己感觉此地恐怕有些不干净还是尽快问清,送孩童回家,自己便还能顺着这恩意,没准在村里借上一宿。 只看孩童听罢,还是摇了摇头,紧抿的嘴唇,像是比董寅还要疑惑。 “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董寅皱着眉头又问道。 只见这话,小孩童终于又张了口,说道:“我姓李,师父都叫我小李子。” “师父?”董寅心头一惊,随后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小李子你从哪个村里来?”董寅紧接着又问。 “那边。”小李子伸出稚嫩的小手指向东方。 京城东郡临海湾,自己从东郡南下,若是东边,那也只剩了东边这几个山头了。 总不能自己眼前这小李子是骑个青牛从海里来吧。 “那董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董寅热心肠地问道。 本想着自己问完,小李子点点头,自己便也算日行两善。 可谁曾想,董寅刚问完,小李子又是摇了摇头,张口说道:“师父说了,小李子只能往西走,西走才能回山。”ъiqiku “你家在东边山?你师父让你往西走回山?”董寅惊问,这是什么坑徒弟的师父,让这么小一孩童行南辕北辙之理。 小李子点了点头,随后似是不想误了了千万里行程,手中木枝一挥,铃铛作响,青牛听铃,不再低头吃草,而是又左右晃荡着往西边走去。 嗡! 突然之间,董寅觉得自己腰间有什么东西随那铃铛声震了起来。 董寅也没伸手去拿,而是飞速地眨了几下双眼,许是反应过来什么,张口大喊:“小李子,你师父叫什么?” 只见青牛儿行了几丈,已经在牛背上躺下的小李子,一瞬又坐起身来,倒骑青牛,惊讶地看着董寅。 随后小李子并没说话,而是又用手揉了揉眼睛,只不过这次,董寅能听见小李子手中木枝铃铛的声音了。 两人对视之时,董寅只目觉景象迷糊,催动佛家三炼体,才又堪堪看清小李子模样。 小李子没张嘴,而是后仰着用木枝轻敲了敲青牛耳,仿佛在用铃声催促牛儿快些走。 那青牛哞哞两声,摆了摆头,倒是也没看到牛儿行得快上多少。 只是董寅就算把那佛家三炼催用到极致,也在青牛儿摆头之后,再也看不清青牛儿和孩童模样。 眼前逐渐模糊,至极时,董寅甩了甩头,眼前这才又清澈了起来。 董寅迅速低头往地上看去,哪里有什么蹄印,刚才所见,恍然如梦。 董寅又抬头望着西边,青牛儿消失的方向,双手掸袖后伸出,身子转而面东。 以右手攥住左手大拇指,左手其他四指放于右手手背之上,两手成一拳,举至眉际,深鞠一躬。 此一躬身,不为其他,仅为自己腹中景。 董寅知那孩童口中师父应为道教中人,不然那铃声怎么惊得自己腰间道玉嗡嗡震响。 既是前辈,董寅自然要行礼,不过自己身穿青白,只便作躬。 此一躬身,若为其他,只是董寅不知,恐怕那倒骑青牛的孩童也不知。 至于那青牛知不知,这世间人,恐怕也没有几人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季的天色,即使是黑暗,也格外柔和。Ъiqikunět 晚风习来,吹得山中林木习习,卷起层层碧波,董寅继续往南行去。 至于孩童所指东向,董寅没去寻。 东至上山,若有人家恐不为村。 东至入海,若有村乡恐不能得。 青牛尚且缥缈,这东边人家又怎么会真实。 第88章 村中有妖怪 中州山锦十八盘,山山相连,仿佛一条灰白大蟒,匍匐在山峡当中。 而等到了黑夜,墨云四合,层峦叠嶂没成了水墨山水,反倒在这略带寒意的山风中成了阴森景。 “苍天不负有心人!”董寅站在一村村口,长舒一口气。 本想着天为炉,地为被的董寅,被山中这股阴风吹得放弃了山脚一宿的想法。 强忍着困意,董寅将自己的观力催到极限,终于在黑夜之中寻到了一处人烟。 “白谷村?”董寅看着村口矗立的石头,上有刻字。https:ЪiqikuΠet 董寅也没多再停留,刚入黑夜,不过村中人家睡得都早,董寅怕扰了人家,还是速速进村,看看能不能寻上一未眠家。 自己付点钱也好,总不用吹着这令人难受至极的阴风。 等董寅进了村,却发现这村庄有些奇怪。 静,出奇的静,静得有些让人心中发毛。 家家户户皆闭门熄灯,董寅除了那月光,在村中看不见一点光亮,除了那风扫树,也再也听不见任何与人有关的声音。 等董寅再走近些,才看见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脸盆。 董寅走近一户门前,低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又嗅了嗅。 “血?”董寅心头一惊,眉头不自觉地紧蹙在一起。 这村落为何如此奇怪,闭门熄灯倒还好说,家家户户门前放上一盆血又是为何? 董寅心中起疑,但还是静了静神,掸了掸袖子,敲响面前房门。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中十分刺耳,就连董寅自己后面两下敲门都不自觉地轻上了不少。 响门三下,院中还是寂静无声,只见董寅额头皱眉挤出的横线越来越深。 不是因为院中无人应,而是对常人来说,此时算无声,而对董寅这般大观力的人来说,董寅能听见院屋中有人。 甚至在自己这三声响门之后,出声的不止自己面前一宅,隔壁几家院子中皆有人。 按理来说,入夜之时,有人敲自己门,自家就算不愿来开,也要应答询问一声,如若连应答询问都不肯,董寅也能理解。 可此时,董寅听来的,不是院中人休息被打扰的烦躁声,而是有孩儿哭声,这孩儿哭声断断续续,一会声大一会声小,似是有人捂着孩童的嘴,不让孩童发出声音。 若是一家如此,董寅还能当个奇怪事。httpδ:Ъiqikunēt 若是董寅敲一家门,附近几家皆如此,那就不是奇怪了,而是诡异。 “有人吗?我是山中过客,来寻个歇脚的地方。”董寅冲着院门说道。 只听董寅这声说完,几院之中的孩童一下断了哭声,这断不是被人捂了嘴,而是自己不哭了。 可算如此,董寅听着院中也没脚步声,看来此家中人给自己开门的打算。 董寅又等了两瞬,确定院中之人,没有了动静,这才准备换上一家之时,只听附近有一户村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董寅立马转过了头,只见院门微开,从院门之中探出了一个小女孩的面孔。 “哥哥,这!”小女孩极其轻声地招呼董寅。 董寅愣了一下,但又一瞬反应了过来,快走了两步,进了小女孩的家院中。 只看董寅刚刚迈进院门,小女孩就将大门又关上了,三道门闩看似将大门封得死死的。筆趣庫 “谢” “大哥哥,快进屋。” 董寅刚想道谢,就听到小女孩快跑着进了屋,又一手扶着屋门,一手招呼董寅速速进来。 董寅也没多想,见小女孩如此,只好又快步跑进了屋中。 只见屋中穷壁,空间不大,没有什么家物,只有一炕一灶,一柜一桌,还有一些杂物。 可就算如此之小的一个屋子,也被收拾地整洁有序。 唯一让董寅注睛之物,就是女孩家中柜子上摆放的两牌位,牌位前还有两坛香炉,香炉之中燃香还未烧尽,似是今夜才刚刚拜过。 “谢谢姑娘。”董寅看着这和小浅语一般年岁的小女孩,却还是作了躬揖礼道谢。 只见小姑娘一时没回答,而是用着力气搬着桌子,堵在了房门后。 董寅越发觉得这村子有些不见日光的怪事,没等小女孩缓过气,又问道:“姑娘,这村中究竟怎么回事?门口为何要放一血盆,你们为何又如此害怕屋外敲门?” “大哥哥,会武功?”小姑娘没直接回答,而是眼睛盯着董寅背后露出的刀柄问道。 “算是吧” “那大哥哥,有多厉害有没有我父亲厉害?可以帮帮我们村子吗?”小姑娘又问道。 “你父亲这小姑娘村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们。”董寅静下心来说道。 “是妖怪,村里有妖怪!” 第89章 白谷村鬼事缘起 “那按照珊珊你的意思,那个女鬼每一年就要来村中一次,带走几个童男童女?”董寅听着小珊珊之言,不可谓不惊诧。 白谷村,因在深山,村中之民全靠这山货和那几亩庄稼活着。 十二年前,九禹大旱,就连那江南水田都民声哀悼。 更何况这深山乡村,白谷村那一年庄稼没收成,就连山中野货都寻不到。 那年白谷村饿殍遍地之时,来了两位不知是福是祸的“贵人”。 那两人华服锦缎,还有一位随从,看着一个是贵家公子,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妻子。 许是入山游玩迷了路,那贵家公子就到了白谷村。 见白谷村之民街边冻骨,那贵家公子和其夫人竟让下人将随身带的吃食都拿了出来,分给众村民。 众村民为了感激这位两人,特意邀请富家公子留下几日,好生招待。 可当时村里众人心里都明了,自己留下这位富家公子,只是为了他携带的食物。 毕竟那个时候,一粒米对于白谷村的村民来说,都能让人抢红了眼。 富家公子没意会到村中之人发绿的眼光,还真以为众人是好意,便答应留了下来。 可村中也无个招待外来客的居所,只好把其二人安置在一家家中有三口的村户中,而随从则住进了另一户人家。 那三口之家说来还算富裕,院中有两厢房,倒也能接待一个外来客。 居住三日,富家公子和其夫人将自己手中吃食尽数分发给村中人,就当随从提醒所带食物不多,富家公子向众人说自己要离开白谷村了的前天晚上。 富家公子所居的那家民妇竟跑到村中,大喊着自己被那富家公子侵了身子。 众人出户,见了人多壮胆,随那民妇回了其家中,才见家中一夫一子皆躺在院中,身上刀痕无数,两尸旁边还有一扔置的染血菜刀。 众人再进屋看去,更是惊悚。 只见那贵家公子和其夫人两人皆用白布挂在房梁,二人脚下只有一个翻倒的凳子,似是一起自缢而亡。 那贵家公子整个衣物上身都染了血,殷红殷红极为吓人。 那公子夫人衣衫单薄,外衣开了胸扣,整个耷拉了下去,若不是松松系了结的腰带,恐怕全身上下就剩了一身内衣薄纱。筆趣庫 那富家公子随从的结果,自然是没出了村,众人将其捆绑好,连带着公子夫人的尸首一同活埋进了坟。 “是,听我父亲说那几年之后,村里经常出一些奇怪事。”小珊珊站在柜前,看着双亲的牌位说道。 董寅将怀中包裹解了下来,端正的放在了桌子上,手里握着自己的金刀。 “所以你们村中门口放血盆,将孩童供祭,都是因为如此?”董寅问道。 “那倒不是,大哥哥,那奇怪事虽然离奇但终归没闹出什么人命,直到大前年,村中来了一个道士,说是村里阴气重,要给村里做场法事。”小珊珊看自己双亲牌位前的香烧完,又往两个香炉中续上了六根。 “法事的报酬是当年村里庄稼的一半收成,那次法事之后,村中的鬼事反倒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了起来。” “更加严重了起来?那道士怎么说?”董寅还以为这道士既敢要一村半年庄稼收成,必有些本事,这怎么做完法事,还让怪事更加严重了起来。 “听我父亲说那道士讲那场法事惹了厉鬼发怒,自己要去当初埋葬那贵家公子的坟场和鬼谈谈,还不让外人跟来。”小珊珊续好香,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看着董寅说道。 “然后呢?”董寅问道。 “我父亲说,村里年轻的叔叔们在村中聚集等了一夜,就怕道士出什么事,也好做个接应,可等了一夜也没见道士从坟场里出来,最后众人实在等不住,就一同进了坟场,可压根没见到道士身影。”ъiqiku “跑了?”董寅用手指轻敲着自己刀鞘,心里琢磨着小珊珊说的这个事。 “对啊,那道士能跑,你们村中人为何不跑?”董寅问道。 若是大山挡了路,那跃山的苦可比面对鬼怪的怕要轻吧。 “倒是听父亲说有几家往外跑的,只是没举家出村几日,最后又会回了村,回村之时众人可还高兴,等见了那白谷村的牌子,就再没笑过,还疯了几个,之后就没人再敢有迁家的想法了。” “鬼打墙吗村中人出不去,外人倒是进得来,奇怪”董寅左手捏着下巴,思考着。 “嗯大哥哥,其实如果小珊珊没记错,你应该是自从闹鬼之后,第二个到这里的人。” “啊?!” 董寅被小珊珊的话惊了一下,不由得惊呼了一下,又仔细思考着此事,若是如此,那么恐怕只有和道家有些渊源的人才能寻见此村。 自己自然不信鬼神,可那是另世,此世自己还真不好说有没有。 毕竟天上都有仙人,地上有鬼怪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既然事出十二年前,那这鬼多半和那贵家公子有关。 按照自己另世悬疑诡异网络小说的阅读经验,这人死是要往生的,只有两种情况例外。https:ЪiqikuΠet 一为横死,便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故,死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断了命,地府收魂的官写不清生死簿,问死者死者也不知,要去阳间查一查,这阴间地府的小官也觉得麻烦,便不收这种亡魂进轮回。 毕竟这种死者,没有什么怨气,放在人间顶多是自然消散,掀不起什么阳间波澜,等魂散之时,三阴魂受尽阳间日照疾苦,自算一功德,有畜牲道入人道,人道入富贵道的资格。 也算这阴间小官省了一麻烦事,行了一善事,下面就算知道了此事,最多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是戾死,便是死之前有极大的怨气,亦或者这世间有什么自己极其放不下的事物,自己不愿入往生轮回。 前者死后化作厉鬼,后者死后顶多坚持九九天,毕竟人死之后三魂残破,思箍不全,有放不下易变执念,执念生怨,最终的结果和前者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都是董寅另世看小说得来,那小说玄之又玄,不谓真假,只是自己依稀记得那作者后来被人曝光,身份就是一道士,曝光之后,那本小说就再也没更新过,直接断了章。 “我得去坟场看看,每年今日子时,现在应该还有些时间,若真是真,我便把她拦在门口。”董寅说道。 “大哥哥你要去坟场?你不害怕吗?”小珊珊睁大了眼问道。 “不害怕,小珊珊给我开门不也没害怕吗。”董寅笑着说道。 “嗯!父亲说了!行得正坐得直,便不怕世间鬼!那时候那公子和其夫人尸首下葬,还是我父亲提供的棺材,只是”小珊珊说着,低下了脑袋。 “只是什么?” “只是父亲和我说,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母亲怀着我,没敢在村中众人活埋那随从时站出来拦着亏了心。” “若是拦了会怎么样?”董寅紧紧握住自己的刀鞘,问道。 “若是拦了,会被村中人” 第90章 探坟 董寅按照小珊珊给自己指的方向,出了小珊珊的家院,并让小珊珊将房门都关好。 并和小珊珊约定好,若是自己回来,会直接翻进宅院,三长两短的敲几下房门,除此之外,天亮之前不要再给任何人开门。 因为董寅也不知道自己斗不斗得过这鬼,若是斗不过,天亮之后,也应该无事了。 既然当时小珊珊的父母好心给那贵家公子和其夫人做了一个棺材,那么董寅决定先去那坟场看看,此事还有诸多蹊跷。 譬如那贵家公子既能将自己随身所带所有食物赠予村中人,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之事? 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贵家公子辱了那村中民妇的身子,后怕事情败露,杀其一家。 那他的夫人为何上吊? 若是他的夫人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个衣冠禽兽,受不住心中崩塌,那那贵家公子为何又要上吊?Ъiqikunět 若那贵家公子只是一时冲动,后见自己的妻子上吊,受不住心中愧悔那此事可就是赤裸裸的人性影视剧剧本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杀人者不见法,只管偿命的道理,董寅虽不认同,但极其能理解。 自己虽然是个另世人,但也深谙此世,法不全,不全在律,也不全在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一句屁话的世界,那么杀人者偿命天经地义此话,便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董寅内心复杂,五味杂陈只为那随从被生生活埋。 若是放了随从,随从出山报官,这山中乡村,全村的人的性命,可受得住贵家公子的贵家两字? 就算贵家公子真辱人民妇,可人死在村,这世间可有机会让这白谷村人讲道理? 可活埋随从,那随从又犯了何事? 这世间,有太多难断之事,难讲之理。 众人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像小珊珊的父母那样,董寅心中感悟当日江南江边。 遇事不决,可问清风。 清风不语,及随本心。 可若本心尚明,何顾问清风? 董寅想到此,摇了摇头,将心中万千思绪都甩了出去,手中刀鞘再紧握几分,又将怀中包裹紧了紧,脚下步伐更快。 夜空中有一浓云,将弯月遮去一角,董寅疾行在白谷村中,身上青白衫摆动,就是不知是风使其动还是身使其动。 寂静无声的白谷村,董寅就连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行过白谷村,大约百户人家,从村庄的最北边,行到最南。 借那残缺月光,隐隐能见有一空地,空地之中只有三两青树。 可阴风吹着董寅,那三两青树的树叶也在摆动,但却听不见任何声响,就像被什么给罩住笼住了一般。httpδ:Ъiqikunēt 董寅看着空地之中的一个有一个隆起的土堆,这应该就是白谷村的祖坟地了。 小珊珊和自己说外来之人自进不了祖坟,再加上这白谷村闹了鬼事之后,又没外人来。 所以那贵家公子的坟头也好找,就在祖坟地的最东南角,有几丈木栅隔离,算是安在祖坟地外边。 董寅不踏人家祖坟,而是脚下阴阳八卦图乍现。 内外两圈巽巽相合,身起踏阴风,从这圈坟地上跃了过去。 只不过空中飞驰的董寅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就从自己身处坟地上空的那一步,自己顿时就感到一股冷意。 那冷不像是天寒,而是一种特殊的阴冷,就像是有针刺入董寅的骨缝中,又像是有毛掸在董寅的表面肌肤上搔动。 董寅落地,深呼吸着安抚着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 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话,这还是董寅头一次和鬼怪打交道,就算自己比另世有些本事,可未知永远是人最大的恐惧来源。 说句实在话,若是现在让董寅和池星洲打上一场,不死不休,董寅都会感觉比现在好些,那种明死和这种阴惧,虽然都会害怕,却不可同语。 董寅看着这坟头,这也没有个木牌石碑,不过坟头上却没有什么杂草。 想来小珊珊和自己说,其父母因为愧疚,每年都要为这随从三人烧烧坟头草,不是假话。 只是小珊珊可怜,那父母双亲去年双双离了世,董寅也没问发生了什么,怕惹了小珊珊伤心。 “既然事出于此,我此来,只为探清当年之事,也好让三位早日放下心结入轮回之道,请三位莫怪。”董寅学着从另世小说中学来的开馆歉言。 讲罢,只见董寅双手结术,脚下阴阳八卦图飞速转动。 “艮坤,地山谦!”董寅口中轻语。 只见董寅说罢,脚下艮坤两宫相合。ъiqiku 顿时间似是山摇倾覆,董寅只觉脚下不稳,差点摔得一跟头,又连忙收了脚下乾坤。 “好像是用大了”就算无人,董寅也是尴尬地挠了挠脑门。 董寅听三清道人讲,自己这道家腹中庭的功夫,应有六十四法门。 自己在京城也没用上的机会,这其中好几十法,自己都没尝试过。 这一下动了坤宫,自己才觉,只是掘个坟,坤字用得大了些。 “咳咳,艮为山!” 第91章 开棺 艮为山,坤为地,山地同本,坤字重于艮。 只见坟头摇晃,滚滚松土从坟头上滚落下来,董寅没动手去掀坟土,而是动用自己的腹内庭观,将那贵家公子三人的棺材展露了出来。 棺材埋得不深,有那么一两丈,董寅趴在地上就能摸到。 只是封着棺材的坟土被掀开的那一刻,有一股扑面的阴风,给董寅吓了一跳。 董寅内心喊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动用腹内庭观法觉,将棺材提了上来。 昂!咯咯! 正当董寅用手中刀斩去钉棺钉的那一瞬间,就听有好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和女人尖叫声传出。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从自己耳边疾驰而过时发出的,一瞬清晰,又瞬间变得远了起来,似是往董寅身后传了去。 董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阴风阴笑实在吓人,就是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看见那鬼的实形,自己把她尸身都现了出来,估计今晚那鬼应该会自己找来罢。 董寅看着棺内的尸首,由于时间久远,这尸首就算有密不透风的棺材护着,可也遭不住腐蚀。 只剩了几堆白骨错落,连哪根白骨是谁的都分不清楚,若不是还能看出三身残破的衣服,董寅万万觉不出这是三个人的尸身白骨。 虽然三尸身紧埋地下,也没人动过,可这白谷村毕竟在山中,十二年来有个山动什么的都很正常,这才把三人的白骨震得错了位。 董寅抽出自己的金刀,蹲下身子,用刀挑着三人的衣物,虽然衣物也遭了腐蚀,可要比那一点没剩下的肉身好上不少。 “这应该是那个随从”董寅金刀挑着一件衣物,这件衣物看着虽不是什么寻常布衣,可比旁边衣物,可看出一些不同。筆趣庫 “这!?” 当董寅用金刀挑起一段碎白纱之时,鸡皮疙瘩从董寅的脸颊顺着脖颈直下,全身都寒了起来。 这段白纱看来应该就是女人贴身的内身衣物,只是小珊珊说其父亲之言,这贵家公子的夫人应该是自缢而死,再不济,也必是缢死,可身上衣物为何有血? 难道是村人将三人埋进棺材之时,那夫人衣物蹭到的? 蹭到的是那贵家公子身上的血? 那贵家公子身上的血是和那村夫和村子搏斗之时染上的? “不对!”董寅摇了摇头。 另世自己学来的知识告诉自己,此事必有蹊跷。 十二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若是那是染了血埋进地内,按理来说,先被腐蚀的应该是这带血的衣物,而不会独独剩下这一片沾血碎纱。 因为人体的血液对于腐蚀菌群来说,有营养物质,肯定要比不带血的衣物更早聚集菌群,更早被腐蚀。 董寅想着,又用金刀挑了挑那贵家公子的衣物,挑起仔细瞧了瞧,瞧着瞧着,董寅的下嘴唇抿进了嘴里,用上牙轻轻咬滑着。 “这衣物是用九禹特有的锦缎做得,所以才能保存的这么完整。”、 说来也巧,自己出了京城这一行,先去了匠家,在匠家自己见过这种衣物。 当时自己还问过匠灵姑娘:“为何匠家上上下下的工人不全都赤膊,还有几人穿着衣物?” 匠灵姑娘告诉自己,这穿着衣物的是匠家普通铁匠之上,自己之下的剑池铸器的监工。 他们穿的衣物都是用九禹锦缎特制的,极其吸汗,若不以醋浸揉搓,吸进去的汗不会滴出来,轻时不足几两,重时可抵数斤。 自己也曾问过:“那不是不如赤膊来的实在,吸了汗,衣服重了,还耽误干活。” 匠灵姑娘又告诉自己,这些人身份重要,如若自己不在之时,有这些监工在,剑池的活也能干下去。 所以这些监工不能受伤,穿着衣物一为挡着从剑池腾上来的热气和池花,二为把身上的汗尽数吸去,莫捂着,得了褥疮。httpδ:Ъiqikunēt “铁匠吗,若是贵家公子,那只有是匠家人了”董寅心里想道。 士农工商,若是为工,这天底下身份能为贵家公子的,除了匠家人,也没有了。 若是为工,这天底下能穿得如此衣物的,除了匠家人,也没有了。 “可这血?” 董寅心里疑惑着,这种衣物根本不会将血染到其他衣物上去。 想着,董寅又拿金刀在棺材里挑动着,直到把中间那堆白骨都掀开了去。 “我糙!”董寅没忍住惊讶,一句国粹出口。 只见中间那堆白骨下压着一段白纱衣物,若不是将那白骨挑开,自己根本看不见。 那段白纱,通衣被染得艳红,就算十二年过去,那血色都没变黑,就像是刚刚染上的一般,艳得瘆人。筆趣庫 董寅将那段白纱挑到了空中,把刀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刀柄,随后双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手心面沾满了灰土之后,这才又拾起了刀,将衣物挑到眼前,用手拿住。 董寅双手拽住衣物两角,抖楞了一下,白纱内衣之上的泥土被董寅抖尽。 左瞧右瞧,董寅确定这应该是女人内纱的下半身,只是不知为何,这内纱的上边缘有被腐蚀的痕迹,却没延伸到更容易被腐蚀的染血的下半身。 董寅看到此物,脑海中重新勾勒着十二年前发生的事,董寅不是什么法医专家,仵作转世,自己认不出这是什么血。 只能从这艳红的半身白纱之中,脑补当年发生之事,显然小珊珊和自己说得父亲讲的事,不是当年发生之事的全部内容。 嘀嗒! 正当董寅思考着,有一滴血液从董寅拎起的衣物底端凝聚,凝聚成珠,随后滴下。 血液滴落的声音在这风吹树叶无声的环境中极为明显,董寅一瞬就将手中衣物扔回了棺材,迅速站起身来。 轰! 董寅通身金光暴涨,青白衫袍盖不住的金光四射而出,将这月残的坟地照得如明堂一般。 催动佛家三炼体的同时,脚下的腹内庭观八卦景也展开,内外两圈不停转动,似是如临大敌,待敌之势。 “阁下若是死有心怨要寻仇,我董寅不阻拦,三年六童,阁下还要如何!我未经阁下死前疾苦,不劝阁下死后心善,可早入轮回之道,才是正果!” 第92章 还青白者一个青白 嗖! 一声疾风呼啸在董寅背后,董寅猛地转身,金刀向后劈砍而去。 只见这一刀挥去,刀身的暗淡金色突然换了一股刺眼的亮金。 劈砍之后,刀尖垂地,董寅右臂金筋凸起,金刀随自己的视线一同抬了起来。 只见一小段轻纱似是重铁一般,哐当一声重砸于地。 死怨不散,这载着死怨的白纱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那半身白纱衣,飘在空中,就像有董寅看不见的肉身穿着一般,那白衫凭空被支起。 一件染血的红衣,飘在你眼前你害不害怕! 董寅强忍着心中恐惧,自有佛儒道三法加身,才让第一次碰见这种鬼怪之事的前唯物主义者能执刀以对。 “董寅前来并非一愿镇压阁下,而是想探清当年之事,还该青白者一个青白!”董寅本着上者兵不血刃,下者刀兵相见的准则,尝试着和这鬼怪商量,但愿这鬼怪还能听懂阳间话 可董寅就算如此说,那白纱就似听不见或者听不懂,再或者不愿听一般,挥舞着纱衣向董寅呼来。https:ЪiqikuΠet 董寅见纱衣摆袍,自知那纱衣不再是什么轻飘之物,如若着了一下,也该如同重物碎骨,随即抽刀侧挡。 可儒家观世道让董寅拥有的大观力和男人的直觉,让董寅顿时感觉胯下一凉,脚下艮宫相合,碎土凝成石,挡在自己重要部位之前。 砰! 土石碎裂,董寅迅速倒退几步。 “该死!”董寅不由地骂了一声,这鬼怪不止那白纱为威,似真有实体,这实体自己还看不见,要不是刚才自己反应快,这一下估计真要交代在这了。 佛家自有金钟罩铁布衫,可也有气门和非刚两处,董寅不知自己的佛家三炼体是否弥补了这非刚一处,自己可不愿用自己的一辈子作冒险。 也不知这鬼哪来的怨气,直攻 “!”董寅心头一惊,似是想到了什么。 另世自己看悬疑诡异小说之时,听来过,这怨鬼死后不入往生轮回,若危害人间,这危害之法,自是生前怨缘。 可也别抱着,鬼有生前之样,有可为有不可为,思箍不全,受尽怨苦阳刺之苦,当那怨成了执念,执念成了戾气,什么都能做出来。 换句话说,就算是贵仪之人,大家闺秀,因为受辱而死,若是有了戾,出招照样是阴狠毒辣,专走下三路。 如若真是如此,那这贵家公子的夫人 嗖呼! 来不及等董寅多想,那白纱又再次呼来,这次董寅没抽刀挡白纱,而是身形一动,似是退,但又不是径直向后,而是围着那飘来的白纱转起了圈。 董寅行圆,那白纱行直线,两者之间的距离自越来越近。 直到那白纱已快抽到董寅身上之时,董寅紧忙改用双手握刀。 “东海奔潮!”董寅气力涨至极限,通体金光已不可再盛。 这一招,正是老前的观潮剑招,原是一百零三式之中一式,后缩至二十一式,仍在其中。 只因这一招以气力之盛为名,剑出时,剑威如东海奔潮,全身气力尽化一面压去。 虽其剑威刚猛,但此招附全身之力,在与相同实力的人过招之中,是搏命招,你若不挡,那便一换一,你若挡,那便以硬碰硬! 可后来观潮剑缩至七式之时,老前将此招略去,只因这招若是在高手面前,那便是漏洞百出,一面无防,一换一换不得,以硬碰硬碰不过。 再加上年龄到了,用不上这般气盛招,没了心境,识了招中破绽,自不再用了。 此蛮横招虽为观潮剑招,可实际观去,说是一横砍的刀招更为适合。httpδ:Ъiqikunēt 董寅境界不够,学艺不精,这一招就算用了更为合适的刀,也只算弥补,也没能如了老前手中剑威。 不过董寅意不在此! 既然这鬼打自己似有实体,那么自己这一刀招,它自然也能吃到刀威! 只见董寅横刀砍去,那件白纱衣果真像被钝刀推到一般,向西南方位横移了两尺。 “坤离合!地火明夷!”等得便是此时,艮字如若能破去,这坤字又如何! 位转之术虽然巧妙,可那是以自己为阵心强改宫位,失了天地方位的加持,董寅之前围着这白纱衣绕圈,再加上这一招东海奔潮,强行让这鬼横移身位。ъiqiku 就是为了让这鬼地处正南偏西,南为火,西南为坤,借那天地之间两字最旺的方位施展此法门! 坤字为地,地乘万物,乃阴字,阴阳之道此消彼长,若是以阳消阴,董寅有可为,可董寅不愿,董寅想搞明白当年之事,正如自己所说,还该青白者一个青白。 顷刻间,董寅脚下所立之处不断震颤,自有地震山摇之势,坤字威压不断向白纱压去。 土石迸裂,有碎石升空,转而能沫,正在那白纱被压得动弹不得之时,石沫飞至,附在董寅看不见的鬼身之上。 一副婀娜石身展现眼前,董寅终于能看清这鬼身了,只是那女鬼似是还在挣扎,石甲不断被挣裂。 所谓地火明夷,可不是堪堪只有坤字一宫。 鬼处南位,这离字为八卦最阳字,应是鬼怪这种阴物最惧怕的一宫位法门。 “阁下莫要再争执,我说了董寅此来并非一心想让阁下入轮回之道,只愿和阁下了解当年之事!” 董寅说罢,左手食中双指轻轻一点,一团炙热阳火在石甲周边乍现,火团如同爆竹一般,滋裂着爆出火花声。 已入戾的鬼,董寅心知讲道理是讲不清的,只有先礼后兵,也算让它“冷静冷静”。 “还我孩子!还我身青白!还我丈夫青白!” 刺耳的声音响起,此声并不是女鬼直接发出,而是女鬼不知收放了什么神通,这坟场之中的树叶突然能显了风声,风扫着树叶,拟出一种刺耳的女人声。 虽刺耳,但董寅能听清楚每一字,当年之事果然有蹊跷! “夫人若能说清,董寅必替你还了青白!”董寅眉目坚定,心中意更决。 第93章 尘事明了 阴风吹掠过青白衣衫,董寅径立在白纱坟前。 记得另世那本小说中,曾写过这样一个场景,有人问这鬼为何戾气越重,能耐越大。 有答曰:戾者之戾,在于含冤难诉,堆积成戾,所谓天道轮回,轮回之道也是天道。 或许是天地仁慈,戾鬼能耐之大,在于可通人语,显人世,扰人间,如此,戾鬼才有讲明死之怨恨,活之哀殇的能力。 若是只管含冤而死,不愿入轮回,又无侵扰众生之能耐,这世间的冤气又何时才能散尽? 就算世间冤气本就散不尽,那可也终要有个法子,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也是条路,一条看不见燃火的烛也是根烛。 董寅闭着眼,手中金刀紧紧握住,这空着的左手也握成了拳头,指甲狠狠地镶进肉里。 十二年前,白谷村中。 大旱之年,颗粒无收,山货将尽。 有一公子和其夫人游玩山水迷路至此,本想着慷慨解囊,将随身所带之食纷发至民,为两人腹中之子行下一生前善德。 受民所邀,两人和其随从在白谷村待了几日。 却没想到,天意何至于此。 有村中夫妻见那公子夫人生得极其漂亮年轻,也没大过谈婚论嫁的年纪。 再看看自家之子,也已年成,便让其父特邀公子观山采货。筆趣庫 趁公子出门之时,其畜子闯入夫人房中,行畜牲之事。 夫人尽力反抗,可怎么抵得过山村中的年轻畜子。 事终,畜子与其畜母将夫人锁至屋中,商量着如何将那公子害死,此事便算美全。 以管窥豹,以一家而观村,此事若成,宣于村中,也只会剩个百家道喜,谁会去管那公子何死,那公子夫人如何愿意。 屋中夫人被人辱了身子,自觉没脸再见丈夫,又恰时,腹血染纱,知其腹中孩儿不保,悲怨相加,将那身上白纱用牙扯下一条,悬于梁上 公子归来,其母正面笑待,其子持菜刀藏于院门之后,其父从院门拿起一锄镐,三人实没想这贵家公子还有些身脚。 那公子身背中一刀而后夺刀,父子两人皆被那贵家公子砍得满身刀痕,民妇随即跑出门去,想叫村人来帮忙,嘴里却喊得人反诬别人青白的瞎话。 那公子砍倒两人,急忙进屋,却又见了自己的夫人悬了梁,心如死灰,也同悬了梁去。 “夫人”董寅眼前一明,从那女鬼为董寅重现的当年情境中走了出来。 其实自从董寅进了白谷村听了小珊珊所说之后,便一心感觉当年之事定有蹊跷只是没想过会如此Ъiqikunět “还我孩子!”女鬼嘶吼着,嘶吼之时,却没挣扎,这声嘶吼是吼给董寅听的。 思箍不全,尚能如此,若是在世之时,这愿意将自己所有食物分发给受灾村民的两人该是如何 “夫人若是相信董寅,董寅想有三法” “一,当年之事理应了结,董寅知夫人等不来报官,当年辱你一家三口,若有尚存,董寅帮你杀!” “二,当初活埋夫人随从的主谋,董寅帮你杀!” “三,董寅此去东海,若夫人与公子根在南,董寅带两位南下归根,若夫人与公子故土在北,待董寅回来之时,再带夫人和公子归根。” “董寅此番,只愿夫人能了却心中哀怨,早日入轮回,与自己夫君泉下相见也好,来世相见也好,也免去相思之苦。” “上辈事,上辈了,若是夫人执意要白谷村每年奉上两童,董寅也只好还请夫人三思!” 董寅提出三个办法,其实董寅也没杀过人,心里虚得很。 只是知了当年如此,心里也憋着一股怒火,压着董寅怒火的不是自己的理智。 这世道,还让人有什么理智可言。 压着自己怒火的是自己心中的一丝善念,他但愿白谷村人当年多如小珊珊父母一般,是在全村人的性命和自己心中义道中衡量。 倘若董寅能明晓人心,那心中无义者,心中无衡量者,只作无事惘然者,董寅都想杀! 可董寅分不清,倘若人言一句当初也是亏心,有不言之难,董寅又该如何。 不过虽思虑不清,那一家三口该死,提出活埋人者不该活,这点毋庸置疑,这也是董寅唯一能给眼前白纱衣的交代。biqikμnět 眼前女鬼若自己能报仇,那便早去报了。 可说巧不巧,自己尸身埋入地内之时,小珊珊的父母也是好心,为其做了一副棺材。 这棺材是压着鬼戾的第一重,也是最重最直接一重。 所以有人间作祸之鬼事,只是吓人唬人,何曾听闻谁真因鬼怪惨死,都是受不住折磨,自己寻了死,白谷村也是如此。 是有例外之处,便是众尸无棺的乱坟岗,没了棺材这重压着鬼魂,那鬼魂才可真正的扰了阳间人的安宁。 所以鬼怪横死之人,其方圆数里之内,要么有乱坟岗,要么附近有尸,无棺而葬。 大前年年白谷村来的那个道士,并非敛人钱财的江湖术士,可也不是什么名门道家,本为红尘客,自学道术才。 没立道心,没超脱惘然,来坟地一探,便知了当年之事。 动了法门,破了木棺压鬼气三分,让夫人所化女鬼可微微现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随后定下一尘怨散尽,万魂往生的法术,便离去了。 可天算不如人算,十二年前有葬三人者,见财起意,尸首下埋第二天曾在半夜来坟头动过棺。 将公子怀中家传玉佩偷走,那日众人来坟地寻道士时,那掘坟偷走玉佩的人竟还有胆子跟来凑个热闹。 夫人那时思箍已经不全,本真想如那道士法,可看见那玉佩一下戾从尸来,戾气暴涨,得了可破去那道士所留法门的能耐,这才有的白谷村三年六童。 第94章 没人说便屠村 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露出了涨得通红的脸庞,白谷村上空笼罩着一层透明的水雾,像是把小村罩在一个水罩里一样。 高山多云雾,这白谷村所在之山本来不高,白谷村还在其山腰处,也不知如何起了这么大的水雾。 董寅背着自己的金刀,往白谷村中缓慢走去。 缓慢走是因为董寅想给自己一个思清这桩事的过程。ъiqiku “老前,你说那白谷村人若是皆不认当年之事,又或者活埋是其众人之意,我该如何?屠村吗?” 董寅拍了拍怀中包裹内的酒坛,满脸失意地问道。 董寅不怕村中有几个畜牲,而是害怕这村人皆都认不出了世间白黑。 可也寻不到好办法,杀人者该偿命,董寅在心中愿着当年之事,有一个主谋者,也算自己能给自己的内心和那死去的夫人一个交代。 轰隆隆! 董寅刚才坟地出来不远,到了村边,竟听到村中响着鼓锣声。 “苍天在上,鬼神在下,白谷村今年供奉予上,愿鬼神佑我白谷村,秋有收成,风调雨顺!” 哐! 一声重锣将董寅心头猛地被揪了一下,这怎么鬼不来讨,还有活人献去的说法! 脚下土石迸裂,身如脱弦,董寅一瞬而至。 就看这白谷村民度过了昨夜,今日都敢出了门,还不知何时在村中架起了一个台子。 说是台子,其实只是用柴火堆起的柴垛。 柴垛之中还有一根细树,两个小儿被绑在树上,还被布条蒙上了眼睛。 “起火!”有一杵着拐棍的老头喊道,喊罢只见一壮年男子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火把扔了出去。 “我起你妈!”董寅一声大骂,手握刀鞘竖着一挥,刀风将那火把扬开,正扬在那扔火把的男子身上。 一瞬之间,男子右臂衣物被点燃,烧得那男子直在地上打滚。 村中众人见此,有反应快者,脱下衣物,想帮男子扑灭。 可那火势却越扑越郎,直到那扔出火把的右臂被烧的血肉模糊,火不知为何,一下熄了。 众人惊呆,也顾不上打滚的男子,纷纷抬头看向董寅。 董寅上了柴垛台,也没看村中众人,只是刀鞘一划,女童辫子微微舞动,两个孩童身上的绳子就被断了去。 那男童湿了裤子,就算身上一轻,仍是没敢扒下眼罩。 反倒是那女童,似是听出了那声“烧你妈”之声出自何人之口,直接扒下了蒙着自己的眼罩。 “董哥哥!你果然会回来的!我都和村长说了,村长不信,非要说小珊珊昨夜里是被鬼神相中,说你是鬼神派来选今年供奉的。”小珊珊站在董寅面前,眼中闪烁着泪花。ъiqiku “嗯,我回来了,小珊珊可害怕了?”董寅摸着小珊珊的脑袋问道。 “小珊珊没害怕!父亲说了,生死是人逃避不了的事情,不用害怕的!”小珊珊越说,眼中闪烁的泪花越是重重,可尽管如此,小珊珊没让眼中泪水掉下一滴。 “你是何人!为何扰我白谷村盛事!”有一老人声音响起,说着,还有拐棍磕地的声音。 只看董寅对小珊珊笑了笑,又替那男孩拿下了遮眼布条,这才转过身看着村中众人。 转身之时,董寅面上表情突然变了,变得奇怪,不是那种冷意,而更像是慵散 人看人可有冷意,人看物才会是如此慵散的目光。 “扰了,之后呢?”董寅说话瞬间,刀鞘一瞬金光乍现。 只见那村中叫痛之人又多了一个,那人将两腕放于腹怀之中,鲜血染得腹前衣物鲜红。 至于为何是腕,只因那男子两只手分别散落在地上,和男子一同滚着,滚烫的鲜血染红了空中水雾和泥土。 “啊!”村中有民妇大声喊叫,显然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到了。 那村长也是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顺着老皱的皮肤往下流。 “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我村之人如此!”那村长用颤抖的手指着董寅,磕巴着问道。 “掘人坟者,断腕之罪,已是轻惩。”董寅握起两位孩童的手,领着两人一同跳下柴垛。 只见那男孩刚下柴垛,就直奔了一妇人和男人怀中,大哭了起来。 不过那男人还好,只是那妇人竟有意地将男孩往外推,不想让孩子拥进自己怀中。 小珊珊无父无母,只好由董寅领着,径直地走向那断腕打滚的男子。 就这样两人每行出一步,村中壮汉就腾出一步空间,但手中的农具是越握越紧。 咣! 董寅一脚将打滚的男人的身子定住,弯下腰,将男子腰间的玉佩解下,轻轻拭了拭土,揣进自己怀中。biqikμnět “我问你,当年掘坟有两人,另一人是谁?不说可不止断腕而已!”董寅特意大声问道。 也是向村中众人表明,自己就是来算清楚十二年前之事的。 只是那人吃了断腕之痛,哪里还说得清楚话,只有脑袋不停地往一边拱去。 “李唔唔唔李华!”男子强忍着腕上疼痛,终于含含糊糊地念出那人名字。 “谁是李华?”董寅踩着那人身子,抬起头看向男子脑袋拱向的那一边,问道。 只见众人身子作颤,纷纷往后退去,没一人吱声。 “村长,谁是李华?”董寅又问向村长。 “你你你你究竟是谁!你光天化日如此行凶!苍天不会放过你!白谷村的鬼神也不会放过你!”村长吹须瞪眼地吼道,吼得手中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敬鬼神?别人慷慨,你村之人却辱其身子,侮其青白!活埋生人,火烧孩童!这可都是你村之人所干之事?不顾生人死活,只管敬鬼神?可笑!啊哈哈哈!” 董寅仰天大笑,又一瞬,眉目凌冽,笑声戛然而止! 眼眉死死锁住一对母子,只见那子身穿一件农家背心,臂膀裸露,尽是刀疤。 那母亲死死握住儿子的手,正欲拽着儿子脱离人群。 那儿子目光和董寅对视住的那一刹那,瞬间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任凭其母如何拽都没拽动。 只见董寅对其母子并没作动静,而是直立起身子,看着村中众人。 “三者,我要这三者,一为十二年前辱人青白的三口一家尚存者,二为活埋生人谋划者,三为掘坟盗墓者,若是一炷香之间,无人交代,我便屠村!” 第95章 该死之人我来杀,该活之人我来保 “李华!他是李华!”众人之中有两三村民用手拖拽着一个身形奇瘦的男子,那男子躬着身子,双脚一直往地上蹬去。筆趣庫 看样子,是真被董寅这雷厉风行的做法给吓到了。 “放开我!放开我!”李华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 可也没想到乡村之中竟还有如此身材瘦弱的男子,任凭其怎么挣扎,也抵不住三四个大汉架着他硬往董寅这边走来。 所谓人性,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那便全然换了一副面容,什么邻里乡亲,这村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供祭给那“鬼神”,推出董寅所寻之人,又有何难。 更或许,架着李华那四人,就算经历过当年之事,现在心中还满怀着大义凛然之气。 “他是你的同伙?”董寅看那李华被架到自己身前,便低头问着自己脚下那位。 那男子几近昏厥,却强撑着睁开眼,点了头。 许是想着自己点了头,董寅便能高抬贵脚,不过董寅可没这般想法。 恍! 刀光晃眼,这金光今日就是天光,要照尽这世间冤屈,杀尽该杀者! “啊!”即使是四位年轻的壮汉,也哪里见过如此场面,惊叫着将那同样断了腕的李华一把扔在了地上。 白谷村众人见了董寅这般活阎王像,都惊悚着往后退去,就剩了几个迈不动腿的吓坏之人愣在原地。 不过董寅有一细心处,便是一直用另一只手捂着小珊珊的眼睛,让小孩童见了如此场面实在不好。 在场的别的孩子? 关董寅屁事! “活神仙!放过我们吧!” 正当时,那满身刀疤的男子母亲见拽不动瘫坐在地的男子,便又跪着往董寅身前挪来。 一边挪着身子,还一边磕头,磕得额头见了红也没停下。 恍!恍! 众人又乍见两道金光,那磕头母亲便再也没抬起弯下的身子,披头散发之状,脖颈处有一血痕。 “娘!” 瘫坐刀疤男子一声大喊,这众人才发现刀光有俩,那男子竟然无事。 再一看,其母之身晃晃荡荡,最后摔在地上,头又恰好锵在地上,还是磕头状,只不过这次脑袋朝向了南方,白谷村坟场所在之地。 “娘?辱你恩人清白之时,害你恩人腹中孩儿丧命之时,可想过你是有娘的人?可想过” 恍!biqikμnět 董寅话说一半,也不愿再往下去说,只管一刀劈落那畜牲人头。 当年没死,多活了十二年,就算向阴曹地府借来的,今日杀你做个无头鬼,阴官难认,多受阳间日照之苦,便算还账! 此时,白谷村众人除了小珊珊,已经没有可以直立面视董寅者。 要么瘫坐在地上,要么跪下磕头,要么将头埋低,生怕和董寅看上一眼,便惹了杀身。 “村长,两事算完,还有一事,当年提出活埋生人者,是谁?”董寅松开脚下男子,可那男子也没动弹,应该是已经昏厥了过去。 只见村长杵着拐棍闭着眼,似乎不忍去看这一切,站在离董寅三丈处,被董寅叫到,才敢睁开眼。 “你是鬼神派来的人来索命的”村长痴愣地看着董寅,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我不是什么鬼神派来的人,我只是负责让一些该死之人,去见你口中所谓的鬼神!”董寅往前走了几步,说道。 “当年之事,活埋生人,是我提出的,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白谷村上上下下百口性命。”村长说罢,双目恢复了神气。 似是放下了一块心中石头,终于能长舒一口气,看看这世间的阳光。 “你当死,当年之事冤屈也该明,你村中百口性命我也当保,这个回答可否?”董寅毫没犹豫地说道。 当年之事,有该死之罪,也有董寅之前所设想的难言之衷。 还好从坟场慢走回村的这一路上,董寅想明白了,想透彻了。 若是论善,自己便帮你保下那百口村人! 若是论恶,当年之罪,不可逃脱! 村长不说话,而是望着董寅,良久,村长闭上了眼睛,拄着拐棍静静地伫立在那。 恍!筆趣庫 随着一声刀鸣金光影,十二年之前的事情已经了结。 “十二年前!辱人清白者!谋人性命者!活埋生人者!掘坟盗墓者!皆死于此!今日昭雪!白谷村不用再供奉鬼神,举头三尺自是神明!” 白谷村十二年间没来过什么外人,若说十二年前那场事,村中见过之人,经历之人,记得之人可过多半。 董寅喊道,只是周边众人罕有抬头者,众人还是不敢看向董寅。 人心之锢一时难改,董寅也没想着众人能顿悟明了,至少自己离去之后,这白谷村不要再做献祭活童的事情,这才是董寅喊出这句话的目的。 第96章 云家传家玉 “董哥哥,你还要继续南下吗?我拿着这个去京城就可以了? 白谷村口,小珊珊和董寅站在那,小珊珊手中拿着一块用油纸包起来的糖果,抬头看着董寅。 小珊珊在白谷村已无亲人,董寅见其可怜,给了她一个小浅语能识出的信物,让小珊珊去京城,也算报了小珊珊夜半之时给自己开门的恩情。 “嗯,我还要继续南下,不过回来之时,还要再来白谷村,小珊珊若是能等,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京城,才算最好。”董寅说道。 起初董寅只是问一问小珊珊是否舍得离开这山村家院,可自己也没想到小珊珊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似是也不再想在白谷村里待了。 可能是今日自己知道了十二年前的往事,对白谷村的邻里乡亲有了隔阂,亦或者是什么,董寅就不知道了。 不过虽然白谷村离京城还算不上远,可那是自己的脚力,也是自己这般有自保能力的人。 若是让一个小姑娘,独走这几十里路,董寅还真有点不放心。 “不用啦董哥哥,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小珊珊我能自己去京城的。”小珊珊说道,语气似是恳求,恳求让董寅相信自己。biqikμnět “这这样吧,你把这个带上,不可外戴,揣在怀中,切记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董寅说着,想从怀里掏出当初三清道人送自己的那块玉佩,却一下掏出两块。 一块是道家玉,一块是那贵家公子的家传玉。 那道家玉乃七品转通之物,若是遇见什么事,还真能护小珊珊一命,就怕小珊珊外带在腰,让贼人惦记去。 “好!”小珊珊应着,从董寅手中接过递来的道家玉。 “那我先去找小浅语妹妹,之后在京城等董哥哥回来。”小珊珊又说道。 董寅摸了摸小珊珊的脑袋,点了点头,之后目送着小珊珊往北走去,心里尽是感慨。 若是另世,这么大的孩子,别说几十里,就算出个门去楼下买点什么,估计都是令人不安的难事。 本就早成,再加上从小在山村里长大,走惯了不好走的路,还有自己送给的那块七品转通道家玉,董寅这才算放下心来。 目送至极,终转身,再南下而去。 那贵家公子的家在京城,董寅想着等自己回来时,再将两位尸骨还乡,也算善事。 想及此,董寅刚想将手中那贵家公子的传家玉放进怀中,手指摩挲之时,却愣住了。 “云?”董寅之前从那缺德的掘坟盗墓贼手中夺回这玉之时,尽管直接装进了怀里,压根没仔细看上一看。 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已逝者之物,所以董寅这才刚刚发现玉之上竟有刻字。 “云,京城云家”董寅心头一惊,自己在心里里里外外盘算一遍,京城有一贵家姓云,如果自己不是寡闻,那真是有一家,且只有一家。筆趣庫 兵道,云家! “原来那特制的衣物不是匠家工者,而是云家兵者。”董寅心中一明,这兵者行军打仗不卸甲,这汗衣最怕生了褥疮,这种衣物正合适。 “十二年前”董寅一边走,心中一边盘算着年头,并回顾着自己所知的云家事。 那次在京城郊外被那云泉夺了功劳之后,董寅便和子幕打听过云家的事情,虽然没打听得多么仔细,可云家上无和云和泰大将军同辈的小者。 下也没听说过云和泰将军的三个儿子,哪个不见了,出了事。 云和泰老将军长子云海,身掌九禹云字军豹子骑,是为将不为帅,这是九禹公认的事情。 次子云河,身掌九禹云字军军师之职,是为士不为帅,此言倒不是民间传的,而是次子云河自己说的。 幼子云泉,身掌九禹京城护师卫,也属此人传言最为蹊跷。 民间有传,幼子云泉有兵家不世之材,可云家却从未让其上过边境战场,就连当初灭南越,其大哥二哥都去了,也只有云泉一人独守京城。 有人说是皇意,有人说是云和泰老将军之意。 总之,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不管他是否有才,但须无功,亦或有才不露。 云家需要,宫中那位更需要,这是臣与天子之道,君臣博弈之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不过这都是民间的传言,具体这云泉是否真如民间传的那样,谁也不知。 最少,这些话董寅是不信的,自己见过那云泉,若真有统军之才,何顾京城郊外出了事,那么久才率军而来。 若是城墙哨兵的失职,那也正证明了统领京城护师卫的云泉不像民间那样所说。 董寅对这个等自己打完仗,只管抢自己功劳的云泉,嗤之以鼻。 “什么玩意,啐!”董寅骂了一声,继续往南行去,究竟是不是云家人,究竟是云家何人,等自己抬棺回京城,此事便有解了。 九禹京城皇宫大殿之外,军征祭祀刚刚完成。 十万兵马从京城北西东三郡齐出,伍首北出数十里,伍尾尚在整军。 北境救灾,救得是京城说你北境有灾之灾。https:ЪiqikuΠet 天子祭祀,是天灾祭天之礼,更是兵马出征之礼事。 不出一日,祭祀之事就会传到北境和北离去,这是一招明棋,明在九禹国力比北离强盛,明在九禹比北离更势盛气足。 “皇上,那老臣就退去了。”皇宫朝殿之中,礼部尚书跪地行礼,口中说道。 只见禹皇高坐龙位,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摆了一下手。 礼部尚书,见此,起身,躬身,向后退出,直至出了朝殿,才缓缓转过身子,敢背对天子而行。 “国相,你说此举,朕能胜几目?”禹皇看着殿下独立的许国相。 此时殿中再无他人,独剩了许国相和禹皇两人。 “陛下,老臣不敢妄以揣测,不过北离东海屯军在先,陛下此举,顺应天意,顺应民意。”许国相露出了那招牌般,“老臣不敢妄言”的笑容说道。 “顺应天意,顺应民意,朕为天,民为地,可天地之间还有国相这样的臣,国相你说,朕此举可顺应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