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名张三花》 第一章,张三花和林二狗 张三花在小牛村一直是个异类,已经八岁的半大姑娘了,不在家帮着做事每天满山遍野到处跑,家里也不管。 大家都说,她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 林先生家的独苗也是个不懂事的,明明也算个读书人,却总喜欢和张三花混在一块,也是个不知羞的。以后长大了,不是个斯文败类也好不到哪里去。 躺在向阳的山坡上,张三花把瓦罐中的蘑菇挑拣着吃了,再将汤汁喝了几口,就随手把罐子往旁边一递,仰面后躺,枕着自己的手臂眯着眼晒太阳。旁边林二狗准备接下罐子,开始挑张三花吃剩下的鸡肉吃。 张三花抬眼看了他一眼,纵然是草地瓦罐,他也跪得端端正正吃得斯斯文文。 从旁边扯了根草叼上,张三花哼了一声。要说真不愧是读书人家的么。 耳边一直响着易碎的咀嚼声,张三花有点不耐。 &ldo;林二狗你拿回去吃不行啊,烦死人了。&rdo; 林二狗默默看她一眼,没说她刚才吃蘑菇时声音更大。 &ldo;都说七岁不同席,你都十二了还在我旁边吃东西,还要不要脸了。&rdo; 林二狗把嘴里的东西细细咀嚼后咽下,掏出方巾擦了擦嘴,又将方巾细心收好后才回答。 &ldo;要脸的话能坐在你身边么。&rdo; 张三花嗤笑一声,&ldo;吃完就滚,读书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谁都比不上。&rdo; 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萝莉脸,偏偏这般作态,让人忍不住有些牙痒痒。 但她的嚣张欠揍林二狗早就习惯了,从她尿他一身,从她拿东西砸他,从她还不会说话就用斜眼看他,从她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丑八怪,从她往他身上放虫子,从她……太多了说不完。有时候林二狗也奇怪为什么他对她似乎有无穷尽的忍耐力,不过还好,现在她也只是骂骂,没有再动手打过他了。 骂骂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ldo;今天是你二姐的生辰,早点回去,别忘了带只兔子。&r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没有作声,继续晒太阳。 林二狗起身,把瓦罐装在篓子里提上,&ldo;那我回去了。&rdo; &ldo;滚滚滚。&rdo; 林二狗离开后张三花又晒了会太阳,却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烫人,最后心烦意乱的爬了起来准备下山。下山的时候经过兔子窝附近,顺手逮了只兔子,抱在怀里晃晃悠悠下了山。 一路上,村里的小孩躲着她,大人们也指指点点。不过无所谓,张三花知道他们其实是嫉妒她家经常有野食吃。 进了家里院门,她二姐赶紧迎了上来,看见张三花怀里的兔子,眼睛都眯了起来。伸手接过张三花递过来的兔子,随后向屋里唤了一声。 &ldo;阿娘,小花回来了,还带了只兔子!&rdo; 在张三花没出生的时候,她二姐被叫做张小花,阿娘说因为她家里最小了。等到张三花出生了,张三花最小,她二姐就不干了,非说她不是最小了不能叫小花。最后她二姐还叫张小花,可她称呼张三花也从来都是小花。两个名字让张三花迷糊了好久,后来明白过来了也都习惯了。 她娘从屋里出来,穿着年前新扯棉布做的衣裳,头上带着根黑木头的簪子。 这簪子是张三花去年在山上玩的时候发现的硬木头做的,自己用石头磨了半个月,也就比较圆润,没什么特别的式样。当年送了阿娘当生辰礼,阿娘宝贝得不行,天天都戴。 &ldo;三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rdo; 张三花还在腹中时,人人都说是个儿子,她娘也希望这么皮的是个儿子。因她爹没回来不敢擅自取名,闲时对着自己肚子说话便三儿三儿的叫。后来她爹没了,又生了个女娃,她娘当时都要活不下去了。得亏了两个姐姐劝慰,又来了游方道士说三花虽然是个女娃可是个好命的一般男子还比不上,她娘这才借了口气撑了下来,寻思着就当男娃养,大不了以后找个上门女婿。三儿的称呼也就延用了下来。 虽说大姐叫张花花,二姐叫张小花,可她娘本来想给三花取个有文气的名字,但是道长不让,说只能叫张三花。其他的名字都对她命格有碍。她娘觉得这个名字还不如张小花好听,可又不敢不听道长的,又想想林家那个林二狗,心里就好受多了。 对,林二狗这个名字也是道长起的,说是小子福气太过,不起个贱命压不住。不过林二狗这个名字待到他十六取表字的时候就可以换了,张三花却要顶着这个名字到老到死。 张三花倒不觉的自己名字难听,也觉得林二狗的名字恰如其分。三可比二大,花也比狗好。 &ldo;今天不是二姐生辰么,林二狗叫我早点回来。&rdo; 听了前半句,小花还脸上喜滋滋的,听了后半句脸就垮了下来。 &ldo;他不叫你你就不会早回来了是吧。我看你根本就是忘了!&rdo; 说着,眼眶慢慢就红了。 张三花伸手挠挠脑袋,觉得很是烦躁。这女子怎么这般麻烦,但是自家二姐,又不能不哄。 &ldo;我不是给你带兔子了嘛。&rdo; &ldo;那也是林二狗叫你带的。&rdo; 本是赌气说的话,可一看张三花满脸的尴尬,还有什么不懂。狠狠地瞪了三花一眼,转过身回屋去了。 今天是她生辰,她不和小不懂事的计较。 &ldo;你啊,怎么什么都说,哄哄你姐姐不行啊。&rdo;伸手点了点三花的额头,阿娘给三花掸了掸衣服。 灰青色的裤子浅灰色的上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哪有个女孩样。不过反正也没当女孩养,瞧她做的那些事也不是女孩能做出来的,随她去吧。 牵了三花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和三花絮叨。 &ldo;今天啊你二姐十岁了,第一个整年好好庆祝一下,我可宰了一只老母鸡。&rdo; &ldo;宰了就宰了呗。&rdo; 在三花心里,这里鸡啊兔子啊都不值钱,什么时候馋了上山里捉就是了,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每次杀鸡都要念叨好几天。 &ldo;你这孩子,老母鸡能和山鸡一样么,老母鸡是要下蛋的。&rdo;阿娘一眼就看出三花心里所想,&ldo;而且山鸡总一股臭味,肉还少,除了毛好看还比不上兔子呢。早知道你今天逮兔子回来我就不杀鸡了。&rdo;说着又是一阵心疼。 三花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得,怪自己都怪自己。 进了屋,小花已经端了水来往架子上一放,插着腰瞪三花。 &ldo;洗干净一点!&rdo; 一边默念这是我姐要忍一边洗手净面,收拾妥当后发现屋子就自己一个人。 伸头去看,阿娘在灶房做饭,二姐正给关在院角兔笼里的兔子喂草。 三花满悠悠走到二姐身边。 &ldo;还喂什么啊,今天吃了呗。&rdo; &ldo;吃什么吃,家里都杀鸡了还不够吃啊。兔子留着以后吃。&rdo;虽然还在生气,可小花还是压低了声音,&ldo;你以为像你啊,天天都有肉吃。&rdo; 三花有些讪讪地蹭了下鼻子。 她爱吃炖鸡里的蘑菇,但是阿娘做的野鸡总有股味。她特地去问了除味的方子,阿娘缺嫌用料金贵。刚好林二狗说他会做,就逮了只野鸡给他试试,没想到他做的还挺好吃,于是隔三差五弄点野食让林二狗做来吃。这事二姐碰见过一回,在三花的讨好下吃了几口鸡肉,当下说要告状,回家后也没说什么。 其实当时吃了几回小灶的时候三花是心虚的,也暗暗试探过阿娘要不要多弄点野味来吃,不过阿娘嫌弃野味不好处理,三花便歇了这个心思。本来也约二姐一起偷偷打牙祭,不过二姐知道是林二狗做的就怎么也不肯去。 天色昏暗的时候,饭菜做好了,一盆母鸡汤加两盘时令蔬菜,还有一碟炒豆腐。 三花暗暗啧舌,这个生辰过得奢侈。 三人落座,阿娘先给三花盛了碗汤,再把鸡腿卸下来放在小花碗里。 说来也奇怪,三花虽然荤素不忌,像这种鸡鸭鱼做的汤菜却不吃肉只喝汤,浸了肉味的配菜倒是很喜欢。对于三花这个习惯,小花的解释是平时好东西吃太多了,所以每次吃肉都怂恿阿娘做汤菜,并且吃的毫无愧疚感。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娘只得每次都用荤油炒给三花炒两个小菜。 &ldo;小花,来,你先吃,今天你生辰你先吃。&rdo; &ldo;谢谢阿娘,&rdo;小花把另一个鸡腿夹到阿娘碗里,然后在自己的鸡腿上小小咬了一口,&ldo;阿娘你也吃。&rdo; &ldo;好好,阿娘吃。&rdo; 阿娘又往三花饭碗里夹了筷蔬菜,刚想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春日里气候宜人,小牛村民风也还算淳朴,大家都是睡前才关上院门房门。是以,这时一回头,就能看见门口站的是谁。 是林二狗。 张三花瞥了二姐一眼,二姐微微低着头,脸有些红。 前段时间,张三花发现她二姐喜欢林二狗。读书人家的孩子,还长得人模狗样的,可以理解。但是张三花不喜欢她二姐习惯林二狗。于是她和林二狗说离她二姐远一点。至此以后,本来两家是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进屋的关系,可只要二姐在,林二狗就死活不肯进屋只肯现在屋外了。 &ldo;是二狗啊,来进来一起吃点。&rdo; 阿娘是很开心的,但张三花不开心,她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什么意外事件。 &ldo;不了,我和三花说个事就走。&rdo;灯光隐约下,林二狗越发的人模狗样了,&ldo;另外,祝二妹妹生辰快乐。&rdo; &ldo;嗯,谢谢林家哥哥。&rdo;小花低低了应了一声。 还林家哥哥,张三花听着牙酸。 &ldo;到底什么事,说了赶紧走,我们还要吃饭。&rdo;在家里,三花可不敢让二狗滚。 听她说话这么不客气,阿娘和二姐都瞪了她一眼。 &ldo;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林先生请你明日午后去见他一面。&rdo; 第二章,日出 第二天五更就出门,到了山顶天边才有微光,张三花用袖子抹了抹青石板上的露水,盘腿坐下,手撑着下巴望向东边。 呼吸慢慢缓了下来变得悠长。 她五岁的时候大姐带她和二姐上前山采蘑菇,她不知怎么的迷路了,说来也是傻,当时只觉得站的高些便能看得远,就能看见大姐在哪了。于是一个劲地往上爬,越累越害怕越往上,爬到天黑,爬到月落。等张三花终于爬到山顶,撞入眼中的便是一角将将破云的初日。 那画面太过震撼,张三花跌跌撞撞走到山顶中央,发现一块青石板,干脆随便用袖子抹抹,痴痴望着太阳一屁股坐了下去。 山顶经过夜露的石板是真凉,成年人蹭上都得打个哆嗦。三花一坐下,一股凉气直窜而上,和眼中的初日一交汇,只觉的脑中一片轰鸣,却又无比清醒。 再看那初日,隐约可见周围绕了一丝紫气。下意识眯眼一吸,只觉通体舒畅,一片暖洋洋。 那天是张三花自己走下去的,家里只有小花陪着大姐,大姐崴了脚,脚脖子一片青紫肿大。 小花看见三花愣了一下就往外跑,三花还没反应过来大姐就开始抱着她哭。 大姐哭着哭着张三花就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三天。醒的时候阿娘正在用手探三花的额头,看见她睁眼,眼睛瞬间就红了。 &ldo;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谢天谢地三儿终于醒了。我的儿啊你可是吓坏阿娘了啊,以后可不敢再这么乱跑了啊。&rdo; 说来也怪,虽是昏睡了三天,可醒来后喝了几大碗鸡汤三花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在家安宁了几天,可心里总像有猫爪子挠一般,就是想再上山顶看看日出。纠结了小半月,终于有一天半夜在确定家里人都睡着了以后偷偷摸了出去。 许是并不惊吓,也因为半个月好好养了养,这一次的山路并没有那么难走,一夜居然又到了顶,到顶时,天边只有蒙蒙微光。 坐在青石板上等,终究是困了累了,恍恍惚惚就是睡着。突然精神一震,定睛一看,红彤彤的大日刚出,一缕紫气正被自己吸入鼻腔。 这次回到家还不到日中,却是被阿娘按住狠狠打了屁股。这是张三花第一次被打,张小花还在一边附和,该。 这一次上山算是野了心,张三花隔三差五就要想办法偷溜出去,然后回家被一顿打。后来阿娘发现她屡教不改,上山多次也没出什么事,身体也健健康康的,就随她去了。 阿娘这一默许,张三花更是野得厉害,几乎天天都要半夜出门,在山上再坐着眯一会。纵使如此,她还精力旺盛得不行。有一次林先生交待背书张三花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三更。心急火燎拔腿就跑,紧赶慢赶赶到时日日出已经过了许久了。沮丧之余,突然发现原来她可以跑这么快。 下山的时候,她就追得一只兔子撞了树。当阿娘看着抱着兔子的她是,手里的笤帚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当时大姐拐了脚一直没好,大夫说这只能靠养,而且大姐之前身体亏损太多,不好好补补影响寿数。阿娘借了钱买了鸡蛋桂圆给大姐补身体,大姐的身体却一直病恹恹的。阿娘又要照顾家里的菜地又要照顾大姐,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确还要硬撑着安慰两个小的。 张三花看在眼里,也是心疼阿娘的。正好林先生问她愿不愿意给林二狗陪读,管两顿饭。张三花想着省下自己的口粮大姐可以多吃点,就答应了。阿娘觉得占了林先生便宜不肯,林先生劝了好一会才松口。 可是因为要上山看日出,其实张三花相当于中午到林先生家吃顿饭,下午和林二狗认会字,吃顿晚饭就回家。有一次林家晚饭做了肉,张三花偷偷藏在手里想带回去被林先生发现了。先生没说什么,只是以后晚上总有个肉包子给张三花说让她路上吃。 张三花知道林先生是帮衬她们家,所以虽然对林二狗态度很不好,可是还是很尊敬林先生的。 以前带回去的包子虽说有点肉,但每个人分一点就没了,这一次张三花带了只兔子回来张小花开心疯了,大半给大姐补身子,她分一小块可以了吧。 但是阿娘说,给林先生送去。 二姐哭闹了好久,但兔子还是给林先生送去了。 张三花想抱抱二姐让她不要那么伤心被她一手拍开了。手足无措地看向大姐,大姐倚在门框上一脸内疚。 第二天,张三花带回家一只野鸡。 阿娘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二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做了顿鸡肉吃,还用野鸡最漂亮的毛做了个毽子。凭着这个毽子二姐在村子里得瑟了好久。 之后张三花上山就能时不时带点东西回家,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野鸡,有时候是鸟蛋,有一次甚至搞了条鱼回家。阿娘想起道士的话,是彻底转了念头,把三花当成了男孩养。你不见就算是男孩子,村子里也没一个有三花跑得快力气大的。 这么养了三个月,大姐眼看着好了,张三花就提出全家一起去看日出,可阿娘大姐只是笑笑,二姐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么提了几回没人当回事,张三花也就放下了。倒是林二狗和她去过两回,可都是半路就走不动了,之后也就没去了。林先生知道这事很是摇了会头,用很奇怪的表情看了会她两,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等大姐脸蛋养到看得出有些肉了,阿娘便禁止三花再频繁带野食回家,说是怕冒犯了山神大人。张三花不以为然,但还是听话,之后只一个多月往回带一会。自己馋了另说。 有天林先生那下课早了,张三花在家门口听见阿娘和大姐聊天。 &ldo;……阿娘你怎么不让三花带野食回家了,小花最近可是闹着嘴馋呢。就算不吃,拿去卖了换点小钱攒着不是挺好的么。&rdo; &ldo;之前是你病了不得已,现在你也好了,债也还上了。我一个寡妇,哪里敢过得那么好啊。&rdo; 张三花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跑回林家,和林先生说不想再读书了。 反正,那些经典文集烦人的要命,她一点都不喜欢,只有林二狗那种呆瓜才学的进去。 她一点都不喜欢。 第三章,林先生 林先生是林二狗的父亲,但林先生只让林二狗称呼自己是先生。据说他当初被举荐过,可林先生没答应,反而是搬到了小牛村,教村里的孩童识字。但是也只是识字,念书是不教的。 关于这个,村里有两种传言,一是说林先生觉得村里人识字就够了,念书没什么用,二是说林先生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想误人子弟。不过再联系到林先生曾经被举官,大家都更相信是第一种理由。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张家那疯丫头,不过大家都知道那是林先生心善,变着法的帮衬人家。等张家大丫头好得差不多了张三花不就也没读了么。再说读不的读书对庄户人家真的没那么重要,能识字已经够用了。 从山顶下来的路上张三花撵了会野鸡,又到山涧踩了会水,跑到向阳处晒着太阳打了会盹,这才懒懒散散地向林先生家走去。走到林先生家小院时,林先生正坐在园子的竹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 &ldo;三花来了啊,来来陪叔坐一会一起晒会太阳。&rdo; 对三花林先生总以叔自称,并且致力于让三花称呼他林叔,可三花总是答应的好好的又叫他先生。 &ldo;不晒了,来之前晒过了。&rdo;三花在林先生面前规规矩矩站好,&ldo;林二狗说您找我有事?&rdo; &ldo;对对对,三花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rdo;林先生把着茶壶美滋滋地灌了口茶,&ldo;就是叔最近嘴馋了想尝尝菊花蛇羹。&rdo;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 &ldo;先生,现在是春天,没有菊花。&rdo; &ldo;那到不一定,不过这里肯定是没有了。&rdo;林先生叹了口气,&ldo;菊花没有,连蛇羹都没有就太可怜了。&rdo; 张三花默。 林先生又在装可怜了。 &ldo;那我去给您抓一条?&rdo; &ldo;那怎么好意思,三花真是叔的贴心小棉袄。&rdo;林先生假装客气了一下,&ldo;工具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二狗前几天发现了一窝银环,快去快回再捎几个蛇蛋。&rdo; 张三花:……………… 林先生喜欢吃蛇,有村人打到蛇的时候他都花几个钱买下来。张三花看他喜欢,便捉了一条菜花蛇给他。这一给林先生就赖上她了,时不时地要蛇吃。开始还好只要些无毒的小蛇,后来竟然开始要吃毒蛇了,越毒越好。 毒蛇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林先生便让林二狗去踩点,找到了再让三花去捉。林二狗开始被毒蛇咬过两回,还好毒性不大,被村人发现带回去养了几天就好了,后来就再没被咬过。 张三花有时候觉得,摊上林先生这么个爹林二狗也是挺惨的。 抓蛇这事是决不敢让阿娘知道的,虽然张三花并不觉得有多危险,但阿娘要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她去。所以工具什么的都放在林家,村人也只以为张三花是经常给林先生送些蘑菇。 蘑菇嘛,山上到处都有,不值钱。 张三花和林二狗都背上竹篓,竹篓用灰布盖着。张三花的竹篓里有一块肉,林二狗的竹篓里有根可伸缩的竹叉和家里准备 给他们当午饭的包子和水。 这肉是用来引诱蛇的,但一般最终会进了他们的肚子,而蛇则进了林先生的肚子。 &ldo;你怎么又去找蛇窝了啊,不怕被咬着死在半路被野兽吃了?&rdo;张三花斜着眼瞥了林二狗一下。 林二狗一脸无奈。 &ldo;我就被咬过两次,你有必要每次都这么笑话我么。&rdo; &ldo;是目前为止两次,说不定这次就被咬了。银环啊,啧啧,剧毒啊。&rdo; &ldo;你会看着我被咬?&rdo;林二狗抿着嘴笑了笑,&ldo;我被咬了倒是无所谓,可惜就没人给你炖蘑菇吃了。&rdo; &ldo;谁稀奇。&rdo;张三花小声嘟囔,&ldo;说得好像你没吃似的。&rdo; 林二狗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翘了翘,假装没听见并不搭话。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周边环境愈发静谧幽暗,林二狗在一个背阴处绕了几个来回,示意张三花地方到了。 张三花找了个能坐的地方,把竹篓放下自己坐在一旁,抬头看林二狗。 &ldo;这次怎么抓?&rdo; &ldo;毕竟是银环。&rdo;林二狗沉吟了一会,&ldo;一切以稳妥为主吧。&rdo; 张三花听罢嗤笑了一声。 &ldo;只要不被咬什么蛇不是一样的。&rdo; &ldo;知道女侠您身手不凡,&rdo;林二狗一脸的可怜兮兮,&ldo;可不是有我这个文弱书生给您拖后腿么。&rdo; 张三花觉得心好塞,不愧是父子,都惯会装可怜。 &ldo;行吧,按你说的来。&rdo; 带的猪肉是五花的,用来做烧肉是又嫩又香,这时却被绳子绑了起来,随意地扔在了地上。而张三花的竹篓也被放倒,安置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 &ldo;得了,现在等着吧。&rdo; 两人收拾了一下,在篓子附近找了一个能看见肉情况又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了。 等其实挺无聊的,而且还不能说话。林二狗一般会默背经典打发时间,张三花就只能发呆。还好只等了大半个时辰,林二狗就戳了戳张三花示意她有情况了。 张三花仔细一看,一只有她小臂粗的银环正慢慢靠近那块作饵的猪肉。 待蛇靠近猪肉约两尺时,张三花轻轻扯了下绳子。见快到嘴的肉动了,那大蛇愣了一下,又慢慢地靠了过去。 张三花又是一扯。 如此重复了四回,看那大蛇有些不耐,张三花使劲一扯,五花肉飞入了竹篓,大蛇被这么一激立时如满弦之箭跟着射了进去。张三花看大蛇中计,立即一把窜出捞住竹篓一把扣住。林二狗紧接着把药香点燃透过竹篓底部的小孔扔了进去。 张三花使劲按住竹篓,大蛇的挣扎越来越小直到没有动静。掀开竹篓,大蛇躺着一动不动。 &ldo;林二狗你去摸蛋吧我先把毒牙去了。&rdo; 掏出随身的小匕首,张三花把毒牙从晕过去的大蛇嘴里撬断。虽然把蛇杀了更安全,但是林先生吃得挑一定要鲜活的…… 收拾好蛇放进竹篓用布盖好,张三花开始坐在一边啃带来的包子。一共带来了六个,两个是她的,其他的都归林二狗。 自己力气那么大还没有林二狗那个瘦高竿吃得多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把包子啃完又把弄脏的五花肉拿去附近的野泉洗干净,林二狗还没回来。张三花开始有点担心,林二狗不会是掉进陷阱或者踩滑滚下山了? 当张三花脑子里无限发散的时候,林二狗的脚步声响起了。抬头一看,果然是林二狗回来了。 &ldo;找到几个蛋?&rdo; &ldo;一窝十个拿了六个。&rdo; 林先生说不能赶尽杀绝,野物小的怀孕不能捉,一次只能捉一只,拿蛋最多拿一半。 &ldo;老规矩?&rdo;张三花笑得一派天真。 老规矩就是把五花肉割出纹理,再把多出的那只蛇蛋摇成蛋液,烤肉的时候涂上去。这样烤出的肉有种特别的香气。 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林二狗开始处理五花肉。张三花则开始用匕首削树枝一会用来穿肉和当作筷子。 &ldo;想起来似乎每次都是我来做吃的啊,三花你不学学怎么做饭么。&rdo; 张三花白了林二狗一眼。 &ldo;让你做是给你面子,少唧唧歪歪的,还是不是爷们。&rdo; &ldo;也对,李姨是想让你招赘的,会入赘的人也不会介意媳妇会不会做饭吧。&rdo; 张三花没有回答,林二狗想会不会是自己说的有些过分,毕竟是个女孩子。一回头,张三花站在他半步外,手里举着匕首,脸色近乎冷酷。 林二狗僵住了。 对他动刀子的这一天终于到了么……为什么他完全不感到意外? 还在愣神,匕首快速刺下,林二狗还没决定到底躲不躲,匕首已经扎在了他身旁的地上。 转头一看,又一条银环被死死钉在地上。 又转头看张三花,张三花紧紧皱着眉。 &ldo;……还是一起烤了吧。&rdo; 林二狗没反应过来。 &ldo;林先生不是一次只让逮一条么,&rdo;张三花一脸嫌弃,&ldo;而且从七寸钉住死定了,干脆吃了吧。&rdo; 从剖开大蛇,被张三花硬逼着吃了点蛇胆,把蛇肉烤了并且吃点大半,吃撑了的林二狗仍然有点懵。 在路上林二狗滑了两跤被张三花扶住以后,两人终于返回了林先生家。 林先生检查了蛇和蛋,表示十分满意。 &ldo;这一路没遇到什么危险吧?&rdo; &ldo;我们看起来像遇到危险了吗?&rdo; &ldo;一共多少只蛋啊。&rdo; &ldo;十只。&rdo; &ldo;行,算你们听话。二狗怎么愣愣的啊。&rdo; &ldo;……可能是吃多了。&rdo; 林先生似笑非笑看了张三花一眼,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张三花捂着额头,对林先生讪笑。 &ldo;那你早些回去吧。&rdo; &ldo;行。&rdo;张三花一口答应,转身就准备走,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男子,笑容和煦,温润如玉。 张三花愣。 &ldo;姐夫?&rdo; 第四章,齐正 齐正,字修远,南越麓城人,林先生故友之子。两年前来拜访林先生,看上了大姐,三月后求亲。 阿娘本来不同意,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又是远嫁实在是不放心。奈何齐正多次表白真心求娶,林先生作保齐家家风清正,大姐也是心中暗许,阿娘最后还是松了口。 其实张三花也不明白,齐正身材修长容貌清俊,生活富足又在麓城素有才名,到底是为什么非大姐不娶。 送嫁那天,阿娘大姐哭得稀里哗啦,二姐让大姐一定答应常回家看看。张三花懵懵懂懂,觉得成亲嫁人好似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ldo;姐夫,你怎么在这。&rdo; &ldo;之前答应小花给她过生日的,你大姐也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可惜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rdo;齐正面露遗憾,&ldo;你大姐已经在家了,我来探望一下林先生,三花你且先回家去吧。&rdo; 张三花应了声,转头瞥了林二狗一眼,只见他脸色晦涩,青白不定。 走出林家院门时,张三花听见林先生的话。 &ldo;二狗啊,去作一篇策论吧,让修远品鉴品鉴看看你有没有进步。&rdo; 随后,便是齐正低低的笑声。 还没走到家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刚跨入远门,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面色红润,甚至圆了些,头上戴了两只银钗,耳朵上是珍珠的耳钉,身上的衣服能看出也是好料子新作的。 看样子,大姐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ldo;大姐。&rdo; &ldo;三花,你回来了,来,快让大姐好好看看。&rdo;大姐微躬着腰抚摸三花的头顶,又用额头去蹭了蹭三花的额头,&ldo;真好,长得这么高了。&rdo; &ldo;大姐你都不夸我长高了!&rdo;张小花不乐意了。 &ldo;你也长高了长高了,&rdo;大姐抿着嘴笑,&ldo;不过嘛,三花长高了快一寸,你嘛,也就这么多。&rdo; 大姐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粒黄豆的大小。 张小花瞬间恼羞成怒。 &ldo;大姐你坏!我不理你了!&rdo; &ldo;别介别介,小花可千万要原谅姐姐。看姐姐还给你带了面脂,这可是麓城卖得最好的面脂了,三花可没有。&rdo; 小花接过上了漆的小盒子,打开闻了闻,这才转怒为喜,上前搂住了大姐的胳膊。 &ldo;我就知道大姐对我最好了。&rdo; 大姐笑着点了点小花的鼻子,&ldo;你个机灵鬼哟。&rdo; 阿娘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ldo;差不多也要做晚饭了,刚好昨天三儿逮了只兔子回来没吃,今天给你们做个红烧兔肉。小花,来帮帮我。&rdo; 张小花笑嘻嘻地跟着去了,大姐也说要帮忙,阿娘却不许,只让她坐着休息会。 &ldo;阿姐,你过得好嘛。&rdo;张三花搬过一张小板凳,靠在大姐身边坐下。 &ldo;过得好啊,你姐夫对我很好的。&rdo;大姐的脸蛋微红,&ldo;对了,你姐夫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给你。&rdo; 说罢,便起身走向里屋,走到门口时,还对三花回头笑了笑。 不一会,阿姐拿着一样东西走到三花身边,掀开盖着的蓝布,露出一柄比三花小臂略长的匕首。 &ldo;你姐夫知道你喜欢去山上,虽说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个万一。这匕首是你姐夫小时候用过的,给你防身,就是不要嫌弃不是新的就好。&rdo; 张三花接过匕首仔细观看。 匕首的鞘是暗银色,上有暗花,没有林先生家的匕首好拔。略一使劲拔开,发出了&ldo;噌&rdo;的响声。 张三花想,真难听。 匕首看起来倒是很锋利,随手往小板凳上一划就是一道痕。 张三花满意地点点头,大姐在一旁发出一声轻笑。 &ldo;来,三花,告诉大姐这一年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rdo; 聊了有一个时辰左右,阿娘忽然从灶房出来唤三花,让她去请林先生过来吃饭。 &ldo;咱这一屋子女人你姐夫多不自在。你把林先生请来,二狗也叫来,你姐夫也好喝两口酒。&rdo; &ldo;我家有酒?&rdo;三花以为自从她上次误饮了阿娘藏起来的酒后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后家里就不会有酒了。 &ldo;最后一坛了,&rdo;阿娘摸摸三花的头,略带感慨,&ldo;你爹以前藏起来的酒。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就是给他个面子……不说了,快去吧。&rdo; 三花答应一声,转头就跑。 还以为是阿娘藏的,原来是阿爹藏的。阿爹为什么喜欢这么难喝的东西,真奇怪。 到林先生家时院子没人,张三花在门口大喊了一声&ldo;先生我来了&rdo;就窜进了屋子里,找了一圈发现三个人都在书房。 林二狗的脸色更不好了,林先生倒是笑呵呵的。 &ldo;二狗啊,你的文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rdo;齐正略有些无奈。 &ldo;林先生我阿娘请你和二狗去我家吃晚饭。&rdo; &ldo;诶,行,正好和修远喝几杯。&rdo;林先生说着就往外走,齐正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二狗一眼,跟着林先生出去了。 张三花走到林二狗跟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ldo;魂还在不。&rdo; &ldo;别闹,&rdo;林二狗抓准张三花作乱的手指,&ldo;我是真的在这方面没天份啊。&rdo; 张三花抽出手,嫌弃地在林二狗身上擦了擦。 &ldo;你就说你哪方面有天分吧。&rdo; 林二狗歪头想了想。 &ldo;做饭?&rdo; &ldo;你就这点出席。&rdo;张三花瞪了他一眼,&ldo;快走,要吃饭了。&rdo; &ldo;哎你别有这么快等等我……&rdo; 回到家时,除了一家人和林先生,居然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娃,脖子上带着金璎珞,扎着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张三花后退一步,表情十分严肃。 这小屁孩哪来的?! &ldo;三花回来了。&rdo;大姐看到她招呼了一声,看到她的表情连忙解释,&ldo;这是你姐夫亲戚家的孩子,来让林先生看一眼。要是和眼缘就跟着林先生读书,不和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回去。&rdo; &ldo;之前没在林先生家看见他。&rdo;张三花继续面无表情。 &ldo;他坐马车太累了,之前在西屋睡着你就没见着。&rdo; 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张三花入席吃饭。齐正林先生林二狗在院子一桌,其他人在堂屋里坐一桌。 这一顿吃得还算宾主尽欢,张三花担心的熊孩子事件也没有出现。 吃完饭后林先生和齐正在院子里喝茶聊了会天,就带着林二狗和小屁孩告辞,阿娘心疼大姐舟车劳顿,便催促着早些安顿。 家里的房子是三花爹在的时候新建的,堂屋后面是里屋,里屋分为主间和次间。之前阿娘阿爹住主间,阿爹去了后阿娘就搬去了次间。等到三花再大些,闹脾气不愿意和别人一起睡,阿娘又舍不得她总是睡地铺,就托人给她重新打了张床。这次大姐姐夫回来,就安排他们住次间,阿娘和二姐睡一张床,三花还是自己睡一张。 &ldo;阿娘,你说大姐这次留多久啊。&rdo;小花睡不着,扭着阿娘聊天。 &ldo;说是留一个月。我倒是想让他们多留,可这一来一回就一个多月了,不好多留。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了。&rdo; 后面还说了什么三花不记得了,她一向睡得早,这会已经是困的不行了。 &ldo;只希望你大姐能赶紧生下个男孩子啊……&rdo; 第七章,救命之恩 四周一片黑暗,黑暗中总有野兽的喘息和追踪不停的脚步。尹靖跑啊跑啊,然后闻到了一股香味。 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林先生家自己的房间。走出房门,看天色大概是下午了,林先生不在家,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股鸡汤的香味萦绕不散。 顺着香气走到厨房,却看到林二狗守着一个瓦罐打盹。 尹靖心里大为感动,一定是二狗哥见他许久不归去找他,然后在山间发现昏迷自己,把自己背回家照顾了一宿现在还给自己熬鸡汤喝。 上前两步,没有打扰林二狗,揭开瓦罐的盖深深闻了一口。 真的好香! 再看内容,上面的浮油已经被撇掉,能透过微褐色透明的汤汁看见,除了鸡肉还有枸杞当归等药材。用旁边的勺搅了搅,还有蘑菇! 尹靖觉得二狗哥实在太用心,居然知道他喜欢吃蘑菇。把瓦罐盖好,东西还原,尹靖决定不能让二狗哥发现自己来过,不然二狗哥知道了自己熬汤这种事被人发现了一定会很尴尬的。 悄悄回到自己房间躺好装作还没醒,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狗哥进来。实在等不下去了,掀开被子往门口张望。这一张望,刚好和林二狗对上。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ldo;啊,尹靖你醒了啊。&rdo; &ldo;嗯,&rdo;尹靖胡乱点头,&ldo;刚醒刚醒。&rdo; &ldo;那啥,我想要出门一趟,你是和我一起还是自己在家。&rdo; &ldo;我和二狗哥一起吧。&rdo; &ldo;……你不需要多休息一会么?&rdo; &ldo;不用我已经休息好了。&rdo; &ldo;真的不用么?&rdo; &ldo;真的不用。&rdo;尹靖心里美滋滋的,看他二狗哥多关心他。 &ldo;………我走的比较快,你跟不上就算了吧。&rdo; &ldo;没问题二狗哥,我肯定能跟上,你不用担心我。&rdo; 林二狗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尹靖赶紧穿鞋跟上。 努力跟了好久,到了上山的时候林二狗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尹靖心想肯定是二狗哥心疼他故意放慢的。看了看林二狗手里的瓦罐,尹靖想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ldo;二狗哥,我昨天是在哪里被找到的啊?&rdo; 林二狗愣了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ldo;你说呢。&rdo; &ldo;村子东面的山坡下吧。&rdo;尹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ldo;辛苦二狗哥把我背回来了啊。&rdo; &ldo;我倒是不怎么辛苦。&rdo;林二狗声音平稳一如往常,&ldo;你不用谢我。倒是你怎么会在那?你不是和三花出去玩了么。&rdo; 尹靖脸色暗沉,心理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ldo;我们到山上去了,下山的时候她走的太快我没跟上。后来被野兽追没注意路就滚下去了。&rdo; &ldo;原来如此。&rdo;林二狗心里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想笑顾及到小孩面子还是忍住了,只是决定一会给小孩吃两块肉算是补偿一下。 &ldo;二狗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啊。&rdo; &ldo;去一个晒太阳的好地方,快了。&rdo; 果然,没走多久,入眼一个矮崖坡,上面一颗大树,午后躺在下面又可以晒太阳又不会太热。 尹靖暗自点头,真是个好地方。 走近一看,树底下却是已经躺了个人。 &ldo;怎么这么晚。&rdo;张三花呸掉嘴里的草根,不耐烦地向林二狗伸出手,&ldo;拿来。&rdo; 林二狗顺从的把瓦罐递给她,看张三花直接掀开盖子开始吃,尹靖简直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他还没向她问责,她居然敢无视他! 无视他就算了,还抢了二狗哥晒太阳的地方;抢了晒太阳的地方就算了,还抢了他的鸡汤;抢了鸡汤也就算了,还使劲吃蘑菇!!!! 尹靖觉得自己已经愤怒地快没有情绪了。 也许是尹靖的表情太过苦逼,林二狗安慰了他一句。 &ldo;没事,她就喜欢吃蘑菇,一会你多吃几块肉。&rdo; 尹靖默默点头。 我也喜欢吃蘑菇啊。 有点想上前呵斥张三花,但偏偏林二狗毫无反应,搞得尹靖也不敢擅自行动。 等张三花吃完了,林二狗把瓦罐递给尹靖。尹靖一看心里更苦逼了,一块蘑菇都没有。 林二狗在一旁看着尹靖不好发作,硬着头皮喝了口汤。 还挺好喝,没想到二狗哥手艺这么好。 &ldo;是我大意了,&rdo;尹靖刚想吃块肉瓦罐就被林二狗接走了,&ldo;你出身习武世家,这种东西大概已经吃腻了。没事不喜欢不用勉强。&rdo; 尹靖内心奔涌,但面上还要保持涵养,&ldo;让二狗哥见笑了。&rdo; 我还想吃啊还想吃啊还想吃…… 张三花嗤笑一声,尹靖立马找到了目标。 &ldo;你个贱……你个臭、臭丫头。&rdo;张三花横了尹靖一眼,尹靖莫明气弱,&ldo;你昨天干什么不等等我一个人先走了?!&rdo; &ldo;我一个人先走了?&rdo;张三花重复了一句,瞥向林二狗,林二狗似笑非笑。 &ldo;对啊,你可知我后来遇到了野兽。要不是林大哥我就回不去了。&rdo; &ldo;这样啊,那真是对不住。&rdo;张三花漫不经心,尹靖听了却是觉得出了口恶气。 &ldo;那是只什么样的野兽啊,能让尹家的少爷差点回不去了?&rdo; &ldo;我没看清,不过比我高一个头,看身影又壮又大。&rdo;尹靖抬手露出了袖箭,&ldo;不过我一点不害怕,我还射了它一箭,趁它被射中哀嚎的时候跑出来的。&rdo; 林二狗呛了一下,尹靖以为自己吹牛被发现了,缩了下脖子,看向张三花又挺起了小胸脯。 &ldo;只是撤退的时候被石子绊了下脚,才滚下山去被二狗哥救了。&rdo; &ldo;哦,这样啊。那林二狗算你的救命恩人咯?&rdo; 尹靖想了想,点头。 &ldo;那你准备怎么报答他啊?&rdo; 家里都说他是无价之宝,二狗哥救了他,好像用什么报答都不对。尹靖为难得皱起了眉头。 一旁,林二狗开始给张三花打眼色。 「真不告诉他真相?」 『干嘛要告诉他,这样多好玩。』 「那我这是白得一份人情啊。」 张三花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林二狗假装咳嗽收回目光。 &ldo;决定了。这样,二狗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rdo; &ldo;咳。&rdo;林二狗这回是真呛着了,&ldo;不用不用!&rdo; &ldo;就这么说定了。&rdo;张三花一锤定音,&ldo;尹靖你不会是想反悔吧。&rdo; 尹靖本来是觉得自己有些鲁莽的,可张三花这么一激,就算他心有悔意也不能认。 &ldo;才没有,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rdo; 林二狗在一旁辛苦地忍笑。 &ldo;那为兄现在就有一个请求。三花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应该呵护。尹靖你可不可以以后对三花好些,就算她有不对的地方也请多多包涵。&rdo; 张三花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林二狗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被她直接打掉。 &ldo;行。&rdo;想着再过几天就随着齐大哥回去了,以后估计也不怎么见得到张三花了,尹靖咬了咬牙一口答应。 张三花又嗤笑一声,尹靖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村姑计较。 回家的时候,林二狗把这事和林先生讲了,林先生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ldo;你以后,一定要对三花好啊。&rdo; 第八章,别离 之后的好几天,张三花并不搭理尹靖,尹靖也尽量不和张三花碰面,两个人倒是相安无事。 一个月时间说到就到,虽然大姐在家过得很自在,齐正每天和林先生谈天顺带着督促林二狗学习过得也很惬意,可还是要回去了。 临行的前几天阿娘就开始往他们来的车上装东西,在临行的前一天更是把车装的除了两个坐垫的位子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 大姐和齐正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让阿娘同意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半。纵使如此还是很多,可阿娘再也不肯妥协了。 趁阿娘不注意的时候,大姐悄悄把三花叫到一旁,递给她一个鹅黄色的缎面荷包,上面绣着红牡丹,栩栩如生。 &ldo;三花啊,里面有些碎银子,你好生收着,以后家里有个万一也不至于没钱用。这个荷包也值些钱,实在需要钱的时候当了也可行。我们住的太远,有什么事赶不及回来,一切都要靠你打理。&rdo; &ldo;能出什么事啊。&rdo;张三花并不想收。 &ldo;我知道,我也不想有什么事,可世事有谁能说得清。你暂且收下,就当是安我的心。&rdo; &ldo;你直接给阿娘呗。&rdo; &ldo;阿娘能收我就不会找你了。&rdo;阿姐哭笑不得,又点了下三花的额头,&ldo;是不是长大了就不听阿姐的话了?还是觉得阿姐嫁出去就是外人了?&rdo; &ldo;阿姐!&rdo;三花很不满大姐这么说。 &ldo;果然是嫌弃阿姐了。&rdo;大姐假装伤心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张三花无奈地收下荷包,觉得大姐定是和齐正学坏了。 往大姐手里塞了样东西,大姐摊手一看,是颗青绿色的莲子。正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莲子,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颗小石头。 &ldo;阿娘想让你赶紧生个儿子。我本来想凑齐大枣桂圆莲子花生再给你,可其他三样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石头,就这个小的还蛮像莲子。&rdo; 大姐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一把三花揽入怀中。 &ldo;答应大姐,要一直好好的知道么。&rdo; &ldo;知道啦。&rdo;三花愣了一下,回抱住大姐,&ldo;你自己也好好的,不要委屈自己。我听说大户人家规律可多了,你要是受不了了就回来,我们四个过一样好好的。&rdo; 听到三花这么孩子气的话大姐一下子就乐了,看三花一头雾水的表情,忍不住又点了点三花的额头。 &ldo;你啊,这些事等长大了就明白了。&rdo; 三花一脸不以为然,但也没有还嘴。 傍晚的时候,林先生请三花家到林家吃晚饭,阿娘以身份不便拒绝了,二姐和大姐在家陪阿娘。三花本来也想在家,但阿娘说不好就让她姐夫一个人去。 这顿饭张三花其实吃得很开心。齐正和林先生一直在谈天,他们三个小的就闷头吃,林二狗还炖了好大一锅蘑菇鸡。就是不知道为啥尹靖那个小屁孩一直瞪着她,等她抬头又假装在听林先生讲话还以为她没发现。 吃完饭林先生说有事要讲,五个人移步去了书房。张三花觉得林先生主要是有话对她讲,但是尹靖特别没眼色跟了上来。 &ldo;主要是想问你,想不想随二狗去麓城学习一段时间。&rdo; 这话一出张三花和尹靖都愣了,齐正和林二狗倒是一副早就知情的样子。 &ldo;二狗哥你要去麓城学习啊?!太好了!我们可以又一起玩了!&rdo; 张三花瞥向林二狗,林二狗垂着眼抿着唇。 &ldo;这事什么时候决定的。&rdo;张三花觉得有些心烦想叼根草根。 &ldo;你带尹靖出去转那天。&rdo; 张三花想了想第二天林二狗的黑眼圈,更心烦了。 &ldo;去麓城有什么好学的。&rdo; &ldo;二狗的策论文章实在是需要学习,麓城的石泉书院很适合他。&rdo;这次回答的是齐正,&ldo;我也好照顾他。三花,石泉书院还有女院,你不用担心太多&rdo; &ldo;说得好像她想去人家就收似的。&rdo;尹靖小声嘟囔,但是没有人理他。 &ldo;不去,我学那些干嘛。那什么书院也不见得有多好&rdo;张三花又瞥了林二狗一眼,他依旧低垂着目光。 &ldo;什么啊!石泉书院是顶好的书院好不好,我以后也是要上石泉书院的!&rdo;尹靖再次怒刷存在感。 这次,林先生注意到他了。 &ldo;尹靖啊。&rdo;林先生拉长语调,&ldo;你来小牛村之前你阿爹有没有说让你来干嘛啊?&rdo; &ldo;有……&rdo;尹靖缩了缩脖子,觉得是自己插话让林先生不满了,&ldo;让我来和先生学学做人的道理。&rdo; &ldo;哦,那你阿爹有没有说让你学多久啊?&rdo; &ldo;我阿爹说……&rdo;尹靖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没说多久。抬头望向齐正,齐正一本正经就是不看尹靖。 &ldo;不是和齐大哥他们一起回去么?&rdo;尹靖有种不详的预感。 &ldo;做人,哪里有这么简单。&rdo;林先生似笑非笑看着尹靖,&ldo;你阿爹说,二狗什么时候结业,你什么时候回家。&rdo; 尹靖整个人都懵了,石泉书院最快毕业也要五年。看向齐正,齐正眼含同情默默点头。 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尹靖脑子里一片混乱,忽然怪叫了一声冲出了书房。 剩下的四个人沉默了一下,齐正开口。 &ldo;这天也黑了,我去把他找回来。&rdo;说着也出了书房,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ldo;三花啊,真的不考虑一下么?&rdo;林先生循循善诱。 &ldo;不去。&rdo;张三花郎心似铁,&ldo;我要守着我阿娘和小花。&rdo; &ldo;这样啊。&rdo;林先生也知道劝不动,&ldo;石泉书院毕业前都要求学生外出游历三年,不知道三花有没有兴趣和二狗一起出去看看。&rdo; &ldo;再说吧。&rdo;张三花很不耐烦,但是在林先生面前又不能放肆,于是很隐晦地瞪了林二狗两眼。 &ldo;说的也是,几年后的事了谁能说得清。&rdo;林先生也看出张三花很不耐烦了,&ldo;天也晚了,让林二狗送你出去吧。&rdo; 和林先生告别,出了林家不到五十米,张三花一脚就蹬在林二狗大腿上。林二狗晃了晃,站住了没倒。转头看向张三花,她咬着牙死死地瞪住他。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说话,过了许久,夜风里传来张三花轻轻的一声嗤笑,轻到林二狗以为这是幻觉。 重新上路,林二狗走在张三花身后,有好几次想扯住她的衣袖,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第二日,张三花没去山上而是留在家送大姐他们。天色刚亮他们就要出发,小花抱住阿姐,还是忍不住哭了几声,惹得阿娘和大姐也湿了眼。 林二狗一直在看张三花,张三花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一行人随着车轱辘声离开了,阿娘站在村口痴痴望了好久,才领着小花回家去了。张三花爬到山坡上,眼见着马车变成了芝麻,隐没在天光中。 没在山上多待回了家,却见林先生一脸无奈地站在院子门口。 &ldo;三花啊,尹靖那小子不见了。&rdo; &ldo;哦,估计是偷偷藏在马车里了吧。&rdo;张三花并不关心尹靖的事情。 &ldo;我觉得也是。我要去追他们,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啊。我问过你阿娘了,你阿娘没意见,还说你要是去的话顺便买点盐回来。&rdo; 张三花握了握拳头,不知缘何胸中一股郁气。 &ldo;既然阿娘说要买盐,那便去吧。&rdo; 第九章,交臂 虽说是要去追齐正他们的马车,可林先生和张三花却是只能坐刘家大叔的驴车慢悠悠地向最近的县城驶去。 &ldo;三花你不要着急,他们发现了尹靖在车上一定会在县城里等我们的。&rdo; 张三花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她家的孩子她一个买盐巴的有什么好着急的。 &ldo;我不急。&rdo; &ldo;不急就好。话说今天送别的时候三花怎么没和二狗说几句话啊。&rdo; &ldo;没什么好说的。&rdo;张三花目光随着路边不断后退的小花,特别想拔个草根。 &ldo;二狗这一去,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三花就一点都不失落?&rdo; 三花愣了一下,特别认真地看向林先生。 &ldo;失落是什么?&rdo; 这下轮到林先生愣了。 &ldo;嗯,若有所失,心里空落落的?&rdo; &ldo;如此的话,林二狗又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去麓城也算不上失吧。哪里来的失落。&rdo; &ldo;额,似乎很有道理。&rdo;林先生觉得有点懵。 两人没再说些什么,直到到了最近的县城下了驴车。 向刘大叔道了谢并约定好会合的时间,林先生领着三花直奔一家名叫悦客来的食肆。进去一看,齐正和大姐果然在大厅里坐着。 &ldo;先生果然来了。&rdo;齐正起身行了一礼,&ldo;尹靖吵着要一起走,二狗哄他去逛集市去了,先生稍等一会。&rdo; &ldo;给我来壶清茶。&rdo;林先生在齐正那桌坐下,回头招呼三花,&ldo;三花你是一起等会还是先去买东西。&rdo; &ldo;三花你要买东西么,我陪你一起?&rdo;大姐听见便想帮忙。 &ldo;别,我自己去。&rdo;三花连忙拒绝,&ldo;我也想逛逛,阿姐你还是坐着吧,之后坐车有得你累的。&rdo; 不待阿姐回答,三花转身就往外跑。 这是她第三次来县城,之前两次一次是阿娘带她来的,一次是她自己偷偷跑来卖兔子。 两只兔子给了二十文,三花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不过当时什么也不懂,更不想多生事端,拿了钱赶紧回家,偷偷放在阿娘给大姐准备的压箱底里。 当时被阿娘发现了,以为是她好奇乱翻还被阿娘说了几句。 先去杂货铺买了三文钱的盐,看见还有些蜜饯果子便想买点给大姐路上吃,奈何阿娘一共就给了五文,两文钱根本买不了多少。 想了想,转身向集市走。 集市中有套圈的摊子,三文钱十个圈,最前面几排是小泥人,到后面有些瓷瓶小摆件。虽说质量不好但也值几个钱。最后一排是几枚碎银和如意坊的胭脂。 &ldo;老板,我就两文钱,给我七个圈怎么样?&rdo; 摊子的老板上下打量了下三花,觉得是小孩子自己跑出来玩,估计也套不中什么,便应允了。 数了圈递给张三花,周围便呼啦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前两个试试手感,冲着小泥人扔去,一个没中,一个中了个公鸡形状的。再向中间扔了两个,这下一个没中。 周围的人群响起了嘘声。 张三花屏住呼吸,把第五个圈向那个细颈的瓷瓶扔去。 &ldo;哎,中了中了!&rdo; 老板心里咯噔一个,这瓷瓶五文一个已经是亏本了。可是这圈是正从瓶颈上套下去,也赖不得账。 &ldo;小孩你家大人呢,怎么一个人出来,小心拐子把你卖了。&rdo; 摊主想把张三花唬走,可张三花哪里理他。 又是一个圈,这回中的是一个瓷笔架。 店主哎哟一声,只觉得心痛无比。 三花觉得差不多了,正掂量着准备套碎银子,瞥见摊主的苦瓜脸,斟酌了一下,套了那盒胭脂。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摊主脸更苦了。 张三花走到摊主身边,和他小声商议,&ldo;我就拿那个公鸡的泥偶,其他的你给我折算成20文钱怎么样?&rdo; 摊主大喜啊,泥偶根本不值钱,而那一盒胭脂就要三十文了。这样算来也就亏了十八文,还算能承受的住。 连忙答应数了钱给三花,瞥见周围的人都跃跃欲试,连忙招股。 &ldo;大家都来玩啊,三文钱十个圈 。刚刚这个小妹妹可是套走不少东西啊,大家伙不来试试?&rdo; &ldo;小姑娘可就拿走了一个泥偶,你不会是骗人的吧!&rdo; &ldo;小姑娘想买其他的东西都折算成钱了,不信你问小姑娘。&rdo; 大家都看向张三花,张三花默默点头。 一听可以折算成钱大家更兴奋了,一个小媳妇立马掏钱。 &ldo;给我来十个圈。&rdo; &ldo;好嘞!&rdo; 这一天下来套圈的摊主非但没亏还赚了几十文,不过这和张三花没什么关系了,她拿了钱就直奔杂货铺。 &ldo;麻烦话梅,糖山楂,腌梅子,嗯还有那个杏脯,一样五文钱。&rdo; 店小二用纸把蜜饯包好,收钱的时候看张三花一本正经板着一张萝莉脸,实在是可爱得不行,悄悄给张三花塞了个话梅。 张三花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地望着店小二。店小二被她看的心都软了,嘱咐她赶紧回家别老一个人在外面闲逛。 张三花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但嘴里的酸甜又让她生不起气来。提着纸包回去食肆找大姐,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ldo;哪来的钱买这些?&rdo;大姐没有接过三花递来的蜜饯,眉头一皱,&ldo;阿娘给你的钱?&rdo; &ldo;不是。&rdo;三花又往前递了递,&ldo;也没动荷包。你收下路上吃就是了。&rdo;又四顾了下周围,林二狗和尹靖似乎还没回来。 大姐定定地看了张三花一会,伸手接过蜜饯,林先生和齐正悄悄松了口气。 &ldo;你要是自己能攒几个钱,给自己买点东西,阿姐又不是大家小姐还要吃蜜饯解闷。&rdo;大姐摸了摸三花的头发,心里五位陈杂。 &ldo;知道了阿姐。&rdo;三花转向林先生,&ldo;先生,二狗他们还没回来?这时间有些晚了吧。&rdo; &ldo;要不劳烦三花你去找找?&rdo; 张三花想了想,应承了下来。 到集市又转了一圈,已经是下午了,还没见着人,肚子也饿了。这个时辰再不出发晚上走不到城镇就得野宿了,张三花可舍不得大姐野宿。心中烦躁,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出来。 正不爽,突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前一步一把揪住。 &ldo;尹靖!&rdo; 尹靖一看是张三花,松了口气,讨好的冲她笑笑,递过来一个面人。 &ldo;三花姐姐,你也来了啊,这镇子挺好玩的,我带你逛逛?&rdo; 张三花勾了勾嘴角,给了尹靖一个爆栗。 &ldo;想脱时间?没用的,林先生要带你回去你就得回去。林二狗呢?&rdo; &ldo;被我甩掉了……&rdo;尹靖低着头愁眉苦脸。 &ldo;不错啊,&rdo;张三花挑了挑眉,&ldo;还能甩开林二狗。&rdo; &ldo;那是,我的童子功可不是白练的!&rdo;尹靖挺胸抬头一脸得意。 张三花冲着尹靖假笑了一下,扯着领子就往悦客来走。尹靖在后跌跌撞撞,一直努力挣脱,喊着让张三花松开。 &ldo;先生,我把尹靖带回来了!&rdo;兴冲冲走进悦客来,扫了一眼,却只林先生一人立在堂中,&ldo;……先生,我阿姐呢?&rdo; &ldo;刚走。二狗非要等等你,可时间有些晚了,我便劝他们走了。你若想见见他们,现在跑去应该还能叫着。&rdo; &ldo;走了啊……&rdo;张三花抿了抿唇,把尹靖推到林先生面前,&ldo;走了就走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rdo; &ldo;真不去见见?&rdo; &ldo;不去了。&rdo; &ldo;我去我去。&rdo;尹靖又开始咋呼,张三花和林先生都不理他。 &ldo;那回去吧,也别让刘大哥多等。&rdo; 回去的路上尹靖一直耷拉着脸,嘴撅得都能挂灯笼了。 &ldo;你个无情的女人,居然都不去和二狗哥说几句话!&rdo; 张三花哼了一声,明白尹靖这是不高兴齐正居然真的丢下他走了。 &ldo;关你屁事。&rdo; &ldo;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粗俗!&rdo; &ldo;关你屁事。&rdo; &ldo;林先生!你看看她!还是跟着你识过字的,简直是给你丢人!&rdo; 林先生笑眯眯地摸了摸尹靖的头。 &ldo;关你屁事。&rdo; 尹靖:…… 第十章,野蜂蜜 最开始回到小牛村的那几天尹靖一直是生无可恋的状态,连林先生都不想应付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蹲在院子里发呆。林先生也不搭理他,全当没这个人。 没几天尹靖熬不住了,开始蛮村子乱跑,但也不和村子里的小孩玩,就远远的在一旁看着。 村子里开始流传,之前来的小少爷脑子有点毛病。 阿娘看不过眼了,觉得尹靖满可怜的,便交代三花让她玩的时候带着他。三花觉得尹靖也确实有些可怜,在又一次碰见尹靖站在一旁看人家玩的时候就上去搭话。 &ldo;你在这干嘛。&rdo; 尹靖白了张三花一眼,继续盯着那几个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的小孩。那几个小孩见张三花来了,呼啦一声就全散了。 尹靖觉得十分扫兴,伸手推了张三花一把,&ldo;你来这干嘛!&rdo; 张三花被推的后退一步,心里也是火起,上前也是推了尹靖一把。这一把尹靖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空气静默了几息,尹靖嗷的一声上来就朝张三花拳打脚踢,就差没张嘴咬了。张三花开始还让着他,挨了两下觉得这小子不识好歹一脚就把尹靖踹在地上。 尹靖又上来打,张三花又踹。 如此五次,尹靖终于没爬起来了,坐在地上就哇哇大哭。 &ldo;你们都欺负我!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你们都是坏人!&rdo; 张三花站在一旁很尴尬,想一走了之,但这事被阿娘知道了一定又会被念。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可尹靖还是哭个不停。 &ldo;哭包。&rdo; &ldo;你才哭包!&rdo; 张三花愣了下,在尹靖这么大的哭声下他居然还能听见自己的嘟囔? &ldo;胆小鬼。&rdo;张三花又说了一句。 &ldo;你才胆小鬼!&rdo; 张三花:…… 摸着鼻子想了会,张三花开始面无表情和尹靖呛声。 &ldo;幼稚鬼。&rdo; &ldo;你才幼稚鬼!&rdo; &ldo;小屁孩。&rdo; &ldo;你才小屁孩!&rdo; &ldo;娘娘腔。&rdo; &ldo;你才娘娘腔!&rdo; &ldo;小姑娘。&rdo; &ldo;你才小姑娘!&rdo; &ldo;对啊我小姑娘。&rdo; &ldo;放屁,我才是小姑娘!&rdo; 张三花:…… 尹靖:…… &ldo;你果然脑袋有些问题。&rdo; &ldo;你才脑袋有问题!&rdo; 这一通乱吼下来尹靖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许多,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用红彤彤的双眼狠狠地瞪着张三花。 &ldo;嗯……&rdo;张三花斟酌着用语,免得又把尹靖惹哭,&ldo;你刚刚说放屁了。&rdo; 尹靖捏紧拳头,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朝张三花大喊,&ldo;就放屁!我就放屁!&rdo; 旁边路过的村人默默的掉了个头。 张三花:…&hell ip; 尹靖:…… &ldo;你想不想吃烤兔子啊?&rdo;张三花试图转移话题。 &ldo;你烤?&rdo; &ldo;……我只会捉兔子,不会烤。&rdo; &ldo;那你说个屁。&rdo; 张三花觉得自己要反映,她好像把一个小公子教坏了。 &ldo;话说,做饭这种事不就是应该男人来做么?&rdo; 饶是本来十分不快的尹靖,也被这惊人之语唬了一下。 &ldo;你在讲什么?!做饭当然是女人的事!&rdo; &ldo;怎么会,你看林二狗做饭多好吃,镇子里的大厨也都是男的。&rdo; 尹靖一脸懵,好像有点道理。 &ldo;可你家没有男人,难道你家都在外面吃?!&rdo; 话一出口尹靖心里咯了一下,悄悄瞥张三花,看她似乎没有生气,心里微微放下。 &ldo;所以我娘做的不好吃啊。&rdo;张三花似乎没察觉出尹靖言语的冒犯,一脸的理所应当,&ldo;要好吃当然该男的来做。&rdo; 尹靖被这话噎了一下。 &ldo;又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厨子。&rdo; 张三花上下打量了下尹靖,所有所得,&ldo;所以你是不会做饭是吧。&rdo; 尹靖昂起下巴表示不屑。 &ldo;真可怜。&rdo;张三花摸了摸尹靖的头发,&ldo;连厨子都不如。&rdo; &ldo;谁说我不会的!&rdo;尹靖立马炸毛,话出口又后悔,&ldo;只是我会做的这里找不到材料。&rdo; &ldo;这样啊。&rdo;张三花挠了挠下巴,&ldo;你说,缺什么我给你弄。&rdo; 尹靖表面上嗤了一声表示不屑,暗地里却在赶紧思考有什么是这里弄不到的。太稀奇的肯定不行,张三花一定会以为是他在推脱。红花胡椒?不行,虽然有些贵但林先生家说不定有张三花万一去借就完了。野鸡兔子听说她是常抓的肯定不行,牛肉肯定弄不到可是也不好解释为什么会做。还是得在调料上下功夫…… &ldo;咳咳。&rdo;尹靖想到一样东西,这山里肯定能弄到但险少有人动手的,&ldo;野蜂蜜,你能到么,能找到我就给你做蜜汁兔肉。&rdo; 下巴仰的高高的,尹靖差不多确定自己逃过一截,但还是要保持世家子弟的矜持。 &ldo;野蜂蜜?行啊,走我们去打吧。&rdo; &ldo;就知道你弄不到,没办法没有口福……你刚刚说啥?!&rdo;尹靖瞪大了眼,心里暗暗祈祷是他听错了或者是张三花听错了。 &ldo;我说行,我们去打吧。&rdo;张三花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而和缓,好像她说的是去菜园里摘菜而不是打野蜂蜜。 尹靖咽了口口水。 &ldo;你、你确定?我说的是野蜂蜜哦!&rdo; &ldo;我知道啊,野蜂蜜嘛。之前为了给阿姐补身子打过一回,很简单的。&rdo;意识到尹靖的迟疑,张三花勾着嘴角笑了笑,&ldo;你不会是怕了吧。&rdo; &ldo;谁怕了,走走走,现在就走!&rdo; 尹靖觉得,他迟早有一天得栽在自己这张嘴上。受不得人激,他居然就这么没有带防具药物光着手和张三花上了山。不过还好,张三花已经在同一块地方绕了几圈,估计是找不着她说的那个蜂巢了。 &ldo;那什么……找不着我们就回去吧,天也不早了。&rdo; &ldo;行了,这下直接去就行了。&rdo;张三花转头看向尹靖,&ldo;你刚刚说啥?&rdo; &ldo;……你磨蹭什么,赶紧打蜂蜜去。&rdo; 张三花嗤笑一声,带着尹靖又走了几十步。说来也怪,这回没走多久,一个硕大的蜂巢伴着嗡嗡嗡嗡的声音出现在两人面前。 &ldo;先挖坑。&rdo; &ldo;什么?&rdo;尹靖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挖坑了。 &ldo;对着蜂巢正下方挖。别怕,蜂巢在树上,你不动它蜂子不会蛰你。&rdo; &ldo;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在想这没有趁手的工具要怎么挖。&rdo; 张三花嘿嘿一笑,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摸出一把铁楸。 尹靖:…… &ldo;之前发现这个蜂巢的时候就想着打下来了,所以先踩了几回点放了些工具。不过刚发现的时候家里的蜂蜜还有,后来大姐出嫁我就把这事忘了。&rdo;张三花耐心给尹靖解释,并把手里铁锹塞到他手里,&ldo;挖吧。&rdo; 尹靖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ldo;让我挖?&rdo; &ldo;不然呢。&rdo;张三花表示他没听错,&ldo;你还想让我一个女孩子挖?&rdo; &ldo;你比我大!&rdo;尹靖觉得可以再挣扎一下。 &ldo;你是男的。&rdo;张三花其实无所谓,就是想让小少爷做点事,&ldo;你要是觉得你一个男子汉还比不过我一个女孩子我也可以挖。&rdo; 尹靖最后还是咬着牙挖坑了,只是到底是小孩子,又走了不近的山路,只挖了个小坑就没劲了。张三花忍着笑,自己把这个小坑扩大,尹靖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ldo;这样就行了。&rdo;张三花拍拍手,招呼尹靖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 捡起一块石头,张三花朝尹靖抿嘴笑,&ldo;准备好了么。&rdo; &ldo;什么?&rdo;尹靖有种不详的预感。 石块从张三花手中飞出,正好砸在蜂巢和树干的连接处。蜂巢摇晃了一下,直直地落在了张三花挖的坑里。 尹靖看到,本来围绕在蜂巢旁的野蜂迟疑了两息。下个瞬间,在外的野蜂和蜂巢内的野蜂突然发了疯似的朝他们飞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三花笑得张狂肆意。 &ldo;准备好跑啊。&rdo; 第十一章,蜜汁烤兔 尹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被野蜂追得连滚带爬,没跑出多远就被张三花揪住衣襟,几乎是被拖着跑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里。 刚跌撞进小河里就呛了口水,脚又没踩着底慌的不行。挣扎着浮上水面刚吸了一口气又被张三花狠狠地压进水里。 野蜂不断地撞进水面,随后在水里挣扎着想重新回归天空,然而沾湿的翅膀却把生命的希望扼止在冰凉的河水中。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湮灭在水中,尹靖觉得,他差不多也要随野蜂去了。多么想浮上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哪怕被蛰一口也行。可是张三花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的不行,压得他根本无法挣脱。恍惚中,尹靖仿佛看见了他阿娘。 &ldo;阿娘……我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听话,不惹你生气了……&rdo; 当尹靖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岸上。身下的石子硌着疼,身上被野蜂叮咬过得地方更疼,然而尹靖此时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轻快,只觉得天那么蓝,天上的云朵那么可爱。 又躺了一会等脑子彻底清醒,尹靖从地上爬起来,这下被蛰的疼痛清晰地传入脑中,尹靖差点又跌坐回地上。 伤口的刺已经被拔掉了,可依然红肿的厉害。尹靖望了望四周没看见张三花,只有一小丛火堆,心里委屈的不行,使劲咬着下唇才忍住没哭出来。 在河岸便转了转,依旧没见张三花人影,尹靖有了种不好的预告。 昏睡的人死沉,张三花又是个女的,虽然力气大些可大概也背不动他,她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自己回去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气愤,身上疼得要死,再加上被留在小牛村本来就委屈的不行,尹靖终于忍不住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ldo;哟,小少爷怎么落金豆子了啊。&rdo; 泪眼朦胧看见张三花走过来,心里的委屈劲还没过,想到自己现在这么惨全赖张三花,尹靖上去就给张三花两拳。 张三花本来笑眯眯的脸瞬间就落下来了,直接一把又把尹靖推进了河里。尹靖愣了一下,发现岸边的水并不很深,手脚并用一边拍打水面一边哭闹起来。 &ldo;你个没良心的!我陪你挖坑,我陪你被野蜂蛰,你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走了!!你个没良心的,你个杀千刀的?&rdo; 张三花莫名觉得这话耳熟。 &ldo;你是不是听吴婶家吵架了?&rdo; 尹靖一噎,莫名心虚,又死要面子,&ldo;你才偷听人家吵架,你个没良心的自己把我扔在这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rdo; &ldo;……&rdo;张三花这下确定了,&ldo;你果然是听人家吵架了。别人家说什么就跟着学,多难听啊。&rdo; 尹靖也觉得有些话挺难听的,可是像&ldo;杀千刀&rdo;这种,吼起来太有气势了。 &ldo;行了上来吧,给你敷点药。&rdo;看尹靖梗着脖子不说话,张三花晃了晃手里的草药。 尹靖这才看见张三花手里还有东西,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放不下架子,向张三花伸出了手,&ldo;你扶我起来。&rdo; 张三花深吸一口气,觉得小孩子还是不能惯着,&ldo;你爱起不起,反正到时候得风寒的不是我。&rdq uo; 确定张三花不会扶他了,尹靖有些自暴自弃地从水里爬起来。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衣服,尹靖觉得自己可怜极了。眼眶刚有点湿,就被张三花一把把肩头的衣服扯开。抬头一看,张三花从嘴里吐出一坨绿绿的东西就要往他肩膀上按。 &ldo;你,你干嘛!&rdo;尹靖惊恐的差点破声,&ldo;什么东西!拿开!拿开!&r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没理尹靖直接把东西抹按在他肿起的包上。尹靖直接打了个激凌,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ldo;这草药必须要嚼碎才有用。&rdo;张三花扯了几片叶子递向尹靖,&ldo;嫌脏你自己嚼。&rdo; 目光在叶子和张三花之间游离了一会,尹靖还是接过叶子决定自己嚼。可叶子刚入口尹靖就后悔了。 &ldo;苦吧。&rdo;张三花看着尹靖皱成一团的脸幸灾乐祸,&ldo;多嚼几口就不苦了。来来来,叶子都留给你,你身上的包可不少。&rdo; 尹靖苦巴巴得望着张三花,可自己说过的话再苦也要咽下去。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叶子嚼碎了敷在手臂上,想张嘴说话又是一股苦味翻天倒海地漫了上来。 实在是想漱个口吃点甜的,尹靖忽然回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来。 &ldo;蜂巢怎么样了,我们拿不到蜂蜜了吧?&rdo;一方面拿不到蜂蜜的话他不用做菜,可另一方面受了这么多苦拿不到蜂蜜又不甘心,尹靖皱着眉纠结的要死。 &ldo;我已经把它埋上了,再休息会走的时候去挖出来就行。&rdo; &ldo;你把它埋上了?&rdo;尹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ldo;野蜂子没蛰你?!&rdo; &ldo;跑过去几锹土就埋上了。&rdo;张三花白了尹靖一眼,&ldo;你以为我像你小短腿跑得那么慢?&rdo; 尹靖脸涨得通红,想说自己不是小短腿可确实没张三花跑得快。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ldo;我比你小,等我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我就比你高了。&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觉得这小孩是不是脑袋真的有问题。尹靖也发现自己话里的错,又羞又急,抿着嘴不说话了。 张三花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树枝,让尹靖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尹靖听了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又炸了毛。 &ldo;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居然叫男人脱衣服!&rdo; 张三花上下打量了尹靖一下,嗤了一声,&ldo;还男人呢,毛长齐了么。&rdo; 尹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捏紧小拳头,瞪着张三花觉得牙有些痒痒。 &ldo;得,我先去看下蜂窝,你自己把衣服脱下来烤烤。&rdo;张三花把草药摆在尹靖面前,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ldo;别真的风寒了药更苦。&rdo; &ldo;要你管,快走快走!&rdo;尹靖低着头,耳朵却是红彤彤的。 等确认张三花离开了尹靖开始脱衣服烤火,可等张三花回来了尹靖刚把衣服烤好还没穿上。 大声叫着转过去,尹靖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可是越慌越乱,衣服带子不知道怎么缠起来了怎么也解不开。 张三花刚开始还老老实实背过去站好,后来等的没耐性了转过身才发现尹靖在那和衣带较劲。叹了口气把提着的蜂巢放在地上,走上前去帮尹靖解衣带。尹靖本来想拒绝,但是看张三花低垂着眼,莫名有种温柔意味,有些像他的阿娘,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把带子解开帮尹靖把衣服穿好,张三花觉得这小子安安静静的样子也挺讨人喜欢的。 &ldo;走吧。&rdo;灭了火堆,一手提起蜂巢一手去牵尹靖,&ldo;该回去了。&rdo; 尹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抬眼看张三花眉眼弯弯,低头对自己说是给二狗哥面子不和张三花计较,就这么一路手牵手回了林先生家。 林先生看见他们手牵手愣了一下,尹靖连忙把手抽出来,张三花倒是毫不在意。又看见张三花手里的蜂巢和尹靖脖子后面的包,林先生皱着眉从屋子里取出一盒药膏递给张三花。 &ldo;怎么突然想起去打野蜂窝了?&rdo; &ldo;尹靖说有野蜂蜜就给我做蜜汁烤兔。&rdo;张三花接过盒子打开闻了闻。 林先生板着梗了尹靖一眼,很有些不悦地说:&ldo;我倒不知道尹家的少爷什么时候会做饭了。&rdo; 尹靖讪笑了两声没敢说话。 张三花挑了一点药膏出来顺手抹在尹靖脖子后面,尹靖被突如其来的冰凉下了一跳。张三花嫌弃得看着他,干脆把盒子塞在他手里让他自己抹。 &ldo;你先擦,这药膏只有一盒。&rdo;林先生瞥了尹靖一眼,&ldo;男孩子无所谓,女孩子留疤了不好。&rdo; &ldo;你也被蛰了?&rdo;尹靖后知后觉,打量了下张三花,没看见明面上有包。 &ldo;就几个。&rdo;张三花撸开右手的袖子,手臂上赫然五个大包。挑了些药膏给自己抹上薄薄一层,张三花在林先生不赞同的目光中顺下了袖子。 &ldo;你……没事吧?&rdo;尹靖讷讷开口。 &ldo;没事,我受伤一向好得快又不留疤。&rdo;张三花安抚地看了尹靖一眼,&ldo;再说就几个,不像你那么多。小少爷快去涂药吧。&rdo; 就算好得快,也是会疼的。看那胳膊也不像之前涂过她找的草药。 尹靖抿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迟疑了一会,才小声说:&ldo;等你到麓城我带你吃好吃的。&rdo; 张三花笑笑揉了揉尹靖的头发没有回答。林先生默默看着她俩,尹靖觉得不自在,告退回自己房间涂药去了。 屋子里只剩林先生和张三花,林先生和张三花商量蜂蛹炸了吃,张三花连连点头。 &ldo;三花啊。&rdo;林先生说话依旧慢悠悠的,&ldo;我怎么觉得你对尹靖这小子这么好呢,二狗知道了不知道多伤心。&rdo; &ldo;有吗?&rdo;张三花用手指蹭了蹭鼻尖,&ldo;可能是终于遇到个比我小的吧。&rdo; &ldo;这样啊。&rdo;林先生瞟了眼地上的蜂窝,&ldo;想吃蜜汁烤兔早说啊,我这还有不少蜂蜜呢。&rdo; &ldo;主要是之前没人做啊。&rdo; &ldo;你不知道么?&rdo; 林先生眯起了眼。 &ldo;其实,二狗做蜜汁烤兔也很不错呢。&rdo; 第十二章,讯来 蜂蛹在第二天炸了吃了,蜜汁烤兔却迟迟没有动静。张三花开始时带着尹靖抓了几只兔子,可他不是嫌肥就是嫌瘦,反正就是不合适。后来张三花大概明白了尹靖是在找借口推脱,就懒得再去抓兔子了。可尹靖反倒是得了趣,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带自己去抓兔子。 没有吃的还想让她做事?哪有这么好的事。纵使尹靖在耳边唠叨千遍,除非自己馋了,张三花宁愿躺着晒太阳也不去抓兔子。尹靖也试着自己去抓,可一不会设陷阱,二小短腿跑得慢,上山十次也抓不回来一只。 在齐正他们离开大半年后,林先生收到了林二狗托人带回来的家信,一共两封,林先生一封,张三花一封。林先生那封挺薄的,张三花捏捏自己的倒挺厚。回到家打开一看,全是些流水账,到了哪,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交了几个朋友。看日期竟是每个月都写了一份装在一个信封里。 张三花思索,是不是林二狗把给她的信和给林二狗的装反了,可抬头确确实实是她张三花没错。 &ldo;张三花你在看什么!&rdo; 张三花睨了尹靖一眼,施施然把信收好,&ldo;没看什么。&rdo; &ldo;说谎,我都看见了。&rdo;尹靖凑过来试图去抽张三花手里的信件,&ldo;给我看看。&rdo; &ldo;不给。&rdo;张三花把信举高。这半年她又长了不少,尹靖却没怎么长。 &ldo;给我看看,给我看看。&rdo;尹靖蹦达着想去够信。 &ldo;凭什么啊,又不是写给你的。&rdo;张三花手一抬一放,逗弄着尹靖但就是不让他拿到信。 &ldo;是信?不是给我的难道是给你的?!&rdo;尹靖站住了,疑惑地问,&ldo;谁会给你写信?&rdo; &ldo;你说呢。&rdo;张三花挑着眉似笑非笑,&ldo;你肯定知道是谁。&rdo; &ldo;二狗哥?&rdo;尹靖忽然瞪大了眼,&ldo;你们这是私相授受!&rdo; 张三花:……这小屁孩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ldo;我要去告诉林先生!&rdo;尹靖义愤填膺。 &ldo;这就是林先生给我的。&rdo;张三花有些无奈,&ldo;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半年你和林先生学的东西都学到哪了。&rdo; &ldo;……&rdo;尹靖噎住,&ldo;我是来学做人又不是来学策论文章的。&rdo; &ldo;哦?&rdo;张三花拉长语调,&ldo;那你学到些什么,半大的小子不招呼一声直接闯进别人家?&rdo; &ldo;姨姨说了我可以随时来的!&rdo;&ldo;哦,那林先生说我可以随便揍你,你过来让我揍一下?&rdo; 尹靖又噎住,随后大吼:&ldo;这不一样!&rdo; &ldo;这怎么不一样?不过是一个于你有利一个于你有害。&rdo;张三花忽然凑近尹靖,把尹靖吓得退了一步,&ldo;尹靖,你好像又忘了,拳头大的人说的话才是道理。&rdo; 尹靖不服气地瞪着张三花,张三花慢条斯理地把信收入怀中,嫌弃地向尹靖挥了挥手。 &ldo;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不怕林先生找不着你?&rdo; &ldo;就是林先生让我出来,不要老在书房待着。&rdo; 说是来和林先生学习的,但林先生每天给尹靖布置的课业只有三篇大字。有心情时林先生会给尹靖讲讲故事,没心情就让尹靖去书房自己看书。一般孩子这么轻松早就高兴坏了,可奈何尹靖家有个严厉的爹,要是回去后他爹问他学了些什么他答不出来就完蛋了。是以,尹靖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泡在书房里,有看不懂的就问林先生,林先生不想解释或者解释了他听不懂的就硬背下来。林先生或许是觉得尹靖这样给他找了很多事,都不能悠闲的喝茶晒太阳了,就经常把尹靖赶出去。 尹靖每每被赶出来就找张三花,用他的话说就是和那群乡下孩子玩不到一块去,张三花至少是和林先生读过几天书的,勉强可以交流。但张三花觉得,尹靖就是欠收拾。 &ldo;哟,尹靖来了。&rdo;阿娘从小菜地回来,看见尹靖就乐了,&ldo;今晚别走啊,留下来吃晚饭。&rdo;说完又招呼张三花:&ldo;三儿,快给尹靖冲完蜂蜜水。&rdo; 张三花对着尹靖翻了个白眼,进屋去取蜂蜜,屋里张小花正坐在床上绣花。 &ldo;姐,阿娘让给尹靖冲蜂蜜。&rdo; 张小花放下手中的绷子,满脸的不乐意。 &ldo;说让你冲你就冲啊,和他说没有了吃完了。&rdo;话虽这么说,张小花还是起身去墙角翻出一个小罐子来,&ldo;每次来都要喝蜂蜜,我还没喝过几次呢。&rdo; &ldo;阿娘让的,我不也不想给尹靖喝。&rdo; &ldo;拿去拿去。&rdo;张小花把罐子塞给张三花,&ldo;只准舀一勺,让我发现多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rdo; 端了罐子出去,阿娘在和尹靖不知道聊些什么。冲了蜂蜜水放到尹靖面前,张三花笑眯眯的看着他,&ldo;蜂蜜水来了,你喝啊。&rdo; 尹靖本来就不喜欢甜食,更何况每次喝蜂蜜水就会勾起被蛰的回忆。可是张三花和她阿娘在一旁盯着,不喝也不行。 看尹靖上刑一般把蜂蜜水喝了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张三花满意的把蜂蜜罐子放回屋。张小花检查了一下发现没少多少,放下心来,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 &ldo;人家小少爷果然是了不起,蜂蜜水都当水喝的,怕是来我们村之前都没穿过布衣吧。也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女眷用的面脂是什么样的。&rdo; 张三花习惯她念叨了,也不搭腔,刚准备出门,又被张小花叫住。 &ldo;小花啊,&rdo;她的声音有些踌躇,&ldo;阿娘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们还有个舅舅?&rdo; &ldo;舅舅?&rdo;张三花停住脚步,&ldo;我们还有个舅舅?&rdo; &ldo;对啊,你出生之前还给送过鸡蛋。&rdo; &ldo;那我出生后呢。&rdo;张三花的声音有点冷,&ldo;我出生后他来看过阿娘么。&rdo; &ldo;我也就比你大三岁,我哪记得那么清。&rdo;张小花咬了咬下唇,&ldo;是阿娘说的,你出生前来过一回。&rdo; 言下之意,张三花出生后这个舅舅并没有来过。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问:&ldo;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rdo; &ldo;昨天你不在的时候,阿娘收到了舅舅传来的口信,说是过段时间来看我们。&rdo;张小花皱着眉望向张三花,&ldo;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怎么突然就要来了。你说呢?&rdo; 看着张小花小心翼翼的样子,张三花嗤了一声揉了揉张小花的头发。 &ldo;你管他有什么事。有我在,还能让你们被欺负。&rdo; &ldo;张三花我是你姐!!不准揉我头发!&rdo; &ldo;好好好。&rdo;张三花举手投降,&ldo;我错我错,不然你揉回来?&rdo;说着,把头蹭了过去。 &ldo;谁要揉你的头发。&rdo;张小花哼了一声撇过头去,&ldo;快走快走,倒霉孩子看见你就糟心。&rdo; 出得门去,阿娘已经不在堂屋了,就剩尹靖还在椅子上坐着。 不知道怎么想的,张三花突然想知道尹靖的看法。 &ldo;尹靖啊,你要是有个亲戚,好多年不见突然出现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啊?&rdo; &ldo;因为什么?&rdo;尹靖一脸这种蠢问题也来问我的表情,&ldo;肯定是打秋风啊。&rdo; &ldo;要是你家也很穷呢?&rdo; &ldo;我家才不穷。&rdo;尹靖一脸的郁闷,&ldo;我家比你家强多了。&rdo; 张三花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尹靖用手捂着脑袋小声嘟囔,&ldo;管他什么原因,小爷还怕他?要是敢算计小爷,小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do; 张三花笑靥如花。 &ldo;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rdo; 第十三章,舅舅 没想瞒着,当天阿娘就把舅舅要来的消息告诉了张三花,张三花表示没有意见。 张三花没有意见,阿娘却开始患得患失,煮饭烧糊了好几回。当阿娘又一次往菜里放多了盐以后张小花终于忍不住了。 &ldo;阿娘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家可不是卖盐的!&rdo; 被女儿当着面埋怨,阿娘第一反应是内疚,然后有些恼羞成怒。 &ldo;嫌咸你自己做啊,干等着吃还这么多话,等你嫁出去就知道现在多享福了。&rdo; 张小花被这么一说,瞬时涨红了脸,放下碗筷就往外跑。 &ldo;这么大的孩子了,说两句就往外跑,不知道和谁学的。&rdo;阿娘面上有些后悔,可还是嘴硬,一边又教育张三花,&ldo;三儿你可不兴和你二姐学。&rdo; 张三花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菜确实挺咸的,可她不会现在讲出来惹阿娘的嫌。 &ldo;阿娘你最近真的挺不对劲的。&rdo;张三花决定还是关心一下,&ldo;是因为舅舅要来了么?你在担心什么?&rdo; &ldo;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是高兴。&rdo;阿娘愣愣地看着着菜碟,有些出神,&ldo;你舅舅要来看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rdo; 张三花默默刨了口饭。 &ldo;你姥姥就我们俩孩子,从小就亲。因为你舅舅护着我,阿娘小时候都没被那些小子欺负过。那时候家里还过得去,偶尔赶集买个糖人他都会留给我。&rdo;阿娘露出怀念的神色,&ldo;你舅舅可会编草了,出嫁前我的房间里全是他给我编的蚂蚱啊小猫小狗什么的。&rdo; 张三花继续刨饭。 &ldo;你这孩子,怎么光吃饭呢,来吃点菜。&rdo;阿娘给张三花夹了筷子黄瓜,又开始回忆,&ldo;他对嫂嫂也好。嫂嫂说人家都有金首饰戴她没有,他就攒了几个月月钱给你舅妈买了对丁香的金耳钉。&rdo; 阿娘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低下头,目光迷离。 &ldo;那耳钉真好看。&rdo; 张三花一顿,她记得,阿娘不要说金首饰,连银耳钉都没有一对。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生后那段时间拿去当了。 &ldo;你说,你舅舅这么好的人要来看我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rdo;阿娘努力作出开心的样子,可语气里仍是带了些许惆怅,&ldo;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rdo; &ldo;阿娘我吃完了。&rdo;就这那一筷子菜,张三花吃完了整碗饭,&ldo;我去找二姐去。&rdo; &ldo;去吧去吧,一个二个的和猴子一样。&rdo;阿娘看着张三花出了门,叹了口气,夹了筷子黄瓜放进自己嘴里,随即一愣,&ldo;好像……是有点咸。&rdo; 出了家门的张三花在村子里绕了一圈,找到了正在发脾气扔石头砸树的张小花。 &ldo;二姐,回去吧。&rdo; &ldo;不回。为了个把她置之不理八年多的人就这么说我,等那个人来了说不定连口饭都吃不上了。&rdo;说着,张小花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ldo;她就是嫌弃我不是个儿子。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的人。&rdo; 张三花这下尴尬了,她可是个被当儿子养的人。意识到张三花的不自在,张小花哀怨地扫了张三花一眼,用袖子擦掉眼泪。 &ldo;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rdo; &ldo;不急。&rdo;张三花上前拉住张小花的手,&ldo;我陪姐姐一会。&rdo; 张小花挣扎了一下没睁开,轻轻地啐了张小花一口,&ldo;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乖巧。&rdo; &ldo;瞎说,我一向这么乖巧可人。&rdo; &ldo;脸皮怎么这么厚。&rdo;张小花被气笑了,捏了捏张三花的脸颊。 见张小花笑了,张三花松下一口气,另起了话头。 &ldo;二姐,对我们这个舅舅,你知道多少啊。&rdo; &ldo;我就知道那是阿娘的哥哥。大姐倒是应该更了解些,可是她人也不在。&rdo; &ldo;那村子里还有谁对咱舅舅有什么了解的么?&rdo; &ldo;一般走亲戚也不会和村子里的人多打交道啊。再说都说了我那时也小不记事。&rdo;张小花撅着嘴好似有些不高兴,&ldo;不然你去问问林先生,林先生和阿爹关系好,多少应该知道些。&rdo; &ldo;行我去问问林先生。不过阿姐你还是回去吧,阿娘其实挺担心你的。&rdo; &ldo;我才不信。&rdo;张小花扭开身子。 &ldo;真的,我骗你作什么,你走后她都没怎么吃东西。&rdo; &ldo;那么咸的菜有什么好吃的。&rdo;张小花小声嘟囔着,不过好歹是有了台阶下,&ldo;既然她知道错了,那我就回去吧。&rdo; &ldo;对对,快回去吧。&rdo;张三花暗自好笑,不过还是要先哄着。等把张小花哄回家了,张三花开始往林先生家走。 进了林先生家门先碰见尹靖,尹靖看见张三花眼睛亮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林先生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ldo;今天加两篇大字。&rdo; 尹靖张着嘴愣了一下,略带委屈的看了张三花一眼,冲书房去了。张三花莫名其妙,林先生加的课业管她什么事。 &ldo;三花啊,找我有什么事啊。&rdo;林先生笑眯眯的和蔼可亲。 &ldo;我就是想来问下先生,认不认识我舅舅。&rdo; &ldo;你舅舅啊。&rdo;林先生露出回忆的神色,&ldo;那可算得上是一条汉子。&rdo; &ldo;怎么说?&rdo;张三花预想过许多,可没想到是这个评论,一时有些好奇。 &ldo;你舅舅十五岁时你姥爷摔了腿,好了之后不能干重活,你娘那时才不到十岁。你舅舅本来念着书,那之后也不念了,一意孤行要去镇子上给木匠当学徒,你姥姥气得一顿狠打,可人家连夜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去镇子上了。&rdo;林先生有些感慨,&ldo;少了你舅舅这张嘴,你阿娘家的生活勉强过了下去。你舅舅也争气,不到一年就出师,反给家里拿钱了。后来自己攒钱盖了新房子,还娶了个漂亮的老婆。&rdo; &ldo;有多漂亮?&rdo;张三花心中一动。 &ldo;你这孩子,有多漂亮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rdo;林先生笑了,&ldo;不过听说是从小家里就娇养的。&rdo; &ldo;先生你的意思是,我舅妈没来见过我娘?我娘生我大姐二姐时都没来过?&rdo; &ldo;这……好像确实是没有。&rdo;林先生眯了眯眼,&ldo;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三花你说是吧。&rdo; 张三花点头称是,不过低下头却有自己的思量。 &ldo;林先生,我舅舅找人传话过段时间要来我家看我娘。到时候还要劳烦您作陪。&rdo; &ldo;哦,这倒有意思了。&rdo;林先生捋了捋自己的小山羊胡,&ldo;想来你们也是多作了准备才是。&rdo; &ldo;我阿娘这几天确实是魂不守舍的,不过到底是兄妹情深,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想来他们也不会怪罪才是。&rdo; 看张三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林先生也不多说,让张三花取了几块糕点带回家吃。 张三花回家时阿娘和张小花已经和好,阿娘自觉中午的饭做的太咸,怕张三花没吃多少饿着了,又给她下了碗面条。 &ldo;吃吧。&rdo;张小花把面端到张三花面前,有些得瑟的说,&ldo;家里最后一个鸡蛋阿娘给我做荷包蛋了,你将就着吃。&rdo; 张三花默默吃面,没有告诉张小花她的面底下也藏了一个荷包蛋。 日子又过去半个月,张三花的舅舅终于来了。 和以往不一样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十四章,何来 张三花的舅舅叫陈林峰,二十二成的亲,娶了个十六的小姑娘,叫刘娇,家里人都叫她娇娇。小姑娘命好,在家父母宠,出嫁了陈林峰也宠的不行。 刘娇嫁入陈家没多久张三花阿娘也出嫁了,这下这小姑娘没了小姑子更是自在。第二年,她给陈林峰生了个女儿,陈林峰一点不嫌弃,取名陈掌珠,现在已经出嫁了。第四年她生了个儿子,取名陈得乐。前些年又生了个小女儿,取名陈悠。儿女双全的,她在陈家的地位很是稳固,颇有些说一不二的苗头。在家宠得娇,出嫁了宠得娇,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娇纵。 &ldo;……嫂子你来啦。三儿,小花,快叫舅妈。&rdo; 张小花不乐意的唤了一声,张三花打量了一眼一进门就四处乱瞟的刘娇和她牵着的小女孩,并不吭声。 &ldo;哟,这没爹的孩子就是没家教,见了人都不会喊一声。&rdo;刘娇翻了张三花一个白眼,&ldo;我说陈蔓云啊,自己家孩子不懂事你怎么不管教管教。&rdo; 阿娘握着张三花肩膀的手紧了紧,脸色发白,张小花则狠狠地瞪向刘娇。见母亲被瞪了,刘娇的那个孩子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ldo;怎么了这是。&rdo;陈林峰这是手里提着东西进门了,发现屋里气氛不太对。 &ldo;舅舅!&rdo;张三花一下子扑在陈林峰身上,陈林峰吓了一跳赶紧接住,&ldo;你就是我的舅舅吧?!&rdo; 陈林峰看着和妹妹小时候相似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ldo;对,我就是你舅舅。来,这是舅舅给你买的云膏。&rdo; &ldo;谢谢舅舅。&rdo;张三花笑嘻嘻接过糕点,复又露出疑惑的样子,&ldo;可是舅妈为什么说你没了呢?&rdo; &ldo;你个小兔崽子乱说什么!&rdo;刘娇竖起了眉毛吼了张三花一句,张三花装作害怕的样子往陈林峰身后躲去。 陈林峰不满的看了刘娇一眼,刘娇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ldo;三花,你告诉舅舅,你为什么这么说啊?&rdo;陈林峰蹲下身子和张三花对视,张三花偷偷瞄了刘娇一眼又飞快的撤回目光。 &ldo;堂妹进屋没招呼我娘,舅母说没爹的孩子没家教不会叫人。&rdo; &ldo;你放屁我那说的是你!&rdo; 这下陈林峰明白怎么回事了,狠狠地瞪了刘娇一眼,心情复杂地摸了摸张三花的头,&ldo;你舅妈不懂事,舅舅替他给你配个不是,你原谅她好不好?&rdo; 一旁的阿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红了眼。 &ldo;好的我原谅她,她没爹也是挺可怜的。&rdo; &ldo;你个小屁孩又在乱讲什么!&rdo; 刘娇觉得陈蔓云这个孩子真讨人厌。 &ldo;我娘向舅妈问好舅妈并没有回应啊。&rdo;张三花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ldo;舅妈你自己说的不叫人就是没了爹啊。&rdo; &ldo;你!&rdo;刘娇觉得自己脸都气红了,&ldo;你不也没有叫我。&rdo; &ldo;我没有爹啊。&rdo; 陈林峰本来觉得张三花有些得礼不饶人,可这话一出,想起她身世坎坷心又软了下来。上前捏了咩刘娇的手示意她克制一下,陈林峰面向自己的妹妹。 他曾经捧在手里的妹妹,如今穿着粗布的衣裳,头上只有一根木钗,眼角细纹明显,额角隐约白发。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ldo;哥。&rdo;阿娘低声的唤了一声,把手收在袖中,不想让陈林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粗糙不复往昔。 &ldo;蔓云啊……&rdo;陈林峰有些激动,&ldo;你这些年,还好么。&rdo; &ldo;还好,还好。&rdo;阿娘用袖子拭了下眼角,&ldo;来,快进来坐,你们走这么远路该累了吧。&rdo; &ldo;不累不累。&rdo;陈林峰这才把带来的东西递给阿娘,&ldo;给你们带了些小东西,别嫌弃。&rdo; &ldo;盼春园的点心信年阁的腌制,她有什么好嫌弃的。&rdo;刘娇忍不住插嘴,陈林峰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她的小女儿也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ldo;真是的你来我就很开心了,还带东西来。&rdo;阿娘并不想收,&ldo;我们也用不着,你们还是带回去吧。&rdo; &ldo;说的什么话,哪还能带回去,赶紧收下。&rdo;陈林峰假装生气,阿娘只好收下让张小花放进里屋收好。本来想让张小花冲些蜂蜜来,但看张小花可怜兮兮的样子,想来哥哥嫂嫂家也不缺这点吃食便作了罢。 &ldo;哥哥是这样,&rdo;阿娘有些局促,&ldo;并不知道嫂嫂也会来,今晚只有请你们在我屋里挤一挤。&rdo; &ldo;就是不欢迎我来呗。&rdo;刘娇又插话,大家都不理她,&ldo;怎么让我们去小房间挤,不是有间大的么,我们可是有两个人呢。&rdo; 陈林峰皱着很有些不耐地看着刘娇,阿娘觉得很是尴尬。 &ldo;三儿得一个人睡……&rdo; &ldo;哟,这是真当儿子养了?&rdo;刘娇不屑地笑笑,&ldo;搞得那么金贵。&rdo; 张小花很是不忿想要说话,被阿娘一把捉住手拉住。 可她拉的住张小花,拉不住张三花。 &ldo;原来舅妈平时都不是一个人睡的。&rdo;张三花扫了眼陈林峰,&ldo;听说舅舅平日都在镇子里上工,那舅妈就是和妹妹睡的?&rdo; &ldo;谁像你都挤在一间屋,我家悠悠可是有自己房间的。&rdo;刘娇一脸骄傲,陈悠又拉了拉她的衣袖。 &ldo;少说些。&rdo;陈林峰脸色有些不好,刘娇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 &ldo;姨姨。&rdo;尹靖突然出现在门口,高声说道,&ldo;先生请你们移步到家里去。&rdo; &ldo;是尹靖啊。&rdo;有人打破僵局阿娘很开心,忙出来牵尹靖的手,&ldo;先生是有什么事么让你专门跑一趟。&rdo; 自从尹靖来了小牛村就没再穿他的好衣服,那些配饰也没带了,此时不过是一身细棉布衣。再加上小牛村的孩子普遍都长得不错,尹靖看起来竟一点都不出挑。刘娇打量了一番,认定不过是个乡下孩子。 &ldo;听闻张三花的舅舅来了,先生想请他吃酒。&rdo; 陈林峰是认识林先生的,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和阿娘对视了一眼,向尹靖道谢。 &ldo;多谢这位小哥了,还请小哥前面引路。&rdo; 刘娇并不想去,无奈陈林峰开了口,只好牵着她的宝贝跟在了身后。阿娘也不想去,觉得林先生只请了陈林峰,自己去不好。阿娘不去,张小花就要在家陪着。张三花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下半夜的时候却一个人回来了。 &ldo;三儿,你舅舅他们呢?&rdo; &ldo;舅舅喝多了,林先生留他们在那休息了。&rdo; &ldo;这多麻烦先生啊。&rdo;阿娘觉得陈林峰喝醉也就罢了,刘娇怎么能也留在那。可是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 &ldo;没事,娘,快睡了吧。&rdo; 阿娘自去睡了,张三花洗漱完毕进大屋时张小花从被子里钻出来,支着脑袋问她,&ldo;你打听出什么来没?&rdo; &ldo;舅舅确实只是来看望阿娘的。&rdo;张三花脱去衣物也钻进自己被子里,&ldo;这个舅舅,人还是不错的。&rdo; &ldo;真的?那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rdo;或许因为自己的猜想错了,张小花撅起了嘴。 &ldo;原因嘛自然是有的。之前几年没来,说是每次要来的时候总要发生些事,比如孩子崴了脚或者舅母摔了一跤。&rdo;张三花意味深长笑了笑,&ldo;今年运气好,什么事都没出。&rdo; &ldo;而且,还是咱们这位舅妈提议要一起来的呢。&rdo; 第十五章,尾巴 第二日,陈林峰午饭前来了一趟,说林先生知道张三花家房子不够,同意他们在小牛村的时候住在自己家。 说这话时,陈林峰脸上有些许愧疚,而阿娘面色发白。 &ldo;哥,哪有娘家人探望出嫁女是住在别人家的!&rdo;阿娘声音有些抖,&ldo;林先生这么说是客气,可你们真的住进去了让其他人怎么看我?!&rdo; &ldo;蔓云。&rdo;陈林峰满是为难,&ldo;你嫂子有些娇惯,你体谅些。&rdo; 阿娘定定地看了陈林峰一会,凄然一笑,转身回屋,把陈林峰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 &ldo;舅舅,舅妈是不想和我们一起住么。&rdo;张小花咬着下唇,心里也是一把火。 &ldo;小花啊,怎么会呢。&rdo;陈林峰蹲下和张小花说话,&ldo;是你舅妈没见那么好的房子。&rdo; 林先生的家虽说不像农家的屋舍,可也没出类拔萃到哪,无非是多了些书香雅气。而张三花家虽说没没那么大,可却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 陈林峰这话,张小花是打心里不信的。 &ldo;舅舅,我记得,林先生家可以用作卧室的只有三间。林先生一间,林二狗一间,尹靖住了客房。&rdo;张三花慢条斯理地开口,&ldo;虽说林二狗如今求学去了,可让你们三人挤在一间房内舅妈很委屈吧。&rdo; 陈林峰很尴尬,昨夜刘娇是打着照顾他的旗号留下的,而今日林先生本意是只留他住宿,刘娇不知道想什么硬是赖下了。 &ldo;都是村子里出来的,哪有这么金贵。&rdo;陈林峰有些讪讪。 &ldo;这都快午时了舅妈和堂妹也没出现,想来午饭也是在林先生那里用了吧。&rdo;张三花依旧笑眯眯。 陈林峰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来了一句,&ldo;我去看看你们阿娘有什么要帮忙的。&rdo; 张小花对着陈林峰消失的背影啐了一口,张小花转过头和张三花小声说话,&ldo;小花,你觉得舅舅他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住在林先生家啊?&rdo; &ldo;女孩子家家的别这么恶心。&rdo;张三花皱起了眉头,很不满意张小花的行为,&ldo;好歹也是我们舅舅。&rdo; &ldo;知道了知道了。&rdo;张小花扯了扯张三花的衣袖,&ldo;你说嘛,他们到底是为什么。&rdo; &ldo;为了什么我不知道。&rdo;张三花抽出自己被扯住的衣袖,&ldo;但肯定和林先生家有关。&rdo; 这顿午饭吃的很尴尬,陈林峰一直找话说,但是没有人理他。 吃过饭,陈林峰留在张家想陪阿娘说说话,张三花则自己去了林家。 &ldo;三花你来了!&rdo;尹靖眼睛发亮朝张三花跑去,身后陈悠小步跑着跟了过来,怯怯地看了眼三花叫了声堂姐,在尹靖身后站定。 &ldo;叫姐姐。&rdo;张三花嫌弃地把尹靖推的离自己远一点,尹靖没站稳撞了身后的陈悠一下,陈悠为了稳住身体扯住尹靖的衣袖。 &ldo;你来了就好,快把你堂妹带走。&rdo;尹靖很烦躁地扯出自己的袖子,今天这个小姑娘跟了他一上午,怎么说都不听,语气重点就抹眼泪,烦死人了。 &ldo;叫姐姐。&rdo;张三花好整以遐,反正她又不着急。 &ldo;你这是趁火打劫!&rdo;尹靖提高音量有些生气。回头一看,小姑娘又眼泪汪汪的了。 尹靖十分烦躁。 &ldo;姐姐,行了吧。算我求你了,把你堂妹带走!&rdo; &ldo;乖,&rdo;张三花捏着尹靖的肩,把他转的面向陈悠,&ldo;叫姐姐。&rdo; &ldo;什么?&rdo;尹靖莫名其妙,然后突然醒悟,&ldo;你是说她比我大?!&rdo; &ldo;嗯,她就比我小一岁,快叫姐姐。&rdo; 陈悠怯怯地看着他俩,个子又小,完全看不出有七岁了。 尹靖憋红了脸,这声姐姐怎么也叫不出口。 &ldo;哎呀,叫什么姐姐啊,叫悠悠就行了。&rdo; 张三花和尹靖顺着声音望去,刘娇在门口笑得十分和蔼可亲。 尹靖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张三花瞥了他一眼。 &ldo;我娘和我说,拐子就是这么笑的。&rdo;尹靖小声和张三花解释,刘娇没听见,陈悠听见了。小姑娘又扯住尹靖的衣袖,声音有些委屈。 &ldo;我娘不是拐子。&rdo; 尹靖一家都是武人,而齐家的女眷都是从小就被教的端着架子,尹靖是真的应付不来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尹靖开始给张三花使眼色。 『你到底管不管啦。』 张三花轻笑一声,自己动手把尹靖的袖子慢慢扯出来。 &ldo;小悠悠啊,你这样随便扯男人的袖子别人会骂你不要脸的。&rdo; &ldo;你乱说些什么!&rdo;刘娇声音尖利,意识到尹靖在一旁又低下来揉出一个笑,&ldo;尹靖又不是外人。&rdo; 尹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ldo;我倒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门亲戚。&rdo; 刘娇被堵了一句,一时脸色又红又白,半天才讷讷开口:&ldo;哎呀都是乡亲。&rdo; 尹靖哼了一声,不想再和她说话。 张三花进屋去找刘先生,经过刘娇时留了一句话,&ldo;林先生是鳏居,舅母还是不要多待的好。&rdo; 刘娇愣了一下,她只当林夫人是回娘家了,没想到林先生是鳏居。如此,还真是不好多待了。 尹靖跟在张三花身后,陈悠跟在尹靖身后。路过刘娇时陈悠抬头看了刘娇一眼,刘娇摸了摸陈悠的头,&ldo;悠悠,阿娘去找你阿爹,你好好跟着尹靖别走丢了知道么。&rdo; 陈悠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尹靖则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进了屋,林先生又在喝茶。 &ldo;三花来了。来来来,有些点心你来吃。&rdo;林先生端起茶几上的金灿灿的茶点递给张三花。 张三花默默后退一步。她真的是很讨厌桂花,偏偏林先生就喜欢给她投喂桂花制品。 &ldo;尹靖你也来吃,托人带的很新鲜。&rdo; 尹靖默默站到张三花身后,只有最后进来的陈悠眼睛一亮。 &ldo;小悠悠喜欢吃桂花糕?&rdo;张三花扯出个笑脸,陈悠羞怯的点点头。 张三花心中大喜,直接把一盘桂花糕接过然后全塞给陈悠。陈悠抱着桂花糕一脸懵懂,然后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咧开嘴看着张三花像只小奶狗似的。 张三花扑哧笑了一声,捏了捏陈悠的脸蛋,觉得这个堂妹也是有些可爱的。转过头,却发现尹靖冷冷地看着她。 &ldo;你在看什么。&rdo;张三花挑眉。 &ldo;没,没什么。&rdo;尹靖有些结巴,挠了挠后脑勺,&ldo;就是觉得你这样笑挺好看的。&rdo; 张三花横了尹靖一眼。 &ldo;登徒子。&rdo;不等尹靖说话,张三花就把他推出门外,&ldo;我有事要和林先生说,你领着陈悠吃东西去。&rdo; &ldo;什么呀!&rdo; &ldo;去。&rdo;张三花假笑着看向尹靖,尹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十分用力地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走。陈悠看看他又看看张三花,抱着盘子跟着出去了。 这边,林先生放下了手中的小壶。 &ldo;三花啊,先生可是谢谢你把你舅母带回家了。&rdo; &ldo;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不是。&rdo;张三花表示不敢受谢,&ldo;敢问先生,我家舅母可是知道了尹靖的来头?&rdo; &ldo;这个啊。&rdo;林先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ldo;应当是知道了。&rdo; 第十六章 因为还要回去上工,在张三花家挤了一晚后陈林峰便提出告辞,刘娇虽说有些纠此行目的并未达到但也不想多待。问题在于,陈悠这个羞羞怯怯的小姑娘死活不走,刘娇要是去拉她,她就紧紧抱住张三花的腰 刘娇和张三花都有些尴尬。 &ldo;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不要你阿娘和阿爹了啊。&rdo;女儿这么不听话,刘娇心里气的要死,又瞪向张三花,&ldo;你到底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rdo; &ldo;我倒是没灌什么。&rdo;张三花似笑非笑,&ldo;就是不知道你和她说过什么了。&rdo; &ldo;你什么意思。&rdo;刘娇有些心虚,但一想张三花一个孩子应该也不懂,故作镇静板着个脸。 &ldo;给她取名叫陈悠,还需要我多说什么么?&rdo; 时下以单名为贵,有家底有名望的人家才会给自己的子嗣取单名。待到成年,再请名士长者取字。若是以单字为名成年了却没有字,是会被人耻笑的。 比如刘娇。 当年刘爹觉得自己也算是村里的富户,想把女儿嫁到镇子上,就取了娇为单名。本来刘娇及笄时请了静安院的鸿佑师傅来赐名,结果师傅来了看了刘娇一眼摇摇头走了。如此一来,刘娇成了个笑话,刘爹也绝了把她嫁到镇子上的心思。最后千挑万选,便宜了陈林峰。 给陈悠取名时,陈林峰是不同意用单名的,但刘娇心里有个疙瘩,一心想把女儿高嫁。陈林峰拗不过她,又想起林先生为人和善,到时候去求上一求,林先生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就答应了下来。 被张三花这么个小屁孩戳中心思,刘娇又羞又气,伸手就想打张三花。 张三花眼神一凛,正要做反应,陈悠突然从身后窜出,刘娇的巴掌就落在了陈悠的头顶。 &ldo;哎哟我的心肝,怎么样疼不疼。&rdo;见自己的小女儿被打了,刘娇赶紧上前一步搂住。 陈悠眼泪旺旺,看看刘娇又看看张三花,开口小声道:&ldo;桂花糕。&rdo; 刘娇一脸莫名其妙,张三花却是了然。 能被一盘桂花糕哄了去,怎么觉的她遇见的同龄人都不怎么聪明呢? 伸手摸摸陈悠的额头,陈悠顺着蹭了蹭,张三花被刘娇狠狠瞪了一眼。 &ldo;下次来再请你吃。&rdo;虽说不喜欢刘娇,张三花觉得陈悠倒是有几分可爱。 &ldo;真的?&rdo;陈悠眼睛瞬时就亮了。 &ldo;真的,随你爹娘回去吧。&rdo; 这是陈林峰刚好也和阿娘说完话,过来招呼妻女离开。这次陈悠虽说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也乖乖没闹。 日子转眼入冬,村人都猫在家里。张三花家的田地虽说租了出去,可收上来的粮食也够三人吃用,又无它事,都懒懒的不想出门。 看了日出回来,满山的雪也没什么好逛的又不想回家看阿娘教张小花绣花,张三花干脆直奔林先生家。到了林先生家院门口,只见尹靖穿着一身短打在院子里打拳。 等尹靖打完了,一边拿了条汗巾擦汗一边往屋里走张三花才推开院门。 &ldo;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rdo;尹靖一脸惊讶。 &ldo;无事可做啊。&rdo;张三花看着尹靖头上的热气有些好奇,&ldo;以往怎么不见你练拳?&rdo; &ldo;额。&rdo;尹靖有些不好意思,&ldo;今天起完了,我家的规定本来是要赶在日出前练拳,练完一套刚好日出。&rdo; 张三花心中一动,好似抓住些什么,又看见尹靖傻傻地站在那,忍不住笑了笑。 &ldo;快去换衣服吧,别受凉了。&rdo; 从没被张三花这么关心过,尹靖有点受宠若惊,呆愣愣地进了屋。 林先生在书房练字,听见动静招呼了张三花一声。 &ldo;三花啊,来来,写个字让我看看?&rdo; 张三花接过笔,随手在纸上写了个&ldo;行&rdo;。 &ldo;退步了啊,这框架结构太乱,得好好练练。&rdo;林先生有些不满,&ldo;不是让你得空自己多练练么。&rdo; 张三花低着头假装听训,眼睛却透过窗子撇向院子里尹靖留下的脚印。 &ldo;三花啊,你家最近是要添口啊。&rdo;林先生又仔细看了看,&ldo;家里粮食够么?&rdo; 张三花这下听懵了,她爹早就去了她家怎么会添口。 &ldo;先生为什么这么说?&rdo; &ldo;别急。&rdo;林先生安抚地看了三花一眼,&ldo;人还是你自己接回去的。不是什么坏事。&rdo; &ldo;先生你不会在测字吧。&rdo;张三花挑了挑眉,&ldo;您还会这个?&rdo; &ldo;小把戏而已,没事闹着玩的。&rdo;林先生笑眯眯地说,&ldo;要不你再写一个。&rdo; &ldo;那就再写一个。&rdo;张三花提笔写了个&ldo;戏&rdo;。 &ldo;这个字就工整很多了嘛。&rdo;林先生捋了捋胡子,&ldo;不过这个字可不太好啊。&rdo; &ldo;哪里不好。&rdo;张三花并不信林先生,只当配合他逗个趣。 &ldo;齐正给你的匕首带着没?&rdo;林先生并不接话。 &ldo;没带,大冬天熊瞎子都睡了带它干嘛。&rdo; &ldo;还是带着吧。毕竟是齐正的一番心意,就当作是护身符也挺好的。&rdo; 被林先生叉开了话题,张三花也没想再饶回去。应下林先生的话后,尹靖进了书房,瞄见纸上的字,下一刻就喷笑了出来。 &ldo;这谁写的字,怎么这么丑,还没我写的好。&rdo; 林先生看着他作死也不吭声,就笑着端坐在那。 &ldo;尹靖啊,刚刚看你练的拳法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嘛。&rdo; &ldo;那是。&rdo;尹靖挺了挺胸,&ldo;我家祖传的,成亲之前每天都要练。&rdo; &ldo;这么厉害啊……&rdo;张三花不怀好意的笑笑,尹靖突然觉得有点冷。 &ldo;……也没有那么厉害。&rdo; &ldo;不要谦虚嘛。来,我们去外面练练。&rdo; &ldo;不。&rdo;尹靖一口拒绝,&ldo;不用了。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我不能欺负你。&rdo; &ldo;没事,我不怕被你欺负。&rdo;张三花上手拖人。 &ldo;先生。&rdo;尹靖用殷切的目光看向林先生,&ldo;我今天的字还没练。&rdo; &ldo;这倒是。&rdo;林先生这话一出口尹靖面上一喜,&ldo;不过不碍事,晚上再练嘛。&rdo; 尹靖:…… 虽说尹靖从小习武又是个男孩子,而张三花只是个野路子并没有什么章法,可她不知道为何力气大的吓人,不到九岁的女孩子力气和壮年男子差不多,行动又灵活敏捷,尹靖不出意料的被完虐了。 &ldo;啊呀,看来章宗的家教不行啊,你连一个女孩子都比不过。&rdo;林先生看着趴在地上的尹靖说风凉话,&ldo;得告诉他,要加大训练量。&rdo; 尹靖翻了个身,幽怨地看着林先生,&ldo;您告诉我爹也没用,反正他都不许我回家。&rdo; &ldo;这倒也是,&rdo;林先生叹了口气,&ldo;看来只能让章宗以后给你娶一门剽悍点的媳妇了。&rdo; 林先生一语成谶,然而此时的尹靖完全不当回事。 &ldo;我爹巴不得让我家多沾点文气,我大嫂二嫂都是出身文人世家,他才不会给我娶个剽悍的媳妇呢。&rdo; &ldo;尹靖啊,&rdo;林先生心情特别好,&ldo;剽悍可和是不是出身文人世家没有关系。&rdo; 第十七章 虽说并不相信林先生测的字,张三花回家后还是把匕首找出来随身携带,没事的时候拿来把玩也可以打发下时间。阿娘见了,以为她要上山猎些吃食,忍不住说了两句。 &ldo;大冬天怎么还要上山,野物都在自己家里窝着呢,能猎着什么。冬天山路又不好走,在家待着不好么。&rdo; &ldo;阿娘,&rdo;张三花有些无奈,&ldo;我不上山,是林先生让我把匕首带着。&rdo; &ldo;不上山带什么匕首,&rdo;阿娘听了更忧心,&ldo;是不是林先生接到消息,那伙盗匪流窜到我们这里了?&rdo; &ldo;盗匪?&rdo;张三花一愣,小牛村附近一向太平,怎么出来个盗匪。 &ldo;你舅舅来的时候和我说起过,他们那出了一伙盗匪,专门趁男人出去干活的时候打劫村子,女人被小孩被掳走。已经好几个村子糟了秧了。&rdo;阿娘越说越害怕,&ldo;千万不要流窜到我们这里来啊。&rdo; &ldo;额。&rdo;张三花上前抱了抱阿娘,安慰道,&ldo;没事,林先生没收到消息,只不过是姐夫送我的东西让我随身带着比较好。咱们这又不富裕,怎么会洗劫到咱们这来。&rdo; &ldo;真的?&rdo;阿娘可怜巴巴地看着张三花,眼圈已经有些红了。 &ldo;真的。您别老是自己吓自己。再说了,我多大力气你不知道,真有事我会保护你和二姐的。&rdo; &ldo;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rdo;阿娘呸了三声,然后睨了张三花一眼,&ldo;别在这乱说。该干嘛干嘛去。&rdo; 张三花蹭了蹭鼻尖,冲阿娘笑笑,转身出了门。盗匪这个事她有些在意,她得去问问林先生。 &ldo;张三花!&rdo; 张三花回头,尹靖站在一棵树下向她招手。脚踩一双小皮靴,腰间别着一把小剑,身上穿的是一套灰色的深衣。说是灰色,但是行动之间又有光泽变换,一看就是高档的料子。 张三花伸手一摸,触感温润顺滑,十分舒适。 &ldo;你这什么料子啊,回头我给我阿娘也弄一身。&rdo; &ldo;别弄坏了,我也就这么一套。&rdo;尹靖小心地从张三花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角,松开后衣料垂落不见一丝褶皱。 &ldo;很贵么,十两银子一匹够不够?&rdo;张三花看这料子是越看越喜欢。 &ldo;你想的美。&rdo;尹靖翻了张三花一个白眼,&ldo;锦州周家的良辰,一年不到三十匹,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rdo; &ldo;啧啧。&rdo;张三花眼馋地又捞起一片衣角看了看,在尹靖来抽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ldo;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周正,你的那些好衣服不是都被收起来了么。&rdo; &ldo;我小叔要来看我,送了口信说到附近的镇子上了,我这是去接他。&rdo; &ldo;就你一个人?&rdo;张三花挑了挑眉,&ldo;林先生不和你一起去?&rdo; &ldo;又不远。&rdo;尹靖挠了挠头,&ldo;顺着路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自己去的话还可以在镇子上玩一会。我央了先生好久他才答应让我自己去的。&rdo; &ldo;这样啊。&rdo;张三花眼珠子转了转,打听消息什么的,还是去镇子上方便些,&ldo;那我一起去。&rdo; &ldo;叫你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的。&rdo;尹靖嘿嘿的笑,似乎心情特别好,&ldo;就是不知道你阿娘同不同意。&rdo; &ldo;晚饭前回来就行。&rdo;张三花看了看天色,&ldo;不过看样子来回步行肯定是赶不回来,你小叔有雇车或者马么。&rdo; &ldo;雇什么车啊,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车,不过他多半是骑马来的。&rdo;尹靖这时发现自己思虑不周了,&ldo;那……还是算了?&rdo; &ldo;算了?&rdo;张三花靠近尹靖,尹靖下意识后退,背后却是树干退无可退,&ldo;尹靖,如果你小叔是骑马来的,那很好解决啊,马归我。&rdo; &ldo;马归你了我们怎么办。再说了你会骑马嘛?&rdo;尹靖觉得不太自在,想伸手推开张三花,但靠的太近反而不太好推。 &ldo;骑马又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你们,租车也好,走路也好。&rdo;张三花冲尹靖笑了笑,&ldo;只要想回来,有的是办法。&rdo; &ldo;你现在说,有什么办法。&rdo; 去找尹靖小叔的路上,张三花二人碰见一个提着篮筐的老奶奶。老奶奶摔了一下,筐子里的饼骨碌碌滚了一地。尹靖连忙上去扶,张三花则去把饼捡了起来。把饼放进竹篮时,张三花发现里面还有一双有些旧的虎头鞋。 &ldo;真是好孩子,来,吃个饼。&rdo;老奶奶执意要感谢他们,虽然尹靖和张三花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谢的,也不想吃落在地上的饼,可拗不过老奶奶,最后一人吃了半块饼,喝了几口水。 再醒来,两人躺在一个马车上,手脚皆被缚起,匕首短剑也被收走了。嘴倒是没被堵住,可是开口说话声音暗哑。 &ldo;你说啊,有什么办法。&rdo;尹靖觉得自己喉咙疼得厉害,又想起自己一片好心落个如此下场,心里委屈的不行,说着就掉下泪来。 张三花心中无语,尹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固定成一个怂货哭包了。也不指望尹靖能帮上什么忙,张三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马车内部空荡荡的,连个垫子都没有,随着行进一晃一晃的晃得人想吐。木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也没有窗户,一道青灰色的帘布遮挡了两个世界,就算外面阳光正好视野开阔,车内也只是昏暗狭小,让人心情十分低落。 无法根据天光判断时间,张三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心里担忧不能按时回家阿娘又要着急了。动了动手脚,绳子绑的很紧根本无法挣脱。 许是听见了尹靖的哭声,有人掀开了车帘,突如其来的光让车内的两人都睁不开眼。 &ldo;哟,老四,你这哪是抓了一男一女,分明就是两个小姑娘。看看,哭得多可怜啊。&rdo; 在放肆的笑声中,张三花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站在车外的男人十分粗壮高大,一个人就把车门挡的严严实实。他回过头去和同伴说话,通过声音可以辨别至少还有两个男人。 &ldo;就算是两个小姑娘也没你的份。大的直接卖到勾栏去,就这个年龄最值钱,调教两年就可以接客了,到时候你倒是可以去尝尝。小的这个嘛。&rdo;这个老四挤了过来,身材倒是瘦小,就是形容有些猥琐,&ldo;看这长相卖到山里可惜了啊。不然卖到后庭去?这几年好这口的倒是越来越多了。&rdo; &ldo;少在那唧唧歪歪的,快点把人弄下来,老大等着呢。&rdo;这是另一个人,听这人一说,特别高大的那个就伸手进来,像抓小鸡似的把张三花和尹靖一把抓了出来,直接扔在地上。 尹靖吃疼,嘶了一声。张三花抬头一看,这竟是一个破庙,神坛上已无神像,此时正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ldo;老四啊,让你去探探周围的情况,你怎么带了两个小的回来?&rdo; 第十八章 破庙里除了坐在神坛上的男人,四处或坐或站还有七八个,虽然高矮不一,但都很粗犷强壮。此时他们的目光落在尹靖和张三花身上,有好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ldo;老大,这是老四看兄弟们苦闷,给兄弟带了乐呵来。&rdo; &ldo;呸你个薛浪,想得倒美。&rdo;老四从怀里摸出尹靖和张三花的匕首短剑递给老大,&ldo;老大这是这两个小孩的。看样子。不是普通庄稼人的孩子。&rdo; &ldo;不是普通的孩子你还带回来,老四你这是心怀不轨啊。&rdo;薛浪被老四呛声,心中不愉。 &ldo;薛浪你别在那拽文,别以为读过几天书了不起,&rdo;老四转头对着正在观看匕首的老大解释,&ldo;本来是想请他们吃个饼套点消息,没想到忘了自己的水里是吓了药的。我想着总不能走空,就给带了回来。老大你要觉得不妥,一会把他们药昏了再给扔回去。&rdo; &ldo;哟,这都能忘。幸亏是这两个孩子喝了,要是没这事,你今天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呢。&rdo; 其他的人嘿嘿地笑,却并不搭腔。 &ldo;这把短剑就是个装饰品。&rdo;老大把手里的短剑随手一扔,尹靖见了目光中露出愤恨,想要出口呵斥但是嗓子实在是疼的不行。 &ldo;这把匕首倒是有些来头。&rdo;匕首被拔出,发出一声轻响,&ldo;莲花居士的手艺。老四,这是从哪个身上搜出来的?&rdo; 老四提着张三花的衣领往前拖了拖,扔到老大面前。 &ldo;小姑娘,你来说说看,这匕首你是怎么得来的?&rdo; 张三花盯着这个大胡子,并不回答,站在一旁的一个喽喽上来就给了张三花一脚。 &ldo;老大问你话呢。怎么着,瞧不起我们是不是。&rdo; 张三花被踢出几步远,额头蹭在了地上,沁出了血丝来。 &ldo;看我这记性。&rdo;老四拍了拍额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ldo;水里还兑了哑药。来小姑娘喝点这个。&rdo; 事实上张三花并不觉的喉咙有什么不适,只是不想和这些人说话,也不愿意和那小瓷瓶里的东西。可此时腰侧痛得浑身乏力,又被绑住动弹不得,便被老四捏住下巴灌了药水进去。 入口腥臭,张三花想呕也呕不出来,眼睛都漫上了泪花。尹靖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又无能为力。 &ldo;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rdo;老大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却一眼都没有朝张三花瞟去过。 张三花想,阿娘要看见她身上有伤,得多心疼啊。 &ldo;不回答就算了。&rdo;老大把匕首收入袖中,&ldo;看在送来一把好匕首的份上,老四,你把她送去一个好点的院子吧。&rdo; &ldo;知道了老大。&rdo;老四把张三花拎起来,就要往马车上放,&ldo;快谢谢我家老大,我家老大就是心软。&rdo; 张三花盯着他,等他把她扔进车里时,突然开口讲了一句话,&ldo;你儿子怎么了。&rdo; 老四身体一僵,双眼瞪大,看向张三花的眼神十分吓人。 &ldo;你说什么?!&rdo; &ldo;他想你了。&rdo; 老四一把窜上车捏住张三花的肩膀。 &ldo;你到底在说什么?!&rdo; 张三花定定地看着老四,感受着老四双手的颤抖。 &ldo;有一种人,叫通灵人,通阴阳,知鬼神。&rdo;张三花看见老四嘴唇都在颤抖,&ldo;你说一个小孩怎么能有莲花居士的匕首?&rdo; &ldo;说!你还知道些什么!&rdo;情绪失控之下,老四双手的力气齐大,张三花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碎了。 &ldo;把那个男孩也带上来,然后晚上来找我。&rdo; 老四瞪着张三花喘着粗气,僵持了一会,摔下帘布进了破庙。 隐约听见老四和老大说了什么,然后是其他人的笑骂。接着,尹靖就被老四扔进了车。 &ldo;现在就说!&rdo; 张三花只觉得浑身都疼,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应付老四。 &ldo;都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rdo; 老四喘着气咬着牙,刮了张三花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尹靖蠕动着蹭到张三花旁边,看见她额头的血已经落在了眼睛上。 &ldo;……疼么?&rdo; 张三花瞥了他一眼,&ldo;你说呢。&rdo; &ldo;多怪我,我就不应该去扶她。&rdo;尹靖十分内疚和愤慨,&ldo;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就不怕遭报应么。&rdo; &ldo;他已经遭报应了。&rdo;张三花试着放缓呼吸,这样没那么疼,&ldo;别告诉你还没看出来那个老人就是老四扮的。&rdo; 尹靖吃惊地张大了嘴,他还真没看出来。看见他这蠢样,张三花嗤笑了一声。 &ldo;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rdo; &ldo;不着急。&rdo;张三花在车壁上轻轻蹭了蹭脸,血凝在脸上十分不舒服,&ldo;说不得,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rdo; 尹靖不明所以,但看张三花没精神理他也没多问,过不久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ldo;说,你知道些什么!&rdo; 被突然的声音惊醒,尹靖睁眼就看见老四蹲在张三花面前,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就被老四狠狠瞪了一眼。 &ldo;把绳子给我松开。&rdo;张三花并不答话。 &ldo;我还给你松开?&rdo;老四伸手就要抽张三花,张三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四这手就是下不去。 骂了一声晦气,老四还是动手给张三花解了绳子。张三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重新看向老四。 &ldo;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rdo; 尹靖以为老四又会暴怒,谁知他却只握紧了拳头。 &ldo;我儿子叫什么。&rdo; 张三花沉吟了片刻,说出一个单字。 &ldo;虎。&rdo; 老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ldo;他几岁了。&rdo; &ldo;到现在,该是五六岁了吧。&rdo; 老四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心里十分忐忑 &ldo;我儿子……还好么。&rdo; 张三花嗤笑了一声。 &ldo;难道你不是该问,你儿子还活着么?&rdo; 尹靖发现,老四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就萎靡了。 &ldo;他,还活着么。&rdo; &ldo;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罢。&rdo;张三花叹了口气,&ldo;有时候,活着也不是件好事。&rdo; 老四猛地抬头看向张三花,待看清她眼里的怜悯之意,瞬间红了眼眶。随后,伏在地板上低低哀泣起来。 &ldo;小虎啊……爹没用,爹没用,爹对不起你啊。&rdo; 张三花的目光停留在老四露出的后颈,动了动手指。 &ldo;谁干的!&rdo;老四豁然起身,目光如嗜人的凶兽。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 &ldo;这是第四个问题了。&rdo; &ldo;我让你讲你就讲!&rdo;老四一把掐住张三花的脖子,张三花也不挣扎,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尹靖在一旁急得不行,一会用头去撞他,一会用脚去踹。但他这点力气,对老四只能算是挠痒痒。 要看着张三花都开始翻白眼了,老四才松开手。张三花倒在地上,喘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ldo;你说不说,你不说我掐死你。&rdo; &ldo;你掐死她你问谁去。&rdo;尹靖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暗哑。 &ldo;我说了,你也对付不了。&rdo;张三花从地上坐起,&ldo;再说,我凭什么告诉你。&rdo; &ldo;你!&rdo;老四踌躇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ldo;我可以放你们走。&rdo; 第十九章 &ldo;先把我们放了再叫人把我们抓起来?&rdo;张三花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四,&ldo;你还真的把我当孩子了。&rdo; 老四心中一凛,想起之前听过的谣传,说是有人能返老还童,也有人能保持一个样貌直到亡去。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三花,越发觉得她不可能是正常小孩子。 老七那一脚有多重他心中有数,张三花却不哭不闹,现在看来,甚至没有受多重的伤。再早熟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淡定地和绑了他的人谈条件吧? 回过神来,发现张三花的目光正透过他看向他身后,回头看去却并无异常。夜深露凉,老四突然感觉脊背后一阵冰凉。 &ldo;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说。&rdo;老四按下心中的惊疑,强作镇定继续和张三花谈条件。 &ldo;我要我的匕首。&rdo; &ldo;不可能。&rdo;老四一口拒绝,显得有些焦躁,&ldo;到了老大手里的东西谁都拿不回来,换一个。&rdo; &ldo;我要我的匕首。&rdo; &ldo;我和你说了不可能。&rdo;老四低吼了一声,红着眼瞪着张三花,&ldo;我要是动拿把匕首,我也是个死。&rdo; &ldo;如果你老大先死了呢?&rdo; 老四瞳孔收缩了一下。 &ldo;你家老大,大概是活不到后天的。&rdo;张三花说地很认真,&ldo;到时候,你可以把我的匕首还我么。&rdo; &ldo;你到底在说些什么。&rdo;老四的声音有些颤抖,&ldo;我也是猪油懵了心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之前说的都是蒙我的吧。&rdo; &ldo;那我们等着吧。&rdo;张三花微微一笑,&ldo;我等得起。&rdo; 老四看似镇定地离开马车,却忘了将张三花重新绑上。或者,是他觉得不绑张三花也翻不出什么妖蛾子。 &ldo;张三花,你和他说的是真的么?&rdo;尹靖蹭了过来。 &ldo;叫姐姐。&rdo;张三花伸手试图帮尹靖解开绳子,&ldo;我不说假话。&rdo; &ldo;那你真的能通灵?&rdo;尹靖一脸不可思议,&ldo;你今年到底多大了?&rdo; &ldo;你猜。&rdo;张三花解开了绑住尹靖手的绳子,&ldo;脚上的你自己解。&rdo; 尹靖嘟着嘴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低头给自己松绑。 &ldo;你说,那个老大真的活不过明天么?&rdo; &ldo;大概吧。&rdo; &ldo;为什么?&rdo;尹靖咽了口口水,喉咙砂刮似的疼。 本来不想解说,但是看尹靖虽然皱着眉,却想问到底的小表情,张三花无奈叹了口气。 &ldo;那个薛浪,和其他人不是一伙的。&rdo;张三花斟酌了一下字眼,&ldo;或者说,最开始不是一伙的。&rdo; 尹靖一脸懵逼。 &ldo;其他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他一个,虽然举止故作孟浪,但多少还带着些书生气。&rdo;张三花有些同情尹靖的父亲,有这么一个傻儿子一定很辛苦,&ldo;最重要的是,他叫薛浪。&rdo; 尹靖依旧不明白。 &ldo;他总不能是穷苦人家出身,流落到这个情况不是家道中落就是被赶出家门。&rdo;张三花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血迹,&ldo;可他还敢用薛这个姓,就只能是家道中落。&rdo; &ldo;最重要的是,&rdo;张三花轻轻撩起帘布,透过一个小缝观察外面,&ldo;有老大老四,他却被称呼薛浪。&rdo; &ldo;然后呢。&rdo;尹靖下意识开口,随后眉头一皱。 &ldo;然后他想杀了老大。&rdo; 有两个人守在庙口,且盯着这辆马车,想直接偷偷溜走肯定是不行。 &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白天破庙里那些人,虽说都离他不近,可时不时就会看他一眼。&rdo;张三花开始仔细观察守夜的那两人的衣着,虽说月光昏暗,她却能看得很清,&ldo;有些人的目光是戒备,有些人的目光却是斟询。&rdo; &ldo;很明显,有些人已经被他收买了。&rdo; &ldo;那他会得手吗?&rdo;尹靖眼睛一亮,觉得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ldo;不会,因为老四是老大的人。&rdo;张三花回头开始拿绳子绑尹靖,尹靖完全愣住了,&ldo;别动别出声。&rdo; 绑完尹靖张三花又开始绑自己,大概绑好后张三花费劲掀开车帘往外蹭。 掀车帘时就有人发现了,骂骂咧咧走了过来。 &ldo;想跑?&rdo; &ldo;不想跑。&rdo;张三花涨红了脸可怜巴巴地看他,&ldo;想……想如厕。&rdo; 问话的人一愣,咕哝一声真麻烦,抓着张三花的腰带就把人拽了起来。 &ldo;老五,我带她去上个茅厕,你先看着点。&rdo; 另外一个人掀开车帘,看见尹靖被绑得结结实实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嗤笑了一声。 &ldo;去吧,就这小子我还看得住。&rdo; 张三花被拎到不远处草丛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羞涩地说,&ldo;我到那棵树下方便行么。&rdo; 看守他的人有些不耐烦地答应了,把她又拎到树下。 &ldo;你,你转过去。&rdo; &ldo;娘们就是麻烦。&rdo;那人转过身去,听见背后窸窸簌簌的声音,忽然想起没给张三花解开绑手的绳子,&ldo;过来我给你把绳子解开。&rdo; &ldo;那谢谢了。&rdo; 男人转过去,看张三花可怜兮兮坐在地上,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蹲下身去,男人准备给张三花解手上的绳子。 &ldo;这么多年没回家,你的女儿都该嫁人了吧?&rdo; 男人猛地抬头,正想说什么,一只小手摸上了他的腰间。 随即,便是喉头一痛。 &ldo;放心,你妻子改嫁后,过得很好。&rdo; 男人一手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看着张三花,一只手想去抓她,被她轻松躲过。 &ldo;谢谢你的匕首。&rdo;张三花看着男人倒地,&ldo;你的兄弟会很快来陪你的。&rdo; 确定男人死透后,张三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让自己形容变得更加狼狈,又把腰带匕首系在衣服里面,一脸惊慌的跑了出去。 留守的人听见动静立马警觉地望向这个方向,一看是张三花愣了一下。 &ldo;外面怎么了?&rdo;屋里有人问。 张三花跑得太急,一下子扑在老五身上,正好抱住他的双腿,老五下意识踢了她一脚,正好踹在出来看情况的人面前。 &ldo;怎么回事?&rdo;那人皱了皱眉,&ldo;打坏了就不值钱了。&rdo; &ldo;老七带她上茅厕,结果她回来了老七没回来。&rdo; 张三花不作辩解,就是眼泪汪汪看着来人。 &ldo;你还怀疑她能害了老七不行。&rdo;那人很是不耐烦,&ldo;大晚上动静小点。&rdo; 带那人进了庙子,老五过来要把张三花拎上车。 &ldo;老七人呢。&rdo;老五看着张三花松开的手脚皱着眉,&ldo;他给你解开的?&rdo; &ldo;这是什么。&rdo;那人一伸手,摸到了张三花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拿出来一看脸色就变了,&ldo;这是老七的匕首。&rdo; 张三花对他甜甜一笑,突然高声尖叫。 &ldo;杀人啦!!!!&rdo; &ldo;又在闹什么。&rdo;刚进入的人出来一看,老五正拎着张三花,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带着血。 &ldo;好可怕,那个男人死了!那个男人死了!&rdo;张三花开始不停挣扎,老五一时没拎住,张三花立马绕到车后躲了起来。 来人扫视了一下,老五的匕首正别在自己腰上,而他手里这把只能是老七的。 &ldo;老五,你杀了老七?!&rdo; 第二十章 &ldo;我没有!&rdo;老五矢口否认,转头指向张三花,&ldo;是她!刀是在她身上找到的,是她杀了老七!&rdo; 来人看向张三花,小姑娘正躲在车辕后瑟瑟发抖。 &ldo;老五,你扯谎也要找一个好点的理由。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杀了老七。&rdo;来人向破庙里大声呼喊,&ldo;快出来,老五把老七杀了!&rdo; &ldo;我没有!&rdo;老五高喊,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连忙松开。 &ldo;怎么回事老二?大半夜的还让不让睡觉了。&rdo;先出现的是薛浪,他看了看一脸不安的老五和掉在地上的匕首,目光闪动。 &ldo;老七这个小兔崽子去如厕,结果小兔崽子回来了,老七没回来。&rdo;老五赶紧解释,&ldo;匕首是她身上找着的,不关我的事。&rdo; 这时破庙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了。老大听了这话,放轻声音问张三花:&ldo;小姑娘,老五说的话可是真的。&rdo; 张三花瞟了一眼老五,老五咬着牙狠狠的瞪着她。 &ldo;真,真的。&rdo; 老五听她这么说,松一口气。 &ldo;看吧,我就说不是我干的。&rdo; &ldo;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杀了老七的呀?&rdo;老大并不搭理老五,继续向张三花问话。 &ldo;我、我、我用匕首抹了他的脖子。&rdo; &ldo;那他的尸体现在在哪里呀?&rdo; 张三花默默指了指远处的小树林,老大使了个眼神,老二会意前去查看。不一会儿老二回来了,说老七确实是被人抹了脖子。 &ldo;看来确实是错怪你了。老二,和老五道歉。&rdo; 尹靖在车里听着,一是惊讶于张三花居然杀了人,而是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先把张三花抓起来。 &ldo;这就不必了吧。&rdo;老五瞥了一眼薛浪,薛浪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ldo;要的。&rdo;老大皱着眉看了老二一眼,老二虽是不忿,仍是走到了老五面前。 &ldo;老五,对不住了啊。&rdo; &ldo;咳,自家兄弟还说这话。&rdo;老五搓了搓手,&ldo;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那个小姑娘抓起来。&rdo; &ldo;好歹是杀了我们一个兄弟,直接送他上路吧。&rdo; 老二上前捡起地上的匕首,又把张三花拖到老大面前。老五嘴里念叨着可惜,脸上却一片幸灾乐祸。 但下一刻,老七的匕首却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老五瞪大眼,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就直愣愣地向后倒下去。 周围一片哗然。 &ldo;老二,你这是做什么。&rdo; &ldo;做什么?你不会真以为是那个小姑娘杀了老七吧。&rdo;老二拔出了插在老五胸口上的匕首,在他身上擦了擦血迹,&ldo;那你也是真够蠢的,怪不得轻易就被人忽悠了。&rdo; 老二这话意有所指,薛浪几人时脸色就变了。 老四瞥了瞥趴在地上的张三花,张三花向她做出一个口型。 【匕首】 &ldo;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就不藏着了。&rdo;薛浪走了出来,三个人现在他身后,和老大老二老四对峙起来,&ldo;不知道老大记不记得你在湛城附近劫杀的一对中年夫妇。&rdo; &ldo;哦,我想想。&rdo;老大眯起了眼,随即笑了两声,&ldo;我想起来了,那个妇人的滋味儿还挺不错的。&rdo; 薛浪双拳紧握,双目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弯刀。 &ldo;别的咱就不说了。今日,我们中必有一个看不见明天的太阳。&rdo; 双方的人都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冲到了一块,张三花趁机溜到马车旁,安抚了一下有些受惊的马,掀开车帘。向内一看,尹靖还被绑着躺在那。 张三花:……再次同情尹靖的爹。 &ldo;你还躺在那干嘛,甚至我又没系死扣,你稍一用力就开了。&rdo; 尹靖一愣,稍一用力,果然挣开了绳子。这下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傻,摸着后脑勺呵呵的笑了两声。 张三花:……这熊孩子真让人闹心。 &ldo;三花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跑么?&rdo; &ldo;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rdo;张三花听他声音依旧暗哑,想是哑药药效还没过,&ldo;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rdo; 尹靖连忙点头。 张三花一直在默默观察外面的情况。虽说薛浪那方人多些,可老大毕竟身手好些。到最后,薛浪只剩下他自己,老大这边却只折了个老二。而薛浪毕竟以前是个书生,此时三两下便被老大按倒在地。 &ldo;杀了我,杀了我啊!&rdo;薛浪相信已逝的父母,胸中满是悲愤,&ldo;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要杀你的人多的是,多的是!&rdo; &ldo;那就不劳您费心了。&rdo;老大嘿嘿一笑,就要拧断薛浪的脖子。 &ldo;匕首!!&rdo;张三花突然大喊,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老大皱了皱眉头:&ldo;这小姑娘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rdo; 把这事放在一边,手上正要用力,忽觉背心一阵刺痛。 &ldo;老四?!&rdo;老大回过头去,一脸不可置信。 &ldo;对不起,老大,对不起。&rdo;老四有些语无伦次,&ldo;她知道谁杀了我儿子,她知道谁杀了我儿子!&rdo; 老大心中气苦,伸手就要去抓老四,而老四精神恍惚,被他抓了个正着。薛浪称老大分心,一把翻过身,又把他背上的短剑往深里捅了捅。 这一下,要老大的命。 现在只剩下薛浪和老四,而老四刚缓过神来。两人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动。 这时张三花施施然走上前来,向老二伸出了手。 &ldo;我的匕首。&rdo; 老二一时哭笑不得,&ldo;我的小祖宗,你待会儿再来行吗。&rdo; &ldo;不行。&rdo;张三花仍执着地伸着手,薛浪在一旁冷眼旁观,尹靖在一旁目瞪口呆。 见两人都不动弹,张三花蹲下身子,开始在老大身上摸索。在场的三个男人看她如此,心中都是一怵。 老大善用的是大刀,张三花的匕首被他藏在怀中,尹靖的却不知在何处。 找到自己的东西,张三花就要离开,老四却是急了。 &ldo;你告诉我啊,是谁?是谁干的!&rdo; 张三花脚步顿了一顿,并未回头。 &ldo;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rdo; &ldo;什么?&rdo;老四,这才惊觉,张三花从头至尾都并未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情绪不稳,谁薛浪抓住了破绽,一刀扎进了肚子里。随后,薛浪也跌坐在地上。 看了眼马车,考虑了一下,可实在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学会驾车,张三花决定还是步行。 &ldo;走吧。&rdo;张三花招呼尹靖,尹靖还没回过神来。 薛浪发出一阵狂笑,引得尹靖不住地去看他。 &ldo;…他怎么办?&rdo; &ldo;就这样呗。难不成,杀了?&rdo;张三花停住脚步,&ldo;要杀,你去杀。&rdo; 尹靖打了个寒战,后退一步。 &ldo;瞧你这点儿胆。&rdo;张三花拽了尹靖的衣领捏在手里,&ldo;走吧。&rdo; &ldo;别拽,我自己走?&rdo; &ldo;你认识路吗?我们去哪?&rdo; &ldo;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rdo;张三花默了默,&ldo;太难听了。&rdo; 尹靖收敛了一会,可刚刚脱险,心情激荡,抑制不住。 &ldo;你真的杀了那个人吗?&rdo; &ldo;你都不害怕的吗?&rdo; &ldo;你找到了我的短剑么?&rdo; &ldo;这么晚了,会不会有狼啊!&rdo; &ldo;如果有狼我们怎么办啊!&rdo; 第二十一章 天色渐亮,两人一天未进米水,开始时还受得住,走了没多久尹靖开始双腿打颤。张三花正奇怪他怎么突然安静了,回头一看,尹靖正咬着牙硬撑。 张三花心头一软。 &ldo;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吧。&rdo; 尹靖摇摇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走。 四处张望了一下,张三花直接把尹靖拉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刚坐下张三花又拉着尹靖站了起来。 &ldo;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这情况要是再坐这么凉的石头,拉肚子发烧都是轻。还是坐地上吧。&rdo; 可地上也没暖和到哪里去,还脏。 &ldo;要不,我坐石头上,你坐我腿上?&rdo; 尹靖听了涨红了脸。 &ldo;怎么可能!我是男的!要是坐了我不得娶你?&rdo; 张三花眼睛一眯。 &ldo;听你话的意思,是嫌弃我咯。&rdo; 尹靖心中一凛,脸上堆出谄媚的笑。 &ldo;哪能啊,是嫁给我太委屈你了。&rdo; 夜色里突然传出一声笑,尹靖马上警戒。 &ldo;谁?谁在那!&rdo; &ldo;行了吧,就你现在的声音喊出来有什么用。&rdo;张三花揉了揉额角,&ldo;既然已经出声了,想必你也是不想继续跟下去了,出来吧。&rdo; 一人从夜色中慢慢走出,向张三花行了一礼。张三花并未动作,把这一礼受了个全。 &ldo;薛浪?&rdo;尹靖瞪大了眼,又转头看向张三花,&ldo;他一直跟着我们?&rdo; &ldo;你一直不知道?&rdo;张三花疑惑地回看尹靖,&ldo;他的脚步声也不轻啊。&rdo; 尹靖大窘,找借口说是因为太饿了没法集中注意力。 &ldo;小郎君要是肚子饿,浪这里倒是有些糕点。&rdo;薛浪掏出一个小布包,掀开后露出一股栗子的香味。 尹靖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响声。 &ldo;你不是东华人?&rdo;张三花嫌弃地瞥了尹靖一眼,招手示意薛浪把糕点拿来。 东华人不称男性为郎君,平民称为哥,略有身份的称为少爷,更有身份的称为公子,姓在前,王公子弟则名在后。例如尹靖应该被称为尹小公子,而当今以文采著称的襄王二公子则称为公子逸。 &ldo;浪的父亲是东华人,娘亲是南越人。&rdo;薛浪坐上前来,把糕点奉上,尹靖咽了口口水却不敢拿。 &ldo;你是想来求死?&rdo;张三花塞了块栗子糕在尹靖嘴里,自己也捻起一块。 &ldo;正是。如今浪大仇已报,亦到时候来赎这手中的罪孽了。&rdo; &ldo;什么意思?&rdo;尹靖咽下嘴里的东西,瞬间觉得自己有精神了。 &ldo;他为了报仇加入了那伙人,手里也不干净,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去自首,要咱们杀了他。&rdo; &ldo;……我是想问为什么找我们。&rdo; &ldo;小郎君还是先饮下这个吧。&rdo;薛浪又掏出一个小瓷瓶,&ldo;喝下嗓子就好了。&rdo; 尹靖结果瓷瓶打开一闻,一股刺鼻的味道熏的他脸皱成了一团。这下他更犹豫要不要喝了。 张三花看不下去,直接捏了尹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说来也怪,这药闻着臭,到了嘴里却是一片清凉。 &ldo;咳咳。&rdo;尹靖试了下嗓子,立时好了许多。他有些扭捏地看了薛浪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ldo;那什么,谢了啊。&rdo; &ldo;小郎君不必道谢,道谢的该是我才对。&rdo;薛浪此时举止有度,自有一派风姿,和之前所见截然不同,&ldo;浪曾立下誓言,谁要是杀了秦老大,浪就随他处置。&rdo; &ldo;那你找老四去。&rdo;张三花顿了顿,&ldo;忘了你杀了他。&rdo; 薛浪尴尬的笑了笑。 &ldo;小娘子,你我皆知今夜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rdo;薛浪再行一礼,&ldo;还请小娘子成全。&rdo; &ldo;我怎么觉得小娘子这个称呼怪别扭的。&rdo;尹靖嘟囔了一句,用手戳了戳张三花的腰,&ldo;所以你现在要杀了他么?&rdo; 张三花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ldo;要杀你杀。&rdo; 尹靖手里被张三花塞了她的匕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薛浪,已经笑着拉开了自己旳衣襟,示意往胸口上扎。 &ldo;小郎君,这里你够得着么,还是需要浪蹲下?&rdo; 尹靖张大了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ldo;你有病吧。&rdo; &ldo;他做的事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r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了,&ldo;你动不动手。&rdo; &ldo;为什么要我动手。&rdo;尹靖把匕首丟还给张三花,纠结地说,&ldo;送他去官府不行么?&rdo; &ldo;可以啊。&rdo;张三花一口答应,&ldo;你去送吧,我要回家。&rdo; 尹靖语塞,不答话了。 &ldo;我不想杀你,他也不想动手,要么你自首,要么你自杀。&rdo; 薛浪笑着摇头。 &ldo;自杀是会下地狱的。&rdo; &ldo;那你去自首啊。&rdo;尹靖接话。 &ldo;那群酒囊饭袋,我若自投便是对自己的侮辱。&rdo; 尹靖:……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死对吧。 &ldo;随你。&rdo;拍拍手上的糕点屑,张三花照顾尹靖,&ldo;走吧。&rdo; 两人继续上路,薛浪跟在不远处。不久,天色大亮,路上边也出现了人家。张三花让尹靖上前敲门问路,尹靖先是不肯,被张三花似笑非笑看了一会就灰溜溜地去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妇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不光指了路,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碗水喝。 &ldo;那边的小哥,你怎么不来?&rdo; 薛浪走上前来施了一礼,小妇人不敢受,侧身躲开。 &ldo;小娘子可是唤我。&rdo; 小妇人被他这一声唤的羞红了脸,转身逃似的回了自家院子。 &ldo;我去给小哥也倒一碗水。&rdo; &ldo;别叫人家小娘子。&rdo;尹靖不满,&ldo;让其他人听见会把你当登徒子的。&rdo; &ldo;那浪该如何称呼?&rdo;薛浪苦笑。 &ldo;叫姑娘。&rdo; &ldo;原来如此,多谢小郎君赐教。&rdo; &ldo;也别叫我小郎君。&rdo;尹靖觉得浑身不自在,&ldo;我叫尹靖。&rdo; &ldo;那……&rdo;薛浪思索了一下,&ldo;尹小公子?&rdo; &ldo;……也行吧。&rdo;尹靖勉强认可,&ldo;她叫张三花,你直接叫她名字就行。&rdo; &ldo;那怎么好。&rdo; &ldo;没事,我也叫她张三花。&rdo; 没等两人商议好,张三花就起身要走,尹靖连忙跟上,薛浪踟蹰了一下也跟上了。于是,小妇人再打开门时,屋外已空无一人。 三人又走了一个时辰,尹靖有些坚持不住了。 &ldo;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啊!&rdo; &ldo;我的速度的话,再两三个时辰吧。&rdo; &ldo;那还好。&rdo;尹靖舒了口气,抬头去看见张三花一脸莫名地看着他,&ldo;怎么了?&rdo; &ldo;你不会觉得,这就是我的速度吧。&rdo; 尹靖有了不好的预感,咽了口口水。 &ldo;那按我们现在的速度,需要多久?&rdo; &ldo;大概……八九个时辰吧。毕竟你走得太慢了。&rdo; 尹靖胸口一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ldo;其实……&rdo;薛浪在后面弱弱发言,&ldo;浪可以回去把那马车架来,小公子和……在这里稍等就好。&rdo; 尹靖立马一个眼刀甩过去。 &ldo;你之前干嘛不说!&rdo; 薛浪只是赔笑,并不辩解。 &ldo;去吧。&rdo;张三花看尹靖这个样子也撑不下去,&ldo;我们就在这里等。&rdo; 薛浪双目微睁,随即露出一丝浅笑,再次行了一礼。 &ldo;喏。&rdo; 第二十二章 薛浪回了破庙,对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视而不见。本来准备架了马车就走,坐上车时想了想,又下车去把每个尸身摸索了一遍,把值钱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ldo;我们这样先走真的好么?&rdo;尹靖十分不解,也有些生气,&ldo;我不想走了!&rdo; 除了第一天见面,尹靖其他时候都还算安分。突然见他耍少爷脾气,张三花还有些稀奇。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ldo;那你就别走了。&rdo;嘴上这样说着,脚下的步子却连缓都没缓上一些。 尹靖抿着嘴,并不动作,他在等张三花停下。 张三花头也不回,她笃定尹靖会跟上。 眼看着张三花的身影越走越远,尹靖心中禁不住焦急起来。脚抬起又放下,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的开始往回走。 &ldo;我等薛浪来接我,我干嘛非要跟你走。&rdo; 走了几步往回看,张三花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尹靖不可思议,张三花真的留下他一个人走了?!她不是应该过来哄他的么? 天光虽已亮,可视线所及之处皆无人影。尹靖一时手足无措,又左右无援,想起这一天多的经历,心里难受的不行。父亲虽说平时里待严厉,可也从来没把他丢下过,更别说阿娘更是把他宝贝的不行。父亲到底为什么把他送到这里来?有匪盗光天化日就敢拐人不说,那个林先生根本就不怎么管他,就连他当做朋友的张三花也把他扔下了。荒野之地,果然人的品性教养都不好。 之前为了逃生无暇多想,这时一个人待着,尹靖开始控制不住回想起破庙前的场景来。那撒的到处都是的血,还有死人…… &ldo;呕,呕…&rdo; 本来就没吃什么,呕出了还没消化的栗子糕后尹靖就只能呕出一些酸水。可就算胃里没什么可呕的,可尹靖还是停不下来。 呕了好一会,一个村人走到尹靖身边,弯下腰拍了拍尹靖的背。 &ldo;小哥你没事吧,怎么吐成这样。我这有水来你喝一点。&rdo; 尹靖看了他一眼,他在小牛村待了一段期间,能看出这是典型的庄户人家出来务农的。 &ldo;我没…&rdo;刚想说自己没事,尹靖又忍不住呕了起来。 &ldo;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啊。&rdo; 尹靖只是摇头,不说话,也不接过村人的水囊。才刚被人骗过,他还没那么心大。 &ldo;你家住哪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放出来乱跑啊。要不你去我家坐会?我家就在附近。&rdo; 尹靖仍然拒绝,可架不住村人热情,拖了他就往前走。走了大概几百米,尹靖看到了靠在路边树下的张三花。 尹靖:…… 张三花:…… 方才走出尹靖视野一百多米后,张三花发现尹靖确实没跟上来,不想回去找他,也估计他闹会脾气知道怕了就会找上来,所以也没多走,拔了个草根靠在树干上歇会。 尹靖看见张三花,先是心中一喜,然后脸色一变哼了一声把头偏过一边。张三花吐出嘴里的草茎,上去就揪住了尹靖的耳朵。 &ldo;这位大叔不好意思,我弟弟闹脾气呢,给您添麻烦了。&rdo; &ldo;疼疼,张三花你给放开!&rdo; &ldo;你叫我什么?&rdo;张三花面上笑眯眯的,手上却加了力道。 &ldo;姐,姐!&rdo;尹靖疼得跳脚,&ldo;我错了,我错了。你松开你快松开。&rdo; 张三花这才松开手,转而面向村人。 &ldo;对不住啊大叔,让你见笑话了。&rdo; 那村人开始很讶异,后来看两人确实是认识的,也放下了心,嘴上忍不住教育了张三花两句。 &ldo;孩子哪有不闹脾气的,可你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啊。你这当姐姐的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吐的好厉害。&rdo; 一说到吐,尹靖又觉得肚子不舒服了,忍不住干呕了两下。张三花愣了一下。 &ldo;既然你在这我就不管了,赶紧回家给他弄点糖水,这么吐下去可不是办法。&rdo; &ldo;多谢大叔了,我们这就回去。&rdo; 等大叔离开了,尹靖还在干呕,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吐出来了。张三花先是轻拍着他背,看没有效果,伸手揉了揉他的胃。 &ldo;你干什么!&rdo;尹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ldo;别动,我二姐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我阿娘就是这么给她揉的。&rdo; 尹靖不乐意让她碰自己肚子,扭了扭身子。张三花嫌他别扭,从背后抱住他,双手从腋下伸过去,这样又能把尹靖固定住又方便使力。 &ldo;你干嘛!&rdo;尹靖大窘,挣扎着要离开。可张三花箍得紧,再加上肚子上一股热流顺着她的手渗进来,暖洋洋的让人不禁放松下来,尹靖挣扎了几下就放任她给他揉肚子了。 尹靖:……呼……呼…… 张三花:……这小子是靠着我睡着了? 探头看了一下,尹靖果然闭着眼。张三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扶着尹靖慢慢坐下,让他可以靠在自己怀里好好睡一下。 睡着的人,呼吸会悠长缓慢些,张三花数着尹靖的鼻息,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来。恍然间,世界就变得清晰而宁静了。 说是宁静,可并不是没有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风吹过草地的声音,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马蹄? 张三花睁开眼,不远处一匹棕色大马,马上一位白衣少年,身姿挺拔。 少年勒马停步,下马朝张三花走去。越靠近,张三花越觉得他眉眼风流。 &ldo;他怎么了?&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年是在和她说话。因为他的皮相不错,张三花也难得柔下了音线。 &ldo;我弟弟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便好。多谢这位……&rdo;张三花纠结了一下,&ldo;少侠关心。&rdo; &ldo;你弟弟?&rdo;少年抬了抬眉毛,面露嘲讽,&ldo;我倒不知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rdo; 听了这话,张三花大概知道这人是认识尹靖的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试探着开口。 &ldo;小叔?&rdo; 少年脸色一变。 &ldo;别乱叫,谁是你小叔。&rdo; &ldo;哦。&rdo;张三花应了一声,手下使劲捏了尹靖一把。尹靖吃痛,缓缓醒了过来。 &ldo;小叔?&rdo;似乎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尹靖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ldo;小叔!&rdo;这下确定是真人,尹靖欢呼一身就要去抱少年,可张三花的手还在他腰上,这一下没起来又跌到在张三花怀里。 少年见了脸色齐臭,剜了张三花一眼一把把尹靖拉了起来,待尹靖站稳就开始教训他。 &ldo;你的规矩学哪去了,怎么能躺在女人怀里,简直不成体统。&rdo; 尹靖一腔喜悦被泼了冷水,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尹靖并不辩驳,少年转向张三花。 &ldo;我不管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可能嫁入我们家的。别想着阿靖小好哄骗,你给我死了这条心。&rdo; 张三花:……这家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 第二十三章 &ldo;我才不会娶她!&rdo;还没等张三花应答,尹靖就嚷上了。 &ldo;他当然不会娶我。&rdo;张三花笑眯眯地说,但不知道为何尹靖感觉有些不妙,&ldo;我是要招赘的。&rdo; 少年平静的目光移到尹靖身上,尹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ldo;你要入赘到她家?&rdo; &ldo;没,没有,小叔你不要听她乱讲。&rdo; &ldo;嗯,&rdo;少年点了点头,&ldo;我相信你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再说了,就算你喜欢她,大不了纳个妾,也没有理由入赘到她家去。&rdo; &ldo;是没有什么理由,救命之恩也不算什么。&rdo;张三花张开手对着光看了看自己的指甲,&ldo;以身相许什么的都是戏文里的说法。&rdo; &ldo;救命之恩?&rdo;少年狐疑地看了看尹靖,尹靖连忙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少年听完半信半疑,对张三花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 &ldo;这也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送些银钱也就罢了。&rdo;少年皱了皱眉,&ldo;如果你非要入我家门,我帮尹靖许你一个贵妾也不是不行。&rdo; 张三花觉得,少年这张脸配他的性情真是糟蹋了。 &ldo;不必了。&rdo;张三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ldo;既然找着你家的小少爷就快些带他回去吧,他这一天又饿又困,也是该多休息一会儿。&rdo; &ldo;那这便走。&rdo;少年觉得张三花讲得有道理,&ldo;阿靖,我骑马带你回去。&rdo; &ldo;可是……&rdo;尹靖看了看张三华,有些为难,&ldo;三花姐怎么办。&rdo; &ldo;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姐姐!&rdo;少年直接将尹靖抱起,&ldo;她既然这么说了,必有她自己的打算。&rdo; 尹靖还待游说一下少年,张三花却使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纠结了一下,尹靖还是窝在少年怀里坐马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不久,又传来了马蹄声,却是薛浪来了。 &ldo;三花姑娘。&rdo;没看见尹靖的身影,薛浪好似也并不奇怪。卜 &ldo;叫我张三花就行。&rdo;张三花在马车前站定,&ldo;薛浪,你说谁帮你杀了那老大,你便任她处置是吧。&rdo; &ldo;是。&rdo; &ldo;那入赘到我家如何?&rdo; 薛浪一脸为难。 &ldo;就是这事,浪不能答应啊。&rdo; 张三花有些心塞,连愿意死的人也不愿意入赘到她家,看来阿娘的心愿有些艰难啊。 沉默了一会,张三花看向了拉车的马。 &ldo;这马怎么样。&rdo; &ldo;虽说不是乌骓那样的名驹,可也是难得的好马。&rdo; &ldo;你骑术怎么样。&rdo; &ldo;尚可。&rdo; &ldo;能带人么。&rdo; 薛浪一愣,声色有些纠结。 &ldo;能。&rdo; &ldo;那好,把马解下来,骑马带着我。我们需要尽快回去。&rdo; 本来想说这样与礼不和,但是看张三花一脸满不在乎,薛浪还是收回了嘴边的话。 &ldo;喏。&rdo; 刚开始时,或许是带了个人,或许是与马不熟悉,薛浪骑行的速度并不快。一柱香后,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后来简直就是风驰电掣,张三花反而有些不舒服了。 &ldo;姑娘可是需要休息一会。&rdo;薛浪察觉到张三花的不适,放慢了马速。 &ldo;不必。&rdo;张三花出言拒绝,她得赶紧回去,若是阿娘只见尹靖不见她不知道会瞎想些什么。 一路颠簸,到了小牛村正好是晌午。拒绝薛浪的帮扶,张三花自己下了马,示意薛浪在村子外等着。进了村子,有些村人热络地和她打招呼,却并无其他异样。 如果村人不知道她和尹靖出事的事,那便是林先生把这事瞒了下来,阿娘多半也是不知的。这样的话,索性先去找林先生,至少得对一下口供。 入了林先生的院门便听见林先生的笑声,入了堂屋一看,他和尹靖那位小叔正谈的兴高采烈。 &ldo;三花你回来了。&rdo;林先生看见张三花眼前一亮,连忙招呼她,&ldo;饿了吧来吃点糕点。&rdo; 茶几上,赫然一碟桂花糕。 张三花:…… &ldo;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rdo;林先生起身,向张三花走近几步,那少年也跟着起身,&ldo;这位是尹靖的小叔,名安,字熠霆。&rdo; 尹安立在林先生身后,面无表情地朝张三花点点头。 &ldo;这位你应该见过了。&rdo;林先生转向尹安,&ldo;张三花,你齐家侄子的小姑。&rdo; 尹安脸色一变,似乎有些惊讶。 &ldo;你说她?&rdo;又瞥了一眼张三花,&ldo;我侄媳那么温婉贤淑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rdo; &ldo;熠霆。&rdo;林先生不同意地看了尹安一眼,&ldo;你的礼仪呢。&rdo; 尹安抽了抽嘴角,颇不情愿地朝张三花施了半礼,&ldo;是尹安唐突了,请姑娘不要往心上去。&rdo; &ldo;我作什么往心上去,&rdo;张三花见尹安很是敬重林先生,决定给他上点眼药,&ldo;我又不入你家门。&rdo; &ldo;哦,&rdo;林先生目光在两人间辗转了一下,&ldo;这话怎么说?&rdo; 尹安抿着嘴,脸色发青。 &ldo;也没什么,只是这位…尹安公子说,可以做主替尹靖纳我为妾罢了。&rdo; 空气静默了几息。 &ldo;尹安啊,&rdo;林先生缓缓开口,&ldo;有这么回事么?&rdo; 尹安额上开始冒冷汗,刚想解释,又被张三花抢先。 &ldo;他也是担心尹靖那个傻小子被人哄骗,我理解他,先生不必介意这点小事。&rdo; 林先生侧眼瞟了尹安一眼,没在此事上再做纠缠。 &ldo;三花啊,你娘昨日来找我,我说我托人带你和尹靖上镇子上接他小叔,顺便玩去了。你娘信了,不过你还是早些回去吧。&rdo; 得知时间只过去一天,张三花舒了口气,学着薛浪向林先生施了一礼。 &ldo;这回,真是谢谢先生了。&rdo; 林先生一愣,侧过半身。 &ldo;你哪里学来这么客气,快回去吧。&rdo; 等张三花出了院门,林先生转向尹安,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ldo;尹安啊,我记得这是你三年游历的最后一年吧。&rdo; 尹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ldo;是。&rdo; &ldo;三年走了多少地方啊?&rdo; &ldo;东华,南越,北离几个著名的城镇都去过了。&rdo; &ldo;这样啊,那西荒呢,西荒去过没?&rdo; 尹安咽了口口水。 &ldo;最近西荒几个部落乱战…熠霆并未去过。&rdo; &ldo;哎呀,说了游历天下怎么能不去西荒呢。你一个习武世家的公子,难道还怕那些蛮人?&rdo; &ldo;……熠霆明白了。&rdo;尹安低下头,心里暗骂自己嘴贱,&ldo;过年后熠霆便前往西荒。&rdo; &ldo;嗯,孺子可教。&rdo;林先生望向窗外,又下雪了,&ldo;西荒地广,怕是一年走不完吧。&rdo; 尹安开始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了。 &ldo;不过你这已是第三年了,在外太久也不好。明年你娘生辰还是该去看看吧。&rdo; 本来只要几日过后回到书院他这三年游历便是结束了,可林先生这一说,他又得在外晃荡大半年,尹安心里苦啊。 &ldo;谨遵先生教诲。&rdo; 尹安:以后再也不嘴贱了。 第二十四章 回到家时,只有张小花在。看见张三花,她先是哼了一声,然后有些阴阳怪气的说些酸话来。 &ldo;哟,我们的大小姐回来啦,怎么样镇子上好玩吗?&rdo; 张三花挠了挠额头,没接这句话。 &ldo;二姐,阿娘呢?&rdo; &ldo;阿娘去接某个小没良心的了。&rdo;张小花翻了个白眼。 &ldo;二姐,我错了还不行嘛。&rdo; &ldo;我可不敢说你错。&rdo;张三花虽是这么说着,却横了张三花一眼,&ldo;你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rdo; 张三花有点尴尬,慢慢开始往后退。 &ldo;我去找阿娘啦!&rdo; 出门没几步,正好撞见阿娘。阿娘看见她,上前几步就给她弹了一个脑瓜崩。 &ldo;我的小祖宗,你还知道回来啊。出去也不和我说一声,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rdo; &ldo;哪能啊,阿娘。下次,我下次一定给你说。&rdo; 阿娘无奈地看着赔笑的张三花,伸手帮她揉了揉额头。 &ldo;疼吗?&rdo; 张三花摇摇头。 &ldo;你可知道我多担心,要不是林先生后来和我解释,我还以为你们遇到盗匪了呢。&rdo; 张三花:………阿娘你真相了。 &ldo;阿娘,就算是遇到盗匪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嘛。&rdo; &ldo;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rdo;阿娘牵起了张三花的手,&ldo;别乱说话。饿了吧?走,回家去,那娘今天中午给你做手擀面吃,鸡蛋卤的。&rdo; 回到家,美美的吃了一大碗鸡蛋面,张三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阿娘,有阿姐,有鸡蛋卤面,这样的日子可真是舒坦。难得的张三花想去帮阿娘洗洗碗,却被阿娘嫌弃的赶了出来。 &ldo;我的小祖宗别来添乱,自个玩去。不过说好,这回可不准一句话不说乱跑了。&rdo; 此时,屋外新雪已经积了一层。没有事情可做,张三花干脆玩起雪来。捏了一个两个巴掌大的小雪人,兴冲冲地拿去给张小花看。 &ldo;二姐,你看,像不像你。&rdo; &ldo;哪里像了。&rdo;张小花看了一眼,十分嫌弃,&ldo;你这都是什么啊,就上下两个球,连个人形都没有。&rdo; &ldo;我当然没有二姐手巧。你要不要一起去玩?&rdo; &ldo;不去。&rdo;张小花一口拒绝。她快到了议亲的年龄,阿娘一般都让她在家多练练绣活。 &ldo;去吧,你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嫌闷。&rdo;张三花上前去挽张小花的手,张小花慌忙避开。 &ldo;看着点,别让针扎着手。&rdo;张小花拗不过张三花,把手里的绣绷放到了一边,&ldo;可就玩一会啊,晚上我还得帮阿娘做饭。&rdo; 说是这么说,可张小花安静堆了一会雪就放开了手脚,捏了雪团就往张三花身上砸。张三花笑着躲开,也投几个雪球反击,却怎么也砸不中张小花,反而是自己挨了几下。等两人玩得气喘吁吁里衣都湿透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饭了,等张小花想起要帮阿娘做饭时阿娘已经开始从灶房往外端饭了。 &ldo;阿娘,你做饭怎么不叫我。&rdo;张小花小声抱怨。 &ldo;我看你们玩得开心就没叫你们,阿娘又不是非要你帮忙才能做饭。&rdo;阿娘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ldo;快进屋换衣服吃饭了。&rdo; 换了衣服出来,张三花看见桌子上放了三叠菜。一碟炒小白菜,一碟小炒肉和一碟卤肉。两碟肉菜,这在张三花家应该算是丰盛了。 &ldo;三儿,你怎么不吃肉?&rdo;阿娘见张三花只夹小白菜吃,心里有些不解,给三花夹了一筷子卤肉,&ldo;你不是最喜欢吃柳记的卤肉么,吃吧。&rdo; 柳记的卤肉卤得极好,颜色暗红肉纹清晰,不干不柴入口及化,就是价格贵些。平日里张三花特别喜欢,每次能吃到时都会开心两三天。 张三花停了下筷子,把肉夹给张小花。 &ldo;阿姐吃吧,你太瘦了需要长肉。&rdo; 张小花一脸莫名其妙,阿娘也不得其解。 &ldo;我最近…都不太想吃肉。&rdo;张三花觉得还是先说明比较好,&ldo;看见肉有些想吐。&rdo; &ldo;这是怎么了?&rdo;阿娘听了有些紧张,&ldo;是不是吃坏肚子了?&rdo; &ldo;没事,&rdo;张三花刨了口饭,&ldo;就是有点腻了。你和阿姐吃吧。&rdo; &ldo;好好的怎么会不想吃呢,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生病了!&rdo; 张三花戳着碗里的饭,有些头疼,她总不能和阿娘说是因为手上沾了血心里有些不舒服吧。 &ldo;没事阿娘,就是突然不想吃了。&rdo; &ldo;那好吧,&rdo;阿娘半信半疑,&ldo;那我和小花吃了,你明天要说想吃可没有了。&rdo; &ldo;不会的,您快吃。&rdo;张三花本想给阿娘也夹一筷子肉,但动了动手指还是没伸筷子。 确定张三花确实是不想吃肉,阿娘和张小花把肉吃了个干净,张小花还难得地打了个饱嗝。张三花听了没忍住笑了出来,被张小花瞪了一眼。 吃完饭阿娘要听张三花这次进镇子的经历,张三花想了想摸出上次套圈得的小玩意。 &ldo;我上次去镇子看到有套圈的,就去套了几个圈。&rdo; 好不容易阿娘满意了,三人洗漱就寝。躺在床上,张三花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第二天照常上山看日出,下山的时候碰见两个婶婶在聊天。 &ldo;王婶婶早,苏婶婶早。&rdo; &ldo;三花你也早啊。&rdo;两个人应了一声,又开始聊天,&ldo;你知道咱们村昨天村口来了个人吧,我家那位今早去看了一眼,居然还站在那!估计是站了一宿,身上都白了。 张三花:……她昨天是不是把薛浪忘在村子外了? 虽然觉得薛浪不会傻到在村子门口站了一夜,张三花还是决定去看看。可是快到村口时,看到的不是一个一身白的人,而是两个。 &ldo;薛兄还是随我去换一身衣服吧。&rdo; 看见尹安张三花就想转身离开,无奈却已经被薛浪看见。 &ldo;姑娘。&rdo;薛浪行了半礼,张三花躲开不受。 &ldo;那啥,我就听人说这有个人站了一晚过来看看。&rdo;张三花开始慢慢往后退,&ldo;我这就走。&rdo; 尹安哼了一声,继续劝说薛浪。 &ldo;薛兄,你还是随我去吧,总不能这么干等着。&rdo; &ldo;我要等的人已经来了啊。&rdo;薛浪看了眼张三花,一脸无辜。 &ldo;什么?&rdo;尹安大吃一惊,&ldo;你要等的恩人是她?!&rdo; 张三花拔腿就往林先生家跑,进屋时一时没收住还撞在了林先生身上。 &ldo;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rdo; &ldo;先生,时间紧迫。&rdo;张三花抓紧了林先生的衣摆,&ldo;万不可让他留下!&rdo; 林先生挑眉,正想问张三花怎么回事,薛浪和尹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二十五章 &ldo;先生。&rdo; &ldo;见过这位先生。&rdo; 尹安薛浪一齐行礼,林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薛浪,让他们不必这么客气。 &ldo;这位是?&rdo; &ldo;这位是薛浪,通州人,因父母被匪徒所害流落到此。&rdo;尹安向林先生介绍到,还抽空瞥了张三花一眼。 &ldo;薛浪?&rdo;尹靖进门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目光突然聚焦到薛浪身上? &ldo;尹靖,这个人你认识?&rdo;林先生招手示意尹靖到他身边去。 &ldo;认识啊。&rdo;薛浪纠结了一会,&ldo;他和掳走我们的那些人是一伙的。&rdo; &ldo;这倒有趣了。&rdo;尹安插话,语气嘲讽,&ldo;他的父母皆被那匪类所害,怎么还会和那些人一伙。&rdo; &ldo;他们真的是一伙的啊!他混到他们里面就是为了报仇!&rdo; 这话一出,张三花心里暗道糟糕。 &ldo;按你的说法,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大仇已报。我倒是好奇了,他这么一个不算健壮的人,是怎么从那群狠人里全身而退的。&rdo; &ldo;他真的和他们是一伙的啊。&rdo;尹靖急的跳脚。 &ldo;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薛兄可是称呼这位三花姑娘恩人呢。&rdo;尹安不屑地瞥了三花一眼,&ldo;这又怎么解释?难不成她还能帮薛兄报了仇?就凭她那个小身板?&rdo; &ldo;尹安。&rdo;林先生皱眉,尹安反应过来自己又忘形了,撇了撇嘴。 &ldo;其他先不提,不知这位薛公子来此处是为了什么。&rdo; &ldo;浪只是想报恩而已。&rdo;薛浪朝林先生行了一礼,林先生皱皱眉没避开。 &ldo;薛公子说笑了,正如熠霆所言,三花可担不得恩人这个名头。&rdo; &ldo;浪只求问心无愧罢了。&rdo; &ldo;她不要你报恩,你快走。&rdo;薛浪看见薛浪就不自在,老想起他杀人的样子想吐。 &ldo;尹靖,这就是你的礼仪?赶客人走?&rdo;尹安开口呵斥。 &ldo;我以为。&rdo;张三花垂着眼,&ldo;这里是林先生家。&rdo; 尹安一窒,又哼了一声。 &ldo;不报恩你就不走?&rdo;张三花有点后悔让薛浪送她回来了。 薛浪只是笑笑不说话。 &ldo;那你去给我抓十只兔子来。&rdo; &ldo;原来在姑娘眼里,浪的命就值十只兔子。&rdo;薛浪一脸神伤。 &ldo;让你入赘你又不肯。&rdo;张三花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她真的不想再沾血。 &ldo;三花。&rdo;林先生不同意地看着张三花,&ldo;婚姻大事岂可这么儿戏。&rdo; &ldo;先生怎么如此紧张,是入赘又不是我嫁人,不喜欢休了便是。&rdo; &ldo;这,&rdo;林先生一时语噎,&ldo;这位薛公子虽说长得还不错,也是父母双亡并无拖累,可毕竟年龄大了些,不适合你。&rdo; 尹安,尹靖:……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些真的好么。 &ldo;请这位先生放心,正是因为薛家这一支只有浪一人了,浪才不能入赘。&rdo; &ldo;你家都只有你一个了你还不好好活着,非要我们杀了你!&rdo; 尹靖这话一出,尹安和林先生都愣住了。 &ldo;薛兄,这是怎么回事啊?&rdo; &ldo;此时说来话长。&rdo;薛浪低头,神色略伤感,&ldo;不过正如小公子所言,浪一开始确实是想了此残生的,不过姑娘心善,执意不肯。&rdo; &ldo;我要真是心善就该让你去死。&r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了,&ldo;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死出村半里路就是河。&rdo; &ldo;你这女子怎么如此狠毒。&rdo;尹安不忿。 &ldo;我狠毒?&rdo;张三花饶有兴致地看着尹安,&ldo;你觉得你这位薛兄有多干净?&rdo; &ldo;就算薛兄真做过什么他已经愿意以死相抵了,你还计较什么。&rdo; &ldo;那就去死啊,赖在这里做什么。&rdo; 薛浪微笑。 &ldo;姑娘说得对,我是该死,还请姑娘成全。&rdo; &ldo;她不想杀你你干嘛非要她动手?!&rdo;尹靖听不下去了,&ldo;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rdo; 薛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ldo;如此,浪似乎真的有点毛病。&rdo; 尹靖:…… &ldo;薛公子,可否退一步说话。&rdo;林先生开口,并示意尹安闭嘴。 &ldo;当然可以。&rdo;薛浪点头,&ldo;还请先生带路。&rdo; 两人进了里屋,堂屋里就剩下张三花三人。尹安看着屋外的雪,张三花也不想理他,逗着尹靖玩。 &ldo;还吐么?&rdo; 尹靖一听这话,脸色一白立马干呕起来。尹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ldo;来来姐姐给你揉揉肚子。&rdo; 因为之前已经被揉过一回了,尹靖这次倒是没怎么抵触,很自觉地就转了个身背对张三花。 &ldo;别,你还是转过来。&rdo;张三花瞄了眼尹安,&ldo;不然一会又有人要说我哄骗你了。&rdo; 尹安捏了捏拳头,他忍。 &ldo;三花姐,其实我小叔挺好的你不要和他吵架。&rdo; &ldo;我和他吵过么?你应该知道吵架什么样的吧,你不是还学了几句么?&rdo;想起尹靖学的那几句,张三花没忍住笑了出来。 尹靖大窘,不说话了。 &ldo;那些村妇骂人的话你少学,你怎么也算是个世家公子。&rdo;张三花慢慢帮尹靖揉着肚子,面容温和。 &ldo;哦…&rdo;尹靖小声应道,耳朵微微发红。 &ldo;不想吐了吧?&rdo; 虽说心里还是不舒服,可确实也没有想干呕的欲望了,尹靖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住张三花的袖子,声若蚊呐。 &ldo;…你不怕的么?&rdo; 张三花想了想,没扯开自己的袖子任尹靖抓着。 &ldo;…怕啊,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阿娘得多担心。&rdo; &ldo;我不是说这个…&rdo; &ldo;决定了就不怕了,兔子野鸡什么的我又没少杀。&rdo;张三花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ldo;都是一样的。&rdo; 尹靖抿着嘴,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ldo;我们一族男子满十六都要上战场的,杀够二十个敌人才算成年。&rdo; &ldo;还有这回事?&rdo;张三花来了兴趣,&ldo;那是不是也有二十多还不算成年的?&rdo; &ldo;那倒没有。&rdo;尹靖偷偷瞄了瞄背对着他们的尹安,声音又低了几分,&ldo;满十九还没成年的倒是有…&rdo; 虽说故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尹安听见了。 &ldo;尹靖!我那是学院游历耽搁了!&rdo;想到因为张三花他又要多在外晃悠大半年尹安就恨得很,说话间狠狠瞪了张三花一眼。 张三花:……关我什么事。 &ldo;其实小叔你去战场游历也是可以的啊。&rdo; 尹安:我也想啊可是你奶奶不准啊! &ldo;不能成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啊。&rdo; &ldo;除了月银有差别好像也差不多。&rdo;尹靖仔细想了想,&ldo;对了!不成年不能娶媳妇!&rdo; 尹靖和张三花同时想到一点,转头看向尹安。 &ldo;所以小叔,你刚刚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想娶媳妇了吗?&rdo; 尹安:……阿娘不要拦着我我要弄死这个小王八蛋。 第二十七章 刚开始的时候,陈悠完全跟不上张三花,后来干脆比张三花还提早起床。张三花刚发现陈悠起得比她还早时还偷偷跟了她一路,结果发现她只是在山坡上等着。等张三花现了身,陈悠就兴高采烈地跟着她。 村里有不少孩子送到林先生家,咱跟着薛浪学习的,张三花不想带孩子,便把陈悠也送了过去让她下午跟着学。陈悠不知是因为心大还是日子过得充实,也不想家。 三个月后陈悠已经可以跟着张三花爬到半山腰了,这天张三花突发奇想,待在山顶没下来,想看时间充足的话陈悠会不会跟上山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就要中午了,张三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陈悠也不过比她小一岁的小姑娘罢了。 正准备下山,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小姑娘衣服有些脏乱,可依然笑得羞羞怯怯。 &ldo;三花姐姐,我找到你啦。&rdo; 张三花怔了一下,去拉陈悠的右手。陈悠下意识躲开,可她的速度哪有张三花快。 &ldo;怎么回事。&rdo;张三花看着陈悠手掌上的伤口,皱起了眉。 &ldo;摔了一跤,撑在地上蹭的。&rdo;陈悠低着头小声解释,有些不好意思。 &ldo;你干嘛非要跟着我。&rdo;张三花有些想不通,按陈悠阿娘的期望,陈悠应该赖在尹靖身边才是。 &ldo;我喜欢三花姐姐啊。&rdo;陈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ldo;出了阿娘只有三花姐姐给我吃桂花糕。&rdo; &ldo;就因为我给你吃了桂花糕?&rdo;张三花开始头疼了,&ldo;随便谁给你吃桂花糕你都跟着他跑?&rdo; &ldo;怎么可能。&rdo;陈悠眨着眼睛,&ldo;三花姐姐不一样。&rdo; &ldo;那里不一样?&rdo; &ldo;嗯……&rdo;陈悠咬着下唇有些苦恼,&ldo;反正就是不一样。&rdo; 张三花叹了口气,揉了揉陈悠的脑袋。 &ldo;三花姐姐你别担心我,我没有那么笨,不会随便被人骗的。&rdo; &ldo;是么。&rdo;张三花苦笑,&ldo;行,我们悠悠顶聪明。&rdo; &ldo;那倒没有。&rdo;陈悠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ldo;就比那个尹靖聪明一点。&rdo; 有一点忘了交代,因为尹靖也喜欢往张三花身边跑陈悠现在很不喜欢尹靖,总觉得他是来和她争宠的。 &ldo;好,就比尹靖聪明一点。&rdo;张三花没忍住笑了出来,牵起陈悠的左手,&ldo;走,我们该回去了。不过先去给你找点草药。&rdo; 虽说找了草药给陈悠敷上了,可是被阿娘发现陈悠受伤了之后张三花还是被数落了一遍。 &ldo;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就不能好好照看妹妹呢。&rdo; 张三花无奈地扣了扣鼻尖,张小花在一旁幸灾乐祸。 &ldo;姑母,不关三花姐姐的事,我摔跤的时候她不在附近。&rdo; &ldo;什么!你跟着她出去她居然丢下你一个?!&rdo;阿娘听了更是生气。 张三花:……要不是知道这个傻姑娘没坏心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煽风点火好么。 &ldo;阿娘我错了。&rdo;张三花认错态度良好,&ldo;她以后再跟着我出去我再也不丢下她了。&rdo; &ldo;这还差不多。&rdo;阿娘勉强消气,转头又去哄陈悠,&ldo;悠悠,姑母给你冲蜂蜜水喝啊。&rdo; &ldo;阿娘,蜂蜜快没了。&rdo;张小花不乐意了。 &ldo;一点蜂蜜你这个姐姐怎么这么小气。&rdo;阿娘甩了张小花一眼,张小花噎住,张三花在一旁偷笑。 张三花:让你刚才在一旁看热闹。 &ldo;蜂蜜而已,没了让三儿再去打。&rdo; 张三花:…… 第二日张三花以为小姑娘伤了手便不会跟了,结果小姑娘还是一大早就起了。这次张三花放慢了脚步,小姑娘勉强跟上,可是到了山腰以上的地方小姑娘就走不动了。 看了看天色,如果现在张三花丢下陈悠,还是能赶得上日出的。 &ldo;上来。&rdo;张三花走到陈悠面前,背对着陈悠微弯下身子。 陈悠一脸不明所以。 &ldo;我背你。&rdo; &ldo;不用不用。&rdo;小姑娘连忙拒绝,&ldo;天快亮了,三花姐姐快去吧。&rdo; &ldo;上来吧,我说过不会丢下你。&rdo;看着小姑娘还是不乐意,张三花有些不耐烦,&ldo;再磨蹭天可就亮了。&rdo; 小姑娘抿着唇,还是伏到了张三花背上。张三花搂住陈悠的双腿,一把把她背起。 &ldo;三花姐姐,我会不会很重啊?&rdo; &ldo;就你这小身板,比兔子重不了多少。&rdo; &ldo;骗人。&rdo;陈悠撅起了嘴,&ldo;我可比兔子沉多了。&rdo; &ldo;你觉得两粒米比一粒米沉很多吗?&rdo; &ldo;……那倒不会。&rdo; &ldo;嗯,我也觉得不会。&rdo; 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终于登上山顶时日出之时早就过了。 &ldo;对不起啊,三花姐,都是因为我。&rdo;小姑娘觉得自己很是没用,眼眶里满是泪花。 &ldo;关你什么事,是我要背你的。&rdo;张三花觉得陈悠眼泪盈眶而不落这个技能很是有意思,配上她这张脸简直是楚楚可怜。 &ldo;我会努力锻炼的,我不会拖三花姐后腿的。&rdo;小姑娘信誓旦旦,张三花见了有些好笑。 &ldo;好啊,等悠悠锻炼好了,换悠悠来背我好不。&rdo; &ldo;好啊。&rdo; 又是一天,张三花起早,小姑娘却还睡着。想了想还是没去叫陈悠,张三花一人出了门。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张三花想,小姑娘大概是过了那个新鲜劲了。 春天已经来了,二姐的生辰又要来了,张三花又准备开始抓些野物换钱,好给张小花买些礼物。尹靖一听这个消息,又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ldo;三花姐,要去抓兔子啊,带我一个呗。&rdo; 张三花看着尹靖。 因为村里的小孩几乎都跑去林先生家跟着薛浪学习,少不得和尹靖有接触。你来我往尹靖竟和他们玩到了一块,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一个庄户人家的孩子了。 张三花笑眯眯的,却开口直接拒绝。 &ldo;不带。&rdo; &ldo;为什么啊!&rdo;尹靖不满了。 &ldo;你要去了,你那群尹家军不得一起去。抓不着还好,抓着了怎么分?&rdo; 尹靖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习武的,比他大一两岁的也打不过他。打了几架之后他居然成了孩子王,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尹家军。 &ldo;我不会告诉他们的。&rdo;尹靖一脸严肃保证。 &ldo;呵呵。&rdo;张三花一脸嘲讽,&ldo;我就不问我抓兔子这个消息谁告诉你的。&rdo; 尹靖:……大壮不是说三花姐没发现他么。 &ldo;三花姐。&rdo;随着甜甜的叫声,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张三花本来想躲,可她一躲来人肯定要扑在地上。 于是,陈悠成功地扑到了张三花怀中。 &ldo;三花姐,小花姐姐说你要去抓兔子,带着我一起去呗。&rdo; &ldo;带着你干嘛,你除了添乱还能干嘛。&rdo; 陈悠这才发现尹靖,神色瞬间变了,警惕地盯着尹靖就像是盯着一只投粮食的老鼠。 &ldo;不管三花姐姐带不带我去,反正她不会带你去!&rdo; 第二十八章 在尹靖的再三保证下,张三花还是带着他上山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于是陈悠也得偿所愿。 三人悄悄上了山,张三花四处查看之前设下的陷阱,两个小的跟在身后你瞪我一眼我哼你一声。张三花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笑了笑没有搭理。 设的几个陷阱都没猎物,尹靖开始兴奋起来,这代表他们需要亲自去&ldo;打猎&rdo;了! &ldo;没办法了,只能找到什么抓什么了。&rdo;张三花其实并不太想动手,拔了根草茎叼上,&ldo;尹靖,你去找找哪里有兔子。&rdo; 张三花之前教过尹靖如何寻找动物的踪迹,此时他一脸得意地看了陈悠一眼,伏下身子开始认真观察起草丛来。陈悠撅起嘴,过去扯了张三花的袖子。 &ldo;三花姐姐,我也可以帮忙的。&rdo; &ldo;没事,让他找。&rdo;张三花揉了揉陈悠的脑袋,&ldo;你站着歇会儿就好。&rdo; &ldo;我真的可以帮忙的三花姐姐。&rdo;感受到张三花的敷衍,小姑娘不开心了。 &ldo;你能帮什么忙啊,一会儿别把兔子吓跑,我就谢天谢地了。&rdo;尹靖开口,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让人看了就想打。 小姑娘眼看着眼眶就红了,可其他两个人这场景看多了也都习惯了。 &ldo;哟,这就伤心啦,你倒是哭一个呀。&rdo;尹靖撇了撇嘴,&ldo;别光含着眼泪不掉下来。&rdo; &ldo;三花姐姐!&rdo;陈悠委屈的不行,可怜兮兮地看着张三花。 张三花有些头疼,所以她才不想带他们一起上山,麻烦的很。 &ldo;行,那悠悠也去找吧,只是别走太远。&rdo; &ldo;好哒。&rdo;陈悠破涕为笑,挑衅地看了尹靖一眼,尹靖没理她。 尹靖: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找到什么啊。 尹靖想的挺好,然而一盏茶功夫他就被事实啪啪打脸。 &ldo;三花姐姐!看这有个兔子洞!&rdo; 张三花顺着陈悠的声音找了过去,还真有一个洞,不过不是兔子的,是一种山鼠的。这种鼠也能吃,大概野兔一半大小,肉挺香,就是不好抓。 陈悠找到了一个洞口,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尹靖的脸色不好看了。 &ldo;怎么样三花姐姐,是兔子洞吧。&rdo;小姑娘一脸的期待。 &ldo;差不多吧。&rdo;张三花挠了挠额角,怕说是老鼠打击了小姑娘积极性,&ldo;悠悠好能干啊,是怎么找到的啊?&rdo; &ldo;我闻到的啊。&rdo;陈悠眼睛发亮,&ldo;三花姐姐你忘了,我属狗的。&rdo; &ldo;噗。&rdo;尹靖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陈悠听见后转头瞪了他一眼。 &ldo;笑什么笑,猪崽子。&rdo; &ldo;你说谁猪崽子呢!&rdo;尹靖炸毛。 &ldo;你不是属猪么,你不是猪崽子难道是大公猪?&rdo; &ldo;你!&rdo;尹靖忍下这口气,不和小姑娘计较。 陈悠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趾高气扬地哼了尹靖一声,又回头去和张三花说话。 &ldo;那三花姐姐,我们要怎样才能抓着兔子呀。&rdo; &ldo;要先找着其他洞口,用东西堵上,然后用烟熏。&rdo;张三花顿了顿,&ldo;但是这种方法不好,还是算了,我们还是找找有没有在外游荡的。&rdo; &ldo;为什么不好呀?&rdo;陈悠一脸懵懂。 &ldo;因为这么一来,如果巢穴里有小的,就得活生生呛死在里头。&rdo;尹靖在一旁解释,&ldo;更重要的是……林先生不准。&rdo; &ldo;哦……&rdo;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陈悠打了个哆嗦,&ldo;那三花姐姐,我们再找找。&rdo; &ldo;算了,野兔子身上没有巢穴那么大的味道,你肯定闻不着。还是让尹靖去找吧,我给你编个花环怎么样?&rdo; &ldo;不要。&rdo;小姑娘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沮丧的低着头,脚尖来回蹭地。 张三花心累,觉得带孩子真的好难,特别是女孩,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哄着。她以后如果生小孩一定只生男孩,随便收拾。 &ldo;三花姐我看过了,这附近没有兔子踪迹,我们得换个地方。&rdo; &ldo;你想往里走?&rdo;张三花一眼就看出尹靖的打算,这小子一直想打个大点的猎物。可外山只有兔子,野鸡这种小东西,想要大的就必须往里走。她平时上山的路线已经证明是没有危险的,可其他地方有什么就不好说了。 &ldo;往里走走呗,说不定有狍子狐狸什么的。&rdo;尹靖嘿嘿地笑。 &ldo;就算有狐狸,没有狗,你赶不上。&rdo;张三花翻了个白眼,有点后悔带他们上山了。 &ldo;去看看嘛,转一圈就出来。&rdo; &ldo;不。&rdo;张三花一口拒绝,&ldo;要去你自己去。&rdo; 这话说完觉得不对,张三花连忙改口。 &ldo;还是等今天我们回去了,明天你再自己上山。&rdo; 尹靖小声嘟囔了几句,张三花没听清,不过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ldo;为什么不能往里走啊?&rdo;陈悠开口把张三花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ldo;因为山里有熊瞎子,&rdo;张三花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免得小姑娘一时好奇心自己跑到深山里去,&ldo;还有大野猪什么的。&rdo; &ldo;大野猪!&rdo;陈悠眼睛亮了亮,&ldo;大野猪的肉好吃吗好吃吗?&rdo; &ldo;还行吧。&rdo;张三花回忆了一下,&ldo;肉挺香的,就是有点老。&rdo; &ldo;那我们去抓大野猪吃吧!&rdo; &ldo;对对,我们去捉大野猪吧。&rdo;尹靖连忙附和,陈悠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吐掉嘴里的草茎,张三花依然坚决的拒绝了他们。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要是真碰见野猪了她还能试着去拿下,可这还带着两个小的,她是如何也不肯去冒险的。 这一天没有任何收获地下了山,张三花是无所谓,尹靖和陈悠都不太高兴。尹靖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心情大好,和张三花打了声招呼就跑跳着回林先生家去了。 &ldo;行啦,我抓着兔子给你玩。&rdo;张三花捏了捏陈悠的脸蛋,手感不错。 &ldo;三哇吉吉…囤啊…&rdo; 张三花噗嗤笑了一声,松开手,牵了陈悠准备回家。小姑娘另一只手揉着脸蛋,哀怨的看了张三花一眼,谁知下一刻便被石头绊了一下。张三花虽然及时拉住了她,可她的手还是在地上蹭了一下。 &ldo;怎么样没伤着吧?&rdo; 张三花拉了小姑娘的手,低头查看,下一刻却撸起陈悠的袖子,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小姑娘的手掌上并无擦伤,可胳膊上却有不少青紫。 &ldo;怎么回事。&rdo; 陈悠见被发现,连忙抽手背在身后,却是低着头一声也不啃。 &ldo;不说就算了。&rdo;张三花勾了勾嘴角,虽是笑着却让人见了心底有些发寒。 此时一个&ldo;尹家军&rdo;的小孩突然走过来,指着陈悠就是大骂。 &ldo;你个叛徒!我们要把你发配红帐!&rdo; 第二十九章 在行军途中,因为生死压力,士兵需要发泄,不然轻则情绪失控,重则哗变。而军队中除了一些做粗活的仆妇,就只有红帐里有女人。不管你之前是世家千金还是市井小民,进了红帐的女人,就没有人能或者出去。 &ldo;你说什么。&rdo;张三花眯了眼,目光擒住刚说话的小屁孩,内似有寒光闪动。 说话的小屁孩被吓得退了一步,后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怂,复又挺起了胸膛。 &ldo;我说要罚那个叛徒入红帐!&rdo; 张三花扯开嘴角,迈开步子就要上前教教这个小屁孩什么叫礼义廉耻,却被人抢了先。 &ldo;李大牛你说啥!你才进红帐!&rdo;小姑娘看着挺柔弱,却一下就把李大牛推到在地,接着手脚并用,是拳拳到肉,次次有响。 &ldo;我让你你乱说,我让你嘴贱!&rdo; &ldo;姐姐,姐姐我错了,别打了!&rdo; &ldo;就打你,就打你,还让我进红帐不!&rdo; &ldo;不了,不了,我进。姐姐你轻点,我进红帐,我进红帐!&rdo; 张三花:……… 忽然反应过来张三花还在一旁,小姑娘立刻收手,又做出娇娇怯怯的模样。 &ldo;三花姐姐,你看他欺负我。&rdo;陈悠可怜兮兮地拉着张三花的袖子,眼眶含泪。张三花看了看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李大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ldo;三花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rdo; 张三花按了按额角,摸了摸陈悠的额头,&ldo;不,其实你这样我还蛮喜欢的。&rdo; 听了这话小姑娘脸蛋马上就亮了起来。 &ldo;真的么?三花姐姐其实我挺能打的,他们都打不过我。&rdo; &ldo;尹靖也打不过你?&rdo; 陈悠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ldo;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什么是红帐吗?&rdo; &ldo;嗯…知道啊,红帐里的女人都要伺候士兵。&rdo;小姑娘咬着嘴唇,&ldo;应该和丫鬟差不多吧,端茶送水什么的。&rdo; &ldo;还要捶腿揉肩!&rdo;从地上爬起的李大牛插话。 他这一说话,两个女人的眼刀都甩了过去,吓得他差点噎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ldo;快滚回去。&rdo;张三花嫌弃的看着他,觉得很碍眼,李大牛得到命令拔腿就跑,一溜烟就跑没了。 &ldo;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rdo; 小姑娘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张三花也不想多问,瞟了她一眼自己往家走。小姑娘默默跟在身后时不时地偷瞄张三花一眼。 &ldo;三儿和悠悠回来啦,来洗洗手吃饭了。&rdo;阿娘见两人气氛不对愣了一下,却没有多说,&ldo;我今天摘了些野菜,拌着吃刚好。&rdo; 饭桌上张三花默默吃饭不说话,其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开口。 吃完晚饭张三花又出门了,陈悠想跟着阿娘却没让。 &ldo;这么黑了就别往外跑了。&rdo; &ldo;可是三花姐姐都出去了。&rdo; &ldo;你三花姐姐那是野惯了,你别和她比。&rdo; 两盏茶功夫张三花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个小瓶子。进了里屋发现陈悠正和张小花做针线,挑了挑油灯把瓶子扔在陈悠身上。 &ldo;这什么啊?&rdo;陈悠捡起瓶子拧开闻了闻,一股药香。 &ldo;活血的药油,&rdo;张三花不想多说,可看见她们绣绷上细密的针脚心里又不得劲,&ldo;明天再绣,眼睛还要不要了。&rdo; 陈悠和张小花面面相觑,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 吹了灯,大家都钻进了被窝里,张三花想着陈悠手臂上的青印有些烦躁。小姑娘又不肯说,她想帮她欺负回去也不行。 不过小姑娘打架怎么那么厉害,举手间似乎还有章法不像是乱打。 张三花眯了眯眼,脑子里浮现出尹靖打拳的模样。 这两个小的…那些不和不会是做给她看的吧? 第二天下山,张三花居然又在山坡上遇见了等她的陈悠。 &ldo;三花姐姐……&rdo;小姑娘露出讨好的笑容,&ldo;今天又这么早啊。&rdo; 张三花嗯了一声,并不多搭理她。 &ldo;三花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rdo;小姑娘心里做着激烈抗争,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由来清楚地告诉张三花。 &ldo;你和他们约定了不能说?&rdo;看着陈悠一脸纠结,张三花反而释然了,她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真。 小姑娘乖乖的点头。 &ldo;那这样我问你,你只要点头和摇头就好。&rdo;张三花伸手摸了摸陈悠的脑袋,小姑娘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ldo;这样就不算你说了什么。&rdo; 陈悠连忙点头。 &ldo;你是不是和尹靖学武来着。&rdo; 小姑娘一脸震惊,然后满脸崇拜的看着张三花,点头。 &ldo;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被他打的?&rdo; 小姑娘摇摇头,又纠结的点点头。 &ldo;什么意思?不只是他打的?不会那群兔崽子也对你动手了吧?!&rdo; 陈悠点点头,张三花觉得自己拳头有些发痒。 &ldo;我也把他们打得很惨的!&rdo;看张三花情绪不对,小姑娘赶紧发言。 想起李大牛被打的惨样,张三花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觉得不爽。 &ldo;你干嘛和他们混在一起。&rdo; 陈悠玩着手指,又不说话了。 &ldo;算了,昨天给你的药油擦了吗?&rdo; &ldo;擦了。&rdo;陈悠亮出胳膊,上面的青紫已经淡了些。 &ldo;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他们打你一拳你就要还两拳,踢你一脚你就要还两脚。他们要是敢薅你头发你就把他们的头发给我扯掉。打不过就叫我。&rdo; &ldo;这样……不好吧。&rdo; &ldo;他们都和你一小姑娘动手了,你还管他什么好不好的。&rdo;张三花闻言哼了一声,&ldo;你既然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就别让我听见有人说我家的姑娘好欺负。&rdo; 听到张三花说自己是她家的,小姑娘开心的脸都亮了。 &ldo;好的三花姐姐,我保证做到。&rdo; &ldo;不过话说回来,瞒着我打我家的姑娘,不管什么原因都要收拾一下。&rdo;张三花勾起了嘴角,&ldo;悠悠,走,我们去找尹靖。&rdo; 虽然觉得这样不好,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更别说尹靖还不算是友,陈悠欣然表态愿意带路。 &ldo;我知道他在哪,他一大早就上山去了!&rdo; &ldo;他一个人?&rdo;张三花愣了一下。 &ldo;不是,他把&lso;尹家军&lso;都带着。&rdo;小姑娘仔细回忆了一下,&ldo;好像还带了很多的,草?&rdo; 张三花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ldo;哪个方向,快带我去!&rdo; 陈悠前面给张三花带路,张三花嫌她慢直接把她提了起来。虽说只知道大概方向,可陈悠边走边闻,竟然很快就找到了。 &ldo;找到了,他们就在前面!&rdo; 话音刚落,一个男孩突然冲了出来,最嘴里还哇哇大叫。 &ldo;野猪啊!大野猪啊!!!&rdo; 第三十章 张三花立刻上前,一手一个提起两个慌不择路的小兔崽子。 &ldo;野猪在哪?尹靖人呢?&rdo; &ldo;就在后,后面。&rdo;刘二狗紧张得说话都结巴,&ldo;尹靖也在那,就在后面。&rdo; 把两个小的顺手扔在地上,抽出匕首连忙上前查看,走到一半又回头交待陈悠。 &ldo;别在这站着,赶紧下山去叫人!&rdo; 一路上又有几个小子逃窜了出来,张三花心下稍安,可谁知再往前正好看见一头约三四百斤的野猪正追着尹靖。尹靖仗着自己灵巧接着大树躲避着野猪,可只要摔一下或者脚下慢一步就会被野猪撞个正着。 &ldo;三花姐,快跑!&rdo;尹靖看见了张三花,却是呼喊着让她快离开。 张三花怔了一下,却也来不及多想,立即朝野猪冲了过去。 &ldo;你个疯女人,我让你快跑啊!&rdo; 张三花没有理会他,冲到野猪身旁是一个蓄力,一下子翻坐到了野猪身上。野猪吃了一惊,立马晃动着身体,想把背上的人摔下来。 张三花的腿在野猪的腰腹上夹得紧紧的,手里的匕首一把就插在了野猪的,脖子里。野猪吃痛,举动更是疯狂,看着就要往树上撞。 &ldo;快下来,快下来!&rdo;尹靖惊得都忘了跑动,仿佛即将看见张三花血溅三尺,小脸吓得惨白。 张三花紧紧握着匕首的把柄,在野猪撞树时向一旁跳起。本以为能借着匕首固定在野猪身上,没想到反而是匕首借她的力把野猪的脖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瞬间滋了张三花一身。 在地上滚了两圈重新站起,野猪也是调转了方向重新向她冲来。鲜血随着野猪的奔跑肆意喷洒,看着颇有些妖魔的凶煞。 张三花立在原地,在野猪冲来时看好时机,一个巧劲再次翻到野猪背上。这次,她的匕首扎在了野猪的右眼。 脖子上疼痛难忍,右眼又失了明,这里野猪完全失了心智开始到处乱撞。 张三花找准机会滚到一旁,拎起愣在原地的尹靖就往外跑,跑到了听不见野猪动静的地方,一把把他扔到一旁。坐在地上的尹靖愣愣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张三花又折返回去,野猪还在四处冲撞。她在一旁引诱着野猪在一个区域内绕圈子,一盏茶的功夫野猪终于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张三花皱着眉,慢慢地向野猪靠近,果不其然在靠近它一丈远时野猪又睁开眼挣扎着要起。重新退开,这次等确认野猪胸腔没有起伏了之后张三花才再次上前确认。 这次确实是死的透透的了。 心下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窣的动静,猛地回头,却是尹靖和那帮小兔崽子又回来了。 &ldo;三花姐姐,你太厉害了。&rdo;几个男孩子嘴都没合上,眼睛闪闪发光,&ldo;三花姐姐,你来当我们&lso;尹家军'的总教头吧!&rdo; 张三花气的笑了,目光在这几个人面上游离了一下,最终还是定在了尹靖的身上。 &ldo;这是谁的主意?&rdo; &ldo;什么谁的主意?&rdo;尹靖目光偏过一旁,不敢直视张三花,&ldo;没想到这山里真有野猪,幸好三花姐你来了&rdo; &ldo;鼠淇草,蛇苨花,共焚可使野猪发狂。&rdo;张三花看着尹靖,皮笑肉不笑,&ldo;还需要我说什么吗。&rdo; 尹靖并不答话,只是呵呵地傻笑。 张三花也懒得同他多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也碍眼,准备回家换一身,哪知那几个小的是紧紧跟着她。她走,他们走,她停,他们停。 嫌这群小尾巴烦人,张三花干脆跑了起来,其他人倒是想跟,可是跟不上啊,不一会就被落下了。 行到山坡时刚好遇到了陈悠叫来的一群大人,阿娘也在其中。看到张三花满身的血污,阿娘魂都要吓飞了,立马上前把张三花抱在怀里。 &ldo;三儿,这是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哪里疼?&rdo;阿娘眼睛泛出了泪光,又看了张三花一眼,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ldo;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rdo; &ldo;阿娘我没事,这都是猪血。&rdo;张三花很无奈,又抬头招呼其他的人,&ldo;各位叔叔伯伯,野猪就在半山腰的林子里,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你们快去抬回来吧。&rdo; 大家本来是做好准备要和野猪搏斗,一听到野猪已经死了,都有点懵。 &ldo;三花啊,你说的可是真的?野猪真死了?&rdo; &ldo;真死了。&rdo;张三花点头确认,又伸手拍了拍阿娘的背作安抚,&ldo;您快去吧,别被其他的什么的啃了才是。&rdo; &ldo;哦……哦。&rdo;一行人将信将疑,不过还是继续出发了。 &ldo;阿娘快别哭了,让我先回去换身衣服。&rdo; &ldo;对,先换身衣服。&rdo;阿娘擦了擦眼眶,又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下张三花,&ldo;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do; 说着竟又是哭了起来。 &ldo;阿娘我没事,你哭什么呀。&rdo;张三花是真心无奈了。 &ldo;阿娘这是高兴,喜极而泣,你懂不懂。&rdo; &ldo;行行,喜极而泣。&rdo; 牵了站在一旁的陈悠,三个人手拉手的回家了,进了屋张小花看见张三花这一身的血也是吓了一跳。 &ldo;小花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要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rdo; 张三花无奈地扯住张小花,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ldo;真是野猪的血,不是我的。&rdo; &ldo;真的?&rdo;张小花愣愣地看看张三花又看看阿娘,阿娘点点头。 &ldo;赶紧去换了!恶心死了!&rdo;一确定是猪血,张小花立马换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张三花:…… 换好了衣服,在三个女人的强烈要求下张三花给他们讲述了一下她智擒野猪的过程。 张三花:……等一下有&ldo;智&rdo;擒吗? &ldo;三花姐姐,野猪抬回来了,村长叫你们过去,大家要分猪肉了!&rdo;李大牛冲了进来,极度崇拜的望着张三花。 &ldo;额……&rdo;张三花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眼神,转头看向阿娘,&ldo;那咱们现在过去?&rdo; &ldo;你去就行,阿娘帮你把衣服洗了。&rdo; &ldo;三花姐姐悠悠也想去。&rdo; 张三花瞟了陈悠一眼,看向张小花。 &ldo;二姐你去么。&rdo; &ldo;我不去,杀猪有什么好看的。&rdo;张小花一脸厌恶。 &ldo;那行,悠悠你和我一起去吧。&rdo; &ldo;好哒,三花姐姐姐姐最好了!&rdo; 三人一起来到了村子的中心,所有人看见张三花时表情都是怪怪的,张三花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是勉强笑笑。 &ldo;三花,来这里。&rdo;林先生招呼张三花来自己身旁,张三花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薛浪还是站过去。&ldo;尹靖给你添麻烦了啊。&rdo; &ldo;还好,反正没受伤。&rdo; &ldo;我不是指这个。&rdo;林先生意味深长,&ldo;不过你说的也对,反正没有人受到伤害。&rdo; 第三十一章 野猪事件后,除了村人对她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敬畏,张三花的生活也没多大改变。村里人和家里的来往少了,阿娘干脆松了口,让张三花打到什么就带回家,吃了也行,卖了也好。于是,张小花十三岁生辰收到了来自家人有史以来最值钱的礼物,一对丁香的银耳钉。 陈悠送了她一个荷包,尹靖和林先生合送了一本市面上流行的花样子,张小花也是喜欢的不行。 刘娇怀胎十月生了个小子,却没来接陈悠,阿娘也当忘了这事,一直留陈悠在家里,视如己出。 尹靖和陈悠还是互相看不太顺眼,但是至少在张三花面前都能装作和睦相处了。张三花看破不说破,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对欢喜冤家。 薛浪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尹靖对他早已放下戒心,张三花虽然觉得他定不像表面那么温和知礼,可也把他当作了半个自己人。 时间弹指过,林二狗寄来的信已经收了一匣子,每封都是厚厚的十几页纸,最近这封却一改常态,只有薄薄一张。 【三花,我要回来了。】 张三花有些惺忪,原来林二狗已经离开快四年了啊,也不知做饭的手艺退步了没有,还真是挺想念他做的蘑菇烧鸡。 重新躺回山坡上晒太阳,嘴里的草茎早已被嚼得没有了滋味,张三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似下一刻就会有青衣少年提了香喷喷的烧鸡来,她似乎都闻到了味。不止是烧鸡的味,还有皂角的香。 都说小时候的记忆最多只能保留到五六岁,可张三花不是,她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的。她被抱在有皂角香的怀抱里,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抠脸扯头发吐口水,那个人总是轻柔但坚定的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她才知道,这个人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这个人也是可以任意依靠的。 如今,这个离开的人又要回来了,是没被她欺负够么? &ldo;哎呀,小花要及笄了,也不知道二狗能不能赶回来。&rdo;家中有了闲钱,阿娘决定张小花的及笄礼要好好办。 &ldo;他回不回来都没他什么事儿。&rdo;张三花觉得最近骨头懒得很,一连好几天都没出过门。阿娘开始以为她病了还请了大夫来,结果大夫说啥事都没有。 &ldo;你二姐要及笄,你准备好及笄礼没,别整天家里待着。&rdo; &ldo;还要我给二姐准备及笄礼?这还有天理没有啦。&rdo; &ldo;姊妹都要准备的,我看悠悠手里那方帕子都绣了半个月了,到时候你要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你二姐非得恨你一辈子。&rdo; 张三花哀嚎了一声,假意被阿娘推出了门,可却不知该往哪儿走。 &ldo;阿娘,我去镇子上一趟。&rdo;张三花回身朝院子里招呼一身,她可不敢再擅自出村了。 &ldo;去干嘛呀都快中午了。&rdo; &ldo;看看有什么可以给二姐当及笄礼的,镇子上的东西肯定比我们这里多啊。&rdo; &ldo;你钱够么?&rdo; &ldo;够,肯定够。&rdo;打野味卖的钱阿娘都分了张三花三分之一,张三花除了给她们买礼物也没处花,所以她说不定是家里最有钱的。 &ldo;那你抓紧,早去早回。&rdo; &ldo;谨遵阿娘号令!&rdo; &ldo;你个皮猴,又跟尹靖他们学的吧。&rdo;阿娘被张三花少有的孩子气逗乐了,&ldo;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别老学些这个。&rdo; &ldo;成,成,我先走了。&rdo;张三花听不得阿娘说教,转身就跑了。 &ldo;这孩子。&rdo;阿娘笑完又开始担心,张三花性子这么野,厨艺针线一概不会,嫁给普通人家已经很艰难了,他们家又是要招赘,不知道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绑在一起。 &ldo;姨姨。&rdo;阿娘还在想着,尹靖从墙角冒了出来,把阿娘下了一跳。 &ldo;是尹靖啊,吃午饭了么,一起吃啊。&rdo; &ldo;不了。&rdo;尹靖往屋子里打探了一下,没看见张三花的身影,&ldo;姨姨,三花姐姐人呢?&rdo; &ldo;她刚走,要去镇子上,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rdo; &ldo;不行下午还有课。&rdo;尹靖的小脸儿耷拉下来。林先生不管他的时候,他觉得不好,现在薛浪管着他的课业,他又觉得不自在。 &ldo;那你就和薛先生好好学,二狗快回来了,你也可以回家了,趁现在多学点,让你娘好好高兴高兴。&rdo; &ldo;二狗哥回来了我也回去不了,他还有三年游历呢。&rdo;尹靖撇了撇嘴,&ldo;忘了正事了,林先生请您午后去找他一趟。&rdo; &ldo;找我?&rdo;阿娘有点懵,&ldo;先生能有什么事找我。&rdo; &ldo;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您去就是了。&rdo; &ldo;行吧。&rdo;阿娘迟疑着应下了,&ldo;你真不要来一起吃午饭?&rdo; &ldo;算了吧,三花姐不在陈悠肯定不给我好脸色看的。&rdo; 阿娘抿嘴笑,刘娇的心思她隐约知道一点,不过这两个小的要真的能看对眼,这也是一件好事。 午饭过后,阿娘踌躇了一阵子,还是迈出了院子。平日里除了浇灌菜地,她很少在外行走,此时走在村中的道路上,竟有一些不习惯。 到了林先生的院子前,林先生竟亲自在外等候,阿娘受宠若惊。 &ldo;林某见过陈娘子。&rdo;林先生向阿娘行了一礼,阿娘慌忙的避开。 &ldo;不敢当,先生还是叫我张氏吧。&rdo; 张氏两个字在嘴里含糊了一下,始终是叫不出口,林先生干脆直接侧身请阿娘入内。路过书房时正在上课的小毛头好奇地张望,被薛浪用教尺敲了头。 两人在堂屋坐定,阿娘觉得十分局促。尹靖来上了茶,阿娘用祈求的目光希望他留下,可他看了看林先生还是退下了。 看着阿娘紧张的样子林先生暗地里叹了口气,轻呷了一口茶。 林先生:……尹靖这个臭小子居然泡了我珍藏的雪芽!还用的是泉水!! 看着林先生心疼的样子,阿娘反而不怎么紧张了。 &ldo;不知林先生请我这个寡妇来是有什么事?&rdo; &ldo;请赎林某孟浪了。&rdo;听得阿娘强调寡妇两字林先生也有些不自在,&ldo;实在是事关重大,非要和,和三花娘亲自商议不可。&rdo; &ldo;什么事这么重要?&rdo;阿娘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忐忑,&ldo;莫不是三花闯了什么祸?&rdo; &ldo;确是与三花有关,却不是闯了什么祸。&rdo;林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ldo;三花娘也知道,二狗快回来了,回来以后要游历三年。这三年游历,我想让三花和二狗一起去。&rdo; 第三十二章 &ldo;三儿和二狗。&rdo;阿娘愣住了,&ldo;林先生是在说笑吧。&rdo; &ldo;林某是认真的。&rdo; 空气静默了几息,阿娘不得不用干巴巴的笑声来打破僵局。 &ldo;先生别忘了,我家三儿可是个女儿家。等小花及笄了找了婆家,我就该准备三儿招赘了。&rdo; &ldo;我没忘。&rdo;林先生也笑笑,示意阿娘喝口茶,&ldo;这个主意还是我给你出的。&rdo; &ldo;那……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rdo;阿娘端起茶盏,不知是急是气,手有些抖。 &ldo;你为三花招赘,无非是想为张家留个后。&rdo;林先生看阿娘紧张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话还是要说的,&ldo;不过三年,等他们回来三花刚好及笄。成婚太早也不利于子嗣。再说了出去见识见识以后也不容易被骗。&rdo; 听了这话阿娘是有些心动的,可想想还是不妥。 &ldo;可他们到底是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rdo;越想越忧心,阿娘觉得还是算了。 &ldo;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传出话去,三花去给我朋友的女儿当伴读了。&rdo;林先生望向屋前的院子,目光深远,&ldo;二狗只是顺路送她一程。&rdo; 林先生转而看向阿娘,&ldo;你我都知道三花不是个普通女子,你难道忍心就让她在这一亩三分地困一辈子?&rdo; &ldo;这年头,有几个女子不是这么过的。&rdo;阿娘瞥向一旁,不敢对上林先生的目光。 林先生被这话一堵,胸中横了一口气,看向阿娘的眼神有些失望。 垂下眼按下这口气,林先生重新开口。 &ldo;你可知我当初为何同你说三花要招赘?&rdo;林先生本不想把这事说出来,可如今不说三花娘怕是不会松口,&ldo;是因为三花命里就不会嫁人。&rdo; 阿娘听了这话一愣,更糊涂了。 &ldo;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rdo; &ldo;我当初未参透,三花的命格非单只是不能嫁人,根本就是有缘无分孑然一身。&rdo; &ldo;够了!&rdo;阿娘勃然大怒,&ldo;还不知道先生是这样的人,议事不成居然诅咒起人来了。&rdo; &ldo;三花娘稍安勿躁,&rdo;林先生挥手示意阿娘坐下,&ldo;所以我才提议让他们同行,外界奇人异事甚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转机。&rdo; &ldo;这可不敢。&rdo;三花娘仍然生着气,&ldo;我还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还会算命了?&rdo; &ldo;你真不知?&rdo;林先生勾起一抹笑,&ldo;东林坡的桃花开得可真好。&rdo; 仿佛被按了静止键,阿娘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可胸中仍是愤愤不平。 &ldo;……先生待我考虑一下。&rdo;阿娘起身,&ldo;家里还有活,我就先回去了。&rdo; 林先生端起茶杯,也不说话,等阿娘走到院门,又悠悠开口。 &ldo;顺便给三花准备点止血的草药,她回来用得着。&rdo; 阿娘愣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的张三花已经到了镇子上,在一家小银楼里转悠。张小花的及笄礼上阿娘给她准备了一根青玉的簪子,虽说玉质不太好但也花费了不少,就希望她以后脾气能温和点。可张三花知道张小花其实更喜金银,只是怕被人说俗气不敢表露出来。这次张三花就准备给她买个银簪子当作及笄礼物。 银楼虽然看她年纪小又是一个人,虽然也给她拿了些簪子相看,可都是些素的或者做工拙劣的。张三花怎么挑也没有合意的,便问店家有没有其他的。 &ldo;我说这位小哥,你是帮什么人买簪子啊。&rdo;这店家见张三花作男装打扮,加上年纪小没长开,虽说长得秀气,倒也不太好确认是个姑娘。 &ldo;给家姐买,您劳烦拿些精巧的出来看看。&rdo; &ldo;这样啊,小哥是替姐姐跑腿的?可这些饰物还是本人来看的好,免得不喜欢,白费了银钱。&rdo; 张三花虽知店家是好意,可心里多少有些不耐。 &ldo;店家大可不必担心,只管拿出来看看就好。&rdo; 店家打量了张三花一会,又抽出一盘银簪子来,这次的做工就要精细些了。 张三花挑拣了一会,捻起一根丁香花的,刚好可以和之前送的耳钉配成一套。 &ldo;不知这一根要多少钱啊。&rdo; &ldo;小哥好眼光,这个可不便宜。&rdo;店家笑眯眯地说,&ldo;要价是三两,小哥真心想买,二两八就给你了。&rdo; 张三花摸了摸口袋,二两八倒是有,就是觉得有些略贵,若是二姐在定能再讲下几钱银子,可这事偏偏不能让二姐知道。 &ldo;能不能,少点。&rdo;张三花觉得自己脸在烧。 &ldo;这可少不了,再少我要亏本的。&rdo; 张三花看店家不松口,自己又不好意思再讲价,准备认了掏银子付钱。 &ldo;阿娘你看这簪子真漂亮。&rdo; 一个和陈悠一般大的小姑娘冲了进来,张三花让了一下,刚好避开了她。 &ldo;阿念你小心一点,刚刚都差点撞到这位小哥了。&rdo;随后进来了一位媚眼带笑的妇人,冲张三花歉意地点了下头,&ldo;这位小哥,真是对不住了。&rdo; &ldo;无妨。&rdo;张三花并不在意,把手里的簪子递给店家,&ldo;帮我包起来吧。&rdo; &ldo;干嘛包起来啊,给我看看嘛。&rdo;小姑娘不高兴的嘟起了嘴,手努力地向店家手里的簪子伸去。 &ldo;阿念,别胡闹。&rdo;妇人有些尴尬,&ldo;这簪子别人已经要了,你看看别的。&rdo; &ldo;不嘛,我就要这个。&rdo;小姑娘眼睛咕噜噜转,目光定在了张三花身上,&ldo;这个小哥,你看我这么可爱,就把这个簪子让给我怎么样。&rdo; 确实是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张三花忍不住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ldo;不让。&rdo; &ldo;你!&rdo;许是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小姑娘一下子生气了,&ldo;你凭什么不让着我,我说我想要我爹把他的印章都给我了你凭什么不让给我!&rdo; &ldo;哦,这样啊。&rdo;张三花眉梢挑了挑,&ldo;你若是叫我声爹,我便也把这簪子让给你。&rdo; 妇人的脸色的变了,可终究是自己女儿先任性,也不好说什么。 &ldo;呸,你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叫你。&rdo; &ldo;对啊。&rdo;张三花依旧笑眯眯的,&ldo;我又不是你爹我凭什么让你。&rdo; 小姑娘一愣,张三花说的好像也对,可心里还是不高兴,哇的一声扑到自己阿娘怀里哭去了。 张三花不理她,把钱付了,接过店家包好的簪子就准备走。她还想给悠悠买点蜜饯吃。 &ldo;你不许走,你不许走!&rdo; 小姑娘不乐意了,过来想扯张三花的衣服被张三花避开了,再想扯时又被自己阿娘抓住了手。 &ldo;阿念,别胡闹。&rdo;妇人严厉地说了小姑娘一句,又向张三花陪了个笑脸,&ldo;小哥你别介意,我家姑娘被她阿爹宠坏了。&rdo; &ldo;我是不介意,但是她再这样总会遇见介意的人。&rdo; &ldo;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rdo; 张三花点了点头就走,不过她没想到,她的话居然应验的这么快。 第三十三章 在杂货铺买了一点蜜枣,张三花想了想,又包了点话梅。上次买回去的蜜枣张小花就吃了一个,不知道话梅她会不会喜欢。 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还有一点铜钱,张三花准备再给阿娘买个面脂。之前大姐送的阿娘一直舍不得用,可再舍不得用这么久也用完了。 进了一家叫留芳斋的胭脂铺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正靠在柜上打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张三花一眼,又重新埋下头去。 张三花一个人站在满是香味的铺子里有些尴尬,走到柜前敲了敲柜面。 &ldo;掌柜的,我想买面脂。&rdo; 美妇人再次抬起头,只见她双颊绯红,一颦一瞥皆带媚意。 张三花想,这个掌柜可真是好看。 &ldo;左边柜台里的都是,下三排每盒十五文,中两排每盒二十五文,最上排一盒五十文。&rdo;话说完,掌柜又趴了回去。 张三花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的去看架子上的面脂。五十文的那排太高看不着,张三花也不想叫掌柜帮她拿,只好先看看中间和下面的。十五文一盒的没有香味,看起来膏体有些浑。二十五文的看起来好些,还有香味,桂花味的盒子上描了桂花,月季味的盒子上描了月季。 桂花味的一打开张三花就不舒服了,那就只能选月季味的。手里拿了盒月季的面脂正准备去结账,店里又来人了。 &ldo;柔娘,你怎么又在睡。&rdo; 张三花回头,巧了,正是之前银楼碰到的母女。 &ldo;小哥,你也在这啊。&rdo;这位母亲看见张三花还愣了一下,&ldo;是来帮家里姐妹买胭脂的么。&rdo; 张三花抿着唇没回答,好像买一盒胭脂也挺好,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 &ldo;阿敏你什么眼神,&rdo;掌柜双手撑住下巴,这一声像是撒娇又糯又甜,&ldo;人家明明是个小姑娘。&rdo; 吴敏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再看张三花,除去衣服只看见,却是是个算得上娇俏的小姑娘。只不过一直是不耐烦或者冷漠的表情,让人下意识觉得是个小哥。 &ldo;……对不起啊小姑娘。&rdo;吴敏为了自己的错认感到有些羞愧,脸上染了薄红。 &ldo;你是个小姐姐?&rdo;阿念的眼睛咕噜噜的转,&ldo;那你怎么穿着男孩的衣服?&rdo; 张三花有些不耐烦,只朝吴敏点了点头,胭脂也不想买了,拿着面脂去找掌柜的结账。 &ldo;二十文。&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 &ldo;不是二十五文吗?&rdo; &ldo;难得见到有不搭理周念的人,我开心。&rdo;虽然说着开心,可赵柔柔的表情却是恹恹的,&ldo;我的店,我愿意收你几文就几文。&rdo; 叫周念的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吴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还是排出二十五文,这下钱袋里就剩下三文,买胭脂肯定是不够了。 赵柔柔看了钱,也没坚持只收二十文,从柜子里摸出个铜钱大小的竹制小盒子,一把扔给张三花。 &ldo;我自己做着玩的,你拿去用吧。&rdo;赵柔柔打了个哈欠,&ldo;穿男装就算了,脸上也不擦点什么,怪不得人家把你当作小子。&rdo; 张三花拧开盒子一看,是红艳艳半透明的膏体。 &ldo;柔姨你偏心,我向你讨这个口脂你都不给我!&rdo; &ldo;就不给你。&rdo;赵柔柔翻了个白眼,&ldo;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rdo; 小姑娘气急,可不敢和长辈发火,转身就去推张三花。 张三花此时已经向赵柔柔道了谢,正走到店门口,周念推过来她只皱了皱眉把身侧开。可周念是使了十分的力去推,张三花这一让她一时收不住,一下子向店门外扑去。 &ldo;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挡爷的道。&rdo;一个嚣张又略带猥琐的声音传了过来,吴敏和赵柔柔的脸色均是一变。 吴敏小跑两部出了店门,周念此时正跌坐在地上,有些愣愣的,而她面前站了一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骚包。 &ldo;你这小娘皮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rdo; &ldo;实在对不住,对不住。&rdo;吴敏一边把周念扶了起来,一边不住地道歉。 &ldo;幸好你遇见的是我,要是脾气不好的人早就一脚踢过去了。&rdo;那骚包看见吴敏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故作风度的说,&ldo;大妹子,孩子不好好管可不行,要不我们交流交流经验?&rdo; 吴敏的脸色不好看了,可仍勉强的笑着。这是周念回过神了,可第一反应就是冲那骚包大喊。 &ldo;你个臭不要脸的,也不看看自己那个寒酸样,离我娘远一点!&rdo; 这话一出张三花就知道要糟,果不其然那骚包大怒,伸手就要去捉周念。 &ldo;你个小娘皮,爷今天就好好教教你!&rdo; 虽说和北离相比东华对女子的束缚没那么重,可今天若是真让这骚包捉到了周念,传出去对小姑娘名声终究是不好。 吴敏捏了周念的肩膀往后一带,只希望能避开,可小姑娘被这骚包吓住了,被这么一带一个跌咧,就要把吴敏也压倒在地。 张三花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捏住骚包的手,然后眼看着周念压倒在吴敏身上。周念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三花,张三花和她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 &ldo;你居然不扶我?!&rdo; 张三花:……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出来拦着人收拾她。 &ldo;阿念噤声!&rdo;吴敏严厉地叫了周念一声,拉着周念站起来,忧心忡忡地看向张三花。 &ldo;小子,我劝你别管闲事。&rdo;骚包并不把张三花放在眼里,就要把手抽回来,可一使劲,抽不动。 狐疑地看了张三花一眼,加了几分力再抽,还是抽不动。 &ldo;我还不信这个邪了。&rdo;骚包就要使出全身的劲,张三花松手了。 骚包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三花,场面一度很尴尬。 &ldo;……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rdo; &ldo;老子信你个屁!&rdo;骚包一跃而起,捏着拳就要往张三花身上去。然而他的速度,在张三花眼里实在是太慢。 于是,在众人眼里,这成了一场街头把式,不管骚包怎么腾挪进退,就是碰不着张三花一根汗毛。 &ldo;哼,废物。&rdo; 张三花:……这小姑娘执着的作死我要不要成全她。 最终张三花还是没成全她,在骚包双目赤红向周念扑去时一脚踹出,把他踹得后退了好几步。 &ldo;赶紧带她走。&rdo;这话是对吴敏说的,张三花实在不想理周念。 &ldo;对,赶紧带她走,简直就是惹祸精。&rdo;这是赵柔柔。 吴敏咬了咬唇,很担忧地看着张三花。 &ldo;你们走了我就跑,他追不着我。&rdo;张三花对这个知礼的母亲还是略有好感的。 吴敏挣扎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又开始阻拦骚包的张三花,行了个礼拉着不乐意的周念离开了。 而张三花也如她所说。等吴敏母女离开了一会,撒腿就跑。 &ldo;跑?&rdo;骚包阴惨惨地瞪着张三花的背影,&ldo;惹了我唐二爷,就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闵丰县!&rdo; 第三十四章 飞快的跑开后,张三花准备直接回家,路过一个包子铺,照顾客人的店家正好揭开蒸笼。 被蒸笼里的蒸汽熏了一下,张三花觉得有点饿。 &ldo;老板,包子怎么卖?&rdo; &ldo;全素的一文一个,蘑菇馅儿的两文一个,肉馅儿的三文一个。&rdo; 兜里正好还有三文,张三花决定来个肉包子。 &ldo;我要个肉包子。&rdo; &ldo;得,您的包子。&rdo; 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面皮宣软,一口咬下去立即有肥滋滋的汁水喷了出来。 张三花:……太油了,好腻,还不如林先生家的包子好吃。 &ldo;怎么了小哥,看你这表情是嫌弃我家包子啊。&rdo;卖包子的大叔不高兴了,&ldo;我家的肉包子料可是镇子上最足的,其他家都没有这么多的油水!&rdo; 张三花看大叔一脸自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ldo;……油水确实是挺足的。&rdo;不过她不喜欢。 &ldo;那是,你要不要再买两个给家里人带去?&rdo;看张三花附和他,大叔十分开心,咧嘴大笑,&ldo;大叔收你五个钱就好。&rdo; &ldo;不了谢谢。&rdo;张三花果断拒绝,家里估计没人喜欢吃这种包子,&ldo;我没钱了。&rdo; &ldo;这样啊。&rdo;大叔看起来很遗憾,&ldo;那你下次再来啊。&rdo; 张三花:呵呵。 一边走一边略带嫌弃的把包子吃完,张三花掏出了怀里装话梅的小包,纠结了一下,又重新放了回去。如果她拿出来吃了,二姐那个人精说不定会发现少了一颗。 走到镇子口的茶棚,张三花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抬头看了看,一个姑娘正独自坐在那喝茶。 走了两步,张三花闻到一股甜香的味道,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这时,茶棚里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几个汉子对喝茶的姑娘动起手来。姑娘喊叫着反抗,突然冲着张三花跑了过去。 &ldo;这位小哥,请帮帮我!&rdo; 张三花听见这话,干脆跑了起来。那姑娘见她跑了,也跟着跑,那几个汉子紧随其后。 &ldo;你等等,等等啊!&rdo; 姑娘跑了一会跑不动,停了下来大口喘粗气,那几个汉子看她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抛下她继续去追张三花。 &ldo;呸。&rdo;女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ldo;还说是好人呢,见着弱女子有难都不救,害得老娘到手的银子飞了。&rdo; 这边,追着张三花的汉子也跑不动了,而张三花依旧跑得飞快。 &ldo;呼,呼,怎么办,这么回去肯定会被唐爷骂的。&rdo; &ldo;能怎么办,这小子吃什么长大跑的这么快。&rdo; &ldo;干脆就说我们追到这小子,把他狠狠揍了一顿?&rdo; &ldo;这样不好吧。&rdo; &ldo;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也没人看见。不然你想回去面对唐爷的怒火么!&rdo; &ldo;……行吧,咱们就这么干。&rdo; 几个人相互串好词回去了,而成功摆脱小尾巴的张三花继续赶路。 很奇怪的,是就算脱离了那几个人的陷阱,张三花仍然觉得心脏有些不太舒服。可是路上一路顺遂,到家时天还没黑。 &ldo;三儿你回来啦。&rdo;阿娘见张三花回来了,连忙上前上下查看,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下一口气。 &ldo;阿娘你这是怎么了?&rdo;张三花很疑惑。 &ldo;没什么没什么。&rdo;阿娘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不过不好在张三花面前表现出来,&ldo;你都买了些什么啊?&rdo; &ldo;给悠悠买了些蜜枣。&rdo;张三花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递给悠悠一个,又塞给张小花一个,&ldo;我还买了点话梅,二姐你尝尝喜不喜欢。&rdo; 陈悠接过纸包欢天喜地倒了谢,张小花接过纸包别别扭扭地也说了声谢谢。 &ldo;对了,阿娘我还给你买了盒面脂。&rdo;张三花掏出小盒子在阿娘面前献宝,阿娘有些不敢相信。 &ldo;给我的?&rdo;阿娘又是开心又是心疼,&ldo;这得多贵呀,你没事买这个干嘛。&rdo; &ldo;不贵的,您用就是了。&rdo; 阿娘虽然嘴上埋怨,最后还是眼角带笑的收下了面脂。 &ldo;今天我们吃疙瘩汤,快去洗个手。&rdo; &ldo;真的?&rdo;张三花眼睛瞪大,露出大大的笑容,她最喜欢吃阿娘做的疙瘩汤,&ldo;做了多少,够吃么?&rdo; &ldo;一大锅,肯定够你吃的,快去洗手!&rdo; 去洗手的时候,张三花走路都是蹦的。洗完手赶紧回到桌旁,和陈悠张小花一起坐着。 &ldo;三花姐姐喜欢吃疙瘩汤?&rdo;没怎么见过张三花这么开心,陈悠有些迷茫。 &ldo;对,你三花姐姐也是个怪人,大鱼大肉都不喜欢,就喜欢疙瘩汤,还非得是野菜的疙瘩汤。&rdo;张小花飞了张三花一眼,实在看不下去她傻乐的样子。 &ldo;我去帮阿娘。&rdo;有些坐不住,张三花起身去厨房。 &ldo;三儿你怎么来了,一会就好,快回去坐着。&rdo;阿娘见三花进了灶房很是惊讶。 &ldo;我来帮阿娘做点事。&rdo; &ldo;没什么可让你做的。&rdo;阿娘笑着白了张三花一眼,&ldo;快回去。&rdo; &ldo;我来帮阿娘切菜。&rdo;张三花发现放在菜板上还没切的野菜,非要帮忙,蹭到阿娘身边。 &ldo;别,你可别碰刀,一会伤着。&rdo; &ldo;怎么会,我又不是没玩过匕首。&rdo;张三花伸手去摸菜刀,被阿娘提前握住举了起来。 &ldo;这两个能一样么,小祖宗快别闹了,一会就能吃饭了。&rdo;阿娘哭笑不得。 这边之前被告知不用帮忙的张小花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跑向灶房。 &ldo;阿娘咱的菜刀有点松了,得重新缠一下,你用的时候小心一些!&rdo; 阿娘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就要把手放下来看看刀,但刚刚举起时用力过,现在真的一放,刀突然就脱离了刀把。这要落了下来,得直接砍阿娘身上。 &ldo;阿娘!&rdo;张小花尖叫起来。 阿娘只觉得手上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就就感受到从一旁传来一股推力。 &ldo;哐当。&rdo; 刀刃落地,阿娘傻傻的双手撑地坐在地上,张小花一下子冲了进来。 &ldo;阿娘你没事吧,你没事吧阿娘!&rdo; &ldo;哦……我没事。&rdo;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阿娘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刀刃上。 刀刃上,有血。 &ldo;三儿!你哪里受伤了!&rdo;阿娘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去查看张三花的情况。 &ldo;我没事,阿娘。&rdo;张三花退了一步避开阿娘,却被阿娘捏住了肩膀。 昏暗的天光下,张三花的额角有一出血痕。 张小花和阿娘都愣住了。 &ldo;都怪阿娘,都怪阿娘。&rdo;阿娘伸手抚摸张三花的侧脸,心里十分内疚,&ldo;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办啊。&rdo; &ldo;我又不嫁人,招赘有什么可怕的。&rdo;张三花满不在乎。 听见招赘阿娘想起了林先生的话,幸好她真的准备了些草药。 &ldo;阿娘有药,阿娘去给你拿!&rdo; 听见动静的陈悠走了过来,却被心急没注意周围的阿娘狠狠撞了一下。 &ldo;啊,悠悠。&rdo;阿娘只说了这一句,又快步走进里屋。 &ldo;姑母是怎么了啊。&rdo;陈悠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然后发现了张三花脸上的伤,&ldo;怎么了,三花姐姐你是怎么了!&rdo; 张三花:……你们发生点什么事可以不要尖叫么。 第三十六章 出得学院大门,林二狗深吸了一口气,从现在起,他就真的脱离每月一次的学考,写不完的策论以及那么多溜到不行的同窗了…… 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为了三年游历在学院门口痛哭流涕的人,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到处走走会比一天写四篇策论更难吗?会比熬夜准备学考更难吗?会比考试内容和老师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更心酸吗? 游历什么的,不要太美好好不好。 下了山,先去麓城拜会齐正。张花花得了消息,知道林二狗要先回小牛村高兴坏了,准备了满满一马车的东西要让他带回去。 &ldo;花花啊……三年游历出发时只能带五两银子并且不能有交通工具……&rdo;齐正看自己的小娇妻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哭笑不得。 &ldo;可是我看那些回来拜访你的学员有些骑着马有些坐着车啊?他们都还带了程仪。&rdo;张花花下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齐正觉得自己的小妻子真的是可爱的不行。 &ldo;那是他们在游历途中挣的钱买的,出发时却是只能带五两银子。&rdo; &ldo;这样啊。&rdo;张花花觉得有些伤脑筋了,&ldo;那等他回小牛村再算开始三年游历行不行,这次就当回家探亲。&rdo; &ldo;那他结束时也得先回小牛村再回书院,这可耽搁不少时间。&rdo;齐正失笑,摸了摸张花花的脑袋,&ldo;一会我和他说说你的想法,他自己决定好不好?&rdo; &ldo;嗯。&rdo;张花花低着头,顺从地让齐正摸着自己的头发,觉得齐正的手暖烘烘的好舒服,&ldo;那今天留他住一晚,你和他说说要注意哪些。但是不许喝酒!&rdo; &ldo;好好。&rdo;齐正笑容和煦,胸中一片暖意,&ldo;不喝酒,不喝酒。&rdo; 等到和林二狗正式会面,齐正把这想法一说,出乎意料的林二狗欣然接受。 &ldo;修远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rdo;林二狗有些不好意思,齐正倒是惊讶了。 这三年林二狗也来拜访过几次,不过都是节日庆贺,这倒是第一次开口请求帮助。 &ldo;你讲,我能做的到的一定帮。&rdo; &ldo;也没啥大事。&rdo;林二狗的脸微微发红,&ldo;三花的二姐不是要及笄了嘛,得买点礼物啊。所以……能不能借我二十两银子?&rdo; &ldo;哦~&rdo;齐正这个哦字拉的意味声长,&ldo;先不说你能不能赶得上她的及笄礼,就算赶得上,你这个外男也不必备什么礼物吧。&rdo; &ldo;……得给我爹准备点土特产什么的吧。&rdo;林二狗挠了挠脑袋。 &ldo;麓城的土特产你爹都吃吐了。&rdo; &ldo;尹靖离开那么久多少会想念家长的味道吧。&rdo; &ldo;那你找尹家要钱去。&rdo; &ldo;……修远哥你给不给。&rdo; &ldo;不给,&rdo;齐正一口拒绝,&ldo;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嘛。&rdo; &ldo;周茂说,玲珑阁出了一组铃铛,有玉的有银的,可以戴手上也可以当头饰。&rdo;林二狗挺不乐意说的,&ldo;他给他妹妹买了一组,他妹妹特别喜欢&rdo; &ldo;这又关你什么事。&rdo;齐正睨了林二狗一眼。 &ldo;不买点东西哄哄她的话,&rdo;林二狗挣扎了好久还是说出来了,&ldo;我怕我回去三花收拾我。&rdo; 虽然想到是要买东西给张三花,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齐正忍不住笑了出来。 &ldo;你就说借不借吧。&rdo;林二狗恼羞成怒。 &ldo;也别借了,我送给你五两。&rdo;齐正嘴角的笑停不下家,&ldo;虽然我觉得三花并不会喜欢这铃铛。&rdo; &ldo;不行,得是借。&rdo;林二狗一脸严肃,&ldo;我给三花买东西,不能花你的钱。&rdo; 看他一脸严肃,齐正更想笑了。 &ldo;啊啾!&rdo;张三花揉了揉鼻子,怎么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 &ldo;三花姐姐,一定是尹靖在背后说你坏话了。&rdo;陈悠抓紧机会给尹靖上眼药。 &ldo;他要说坏话也只会当面说。&rdo;张三花弹了陈悠一个脑瓜蹦,这丫头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ldo;好咯,人家尹靖是正人君子,我是小人咯,只会背后说人。&rdo;陈悠背过身去假装生气,却时不时往后瞟一眼。 &ldo;好啦没人说你小人。&rdo;明知道她是装的却也得哄,张三花觉得心好累。 &ldo;哼,三花姐姐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悠悠是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小人。&rdo; &ldo;悠悠别闹行么。&rdo;张三花有些恹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都很没精神。 &ldo;我哪里闹啦!&rdo;这话踩了陈悠的尾巴,小姑娘一下子炸毛了,&ldo;三花姐姐偏心!三花姐姐不喜欢悠悠了!&rdo; 说着,小姑娘就跑了。不过,这个方向…… 张三花若有所悟,陈悠不会又找尹靖干架去了吧。 慢慢走到林先生家,果不其然,院子里围了一圈小屁孩,中间正是尹靖和陈悠。张三花刚到的时候,陈悠看见她分了心,被尹靖一把撂倒在地。 这是张三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尹靖和陈悠打架,之前虽然也知道,可从来没遇见过。 第一次被张三花旁观就被打倒在地,陈悠觉得难堪又委屈,看尹靖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一股愤懑,爬起来就给尹靖鼻子来了一拳。尹靖还在高兴,一时没注意,被打个正着,下一刻鼻血就喷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陈悠看向张三花,看她并没有夸赞自己的意思,嘴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 尹靖:……被打出鼻血的好像是我吧。 陈悠的哭声响亮尖锐,张三花听了头疼。陈悠看她一脸不耐,更是委屈,顿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往日里这群小的在院子里切磋林先生是知道的,可也没弄出过这么大的动静。被哭声闹的静不下心写字,林先生干脆放下笔出去查看情况。 出了门进了院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尹靖这一群人,而是手按着额角的张三花。因为嫌草药糊着不舒服,一大早张三花就把它洗掉了。这时落在林先生眼里的,就是她那条已经结了痂的疤。 林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拍掌大笑。 &ldo;妙啊,真是妙啊!&rdo; 所有人被林先生这一句吓了一跳,随即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林先生这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发觉大家都看着他,略有些尴尬。 &ldo;你们继续,我就出来看看。&rdo; 本来以为林先生出来会宽慰她几句,没想到他却心情无比畅快,然后更是让他们继续,陈悠简直悲愤欲绝,觉得世界与她格格不入。 &ldo;哇…!!&rdo;这下陈悠简直是放开了哭,嚎的整个村子都能听见,&ldo;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家!!阿娘我要回家!!&rdo;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又都看向了林先生。 林先生:……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我把她弄哭的。 大家都无所适从时,一个身影突然窜了进来。 &ldo;悠悠,跟娘走,我们回家!&rdo; 张三花转头,人群外站着阿娘和张小花,都是一脸尴尬。 第三十七章 看着一大一小抱头痛哭的两个身影,张三花觉得后脑突突地跳,额角的伤也在疼。 &ldo;舅母,能别哭了么?&rdo; &ldo;怎么,还不让人哭了?你们做的出来还不让人说了?&rdo;刘娇冲着张三花大喊,&ldo;你们这群丧良心的黑心肝,要不是我这次来了,还不知道我们悠悠被你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rdo; &ldo;那到底是有良心没有……&rdo;一旁的李大牛低声地说,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 &ldo;那你继续哭吧。&rdo;张三花走到阿娘身旁,拉了阿娘转身就走。 刘娇愣住了,而她怀里的陈悠开始挣扎起来。 &ldo;三花姐姐,等等悠悠!&rdo; &ldo;你个傻孩子,还跟着去干什么。&rdo;一不留神被悠悠挣开,刘娇上前一步拽住她,&ldo;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rdo; &ldo;是,我们这些没把悠悠放心上的人供她吃住,天冷了还给她做新衣服。&rdo;张小花按捺不住,回头呛声,&ldo;是比不上你这个把自己女儿放在别人家两三年不来看一眼的亲娘强。&rdo; &ldo;小花。&rdo;阿娘捏了捏张小花的手,却也没有责怪她。 &ldo;阿娘你放开我,你放开我!&rdo;陈悠不停的挣扎,想要跟上张三花她们,可又怕劲使大了伤着刘娇,一时竟然挣扎不出来。 &ldo;够了,你放开陈悠,哪有你这样当娘的。&rdo;尹靖看不过眼了,出来说话。 刘娇看是尹靖,先是因为他脸上的鼻血愣了一下,刚要露出讨好的笑又被怀里的陈悠拉回注意力。 &ldo;你走,我才不要你为我说话,现在这样是谁害的!&rdo; 尹靖听了这话胸中一股怒气不知该向谁发,瞪着眼看了陈悠一会,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周围的小孩子见自己老大走了,也哄的一声都散了。 于是现场只剩陈悠母女和林先生三人。林先生也觉得棘手,朝刘娇点了点头,不待她搭话也转身回了屋。 本来热热闹闹的场景只剩下母女两人,刘娇又想起家中的事,一时悲从中来,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没走远么围观群众:……果然是两母女都哭的这么响亮。 &ldo;什么人啊,这么久都不来看女儿一眼,来了就说我们苛待她。&rdo;一回到家张小花的脾气就憋不住了,摔了张三花的手就开始嚷嚷,&ldo;真那么担心自己女儿的话早干嘛去了!&rdo; &ldo;小花你少说几句。&rdo;阿娘心里其实也不太舒服,她自认对陈悠也算得上照顾得周到,可没想到就落了个黑心肝的评价,想起来比种的小白菜被猪拱了还闹心。 &ldo;她再怎么说也是悠悠的娘。&rdo;阿娘又加上了一句,不知道是为了劝小花还是为了劝自己。 &ldo;她觉得我们亏待了悠悠就让她把悠悠带走就是了。&rdo;张三花试图安抚小花和阿娘,&ldo;别和她计较。&rdo; &ldo;凭什么啊,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rdo;张小花又气不过了,&ldo;说送来就送来,说带走就带走,哪有这么好的事。阿娘,你说是吧。&rdo; 阿娘坐在一旁,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摸了摸张小花的头。 &ldo;二姐,走还是留的,还是得听听悠悠自己的意见吧。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快别气了。&rdo; &ldo;为什么得听她的,平时吃我们喝我们的时候嘴甜的很,现在亲娘来了就要走?小没良心的。&rdo; &ldo;二姐,悠悠也没说要走。&rdo;张三花觉得头更疼了,&ldo;再说,人家当初是给了银子的。&rdo; &ldo;我没用他们的银子。&rdo;一直沉默的阿娘说话了,&ldo;她要是想和她阿娘回去,我就把银子还给她。&rdo; 张三花和张小花愣了一下,一齐看向阿娘。她们知道,阿娘要是真计较起钱来,那就真的是伤心了。 &ldo;等悠悠回来先吧。&rdo;张三花张了张嘴,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三人在家里等着,可谁知等到阿娘和小花的火气降下去又冒了起来都没等到刘娇和陈悠回来。 &ldo;三花姐,尹大哥让我和你们说一声,悠悠姐和她娘今晚住在林家了。&rdo; 小花一听火冒三丈,阿娘也是气的胸口疼。张三花向传话的小哥道了谢,不知该怎么劝慰这两母女。 &ldo;不知羞耻。&rdo;阿娘从牙缝里漏出这几个字,&ldo;这种事,林先生怎么能答应?&rdo; &ldo;我去看看吧。&rdo;张三花沉吟了一会,觉得还是该去看看,之前是舅舅在,这回她独自一个妇人,不管什么原因,传出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了林先生家,张三花发现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当时刘娇赖在林家不走,林先生不好把妇孺赶出去,干脆带了尹靖和薛浪到村人家里住,把林家就给了那两母女。 张三花:……怎么想都觉得林先生是故意要这样的。 &ldo;三花姐!&rdo;陈悠看见张三花来了,眼睛亮亮的就要向她跑去,被刘娇一把搂住,转头狠狠瞪了张三花一眼。 上回来她们住的林二狗的房间,薛浪来了就让给了薛浪住,这回来刘娇还是认准了这个房间。薛浪现在是和林先生走了,不过要是后来知道了这事估计也是相当尴尬。 &ldo;我们是不会回你们家的,你死了这条心吧。&rdo;刘娇瞪着张三花,就像瞪着仇人。 &ldo;悠悠和我回去么。&rdo;张三花忍了一下,不想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估计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ldo;回!&rdo; &ldo;不回!&rdo;刘娇一把把陈悠搂在怀里,好像张三花是人贩子要害她骨肉分离。 张三花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衣服是半旧的,而且有些脏乱,不像是路上弄的,那就只能家里出了什么事。再加上她这个神情和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这就有意思了啊。 不过她那个舅舅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如果有白事一定会有人来通知。所以……大概是误会? 张三花决定试探一下。 &ldo;舅母,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家守着么?&rdo; 刘娇脸色一变。 &ldo;你知道些什么!!&rdo;随后,她又故作轻松的挪开目光,&ldo;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来看看我的女儿不是很正常的事么。&rdo; 张三花:……果然是出事了啊。要不要管管呢? &ldo;三花姐姐……&rdo; 陈悠被母亲禁锢在怀里,就露出个小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张三花。 小姑娘虽然经常装可怜,可是现在看着是真可怜,张三花有些心软。 &ldo;你是新找了相好想私奔吧。&rdo;张三花语露不屑,&ldo;走之前来看悠悠一眼?&rdo; &ldo;你个小蹄子乱讲什么!&rdo; 张三花脸色一变。 &ldo;如果不是你怎么这么大大咧咧单身住进一个鳏夫家中。不过奔着为妾,想来你也是没想要什么名声了。&rdo; 之前为着赌气忘了这出,刘娇这才反应过来,一时脸色惨白。她虽生陈林峰的气,可也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ldo;悠悠,回家了。&rdo; 刘娇分神,被陈悠挣了出来。张三花直接往外走,陈悠跟了两步,又回来牵刘娇。刘娇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湿,却也没挣脱。 &ldo;李大婶,做饭呢。&rdo; &ldo;李大伯,少抽些烟。&rdo; &ldo;秋姨,出来叫大壮吃饭啊?&rdo; 张三花一路走一路和村人大声打招呼,绕道林先生落脚的地方。 &ldo;先生,我这就带悠悠回家了,谢谢你借地方给悠悠整理整理。这群小子下手也太狠了。&rdo; 林先生扫了一眼刘娇,笑得意味深长。 &ldo;是啊,这群小子下手太重了。&rdo; 不知张三花怎么绕的,回家的路上竟然和每户人家都打了招呼。刘娇觉得张三花是特意让她出丑,心里更恨。 刘娇:陈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第三十八章 &ldo;姑姑。&rdo;陈悠进了门就往阿娘身上扑,刘娇握了握女儿松开的手,又见女儿和外人这么亲近,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娘见了陈悠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是见了后面跟着的刘娇,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ldo;嫂子怎么来了,我们这小家小院的,比不得林先生家住的舒服。&rdo; 自打有记忆以来,张三花还是第一次听见阿娘说话这么酸,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并不显。 &ldo;虽然你家是寒酸了一点,但我悠悠喜欢,我这个当娘的就讲究了。&rdo;刘娇一点不示弱,下巴抬起一脸的嫌弃。 阿娘皱眉,笑自己自寻烦恼。刘娇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没出家时就知道了,何必和她一般计较。 &ldo;不用你将就。&rdo;阿娘忍得,张小花忍不得,&ldo;叫你一声舅母是给你面子,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你走!&rdo; &ldo;你!&rdo;被张小花这么顶撞,刘娇双眉挑起伸手就要打她,却被张三花捏住了手腕。 &ldo;我二姐说得对。&rdo;张三花看着刘娇的眼睛,一字一顿,&ldo;这里,是我家。&rdo; 被张三花的眼神吓住,刘娇心虚地缩回手,揉着自己被捏住的手腕,目光随着陈悠,不说话了。 &ldo;三花姐姐,我想去茅厕。&rdo;陈悠突然出声,见张三花看过来,眨了眨眼睛。 她这举动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张三花默了默,觉得还是顺了小姑娘的心,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ldo;那行,我和你一起过去。&rdo; 阿娘和小花没有动作,刘娇伸手拦了一下,被张三花看似无意地挡开。 两人手牵手走到院子里,陈悠站定,内心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张三花就现在一旁等着她,也不急也不问,微眯着眼感受着夜风中的树木花香。 &ldo;三花姐姐,我娘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她是……她是心情不好。&rdo; &ldo;哦。&rdo;张三花随口应了一声,陈悠在等她的下文,可是张三花迟迟没有开口。 春末的夜,按道理应该没那么凉的,可张三花只觉得有些发寒,却又出了细密的汗。这可真是奇怪。 &ldo;三花姐姐?&rdo; 张三花抬眼看了陈悠一眼,尽管光线熹微,小姑娘的眼睛依然黑白分明。 &ldo;这就是你想说的?&rdo; &ldo;也不是……三花姐姐你答应我不告诉姑姑和小花姐姐我再告诉你其他的。&rdo; &ldo;悠悠啊,&rdo;张三花抚上了小姑娘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对待一块蓝田暖玉,&ldo;为什么,我要答应你的要求呢?&rdo; 张三花的语气温柔,指尖微凉。陈悠后背的汗毛忽然立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ldo;你看,如果是阿娘她们,这时候就不会退。&rdo;张三花收回手,有些意兴阑珊,&ldo;你阿娘想住就安分住几天,不想住就走。可是如果又想占便宜又想装大爷,你三花姐姐多的是方法收拾她。&rdo; 张三花嘴角上翘,这一笑自信洒脱又满不在乎。 &ldo;你看,你阿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在乎。你要不要和我讲我也不所谓。你的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我和阿娘她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rdo; &ldo;那你破庙的事,告诉她们了吗?&rdo;陈悠梗着脖子,目光灼灼,&ldo;发生了什么尹靖都告诉我了。你没有告诉他们对吧。&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随后发笑,伸手揉了揉陈悠的脑袋。在她伸手时陈悠僵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开。 &ldo;如果她们问,我就会讲。可你的意思,是她们就算问,我也不能讲。&rdo; &ldo;那……那不用你保密,只是她们不问你就不讲,可以么?&rdo; 看着陈悠神情中的胆怯忧虑,毕竟也是宠了这么久的小姑娘,张三花叹了口气。 &ldo;好。她们不问,我不说。&rdo; 有了这句话,陈悠立马扑到张三花怀里,身体忍不住的有些颤抖。 &ldo;我娘说,我爹不要我们了。他有了新人,他不要我们了。&rdo; 果然。 张三花一点都不惊讶,只觉得有些好笑。估计刘娇根本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离家出走。不知道她是本来就没脑子,还是陷于情爱陷得太深被遮蔽了双眼。 男女之情这种事情,好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ldo;你信么。&rdo;张三花抚摸着陈悠的头发,陈悠听着张三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ldo;我,我不太信。我阿爹不是这样的人。&rdo;虽然这么说,可是小姑娘语气犹豫,&ldo;可,万一要是真的呢?&rdo; &ldo;万一要是真的你也做不了什么。&rdo;张三花望着夜空中的星星,&ldo;就算你爹有了新人那也是你爹。你爹喜欢谁是他的事,你管不了。&rdo; &ldo;可是。&rdo;陈悠总觉得这话不完全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ldo;放心,这回十有八九是个误会。&rdo;张三花轻笑,&ldo;不过你娘这个脾气啊,该改改了。&rdo; &ldo;不对,你娘这个脾气,你爹也有功劳。&rdo;张三花越发觉得男女之事甚是复杂,摇摇头,拉了陈悠准备回屋。 &ldo;三花姐姐……我真的是想如厕。&rdo; 张三花一愣,只得干笑。 &ldo;那你快去,我在外面等你。&rdo; 等两人回了屋,室内一片寂静,刘娇就坐在一旁发愣,张小花和阿娘自顾自地做绣活,一个眼神也不分给她。 &ldo;那个……&rdo;张三花示意陈悠去刘娇那,&ldo;今晚悠悠和舅母睡大屋吧,阿娘和二姐一起睡。&rdo; 阿娘和小花愣了一下,阿娘无所谓的点点头,小花不情愿地撇撇嘴,但也没多说。刘娇很是惊讶地看着张三花,张三花没理她,示意陈悠把她扶进去。 等刘娇进了屋,张三花才开始和阿娘小花小声解释。 &ldo;舅母这么久没见悠悠了,让她们多说些体己话。&rdo;张三花又压低了声音,&ldo;不让她们单独一间,一晚上絮絮叨叨的谁睡的着啊。&rdo; 张小花一脸恍然大悟。 &ldo;悠悠和你说什么了?&rdo;阿娘没被忽悠过去。 &ldo;她说她娘在家里受了些委屈。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rdo;张三花换了个说法,多少替刘娇遮掩了一些,&ldo;估计明后天舅舅就会来接人了。您也别太在意。&rdo; &ldo;受委屈?我哥哥那么好的人能让她受什么委屈。&rdo;阿娘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张三花赶紧示意她小声。 阿娘瞟了眼里屋的方向,没什么动静。 &ldo;我娘也不是恶婆婆,对她简直是当女儿疼的,能给她什么委屈。&rdo;阿娘心中不忿,&ldo;定是她闯了什么祸!&rdo; &ldo;谁知道呢。&rdo;张三花耸耸肩,对这件事的原由并不怎么感兴趣。 没听到附和,阿娘略不开心地瞟了张三花一眼。 &ldo;对了,今天怎么回事,悠悠怎么哭了,尹靖欺负她了?&rdo; &ldo;这个嘛……&rdo;张三花略尴尬,&ldo;情况比较复杂,尹靖也不是欺负了她。您不是也看见了嘛,尹靖都流鼻血了。&rdo; &ldo;那怎么回事。&rdo; &ldo;小孩子嘛……总会闹别扭,哭一哭过两天又好的不行。&rdo; 阿娘哼了张三花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ldo;你说谁小孩子呢,你也只比悠悠大一岁!&rdo; 第三十九章 如张三花所料,陈林峰第二天就来了。不知道他和刘娇说了些什么,等他们从里屋出来时,刘娇已经是一副低眉顺眼以夫为天的模样。 &ldo;小妹,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悠悠的照顾了。&rdo;陈林峰一边摸着陈悠的脑袋一边对阿娘道谢,&ldo;悠悠也在你这待了这么久了,我这回就把她接回去。&rdo; 阿娘有些舍不得,可陈林峰发话了她也不好反对,只好爱怜地看着悠悠。 &ldo;你们可要好好对她,不要因为家里有个小的就忽略了悠悠。我可见有过放任幺儿欺负自己姐姐的,你猜什么结果?&rdo; &ldo;不会的。&rdo;陈林峰有些哭笑不得,&ldo;都是我的儿女,我怎么会厚此薄彼。&rdo; &ldo;最好是啦。&rdo;阿娘翻了个白眼,&ldo;那家人兄弟姐妹没一个和幺儿亲的,等他爹娘一过世都不搭理他,最后成了地痞流氓。&rdo; &ldo;姑姑,悠悠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rdo;陈悠仰起头,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ldo;要是弟弟敢欺负我,我就揍他。&rdo; 阿娘噗嗤一声笑了,刘娇却皱起了眉。 &ldo;悠悠,那是你弟弟,他年纪小你得让着他点。&rdo; 所有人看向刘娇,刘娇有些心虚,但又觉得自己没说错。 &ldo;你们看着我干嘛。&rdo; &ldo;悠悠是你的小女儿,就算她打了弟弟,那也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能怪她。&rdo; 刘娇听了张小花阴阳怪气的话,下意识就要反驳:&ldo;那怎么能一样。&rdo; &ldo;哪里不一样。&rdo;张三花平静地问。 因为她是个女孩…… 被女儿期盼的目光望着,刘娇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三花一眼就看出刘娇心里所想,只是懒得和她计较,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给陈悠传授经验。 &ldo;悠悠,说得对,你弟弟要是欺负你你就揍他。要是你父母因为这个修理你,忍着,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加倍还给你弟弟。&rdo;张三花对着陈悠闪亮亮的眼睛露出自己森白的牙齿,&ldo;他们打你一下,你打你弟弟两下;他们罚你不许吃饭, 你就揍到你弟弟把吃的吐出来。找不着机会也不要着急,你弟弟总有落单的时候。&rdo; 刘娇和陈林峰均是觉得后背一凉。陈林峰很惊诧地打量着张三花,他这个小侄女似乎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差很多。 &ldo;好哒三花姐姐,悠悠记住了!&rdo; 三人没吃午饭就离开了,刘娇一直防着张三花和陈悠单独接触,生怕她的乖女儿又被教授了一些奇怪的理论。 陈悠这一走,阿娘觉得家里冷清好多,总是不自觉地叹起气来。看看张小花,依然拿个绣绷子绣个不停。她的绣技大有长进,绣庄已经愿意让她绣些小件,比如帕子和荷包。因为材料都是绣庄给的,帕子五文钱一方,荷包十文钱一个。 绣东西挣的钱阿娘都让张小花自己收着,也没见她有用钱的时候,只是不停地绣不停地绣。 &ldo;小花,你还是歇会,把眼睛绣坏了可不值得。&rdo;小花的手上已经有了薄茧,阿娘有些心疼。 &ldo;没事阿娘,再一会我这帕子就绣好了,又是五文钱!&rdo; 阿娘有些惆怅,她自觉得没有亏待过这个女儿,可不知为什么张小花就是一心钻在了钱眼里。 再看张三花,她正懒洋洋地坐在靠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ldo;三儿,你今天怎么不出去玩?&rdo; 张三花微微睁眼,看了阿娘一眼又重新合上。 &ldo;三儿?&rdo;阿娘觉得有些不对,过来摸了摸张三花的脸,入手冰凉。 阿娘吓了一跳,又摸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情况。 &ldo;三儿,三儿你醒醒!&rdo;阿娘心急如焚,使劲摇着张三花的肩,希望张三花能醒过来。 张三花被摇得头晕,可是眼皮上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ldo;小花,叫郎中,你妹妹生病了!快去叫郎中!&rdo; 张小花愣了一下,发现阿娘一脸焦急不像是开玩笑,随手搁下手里的绣绷就往外跑。 &ldo;三儿,三儿。&rdo;阿娘把张三花抱在怀里,希望能以自己的体温让张三花暖一点,&ldo;你别有事,你看看阿娘。你千万不能有事,你有个三长两短阿娘可怎么活……&rdo; 张三花听得阿娘在耳边的啜泣声,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酸楚,想和阿娘说一声她没事,可怎么也想不开嘴。 &ldo;郎中来了,郎中来了!&rdo;张小花扯着老郎中的衣袖跌跌撞撞地进门,一眼就看见阿娘满脸泪水。她以为自己回来晚了,张三花已经没了,小脸一白顿时全身乏力跌坐在地上。 &ldo;郎中……郎中你快来我家三儿这是怎么了?&rdo;阿娘这时完全顾不得张小花,只希望郎中能快些给张三花看看。 老郎中看阿娘满脸泪痕以为情况很凶险,皱着眉上前给张三花把脉,可越把脉表情越奇怪。 &ldo;三花娘……三花这脉象,不像有毛病啊。&rdo; 阿娘乍一听这话心里很是欢喜,可想起张三花的体温又忧愁起来。 &ldo;您再看看吧……三儿的脸和手脚都是冰凉的啊!&rdo; 老郎中一愣,伸手试了试,果然如此。 &ldo;这就奇了怪了。&rdo;郎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ldo;三花娘,你摸摸三花的心口,看看是不是热的。&rdo; 阿娘闻言摸向三花的心口,下一瞬却飞快的抽了出来。 看她这反应,老郎中心底觉得有些不妙。 &ldo;怎么样?&rdo; &ldo;是……是……&rdo;阿娘思绪有些乱,&ldo;是烫手的。&rdo; &ldo;这……&rdo;老郎中越发觉得棘手,这病征可从来没见过,&ldo;我先给你开两幅温补的药,吃吃看再说。&rdo; &ldo;多谢郎中了。&rdo;阿娘虽不满意,可也知道并并无他法。 &ldo;那你让小花一会跟我回去抓药。&rdo; 两人这才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张小花,阿娘把三花重新放在椅子上,过去把张小花拉了起来。 &ldo;阿娘?&rdo;张小花觉得脑袋嗡嗡的响,看到椅子上闭着眼的张三花,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了下来,&ldo;小花她……&rdo; 阿娘叫她这样也是心疼,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ldo;你还是在家照看三花吧,阿娘去给三儿抓药。&rdo; &ldo;小花,没事?&rdo;张小花这才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想多了。 &ldo;三儿会没事的。&rdo;阿娘的眸子暗了暗,摸了摸张小花的头,&ldo;她一定会没事的。&rdo; 阿娘出门去和郎中抓药后,天渐渐的凉了。张小花想把张三花拖回屋子里,可是劲不够大,刚抱着张三花的上身走了两步,就自己把自己绊倒在门框旁。 倒下前张小花尽力让自己垫到了张三花身下,摸着张三花冰凉的手心里酸楚又害怕。 &ldo;我真没用……&rdo;张小花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爬起来重新抱张三花,&ldo;小花,你不会有事的。&rdo; &ldo;阿娘去给你拿药了,吃了药你就好了。&rdo; &ldo;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摘野菜,又给你做疙瘩汤。&rdo; &ldo;话梅我只吃了两颗,剩下的都给你好不好。&rdo; &ldo;你可不许睡啊,要是我嫁的人家不好欺负我怎么办。&rdo; &ldo;你说了不让人欺负我的,你说了要给我撑腰的。&rdo; &ldo;我知道你不乐意我喜欢林二狗,我早就不喜欢他了。&rdo; 张小花一边拖抱着张三花往屋里走一边不停的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说给张三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ldo;我早就打算好了,以后要娶我的人必须答应我,让我的一个男孩子姓张。&rdo;张小花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把张三花拖上床,&ldo;这样你就不用招赘了,你想嫁谁就嫁谁。&rdo; 张三花觉得自己有了点力气,试着发出了点声音。 &ldo;二姐……&rdo; &ldo;小花?小花你能说话了?!&rdo;张小花无比兴奋。 &ldo;你压着我胳膊了……&rdo; 第四十章 等阿娘回来后张三花已经有力气说一两句话了,可阿娘摸了摸她的脸蛋,还是冰凉的。 &ldo;我先给你煎副药。&rdo;阿娘心里担忧,但面上故作轻松,还要安慰自己三花好歹能说话了。 &ldo;别……&rdo;张三花想伸手拉住阿娘,却只能动动手指。 &ldo;喝了药就能好了,你可不能嫌苦。&rdo;阿娘强撑着打趣了张三花一句,转身去熬药。 &ldo;小花,你想说什么?&rdo;张小花趴在床边,握住张三花的手。 张三花努力想睁开眼,却只睁开一条缝。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弱如蚊蚋。 &ldo;你说什么?&rdo;张小花把耳朵凑到张三花耳边,以图能听得更清。 &ldo;……我饿……&rdo; 张小花坐着身子瞪大了眼,直直地看着张三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张三花脸上看到了委屈。 &ldo;阿娘。&rdo;张小花呆呆地坐了一会,回头朝屋外大喊,&ldo;阿娘,小花说她饿了!&rdo; 阿娘听见了,想着药一般都是饭后喝,决定还是先给张三花做点吃的。张三花这种状态别的也吃不下,只能给她喝点粥。 一晚汤多米少汁却浓的粥端了过来,阿娘用勺子一勺一勺给张三花喂。最开始喂的多半都流了出来,喂了半碗以后张三花就能自己张嘴吃了。 一碗稀粥下肚,张三花有了些力气,睁开眼看着阿娘。阿娘见她有力气睁眼了,连忙祷告感谢上天。 &ldo;老天爷有眼啊……老天爷有眼。&rdo; &ldo;娘。&rdo;张三花想不通这和老天爷有什么关系,&ldo;我还饿。&rdo; &ldo;哎,阿娘再去给你盛一碗粥。&rdo; 这次盛的粥就稠多了,阿娘还是一勺一勺喂,张小花坐在床边看。 这碗粥吃完,张三花已经可以勉强抬起头了。 张小花和张三花大眼瞪小眼,不等张三花说话,接过阿娘手里的碗就往灶房跑。 &ldo;我再给你盛一碗。&rdo; 最后,阿娘煮给三个人吃的粥全下了张三花的肚子。而吃下那么多东西后张三花已经可以在床上坐起来了。 &ldo;我说小花,&rdo;张小花狐疑地打量着张三花没什么变化的的肚子,&ldo;你这不是病了,是饿的吧?&rdo; 其实阿娘也这么想,可是张三花之前每顿饭都按时吃,能饿成这样也不正常。 其实张三花还没吃饱,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嘿嘿傻笑。 &ldo;那,药还煎么?&rdo; &ldo;煎吧。&rdo;阿娘想了想,反正药都抓了,再说是温补的药,吃了也没啥坏处。 于是张三花在吃掉一锅粥后又喝下了一碗苦药。 张三花:……这药可真苦。 &ldo;二姐。&rdo;张三花眼巴巴地望着张小花,&ldo;话梅。&rdo; 听见话梅这两个字张小花精神一振,就像猫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ldo;你都多大了,不就喝碗药还要吃蜜饯你羞不羞啊。&rdo; &ldo;说!……你都给我。&rdo; &ldo;你听错了。&rdo;张小花一口否认,怕张三花再问她要,找了借口出去了,&ldo;你先躺着浓浓面膜,花:……真是亲姐。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张三花又开始假寐,只觉得肚子暖烘烘的。这股热劲蔓延到周身,让人昏昏欲睡。 正当张三花快睡着时,忽然额头一凉,整个人都被惊醒了。睁开眼,阿娘正担忧地看着她,脸色十分疲惫。 &ldo;三儿你终于醒了。&rdo; &ldo;凉。&rdo;张三花觉得额头上的东西冰的她脑袋疼,&ldo;拿走。&rdo; &ldo;这可不行,凉才好。&rdo;阿娘伸手摸了摸张三花的脸,觉得温度没那么高了,松了口气,&ldo;三儿你发烧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是敷了凉帕你才醒过来的。&rdo; 张三花:……睡得正好的时候给你泼盆凉水你看你醒不醒。 张三花哭笑不得,也不说话了,只晃动着脑袋试图把头上的帕子甩下来。 &ldo;你这孩子怎么这样。&rdo;阿娘一把把张三花按住不让她乱动,&ldo;一会烧傻了可怎么办。&rdo; 张三花浑身乏力挣不脱阿娘,简直欲哭无泪,只能忍着额头上的冰凉。 过了好一会,头上的帕子被捂暖了,张三花迷迷糊糊又要睡着,阿娘取下帕子又给她换了条新的。 张三花:……我可以骂人吗。 阿娘这么守了张三花一晚,张三花在昏睡和惊醒之中觉得自己更虚弱了。 忽然传来一声鸡鸣,张三花下意识深吸了口气,脑袋嗡的一声响,随即失去了意识。 阿娘见张三花又昏睡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觉得没那么烫了。想了想,取下了温热的帕子没再换新的。 &ldo;阿娘,你去睡会吧,我守着小花。&rdo; 张小花这一晚睡的也不踏实,不过总比阿娘一夜未睡好一点。看着阿娘眼下的青黑,张小花觉得自己怪没用的,不能帮阿娘再分担些。 &ldo;行,阿娘去睡会。&rdo;想着三花烧也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自己也确实很疲累,阿娘就同意了张小花的提议,&ldo;我再去煮点粥,煮好了再去睡。&rdo; 张小花想说自己也能煮粥,可阿娘坚持张三花身边不能离人,要自己去煮。 &ldo;要不我去煮粥您继续守着小花?&rdo; 阿娘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站了起来,&ldo;别,还是我去吧,你守着三儿就好。&rdo; 看着阿娘逃一般的出去了,张小花有些无语。她知道她做饭不怎么好吃,可也没有难吃到这个地步吧,煮个粥而已啊。 等阿娘把粥煮好,和张小花各吃了一碗就去睡了。张小花坐在张三花旁边,看着张三花动也不动有些无聊。 张小花:怎么办,好想绣花。 想着阿娘也去睡了,张三花这一时应该也醒不过来,张小花有些心虚的拿了自己的绣绷,开始绣了起来。 等把手里这方之前绣了一半的帕子绣完,张小花把绣绷举起来欣赏了一下。 &ldo;我的绣活是越来越好了,&rdo;张小花小声嘀咕,&ldo;以后要是谁娶了我,我就按四季给他做新衣服,保准比成衣铺子的好看。&rdo; 心满意足地把绣绷放下,活动了下手脚,回头一看,张三花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张小花:……她是不是听见我说什么了。 张三花:……原来二姐这么恨嫁。 &ldo;小花你醒啦,&rdo;张小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ldo;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碗粥啊。&rdo; 张三花躺在床上暗暗思忖,二姐这么喜欢绣东西,要不以后给她开个绣庄? 之前煮粥时阿娘想到张三花胃口突然变得那么大,按原来的分量煮肯定不够吃,于是多煮了些。可这够四个人吃的粥,张三花吃完了还是觉得饿。 张小花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一定是投错胎了。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三花果然应该是个男娃。 这一上午睡的也不安稳,阿娘干脆起了身。看看张三花除了乏力没什症状,阿娘心下稍安。 &ldo;姨姨。&rdo;尹靖进了张三花家,见堂屋每人也不敢往内室闯,就站在门外叫人。 &ldo;是尹靖啊。&rdo;阿娘出来见是尹靖,便招呼他坐下。 &ldo;不坐了姨姨。&rdo;尹靖把怀里的一方木盒放在桌子上,&ldo;先生听说三花病了,让我送这个来。&rdo; &ldo;这是……&rdo;阿娘打开木盒,见了里面的东西却不敢收,&ldo;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rdo; &ldo;是尹靖来了?&rdo; 张小花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往桌子上一看,躺在木盒子里的,赫然是一只小臂长的老山参! 第四十一章 &ldo;没事您收下吧。&rdo;说完不等阿娘拒绝,尹靖飞快的往外跑,&ldo;姨姨我先回去了啊,我还要练字。&rdo; &ldo;这孩子。&rdo;阿娘跟了几步没追上,回屋看着盒子里的人参犯愁。 &ldo;阿娘,这就是人参啊。&rdo;张小花一脸好奇,&ldo;我们要熬参汤给小花喝吗?&rdo; &ldo;先看看吧,三儿要是情况有好转就不给用了。这礼太重了,咱们还不起。&rdo; &ldo;哦。&rdo;张小花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人参,心中蠢蠢欲动,&ldo;阿娘,我可以尝尝人参什么味儿吗?我就拔一根参须,他们肯定看不出来。&rdo; 看着张小花渴望的眼神,阿娘实在不忍心拒绝。 &ldo;就只拔一根啊,挑短的。&rdo; &ldo;哎。&rdo;张小花兴致勃勃地伸出手,在阿娘的注目下拔了一根两个指节长的参须,然后朝阿娘笑了一下,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她的脸就皱了起来。 &ldo;阿娘,这人参怎么这么苦啊。&rdo; &ldo;良药苦口没听说过吗。&rdo;看着张小花的表情阿娘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想起在床上的张三花,脸色又暗了下来,&ldo;希望吃了老郎中的药,三儿能赶快好起来。&rdo; &ldo;您放心吧,小花就是饿的,你见过哪个生病的人有她那么能吃。&rdo; &ldo;这样就最好了。&rdo;阿娘叹了口气,想起什么,又皱了皱眉,&ldo;不行,要是三儿一直都这么能吃,我们家的粮食不够啊。&rdo; 张小花一脸迷茫,这个她就不懂了。 &ldo;小花你守着家,趁现在天色还早,我去镇子上买点粮食回来。&rdo; &ldo;啊,现在就要去吗?&rdo;张小花挠了挠脑袋,&ldo;家里的粮食应该还够吃几天吧。小花是变得能吃了,可悠悠也走了,不是吗。&rdo; &ldo;悠悠一顿才吃多少。&rdo;阿娘无奈,她的二女儿天分都跑到刺绣上了,厨房的事除了刀功真是一点都不了解,&ldo;再说,家里粮食不来就要吃完了。三儿不出这事儿我也打算过几天就去买粮食的。&rdo; &ldo;哦……&rdo;见阿娘主意已定,张小花用脚尖蹭蹭地,&ldo;俺娘,你要是方便的话,顺便帮我把新绣好的的绣帕拿去换了呗。&rdo; &ldo;你什么时候又绣好一方?&rdo;阿娘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说,&ldo;行拿来吧,我去一并给你换了。&rdo; &ldo;谢谢阿娘,我一定好好照顾小花!&rdo; &ldo;嗯,我们小花真乖。&rdo; 等阿娘出了门,张小花又有些手痒,看了看屋里的张三花,发现她还在睡,于是又偷偷摸出一方素帕固定在绷子上开始绣。 张小花:这次绣什么呢……绣个竹子? 另一边,林二狗坐着满载礼物的马车,有些心急的行在前往小牛村的路上。 本来齐正给他安排了车夫,可林二狗觉得不就是马车,他能骑马就能驾车,果断的拒绝了。齐正当时只是笑,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林二狗后悔得很,驾车和骑马完全不一样好么,他若让马儿快一些马车就颠簸的不行,若是要平稳一点马车就慢得堪比步行。 林二狗:和齐正他们回麓城的时候坐马车完全不是这种情况啊! 在路上折腾了五六天,林二狗才将将能御驶住马车,而这时候他已经身心俱疲了。一想起还有个十来天的路程,林二狗就想撞墙。 眼前的景色一成不变,从麓城出来时还能经常见到行人,可行到此处已经是人烟稀少了。连啃了几日的干粮林二狗表示好想吃肉。 摸了摸怀里的锦盒,林二狗叹了口气。 齐正借给了自己整整三十两,就是想让自己在路上能过的好些。可自己买东西时一时没控制住,整整三十两就剩了不到二两的碎银,实在是不敢进城下馆子了。三文进城费也是钱好么,可以买个大肉包子了。还是小牛村附近好,进城都不收钱的。 也不知道三花现在怎么样了,脾气是不是还那么坏。自己给她寄了那么多信她居然一封也不回,简直没良心。 那个寄住在她们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三花惹麻烦。不过想也知道,一个能和尹靖打起来的女孩子也听话不到哪里去。自己这一回去不会是要带三个孩子了吧。 &ldo;真是伤脑筋啊。&rdo; 虽然嘴里说着伤脑筋,但是想起张三花以前当着阿娘装乖,转过身就板着脸瞪他,林二狗不自觉嘴角带出笑来。 也不知道三花现在多高了,要是没有他下巴高她又要因为得仰着头看他生气了。怀里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哄得她开心,一般女孩的心思就够难猜了,她的心思更是难猜。 只希望她能看在他为了给她买礼物风餐露宿的份上不要对他太坏。 林二狗抬头看看天,天上的云洁白柔软,像一只出生没多久毛茸茸的小奶猫。 三花,张三花…… &ldo;张三花!!!你在干嘛!!&rdo; 张小花都要疯了,她只不过低头绣了一会帕子,一抬头一家妹子已经不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等她赶紧出房间去找时,正看见张三花坐在桌子上,嘴里嚼着什么。 张小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ldo;小花啊,&rdo;张小花的声音有些抖,&ldo;你在吃什么啊?&rdo; &ldo;人参啊。&rdo;张三花举了举手上还剩半截的山参,不知道她二姐为什么这么惊恐。 完蛋了! 张小花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三个字。阿娘的意思如果张三花没事这山参就要送回去,可现在三花看起来好得不行山参却被吃掉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刺绣太专心没注意到三花! 听说人参很贵的,这一支至少得三十两?她得绣多少东西才能换得上啊…… 张小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昏暗。 张三花见她二姐整个人呆在了那里半天没反应,也不叫她,继续往嘴里塞人参。 之前张三花就闻见人参的苦味了,特别想吃,可是怎么叫二姐都没反应。好不容易才自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桌子边,才嚼了两口吞下去身上就有劲了。 等张小花回过神,一整支老山参都下了张三花的肚子。 &ldo;小花啊……你没事吧?&rdo;事已至此,张小花也知道没有挽回余地了,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妹子,&ldo;你把一整支都吃了?不是说虚不受补,你会不会流鼻血?&rdo; &ldo;我还好啊。&rdo;张三花仔细体会了一下,只觉得浑身舒泰,&ldo;我觉得我还可以吃一支。&rdo; &ldo;哪里还有一支给你吃。&rdo;张小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这一天事太多有点不真实。 &ldo;没事我再去山上挖一根就好了。&rdo; &ldo;挖一根?&rdo;张小花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ldo;你知道哪里能挖到?&rdo; &ldo;以前山上看到过几次,不过没这个大。二狗说让它继续在那种着我就没挖。&rdo; &ldo;真的?&rdo;听见张三花这么说,张小花松了口气。能挖着人参的话,就算个子小一点,多挖几支还是能把这老山参的价值填补回去吧? 不过…… 张小花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有些不可置信:&ldo;你这就好啦?&rdo; &ldo;差不多吧。&rdo;张三花握了握拳,还有些乏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ldo;小花。&rdo;张小花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说法,声音有些颤抖,&ldo;你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rdo; &ldo;咚!&rdo; 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张三花二人转过头去,阿娘的脸背着光看不真切。 &ldo;你说谁……回光返照?&rdo; 第四十二章 阿娘一步一顿走了进来,身形有些颤抖,伸出手摸向张三花的脸颊。 &ldo;阿娘,你别听二姐瞎说。&rdo;张三花感受到阿娘的恐惧,主动把脸贴了上去,&ldo;我是好了,好了!&rdo; &ldo;我家三儿好了……&rdo;阿娘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却并不相信。出门前还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怎么现在突然就好了? 张三花把阿娘的手捏在手里:&ldo;我真好了,你摸,我手都是热的。&rdo; &ldo;我知道,我家三儿好了。&rdo; 阿娘的眼泪簌簌地下,张三花有点懵,这是信了还是不信? &ldo;阿娘,我真的好了,我把盒子里的人参吃了就好了。&rdo; 张三花示意阿娘看桌子上的盒子,阿娘转过头去,见盒子里空空如也,说话的时候喉咙有些紧。 &ldo;你一根全吃了?&rdo; &ldo;对啊,我觉得我就是饿的,吃点好的就行。您看我这不就好了么。&rdo; 阿娘看看张三花又看看盒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ldo;话说阿娘,哪里来的人参啊?&rdo; &ldo;林先生托尹靖送来的。&rdo; 阿娘还是有点不相信张三花就这么好了,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用牙咬了咬自己的手腕。 &ldo;阿娘你干嘛?&rdo; &ldo;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rdo;阿娘怔怔地说,&ldo;三儿你真的就这么好了?可是你昨天……&rdo; &ldo;阿娘我真的好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do;张三花哭笑不得,看了眼一旁恨不得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张小花,&ldo;小孩子不都这样,生病好得快。二姐上回风寒不也三天就好了。我平时身体可比二姐好多了,好得快也正常。&rdo; 被张三花一点名,张小花打了个哆嗦,然后朝阿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阿娘这才注意到小花,又想起回光返照正是小花说的。 &ldo;小花,你为什么说你妹妹回光返照。&rdo; &ldo;额……&rdo;张小花拼命给张三花使眼色,&ldo;我没说啊,阿娘你听错了吧。&rdo; 张三花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ldo;回锅肉,我说的是回锅肉。小花不得好好补补嘛,我问她想不想吃回锅肉。&rdo;张小花使劲点头,强调一定是阿娘听错了。 &ldo;真的?&rdo;阿娘半信半疑,不过看张小花那么坚定,心下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听错了。 &ldo;那三儿你想吃回锅肉么。&rdo; &ldo;想啊。&rdo;张三花一口答应。其实她更想吃蘑菇炖鸡,可是现在家里也没有蘑菇。 &ldo;行,正巧我今天割了肉,就给你做回锅肉。&rdo;听见张三花说想吃肉阿娘放了心,能吃肉的身体都不会差,&ldo;你们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啊。&rdo; 张三花:……呵呵……阿娘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吃人参。 张小花:完蛋了!完全忘记还有午饭这回事了! 阿娘被张三花二人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没再问午饭的事,到灶房做晚饭去了。张小花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对上张三花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去。 &ldo;三花啊,想吃话梅不,姐姐给你拿啊。&rdo; &ldo;不用了,不想吃!&rdo; &ldo;吃一颗呗,一会还得喝药,多苦啊。&rdo; &ldo;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喝药怕什么,不吃。&rdo; 张小花面无表情:&ldo;你是不是不给面子。&rdo; 张小花作势欲喊:&ldo;阿娘……&rdo; &ldo;小祖宗,你说,怎么样才能把这事咽下去。&rdo; &ldo;很简单啊。&rdo;张三花露出胜利的微笑,&ldo;你现在绣的那方帕子,归我。&rdo; 张小花肉疼地吸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五文钱那么简单了,还要给材料费的。 &ldo;行。&rdo;说这话的时候张小花都是咬着牙的,&ldo;那这时不许再提了。&rdo; &ldo;阿娘不问我就不提。&rdo; &ldo;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rdo;张小花撇了撇嘴,&ldo;不过你真是饿成这样的?&rdo; &ldo;应该是吧,怎么了?&rdo; &ldo;阿娘说要你不是什么大病人参就得给人家还回去,太贵重了。&rdo;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ldo;但是我已经吃了。吐出来人家也不会要。&rdo; &ldo;呸呸呸,你真恶心。那你说怎么办。&rdo; &ldo;……我来想办法,你别管了。&rdo; 张三花这边想着该怎么办,阿娘那边也在想。不过阿娘觉得,反正也还不上了,不如就欠着,林先生想要什么说一声她们给就是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睡下,张三花又有些发热,不过坚决不敷凉帕也不要人守夜,阿娘拗不过她就随她去了。 第二天阿娘做了早饭,吩咐张小花好好照顾妹妹,她要去林先生家给人家道个谢。 &ldo;林先生,真是谢谢您的人参了,可真是帮了大忙。&rdo;阿娘是真心感谢,行了个大礼。 林先生摸了摸胡子,虚扶了下阿娘。 &ldo;三花情况怎么样了啊?&rdo; &ldo;好很多了,昨天吃了整整两碗米饭呢。&rdo; &ldo;能吃就好,能吃身体就能好。&rdo;林先生示意阿娘坐下,&ldo;三花娘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么?&rdo; &ldo;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感谢一下林先生。&rdo; &ldo;我也是把三花当子侄看的,有什么好感谢的。&rdo; &ldo;要感谢的,那支价值可不菲啊。&rdo;说到人参阿娘显得有些局促,&ldo;不过先生,我家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这恩我们是报不上了,如果有什么事儿是我们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rdo; &ldo;哪里需要你们报什么恩。&rdo;林先生笑了笑,&ldo;不过我之前同你提的,让三花和二狗一起游历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do; &ldo;这……&rdo;阿娘心里其实是不乐意的,可刚说了要报答的话就拒绝林先生的提议实在是显得有些没有诚意,&ldo;我回去问问三儿吧,她要是同意,但我也不阻止。&rdo; &ldo;这样也好。&rdo;林先生喝了口茶,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尹靖泡的是一般的茶叶, 赔他的手艺倒也不算是糟蹋。 &ldo;那……我就回去了?&rdo;阿娘还是不习惯见外人。 &ldo;三花娘,其实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不知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rdo; &ldo;哦?&rdo;这话挑起了阿娘的好奇心。 &ldo;你觉得,让三花和二狗定亲怎么样?&rdo; &ldo;什么?&rdo;阿娘吃了一惊,&ldo;林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rdo; &ldo;我没乱说,你要是同意,我可以立马就请人去提亲。&rdo; &ldo;林先生……你之前自己才说过三花是孤苦一生的命。&rdo; &ldo;那是之前。&rdo;林先生颇有感慨,&ldo;那日我只看出她有血光之灾,没想到竟然是一线生机。&rdo; &ldo;林先生这话什么意思。&rdo;阿娘抿了抿嘴唇,想起张三花额角的伤,心里有些不舒服。 &ldo;她额前的伤落的可正是位置。&rdo;林先生定睛看向阿娘,&ldo;若是同二狗定亲或可破了三花的命,你可愿试试。&rdo; 阿娘不说话,虽说林先生几次说的话的应验了,可这一辈子的事,哪能真的草率。万一林先生这次说的不准,坏了三花本该有的好姻缘怎么办。 &ldo;三花娘啊,若是他们成亲,第二个男孩,可以姓张。&rdo; 第四十三章 林二狗那个人她不是不了解,人品没问题,对三花又好,若是林先生真的同意让他们的儿子姓张…… 阿娘对林先生的提议有些心动,却又有些顾虑:&ldo;若是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或者,只有女儿呢?&rdo; &ldo;若是只有一个儿子,那这个小子的后代选一个姓张。若是只有女儿的话……&rdo;林先生笑了笑,&ldo;这下伤脑筋了,若是只有女儿,那也挑一个姓张吧。&rdo; 阿娘有些不好意思,若都生女儿,林家也是无后,林先生听了没生气也是好脾气。 &ldo;等我回去……和三儿商量一下?&rdo;阿娘举棋不定,认定了这么多年的招赘一时之间观念改不过来。 &ldo;可以啊,不过你最好在二狗回来前下决定。&rdo;林先生端起茶杯,&ldo;迟则生变。&rdo; &ldo;我明白了。&rdo;阿娘起身告辞,&ldo;不过不管如何,多谢先生的灵芝了。&rdo; &ldo;如果他们俩成亲了,那就是我给我儿媳妇用的。&rdo;林先生笑眯眯地说,&ldo;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谢来谢去的。&rdo; 阿娘干笑了两声,没接话,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 &ldo;阿娘,小心摔了。&rdo; 手被扶了一下,阿娘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门槛前,差点就要绊倒。 &ldo;阿娘你想什么呢?&rdo;张三花有些无奈,阿娘这么大的人了居然也不看路。 &ldo;哦……没什么。&rdo;阿娘摸了摸三花的手和额头,没发烧,&ldo;你感觉怎么样啊。&rdo; &ldo;我?挺好的啊,就是饿得快。&rdo;最近她饭量大涨,几乎是之前的五倍。 &ldo;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去。&rdo; &ldo;我今天抓了只兔子,咱们吃兔子吧。&rdo; 因为饭量大,张三花怕给家里造成太大负担,今天觉得好多了就上了山。虽说体力没之前好,多了些波折,最终还是顺利的逮到只兔子。 &ldo;你上山了?&rdo;阿娘的声音猛地抬高,&ldo;你怎么敢上山?你应该躺着多休息!&rdo; &ldo;阿娘我真的好了。躺在床上不舒服。&rdo;张三花试图说服阿娘。 &ldo;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rdo;阿娘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张三花觉得很棘手,这要怎么哄。 &ldo;我能出什么事,我还要照顾阿娘一辈子呢。&rdo; &ldo;说的好听。&rdo;想起林先生说的话,阿娘心里有些泛酸,&ldo;等你再大些,说不得看上哪个小子就不要阿娘了。&rdo; &ldo;阿娘,怎么会呢,我是要招赘的,我就算看上哪个小子我也是给你拐回来啊。&rdo; &ldo;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rdo;阿娘噗嗤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张三花的额头,&ldo;要是人家不愿意入赘呢。&rdo; &ldo;那我就不成亲了啊,&rdo;张三花一脸的理所应当,&ldo;我就守着您过一辈子。 &ldo;呸呸呸,乱说些什么。&rdo;阿娘神色复杂,&ldo;不管怎么说,女子总是要成亲的。&rdo; &ldo;干嘛非得成亲啊,这么多年家里没有男人我们不也过得挺好么。&rdo; &ldo;那不一样。&rdo;阿娘开始觉得林先生的提议好了。以前不觉得,现在突然发现三花的性子越来越左,若真随着她非要招赘,以后真可能就这么孤苦一生。 和自家女儿的幸福相比,&ldo;张&rdo;这个姓氏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见阿娘一脸的不赞同,张三花心里不以为然,但仍识相的闭了嘴。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虽说感觉身体不如以前灵活有力,但也算是远超常人。张三花适应了几天,开始不停地往家里猎东西。 兔子,野鸡,山鼠,有一次还遇见了傻狍子。可狍子太傻了,张三花怕吃了会变笨就没猎它,可它还痴痴地跟了张三花一路。要不是张三花吓了吓它,估计它都能跟着进村子。 &ldo;阿娘,我今又逮着只鸡。&rdo; 隔了老远张三花就开始吆喝,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鸡,几步就迈进了院子。 &ldo;你怎么又捉了鸡。&rdo;张小花看了张三花手里的野鸡很是嫌弃,&ldo;这几天天天往家带这些东西,吃都吃烦了。&rdo; 张三花:&ldo;二姐你不喜欢可以不吃。&rdo; &ldo;三儿回来了。&rdo;阿娘接过张三花手里的野鸡,也是有些发愁。有张三花在是不愁吃不完,可是这剥皮拔毛也是挺麻烦的。 看出阿娘脸上的愁意,张三花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ldo;肉顶饿。&rdo; 同样分量的肉和饭,肉能顶半天,光吃饭和蔬菜一个多时辰就饿了。照张三花的吃法,光吃粮食她家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吃垮。 &ldo;行,今晚阿娘又做肉。&rdo;不就是麻烦点,女儿说要吃难道还能不做? &ldo;话说你这也十来天了吧,怎么还这么能吃。&rdo;张小花对张三花的大胃表示不满。 &ldo;我也不知道……大概,再这么吃一段时间就好了?&rdo;张三花摸摸肚子,饿了。 &ldo;最好是啦。&rdo;张小花翻了个白眼,继续绣手里的帕子。她得多绣点多赚点钱,要是张三花一直这么能吃,她也不能让张三花饿着。 &ldo;二姐,&rdo;张三花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撞了撞张小花的肩。 &ldo;你干嘛。&rdo;张小花没好气地回答,&ldo;再撞我我用针扎你了。&rdo; &ldo;也没啥,就是,你答应给我绣的帕子呢?&rdo; &ldo;还没绣完呢。&rdo; &ldo;那你怎么开始绣新的了?&rdo; 张小花放下绣绷,双手叉腰瞪了张三花一眼。 &ldo;因为这方给钱,你不给钱!&rdo; 张三花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去看阿娘杀鸡去了。 阿娘已经给鸡抹了脖子,正紧紧拽住鸡翅膀给它放血。 张三花深呼吸,觉得这种腥甜味其实挺好闻的。 &ldo;有什么好看的啊,一边玩去。&rdo; 阿娘出声赶张三花,张三花瘪了瘪嘴回了屋。 张三花:好无聊啊…… 以往悠悠在总是很热闹,现在悠悠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三花看看屋外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林二狗好像就是这几天要回来了。他不在的时候不觉得,他要回来了反而有些想他。 林二狗做的蘑菇烧鸡简直一级棒!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听说书院课业很多的,这几年他一定过得很痛苦。 想起林二狗过得不好,张三花忍不住笑了笑。 他回来应该待不了多久吧,不是还有个什么三年游历么?等他游历完就该束冠了,她也差不多要及笄了。 及笄了就可以嫁人了…… 张三花抽了抽嘴角,一定是因为阿娘说了些奇怪的话,搞得自己的思路也奇怪了。 不过说到及笄,二姐及笄就是三天后了吧,也不知道阿娘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三花隐隐预感,因为这次她生病的事,张小花的及笄礼应该大办不了了。希望二姐能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吧。 不知道林二狗能不能赶上二姐的及笄礼,就算赶不上她也要替二姐敲一份礼物出来。 第四十四章 行到小牛村口时,林二狗有些踌躇。在村口的树下绕了十几圈,就是不敢进去。 还好,有人发现了他。 &ldo;哟,这是……林二狗?&rdo;歇了晌午出来继续劳作的庄家汉子看见有人在村口徘徊就凑了过去。 &ldo;啊,是。李三叔好久不见了。&rdo;林二狗肃立颔首,本来是很平常摸姿态,可看在庄家汉子里不知怎么就看出高深来。 &ldo;得有四年了吧,是挺久的。你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rdo; &ldo;还不行呢,还未结业。&rdo; &ldo;哦,还不行啊。&rdo;李三叔低声嘀咕,&ldo;要学那么久……看来没让我家大牛继续读书是对的。&rdo; 林二狗笑眯眯的,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ldo;二狗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呢。今天张家那个二姐办及笄礼呢,晚上要猜宴席。&rdo;许是想到晚上有免费的东西可吃,李三叔心情很好。 &ldo;是吗,多谢三叔告知。&rdo;林二狗牵了缰绳,&ldo;那我先去见我父亲了?&rdo; &ldo;诶,去去去,你爹见到你肯定很高兴。&rdo; 林二狗笑眯眯的和李三叔告了别,驾着马车却是往张家的方向去。 及笄礼一般不招待男客,林二狗就在院子外等着,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有一些小孩路过看见马车觉得稀奇凑过来看,有认得林二狗的一脸惊讶。林二狗朝他们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噤声。 屋里隐隐传来念词声,听得并不真切。林二狗自己默默低声补了个全。 &ldo;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rdo; 进行到这里应该是醮子,快结束了。 一场正统的及笄礼应该还配有礼乐,不过小牛村这种小地方,也难请到乐师,就算能请到,也是花费不小。 等张三花及笄时他差不多也游历完成了,就算不能给她办个盛大的及笄礼,至少要给她请几个乐师。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说笑着从院子里出来了。 &ldo;郑大嫂,真是麻烦你了。专门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真不留下吃晚饭?&rdo; 郑大嫂是附近有名的全福人,阿娘特意请她来给张小花当正宾。本来人家不愿意说是太远,阿娘往她送礼的篮子里又加了二两碎银子郑大嫂才勉强同意。 &ldo;算啦算啦,再不回去得晚啦,我家那口子见不着我该生气啦。&rdo; 阿娘听了这话,心情有些复杂,又是羡慕,也希望小花以后能如郑大嫂一般夫妻和睦,儿女双全。两人在门口说了会话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林二狗。 &ldo;二狗?&rdo;阿娘有些惊讶,不过算算时间二狗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ldo;是我。&rdo;林二狗行了个礼。 &ldo;你这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啊。&rdo;郑大嫂告辞,走到林二狗身边又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ldo;小哥长得真俊。&rdo; 林二狗脸上微热,垂下了目光。 &ldo;二狗你在门外站多久了,怎么不进来?&rdo;看着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的林二狗,阿娘有些感慨,&ldo;你都这么高了啊。&rdo; &ldo;听说小花妹妹正在办及笄礼,我就没进去。&rdo;林二狗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马车,&ldo;这都是齐大哥和花花姐让我带给你们的东西。&rdo; &ldo;这些都是?&rdo;阿娘掀开布帘看了一下,被满满的车厢吓了一跳,&ldo;怎么这么多?!&rdo; 林二狗只是笑,并不接话。 &ldo;先别管这个,你先进来喝口水。&rdo; &ldo;我还是先把马车赶进你家院子吧。&rdo;林二狗露出一口大白牙,&ldo;车子和马都是齐大哥的。他说你们想用就留着,不想用就卖了。&rdo; 帮着把马车驶进了院子,林二狗又帮着把车里的礼物拿出来。屋子里的人听了动静,都凑了出来看热闹。刘娇和陈悠赫然其中。 本来刘娇是不愿意来的,不想才回家安稳了几天又要赶路,可悠悠非要来,说姑母答应了她让她当张小花的赞者,刘娇不带她去她就自己偷着去。刘娇没办法,只得又带着陈悠跑了一趟。 因为陈悠要作赞者,张三花只好当了有司。不过好在东西也不沉,她身体也好多了,不然阿娘都不会同意。 陈悠在大家面前一向是个好孩子的模样,此时正乖乖地现在母亲身旁。张小花头上簪了母亲给的玉簪,自觉是大姑娘了,有一种莫名的羞赫,只站在人们身后。 参加及笄礼的小姑娘小媳妇见进来的是个半大男子,也没凑得太近,只在一旁低声说笑。 是以,独身走上前去的张三花就很显眼了。 林二狗怀里抱了一叠东西,刚一转身,就对上了张三花审视的目光。 林二狗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三花长大了是这样。 还是穿着男式的衣裳,脸比之前瘦了些,没那么圆了,眼睛也拉长了一些。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变,就是…… 看着只到自己下巴的张三花眼神渐渐变得不善,林二狗心中苦笑。 &ldo;林二狗?&rdo; &ldo;嗯。&rdo; &ldo;你吃什么啦,怎么这么高。&rdo;张三花心里很不爽。 &ldo;也没吃什么特别的……&rdo;林二狗想挠挠鼻子,可惜手上都有东西。 &ldo;你声音怎么这么难听。&rdo;张三花皱了眉,有些嫌弃。 &ldo;三儿!&rdo;阿娘叫住了张三花,捏了捏她的手,又转向林二狗,&ldo;二狗你还是先进去,东西放下我们再聊。&rdo; 林二狗应了声,开始来回搬东西,走到哪周围都空出一片。张三花就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越看越不爽。 张三花:他到底吃什么啦,长得这么高。都说光长个子不长脑袋,他长这么高,在学院里过的一定轻松。 想到林二狗过得不轻松,张三花心里平衡了。 等把东西搬完,大家都凑到一起看礼物了,林二狗把三花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ldo;这什么?&rdo; &ldo;银八件,给你姐姐的及笄礼物。&rdo;林二狗捏了捏手指,想着自己怀里的东西改怎么送出去,&ldo;麓城那边的小姐们基本每人都有一个,希望你姐姐能喜欢。&rdo; 张三花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大概是一个银牌,上面坠了一些挖耳勺之类的小东西。张三花知道,她二姐一定会喜欢的。 这样就不太好了,林二狗一回来就讨了她阿娘和她阿姐的欢心,张三花总觉得自己亏得很。 &ldo;行,我一会拿给她。&rdo;收起小盒子,张三花心里默念让林二狗快走,&ldo;你还有事不。&rdo; 感觉到张三花的抵触,林二狗的眸子暗了暗,本来掏向怀中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ldo;……我还没回家,我先回去见先生了。&rdo; &ldo;你还没回家?&rdo;张三花瞟了林二狗一眼,一脸的不赞同,&ldo;林先生知道得多伤心。&rdo; &ldo;嗯。&rdo;林二狗就看着张三花,想帮她捋捋散乱的发丝却又不敢,&ldo;那我回去了。&rdo; &ldo;回去吧回去吧。&rdo;张三花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回屋,又想起了什么,&ldo;晚上来吃宴席啊。&rdo; &ldo;嗯。&rdo; 同样一个字,这一声嗯却温柔了许多,像春风拂面,如桃林落英。 张三花瞪了林二狗一眼:&ldo;嗓子难听就少说话。&rdo; 林二狗看了看张三花微红的耳朵,抿着嘴笑了笑。 &ldo;我就要说话,要你管。&rdo; 第四十五章 自打有记忆来张三花就没听林二狗这么和她这么说过话,乍一听愣住了,瞪大眼呆呆地看着林二狗。 林二狗强忍笑意,伸手揉了揉张三花的头发,然后快速撤离案发现场。 几息后,林二狗身后传来张三花压抑的低吼。 &ldo;林!二!狗!&rdo; 因着这一出,林二狗回家的路上步伐都轻盈了许多。到了院子门口,正好碰见林先生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 看见林二狗,林先生愣了一下:&ldo;回来了?&rdo; &ldo;是。&rdo;林二狗颔首行礼。 齐正的信四天前就到了,此时叫林二狗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就回来了,林先生心里有数,知道林二狗定是先去了张家。 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回乡不先回家,林先生心情有些复杂。 &ldo;回来就好。你的房间给薛浪住了,你就先和尹靖凑合凑合。&rdo; &ldo;是。&rdo;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林二狗并无不满。 &ldo;二狗哥你回来啦!&rdo;尹靖兴冲冲地从书房里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ldo;二狗哥,我娘有没有托你给我带东西啊?&rdo; &ldo;额……&rdo;林二狗略尴尬,他和尹家不熟,更别提去见尹家夫人。 见林二狗犹豫,尹靖心中暗道不妙。 &ldo;吃食点心就算了,连件衣服都没有?&rdo; &ldo;尹靖啊……你父母,可能不知道,我要回来。&rdo; &ldo;骗人,当时不是说好你结业我就回家吗,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你的动向。&rdo; 林二狗向林先生使眼色求助,林先生咳嗽了一下。 &ldo;二狗还要游历三年呢。等他三年游历结束,直接就把你带回去了。&rdo; 明白了林先生的言下之意,尹靖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ldo;先生真是……何必这么说。&rdo;一回来就搞的尹靖不开心,林二狗有些内疚。 &ldo;那我要怎么说,和他说,因为只要他在他娘的注意力就不在他爹身上,所以他爹拜托我能留他多久留多久,最好娶了媳妇再回去?&rdo;林先生翻了个白眼。 &ldo;这一听就是气话,先生怎么能当真?&rdo; &ldo;所以我才让你游历完把他带回去。&rdo; 这一话题到此结束了,林先生想把林二狗介绍给薛浪:&ldo;你跟我来,我带你见见薛浪。&rdo; 林二狗跟上,林先生又停步:&ldo;算了,你还是先去梳洗一下。&rdo; 等林二狗梳洗出来,堂屋里已经摆了饭。薛浪见林二狗来了站起身行了一礼,林二狗回礼。 &ldo;这就是薛浪,他这些日子在这里教书,村里人都很喜欢他。&rdo;林先生为二人引见,&ldo;这是犬子,麓城书院读书刚回来。&rdo; 林二狗又行一礼:&ldo;见过薛先生。&rdo; 薛浪避开不受此礼:&ldo;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当不得先生的称呼。&rdo; &ldo;行了,你们有什么事下去自己交流,先坐下吃饭。&rdo;林先生发话了。 &ldo;现在?&rdo;林二狗愣了一下,&ldo;不等尹靖么?&rdo; &ldo;不等。&rdo;林先生示意林二狗坐下,&ldo;午饭时间他是知道的,他不回来就代表他不吃。&rdo; 林二狗觉得这样对别人家孩子不好,可是林先生已经发话了,他只好乖乖坐下。 吃了饭,林先生有意让林二狗和薛浪多交流一下,让林二狗也去书房,把今天的讲课变成了一场辩论,关于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林二狗认为,人之初,性本善。 &ldo;乌鸦反哺,山羊跪乳,飞禽走兽尚且如此,何况身为万物之灵的人。&rdo; 薛浪笑。 &ldo;那林小哥的意思,是人和畜生一样么。&rdo; &ldo;我并无此意。&rdo;林二狗皱眉,&ldo;只是初生幼儿未经世事,最是纯洁无瑕。长大后做了不好的事,也是父母之过。&rdo; &ldo;你这话倒让我想起南越的一本启蒙书了。上面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又道,养不教,父之过。&rdo; &ldo;确实,我启蒙也是这本书,书院的先生也夸赞过这本书说该全国推广。&rdo;林二狗点头同意。 &ldo;那既然性本善,又何必再教。既然有可能教坏,那不教不就好了。&rdo; &ldo;话不是这么说。虽说性本善,但是为人处事还是要学的,这和本性没有关系。&rdo; &ldo;没有关系?&rdo;薛浪越发觉得林二狗天真,&ldo;待人温和,不在背后说人事非,这是为人处事吧。可一个性善的人,不用教也会这么做的吧。&rdo; &ldo;世俗观点皆是崇尚善,如果人性本恶,何不崇尚恶。&rdo; &ldo;为了种族延续。我不否认善是好的,我也希望这世界能多些善事。可你看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打着为民的幌子把自己送上了高位。&rdo;薛浪看着林二狗的眼神很包容,&ldo;而人民并没有得到多大好处。就算有,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rdo; 林二狗皱眉:&ldo;这和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有什么关系。&rdo; &ldo;当然有关系。因为,人性的根本是自私,是利己。&rdo; 林二狗听不下去了。 &ldo;薛先生的意思是,天下无一好人,皆是自私自利的小人?&rdo; 薛浪点头:&ldo;对。&rdo; 林二狗气急,脸涨的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ldo;对有些人来说,财比较重要,所以他为了财可以不要名声。对有些人来说,命比较重要,所以他为了命可以出卖一切。对有些人来说,名声比较重要,所以他可以为了名声不要钱也不要命。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使自己心里舒坦。&rdo; &ldo;简直荒谬!&rdo;林二狗甩了甩袖子。 薛浪依旧笑着,环视了一下瞪着眼看着他两的孩子们。 &ldo;我今天讲这些也不期望你们能了解多少,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做事按自己心意来,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老老实实种地也好,想去经商也行,当绿林好汉也行。做好人也好,做坏人也罢,只记得成王败寇,只记得问心无愧。&rdo;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二狗一直闷闷不乐,一方面觉得薛浪讲得有些道理,一方面又不想动摇自己的信念。林先生和薛浪和见了都没烦他,只是在傍晚时招呼了他一声,该去张家吃宴席了。 心不在焉的走到张家,院子里院子外一片灯火通明,摆了十几个圆桌。村人大多已经来了,显得十分热闹。 薛浪午饭便是在这里吃的,此时招呼了他那一帮尹家军单独占了一桌。 林二狗想去找张三花说说话,可她们在屋里那一桌,因为阿娘身份尴尬全是女的,他不好上前。 这顿饭是村里的女款帮忙操持的,每桌十个人就有三个大荤,算是乡下人难得的丰盛。可一来心情不佳,二来自己家对吃肉一向不稀奇,林二狗这顿宴席吃的没什么滋味。 好不容易等吃完了,林二狗找准了机会,把出来帮忙收拾的张三花扯到了一边。 林先生假装忘了自己家还有这么个人,领着尹靖和薛浪回家去了。 第四十六章 两人走到僻静处,张三花一脸不耐烦地甩开了林二狗拽着她的手。 &ldo;你读书就读到狗肚子里了?怎么动手动脚的。&rdo; 林二狗失笑,也不恼,就静静地看着张三花。张三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了他一眼。 &ldo;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rdo; 林二狗依旧笑着看着她,张三花作势要走,林二狗又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 &ldo;等等,我错了。&rdo;林二狗认错态度良好,&ldo;我有东西给你。&rdo; 从怀里摸出那个盒子递给张三花,张三花半信半疑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两段有圆孔的半弧形银片,银片的外侧错落有致地坠了很多比指甲盖略小的铃铛。 &ldo;诶?&rdo;张三花好奇地把银片拿起来细看,上面坠的铃铛不似平常的器形。一般铃铛就开一条缝,开口处平滑,但这些开口是个洞,且边上有几个小裂口。 &ldo;这个器形仿的是一种叫铃兰的花。&rdo;看张三花很是新奇,林二狗兴致颇高的给她讲解起来,&ldo;这种花是白的,比较小,植株也矮。不好养活,不过麓城的那些小姐们都很喜欢。&rdo; &ldo;哦。&rdo;张三花故作面无表情,摇了摇手里铃铛,却并无响声。 见张三花一脸错愕,林二狗握拳在唇边忍了忍笑。 &ldo;我想着要是叮当作响,你定是不会带在身上的,所以特地问了问,没想到真有这种哑铃。&rdo; 张三花撇撇嘴,把这个银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ldo;看见这两个洞没?&rdo;林二狗指着两段的洞给张三花看,&ldo;用绳子系了可以挂在腰上当压裙,也可以绑在手上当手环。&rdo; 林二狗拿过张三花手里的银片,在张三花手上比了比,发现弧度有些大,就用力稍稍弯了弯。 &ldo;银质软,要是不贴身你就掰掰它。&rdo;再往张三花手上比,这就合适了,&ldo;但是不要一次性掰狠了,就掰不回来了,得上铺子里去修。&rdo; 张三花捏着银片两段固定在手腕上,晃了晃手。铃铛相碰发出轻微的响声,不会声音很小,用衣服一盖就听不见了。 &ldo;麓城的姑娘还喜欢自己串珠子,挂在这两个洞里。是以虽说麓城流行带这个铃铛,一模一样的却几乎没有。&rdo; 张三花抬头看着林二狗,眸子黑白分明,声音平静无起伏。 &ldo;你怎么知道这些的?&rdo; 书院里肯定不会教这些,他也不是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就只能是从姑娘那里知道的。 啧啧,先生送他去读书,他去和姑娘厮混。 &ldo;掌柜讲的啊。&rdo;林二狗一脸懵,没明白张三花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果然是不喜欢这种零碎的东西? &ldo;咳。&rdo;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张三花为自己的胡乱猜测有些心虚,眼睛瞟到一边。 林二狗:……所以他说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ldo;你叫我就为了给我这个?&rdo;张三花装作若无其事,手里捏着银片,&ldo;没事我就走了,院子里还没收拾好。&rdo; &ldo;嗯,没有其他事了。&rdo; 林二狗目光温柔地看着张三花,没有告诉她这个铃铛还有一个用法是发箍。他想等她及笄后送她一根簪子,亲手把这银铃给她箍上。 &ldo;那我走了啊。&rdo; &ldo;等等。&rdo;林二狗忽然想起下午和薛浪的对话,&ldo;三花,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rdo; 张三花想起二姐额头上的疤和被尹靖打服现在无比乖顺的&ldo;尹家军&rdo;。 &ldo;当然是人性本恶。&rdo; 林二狗回到家时有点心神不宁,林先生有些看不过去。 &ldo;怎么了?三花揍你了?&rdo; 林二狗脸上微热,虽说就算三花真打他他也不会和她生气,可被父亲这么说出来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ldo;没。&rdo; &ldo;那你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哪家姑娘被勾了魂。&rdo; &ldo;先生!&rdo;林二狗有些羞恼,脑子里却浮现出张三花黑白分明的眼睛。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果然是真的。 &ldo;那你是怎么了。&rdo; 林二狗沉默了一会,接下来的话说得有点艰难:&ldo;先生,真的是,人性本恶么。&rdo; &ldo;这个啊。&rdo; 林先生吹了吹茶碗里的水。晚上喝茶不利于睡眠,就只能喝点水了。 &ldo;其实无所谓啊。性善性恶不是都要教么。你觉得性善论对你有用那就是性善,你觉得性恶论对你有用那就是人性本恶。&rdo; 林二狗抿着唇,觉得这话不合道义。 &ldo;你啊,我让你去读书,可不是让你去学个满口道德仁义的。&rdo; 林二狗十分惊异,双唇未来,一脸不可思议的东西看着林先生。 &ldo;我问你啊,若是有人偷了东西,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rdo; &ldo;自然是坏人。&rdo; &ldo;如果他偷东西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呢?&rdo; 林二狗语塞,想了想才回答:&ldo;他是个孝子。&rdo; &ldo;孝是善么。&rdo; &ldo;是。&rdo; &ldo;那他不是好人么。&rdo; &ldo;……不管如何,他偷东西就是不对。&rdo; 林先生笑了。 &ldo;那你的意思,他是个坏人?&rdo; &ldo;……他是为了母亲,也算不得坏人。&rdo; &ldo;这就怪了,他既不是好人又不是坏人,那他是个什么人。&rdo; 林二狗为难,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ldo;二狗啊,这世界没那么简单,非黑即白的。人的善恶好坏,主要是看立场。对被保护的人民来说,一个杀人无数的将军是大好人,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对敌对国家的人民来说,他就是大恶人,是魔鬼。&rdo;林先生想起往事,有些唏嘘,&ldo;我这么说,你懂了么。&rdo; 这一段话让林二狗收到了冲击,他脑子里乱乱的,没有作声。 &ldo;这样我换个比喻。&rdo;林先生叹了口气,二狗的资质还是不太好,&ldo;如果闹了饥荒,你和三花只有一块馒头可吃,这个时候有人要饿死了,你会把馒头让给他么。&rdo; &ldo;……让吧。&rdo; &ldo;如果让了你就会饿死呢。&rdo; 林二狗犹豫了。 &ldo;让。&rdo; 林先生叹气。 &ldo;你想过,那种吃人的日子,如果你死了,三花一个女儿家,会是什么下场么?&rdo; 林二狗猛地握拳,却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ldo;二狗啊,如果换一下位置,三花再不吃就要没了,而馒头在那个人手里,他为了活命是不会给你的,你怎么办。&rdo;林先生又加了一句,&ldo;那种年日,能另外找到其他吃的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rdo; 林二狗指甲快要扎偷了掌心,一个&ldo;抢&rdo;字在喉咙里滚了许久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ldo;你好好想想吧。&rdo;林先生也不想再逼他,&ldo;我让你学那些东西是为了让你掌握它,从而好钻它的空子。可不是为了让你被那些仁义道德给陷死。&rdo; 林先生又想起从前,语气不知是讥讽还是感慨。 &ldo;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手里也不见得干净得到哪里去。&rdo; 第四十七章 第二日一早,陈悠就被她娘带走了。张小花及笄前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及笄后有了理由更是整天窝在家里绣东西。阿娘心疼她让她出去转转休息休息眼睛,小花也只是嘴上应着,身子却一动不动。 &ldo;二姐,你这么努力绣东西,不会是在攒嫁妆吧。&rdo; 张小花闻言瞪了张三花一眼,伸手捏了捏张三花的脸颊。 &ldo;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啊,别忘了我们还欠林先生一支人参呢。&rdo; &ldo;那有什么。&rdo;张三花满不在乎,&ldo;我去山上挖几只还给他就是了。&rdo; &ldo;你啊,&rdo;张小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点了点张三花的额头,&ldo;精起来跟猴子一样,笨起来和猪差不多。我问过郎中了,那么大的人参至少五十年,五十年的人参和十年的差价可不是五倍。&rdo; &ldo;哦……&rdo;张三花还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她并不觉得林先生会凭着这根人参向她们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张小花重新绣花,忽然发觉张三花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 &ldo;小花,还有事么?&rdo; &ldo;嘿嘿。&rdo;张三花有些扭捏,&ldo;二姐,你能给我编条花绳不。&rdo; 张小花听了这话颇有些惊讶,张三花可是从来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东西的。 &ldo;怎么突然想要这个了啊?&rdo; &ldo;你就说你帮不帮嘛。&rdo;张三花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用脚尖蹭地。 &ldo;行,我家小妹难得让我帮忙哪能不帮。你要什么颜色的啊?&rdo; &ldo;……灰色和棕色?&rdo; 张小花无语:&ldo;人家花绳都是鲜艳的颜色,你弄个棕灰的还能叫花绳么。&rdo; &ldo;………那你看着弄呗。&rdo; &ldo;行。&rdo;想着自家小妹也开始喜欢女孩家东西了,张小花就忍不住想笑,&ldo;我一定给你弄的漂漂亮亮的。&rdo; 张三花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热:&ldo;……我去找阿娘。&rdo; 阿娘这段时间外出的次数有点多,这两个月的次数都能比得上去年一年了。今天说去送陈悠她们,结果现在还没回。 张三花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却连阿娘的影子都没见着。 此时的阿娘,正与林先生面面相觑。 林先生心知,阿娘这次谈的事情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便吩咐林二狗和尹靖去书房找尹靖探讨学问。薛浪闻弦知雅,准备把这两个小子多留一会。 &ldo;三花娘此次前来,可是之前的事想好了?&rdo;观其神态,林先生知道阿娘多半是心里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但这个口,还是应该自己来开。 &ldo;林先生之前说的,他们的第二个小子可以姓张,这话可是当真。&rdo; &ldo;你要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立字据。&rdo; &ldo;先生说的哪里的话,我自然是相信你的。&rdo;阿娘捏着手里的帕子,来之前虽已下定了决心,可现在心里难免有些惴惴。 &ldo;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rdo; 阿娘抿着嘴,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欺人太甚。 &ldo;不知可否先立下纸质婚约,并且……并且上面言明,若成年后有一方心另有所属,则可以无条件解除婚约。&rdo; 这是……嫌弃上他家二狗了? 林先生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妇人,心头略有些不悦。命中注定孤苦的又不是他家的孩子,现在搞得像他们占了大便宜一样。 林先生不说话,阿娘更是紧张,她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她也不期望林先生能答应她,只等他拒绝后她才好再提条件。比如,成亲后不管如何不能纳妾。 &ldo;我答应。&rdo; 阿娘被这三个字震的一时忘了反应,愣愣地看着林先生。 &ldo;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三花和二狗一起去游历这事,你也答应吧。&rdo; 阿娘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ldo;我今晚写了婚约书,明天给你送去,你先回去吧。&rdo;林先生端起了茶杯。 阿娘晕乎乎地告辞回家。 回到家,发生张三花并不在,而自己的二女儿正在编什么。 &ldo;小花,你怎么想起来编花绳了啊?&rdo; &ldo;小花让我帮她编的啊。&rdo;张小花举起手中的绳子给阿娘看。绳子是用深深浅浅的绿掺了些棕编成的,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老气。 &ldo;三儿?&rdo;阿娘一愣,不知道她的小女儿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起这些东西来了。 &ldo;阿娘你去哪儿了,我都没找着你。&rdo; 张三花从屋外喊着跑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阿娘并不想让张三花知道她去找了林先生这件事。 &ldo;我就随便逛了逛,可能是刚好错开了吧。&rdo; 张三花看着阿娘,阿娘有些心虚地错过眼。心知阿娘没说实话,张三花也无意追问下去。 &ldo;咦,二姐,你这么快就编好了啊?&rdo; &ldo;那是,不看看你二姐是谁。&rdo;张小花把花绳塞到张三花手里,督促她赶紧试试。 张三华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林二狗送他的铃铛来,三下两下把绳子套在了两个洞上。调整了一下绳子,这一簇铃铛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她的手腕上? &ldo;小花,你这是哪来的啊,真好看。&rdo;张小花捧起张三花的手,仔细观察她手腕上的铃铛,越看越觉得精致好看。 &ldo;对啊,三儿,你哪来的。&rdo;这铃铛看着就不便宜,阿娘皱了皱眉。 &ldo;林二狗送的,二姐你也有一份。我给你那个盒子你没看?&rdo; 张小花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里屋跑,不一会就传来她的欢呼声。 &ldo;阿娘你快看!银八件啊!这是银八件啊!&rdo;张小花高兴地原地蹦,手里的银八件随着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ldo;看把你高兴的,以后我送你个金的。&rdo;张三花虽然猜到二姐必定会很喜欢,可真看见她那么开心又有些吃醋。 &ldo;说话算话啊。&rdo;张小花心情好得不行,抱着银八件傻乐。 阿娘看看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张小花,又看看虽然故作不以为然,却眉间带笑的张三花,觉得三花要是真的嫁给了林二狗,好像也不错。 到了晚上,林二狗到书房找林先生,发他在写些什么。 &ldo;先生,你这是在写什么啊?&rdo; 林先生看着林二狗一眼,笑了一下,招手示意他过来:&ldo;你自己来看看?&rdo; 林二狗走上前去,扫了两眼,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ldo;先生……这是?&rdo; &ldo;婚约书啊。&rdo; 林二狗的脸色更古怪了:&ldo;谁的婚约书?&rdo; &ldo;你的啊。&rdo; 林二狗咽了口唾沫:&ldo;我和谁的?&rdo; &ldo;你这小子,明知故问。&rdo;林先生笑骂了林二狗一声,&ldo;这八字你不眼熟?三花的啊。&rdo; 耳边轰的一声巨响,林二狗觉得脑子乱哄哄的,眼前都有些冒金星了。 &ldo;你小子不会是高兴傻了吧。&rdo;见林二狗半天没有反应,林先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ldo;没……这事我怎么不知道……&rdo;林二狗的声音细如蚊蚋。 &ldo;现在你知道了啊。怎么,你不愿意?&rdo;林先生眯起眼睛,&ldo;反正还没签字,你不愿意作罢就是。&rdo; &ldo;我没说不愿意。&rdo;林二狗赶紧接话,对于林先生戏谑的目光,脸红的不像话。 &ldo;愿意就好,你仔细看看。&rdo;林先生把两张婚约书展开,其中一张上写有三花娘的要求,另一张上没有。 见到那行要求,林二狗愣了。 &ldo;这是三花娘要求写上的。&rdo;林先生指着还没写完的那部分,&ldo;你这份我还没来得及添上。现在我问你,这个要求,你也同意么。&rdo; 林二狗咬着唇,觉得有些羞辱,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ldo;我同意。&rdo; &ldo;还有,我那份,这条件就不必添上了。&rdo; 第四十八章 阿娘,我去 林先生沉默地看了林二狗一会,倏地笑了出来:&ldo;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你的三年游历,三花会和你一起去。&rdo; &ldo;啊?&rdo;这句话震得林二狗更懵了,傻乎乎地看着林先生。 &ldo;你没听错。三年后你差不多该行冠礼,三花也要及笄了,你们正好成婚。要是三年你都搞不定一个小姑娘,那你这辈子也别娶妻算了,免得耽误人家。&rdo; &ldo;哦……&rdo;林二狗晕乎乎的,事实上并没太听明白林先生的话。 林先生看他一脸傻样,想自己一世英明怎么教出这么个傻儿子,很是心累。 &ldo;算了算了,你自己回去收拾收拾,三天后就出发。&rdo; 这一晚,林二狗兴奋的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林先生带着林二狗去了张家。张三花不在家,张小花本来在堂屋里绣帕子,见他们来了就避去了里屋。 &ldo;啊……林先生来了。&rdo;屋舍简陋,阿娘有些不好意思。 &ldo;嗯,三花娘,我把婚约带来了,你看看。&rdo; 阿娘扫了眼林二狗,这事哪有当着当事人谈的。 林二狗会意,脸颊微红:&ldo;我,我出去转转。&rdo; 林二狗离开后,林先生把两张婚约铺在了桌子上。阿娘仔细看了看,随后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ldo;先生……这两张婚约怎么不一样?&rdo; &ldo;那张少几个字的是二狗的。是他要求怎么做的,你不必在意。&rdo; 听了这话,阿娘感觉甚是羞愧。二狗是个好孩子,是她自己过分了。可此时再说更改条件更是不妥。 张三花阿爹算得上是个文化人,笔墨纸砚家里一向不缺。他走后阿娘把这些东西好好收了起来,此时便拿出来磨了墨,在两张婚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纸上的墨迹晾干,两人一人一份将婚约收好。 &ldo;三花娘,不知道这事儿你有没有告诉三花。&rdo; &ldo;还没做,昨日事忙忘了。&rdo;事实上是阿娘不知道怎么和三花开口,&ldo;今天等她回来我就告诉她。&rdo; &ldo;那就好,请三花娘勿必要告诉三花。&rdo;林先生在务必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ldo;还有,小花也及笄了。不过,林某建议,她的婚事,急不得。&rdo; &ldo;啊,这是为何。&rdo;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阿娘有些着急。 &ldo;她的婚事有三花在才会圆满。至少,还请三花娘等上三年。&rdo; &ldo;这……&rdo;阿娘很犹豫,&ldo;那不都成了老姑娘了。&rdo;&ldo;我言尽于此,&rdo;林先生觉得和阿娘没有什么共同语言,&ldo;信不信在你。&rdo; 林先生走后,小花从内室里走出来,看见阿娘在发呆,有些奇怪。 &ldo;阿娘,阿娘?&rdo; 阿娘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次女,神色有些复杂。 张小花顺着阿娘的目光看了自己一圈,并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 &ldo;怎么了阿娘?你怎么这样看我?&rdo; &ldo;没什么,&rdo;阿娘伸手摸了摸张小花的头,&ldo;我们家小花也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rdo; &ldo;娘,你说什么呢。&rdo;张小花很是羞涩,&ldo;我才不嫁呢,我要陪着阿娘。&rdo; &ldo;真的?&rdo; &ldo;真的。&rdo; &ldo;那阿娘等到你十八岁再给你找婆家?&rdo; &ldo;额……&rdo;要说不行岂不是打了自己脸,可等到十八岁都是老姑娘了,合适的男人都被其他人订走了。 张小花苦着脸不说话。 阿娘叹了口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ldo;看来小花是嫌弃阿娘了。罢了,阿娘过几天就去给你找婆家把你嫁出去!&rdo; &ldo;阿娘~&rdo; 另外一边,林二狗找到了在山坡上晒太阳的张三花。 张三花微睁开眼,看了看林二狗空空如野的双手,瘪了瘪嘴。 林二狗在张三花身边坐下,瞄见张三花胳膊上露出的那串银铃,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ldo;你笑什么啊。&rdo;张三花不乐意了。 &ldo;没笑什么啊。&rdo;林二狗也躺下,看着天空的云,&ldo;三花啊,我后天就要去游历了。&rdo; &ldo;哦。&rdo;张三花闷闷地应了一声,&ldo;你才回来怎么又要走。&rdo; &ldo;我本来就是要去游历,回来才是不合适的。&rdo; &ldo;好吧。&rdo;张三花揪了根草叼在嘴里,&ldo;那你具体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rdo; &ldo;送我?&rdo;林二狗愣了一下,转头面向张三花,&ldo;你娘没和你说么?&rdo; &ldo;我娘?&rdo;张三花想起阿娘昨天的表现,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ldo;你说哪件事。&rdo; 林二狗见她转眼睛就知道三花娘多半是没说这件事,此时看张三花一本正经地套话,只觉得她可爱的不行。 &ldo;就是这次游历,你和我一起去的这件事啊。&rdo; &ldo;什么!&rdo;张三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林二狗也跟着撑坐起来。 &ldo;你没听错,这次游历,你和我,一起去。&rdo; 张三花定定地看了林二狗一会,确定他没有撒谎,撒开步子就往家跑。林二狗没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止不住的笑。 &ldo;阿娘!!阿娘!!&rdo; &ldo;三儿,怎么了,风风火火的。&rdo; 张三花忘了减速,一下子撞到阿娘身上,被阿娘一把搂住。 &ldo;阿娘,林二狗说,这次游历,我要和他一起去。&rdo;张三花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阿娘,&ldo;阿娘,你是不喜欢三花了么,所以才让三花走。&rdo; &ldo;你说什么胡话呢。&rdo;阿娘哭笑不得,&ldo;阿娘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阿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rdo; &ldo;那阿娘为什么要让三花跟着林二狗走。&rdo; &ldo;这个先不急,你先告诉阿娘,二狗还和你说了什么?&rdo; &ldo;没什么了啊,就说后天启程。&rdo; 阿娘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林先生交待一定要告诉三花,可她就是不想让三花知道这门婚事。 如果三花知道了这门婚事,先入为主,若以后真遇着合适的姻缘她怕是也转不过这个弯。 &ldo;这么急,那我得赶紧给你准备行礼了。&rdo; &ldo;别啊阿娘。&rdo;张三花急了,&ldo;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rdo; &ldo;这个啊,是林先生提议的。反正不会害你。你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不也挺好的么。&rdo;难得见小女儿露出不安,阿娘耐心安抚,&ldo;你不是挺喜欢镇子上玩么。&rdo; &ldo;那怎么能一样,镇子上随时能回来。&rdo;张三花还是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觉得鼻子有点酸。 见她这样阿娘有些慌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 &ldo;阿娘你要把小花送走?&rdo;张小花听了半截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ldo;阿娘你怎么能这样!就算小花吃的多了点,大不了我多绣几方帕子,也不能赶三花走啊。&rdo; 阿娘和张三花都愣了一下。 张三花自己心里知道,虽然她已经吃了很多了,可不过也才半饱,而且有饭量越来越大的趋势,只是她不敢让阿娘知道。可就算只是半饱,这么吃下去,家里也撑不了不多久。 这么一想,张三花反而有些关系阿娘让她去和林二狗作伴了。毕竟林二狗总不能饿着她,家里负担也会好很多。 &ldo;才不是这样。&rdo;阿娘皱着眉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也是极为舍不得张三花,&ldo;三儿,你若不想去,咱就不去了。&rdo; 张三花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ldo;阿娘,我去。&rdo; 第四十九章 始行 日子说过就过,看着就到了林二狗和张三花出发的日子。 &ldo;喏,答应你的,你收好了。&rdo;张小花把一样东西塞在张三花手里,张三花拿出来一看,是一方绣着青竹的帕子。 &ldo;谢谢二姐!&rdo; 张三花笑着扑了上去,被张小花嫌弃的推开。 &ldo;三儿,林先生他们在门口等着呢,还是别耽搁了。&rdo; 因为游历需要轻身而行,阿娘就给三花准备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阿娘还在三花身上这身衣服里缝了个暗篼,往里面放了有差不多十两的碎银。 什么只准带五两?那是对书院学生的规矩,三花又不是书院的。 三人到了村口,林先生四人已经在那等着了。看见三花来了,林先生朝她招了招手。 &ldo;先生。&rdo; 林先生看张三花一副男儿打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路上小心。但是阿娘和张小花眼泪婆娑的,看得张三花都不想走了。 几人在村口磨蹭了一会,便有村人上来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先生按之前套好的说辞一解释,村人看张三花的眼神一下子又变了。 &ldo;张家的,你家三花的命可真是好啊。这下去给人家小姐当伴读,有书读有东西吃还有月钱拿。&rdo; &ldo;碰上了,还是亏林先生介绍。&rdo;阿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小女儿要离开心里正难受,实在不想再应付旁人。 &ldo;我说,二狗不是回来的时候不是赶着一辆马车么,怎么这回不坐着马车去啊。&rdo; &ldo;二狗要游历不准坐马车的。&rdo;林先生笑呵呵地介绍,倒是看不出有离别愁绪,&ldo;就是连累三花也得跟着走一路了。&rdo; 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一耽搁已经已时了,林先生赶紧催促林二狗和张三花上路。再次向村人和家长告别,两人迈上了不知前路的旅途。 张三花扭着手里的手帕,情绪有些低落,林二狗虽然也有些对前路的忐忑,可好歹也是离家四年的人,情绪到底是比张三花要好很多。 &ldo;我们先去闵丰县,买点干粮,然后去隋城。&rdo;林二狗试图分散张三花的注意力,&ldo;我有一个同窗拜托我去帮他送封信。&rdo; 在游历的同窗下山前请他帮个忙已经是麓城书院的惯例了,一般会附上十两左右的报酬或者提供游历者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也算是变相帮助。这次请林二狗帮忙的,正是那个告诉他银铃存在的周茂。 &ldo;我无所谓,你说去哪就去哪吧。&rdo;张三花有些烦躁,一烦躁肚子就饿,&ldo;我饿了。&rdo; 林二狗愣了愣,看了看天,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饼来,&ldo;你先吃这个垫垫,等我们到闵丰县了我再带你吃其他的。&rdo; 张三花撇了撇嘴开始啃饼,林二狗心里则在盘算,什么时候能到隋城,这之前带的银子该怎么花。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没多久就走到了闵丰县。现在县门口,张三花突然想起什么,顿在原地拉了拉林二狗的衣摆。 &ldo;怎么了?&rdo;林二狗回过头,&ldo;一会就到了,先给你买个包子吃?&rdo; 张三花皱皱眉,决定还是先把事告诉他让他多少有个准备。 &ldo;我之前吧,在闵丰县里得罪了个人。&rdo; 林二狗愣了一下:&ldo;谁?&rdo; &ldo;好像是一个叫唐二爷的人。&rdo; 唐二是个有名的泼皮,林二狗去麓城时见过一回,当时他想讹他们的银钱,被齐大哥三言两语打发了。林二狗估摸着,自己应当也能应付。 &ldo;没事。&rdo;林二狗摸了摸张三花的头,&ldo;有我在呢,我们还是先去买包子吧。你想吃肉的还是素的?&rdo; 张三花有些纠结,她是怕若那唐二还记得她,闹了起来,她带着林二狗没办法跑出去。 张三花在愣神,林二狗就牵着她走。两人看起来都是半大少年了,路人见了眼神怪怪的。 &ldo;老板,先来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的素的。&rdo;林二狗在一个包子铺前站定,张三花抬头一看,乐了,正是当初那个油水大的包子铺。 接过林二狗递过来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肥肉还是那么多。奇怪的是以前觉得腻,现在却觉得刚好,香的不行。 三下两口把包子吃完,张三花眼巴巴地望着蒸笼。 那老板见张三花的表情越发得意:&ldo;我家包子好吃吧。全县城都找不到油水这么足的。&rdo; 林二狗见了张三花眼巴巴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摸了铜钱给她买了一只肉包。 张三花又三两下啃完,摸了摸肚子,觉得没那么饿了。真是奇怪,难道她非要吃肥肉才能饱? 林二狗笑了一声带着张三花继续往他的目的地走。他要先带张三花去小饭馆吃点东西。这回张三花没有愣神,就没再让他牵着。 两人到了小饭馆,林二狗点了个炒杂菜,便问张三花要吃些什么。 &ldo;我要一个回锅肉,还要个腊味小炒,再来个溜肉片和圆子汤。&rdo;一连点了四个肉菜,张三花觉得还有些不够,不过看见林二狗惊讶的表情她决定还是见好就收,免得把长期饭票吓跑了。 林二狗有些伤脑筋地苦笑着,他不知道张三花点这么多是因为不知道菜的分量,心情不好还是饭量本来就这么大。若是最后一个原因,他就要重新规划银钱的使用了。 &ldo;三花,你什么时候食量变得这么大了?&rdo; 张三花咬着筷子,说话含混不清:&ldo;也不是很大啊……你不也得吃么。你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啊。&rdo; 林二狗笑,他的饭量还真不大,在学院里一般就吃一碟蔬菜一碗饭,再加一小碗汤。 先上了炒杂菜和回锅肉,张三花瞄了眼林二狗,林二狗示意她饿了就先吃。于是还没等配的饭上来回锅肉已经被张三花干掉大半了。 &ldo;你吃啊。&rdo;见林二狗只看着她并不动筷,张三花难得有些羞赧,&ldo;别光看着我你也吃啊。&rdo; &ldo;我怕我吃了你不够。&rdo;事实上林二狗并不饿,但为了安张三花的心他还是夹了一筷子炒杂菜。 听林二狗这么一说张三花噎了一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好有人从店外进来解了她的尴尬。 &ldo;老板,这个月的孝敬钱你该给了吧。&rdo; 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张三花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提到过的唐二。 第五十章 帮不帮 林二狗也认出了来人,皱着眉看了看唐二身后跟着的大手,示意张三花快点吃,不然一会可能吃不了了。 &ldo;哟,二爷啊,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十天前不是已经来了么。&rdo;掌柜低头哈腰地凑了上去,还顺手给唐二奉了茶。 唐二接过茶喝了一口,眯着自己的小眼睛:&ldo;是吗?有这回事嘛?&rdo; 掌柜在一旁赔笑,唐二身后的一个混子上前说确实十天前已经收过一次了啊。 &ldo;这样啊。&rdo;唐二翘个二郎腿不停晃悠,&ldo;看我这记性都把这事忘了。&rdo; 掌柜有些不可置信唐二就这么放过他了,不过仍点头哈腰地在一旁赔笑。 &ldo;那这孝敬钱我就不收了,不过今天你家二爷的三姨太过生辰,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rdo;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掌柜的一下子苦了脸。 &ldo;怎么,看你这样子是不想给?来人,砸店!&rdo; &ldo;别别,您息怒,您息怒。&rdo;掌柜的赶紧制止,&ldo;您说个说,合适咱就给姨太太献份孝心。&rdo; &ldo;看你这么听话,那就二两银子吧。&rdo; 唐二干了这行这么多年,深知不能一杆子敲得太狠,抱的这个数刚好踩着底线,足以让掌柜的肉痛,但又不至于为了这二两银子担了砸店的风险。 掌柜的听了果然肉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天前才交了孝敬钱,今天再交二两这一个月可就白干了。 &ldo;瘦子。&rdo;看掌柜的犹豫不决,唐二唤了一声,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人走了出来,挥着手里的棒子狞笑着。 张三花不停地往那边瞄,林二狗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ldo;别乱看,吃你的。&rdo; &ldo;你不管管?&rdo;张三花瞪大了眼。 &ldo;我为什么要管。&rdo;林二狗乐了。 &ldo;你们文人不都是古道热肠拔刀相助的么。&rdo; &ldo;还拔刀相助。&rdo;林二狗哭笑不得,&ldo;你说的是文人么。&rdo; 那头,掌柜最终还是交了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路过张三花这一桌还招呼他们慢慢吃。今天虽说损失了很多,但这一桌好歹能赚回来点。 &ldo;你想帮他?&rdo;林二狗用公筷给张三花夹了筷子杂菜,张三花等他,他耐心解释,&ldo;吃点蔬菜,光吃肉不好。&rdo; 张三花横了他一眼,林二狗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ldo;你想帮他?&rdo; &ldo;然而并不是。&rdo;张三花皱着眉吃掉了碗里的杂菜,&ldo;他与我非亲非故,我干嘛要帮他。&rdo; &ldo;那就好,你若是要帮他,我还得费点脑筋呢。&rdo;林二狗自己夹了筷子杂菜吃。 &ldo;我是说如果,如果啊。&rdo;张三花戳着碗里的菜,&ldo;我如果要帮他,你会怎么做呢。&rdo; &ldo;我会怎么做啊?&rdo;林二狗轻笑了一声,&ldo;最终结果得是除去这个唐二,不然我们一走这掌柜难免又被敲诈。&rdo; &ldo;可除去这唐二还会有李二孙二,说不得比这唐二还要更过分呢。&rdo; 林二狗用手指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撑住下巴,歪着头看张三花。 &ldo;你就说你没办法不就得了。&rdo;张三花翻了个白眼。 &ldo;你说要帮我就有办法。&rdo;林二狗直视着张三花的双眼,似乎想要看进她的内心。 张三花和他对视了一会,嗤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菜。 结账时林二狗多给了五文钱,在小二道谢中领着张三花来到杂货铺,让店家给他称了一些干果,又买了一些蜜饯。 &ldo;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啦。&rdo;张三花半是疑惑半是嫌弃,&ldo;听说那些书生都敷粉的,你不会也学得娘娘腔了吧。&rdo; &ldo;男子敷粉那是在北离。&rdo;林二狗付了钱,接过坚果果脯塞到张三花怀里,&ldo;这是给你吃的,你路上吃一点,免得饿。&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林二狗,四年已过,她这个童年玩伴似乎一点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 林二狗忍不住又揉了揉张三花的头发,张三花抱着零食不好拍开,只能叫嚷着让他把手拿开。 张三花自小就是这样,平时多懂事多聪明,只要在他林二狗面前就是一个任性不动脑子的小蠢蛋。 有一次他带她走山路,他想事分了神,被一个坑绊了一下,刚站稳张三花又被绊倒,还好他及时扶住。他问她为什么不看路,她一脸理直气壮地说他走在前面她为什么要看路。 最后,为了弥补他差点把她摔着的过失,还是他把她一路背下山的。 怀里抱了干果,张三花安分了,随着林二狗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把该买的东西买齐,准备今天现在县里住一晚。 &ldo;掌柜麻烦,两个单间。&rdo; 柜台里的掌柜放下手中的算盘打量了一下林二狗二人,又重新低下头:&ldo;你们两个小孩子住一间房得了,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别穷讲究。&rdo; 林二狗苦笑,他知道店家是好意,可他们还真不能住一间。 &ldo;掌柜的,就麻烦你开两间房吧。&rdo; &ldo;得,一间一晚二十文,先付钱。&rdo;等林二狗付了钱,掌柜开始招呼小二,&ldo;得福啊,把这两个客人领到楼上去!&rdo; 他们住的最普通的客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林二狗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让张三花先坐着休息会他才去看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林二狗来敲张三花的门。 &ldo;三花,想不想再去外面逛逛?&rdo; &ldo;不想去。&rdo;张三花没给林二狗开门,一个人窝在房间里。 &ldo;真不去?现在晚市差不多开了,不想去吃碗馄饨?&rdo;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张三花面无表情地现在门后:&ldo;我要吃三碗。&rdo; &ldo;好,给你吃三碗。&rdo;林二狗忍笑,一方面想张三花真好哄,一方面又担心这么好哄万一有人趁他不在把她哄了去怎么办? &ldo;我还要吃烤红薯。&rdo; &ldo;行。&rdo; &ldo;还有阳春面。&rdo; &ldo;好。&rdo; &ldo;还有三角糕。&rdo; &ldo;都行……&rdo; 两人一面走一面吃,吃到后面张三花把什么离别愁绪都忘了,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拉都拉不下来。 &ldo;喏,我说的那家馄饨摊就在前面。&rdo;林二狗向前指去,张三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ldo;妈的,我唐二爷吃东西什么时候付过钱,给我掀了他的摊子。&rdo; 林二狗和张三花的脸色一齐沉了下来。 张三花:……馄饨吃不成了。 林二狗:……三花吃不成馄饨要不开心了。 &ldo;二狗啊。&rdo;张三花咧嘴笑,露出她的大白牙,&ldo;我突然觉得那个掌柜挺可怜的,咱们帮帮他吧。&rdo; 林二狗无奈地笑笑,揉了揉张三花的头发。这回她没躲。 &ldo;好。&rdo; &ldo;嗯,掌柜的真懂事。&rdo; 第五十二章 这个故事据说是真事改编。 少年将军新婚之夜被急招赶赴沙场,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他杀敌无数,名声大噪。他的母亲怜他与妻子分离,吩咐家中护卫护送他妻子去沙场见他。可惜敌人狡猾,中途劫走了他的妻子,并威胁他若不退兵就杀了他的妻子。 那说书人说到这里就下了场,听不到完整的故事张三花表示很心烦。 &ldo;然后呢。&rdo;张三花歪着头,往盘子里摸去的手却摸了个空。 林二狗笑着又给她点了一盘点心。 &ldo;你觉得呢?&rdo; &ldo;我又不是那将军,我怎么觉得。&rdo; &ldo;如果你是呢?&rdo; 张三花撅了撅嘴,翻了林二狗一个白眼:&ldo;我若是那将军,我才不会让我的夫人落在别人手里。&rdo; &ldo;没那么简单的。&rdo;林二狗想起书院先生给他们讲过的后院乱家的故事,一时有些感慨。 &ldo;后来到底怎么了?&r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 &ldo;后来啊……那将军一箭射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挥兵攻城,凯旋而归。&rdo; &ldo;……然后他成了为国牺牲自己妻子的大英雄?升官发财,说不定皇帝还许配了公主给他?&rdo;张三花觉得有些牙痒。 &ldo;升官倒是升了,&rdo;林二狗顿了一下,&ldo;不过,他终身未再娶。&rdo; &ldo;假惺惺。&rdo;张三花嗤笑一声,&ldo;又没见过面,又没相处过,还亲手杀了人家,这下又装得多深情了。&rdo; &ldo;也许是吧。&rdo; 当初先生也问过他们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当时想不出他会娶谁,自动带入了张三花。 刚开始,他以为,他一定会救张三花,后来…… &ldo;这位小哥说得好!&rdo;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林二狗的思绪。二人一齐回头,见是一个衣着简单身后却跟了一个丫鬟的妇人。 这妇人径直在张三花身边坐下,吩咐小二上一壶好茶。张三花愣了愣,还是挪了挪盘子给这妇人让出一半桌子。 &ldo;再来一盘茶点吧。&rdo;这妇人看张三花有些愣愣的样子,抿了抿嘴,把新点的糕点推到张三花面前,&ldo;请你吃。&rdo; &ldo;哦。&rdo;张三花并不客气,选了自己喜欢的就往嘴里送。林二狗倒了杯茶放在她旁边,以防她噎着。 &ldo;刚才听小哥说,这将军假惺惺?&rdo; &ldo;嗯。&rdo;吃人嘴短,张三花还是愿意搭理一下这个陌生的妇人的。 &ldo;可那将军有使命在身,若是为救妻子妥协,也会被万民唾骂。&rdo; 张三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妇人,回想了下,她刚才好像也没有说这将军应该放弃攻城吧。 &ldo;这位夫人,舍妹并没说将军应该妥协。&rdo;林二狗接过话,那妇人愣了一下,再看张三花也确实长得俊,是个小姑娘女扮男装也不是不可能。她又皱了皱眉,看样子并不想和林二狗说话。林二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茶。 不一会,说书先生休息好了,开始接着讲,内容果然如林二狗所说,射杀妻子,守孝终身。 张三花有些无聊,吃完了糕点,突然对着那妇人开口:&ldo;你是唐太太吧。&rdo; 那妇人挑了挑眉,也没对张三花认出她表现出意外,点了点头。 张三花向林二狗使了个眼色,林二狗装作没看见喝了口茶。 张三花:……… &ldo;小姑娘可是有事找我?&rdo;唐太太心下有些索然,还以为是个知音,没想到还是个特意等着的。估计也是来帮别人求人办事的。 &ldo;哦……没啥,就是听说过你,想来见见。&rdo; &ldo;那小姑娘现在见到了,不知可与传言相符?&rdo;唐太太语气轻慢,颇有几分自嘲,她自是知道外面怎么传她的。 &ldo;嘛,我没听过多少,所以不知道是不是与传言相符。不过倒是和我想象的差距蛮大的。&rdo;张三花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她还不至于当着别人说她傻。 &ldo;哦,哪里不一样?&rdo; 张三花不说话了,林二狗也看够了,又把话接了过来。 &ldo;哪里都不一样。恕不相瞒,我之前在镇子里专门打探过太太的消息。&rdo;大概估摸出这位太太是个直爽性子,林二狗决定有话直说,&ldo;大家都传,太太是个母夜叉,是个妒妇。虽说替唐二纳了妾,可却对她们百般磋磨,以致她们不能有孕。&rdo; &ldo;呵。&rdo;唐太太笑了一声,&ldo;我可不就是这么一个毒妇么。&rdo; 后面的丫鬟听唐太太的笑声有些凄凉,忍不住上前一步,但这是在外,主人没叫不好上前,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ldo;这话,是唐二放出来的吧。&rdo;林二狗露出些许同情,&ldo;太太,你这是何必呢。&rdo; &ldo;谁让我生不出孩子来呢。&rdo;唐太太不想和陌生人说太多,起身告辞。 &ldo;那个,唐太太。&rdo;张三花突然唤了一声,有些纠结有些话要不要说。 &ldo;小姑娘请讲。&rdo;唐太太停了脚,看向张三花目光柔和。她的孩子若是现在还活着,也就比张三花小一些。 &ldo;你身边这位姐姐……&rdo;张三花起身走到唐太太身旁,示意她附耳。唐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去。 张三花说了一句话,唐太太面露惊色,狐疑地看了张三花一会,急急忙忙离开了。 &ldo;三花啊,你和她说什么啦?&rdo;林二狗有些好奇。 &ldo;啊,也没什么。&rdo;张三花笑了笑,&ldo;我就不告诉你。&rdo; &ldo;你呀。&rdo;林二狗望了望唐太太离开的方向,抚了抚自己衣服的下摆,&ldo;这件事,倒比我想象的简单些。&rdo; &ldo;哦,是简单,但不是你以为的简单。&rdo;张三花眯着眼笑,像偷了腥的猫。 &ldo;我怎么以为的?&rdo; &ldo;你是不是看这唐夫人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准备直接告诉她刘家丫头的事?&rdo; 林二狗也眯着眼笑:&ldo;你猜。&rdo; &ldo;切。&rdo;张三花才不想猜,&ldo;反正那唐二要倒霉了。&rdo; &ldo;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告诉她这消息是唐二散布的?&rdo; &ldo;这事她肯定早就知道了。&rdo;张三花翻了个白眼,&ldo;少试探我,你不可能没看出来。&rdo; 林二狗也不反驳,就默默的笑,右手食指下意识在桌子上敲了敲:&ldo;那是为什么呀。&rdo; &ldo;因为这个丫鬟啊。&rdo;话一出口张三花警醒过来,&ldo;你又套我话。&rdo; &ldo;我真没有。&rdo;林二狗哭笑不得,他是真冤。不过…… 林二狗抿了口茶:&ldo;她不是普通丫鬟吧?&rdo; 第五十三章 昨晚嘱咐张三花早睡后林二狗又像店小二打听了唐太太的事,以便相互印证。开始的时候小二不愿意多说,林二狗偷偷给他塞了几块碎银子后小二就打开了话匣子。 而小二所说,又和李四的说法不太一样。 按小二的说法,唐太太善妒的事是唐二喝酒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然后被他那群狐朋狗友传出去的。而唐太太也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富贵小姐,唐二的所作所为她应该都很清楚,只是懒得管。至于为什么懒得管,那是人家家里的事外人就不知道了。 &ldo;那这事咱还管么。&rdo;张三花有些索然,看那唐太太的反应唐二是讨不到好了。 &ldo;你不想管了?&rdo;林二狗察觉到张三花的厌倦,心里笑张三花还是一样的三分钟热度,&ldo;不想吃馄饨了?&rdo; &ldo;吃馄饨又不一定要管这种事。&rdo; &ldo;啊呀,那就可惜了,也本来想着,要是收拾唐二的话,顺便从他那取些银钱啦来用,就可以路上多带你吃些好吃的了。&rdo; 张三花闻言犹豫了下,觉得事情还是不要半途而废的好。 &ldo;放心。&rdo;林二狗目光定在张三花头顶翘起碎发上,觉得手很痒,想帮她捋平,&ldo;不会耽搁太久的,我们大概后天就可以离开了。&rdo; 接下来的时间林二狗没有带着张三花,只是让她自己随便逛逛,还给了她五钱银子,让她饿了自己买点东西吃。 张三花虽然自己有钱,但还是很开心的收下了。她也不挑贵的东西,就吃些包子馒头烧饼,这两天倒是难得的吃饱了。 可是吃饱了张三花也愁,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才能完全恢复正常,不用吃那么多东西。 第三天的时候林二狗和张三花说可以走了的时候张三花正在啃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噎住了。 &ldo;你啊。&rdo;林二狗给张三花递了杯茶,无奈地帮她顺着背。 张三花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她的嗓子眼有些小,喝水喝急了都能哽一下。 &ldo;你事办完啦?&rdo; &ldo;办完了,我租了辆马车,这样坐两天车就能到同窗家。。&rdo; 张三花眼睛骨碌碌地转,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林二狗:&ldo;有钱租马车了,收获不少啊。&rdo; 林二狗抿嘴乐,故作一本正经:&ldo;也没多少,只能保证说不让你饿着,吃好的是不成了。&rdo; 张三花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嗫嚅了一下开口:&ldo;租车花不少钱吧。其实,我脚力还可以,走过去也不是不行。&rdo; &ldo;不行。&rdo;林二狗又好气又好笑,塞给张三花几个纸包,&ldo;快点收拾一下,我在客栈门口等你。&rdo; 张三花抱着纸包回了房间,一关上门就把它们全打开了。四个纸包里面分别是炒瓜子,炒杏仁,话梅和山楂糖。 塞了个山楂糖在嘴里,又酸又甜,张三花满意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三两下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停的马车。算不得新,可也不算很旧。 &ldo;尝过了没,好吃不。&rdo;林二狗笑眯眯地在车旁站着,伸手接过张三花手里的包袱。 &ldo;你买的什么啊,尽是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rdo; &ldo;这样啊,都怪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年了。&rdo; 张三花撅了撅嘴,瞪了林二狗一眼,一把翻上了车。林二狗惺惺地默了默鼻子,也默默上了车。 马车在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张三花抿着嘴,抱腿坐着,就是不搭理林二狗。林二狗心里无奈,几年不见张三花的脾气越发大了,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只得开口赔罪。 &ldo;三花,我错了,你别生我气行不?&rdo; 张三花横了他一眼,头转向一边。 &ldo;我不该把你当小姑娘,我再不给你买零食了。&rdo; 张三花睁大了眼,嘴唇微张,然后反应了过来,哼了一声,转了转身,整个人都背对了林二狗。 林二狗有些尴尬,明知道张三花不经逗还在她生气的时候逗她,他这简直是作死。 &ldo;听我那同窗说,他家附近有家叫德春园的酒楼,这家的特色菜酿鸭子挺好吃的,你想吃不。&rdo; 张三花的背影顿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ldo;那啥,你想吃烧鸡不,我刚才准备干粮的时候买了半只。&rdo; 张三花吸了吸鼻子,她还以为是自己饿的出了幻觉,没想到是真有烧鸡。 林二狗无声地笑了笑,打开装有烧鸡的纸包,烧鸡味更浓了。张三花突然觉得好饿。 &ldo;咕~&rdo; 张三花:……… 林二狗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把烧鸡递到张三花面前:&ldo;吃吧,天气热了,一会坏了多不好。&rdo; 烧鸡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转,张三花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烧鸡上看,可是嘴里的唾沫却控制不了的一直不停地分泌。 &ldo;吃嘛,你不吃我吃咯?&rdo; 张三花心里天人交战,见林二狗真要把烧鸡拿走,下意识就一把握住了纸包。 张三花:……手你怎么不听话! 林二狗:不行了三花怎么这么可爱! 趁着张三花身体僵直,林二狗悄悄送开了手。 &ldo;我出去透透气,这里面有些闷。&rdo; 等林二狗出了车厢,张三花默默地瞪着自己手里的烧鸡,到底要不要吃。 吃吧,吃人嘴短就不好再和林二狗生气了,可林二狗也太嚣张了,居然敢逗自己,不让他长长记性以后还得了。可是不吃吧……好饿……烧鸡好香。 张三花在车里纠结,林二狗坐在车辕上倒是一点都不急。这次从唐二那里捞了不少银子,再不行到时候领着张三花去夜市吃一圈她也就消气了。不得不说,她多了饭量大这个毛病后倒是好哄多了。还是得谢谢唐二啊,不然这一路还真有可能养不起张三花了。 不知道唐二现在什么情况,等他反应过来被自己骗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晕过去。啧啧,小一百两呢。 听得车厢内发出了细小的咀嚼声,林二狗彻底放下心来,开口与车夫攀谈。 &ldo;乔大哥,你这着跑马车的,去过的地方不少吧。&rdo; &ldo;还行吧。&rdo;赶马车的是个憨厚的汉子,&ldo;也就周围跑跑。家里媳妇等着,不敢跑远了。&rdo; 林二狗愣了下,一般跑马车的除了车行固定路线,像这种散人的确实也不会走远,可听大哥这意思,是有些惧内啊。不过换过来想想,要是三花一个人在家等着,他也舍不得跑远。 思绪飘了一会又转了回来,林二狗再次开口:&ldo;不知道乔大哥有没有听过洛西周家。&rdo; 第五十四章 周家原处于晋北,后来分出来一支,迁徙到了洛西。林二狗的同窗周茂,正是出自洛西周家。 晋北周家原来是医学传家,可分出来这一支却只卖药,不从医,而且几乎包办了东华一半的药材生意。周岐的父亲也是麓山书院的,知道书院的潜规则,这回送封信去,以他们的身价,估计会拿个十两出来答谢。 更多的不是拿不出来,而是拿出来就破了规律了。 &ldo;洛西周家啊,那个开永春药堂的是不。&rdo;乔大挠了挠脑袋,还真有些印象。 &ldo;对,就是这家。&rdo; &ldo;这是家大善人啊。药卖的便宜不说,还开了善堂。一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还会给穷苦人家施粥。&rdo; &ldo;那果然是家大善人。这样的大善人,老天一定会有所眷顾的。&rdo; &ldo;那可不是,周大老爷可是儿女双全。麓山书院你知道不,周大少爷就在那求学。那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地方。&rdo;乔大超林二狗比了个大拇指,&ldo;在里面求学的可是这个。&rdo; 林二狗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ldo;这周家小姐也是温柔贤惠,不知道以后谁有这个福气能娶了她。&rdo; 林二狗有些懵,想起周岐对自己妹妹的描述,怎么着也和温柔贤惠挨不着啊。 &ldo;乔大哥……见过这周小姐?&rdo; &ldo;嗨,我这种粗人,哪有机会认识这种大小姐啊。&rdo;乔大挺不好意思的。 &ldo;那乔大哥怎么知道她……想温柔贤惠?&rdo; &ldo;啊,大家小姐不都这样的么?说书的都这么讲的啊。&rdo; 在车里竖着耳朵听外面讲话的张三花本来也很好奇,听了这话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林二狗默了默,掀了帘子看进去,张三花赶紧压制住喉咙的痒意,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瞄了眼放在一旁的鸡骨头,林二狗心里偷笑,面上却什么也没显出来。等他松了帘子,张三花赶紧低声咳了两下。 &ldo;小兄弟咋啦?&rdo;乔大关心地问林二狗,林二狗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呛着了。 傍晚的时候,找了个近水的地方停了车,林二狗请乔大帮忙守着张三花,他去拾些柴火来。 &ldo;林二狗你什么意思!&rdo;张三花一把掀开车帘,腮帮子鼓鼓的。 &ldo;没什么意思啊。&rdo;林二狗一时没明白张三花为什么又生气了,一脸莫名其妙。 &ldo;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需要人守着!&rdo; 林二狗这才反应过来,简直哭笑不得。瞟了一眼乔大,悄悄把张三花拉到一旁。 &ldo;我没把你当小孩子。我这是不放心他,让你帮我守着他。&rdo; &ldo;哦?&rdo;张三花嗤笑一声,&ldo;我信你才有鬼!&rdo; &ldo;真的!我的包袱里有钱!&rdo;林二狗一眼严肃,&ldo;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要是他把钱拿了把我们扔下怎么办。&rdo; 张三花一愣,然后狐疑的看着林二狗:&ldo;你包袱里能有多少。&rdo; &ldo;你猜?&rdo; &ldo;……二十两?&rdo; &ldo;不止。&rdo; &ldo;三十?&rdo; &ldo;不止。&rdo; &ldo;五……&rdo;张三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二狗,&ldo;你对唐二做什么啦!&rdo; 林二狗嘿嘿笑了两声:&ldo;我要说我把他卖了你信么?&rdo; &ldo;我才不信,他那么大了能卖几个钱。&rdo;张三花翻了林二狗一个白眼,林二狗没忍住伸手快速摸了一把她的头。 &ldo;明白了就回去守着,等我们到了一半的钱都过给你买东西吃。&rdo; &ldo;真的?&rdo; &ldo;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rdo; &ldo;你本来就是狗。&rdo;张三花鄙视地看了林二狗一眼,&ldo;二,狗!&rdo; &ldo;汪!&rdo; 张三花:……林二狗是不是犯病了? &ldo;好了不和你闹了。张女侠,还请你快回去看着吧。&rdo; &ldo;好吧,看在吃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rdo; 搞定了张三花,林二狗去溪边装了满满一袋水,又捡了干柴,回去时却发现火已经生上了。 &ldo;你看你去学了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怕他偷东西你把他支出去不就行了。&rdo;张三花一脸嘚瑟,&ldo;看我多聪明。反正付了车钱的,让他去拾柴火不就好了。&rdo; 林二狗无语,看张三花一脸嘚瑟手又开始痒。 &ldo;若他是和山贼什么的串通好的呢?&rdo; &ldo;啊?&rdo;张三花没反应过来。 &ldo;那你这样把他一个人放出去不就是让他去报信?!&rdo; &ldo;不会吧。&rdo;张三花脸色一变,&ldo;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rdo; &ldo;他当然不是,&rdo;林二狗伸手捏了捏张三花的鼻子,被张三花一手拍开,&ldo;不过你能不能动点脑子啊。&rdo; &ldo;什么啊,要他真是报信的被我真的放走了也要怪你没先和我说清楚,都是你的错。&rdo; &ldo;行,都是我的错。&rdo;林二狗是拿张三花没办法,暗暗决定以后要把她看得紧一点。 &ldo;那我就好心原谅你了。&rdo;张三花是真心觉得都是林二狗的错,&ldo;现在给我做吃的去,我饿了。&rdo; 林二狗笑:&ldo;遵命。&rdo; 我的三花。 这一晚张三花睡在车里,林二狗和乔大守着篝火睡在树旁。车板太硬,虽然垫了褥子张三花还是一夜没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天光将亮,张三花忽然睁眼,深吸了一口气一缕紫气顺着她的鼻息就被吞了进去。张三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车外的林二狗也睡的不太好,脖子有些酸痛。掀开车帘准备叫张三花起来吃些东西却发现她睡得正沉,还打起了小鼾。 他家三花怎么能连打鼾都这么可爱呢? 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叫醒张三花,收拾了一下继续赶路。等张三花终于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经启程一个多时辰了。 睡得有些久,有点头疼,张三花脸上不自觉就带了不高兴出来。 &ldo;怎么了?饿不饿?&rdo;林二狗伸手扶了一把,让张三花坐了起来。张三花身上没劲立不住,随着马车歪歪倒倒,林二狗就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头靠在自己身上。 &ldo;头疼。&rdo;张三花撅着嘴,&ldo;要吃糖。&rdo; 林二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张三花这是睡迷糊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偷偷笑了笑,林二狗摸了粒话梅塞进张三花嘴里。张三花被嘴里的酸味一激,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林二狗悄悄收回手,移开自己的肩膀,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好在张三花;也只是刚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ldo;这是到哪了啊,还要多久?&rdo; &ldo;没多久了。&rdo;林二狗撩开窗帘看了看,&ldo;再三个小时就该到了,到时候你想先吃什么啊?&rdo; 一说到吃,张三花觉得好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想起林二狗昨天的话。 &ldo;我要吃你说的那家酿鸭子!&rdo; 第五十五章 张三花还是没能吃着酿鸭子,他们抵达洛西桧城已是傍晚,走到那家酒楼时人家已经关门了。 &ldo;什么酒楼啊,这么早就休息了。&rdo;吃不到酿鸭子的张三花很怨念。 &ldo;小哥是新来的吧。&rdo;旁边一个大哥凑了过来,&ldo;这家店一向这样的,没逢五就提前打烊。&rdo; &ldo;这样啊,&rdo;林二狗朝这个大哥感谢的点了点头,&ldo;不知道它明日什么时候开业?&rdo; &ldo;卯时。不过你们若是想吃酿鸭子午时之前就得去,他们一天只卖二十只。&rdo; &ldo;真是谢谢大哥了。&rdo; 那大哥愣了一下,哈哈大笑:&ldo;叫什么大哥,我儿子都有你大了,叫大叔。&rdo; 林二狗有些尴尬,面前这人面白无须,看着不到三十,这大叔有点叫不出口啊。 &ldo;大叔!&rdo;张三花倒是一口叫得干脆,&ldo;你吃过这家的酿鸭子没,好吃不!&rdo; &ldo;好吃啊。&rdo;大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ldo;鲜香滑嫩,可好吃了。&rdo; 张三花吸溜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口水快流出来了。 大叔见她这反应觉得好玩,又加了一句:&ldo;还有他家的八宝饭也是一绝,甜儿不腻,软糯清香,我一个人能吃掉一碗。&rdo; 张三花:吸溜。 大叔:&ldo;还有牛记的生煎,咬上一口,满嘴的汁,那滋味,啧啧。&rdo; 张三花:吸溜吸溜。 大叔:&ldo;早市那家豆腐花也是不错,吃甜吃咸都可。都香浓郁,入口即化。&rdo; 张三花:咕~~ 林二狗:……… 三人的目光聚集在张三花的肚子上,张三花难得的有些害羞,朝林二狗身后躲了躲。 林二狗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带张三花安顿下来找点吃的。 &ldo;多谢这位大……叔了,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客栈?&rdo; &ldo;你顺着这条街,第一个拐角就是。&rdo;大叔很热心,&ldo;要不我带你们去?&rdo; &ldo;不用了,已经耽搁您不少时间了,我们还是自己去吧。&rdo; 大叔听林二狗这么说也没坚持,看了眼张三花又笑了声,朝他们挥了挥手离开了。 &ldo;走吧。&rdo;林二狗垂下眼瞄张三花,&ldo;酿鸭子是没得吃了,先去找点其他的凑合下?&rdo; 张三花没回应,只是把头扬到一边。 两个人到了客栈,租了两间房,点了些菜在楼下大厅吃。 &ldo;我说,二狗,你不是帮你同学送信的么?&rdo; &ldo;是啊。&rdo; &ldo;那你干嘛要住客栈,你那同窗听起来也是大户人家,总不至于连空房间都没有吧。&rdo; &ldo;我是无所谓啦,只是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rdo;林二狗扫了眼满桌子的菜,&ldo;直接去周家的话,你可能就没有晚饭吃了哦。&rdo; &ldo;怎么可能,你好歹也是人家大少爷朋友,怎么可能饿着你。&rdo; 林二狗给张三花夹了筷子菜:&ldo;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rdo; 张三花翻了林二狗一个白眼:&ldo;随便你啦,反正又不是我同窗。&rdo; 第二天一早,站在没什么人的酒楼门口,林二狗有点懵。 &ldo;三花啊,你这么早把我拽过来……是干嘛?&rdo; &ldo;吃酿鸭子啊。&rdo; &ldo;……我记得,是卯时开门吧。&rdo;林二狗望了望天,天色微亮而已,周围的早市也才刚开始摆摊。 &ldo;反正我也睡不着。&rdo;张三花一脸无辜。 林二狗:我睡得很好啊…… &ldo;先吃点早点呗,然后再去吃鸭子。&rdo; 林二狗:感情您准备吃早餐吃到人家开店是嘛。 &ldo;走走,我们去吃大叔说的豆花!&rdo; 张三花兴冲冲地往前头也不回大步走,林二狗按了按额角,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到豆花店前人家还没摆好摊,张三花就在人家摊子前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卖豆花的大娘。大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动作都有些僵硬。 等大娘把桌子椅子摆好了,张三花立马占了一条凳子点餐:&ldo;麻烦三碗豆花,一碗原味一碗甜一碗咸。&rdo; &ldo;额,你们两个人吃?&rdo;大娘看了眼林二狗,&ldo;我们家分量大,吃两碗得了,再吃点干的不然不扛饿。&rdo; &ldo;我一个人吃!&rdo;张三花表示被忽视了不开心,&ldo;大娘还有什么好吃的。&rdo; &ldo;你一个人吃?!&rdo;大娘被吓了一大跳。 &ldo;大娘你不必惊讶,我家小弟胃口确实有些大。&rdo;林二狗也在张三花身边坐下,&ldo;若还有其他东西也请大娘一样上一份。&rdo; &ldo;倒是还有油条油饼什么的。&rdo;大娘转头看向了刚刚退出来的灶,&ldo;就是得等。&rdo; &ldo;那倒没事,麻烦大娘了。&rdo; 大娘去做事前回了两次头看向张三花,自己琢磨了下他们也不像吃白食的,胃口大自己还能多赚些。 张三花四处张望,看到不远有卖包子的,眼睛亮了亮。 &ldo;我先去买个包子吃啊。&rdo; 说完拔腿就跑,林二狗看了眼盯着他的大娘,摇了摇头,觉得这么点地方张三花应该不会丢,就没跟上去。 哪知,等几碗豆花油饼都上了,张三花还没回来。 林二狗皱着眉,在桌子上放了枚桌上食物两倍价有多的银粒,朝大娘喊了一声:&ldo;大娘我去找找我弟弟,钱我放在桌子上了,你帮我收着我一会还回来吃。&rdo; 大娘没来的急拦他,看桌上银粒算算自己不亏,就没去追。把东西收了一下,嘴里念叨着:&ldo;真是坏人。&rdo; 林二狗顺着张三花离开的地方走,一边问问沿路的摊贩有没有遇到张三花。有些摊贩给他指了个方向,他顺着就看到前方围了几个人。 林二狗上前几步,就听到张三花的声音在嚷嚷:&ldo;快把烧饼给我,我可是付了钱的!&rdo; &ldo;哟,小哥你可别乱说话话,你要的烧饼我都给你,不然你手上拿的什么?&rdo; &ldo;我要的十五个,你就给了我两!&rdo; &ldo;你这小哥,你要给我了我十五个的钱我能就给你两么,你也就给了我十文钱啊。&rdo; 张三花捏了捏手里的烧饼,她先买了一个觉得好吃,才准备多买些屯起来,谁知道这店家收了钱翻脸不认人。 &ldo;你这心性可糟蹋了你这手艺。&rdo; &ldo;小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让大伙评评理啊,十五个烧饼可要七十五个钱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身上,哪里装的下七十五个钱?&rdo; 张三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ldo;我付给你的是银粒。&rdo; &ldo;你可算了吧,你这么大的孩子哪来的银粒。&rdo;店家估摸着张三花是偷了家里的钱。肯定不敢伸张,&ldo;就算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跑出来玩的,那也没有这么早起的啊。&rdo;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过都是认同烧饼铺老板的话。张三花这装扮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张三花胸中烦闷,这要是在小牛村,谁敢这么欺负她。 林二狗在一旁看着,暂时没有出去帮她的意思。他相信三花不至于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ldo;反正你是打定主意不给了?&rdo; &ldo;你没给钱我给什么啊。&rdo;店家打定主意耍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ldo;再说了,哪有一下子买十五个烧饼的,小哥你吹牛也打个草稿啊。&rdo; &ldo;很好。&rdo;张三花突然笑了,&ldo;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拿不出银粒,所以我没付钱?&rdo; &ldo;你就付了十个钱。&rdo; &ldo;那如果我能拿出银粒来呢?&rdo; 事实上拿不出的,当初林二狗给她的就剩那么多了,阿娘给她的她还不想拿出来。可是店家不知道啊,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能,瞬时有些心虚。 &ldo;你能拿出来就拿出来呗,难道能拿出钱的都买了我家的烧饼?&rdo; 周围的人有些称是,有些稍微觉察出不对劲来。 张三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满脸横肉的店家,目光在他干净的手和衣裳下摆两侧的油迹上停了一会,心下稍定,决定看在烧饼的好味道上再给他一次机会:&ldo;你真的不认?&rdo; 店家认定她虚张声势,就是不认:&ldo;没给钱就是没给,我认什么。小哥你快回家吧,一会你家大人该来啦。&rdo; 站在人群外的林二狗林二狗摸了摸鼻子,心想她家大人早就来了。 第五十六章 &ldo;大叔你家这烧饼真好吃。&rdo;张三花眯着眼睛笑。 叫她服软,店家更是心安,认定张三花再翻不出来风浪来。 &ldo;说好话也没用,赶紧回去吧,以后别说谎了,小小年纪的不学好。&rdo; &ldo;这烧饼,不是你做的吧。&rdo;张三花一点也不恼。 &ldo;你说的什么话,这烧饼不起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rdo;店家烦了,赶张三花走,&ldo;快走快走,别挡着我做生意。&rdo; &ldo;相比大家知道,这家的烧饼好吃,是因为用料实在。&rdo;张三花向周围的人摊开手,烧饼是用纸包了一下,可这回烧饼上的油早就渗透了纸,张三花的手上油亮亮的。 一眼扫到了林二狗,张三花愣了一下,继续自己的发言。 &ldo;大家看看他的手,可是干干净净的。&rdo; 店家冷笑了一下,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ldo;大家街里街坊的都知道,我家为了卫生,都是用的竹夹夹饼,不过手。小哥,你是个子太矮没看见。&rdo; 张三花眯眼,居然敢说她矮! &ldo;那你收钱也用竹夹?&rdo; &ldo;都说了是为了干净,钱多脏哪能用竹夹。你付钱的时候不是我亲手接的么。&rdo; 张三花冷笑,摸出自己最后的五文钱:&ldo;老板,再来一个烧饼。&rdo; 老板被她突然的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不过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当着大家的面,张三花把抓着铜钱的手放到老板的手里,老板收了钱下意识就扔到了案后的钱盒里,然后在衣摆处擦了擦手,把铜钱带来的油擦干净。 张三花笑,突然朗声说:&ldo;我突然想了起来,你若是真没收我的银子,不若把钱盒拿出来给大家看看。&rdo; 店家脸色一变,下意识瞄向了钱盒,那碎银子他也顺手丢在钱盒里了。一大早还没卖出多少,就二三十个钱,放在案后大家是看不见,可若拿出来那可就一清二楚了。 &ldo;我家的钱盒,为啥要拿出来给你看。&rdo; &ldo;你这是心虚!&rdo;张三花一口咬定:&ldo;你一大早也没卖出多少,案台上才五六个空,有三个都是在我手里。最多三十个钱,你不至于还不敢让大伙看看吧?&rdo; &ldo;凭什么你说看就看啊。&rdo;店主声音一点没小,可还是有人看出他的心虚来了。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林二狗看看时机也差不多了,清了清喉咙:&ldo;老板你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你不让他死心他就守在在不让你做生意了。&rdo; &ldo;对对,我就守在这不走了。&rdo;张三花一听赶紧附和。 老板皱着眉,钱盒是不能拿出来的。他朝张三花挥了挥拳头,试图恐吓她:&ldo;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揍你了!&rdo; &ldo;啊哟,这是心虚了啊。&rdo;林二狗再次助攻,&ldo;这么大的个子还欺负起小孩子来了。&rdo; 眼泪是挤不出来,张三花只得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样子。 周围有小媳妇看不过眼了,帮忙说话:&ldo;我说王彪子,你就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眼,你又没收你怕什么。&rdo; &ldo;凭什么啊。&rdo;王彪子撸了袖子走出来要收拾张三花,周围的人虽说不认同他的作为可也没人出来拦着。 &ldo;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rdo; 王彪子露出狞笑,伸手向张三花捉来。张三花呆呆站着像是被吓傻了,等他的手身前才向一旁退了一步。 这一抓没抓住王彪子愣了一下,又伸手去抓。这次张三花不想放过他,装作没站稳向前扑了一下,同时脚在他腿上轻轻一勾。王彪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下一刻就狠狠甩在了地上。 张三花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几步就窜到了案台后,把那钱盒端了出来。 &ldo;小子你敢!&rdo;王彪子色厉内荏,张三花理都不理他,把钱盒里的钱往地上一倒,铜钱骨碌碌地滚,而其中赫然有一角碎银子。 人群哄的一下喧闹起来。 &ldo;这是我的!这是我的!&rdo;王彪子想爬起来去捡钱,又被林二狗偷偷绊倒。 &ldo;还请各位端盆水来。&rdo;张三花一点不着急,多大点事啊。 不一会,有好看热闹的端水来了。王彪子想上前捡钱被周围人拦下来了。 &ldo;王彪子,你就让我们看看他想干嘛,有银粒又不一定是他的。&rdo; 被这句话安抚住,王彪子冷眼看着张三花。 &ldo;我也不欺负你,你自己来。&rdo;张三花指了指水盆,&ldo;你把这角碎银子丢进去。&rdo; 王彪子直觉不对,但已经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捡了银角子丢进水里。 &ldo;大家之前都看见了,他都是先收钱再给烧饼。&rdo;张三花冷笑,&ldo;说起来我刚买的烧饼他还没给我呢。&rdo; 林二狗被口水呛了一下,她怎么现在还计较这个。 &ldo;我是先买了一个再买的其他的。&rdo;张三花再次摊开自己的手让大家看,&ldo;大家也看见了,我的手上全是油。&rdo; 有反应过来的人,看向王彪子的眼神就不对了,可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ldo;他每次收钱后都要擦手,所以每次收钱的手都是干净的。&rdo;张三花继续解释,&ldo;所以若是这碎银子沾油,那只能是从我手里沾的。&rdo; 大家一齐往那水盆里一看,果然有油花。 &ldo;这能说明什么!&rdo;王彪子开始冒冷汗了,&ldo;这是我,我昨日收的,也是人家吃了好再买的。&rdo; &ldo;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rdo;张三花笑,向周围的人行了一个礼,&ldo;劳烦各位再等等,我得让他死心。&rdo; 有小媳妇善意地笑了笑,张三花瞄了一眼,是刚才帮她说话那个,还长得挺好看。 &ldo;好,你说,这是你昨天收的,那这钱箱子里还有哪些是人家吃的好又买了第二个的?&rdo; 王彪子直觉有诈,可又不知哪里有诈,想着直说错处最少。 &ldo;没了。&rdo; &ldo;那好。不过你也挺奇怪,昨天卖的钱都收好了,就剩个银角子也不怕被人偷。&rdo; 周围有人偷笑,王彪子面红耳赤的,硬撑着不低头。 &ldo;大家之前也听见了,我先买了一个,付的铜板没有油。按店家的说法,我又付了两个饼的钱,再加上我刚付的,就应该有十五个铜板带油。&rdo;张三花斜眼看王彪子,觉得有些没意思,&ldo;反正有时间,我们可以一个一个试,看这几十个铜板里,有油的是不是刚好十五个。&rdo; 王彪子汗如雨下,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看他这反应都明白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ldo;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啊。&rdo; &ldo;哪能没想到啊,娶媳妇之前就是个混不拎的,娶了媳妇后靠着媳妇烤饼的手艺日子才好过一些。&rdo; &ldo;那他媳妇呢,这么大动静也不出来看看?&rdo; &ldo;听说是病了,最近的饼都变味了你没吃出来?&rdo; &ldo;我哪有那么多钱能舍得经常买饼吃……&rdo; 旁人还在议论,张三花直接走到林二狗面前去掏他的钱袋。 不多不多,就五个铜钱,其他都是碎银。 张三花瞪了林二狗一眼,林二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她了。 从水里捞出自己的碎银,张三花把手里的铜板又扔回水盆里,水面上又冒出一片油花。 林二狗看着自己钱袋上的油污,欲哭无泪,张三花刚才还故意在上面蹭了蹭手。 &ldo;我的银子我拿回去了。这是五个铜板,加上刚才的五个,你给我的这两个烧饼钱结清了。&rdo;张三花觉得这烧饼也不好吃了,想起自己还有点了的豆花还没吃,再不搭理王彪子,扯了林二狗的袖子就往豆花铺走。 王彪子耳边全是人群的数落,一双眼睛发红,恨恨地盯着他俩的背影。 这事,没完! 第五十七章 看他们回来了,卖豆花的大娘又端了豆花和油饼出来。 &ldo;你们之前的都凉了,我给你们上新的。&rdo; &ldo;谢谢大娘了。&rdo; 一口原味豆花入口,果然如那大叔所讲,豆香浓郁,细腻滑顺,入口即化。加糖也好吃,加大头菜花生末也好吃。 三碗豆花下肚,张三花的心情又晴朗的。 &ldo;还要么?&rdo;见张三花脸色舒缓下来,林二狗也是松了口气。 &ldo;一样再来一碗!&rdo; 又吃了三碗,张三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舒适地长长出了口气。转头看向林二狗,他这么久也就喝了碗原味的豆花。 &ldo;二狗。&rdo;张三花的眼睛晶晶亮,&ldo;我们现在去吃酿鸭子吧。&rdo; 林二狗错愕,随即莞尔:&ldo;行,我们去吃酿鸭子。&rdo; 可是很不幸,这回张三花又没吃着酿鸭子,因为主厨不开心不做了。 &ldo;他怎么就这么任性呢!&rdo;张三花忿忿不平,&ldo;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懂吗?怎么能心情不好就不做呢!&rdo; &ldo;啊,小哥真是对不住。&rdo;酒楼的小二陪着笑脸,&ldo;因为主厨说,要是心情不好,做出来的鸭子就变了味了。为了让能让客人吃到最好吃的鸭子才不做的。&rdo; 张三花:简直呵呵了。 既然没有酿鸭子可吃,张三花也不想多待,起身就走。林二狗给愣住的小二哥赔了个不是,赶紧追着张三花出去了。 &ldo;现在干嘛。&rdo;没有吃到好东西的张三花表示很不爽。 &ldo;现在啊……去拜访周家吧。&rdo; 昨天太晚不去还说的过去,今天若还不去让人知道得落口实了。更何况…… &ldo;我同窗说,他家厨子做的炸小鱼很好吃,他特别喜欢。&rdo; 张三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ldo;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rdo; 二人到了周府前,请人代为通传,不一会就有下人前来引路。 周家的府邸很大,山水屋落间露出一股写意潇洒,并不像一般商户喜欢把自己家弄得富丽堂皇。 张三花晃了两眼,并不感兴趣,心里只念叨着炸小鱼。 大堂门外,林二狗停了下,转头看向张三花:&ldo;三花啊,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好不好?&rdo; 张三花看了眼下人,下人没表露出不妥,她就点了点头。 入了大堂,正中间坐了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米黄的长衫,嘴边两撇小胡子,气质儒雅,坐姿端正。 小人引荐:&ldo;这就是我家老爷。&rdo; 林二狗上前行礼:&ldo;在下林二狗,拜见周伯父。&rdo; &ldo;咳。&rdo; 周黎本来在喝茶,一听林二狗这个名字呛了一下。林二狗面色不变,假装没看见。 周黎有些尴尬,这也怪不得他。下人报来是周茂的同窗求见,麓山书院里那都是些什么人,不是世家子弟也是名门之后,突然冒出个名字这么……接地气的他实在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二狗:……游历结束了一定要让他爹给他改个好名字! &ldo;啊……辛苦林……贤侄了。&rdo;周黎勉强顺下那口气,看林二狗低眉顺眼并无愠色,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ldo;这是周茂托我给您带的家书。&rdo;林二狗取出一封信,递给下人示意呈上。 周茂接过信,心里又是暗暗点头。 这封信被林二狗保存的很好,一丝折痕也无。周茂拆开信,大概浏览了一遍就放下了。 &ldo;贤侄远道而来也是辛苦,不如在这里小住几日?&rdo; &ldo;不敢推辞。&rdo;林二狗行礼相谢,&ldo;不过我家小弟调皮,也跟着来了,不知可否……&rdo; 周茂会意,不过还没听说过游历还带家属的。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吩咐下去,给张三花也准备一间客房。 林二狗告退,下人又领着他和张三花去安顿。两人被安排在西苑,刚好是个小院子,就住对门。 卸了行李,林二狗还没歇歇脚就看见张三花鼓着脸盯着他。林二狗一时摸不着头脑,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没什么不妥啊。 &ldo;怎么了这是?&rdo; 张三花不说话,就是拿眼睛瞪他。 林二狗被她瞪了几眼才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好笑:&ldo;炸小鱼?&rdo; &ldo;哼。&rdo;张三花别过头,斜眼看他。 &ldo;你着什么急啊,我们才刚来。&rdo;林二狗哭笑不得,还是耐心安抚她,&ldo;若是中午没有,我和他们提,可以吗?&rdo; 张三花又哼了一声,林二狗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午饭是专门送到他们这个小院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虽然没有炸小鱼,可也非常可口。特别是一道油浸萝卜皮,又香又辣又,又韧又脆,张三花就着这碟萝卜皮就吃了三碗饭。 &ldo;悠着些。&rdo;林二狗止住了还想叫人添饭的张三花,&ldo;别把人家吃怕了。&rdo; 张三花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些什么。 饭后张三花小憩,林二狗就和拨给他们的小厮打听了一下府里的规矩和禁忌。 &ldo;倒也没什么禁忌,就是大小姐不喜欢别人和她用一样的东西。&rdo;小厮摸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害羞,&ldo;不过您不用担心这点,毕竟男女有别,您也不大可能有和大小姐一样的东西。&rdo; 林二狗面容和煦,这事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周家也觉得没什么,所以小厮才能无所顾忌地讲出来。 歇了小半个时辰,有人来请林二狗,说是周老爷想问一下周茂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林二狗望了眼张三花的房间,张三花还在睡。一会张三花发现他不在会不会发脾气不好说,但是应该不会闯祸。就算闯祸了,不是大祸他也能给她兜住。 这一觉睡得沉,张三花醒了还在床上发了会呆。 推开房门,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厮不知道在干嘛,林二狗全无踪迹。张三花倒是没生气,向小厮招了招手。 &ldo;和我一起来那个人呢?&rdo; &ldo;您说林少爷?他和老爷说话去了。&rdo; &ldo;那他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rdo; 张三花撇了撇嘴。路上林二狗怕她无聊,给她准备了两本游记,其实这两本书她早就看过了,只是路上实在无聊才将就着看了两页。这下她不想看了,也着实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 心下无聊,面上就带了出来。那小厮也是机敏,趁机提议:&ldo;若小哥无聊的话,要不要去花园里转转?这时节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呢。&rdo; &ldo;你叫什么名字。&rdo;张三花打量了小厮一番,看起来和林二狗差不多大,可却没有林二狗那种公鸭嗓。 &ldo;您叫我柱子就行。&rdo; &ldo;那好吧,柱子,咱们去花园里看看。&rdo; 第五十八章,冲突 虽说已经到了初夏,按道理开得正好的花应该不多了,可周家的花园里却是真正的花团锦簇。伴着假山怪石,倒是很有一番风味。 可再好看,看一会也就腻了。张三花走到一个池边的凉亭歇脚,探头往池子里一看,乐了。那池子里全是大拇指左右长的小鱼! 张三花:炸小鱼!! 虽说馋,可脑子还在,张三花没有蠢到以为用来吃的小鱼会养在花园里。可看着这些小鱼,总有些心痒痒。 &ldo;柱子,这小鱼是养来干嘛的?&rdo; &ldo;这些鱼啊。&rdo;柱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ldo;当初总管采买的时候想买锦鲤,但是听人说这种鱼更好,就买了。后来发现这鱼老长不大,老爷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留下了。&rdo; &ldo;还有长不大的鱼?&rdo;张三花更好奇了。 &ldo;确实,还有就是…夏日炎热,有时候大家会把脚浸在池子里解暑。这时候,这些鱼就会游过来……吃脚皮。&rdo; 张三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再看向池子里的鱼,再也没有吃的欲望了。 看张三花表情不对,柱子试图描补回来:&ldo;其实还挺舒服的,还解乏。小少爷可以试一试。&rdo; 张三花跃跃欲试,可她虽说是男装打扮,可到底是个女儿家,没有在外男面前除袜的道理。她其实不太介意,但是如果被林二狗发现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想了想,干脆在池边跪坐下,伏下身子把右手浸在水里,池水微凉。不一会,果然一大群小鱼涌了过来。 这些小鱼用嘴啄着张三花手上的皮肤,不疼,麻麻痒痒的。 张三花下意识避了一下,咯咯地笑出声来。 另一边,林二狗和周黎关于麓山书院的谈话告一段落。 &ldo;贤侄,为了帮犬子送信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rdo;周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厮,那小厮点头退下,不一会端了一盘银子上来。 林二狗飞快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约莫,得有五十两。 &ldo;这是一点心意,还望贤侄不要嫌弃。&rdo; 林二狗没有立马接过银子。这个数目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不过看周黎的意思,是不准备把自己引荐给其他人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出身太过地微,也许是自己才华不够出众,不管什么原因,自己一介小辈,周黎不愿给予引荐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这样的话,周家倒是不好多待了。 正在思忖间,一个丫鬟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ldo;怎么回事,规矩呢。&rdo;周黎皱眉,在客人面前如此举动实在失礼。 &ldo;请老爷恕罪!&rdo;那丫鬟拜倒在地,&ldo;大小姐和林少爷带来的那位起了冲突,吵起来了!&rdo; &ldo;什么?!&rdo;周黎大吃一惊,站了起来,&ldo;怎么回事?&rdo; &ldo;是……&rdo;那丫鬟抬了抬头,正巧对上林二狗似笑非笑的眼神,慌忙又把头低下,&ldo;小的也不清楚。&rdo; 话虽这么说,可若真是不清楚,哪至于会客期间冲忙闯进来。这表现,分明就是张三花闯祸,他家小姐吃了大亏。 周黎听了,眉间的竖纹都能夹蚊子了。看了林二狗一眼,言语间有些踌躇:&ldo;贤侄……这……&rdo; &ldo;虽说是后宅事,但毕竟已经报到了周伯伯这里,还是先去看一下吧。&rdo;林二狗一脸正色,&ldo;若是我家小弟的过错,我一定带他向周伯伯赔罪。&rdo; 言下之意,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不要表现的好像是我家张三花的错。 &ldo;那,走吧。&rdo;周黎看向仍旧扑在地上的丫鬟,声音高了一度,&ldo;还不起来带路!&rdo; 那人赶紧爬起来给周黎带路,林二狗紧随其后,剩下那个端着银子的小厮,不知道该先把银子放好还是先跟上。 在周黎和林二狗赶去事发地点的路上,事件已经从口头争吵升级为推搡了。 额,或者说,由周家小姐的丫鬟单方面对张三花的口头争吵升级为她对张三花单方面的推搡。 一边躲着这丫鬟的张三花感觉很无奈啊,她只是在这撩水玩,不知怎的就招了个疯婆子过来和她讲些有的没的。她懒得理她,她还越说越来劲了。 这这小丫鬟也很无奈啊,本来她家小姐在对着花园画画,被突然传出的笑声吓了一跳,好好一副快画完的水粉就被毁了。 她气冲冲来找是哪个下人不懂事,结果这人一看就不是府里的人。她问他为什么在府里他也不答,只是一味地想走。 小丫鬟更气,忍不住就动了手。 &ldo;柳翠姐姐,这是客人,这是客人啊!&rdo; 柱子刚开始被柳翠吓住了,刚才才缓过来,连忙出来阻止。 &ldo;什么客人,就没听过家里来客人人。&rdo;柳翠并不相信,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滑头的小子交于夫人发落。 张三花很是烦躁,她不想和小姑娘动手,但是这个小姑娘确实太烦人了。在柳翠又扑过来时,张三花使了个巧劲,把柳翠甩到了一旁。 随着她的动作,她腕间的铃铛露了出来。 周家小姐的目光一凝,眉毛挑了起来。 她前几日去好友家做客,回来后就发现自己的铃铛不见了。这是她哥哥专门从麓城给她带的,她特别喜欢。这里根本就没有卖的,想再买一只都不行。 心情本来就不好,好不容易看天气不错出来作画,又被不知道哪里的笑声毁了快完成的画作,心情更是不爽,堪堪才压制下去,所以在丫鬟说要去找茬是她才没有阻止。 这是忽然看见有人带着和她的铃铛一样的首饰,还是一个不知来路的臭男人,周小姐这脾气,实在是压不下去了。 &ldo;住手!&rdo;周小姐呵斥了一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ldo;你这手链,哪里来的!&rdo; 张三花有个毛病,当她注意力在一个人身上时,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虚化的。柳翠一来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周家小姐一声不吭,就当了许久的背景板。这时周家小姐突然发声,张三花才看清她的脸。 这不是那啥……周念? &ldo;你不认识我?&rdo; &ldo;难道我该认识你么?&rdo;周家小姐皱眉,&ldo;你的手链,到底哪里来的。&rdo; 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家小姐和那个叫周念的小姑娘有七分相似,但确实不是,年龄也对不上。 张三花有些愣神,但周家小姐理解为张三花不屑理她,上前一步又是一问:&ldo;我问你!你的手链哪里来的!&rdo; &ldo;关你什么事。&rdo;张三花不喜欢她的态度。若是周小姐好言相问,凭她那张善良的脸蛋自己倒是愿意答上一句。可她如此咄咄逼人,真是浪费了那双好眼睛。 &ldo;你!&rdo;从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周小姐气急,&ldo;若你不敢说明,八成是来路不明!&rdo; 这话一出口,周小姐愣了一下,偷是不可能,但可能是捡的。越想越觉得可能,说不得,就是自己丢的那只。 &ldo;你把金芳。铃铛亮出来我看看。&rdo; &ldo;有病。&rdo;张三花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ldo;柳翠!&rdo;周小姐急了,&ldo;快抓住他!&rdo; &ldo;是,小姐!&rdo; 小丫鬟又扑了过来,张三花当然不会让她抓住,每次都轻松避开。柱子又在一旁阻拦,要看张三花越走越远,周小姐急的不行。可是她之前因为怕打扰让周围的人都退下了,一时也叫不来人。 不甘心放任张三花这么跑了,周小姐咬了咬牙,上前了几步。 她的本意是挡住柱子,柱子定不敢碰她,这样柳翠就能去捉张三花了。谁知柳翠并不会意,怕自己小姐不小心受了伤,转身就挡在柱子和小姐之间。 &ldo;柳翠,你让开!&rdo; &ldo;不,小姐,这里危险!&rdo; 周小姐气急,就想绕开柳翠,可她动另外两个人跟着动,一没注意就走到了池子边。 张三花早就站在一旁看热闹了,这时见周小姐走到了池子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ldo;小心!&rdo; 周小姐抬头看她并未走远,又看了眼和柱子纠缠的柳翠,干脆提了裙子自己去追张三花。 张三花:……我是不是嘴贱了。 第六十章,无声 青梅竹马林二狗肯定算的,定情信物嘛……兄妹之情也是情嘛。 张三花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撒谎。可怜林二狗,被她这一句话弄的脸红的和熟透的大虾一样。 &ldo;这。&rdo;周黎愣了一下,再看林二狗脖子都气红了,心里不禁有些同情。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定情信物呢,摊在哪个当哥哥的身上都得气得不行。 不过再怎么也是别人家的事,周黎不好发言,准备把这话题岔过去。 周黎觉得事不关己无所谓,周钰可是气的不轻。 她本来估计张三花会说哪里买的或者捡的,这样她就能把自己铃铛丢失的事说出来,这样为了颜面好看张三花也得把铃铛奉上。别人戴过的东西她肯定不会再戴,不管这铃铛是不是自己的,收在自己手里也安心的多。可张三花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接话了。 身为贴身丫鬟,自家小姐情绪不对柳翠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为了自家小姐,柳翠勇敢的站了出来。 &ldo;你说谎!&rdo; &ldo;哦?&rdo;张三花觉得有些意思了,&ldo;我哪里说谎了。&rdo; &ldo;我家少爷给我家小姐带过一串一样的铃铛,这种铃铛只有麓城才有卖!&rdo; &ldo;所以呢?&rdo;张三花挑了挑眉。 &ldo;我打听过了,你们是从小牛村来的,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麓城的青梅竹马!&rdo; &ldo;那你是什么意思呢?&rdo;张三花好整以暇。 &ldo;说不得这铃铛是你偷。&rdo; &ldo;柳翠!&rdo;周钰赶紧喝止,这话一说出去可不得了。 &ldo;小姐。&rdo;柳翠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ldo;咳,刚才是我家小弟调皮了乱说话。&rdo;林二狗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出来说话,这情况再不来人缓和一下不知道会怎么收场,&ldo;这铃铛是我买来送她的。&rdo; 周钰小声嗤了一声。林二狗也在麓城求学,说是他买的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 &ldo;给自家小弟买个铃铛玩?&rdo;周钰眉眼间的不屑表现的清清楚楚,&ldo;林小哥的家风很是别致嘛。&rdo; 周黎皱眉,周钰的话说的不好听,可也有道理,给妹妹买来玩还好说,哪有给自家弟弟买铃铛的。 林二狗干笑,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张三花是个姑娘,还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ldo;啧啧,那按周姑娘的说法,顾先生的家风也是很别致嘛。&rdo; 顾北,书法大家,北离人。 北离文人喜欢抹粉,追捧身姿纤弱,顾北尤甚,不点朱唇不出门。 &ldo;那不一样,北离和东华能一样么。&rdo; &ldo;不用解释。&rdo;张三花阻了周钰接下来的话,把手腕上的铃铛退了下来,&ldo;你不就觉得我这铃铛可能是捡了你的么。&rdo; 虽然大家一番看下来多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也没有这么说出来的。周黎和周钰的脸色不好看了,林二狗苦笑。 &ldo;周伯父,我小弟性子直,请不要介意。&rdo;林二狗上前接过张三花的银铃,翻了侧面给大家看,&ldo;这确实是我买的,我当时还刻了字。&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她还没发现上面有字,就想去抓来看看。 林二狗退一步让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ldo;别闹。&rdo; 周黎有些讪讪,林二狗敢这么说肯定是真的,可周钰不甘心。 &ldo;柳翠,拿上来给我看看。&rdo; &ldo;是,小姐!&rdo; 柳翠凑了上去,狠狠地瞪了张三花和林二狗一眼。林二狗也不恼,笑眯眯地把铃铛递给她。 周钰从柳翠手里接了铃铛,在内侧果然有个图案,可却不像个字。 &ldo;这怎么像生手刻着玩的。&rdo;柳翠小声嘟囔了一句,林二狗掩饰地侧了侧脸。 这可不就是生手刻的。他央求了好久那家银楼的师傅才松口让他自己刻,刻出来后还摇了好久头,觉得糟蹋了自己的心血。 &ldo;这能说明什么,就不能是后来刻的?&rdo; 周钰现在是钻了牛角尖,就是不想让张三花好过。 &ldo;钰儿!&rdo;周黎也觉得自己女儿有些过分了。 周钰咬着牙,定定地看着张三花。 张三花冲她笑笑,露出自己的大白牙。 &ldo;想必周小姐喜欢这铃铛,一是因为兄长所赠,而是因为外形可爱。&rdo;林二狗一看张三花表情就知道这姑奶奶快不耐烦了,得赶紧把这事了了,&ldo;三嘛,大概是因为这银铃清脆好听?&rdo; 虽是问句,但林二狗知道答案是肯定的。麓城那些小姐们不也就喜欢它叮叮当当的,有存在感又不烦人。 周钰不知道他说这些做什么,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微微点了点头。 &ldo;这就好。&rdo;林二狗笑了笑,&ldo;还请小姐摇摇铃铛。&rdo; 周钰一愣,忽然想起,这么长时间,张三花戴着这铃铛走跑动作,居然没发出一点响声!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铃铛,周钰咬着嘴唇,不死心地摇了摇。 细小的铃铛相互碰撞,响声却几不可闻。 周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想起自己今日所做所为,可是丢了大脸。 周钰对自己女儿也是有所不满,但看她此时脸色苍白也不好责骂。 &ldo;柳翠,带小姐回去休息。&rdo; 柳翠应了一声,担心地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在路过张三花时自以为隐秘地又瞪了她一眼。 &ldo;慢着。&rdo;张三花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好欺负。 &ldo;干嘛!&rdo;柳翠翻了个白眼。 张三花伸出自己的手:&ldo;我的铃铛。&rdo; 周钰听了张三花这话脸色更白了,手一下子捏紧,喘了口气,把手里的铃铛就朝张三花一甩。 张三花一把接住,摊开手一看脸色就垮了下来。 都被捏变形了好嘛! 林二狗察觉到张三花情绪不对过去看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ldo;啧啧,不愧是大家小姐,吃得好力气就是大。&rdo;张三花这话没安好心,大户人家娶媳妇可不愿意找个力气大的。 周钰脸一阵红一阵白,话也不说一句,甩开柳翠自己就跑了。 周黎有些尴尬,自己在那打着哈哈。 &ldo;这事就算了了。你们舟车劳顿也该多休息休息。&rdo;周黎努力摆出一副和蔼的面容,&ldo;有什么缺的就和周伯伯说啊。&rdo; 林二狗低头行礼:&ldo;周伯伯安排的很周到,我们什么都不缺。&rdo; &ldo;缺!&rdo;张三花一口打断,周钰脸色不好看了。 自己说的那是客气话,可张三花这么说是在坏自己照顾不周咯?也不看看哪里来的臭小子,给吃给住就不错了。 林二狗觉得头有些疼。 &ldo;哦,那些刁奴缺了什么吗?尽管讲。&rdo; &ldo;哦,住的倒是不缺。&rdo;张三花拖长语气,林二狗猜到她要说什么,有点后悔之前拿来哄她的话,&ldo;就是想吃炸小鱼。&rdo; 周黎愣了,这是什么路数? 林二狗低头,一脸生无可恋。 张三花:就想吃点炸小鱼我容易嘛! 第六十一章 酿鸭子 于是张三花美美的吃上了一顿炸小鱼,然后吃上了第二顿,第三顿,第四顿&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什么?!酿鸭子今天又不做?!&rdo; 主厨一连心情不好了三天,张三花为了能吃上口鸭子拉着林二狗硬是在周府住了三天,下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ldo;今天又是为什么?&rdo;张三花表示很烦躁,想打人。 &ldo;这个,真是不好意思了。&rdo;小二也很尴尬啊,但他有什么办法,&ldo;主厨说,今天没有合适的鸭子了。就做了两只,已经被人买走了。&rdo; 张三花一脸严肃:&ldo;你一定是在开玩笑。&rdo; 小二哥苦笑:&ldo;然而我说的是事实。&rdo; 事实&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一个酒楼连招牌菜的原材料都搞不定是要倒闭了嘛!!! 内心不断狂吼,表面一片冷静。林二狗看张三花这个样子暗道要遭,这是真生气了,万一一会砸铺子了他可赔不起。 &ldo;三花啊,其实这家酒楼其他的东西也很好吃的。&rdo; &ldo;是嘛。&rdo;张三花面无表情,小二哥点头附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哥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板起脸来还真吓人。 &ldo;那你去吃吧,我要吃酿鸭子。&rdo;张三花抬头望着酒楼的招牌,思考等主厨下工后套麻袋的可能性。 林二狗开始冒虚汗了,这丫头不会是想砸人家招牌吧。 &ldo;小二哥,借一步说话。&rdo;林二狗向小二招了招手,小二诶了一声随他走到拐角,&ldo;要不,你随便给她上只鸭子糊弄一下?&rdo; &ldo;这哪行,这不是砸我们家招牌嘛。&rdo;小二断然拒绝。 林二狗:说不得一会真要砸招牌了。 &ldo;真不行?&rdo; &ldo;绝对不行,要让掌柜的知道了我还有好?&rdo; &ldo;那&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买鸭子那两个人你认识么?&rdo; &ldo;认识啊,老客人了。&rdo; &ldo;他们是带走还是店里吃的?&rdo; &ldo;瞧您这说的,这情况店里吃不是找打么。&rdo; &ldo;那好,我也不为难你,你和我说说,他们买了鸭子可能会去哪。&rdo;说着,林二狗给小二塞了个银裸子。 小二本来正为难,感觉手里被塞了个硬东西,低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ldo;咳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客官我和你讲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一番嘀咕,林二狗扯着张三花走了,小二还在后面热情的吆喝。 &ldo;有空您再来啊!!&rdo; 张三花:呵呵。 等出了酒楼走一段时间,有一个茶寮,林二狗正感慨这一路张三花怎么乖巧,一股异香带点酒气扑鼻而来。林二狗一愣,张三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冲了出去。 林二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上,不知道怎的,突然感觉有点凄凉。 走近了茶寮,发现张三花已经坐在了桌子旁,手里把着个鸭子腿。林二狗心中一惊,这姑娘不会直接上手抢了吧?再往旁边一看,还是个认识的,正是那天给张三花细数有哪些好吃的大叔。 &ldo;哟,小哥你也来啦,来来,吃鸭子。&rdo;大叔倒是很热情的招手,林二狗面上微赧,还是坐下了。 &ldo;要说我也是运气好,好几天不做鸭子了,今天一开始做就被我碰见了。&rdo;大叔乐呵呵的的有些得意,&ldo;你们没买着吧。&rdo; 林二狗:有点想打人怎么破。 &ldo;你们知道吧,这酿鸭子呢,和北离的江米酿鸭子可不一样。&rdo;这大叔看张三花吃得起劲,自己也来了兴致,&ldo;北离的酿鸭子那是把东西塞在鸭子里蒸。咱东华的酿鸭子是用特产的酒浸上一天,再用再焖煮出来的,那个香啊,啧啧。&rdo; 大叔喝了口茶,往桌上一暼,瞬时一惊,半只鸭子都要被张三花吃完了。 &ldo;大叔,对不住啊,小孩子嘴馋。&rdo;林二狗赶紧赔笑,拉了张三花一下。张三花虽然还没吃够,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家的,惺惺地收了手。 &ldo;没事,小孩子嘛,能吃正常。&rdo;大叔心疼的吸凉气,还要佯装无所谓,&ldo;不就是只鸭子嘛。&rdo; 林二狗点头,心里暗爽,让你嘚瑟。 张三花还眼巴巴地望着鸭子,林二狗却起身了。原来定的今天出发,现在该回周府收拾收拾告辞了。 从荷包里摸出一枚碎银放到桌子上,林二狗身体微躬行礼:&ldo;虽说大叔慷慨不介意,可我家小弟吃了您半只鸭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点银子还请您收下。&rdo; 大叔面露不虞:&ldo;我喜欢这小哥请他吃点东西怎么啦,不就是只鸭子,把钱给我收回去啊。&rdo; &ldo;行啊。&rdo;林二狗一脸道貌盎然,&ldo;不过是只鸭子,既然您这么大方,想来您也不介意让我家小弟全拿走吧。&rdo; 大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看了看张三花盯着鸭子发亮的眼睛,默默把钱收下了。 林二狗欣然告辞,拉着张三花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ldo;这小子,倒有些意思。&rdo;大叔笑了笑,看向自己还剩一半的鸭子,又心疼了。 这边二人刚进了周府大门,就有小厮来通传,老爷请他们去用午饭,说是给他们践行。两人随着小厮去了,还在庭院里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张三花眼睛一亮。 走近一看,桌子上果然摆着一盘酿鸭子。 另外一只原来在这里! 林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看身旁张三花好像挺开心的,他也勾了勾嘴角。 虽说只有周老爷和林二狗张三花三个人吃,周家还是备了满满一桌子菜。周家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大气,张三花可乐坏了。最后一天她可不用收着了,几乎一个人就把这桌菜包了。 周黎本来在和林二狗说话,一看这场景愣了,心下暗道还好今天把他们送走了。 林二狗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ldo;贤侄啊,我这里有件事想找你帮忙。&rdo;周黎摸出一个信封,林二狗愣了一下。他本来都做好周黎不给引荐信的计划了,这一出又是几个意思? &ldo;贤侄外出游历,不知会不会经过佑丰城啊。&rdo; 周黎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没办法,自己女儿捅的篓子,不描补一下传出去不好。 &ldo;佑丰城是东华有名的粮食产区,当然得去看看。&rdo; &ldo;那就好啊。我呢,在佑丰城有个好友,多年不见了,不知道贤侄愿不愿意在路过佑丰城的时候帮我带封信啊?&rdo; 林二狗想了想,其实有没有这引荐信他都有安排计划,拿了信不说其他的蹭个食宿也是挺好的。 殊不知,这一封信可给他和张三花带来了大麻烦。 &ldo;愿意效劳。&rdo;林二狗接过信,贴身放好。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林二狗领着张三花向周黎告了辞。 出了周府,张三花因为吃饱了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 &ldo;二狗,接下来我们走着去?&rdo; 林二狗见她眼睛都要张不开了,捏了捏她的鼻子,被张三花一手拍开。 &ldo;哪能啊,小的已经为女侠租好了马车,还请女侠跟小的走几步。&rdo; 张三花睨了他一眼,答应了。可是没走几步,张三花就开始点头。 一直注意着她的林二狗心里偷笑,在她面前背过身子弯下腰。 &ldo;来吧,我背你。&rdo; 张三花脑子一片浆糊,有点转不过来,愣愣地看了林二狗一会,乖乖地爬了上去。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和温热,林二狗觉得心里麻痒痒的,忍不住想笑。 &ldo;二狗啊,&rdo;张三花的声音带着鼻音,有点黏糊糊的,&ldo;以后和别人商量糊弄我的时候离远一点,我能听见。&rdo; 林二狗愣,先是一惊,这丫头难道是要秋后算账?然后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她湿热的呼吸,心底一片温柔。 &ldo;不会了。我不会再糊弄你了。&rdo; &ldo;恩,你自己说的话要记住了啊,不然我就打断你的狗腿。&rdo; &ldo;好,打断我的狗腿,给你做酱肉吃?&rdo; &ldo;不要,我要吃酱牛肉。&rdo; &ldo;这哪里给你找酱牛肉去。&rdo; &ldo;不管,我就要吃。&rdo; &ldo;卤猪蹄行不?&rdo; 张三花咂咂嘴:&ldo;也行吧。&rdo; 林二狗笑。三花,再等等,以后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第六十五章 赌钱 赌场嘛,一个能让人暴富也能让人倾家荡产的地方。只不过,你要没有那能力,赢了钱你也拿不出去。 张三花想着赢个三四两就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小鱼儿太小了不好带,桑桑一个小女孩张三花也不准备带。可桑桑虽然不想去,可自觉自己的任务就是陪张三花,见张三花执意要去就表示自己也要跟着。 &ldo;桑桑啊,赌场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你就别跟着了。&rdo; 桑桑不说话,就是睁着大眼睛望着张三花,张三花努力板起脸,坚持了一会就放弃了。 &ldo;那你乖乖跟在我身后,跟紧了,别乱跑啊。&rdo; 桑桑点头,伸手牵起张三花的衣角。 张三花一愣,随后笑了笑:&ldo;这样也行,那你无论如何不能松手。&rdo; 在达成一致之后,小鱼儿被留下了,在桑桑的指引下张三花顺利找到了墙壁上写着大大的&ldo;赌&rdo;字的房屋外。 低头看了看乖乖牵着自己衣角的桑桑,张三花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门外虽能听得一些声响,可门内喧嚣震天,热火非凡,好多人都扯了衣服红了眼,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ldo;哪来的小孩,快走快走,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rdo;有看守发现了张三花和桑桑,出言赶人。 张三花抛了抛手里的荷包,很嚣张地斜眼看这守卫:&ldo;有钱的就是大爷,快叫大爷。&rdo; 守卫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孩,不知是什么来头。 这一迟疑,张三花就带着桑桑入了场。几个守卫想着小孩子也闹不出什么大事,也懒得去驱赶了。 张三花在几个赌桌边来回转了几圈,无非就是骰子和牌九。牌九她不会,骰子应该很简单。 仗着人小挤到了一个骰子桌前,荷官见到她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管,继续他的工作。 &ldo;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rdo; 周围的人踊跃地下注,大多都是赌大小,少有人赌点数。 &ldo;四四五大。&rdo;骰盅一开,周围一片喧哗,有人中了,也有人输的精光。 张三花默默看了几局,觉得大概找到了些规律,摸了几文钱压了个小。 &ldo;哟,这么小的孩子也来赌啊。小哥,你家大人知道么。&rdo;有人调笑,张三花听若未闻。 &ldo;开吧。&rdo; &ldo;好勒,三四六大。&rdo; 张三花一愣,怎么是大。 又开一把,张三花压了大,结果开出来三三二小。再来,又不中。 张三花:老娘不信这个邪了。 撸了撸袖子,张三花心里有些火,忽然觉得有人扯自己衣摆。回身一看,桑桑小脸通红,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赶紧领着桑桑退到一旁,张三花轻言细语地询问:&ldo;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rdo; &ldo;有点挤,喘不过去。&rdo;桑桑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ldo;那你在这等我一会?&rdo;张三花皱皱眉,又觉得这样不安全,桑桑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要是出了意外她后悔都来不及。 &ldo;三哥能不去了么。&rdo;桑桑的声音压得很低,&ldo;你赢不了的。&rdo; 张三花闻言一愣:&ldo;为什么呀,我见他们有人赢啊。&rdo; &ldo;那不一样,荷官可以控制的,让你赢你就赢,让你输你就输。&rdo; 张三花恍然大悟,忘了还有这茬了,之前一直专心听去了,没注意过荷官。 让她现在走她肯定不甘心,还输着呢,可是桑桑也不能扔在这。 &ldo;这样,桑桑,我再玩三把,然后就走好不。&rdo; 桑桑听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两人又钻了进去,被挤开的人叫骂了几句,看这两个小的回来了又是一番调笑。 张三花并不大理他们,又看荷官开了几局。这次张三花不看骰盅专门盯着荷官,倒真看出规律来。 下一把,为了试水,张三花五文钱押了大,而大多数人都压了小。 &ldo;二五六大。&rdo; 周围的人又开始咒骂,张三花倒是开心了。荷官看了她一眼,还是数给她五个钱。 赔率一比一,再赢一把十文的就回本了。 下一把押小,骰盅一开,一一四小。 荷官又看了张三花一眼,张三花下巴仰起,挑了挑眉。 第三把张三花看出应该是小,而本钱已经回了,还挣了五文,张三花想玩点没玩过的。 &ldo;五文钱,押八点。&rdo; &ldo;好小子,挺自信啊。&rdo; &ldo;那我押个小。&rdo; &ldo;我也押小。&rdo; 几个人跟着压了小,荷官脸色不好看了。 张三花看见荷官悄悄又做了一次手脚,并无所谓,赌场她已经见识过了,五文钱输了也无所谓。 &ldo;一三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八点。&rdo; 张三花愣了,周围人都愣了。静默了几息,气氛突然爆开。 &ldo;居然中了啊!&rdo; &ldo;那我也中了!连输五把终于赢了一回!&rdo; 荷官默默看着张三花,张三花也默默看着荷官,心情有些复杂。押中点数一赔五十,这一把,赌场要赔她两百五十文。 &ldo;赔钱,赔钱!&rdo; 周围的人在起哄,荷官看了看一旁看场子的,摸出两贯半扔给张三花。 张三花握了桑桑的手,只收下两贯,然后高声说:&ldo;见者有份,剩下的半贯大家分吧!&rdo; 半贯钱呢,够大家一个月工钱了。听见的人都红了眼,在不在这个赌桌周围的都涌了过来,场面一时有些乱。张三花拉着桑桑趁乱就挤了出来。 桑桑体力不好,跑了几步跑不动了,张三花一把抱起她就往客栈跑,桑桑都懵了。 跑到客栈,欣喜地发现林二狗还没回来,喜滋滋地取下腰间的钱要分赃。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更多的钱,就觉得今天特别兴奋刺激。 &ldo;来,你们两一人五十文。&rdo; 这怎么能收,桑桑和小鱼儿赶紧推辞,张三花硬要他们收下。正在推辞间,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三花一个激灵,抓着钱就往被子里塞。 &ldo;三花,你在么。&rdo;林二狗敲了敲门。 &ldo;在。&rdo;张三花给桑桑和小鱼儿使了个眼色,自己坐在床边上不动弹,&ldo;门没关,自己进来吧。&rdo; 林二狗推开门呢,见桑桑和小鱼儿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心下一动。又看向张三花,张三花的双手撑在床上,右手食指轻点着床铺。 林二狗:有情况! 面上不动声色,林二狗对桑桑和小鱼儿温和的笑笑:&ldo;快回你们房间吧,小孩子要早些休息,不然会长不高的。&rdo; 说到长不高,林二狗还看了一眼张三花。张三花刚想炸毛,想起被子里的钱,咬了咬唇,哼了一声。 林二狗更加确定,有猫腻。 两个小的乖乖回房,走的时候桑桑还担心地看了张三花一眼。磊哥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这个林大哥能打赢磊哥,生气起来肯定更吓人,只希望看在三哥是姐姐的份上下手不要那么重。 把门一关,林二狗缓缓回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张三花。 &ldo;打住,男女授受不亲不清啊,你离我远一点!&rdo; 林二狗心里有些乐,好久没见张三花这种表情了,她一定是做坏事了。 &ldo;胡说,你明明是我弟。&rdo; 张三花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ldo;被子里有什么?&rdo; &ldo;没什么。&rdo;张三花一口否定,又觉得自己这样弱了声势,&ldo;这是我房间,你管我被子里有什么。&rdo; &ldo;这是我付的房钱。&rdo;林二狗继续走近,张三花的手指点的更快了。 &ldo;林二狗!你给我站住!&rdo; &ldo;我不。&rdo; 眼看林二狗走到了跟前,张三花握起了拳,虽说就算被发现林二狗发现了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念几句,可她还是没由来的心虚和紧张。 林二狗的手捻住了被子的一角,作势要掀:&ldo;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rdo; 张三花赶紧翻身伸手去阻止,林二狗见张三花扑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他本来是弯着腰的,张三花这一扑,扑在他怀里把他压在了床头上。 林二狗的脸刷的红了,声音有些抖:&ldo;三花,你放开。&rdo; &ldo;就不。&rdo;看铜板没被发现,张三花松了口气,又见此时自己压制着林二狗,心中不免得意,&ldo;这是我房间,我想干嘛就干嘛。&rdo; &ldo;那你想干嘛。&rdo;鼻尖是张三花淡淡的体香,林二狗不淡定了,只得心里默念:三花还没成年还没成年还没成年&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他这一问张三花愣了,她还真没想好干嘛。正在思索间,林二狗的手慢慢伸进了被子里。 &ldo;张三花。&rdo;摸索了一下,林二狗确定了自己手里的是什么。 &ldo;嗯?&rdo;张三花应声,刚回神的眼睛还有些迷茫。 林二狗抽出手,一串铜钱正好挂在他手上、 &ldo;这是什么?&rdo; &ldo;砰!&rdo; 第六十六章 黑户 当第二天磊哥和林二狗碰面时,看着林二狗右眼上的淤青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ldo;林少爷……你这是?&rdo; &ldo;不必在意。&rdo;林二狗看了磊哥一眼,不想说这事,总不能告诉磊哥因为发现张三花被子里藏钱被她揍了吧,&ldo;昨天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rdo; &ldo;最近城里的几大家族都没什么大事,苗家相帮自己家的最小的少爷请个先生,柳家在招懂农事的师傅。&rdo;磊哥低下头,不去看林二狗的脸,&ldo;吴家最近好像准备开个花会。&rdo; 林二狗挑了挑眉,说是花会,事实上就是相亲宴,少男少女分开坐,吟诗作赋,射箭投壶。不过这个时节开花会,不太合适吧? &ldo;吴家这是急着结亲?&rdo; &ldo;这倒不是,花会是每年一办,几个家族轮番主持,今年轮到吴家了。不过这个时间,确实是有点晚。&rdo; &ldo;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晚么?&rdo; 磊哥眼中光芒一闪,他自是知道的,可没有证据却不能开口直说。 &ldo;如果少爷想知道,我这就去查。&rdo; &ldo;那麻烦了。&rdo;林二狗饮了口茶,往桌上放了五两银子,&ldo;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吧。还有,你不是我家家仆,不用称我少爷。&rdo; &ldo;那怎么称呼您?&rdo; &ldo;就叫林哥儿吧。&rdo;按年龄算,他两同岁,可林二狗实在不想听其他人叫他二狗,&ldo;我也叫你磊哥。&rdo; 本就不想低人一等,可生活所迫没办法只能低头。听林二狗这么讲磊哥当然是愿意的。 &ldo;对了。&rdo;林二狗突然想起一件事,&ldo;你们都姓什么?&rdo; 磊哥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 &ldo;我们,都没有姓。&rdo; 没有姓,一种可能是奴隶,还有一种可能是黑户。不论哪种可能,都有自己的麻烦。 林二狗又伤脑筋了,以为捡了个下手,没想到还是个麻烦。。 另一头,张三花也很烦。 她看到钱被发现了,一时紧张就揍了林二狗一拳。林二狗盯着那个眼圈看她的表情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脊背发寒。 &ldo;怕毛。&rdo;张三花自己安慰自己,往嘴里塞了个糕点,&ldo;反正他又打不赢我。&rdo;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张三花原地复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决定出去逛逛,完成她走遍佑丰城的计划。 &ldo;三哥,你又要去哪。&rdo; 不知道林二狗和桑桑说了什么,桑桑一看见张三花就是一副紧张的表情。 &ldo;我就随便逛逛。&rdo;刚说完,衣摆上就坠了两个小尾巴。 张三花无言回头,两双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她。 &ldo;林大哥说了,让我们跟着你。&rdo; 张三花有些心软,可若是带着他们有些地方就不好去了。因为和林二狗闹的那一出,她可是下定了决心趁这机会把林二狗不准她去的地方都逛一遍。 &ldo;我保证比他先回来,到时候你们说一直跟着我就行了。&rdo;张三花试图说服两个小的,怂恿别人说谎又不是她说谎。 &ldo;不行。&rdo;桑桑铁了心,林二狗才是给钱的金主,得听他的话。 和他们对望了一会,张三花败下阵来。 &ldo;那行,你们跟着吧。&rdo;想了想,好像还没逛过书市或者鬼市这种地方。鬼市现在肯定关了,书市应该还开着,&ldo;知道哪有书市么?&rdo; &ldo;书市?&rdo;桑桑歪歪头,&ldo;没听过,不过三哥要是想买书,书店倒是有的。&rdo; 没有书市?张三花皱眉,林先生又哄她?不是说他住过的几个地方都有书市嘛。 &ldo;那也行,带我去书店看看吧。&rdo; 到了所谓的书店,其实就是个卖文房四宝的地方,书不是没有,但不多。随意翻翻,几乎都是林先生家里有的。 &ldo;掌柜的,就这些书?&rdo;张三花叫了声掌柜,可掌柜正在待客,见是几个小孩,打发了一个小二来招呼他们。 &ldo;小哥是想买什么书。&rdo;小二长得一张笑脸,说话也客气。 &ldo;到不拘哪一类,没看过的就好。&rdo;张三花也不介意就来了个小二,毕竟长得就不像大客户。 &ldo;这些小哥都看过啦?&rdo;小二有些吃惊,若这话属实,那面前这位来头可不小。 &ldo;差不多吧,你这些书都是十几年前的版本了。&rdo;张三花有些嫌弃,闵丰县就算了,没想到到了佑丰城这样的大城书也只有这几本。 &ldo;那您等等,我去给您拿几本新的。不过这价钱可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打给说个价吧。&rdo;包里有钱,张三花心里不慌,能找到基本新书路上消遣花点钱也无所谓。 &ldo;大概百文一册。&rdo;后面两个只听不说的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贵了。 张三花心里估算了一下,很豪气地挥了挥手,&ldo;取来。&rdo; &ldo;得嘞!&rdo; 不一会,小二举了一个木托盘来,上面摆了约二三十本书,张三花挑挑拣拣还真选出四本来,不过她还是嫌少。 &ldo;就这些没多了?&rdo; &ldo;就这些了。没办法,佑丰城产的是粮食,农书倒是有,其他的真没多少。您有机会不如去璟玉城看看,那你书多,都开起了书市,价格也便宜。&rdo; 按道理,文人多的地方书就多,比如麓城,但书多的地方文人不一定多,比如璟玉城。文人谈起璟玉城心情都很复杂,一是欢喜只要有钱,没有在璟玉城找不到的书,二是唾弃好好的圣贤之物被璟玉城染上了铜臭。 璟玉城,是个造纸印书的地方。 张三花听过璟玉城这个名字,对其他的到不太了解,暗暗记下,决定等林二狗消气了忽悠他去这个地方看看。 &ldo;小哥您看看还需要什么吗?&rdo; 张三花看了看桑桑和小鱼儿,开口问小二:&ldo;你这有没有启蒙书?&rdo; 小二一愣,看向桑桑和小鱼儿,立马会意。 &ldo;有的,我去给您找。&rdo; 桑桑和小鱼儿还没反应过来,小鱼儿呆呆地开口:&ldo;三哥你要启蒙书干嘛?&rdo; 他这副呆呆地样子取悦了张三花,张三花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着说:&ldo;给某个小笨蛋启蒙啊。&rdo; 小鱼儿还是没反应过来,桑桑确实脸色一变,连忙摆手:&ldo;这不行,这哪行。&rdo; &ldo;行不行我说了算。&rdo;张三花假装冷脸,桑桑立刻噤声。 谁不想识字啊,只是她们的身份&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三哥又这么凶。桑桑越想越委屈,眼圈渐渐红了,张三花和小鱼儿见了都有手足无措。 &ldo;这是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rdo;张三花头疼,桑桑又不像悠悠很多时候是装的,小姑娘这样要哭不哭的让人看了真心疼。 &ldo;三哥。&rdo;小鱼儿反应过来了,&ldo;我们是不能识字的。我们是黑户。&rdo; 张三花没明白,正想问,小二把书拿过来了。 &ldo;您看看这几本行不。&rdo; 张三花看了看,居然还有三字经。又看了看眼圈红红的小姑娘,果断掏钱结账。 &ldo;买了!&rdo; 张三花:黑户什么鬼关我屁事。 第六十八章 白扇面 男装的自己看起来太小,那换女装就是了嘛,多简单的事。 张三花领着桑桑和小鱼儿,先给自己买了一套时兴的裙子,又给桑桑和小鱼儿选了一套。至于他们收不收?反正她给过钱了,不想要就扔掉。 想着光有一身衣裳太素,是不是还该买点首饰?可是包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又不想找林二狗要,只得放弃。 好好打听了一下,在花会举办的当天,张三花换好女装,看着还是显小,用墨条画了画眉,看起来勉强有十二三岁。看了看丫鬟打扮的桑桑,估摸着自己应该能混进第二梯队。可是自己和桑桑都不会梳头,索性都还没及笄,就算散着发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到了甜水溪,张三花以为自己够早了,却发现早已来了许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最外围是一些略有薄产的小户人家的女儿,虽说衣着朴素,可也打扮的清爽可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团扇,互相打趣说笑。张三花手里也拿着一把扇子,她不喜欢店里卖的那些花啊蝴蝶啊,干脆买了个白面的自己在上面写了两行小字。 路过这群姑娘时,她们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张三花,目光在她的扇子上停留了一片刻,表情有些许的变化。张三花没去细想,反正她的目的是混入第二梯队。 走了几步,有粗壮的婆子迎了上来,在过去要不是管家小姐也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随便进。 &ldo;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啊。&rdo;婆子的视线移向张三花的扇子,愣了一下。 &ldo;张家的。&rdo;张三花知道对付这样的人就得表现的娇蛮一点,扬起了下巴用眼角睨人,&ldo;怎么,我不能进。&rdo; &ldo;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婆子不知道张家哪又出来一个这样的小姐,可看她态度嚣张也不太敢拦,万一有什么大来头呢,&ldo;当然能进,张小姐这边请。&rdo; 把张三花迎了进去,婆子找了一个跑腿去打听这张家小姐到底什么来历。 和最外围相比,第二梯队的姑娘服饰精致了很多,姿态也优雅些,或者说,更端着。这里放置了一些椅凳,以便姑娘们累了可以休息。 见张三花走近,先是有一个姑娘去迎,待看清张三花的扇子后顿了一下,那一脸纠结看得张三花有点懵。 再怎么迟钝张三花也该反应出她的扇子有问题了,可她自己写的扇子能有什么问题? &ldo;这位妹妹。&rdo;那姑娘还是走到了张三花跟前,&ldo;可是第一次参加花会迷了路,可需要姐姐领你过去?&rdo; 张三花看了一眼这姑娘的扇子,上面是芍药,之前那群姑娘的扇子上好像都是蝴蝶鸳鸯小猫之类的。 &ldo;不急,我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想歇歇,谢谢这位姐姐。&rdo;还没搞清楚扇子怎么回事可不能和她走,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听得张三花这么说,顾嘉有些着急。不知道哪来的小丫头居然敢用题字的扇面,她好不容易才和柳小姐搭上话,得了主持这一届花会百花区的差事,要是被其他人看见有人拿了题字的扇面在她管的区域乱晃,她肯定要被柳小姐厌弃的。若是遭柳小姐厌弃,她那继母一定会随便找个人把她嫁出去的。 &ldo;流风亭也不是很远,妹妹到那里休息不是更好?&rdo;顾嘉按住性子,笑着和张三花解释。她也不能得罪这个小姑娘,万一人家真有来头呢。 看出顾嘉的着急,张三花开始觉得不妙,事情好像有点严重啊,于是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和人&ldo;换&rdo;把扇子。或者,现在就撤?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有点不甘心啊。 看了看乖乖跟在身后的桑桑,张三花用扇子敲了敲额头,出点什么事她倒是能跑,桑桑怎么办。以桑桑的身份,要是被捉住&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啧啧,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脑抽了非得忽悠桑桑跟着她一起来啊。 &ldo;还是算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麻烦姐姐了,我自己去就行。&rdo;张三花决定带着桑桑溜走。 &ldo;庄嬷嬷。&rdo;顾嘉眼睛一亮,朝不远处招了招手,&ldo;还请带这位妹妹去流风亭。&rdo; 张三花抬眼看了下四周,几个方向都有婆子守着,这不好跑啊。 被称作庄嬷嬷的人走到张三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眼睛在她的扇子上定了一会,板着脸开口了:&ldo;还请这位小姐随老奴这边走。&rdo; &ldo;妹妹快去吧,一会花会就开始了。&rdo;顾嘉笑得一脸灿烂,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开就好。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去行么。&rdo;张三花嘿嘿笑了一下,庄嬷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ldo;我知道了,请带路吧。&rdo;知道自己大概已经露馅了,张三花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桑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没多久,看见一个亭子,飞檐流角,简洁古朴,别有一番野趣。亭中坐了十来个姑娘,身姿袅袅,却是真的举止有度,顾盼风流。 张三花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亭子的美人! 再走近一些,美人们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啊,有戏谑的,有皱眉的,有淡漠的,有担忧的,诶,还有一个熟人。 见到走近的张三花,吴珍愣了一下,没想到前见天遇见的小兄弟摇身一变就成了个小姑娘。想说些什么,看见张三花手里的扇子,皱了皱眉,闭上了嘴。 张三花也在看她们的扇子,倒是不拘花草虫兽,还有画风景的,只是空白处都题着两行小字,要不是对联,要不是诗词。唯有一人,扇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两行娟秀的小字。 张三花: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ldo;这位妹妹好面生,不知是哪家的?&rdo;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裙的美人开口说话,她笑意盈盈,手中的扇子上画了一朵莲花,配以&ldo;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rdo;。 虽是笑着,张三花仍是看出了她的高傲和不屑。正常情况下,这种问话张三花是不搭理的,只是可惜,她身边有个身份大有问题的桑桑。 &ldo;张家。&rdo; &ldo;哪个张家?&rdo; &ldo;衢州张家,锦州张家,湖州张家。&rdo;张三花眨了眨眼,&ldo;你猜。&rdo; 莲花美人的笑僵了一下,&ldo;妹妹真是风趣。&rdo; &ldo;管她哪个张家,这题字扇面可不是谁都能乱用的。&rdo;说这话的是个穿绯红色衣裳的,手里的扇子上是芍药,配词&ldo;琼花芍药岂易逢,如淮之酒良不空&rdo;,&ldo;特别还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白扇面。&rdo; 说这话时,几个姑娘都看了一眼执白扇的黄衣美人。 &ldo;遥遥说得对。&rdo;莲花美人打圆场,&ldo;不过想来这位妹妹是不知道规矩。&rdo; &ldo;不知道规矩也不行,是个人拿着白扇就闯进来,说不懂规矩就没事,那我们还在这流风亭待什么,全和在一起就好啦。&rdo;遥遥很生气。 &ldo;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莲花美人迟疑地看着张三花,闲得很为难。 &ldo;那要怎么才能用这扇面呢?&rdo;张三花对着那黄衣美人问,一看这就才是主事的。 &ldo;大好日子不要争执。&rdo;一个穿白衣的姑娘站了出来,&ldo;反正花会要开始了,不如让这位妹妹也参加,要是她能赢得一只金钗,此事就作罢吧。&rdo;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若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能赢得一只金钗,就说明她有资格进她们的圈子,用题字扇也不是不行。只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大家又看向黄衣美人。 &ldo;就这样吧。&rdo;黄衣美人挑了自己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ldo;若你能赢得一只金钗就留下。&rdo; 她的目光在张三花和桑桑之间扫了扫,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ldo;无论你究竟是谁。&rdo; 张三花:金钗啊,好像很值钱啊,阿娘和二姐会很喜欢吧。决定了,至少赢两只下来! 第六十九章 对联 说话间,对岸传来一阵清脆的笛声。张三花放眼望去,对岸的树林里可见许多袍袖摆角,皆席地而坐,唯有一人屹立中央。 花会规则,由男方推选出的第一人乐声开场,女方第一人相和。一个小节过后,有想加入的人可以随意加入。 有仆妇抬了古筝并琴桌琴椅上来,黄衣姑娘悠然落座。素手轻抬,纤纤细指落下,琴音铮铮,似山溪溅水,珠落玉盘。 第一次听人弾古筝,张三花一时听得有些痴。 遥遥见她如此,不屑地笑了笑,挥挥手,又有丫鬟送上琵琶。突然加入的琵琶声让张三花一愣,对岸又传来了洞箫。 见亭子里的姑娘大多都拿出了自己的乐器,张三花咽了咽口水,这格调有点高啊。 &ldo;这位妹妹可要一起?&rdo;莲花美人倒是没有同奏,微笑着询问张三花。 张三花干笑一声,摇了摇头。她就只会吹叶子,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好了。 刚这么想,一个熟悉的乐声传了过来,有些单薄,可胜在清脆灵动。 张三花一僵,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欣赏赞叹。 吴珍也没有奏乐,见张三花张望,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嘱咐桑桑在亭子外等着,张三花笑嘻嘻地凑到吴珍身边:&ldo;姐姐我们又见面了。&rdo; 吴珍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ldo;一会几项比试,你可有擅长的?&rdo; 花会助兴的比试,无非就是音律、诗文、字画,男方多一个射箭,女方多一个投壶。音律诗文张三花已经放弃了,投壶自己练了两天十拿九稳,就是字画上面有些不确定。 张三花只是笑,吴珍有些发愁,张三花要是被赶出去名声可就毁了。毕竟是有一面之缘,如果能帮一把当然是最好,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ldo;姐姐不必担心。&rdo;张三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ldo;刚才那乐声好事奇特,不知是什么乐器所奏?&rdo; 吴珍看张三花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是无语,不过想起这位可是说过成亲只要对方好看这种话的,心下也就释然了。估计就是个被家人宠坏的傻大姐。 &ldo;那是乙戌公子。&rdo;吴珍微微低下头,脸上薄红,&ldo;他有一手绝技,摘叶即可鸣乐。&rdo; 张三花摸了摸下巴,乙戌公子这名字总觉得怪怪的啊。 &ldo;我也来了几天,怎么没听过这乙戌公子的名号?&rdo; &ldo;你不知道也是应当。这乙戌公子前段时间才来佑丰城,知道他的人不多。&rdo; &ldo;那姐姐你怎么知道?&rdo;张三花挑了挑眉,有些促狭。 吴珍横了张三花一眼,觉得这妹子真没心眼,明明刚认识,什么都敢问。 见吴珍不说话了,张三花也安静下来。过了一盏茶功夫,乐声停了,乐器被仆妇丫鬟一一带了下去。 张三花趁机看向桑桑,桑桑有些坐立不安,对上张三花的目光,又强作镇定。张三花心里有些心疼。 &ldo;小姐。&rdo;有丫鬟举了托盘上来,托盘里赫然放着一只金钗,栩栩如生,熠熠生辉。 黄衣姑娘看了一眼,挥了挥手,那丫鬟低头顺眼的又把金钗带了下去。 &ldo;这次果然又是华庭姐拔得头筹。&rdo;遥遥噘着嘴,似是羡慕,眼里却是满满的欢喜。 &ldo;你喜欢就拿去。&rdo;华庭瞟了遥遥一眼,&ldo;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给过了。&rdo; &ldo;才不要,我要自己赢。&rdo;说话间遥遥看向张三花,&ldo;话说只有三场了,不知这位&lso;妹妹&rso;,可有把握赢下一场?&rdo; &ldo;哎呀,还是先选出对面谁赢吧。&rdo;白衣姑娘向对面努了努嘴,在张三花看向她的时候悄悄眨了眨眼睛。 &ldo;这有什么好评的,肯定是杜若哥啊。华庭姐你说是不是。&rdo; 华庭瞄了一眼向她撒娇的遥遥,重新歪在椅子上,&ldo;我倒是觉得那乙戌公子的叶声还不错。&rdo; &ldo;那不知道哪里跑出来小子哪里比得上杜若哥。&rdo;遥遥噘着嘴不高兴了,&ldo;令仪你说是不是。&rdo; 白衣姑娘略尴尬地笑了笑:&ldo;杜若哥肯定是很棒的,这乙戌公子嘛,这摘叶为笛也是很难得啊。&rdo; 没有得到肯定,遥遥哼了一声。 &ldo;大家投票吧。&rdo;华庭并未多说什么,最后统计下来,杜若以三分之二的票数获胜。 至于张三花,她怎么想没有人在意。 &ldo;去吧,胜者是杜若公子。&rdo;吩咐了丫鬟,华庭的目光定在张三花身上,&ldo;下一句是赋诗,妹妹可有兴趣参加。&rdo; &ldo;我还是算了。&rdo;张三花摆手,华庭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会,也没勉强。 这一局还是华庭赢了,她有些兴趣索然。 &ldo;赋诗不参加,不知道对联妹妹可会?&rdo; 张三花本来昏昏欲睡,华庭叫她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吴珍只得隐秘地戳了张三花一下。张三花精神一震,目光正好聚焦在华庭身上。 华庭笑了笑,这么小的女孩子居然有这么锐利的目光,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想着仆人和她说的那个丫鬟的身份,华庭决定再给张三花一个机会。 &ldo;对联。若你赢了,也算你一只金钗。&rdo; &ldo;华庭姐怎么能这样。&rdo;遥遥有意见,可却在华庭看过来的冷冽目光下笑了声。 对联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张三花动了动食指,对联的规矩她懂,但是没怎么玩过。管她呢,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ldo;行啊,姐姐先出题?&rdo; &ldo;如此,那先来个简单的。&rdo;华庭略一沉吟,&ldo;夕夕多良会。&rdo; 听得这联,本来不高兴的遥遥乐了,叠字联,夕夕为多,这可不简单。 张三花开始没听出来,念了两遍才明白过来,想了好一会,勉强对出:&ldo;人人从夜游。&rdo; &ldo;倒还算工整。&rdo;华庭再出一句,&ldo;鸿是江边鸟。&rdo; 这却是拆字联了。 张三花苦了脸,脑子转的飞快:&ldo;蚕为天下虫。&rdo; 遥遥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这一定是张三花走狗屎运碰上了:&ldo;华庭姐,我也要来,我来出。&rdo; &ldo;行,你来出。&rdo;华庭没有意见,似笑非笑看了张三花一眼。遥遥看张三花不顺眼,一定会挑难得来。 &ldo;你听好了。&rdo;遥遥走到张三花面前,扬起下巴,&ldo;倚椅依桐同望月。&rdo; 这是她去年自己想出来的,至今没有找到下联,她就不行这个张家小姐能对出来。 这联取同音,确实难了,吴珍抿了抿嘴:&ldo;大家聚会,哪有只问一个人的道理。当然是大家一起来对啊。&rdo; 华庭看了吴珍一眼她和吴珍关系还不错,不想扫了吴珍的兴:&ldo;思柔说的不错,大家一起来吧。&rdo; 遥遥哀怨地看着华庭,华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ldo;遥遥对联水平见长,这上联可不好对。&rdo;白衣姑娘出来说话,目光朝向莲花美人那里,&ldo;涟涟,你对联水平不错,不如你来?&rdo; 涟涟咬了咬牙,赵芸此时把她提出来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心下再气,面上也得笑着:&ldo;遥遥妹妹这联确实是好,我可得好好想想。&rdo; 遥遥嗤了一声,又想巴结人又拉不下架子,所以她才看不上这些人。 &ldo;有人能对没,没有就算我赢了。&rdo;遥遥看向张三花,露出挑衅的笑。 &ldo;要不我试试。&rdo;吴珍缓缓开口,脑子里闪过几个下联,却都不太合适。 &ldo;这很难吗?&rdo;张三花扯了扯吴珍的袖子,大家闻言都看向她。 &ldo;你们看这样行么。&rdo;张三花眨眨眼,&ldo;等灯登阁各攻书。&rdo; 第七十章 投壶 华庭把这下联念了两遍,微微点头:&ldo;这对的也算工整。&rdo; 咬了咬牙,遥遥又是惊讶又是不甘,狠狠地瞪了张三花一眼。 张三花表示,人长得好看真是生起气来都是风情。 &ldo;妹妹不如你也来出一联?&rdo;吴珍虽然也惊讶张三花对上了,也担心接下来遥遥出更难的句子,示意张三花自己先出个难得。 &ldo;也好,这位,张妹妹。&rdo;华庭看了张三花一眼,张三花总觉得华庭的笑意味深长,&ldo;你就来出一联吧。&rdo; 张三花精神一震,她不太会对对子,林先生会啊!把林先生的对子随便拿出来几个就可以了吧。 &ldo;那我就献丑了。&rdo;张三花清了清嗓子,&ldo;闲看门中木。&rdo; 又是拆字联,在座的少女们略略思忖,有一执木芙蓉扇的出来发声:&ldo;思间心上田。&rdo; 张三花有些遗憾,看样子这联不算难啊。食指在腿上点了点,又记起一联:&ldo;踏破磊桥三块石。&rdo; &ldo;分开出路两重山。&rdo;这回木芙蓉少女答得更快。 &ldo;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rdo; &ldo;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rdo; &ldo;山竹无心,空生几对枝节。&rdo; &ldo;河藕有眼,不沾半点污泥。&rdo; 几联下来,木芙蓉少女眼睛越来越亮,看张三花的表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张三花略有些心虚,决定祭出大杀器结束这场比试。 &ldo;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妙。&rdo; 此联一出,木芙蓉少女眼中光芒更亮,抚掌大叹:&ldo;妙啊!&rdo; &ldo;能有多妙,雅南你别一惊一乍的。&rdo;遥遥撇嘴。 &ldo;不妙你来对。&rdo;雅南并不怕她,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ldo;雅南?&rdo;张三花记得这个名字好像听过,&ldo;以雅以南,以龠不僭?&rdo; &ldo;对对对,&rdo;雅南激动地上前几步一把握住张三花的手,&ldo;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rdo; 张三花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回了话:&ldo;张三花。&rdo; &ldo;二室凌青天,三花含紫烟。中有蓬海客,宛疑麻姑仙。&rdo;雅南点点头,&ldo;好字。&rdo; 张三花一脸懵,还可以这样解释?看了看周围,虽然大多数美人表情都比较漠然,可也没有露出鄙夷的样子。 &ldo;不过……&rdo;雅南微微皱眉,&ldo;你这么小就有字了?&rdo; 未成年就取字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极少。张三花干笑两声,答非所问:&ldo;是先生取的。&rdo; 雅南不知脑补了什么,露出明白了表情,没再多做追问 张三花:不知如果她们知道这是名不是字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ldo;华庭姐。&rdo;雅南一脸郑重,&ldo;不管三花妹妹今天是否能夺得金簪,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rdo; 华庭笑了笑,不置可否。 &ldo;那&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三花妹妹这联没人能对出来,该算她赢了吧。&rdo; &ldo;怎么就没人能对出来了。&rdo;遥遥不满意的反驳,目光朝其他人扫去,却确实没有一人出来应对。 雅南不禁露出微笑来,这个上联,只要华庭不&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你们该多读读书了,不要一天到晚调香赏花。&rdo;华庭开口,却是教训其他人,&ldo;这么简单的上联都对不上。&rdo; 张三花感觉到雅南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其他的人都低头表示受教。 &ldo;雅南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太简单了想放水都不行。&rdo;华庭假笑,&ldo;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看来你这金钗,是得不了了。&rdo; 此轮过去,张三花一直在沉默,不知哪里得罪了华庭,以致能从华庭身上感觉到恶意,就像抓老鼠的猫,不急着下口,而是要先尽情玩弄。 张三花是真的有点后悔混入花会了。 比书法和绘画时张三花都没说话,华庭也没参加,金钗分别被涟涟和赵芸得了去。男方那边则是杜若公子和乙戌公子比较出彩。 等了许久,终于到了投壶,张三花跃跃欲试。 仆妇们拿了壶和包了棉布的箭矢上来,几个姑娘依次来投,投不中者下场。轮到张三花时,壶中只有五六只箭。 张三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在瞄准的瞬间就投了出去。一旁观看的吴珍和雅南吓得屏住了呼吸。 不过还好,箭矢顺利入壶。遥遥翻了个白眼,华庭见了很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ldo;你怎么这么快就投出去了。&rdo;雅南小声抱怨,&ldo;真是吓得我心脏砰砰跳。&rdo; &ldo;多等一会反而不好中。&rdo;张三花傻笑,&ldo;雅南姐要不我给你顺顺气。&rdo; 说着,张三花的手就往雅南胸口上深,被雅南拍开白了一眼。 第二轮,张三花面前只有三人中,吴珍开始就没参加,雅南第一局就没中。 张三花还是很快就投了出去,力气略大,箭矢在壶里弹了一下,还有没弹出去。 第三轮,只有遥遥中了。她趾高气昂地走到张三花面前,特别高傲地哼了一声。 张三花摸了摸鼻子,在遥遥还没走过自己的时候就举手一投。 &ldo;中了中了!&rdo;雅南小声欢呼,遥遥身子僵硬,脸色铁青地又走了回来。 &ldo;我就不信了。&rdo;遥遥抽出一支箭矢,仔细瞄准,又是顺利入壶。 张三花笑笑,很随意地投出。 &ldo;又中了!三花你怎么这么厉害!&rdo; 华庭眯了眯眼,瞟了一眼自己的丫鬟,丫鬟会意,悄悄退下。 又这么你来我往投了几回,壶已经快满了。大家都围在两人周围仔细观看,遥遥觉得压力很大,要瞄准好久才会投出手中的箭。 张三花没用那么多时间,可也没开始那么轻松,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遥遥又开始瞄准的时候,雅南小声的和张三花说话。 &ldo;三花妹妹,你有把握么?&rdo; &ldo;得看那位大小姐什么水平了。&rdo;张三花朝遥遥那边偏了偏头,&ldo;只要壶不满,我就能投进去。&rdo; 开玩笑,阿娘不准她出门的那段时间,她尽和二姐投壶玩了。除了最开始不熟练的时候,她还没有输过。 人群里传来惊呼,张三花和雅南看过去,遥遥又中了,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张三花笑笑,结果丫鬟递过来的箭矢,表情一僵。 这箭,重量不对。虽然差别不是很大,但如果按之前手感来投,壶空时还好说,现在壶快满了,要投进几乎不可能。 转头看向人群外的华庭,华庭依旧笑得意味深长。 颠了颠手里的箭,张三花沉默了许久,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来。 &ldo;到底投啊,要不干脆认输算了。&rdo;这是遥遥幸灾乐祸的声音,&ldo;不就是一只金钗吗,在座的哪位还买不起一只金钗了?&rdo; &ldo;王遥,你明知不是一回事!&rdo;雅南气得浑身发抖,&ldo;再说了,你之前可是停得比三花久多了!&rdo; 王遥撇撇嘴,不屑回应。 周围的议论争吵皆不入张三花的耳,她向亭子外扫了一眼,顿时打了个激灵。 桑桑不见了!! 锐利的目光向华庭刺去,华庭神色未变,笑得一脸矜持从容。 张三花捏紧了拳。 这箭,就算变了重量她还是能进的,可是桑桑&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张三花神色一凛,抬起手就投出了手中的箭。 第七十一章 金钗 张三花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任额间碎发遮住自己的眼睛。 桑桑不会无缘无故自己离开的,要不就是有人把她引开了,或者,有人把她绑走了。目的,无非就是让自己分心。 赢了,自己得到金钗,她们就不能为难自己,可是桑桑的下场就不好说了。依桑桑的身份,被人当街弄死旁人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还在这大家小姐的地盘。 输了,自己肯定是要被为难,大家小姐还是要注重身份,不会做的多狠毒,最多打一顿赶出去。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桑桑能安然无恙。 脑中思绪思绪一闪而过,耳边传来雅南的惊呼。 &ldo;中了!&rdo;雅南小脸涨得通红,就像是自己投中了这一箭,&ldo;三花,你中了!&rdo; 张三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转头看向华庭。华庭似乎有些惊讶,见张三花看过来,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露出可惜的神情。 张三花右手食指在大腿上打出均匀的节奏。输了不能保证桑桑的安全,但是赢了,她就有资格向她们询问她丫鬟的下落。 &ldo;得意什么啊。&rdo;遥遥的表情十分不好,&ldo;她可还没赢呢。&rdo; &ldo;那你投啊。&rdo;雅南用下巴指了指被塞得满满的壶,&ldo;你有本事你投啊。&rdo; &ldo;投就投!&rdo;遥遥拿了箭矢,围着壶转了一圈,脸色更不好了。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投掷位置。 &ldo;你不是能么,转什么圈啊,投啊。&rdo;一直都不喜欢遥遥。难得有机会奚落她雅南很积极。 遥遥咬了咬牙,没什么把握的投出了手中的箭矢。果不其然,投出的箭矢和瓶中的相撞,被弹了出去。 &ldo;啧啧啧。&rdo;雅南做出可惜的表情,可眼里全是幸灾乐祸,&ldo;真是可惜啊,没进!&rdo; &ldo;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第一轮就淘汰了!&rdo;遥遥脸色苍白,任努力作出桀骜的姿态,&ldo;再说了,她还没投呢。她要是不中,就是平局,还要接着投!&rdo; 张三花看了遥遥一眼,这壶已满,她确实也不太好投进去了。 围着壶转了一圈,张三花突然开口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ldo;不知可否在我的箭矢上做个标记?&rdo; 亭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要求有何意义。 &ldo;阿绵。&rdo;华庭倒是挺感兴趣,叫了自己的丫鬟过来,&ldo;去车上取紫嫣阁新送来的那盒胭脂。&rdo; 丫鬟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去取了。 &ldo;华庭姐,紫嫣阁送给你的胭脂一向一次就做一盒,你拿来给她做标记太浪费了!&rdo;遥遥很不满,涟涟几个也流露出可惜的表情。 &ldo;无妨。&rdo;华庭一脸的满不在乎,&ldo;我又不是没得用,再说也不值几个钱。&rdo; 遥遥还待说什么,被华庭看了一眼乖乖地闭上了嘴。 少时,阿绵取了胭脂回来了。华庭微微抬头,阿绵会意地走到张三花面前。 &ldo;不知这位小姐可愿意让奴婢来给箭矢上色。&rdo; 张三花的目光在阿绵的衣摆停留了几息,青白色的衣裙上有一些淡红的印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想起亭子外种的那几簇花,张三花心下了然,桑桑,多半是被面前这人带走了。 &ldo;那就劳烦姐姐了。&rdo;面上不动声色,张三话让出手里的箭矢,让阿绵在尾羽上点上了几点红。 重新选了一个位置,张三花原地站定。 &ldo;搞这么多花样,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投进。&rdo; 遥遥话音刚落,张三花手里的箭就被飞快地掷出。这次用的力大,虽然箭矢包着棉布头,大家仍听到了很大的一声&ldo;砰!&rdo;。 下一刻,壶开始倾斜旋转,壶里的箭矢整个炸开,倾泻而出甩的到处都是。 &ldo;啊!&rdo;几个小姐惊叫着四处躲藏,张三花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华庭。华庭挑了挑眉,冲张三花露出一个假笑。 过了一会,壶慢慢地停了下来。 &ldo;你们快看!!&rdo;涟涟用手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壶中的箭矢都被甩了出去,只余一只,羽带红点。 雅南面色酡红,觉得自己激动地要晕过去了。吴珍看向张三花,也是一脸讶然。 &ldo;我赢了。&rdo;张三花陈述这个事实,遥遥紧咬下唇,眼圈发红。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居然输给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 &ldo;你赢了。&rdo;华庭拍拍手,有丫鬟把盛着金钗的托盘奉上,&ldo;够果决。&rdo; 张三花瞥了一眼精致的金钗,没有伸手去接,&ldo;现在,我有资格站在你们中间了?&rdo; &ldo;我说话算话,你赢了金钗,&rdo;华庭似笑非笑,&ldo;自然是有资格站在这里。不过,你这空白的扇面却是不可再用。一会让涟涟给你随意画点什么。&rdo; 涟涟愣了一下,笑着答应了。遥遥十分不满,可她知道华庭这么说就是接受张三花了,她便不能像之前那般与张三花作对。 &ldo;扇面什么的好说。&rdo;张三花眯了眯眼,&ldo;我就有一个小问题,不知华庭小姐可见着了我的丫鬟?&rdo; &ldo;怎么,你的丫鬟不见了么?&rdo;华庭笑了笑,一副关心姐妹的样子,&ldo;不够这种随意乱跑的丫鬟,还是不要的好。&rdo; 张三花垂下眸子,长出了一口气:&ldo;这事就不劳华庭小姐关心了,等我找到她我自会责罚。还请华庭小姐帮忙找找,不然在这会里丢了人,传出也不太好听是不是。&rdo; 华庭定定地看了张三花一会,有些无趣的朝阿绵吩咐:&ldo;去让人找找那个丫鬟。记住,要把人好好地带回来。&rdo; 听得&ldo;好好&rdo;这两字的重音,张三花握紧了拳,又徒然地放开。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如果她跟着去找,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一旦她为了个丫鬟离开,就会被其他人看轻,华庭下起手来就更不会有顾忌。 &ldo;三花,你怎么了?&rdo;雅南本来想和张三花庆贺一下,却发现张三花有些心不在焉。 &ldo;无事。&rdo;张三花按下心中焦急,只是是不是看向亭子的入口。 不一会,来了仆妇传报,却是来告知男方射箭是杜若公子拔得了头筹。 &ldo;我就知道杜若哥哥最厉害了!&rdo;遥遥又扬起了头,像是自己赢得了比赛一般。雅南隐秘地撇了撇嘴。 &ldo;如此,三花你把扇子给涟涟吧,让她添上几笔就给对岸送去。&rdo; 几项比试结束后,女方留下团扇,男方留下坠饰。然后由获胜最多的开始选自己心仪的东西,若最后刚好选了互相的东西则被认为是天作之缘,不日即可上门提亲。在成亲当天扇坠和扇子将由夫妻双方共同合上,以示自此以后夫妻一起,休戚相关。 张三花想了想,还是把扇子交给了涟涟。涟涟问她喜欢什么,张三花想了想,说随便画。涟涟有些为难,最后画了一支豆蔻。 团扇被统一送走了,同时几盘扇坠被人端着送了上来。 其实哪个扇子是谁的,哪个扇坠是谁的大家基本上都心里有数。金钗数一样年长的先选,华庭漫不经心地选了杜若的玉葫芦,涟涟和赵芸含羞带怯的选了之前已经看好的人。 轮到张三花了,可张三花还在发愣,雅南皱了皱眉,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ldo;想什么呢,该你了。&rdo; 张三花回神,看着面前的托盘皱眉,她就是想凑个热闹,现在桑桑不见了,她哪有心思选这个。 &ldo;我能不选么?&rdo; 雅南神色一变,把张三花拉到一边:&ldo;你要是不选就是看不上他们。遇到心胸宽广的还好说,但凡对面有个心眼小的,你就别想安生。&rdo; 张三花撇撇嘴,觉得最开始举办这个花会的人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 重新走回托盘前,她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的,随便点了个玉质的竹子。周围人的神色有些复杂,可张三花没空去理,她现在满心都是桑桑的安危。 等到亭子里的人都选完了,盘子里还剩着几个扇坠。仆妇把盘子默默端下去,阿绵小跑着跑到华庭身边,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张三花死死盯着华庭,华庭轻轻勾起嘴角,抹了唇脂的双唇红艳如血。 &ldo;三花妹妹,你的丫鬟啊,找到了。&rdo; 第七十二章 落水 &ldo;太好了。&rdo;雅南冲张三花笑了笑,&ldo;这下你就不担心了吧。&rdo; &ldo;恐怕还是要担心一下子的。&rdo;华庭露出惋惜的表情来,&ldo;你那丫鬟是再溪里发现的,像是踩了滑摔了进去。虽然现在已经救起来了,可女孩子身子弱,受了凉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rdo; 张三花握了握拳,胸中一股愤懑冲腾而起,却发作不得。 &ldo;这倒也是,三花妹妹,不如差人把你那丫鬟先送回去吧。&rdo;雅南想了想又摇了摇头,&ldo;还是先去换个干衣服好些,妹妹你车上可有带换洗衣物?&rdo; 张三花抿了抿嘴,拒绝了雅南的好意。不说她们是走来的并没有车,张三花也不敢让人给桑桑换衣服。有户籍的人小时候都要统一接种预防天花,耳桑桑胳膊上可是干干的没有一点疤,让人见了。她的身份可一点都瞒不住。 &ldo;刚刚投壶太过紧张,现在放松下来,还真有些头昏发力,我还是带了我那丫鬟先回了去吧。&rdo; &ldo;可是,一会小宴就要开始了,你不留下?&rdo;雅南愣了一下,所谓小宴,是在溪的两岸各摆一条岸几,男女相对而坐,饮上一些小酒,聊些闲话。这是难得的可以观察自己未来另一半的机会,不然就算那人名声再好,才气再大,一见面发现他貌似恶鬼,年少思慕艾的少女们也是不愿意嫁的。 &ldo;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凑个热闹。关于婚事,家中早有安排。&rdo;张三花心中焦急,可还得按耐下来,表面上只是有些困倦。 &ldo;那&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张三花都这么说了,雅南也不能强留,只是多少有些舍不得,&ldo;那你住哪,我之后去找你玩。&rdo; &ldo;还是我去找你吧。&rdo;张三花勉强笑了一下,她真的很急迫地想去看看桑桑现在是什么情况,&ldo;我最近都住客栈,怕是你不好来。&rdo; &ldo;那也行。我姓秦,久安街秦府就是我家。你要来的前一天派人来送个信。&rdo;雅南拉着张三花的手,有些依依不舍,&ldo;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就派人去接你。&rdo; 张三花有些内疚地朝雅南笑了笑,雅南看中的是她会对对子,可这对子分明就不是自己的。雅南却理解张三花在遗憾不能多陪自己一会,安抚地拍了拍张三花的手背。 &ldo;华庭小姐,不知我那丫鬟,现在在何处?&rdo; &ldo;因为不知道张妹妹的车架是哪辆,就让我的下人暂且安置到了我的车上。张妹妹,不嫌弃吧。&rdo; &ldo;怎么会,我谢谢华庭小姐还来不及呢。&rdo;张三花努力做出一个感激的笑,华庭能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却并不说破。 &ldo;那就好。阿绵,你领着张妹妹去找她的丫鬟吧。顺便,直接把她们送回家好了。&rdo; &ldo;这怎么好意思。&rdo; &ldo;这有什么,反正我的车湿了我是不会再坐。直接把你们送回去,免得再把你的车弄湿。&rdo; 张三花咬了咬牙,若她真的是千金小姐,华庭这话可算得上是羞辱。她坐不得湿的车,她张三花就坐的?可自己毕竟就是一介布衣,加上桑桑情况不明,能快些回去自然更好。 &ldo;那就,谢谢华庭小姐了。&rdo;张三花心中不甘,还是低头行了一个谢礼,华庭坦然受之。 &ldo;对了,张妹妹。&rdo;华庭似乎刚想起什么,叫住了刚迈开脚步的张三花,&ldo;我姓陈。&rdo; 张三花回望了华庭一会,眼睛里光芒明灭,最终化为几个字:&ldo;我知道了,陈小姐。&rdo; 张三花刚走一会,有仆妇前来通告,案桌已经摆好,还请各位小姐移步。几位小姐陆陆续续走成一列,小声说笑,走到溪边时发现对岸的人已经到齐,不禁都住了口,低头娇羞。 若之前有人互相选中对方的东西,此时便相对而坐,如杜若和华庭。 &ldo;华庭,乙戌对面的小姐怎么还没来?&rdo;见乙戌对面空着,杜若有些奇怪,他们可是知道,乙戌可是和一个姑娘互相选中了。 &ldo;她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rdo;华庭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有些恍惚,不出意外的话,她未来的夫婿,就是他了。 杜若皱眉,觉得这位姑娘有些无礼。 &ldo;无妨,我本来就不想选,是你们非要起哄。&rdo;乙戌穿着一身灰蓝的袍子,面容清俊,身姿风雅。 &ldo;乙戌你啊,就是脾气太好。&rdo; 乙戌笑笑,并未回答,拿起案上的酒杯浅饮了一口。 另一边,张三花上了陈华庭的车,发现桑桑躺在里面,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并且神志不清。 顾不得其他,张三花脱去了桑桑的外衣,把她的头抱在自己怀里,然后用搓热的手去捂桑桑的后劲和小腹。 &ldo;张小姐,你住哪里啊?&rdo;车外传来阿绵的询问,张三花顿了一下,告诉了她自己住的地方。 就算不说,凭陈华庭的能力,还找不出她住哪里么。 马车开始行进,车里几乎感觉不到晃动,除了潮湿的水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在张三花的努力下,桑桑的身体没那么冰冷了,却一直没有醒过来。张三花犹豫着,要不要把桑桑的中衣衣也脱下来。 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应该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张三花干脆脱下了自己的中衣给桑桑换上,自己则穿上了桑桑的。摸着桑桑苍白的小脸,张三花心中又是内疚又是悔恨,脑子里想起陈华庭耐人寻味的笑,不禁又握起了拳。 仿佛过了一年,客栈终于到了,张三花把湿衣服大略往桑桑身上盖了盖,抱着桑桑就跳下了车,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大声吩咐小二。 &ldo;熬一碗姜汤再打一桶热水上来,要快!&rdo; 小鱼儿在房间里等的无聊,听见张三花的声音本来很高兴,一打开房门看见桑桑被抱着一动不动,不知想起了什么,直接呆在了原地。 张三花那有空理他,几步迈到床边就把桑桑塞到了床里。等张三花把被角整理好,小鱼儿才反应过来关了门,声音颤颤巍巍地问到:&ldo;桑桑怎么了?&rdo; 张三花看他满眼仓皇,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ldo;没事,睡一觉就好了。&rdo; &ldo;真的?&rdo;似乎找到了支柱,小鱼儿双眼放光,一把捏住张三花的手。 &ldo;客官,您的姜汤好了。&rdo;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张三花挣开小鱼儿的手,去开了门。 &ldo;热水呢,什么时候送来。&rdo;张三花接过姜汤,顺便问了一句。 &ldo;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小而有些为难,&ldo;现在厨房正忙,怕是,不方便啊。&rdo; 张三花看了小二一会,小二嘿嘿笑了两声低下了头。把姜汤递给小鱼儿让他先去给桑桑喂一点,张三花摸出自己的钱袋,取了十文给小二。 &ldo;现在还忙么?&rdo; 小二收了钱,眉开眼笑:&ldo;不忙了,一会就给您送来。&rdo; 转身看向床,小鱼儿正乖乖坐在床边给桑桑喂姜汤,可是怎么也喂不进去。 &ldo;我来吧。&rdo;张三花皱了皱眉,用手捏住桑桑的下巴,待她嘴唇张开灌了一勺姜汤进去,又扶了扶她的头让她能顺利咽下去。 等一碗姜汤喂完了,桑桑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张三花才有心思想今天的事。 真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那些娇小姐,特别是陈华庭。桑桑的外衣有些拉扯的痕迹,手臂上也有淤青,定不是自己跌下去而是被人推下去的。自己还在桑桑头上摸到了一个鼓包,一定是撞到了头,这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要是桑桑万一有个什么,她怎么和,磊哥他们交代。 想到磊哥,张三花就想起林二狗,不知他最近在干什么一直都没出现,现在自己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么一想,不由得有些怨怼。 &ldo;阿嚏!&rdo;林二狗打了个喷嚏,不知是谁在暗地里念叨他。看了看天色,林二狗决定先去酒楼里买些好吃的,这么久不见不拿东西哄哄她肯定得生气。 至于桑桑上户籍的事,等户籍办下来再告诉她好了。 第七十三章 &ldo;珍珍。&rdo;吴策大步走向自己的妹妹,见她神色还算恬静,放下心来。 &ldo;大哥。&rdo;吴珍笑了笑,&ldo;你怎么这么快。&rdo; &ldo;我不快点,万一有哪个臭小子上前唐突我的宝贝妹妹怎么办。&rdo; &ldo;怎么会。&rdo;吴珍表情一僵,吴策也反映过来自己说了错话。明明他们的母亲是个大美人,自己也长得还算是俊朗,可珍珍偏偏随了父亲,也就是面容周正,在那一群娇小姐里实在是显得黯然失色。 &ldo;对了,珍珍你可见着那乙戌公子?&rdo;吴策赶紧转移话题,&ldo;他可是和珍珍年纪相当,虽说不知家室到底如何,可人才风姿可是没得挑。&rdo; &ldo;哥你别说了。&rdo;吴珍低下头,那清朗少年确实确实吸人眼球,可自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珍珍,&rdo;吴策抿了抿嘴,&ldo;袁志那边,如果你真不想嫁&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可以去劝阿爹。&rdo; &ldo;算了。&rdo;吴珍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裙摆,目光缥缈地看着不远处,&ldo;嫁给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袁志那个人&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至少是把我放在心上的。&rdo; 挠了挠头,吴策不知该如何劝解,突然想起什么,做出神秘兮兮的姿态。 &ldo;珍珍,你绝对想不到,乙戌和我们家还有些关系呢。&rdo; &ldo;瞎说,可没听阿爹提起过这号人,&rdo;吴珍歪了歪头,&ldo;难不成还能是我家远亲?&rdo; &ldo;你看看这是什么。&rdo;吴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ldo;这是乙戌给我们的。&rdo; 吴珍定睛一看,烫金纸的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ldo;吴已兄亲启&rdo;五个大字。 &ldo;这不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周伯伯的信吗?&rdo;吴珍抬头看了看自己兄长,有些疑惑,&ldo;可是,他到佑丰城也有些时候了吧。他若有周伯伯的信,为何不早些上门拜访。&rdo; &ldo;这个嘛。&rdo;吴策摸了摸鼻子,&ldo;我也问过他,他没回答我。&rdo; &ldo;可能有他的理由吧。&rdo;吴珍不想多谈,&ldo;我们还是早些回去。&rdo; &ldo;行,小妹你上车。&rdo;吴策帮吴珍掀起车帘,&ldo;大哥骑马护送你回家!&rdo; 翻身上马,一路这么慢慢骑行回家,吴策嘱咐吴珍早些回房休息,自己则去书房找自家老爹。 吴已见了吴策拿出的信,顿了一下,想起之前是有人说来送信这一回事,不禁皱了皱眉,怎的如此无礼,当时不给,现在才送来。 按下心中不满,撕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的却是给王遥。吴已皱了皱眉,大概看了下周黎给他的信,末尾加了一句还有一封是周钰给王遥的,盼吴已能让吴珍帮忙送一下。 吴已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是把他家的女儿当跑腿的了?不过想想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早就知道周黎是个拎不清的,不屑与他计较。 &ldo;策儿,把这信给你妹妹,让她自己看着办。&rdo; &ldo;是,阿爹。&rdo; 吴珍接到这封信也很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决定第二天让丫鬟跑一趟。 另一边,林二狗买了好吃的,满心欢喜地去找张三花,却意外的吃了个闭门羹。 &ldo;三花,开开门,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rdo; 张三花摸了摸桑桑的脸蛋,刚刚给桑桑泡了个热水澡,现在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泡澡中途桑桑醒了一次,见面前的人是张三花,又放心地晕了过去。 &ldo;三花,你开开门。&rdo;林二狗有不好的预感,这丫头是真生气了啊。 果然,不管他在门外说些什么,张三花都不搭理他,就当没这人。最后还是小鱼儿觉得林大哥太可怜了,自己去给林二狗开了门。 &ldo;桑桑这么早就睡了啊。&rdo;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桑桑,林二狗没反应过来,磊哥却是脸色一变,几步走上前去,看见桑桑面色红润才松了口气。 &ldo;这是怎么了啊。&rdo;林二狗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上前查看。 &ldo;都怪我,想去看一下那什么花会,害得桑桑落了水。&rdo;张三花并不搭理林二狗,而是真心地朝磊哥道歉。 磊哥听得桑桑落了水,脸色又青又白,双拳握紧又松开,目光垂在地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ldo;没事。&rdo; &ldo;我已经喂了她姜汤还给她洗了热水澡,应该不会有事的。&rdo; &ldo;嗯。&rdo;磊哥深吸一口气,&ldo;抱歉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rdo; &ldo;去吧。&rdo;张三花很是内疚,&ldo;我会守着桑桑的。&rdo; 磊哥走前看了小鱼儿一眼,小鱼儿也跟着出去了。于是,房间里清醒的人就剩下林二狗和张三花。 &ldo;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对不起啊。&rdo;不管发生什么事,先道歉就是了。 张三花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桑桑。 &ldo;不然,我去请个大夫?&rdo; 张三花看了林二狗一眼,冷笑了两声,要能请大夫她会不去请?银钱还好说,桑桑没有户籍!佑丰城这个鬼地方,请大夫居然还要看户籍! 林二狗会意,摸了摸鼻子:&ldo;可以请黑医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除了价钱贵点,医术还是有保证的。&rdo; 张三花不说话,就静静看着林二狗。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懂了,我马上去。&rdo; 等林二狗出了门,张三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桑桑身上。还没给桑桑泡澡时,她握着桑桑手时好像进入了恍惚状态,等她清醒过来,桑桑的脸色就好了很多。 她想再试一次,可怎么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正烦躁着,林二狗领着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回来了。 张三花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身青袍干净整洁,身姿挺拔,胡子打理的很好,大概五十来岁,可不像是个黑医。 &ldo;就是床上那个小姑娘?&rdo;柳青岩走近看了一眼桑桑,皱了皱眉,&ldo;可否让我把个脉。&rdo; &ldo;请。&rdo;张三花让出位置站到一旁,林二狗凑到她身边,她一个正眼都不给。 &ldo;这是受了寒。&rdo;柳青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ldo;似乎还撞了头。&rdo; &ldo;先生说的对。&rdo;听他这么说,张三花就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眼睛亮了亮,&ldo;我已经给她喂了姜汤,还泡了个热水澡。&rdo; &ldo;什么?&rdo;柳青岩大吃一惊,&ldo;简直胡闹,撞了头情况不明的状况下怎么能给她泡澡!&rdo; 赶紧低头重新把了次脉,柳青岩伸手摸了摸桑桑的脑袋,更奇怪了。 &ldo;这就奇怪了,这也不像今天才撞的啊。按道理,泡了热水澡这包应该更大更疼才是。&rdo;柳青岩回头问张三花,&ldo;确定是今天撞的?&rdo; &ldo;确定,她一直昏迷着,就泡澡时醒了一次。&rdo; &ldo;这就怪了。&rdo;柳青岩又开始捋自己的胡子,&ldo;这样,我先给她施针,然后开服药先吃着。&rdo; 张三花一愣:&ldo;扎哪?&rdo; &ldo;扎脑袋。&rdo;柳青岩白了张三花一眼,&ldo;我都一把年纪了,你担心什么。再说医者父母心,就算扎身上她在我眼里就和自己孩子似的。&rdo; &ldo;您扎。&rdo;其实刚才就是顺口一问,被这么顶回来张三花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赔笑。 柳青岩哼了一声一声,开始给桑桑施针。林二狗在一旁去拉张三花,被张三花一把甩开。 &ldo;我们出去说,&rdo;林二狗看了看床边,&ldo;别打扰大夫。&rdo; 张三花不吭声,林二狗再去拉她,她还是不情不愿,可却没有再甩开了。 两人走到房门外,林二狗把张三花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ldo;三花,我哪里做错了啊,你都不理我。&rdo;林二狗把声音放缓,虽然还是公鸭嗓,可听起来就有些可怜兮兮。 张三花冷笑:&ldo;你林大少爷哪能有错啊。&rdo; 林二狗精神一振,肯搭理他就行。 &ldo;不,肯定是我错了,你说,我改。&rdo; 看林二狗一副正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样子,张三花心里又是愤懑又是委屈。一股郁气在胸中翻腾了许久,终于吐了出来。 &ldo;林二狗你个挨千刀的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rdo; 第七十四章 不给推荐票给个评论也行啊 被张三花这么一吼,林二狗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把把张三花揽进了怀了。 &ldo;我去挣钱去了,挣钱了好给桑桑他们上户籍。&rdo; 听得是为了给桑桑上户籍,张三花都没把林二狗推开,扬起了脸赶紧追问:&ldo;挣到了么,可以上户籍了么?&rdo; &ldo;钱还不够,不过可以先给磊哥和桑桑上。&rdo;见张三花没有推开他,林二狗心里暗爽,能多抱一会是一会。 &ldo;这样啊。&rdo;张三花终于反应过来林二狗抱着她,一把把他推开,&ldo;林二狗你给我老实点。&rdo; 林二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ldo;不对,你哪里搞来那么多钱。我问过桑桑,担保金一个人得一把百两呢。&rdo;张三花狐疑地看着林二狗,&ldo;你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去了吧。&rdo; &ldo;哪能啊。&rdo;林二狗无奈地笑笑,&ldo;我在你心里就这样不靠谱。&rdo; &ldo;谁知道你,之前唐二那事怎么解决的你也没和我说。&rdo; &ldo;唐二那事啊,我就是找了几个人去和唐二说他姐夫被人举报了,得花钱疏通疏通。&rdo; &ldo;他能信你?&rdo;张三花表示很怀疑,&ldo;他能在闵丰县横行那么久不是没脑子的。&rdo; &ldo;嘛,刚好他后院失火,顾及不到那么多。&rdo;林二狗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张三花唐夫人和她那丫鬟的事,万一张三花跟着学坏了怎么办,&ldo;反正他就乖乖地给银子了。&rdo; &ldo;你这是骗人。&rdo;张三花很不忿,&ldo;你在书院究竟学了什么!&rdo; &ldo;兵者,诡道也。&rdo;林二狗试图为自己辩白,&ldo;反正目的达到了就是了。他现在也老实了,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rdo; &ldo;那这次呢。&rdo;张三花不做评论,反正回去和林先生一说林先生自然会收拾林二狗。 &ldo;这次啊。佑丰城里不是有很多有钱公子么,我混了进去。&rdo; &ldo;然后呢。&rdo; &ldo;然后啊,我帮他们解决了一些问题,他们为了答谢我,就给了我银子。&rdo; &ldo;你帮了什么忙人家给你那么多银两?&rdo; &ldo;也没什么,就是帮人家和缓了一下和家人的关系。&rdo; 如何更好的向父母表达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并不让父母生气。。 &ldo;帮人追了一下心仪的姑娘。&rdo; 如何能被青楼头牌姑娘选中。 &ldo;顺便交流了一下学问什么的。&rdo; 如何更好的应付课业。虽说坚信性本善,但那些纨绔子弟已经学坏了,他又不是他们父母,没有帮他们矫正的义务。 &ldo;真的?&rdo;张三花不怎么信。 &ldo;真的。&rdo;林二狗语气坚定,一本正经,&ldo;你呢,你最近做什么了?&rdo; &ldo;额。&rdo;想起今天的事,张三花有些莫名小心徐,&ldo;也没啥,就是认识了几个小姐妹。&rdo; &ldo;这样啊。&rdo;林二狗心中偷笑,并不戳破张三花,&ldo;对了,你今天怎么穿的女装。&rdo; &ldo;你烦不烦啊,见小姐妹当然要穿女装啊!&rdo;越心虚声音越大,这句话张三花几乎是吼出来。 &ldo;所以是真的有认识新朋友咯。&rdo; &ldo;那是,&rdo;张三花哼了一声,把头偏过一旁,&ldo;她还说要来找我玩呢。&rdo; &ldo;好,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看看吧。&rdo;怕张三花恼羞成怒,林二狗不敢再撩拨,赶紧转移话题。 张三花噘着嘴定定看了他一会,扭头就走。林二狗苦笑了一声,抬脚跟上。、 等到了房间,柳青岩正在收针,抬眼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抬手指了指桌面:&ldo;方子已经写好了,别到正经药店去抓,帽儿巷里第三户人家,敲门的时候报我的名字。&rdo; 林二狗没想到这老先生这么不客气,看了看张三花,伸手捞起药方,叠好后收进袖中。 &ldo;我去吧,现在天色有些晚了你去不安全。三花你放心,我一会就回来。&rdo; &ldo;那你还不快去。&rdo;张三花白了林二狗一眼,走到床前看柳青岩的动作。林二狗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柳青岩正取着针,发现一个女娃凑了过来,有些没好气地说:&ldo;看什么,你还能看懂不成。&rdo; &ldo;能看懂一点吧。&rdo;张三花伸手虚指了几点,&ldo;百汇,风池,承光,通天,天冲。&rdo; 柳青岩吃了一惊,虚着眼看了张三花一会,继续起针:&ldo;怎么,你学过?&rdo; &ldo;就背了穴位图和汤头歌,没正经学过。&rdo;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张三花在林先生找到过几本医书,不过太过无聊没多研究。 &ldo;那你还敢给她泡热水。&rdo;柳青岩摇了摇头,想起自己的遭遇,啧啧两声很是感慨:&ldo;半罐水害死人啊。&rdo; 这事是自己理亏,张三花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ldo;行了,一会那小子回来五碗水煎成一碗,一天吃一副药旧的。&rdo;说着,柳青岩向张三花伸出了手。 张三花会意,伸手去摸自己的钱袋,然后反应过来这事黑医,价钱可不便宜,也不知自己的银钱够不够。 &ldo;怎么,要赖账?&rdo;见张三花迟疑,柳青岩以为张三花不想给钱,瞪起了眼,&ldo;快点,三两银子!&rdo; &ldo;要不,你门外稍等一会?&rdo;三两银子,明面上还真没有,要从衣服的暗袋里拿。柳青岩谅张三花也不敢赖账,哼了一声转头出去了。 等关上门,张三花把之前衣物的暗袋拆开,拿出三两银子,不由得想起了阿娘。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ldo;来,您的诊金。&rdo;张三花把银子送出去,柳青岩揣了银子就走。这般爱财的样子倒是有点像黑医了。 不多时林二狗回来了,见柳青岩不在愣了一下,见张三花没有主动提诊金也没多问,只是后来在张三花不注意的时候往她钱袋里塞了张二十两的银票。这二十两也使得张三花在后来的遭遇中没被饿死。 煎药的时候小鱼儿回来了,还带着乐乐和油子。磊哥的年纪不太适合,就送了几个小的来给桑桑守夜。张三花本来想着自己来守,最后还是没拗得过她们。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桑桑醒了。张三花问了一下,当时果然是阿绵带走了她。本来是被几个人看在隐秘处,后来不知为何又被领到溪边想把她推在水里。挣扎间,她滑了一下,头刚好装在了石头上,之后就晕了过去。 &ldo;三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rdo;小姑娘被围在被子里,小脸苍白,这几天养出的肉又瘦了回去。 &ldo;我也不知道。可能,闲的吧。&rdo;见桑桑终于醒了,张三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若是在小牛村,敢有人这么惹自己,自己一定会揍得她半个月不能下床。可这是在佑丰城,陈华亭也不是那农夫的子女。 但这事就这么放过,自己心有不甘。 林二狗给桑桑和磊哥办户籍去了,张三花决定等他忙完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谁知林二狗没等着,先把秦雅南的丫鬟盼来了。 &ldo;张小姐,我家小姐请你明日过府一叙。&rdo; 张三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请柬。 &ldo;我后日再去可行,我今日身子感觉还是不太爽利。&rdo; 去的话可以探听一下关于陈华亭的消息,再过一天,桑桑这里好些了她也更放心。 &ldo;那我回去和我家小姐说一声。&rdo;见张三花收下请柬这丫鬟就准备告辞,回到秦府把张三花的请求和秦雅南一说,雅南欣然接受。 &ldo;这样,你明天再跑一趟,就说定在后天见,我让马车去接她。&rdo; 第二天,这丫鬟去传话的路上碰到了王瑶瑶家的下人,因为这事秦雅南没说要保密,在王家下人问起的时候这丫鬟顺嘴就把这事说了。 于是,王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第七十五章 阳错 &ldo;她居然请那个野丫头去做客!还要派车去接?!&rdo;王遥正被母亲拘在房间里练针线,此时听见这个消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顺手就把手里的绣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王家和秦家是世交,上一辈关系很好。秦雅南从小就是王遥母亲口里别人家的孩子,又懂事又有文采,和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王遥简直是两个样。王遥也想过和秦纷秦雅南交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雅南就是和她处不到一块去。 也不是多稀罕秦雅南的喜欢,但是自己都得不到的待遇被一个野丫头得去了,王遥心里别扭的紧。 来回在屋里走了几圈,王遥突然有了主意。 &ldo;有了,莺儿你过来。&rdo;王遥朝自己的丫鬟招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ldo;你明天一大早就派人去秦府守着,一旦马车出门了你就安排人把车拦下,然后让我们府里的马车去接那小丫头。&rdo; &ldo;为什么啊,还要我们府里的人去接。&rdo;莺儿没明白。 &ldo;让我们的马车借了她,绕着佑丰城转个两三个时辰。&rdo;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王遥不禁自得起来,&ldo;这样,就算这是被阿爹知道了,我也可以说是我好心请她逛逛佑丰城,只是下人执行的时候出了些差错没说清楚。&rdo; &ldo;小姐真聪明。&rdo;莺儿双眼发亮,是真心觉得自家小姐聪明,由衷地赞扬。 &ldo;还行吧,这算什么。&rdo;王遥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开心,偏偏面上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ldo;华庭姐才是真的聪明,足智多谋说的就是她。&rdo;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府的人就守在了秦府不远处。不多时,一辆马车从秦府里驶了出来。 &ldo;怎么这么早。&rdo;蹲守的人喃喃自语,不过也没多想,反正上面只吩咐见马车出了门就去通报。 快速跑了回去把事情一说,王遥的丫鬟也有些惊讶,哪有那么早去接人做客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其他人按计划行动。 于是,张三花刚出了房门想去活动一下,就看见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张三花愣了一下,虽然有人送信说今天有车来接,可也没有这样早的啊。上下打量了下马车,精致整洁,虽说比不上陈华庭的马车,也可以看出来自有钱人家。 &ldo;你就是张小姐?&rdo;驾车的车夫下了车,对张三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ldo;我家小姐让我来姐你。&rdo; 虽然称这小姐,但这车夫的语气神态可不太恭敬,张三花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怪异。 &ldo;你家小姐是哪位啊?&rdo; &ldo;就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秦小姐啊。&rdo;车夫顿了一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ldo;还请陈小姐快些上车,我家小姐可还等着呢。&rdo; 有问题! 张三花勾了勾嘴角,这事有意思了,也不知道是谁想冒充秦家的人做什么。 &ldo;是陈华庭让你来的吧。&rdo;要说针对自己的人,张三花第一反应就是陈华庭。 &ldo;当然不是,说了是秦小姐。&rdo;车夫更是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拉张三花。 张三花后退一步躲开,斜着眼看着那车夫。若那车夫真来自秦家,他应该说&ldo;我家小姐姓秦&rdo;,而不是像他一口一个秦小姐。 &ldo;你还是说实话吧。昨天送信的人,说的可不是一大早就来接我。&rdo;其实送信的人根本没说什么时候来接,不过用这话诈诈这车夫也不是不行。 &ldo;胡说,他家的马车明明早就出门了。&rdo; 张三花眯着眼,她现在相信这不是陈华庭派来的了,她若要用人,才不会用如此蠢笨的。 自知失言,车夫梗在原地,也不说话,见张三花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时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要去逮张三花。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咧咧:&ldo;我家小姐请你是看起你,你最好识相乖乖听话!&rdo; 张三花脸色一冷。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更是不虞。见那车夫冲了过来,张三花也不躲,捏了他伸过来的手就往外一掰。 &ldo;啊!&rdo;这一声尖叫把客栈里没醒的人都惊醒了,张三花也吓了一跳。 真没用,还是大男人呢。 这样想着,手里没停,一个小擒拿加上在他膝窝踢了一脚,车夫瞬时就被张三花按倒在地上。 &ldo;这是怎么了?&rdo;之前没注意这边情况的小二看到这情形吃了一惊,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ldo;没事,这是个拐子,想把我拐走。&rdo;张三花对小二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太介意。 &ldo;放屁!&rdo;被按在地上的车夫疼痛难耐,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辩驳,&ldo;是我家小姐让我来请你的。&rdo; &ldo;你就是这么请的?&rdo;张三花手上一使劲,车夫又发出连连的痛呼,&ldo;你不是说了你是秦家派来的么,行啊,你就在 这等等,看看还会不会有秦家的马车来。&rdo; 车夫眼睛光芒闪烁,他可是不敢在这等秦家的人来,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冒了名,那可不是一顿打能了解的。 &ldo;要不这样,你告诉谁派你来的,我就放你走。&rdo;见他神色变化,张三花也不想为难这些小卒子,擒贼当然要擒王,&ldo;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家主人你说了什么。&rdo; 车夫咬着牙,要是被自家小姐知道了自己出卖她那自己也讨不到好。 &ldo;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是王遥对不对?&rdo;见车夫脸色陡然变化,张三花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王遥那个娇小姐。不过能看出来王遥心地不坏,就是性子骄纵了一些。如此这回冒充秦家来接自己估计也就是想恶作剧,反正也没造成什么损失,着这么算了好了。估计自己的计划没成就够她气好久了。 &ldo;行了,你回去吧。&rdo;张三花放开车夫,车夫活动了下手脚,有些迟疑地看着张三花。 张三花笑了笑,露出自己的大白牙:&ldo;怎么,还不走,真想等秦家的人来?&rdo; 车夫一惊,要是真和秦家的人撞上了可讨不着好。 犹犹豫豫爬上了车,刚准备走,不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那马车也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ldo;请问,您是张小姐么。&rdo;这次的车夫态度良好,不卑不亢,&ldo;我家小姐让我来接您。&rdo; 张三花往一旁瞟了瞟,王家的车夫目瞪口呆。 &ldo;你家小姐是谁啊。&rdo; &ldo;我家小姐姓秦,之前派人来和您说过的。&rdo;说着,车夫端出一个小凳放在车架旁,向张三花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三花上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问题,踩着小凳上了车。在进车厢之前,她还冲王家车夫笑了一下。 王家车夫不敢久留,赶紧回王家向莺姐儿禀报,谁知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冲到了莺儿面前。 &ldo;莺儿姐姐,弄错了,之前是秦家大公子的车。秦家小姐派出去的车刚刚才出门!&rdo; 车夫一愣,赶紧问道:&ldo;刚刚是多久?&rdo; &ldo;大概半盏茶的时间。&rdo; 一听这话,车夫愣了,他从客栈回来的时间都不止半盏茶了。 &ldo;怎么了赵叔?&rdo;莺儿看出车夫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车夫犹豫了一下,把之前的事如实说了。末了还补了一句:&ldo;赶车那人我见过,好像是陈家的。&rdo; 第七十七章 看你一眼 当脚终于踏上实地时,张三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 &ldo;怎么样,站不稳了吧。&rdo;胡维在清点货物,杨小六无所事事,见张三花下船就跟了下来。 张三花瞟了杨小六一眼,他正一脸的得瑟,但是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 杨小六这个人,典型的被家里宠坏的小子,调皮捣蛋,有点烦人,但并不令人讨厌。或许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发现了浮在水面的张三花才使得她得救,杨小六老是在张三花面前以恩人自居,并觉得张三花应当对他感恩戴德,言听令从。 然而张三花并不怎么搭理他,虽然杨小六已经十六了,在她眼里仍然是个熊孩子。 &ldo;三花,在附近转转可以,别走太远。&rdo;胡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高声叮嘱。港口这块可以算附近最繁华的地区,可也是最乱的地区,特别是对少女来说。久旱的水手下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找个温柔乡睡一觉,也有一些喜欢在街上看见个顺眼的女人就抗走。 西荒男人少,能有机会孕育下一代女人们自然不会拒绝。也可以说,有很多适龄少女正式为了这个来到港口。 这里的风俗胡维在船上就和张三花讲过,张三花表示理解,但她不是西荒人,东华虽然对女子束缚没有北离重,可也讲究贞洁,唾弃无媒苟合。 更单纯一点,张三花不喜欢带着汗臭的男人用脏手碰触自己。所以,她把伸向她的手撅折了。 &ldo;哟,赖头,你居然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rdo;有人幸灾乐祸,被他抱在怀里的姑娘咯咯咯地笑。 &ldo;你个臭婆娘,给我松开!&rdo;赖头被熟人看了笑话,羞怒异常。他以为是自己太大意才被小姑娘擒住,决定等抓住这姑娘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张三花不喜欢他的语气,所以很不高兴,于是她在赖头挣扎反击时把他另一只手也撅折了。 反正,阿娘不在身边,林先生不在身边,林二狗不在身边,就算她做的再过分,没有人会管教她。 &ldo;啊!&rdo;赖头再次发出惨叫,周围看热闹的人愣了一下,注意力第一次放在张三花身上。 他们和赖头一样,以为之前是赖头太过轻视才让张三花得了手。 赖头嘴里再次不干不净骂了起来,张三花很不开心,于是她看了他一眼。 &ldo;得了花柳病的人也好意思在街上抢姑娘?&rdo; 街道上静了下来。 &ldo;臭婆娘,你乱讲些什么?!&rdo;赖头大声嘶吼,这事怎么能乱说,一旦有人信了,他还怎么找姑娘。 &ldo;就是,他有没有花柳病,小姑娘你怎么知道。&rdo;看客怀里的春芽意味声长地看了看张三花,&ldo;难道……你和他……&rdo; 张三花不喜欢春芽这么轻浮,于是也看了春芽一眼。 &ldo;都有身孕了还出来乱跑,也不怕孩子坐不住。&rdo; 春芽觉得好笑,要有身孕了她还会待在这里?刚想出口反驳,忽然想起来,这个月的葵水,似乎真的还没来。 见她脸色变了,搂着春芽的赵风顺愣了,&ldo;春芽,你不会真的?&rdo; &ldo;你想得美。&rdo;春芽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张三花,&ldo;小妹妹,你倒是说说,我哪里看起来像是怀孕的样子。&rdo; 张三花沉默了。村子里有一人得过花柳病,她见过,所以有人得花柳病了她便能看出来。她见过的孕妇更是多,所以有人怀孕了她就能看出来。只是这事,没法解释。 &ldo;在我眼里,你哪里都怀孕了。&rdo;张三花一一看向周围的人,缓缓开口,&ldo;就好像,在我眼里,他刚刚吃了顿烧肉,他才从相好床上爬起来,他从赌场里赢了许多钱,他被管事骂了一顿。&rdo; 张三花的目光再次放在赖头身上:&ldo;而他,得了花柳病。&rdo; 被说到的几人面色怪异,赵风顺愣了一下,不禁开口询问:&ldo;她说的都是真的?&rdo; 那几个人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ldo;胡说!我才没有花柳病!&rdo;赖头不甘地吼叫,这死丫头一定只是碰巧了! 张三花没理他,目光落在赵风顺身上,赵风顺下意识开了口:&ldo;我怎么了。&rdo; 看了看一脸不可置信捂着自己小腹的春芽,张三花的目光停在赵风顺搭在春芽的手上。 &ldo;那孩子不是你的。&rdo; &ldo;什么!&rdo;赵风顺立马跳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ldo;你胡说!&rdo; &ldo;这有什么。&rdo;春芽已经八分相信张三花的话了,要真坏上了,那孩子还真可能不是赵风顺的,&ldo;我又不是你婆娘,怎么不能给其他人生孩子。&rdo; 仿若受了巨大打击,赵风顺一脸失魂落魄,春芽倒是眉开眼笑,左脸的酒窝似乎盛了蜜。 赖头依然在咒骂不休,张三花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是出来散心的,没想到反而扫了兴。 不如归去。 没有人阻拦,等张三花回到船前,胡维已经点好了货。 &ldo;三花你回来了,快来,叔叔带你去吃饭&rdo; 不知是因为张三花是自己救上来的还是因为怜惜她独自在外孤苦无依,自从问过张三花的身世后,胡维就待她如子侄,十分亲切和蔼。 相对应的,张三花也很尊敬这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既然胡维要带她去吃饭她便跟着去,就算这里的饭菜并不合她的胃口。 说来也奇怪,自从清醒过来张三花便再没有那么旺盛的食欲,反而吃得很少。胡维有时候见了怕她会饿坏总劝她多吃些,她当时应下多吃些,等胡伟没空盯着她时就一点也不吃了。 许是之前吃的太多了,现在就算一天不吃东西张三花也并不觉得饿。 &ldo;胡大叔,还有我!&rdo;说起吃东西,杨小六不知哪里窜了出来。之前他没跟上张三花,只能自己四处瞎晃悠。 &ldo;知道,哪能把你忘了。&rdo;胡维笑着摸了摸杨小六的脑袋。这是旧友的小辈,托自己带着出来涨涨见识,自己自然是要照顾好的。 杨小六得意洋洋地朝张三花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才是最得宠的。张三花没理他,都快成年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也不知家里怎么惯出来的。 三人到了港口最出名的酒家,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几乎都是大肉,只有两小碟蔬菜。张三花吃了几口肉,又吃了半碟蔬菜,便放下了筷子。 &ldo;再吃点吧。&rdo;胡维见张三花吃这么少,忍不住劝了劝。 &ldo;就是,你看我。&rdo;杨小六提起一只腿肉,啊呜就是一大口,&ldo;要像我这样,吃得多才能长得高。&rdo; 张三花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是没碰上自己有食欲的时候,不然真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吃得多。 &ldo;别瞎说,三花年龄还小,再过几年就会长高了。&rdo;胡维瞪了杨小六一眼,用公筷给张三花夹了一块嫩肉,&ldo;不过啊,多吃些是会长得快些的。&rdo; 在小牛村,张三花算是同龄人里比较矮的,到了佑丰城也是如此,就连吃不饱穿不暖的桑桑都要比她高些。到了西荒,女子普遍比东华的女子高挑些,张三花更是显得矮小。 &ldo;哟,这位妹妹,你也来吃饭啊。木头,这桌餐费给他们免了啊。&rdo; 就刚才,春芽找港口的大夫看了看,大夫说她八九不离怀上了。正高兴呢,就遇见张三花他们来吃饭,立马决定要给他们免单。 至于木头呢,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春芽肚子里孩子的爹。 第七十八章 腿快废了吧 胡维最近很烦。 怀孕的女人真的很难理解,在确认自己真的怀孕后,春芽把那天发生的事到处宣扬。于是,好多将信将疑的人,抱着好玩的心态,都想让张三花看他们一眼。 这些人无非是些水手闲人,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可问题在于,赖头被确诊了,确实有花柳病。 这下人们疯了,流言越传越夸张,渐渐变成了张三花能知前后看生死,而且只需要看一眼。 自从被人围过一次之后张三花就不出门了,倒不是害怕,只是嫌麻烦,她哪有那个心思去给每人看一眼。 张三花不出门,想找她的人找不着她,就只能找上了胡维。 &ldo;三花啊……要不,你见见?&rdo;胡维很尴尬,他知道他的行为不合适,可是找上他的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也不好拒绝。 &ldo;可以。&rdo;张三花甚至没有思考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对于胡维的要求,只要不过她的底线她都会答应。 &ldo;那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啊?&rdo;虽说外面传的那么神,胡维是不相信的,可看见张三花这么淡定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自己还真的救了个神人? &ldo;都行。&rdo;本来就是看一眼的事,时间环境什么的真的都无所谓。 &ldo;那好,我去安排。&rdo;胡维答应着,目光在张三花房间里扫了一圈,&ldo;三花,如果你还缺什么一定要和胡大叔讲啊。&rdo; 张三花没答话,只是把目光淡淡放在了胡维身上。胡维立马觉得不自在起来。 &ldo;怎,怎么了?&rdo; 张三花抿了抿嘴,还是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ldo;野花虽香,大叔可不要忘了,还有人在家里等着你呢。&rdo; 张三花早就看出来,胡维是有太太的,太太还很贤惠。他们有个女儿,现在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胡维很是喜欢自己家这个姑娘,不然不会把她绣的荷包都戴到退色了还不取下来。 胡维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有妻室有相好的事虽然不是个秘密,可也不会有谁闲着拿这个说事,特别是拿到张三花一个小姑娘面前说。可若不是她听别人说的,难道还真能是自己看出来的不成? 胡维半信半疑应了一声,张三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也没多劝,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只是个外人。 快吃晚饭的时候,胡维领了几个男人来,都壮的跟熊似的,为首的大约三十来岁。他一进门张三花就恍惚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ldo;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rdo; 吼风本来见到传的玄玄乎乎的神人只是个小姑娘心中正不爽,乍一听得这句话,皱着眉就看向一旁的胡维。胡维被他一看,汗毛炸起,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这倒有意思了。 吼风大马金刀地在张三花房间里坐下,略带挑衅地看向张三花。 &ldo;小姑娘,你还看出什么了?&rdo; 张三花顿了一下,吼风坐着都比她站着高,她不开心了。于是她决定说点不好听的。 &ldo;你脚上的伤在这么耽搁下去就得废了。&rdo; 吼风之前领着兄弟们打猎时被猎物咬了腿,这种伤在他们身上很常见,他涂了草药处理了一下就没管了。哪知过了几天那伤口非但没好,反而化了脓。这时候再去找大夫,大夫已经说不好治了。 这事,除了几个亲信,没其他人知道。 &ldo;那小姑娘你说说,我这腿该怎么治?&rdo;不管张三花怎么知道的,吼风这回是真感了兴趣。 &ldo;祛腐草,蛇睛花。&rdo;其实很简单就能治,但是张三花决定告诉他她在书上见过的最难的一种。 吼风挠了挠脑袋,这东西没听说过啊。看向一旁的下属,有人凑上来解释。 &ldo;老大,这是南越那边特有的草药。&rdo; &ldo;我们能弄到么?&rdo; &ldo;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下属迟疑了一下,&ldo;祛腐草还好说,蛇睛花得用新鲜的。&rdo; 吼风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张三花:&ldo;小姑娘,你还看出什么了啊。&rdo; &ldo;我已经看过你一眼了。&rdo;对于坐着都比自己站着高的人,张三花不想和他多说话。 没想到张三花会这么说,吼风的下属有些愤愤不平,嘴里骂骂咧咧的。吼风瞪了他们一眼才安静下来。 &ldo;那你也看他一眼。&rdo;吼风随手从随行的人里叫了一个人出来,张三花抬眼看了一下。 &ldo;你的帽子挺绿啊。&rdo; 有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被拎出来的人脸涨得通红:&ldo;你个小娘皮乱说什么呢!&rdo; &ldo;行了,你家那点事谁还不知道啊。&rdo;吼风骂了一句,又随便点了一个人,&ldo;你再看看他。&rdo; 张三花看了那人一眼,却是把头转向了之前那人:&ldo;给你戴帽子的人就有他你知道么。&rdo; 场面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 后面点名那人是有名的洁身自好,连个相好的都没有,更不要说上别人家的炕了。 &ldo;乌三,你说有这事没。&rdo;被戴绿帽子的人厉声质问,在众人的目光中,乌三淡定的点了点头。 &ldo;我打死你个犊子!&rdo;那人眼睛都红了,捏着拳头就要往乌三身上打,大家赶快去拦,乌三倒是很淡定,就静静地看着他。 &ldo;行了,还不嫌丢脸啊。&rdo;吼风一声把所有人都喝住,转头深深看了张三花一眼,&ldo;小姑娘不错啊。&rdo; 张三花没搭理他,胡维在一旁汗都要下来了。 没再说什么,吼风带着他的一群人呼啦啦又走了,胡维跟上去送,只留下张三花一个人在房间里,盯着吼风坐过的板凳。 离了林二狗,她不会是连洁癖这个坏毛病都被染上了吧? 事实证明,张三花没有染上洁癖,只是不喜欢吼风这个人,连带着他坐过的椅子也不喜欢。再换掉这张凳子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可是张三花忘记了,西荒的男人长得几乎都是这五大三粗的模样,而能透过胡维来让自己看上自己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在扔掉好几张凳子后,张三花终于醒悟,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间见那些人。 把见面地点换在木头的酒楼后,张三花终于不必扔东西了,而外界对她的传言也越来越夸张。好在胡维的货物终于换完了,准备启程回东华。 港口镇子上的人对张三花有些依依不舍,能一眼看出自己有没有身孕的人是多么宝贵啊。张三花并没有感受到那些人的挽留,只是在思考,等他们回到东华,不知道林二狗还在不在佑丰城。如果不在了,她应该怎么联系他。 船离港那天,春芽去港口送了张三花,热泪盈眶的样子让张三花不仅有些疑惑,是不是她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亲戚关系? 等船驶出了港口,张三花见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船上的人。 &ldo;小姑娘,又见面啦。&rdo;吼风露着大白牙,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张三花只是看了看他的左腿。 &ldo;快废了吧。&rdo; 吼风的笑容保持不住,表情变得阴翳起来。 &ldo;那个给人戴绿帽子的人干的?&rdo; 吼风瞪大了眼,几个字脱口而出。 &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第七十九章 不知 要看出是谁并不难。 乌三气质沉稳,在那一群下属里面,虽然也对吼风低头表示顺从,却并无敬意。吼风在管教属下时,乌三也只是在一旁抱手看着,目露不屑。这不屑不是对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倒霉鬼,而是对吼风。 要看出发生了什么也不难。 以往那么多次敷点草药的伤为何这次这么严重?除了有人做了手脚张三花想不出其他的解释。况且,又不是多难的问题居然没有人能治,那么就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不敢。 果子熟了就要摘,乌三的腿坏了就该退位。他不想,就会有人帮他。 这几天发生的事张三花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因为那点对吼风不知名的恶感,张三花没有给他提个醒。但是如果她现在后悔了,因为如果她当时多说一句话,这个蛮子可能现在就不会和她在一条船上。 &ldo;你还知道些什么!&rdo;吼风上前了一步,张三花皱了皱眉,退了一步。 她真的不喜欢这个蛮子,不过看在他腿快没了的情况下,张三花决定不与他计较。 &ldo;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rdo;吼风眼睛有些发红,他意识到,面前这个稚嫩的小姑娘可能在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事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说。 &ldo;看出来乌三早有反意?&rdo;张三花又退了一步,吼风发疯可以,但最好不要牵连到自己,&ldo;对啊!&rdo; &ldo;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rdo;想到自己那么多年的心血只要张三花说一句话就可以挽回,吼风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就快绷不住了。 &ldo;因为你没有问我。&rdo; 这几个字张三花说的很认真,她不会骗人,当初也答应了胡维要帮忙,如果当初吼风问了,她当然会如实相告。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她上了不是秦家的车,吼风没有对自己的左膀右臂产生哪怕一点点的疑虑。 更何况在乌三不再是那个全无污点的人之后。 脑中的那根线终于还是断了,吼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把自己如今的遭遇一大半都算在她身上,提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张三花皱了皱眉,只能躲。 虽然自己力气大,身手敏捷,但毕竟年纪小,也没有正经学过什么功夫,若是一般的成年人倒是能对付。可吼风在西荒混迹这么多年,拳脚功夫不是吹的,对敌经验更是丰富。她能避开他的攻击,已经是有些吃力了。只希望能有人早些发现这里的情况,拦住这头疯熊。 &ldo;大哥!&rdo;有人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却是吼风的下属,一看这动静,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三花扫了那下属一眼,知道是指望不上了,不知这船上还有没有人能治住吼风。 摸了摸衣袖,还好带匕首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当初就算参加花会也没取下来,被迷昏后也不知为什么没有人搜她的身,所以现在她要制服吼风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杀了他,或者废了他的腿。 万幸,在张三花刚把匕首拔出一半时,那个能制伏吼风的人出现了。 那是个清俊的文士,大约四十来岁,一把山羊胡子,裹在棉布的袍子甚至显得有些瘦弱,但是吼风一看见他就冷静了下来。 吼风叫道:&ldo;先生。&rdo; 张三花恍惚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先生,也想起了同在一个村子里的阿娘。 不知道有没有上门为二姐提亲,不知道阿娘会为她选哪一户人家。牛家的小子对二姐早有意思,但他母亲不太好,还是不要嫁到他家去比较好。 &ldo;当家的,你倒是威武,欺负起小姑娘来了。&rdo; 吼风听了这话有些讷讷,略带尴尬地看向张三花:&ldo;小姑娘你没事吧。我刚刚是被痰迷了心窍,真是对不住啊,吓着你了吧。&ldo; 张三花心想,吓倒是没吓到,就是差点废了你的脚。 &ldo;那口痰呢,你不吐出来还留着干嘛。&rdo;文士的语气算不得好,但吼风就吃这套,冲文士讨好的笑了笑之后,真的冲河里吐了一口痰。 张三花觉得很恶心,所以她没有多留。 &ldo;你这是怎么了。&rdo;文士目送张三花走远,开始教训自己的当家,&ldo;戒骄戒躁,这几个字我说了十多年你还没记住么。&rdo; 吼风嘿嘿笑了两声,没多说话。文士皱着眉,目光移到吼风的腿上,不禁叹了口气:&ldo;也不知道现在赶去南越还来不来得及。&rdo; &ldo;肯定来得及。&rdo;高壮的汉子在文士面前有些憨傻,&ldo;但是林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坐这艘船?这艘船是回东华的,为了要让胡维改道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功夫。&rdo; &ldo;其他船上有告诉你该用什么药的姑娘么。&rdo;林育又叹了口气,要不是那边出了点事他必须赶回去,有他在,吼风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ldo;我们不是知道该用什么药了么。我可不喜欢那个小姑娘,傲气的很。&rdo; 林育冷哼,知道吼风不聪明,可也没想到这么不聪明。 &ldo;她可不是傲气,她是眼里根本没有你。在说了,你喜不喜欢的, 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娶妻。&rdo; &ldo;那么个小丫头片子我还不稀得要呢。&rdo;吼风撇撇嘴,很是嫌弃,&ldo;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rdo; &ldo;怎么办?&rdo;林育上下打量了一下吼风,挑了挑眉毛,&ldo;你给我回房间呆着,没有大事不许出来。你还嫌你腿坏的不够快啊。&rdo; 林育这么一说,吼风感觉腿上的疼痛又多了几分。 看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林育摔了下衣袖,转身走了。要不是当年欠了吼风他爹的人情,自己至于对着这傻大个这么多年么。 另一边,另一个林先生也很烦恼,因为他刚收到林二狗的信,张三花不见了。 倒不是担心张三花,他死了张三花都不会出什么事,多半还是因祸得福。可是最多三天,三花娘就得向自己要三花的信了。 三花娘可是个识字的,随便糊弄可不行。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林先生磨了墨,准备自己动手写封家信。好歹张三花的字是他教的,就算不能模仿到完全一样也能写个八分相似。 果不其然,第二天三花娘就派张小花去张先生那里去拿信了。林先生笑眯眯的,一点不心虚地把信递给了张小花,还给她抓了一把炒花生。 张小花回到家把信交给阿娘,等到晚上两个人一起做绣活时,阿娘慢慢拆开了信。 等阿娘看过,张小花也有些迫不及待:&ldo;阿娘,也给我看看。&rdo; 等拿到信,第一眼张小花就愣了一下,悄悄瞥向阿娘,阿娘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ldo;怎么了?&rdo;觉察到张小花的目光,阿娘有些不解。 张小花瘪了瘪嘴,鼻子有些发酸,&ldo;三花命真好,我也想去城里玩。&rdo; 阿娘以为二女儿是羡慕了,伸手捏了捏张小花的鼻子:&ldo;行啊,过几天咱就去城里。你的嫁妆啊,现在是该备起来了。&rdo; 不知道阿娘的话触及到了张小花哪根神经,她的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ldo;怎么了啊,&rdo;阿娘有些慌,&ldo;哭什么呀。&rdo; &ldo;我不嫁,我陪着阿娘。&rdo;张小花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却亮的吓人。 阿娘哭笑不得,可见张小花哭的伤心也不好取笑,只得一把把自己的二女儿拥进怀里,&ldo;好,不嫁就不嫁,就陪着阿娘,不嫁了啊。&rdo; 屋内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张小花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阿娘,我会陪着你,还有我会陪着你。 第八十章 圭玉 当张三花得知他们不是回东华而是前往南越时,吼风的腿已经坏的站不起来了。 所以,看着他只能金鸡独立蹦跶着走的蠢样子,张三花勉强按下了给他来一刀的想法。 虽然才和林二狗分开两个月,但是张三花可以明显感觉到,没了家人的压制,她性子里不好的另一面已经越来越明显。 比如,她越来越容易不耐烦。 比如,她不开心的的时候她就要让别人也不开心。 比如,她一点也不介意介意见血。 当船停靠在南越时,胡维嘱咐张三花不要下船。南越多虫蛇,在他眼里张三花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万一被蛰了是一件让人很心疼的事。 张三花听话的在船里待了一天,看见傍晚的余晖中被人背回来的吼风脸肿的像个猪头。 这是一件很滑稽的的事,所以张三花笑得很开心。和她笑的一样开心的还有一个南越夷草族的小姑娘。 南越百族,夷草族最擅使药,小姑娘是胡维托人帮吼风他们请的向导。 看见张三花,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跑着来到张三花面前,腰间的百草结还在摇晃。 &ldo;我叫圭玉。&rdo;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像珍珠洒在玉盘上,&ldo;我喜欢你,你叫什么。&rdo; 林先生的书房里有许多医术,也有药典。药典里的药材有的在小牛村后山里能找到,有的找不到。那些找不到的,有很多出现在了圭玉身上。 张三花抬起手,指了指圭玉手腕上的绳结。圭玉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解下了绳结系在张三花手腕上。 巫山草结,夷草人友谊的象征。据说,带着它即可突破林障,到达夷草人的聚集地。 &ldo;我叫张三花。&rdo;想了想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给圭玉的,张三花有些歉意,只能往圭玉嘴里塞了一枚蜜枣。 蜜枣很甜,甜的圭玉的声音也开始发腻。 &ldo;三花,你跟我回家吧。&rdo; 张三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猪头被人背上了船,林育在一旁神色晦暗。 张三花文:&ldo;圭玉,你今天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去?&rdo; &ldo;这两天是祭休期,不可以入林的啦。&rdo; 对夷草人来说,祭休期不是固定的日子,它可以在春天,也可以在冬天,只要你某一天得到了某种预兆,那它就是祭休期。 换句话说,只要夷草族人愿意,天天都是祭休期。 不知道吼风哪里惹了圭玉,圭玉不愿意入林,可圭玉有时间磨蹭,吼风的腿没时间。 &ldo;圭玉,你的祭休期什么时候过?&rdo; &ldo;谁知道啊,再过个十多天吧。&rdo;因为张三花没应承自己的提议,圭玉有些不开心。 &ldo;太久了,明天就过了吧。&rdo; 圭玉睁大了眼,她以为张三花也不喜欢那个傻大个。 张三话确实不喜欢吼风,甚至有些厌恶,但他身边有个林先生,她不想让林先生伤心。 &ldo;你答应和我回家我就明天结束祭休期。&rdo;圭玉的眼睛转了两圈显得狡黠而可爱。 &ldo;圭玉。&rdo;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什么,张三花有些惊讶,&ldo;我今年不满十二。&rdo; 南越女子普遍娇小,圭玉也就比张三花高一个指节,这在东华是正常十二岁女子的身高,但圭玉已经十五了。 十五代表可以找另一半了。 夷草族并不排斥女子结亲,圭玉本来想要张三花当自己的花房。可张三花不满十二,代表就算她答应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也要再等三年。 圭玉不想等三年,她被阿娘赶出来就是来找花房的,找不到花房她不能回家,只能在外游荡。 &ldo;你可以拿回去。&rdo;张三花露出了黄绿色的草结,她以为圭玉是想和她做翩翩。 &ldo;我都给出去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rdo;圭玉看张三花的表情很是遗憾,&ldo;做不了花房我们就做翩翩吧。&rdo; 翩翩取意蝴蝶,是信使,是媒人,对夷草族人来说,是挚友。 &ldo;好啊,我们做翩翩。&rdo;张三花收回手,看向吼风他们已经消失的方向,&ldo;那你今晚去给他们解毒,明天陪他们入林。&rdo; 圭玉嘟着嘴,虽然她不喜欢吼风,但是她喜欢张三花。 &ldo;好嘛,那你明天要陪我一起。&rdo; 张三花想着胡维的嘱咐,但是碍着圭玉,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ldo;好,我陪你。&rdo; 第二天一早,圭玉就摸到张三花房里,正暗自得意,就对上张三花黑白分明的双眼。 &ldo;哎呀三花你吓着我了。&rdo;圭玉吐了吐舌头,拍着自己的小胸口。 &ldo;那真是对不起。&rdo;张三花的道歉好无诚意,&ldo;你来干什么。&rdo; &ldo;我来给你送药啊。&rdo;圭玉摸出一个小陶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ldo;你把这个吃了,一会入林的时候就没有虫蛇会叮你了。&rdo;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好,但张三花仍能看见在药丸的映衬下圭玉发白的小手。 张三花伸出手,捏起药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味道不怎么好。 见张三花毫不犹豫服下了药丸,圭玉露出开心的笑容。 &ldo;三花,这下我们真的是翩翩了。&rdo; 夷草族人的翩翩一年必须相见一次,如果、一年没见,那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张三花之所以干脆的服下那颗药丸,是她知道自圭玉进她房间就放了毒,就算不吃,也活不过几天。 【如果一个夷草族向你示好,要么收下她的草结,那么杀了她。】 林先生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并且建议如果这个夷草族人是落单的,那便杀了她。 因着那欢快的笑声,张三花不想杀圭玉,所以她只能服下那药丸。 在集合处见到张三花时除了圭玉所有人都是惊讶的。胡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毕竟不是她的长辈。 林育本来就想张三花跟着,只是之前胡维一直不同意,现在张三花要同去他求之不得。 圭玉给了众人一些药水,让他们涂在裸露的皮肤上。这药水很难闻,张三花十分庆幸自己不用涂。 入了森林,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唯有圭玉,就像在逛自家后院一般闲适舒心,还时不时的选几株草药给张三花解释一番。 &ldo;这是紫珠,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我阿娘拿它来酿酒。&rdo;圭玉递给张三花一串果子,又拎起另一串,&ldo;这是紫果,看起来很像是不是。可是如果把它当成紫珠吃了的话,可是连肠子都会烂掉的。&rdo; &ldo;我记得之前有人想抓我们族人,被骗着吃下了这紫果,被找到的时候脸都是烂的。&rdo;仿佛说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圭玉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ldo;你不知道看起来多可怕。太可怕了。&rdo; 说着可怕,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周围跟着进来帮吼风找蛇睛草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圭玉远了一点。 圭玉不屑地看着那些退开的人,十分高兴张三花并没有和她拉开距离。 在圭玉自认为愉快的氛围中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这一路出奇的顺利。忽然间,有人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事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ldo;有蛇!好多蛇!&rdo; 圭玉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惊叫打断了她向张三花炫耀她草药知识的机会。 &ldo;叫什么啊,蛇睛花,听名字也知道和蛇有关好么!&rdo; 第八十一章 那草地上有白烟 草地上是蛇,石缝里是蛇,树叶下是蛇。目光所能及之处,到处都是蛇。 蛇不仅多,还毒。 蛇毒,代表着味美。 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蛇,张三花想,要是林先生搬来这里一定会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会把蛇吃绝种,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ldo;圭玉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rdo; 林育也有些紧张,张三花能看得出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还是竭力镇定,因为一旦他慌了,其他人都会慌。其他人慌了,走出这片密林的机会就少了。 圭玉看了林育一眼,目光在他额头处的冷汗上停留了一息,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从随身的小包掏出一把捆好的药草,点燃后扔进了蛇堆里。 凡是沾染到烟雾的蛇都扭曲着向一旁爬开,通行的人见了面露喜色。 &ldo;驱蛇香只能燃一柱香,你们动作要快。&rdo;圭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ldo;还有,它可不是对所有的蛇都有效。&rdo;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能等想燃完了再点一把,林育吩咐背着吼风的人把吼风放在外面,自己领着其他人鼓起勇气走进了蛇窝。 &ldo;干嘛把他一个人留下,也不留个人照看一下。&rdo;一眼都不想往吼风那边看,圭玉向张三花小声抱怨。 &ldo;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进去。&rdo;张三花没有回答圭玉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有圭玉跟着,刘育他们会安全很多。 &ldo;当初找我的时候只说了引路,又没说要帮着采药。路我是引到了,采药是他们的事。&rdo;圭玉俏皮的吐了吐舌头,&ldo;再说了,我又不傻,那可是蛇窟。&rdo; 那可是夷草族族长也不敢轻易去闯的蛇窟。 圭玉知道,那一行人此行十分危险,几乎可以说九死一生。因为她的表现,张三花也知道了。 摸了摸自己的匕首,张三花想,要是他们回不来,自己是不可能背着那头熊走的。 蛇睛花之所以得名,除了它长在蛇窝里,还因为它叶端有黄色的果子,约指甲大小,上面有黑色的竖纹。从某个角度看,就和蛇的眼睛一样。 看着那些人蹑手蹑脚的往蛇窝深处走,圭玉悄悄握住了张三花的手腕。 当圭玉冰凉的手指触及自己皮肤时张三花就发现了,她偏了偏头,疑惑地看向圭玉。 &ldo;咱们往后退退。&rdo;一边说着,圭玉探头望了望,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蛇窟的中央,&ldo;他们取不到东西还好,要是真让他们得了手,群蛇躁动,咱们站在这里不一定能跑得掉。&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重新看向蛇窟中央的巨石,一条成人大臂粗的大蛇盘在石头上,在它中央有一株草药,颜色微黄,像是营养不良。 采蛇睛草会让群蛇躁动,这事张三花不知道,但是林育应该知道。 张三花有些感慨,因为林育知道这是九死一生为了吼风还是来了。同时她又有些不悦,因为他知道这是九死一生还是同意自己跟上了。 更何况,他还把吼风留在了自己身边。 &ldo;快,我们往后退,他们已经走到中间去了。&rdo;圭玉又拉了拉张三花的手,表情有些紧张。 蛇窟里,本来在祛蛇香的气味下四散开的蛇群都看向了林育他们的方向,而巨石上的大蛇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张三花想,这条大蛇一定很好吃。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饿。 和大蛇对峙了一会,林育下了狠心,和周围的伙伴隐秘地打了几个手势,准备一会几个人一起冲上去,其他人拦着大蛇,他去拔草。他计划的是不错,可大蛇不想按他的计划行事。 大蛇吐了吐信子,整个身子立了起来。几个人一拥而上,大蛇却身子矫捷地一一闪开。 蛇窟里,本来蛰伏的群蛇不安起来,可碍于祛蛇香还是没有冲上去。 &ldo;你看,那个人要被咬了。&rdo; 圭玉话音刚落,大蛇的牙齿落在巨石旁一个人的手臂上,张三花清楚的看见那人眼中的痛苦绝望,以及大蛇张开的嘴巴中毒腺的蠕动。 这个人,应该是活不下去了。 张三花很不理解,一条腿而已,难道只因为这条腿长在吼风身上就要为了它牺牲自己的性命? 有些人觉得这样值得,另外一些人不觉得。 被咬的人脸色眼看着灰败了下去,那些为了钱财答应加入这个队伍的人白了脸,惊叫着推开了身边的伙伴,跌跌撞撞地跑过张三花的身边,一直跑进密林深处。 张三花知道,这些人活下去的机会也不大。 几个呼吸的功夫,蛇窟中央就只剩下了林育和他从西荒带来的五个人,和一个正在死去的人。 &ldo;三花,快走!&rdo;圭玉的呼吸局促起来,她发现祛蛇香渐渐失去了效用,蛇窟里的蛇开始躁动起来。 张三花看了眼坐在一旁树下的吼风,他脸色苍白,牙关紧咬,似乎想去和自己的兄弟并肩作战,却可怜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因为可怜,所以没那么可恶了。 蛇窟中的局势越发凶险起来,不知为何群蛇没有围上去,但尽管如此那几个人也显得十分狼狈,好几次都差点被大蛇咬中。张三花甚至觉得,大蛇是故意让他们有躲开的机会,自己才可以玩的更久。 &ldo;三花,快走了啦。&rdo;圭玉的声音急切起来,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想把张三花拖走,可是出乎意料的,张三花并没有被她拖动。 圭玉愣了一下,突然记起来,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她其实并不是很了解面前这个姑娘。 &ldo;你们两个快走!&rdo;吼风也发现了情况不对,他不能阻止他的兄弟为他犯险,而自己差不多是个废人了也帮不上忙,如果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圆满。可是,不能白白搭上两个无辜的小姑娘。 &ldo;走啊,还愣着干什么!&rdo;吼风扯着嗓子大声喊,圭玉被吓了一跳,张三花则皱了皱眉。 从她出生到现在,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话,她很不喜欢,所以她决定不走了。 掏出今天早上特意带的小包袱,里面放了一些干粮,还有一小团干草药。张三花向圭玉借火,圭玉神色很怪异地看了张三花一眼,还是把火折子借了出去。张三花点燃了草药,学圭玉之前的样子扔进了蛇窟里。 南越的草药,很多在小牛村找不到,万幸的是,小牛村可以找到的草药在南越买得到。就是不知道能迷倒小牛村后山上的蛇的药烟对南越的蛇也一样管用。 浓密的白烟从那一小团药草里漫了出去,沿着地面慢慢铺散开来,原本躁动不安的蛇群似乎是得到了安抚,一点点低下头,再不动弹。 白烟顺着巨石蔓延上去时,巨蛇并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渐渐的动作迟缓了下来,它倒真想咬人了,可惜动作怎么也跟不上。 林育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是好事,看准时机上前就是一扯,也没来得及看自己扯掉了多少,一把塞进怀里转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ldo;快撤!&rdo; 跟着他们来的都是亲信,也有默契,在林育回头的时候就跟着往外跑了。跑到入口处,一个人一把把吼风背了起来,另一个人一把把圭玉扛到了肩膀上。 倒是还有一个人想去捞张三花,可是被张三花避开了。那人愣了一下,也没再出手,跟着自己兄弟跑得飞快。 大概跑了一柱香时间,期间圭玉一直在挣扎,可那人也没放下她。确认真的逃脱蛇窟范围后,这一群人终于停了下来。圭玉被放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个扛着自己的人来了狠狠一巴掌。 那人捂着自己的脸,呆呆地看着圭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这罪。 圭玉没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张三花。 &ldo;三花,你刚刚扔出去的到底是什么啊?!&rdo; 第八十二章。跪在地上的汉子 鸡鸣草,扶桑花,土龙枝,香槲角,都是普通的药材,配出来当然也是普通的药剂。 张三花不懂,圭玉为什么那么兴奋,眼睛里亮的像是盛了夜空的星光,一闪一闪让人头脑有些发晕。晃了晃脑袋,张三花用牙齿咬了咬舌间,腥甜的气息让她清醒起来。 她怎么能忘记,夷草族真诚直率,她们恨的人一定会不得好死,她们喜欢的人则一定会喜欢她们,不管是用药,还是用刀。 重新看向圭玉的双眼,在她棕色的瞳孔里隐约可见一圈琥珀色的淡斑。 这是扬灵异瞳,可安兽意,可惑人心。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双好眼睛,所以张三花决定原谅圭玉。但是原谅不代表自己要顺圭玉的意回答她的问题。 张三花绕过圭玉,走到因为死里逃生放松下来而跌坐在地的那一群人面前。那个被咬了一口的人也被背了出来,但他已经没气了。 林育喘了一会已经缓过来一些,从怀里摸出自己扯下的蛇睛草,却不知能不能用。 草是从根茎处一半的位置被扯断的,微黄的汁液沾染了林育整个胸口,也把他的手掌染出点点黄色。 林育试着站起来,但是没成功,只能仰着头把手里的草举给张三花看:&ldo;三花姑娘,你看着草能用么?&rdo; 在等张三花回答的时候,几个糙汉子都屏住了呼吸。 &ldo;能啊。&rdo;张三花这两个一出口,所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ldo;用的是它的叶果,只要叶果没坏就成。只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林育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们此行不光钱财耗费许多,还折了一个兄弟,实在是不能再经波折。 &ldo;你没事先了解过么?&rdo;张三花扫了扫林育手掌处颜色越来越深的黄,心想这个林先生真的是比不上她的林先生,&ldo;蛇睛草的汁液是有毒的。不赶紧处理的话,虽不至于性命堪忧,也是要卧床休养一阵子的。&rdo; 没想到张三花指的是这个,林育松了口气:&ldo;这个倒不碍事,蛇睛果能用就是。&rdo; &ldo;现在能用,一会就不知道了。&rdo;张三花没有搭理自己,圭玉很不开心,这句话说起来阴阳怪气。 &ldo;圭玉姑娘此话怎讲?&rdo; 圭玉哼了一声,拉着自己香包的袋子甩了甩。 &ldo;你们也知道蛇睛草要用新鲜的吧,汁液一旦干掉就没用了。蛇睛果更是精贵,只要它的果皮起一点皱,那药效可就不一样了。&rdo; 林育赶紧低头,还好,蛇睛果的果皮依旧光滑饱满。 &ldo;大概还能撑一个时辰吧。&rdo;圭玉观察了一下,有些幸灾乐祸,&ldo;谁让你把根茎扯断了呢。&rdo; 林育和随行的那几个人脸色暗沉下来。一个时辰,可撑不到他们回去。 几个人的目光移向吼风,他作为伤员,在这种场合就是累赘,按道理是不应该跟来的。可他知道此行凶险,一定要跟着,说就算不成也要死在一起,不然但留他一个残废在世上有什么意思。 林育同意他跟着,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要死一起死的混账话,而是不知道采到的药材会是什么情况,能撑多久,万一采到药却带不回去岂不是亏大了。把吼风一起带上,只要采到药,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就给他用了,虽说累了一些,但是保险一点。 至于带了个累赘会增加在密林的风险,林育表示,他花大价钱请引路人就是为了降低这风险的。而且他们第一天做过实验了,在密林外围背着吼风走动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大的负担。 虽说是做了让吼风在树林里就用药的打算,可在这里用药,毕竟没有在干净温暖的小镇上安全。可现在这情况也没得选择,只希望张三花的医术够好,不要给吼风留下什么后遗症。 被几个大男人齐刷刷看着的张三花有些懵,她觉得,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ldo;你们不会是想让我给他用药吧?&rdo; 林育使了个眼色,旁边有人掏出制药的工具。研钵,小刀,连熬药的小砂壶都有。 张三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ldo;三花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rdo;林育以为张三花是顾及男女之别,虽然说医者父母心,可她毕竟年纪还小,又是女子,可以理解。 张三花抿了抿嘴:&ldo;我不会。&rdo; 林育以为她在推脱,脸色有些难看,想了一下,便要给她跪下。 张三花脸色立马变了,口中语气嘲讽:&ldo;怎么着,你是想逼我么。&rdo; &ldo;不敢。&rdo;说着不敢,林育还是跪下了,其他人见他跪下了,便也冲着张三花跪下。 张三花没有躲。 虽然当时只是以试试的心态点燃了药草,可说到底他们的命也算是她救的,以救命之恩受他们一次跪礼,并不算过分。 跪下的汉子抬起了头,希冀地看着张三花。受了他们的跪礼,就代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张三花勾起了嘴角,说出的仍是那三个字:&ldo;我不会。&rdo; &ldo;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会医术,但是我确实不会。&rdo; 林先生的脸色有些发灰,不知是因为蛇睛草的毒性发作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ldo;可是是你来让我们采蛇睛草的!&rdo; &ldo;所以我就要会医术?&rdo;张三花冷哼了一声,慢慢走近刚刚吼出那句话的汉子,&ldo;你的意思,我要说女子怀孕了还得会接生?我要说你腰旁那把刀快断了我还得会打铁?&rdo; 明明是平平淡淡说出的两句话,那汉子却寒毛竖起,下意识拔出了自己的刀。 &ldo;住手!&rdo;林育喝止了一声,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蜡黄,额头有冷汗不停地冒出来。 是他想当然了,以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能独自在外游走,并且眼力如此精准一定大有来头,说不得就是什么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定是天资卓越,异于常人。而医术什么的,那是隐世家族弟子外出游历的必备技能。 &ldo;冒犯姑娘了。&rdo;林育站的有些不稳,旁边人也连忙站起来扶住他。 张三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圭玉一眼。 林育愣了一下,猛的转头看向圭玉,眼中似有火星缭绕。 &ldo;圭玉姑娘!&rdo; 圭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自己的香包:&ldo;叫我干嘛。&rdo; 林育嘴唇翕动,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去,却被身旁的人扶住了。 &ldo;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呀!&rdo; 之前跪了张三花汉子们还可以接受,毕竟她大可不必来,还救了他们的命。可圭玉,她可是收了钱的! &ldo;圭玉姑娘,求您给我家当家的用药!&rdo;林育执意要跪,其他人拦不住,只得陪着他跪下。 他们这一跪,圭玉惊得都要跳起来了。虽然风俗不同,但她也知道这是大礼。正要避开,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仅仅捉住了她的胳膊。 圭玉回头,张三花勾着嘴角看她。 &ldo;圭玉,你想不想知道我点燃的是什么啊?&rdo; 第八十三章 圭玉不想并不想救吼风,不说别的,她只收了领路的钱,为什么要做医生的事。昨天顺手帮个忙是因为高兴,今天她不怎么高兴。 但她想要那个能把蛇迷昏的方子。 张三花也不想救吼风,不提别的,之前在船上他还攻击过她。 但她不想让林育死。 蛇睛草的毒按道理应该会潜伏个两三天,然后会让人渐渐虚弱,可只要好好养着,最多一个月也就养好了。可林育大概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促动了药性,中毒的症状已经渐渐显现出来了。 人一旦生病,就会乱想,特别是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他因为吼风的腿治不了了失去了坚持的信念,或许就熬不过去了。 张三花一旦想到她身边将有一位姓林的先生过世就不舒服,好像这是一种不详的预兆,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她在小牛村的林先生。 所以,她不能让林育死。 更何况,代价只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药方而已。 &ldo;你愿意告诉我?!&rdo;圭玉听得张三花的话,双目微张。她以为刚刚张三花识破了自己的伎俩才不理自己,还在担心张三花会生她的气,哪知这会张三花就愿意把方子给她了。 可是转念一想,圭玉又不开心了,张三花是为了让自己救那头蠢熊才这么说的。 &ldo;你是不是喜欢他。&rdo;圭玉撅着嘴,拉着张三花的衣袖摇了摇,打定主意张三花要说是她就毒死那头熊。 张三花挑了挑眉,书上说夷草族直来直往,可没说他们眼瞎。 见张三花没回答,圭玉心头更火,虽然张三花不能做自己的花房,可也不能喜欢上那么一头熊啊。 这么想着,圭玉的手摸进了自己的小香包。 看着圭玉的动作,张三花知道圭玉想错了,心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伸手拦住她。 &ldo;我不喜欢他。&rdo; &ldo;真的?&rdo;圭玉有些怀疑,不喜欢干嘛要自己救他。 &ldo;真的。&rdo;张三花语气坚定,她再眼瞎也不会喜欢吼风,更何况她的眼睛比一般人还要好。 林育在一旁也看出了关键,连忙上前搭话:&ldo;圭玉姑娘你可真想多了,我们当家的都三十好几了,又不是体贴斯文的人,三花姑娘再怎么也不会喜欢他啊。&rdo; 一旁的小伙伴通通偏过头,虽然先生你说的是实话,但是当着当家的就这么说真的好么。 &ldo;我怎么了?&rdo;吼风心里不服气,西荒喜欢他的小姑娘多的是,正要辩驳两声,被林育一个眼刀甩过来吓住了。 &ldo;你先起来。&rdo;张三花瞥了吼风一眼,让林育站起来,心想同样姓林怎么面前这人这么没出息,先前跪下是以情相逼,现在人家显然不把这情分放在眼里你还跪着有什么意思。 后面有人来扶,林育犹犹豫豫站起来了。 &ldo;快去给他治。&r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了。既然她服下了圭玉的药,那圭玉就该给予她翩翩该有的福利,她也是想多了还要用方子去换。 对于夷草人,只要翩翩的要求不危害到族人不危害到自己,都应该要答应。当然,如果翩翩的要求既不危害族群又不危害到他,但他就是不想答应你,那也很简单,让这个翩翩不再是翩翩就好了。 圭玉才认识张三花两天,正是新鲜的时候,还不想让张三花死。所以,她只能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去给吼风上药。 圭玉想用刀割吼风裤腿时吼风还不太乐意,圭玉翻了个白眼随手就是一把药粉,吼风当即就只有眼珠子能转了。 本来陪在周围的汉子都默默往外挪了挪位置。 用小刀割开裤腿,解开几乎黏在皮肤上的绷带,吼风的小腿上有约张三花小臂那么长的疤,呈暗红色,略带腥气。 圭玉皱了皱眉,很是嫌弃,手下却是很小心地在疤的边缘又划了一道。 下一刻,黄色的脓水立马留了出来,空气里到处都是恶心的腥臭。 真的很恶心,恶心到张三花决定不要再待在这里。 &ldo;三花姑娘你去哪?&rdo;林育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张三花身上,此时见她转身像是要走连忙开口询问。 张三花顿了一下,既然有人问了她还是答一下比较好。 &ldo;我出去转转。&rdo; &ldo;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林育犹豫了。他知道圭玉肯给吼风换药都是看在张三花面子上,所以他不能让张三花出事。可这姑娘一向说一不二,他要是拦着,不说拦不拦得住,她肯定是要不悦的。 思考再三,林育决定还是不拦着。 &ldo;这里也不是很安全,要不然,让石头跟着你?&rdo; 张三花扫了一眼因为被点名下意识直起腰的石头,那正是之前扛着圭玉的人。 &ldo;不用了,我一个人反而方便些。&rdo;说完这话,不待其他人反应张三花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ldo;林先生,还跟么。&rdo;石头还没搞清楚状况,看着林先生傻傻地问。 &ldo;跟什么,你跟得上么,好好呆着吧。&rdo;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林先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吼风身上。此时圭玉已经开始上手按压吼风的伤疤,想把残留的脓水都清理出来。 除了避开这腥臭味,张三花独自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她馋了。在之前看见大蛇时她就突然有了巨大的食欲,如果手里有蛇眠香和大蛇单打独斗她倒是有几分把握,可此时香没了大蛇又在蛇窟她才不要去触霉头。 没有大蛇,找两条小蛇打打牙祭也是可以的。 来的时候张三花就注意到了,这林子里蛇很多,不出三十步必有一条,但可能是因为他们早上擦了药水的缘故,那些蛇并不去主动攻击他们。 这下虽然张三花单独行动,可因为她早上才吃了圭玉给的药丸,那些蛇见了她就跑,更别说朝她露露獠牙了。 张三花有些忧伤,她真的很馋。 好在转了一圈也不是全无收获,她从地上摸到几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蛋。大约和她的手掌一样大,呈灰白色带棕色斑点。 张三花不知道这蛋能不能吃,该怎么吃。 正纠结着,身后忽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张三花警觉地回头,皱着眉死死地盯住传来声音的草丛。 不一会,草丛里冒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终于把吼风的伤口处理好了,重新系上干净的绷带,圭玉松了口气,准备让自己的翩翩夸奖一下自己。可是目光在这块不大的地方扫了几个来回也没有看见张三花的身影。 &ldo;三花呢。&rdo;圭玉皱着眉,脸上是满满的不高兴。 &ldo;三花姑娘说出去走走。&rdo;林育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发冷,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ldo;你没派人跟着?&rdo;圭玉长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ldo;三花姑娘不让跟。&rdo;额头的冷汗落在了手臂上,林育眼前有些发黑。 &ldo;她不让跟你就不让人跟?她才十二岁!!&rdo;就算是夷草族人,在十二岁的时候也不可以离开驻地,张三花还是从东华来的,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密林的险恶。就算吃了她的药丸不被虫蛇野兽攻击,没有人带路,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再重新一个人走回来。 想到很可能会失去刚认识的翩翩,圭玉的心情就很恶劣,所以在林育终于熬不住昏过去时她只冷笑了两声。 &ldo;你们急什么,既然你们是一起进来的,如果三花回来了,你们肯定能一起出去。要是她回不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你们就都留在这里陪她吧! 第八十四章 小白 张三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小动物嘛,她见得多了。山里的兔子,野鸡,松鼠,傻狍子,村里的野猫和看门狗,大一点的,野猪和熊瞎子她也是见过的。 只不过,一般来说,张三花主动靠近这些动物的话,多半是为了它们身上的肉。 死在张三花手里的野鸡野兔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村里的那些看门狗看见她也是夹着尾巴瑟瑟发抖,张三花自认为,就算她没有表现出杀意,应该不会有小动物凑过来求爱抚吧。 所以这团在自己脚边打滚的毛球是怎么回事? 约有张三花手肘到指尖那么长,全身白毛无一杂色,胖嘟嘟的,有些像小狗,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狗崽子。 为什么?你告诉我一只丁点大的白色普通狗崽子怎么能在南越密林里活下去?! 张三花不敢动,这里是密林深处,谁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来头。可是她不敢动,她脚下的东西可是敢得很。 见张三花没理它,白色的毛球伸出爪子抱住了张三花的右腿,并且一蹦一蹦的想爬上去。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仔细听得周围除了风声树叶声并无其他动静,连虫鸣都没有,张三花慢慢抬手,想去抽自己的匕首。 树林里没有其他的动静还说得过去,连虫声都没有,肯定是不正常。 当手握上匕首的把柄时,张三花松了口气,垂下眼仔细倾听,除了脚下的东西还在蹦跶,仍然没有其他动静。 僵持了一会,毛团好像累了,一下扑倒在张三花脚边,四脚伸开地趴在地上休息。 张三花垂眼瞥了它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酸痛的肌肉,思考再三终于伸出一只脚,向脚旁的白团子狠狠踢去。 &ldo;嗷~&rdo;小团子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消失在丛林里。下一刻,张三花身边的树林终于恢复了虫鸣。 不敢耽搁,张三花拔腿就跑,有些后悔自己不够心狠,刚刚那一脚用的巧劲,只会把那小东西踢的远些,可并不会伤到它。 可看那后面的反应,百虫静寂就是因为它,它一定不如表面上那般无害。自己到底是踢了它一脚,要时它记仇寻了过来怎么办。还不如当时那一脚重些,至少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身边的树林再次安静下来,张三花赶紧停下脚步,抽出自己的匕首。 这么久第一次,张三花认认真真的观察周围的世界,一草一木皆入眼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有些像她在小牛山上的石板上打盹,一切那么清晰,又有些混沌。 在船上时,因为无聊,张三花也曾试过早上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在甲板上打坐,可是除了会精神一些,曾经每天都出现的紫气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此时周围仍然没有紫气,却能看见模模糊糊的绿光。 &ldo;嗷~&rdo;一个白影冲张三花扑了过去,张三花脚步一变就错了开来。 白团子一击不中,整个身体的毛都炸开了,圆滚滚的像一只球。 张三花恍惚间看见,周围的绿光在缓缓移动。 白团子再次扑来,张三花这次没躲而是挥动了手中的匕首。不知在想什么,在要集中白团子之前她转了转手腕,使得和白团子脑袋接触的变成了匕首的手柄。 &ldo;砰。&rdo; 手被反震的弹起,张三花一惊,就从之前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警戒地看向毛团子的落地处,意外地发现它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而是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真的是眼泪汪汪,棕色的大眼睛剔透晶莹,就像是绝品的琉璃珠,在眼泪的润泽下熠熠生辉。 张三花突然下不去手了,这真是一双好眼睛。 看出张三花的不忍,毛团子试探着走到张三花身边,乖乖地坐在那里,就睁着大眼睛看着张三花。 被这双眼睛看着,张三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喜好可能是个弱点。 见张三花没有赶它,毛球试探着在张三花脚上蹭了蹭。 张三花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看了脚边的毛球一眼,拔腿就跑。毛团子一愣,撒脚丫子就追。 托这双眼睛的福,张三花并不像圭玉担心的会迷路,在全力冲刺下,几乎只用了之前出来一半的时间张三花就回到了他们之前停留的地点。 &ldo;三花?你回来了!&rdo;圭玉之前听着动静先是警觉,后来发现是张三花,立即露出来开心的笑脸。 然后,一个白色的炮弹冲进了她的怀里。 被这么一撞,圭玉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低头一眼,不禁惊叫出声:&ldo;小白?!你怎么在这里。&rdo; &ldo;这什么啊?&rdo;石头有些好奇,上来看了一眼,&ldo;哟,是只小白狗啊。&rdo; &ldo;你才狗,我们小白才不是狗。&rdo;圭玉白了石头一眼,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忽然惊讶的出声:&ldo;小白,你头上怎么有个包。&rdo; 小白立马把头转向张三花,张三花略有些心虚,脸色却面无表情。 &ldo;圭玉,这是你家的?&rdo; &ldo;对啊。&rdo;圭玉抱着小白走到张三花面前,&ldo;它叫小白。你摸摸,它的毛可舒服了。&rdo; 张三花默默和小白对视了一会,小白在圭玉怀里调了个头,用屁股对着张三花。 &ldo;小白你怎么这么没礼貌。&rdo;圭玉说了小白一句,又歉意地向张三花解释,&ldo;对不起啊三花,小白平时不这样。不知道它怎么跑出来的,肯定没吃好没睡好,又不知道哪里头上撞了个包,心情不好才这样的。&rdo; 想着之前匕首上传来的反震,张三花心想这小东西要是想吃好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 和张三花道了歉,圭玉开始哄怀里的小白。考虑到小白头上的包应该是自己打的,张三花没有再凑过去讨嫌,而是去查看林育他们的情况。 吼风的腿已经被包扎的好好的,人看起来也要精神些了,不知道是因为去了腐肉还是因为心里有了盼头。脸色好了些,神色却不太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张三花啊发现了晕过去的林育。 &ldo;圭玉姑娘,张姑娘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启程了吧。&rdo;心里担忧林育,吼风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张三花没回来,圭玉不肯给林育治疗也不肯带路,要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他早就带着兄弟们回去让圭玉自己在这里等。至于张三花,因为之前的印象,他总觉得就算把这姑娘一个人丢在密林里她也能活得很好。 听了吼风的话,张三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圭玉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除此之外,倒没对吼风增加什么恶感,本来就不在意的人,又没真的做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事,管他做什么。 &ldo;好吧。&rdo;圭玉摸着小白柔软的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再次启程,和来时不同,这时一行人人数少了许多,气氛却轻松了不少。 那个被蛇咬中的弟兄仍然被被背了回去,背他的是石头。石头说,想要把这兄弟的尸骨运回西荒大概是不可能了,但也不能随便就扔在密林里让蛇鸟虫兽分食,至少也要给他找个好地方埋了。 这具尸身最后怎么处理的张三花不清楚,那些在蛇窟跑掉的人有没有回来张三花也不知道,她回去后就在自己房间呆着没怎么出门,直到胡维决定启程回东华的前一天。 那一天,胡维让杨小六给她送来了很多当地的土特产,等送走了杨小六,张三花一把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 床铺上,一团毛茸茸的白球张着圆圆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第八十五章 信来 默默地和床上了小白对视了一会,张三花走到窗口把开了一个小口的窗子关上。 能悄悄把窗子打开混进来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一个毛团子能有多高的智商。 那一天,当视线里出现出口时,所有清醒的汉子都舒了口气,几乎是用着最后的力气跑了出去。而唯二的两个姑娘,一个默默地向密林深处退去,一个默默地看着她消失在树林里。 &ldo;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rdo;并没有期待白团子能听懂,张三花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ldo;你又偷跑出来了?&rdo; 圭玉是自己走的,张三花估计她是送小白回去了。可现在小白在自己这里,圭玉却不在,要不就是小白又自己偷跑了出来,要不就是圭玉出了事。 不管是哪一种,张三花都不明白,小白为什么来找自己。 若是偷跑,自己又不曾与它亲近,还打了它头上一个包。若是出事,它应该去找圭玉的族人,若是族人也出了事,那找自己也并没有什么用。 努力睁着大眼睛卖了好一会萌,小白发现一点用都没有,不禁有点丧气。除了张三花,它接触过的女性没有不喜欢它的,都抢着要抱它要给它梳毛。 &ldo;嗷……&rdo;小白跳下床,试图去蹭一蹭张三花的脚。 张三花忍了一下,还是在小白蹭过来的时候挪了挪腿。之前在密林里是不知道情况不敢妄动,此时在自己的房间张三花可不想弄的自己一腿毛。 没蹭到腿反而摔了一跤,小白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张三花,它记得上次就是因为自己这么表现这女人才没对自己继续出手。 张三花眯了眯眼,向小白伸出手。小白以为她要摸它,心里有些得意,谁知下一刻就被捏着脖子提了起来。 然后,张三花打开房门,把小白扔了出去。 门外,小白一脸懵逼,门里,张三花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床,思考也不知道毛团子脚干不干净,需不需要换个床单。 考虑了一会,结论是换。还好房间里有换洗的被单,不用叫人去拿,不然还不好解释。 等张三花换好床单,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或者说,撞门声。 张三花没理,可那撞门声一直不停,估计再撞一会小白的头上又得多个包。 过了一会,撞门声消停了,却响起了真的敲门声。 张三花叹了口气,听脚步知道是杨小六又来了,怕胡维又嘱咐了什么事,有些无奈的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ldo;三花啊,这是你养的狗?一直在撞你的门你也不开,我还以为你不在呢。&rdo;杨小六把小白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欢喜,他刚刚摸了一把,这小狗的毛又顺又软摸起来可舒服了,&ldo;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呗。&rdo;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抬头问杨小六:&ldo;有什么事么?&rdo; &ldo;那倒没有,就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rdo; &ldo;那你慢慢看。&rdo;说完,张三花一把捞过杨小六怀里的小白,把门吱呀一声就给关上了。 杨小六无语了片刻,默默鼻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张三花就松了手,虽然她尽量避免身上的衣服和小白接触,但估计肯定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许白毛。 可怜小白正高兴终于接触到张三花了,又被一把丢在地上。 &ldo;嗷。&rdo;小白同志表示很受伤。 仔细掸了掸袖子,确定没粘上毛,张三花才看向不知道为什么要赖着她的小白。 &ldo;圭玉说你不是狗,那你是什么。&rdo;张三花皱了皱眉,&ldo;狗才不会一直嗷嗷叫。&rdo; 也不知小白有没有听懂,它又冲张三花嗷了一身,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自己的白肚皮来。 犬科动物冲人翻肚皮代表绝对的信任,张三花并不稀罕这样的信任,但她在那一层软毛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张三花伸手把那东西取了下来,那是一个绒毛的小口袋,约张三花大拇指大,不知用什么贴在了小白的肚皮靠近前肢的地方,乍一看并不明显。 打开小口袋,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三花,晚上你房间见。】 看着纸条,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小白,张三花沉默了一会,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还好她的房间在二楼,她可以很轻巧的落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小白见她跳出去了,也跟着蹦跶了出去。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微暗,但在张三花眼里一切还很清晰。分辨了一下方位,张三花放弃了去和胡维说一声的想法,直奔着他们之前进密林的方向而去。 港口小镇周围除了一条官路都是密林,往哪个方向去反而无所谓了,去曾经去过的地方反而安全一点。 张三花刚朝镇子外跑了一会,一个穿着打扮和圭玉有些相似的男子来到了她的房门前。 他在门前站定,伸手敲了敲门,许久不见回应,不禁低声嘟囔,&ldo;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怎么不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带着真不像话。&rdo; 吸了吸鼻子,他愣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ldo;原来是小白来过了,动作倒是挺快。&rdo; &ldo;你谁啊?在这干着干嘛?&rdo;杨小六虽然被张三花拒之门外,可心里还惦记着小白,走了一圈又绕了回去,就看见一个穿的怪模怪样的男人站在张三花门口,一下子警觉起来。他可是听说南越这边经常有拐卖少女的事情发生的。 男子见杨小六一脸警惕,饶有兴味地笑了笑,真是许久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ldo;你笑什么笑,我叫人来了啊。&rdo;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笑起来却令人心里发寒。 叫人?那可不行。虽然自己不怕,可终究是麻烦。 男子动了动手指,忽然记起出来时答应过圭玉不杀人,动作僵了僵,只是深深看了杨小六一眼,转身就走。 杨小六没敢追,等那男人走不见了开始敲张三花的门,见始终没有人应心中焦急,就开始撞门。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子哪里撞的开,正好碰上吼风出来活动筋骨,问了一下经过就让自家兄弟把门装开了。 门开了,房间里空空如许。 杨小六脸色大变,一溜烟就跑去找胡维,一边跑一边大喊:&ldo;不好啦,有人把三花拐走啦!!&rdo; 另一边,张三花已经成功按原路找到了入口。她准备去蛇窟,那天过后她又配了些安蛇香,只要她不去动蛇睛草,应该能够在蛇窟里躲一会。 在那天回来的路上,圭玉一直欲言又止,张三花见不得她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便问了一句。圭玉也没说是什么事,只是嘱咐张三花,如果看见绿色的字一定要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张三花知道这是为什么。夷草有时会用一种专用的草汁进行书写,它和一般墨汁最大的却别就在于可以调和药性,呈现出不同的颜色,透过墨汁颜色夷草族人可以辨别出这封信真正的意义。 而绿色的字则代表危险,快逃。 小白携带的那张纸条上,在最后那个字的轮廓上,隐隐约约,可见一线绿光。 第八十八章 一线 客老吹胡子瞪眼看了羽生一会,却也无可奈何。羽生那小子是不能进来,可他也不能出去。 回头看了看乖乖待在他身边的张三花,客老也觉得麻烦。竹寮规矩,凡入者皆可在此休息一天,守卫者供与食物药物等,期间不许有争斗,有则击杀。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所有人第二天必须离开。 羽生是犯了事被罚十年内不许进竹寮,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等,可只要张三花明天一出竹寮地界,必定会被羽生抓住。 倒不是看张三花多投缘想保住她,毕竟才第一次见面,张三花还是那么个狼狈的形象,只是客老和羽生有些过节,就想和他对着干。 &ldo;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还是算了,先跟我进来休整一下吧。&rdo;客老叹了口气,招呼张三花进屋。张三花沉默了一会,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客老把张三花领进一间屋子,屋子里陈设很简洁,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ldo;柜子里有替换的衣物,后院有一个小池子你可以去洗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rdo; &ldo;谢谢。&rdo;张三花抿了抿嘴,诚心道谢,不管原因是什么,客老确实对她予以了援手,虽然听他们之前谈话的意思只能在这里待一天,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柜子里的衣服出乎张三花意料的素净,就是一袭长袍,不像她认识的南越百族任何一族的衣物,反而有些像东华的衣服。样式什么的倒不打紧,问题是,这衣服对她来说太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委屈,张三花长长叹了口气,把心底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翻了翻柜子,可也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最后,只得无奈的抱着明显比自己长很多的袍子去找客老所说的池子。 那池子就在竹楼后不远处,周围种了一片竹子,位子很巧妙不从入口处进来根本看不到里面。池子用石头围住,边上放了两个横剖的竹筒,竹筒里是皂角和澡豆,倒是很有些野趣。 褪去衣物,张三花把自己浸入池水中。池水微凉,刚好镇住了脚底水泡的痛,也让张三花从头到脚清醒起来。 她不知追着她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她,只凭圭玉的警告和他那身夷草族的衣着她就不能让自己落在他手里。至于当初为什么会相信圭玉&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大概是因为直觉? 张三花笑了笑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只是之前和阿娘她们在一起为了不让她们担心不得不表现的正常一些。所以,在遇见了同样脑子有些毛病的夷草族人她才会觉得特别亲切? 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脑子坏掉了,她看那羽生可没有觉得亲切。 把身子洗干净了,换洗的衣袍实在太长,张三花干脆把下摆折了折,两层叠在一起用腰带系上。这样虽然露了一截小腿出来,可好歹不拖地了。 从小池子里出来,张三花久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肚子不禁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ldo;来,丫头快来。&rdo;客老像张三花招了招手,&ldo;饿坏了吧,来,随便吃,管饱。&rdo; 看着桌子上的几样小菜,张三花咽了咽口水,再次出声确认:&ldo;真管饱?&rdo; 看张三花小心翼翼的样子客老乐了,心想你一个小丫头又能吃多少,我这里可是有三个人一个月的口粮。 &ldo;真的,随便你吃。&rdo;笑了两声客老又开始发愁,面前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怎么就得罪羽生了呢,&ldo;丫头,我问你啊,外面那人为什么要追你啊。&rdo; 张三花听了问话,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回答:&ldo;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他是我朋友的哥哥。&rdo; &ldo;你是说圭玉?&rdo;客老的脸色诡异起来。 &ldo;嗯。&rdo; &ldo;难怪不得。&rdo; 说起来,客老和羽生的矛盾还和圭玉有关。客老族里的小辈戏弄了圭玉,被羽生知道了,直接跑到人家族里给人家下了药。也不是多致命的药,就是痒,痒到人的骨子里,让人恨不得把皮肤扒开伸进去挠。 族里的人拿羽生没办法,就求到了客老这里。客老想着不过是小辈的矛盾,就去凉山找羽生他爹说了几句。谁知羽生当着他爹的面说的好好的,回头就把那人给毒死了。 直到现在,客老还记得羽生被捉来问罪时脸上的笑。 他说:&ldo;我答应解了他身上的痒,我也确实照做了。您看,他现在不是不会痒了么。&rdo; 回过神来,客老发现,张三花面前的盘子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了。 真是可怜,一定是被饿坏了。 怀着一种悲悯的心情,客老又去给张三花准备了一份吃的。然后张三花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吃完了。然后客老又给她上了一份。 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客老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ldo;丫头,你还没饱?&rdo;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之前没什么吃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有吃的了却不觉得饱。 她是觉得自己至少同样的饭菜还能吃个三份,可是看客老的脸色,张三花又不敢再要一份。要是惹怒了客老他把她从竹楼里扔出去了怎么办? 见张三花不说话,客老以为是小姑娘吃饱了但是害羞不敢说话,脸色好了些。 &ldo;吃饱了早些休息。你在这放心睡,他不敢进来。&rdo; 张三花乖顺的应了一声,识趣的没提只能在这里待一天的事情。 这一觉,张三花睡的极好,睁开眼时,天光早已大亮。 走出房门,客老已经备好了饭食。两人安静的吃完早饭,张三花走到门廊上,看羽生仍然坐在原地,发现自己在看他,还冲自己笑了一下。 张三花皱眉,回头问也站到一旁的客老:&ldo;老爷爷,我没有办法避开他么。&rdo; &ldo;哎呀,丫头你叫我客老就行。&rdo;客老拍了拍头,有些愁眉苦脸的,&ldo;我也没有办法啊,你只能在这里待到傍晚。&rdo; 张三花张了张嘴,她不是那个意思。 &ldo;客老,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离开这里,你有办法让我避开他么。&rdo; &ldo;这个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办法不是没有,但是不值得为这个丫头就这么做。 看出客老的言下之意,张三花并没有心生怨怼,客老肯收留她一天已经是恩惠了。 看着张三花面色沉静,客老有些不忍,若让这丫头真落在羽生那小子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下场。 &ldo;丫头,你知道这竹楼建在这里是为什么吗?&rdo;客老想转移一下张三花的注意力,反正下场都是一样,至少在这段安全的时间里轻松些不是更好? &ldo;愿闻其详。&rdo;其实更想一个人静静,但张三花不想抚了老人家的好意。 &ldo;你知道,南越的这片森林都被称为密林吧。其实呢,这是误传,应该叫秘林,而且只有一小片。&rdo;客老指了指竹楼后方,&ldo;就在这后面,这竹楼,就是为了守住这唯一的入口。&rdo; 张三花眼睛一亮,有一种想法隐隐成型。 &ldo;至于为什么要派人守着呢,是因为这秘林极其凶险,进去一百个人都出不来十个。不过啊,出来的人都是得了大机缘。&rdo; &ldo;客老您进去过?&rdo; &ldo;那倒没有。&ldo;客老有些不自在,&ldo;为了减少伤亡,每三年每族选三个人进去。我当年出去游历了,没赶上。&rdo; 客老的言语中有不实之处,不过张三花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羽生能不能进去。 &ldo;他不行。本来他是可以的,不过之前犯了错被剥夺资格了。&rdo;客老没提是因为什么事,倒是很好奇张三花为什么这么问。 张三花抿着嘴笑了笑,眼睛亮的发光:&ldo;那我呢,我能进么?&rdo; 第八十九章 生机 &ldo;你?不行不行。&rdo;客老没想到张三花打的是这个主意,愣了一下,连忙摆手,&ldo;先不说三年的时间还没到,你又是占着哪一族的资格要进去?&rdo; &ldo;客老,就是因为我不是南越人。&rdo;张三花预料到客老不会答应,可还想试着劝劝,&ldo;所以你们南越的规矩对我不管用。&rdo; 这话一听客老就觉得是强词夺理,若是他应了这南越规矩对她不管用的说法,她不是可以在竹楼一直待下去了?本来瞧这丫头还算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奸猾的。这么想着,客老就把身体背过一边,不再搭理张三花。 看客老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张三花估计他是想差了。若是平时,这种她也就跟着不说话了,可现在她尚且不知道前路如何,只得耐着性子再和客老搭话。 &ldo;客老,你看。这竹楼的规矩说是对其他人的,事实上对你的。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遵守规矩,只要你守规矩,只准他们待一天,多了他们还是得被赶出去。您说是不是?&rdo; 客老愣了一下,这一堆的规矩,听起来乱乱的,又好像有点道理。 &ldo;进秘林也是一样的。随便他们什么时候想进,想几个人进,但在您这,只要您守着规矩他们就只能三年进一次,一次三个人。您想想我说的对不对。&rdo; 客老更晕乎了,转过半个身子来,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ldo;慢点你让我捋捋。&rdo;客老抬手叫停,把张三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ldo;这和你要进去有什么关系。&rdo; 看客老表情知道他差不多晕乎了,张三花趁胜追击,露出一个羞涩的的笑容来。 &ldo;客老,我要说的不对您就告诉我啊。您的规矩,是南越百族,只准三年进一次,一次每族进三人是吧。&rdo; 客老把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了三遍,确认没错,点了点头。 &ldo;可是您的规矩,没说不准不是南越的人进吧?&rdo; 客老一愣,还真没有。 张三花抿了抿嘴,嘴角微微上翘:&ldo;而且,也没说不是南越的人非得什么时候进吧?&rdo; 客老点头,又伸出手示意暂停:&ldo;慢着,这一定哪里不对。我得想想。&rdo; 张三花没答话,任由客老自己去想去了。她也得好好想想,要是客老同意她进去了,她可以做些什么。 秘林这个地方,张三花是知道的。当初她还小时,林先生就喜欢给她在院子里搬个小马扎,自己坐在躺椅上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而林二狗这个时候后会很苦逼的被林先生关在书房里练字,只能在写完一副后给林先生看时才能出来透透气。而秘林这个地方,是林先生在一个天边有玫瑰色云彩的傍晚讲起的。 南越有秘林,围有彩瘴,分黑绿黄粉白五色。最外为黑瘴,视不可见,久居其中失其明。次为绿瘴,浮沉一丈,久居将烂其肤。再次为黄,味有腥臭,久居其中失其声。然则为粉,久居其中失其智。末者为白,尚未有人得见。 林先生说没有人入过秘林深处,可照客老的说法,也许是有的,但是活着出来的人都不曾开口说过什么。 张三花还在努力回忆林先生讲过的相关内容,客老想了半天把自己弄的更加迷糊了,有些自暴自弃的原地转了几个圈圈,瞪了张三花一眼甩袖子走了。 羽生之前一直注意的他们的动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客老甩袖子走人了,终究是对自己有益的。 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张三花转了转头,刚好对上羽生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张三花面无表情转开视线,走进竹屋以阻挡羽生的视线,一遍心下嘀咕,林先生说的没错,夷草族果然脑袋都有些毛病。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客老怎么也不理张三花了。张三花碰了几次壁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也不去纠缠客老,就一个人在竹楼范围内乱转起来。 羽生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有些无聊,想着张三花也走不掉,干脆走进密林里去逮了一条蛇来吃。 把蛇胆吞下,羽生请求客老帮他料理一下这条蛇。客老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气得不行根本就没搭理羽生。羽生也不生气,拿盐抹了抹蛇身略微烤了一下,一样吃的很香。 天色渐暗,羽生整理了一下衣服,总不能让小姑娘出来时看见他一身邋遢。可是左等右等,总不见张三花出来。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的湮没了,羽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竹楼的边缘,脸色阴暗十分好看。 &ldo;呵。&rdo;他看着慢慢走到他面前的客老,轻慢的笑了一声,&ldo;什么时候,客老你也开始不守规矩了?&rdo; &ldo;哼。&rdo;客老不屑地睨着羽生,&ldo;你可别乱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什么时候不守规矩了?&rdo; &ldo;按规矩,那姑娘现在应该离开竹寮了吧。&rdo;羽生眯起了眼,&ldo;我可一直在这守着,您老可别说她是趁我抓蛇的功夫走的。&rdo; &ldo;那倒没有。&rdo;客老扬起下巴,又是得瑟又是轻蔑,&ldo;不过,她现在确实已经不在竹寮里了。&rdo; 羽生定定地看了客老一会,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心虚,心下也不禁怀疑起来。 难道那姑娘真趁自己不注意时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羽生自己否决了,若是她有这个能耐,早就离开了,何必等到现在。可竹寮就这么大,除了冷池那边一眼就能看完,她能去哪呢? 这么想着,羽生抬起了头,望着竹寮后的黑暗,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ldo;客老,你不会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放她进去了吧?&rdo; &ldo;没有的事!&rdo;客老像是被踩了痛脚,突然就喊叫起来,&ldo;就算我把她放进去了又怎么样,规矩又没说不能放她进去!&rdo; 羽生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没有和客老争辩。若那小姑娘真的入了秘林,那他还真抓不着她了。倒不是怕了秘林里的瘴气,只是客老是个认死规矩的,若自己要硬闯他定会阻拦。而且自己还真没有几分把握能从客老手下遛过去。 长长叹了口气,羽生想着,这姑娘怕是出不来了,圭玉知道了得多伤心啊。自己是哄着她说那姑娘逃了出去还是直说她入了秘林?或者干脆说自己失手弄死了吧。 反正服了连蛊丹丹半年内不服解药也是活不下去,干脆就告诉圭玉那姑娘已经死了罢。长痛不如短痛,圭玉最多生自己几天气,不过是个外人,哄一哄也就忘了。 打定了主意,羽生面上又浮现出羞涩的笑意来。客老见了他脸上的笑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忒吓人哩。 另一面,被羽生断定活不下来的张三花,情况也确实不太乐观。 第九十章 五瘴 张三花原本的计划,是在秘林的入口处躲一躲,既出了竹寮范围,又不会太过危险。等羽生走了她再出去,也不算违了客老只能待一天的规矩。 设想的很好,可当张三花顺着小池子后面竹林的小道往前走,当她意识到已经走出竹寮范围时,周围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灰瘴。 心下一惊,张三花猛的回头,她来的方向却已是一片黑雾,视不可见。 沉默了一会,张三花想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若这秘林真的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伤亡了。固然有人贪心作祟,可更多的还是发现不对时退无可退。 现在这种情况,往回走是不行了。就算回去的路没有变化,可待在那么重的黑瘴里,等自己走出去估计也成了瞎子。重新看了看前路,路上虽然也有黑瘴,可是却浅的多,还能看清道路,再加上自己服了圭玉的丹药,多少会对这个有些抗性,继续往前走的话应该是可以走出黑瘴的。可就算自己能走出黑瘴,前面可还有四瘴呢,那绿黄粉白可没有那么好过。 就在思考的功夫,张三花发现她的脚底已经漫上了一层浅但浓的黑瘴。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所以只能往前走是么。 叹了口气,张三花无奈地迈开了脚步,把脚下的黑瘴远远甩在后面。这次她的运气很好,就像她预期的那般,黑瘴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眼睛有些发热发痒,但东西还是能看清的。 比如,前方如分界线一般突然隔开的绿瘴。那么浓的瘴气,如果效果真的和林先生说的一样的话,她一进去就会毁容吧。 毕竟是女孩子,虽说平时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可张三花也不想顶着一张烂脸行走于世。不说别的,招婿本来就难,没有一张好脸谁还愿意入赘啊。 踌躇了一会,张三花想出一个勉强的法子。她之前换洗的衣物不是长么,干脆撕下来做成一个面罩,应该多少会有些作用吧? 用匕首把袍子多余的下摆裁了下来,又在自己脸上比了比,在眼睛的部位开了两个小洞,张三花勉强在自己脸上缠出一个面罩。至于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没办法了,能挡住一点是一点吧。 深处瘴林,不敢深呼吸,张三花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一会劲才迈步走进绿瘴当中。事实上,当张三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秘林时已经尽量放缓了呼吸,就希望不要吸入太多的瘴气。 其实,夷草族有一种药膏,是专门为绿瘴研制的,只要进入秘林时浑身涂上一层,在六个时辰内就能隔绝绿瘴的伤害。可惜,张三花并不知道这回事,就算知道了也没地弄去。 所以,只做了浅浅一层防护的张三花,一进入绿瘴的范围就感受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有一阵燥意。然后,过了一会这种热热麻麻的感觉反而消失了,产生出一种清凉的感觉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三花心下一惊,把手背拿到面前观看。手背上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小密集的水泡,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更吓人的事。 犹豫着,张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手背。结果,不管是摸的那一只还是被摸的那一只,都毫无知觉。 一盆凉水就从张三花头顶浇了下来,让她的心冰凉冰凉的。这可和一般的毁容还不一样,这是失去触觉了啊! 这里不能多待了。 咬了咬牙,张三花深吸一口气,试图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冲。风把她脸上的面罩压的紧紧贴在皮肤上,也不停地熏扰着她露出的眼部。 张三花忍不住流出眼泪来,她的眼睛发红,又痒又麻,只得眯起眼睛,靠模糊的画面判断前路的方向。这种情况下,张三花难以避免的好一次被杂物绊住差点摔倒在地。 然后,她真的摔倒了,只不过,她很好运的摔出了绿瘴的范围。 从地上爬起来,张三花回头看了看汹涌着却不知被什么东西隔住的绿瘴,简直心有余悸。 不过可不敢感慨太久,也顾不得查看自己现在的状况,张三花很是警惕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和之前的树林不一样了,现在她身处的地方是一片荒漠。没有东西遮挡视线,也没有东西指明前进的方向。 按林先生的说法,在这里待久了,会哑。张三花想,那些从秘林走出去的林也许不是不想说些什么,还是根本不能说些什么。至于写下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也不是说南越百族都是文盲,但有资格进秘林的,一般都是跟着师傅口口相传,也许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文字,却不足以把秘林里的情况表达清楚。 相对于失明毁容,哑,对于张三花来说可能是最好接受的了。既然前面的两瘴都过了,没有理由不接着走。唯一的问题是,往哪个方向走。 拿出自己的匕首,使了个巧劲,把它打着旋的扔了出去,匕首落地时尖端所指的方向就是张三花前进的方向。 啊了几声,确认自己还没哑,张三花开始继续行走。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从她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仿佛绿瘴消磨的不只是她的触觉,还有感知。她就这么走着走着,是不是啊上那么一声,又进入了两次恍惚状态。 说来也奇怪,当她进入恍惚状态时,不光精神能得以休息,仿佛还能看到一条线,而那条线就指引着出去的道路。 在张三花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后,张三花忽然清醒过来,并且惊喜的发现,她已经走出了黄瘴的范围。 她想,她一定走了很久,不然也不会肚子都饿到咕咕叫了。 抬头望了望四周,张三花发现自己处于一片桃林,桃花烂漫,空气芬芳。 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张三花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身子暖洋洋的,就像躺在午后的草地上。而身边站了提着瓦罐的林二狗,正小声咀嚼着鸡肉。 张三花觉得饿极了。 &ldo;告诉过你多少次,吃东西声音小一点。&rdo; 抱怨刚出口张三花就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这不过是她的想象,居然还真抱怨出来了。幸亏林二狗不在,不然他非得笑她。 &ldo;我为什么要笑你?&rdo; 少年的嗓音暗哑,语气却亲呢自然,带着笑意。 张三花回头,在不远的桃树下,林二狗高挑瘦削的身形在逆光中无比清晰。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瓦罐。 张三花觉得喉头有些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ldo;说啊,我为什么要笑你。&rdo;林二狗缓缓走来,不时有花瓣在他身边落下,还有一瓣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只是他没有发现。 张三花怔怔地看着那瓣花瓣,直到林二狗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ldo;三花,你怎么呆呆的不说话?&rdo; 下意识捉住了作乱的手指,因着这真实的触觉张三花有些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三花听见自己问:&ldo;林二狗,你怎么会在这里。&rdo; 第九十三章 安置 当张三花彻底清醒过来时,她没有张开眼,因为她的眼睛上被敷了一层东西,湿湿凉凉的,还带点药味。 她能听见有人在她旁边看书,不知道此时出声会不会打扰到人家。还没等她想明白,身旁的人就发现她已经醒了。 &ldo;醒了呀小姑娘。&rdo;随着温软的声音靠近的还有一阵香风,似兰似莲,十分清新好闻,&ldo;你先别睁眼,这药还得敷一会。你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走进来时还是伤了眼睛,不好好养养视力会越来越差,最后会瞎的。&rdo; 一只手伸过来扶了扶张三花,让她靠坐在床头,又把一只杯子送到她的嘴边, &ldo;来,喝一点,润润嗓子。&rdo;这嗓音太过温柔,张三花不自觉的就按她说的做了。杯子里的水入口甘甜,温度刚好,温温热,喝了几口下去张三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ldo;你都睡了三天了,还好是醒了。饿不饿,我做点粥给你喝好不好?&rdo; 自从大姐出嫁,再没人对她这么温柔以待,张三花不禁羞涩起来。虽说蒙了一层布在脸上,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要是脸上也烂了吓着这位姐姐怎么办。随后,张三花又心塞的想到,若脸真的烂了,这位姐姐给自己上药时要吓到也早就吓到了。 见张三花不啃声,祈凰舞以为她是睡迷糊了还没清醒过来,也不多问,把床边一条绳子放在张三花手里,说:&ldo;我去煮点粥,你要有什么事呢,就拉这根绳子,它连着铃铛,会响的。&rdo; 说起铃铛,张三花第一反应就想起自己手上那串,在祈凰舞离开后伸手摸了摸,虽然触觉仍然不甚清晰,但还能感觉到铃铛仍紧紧的绑在自己手腕上。 不知道现在林二狗怎么样了。 林二狗现在好得很。 当初计划只在佑丰城待一个月,张三花不见了,林二狗反而不走了,领着磊哥做了几件小事,真正的在佑丰城立了起来。桑桑那几个人都申请了户籍,虽然还没那么快能下来,不过也不远了。 秦雅南对张三花的事情感到很内疚,不止因为是她要请张三花来自己家做客才会发生这件事,还是因为她知道了在她之前送给王遥的那封信里,周钰说张三花把自己推进水里,还设计让自己受罚,请求王遥帮忙收拾一下张三花。 王遥接到信后确实想修理张三花来着,只是没成功。可如果没这封信,陈华庭也不敢这么快就对张三花出手。 林二狗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一年后,王遥在花会时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脸上长了疹子。虽然没多久就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后只要每每有大一点的聚会,她脸上必定会出疹子。 林二狗甚至还查到了陈华庭身上,但是他不好动作,尤其是在陈华庭嫁入杜家之后。 在佑丰城待了半年,书院里派人传信不可再久留了。林二狗让磊哥留下照看其他人,只带了乐乐当小厮,继续四处云游。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想办法打听有没有张三花的消息,只是很可惜,根据当时在佑丰城打听来的消息,他选的路线是北上。 这些张三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位姐姐熬的粥好香。 &ldo;来,粥好了,你尝尝。&rdo;祈凰舞把粥端到张三花面前,见她此时看不见,便准备亲手喂她,&ldo;来,张嘴。&rdo; 张三花十分窘迫,在她有的记忆里,就没被人喂过吃饭,连忙摆手。 &ldo;小心,别碰洒了。&rdo;祈凰舞把碗收了回来,微微偏着头看了张三花一会,把粥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ldo;怎么,是不想吃粥么?&rdo; 这让人怎么回答,不是不想吃粥,是不想让你喂着吃。 之前独自一人时张三花试着发声,可是声音还没出来嗓子就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干渴了太久还是在瘴气中伤了嗓子。应该是在瘴气中伤了嗓子,不然黄瘴也太过无害了。 &ldo;那你吃个水果?&rdo;祈凰舞把一枚果子递到张三花手里,张三花有些纠结,林先生说太久没进食的人最好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ldo;尝尝,很好吃的。&rdo; 在这么温柔企盼的声音中,张三花还是把果子放进了嘴里。当牙齿咬破果皮,汁水迸溅而出,微甜微酸,带着一种特别的香气。 &ldo;好吃吧。&rdo;见张三花吃了,祈凰舞笑得眯了眯眼,&ldo;这果子益气温补,正适合你。&rdo; 张三花不知道说什么,知道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涩的笑笑。 &ldo;粥还要么?&rdo;祈凰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ldo;再过一会天就黑了,那时你眼上的药就能取下来了。我把粥拿去温着,一会你想喝的时候再喝好不好?&rdo; 张三花点点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ldo;真乖。&rdo;祈凰舞看着张三花的目光十分柔和,&ldo;我叫祈凰舞,你叫什么呀?对了你还说不了话,我叫你小花怎么样?&rdo; 张三花想虽然我二姐也叫我小花,可小花确实是我二姐的名字,这么叫是不是不太好。 还没等她摇头,祈凰舞也觉得不好了。 &ldo;是不是有点太俗气了。要不,叫你扑扑?你刚到的时候可是灰扑扑的像麻雀一样呢。还是叫你阿雀?&rdo; 张三花面无表情,心想姐姐这两名字也没高雅到哪去啊。 &ldo;姐姐你又在给别人乱取名字了。&rdo;有声音从远处来,张三花听得头皮发麻,打了个冷颤。 &ldo;怎么呢?是冷吗?&rdo;祈凰舞没有理自己弟弟,给张三花拉了拉被子。 &ldo;她一定是被你起的名字给气的,是吧,小姑娘。&rdo; 张三花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虽然看不到,脑海里还是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清俊潇洒的形象。这人的声音真是好听的没谁了。 &ldo;就你能。&rdo;祈凰舞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噘起了嘴,&ldo;那你起一个好听的。&rdo; &ldo;好啊,我起。&rdo;祁凤鸣在力闯三步远的地方站定,&ldo;就叫陌上好了。&rdo; 祈凰舞在嘴里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还行,便开口问张三花:&ldo;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啊?&rdo; 张三花点了点头,又不是她真名,只是现在代为称呼,再怎么也比扑扑什么的好。 &ldo;那好吧,那就叫你陌上了。&rdo;祈凰舞颇为遗憾,试图再次劝说,&ldo;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叫阿雀么?&rdo; 祁凤鸣笑了一声,他阿姐喜欢给别人起名字这个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张三花岿然不动,表示陌上这个名字很好。 祈凰舞和祁凤鸣在屋子里绊了几句嘴,见天色暗了下来,就伸手给张三花揭开绑在眼睛上的布带,一边解一边交代:&ldo;你这眼睛现在不能见强光的,现在给你松开,等明天太阳出来又得给你换上新药。&rdo; 绷带一点一点被解开,张三花开始紧张起来。若是一会她张开眼,眼前的这位姐姐没有一双好眼睛怎么办。至于另一个,有那样的声音长得普通些也是可以的。 等绷带完全解开,张三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事实证明,她实在想的太多,因为就算她睁开了眼眼前也是模糊一片,只能看见大概的人形,根本看不见脸。 第九十五章。我不准 在吃上祁凤鸣给她做的药丸后,张三花的眼睛彻底好了,嗓子也能发出声音了,只是声音暗哑还扯着嗓子疼,没有必要张三花还是沉默不说话。 只是有一件必须先说清楚:&ldo;我叫张三花。&rdo; 没想到张三花第一句话是这个,祈凰舞和祁凤鸣都愣了一下。随后,祈凰舞拍了拍手,十分高兴:&ldo;你看,我就说叫小花吧,多贴切。&rdo; 张三花默了默,感受着嗓子的疼痛,没有解释她的二姐就叫张小花。 &ldo;可是我还是觉得陌上好听些。&rdo;好不容易自己有机会起个名字,没用几天就要换了,祁凤鸣不怎么开心。 祁凰舞没搭理他,拉着张三花的手兴致冲冲的要给张三花介绍一下他们的住所。 &ldo;看见院子周围的竹林没,每日巳时和酉时阵法会开出一条道,这时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其他的时候要出入就要靠特殊的方法了,一会让阿鸣教教你,不难的。&rdo; 此时已经快到巳时,祈凰舞拉着张三花走到院子边缘,等着道路变化出来。 &ldo;出去之后是一条小道,旁边有一条小溪,你应该来的时候见过。&rdo;祈凰舞正说着,张三花眼前一花,下一刻竹林里就显出了一条小道。祈凰舞拉着张三花就往里面走,张三花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个趄趔。 &ldo;啊呀,陌上真是对不起,没碰着哪里吧。&rdo; 张三花摇摇头,这么多天她也看出来了,这位祈姐姐大概是太久没接触过外面的人,有些缺心眼。 &ldo;行,没事那我们就继续走吧。阿鸣不让我带你出去,我们得赶在他采药回来之前回来,不然他又要念我了。&rdo; 张三花一僵,祁凤鸣明显靠谱很多,他如果不让祈凰舞带着自己出去必定有什么缘由,自己突然不想出去了怎么办。 还在思索间,也没见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赫然是回到了张三花之前走过的小路。 &ldo;怎么样,环境不错吧。&rdo;祈凰舞笑嘻嘻的,伸了手把周围的东西指给张三花看,&ldo;你看那边,那个小山。阿鸣采药就是去那边,我们有时候吃的肉食也是从上面打的。&rdo; 祈凰舞换了个方向,继续指给张三花看:&ldo;山的那一边呢,是一个缓坡,这条小溪就从那里发下来的。你顺着这溪往上走,能看见一大片花海。春夏秋三季都有的,可好看了。只是别走进去,那花有致幻作用,进去就出不来了。&rdo; 张三花想,这话会不会和粉瘴有些关系。 &ldo;然后呢。&rdo;祈凰舞抿起了嘴,脸上表情有些不悦,&ldo;那一边还有个湿地,有的地方特别臭,有的地方泥是软的,踩一脚就陷进去了,可恶心了,你也别进去。&rdo; 三个方位讲了,张三花转头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ldo;那里啊,就是一片乱石,什么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rdo; 山林,花野,湿地,乱石。张三花想,这地方地貌还挺复杂奇特的。 &ldo;来,我们去溪边,小溪里有一种小鱼,就手指长,肉可嫩了,还带着一股花香。拿水烫一烫,连骨头都能嚼了。&rdo;祈凰舞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ldo;其实我更喜欢生吃,只是阿鸣不许。走,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抓两条。&rdo; 说着,祈凰舞拉着张三花走了出去,刚走了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三花觉得祈凰舞的脸忽然清晰了很多。 鹅蛋脸,柳叶眉,薄唇微翘,嘴边两点小梨涡。可惜,眼睛那里还是看不清。 总的来说,是个甜美娇俏的佳人,可怎么也不像已经三十多岁了。如果祈凰舞之前没说,张三花也就以为她和自己大姐一样大。 &ldo;陌上快来,你帮我把这块石头搬开。&rdo; 张三花默了一下,虽然自己比祈凰舞小很多,又算是个病人,但搬个石头这种小事她还是愿意效劳的。问题是,那块石头是不是有点太大。 看张三花愣了一下,祈凰舞反映了过来。她平时使唤阿鸣使唤惯了,一时没想到身边的是个比自己更娇小的妹子,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干巴巴的开口:&ldo;我突然觉得又不想吃这鱼了,我们还是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rdo; 其他地方?山林里有祁凤鸣,花野和湿地不好进,难道要去看她嘴里无聊的乱世? 看出祈凰舞的言不由衷,张三花扯了扯嘴角,决定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搬动那石头。 脱掉鞋子走到溪旁。这鞋子是祈凰舞小时候穿的,完好的就这一双了,张三花可不想弄湿。虽然祈凰舞说可以自己重新做,但那也得耗时间,把现下这双弄湿了自己就得走着回去了。 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石头入手温润,可也很沉,张三花第一次试的时候没能把它掀开。 &ldo;陌上,要不算了,等阿鸣回来的时候让他给我们捉来吃。&rdo; 张三花没有回答,这石头比她想象中的重,可同样大小的石头她在小牛村时是能搬动的,不知是因为这种石头真的种,还是自己力气变小了。 张三花又试了一把,石头纹丝不动。 张三花有些丧气,只能心里安慰自己是自己身体还没完全好,等完全好了就能搬动了。 松开手里的石头,张三花刚直起腰,忽然头脑一片晕眩,然后就感觉周身一片冰凉。 好像,又掉进水里了。 迷糊中,张三花听见祁凤鸣在数落祈凰舞,祈凰舞一声都不敢吭。 &ldo;和你说过了,不要带她出去。她之前闯瘴气身体受损太过,全靠体内一股灵气撑着。再加上又有蛊毒吸食她的精气,再没找到解决方法之前进补越多成长越快,你没见我都只是给她拔出瘴气没给她调理身体么。她现在身体就是一个筛子,到处都是洞,在草庐内有阵法在好歹还能压制一下蛊毒,你倒好,给带出去了,还让人沾了凉水,你是想玩死她么。&rdo; 张三花想,之前见祈凰舞一副我是姐姐我最大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被弟弟这么训斥的时候。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体内有蛊毒了,不过,灵气是什么? 祁凤鸣看了躺在床上的张三花一眼,叹了口气。之前他见有外人闯了进来,一时太过兴奋,用阵法逗弄了张三花一下把她弄晕了,不过也因此应差阳错压制住了蛊毒。可阿姐这么一遭又把蛊毒唤醒了,这下就不好压制了。你说阿姐看起来温温柔柔文文静静一个人,熟了之后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呢。 &ldo;我没想到&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祈凰舞终于鼓起勇气给自己辩解一下。 &ldo;你没想到,我和你说过没有。&rdo;祁凤鸣见她还敢还嘴,气乐了。 &ldo;我想着就出去一会,不会有事的。她也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了,该闷了。&rdo; &ldo;我们还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三十一年呢!&rdo; 话一出,祁凤鸣就觉得不对了,果不其然,再看祈凰舞,已经是泪于睫盈了。 &ldo;可是我们出不去&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可我至少能带她出草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祁凤鸣揉了揉额角,也不再忍心念祈凰舞了。 &ldo;事已至此,还是想想怎么办吧。&rdo; 祈凰舞偷偷抬眼看祁凤鸣:&ldo;我不想让她死。&rdo; &ldo;我也不想。&rdo;祁凤鸣翻了个白眼,然后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ldo;你想干什么?我们之前商量过的,不行!&rdo; &ldo;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了。&rdo; &ldo;那也不行!&rdo;祁凤鸣捏住了祈凰舞的肩膀,表情无比严肃,&ldo;听到没,我说不行。就算她闯过了阿爹的阵法,追根究底她也就是个外人,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我们再等几年。你呢,你是我阿姐,你想过没有,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rdo; 祈凰舞闻言抬脸笑了笑,眼睛里熠熠发光:&ldo;可是啊,阿鸣,我不想等了。我想出去,哪怕出去一年,一个月,哪怕是一天也行。&rdo; 第九十六章 看清 祈家六代都是巫,且都是巫女。虽然北荒基本没人会用蛊,但是可巧有一代巫女的爱人来自南越。更巧的是,他被人下了情蛊。于是,祈家巫女发现她们一只用来治疗伤势的巫术对于蛊也可以使用,这种巫术叫做换生。简而言之,就是把原来宿体里的蛊移到另一个宿体里面,把他身体里的伤移到别人身上。 替换的宿体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兽,只是都需要先通过特殊手法进行培育。祈家姐弟的母亲有一只豹子,就是经过培育的巫兽,恢复能力极快,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到半旬就能好的七七八八。 夷草族的小白其实是另外一种经过培育的兽,被称为蛊兽,已经活了好多年了。速度快,力气大,聪明,却越长越小,以前是一条灰色的大狼,现在却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狗。 此时在秘林之内自然是没有培育好的巫兽的,要想换生,就只能换到人身上。 祁凤鸣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铁青:&ldo;那也不行,我去山上抓些野物下来,你看看那些能用,别一天到晚乱想。&rdo; &ldo;阿鸣,你知道不行的,只有我。&rdo; &ldo;你放屁,你再说我马上就把那小丫头扔出去。&rdo; &ldo;阿鸣!&rdo;祈凰舞哀哀地叫了一声,伸手抓住了祁凤鸣的衣袖,&ldo;我知道你不会,你就是嘴硬,心比谁都软。&rdo; &ldo;你看我敢不敢。&rdo;祁凤鸣这么说着,却没有扯出自己的袖子。 &ldo;阿鸣,你也说了,她全靠一股灵气撑着。好,就算你去山上找到合适的野兽,我们也有足够的资源去培育它。可是阿鸣,气息至少要相近才能换生,把一只野兽培育到体内生灵要多久,阿娘可是用了十五年!阿鸣,只有我,只有我可以。&rdo; 祁凤鸣闭着眼喘了两口粗气,重新睁开:&ldo;我还是去把那丫头扔出去吧。&rdo; &ldo;阿鸣,这阵法怎么回事你也知道,真的是开始失效了陌上才走进来的么?如果她死了,我们还要等多久,五年,十年,还是再一个三十年?虽说我们寿命比一般人长,可是活到一百二十岁也就是极限了。我们已经等了三十年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rdo; 祁凤鸣身体怔了一下,何止是阿姐,就连他也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见祁凤鸣动摇,祈凰舞再接再厉。 &ldo;阿鸣,虽说换生有副作用,可也不一定是坏事啊。当初祖上自己换了情蛊,不是得了个容颜不老,那不是挺好。就连阿娘的豹子也得了恢复力极快的能力呢。&rdo; 祁凤鸣伸手摸了摸祈凰舞的头发,没有说话。 那个巫女确实容颜不老,可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最后只能从旁支里抱养了一个孩子,祈家也是从那个时候渐渐衰落的。至于阿娘的豹子,难道你不知道它已经没有了味觉,也没有痛感。就算不加上蛊毒换生的不可预料性,就算一般的换生,作为被献祭的对象,除了特殊培育的巫兽,有几个不是元气大伤,甚至就这么回归星海的。就算是巫兽,一次献祭过后也要修养好多天。 &ldo;阿鸣,我是巫女啊。虽然没有经过仪式,可我还是巫女啊,我一定比巫兽更厉害的。&rdo;祁凰舞摇着祁凤鸣的衣摆,一脸的企盼,&ldo;你让我试试,我一定会没事的。&rdo; &ldo;不行。&rdo;祁凤鸣再次断然拒绝,他不能拿阿姐冒险。但是看见祈凰舞瞬间蔫了下去,又有些于心不忍。 &ldo;至少现在不行,你再等我想想办法。&rdo; 祈凰舞不满意他的回答,可见他一脸坚定也不好反对,只撅了嘴,自顾自地坐到张三花的旁边,喃喃自语:&ldo;陌上啊,你要记得,就我对你好,阿鸣他可坏了。&rdo; 祈凰舞说了什么张三花并没听到,她只觉得自己又冷又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根本就不能思考。 这个状态,持续到第二天日出。 张三花的房间有一扇窗户是对着东边的,之前因为怕光线刺激到她的眼睛一直都是关着的。昨夜祁凤鸣为了查看有没有解决她状态的方法顺便照看她就开了窗借着月光看书。这一看,就看到了天明。 之前借着阵法,被催化的蛊被迫陷入沉睡,同样的张三花的五感其实也被削弱很多,这也是她看不清祈家姐弟面目的原因之一。现在体内的蛊被重新激活,同时五感也被重新放开,除了触感仍旧不太清晰,其他的感官都瞬间都被增强了很多。 所以,当第一束阳光照进屋里时,张三花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她没有睁开眼,但是她看到了一丝紫气。真的只有一丝,比在小牛山看到的少多了,可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顺着她的呼吸就到了她的体内。 张三花感觉精神一振。然后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东西在和她抢这一丝紫气。 张三花大怒。之前在海上她试着打坐,可海上日出时虽然也有紫气,但是能量太过暴虐,吸收了反而不舒服。到了西荒和南越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地点对着日出打坐,今虽然不知怎么了得了一丝紫气可以不多,还有东西来抢简直是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凭着这股怒气,张三花按照感觉一头向那个偷她紫气的东西撞去。 说是用头,但不可能是真的头,只能是意识,或者说随意识而动的一股气。 或许是因为张三花气势太汹,拿东西被撞了一下后不动弹了,张三花裹着那丝紫气简直不能再满足。 另一边,祁凤鸣察觉到张三花这里有些动静,就过来唤了她一声。 &ldo;陌上?&rdo; 这一声让张三花猛的回神,突然就张开了眼,眼前一切无比清晰,像解开了一层之前一直蒙着的纱,然后又朦胧了下去。 但这一眼,也够张三花看清楚祁凤鸣的脸了。 虽然因为他没有笑,张三花不知道他有没有梨涡,但是除了剑眉和眼睛,这张脸简直和祈凰舞几乎一样,而这双眼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凤目,黑瞳,内含宝光,深可溺人。 张三花不禁有些痴了,这是她目前为止见过最美的眼睛。 而在祁凤鸣的视角,就是张三花猛的睁眼,眼中有异光一闪,然后自己好似就被看光了一般,很是不舒服。 &ldo;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么。&rdo;忍下心中不适,祁凤鸣开口询问。 听得这嗓音在耳侧响起,又想起那双眼睛,张三花突然气血上涨,脸色通红,只觉得吾命将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哥哥,你没成亲的话,入赘我家可好? 第九十七章 入赘的最佳人选 张三花曾经设想过,以后入赘进她家的人最好是什么情况。首先眼睛得长得好,还得高,可以没什么才华但是得性情温和,这样放在家里,就是看着也舒心。 祁凤鸣有没有文采张三花不太清楚,医术倒是不错。个子高,最主要是脸好眼睛好,配上那嗓音,简直就是入赘的最佳人选啊。 见张三花眼睛发亮,知道她应该没什么不好,祁凤鸣安下心,皱了皱眉:&ldo;既然你没事就继续歇会,我去叫阿姐来照顾你。&rdo; 虽然被看穿的感觉只有一瞬,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要去查看一下是不是院子里的隐匿阵法失效了。 听了他要走,张三花下意识就伸手扯住了祁凤鸣的衣摆,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虽然之前说了要把张三花丢出去,可祈凰舞说的对,祁凤鸣就是嘴硬心软,此时被张三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想起自己之前的反对,扯了自己的衣摆大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一会,祈凰舞进来了,顺手就给张三花塞了一枚药丸。 张三花刚来那段时间,祈凰舞会给她熬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的粥,味道还蛮不错的。吃了好几天粥之后,她的伙食就变成了一些水果蔬菜配一些根茎类的东西。开始时虽然也不饿,可她也吃不饱,但也不好意思说,因为祈家姐弟吃的也不多。后来等她吃上药丸了,反而开始有饱腹感了。 鉴于之前自己怎么吃也吃不饱,但是连续几天吃也不饿的情况,张三花也搞不懂这种满腹感代表什么。 &ldo;咱们的芋薯吃完啦,从今天起,你就只能陪我们一起吃辟谷丸啦。&rdo; 以前阿爹在时,作出的辟谷丸有各种味道,可是现在阿爹不在,阿鸣又没学到家,做出的辟谷丸只有一种草味的,难吃死了。看见张三花皱着眉把药丸咽下去的样子,祈凰舞还有些幸灾乐祸,总算有人陪自己受苦了。 辟谷丸?这种东西倒是听说过,不过张三花一直以为不过是传说,没想到还真有? 这么想着,张三花突然打了个饱嗝。 &ldo;嗝。&rdo; 两人都愣住了,祈凰舞反应过来后笑得捂住了肚子,张三花则面无表情的尴尬。 &ldo;陌上,你实在太可爱了。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救你的!&rdo; 这么笑着,祈凰舞开始观察张三花的状态,却发现张三花脸色红润的有些异常,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张三花的脖颈。张三花下意识地避了一下,没避开。 &ldo;陌上,别紧张,别害怕。&rdo;祈凰舞放低了声音,使它听起来更柔,更绵,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ldo;还有,别反抗。&rdo; 张三花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什么意思,随后感觉到有什么顺着自己的脖子从祈凰舞的手里传进了自己身体。 那是一种被入侵的恐慌,张三花脑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想,第一时间就朝那个地方撞了过去。 &ldo;陌上,三花,别怕。&rdo;祈凰舞另一只手摸了摸张三花的头发,张三花意识回笼,呆呆地抬头看祈凰舞。祈凰舞面色有些苍白,但一脸笑意,温柔的令人心里发酸。 见张三花抬头看自己,祈凰舞犹豫了一下,低头把自己额头贴在了张三花额头上。张三花只觉得额头一片微凉,然后意识一片模糊。 当张三花意识到自己刚才又晕过去时,已经是正午了。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房门照出一个方形的影子。 张三花掀开被子走下床,默默在茅庐里转了一圈。祈凤鸣按例是不在的,可祈凰舞既没有在窗口看书,也没有做针线,没有照看后院的菜地,更没有在院子里练她的祭舞。 这实在是太安静了。 站在太阳底下,张三花伸手抱了抱自己。之前她的触觉已经在慢慢恢复,虽然还不甚清晰,可是她可以感觉到痛,可以感觉到暖,可以感觉到冷。 但是现在她又感觉不到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无措,只能自己抱紧自己,好像就能多一点安全感。 酉时的时候,仍然没有人回来。竹林里的小路现了出来,张三花想起之前听到的祈家姐弟的谈话,在路口站了好久。然后,决定走出去。 张三花刚迈开步子,眼前的道路一阵扭曲,她的鼻子就撞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ldo;咦,陌上?你怎么在这里?&rdo; 张三花后退一步,看见祈凤鸣手里还提着之前的小药篓,只觉得被撞的鼻子酸痛的不行,眼泪簌簌而下。 祈凤鸣懵了,什么情况,怎么小姑娘一见自己就哭?四处扫了一下,没看见自家阿姐的身影,心中一凛,生怕自家阿姐做了傻事,连忙大声询问张三花:&ldo;我阿姐呢?&rdo; 张三花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可是祈凤鸣关心则乱,看见张三花哭着摇头,理解为阿姐真的出了事,上前一把捏住了张三花的肩膀。 &ldo;我阿姐呢,你说啊,我阿姐呢!&rdo; 张三花想躲来着,可是祈凤鸣速度奇快,张三花根本就躲不开。因为心急,使力过大,祁凤鸣居然就着抓肩膀的姿势把张三花提了起来。 张三花:个子小的我心好累。 &ldo;你说话啊。&rdo;见张三花不回答,祁凤鸣更是焦急,提着张三花的手的晃了晃,张三花离开地面的脚在空中摇了摇。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要是我说的出话我就骂你了。 &ldo;阿鸣,你在干什么!&rdo;祈凰舞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祁凤鸣愣了一下,手一松就回头望去。祈凰舞正站在院子边缘,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篓,还有些滴水,见自家弟弟看了过来,下意识把竹篓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然后反应过来已经被看见了,又把竹篓拿出来扬了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rdo;我去抓了几条胭脂鱼,今晚我们可以喝鱼汤了。&ldo; 受了惊吓之后发现虚惊一场但脸色依旧很难看的祁凤鸣:&ldo;我记得我说过这几天不准你出院子。今天我不想喝鱼汤,把你炖了好不好。&rdo; 受无妄之灾摔倒在地的张三花:我附议,最好你们两个一起炖了。 &ldo;哎呀,陌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倒在地上呢。&rdo;发现自己被抓包,祈凰舞浮夸的试图转移话题,&ldo;快站起来,有没有伤到哪里啊。&rdo; 在祁凤鸣冰冷的目光下,祈凰舞绕开自己弟弟,伸手去扶张三花。在被碰到肩膀时,张三花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ldo;这是怎么了?&rdo;祈凰舞吃了一惊,有些无措的看向自己弟弟。祁凤鸣反应了过来,有些尴尬的撇开眼。 张三花拍了拍祈凰舞的手臂,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心下又想,祁凤鸣这个脾气,入赘好像不太合适啊。 &ldo;我之前看你不在,以为你出什么事了。&rdo;犹豫了一下,祁凤鸣觉得还是直说的好,&ldo;当时情绪比较激动,手下没有轻重。&rdo; 祁凤鸣握拳放在唇边,假装咳了两声,又飞快的朝张三花这边瞟了一眼,&ldo;我房间有药,阿姐你帮她擦擦。&rdo; 张三花知晓他是心急,心中并没怎么生气,拍了拍衣服试图站起来。腿刚伸直又是一阵晕眩,祈凰舞赶紧去扶她。站稳之后张三花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眼,刚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凤眼,眼中的关切仿若实质,瞬间就让张三花的心脏超过了负荷。 再一眨眼,祁凤鸣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摸了摸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张三花觉得,祁凤鸣的性格还是很适合入赘的,知错就改,还护短。 多好。 第九十八章 偷听 顾不得竹篓里的鱼,祈凰舞拉着张三花就进了屋。到屋里脱下衣服一看,张三花两边白嫩的肩膀各有一个十分清楚的手指印。 &ldo;阿鸣怎么能这样。&rdo;祈凰舞很是不忿,给张三花上药的时候轻之又轻,生怕把张三花弄疼了。张三花嘴里含了一颗治嗓子的药,乖乖的任祈凰舞给她上药。 药上好了,张三花嘴里的药丸刚刚含化,这个时候说话就没那么疼。 &ldo;今天上午,你干什么了。&rdo; 虽然自己和祈凰舞都没出什么事,但张三花对上午发生的事还是很在意。 &ldo;那个啊。&rdo;祈凰舞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张三花,一脸的纠结。 感受着嗓子还可以说几句话,张三花又吐出两个字:&ldo;灵气。&rdo; 祈凰舞听了大惊:&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按之前和祁凤鸣讨论的结论,张三花应该是有什么奇遇得了一股灵气,而不是有自己的修炼法门,不然她之前那段时间早就自己运气修复自身了,可能会好得更快,可能会激活蛊毒迅速衰败下去,但不可能像现在这么不尴不尬。不过话说回来,祈凰舞自幼修行,到如今四十二了体内才有一股灵气,张三花骨龄那么小,要真是自己修炼出来的他们都不敢救了。 张三花没有回答,这种情况,少说少错,才能套出话来。 果不其然,见张三花不说话祈凰舞自己脑补出许多内容来:&ldo;是不是你家长辈像你提过?也对,要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跑进秘林来还身中蛊毒。&rdo; 祈凰舞看了张三花一眼,见她听自己提到蛊毒还一脸平静,就知道她也是清楚自己情况的,心下微软,伸手握住了张三花的一只手,安慰的说:&ldo;放心,我们已经找到方法了,你会没事的。&ldo; &rdo;哦,什么方法,我怎么不知道。&ldo; 祁凤鸣本来是门口站着,听得祈凰舞这么说一把就推开了门。祈凰舞一愣,满脸的不高兴:&ldo;阿鸣你怎么不敲门。要是我们还没上好药,陌上不是被你看光了。&rdo; 张三花一听,突然遗憾起来,要是被看了,让祁凤鸣入赘是不是更容易一点。 倒不是说非祁凤鸣不可,但是这么一个美人放在眼前,想想还是挺好的。 祁凤鸣僵了一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ldo;你说有办法,什么办法说来听听。&rdo; &ldo;哼。&rdo;祈凰舞站了起来,听了听胸脯,一脸的骄傲,&ldo;我就有办法,但是我就不告诉你。&rdo; 祁凤鸣忍了忍,转头朝张三花笑了一下:&ldo;不好意思,我和我姐有些话要说,一会再来看你。&rdo; 说完,不待张三花反应,祁凤鸣扯着祈凰舞就走了,祈凰舞则一边走一边挣扎:&ldo;放开,阿鸣放开。这样多难看,你别拽我,我自己走。&rdo; 张三花:所以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干什么?答案很明确,偷听啊。 托早上那一丝紫气的福,张三花现在除了没什么力气,简直像恢复到在小牛村生病前的巅峰状态,虽然触觉还有些模糊,可听力极其敏锐,眼睛就在刚刚有好几次看清了祁凤鸣的脸,甚至能闻到祈凰舞身上淡淡的鱼腥气和一股花香。 这些,祁凤鸣并不清楚,所以他只把祈凰舞拉到了里茅屋不远的菜地旁。 &ldo;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不能乱来。&rdo; &ldo;安啦,我有分寸的。&rdo;找到了新的方法,祈凰舞简直得意的不行,&ldo;我有办法解决陌上的问题又不伤到自己。&rdo; 祁凤鸣哼了一声,祈凰舞立即炸毛。 &ldo;我说真的,我真的有办法!&rdo; &ldo;那你倒是说说看啊。&rdo;祁凤鸣并不相信,只当祈凰舞是缓兵之计。 &ldo;哎呀,我就告诉你吧。&rdo;见不说明白是过不了关了,祈凰舞决定全盘托出,&ldo;我今早见陌上面色不对,我就试了一下,发现她体内居然有鸿蒙紫气!&rdo; 祁凤鸣闻言表情一肃:&ldo;你怎么知道那是鸿蒙紫气,你又没见过。&rdo; 祈凰舞撅起了嘴,有些不太高兴:&ldo;我就知道,我们巫的是你们管药的不懂。&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祁凤鸣出了一口气,决定不和自家阿姐计较,&ldo;然后呢,有鸿蒙紫气又怎么样。&rdo; &ldo;你傻呀,那是鸿蒙紫气诶。&rdo;祈凰舞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祁凤鸣,&ldo;那多厉害啊。要是她之后能得到更多的鸿蒙紫气,我就有办法让她摆脱蛊毒的束缚,说不得还能吸收蛊毒呢。&rdo; &ldo;好,就算像你说的,那是鸿蒙紫气,可你当那是大白菜呢,还更多,有那么容易的话阿娘早就在部落里说一不二了,我们还会沦落到这里?&ldo;祁凤鸣捏了捏拳,心里默念这是姐姐这是姐姐。 &ldo;说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也有道理。&rdo;祈凰舞一下子蔫了,可怜巴巴的看着祁凤鸣,&ldo;那现在怎么办?&rdo; &ldo;怎么办,凉拌。&rdo;祁凤鸣冷笑一声,&ldo;你先和我说说,你试了一下,你是怎么试了一下啊。&rdo; &ldo;那个&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祈凰舞明显心虚,以神识探查她人身体是很危险的行为,就算她母亲也是在病人半昏沉的情况下这么干,更何况张三花体内还不怎么安分,&ldo;你看,月亮好圆。&rdo; &ldo;月亮就算变成方的也没有用。&rdo;祁凤鸣脸色很难看,&ldo;祈凰舞,你很厉害嘛。&rdo; 祈凰舞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糟糕,阿弟只有在很生气的情况下才会叫她全名。 &ldo;开始是有些不顺,后来我感应到了鸿蒙紫气就都好了!&rdo;祈凰舞小心翼翼陪着笑,&ldo;所以我才确认那是鸿蒙紫气的。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没事么。&rdo; 祁凤鸣叹了口气,也是拿自己姐姐没有办法,&ldo;所以,你也只是瞎猜的。&rdo; 祈凰舞低着头不说话了。 &ldo;罢了,反正情况也不能更坏了,等等看吧。&rdo; 那边听两姐弟谈话谈的差不多了,张三花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原来,那是鸿蒙紫气啊,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不过之前自己吸收了不少啊,怎么都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张三花大概明白过来,以往每日在小牛村吸收的鸿蒙紫气大概都用来改善自己的身体了,不然自己一个吃的并不算好的小女娃拿来这么大力气。不过既然都改善了,为什么不让自己高一点?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指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张三花知道,那里是有一道疤的。明明之前自己再怎么受伤也不会留疤,为什么偏偏那次就留了。而且,自己食量变得那么不正常也是从那次生病开始的。 正思索着,祈家姐弟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张三花赶紧回神。 祁凤鸣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ldo;那个&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去收拾一下阿姐带回来的鱼。&rdo; 张三花站了起来,目光刚好对上祁凤鸣脸上的薄红,不知道他在尴尬些什么。 祈凰舞嘻嘻笑了两声过来牵张三花的手:&ldo;阿鸣炖鱼粥可好吃的,陌上你可得多吃点。&rdo; 张三花看看祈凰舞,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祁凤鸣走到灶房,看了看泡在水缸里欢快游动的鱼,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居然说就算出不去,也可以把陌上治好了等她长大了给自己做夫人,阿姐也真是胡闹。虽然祈家人是活的久不显老,可以自己的年纪做陌上的阿爹都行了。果然还是在封闭的环境待了太久,阿姐的心智都没怎么成长。 如果真的能出去,他一定得把阿姐看好,不然说不得她转眼就能被人骗了去。 第九十九章 来你练一遍 第二天的时候,张三花再次感受到了鸿蒙紫气。就那么一丝,顺着她的呼吸就到了她的体内。 一直待在她房间的祈凰舞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到张三花的气息瞬间就强盛了几分,于是张三花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圆滚滚的鹿眼,那眼睫毛长的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张三花突然手痒,好想摸摸祈凰舞的头发。 &ldo;陌上,你刚刚是不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祈凰舞凑了过来,欲言又止,那纯洁的目光就像带着钩子,看得人心痒痒。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哎哟我的小心脏&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要镇定。 &ldo;怎么了?&rdo;正巧祁凤鸣今天还没出门,准备来叫两人吃早饭,听见动静就推门进来了。他往这边一瞥,凤目带着水光,略略上调的眼尾自带一段妩媚风流。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要死要死,一大早的太刺激了。 内心一片汹涌,张三花表面却冷静的面无表情。祈凰舞见她木着脸,以为是自家弟弟直接进门惹她生气了。 &ldo;阿鸣!!你又不敲门!说了多少次了不能直接进来!&rdo;祁凰舞直接炸毛,&ldo;男女有别,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rdo; &ldo;行行行,我错了。&rdo;祁凤鸣赶紧认错,退出门外顺便把门带上,然后又敲了敲门,&ldo;我可以进来吗?&rdo; 祁凰舞哼了一声,一脸的自得:&ldo;进来吧。&rdo;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们两这是何必呢。 进到门内后祈凤鸣反而愣了一下,敲了敲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ldo;刚才怎么了?&rdo; &ldo;嘿嘿。&rdo;祈凰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傻乎乎的,&ldo;你猜。&rdo; &ldo;………本来今天想做糕点的你不想吃就算了。&rdo; &ldo;别呀。&rdo;祈凰舞撅起嘴,小声嘟囔着,&ldo;阿鸣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再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了呀。&rdo; &ldo;那好,我再问一次,发生什么了。&rdo; &ldo;不告诉你!&rdo;祈凰舞笑得咯咯的,对于成功戏弄了自己的弟弟感到十分的得意。 祈凤鸣沉默了一下,转头就走。祈凰舞连忙伸手把他拉住:&ldo;哎呀,逗你玩儿呢,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rdo; 祈凤鸣表示不想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家阿姐。 &ldo;一点都不好玩。阿鸣你这样会不讨女孩子喜欢的。&rdo; 哼了一声,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祈凤鸣朝张三花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张三花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ldo;我刚刚,又感觉到那个了哦。&rdo;祈凰舞急于表功,&ldo;所以,我的方案应该是可以实行的。&rdo; 听到这话,祈凤鸣表情一肃,往前走了一小步:&ldo;你说真的?&rdo; 祈凰舞一口咬定:&ldo;真的。&rdo; 随后,两个人一齐看向了张三花。 张三花:……知道你们在讲什么但是不能表现出知道你们在讲什么的我心好累。 &ldo;但是,陌上现在的状态不行?&rdo;祈凰舞咬了咬下唇,目露忧色,&ldo;阿鸣,要不你帮帮她?&rdo; &ldo;我怎么帮她。&rdo;祈凤鸣皱起了眉,&ldo;这附近的药材就这么多,我想给她好好调养一下也做不到。&rdo; &ldo;那个……家里不是还有一把剑么……&rdo;祈凰舞小心向后退了一步。 &ldo;哦~&rdo;祈凤鸣眉毛上挑,拉长了这个音,张三花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ldo;你是在打阿爹传承的主义咯。&rdo; &ldo;话不能这么说。&rdo;祈凰舞继续赔笑脸,&ldo;只是练个剑而已,阿爹又没说不能外传。&rdo; 祈凤鸣定定地看了祈凰舞一会,心下想着,这也不是不行,但这么容易被阿姐达成了目的,总感觉有些不爽。 &ldo;啊呀,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磨磨蹭蹭的。再说了,你都擅自闯进了人家小女生的房间,不要负责的么。&rdo; 张三花:……所以你刚刚为什么放他进来。 祈凤鸣嘴角抽了抽,都说了自己的年龄都足够当陌上的爹了,就那个小丫头,在他眼里和一个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ldo;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是陌上你就跟着阿鸣练剑。&rdo;祈凰舞赶紧把这事定下来,祈凤鸣哼了一声,可也没反对。 张三花:……有谁想过征求我的意见么。 事实上,还真没有。祈凰舞想起一出是一出,说到练剑,就赶紧把张三花催起了床,给了她一身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让她赶紧换好了到院子里去。 等张三花换好了衣服,祈凤鸣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虽说自己力气很大,跑的也快,村子里没有同龄人人能打得过自己,但张三花毕竟没有正经学过什么套路,碰见一般人还行,要是碰见练家子就不好说了。所以她对练剑这回事其实还是很期待的。 第一天下来祈凤鸣就没有耐心了,丢下话,让祈凰舞先把张三花的柔软性调好,自己跑去山上采药了。 祈凰舞也不知该怎么叫,干脆就叫张三花陪她一起练舞。于是,张三花在白天努力把自己叠成各种形状后,晚上要泡上一桶颜色味道都很诡异的药水。 不过话说回来,这药水虽然颜色和味道都很诡异,效果倒是很不错。不管头一天再怎么酸痛,泡完药水第二天也是神清气爽的,就连自己的触觉也回复了。就是有一点不好,触觉恢复的太过,以往三分的疼痛现在放在自己身上都会放大成十分。虽然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力很高,但这凭空多痛几分也是很令人不爽的。 &ldo;你柔韧性也练得差不多了,从今天起跟我正式练剑吧。&rdo;说是练剑可祈凤鸣手中并没有剑,而是一只树枝,上面还有几个花骨朵。 &ldo;我先示范一下,你看你能不能跟得上。&rdo;祈凤鸣举起树枝,用一种缓慢的速度舞起剑来。 剑要快很难,要慢也很难,特别是慢还流畅,如行云流水。 祈凤鸣演示过一遍,脸不红气不喘,张三花不禁肃然起敬。 &ldo;看明白了么。&rdo; 张三花点点头。 &ldo;那你来一遍。&rdo; 张三花愣住,哥哥你这是把我当天才了啊,虽说你速度慢动作也不少,看一遍就要会是不是有些难为人啊。 &ldo;怎么了?&rdo;祈凤鸣悄悄挑了挑眉,&ldo;这么慢还看不懂。&rdo; 这一挑眉正好赶上了张三花眼睛能看清的时候,张三花沉默了少许提着同样的树枝走进院子中。 美人都说话了怎么能拒绝,万一美人觉得自己很笨怎么办? 幸好,张三花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记忆力还不错,虽说断断续续倒,也把这一套剑招回复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轮到祈凤鸣吃惊了,他本来预计张三花能记得个四五分就不错了,记性这么好都是个意外之喜。现在只希望这不是个死记性了。不过,若只是强身的话,到也不需要灵活运用。 这么白天和祈凰舞练舞,傍晚到晚上和祈凤鸣练剑,几日过后,配合着每日早晨的一缕紫气,张三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迅速的恢复了健康。 张三花想着,若每日能多吸收一些紫气,会不会好的更快? &ldo;什么?&rdo;祈凤鸣知道张三花因为嗓子疼很少说话,但没想到她难得和自己说话是为了提这样的要求,&ldo;你要和我一起上山?&rdo; 第一百零一章 当张三花回神的时候,自己正靠着一棵树,四周不见祈凤鸣的身影。 活动了下脑袋,张三花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回想了下之前的事,只记得自己撞了一下和自己抢紫气的东西,然后就昏了过去。 再次四处看了看,确实没发现祁凤鸣的身影,张三花摸了摸鼻子,上来的时候确实没出什么事,但谁知道这林子里有没有什么阵法,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还好,没过多久祁凤鸣就回来了,见张三花醒了也不吃惊,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过去。 那就代表这树林里并没有阵法了。 张三花几步走到祁凤鸣身旁,祈凤鸣看了她一眼,说:&ldo;周围的药我已经采好了,现在回去了,你别走丢了。&rdo; 张三花一愣,按祈凤鸣平时的作息,现在回去有些太早啊。 话说当初知道祈凤鸣每天都要出去采药时张三花在想,这山得多大,才能让人每天都有药采。后来发现这山也就那么大,那就更奇怪了。 心里一直疑惑着,直到张三花偶然发现,茅庐后院的菜地里菜生长速度几乎是外面的三倍。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好想给自己家也装一个。 &ldo;发什么呆。&rdo;见张三花没反应,祈凤鸣用手在张三花眼前晃了晃,见张三花的猛的回神看向自己,不禁抿了抿唇。 怎么呆呆的,这样的真的可以做帝女么。 &ldo;喏。&rdo;祈凤鸣把自己的衣角塞到张三花手里,&ldo;抓紧,这回别丢了。&rdo; 就算你丢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还得回来找你。尼玛,这可能是帝女啊,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许是觉得自己先前态度不好,祈凤鸣决定改正,想了想,冲张三花笑了笑。 张三花定定地看着他,一脸冷漠。 祈凤鸣的笑崩不住了,转过身就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想是不是自己笑得太刻意有些僵硬吓着小姑娘了。 张三花:一言不合就发大招是不是有些犯规啊。感谢自己情绪波动过大就面瘫这个好习惯,他一定没有看出来我是看呆了,嗯,一定没有。 祈凤鸣走一会就回头确认一下张三花跟上了,走一会就回头确认,每次回头就对上张三花的冷漠脸。 张三花:什么情况,上山时也没见他这么细心啊,还有我手里的衣角难道是握假的么?不过祈家哥哥回头的时候那一眼简直美美美。 两人走到竹林旁,祈凤鸣想起这一路的沉闷,心想是不是张三花对他有意见才不和他说活。听张三花在山顶那一句,她的嗓子应该是已经好了,按道理说,嗓子受损的人,一旦嗓子好了应该很想说话,张三花这一路不吭一声是几个意思? 张三花跟着停在竹林外,也是满心的莫名其妙,感觉祈凤鸣今天不太对啊。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祈凤鸣还是没有开口发问,而是准备叫张三花怎么自由的在竹林出入。 &ldo;虽说阵法随时在变,但是固定的路线倒有一条。你不懂阵法的话,把这步伐记住也行。&rdo; 张三花反应过来,原来今天这么早下山是为了教她怎么出入竹林,这下就对上了。祈凤鸣一定是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教她,所以才频频回头。 这次两人走的很慢,毎走一步祈凤鸣就要问一句张三花记住了么。张三花每次都乖乖的点头,祈凤鸣越来越郁闷。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平时得罪张三花了,所以张三花才不和他说话,可自己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平时练剑的时候太严厉了?不过话说回来,张三花真的是在练剑上一点天赋都没有。不然,换一个,练刀?不行不行,刀意太过霸道,不适合养身。要不练拳?我不会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就这么想着,祁凤鸣把他身后的张三花忘了。张三花开时奇怪了一下祁凤鸣为什么不问了而且速度也变快了,不过自己又不是跟不上,就没啃声。 等着进了院子,祈凤鸣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张三花跟了几步,发觉方向不对,松了祈凤鸣的衣角。 &ldo;陌上,你回来了啊。&rdo;祈凰舞笑着迎了上来,张三花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见她的笑颜,只觉得灿如红梅,眼含新月,几个字不禁就从嘴里漏了出来:&ldo;姐姐你真美。&rdo;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惊住了。 &ldo;陌上。&rdo;祈凰舞上千抓住张三花的双手,左右摇晃起来,眼睛也闪闪发亮,&ldo;听你声音,是不是嗓子完全好了啊。&rdo; 张三花又试着发了发声,除了有些干涩,声音略带沙哑,倒是不怎么疼,不禁也眯着眼笑了起来:&ldo;好像是。&rdo; &ldo;那太好了。&rdo;祈凰舞一开心,伸手就抱住张三花,原地转了起来。张三花被转的飞了起来,开始吓了一跳,后来觉得这样很好玩,也是咯咯咯地笑。 祈凤鸣听了笑声出来查看,一看这情景立马黑了脸。祈凰舞见他黑脸,以为是自家阿弟嫌自己举止不够矜持,连忙把张三花放下,乖乖站好。 祈凤鸣打量了两人一会,哼了一声,回屋去了。 祈凰舞:阿弟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板着脸好可怕。 张三花:为什么我感觉他是在瞪我&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过祈家哥哥眼睛瞪起来也是美美美~ 等祈凤鸣回了屋,院子里的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回也回屋里去了。 &ldo;陌上啊,既然你能说话了,那里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呗。&rdo;祈凰舞用手撑着下巴,歪在竹榻上。只要祈凤鸣不在,她总是这样一副惫懒的样子。 &ldo;我是东华人,南越的事我了解的不多,我倒是可以和你讲讲东华的事。&rdo; &ldo;好啊好啊,快讲快讲。&rdo; &ldo;你想听什么呢。&rdo; &ldo;先讲讲你家乡的事吧。&rdo; &ldo;我家乡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张三花一时有些出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怎么样了。 见张三花叹气,祈凰舞直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ldo;有什么好叹气的。你才多大啊,平时跟个老头子一样一脸严肃的,今天好不容易像个小姑娘了,可不许叹气。&rdo; 生平第一次被人捏脸,张三花有些懵,过了一会才把作乱的手拉了下来。 &ldo;祈姐姐,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rdo; &ldo;你说。&rdo;祈凰舞又想捏张三花的脸,被张三花挡了下来。 &ldo;你今年究竟多大了?&rdo; 祈凰舞僵住了,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的回答道:&ldo;反正比你大,你叫姐姐就行。&rdo; 这个回答张三花当然不满意,之前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祈家姐弟至少三十多岁了,可祈凤鸣看起来也就弱冠,祁凰舞更是只有双九年华。他们到底多大,张三花可是好奇的不行。 &ldo;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的话,就不想讲外面的事。&rdo; 没想到张三花会威胁,祈凰舞吃惊地张大了嘴,最后嘟起嘴,用手指戳了戳张三花的额头。 &ldo;你个小混蛋,怎么这么讨厌。&rdo; 张三花只是笑,看着祈凰舞并不说话。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祈姐姐你大声些我听不见。&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二。&rdo; &ldo;姐姐你再大声些。&rdo; 祈凰舞瞪了张三花一眼,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大声说道:&ldo;四十二!&rdo; 张三花掏了掏耳朵,再次一脸期盼地看着祈凰舞:&ldo;姐姐我没听清,多少来着。&rdo; 无语地看了张三花一会,祁凰舞伸手拧了张三花的耳朵:&ldo;四十二四十二四十二!&rdo; &ldo;知道了知道了!&rdo;张三花揉着自己被揪红的耳朵,看着祈凰舞眼睛闪闪发亮。 祈凰舞默默往后坐了一点,哪知她一退张三花就欺了上来。 &ldo;姐姐,等我们出去以后,一起开个铺子吧!&rdo; 第一百零二章 &ldo;铺子?&rdo;祈凰舞没想到张三花是这个反应,有点懵。 &ldo;对啊。&rdo;张三花越想越兴奋,&ldo;姐姐你看,你已经四十二了,可保养的这么好,一定有自己的秘方对不对?等我们出去了,开个铺子,就卖你的秘方,删减版的就行,那得多挣钱啊。&rdo; 挣好多好多的钱,盖大房子,请人来伺候阿娘,给大姐和二姐撑腰。更重要的是,家底厚招赘更容易啊! &ldo;保养&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祈凰舞简直哭笑不得,这该怎么和张三花解释呢。当下时人的寿命约是五十五岁,六十岁少有,七十岁难得。祈家人平均寿命一百二,她今年四十二,换算下来就和常人二十岁差不多,哪里需要什么保养。可看张三花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祈凰舞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ldo;保养的方子是有那么几个,你要的话,给你也不是不行。&rdo; 这话一出,张三花立马端正坐好,一副我是乖孩子的样子。 &ldo;你先给我讲讲你家乡的事,我开心了就把方子告诉你。&rdo;祈凰舞忍住笑,又伸手在张三花额头上点了一下。 &ldo;好的姐姐,没问题的姐姐。&rdo;张三花说完这话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祈凰舞,&ldo;或者我应该叫你,姨姨?&rdo; 祈凰舞的脸一下子就黑了:&ldo;叫什么姨姨,就叫姐姐。&rdo; &ldo;好的姐姐,没问题的姐姐。我的家乡在东华南面,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小村庄,叫小牛村。&rdo; 张三花把自己在小牛村的经历讲了讲,略去了自己的眼睛,也略去了小牛村山上的那块石板。她直觉得这块石板很重要,而眼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说出去他们会害怕吧。至于鸿蒙紫气,既然他们都猜到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ldo;你就这么简单的吸收到了鸿蒙紫气?!&rdo;听张三花说自己只是在山上呆坐就得到了鸿蒙紫气,祈凰舞简直不敢置信,同时心里也嫉妒的直冒酸水。她盯着张三花看了会,看得张三花心里发毛。忽然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张三花了。 张三花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祈凰舞等了一会,见张三花没有来哄自己,更是生气,又回过头瞪了张三花一眼。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什么情况。 生了一会闷气,祈凰舞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和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可计较的。突然又想起张三花之前说的一句话。 &ldo;陌上,你能看清我的脸?!&ldo; 张三花:姐姐你的反应是不是慢了点。 张三花默默点了点头,祈凰舞一脸不可置信,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停下来看了张三花一眼,又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张三花看着她转了一会,觉得有些发晕。 转了好一会,祁凰舞终于停下了,神色复杂的看着张三花,说:&ldo;陌上,你和我说实话,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do; 张三花的身体僵住了:&ldo;姐姐,你指什么?&rdo; 祈凰舞凑到张三花面前,诡秘一笑:&ldo;比如说,鬼!&rdo; 张三花楞楞地看着祈凰舞,确认她是认真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ldo;不能。&rdo;张三花坚定地摇头,&ldo;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东西。&ldo; &rdo;没有?&ldo;祈凰舞嘟了嘟嘴,有些狐疑,&rdo;难道不是你?可是你能看清我的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祈凰舞的声音越来越小,张三花有些心虚,也没去注意听她讲了些什么,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ldo;我知道了!&rdo;祈凰舞突然大声叫了一声,张三花被吓了一跳,好闲没喷出水来。 &ldo;你知道&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什么了啊?&rdo; &ldo;嘿嘿嘿。&rdo;祈凰舞不怀好意的笑,&ldo;陌上,你是不是能透视啊,比如穿墙看到另一面。&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张三花有些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rdo;是不是,是不是?&ldo;祈凰舞眼神发亮,但是表情有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猥琐,&rdo;是不是我家阿弟早就被你看光了啊。不要害羞嘛,说说看&rdo; 伸手揉了揉额角,张三花觉得有些头疼:&ldo;看透他我倒是没有,不过我知道你穿的是那条水红色的肚兜。&ldo; 祈凰舞小嘴微张,指着张三花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ldo;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真有透视眼?!&rdo; 张三花觉得头更疼了。 &ldo;这不是很简单么。你晾晒过的小衣就那几件,算一算时间和你最近换洗是哪件不就知道了。&rdo; 祈凰舞想了想,好像也对,可到底是不甘心,能看破巫女的迷障,张三花的眼睛一定有不一般的地方。 &ldo;我不管,你的眼睛一定有特殊的地方。你不告诉我,之前说好的方子我就不给你了。&rdo;话说完,祈凰舞还哼了一声。 张三花无语了好一会,才重新和祈凰舞说活:&ldo;姐姐你这是耍赖皮。&rdo; &ldo;我就耍赖皮了,怎么了你还要和阿鸣告我的状不成。&rdo; 张三花:&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敢。&rdo; &ldo;快说。&rdo;祈凰舞双手虚放在张三花脖子两侧,作势要掐,&ldo;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掐死你。&ldo; 张三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姐姐刚开始接触很是温柔贤淑,解决熟了之后越来越跳脱。把祈凰舞的手拉了下来,张三花心里挣扎了片刻,决定说实话,若是祈凰舞因此怕了她&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我的眼睛,要说有多特殊也没有,除了看得清楚一些,也就是能看见一些特征。&rdo; 祈凰舞一脸没听懂的表情:&ldo;比如呢?&rdo; &ldo;比如,我能看出一个人之前做了什么,有没有生病之类的。&rdo; &ldo;就这样?&rdo;祈凰舞看起来有些失望,张三花被她这个反应弄的有些懵。 &ldo;你,不怕?&rdo; &ldo;怕?&rdo;祈凰舞翻了个白眼,&ldo;你说的这些我也可以啊,阿鸣也可以啊。&rdo; 张三花:呵呵。 &ldo;你不信?!&rdo;祈凰舞炸毛,&ldo;你之前落过水,还在海上待过一段时间,进秘林是被人追杀。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rdo; &ldo;你怎么知道。&ldo;张三花有点懵。 &ldo;我是巫女,巫女!&rdo;祈凰舞一脸你笨死了的表情,&ldo;阿鸣是医者,你说的那些算是什么啊。&rdo;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所以,自己的眼睛,并不算什么特殊,也不需要害怕? 林二狗的叮咛,阿娘的欲言又止,村人奇怪的目光。记忆中的一切,忽然模糊起来。张三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ldo;祈姐姐,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么。&rdo; &ldo;有什么好奇怪的。&rdo;祈凰舞又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的满心期待遭到了打击,&ldo;你说你怎么就不是个阴阳眼或者透视眼呢。简直浪费了那么多的鸿蒙紫气。&rdo; 听着祈凰舞抱怨的话,张三花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破碎了,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起来。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张三花决定告诉祁凰舞一件事。 &ldo;祈姐姐,我知道你今天又偷跑出去了。&rdo; 第一百零三章 &ldo;你怎么知道!&rdo;祁凰舞下意识开口,她今天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会被发现。 &ldo;看出来的啊。&rdo;张三花继续笑,让你刚刚鄙视我。 &ldo;我警告你啊,别告诉阿鸣。&rdo; &ldo;嘿嘿。&rdo;张三花笑得更开心了,作势欲喊,&ldo;祈。&rdo; 祈凰舞上前一步,一把捂住张三花的嘴:&ldo;姑奶奶,你说,要怎么样才不把这事告诉阿鸣。&rdo; 张三花看着祈凰舞不说话,眼里全是笑意。 过了一会,祈凰舞惺惺地松开了张三花。 &ldo;很简单啊。&rdo;张三花露出了自己的小白牙,&ldo;关于我身上的蛊毒,姐姐知道些什么,全部告诉我吧。&rdo; 祈凰舞和张三花鼓着腮帮子和张三花僵持了一会,在张三花的微笑中败下阵来。 &ldo;就蛊毒嘛,还能有什么。&rdo; 张三花就静静地看着祈凰舞不说话。 &ldo;平常的蛊毒就是毒,你的蛊毒本来也没什么,但因为受了刺激,好像&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生出蛊来了。&rdo; 张三花表示没听懂。 &ldo;这个怎么讲,蛊就是小虫子你知道吧。蛊毒一般来说是虫子的分泌物,但是南越这边有些人治蛊毒喜欢往里面加虫卵。&rdo; 想象了一下,所以现在自己身体里是有只虫子,感觉有点恶心呢。圭玉那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给自己吃的东西里面有什么啊。 张三花忽然笑了一声。应该,是知道的吧。 &ldo;你别管,反正以你现在的状况,再和阿鸣练一个月的剑,我就能让这蛊转而听命于你,到时候你除了不会受这蛊毒限制,还会得到不少好处。&ldo;不知道张三花笑什么,祈凰舞也懒得解释,&ldo;不要问我具体过程,我不会告诉你的。&rdo; 张三花看了祈凰舞一会,知道她是下定决心不讲了,也没有强求,任祈凰舞混了过去。 因为早上上了山,白天张三花就没有和祈凰舞一起练舞,祈凰舞简直无比欢欣。也不知道张三花是怎么搞的,好好的舞蹈动作分开还似模似样,和在一起简直像惨不忍睹,和跳大神似的,十分辣眼睛。 到了傍晚,张三花继续喝祈凤鸣练剑。 之前没把张三花当回事,让她练剑只是为了强身,祈凤鸣见她练的乱七八糟也就忍了。可如今知道她可能是帝女,再看张三花各种走样的动作,祈凤简直心塞到无以复加。 实在不能想象一个能把剑舞的像烧火棍似的帝女,就这身手,遇见个刺客就完蛋了吧。 到了晚上,张三花又泡上了药浴,这次的药味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之前的更苦,这次的却带着一股花香。 泡完澡出来,祈凰舞凑到张三花身边闻了闻。 &ldo;香吧,这是梦溪花,就是那边山坡上的,这是之前才来存放的干花,新鲜的香气还要好些。如果你喜欢,那我们就泡够两个月,到时候花香入骨,什么香氛花露的都用不着了。&rdo; 张三花闻言一愣,抬手走到鼻尖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ldo;哎呀你闻不到的。给你泡这个呢,主要是为了让你增加对梦溪花的抗性,到时候帮你处理蛊毒的时候要用到大量的梦溪花,但你可不能被花香惑了神智去。&rdo; 张三花挑了挑眉,按祈凰舞的神态,话不假,却不全,不过她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行程都是一样,一大早跟着祈凤鸣上山,中午回来张三花自己休息,看会书和祈凰舞聊会天什么的,祈凤鸣则去处理草药。下午练剑,晚上泡澡。祈凰舞还给了张三花一盒半透明的白色药膏,让她在额角的疤上早晚各擦一次。 虽然并不是很在意那个疤,但没有更好,张三花倒是很听话的按时擦药,过了大半个月,那额角的疤就淡的看不见了。奇怪的是,张三花能吸收到的紫气越来越多,也不知和这疤有没有什么关联。 至于身体内的蛊毒,自上次在山上被撞了一下之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就算张三花用吸收的紫气去引诱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和祈凤鸣从山上回来后,祈凰舞检查了一下张三花额角的疤,发现几乎看不见了,满意的点点头。 &ldo;对嘛,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有个疤多难看。&rdo;祈凰舞揉了揉张三花的头发,直到把她的头发揉散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ldo;你最近别和阿鸣上山了,也别练剑了,就是休息。我要准备作法了!&rdo; &ldo;作法?&rdo;张三花好险没笑出来,&ldo;祈姐姐你什么时候成天师了啊。&rdo; &ldo;要你管。&rdo;祈凰舞哼了一声,瞪了张三花一眼,&ldo;反正你乖乖的听话就是了。&rdo; 张三花抿嘴笑,看向屋外,在目光不可及的地方,祈凤鸣安静的站着,却始终没进来。 三天过后,一个大木桶被架在了院子里,底下是码好的柴火,桶里是胭脂色的花汁。 张三花想,这两人别是把整个山坡的梦溪花都摘下来了吧。 快到子时,在祈凰舞的督促下,张三花一丝不挂的爬进了桶里。祈凤鸣早就出了院子,在竹林周围守着。 熬煮梦溪花散发的味道必定会引来不少东西,虽说这封闭的秘林也没什么太可怖的野兽,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竹林外守着安全些。 随着木柴的燃烧,花汁的温度升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馥郁芬芳,好似混杂了世间所有的味道,可以分辨不出到底有些什么。 渐渐的,桶中有淡红的雾气漫起,透过雾气,张三花看到祈凰舞围着这木桶跳起舞来。她的嘴里含了特殊的乐器,随着她的舞步奏出奇特的音调来。 火持续在烧,桶里的花汁不停的冒着泡泡。张三花并不觉烫,只是觉得有些困倦,可是想起之前祈凰舞的交代,打了哈欠又强自打起精神。 说实话,祈凰舞跳舞是真好看。撇开姿态舒展动作流畅,人家的身材也不是一般的好。丰臀,杨柳细腰,四肢修长,骨肉匀称,重点是,长得不矮! 叹了口气,张三花想起自己,矮就不用说了,腰倒是够细,就是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感受到手下的起伏,张三花瞬间睁大了眼。 什么情况?!没听说过泡澡还能把胸泡大的! 这个尺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似乎,放在她身上有点不合适吧。 咦,怎么又小了? 被这一系列变故弄的有点懵,张三花下意识抬起头,想问问祈凰舞怎么回事,可是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淡粉色的雾气,哪里还有祈凰舞的影子。 正迷茫这,两只手从张三花背后伸出,搂住了她的腰,张三花一凛,还不待她反应,一具柔软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ldo;三花。&rdo;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缠绵,却又略带了些凉意。随着这句话,张三花闻到一股香味,带着腥甜的气息。 这气息张三花很熟悉,这是血气。 &ldo;三花。&rdo;那声音凑的更进,张三花甚至被喷出的气息弄的有些痒痒,&ldo;三花。&rdo; 张三花不敢动。 &ldo;你回头看看我。&rdo;那声音变得幽怨起来,一只手抚上了张三花的脸,细细的描绘着她的面容,&ldo;三花,你回头看看看我。&rdo; 沉默了一会,张三花决定回应这个声音。 &ldo;有本事,你到前面来啊。你到前面来我就看你一眼。&rdo; 第一百零四章 杀身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张三花仍然没有动,目视着前方,看粉色的雾气不停的翻涌。 过了一会,她开口询问:&ldo;你是谁。&rdo; &ldo;我是谁?&rdo;那声音喃喃自语,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忽然笑了起来,&ldo;我是你啊。我是你啊,张三花。&rdo;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ldo;哦。&rdo; 对于她的反应,声音的主人很不满意:&ldo;就这样?没其他的反应?&rdo; &ldo;不然呢?&rdo;张三花挑了挑眉,并不相信那声音的话。 如果你是张三花,那我是谁。 &ldo;你也是张三花啊。&rdo;明明没有说出口,那声音的主人却仿佛听见了张三花心里的话,&ldo;三花,我们是一个人。&rdo; 那声音等了一会,再次等来张三花一个字的回答:&ldo;哦。&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那声音被噎住了,突然松开了张三花,向后退去,隐没在水雾中。 张三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不是光着,而是穿着出小牛村时阿娘给做的衣服。 所以,她这是又陷入幻境了? 正这么想着,眼前的雾气如潮水散开,露出一个小亭。亭边,一条小溪静静地流着。 抬头望了望匾额,张三花走了进去。亭子里有个黄衣美人,正凭栏向外望去。许是听见动静,回过身来,冲张三花笑了笑。 &ldo;三花,你来啦。&rdo; 张三花静静地看着那美人,清楚的叫出那美人的名字:&ldo;华庭。&rdo; 那美人转了转手中的团扇,再次向外望去,顺着她的目光,张三花看见几个婢女正扭着一个小姑娘要往水里按去。 &ldo;三花,桑桑多可怜啊,你去帮帮她吧。&rdo; 自称是张三花的声音又出现了,附在张三花的肩膀上,不是露出一声轻笑。 张三花没有动,只是看着桑桑在婢女的推搡下踩了滑,倒在了冰凉的溪水中。 &ldo;可怜的桑桑,三花,你再不去救她,她就活不下去了哦。&rdo; 张三花转头看向对着自己笑得一脸端庄的陈华庭,那声音再次在耳边蛊惑。 &ldo;上前几步,抓住这个坏女人,就可以威胁那侍女把桑桑救起来,多简单啊。&rdo; &ldo;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么。&rdo;张三花并没有按那声音说的做的意思,&ldo;明明你我都知道,我知道我是在幻境里。&rdo; &ldo;对啊,所以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后果。&rdo;那声音从右肩换到了左肩,仍旧笑嘻嘻的。 &ldo;没兴趣。&rdo;张三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匕首果然还绑在那里,&ldo;你说,要怎么才肯放我出去。&rdo; &ldo;非常简单,杀掉那个女人。&rdo; 张三花闻言有些疑惑,话本里就算出现心魔,也是装作亲人爱人的模样,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杀一个仇人都不算的人了呢? &ldo;你自己不也觉得你被骗走是陈华庭做的么。我说了我就是你,我当然要斩掉敢对你不利的人啊。&rdo; 但这只是个幻象,就算杀了她,陈华庭依然在佑丰城里做她的大小姐。 &ldo;我不管。&rdo;那声音抚上了张三花藏匕首的手臂,&ldo;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杀人,先选个杀了心理负担小的容易下手。等你动了这一次手,再杀其他的就容易多了。&rdo; 不知道为什么,张三话觉得这声音又傻又任性,有点像是祈凰舞。 &ldo;我才和那女人没有关系呢!&rdo;那声音炸毛了,声音高亢,不断在空间内回荡。张三花皱着眉用手捂了捂耳朵。 &ldo;我是你,我是你,我是你!&rdo; 如果你是我,那你应该有我的记忆。 &ldo;那是,不然我怎么把这个女的弄出来的,还有这亭子,和你记忆里分毫不差。&rdo;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张三花觉得更像祈凰舞了。 &ldo;都说了我不是她!&rdo; 随着那声音的怒气,张三花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片刻后又恢复原状。 你不是我。 &ldo;我就是!&rdo;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已经杀过人了。 那声音顿住了,张三花缓缓抽出手臂上的匕首,用两只手指轻轻抚过匕身。 就用这把匕首,就用这只手。 如日照初雪,周围的一切都融化了。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只有默默看着匕首的张三花,还有一个站在她对面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来岁,比张三花高出许多,胸大腰细,穿着层层叠叠的胭脂色纱衣。她的面目和张三花有几分相似,却艳丽张扬的多。 张三花微微转头,目光定在那女子左手腕的铃铛上。那女子发现张三花的目光,抬起手晃了晃,铃铛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 &ldo;怎么样,很好看吧,是不是还是有声音好一些。&rdo;女子笑得一脸明媚,又晃了晃手。 张三花说:&ldo;很吵。&rdo; 女子脸上的笑僵住了,默默收回手,嘴上确实一点不认输:&ldo;哪里吵,明明就是你不会欣赏。&rdo; 张三花看了她一眼,也不见预兆,欺身上前就是一刀。女子笑着躲开,一边从自己袖子里也拔出一把同样的匕首。 &ldo;我也有~&rdo; 张三花没有搭理她,继续贴着女子挥舞着匕首。练了这么久剑,虽然学的一塌糊涂,但是步伐却是有些长进,虽然女子看起来躲得很是轻松,但却一直没有拉开和张三花的距离。 被追了一会,那女子恼了,也挥舞着匕首反击起来。 仿若知道张三花的出手路线,女子的匕首每一次都能击在张三花的匕首上,发出铿锵的声音。 和沉默的张三花不同,女子嘴里一直不停的说话:&ldo;哎呀,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要刀剑相向啊。&rdo; &ldo;你肯定是打不过我的,放下匕首我们好好谈谈。&ldo; &rdo;再这样我下狠手了哦。&ldo; 两人的匕首再次相撞,张三话这次没有很快的撤回匕首,而是借着匕首继续向对方施力。 &ldo;比力气啊,我可不怕你。&rdo; 话刚说完,女子突然感觉手上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刚一抬眼就看见张三花一个头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了过来。 &ldo;砰&rdo;的一声响,女子瞪大了双眼,用手指着张三花,慢慢就向后倒去。随着她的倒下,她的身形慢慢消散,周围的世界也产生了裂纹,然后一点点破碎开来。 这一下撞的恨,张三花的脑子也是嗡嗡地响,等她平复下来,发现自己仍赤身裸体处于木桶之中,桶里的花汁咕噜噜地冒着泡泡。 &ldo;三花,你醒了?太好了你撑过来了。&rdo;祈凰舞依旧穿着那一身专门跳祭舞的白衣,几步小跑来到张三花面前,&ldo;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rdo; 张三花勉强笑笑,没有回答,她现在脑袋晕晕的很想吐。 &ldo;没有劲吗?不然我抱你出来?&rdo; 张三花默默点了点头。 得到张三花的允许,祈凰舞向桶里伸出了手,白色的衣袖浸进花汁里,染成了胭脂的红色。 搂住膝窝不太方便,祈凰舞决定先架住腋窝把张三花捞起来,于是略低下身,尽量靠近张三花。 成功的从正面搂住了张三花,祈凰舞的笑刚刚展开一半,突然凝结了起来。 张三花的匕首,正插在祈凰舞的后背上,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祈凰舞松开张三花,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胸。虽然胸前汹涌,但一点刀尖,任然透胸而出。 第一百零五章 从张三花醒来那时起,祈凰舞就不停的问她,有没有感觉哪里不一样,而张三花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 &ldo;怎么可能只要是挺过来了就一定会得到蛊虫的加成效果的。陌上你说来听听忙,和我有什么好保密的。&ldo; 面对有些无理取闹的祈凰舞,张三花有些无奈:&rdo;但是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啊。&ldo; &rdo;怎么会。&ldo;祈凰舞微微撅起了嘴,小声嘟囔,&rdo;难道是要靠时间才能体现出来的那种?比如不会老什么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 没有理会祈凰舞,张三花自己走到院子里开始活动身体。那天在桶里清醒后她就全身乏力,最后还是被祈凰舞抱出来的。在那之后的好几天张三花都手脚酸软使不出劲来。祈凤鸣了解她的情况后教给她一套拳法,让她早晚各打一遍,越慢越好。 抬手提足,这一套拳法虽然慢,但打下来却是满头大汗。打完拳法,张三花又有一桶药汁要泡。 浸在温热的药汁里,张三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禁有些出神。 那晚她刺了祈凰舞一刀之后,祈凰舞退了开去,胸口并无一丝血迹。 &ldo;你怎么看出来的。&rdo;祈凰舞看着张三花,面无表情。 张三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臂上依然绑着一把未出鞘的匕首。 &ldo;我泡澡的时候,是脱光了的。祈姐姐要求我脱光。&rdo;张三花摸了摸匕首的鞘,&ldo;但其他时候,就算在梦里,这把匕首也从未离开过我的手臂。&ldo; 重新看向祈凰舞,她已变作之前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女子对张三花讽刺的笑了笑,&ldo;你之前不是还不肯对陈华庭动手,怎么现在狠得下心了?&rdo; 张三花用看弱智的表情看着女子:&ldo;因为你要杀我啊。&rdo; 她感觉到了背心有一股锐意,可是那时已无法躲避,若不刺出那一刀,胸口上有个窟窿的就该是自己了。 &ldo;哎呀真是失策。&rdo;女子挥挥手,张三花手上的匕首消失的无影无踪,&ldo;算了我放你出去吧。&ldo; 张三花恍惚了一下,眼前是和刚才一般无二的情景,见她醒了,祈凰舞欢快地迎了上来。 张三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空无一物。 &rdo;三花,还有有力气么,不然我抱你?&ldo; 张三花静静地看着祈凰舞,张开了双臂。祈凰舞宠溺地笑了笑,俯下身去抱张三花,然后再次看到自己胸前有刃尖一截。 &ldo;我只管刺出,只要匕首在我手中,这便是幻境。&rdo;张三花看着眼前人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ldo;你杀不了我。而很不巧的是,我发现我可以杀了你。&rdo;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匕首不停地说插在女子身上,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ldo;这真的很无趣,所以我要醒了。&rdo;张三花说的很认真,她抬头望望天,天上有细小的星屑不断落下,像是漂浮的萤火虫,十分好看。 张三花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祈凰舞凑过来的大脸。 陌上,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说视力什么的突然变好,浑身充满力量?&ldo;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rdo;我现在浑身乏力,恐怕要劳烦姐姐抱我起来了。&ldo; &rdo;哦,这样啊,好啊。&ldo;祈凰舞去取了一块大浴巾,搭在一旁,然后伸手去捞张三花,张三花顺从的张手,搂住了祈凰舞。 把张三花身上擦干净,换了干净的衣服,祈凰舞一边帮张三花缴头发一边絮叨:&ldo;陌上,你感觉到什么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rdo; 张三花嗯了一声。 &ldo;好了,头发也弄干了,你赶紧睡,我去把阿鸣叫回来。&rdo; 给张三花掖了掖被子,祈凰舞转身离开。张三花侧着脸,看见祈凰舞背后心口的位置有一片胭脂色的污迹,直到祈凰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在祈凰舞抱她的时候,张三花又刺了一刀,手里却是空空的,只留下了一片氤氲的红色印记。 所以她是真的醒过来了。 按祈凰舞的理论,张三花那晚若是抗不过,就会被蛊虫永远困在意识世界里,永远醒不过来,若是醒了,便代表降服了蛊虫,会得到蛊虫的加持,拓展出一种特殊的能力。 但这么多天下来,除了身体再次虚弱下去,她真的美感到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如此修养了一个月,张三花的力气渐渐回来了,可任然没有开发出什么特殊的能力,祈凰舞为此很有些闷闷不乐,不确定自己的行动是否成功了,真的棒张三花降服了蛊虫。 对此,祈凤鸣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的纠结在于,张三花真的在剑之一道上,一点天分都没有。 &ldo;陌上,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兵器?&rdo; 张三花摸了摸手臂,匕首是她惯用的,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祈凤鸣看见她的动作,抿了抿嘴。他也是见过张三花用匕首,全凭着自己反应快身体灵活,但是毫无章法可言。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匕首轻便小巧,倒是适合张三花,但是一寸短一寸险,张三花若真是帝女,只会匕首显然是不合适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匕首。 想了想,祈凤鸣去杂物房收罗了一下,把阿爹留下的武器找了出来,除了剑,也就鞭,刀两样。 &ldo;哟,这不是阿爹之前送我的鞭子么,阿鸣你把它找出来干嘛?&rdo;祈凰舞跑过来凑热闹,拿起鞭子甩了两下,发出啪啪两声脆响,祈凰舞满意的点点头,&ldo;还行,我还没有全忘光。&rdo; 祈凤鸣有些头疼,自家阿姐就是个半吊子,让她教张三花也不知能教出个什么样来。不过也没办法,刀法他也生疏得很,还不如阿姐的鞭法熟。 &ldo;陌上,你要不,和阿姐学学鞭试试?&rdo; &ldo;诶?我教?&rdo;祈凰舞一下子兴奋了,&ldo;好啊好啊,陌上你和我学,你不知道辫子耍起来可威风了。&rdo; 耍&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张三花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鞭子这种软兵器,难点在于,如果发力的方法不对,甩不起来还好说,就怕甩起来打自己身上。 祈凰舞讲解的时候倒是出乎意料的讲的十分清楚易懂,但是拿上鞭子后,张三花却总是甩不开,鞭子在空中舒展到一半时总会倒卷着起来,若不是躲得及时,她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了。 &ldo;哎呀!明明很简单的嘛。&rdo;祈凰舞接过鞭子又做一个示范,没觉得她怎么使劲,鞭子就抽断了放在不远处的树枝,&ldo;你看你看,明明很简单啊。&rdo; &ldo;111111&rdo;张三花表示不想说话。 闭上眼,仔细回想祈凰舞刚才的动作,力从腰起,顺腕而出。 吐出一口浊气,张三花静息宁神,学着祈凰舞的动作,转腰抖臂,手里的鞭子总算急驰而出,然后&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同样急驰而归。 给张三花手臂上的红痕敷上一层草药,祈凰舞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ldo;陌上,要不你去练练刀试试?&rdo; 第一百零七章 石头与书 说是药膏,但祈凤鸣最后做出来的是一种药液,褐色,闻有草药香气,要是涂抹在太阳穴,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托这药液的福,在祈凰舞再给张三花讲解阵法时她总算没有再睡着了,可也总是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ldo;陌上!&rdo; &ldo;啊?&rdo;张三花回过神,看了看天色,&ldo;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么,那我去练刀了。&rdo; 祈凰舞李安臭的不行,简直想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可家里的书大多都是珍品,出去都不一定找得到,只有强按下心头的不爽。 &ldo;刀刀刀,一天就知道练刀。你说都一个月了,你连个易经都没背下来,除了蛊毒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出去了?!&rdo; 祈凰舞这一句吼得有点大声,张三花揉了揉耳朵,也有些委屈。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差不多有一年了,不知道林二狗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有没有把阿娘糊弄过去,要是没有,阿娘因为伤心过度生了病可怎么办。 她也很想出去,可是她就是学不会啊。 &ldo;不管你了。&rdo;祈凰舞气呼呼的看了会张三花,可是呼唤自家阿弟,&ldo;阿鸣,阿鸣~~&rdo; 今天外面下雨,祈凤鸣没上山,是以现在还在家,听祈凰舞一呼唤就走了过来。 &ldo;怎么了阿姐。&rdo; &ldo;怎么了,我要罢工!&rdo;说着祈凰舞又扭头瞪了张三花一眼,&ldo;我不管了,就按你说的做吧。&rdo; &ldo;早就该这样了。&rdo;祈凤鸣浅笑,对着张三花挑了挑眉,&ldo;放心,按我的方法来,不到半年她就能学个七七八八。&rdo; 张三花忽然打了个寒颤,总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祈凤鸣领着张三花走到了石林边。 这一年中,张三花的活动区域只有茅庐小溪和小山。对于其他地方,她倒是想偷偷去看看,只是祈家姐弟看的紧,一直没找到机会。这石林她第一次来,一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石头,立在岩地上,像一把把即将刺向天空的剑。 祈凤鸣看了看石林,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塞给张三花。张三花拿着书,看看封面上的&ldo;易经初解&rdo;四个大字,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ldo;别往后退啊。&ldo;祈凤鸣挑起了眉,一脸坏笑,&rdo;进去啊。&ldo; 张三花坚定地摇摇头。她早就看出祈凤鸣最近身上很多灰,不是在山上弄的,也不可能是在湿地或花野弄的,现在到了石林,再加上前面岩地上一些拖拽的痕迹,不难可以分析出祈凤鸣一定是早就在这里做了手脚。 至于什么手脚,看她手上这本破书还不明白嘛!! &rdo;陌上,乖,听话。&ldo;祈凤鸣直视张三花的双眼,声音低沉顺滑,&ldo;如果你自己不进去,我就拎你进去咯。&rdo; 这一年张三花长了些个,可和祈凤鸣比还差得远。祈凤鸣说拎,那就真的是和拎小鸡一样。 知道今天是难逃一劫了,张三花衡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自己走进去。走到入口边缘时,她突然停了一下,回头问祈凤鸣:&ldo;你会在这里等我么?&rdo; &ldo;你要是在一个时辰里出来我就等,查过一个时辰我就回去了。&rdo; 张三花默了一下:&ldo;我要是一天都出不来呢。&rdo; &ldo;那你就待到能出来为止,反正我是不会来接你的。&rdo;相处了这么久,祈凤鸣已经对帝女这个身份没有什么感觉了,张三花现在在他眼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带他们出去。 &ldo;我要是一直出不来呢。&rdo;张三花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ldo;那你就死在里面吧。&rdo;祈凤鸣勾着嘴角,眼中笑意盈盈,仿佛自己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寒暄话。可张三花知道,他是认真的。 &ldo;快进去。&rdo;祈凤鸣有些不耐烦了,张三花最后又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进了石林。 约莫走了二十来步,再回头,果然来路已经分不清了,只见一根根石柱耸立着,感觉前后左右都是一个模样。 站在原地,张三花没有急着观察周围环境,而是在想,祈凤鸣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明明很友善啊,为什么最近说话老是带刺。 因为张三花没走远,祈凤鸣其实可以看见她,。此时见张三花站在原地发呆,祈凤鸣冷笑了一声,走到石林最外围的一根石柱旁,伸脚踢了一下。 他这一踢,本来有些发呆的张三花精神一凛,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之间上面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像,更危险了。 打起精神观察周围的环境,可是看了一圈回来,发现之前观察过的地方又变了。 但是地上没有拖拽的痕迹,所以应该是没有变的,那就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张三花不接受这个结论,她的记忆力很好,当然背易经除外。那就只能是视觉的问题了。 很是苦恼的摸了摸下巴,张三花干脆找了一根石柱,靠在上面看起祈凤鸣给的易经初解来。然而看了两眼之后张三花酒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这本书实在是太厉害了,才看了两眼居然又想睡了。 把书塞进怀中,张三花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祈凰舞虽然说是不管自己了,昨夜却偷偷塞给了自己一整瓶的辟谷丸。虽然自己有过几天不进食也没事的经历,但祈凰舞并不知道这一点。对于她的关心, 张三花心里很感激。吃她是不太需要了,不过这一瓶四五十颗的辟谷丸倒是可以用来做记号。至于为什么不用匕首来做记号&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祈凤鸣那个小气鬼把自己的匕首收走了啊!!!! 张三花这边取了几粒辟谷丸在手中时不时放在地上做个记号,而在遥远的东华,林二狗刚在璟玉城安顿下来。 要想在璟玉城站住脚很简单,一是有钱,二是有书。林二狗虽说在这一年中赚得了些身家,但是在璟玉城的大户人家眼里那都不算什么。很幸运的是,林先生生平除了爱吃蛇,就是爱收书,而麓城书院里的藏书可能比几个皇室里的藏书还全还多。 林二狗不敢说所有的都看过,但珍品孤本确实是看过不少。而小时候林先生让他看书,不管懂不懂,先背下来再说,这使他在背书一道上确实很是擅长,只要看过一遍都能背个七七八八。 好吧他承认他专门去看那些珍品孤本都是林先生交代的,不知要看,还要抄下来给他带回去。 古籍珍品之所以宝贵,一是因为少,而是因为到手了也不好保存,大多都有些残缺。而林二狗看重的机会,就是替那些大户人家补全那些残章。可大户人家不可能你说能补就让你补,是以,林二狗盯上的,是一个为了收书散尽家财的怪老头。 第一百零八章 舒家 舒家四代书商,在璟玉城里排不上前三也能算进前十,直到舒鑫出生。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舒鑫五行缺金,故而给取了个鑫字。舒家大宅风水是专门请人看过的也没问题。虽为富商,舒家也常常做些善事,舒鑫他爷爷觉得,他家这棵独苗应该能好好过下去一辈子顺遂了。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五读书上。 舒鑫从小喜欢读书,这没什么,书商么,家里书多得是,随便读。他还喜欢去收集些珍本孤品,这也没什么,家里藏书多才是底蕴,这璟玉城里有几家是不喜欢收书的?渐渐他买的书越来越贵,他爷爷心里有些嘀咕,但还是惯着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喜欢书而已,又不是吃喝嫖赌,不算什么大毛病。 等到舒鑫爷爷去世了,舒鑫他爸爸掌家的时候才发现不对。舒鑫只会分辨书的真假,对于价格却一点都不熟悉,几乎是人家开多少他就收多少。之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大家不敢太过分,价格也就上浮个一分左右。等老爷子去了,他还压不住场子,那些魑魅魍魉就都出来作妖了。 开始事忙他爹没注意,等发现过来,不到一个月,舒鑫就花出去舒家半年的收入。 他爹那个气啊,可就这一根独苗也舍不得打骂的太狠,只能吩咐账房不再给舒鑫支钱。舒鑫可不管,他身上没钱就让人去舒家领,那些人找到了舒家,有些人是能打发掉的,有些人可不好打发。舒爹只能让儿子把书还回去,舒鑫死活不肯,舒爹只有给钱。 自此舒鑫更是有持无恐,买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贵。后来舒爹付不起了,卖书的人就绑了舒鑫去,让拿钱换人。舒爹无法,只能变卖家产把舒鑫赎了回来。舒鑫回来后还是死不悔改,最后生生地把自家老爹气死了。把他老爹气死后,他娘不再认他这个儿子,带着仅有的大半家产一个人搬去丈夫坟墓旁守灵,舒鑫只有一个人守着他那些书,孤零零地过日子。 这日子,自然是过的很寒酸。要说他买的那些书,确实有很多珍品,但凡他卖掉一本都能过得不好,可人家不卖,不光不卖,他娘给他留下的钱也大多拿去买书了。 &ldo;少爷,这样的人,你何必和他接触。&rdo;乐乐跟在林二狗身旁,他这个小厮倒是当得轻松,也就帮林二狗跑跑腿传传话,没别的事做。他刚刚去打听了舒老头的事情,觉得这人愚昧固执还不孝,实在不想让自家少爷和他接触。 &ldo;不和他接触,你家少爷可就没钱可用了。&rdo;林二狗看乐乐不情不愿的样子,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ldo;快带路。&rdo; &ldo;磊哥不是之前才送了钱来么,怎么又没了。再说那个老穷酸哪有什么钱啊。&rdo; &ldo;多嘴,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啊。&rdo;林二狗假装板了脸,乐乐只能不情不愿的前面带路。 &ldo;傻子。&rdo;看乐乐一脸的不高兴,林二狗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几句,&ldo;他一个人住一个宅子,里面藏书不说一万也有八千,珍本孤品不在少数,居然无灾无难的活了这么久,你不觉得奇怪么?&rdo; 乐乐一愣,似乎回过味来,呆呆地看向自家少爷。 &ldo;别傻了,带路。&rdo; &ldo;诶。&rdo; 舒鑫住的地方比较偏,是舒家以前买的一个别院,周围很是冷清,只有户人家。这地方应该很少人来,因为舒鑫的邻居们看见林二狗二人都是一脸的新奇。 被人当稀奇看了,乐乐脸色更臭。 &ldo;敲门去。&rdo;看乐乐半天没反应,林二狗敲了敲乐乐的额头。乐乐捂着头,哀怨的看了林二狗一眼,乖乖地去敲门了。 门敲了许久,却没有人来应。 &ldo;小哥,你是来找舒鑫的?&rdo;这是舒鑫的邻居,大约三十来岁,五官倒是周正,就是人看起来十分懒散。他仔细打量了林二狗一会,撇了撇嘴,&ldo;你走吧,只要不是卖书的,他是不会开门的。&rdo; &ldo;这样啊。&rdo;林二狗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 乐乐看那男子有些不顺眼,自己少爷敢来就一定有办法,他居然敢怀疑,&ldo;大叔,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rdo; 那男人看了乐乐一眼,朝一旁啐了一口,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来:&ldo;我不赌,你爱信不信。&rdo; 林二狗笑笑,也没与这人多做纠缠,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背起书来。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又思来吾心之灵何有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蔽了。须格去物欲,始能如颜子未尝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颠倒,与诚意不成片段。后问希颜。希颜曰:&lso;先生谓格物致知是诚意功夫,极好。&rso;九川曰:&lso;如何是诚意功夫?&rso;希颜令再思体看。九川终不悟,请问&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人人共有之意,共见之景,一经说出,便妙。盛复初《独寐》云:&lso;灯尽见窗影,酒醒闻笛声。&rso;符之恒《湖上》云:&rso;漏日松陰薄,摇风花影移。&rso;女子张瑶英《偶成》云:&lso;短垣延月早,病叶得秋先。&rso;&rdo; 林二狗陆陆续续背了小半个时辰,之前那男子就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着,渐渐的也有些无聊。 &ldo;和你说了没用的,他不会开门的。&rdo; 林二狗被男子打断,偏过头去看他,微微笑了笑:&ldo;这位大哥若是无聊自可先行离去,不必在这陪着我。&rdo; &ldo;你当我想在这陪着啊。&rdo;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在墙边靠着,又摸出一把瓜子。 林二狗:&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他瓜子到底是哪里摸出来的。 &ldo;少爷,回去吧。&rdo;乐乐也听得很是无聊,他是随着林二狗学了几个字,但也仅限于此了。 &ldo;回去你给我弄钱去?&rdo;林二狗作势欲敲,乐乐赶紧抱头躲开几步。 &ldo;弄钱?&rdo;男子眼神亮了亮,身体朝林二狗凑了凑,&ldo;你是想从舒老头这里弄钱?&rdo; 林二狗没说话也没躲,就静静地看着他。男子渐渐觉得有些不舒服,又把身体缩了回来。 &ldo;算了吧,要能从他身上弄到钱我早就弄了。不说别的,你连这门都进不去信不信。&rdo; 林二狗挑了挑眉,觉得这人有些意思:&ldo;你是掮客?&rdo; &ldo;呸呸呸,什么掮客,多难听啊。你楚哥是开路人懂不懂。&rdo; &ldo;少爷少爷。&rdo;乐乐扯了扯林二狗的衣摆,&ldo;什么是开路人啊。&rdo; &ldo;书山有路勤为径知道不。&rdo; 乐乐愣愣地点头:&ldo;可这和开路人有什么关系。&rdo; &ldo;简单地说,开路人就是让你在书山可以走的更轻松更远的人。&rdo; 乐乐摇了摇头,眼巴巴的看着林二狗:&ldo;还是不懂。&rdo; &ldo;恩&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就把他们当做更高级的掮客就是了。&rdo; &ldo;哦。还是掮客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乐乐有些失望。 &ldo;喂喂,我可比掮客高级多了。&rdo;楚兴听林二狗那么讲不乐意了。 &ldo;对啊,所以说你是高级掮客啊。&rdo; 楚兴:&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竟无言以对。 &ldo;反正他不会开门的,你再这待一天也没有用。&rdo;楚兴不耐烦了,要不是今天该他在这守着他早就想回去了。 听见楚兴又这么说,乐乐虽然也觉得无聊,但不能弱了气势:&ldo;一定会开的,不然我们来打个赌。&rdo; &ldo;不赌。&rdo;楚兴吐了口瓜子壳,神色神色恹恹。 林二狗笑了笑,重新看向紧闭的大门。 &ldo;我说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门是不会。&rdo; &ldo;吱~&rdo; 看了看打开一条缝的门,乐乐不怀好意的冲楚兴笑了笑:&ldo;大叔。你刚刚说什么呀。&rdo; 第一百零九章 舒鑫如今不到五十,却已经须发具白了。他只将大门打开了巴掌大的空,站在门内谨慎地观察着林二狗。 林二狗弯腰施了一礼。 一旁的楚型兴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乐乐见了在一旁不怀好意的偷笑。 许是觉得林二狗没有什么危险性,舒鑫又将门打开了一些,不客气的问道:&ldo;你是谁,来这干嘛。&rdo; &ldo;我姓林,是麓城书院的学生。&rdo;林二狗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青玉的玉佩给舒鑫看了一眼。 舒鑫见了这块玉佩脸色好了汗多,但还是很不客气。 &ldo;你到我这来干嘛,我这里可给不了你什么。&rdo; &ldo;我来,是有一事相求。&rdo;林二狗笑得温雅,舒鑫却立马警惕起来。 &ldo;想要书的话一本也没有。&rdo; &ldo;舒老,我就是想借宿几晚。&rdo;林二狗露出有些羞赧的神色,&ldo;都是读书人,还请您行个方便。&rdo; 许是&ldo;读书人&rdo;三个字戳中了舒鑫的点,再加上林二狗之前背得几段书,他的脸色再次舒缓下来。 &ldo;真的只是借宿?&rdo; &ldo;确实只是借宿。&rdo; &ldo;那行,你进来吧。&rdo; 舒鑫又把门拉开了些,林二狗再施一礼走了进去,乐乐紧跟其后。在进门前,他还冲楚兴做了个鬼脸。 楚兴一直处于震惊当中,也没在意一个小屁孩的举动。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再次紧闭的门前停下,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ldo;你刚刚背的有《传习录》?&ldo; &rdo;正是。&ldo; &rdo;后面的内容能背全么。&ldo; &rdo;能。&ldo; &rdo;那你一会给我默写下来,当做房费了。&l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后面的对话楚兴没听清,不过直觉要出事,连忙跑出这条巷子去报告消息。 另一边,张三花终于走出了石林的阵法。此时离进阵已经两天了,祈凤鸣果然不在外面。 站在石林外,张三花有些伤脑经。她不可能再进去把辟谷丸取出来,这次出来已经是运气,如果再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但是祈凤鸣肯定不止操练她这一次,一旦他来改变阵法就能发现地上的辟谷丸。祈凤鸣会不会因此生气另说,但他一定会避免她再次用这种方法的。 张三花回茅庐是下午,祈凤鸣不知做什么去了并不在,祈凰舞一见她很是惊喜,赶紧上来嘘寒问暖:&ldo;陌上,你没事吧。你看你都瘦了。&rdo; 张三花:两天能看出瘦了姐姐你也是眼力惊人。 &ldo;你一定饿了,姐姐去给你做点吃的。&rdo;祈凰舞说着就要去灶房,张三花把她给拦了下来,并把她怎么出来的过程说了一遍。 祈凰舞听完又是好奇又是好笑,伸手点了点张三花的额头:&ldo;那是给你吃的,你居然这么糟蹋。你就不能静下心好好看看书么。&rdo; 张三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祈凰舞有些好奇:&ldo;你什么意思。&rdo; &ldo;静心可以,看书看不下去。&rdo; &ldo;你!&rdo;祈凰舞也是心塞,横了张三花一眼,&ldo;不管你了,等阿鸣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rdo; 一听这话张三花急了,祈凤鸣不帮她的话她可能真的会被祈凤鸣收拾的很惨。按说祈凤鸣又不骂她也不打她,但她就是有些怕他,特别是怕他生气。 &ldo;姐姐,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rdo; &ldo;帮什么帮,我才不帮你。&rdo; 话虽这么说,可当祈凤鸣因为发现张三花取巧破阵后祈凰舞还是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ldo;很好。&rdo;祈凤鸣看着张三花,居然笑了起来,&ldo;你有三天休息时间,三天过后继续入阵。到时候你想带多少东西带多少,如果你能靠着这些东西出来就算我输。&rdo; 听得这句话,张三花满脑子都是&ldo;完蛋了&rdo;三个大字。求助地朝祈凰舞看去,祈凰舞把脸偏过一边就是不与张三花对视。 第三天晚上,祈凰舞悄悄摸进张三花房间,塞给她几样东西。 &ldo;喏,辟谷丸,用法你知道的,一日三次每次三粒。这回真不能用来做记号了,阿鸣肯定防着你呢。&rdo;说着她又摸出一个中间略凹的玉片,约有巴掌大,&ldo;我估计你得六七天才能出来,这玉片你晚上放在石柱下,若是一直守着到第二天可以接出三盏露水。你先别喝,倒进水囊里等太阳出来了再喝。&rdo; 类似的这样的嘱咐祈凰舞说了许多,张三花听着,同时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她。 &ldo;这样看着我也没用,谁让你取巧了。&rdo; 祈凰舞又戳了下张三花的额头,&ldo;这次乖一点,好好看书,等你学会了,我们以后还得靠你把我们带出去呢。&rdo; 张三花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没说话,不知道明天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第二天,祈凤鸣没有把张三花放在石林入口,而是领着她往里走了一炷香时间,然后露出一个假笑。 他说:&ldo;加油。&rdo; 张三花一直盯着祈凤鸣的动作,祈凤鸣根本不在意,他毫无情绪地地看了张三花一眼,转身就走。 张三花紧紧跟在他身后,可是几步之后还是把他跟丢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张三花掏出祈凰舞给她的小型指南针。按着指南针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张三花面前是一块拦路巨石。绕开巨石又走了一会,张三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张三花收回指南针,换了个方向,走了一会又回到了巨石前。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在这可还怎么玩。 之后的两天,张三花一直在围着这块巨石绕圈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不情不愿的掏出那本《易经初解》。 半个时辰之后,张三花手里的书落在地上,她靠在巨石上睡着了。等她睡醒后,又到了晚上。 睁开眼,南越的星空一样美丽,悠长的银河裹挟着无数的星星,不在乎地上的人在想些什么,在做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流过。不知你是它的过客,还是它是你的过客。 张三花坐起身来,敲了敲自己脑袋。 真是傻了,连星星这么好的方位指示标都不知道用。 张三花夜视能力本来就好,再加上今夜星光璀璨,夜晚的石林在张三花眼中没有丝毫模糊。她一边看着星星,一边跟着星星指示的方位在石林间行走。 这次,她走了大半个时辰,仍然没有回到巨石旁。 张三花想,这夜说不定她能出去。 然而,她想的实在太好了。她是走出了巨石的怪圈,可她又困在了石林中的一片空地里。而这时,天边微凉,大日将出了。 张三花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进这块空地的。她目光随着星星没注意到眼前是一根低矮的石柱,等注意到时已经避不开了,下一刻眼前就是一花,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身处这片空地。 虽说是空地,地上却画着阵法。这是张三花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符号式的阵法。这种阵法要么毫无作用,要么,就有引火招雷之能。 所以,张三花不敢妄动。 许久,她往前踏了一步。瞬时滔滔巨焰,迎面扑来。 第一百一十章 在舒宅住了五天,给舒鑫默写出两本书后,舒鑫终于允许林二狗进入自己的藏书室。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捡到了宝。 &ldo;咦,舒老先生,怎么这本《拾花小册》也是残缺的,还有这本《凉山记》也是,真是可惜了。&rdo;林二狗一脸可惜,舒鑫听的却是两眼发亮。 &ldo;你见过全本?&rdo; 林二狗笑着点头:&ldo;书院里有,刚好翻来看过。&rdo; &ldo;那你可还记得?&rdo; 林二狗笑笑不说话,走到案几旁提笔写下几行字,舒鑫取来一看,正是连着《拾花小册》后面缺失的内容。 &ldo;好啊,好啊。&rdo;舒鑫简直眉飞色舞,拿着那一页纸爱不释手,&ldo;林小哥你愿意在我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你帮我补几本书就行。&rdo; 转了个身,舒鑫喜滋滋地去拿那本《拾花小册》,刚刚翻开,神色突然一愣。 他是能把大半的藏书都背下来,可是那只是内容。但林二狗写下的那几行字,连笔记都和原书一样。 舒鑫愣愣抬头地看向林二狗,林二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ldo;我从小字不好被我家先生嫌弃,只让我多临摹好取各家之长。没想到我是个没灵气的,自己的字体没练的多好,仿写他人的倒是有几分心得。&rdo; 一本残缺的古籍,一本被修复的古籍,一本被修复得完全看不出痕迹的古籍,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价值。舒鑫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兴奋的有些双脚发软,眼前发晕,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林二狗看他太过激动,笑了一声,伸手扶了他一把,说:&ldo;学生此时囊中羞涩,若能得舒老先生帮忙引荐一下,学生感激不尽。不说别的,这本《凉山记》学生帮你补全没有问题。&rdo; &ldo;此言当真?&rdo;舒鑫一把抓住林二狗的胳膊,因为兴奋用力过大抓得林二狗有些疼,但林二狗没表现出来,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舒鑫瞪着眼睛看了林二狗一会,忽然拔腿就往外跑,被林二狗一把拦住。 &ldo;先生无需着急。&rdo;林二狗看着舒鑫手中的《拾花小册》,&ldo;先生毕竟这些年很少外出了,我先帮你把这本书补全,先生再去也好多些底气。&rdo; 舒鑫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也就不着急出门了。不过林二狗去哪他就去哪,跟得乐乐都烦了。 &ldo;少爷,这老头真烦人。你干嘛非得请他做事,看他样子也不是个通人情世故的。&rdo; &ldo;不通人情世故才好。&rdo;林二狗又敲了敲乐乐的脑袋,&ldo;这里是璟玉城,这做书本买卖的地方,和其他地方可不一样。&rdo; 等《拾花小册》修补好,舒鑫带着书大摇大摆的去敲那些大户人家的门。舒家虽然败落了,可这璟玉城里还真没几个不认识舒鑫的,看在舒老爷子的面子上,大多数人家都放了舒鑫进去。不知道舒鑫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等到第三天,就有人赶着马车来舒宅门口接林二狗。 书商和其他商人不同,除了下九流,他们还和名门大家都少有些人情往来。是以,若是要找人,通过他们就会更快。之前的局差不多也该生效了,三花,你且等着,我不久就会去接你。 这边,被林二狗记挂的张三花状况可不太好。她走不出这个空地里的阵法。 张三花坐在原地,很是无可奈何。水囊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但她丝毫没有头绪。她也想过干脆把地上的线条破坏掉,可是敲了许久也不见崩起一块碎石。 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再次掏出怀里的书,张三花硬着头皮看了一会。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若能找到开休生三门估计都能出去,可问题是怎么找。地上的符号多且复杂,看一眼头都痛。 强迫自己看向地上的阵法,那些符号仿佛都活了一般,一个劲的打着旋,还往自己眼里钻。张三花坚持了一会,还是受不了闭了眼。这几天她已经试了几回,每次都是这样,不过能坚持的时间倒是长了些。 叹了口气,张三花随意地往一旁看了一眼。她不认真看的时候阵法倒是没什么变化,可她就算把整个阵法都记在脑子里了也没什么用处。 要是和茅庐竹林的阵法一样有特定的解法就好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等等! 张三花精神一震,一下子坐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这是祈凰舞偷偷给自己的那些东西之一,自己之前看了一眼,讲的是易经在阵法中的运用。略过那些理论不看,张三花直接把书翻到最后,果然有几个简单的阵法解析。 强行把这几个解析背了下来,张三花再看面前的阵法,虽然复杂了许多,可依稀还是有些熟悉的框架。 这就简单了! 若是祈凤鸣来破阵,看破阵法直接走出去就行,但张三花只是对照着书上的解法,走一步看一步。虽说每一步又有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张三花还是走了出去,只不过麻烦些,耗时长了一些。 回头看看身后的阵法,张三花胸中豪情顿起,只觉得八卦阵法神马的也没这么难。可是一转身,看着面前的石林,张三花又僵住了。 若按布阵的难度来说,应该是符号阵更难,可对张三花来讲,这种用具体事物布置的阵法可不像符号阵好套公式,她刚刚掌握的方法完全没有用!!! 天!要!亡!我! 张三花有些丧气地靠在一根石柱旁,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打起精神来。此时天色已暗,张三花掏出玉片,准备接电露水喝。等露水接了一小盏,张三花哪里还记得祈凰舞的叮嘱,直接一饮而尽。 夜里的露水那是真凉,张三花不禁眯着眼打了个寒颤。等重新缓过来时,张三花长长舒了口气,抬眼向前看去。 &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她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像看到了绿光? 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张三花觉得自己大概是幻觉了。之前脑力消耗太大,喝了一盏露水后张三花忍不住有些瞌睡,但是她没有睡,而是进入之前逃命时发现的恍惚状态。开时的时候身体和精神不太疲惫,反而进不了这种状态,只能靠着石头眯一会,现在进入这种恍惚状态了,张三花突然站起,朝着一个方向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走一会,张三花又换个方向,走一会,她又换个方向。这一路虽然看着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她居然顺利走了下去。 晨光熹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张三花睁开了眼,然后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此时她赫然走出了石林,只是,出现在她眼前的分明是一片烂泥。 看了看自己的脚,张三花连忙后退,在岩地上使劲蹭鞋上的泥。等蹭得差不多了,张三花站在石林和湿地的分界线一脸纠结。 这湿地看起来好恶心,但是回去石林的话,宝宝感觉自己肯定出不来了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张三花选择了正常人都会选的道路,沿着分界线走。 这分界线有时候离最外的石柱有一段距离,有时候石柱根本就在泥里。张三花不敢冒险,都在石柱外侧走,免不得弄得脚上腿上全是泥。 等她回到茅庐时只有祈凤鸣在,他的目光路在张三花走过的地方的脚印上,目光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张三花下意识退了一步。 &ldo;你倒是回来了,我阿姐还在石林外等你。&rdo; &ldo;是吗,祈姐姐真好。&rdo;张三花干笑。 祈凤鸣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很是嫌弃:&ldo;我去把我阿姐叫回来,你去把自己收拾好。还有,这院子也给我弄干净了。要是我回来看见一点点脏&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当张三花也想象的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看了看自己,估计提水洗澡是不太现实,张三花决定去旁边小溪里洗洗,说不得还能抓两条鱼垫垫肚子。 许是溪水太凉,许是喝了露水,等祁凤鸣接了祈凰舞回家,本来准备在床上靠一会的张三花已经发烧烧的迷迷糊糊了。 恍惚中有人为自己擦汗,张三花努力睁开双眼,祈凰舞关心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朦胧的十分美丽。 第二天一早张三花的意识就清醒了,可依然发着烧,两家通红,眼睛透亮。她坐在茅屋的台阶上,看祈凰舞在院子里哼着小调一边整理着晾晒的药材。祈凰舞姿态轻盈,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十分好看。她整理好一样药材,偏头去看张三花。 &ldo;陌上啊,是不是很难受。&rdo;祈凰舞哼了一声,&ldo;活该,让你不听我的话。&rdo; 张三花低了头,一脸可怜兮兮的小声说话:&ldo;我渴。&rdo; 祈凰舞又瞟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娇弱,心下不忍,可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 &ldo;你说你,让你好好学你不肯,又不是多难的事。这下好了,惹了阿鸣,等你好了他一准又把你丢到石林里去。&rdo; 听了这话,张三花整个蔫了。因为她生病了祈凤鸣没有和她计价把院子弄脏的事,但她直觉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ldo;祈姐姐,我非得学易经不可么,真的是看见就头疼。&rdo; 非学不可。&rdo;见张三花一脸抵触,祈凰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ldo;八卦易经是阵法的基础,你不学就没办法继续学阵法。你别看阿鸣好似很狠心把你自己丢进石林中,但他布下的都是很简单的阵法,只要你把易经基本搞清楚了,很容易就能走出去。&rdo; 张三花撇撇嘴,想起那个符号阵,那可不是基础。 见张三花一脸不以为然,祈凰舞也有些生气,过来敲了张三花一个脑瓜崩。 &ldo;你还想不想出去了?真是的,又不是害你,你这么抵触干嘛。&rdo; 这一下有点疼,张三花哎哟一声抱住脑袋,祈凰舞担心自己敲重了,但又拉不下那个面子去查看。 &ldo;祈姐姐,你不疼我了。&rdo;张三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祈凰舞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一个咯噔,自己下手确实重了,张三花的脑袋上起了一个不小的疙瘩。 到底是相处了一年,张三花又生着病,祈凰舞还是狠不下心,有些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取取帕子沾了凉水给张三花敷着。 帕子冰冰凉凉很是舒服,张三花有些享受得眯了眯眼,再看一旁祈凰舞脸色仍然不好,犹豫着伸手拉了拉祈凰舞的衣袖。 &ldo;干嘛。&rdo;祈凰舞没好气的赢到。 &ldo;祈姐姐,我觉得,其实不用学易经,你直接教我阵法就行。&rdo; &ldo;哟,没学会爬你到想先跑了?&rdo; 没有在意祈凰舞言语中的挖苦,张三花又拉了拉她的衣袖,说:&ldo;试试嘛,万一可以呢。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是不是?&rdo; 祈凰舞本不想答应,但拗不过张三花,只得应承下来,不够也并没抱多大希望。 &ldo;行,等你病好了就试试。&rdo; &ldo;别,现在就试,不然等我病好了祈哥哥又得把我扔进石林里去。&rdo; &ldo;你还知道怕啊。&rdo;祈凰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ldo;安心养你的病,这事我和他去说。&ldo; 等祁凤吗回来了,祈凰舞果然把这事和他讲了一遍,祈凤鸣没有拒绝,祈凰凰就知道他是同意了。 张三花等烧一退就开始缠着祈凰舞学阵法,她是真怕祈凤鸣又把自己扔到石林里去了。祈凰舞见她如此坚持,也就顺了她的意,开始从从最基础简单的阵法开始讲。 &ldo;陌上!你自己说要学阵法的,结果你自己又不听!&rdo;祈凰舞这回是真火了。 张三花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个激灵,见面前的祈凰舞火冒三丈,心中知道不妙,连忙上去抱住祈凰舞的胳膊。 &ldo;姐姐姐姐我错了。能不讲原理基础直接讲解法么,我肯定认真听。&rdo; 祈凰舞看着张三花冷笑,想着自己出去的希望全在这只知道练刀的丫头身上,心中免不得有些仓惶,想着能出去的机会大概是不多了。 张三花见她神色不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祈凰舞见她手足无措,觉得索然无味。虽然说叫着姐姐,可自己毕竟有这这么大了,自己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 &ldo;行,那就直接从解法讲吧。&rdo; 祈凰舞本来不抱希望,可却意外的发现解法这一部分张三花学的十分之快,本来倦怠的精神一震,皱了皱眉,选了一个二级的阵法让张三花来解。 虽然慢了些,但张三花还是解开了。 这很奇怪。 祈凰舞干脆自己画了一个阵法让张三花解,这回张三花解不出来了,乖乖地坐在那一脸尴尬。 &rdo;姐姐。&ldo;张三花用手指着纸上阵法的一小部分,&ldo;这种的,之前没讲过吧。&rdo; &ldo;陌上,除开这部分,其他的地方你会?&rdo;祈凰舞神色有些复杂。 &ldo;会啊,不都讲过么。&rdo;张三花依次指了几个地方,&ldo;阵丙,丁,戌,甲,申。这不都讲过么。&rdo; 祈凰舞嘴角抽了抽,原来张三花是这么解的。这样的话,只要见过的基础阵法够多,就算不懂易经八卦,也确实能解开大部分阵法,就是慢些复杂些。 但这样不是比学基础更难么?!世上阵法千千万啊,稍微一个变动就是另一个阵法了啊。 祈凰舞有些抓狂,但还要安慰自己好歹是有了些转机。定定地看了张三花一会,祈凰舞起身回了自己屋,不一会抱出一大摞纸来,放到张三花面前。 这是之前她和阿鸣推演的阿爹在密林里设下的阵法,虽说最后也没推出个结果,但其中含有大量不同的阵法种类,差不多他们会的都在其中了。若张三花全部记下,说不得用她那个笨办法还真能走出去。 看着一脸懵逼的张三花,祈凰舞放下了狠话:&ldo;给我全!部!背!下!&rdo;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对张三花来说简直是一言难尽,每天都要背多则二十少则十种阵法解法的她只能抽空挥挥刀放松一下。 三个月后,基本所有的阵法都已背完,祈凰舞发现了一个新问题,纸上谈兵张三花是没问题,但秘林的阵法都是用山水树木代替符号所成。不说秘林,就算是石林张三花进去也很是抓瞎。 祈凰舞为此深受打击,消沉了几天,决定领着张三花到秘林里亲自和她解释一下符号是怎么被具象化的。 事实上,秘林分为六层,除却外围的五瘴,祈家姐弟所居住的茅庐和周围的山林湿地正处于秘林的中心。这么多年来,祈家姐弟一直寻找着出去的方法,虽未成功但也不是毫无建树,至少他们可以白瘴里自由活动。 祈凰舞带张三花去的即是白瘴。白璋和其余四瘴不同,对人身体无害,纯粹是隔离其余瘴气对内圈的伤害。但是外面的人进来走不到内圈,要么转回粉瘴,要么转到死。内圈的人走进去也只能走回内圈,根本出不去。 和石林相比,白瘴对张三花来说最好的一点是,就算她看不破阵法,随便走走还是能走回内圈的。 随意选了几样东西,祈凰舞给张三花讲解了一下他们对应的属性,然后领着张三花走到白瘴边缘,四处打量了一下。 &ldo;陌上,你看这里,这一堆土代表什么?&rdo; 张三花站在祈凰舞身后,看着祈凰舞指的那一堆土实在不知道代表了什么,只好试探地开口:&ldo;艮?&rdo; &ldo;艮?&rdo;祈凰舞无语,&ldo;艮代表山是没错啦&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可你也要看看周围吧,你再看。&rdo; 张三花无法,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张开。顷刻间,周围的景象讯息全部涌入张三花脑海。 和在内圈不同,此时涌入脑海的信息多且杂,张三花只觉得仿佛脑袋被人砸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稳。 祈凰舞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将她扶住,关切的问到:&ldo;怎么了?&rdo; 张三花用手扶着头,闭着眼,之前看见的景象却在脑中不断重组,脑门突突的疼。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祈凰舞之前指向的地方。 &ldo;是不是,巽?&rdo; &ldo;是巽到没错。不过你刚刚到底怎么了。&rdo;祈凰舞转到张三花身前,俯下身子,见张三花脸色苍白额头还有虚汗,很是担心。 &ldo;倒也没什么、&rdo;张三花咬了咬唇。&ldo;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能看出很多事么。其实之前蛊毒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就发现我能从一样东西里得到的信息更多了,只是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只是这里&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信息太多了。&rdo; &ldo;真的?&rdo;祈凰舞半信半疑,脸上露出忧色,&ldo;一直到这样?没办法控制?&rdo; &ldo;小时候就这样了,只是一般我都散着目光,所以接收到的信息不是很多。&rdo; &ldo;这样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祈凰舞若有所思。&ldo;那你刚刚是认真看了?所以才能看出是巽?&rdo; &ldo;恩。&rdo;张三花摸了摸鼻子,&ldo;认真看的话,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rdo; &ldo;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rdo;祈凰舞看起来依旧很忧心,&ldo;只要你见过的你就能认出来。只是,在外围你就觉得信息量大的话,进去后该怎么办?&rdo; 张三花没有答话,她知道祈凰舞这话并不是在问自己。 在原地转了几个来回,祈凰舞认真的问张三花:&ldo;如果你不认真看,真的看不出来?哪怕我给你讲很多例子也不行?&rdo; 张三花下意识摇了摇头。 &ldo;那还麻烦了。&rdo;祈凰舞咬着下唇,很是烦恼,&ldo;算了,先回去吧,我去和阿鸣商量商量。&rdo; 对此张三花毫无意见,事实上她脑子现在还乱乱的,时不时有信息冒出来,比如说这棵树有多大了,最近雨水怎么样,哪片叶子被哪种虫咬了。众多的信息不停地冲击的她的意识,她实在是无暇去想其他的。 对于她这种状态,齐凤鸣的评价是:&ldo;蠢。&rdo; &ldo;事实上,就算我们看的是一样的东西,关注点也不一样。关注点不一样,得到的信息反馈就不一样。你关注你需要关注的东西就行了,没事别乱看。&rdo; &ldo;你说得轻松。&rdo;许是脑袋太疼,张三花少有的和齐凤鸣呛起声来,&ldo;我可没有注意什么,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么多。&rdo; &ldo;你也说了你是看到的,你用眼睛思考的?&rdo;齐凤鸣嗤了一声,很是不屑,&ldo;入眼不入心听过没。&rdo; &ldo;没!&rdo;脑子里根本没想齐凤鸣讲的是什么,张三花就是想和他唱反调。 &ldo;没是吧。&rdo;被张三花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齐凤鸣抿了嘴,伸手去掰张三花的头,让她固定在一个方向,&ldo;看那边。&rdo; 张三花下意识就闭上了眼,大叫:&ldo;我不!&rdo; &ldo;睁开。&rdo; &ldo;我不!&rdo; &ldo;阿鸣,要不算了吧。&rdo;祈凰舞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 &ldo;姐你别管。&rdo;齐凤鸣笑了一下,俯下身子凑到张三花耳边,似是轻叹般地说出两个字:&ldo;睁开。&rdo; 一股酥麻顺着耳朵烧到了全身张三花下意识就睁开了眼。 目光所及之处没什么特别的,也就一盆盆栽,开着淡黄色的小花,花瓣薄到几乎透明。 &ldo;你看到了什么?&rdo;齐凤鸣松开了手,继续耳语。 &ldo;草。&rdo; &ldo;你没有看到花么?&rdo; &ldo;看到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黄色的。&rdo; &ldo;还有呢?&rdo; &ldo;花开到极致,快凋谢了。&rdo; 齐凤鸣脸色不好看起来,抬头看了自家阿姐一眼,祈凰舞有些心虚的别过头。 他给这花配了药水,只要每天都用药水灌溉,这花就会保持半开不谢。之前他还没注意到,现在看可不是全开了么,一定是自家阿姐又忘了浇药水。 瞪了祈凰舞一眼,齐凤鸣直起身来,在张三花耳边打了个响指。张三花精神一震,再看那盆花,又是许多讯息一起涌来。 &ldo;自己好好琢磨琢磨。&rdo;齐凤鸣瞥了张三花一眼,没多说什么,走到自家阿姐身旁拽了她的手直接拖走。祈凰舞自治做了错事也不敢挣扎,只能给张三花做了个口型让她加油。 张三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形。 只注意一样事物&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像是可行的。入眼不入心,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 这么想着,张三花又瞄了一眼那盆栽,许是之前看过两次了,这次的冲击没那么大,张三花成功的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几朵小花上。 好像也不是很难么。 心里有些小得意,张三花又看了一眼窗外。 &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啊~~脑袋疼脑袋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要忘 清晨之时,露水最重,寒凉入骨。 祈凤鸣和祈凰舞站了一夜,祈凤鸣还好,祈凰舞有些受不住,脸色苍白,身姿有些摇曳。 祈凤鸣低头看了一眼,发觉自家阿姐脸色不对,一把握住了祈凰舞的手腕把起脉来。 少时,他皱着眉摸了摸祈凰舞的额头。 &rdo;阿姐,你有些发热,先回去歇着吧。&ldo; 祈凰舞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发白,可仍然固执:&rdo;我要陪着你。&ldo; 刚说着话,眼前有些发晕,祈凰舞晃了晃,祈凤鸣连忙把她扶住。 站了一夜,祈凤鸣的脑袋已经清醒很多,此时见祈凰舞身体不适心里很是有些自责。 &rdo;行,那我们一起回去。&ldo; &rdo;嗯。&ldo;祈凰舞仰起头,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借着祈凤鸣的力想转个身,谁知站的太久身子僵掉了,差点摔了一跤。 &rdo;阿姐小心。&ldo;祈凤鸣连忙扶住,心里更是难受,抿了抿嘴,一把将祈凰舞拦腰抱起。 &rdo;阿鸣!&ldo;祈凰舞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了祈凤鸣的脖子,随后反应过来,很是不好意思,&rdo;阿鸣你快放我下来。&ldo; &rdo;不放。&ldo;祈凤鸣完全不听祈凰舞的话,抱着她就往回走,祈凰舞见拗不过他,只好乖乖仍他抱着,双颊有些微红。 回了茅庐,没过多久祈凰舞就烧了起来。 那次帮张三花祛除蛊毒,虽说没有伤及根本,对祈凰舞的身体多少还是有些损害,变得娇弱了许多。祈凤鸣帮她调理的很好,这一段时间都没生过病,可今天这一遭一来就有些凶险。 等祈凰舞烧退了,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张三花一直试图重新冲进内圈,然而每次都能遇见那个不会的阵法。 &rdo;阿鸣。&ldo;祈凰舞靠在床头上,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子,抢扯出一个微笑来,&rdo;陌上回来了么?&ldo; 祈凤鸣脸色并不太好,下巴露出青色的胡茬,却依然打起精神安慰祈凰舞。 &ldo;哪有这么快的,她出去都用了那么久,你怎么比我还严苛。&rdo; 被祈凤鸣这么一说,祈凰舞有些讷讷,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ldo;也不知道陌上这次有没有带上辟谷丸。&rdo; 答案自是没有,不说别的,张三花在茅庐可是从没愁过吃喝。这次也打算天黑就回去,哪里会带辟谷丸。 五瘴内,没有动物,没有可食用的植物,虽说张三花身体特殊些,没吃没喝的,最多也就能坚持个五天。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 再次走出白瘴,张三花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想着要是祈凰舞给她的玉片带着就好了。 这几天虽说不停地走着,体力消耗倒在承受范围内,可是脑力消耗特别大,没吃没喝又不能好好休息,张三花简直头疼欲裂。 靠着一棵树缓了缓,张三花重新看向白茫茫的瘴气,神色复杂。 试了那么多次,她多少琢磨出一些规律,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是能走进去的。 但她缺的就是时间。 张三花可以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休息了一会,张三花咬了咬牙,再次起身,可精神一个恍惚,没留神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张三花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祈凰舞捂了捂自己胸口,觉得心慌的不行。 &ldo;怎么了阿姐?&rdo;祈凤鸣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忙询问,没想到却对上她眼泪汪汪的双眼。 &ldo;阿鸣。&rdo;这一声,哀婉凄凉,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ldo;她要死了。&rdo; 祈凤鸣动作一僵,然后故作轻松的说:&ldo;阿姐你别乱想,她只是累了歇会。&rdo; &ldo;阿鸣!&rdo;祈凰舞的眼泪流得越发的快,&ldo;她体内是有我的血的,她什么情况我能感觉到。作为我的双生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感觉!&rdo; 祈凤鸣停下手中磨药的动作,抿着唇,并不说话。 &ldo;阿鸣,让她走!&rdo; &ldo;阿姐!&rdo; &ldo;阿鸣!我说让她走!&rdo; 祈凤鸣定定地看着祈凰舞,祈凰舞仰着头,对着祈凤鸣的目光丝毫不退缩。 &ldo;阿姐,一旦用那个方法,出了秘林她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rdo; &ldo;让她走。&rdo; &ldo;阿姐!再等等,或许她真的只是需要歇歇。&rdo; 祈凰舞这回没有答话,垂下眼,目光描摹着被子上的花纹。 &rdo;陌上说,她爹去的早,她阿娘是把她当儿子养的,以后还要给她招赘,好传承张家香火。&ldo; &rdo;陌上说,她大姐嫁的太好,她老担心大姐报喜不报忧,会被夫家欺负。&ldo; &rdo;陌上说,她二姐人好,就是爱财,不知道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她得好好帮忙把把关。&ldo; &rdo;阿鸣。&ldo;祈凰舞抬头,脸上带着笑,&rdo;你给她起名陌上,无非是取&lso;陌上花开,可缓缓归&rso;,能够带我们出去。但是你别忘了,她能开口的后说的第一句话。&rdo; &ldo;她有名字,她姓张,叫张三花。&rdo; 祈凤鸣的拳头骤然握紧,牙齿咬的咯嘣作响。祈凰舞没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祈凤鸣在祈凰舞的目光中接近落荒而逃,直接奔向自己的屋子,一把抓下了一只挂在墙上的笛子。那笛子看上去是竹子新做的,青翠欲滴。 祈凤鸣把笛子放在嘴边,凝神吐气,却未响起丝毫笛音。 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张三花缓缓睁开眼,眸子中却没什么神采。 她从地上爬起,也没掸掸衣服上的灰,径直走进了粉瘴中。 她的速度并不慢,而且走得很稳。更奇怪的是,这几个瘴气似乎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等张三花走出黑瘴后,祈凤鸣收了笛子,张三花眨了眨眼,抬头向上看了看,只觉得月亮好圆。 之后再有意识,头顶的已不是月亮,而是竹制的屋顶。 张三花一愣,赶紧翻身起来,眼前所见都是熟悉的,不由得有些懵。 这时,有人走进了屋里来。 &ldo;哟,丫头,醒了啊。&rdo; 张三花转过头去,见到来人有些疑惑的问到:&ldo;客老?&rdo; &ldo;欸。我说丫头你可真命大,我可没想到你还能出来。&rdo;客老由心的笑,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没死对羽生来说就是个麻烦。羽生有麻烦他就开心。 张三花摇了摇头,总觉得脑子糊糊的,有些转不开。 &ldo;客老,我在里面待了多久?&rdo; &ldo;这个,差不多一年半吧。&rdo; &ldo;什么?!&rdo;张三花惊叫,她感觉最多进去了三天,怎么就一年半了? &ldo;小丫头瞎叫什么,把我吓一跳。&rdo;客老揉了揉耳朵,很是不满。 &ldo;可是怎么会呢,怎么就一年半了。&rdo;张三花有些焦急,忍不住回想,可是越想脑子越糊,想到后来快要睡了过去。 &ldo;丫头?&rdo;客老见她这样有些奇怪,唤了一声。张三花回神,立马抬头,又吓了客老一跳。 &ldo;怎么会呢&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一年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怎么没死?&rdo; &ldo;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没死。&rdo;客老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姑娘进去一趟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ldo;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你就走。你是昨天把你捡回来的,虽然你没醒,可也不能坏了规矩。&rdo; 张三花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抱着脑袋蜷在一起,十分努力想要回想起在这一年半发生了什么。 然后,终究一无所获。 茅庐里,祈凰舞呼吸着新鲜的好空气,感受着阳关的温暖,回头对祈凤鸣笑了笑。 &ldo;阿鸣,我跳舞给你看吧。&rdo;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随意吃过一些东西,张三花真的就被客老赶了出来。她站在竹肆的分界线旁,一时很是茫然。 虽然避开了那个死变态的追捕是很好啦,可是怎么就过去了一年半呢。现在&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她到底应该做什么。 按道理,没过半年不去找圭玉取药的话她应该已经没了,可她是现在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要不要去找找圭玉?可是去找圭玉的话,大概会遇见那个变态吧&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撇了撇嘴,张三花决定还是不去找圭玉了,既然自己现在还活着,估计在秘林中有了什么奇遇,不去取药应该也死不了。 那就先回东华吧。 一年半的时间,胡维肯定不在南越了。要想回去,要么自己等回东华的船来付些银子坐船回去,要么走旱路回去。 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很幸运的发现那十两的银票还在。 当初胡维觉得自己让张三花帮自己的客人看一眼是为难了张三花,要送些财物给她以作补偿。张三花本身就不太在意那事,见推辞不过,就只取了当初给胡维的十两银子。 可这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回东华的船费。 因为不知道路,张三花之前向客老问过,客老说只管朝西北走,走个三天就能看见人烟。张三花抬头看了看天,选定了方向便埋头赶路。 这一赶起路来张三花就发现,自己的速度快了很多。惊讶是有的,可毕竟是好事,大概也与那毫无记忆的一年半有关。可想是想不起来的,张三花干脆将之抛至脑后,继续专心赶路。 不必之前那一回狼狈,张三花一路上不时摘些野果,也抓到一条蛇烤来吃了。即便如此,张三花第二天傍晚便看见了人烟。 那是个小村落,可见有几个小孩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张三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去了,那些小孩一见她立刻一哄而散。 张三花挠了挠耳朵,莫名有些尴尬。 不一会,有一个中年男子领着两个年轻迎了上来,一见外乡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神色不禁放松了下来。 &ldo;咳,小丫头,你在这做什么啊?&rdo;带头的中年男子向身后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青年会意,点点头离开了。 &ldo;我&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和家人失散了,可否在这里借宿一晚。&rdo;张三花微低着头,在汉子眼里就是胆小瑟缩。 &ldo;这样啊,可以是可以。你和你家人是在哪里走丢的啊?&rdo;汉子打量了一下张三花,她穿的服饰可不像是南越。虽说是个小姑娘,可独自一人从密林里走出来也是有些可疑。 张三花迟疑了,她可不是走丢的。 见张三花不回答,汉子皱了皱眉,正巧一晃眼看见自家婆娘来了,马上喜上眉梢。 &ldo;芸娘啊,这小丫头和家人走丢了,今晚要在我们这住一晚。你且先带她去梳洗一番,然后做些吃食让小丫头尝尝。&rdo; &ldo;诶。&rdo;芸娘脸有些黑,听了自家当家的话,笑着去牵张三花的手。张三花下意识地躲开了,抬眼看芸娘一脸诧异,只得有些羞赧地侧开脸。 &ldo;哟,下丫头还害羞了。&rdo;说着她又去牵张三花,张三花这回没躲,&ldo;别怕,走跟婶子去洗洗,看你这一身全是灰。&rdo; 芸娘领着张三花回自己家,一路上总有人在看张三花,张三花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多少有数。 &ldo;小丫头叫什么啊,我让你柱子哥给你烧些,热水,你自己好好泡泡洗洗,干净的衣服我给你放在一边。这都是婶子小女儿以前穿过的,你别嫌弃。&rdo; 张三花摇摇头,表示并不嫌弃。 不一会有少年扛了水桶过来,身体健壮,就是晒得有些黑,见张三花看向他,猛地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ldo;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别吓着你。&rdo;说到着,芸娘看向张三花,有些尴尬。 张三花正看着柱子的手,见芸娘看过来,回了一句:&ldo;张三花。&rdo; &ldo;对,小心吓着你三花妹妹。&rdo; 不一会,木桶里装了满满的热水,芸娘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便回头对张三花笑到:&ldo;三花丫头你快洗洗吧,放心,婶子在门口帮你守着,那群混小子不敢来。&rdo; 张三花: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有些怕了呢。 等芸娘出去,这张三花在原地站了一会,缓缓褪去衣物,手里握着匕首坐进了桶里。桶里还撒了些草药,解乏的,闻着倒还很惬意。 小孩子的警惕,中年男子的慎重,沿路上一些随手可取被虚盖住的兵器,太多事物表明这个村子并不是那么平静。但这和张三花没多大关系,她只在这里住一晚,只要这一晚不发生什么事就好。屋外,芸娘听得屋里水声,转头去找自家当家了。 当家的在堂屋里等着,见芸娘出来也不着急,示意她先坐下。 &ldo;不坐,我还得回去守着,一会那些小皮猴子真来捣乱就不好了。&rdo; &ldo;那&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怎么样?&rdo; &ldo;手上没茧,小胳膊小腿的,不是练家子。身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一个荷包,瘪瘪的也装不了什么药粉。估计就真是一个和家人走丢的丫头。&rdo; &ldo;可她那身衣服&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你管人家穿什么呢。其实吧,我觉得她更像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一看她一路都闷闷的不说话,估计是吓着了。&rdo; &ldo;那她怎么不说?&rdo; &ldo;哎哟喂,你又不是不知道,东边还好,北边的那些姑娘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被拐走的那些姑娘就算被找回来了不是自尽就是做了姑子。小丫头估计是害怕,不敢说。&rdo; &ldo;你的意思是,她是北边来的?&rdo; &ldo;我可没那么说。行了我得过去了,就一小姑娘你说你操什么心,大不了明天让人给她送镇子上去。&rdo; &ldo;我这不是担心&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那他们也不会派一小姑娘来,不说了我真过去了。&rdo; 等芸娘走回去,刚好看到两个小屁孩蹑手蹑脚往墙根走,芸娘上去就一手一只耳朵揪了起来。 &ldo;婶子疼疼,放开快放开。&rdo; &ldo;你们两个小混蛋,好的不学跑来偷看人家洗澡,赶紧滚,不然我抽你们。&rdo; &ldo;滚滚滚,婶子你放开我们马上滚。&rdo; 芸娘哼了一声松了手,两个小屁孩立马一溜烟跑远了。 拍了拍手,芸娘看相没有动静的房间,走到窗户边压低了声音说:&ldo;丫头,没事,婶子给你守着,你放心洗。&rdo; 屋里面,张三花摸了摸匕首的鞘,背靠着木桶抬头望了望屋顶,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第二日天还没亮张三花就醒了,她在被子里躺了好一会,等听到外面有些动静了才慢慢爬起了床。 &ldo;哟,小丫头醒啦。&rdo;芸娘看见张三话有些吃惊,她自己是要做早饭才起这么早,这小姑娘也这么早起,怕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生。就算他们村子里那些疼闺女的也恨不得让自家闺女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 这么一想,芸娘看张三花的目光又慈祥了几分。 &ldo;我们早上喝粥配两个凉拌小菜,你快去洗洗,一会就能吃了。&rdo; 按着芸娘的指点张三花取了些水,洗了洗脸漱了口,抬眼就碰上柱子光这个膀子打着哈欠从屋子了出来了。 一对上张三花的目光,柱子脸一红,连忙抱住自己的胳膊,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屋去了。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这什么毛病? 再一会中年男子也起了,他叫闵行石,算是这个村的村长。等四个人都坐在了餐桌旁,闵行石问起了张三花接下来的打算。 张三花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碗放在桌上才开口回答:&ldo;不知闵大叔可否送我去港口,若不方便,指个方向也行。&rdo; &ldo;港口?&rdo;闵行石也不算太惊讶,估计这小姑娘是那些行商的家眷,&ldo;行啊,我让柱子送你去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rdo; &ldo;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当然越快越好。&rdo; &ldo;这样啊。&rdo;闵行石瞥了自己头都要埋到碗里的傻儿子一眼,当机立断,&ldo;那等你吃过饭休息一会就走。柱子,一会你到你季叔叔那去一趟,就说借他家骡子用用。&rdo; 柱子胡乱点头,张三花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仿佛要把自己整个缩进碗里。 &ldo;这样,就多谢大叔了。&rdo;张三花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银票拿出来。 吃过早饭过了一会,闵行石果然打发柱子借骡子去了,柱子不一会就牵着骡子拖着一个板车回来了。 &ldo;乡下地方,条件简陋没办法。丫头你把换下来的衣服垫上,免得颠的慌。&rdo;说着,芸娘又去嘱咐柱子,&ldo;别赶那么快,尽量稳一点。顺便买些盐和油回来。 &rdo;知道了阿娘。&ldo;柱子挠着头,还是不怎么敢看张三花。 张三花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纠结,住了一晚还穿人家一身衣服走,有些不好意思。 &rdo;没事丫头,你就穿着。&ldo;芸娘看出了张三花的不自在,&rdo;我女儿早就嫁了,再说就算她回来也穿不下这衣服了,你穿着走没事。&ldo; &rdo;谢谢婶婶。&ldo;既然芸娘都说没事张三花就不纠结了,和两人告别后坐上了骡车。柱子坐在车架上,背挺得笔直,手上的鞭子一挥骡车就开始慢慢行进起来。 张三花看得清清楚楚,这一鞭子只有响,根本没落到骡子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张三花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车轱辘一圈一圈的转,柱子一句话也不说。他不说,张三花也没有答话的意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行进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柱子有些憋不住,悄悄地侧头去看张三花,谁知刚转过去就正好对上张三花的双眼。 柱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rdo;那啥。&ldo;柱子干咳了两声,&rdo;三花妹子,你家是住在码头上?&ldo; 张三花没答,就默默看着柱子,柱子有些受不住,悻悻地转过头去。 几息过后,他身后传来张三花的回答:&rdo;我家在东华,我想坐船回去。&ldo; &rdo;东华?&rdo;柱子惊叫出来,然后发现自己反应有些夸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ldo;那你怎么跑到南越来啦。&rdo; 张三花没有回他,柱子等了一会,觉得自己怕不是提起了小丫头的伤心事,想着要岔开话题:&ldo;那你去港口没有用啊,回东华的客船少说也还要四个月才来呢。&rdo; 这事倒是没听说过,张三花一时有些愣。 &ldo;那,走陆路呢?&rdo; &ldo;我也不太清楚,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过听人家说,坐马车的话至少也得三四个月吧。&rdo;柱子又回头看了一眼,&ldo;怎么,三花妹子你想走陆路回去?&rdo; 张三花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问到:&ldo;若是坐船,要给多少船费才好?&rdo; &ldo;啊?这个啊,大概十五两?&rdo; 十五两,不说等这四个月的消耗,就是现在自己的银子也不够,还不如走陆路,一路上打些野味来卖,说不得还能攒下些银钱。 不对啊,等的这四个月自己也可以去打猎换钱啊。 纠结了一下,张三花还是决定走旱路,陆地上遇见点什么事还可以跑,要是在水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呵呵了。 没错,张三花是个旱鸭子,就算她能适应船上的生活她也是一个旱鸭子。 先前想坐船是因为快,这下两条路消耗时间差不多她还不如走旱路舒服。 柱子见张三花不理他了,也不好说什么,驾着车默默把张三花送到了港口的小镇。 &ldo;那三花妹子,我去买东西了,你自己小心。&rdo; 张三花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ldo;那个&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既然你暂时坐不了船,不如和我回家等等?&rdo;这话一出柱子满脸通红,&ldo;我不是那个意思,南越虽然对女子约束少些,但你一个小姑娘独身一人还是不太安全。&rdo; 张三花愣了愣,看了柱子一眼,摇了摇头。 &ldo;不必了,我决定走旱路。&rdo;沉默了两息,张三花决定还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虽然这个消息可能人家已经知道了,&ldo;你们村,是在防狼吧。&rdo; &ldo;啊?&rdo;柱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走向,愣愣地点了点头。 &ldo;这两日,还是小心些。&rdo; &ldo;诶?哦。&rdo;柱子有些懵,刚反应过来,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张三花已经走远了,只得挠了挠脑袋,去买芸娘让买的东西去了。 张三花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先去票号把身上十两的银票换成二两碎银和一张五两一张二两一张一两的。票号的伙计刚见她心里是有些嘀咕的,可见张三花实在太淡定,银票又不假,还是去给她换了。 张三花拿到碎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些干粮,水囊和背篓小铲子,然后转身又回了密林。 能采到些草药固然不错,采不到的话,抓几条蛇或其他野物也能换几个钱。 两天后,张三花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出来了。 这两天草药到没采到多少,也不是值钱的,她干脆和蛇一起吃了。 是的,她吃了很多蛇。不是一两条,整整十二条,逮三条吃一顿,要不是记着还要卖钱,说不定她背篓里就只有蛇皮了。 除了几条蛇,背篓里还有一种大如兔子又像老鼠的东西,不知道叫什么,还挺好吃的。其他的倒没什么了,不知道为何稍微大点的东西都没碰到过。 找了家酒楼把蛇和老鼠卖了,只得了一百二十四文,因为蛇不是毒蛇只给了十八文一条,那老鼠倒值钱,给了七十文。 张三花不喜欢那么多铜钱,让人给她银角子,也就点点大,不觉叹了口气,生活不易啊。不过这一点钱,也够她搭个车前往下一个城镇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搭车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人家不收银角子只收铜钱,张三花无法只能又去和人换铜钱。这一来一去就亏了五文钱,能买个肉包子了。张三花有点肉痛,不过一会就放开了,肉包子而已,还不够塞牙缝呢。 南越的城镇相对较少,距离也远,一人的车钱就要六十文,要放在东华,两个城镇间十五文也就差不多了。 交了车费,剩下的铜钱揣在怀里,张三花掀开车帘进了车。里面已经坐了一对母女和两个男人,见进来的是个小姑娘,这位母亲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木板,示意张三花坐她旁边。 张三花看了她一眼,顺从的在她身旁坐下,其他两个男人没说什么,妇女怀里的小姑娘大约六七岁,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张三花。 &ldo;小丫头,你也是去瓮城啊。&rdo;妇女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发,笑呵呵地问,&ldo;是去走亲戚么。&rdo; &ldo;不是。&rdo;张三花摇了摇头,看向小姑娘,小姑娘估计是有些害羞,转头转进了自家母亲怀里。妇女笑着说了两句,伸手搂住了自己闺女。 看着母女两的互动,张三花有些想自家阿娘了。 不一会,又进来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男子,长得倒是白净,看见张三花也愣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坐到了另一边。 这男子进来不久,车就出发了。 车里,或是觉得闷,妇女找着张三花搭话:&ldo;小丫头你也才十五岁左右吧,虽说也不算小了,但你家大人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出远门?&rdo; 张三花想,若是让这位婶子知道真算起来自己也才十三,会不会更加惊诧?可实话可不太好说,在南越人眼里自己十五岁左右独自远行已经是乍眼了,要说自己才十三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是以,张三花也就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见张三花没回答自己问题妇人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套着近乎:&ldo;看你长相,不像是南越的,是不是你家里之前是从北边迁过来的?&rdo; 南越百族,虽说因为居住环境不同,要么皮肤白皙细嫩,要么皮肤黝黑有光泽,但长相总的来说差不多。这些年从东华和北离来的商人多了,也有在南越成家的,有好些混血的后代,可纯粹的东华和北离的人看相貌还是能看得出来。 张三花看起来明显不像南越人,却穿着南越的衣服,所以这妇人才觉得张三花是迁过来的商人后代。 张三花还是笑了笑,没搭话。 连续碰壁两次,妇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再说话了,抱着自家闺女打起瞌睡来。这马车晃晃悠悠,也确实引人发困。 路还很长,张三花也闭上眼睛开始小寐,不知道迷糊了多久,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把车里本来睡着的人都弄醒了。 妇人嘟囔了两句,抱着自己闺女继续睡,先在车上的两个男人更只是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只有张三花和最后上来的那个男子撩开车帘看了看。 &ldo;没事,路上有块石头。&rdo;见他两探头出来,赶车的汉子回头解释了一句,白净的男子安心地缩回去了,张三花倒是往周围扫了一眼,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坐回原位,张三花一转头就看见白净男子看着自己,见目光对上了,他笑了笑,目光坦荡澄澈:&ldo;我叫姆瓦伊,娲赤族,你叫什么啊。&rdo; 娲赤族,和夷草族一样擅用草药,但不同的是娲赤族只擅医,且与世无争。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也没什么人敢得罪他们,因为不说那些那他们救过的人有什么样的势力,也没有人能肯定自己没有求上人家的一天。 除了夷草族自己,能解夷草族蛊毒的也就娲赤族了吧。这算不算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 张三花决定和这人处好关系,好让他给自己看看,谁知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妇人就刷地睁开了眼。 &ldo;你真是娲赤族的?&rdo;妇女把女儿从怀里挖出来往姆瓦伊那里递,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脸的懵懵懂懂,&ldo;小郎君能不能帮我家姑娘看看,她这几天一直不太舒服。&rdo; 姆瓦伊被她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好脾气的笑笑,伸手把小姑娘接了过来,稍微检查了一下。 &ldo;没什么,就是吃的有点多,你给她弄点红果泡水就行。&rdo; &ldo;那我呢,小郎君我有没有什么问题?&rdo; &ldo;婶子你也很健康,没什么好担心的。&rdo; 妇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发现姆瓦伊一直在往张三花那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捂着嘴笑了起来。 &ldo;哎呀,你看我,你们年轻人聊,年轻人聊啊。&rdo; 她这么一说,本来打算说些什么的张三花僵直起来,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套近乎啊。无法,半天只憋出五个字:&ldo;我叫张三花。&rdo; &ldo;三花?&rdo;姆瓦伊眼睛一亮,&ldo;真巧,我们娲赤族也有三花,琉焰,玉荷,宝瓶,都是治病的良药。&rdo; 张三花:&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其实只是因为我排行第三又是个女孩而已&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同时呵呵笑了两声,又装作若无其事把头偏向一边。 马车又摇摇晃晃走了许久,车夫找了个地方停下,过一会天就黑了,他们需要在这里休整。 车夫生火的时候,几人在周围活动了一下,张三花蠢蠢欲动,想去打点野食。 &ldo;三花姑娘,不如我们一起去采些野果?&rdo;姆瓦伊走到张三花面前发出邀请,张三花看了他一会,点头答应了。 等两人走入林中时,小女孩扯了扯自己母亲的手,问到:&ldo;姆妈,他们干什么去啊?&rdo; &ldo;你啊,管别人做什么。&rdo;妇人弯下腰捏了捏女孩的鼻子,&ldo;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rdo; 而林子里,氛围远不是妇人想象的那般旖丽。 &ldo;三花姑娘,说这话或许有些唐突,但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姆瓦伊吞吞吐吐,脸色有些红,张三花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ldo;那个,我就想问一句,你能不能&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张三花的脚步猛地停住,侧脸像姆瓦伊问了一句:&ldo;这附近是不是有盗匪。&rdo; &ldo;是啊。&rdo;姆瓦伊没明白张三花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作答,&ldo;不仅是有,还多。但是你不用担心,他们只针对商队,是不会对我们这种旅人动手的。&rdo; 张三花瞥了姆瓦伊一眼,悄悄抚上手臂上的匕首。 &ldo;三花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呀?&rdo; 张三花没回答,扯了他的袖子一把,姆瓦伊没注意被拉了个趄趔,一只羽箭'簌'地一声扎在姆瓦伊原来站的地方前面一点。 姆瓦伊楞楞地看着那羽箭,张三花问了一句:&ldo;脸疼么?&rdo; &ldo;啊?&rdo;姆瓦伊摸了摸自己脸,&ldo;没伤着脸啊,就是脚稍微扭了一下。不过不碍事,一会就能好。&rdo; 张三花扫了一眼周围,慢慢抽出自己的匕首,声音冷静而平稳。 &ldo;那不好意思,恐怕你现在没那个时间休息了。&rdo; 第一百一十八章 &ldo;啊?为什么啊?&rdo;姆瓦依话音刚落,昏暗的树林中有密集的人影渐渐浮现出来。 &ldo;因为我们要把你掳走啊。&rdo;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出来,姿态吊儿郎当,让人看了很是不舒服。 姆瓦依见了这个男人,下意识退了一步,推头看见身后也有人,又一步迈了回来,躲在张三花身后。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被张三花无语的看了一眼,姆瓦依有些委屈,他们族人不管走到哪都是有人保护的好么,他现在只有一个小姑娘保护已经很委屈了。 &ldo;嘿嘿,小姑娘,我们的目标只有他,你让开,我放你走。&rdo; 张三花哼了一声,这句话一点诚意都没有,说话那人满脸的&ldo;我在骗你&rdo;,就差拿笔写上了。 &ldo;既然你这么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do;男子嘿嘿小了两声,&ldo;去,给我把这小姑娘抓起来,别弄死就行。&rdo; 男子身后的人听他吩咐,许是觉得张三花虽然拿着匕首,可最多就是花架子,只有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冲张三花捉了去。 这一把没抓着,两把没抓着,周围的人脸色变了变,下来抓张三花的人脸上更是多了几分认真。 此时,张三花处于惊讶和纠结中。惊讶在于,除了速度,她发现自己对肢体的掌控度好了很多,更加灵活,而那两个人的动作在她眼里说不上慢,但漏洞百出。 纠结在于,匕首该怎么用。 若是她想,她一个人逃出包围圈应该没有问题,可姆瓦依之前说了那句话,除非实在不可为,她还真不想丢下他。 可若想保住他,手里的匕首就得见血,就得取命。 容不得张三花多想,那二人又冲了上来,张三花从容地躲了几回,领头的眯了眯眼,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又有三个人会意围了上去。 这一下抓捕张三花的就有五个,张三花的动作一下子艰难起来。 &ldo;哈哈,小姑娘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你是逃不掉的。放心,哥哥我会怜惜你的。&ldo;话说完,领头看着张三花的邪笑起来。 张三花扫了他一眼,周围的情况已经清晰地在她脑中重建。她在脑海中模拟了几遍,目光一凛,手中的匕首冲着一个正伸手抓她的人直接刺去。 那人一躲,恰好绊住了身后的两人。张三花向旁边走了一小步,飞快转身,往上挑的匕首恰好划过另一人的喉咙。 从匕首上传来的阻力并不大。那人之前还在狞笑着,忽然觉得喉头一凉,一股血就直接这么喷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除了张三花。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计划好的,一击得手她立马冲向领头的。 领头的见她冲过来,不屑的笑了笑,身后自有人抽刀迎了上来。 匕首和长刀相接,一股大力传来。张三花接着这股力再次反身,迎上身后来那四个。 这一下,那四人措手不及,不过几息时间,一人也被抹了脖子,一人伤了腿,一人被胸前中了一刀,另一人躲得及时倒是没什么事。 重新回到姆瓦依身前,现场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领头的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弯刀:&rdo;我倒是小瞧你了。&ldo; 见领头的都抽刀了,在场的其他人都抽出了自己的刀,有长刀有朴刀有弯刀,弯刀居多。 张三花看了看手中的匕首,眼神暗了暗。 她本来就不高,和这些匪人比起来更是短胳膊短腿,还用的是匕首。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这就有些头疼了。 张三花的目光定在她杀的第一个人的腰上,那里别这一把朴刀。 &rdo;姆瓦依。&ldo;张三花一边注意着那些人,一边和姆瓦依小声说道:&rdo;一会我叫你跑,你就使命往前冲。&ldo; &rdo;为什么啊,他们那么多人,万一伤到我怎么办。&ldo; 张三花:&r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想不被抓就听话!&ldo; 姆瓦依还想说些什么,那些匪人已经冲了上来,张三花同时大喝一声:&rdo;跑!&ldo; 姆瓦依虽然刚才挺不愿意的,但还是很听话的往前跑了,那些迎面冲来的斐人怕伤到他,大都减缓了速度收了下刀。 就在姆瓦依将他们稍微阻拦了一下的瞬间,张三花奔到那尸身前,弯腰抽出了那把朴刀。 在完全抽出刀刃时,张三花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可不待她多想,便有人挥刀砍了过来。 张三花下意识举刀相接,接后变招,攻击她的那人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向后倒去。 张三花挽了个刀花,将刀身上的血迹甩去。 然后,迎上另一人。 为什么呢,竟是这样的熟悉,明明没有学过,却知道该如何挥,如何砍,如何劈,灵活的简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另一边,姆瓦依已经被人抓住了,用绳子捆了扔在一边。领头的看着场中拿到刀后仿佛变了个人的张三花,虽然知道目的达成最好赶紧撤以免生变,但损失了这么多兄弟不把这小丫头拿下多少有些不甘心。 张三花忽的转头,对上领头人的目光,举刀挡下一旁的攻击,转身一刀,又是一人倒下了。 这伙匪人约莫有二十多人,已经有六个倒下了,其余人多少被震慑住了,有些顾忌,看着自家领头的不敢上前。 张三花平复了一下呼吸,虽然有些喘,但是并不累。她看了眼被扔在一旁的姆瓦依,也把目光放在领头人身上。 &rdo;小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ldo;领头的眯着眼看张三花,一脸可惜。 张三话沉默了一会,回答道:&rdo;现在有了。&rdo; &ldo;那你的意思是,不死不休咯。&rdo; 张三花有些不耐烦,找事的明明是他,反而在这里说些废话。 &ldo;真可惜啊,真是花样的年纪。&rdo;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其他的匪人心领神会,&rdo;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l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们刚刚留情来着。 &ldo;动手!&rdo; 一声令下,所有的匪人屏息凝声,疾驰而出。只是,这方向不太对啊。 被人一把扛在肩上的姆瓦依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周围快速倒退的树木,不禁大喊: &ldo;不是要决一死战不死不休吗,跑什么啊!!!!!&rdo; 地一百一十九章 张三花当然知道他们要跑。 虽然嘴里那么说着,但他们的姿态和肌肉状态都表示着他们要跑。所以,在他们动身的前一刻,张三花就迈开了步子。 事实上,追击是对张三花不利的。除了一开始那群人轻敌被她干掉几个,后来她都是在尽力和他们周旋。虽然手中的刀法越来越熟悉,体力也并没有下降,但毕竟人数太悬殊,加上他们配合默契,张三花速度再快,也没有快到能同时应付十多个人的地步。他们这一跑,她到是能追上,可谁知在前方还有没有人接应。 但张三花还是决定试试,就算前面有埋伏,她逃还是逃得掉的。 几步追上最靠近的那个人,那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立即举刀相迎。他身前的人发现不对,有三个人立即脱离了对付围剿张三花。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这就是不利的第二点,只要有人垫后她就会被拖住,根本追不上。 这么一想,张三花立即失去了追上去的心思,手上动作也没那么狠了。如果不是必须要杀人,她还是不怎么想见血。 见张三花动作缓了下来,那四人以为张三花是体力快要用尽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刀挥的更是密不透风,想把张三花拿下带给领头的。 这样的话,就很没意思。 张三花当然可以撤身走,但那些人既然已经觉得她可欺必然会追。她倒是没什么事,如果那些赶车的被发现了,估计讨不到好。如果往另一个方向撤,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马车旁,万一这几人有追踪的手段,还是一个结果。 除非自己不搭车了。 可是车钱好贵,而且荒郊野岭的,实在不想自己走。 果然,还是杀掉最好吧。 想通之后,张三花手里的刀再次凌厉起来。说来也怪,她的招式也就那几个,却每每都有效,和这几个人一时僵持不下。 比耐力的话,除了那变态张三花还没见过能比得过自己的。是以,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那几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是他们慢了,张三花却可以更快。 等四人都倒下后,张三花去搜捡了一下他们的尸体,然而,除了随身的刀,水囊之类的东西,一个铜子都没有。 张三花表示,遇到这么一群穷鬼好心塞。 无法,最后只能选了一把看起来最好的刀,背在了自己身上。本来想学他们挂在腰间,但是自己太矮,刀鞘快要触地,实在是不舒服。 等张三花顺着原路返回时,还没看见火光就闻到烘烤干粮的香气。 &ldo;哟,小姑娘回来啦。&rdo;妇人冲张三花招了招手,&ldo;来,吃点东西。&rdo; 等张三花走进些,妇人超林子里望了望,有些不解的说:&ldo;咦,那个娲赤族的郎君呢。&rdo; &ldo;被人绑走了。&rdo; &ldo;被人什么?&rdo;妇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好张三话走到她身前,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张小脸到时干净,只是身上沾了不少血污,有的还红着,有的已经黑了。 &ldo;血!!&rdo;妇人惊叫一声,连忙向后挪去,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三花,气氛凝结起来。 &ldo;和我一起那人被人掳走了,这血是那些匪人的,我杀了几个,剩下的跑了。&rdo;说着,张三花盘腿坐下,她身后的刀磕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把刀取下,放到一旁,&ldo;这刀就是从那些人身上取的,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rdo; 刀接触地面时发出了声响,除了车夫和张三花,所有人都往后缩了缩,妇人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紧张地看着张三花。 &ldo;这位&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姑娘,&rdo;车夫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ldo;不知我可否看看这把刀?&rdo; 张三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夫拿起刀仔细端详,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rdo;居然是&lso;狼牙&rso;的刀,姑娘真是好身手。&ldo;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好像更紧张了。 &ldo;狼牙?&rdo; &rdo;姑娘不知道也是正常。&rdo;车夫把刀还给张三花,&ldo;&lso;狼牙&rso;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伙盗匪。姑娘你不知道,南越盗匪虽多,可一般倒是不怎么伤人,只是劫一些货物走。可这&lso;狼牙&rso;不同,每次出手必见血。姑娘也是好运气,没有损伤,就是可惜那位郎君了。&rdo; &ldo;他不会有事。&rdo; &ldo;啊?&rdo; 车夫没明白,张三花也不想做解释。那些人对姆瓦依虽然不算温柔,可也不敢伤他。再加上他的身份,多半是有什么人生病了请他去医治的。 这也算是张三花轻易退下的一个原因,反正姆瓦依也不会有什么事。 吃了自己烤的干粮,众人准备休息。除了车夫没有人敢和张三花搭话,车夫让张三花和母女两上车睡,张三花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妇人,坐在火堆旁的位置没有动作。 &ldo;我睡这里就行。&rdo; 妇人松了口气,车夫见了也没劝,能从&lso;狼牙&rso;手下回来的姑娘也娇弱不到哪里去。 第二日行车,那夫人带着女儿离张三花远远的,几个人挤在一起给张三花留了许多位子。张三花仍然穿着那身沾血的衣裳,也没说什么,有宽松的位子还不好? 马车这么行了四日,第二天就能到目的地。在休整的时候,吃了几天干粮的张三花又进了林子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蛇。 张三花熟练的处理好蛇,车夫一直在旁边看着,张三花瞄了他一眼,把蛇胆递给他。 &ldo;不用不用,姑娘你自己吃吧。&rdo;车夫连忙摆手拒绝。 &ldo;你不吃我扔了。&rdo; &ldo;哎呀这怎么好意思。&rdo;车夫这才接过蛇胆,一口吞下。 烤蛇的时候,香气弥散,之前被母亲教导不能靠近张三花的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想吃又不敢讲。 张三花似乎没注意到,自顾自地把烤好的蛇拆分下肚,小丫头的嘴越来越瘪,眼看着快要哭了。 然后一张叶子被递到了她面前,上面的蛇肉色泽金黄,香气诱人。 小丫头呆呆地看着张三花,一双眼睛懵懵懂懂。 张三花:&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吃我就拿走了。&rdo; &ldo;哎呀,别&iddot;&iddot;&iddot;&iddot;&ldo;被张三花突然的举动吓住的妇人才反应过来,刚想阻止,小丫头已经一把抓过蛇肉往嘴里塞了。 这一块是晾过一会的,刚好合适入口。 没有管妇人什么反应,张三花去处理吃剩的骨头,等她回来时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妇人见张三花回来有些尴尬,张三花看都没看她一眼,找了个地方放下了。 在下一个城镇,待多长时间好呢? 一百二十一章 到了浮水县,柱子在的好处就显出来了。因为有户籍,客栈按平常的价给他们开了两间房。不用问,还是张三花付的钱。 想着以后自己可能要负担起这憨子的吃住,张三花有些怀疑自己的打算是不是错了。在车上的这两天看来,柱子的胃口可不算小。 到浮水县的第二天刚好赶上卖牲口,两人去逛了逛,张三花不太会选,柱子倒是饶有兴致,一个一个去把那些驴子骡子的嘴掰开看它们的牙口。 最后,柱子选了两头骡子,一头通体灰色,额头上有一块白毛,另一头则是全灰。 &ldo;三花妹子,你看选哪头好。&rdo;柱子嘿嘿地笑。 张三花走到灰骡子旁,向它伸出了手,那骡子就用头去蹭她。另一头黑色的则没那么亲人,一直保持斜着眼的姿势看张三花。 &rdo;分别多少钱?&ldo;张三花问一旁守着的卖家。 &rdo;您可真会选,这可是我们这最好的两头了。骡子本来就不多,您也是碰巧了。&rdo;卖家有些谄媚,显得小心又卑微,&ldo;这个数您看怎么样。&rdo; 张三花扫了扫他举出的八个手指,又问了一句:&ldo;两只一起?&rdo; &ldo;嗨,您真会说笑,每只都是这个价。&rdo; 并没有买过骡子,张三花不知这价合不合适,只能看向柱子,可柱子就一直傻笑,丝毫没领会张三花的意思。 八两银子一只,买了可就没钱买车了。张三花还是决定讲讲价。 &ldo;五两一只。&rdo; &ldo;那可不行,要不,您看看驴子去?&rdo; 张三花抿了抿嘴,她才不要驴子,又傻又闹,力气还小。 看了看卖家,他依然笑着,却没那么真心了。 &ldo;那你说多少,八两肯定不行。&rdo; &ldo;这样,交个朋友,七两。&rdo;卖家愁眉苦脸,&ldo;我这已经没什么赚头了。&rdo; 张三花冷眼看着,她并不信这话,店家的表情并未有什么真的为难的神色。 可虽然知道这价还有水分,但张三花也不知该怎么讲价,要是这时二姐在就好了。 硬着头皮好一番讨价还价,价格定在九两,再送一辆简装的车架。要不是想着有了车自己会方便许多,张三花有几次都想直接走了。 至于选的哪一头,当然是那头灰的,张三花又没有受虐倾向,放着脾气好的不选选头脾气差的。 骡子买完,张三花手里就没什么钱了,柱子倒是很自觉,直接把自己阿爹给的盘缠交给了张三花。 张三花本来没想收,结果柱子直接来了一句:&ldo;没事,我如果要花钱直接找你要就是了。&rdo; 因为这句话,张三花心里其实是多少觉得有些被冒犯到了,感情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管家婆?但柱子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过了一会张三花就把这事放下了,她和一个憨子计较什么。 有了自己的骡车果然一切都方便许多,张三花又买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锅碗小炉子之类的,还买了大米面粉。于是,他们在路上也能吃到正常的饭菜还不是只有干粮可咽了。 张三花计划的很好,可是他忘了,毕竟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像林二狗,能做得一手好菜。柱子嘛,赶车还是不错的,但是说到做饭&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结果,和之前相比,也就咽干粮时能配碗热粥。 但和搭车相比,有自己的车,一是时间更灵活,二是不用和其他不相关的人打交道,光这两点就让张三花不后悔了。 两人驾着车这么一路走走停停,没钱了就去林子里打点野味换钱花。不得不说,柱子在打猎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只要他出手,就没有空着手回来过。 两个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路上到还算是顺利,没再遇见什么盗匪。他们的速度比预计的更快,再有三个城镇,就可以到达东华和南越的边界了。 张三花也正式开始思考关于户籍的问题。 和东华不同,南越并不是一国,还是对百族的统称,境内的城镇直接受附近最强的那一族控制。他们的户籍说是户籍,其实就是你是哪一族人,地位怎么样的证明,万一起了冲突好确定身份以作处理。 而且,南越并没有特别明确的边境,只是之前和东华定了一个约定,只要密林所在范围,就是南越领土。 是以,出南越是没有人管的,难的是进东华。边城查的很严,平民没有本国户籍不让进,商人没有文碟也不让进。 这就是说,柱子和张三花都进不了东华边城。至于绕开?密林之外一片荒野,不到边城补给,不走到下一个城镇就饿死了,不说还有兵士会不断巡逻。 为今之计,只有混进一个商队里。而去东华的商队不能算多,但一个月还是有一两只,而且一般都是东华人。张三花决定在离边境最近的一个城里等等,看能不能想办法混进去。 然而这一等,等了十多天,兜里的银钱快花完了,但张三花又不敢离开怕万一错过了商队,而柱子老觉得张三花会丢下他,非要守着她。 就在只剩最后一百多文时,一只前往东华的商队终于姗姗来迟。而更巧的是,这只商队和张三花他们住在了同一家客栈里。 那群人在大厅吃饭,张三花在一旁看了一会,确定领头的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东华男子,蓄着大胡子,但却更像一个文人。 要怎么办,才能混进这只商队呢? 张三花有些烦躁,这种动脑子的事以前都是林二狗来做的,现在轮到她来想办法,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ldo;那边的丫头,你也是看了我好久了,可是找我有什么事?&rdo; 对于叫破自己是女儿身这点张三花毫无意外,她本来就没有刻意掩饰,穿着男装也只是为了方便。 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又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张三花干脆直接走了出去,柱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ldo;确实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rdo; &ldo;哦?&rdo;男子打量了下柱子,又看了看张三花,眯了眯眼,目光在她额角停留了一下,&ldo;说来听听。&rdo; &ldo;你能不能带我们进东华。&rdo; 张三花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忐忑,盘算着他要是不同意接下啦自己应该要怎么说。 &ldo;好啊。&rdo;男子饮尽杯子里的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张三花有些懵,这就答应啦? 看出张三花有些愣神,男子笑了笑,补了一句,&ldo;我们后天早上出发,你可别忘了。&rdo; 结果,等到晚上休息时,张三花还是没想明白,那男子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了自己。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虽说自己跑了出来,可兜里没有几个钱,为了不惊动其他人也为了抵这些日子的食宿费,她还把骡车留给了梁榕。现在要去下一个城镇只能走着去了。 离下商城最近的县在西北方,簏城也在那个方向。张三花想,她现在不知道林二狗是怎么和阿娘说她失踪的事的,贸然这么回去肯定不行。阿娘要是问起她只能直说,可这是要是让阿娘知道了,和林先生家生了嫌隙还不说,她自己肯定是要被阿娘好一番收拾的。 还是先去麓城,姐夫那里肯定有联系林二狗的方法。 打定了主意,张三花用剩余的钱买了些干粮,有些可惜自己之前买的小锅,要是带出来了路上至少能煮锅汤喝。 这边张三花上了路。那边林二狗正吩咐乐乐去找辆车。 &ldo;少爷,我们去哪啊?&rdo; 林二狗打量了一下乐乐找来的这辆车,说不上旧。但也新不到哪里去,用这辆车去接三花的话,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两年混的不怎么样? 看出林二狗眼中隐含的挑剔,乐乐有些无可奈何。 &ldo;我的少爷啊,这下商城又不是什么大城,地方偏不说,你要的还急,能找到这车已经不错了,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买下来呢。&rdo; 林二狗也知道自己挑剔了,可撩开布帘,见里面空空的,还是有些不满意。 &ldo;你再去买些软垫靠枕,案几茶壶什么的,再买些好存放的糕点。&rdo; 乐乐偷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知道林二狗平时并不在意这些,他都要以为他和那些公子哥待久了染上了这讲究的毛病。 &ldo;对了,你再买些讯想来,要淡雅些的。&rdo;想了想,林二狗又否决了这个巨鼎,三花不像那些大小姐,不见得喜欢这些,&ldo;还是算了,之前说的那些买齐就行了。&rdo; &ldo;林大哥啊,你再这么磨蹭下去,不怕一会追不上三花姐姐?&rdo; &ldo;不怕,她兜里没钱。&rdo;林二狗脑子还是很清醒的,&ldo;她肯定会上山打野食,我们本来就不太容易在路上碰见她,直接去下一个镇子等就好了。&rdo; 虽说不知道林二狗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他说的话基本没错过,乐乐决定还是听命行事。 &ldo;那林大哥,一会我们朝哪个方向走啊?&rdo; &ldo;她肯定会去麓城,顺着那个方向走就行。&rdo;说着林二狗伸手敲了敲乐乐的脑袋,&ldo;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少爷。&rdo; &ldo;你当初明明说的叫林大哥就好。&rdo;乐乐小声嘟囔着,&ldo;再说这不是没有其他人么。&rdo; 林二狗睨了乐乐一眼,装作没有听见他之前说的话:&ldo;还愣着干嘛,赶紧买东西去。&rdo; &ldo;是,林大少爷。&rdo;乐乐拉长声音,对林二狗做了个鬼脸,没等他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ldo;这小子。&rdo;林二狗笑骂,&ldo;再这么不讲规矩总有你吃亏的时候。&rdo; 正如林二狗所料,虽然走的是同一段路,但张三花中途跑到林子里抓兔子去了,刚好和林二狗他们错开了。 林二狗坐的马车,又没怎么耽搁,虽然比张三花晚出发大半天,却比张三花提前三天到了目标济宝县。到了济宝县林二狗立马差乐乐前去打听,确定了张三花确实还没到后才松了口气。 &ldo;乐乐,你花几个钱让人去县口守着,一见到三花就通知我们。千万别派人去跟。&rdo; &ldo;好勒。&rdo;这事乐乐已经很熟了,无非就是雇几个乞丐流氓,&ldo;不过林大哥你怎么不自己去守着啊。&rdo; &ldo;我一个人能守四个口子么,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来。&rdo;林二狗登了乐乐一眼,还有个理由他没说,若他去等着,一两天还好说,若是三花玩野了等个四五天才来,他自己多少都会显得有些憔悴。他才不要两年不见,重逢的第一眼是他蔫蔫的样子。 &ldo;行,您是少爷,你说了算。&rdo;乐乐撇了撇嘴,觉得林二狗一点都不诚心,人家话本上都是自己亲自去等,最好再下场雨,那才显得痴情让人感动。 就林大哥这样,再努力三年估计也娶不到三花姐姐。 另外一头,张三花在路上时不时打点兔子野鸡,过得还算潇洒。 野鸡味太大,她不会处理,准备拿去卖掉,至于兔子,烤一烤还是很美味的。 按道理张三花现在应该比较赶时间,能早一天到麓城就能早一天联系到林二狗,可是大概是回到东华,不管怎么她都紧张不起来。 这么晃晃悠悠到了县城,张三花先去把野鸡什么的卖掉,得了百文钱。 出酒楼时,她扫了一眼周围,勾了勾嘴角。 &ldo;大哥,那小少爷都说了,咱们看见通报一声就行了,不用跟着。小六已经去通报了,咱们现在还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太好啊。&rdo; &ldo;我呸。&rdo;被称作大哥的地痞往地上吐了口痰,&ldo;你不跟着,万一到时候他找不见了人了以此为理由不给钱了怎么办。有钱人心眼可多了。再说了,我们不告诉他我们跟着不就好了。&rdo; &ldo;……大哥讲的也有道理。&rdo; &ldo;我讲的当然有道理,快跟上,要是跟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rdo; 两人一路尾随着张三花,眼看着进了小巷子,转了一个弯,面前乃是死路,墙上缺没有一个人。 &ldo;哎哟怪了,人呢,人去哪了。&rdo; 两人四处张望,却始终找不到人影,最后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谁知,刚走到巷子口就被人拦住了。 &ldo;两位,可是在找我?&rdo; 两人被靠在墙边的张三花吓了一跳,偏偏又是逆光,看不清她表情,只觉得莫由来有些可怕。 &ldo;这位小大姐,你怕是误会了。&rdo;那个喽喽咽了口口水,&ldo;我们是路过,路过。&rdo; &ldo;路过到死胡同来了?&rdo;张三花没有直接戳破,想听听他们怎么回答。 &ldo;那个……这边我们也挺久没来了,一时没注意迷了路。&rdo; &ldo;迷路了啊。&rdo;张三花低头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的匕首,匕首不时地反出一些光,射在墙上,&ldo;那现在你们找到路了么。&rdo; &ldo;找到了找到了。&rdo;喽喽拉着老大,看张三花没有阻拦的意思,顺着墙的另一边往外遛,&ldo;我们先走了啊,小大姐你慢慢逛。&rdo; 走出了几条街,喽喽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小大姐怎么这么吓人。再一想,不对啊,老大怎么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抬头一看,只见那老大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更是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ldo;怎么了老大?&rdo;喽喽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看了他一眼,腿一软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哎呀妈呀,那小大姐之前看了他一眼,就像是被刀子浑身刮了个遍,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虽然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也没有兴趣知道为什么,但那两个人还是影响了张三花的心情。 于是,张三花决定不在这座县里多留,买点吃的就走。这回她有了车钱,天色也还早,应该是能赶上马车的。 所以,在林二狗紧张的打理好自己往这个县里还不错的小酒楼赶去时,张三花已经找到了愿意载她的车了。 &ldo;没有?&rdo;林二狗愣了愣,&ldo;无事,你先给我上壶茶,我坐在这等等。&rdo; 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林二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很是有些紧张忐忑。 按三花的习惯,就算在野外有肉吃,但毕竟没什么滋味,到了城镇,只要兜里的钱够,多少都是要去吃一点好的。 之前她是走来的,一路上一定打了些野物来换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换钱的时候出了什么波折,现在还没来。 想到这,林二狗敲了敲自己脑袋。这镇子里只有两家酒楼,三花若是在这家酒楼换的钱,那就一定会去那一家吃。 &ldo;小二哥,你来一下。&rdo; &ldo;诶。&rdo;小二哥乐颠颠跑了过来,&ldo;这位小哥,不知道你等的人到了没有。&rdo; &ldo;这个不急。&rdo;林二狗抿了抿嘴,&ldo;我再问一下,之前,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来这里卖过野物,大概十四岁左右?&rdo; &ldo;这个,有啊。&rdo;小二哥一口应下,&ldo;那小大姐可真厉害,光是野鸡就抓了三只。&rdo; 林二狗脸色有些不好了,但还是笑了笑,让乐乐掏钱付了茶水。 出了酒楼,林二狗在门口停了一下,一辆马车哒哒地从他面前经过。 &ldo;怎么了少爷,怎么不等了?&rdo;乐乐又搞不懂了。 &ldo;换个地方。&rdo;林二狗摸了摸乐乐的头,转向和马车相反的方向,另一座酒楼正在那里。 马车里,张三花张了张眼,觉得之前那对主仆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好听。年长的那位带了些东面的口音,说不得还是自己老乡。 这么想着,张三花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 林二狗在另一家酒楼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觉得不对了,在小二不太好的脸色中点了五个菜, &ldo;少爷,不等三花姐姐了?&rdo; &ldo;不等了,应该又错过了。&rdo; 乐乐一脸懵逼,这结论怎么来的。 林二狗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面上不动声色,&ldo;乐乐,你去把那几个派去等三花的人叫来,就说要付尾款。&rdo; 乐乐这也想起,之前说好找到人会再给一些钱,那些人怎么没来要? 看了看林二狗,也看不出喜怒,乐乐一溜烟跑去叫人了,不一会,他领着三个人来了回u。 &ldo;诸位请坐。&rdo;林二狗做了个手势,但那三人互相看看,皆不敢动。 乐乐不耐烦了:&rdo;让你们坐你们就坐。&ldo; 那几人又互相看了看,这才推推搡搡坐下。 &rdo;请几位来是为了感谢,为了我的事你们辛苦了。&ldo;林二狗示意乐乐那些银钱出来,&rdo;这一桌算是我犒劳大家的,钱和辛苦费一起放在这了。&ldo; 乐乐愣了一下,默默计算了一下这顿多少,又摸出一个两个银角子。 &rdo;这怎么好意思&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有个混子有些不好意思。 &ldo;安心吃就是了。&rdo;林二狗看了他一眼,&ldo;多吃些。&rdo; &ldo;诶,诶。&rdo;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人连忙点头,抓起筷子就吃。其余两人见他动筷了,也忙不迭伸手。 见他们吃的粗鲁,乐乐有些鄙夷。 &ldo;行了,走吧。&rdo; 等两人走了好一段路,乐乐才反应过来。 &ldo;不对啊,咱们都没等到三花姐姐,凭什么给他们尾款啊!&rdo; &rdo;无妨,我还点了十桌宴席分给镇子上的人。&ldo; &rdo;哦,怪不得出来的时候那么热闹。&rdo;想一想乐乐又觉得不对了,&ldo;可少爷你身上应该没那么多钱把?&rdo; &ldo;所以我没付。&rdo; &ldo;那不就是霸王餐。&rdo;乐乐长大了嘴,&ldo;少爷你怎么能这样,咱们赶紧跑,不然一会店家追出来怎么办。&rdo; &ldo;那追也不是追我们。&rdo;林二狗无奈了,乐乐瞧着挺聪明的孩子,怎么有时候反射弧这么长呢。 &ldo;为什么啊?&rdo; &ldo;那一桌子菜谁吃的。&rdo; &ldo;不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乐乐顿住了,忽然惊讶地看着林二狗,&ldo;少爷你算计他们!&rdo; 林二狗嗤了一声,瞥了乐乐一眼,这才反应过来。 &ldo;可是为什么啊,就算我们没等到三花姐姐,他们好歹是等了那么久,这样不好吧。&rdo; &ldo;他们是等了几天,可也把三花惊走了。&rdo;林二狗想起下午看见的那辆马车,三花说不定就在上面,&ldo;放心,我们总共给他们的银钱,等付完宴席,还能剩个几十文。&rdo; 他们要提前挥霍掉那就另说了。至于赖帐,之前那家还有可能被他们赖掉,后来那家,想赖账估计会被打个半死吧。 &ldo;可是少爷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惊走了三花姐姐啊?&rdo; 林二狗的步子停了停,想起三花,觉得胸口一阵酸涩疼痛。 他看着长大的人,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每日每夜思念入骨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懂。 再加上那些人面对他时的表现&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这个啊。&rdo;林二狗又揉了揉乐乐的头发,少年的发质稍硬,不如三花的软,也不会为此恼怒打自己的手,&ldo;你以后就知道了。&rdo; 乐乐崛起了嘴,又是以后,每次林大哥不想回答就拿这句话搪塞自己。 &ldo;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do; &ldo;现在啊,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这次若我们行的快些,应该能在路上遇见她。&rdo; &ldo;那为什么不现在上路?&rdo; 为什么?林二狗又瞥了乐乐一眼,觉得这小子还是缺乏历练。 &ldo;你来这几天都没有打听到么,这附近,到晚上可不太平。&rdo; &ldo;真的?!&rdo;乐乐眼睛瞪得大大的,&ldo;那更要现在走了,万一三花姐姐遇到危险怎么办。&rdo; &ldo;怎么,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英雄救美?&rdo;林二狗取笑着,&ldo;若她真遇到了什么,我们赶过去,才是添麻烦。&rdo; 如他所言,坐在火堆旁休息的张三花听到周围不寻常的动静,看了看身旁的两男两女,觉得十分麻烦。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东华的匪盗没有南越那么多,可也没有那么讲道义,特别是在边野,管你行人还是商队,能抢多少是多少。不光抢财务,有时候还抢人。虽说东华对女子的约束没那么严,可一旦被人抢去,就算救了回来,多半也没什么好下场。 张三花摸了摸自己裹好从外表上看不出是什么的刀鞘。 跑又不能跑,打起来还要看顾其他人,真的好麻烦。 &ldo;叮叮叮&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本来假寐的车夫一跃而起,&ldo;快起来快起来,有人来了。&rdo; 张三花愣了愣,她还真没注意到车夫什么时候设置了警戒的铃铛。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本来小心翼翼的脚步突然急促起来。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旅人,那两个男子几乎在车夫开口的瞬间就醒了过来,一个向马车跑去,另一个走向张三花想唤醒她,却发现她睁大了眼睛无不清醒。 &ldo;快走,多半是有强盗来了。&rdo;那人见她醒了,伸手去拉张三花,张三花避了避,自己站了起来。 那人也不恼,径直钻向车厢,张三花跟着钻了进去,车厢里本来睡着的两个妇女已经醒了,满脸的紧张。 &ldo;人都齐了吧。&rdo;车夫撩帘子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是一鞭子,马车立刻颠簸着行进起来。 &ldo;希望他们没有马。&rdo;去叫张三花的男子脸色有些白,掀开窗帘往后看,只见好些黑色的人影觉着火把追了过来。 正看着,马车突然颠了一下,那男子赶紧去掀车帘,只见前方也有星星点点的火把。 &ldo;刘老哥,能冲过去么。&rdo; &ldo;放心吧,我跑这条路可有十多年了。&rdo;车夫又甩了一鞭,马车行的更快了。 张三花皱了皱眉,怕是没那么好冲出去。 把刀鞘抱在胸前,张三花默默坐到了车架上。男子看了她一眼,出言相赶:&ldo;小丫头你出来干什么,小心一会把你颠下去,快回去。&rdo; 张三花也看了他一眼,把绑着刀的布条稍微往下捋了捋,男子见了,脸上肌肉抖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马车冲到那几个拦路的人跟前,他们拉了绊马索,要把马车拦下来。 马夫看见那绊马索倒是没有怕,直接一鞭子往一个人提着绊马索的人身上抽去。那人躲了躲,坐在车架上的男子伸腿就是一脚,刚好把那人踹飞。 那人手一松,绊马索自然就没有用了。牵着绊马索的另一人见状,立马抽出砍刀来要砍马腿。 张三花甩出了自己的刀,刀被布条裹着刚好砸在那人脸上,那人一声惨叫就倒了下去。 其他人再想拦,可来不及了。 等马车跑出了老远,车夫和之前动手的男子才松了口气。 &ldo;小姑娘,真是谢谢你。&rdo;车夫可把张三花的动作看得清楚,&ldo;你扔出去的什么啊,可惜了,也捡不回来。&rdo; 张三花抱着自己反弹了一下加上车的速度刚好回到自己手里的刀,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又坐了回去。 &ldo;额。&rdo;车夫觉得略尴尬,&ldo;小姑娘挺有脾气的啊。&rdo; 晚上跑了一宿,到白天马车走的就慢了,为了让马休息,车夫在正午多停了一会。 这一会马夫看见张三花背着的东西了,一时有些懵,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多问,这姑娘脾气可不见得好。 剩下的路程无惊无险,可张三花突然有了危机感,几乎是采买了必需品后就立马坐上了去下一个地方的马车。 于是本来计划着能追上张三花的林二狗又只能咬着牙继续跟上,并且下定决心有机会一定要让这里的匪盗好好痛快痛快。 &ldo;少爷,你不是说能追上三花姐姐么。&rdo; &ldo;赶你的车。&rdo; &ldo;少爷,我想了想,虽然你说了晚上不安全,可咱们晚上也是要宿在外面的啊,这不一样的么。&rdo; 林二狗长吸了一口气。 &ldo;少爷,其实我知道,你就是怂了,不敢去见三花姐姐,这才故意拖时间的。&rdo; 林二狗觉得乐乐这孩子越来越皮,不收拾不行了。 &ldo;乐乐啊,你就没发现咱们这车上多了什么?&rdo; &ldo;什么啊?有多什么吗?&rdo; 林二狗弯腰站了起来,伸手去够车顶沿挂着的一块木牌,扯了下来递给乐乐看。 &ldo;这不就一块木牌吗。&rdo; &ldo;对啊,这就是一块木牌。&rdo;林二狗笑了笑,&ldo;你家少爷我花了十五两银子才换了这块木牌。有了它,至少在这一片地方没有匪盗敢动我们。&rdo; &ldo;真的?&rdo;乐乐半信半疑,&ldo;那你赶紧把它挂上去。&rdo; &ldo;算了,你家少爷怂,不敢见你三花姐姐,还是让那些匪盗来帮忙拖些时间好了。&rdo;说着。林二狗把木牌收入怀中,坐回车厢并放下了车帘。 车厢外,乐乐还在大喊:&ldo;少爷你挂回去啊!会出人命的啊!!!&rdo; 林二狗嗤了一声,根本不理他,更是懒得和这小皮猴子解释,这木牌其实有两块,另一块挂在车后。而且也不是有牌子就有用,在他们等的那一段时间,关于他们车和人的信息早就送了出去,那些匪人早就知道有他们这一号人,也知道他们交了保护费,这才不会动手。 当时想着这样虽说晚了一些,但只要夜里多赶些路定能追上,马是辛苦些,到下一个地方换两匹就是了。哪知三花跟的车是个有能耐的,为了躲避强盗大半夜的也行车,他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马呢。 这么阴差阳错的事又发生了两次,林二狗终于和张三花同时到一座城里了。 下一座城,就是麓城。 &ldo;少爷,我打听好了,三花姐姐还没走,我们赶紧去找她啊。&rdo;乐乐很是兴奋,上来就拽林二狗,可是没拽动。 &ldo;你先去找她,去最大那家酒楼吃些好的。&rdo;林二狗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几天没有时间修整,胡子都长出来许多,看起来一定很颓废,&ldo;我先去修整一下。&rdo; &ldo;啊呀没别去了,一会三花姐姐又不见了。&rdo;乐乐是真着急,他可不想再过这几天的日子了。 &ldo;不会,马上到麓城了,她也得好好准别准备,就这么去会被她大姐骂的。&rdo;林二狗打定注意要好好整理一下,不说风流倜傥也得玉树临风才行,&ldo;还有,不是说了让你先去找她么。&rdo; &ldo;我都这么大了,三花姐姐一定不认得我了。&rdo;乐乐想到这种可能性有些丧气。 &ldo;不会的,她定能认出你,你去吧。&rdo; 乐乐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确定林二狗真不和他一起后只得忐忑地去找张三花。 于是,张三花刚从成衣店出来,就看见一个少年靠在墙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乐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看吧,三花姐姐果然不认识自己了。 张三花走了两步,没听见有人跟上,不禁皱了皱眉,回过头去:&ldo;傻站着干什么?&rdo; 乐乐一脸懵逼,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ldo;姐姐你这是在和我说话?&rdo; &ldo;不然呢。&rdo;张三花挑了挑眉,当时记得这孩子挺机灵的啊,怎么现在傻傻的。 &ldo;三花姐姐你记得我?&rdo; &ldo;记得啊,乐乐。&rdo;张三花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乐乐配合的傻笑。 &ldo;跟上,我饿了。&rdo;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确认乐乐身上带了足够的银钱之后,张三花毫不客气找到最好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菜。 乐乐是见识她食量的,此时也不惊讶,只是一脸傻笑地看着张三花。 &ldo;三花姐姐,你是怎么认出我得来的啊?&rdo; &ldo;这还用认?看一眼就知道是你了。&rdo; &ldo;三花姐姐好厉害。&rdo;乐乐给张三花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傻乐。 他和张三花接触的时间其实也就那么几天,印象里只有这个姐姐很能吃,这个姐姐身手很好这两个概念。只是,跟着林二狗这么久,见林二狗为了找张三花做出各种努力,再加上&ldo;我家少爷这么厉害,他心心念念的三花姐姐一定更厉害&rdo;这种想法,张三花的形象就在乐乐心中无限拔高了。 &ldo;三花姐姐,你怎么一点不奇怪会在这里遇到我啊。&rdo; 张三花抬眼看了乐乐一眼,心想之前没觉得这小子这么傻啊。 &rdo;肯定是林二狗让你来找我的,有什么好奇怪的。&ldo; &rdo;三花姐姐怎么知道的!&ldo;乐乐的眼睛都瞪圆了。 张三花斜眼睨了他一眼,说:&ldo;那次有人跟踪我,是不是你们派的。&rdo; &ldo;什么?&rdo;乐乐义愤填膺,&ldo;那些人果然去跟踪三花姐姐了?太过分了!少爷真不该那么放过他们。&rdo; 张三花没理他,继续吃着饭菜。 &ldo;那个,三花姐姐,你这么久去哪了啊,说来听听呗。&rdo;乐乐恬着脸凑过来,张三花嫌弃地把他推开。 &ldo;就到南越去了一趟。你坐好,别凑过来,你没机会的。&rdo; &ldo;啊?什么机会。&rdo;这哪跟哪,乐乐半天摸不着头脑。 &ldo;不说你现在相当于林二狗的小厮,就算不是,你的年纪太小了,我是不会招你的。&rdo; &ldo;招我?&rdo;乐乐更是一头雾水。 &ldo;林二狗没和你说?我是要招赘的。&rdo; 招招招招招招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赘?! 乐乐整个人懵掉了,如果三花姐姐要招赘的话,拿林大哥怎么办?他居然要入赘么?好幻灭啊!!!!!! 由于张三花这句话的冲击,乐乐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张三花的动作越来越慢,神情也越来越严肃了。 &ldo;乐乐。&rdo; &ldo;啊?&rdo;乐乐回神,&ldo;怎么了三花姐姐。&rdo; &ldo;你们的车在哪。&rdo; &ldo;在客栈停着呢,怎么了?&rdo; &ldo;现在我们一起去客栈,架了车马上走。&rdo; &ldo;诶,为什么啊,少爷让我们在这等他一会。&rdo; 张三花静静地看着乐乐,乐乐在她的目光中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ldo;再等一会呗,少爷马上就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乐乐还在挣扎,&ldo;我们追了你那么久,万一又错过怎么办。&rdo; 张三花默默看着他。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懂了,走吧。&rdo; 付了账,乐乐领着张三花回客栈,途中张三花嫌乐乐太慢,直接拎了他后颈的衣服。 乐乐:感觉好丢脸。 回了客栈,乐乐和掌柜说要取马车,掌柜有些犹豫。 &ldo;您看您才开的房间现在就要走&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钱照给,房间有人住。&rdo;张三花打断掌柜的话,乐乐一听急了。 &ldo;三花姐姐你等下呗,我去房间里看看,少爷要是在我们就一起走啊。&rdo; 张三花有些不耐烦,林二狗肯定不在房间里,不过她还是冲乐乐点了点头让他去看。 不一会,乐乐垂头丧气回来了,林二狗果然不在房间里。 &ldo;会赶车么。&rdo;张三花打量了一下这辆车,有两匹马,车厢也算结实,应该可以走的快些。 &ldo;我会,这一路都是我驾车。&rdo;乐乐赶紧表态,他怕张三花也把他扔下。自己跟着三花姐姐的话,至少好给少爷传递消息。 &ldo;那行,上车,目标麓城,速度快些。&rdo; &ldo;哦,好。&rdo; 城内是不许奔驰的,可到了城外,马车的速度就提起来了。 张三花坐在车厢中,身体随着颠簸摇摇晃晃,可就是不倒。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之前在酒楼里听到的别人的谈话。 &ldo;嗨,你知道不,麓城被围起来了。&rdo; &ldo;啊?不能吧,别瞎说。&rdo; &ldo;真的,我叔父,你知道吧,做药材生意那个,前段时间去麓城送货,结果一直没有回来。我叔母担心派人去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rdo; &ldo;怎么着?&rdo; &ldo;我叔母派去的人根本没进得去麓城,只看见乌压压一片人,把麓城给围起来了!&rdo; &ldo;你尽瞎说。自古围城就那几个原因,瘟疫,灾荒,兵难,麓城哪个都沾不上啊。&rdo; &ldo;你怎么知道沾不上啦。&rdo;说的人嘿嘿一笑,&ldo;西荒这几年的动静你忘啦。&rdo; &ldo;你是说&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能吧。&rdo;听的人满脸惊诧,&ldo;要真有这事那不得早就传开了。&rdo; &ldo;传开也得有人啊,你自己说说,最近你身边去麓城的人,有几个回来了。&rdo; 听的人想了想,猛吸了一口凉气。 &ldo;不对,你定是骗我的,若是真的,你小子早就跑了,还会在这里和我闲扯?&rdo; &ldo;嘿嘿,这你就不懂了。&rdo;那人端起酒杯嘬了一口,&ldo;不说这里离麓城还有五六日的路程,就我们就小地方,也得人家西荒看得上才行啊。&rdo; 后面的话张三花没心思听了,这回来的路上也听人说过西荒最近不太安稳,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和麓城扯上关系。 同时,心情一样五味陈杂的还有我们被落下的林二狗。 在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洁了面,他又到衬衣铺子买了套干净衣服,可非但到了酒楼没找见人,回了客栈连马车和自家小厮都不见了。 乐乐,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少爷大半身家都在你身上啊! 还好,麓城快到了,大不了直接去麓城找张三花。 &ldo;什么,你不去麓城?&rdo;因为马车被架走了,林二狗只能去赶车,谁知仅有的两辆车居然都不去麓城。 &ldo;这位小哥,我劝你也别去了,麓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的人都没回来过。&rdo; 林二狗一愣,想起这一路,似乎还真没听见过多少关于麓城的消息。 可是这样的话,他更要去了。 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也就还有七八两银子,林二狗想起被拐跑的乐乐,一时又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车夫:&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这个小哥怎么看起来有些想咬人。 &ldo;大伯,我是真有急事。&rdo;林二狗掏出碎银,隐秘地递给车夫,&ldo;我也不为难你,你卖一匹马给我,我自己去,如何?&rdo; 车夫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这买卖自己倒是不亏,就点头答应了。 林二狗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敢耽搁,急急忙忙上马走了。 &ldo;老于,挣了不少吧。&rdo;另一个车夫凑了过来,&ldo;他怎么就不买我的马呢。&rdo; 老于鄙夷的看了那人一眼,就他那马,瘦的就剩骨头了,谁还会买。 那人也知道自家情况,笑了两声也不尴尬,&ldo;你说,麓城到底发生什么了啊?&rdo; &ldo;我哪知道。&rdo;老于瞪了那人一眼,&ldo;你说话小心些,前几年乱传消息的人落个什么下场你都忘了?&ldo; 想起那一天的情形,赶车人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嘴角,再不敢说话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般来说,有钱人家的马车都会有暗格,多用来存放一些物件,至于藏人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做配套的透气孔,不然人藏在里面过不了多久就会窒息。 很不巧,谛远驾的这辆马车没想过要用来来藏人,是以并没哟透气孔。张三花刚藏进去时还好,后来渐渐开始喘不过气了,本想开条缝透透气,哪知这暗格只能从外面开,从里面暴力弄开也不是不行,只是必定会发出声响,引得人前来查看就不好了。 事实上,等那公子和谛远回到车上时,张三花已经失去了意识。 &ldo;谛远,这位小姐真是你从暗格里发现的?&rdo;一会到自己的院子就被谛远慌慌张张拉过来,殷永也是莫名其妙。 &ldo;千真万确,我哄你做什么啊。&rdo;谛远有些着急,&ldo;现在可怎么办啊,要请大夫么?&rdo; &ldo;谛远,你还是说实话吧。不说她在暗格里待了那么久还活着,只说一点,窒息之人莫不脸色涨红发紫你再看看她。这么不是你的相好,因为饿的想带进来混口吃的吧?&rdo; &ldo;哎哟我的公子啊,她真是我在暗格里发现的。&rdo;谛远被自己公子这么一念,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尹永哼了一声,不想和自家小厮多做计较:&rdo;我不管她怎么来的,一会醒了之后喂碗粥就给我送出去。&ldo; 说完尹永就走了出去,心想自家不懂事,偏偏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事。 自家公子走了,谛远还得守着,公子说了喂碗粥就得喂碗粥。可不知道这位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于是,张三花一睁眼,就对上了这一张愁眉苦脸,下意识抬手就是一巴掌。 还好,因为刚醒没什么力气,这一巴掌只打在谛远肩膀上。 &rdo;啊,你醒了!&ldo;谛远简直惊喜,&rdo;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ldo; 默默收回手,张三花缓了缓,慢慢坐了起来,&rdo;这是在哪。&ldo; &rdo;这?尹府啊。我说这位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我家马车的,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ldo; 张三花没理他,慢慢站了起来,眼前有些发晕,应该是太久没进食的原因。 &rdo;有吃的吗。&ldo; &rdo;吃的?&ldo;谛远之前还在喋喋不休,&rdo;你等会,我家公子人好,说等你醒了给你碗粥喝。我和你说啊,你幸好是遇见了我家公子,要遇见其他人肯定直接就把你扔出去了。&ldo; 谛远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内容无非就是我家公子人多好,张三话觉得这小厮实在是有些聒噪。 &rdo;你家公子让你给我的粥呢。&ldo; 谛远顿了一下,有些愤愤地去区粥,嘴里还不断念叨:&rdo;什么态度嘛,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我发现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 耳边总算清静了,张三花开始打量周围环境。这是一个小院,很是清雅,但未必太过冷清了些,院子里的下人,似乎就刚刚那啰嗦小厮一个。 不一会,谛远端了粥来。虽说麓城粮食匮乏,但在尹府里还不至于饿肚子,这碗粥熬的稠稠的,整碗下肚,张三花觉得整个人都有劲了。 被围城这么久还有江西香米可食,这尹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等等。 张三花猛地抬头,正在她耳旁碎碎念的谛远吓了一跳:&rdo;怎,怎,怎么了?&rdo; &ldo;你说,这里是尹府。&rdo; &ldo;啊,是啊。&rdo;谛远觉得这小姐眼神有些太利,&ldo;怎么了。&rdo; &ldo;尹靖,是府里什么人。&ldo; &rdo;你,你。&ldo;谛远一紧张就有些结巴,&rdo;你认识我家靖公子?&ldo; 在确认张三花认识尹靖后,谛远急急忙忙去把尹永找回来了。 &ldo;这位小姐,你认识我三弟?&rdo;尹靖现在还在小牛村那里拘着,一个姑娘跑来说认识他,这种事在平时已经很有趣了,更不用说在现在这种时候。 &ldo;我姓张,叫张三花。他的信里应该有提过。&rdo;尹永信不信张三花并不在意,她只是想知道齐府在哪,她大姐现在情况又如何。 &ldo;原来是张小姐。&rdo;尹永觉得越发有趣,凭他得到的消息,&ldo;张三花&rdo;可是个妙人。 &ldo;我有话直说,我大姐现在什么情况。&rdo;这尹永一看就是典型的文人,弯弯绕绕,张三花可不耐烦和他打交道。 &ldo;张小姐果然直爽。&rdo;尹永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来,&ldo;你家大姐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她怎么了?&rdo;尽管知道很可能是尹永故作姿态,但张三花还是开始紧张起来。 &ldo;说来也是要恭喜下张小姐,你家大姐前段时间又怀上了,已经六个月了。&rdo;尹永故意顿了一下,&ldo;只不过&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张三花没兴趣听他只不过。不说别的,孕妇需要滋补,偏偏这时候围城,虽说齐家不可能亏待她大姐,张三花还是担心大姐会不会因为担心而影响身体。 &ldo;你大姐还不知道围城的事。&rdo;尹永出言留住了已经冲到门口的张三花,&ldo;你最好现在别去找她。&rdo; 张三花回头,表情不善:&ldo;为何。&rdo; &ldo;你大姐这胎做的可不稳,一直喝着安胎药,可这一围城,安胎药刚好缺一味药材,已经是断了小半个月了。你现在去,她大喜之下,发生点什么可不好说。&rdo; 张三花捏着拳,觉得尹永这张略带柔媚的脸简直无比欠打。 &ldo;所以呢。&rdo; &ldo;所以啊,你要去见你家大姐,最好先去弄些那味缺失的药材来。说来也巧,我刚好知道,哪里有这位药材。&rdo; 这味药材,自然在被西荒军人扣下的药材商的那批货物里。 &ldo;你是想让我混进西荒军营里偷东西?&rdo;张三花确认了自己的感觉,这尹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ldo;这怎么好说偷呢,那药材本来就是齐家预定的,只是被那些莽夫扣下了,你只是去取回来罢了。&rdo; 张三花看着尹永,真的很不喜欢他那么笑着,像只狐狸似的。 &ldo;你爹怎么了。&rdo; 尹永的表情僵了一下:&ldo;张姑娘何出此言。&rdo; 张三花撇了撇嘴,让你再装。 &ldo;我听到西荒的兵士说,他家军师用计,拖住了麓城守军。&rdo; 轻微的一声细响,张三花瞥了一眼尹永的左手,他刚刚把自己腰上的络子硬生生拽断了。 这腰带倒是结实。 &ldo;哪里是用计,那群小人在水源下了药,所有守城兵士都上吐下泻的。现在药材不够,粮食不够,虽说死不了人,但也好不起来,根本没有力气。&rdo;谛远十分愤慨。 张三花了然,根据尹靖的说法,他爹喜欢时不时和手下兵士一起用餐,估计也是中招了。 &ldo;说远了说远了。&rdo;尹永已经调整了过来,笑的一脸灿烂&ldo;眼瞎就有一个可以安全进入敌营的机会,不知道张姑娘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想法啊。&rdo;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尹永今年二十有七,也是从麓山书院毕业的,曾经有幸得到允许到院长小阁住了五天,看过一些陆院长被封存的手札。 尹永很清楚,陆院长的手札里有太多内容惊世骇俗,绝对不适合公布出去。是以,他自己是不同意西荒军师的交换条件,用手札去换取退兵的。 他想用其他的方法逼西荒退兵。 等肯定是不行的,大概只能在第二次谈判的时候做些手脚,能以彼之计还施彼身最好。 &ldo;西风,情况怎么样?&rdo; 尹永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一看,确实是自己的同窗好友,结业后留在麓山当夫子的程度程伐石。 &ldo;伐石,你怎么在这?&rdo; &ldo;昨天有西荒兵士拜访,说可以护送我们可以进麓城,院长便派我来看看。&rdo;程度一屁股坐在尹永身边,完全不讲什么风度姿态。 &ldo;你这像什么样子。&rdo;一向以翩翩浊世佳公子自居的尹永很看不惯友人这样,&ldo;给我坐好。&rdo; &ldo;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rdo;程度端起案几上的茶壶一饮而尽,&ldo;院长说他们肯放人下山必定是有所动作,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rdo; 尹永忍了忍,把情况和程度一说明,程度勃然大怒。 &ldo;他想得美!院长答应我只要教满十年就让我进小阁看几天书,他这把书拿走了我怎么办!!!&rdo; 尹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这重点是不是有些偏。 &ldo;镇央啊,我们几个人就你鬼主意最多了,你倒是说说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ldo; 尹永瞥了程度一眼,从他手里抽出自己被拽住的衣袖。 &rdo;你给我规矩一点,别动不动就拉人衣袖,我这院子里可是有女眷。&ldo; &rdo;女眷?!&ldo;程度觉得受到了惊吓,&rdo;那啥,你夫人不是回娘家待产去了么&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怎么敢&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养小的?!&ldo; &rdo;少胡说。&ldo;尹永拿这个同窗实在是没什么办法,&rdo;那是林先生的女弟子,如今这个情况,破局还得靠她。&ldo; &rdo;就二狗子那个小青梅?&ldo;程度满脸不信,&rdo;如今才十四吧,不是跟着二狗游历去了,怎么在这。&ldo; &rdo;那你别管。你来的正巧,我也懒得再找别人,你现在就去药房,给我配一些药物出来。&ldo;尹永勾起嘴角笑了笑,&rdo;要常用的那种。&ldo; 程度会意,也一脸坏笑起来:&rdo;没问题,要多少?&ldo; &rdo;我家药房里的药材随你用,能配多少配多少。&rdo; &ldo;行,你就交给我吧。&rdo; 第二天中午,尹永再次出城门,程度一起,谛远和张三花随侍。 尹永和程度进大帐前,尹永特意再次交代张三花:&rdo;三花啊,这军营可不是随意乱逛的地方,你可得乖乖的,千万别乱走,知道么。&ldo; 张三花见尹永装腔作势的样,很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低头没有应声。 之后,有侍从请尹永和程度入帐。 在程度的想象中,西荒的军师要么是个天纵之才的少年豪杰,要么是个老谋生算的老狐狸,结果一见面大失所望。这简直和西荒的莽汉一般无二,哪里有半点文士的样子。 尹永戳了戳程度,让他表情不要太夸张。 &rdo;尹公子,不知道这几天你考虑的如何啊。&ldo; &rdo;这个,我。&ldo; 尹永话没说完,有下人进来禀报,军师听了几句,吩咐了什么,那下人便退了下去。 &rdo;尹公子真是的,缺什么直说就是了,我自会拱手奉上。&ldo;军师揶揄地看着尹永,尹永感觉有些不妙。 &rdo;我已经派人带那位小姐取药材去了,一会就能回来。说来也是尹公子你的不对,你要是早点同意我的要求,那些人我早就放了。&rdo; 尹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那真是对不起了。 程度拉了拉尹永的衣摆,尹永觉得有些头疼,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果然还是应该提前把所有计划告诉她? &ldo;尹公子,不知你的答复是什么?&rdo; &ldo;这个,军师的要求也不是很过分,不过是几本札记而已。&rdo; &ldo;哦,那不知尹公子何时能把东西送来,我也好早些带着兄弟们回西荒去。&rdo; &ldo;这个却是不太方便了。军师也知道,麓山书院那群人,多是死脑筋,我恐怕是把书带不出来,还得请军事亲自派人走一趟。&rdo; &ldo;那我可不敢,世人皆知,陆院长精通奇门遁甲,万一他在书院内下有禁制,我怕我进得去,出不来啊。&rdo; 尹永干笑,觉得这个军师真的有些欠打。 &ldo;那恕尹永无能为力了。&rdo;尹永并不强求,他本来的计划是借张三花引起骚乱,然后他就有办法给西荒人下药,可谁知张三花完全不按道理出牌,搞的他现在进退不得。 他也没骗西荒军师,要取陆院长所有的手札,必须亲自去,至少他是没那个能力的。 &ldo;尹公子的意思,是不管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了。&rdo; 尹永笑而不语,军师把目光移往程序:&rdo;程公子,书院,也是这个意思。&ldo; &rdo;书院也是这个意思。&ldo;程序毫不露怯,他确定,至少这军师现在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气氛凝重起来,双方都不说话。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来传报,说药取回来了。 &rdo;这样,我就不留几位了,想你们既然来这里取药材,那情况就不见得乐观。至于手札的事,那就请麓山书院再好好想想。&ldo; 军师出言赶人,尹永二人顺势告辞,出门看见张三花,程度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尹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回城的马车上,程度很是不爽。 &rdo;小丫头,你怎么能直接开口和人家要药呢。&ldo; 张三花瞥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rdo;嘿,小丫头我和你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ldo; &rdo;伐石。&ldo;尹永制止了程度,把自己本来的计划大略和张三花说了一遍。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确实可能坏了事。 &rdo;你说的,这药本来就是齐家,我只是去取回来。&ldo; 尹永懂她的意思,自己也是有不对,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麓山书院虽说对男子要求要会些拳脚和骑射功夫,但对女子来说,此时的风尚还是以娴雅为主,就没几个学个一招半式的。娇娇倒是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她家里肯定也不准她去冒险。这个计划尹永心里早有腹稿,但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张三花,却又出了这个岔子。 &rdo;你取的什么药,给谁吃的啊。&rdo;程度本来就不看好这个小姑娘,现在心里更是不愉,非得出言撩拨,&ldo;这下好啦,不知道还要围城多久,光吃药有什么用。&rdo; 张三花闻言狠狠瞪了程序一眼,程序开始被吓了一下,后来觉得丢人,又梗着脖子和张三花对视。 张三花懒得理他,看向尹永,抿了抿嘴,说:&ldo;他们的粮食不多了。&lso; &rdo;什么?&ldo;尹永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愣了一下。 &ldo;他们带我去拿药材时经过了仓库,他们的粮食不多了。&rdo; &ldo;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能透视?&rdo;程度跳出来搭话,然而尹永和张三花都不搭理他。 &ldo;你确定?&rdo; &ldo;我确定。&rdo; 尹永这下不说话了,双眼微眯,脑子里不断计算着什么。 尹永不说话,张三话也不说话,程度一个人说了几句没人理他,也悻悻地闭了嘴。 下了车,张三花就提出要去找大姐,尹永说不急,先把药送去喝几幅。张三话觉得有道理,把药交给谛远自己回屋休息去了。 见她走了,程序在背后还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尹永不高兴了。 &ldo;伐石,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ldo; 程度一脸鄙夷:&rdo;你装,你再装。&ldo; 尹永:&r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反正你少去撩拨人家小姑娘,小心挨揍。&ldo; &rdo;开玩笑吧你,就这么个小姑娘,还揍我。&ldo; &rdo;嗯,就这么个小姑娘,是前天突然出现在我马车里的。&ldo; &rdo;那又&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话说半句程序反应过了,&rdo;不会吧,你是说,她从城外,在没有惊动那些蛮子的情况下&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 尹永拍了拍程序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程序吞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 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第一百三十章 你看上我了? &ldo;大王子,咱们的粮食不够了。&rdo; &ldo;别乱叫,叫我军师。&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军师,军师,咱们的粮食不够了,你说怎么办吧。&rdo; &ldo;怎么会不够的,还有多少?&rdo; &ldo;你说怎么会不够的,你私自调兵,本来就没有粮草支援,只靠库里的粮食能撑这么久不错了。&rdo; &ldo;你直说还能吃几天。&rdo; &ldo;十天。&rdo; &ldo;那算什么不够,这群孙子最多再撑三天,拿到东西我们就撤。&rdo; &ldo;我的大王子啊,还有回程你不算啦。&rdo; &ldo;那你说怎么办,我都答应了小妹,她今年过生就把陆院长的手札送给她。我话都说出口了,兵也调了,反正都要挨骂,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撤吧。&rdo; &ldo;万一东华援兵来助怎么办啊!&rdo; &ldo;那就退兵呗,顺便再向他们借点粮草。这几天让大家少吃点就行,反正也没怎么动。&rdo; &ldo;唉,也只能这样了。&rdo; ------------------------- &ldo;所以,你就从守粮的士兵的状态看出他们没吃饱从而断定他们粮不够了?&r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程度真的很烦人。就这智商,真的适合当夫子么。 &ldo;伐石。&rdo;尹永敲了敲门框,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ldo;我就知道你在这。&rdo; &ldo;哟,镇央你怎么来了,想出法子来啦?&ldo; &rdo;那倒不是。&ldo;尹永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前书院又有人下山,和他在书房商议了好一会。 &rdo;没想出办法你过来干嘛。&ldo; 尹永伸手摸了摸茶壶,皱了下眉,凉的,不过也只能将就喝一杯了。 &rdo;用不着想办法,他们快撤走了。&ldo; &rdo;诶,此话怎讲。&ldo; &rdo;有人去报了信。&ldo;尹永瞥了张三花一眼,&rdo;最迟后日就能有援军来了。&ldo; &rdo;谁啊,这可不是光说就行的事。&ldo;程度来了兴趣。 &rdo;还有谁,&ldo;尹永朝张三花抬了抬下巴,程度愣了下,会意感慨起来:&rdo;现在的小子们啊,小看不得。&rdo; &ldo;不对啊,那这几日怎么办,让大家饿着?万一他们急了攻城怎么办?&rdo; &ldo;你以为我是你啊。&rdo;尹永哼了一声,&ldo;你现在去找修远去,他最近一直在维持城内秩序安抚民心。你和他说,可以放粮了。&rdo; &ldo;你们还有粮!&rdo;程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ldo;你不厚道啊,明明有粮还顿顿让我喝粥!&rdo; &ldo;有粥喝就不错了。&rdo;尹永嗤了一声,&ldo;少啰嗦,快去。&rdo; &ldo;尹镇央你这是把我当小厮使唤啊。&rdo; &ldo;知道就快滚。&rdo; &ldo;嘿,我今非收拾收拾你。&rdo;程序开始挽袖子,张三花和尹永一起鄙视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尴尬,继续挽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ldo;我去吧。&rdo;张三花出声,&ldo;现在情况好转,我也是时候去拜见一下我姐夫了。&rdo; &ldo;对,齐修远还是你姐夫来着。&rdo;程序似乎找到了台阶,&ldo;三花妹妹认识路么,要不要我带你去啊。&rdo;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尹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再次被二人鄙视,程序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ldo;愣着干嘛。&rdo;尹永踹了他一脚,&ldo;带路啊。&rdo; &ldo;啊?哦。&rdo;程序反应过来,连忙前面引路,&ldo;来来,三花妹妹你跟着我走。&rdo; 两人走在城中,马路宽广,但街景依然萧条。 &ldo;那个,三花妹妹啊,你今年也快十四了吧。&rdo; 张三花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嗯了一声。 &ldo;那你,有没有许人家啊?&rdo; 张三花顿住。 &ldo;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rdo;程序打着哈哈,&ldo;听说你和林二狗青梅竹马啊,你可不知道那小子在书院里可受欢迎了。&rdo; 张三花不说话,默默打量程序。 二十六七,年纪有些大了,长得还行,重点是不会太高。人嘛,不算太聪明也不算笨,能当夫子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ldo;你为什么还没成亲。&rdo; &ldo;额。&rdo;被这没有来一句搞得有点懵,程序还是如实回答,&ldo;我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太作,没啥意思。&rdo; 张三花眯了眯眼,&ldo;所以你就看上我了?&rdo; &ldo;啊?没有没有!&rdo;程序脸涨的通红,先是急忙否认,偷偷瞄了张三花一眼,有些烦躁地喷了一口气,&ldo;不过要是三花妹妹看上我了,哥哥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rdo; 话一出口程序的脑子就嗡嗡的响,担心张三花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轻浮,但天地良心,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经验啊。 &ldo;行啊。&rdo;张三花一口答应下来,&ldo;只要你能入赘,等我及笄我们就能成亲。&rdo; &rdo;哈?&ldo;程序有点懵,伸小指挠了挠耳朵。 &ldo;我说,你愿意入赘的话,等我及笄就能成亲。&rdo; &ldo;愿意愿意愿意!&rdo;程序觉得世界简直太美好,除了要找个干脆飒爽的娘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入赘当个米虫,这一下子全齐了,实在再好不过,&ldo;三花妹妹住哪里啊,我马上就去提亲。&rdo; 张三花嗤了一声,觉得这人还是蠢了些。 &ldo;哦,对,你家是在小牛村。那三花妹妹,伯母喜欢什么啊,我带什么见面礼好呢。&rdo; &ldo;聒噪。&rdo;张三花横了他一眼,&ldo;先去见我姐夫。&rdo; 一听要去见齐正,程序秒怂。他张了张嘴,但看张三花一脸不耐烦,还是乖乖地在前面引路。 齐正并不在齐家,而是在粥棚施粥,围了这么久的城,很多家里已经没有粮了,全靠齐家的粥棚活下去。不过麓城人大多自诩沾了文人气,不屑做那小人事,不是家里实在没粮了也不会来。 是以,粥棚虽然被围了几圈,但还是很有秩序的。 &ldo;修远,修远!&rdo;隔了老远程序就开始招呼,齐正见了他,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张三花脸上,笑了笑,和周围的人交代了几句,走向张三花。 他走到哪,围着的人群就自动分开。 &ldo;三花,你来啦。&rdo;齐正温柔的看着张三花,&rdo;这次多谢你了。&ldo; &ldo;那是我大姐。&ldo; &ldo;是,花娘永远是你大姐,我不和你抢。&rdo;齐正也习惯了张三花这个样子,毫不介意,&ldo;一会一起回去吃饭?你大姐念叨你好几回了。&rdo; 张三花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ldo;那个,修远啊。&rdo;程序幽幽地找存在感,&ldo;镇央让你放粮。&rdo; &ldo;行,我知道了。&rdo;齐正瞟了程序一眼,程序有些心虚地把眼睛移开,&ldo;你跟我过来一下。&rdo; &ldo;那三花妹妹你等一下哈。&rdo;程序朝张三花讨好的笑笑,跟着齐正走到一旁。 &ldo;程伐石,我警告你啊,不要打三花的主意。&rdo; &ldo;你说的这是什么话。&rdo;程序的目光开始游离,&ldo;我是那种人嘛。&rdo; &ldo;你是哪种人自己清楚。&rdo;齐正有些头疼,书院怎么就偏偏把程序派了下来,&ldo;你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别祸害我妻妹。&rdo; &ldo;反正他们也不把我当回事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程序喃喃自语,眼底漾着嘲讽。 &ldo;那也不可能让你入赘。&rdo;齐正神色严肃起来,&ldo;再说了,还有林二狗,他有多在意三花你应该也知道一些,要是让他知道你招惹了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 齐正言未尽意已达,程序干笑两声,强装镇定:&ldo;我可是夫子,我会怕他?&rdo; 齐正揶揄地看着他,哼了一声,不理他了。程序在原地咬了会牙,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小爷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我就走吧 在一个守城士兵凶恶的目光下,张三花收回了放在人家刀鞘上的手。 张三花:我真的只是想掂掂看合不合手。 齐正不用说,肯定不会准她拿刀,一打起来肯定得把她赶回去。程序是个怂的,如果那两人反对他也没办法。至于尹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看他不太顺眼不想找他帮忙。 在城墙上绕了一圈,张三花打起了兵士的主意。倒不是真想拿人家的刀,就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门路。兵器保养得再好也有损耗,他们肯定知道哪里可以领新的。 &ldo;大叔,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弄到刀不。&rdo; &ldo;你叫谁大叔呢!我才不到三十!&rdo;兵士吼了一句,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便低下音量狠狠瞪张三花,&ldo;小丫头片子赶紧回家,在这城墙上晃什么,小心一会那些蛮人来把你抓了去。&rdo; 张三花并不害怕,悠悠的说:&ldo;三十岁就是大叔了。若有人来撸我,你是站在这看戏的啊。&rdo; 兵士噎住,觉得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讨厌。 &ldo;大叔,说说呗,哪里能搞到刀。&rdo; 兵士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张三花。 张三花看了会他的背影,伸手戳了戳他的背甲。 &ldo;一边玩去,别在这烦我。&rdo; &ldo;哦。&rdo;张三花把声音拉长,&ldo;那我去告诉你夫人,你去喝花酒了。&rdo; 兵士一愣,看着张三花又惊又疑,&ldo;你别胡说啊,我揍你你信不信。&rdo; 张三花一脸不信。 &ldo;大叔,你就告诉我呗,等一会打起来了,我救你一条命。&rdo; &ldo;老子需要你救?&rdo;兵士一脸不耐烦,&ldo;快走快走快走,不走我真揍你了。&rdo; 张三花没走,她找上这个兵士就是因为他看起来短命,而且短命的非常明显,额头都黑成一片了。 张三花:诶,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人额头的颜色了?一定是他霉的太厉害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按他短命的程度,说不定打起来他就是第一个死的。虽然等他死了自己就能顺便拿他的刀来用,但是用了人家的刀不帮人家做点事总觉得欠了别人。 兵士又赶了张三花几句,张三花抿了抿嘴,没勉强,回去找齐正去了。 &ldo;三花,不是说好不乱跑的么。&rdo;齐正皱眉,开始反省当初不该带张三花来,张三花扯了扯嘴角没辩解。 &ldo;我看啊,这肯定是打不起来了。&rdo;程序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顺手抹了抹眼角的水迹,&ldo;我先回去补个觉,你们在这守着。&rdo; 尹永瞥了一眼,没有阻止,齐正则是出言唤住了程序:&ldo;等等,你把三花一起带回去。&rdo; 程序眼睛一亮,还没等答应,齐正又反悔了:&ldo;算了,还是我自己把她带回去吧,镇央,辛苦你在这守着了。&rdo; 尹永抬了抬下巴,示意齐正快走。 张三花有些不乐意,要是程序送她,她半路就能溜走,说不得还能带着他一起做些小动作,但是齐正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行啦,不就是想要刀么。齐家有,你看上哪把选哪把。&ldo; &rdo;诶?&ldo;张三花疑惑地抬头,齐正没有看她,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rdo;你好好守着你姐姐,不行的话&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她的房间有地道,通向城外,你带着她逃吧。&ldo; 张三花有点搞不懂,就算那些人能把麓城攻下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吧想攻的话肯定是攻得下来,要逃的话她家大姐不是应该和齐家人一起?听齐正这话是让她大姐一个人逃啊。 仿佛知道张三花的疑虑,齐正开口解释:&rdo;我爹之前去书院会友一直没回来,就他那脾气,就算在城里也不会逃。至于我娘,我爹不在她是不会一个人走的。所以,见情况不对你就赶紧带你大姐逃吧。&ldo; &rdo;你呢。&ldo; &rdo;我?&ldo;齐正笑了一下,&rdo;三花,我姓齐,是麓城的事务官。&ldo; &rdo;麓城若还在,我就在。&rdo; 张三花低了头,想齐正你了解你爹娘,却不见得了解我大姐。 到了齐家,齐正说话算话,果然带张三花去选了兵器。张三花看上一把大刀,背起来能到自己小腿肚,入手略沉,舞起来确实无比顺手。 &ldo;你倒会挑,这是尹伯伯送给我爹的,知道他不会用,故意打成这样,说是好看。&rdo; 张三花没理他,继续翻翻捡捡。 &ldo;真不换一把?这把对你来说太长了些吧。&rdo; 张三花又选中一把匕首,当着齐正的面就往自己袖子里放。齐正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妻妹了。 到了大姐的小院,大姐看见张三花背的东西愣了愣,却没问什么,只是温言细语地和齐正聊了几句。齐正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的温柔都能滴出水来。 &ldo;花娘,就按我们说好的,男孩就叫齐守,女孩就叫齐媤。&rdo; &ldo;如果两个都是男孩或者女孩呢。&rdo; &ldo;哎呀我怎么没想到,不然劳累花娘再想想?&rdo; &ldo;讨厌,都当爹的人了没个正紧。&rdo;大姐轻轻锤了一下齐正的胸口,&ldo;你今晚可回来吃饭?&rdo; &ldo;今晚&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怕是不能了,不是还有三花陪着你么。&rdo; 大姐撅了嘴,有些不太高兴。 &rdo;对不起啊花娘,等这几天忙过了我天天陪着你,陪到你烦。&ldo; &rdo;讨厌死了,快走快走。&ldo; &rdo;那我走啦?&ldo;齐正作势欲走,大姐又伸手拉住了他。 &rdo;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去看看节哥儿?&ldo; &ldo;不了,&rdo;齐正摸了摸大姐的头发,&ldo;他定然还睡着,我现在去吵着他他会不高兴的。&rdo; &ldo;那&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想不出挽留的理由,大姐依依不舍松开了手,&ldo;你注意些身体,晚上露重。&rdo; &ldo;恩,我知道。&rdo;齐正专注的看着大姐,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ldo;你也是。&rdo; 齐正走后,大姐忡忡地在原地站了好久,回头看了看张三花,向她招了招手。 &ldo;你姐夫怎么安排我的。&rdo; &ldo;他说你房间有密道,让你护送你出去。&rdo; 大姐听了,又愣了一会神,走到自己大儿子的房间,看大儿子还没睡醒,不禁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泪珠就滚了下来, &ldo;情势很严重么。&rdo;大姐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像是问街道上卖豆花的小贩还在不在。 &ldo;说不清楚,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也可能,血漫石板。&rdo; &ldo;这样啊。&rdo;大姐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见他踢了被子,伸手帮他重新盖上。 &ldo;三花,你说我该走么。&rdo; &ldo;你该。&rdo; &ldo;是啊,我该走,我有节哥儿。&rdo;正说着,大姐的肚子动了动,大姐摸着肚子笑了笑,&ldo;对,还有你们两。&rdo; 张三花看着大姐的笑,觉得手里有些发汗。 &ldo;三花,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好?&rdo; 张三花抿着嘴,目光在大姐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大姐脸色发白,但依然笑着。 &rdo;现在。&ldo;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战 张三花很奇怪,既然齐家有密道,为何之前不用来传递消息。而且如果齐家有密道,麓城里其他大户人家难道没有? 然后她发现,这密道的出口,事实上是在西荒军队的巡逻范围之类,只是隐藏的好,一直没被发现。 明白这一点后,张三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怪不得齐正让她看情况不妙再走,也只有等真正攻城的时候这附近巡逻的人才会撤走。 自己这是走了一步昏招啊。 身后响起小孩的啜泣声来,是节哥儿醒了,见周围一片昏暗陌生,吓着了。 &ldo;哎哟小公子,不怕啊不怕啊。&rdo;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节哥的奶娘,也是之前唯一还留在院子里的下人。她生下孩子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儿子也被夫家抢走了,被齐正选来照顾节哥,倒也是尽心尽力。之前大姐把打算一说,她一句没多问收拾了些东西就跟着三花她们下了暗道。 大姐靠在墙边,看着自己的儿子,想伸手去抱抱,却没有什么力气。她的脚酸疼的厉害。 张三花有些自责,她没见过双胞,不知道怀双胞是这么的辛苦。 &ldo;怎么样?&rdo;大姐问这一句时,有汗顺着头发滚下来,张三花见了心里很是难受。 &ldo;外面有人,还不能出去。&rdo; 听了张三花的回答,大姐反而松了口气。她走不动了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不想真的离开孩子他爹。 &ldo;外面有人,说明还没攻城。&rdo;张三花决定安安大姐的心。 大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又暗了下来。 &ldo;少夫人,别靠着墙,会受凉的,我带了垫褥,您铺在地上坐会。&rdo; &ldo;谢谢詹妈妈了。&rdo;大姐笑着,张三花赶紧去扶她,又取了垫褥给大姐铺上。 &ldo;三花啊,你说,你姐夫会没事么?&rdo; 张三花靠着墙抿着嘴,不说话。 大姐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低沉了下去:&ldo;人太少了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要是有援兵,应该能活下来吧。&rdo;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张三花忽的站了起来。 &ldo;怎么了?外面有人?&rdo;詹妈妈紧张起来。 &ldo;大姐。&rdo;张三花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匕首,&ldo;他们要攻城,就是因为有援军要来了。&rdo; 大姐精神一震:&ldo;真的,有多少?&rdo; &ldo;我不知道,林二狗去找的人。&rdo;张三花又摸了摸匕首,&ldo;大姐,如果姐夫没了,你能和阿娘一样么。&rdo; 和阿娘一样,守着孩子,艰难而坚决地熬下去。 &ldo;和阿娘一样啊。&rdo;大姐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ldo;真是,好久没见过阿娘了呢,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rdo; 大姐向詹妈妈招了招手,詹妈妈抱着刚哄好的节哥儿凑了过去。节哥儿看见自己阿娘伸手要抱,大姐想接过去,詹妈妈不太愿意,但在她坚定的目光下还是松了手。 节哥儿一下子就抱住大姐的脖子不松手了。 &ldo;三花啊,我的身体你知道,本来距没有俺娘好。这一胎怀的也不好,本来就是靠那些药材撑着。&rdo;大姐摸了摸节哥儿的后脑勺儿,手掌下的头发细密柔软,&ldo;所以,我大概是没办法像阿娘一样了。&rdo; 张三花捏紧了手里的匕首,再次查探了外面的情况,垂下目光不说话了。 只要那些巡逻的人撤走,她们就能直接走去下一个镇子,怕只怕大姐路上出状况。 &ldo;大姐,你想赌一把么。&rdo; &ldo;不赌。&rdo;大姐一口回绝,把节哥递给詹妈妈,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ldo;所以,三花你走吧。&rdo; 三花愣了一下,不明白大姐什么意思。 &ldo;你从小就聪明,力气大跑的也快。我知道,你能自己流进麓城,定是也可以自己逃出去的。&rdo;大姐看着自己的小妹妹,心底一片温柔,&ldo;但是,带着我们就不一定了。所以,你自己走吧。&rdo; &ldo;你说什么傻话。&rdo;张三花有些怒,&ldo;你难道想留在这等死吗。&rdo; &ldo;当然不,我要回齐府。&rdo;大姐笑着,歉意的看了看詹妈妈,詹妈妈哄着怀里的节哥儿,像是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 &ldo;节哥儿呢,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不管了?&rdo; &ldo;孩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大姐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慈爱,&ldo;凡是怀双胞的,能平安产下的本就没有多少,何况我这种情况。&rdo; &ldo;那节哥儿呢!&rdo; &ldo;节哥儿&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大姐喃喃自语,忽而一笑,&ldo;三花,我没告诉过你吧,节哥儿他,是个痴儿。&rdo;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张三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ldo;他,他还这么小&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怎么能这么说。&rdo; &ldo;他刚生下来时浑身发紫,我们都以为活不成了。&rdo;大姐看着节哥儿,眼中有张三花看不懂的光芒闪烁,&ldo;还好当时荣养回书院教书的郭太医在,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可是他不会哭,不会笑,不管怎么逗弄都没有反应。一直到了现在,在郭太医的调养下才渐渐开始认人。&rdo; 大姐闭了闭眼:&ldo;若是没有齐家的庇护,他这么长大了,还不如留在这,至少我们一家人是在一起的。&rdo; 张三花语塞,她想带大姐走,但大姐下了主意的话她却没办法强行带她走。 在兵器库里选出来的匕首比张三花递到了大姐面前。 &ldo;回齐家可以,别上去,在地道里待着。&rdo;大姐不解地看着张三花,张三花又把匕首递了递,&ldo;若是被西荒的发现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自己衡量,西荒的那群人,有些野蛮。&rdo; 大姐看着张三花的眼睛,默默接过了匕首。 张三花深深看了大姐一眼,再次到洞口边,准备伺机窜出去。 &ldo;三花。&rdo;大姐轻声唤到,&ldo;记着,你是要招赘的,张家只有你了。&rdo; 张三花顿了顿,猫着身子快速窜了出去,地道里只留下她从牙缝里露出的两个字: &ldo;啰嗦。&rdo; 大姐愣住,皱着眉笑了出来。 三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又休息了片刻,大姐笑着看向詹妈妈,&ldo;詹妈妈,我们也动身吧。&rdo; 詹妈妈点了点头,抱着节哥儿像抱着世上少有的珍宝,默默走在大姐的身后。 同一时间,尹永的眉皱了起来,号声已响,看来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ldo;来人,上火油,先给这群没脑子的家伙理理头发,长长见识。&rdo; &ldo;喏!&rdo; 城墙上忙碌起来,城里也不见得安宁。齐正领着之前征集的青壮年,把麓城的居民集中安置在市集广场底下的密室中。 不过小半个时辰,偌大一个麓城就几乎成了空城。 &ldo;修远,你说,镇央能撑多久啊?&rdo;事态紧急,一向不正紧的程序也严肃起来。 &rdo;不是还有你给他做的药粉么,放心,一天肯定撑的下来。&ldo; &rdo;那就好,撑过一天援军应该就来了。&ldo;得到满意的回复,程序松了口气,齐正的表情却还严肃着。 也不知道,花娘现在怎么样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杀人这两个字,写出来很简单。在战场上,实行起来也不难。 虽然嘴上说着那些蛮子定不会打过来,可心里多少还是作了些准备。是以,当西荒的人攻城时,大家各司其职,倒也不显得慌乱。 第一天,赖于城里火油石灰之类的物资充足,西荒人未能攻上城墙,到时自己损失了不少。傍晚收兵时,尹永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老爹正站在自己身后。 &ldo;爹。&rdo; 尹家老爹伸手制止了尹永的话头:&ldo;你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管。&rdo; &ldo;可是爹&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尹永不想答应,但在自家老爹严厉的目光之下只能低头称是。 目送尹永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尹家老爹侧头问自己的副管:&ldo;现在情况怎么样了。&rdo; &ldo;不太乐观。石灰火油已经用了七七八八,接下来只能用滚水。可是用滚水的话,城中的木材火炭有些不够。&rdo; 看向城外,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忙碌着,把一具具尸体拖回自己营中。 &ldo;我们的人员伤亡呢。&rdo; &ldo;有二十名轻伤,三名重伤,阵亡的暂时没有。&rdo; 尹家老爹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ldo;援军呢。&rdo; &ldo;预计,两天到达。&rdo; &ldo;两天&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尹家老爹喃喃自语,&ldo;要想没有太大的伤亡,有些难啊。&rdo; 另一边,林二狗骑着马,强自安下心中的焦急。 先前他发觉情况不对,没继续前往麓城而是直接去找附近守军,就算亮出了麓山书院的身份人家刚开始也没把他当回事。等守军将领终于意识到事件严重,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眼下虽然派了兵,但多是步兵,林二狗虽然骑着马,但也不能先行。心中一直记挂着麓城的情况,虽然表面不说,但傍晚休息多的时候抑制不住的一直来回转圈圈。 &ldo;行啦小子。&rdo;领军的参将看不过去了,&ldo;麓城的守军是谁管的你知道不?&rdo; 林二狗闻言一愣,下意识开口:&ldo;尹离尹伯父。&rdo; &ldo;知道就行。&rdo;参将咬了口馒头,有些嫌弃,但还是嚼了嚼咽了下去,&ldo;有那个老东西在,撑到我们去完全不是问题。他从来不考虑会输,只考虑赢还赢得漂亮。&rdo; 林二狗一时无语,他和尹离接触的不多,只知道是个人物,可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却不清楚。记忆中,他好酒好茶,喝醉了就唱歌,给麓城添过许多谈资。 &ldo;行啦,吃点东西,会没事的。&rdo; 林二狗没有拂去参将的好意,勉强笑了笑坐下,接过参将给的烤馒头,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不知道,三花现在怎么样了,乐乐那小子有没有给她添麻烦。 添麻烦嘛到没有,不说现在根本找不到张三花,乐乐现在饿都要饿死了,哪有什么精力去捣乱。 刚开始被抓住的时候乐乐怕的要死,但还是紧闭嘴巴没有乱说。那些蛮子见他是个半大小子,以为又是那些见家人许久未归来探消息的,也没多为难,直接把他那群人里面关了起来。 和乐乐想象的不一样,那些人过得似乎还不赖,虽然看起来憔悴些,可身上并没有什么伤。 那些人一见乐乐眼睛都亮了,可问过之后发现乐乐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脸色就又衰败了下来。 &rdo;没事,不过是关几天,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至少饭是管饱的。&ldo;有人这么安慰乐乐。 然后,他们的伙食减半了。 那人又说:&rdo;蛮子也没有粮了,他们得走了,我们有救了。&ldo; 乐乐不解:&rdo;他们不会打麓城么?&ldo; &rdo;不会。&ldo;这位倒是很乐观,&rdo;麓城那是什么地方,他们要是敢打,全天下人的唾沫都得淹死他们。他们西荒的皇帝当初还是到麓山书院求的学呢。&ldo; 然后,西荒攻打麓城了。 &rdo;嘿嘿。&ldo;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人饿的有些难受,但依然乐观,&rdo;没事,他们一时还想不起处理我们,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ldo; 乐乐一脸生无可恋:您这么一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危险呢。 正想着,突然有人掀开了帐篷。一听见声乐乐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觉得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 &rdo;乐乐。&ldo; 叫了一声没反应,张三花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这种情况还能愣神。 又叫了一声,乐乐还是没反应,和他关在一起的人倒是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姑娘明显不是西荒人,还认识这小子,这代表什么,代表救星啊! 众人十分激动,不过都是老油条了,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出声。 叫了两声不应,张三花走上前用脚尖提了提乐乐,乐乐浑身一震就要叫出声来,旁边的大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张三花都没眼看了,这孩子太蠢。 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张三花还是把打算讲了讲:&rdo;周围的守卫我已经干掉了,但是大约一炷香之后就会有人来,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得走。&rdo; &ldo;那,我们的货物呢?&rdo; 张三花瞥了一眼问话的人,拎了乐乐的领子就往外走。有人想要跟上,张三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ldo;我要去烧粮,你们别跟着。&rdo; 这话一出,其他人面面相觑,但到底是没跟上。 浑浑噩噩跟着张三花走了一截,期间两次差点被发现,乐乐这才回过神,搂着张三花的胳膊就不放了。张三花甩了两次没甩开,再看乐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更是嫌弃。 &ldo;放开。&rdo; 乐乐嗫嚅了几下,还是乖乖放了手。 胳膊得以自由,张三花再次观察起周围情况来。因为攻城,西荒人巡逻的地区小了很多,人手也少了不少,但粮仓这种地方一向是重中之重,根本找不到空隙混过去。 但除了烧粮,张三花想不出其他可以帮的上忙的办法。 &ldo;三花姐,和我被关在一起的人会怎么样啊?&rdo; &ldo;那片守着的人基本都撤了,只要他们及时走不贪财,救回自己的小命没有问题。&rdo;张三花头也没回,嘴里答着乐乐的问题,脑子却想的是这种情况该如何破局。 好烦,林二狗在就好了。 &ldo;哦。&rdo;乐乐反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ldo;那三花姐,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啊,我直接和他们走了不是更好?免得给你添麻烦&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后面这句话说的比较小声,还带着几分委屈,对于张三花之前把他推出去这件事,乐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疙瘩。 张三花没理他,脑子里的几个设想都被推翻,抿了抿唇,又领着乐乐准备往回走。 哪知,还没迈出步子,就有一对人马从后方而来,正好截住了她的退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做什么都要先吃饱 前有人手守卫粮仓,后有兵士巡逻换防,张三花二人躲在暗处,一时动弹不得。 偏偏乐乐丝毫没有紧张感,还凑到张三花耳边说话:&ldo;三花姐,你真想烧粮仓啊?&rdo; 耳边气息湿热,弄得人痒痒,张三花用手撑住乐乐额头把他推开,面无表情的横了他一眼。 &ldo;嘿嘿。&rdo;尽管被嫌弃了,乐乐也不觉得失落,反而继续给张三花出主意,&ldo;三花姐姐,你是不是想帮麓城分担一下压力啊?其实不用烧粮仓也可以的。&rdo; 张三花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ldo;粮仓周围人太多,混进去太危险了,不如在周围放几把火。西荒见了火势,要派人灭火不说,定会加人守卫粮仓,多少也起些牵制的效果。而且,相比起烧粮仓,这风险可小多了。&rdo; 张三花眯着眼看了乐乐一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这小孩也不是那么没用。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换防的士兵也已经离去,张三花领着乐乐悄悄往后退,专往人少的地方去。 放火两个字,实际操作起来还有些难度。 首先,他们只有火折子,点火本来就难,风又大,还要避开那些人的目光,有好几次快将火点着了又不得不退开。 有一次好不容易点着了,张三花他们退到不远处,眼看着火又被风吹灭了。 乐乐有些沮丧,但看张三花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也不敢开口说丧气话。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过会天就该亮了,他两终于成功点起一把火。 火舌舔着帐篷,几乎瞬间就被人发现了,这片营区立马热闹起来开始灭火。 这里人多了,那里人就少了。 凭着这把小火,张三花倒是找到机会放了几把大的,有一把更是烧在马厩旁,引得马匹不断嘶吼。 麓城城墙上也注意到了这火光,但都十分幸灾乐祸,恨不得烧的更狠些。 放了几把火,张三花领着乐乐往回退,期间乐乐好几次体力不支,都是被张三花拎着走的。 按着记忆,张三花回到了通向麓城的密道。大姐她们当然早就离开了,此刻里面昏暗又阴冷。 虽然西荒士兵已经收缩了巡逻地区,当张三花仍然不敢冒险烧一堆火来取暖。 可是身边乐乐的体温已经低的有些异常了。 &ldo;三花姐姐,我好饿。&rdo;密道里实在太黑,乐乐什么也看不见,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紧紧握住张三花的手臂。 张三花也很饿,可这个时候哪里去弄吃的。 &rdo;乐乐,你还能撑多久?&rdo; &ldo;我?&rdo;乐乐摸了摸肚皮,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了,&ldo;没事的三花姐姐,我们继续走就行,我可以走得动。&rdo; 张三花嗤了一声,不知道之前没力气只得让自己拎着走的人是谁。 乐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脸上有些发红,幸好密道里黑看不见。 想了想,张三花对身旁的乐乐交代:&ldo;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你好好待着,别出声,别乱走。&rdo; 乐乐下意识想阻止,这黑洞洞的地方留他一个怪可怕的,可是张三花哪里理他,说完话就径直走了出去。 又饿又冷且黑且怕的时候,时间过得无比的慢。乐乐满脑子的妖魔鬼怪,吓得抱腿团成一坨,瑟瑟发抖,心里念着张三花快些回来。 像是过去一天那么久,张三花终于回来了。 &ldo;张嘴。&rdo;有东西被递到嘴边,乐乐下意识张嘴,却是满嘴的腥味。 &ldo;你敢吐?!&rdo;张三花语气严厉,乐乐下意识就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而后才颤抖着询问,&ldo;三花姐,这是什,什么东西啊!&rdo; &ldo;蛇。&rdo;刚给乐乐喂了一口蛇血,张三花把剩下的饮干,摸出匕首扒皮取肉。 &ldo;蛇&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蛇!&rdo;乐乐整个人都恍惚了,以至于张三花往他嘴里塞生蛇肉时他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就要呕,却被张三花一把捏住嘴。 &ldo;不想死就给我咽下去。&rdo; 在张三花的威慑下,乐乐眼泪巴巴地把蛇肉咽了下去。 张三花又觉得这小孩麻烦了。 一条蛇的肉就那么一点,张三花强迫乐乐吃了大半,自己在那嚼骨头。 于是,整个密道里回荡着张三花的拒绝声,乐乐觉得更可怕了。 嚼完了骨头,张三花一把拉起乐乐往密道里走。 &ldo;三花姐,我们这是干嘛?&rdo; 油灯被大姐她们带走了,往密道里深走几步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张三花用了火折子勉强能看清,乐乐却走的跌跌撞撞,拉着张三花的衣摆死不松手。 &ldo;麓城。&rdo; &ldo;麓城?你说说这个山洞通往麓城。&rdo; 张三花回头白了乐乐一眼,不过乐乐是看不清楚的,但也能觉察出张三花的不愉,赶紧闭嘴。 不知走了多久,乐乐是又饿又困,精神恍惚,以至于没注意到张三花停了下来,撞到了她的背上。 密道走到了头,大姐却不在。 仔细看了看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大姐应该是自愿上去的。 也是自己想当然了,密道里的环境可不适合孕妇待,况且大姐之前就一番劳碌,若是城未破时,当然是待在外面更舒适妥帖。 心下微安,谁知刚出密道,就有黑影迎面击来。 张三花下意识拔刀相对,又在下一刻停住刀势。 看着离自己只有指甲长的大刀,詹妈妈不禁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张三花看着自己击碎的瓷瓶,又看看脸色惨白的詹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ldo;我大姐呢。&rdo; &ldo;夫人,夫人在旁屋躺着。&rdo; 大姐怀着双胞本就辛苦,能再走回来已经是凭了大毅力。一见到熟悉的东西那股劲瞬间就泄了,被詹妈妈扶着躺在了旁屋一直昏睡着。 张三花去看了大姐一眼,眉头皱的很紧。 &ldo;有吃的么。&rdo; &ldo;诶,有的有的,我去煮点粥。&rdo;詹妈妈被张三花那一刀吓得够呛,看她的眼神带着畏惧。 张三花没有介意她的态度,只是吩咐了一句:&ldo;多煮些。&rdo; 乐乐出了密室就几乎累瘫在地上,被张三花踹了一脚才爬起来摊在椅子上。 张三花懒得理他,一边等着粥来,一边寻了块细布擦自己的刀。 之前为了行事隐秘都用的匕首,这刀,在她手里还没见过血。 擦着擦着,张三花不禁有些出神。 她如今不到十四岁,手上已经沾了不少血了。可若仔细回想起来,沾的是哪些人的血,还真没有一个深切的记忆。 正想着,詹妈妈端了瓦罐来,里面是满满的白粥。 闻见了味,乐乐立马精神起来,盯着那白粥眼神发亮,张三花却没有与他分食的意思,自己唏哩呼噜就把一罐粥吃了个干净。 詹妈妈见了在一旁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命都不一定能保住,还心疼这点粮食做什么。 把瓦罐放下,张三花提着刀就往外走,乐乐连忙唤她:&ldo;三花姐姐你去做什么?&rdo; 张三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ldo;詹妈妈,你再去煮些粥吧,能喂的话,就给我家大姐喂些。&rdo; 詹妈妈应了一声,眼眶有些红。 &ldo;三花姐姐!&rdo;乐乐见张三花又要走,起身就要去追,可刚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黑,等缓过来,张三花已经走远了。 &ldo;这位小哥。&rdo;詹妈妈给乐乐上了一盏糖水,&ldo;三花小姐说了,不管你想做什么,先吃饱了再说。&rdo;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己埋的自己挖 也许是因为昨夜的事件,也许是因为觉得时间紧迫,第二日西荒人放弃了北门和东门,集中兵力攻打南门和西门。 麓城也对应调整了兵力,但情况仍然十分紧迫,城墙上的伤亡已经快超过了尹离的预期。 &ldo;楚河!&rdo;尹离看着那些被运到一旁救治的伤患,低声唤自己的副官,&ldo;去找尹永,就说。&rdo; 紧了紧握住的拳头,尹离继续把话说了下去,&ldo;让他带领城里的那些青壮,来顶这些受伤的兵士。&rdo; 楚河略微吃惊的看着尹离,尹离这话,就是把尹永至于危险之中。然而楚河还是低头应了喏,转身就去找尹永。 尹永不在尹府,而是领着那些青壮年在做一些后勤工作。楚河找到他时,恰好齐正也来找他说明广场下方的情况。 听了楚河的传话,尹永并不吃惊,他爹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么,让他带队,一是鼓舞士气,二是表达共存亡。 &ldo;镇央,我和你一起去。&rdo;齐正拦住尹永,花娘已经被送走,妇孺程序能管理的很好,所以他和尹永一起上阵,怎么也比那些平民有用些。 尹永拿了自己的剑,看了齐正两眼,知道齐正这话是通知不是商量,拿剑鞘戳了楚河一下。 &ldo;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齐公子找一把称手的兵器来。&rdo; 短时间内找一把称手的兵器可不容易,尹永也就这么一说。也不知楚河哪里弄了一把剑,齐正拿了就和尹永领着那些青壮年上了城墙。 那些青壮被分配了兵器皮甲,可打仗哪是说会就会的事,虽然手大多有一把力气,但仍两股战战,见有敌来第一反应就是跑。 当然,也有有血性的,双目瞪圆,举刀就往人身上砍,也能杀上一两个。可一旦周围没了敌人,一阵天旋地转靠着墙就开始吐。 尹离一刀划在趁着人吐要偷袭的西荒人身上,哼了一声一脚蹬开,那人就噔噔连续后退几步,最后没收住脚直接从城墙上翻了下去。 &ldo;小子,这样过就吐了,还是不是男人啊。&rdo; 被他救了的男子约莫二十几岁,用手臂抹了抹嘴,没说一句,拿着刀直接往周围的西荒人身上砍去。 &ldo;嘿嘿,力气倒是不小,如果能活下来,直接来尹府报道。&rdo; 说完这句话,尹离也不管那人听没听见,提着刀又往旁边的缺口走去。 连杀了几个人,尹离只觉得十分痛快,以往就算较量也只是点到为止,哪有这真刀真枪的过瘾。 杀的正兴起,突然感觉身后人,尹离反手就是一刀,去被人架了下来。 尹离一愣,再一看,乐了。 &ldo;齐家小子,你怎么也来了。&rdo; 齐正收了剑,手臂被震的发麻,脸上露出哭笑:&ldo;尹伯伯,你倒是杀的兴起,西荒开始抬木撞城门了。&rdo; 尹永一惊,挥刀把拦路的西荒人砍到一边,走到城墙边往下看,果然如此。 麓城的修建用的是十足的好料,可也禁不住这么撞下去。更重要的是,若这门撞破了,得花多少钱修啊。 &ldo;传令下去,所有兵士隐入巷弄,开城门。&rdo; ----------------------------- 张三花走在城中的街道上,觉得十分奇怪。之前城中虽然也算安静,但房屋中多少还有人,可此时一看,每所房屋空空如也,整座城似乎成了空城。 正奇怪的,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张三花抽刀警戒,从拐角处出现的确实麓城的守军。 那队兵士看见张三花也是一愣,但见她一个小姑娘,虽然握着刀但年纪身量都小,称的这刀无比的大,也不大可能是西荒的蛮子,就冲她招了招手。 张三花愣了愣,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找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巷躲好,张三花才有时间问领头人:&ldo;麓城破了?&rdo; &ldo;没有。&rdo;领头的随口答了一句,看着张三花有些伤脑经。 这么埋伏战他们演戏的多了,可这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姑娘,本就兵力悬殊,怕是腾不出来保护她。 &ldo;小丫头,你怎么不和你家人一起躲着,出来干嘛?&rdo; &ldo;我的家人&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都在外面。&rdo; 领头的会意,这怕是那个兄弟的女儿,没了娘的那种。这么看来,如果可以的话还真得护这姑娘一把。 不过记忆力好像没有对的上号的人啊,难道说是新兵的姐妹? 领头的神游了一会,张三花突然开口:&ldo;来了。&rdo; &ldo;来了?&rdo;领头的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也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这种沉闷混乱的脚步声,绝不是他们自己弟兄的。 作了个手势,这一列小队都紧张起来,死死地盯着巷口。 不一会,果然出现了一队西荒士兵,大约三十来人,而张三花所在的小队,只有十人。 一对三,再加上西荒人力气大,这可不轻松。 然而,这一群士兵没有一个人露怯。等那些西荒的人咋开后院的门陆陆续续进去时,领队的一声令下,十个人一齐冲了出去。 张三花没出去。 这些士兵拿的是兵饷,他们有义务保卫这个城市,而她没有。 因为已经有一部分人进了院子,这一队人直接面对的事实上只有十几个人,再加上他们出现的突然,竟然被他们得手一连杀了好几个。 但是因着后方的惊呼,那些西荒人又退了出来,这下麓城的士兵就危险了。 搏杀中,领队的士兵往张三花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她藏的好好的心下微安,想着这姑娘还算看得清情况。 &ldo;我叫刘狗剩。&rdo;领队的突然大喊起来,&ldo;我家还有一个老娘。我房间的床底下藏了五两银子!&rdo; 西荒人和刘狗剩的队友都愣住了。忽然,他的队友仿佛明白了什么,也开始一个一个大喊。 &ldo;我叫杨顺子,我有个相好叫翠翠,我家院子里树底下埋了一罐铜钱!&rdo; &ldo;我叫胡汉三,我&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一边喊着,这群老爷们还时不时往张三花的方向瞟,张三花脸色都变了。 真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麻烦。 麓城的士兵们又杀了几个西荒人,自己也受了伤,眼看就要陌路,又往张三花的藏身处瞟了瞟。 &ldo;纯娘我下辈子还娶你!!&rdo; 真是够了。 张三花忍无可忍,提着刀就走了出去。 多有人看见她都愣了,西荒的士兵对视了一下,齐齐向张三花走去。麓城的人急的不行,想要阻挡,可他们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帮得到张三花。 无法,刘狗剩只得大喊一声:&ldo;丫头小心!&rdo; 然而,一回头刘狗剩就被自己所见惊得愣了神,要是一旁的兄弟踹了他一脚,他怕就人头落地了。 刘狗剩所见,是张三花挥舞着比自己身高短不了多少的大刀,仿佛挥着春日的柳条,举重若轻,闲庭信步。然后,柳条所到之处,却是鲜血和哀嚎。 几步的距离,张三花来到麓城士兵身旁。几人被她的举动所惊,可心中却泛起一丝喜意。人不可貌相,小姑娘有这样的身手,他们有机会全身而退。 正想着,拐角处又来一列西荒士兵。看着这些新冒出来的蛮子,一盆凉水又浇在了麓城士兵头上。 &ldo;你,叫杨顺子是吧。&rdo;情绪完全没有被影响的只有张三花,&ldo;你倒会躲闲啊。自己埋的东西自己去挖。&rdo; 第一百三十八章 城战2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乐乐和大姐也听见了,神色变得紧张严肃起来。当张三花看见远处微弱的火光时,那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良久的静默,乐乐心里有些受不住,颤颤巍巍拉住的张三花的衣摆:&ldo;三花姐?&rdo; 张三花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然后,对面有一人举着火把缓步而来,身姿硕长,以至于显得有些瘦弱,穿着一袭青色长袍,而面容,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张三花听着那清晰的脚步声,只觉得这节拍十分奇异,每一拍都正正踩在自己心跳上,不禁抿紧了唇,将大刀横在身侧。 那人停住了脚步,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ldo;三花,是我。&rdo; 桃花树下,青年提着瓦罐对她笑。 夜月中,有人一身白衣翩翩起舞。 不是小牛村后山的日出。 还有一双上挑的凤眼。 以及那熟悉的宠溺的目光。 &ldo;我愿意。&rdo; 似乎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张三花觉得脑子里涌入一大片碎片,可回过神来一想,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身形有那么一瞬间的摇晃,张三花稳住心神,重新看向前方。那人重新起步,面目随着走进越来越清晰。 张三花看着他,有些怔。 &ldo;是我。&rdo;那人随手把火把递给乐乐,乐乐反应过来,连忙接住。 张三花依然看着他,觉得喉咙有些堵。她低了头,花了好大的力气,她才迫使自己发出声音。 &ldo;林二狗。&rdo; &ldo;嗯,是我。&rdo;林二狗注视着张三花,目光缱绻温柔,他捏了捏拳头,强自抑制住想讲面前少女拥入怀中的渴望,然后在她抬头时习惯性地敛住了那一抹柔光。 然后又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定亲了,他是可以那么看她的。 嘴角的笑的还没勾起,右侧的脸猝不及防遭到重击,耳边伴随着少女的呵斥。 &ldo;乐乐都找到我了,你死哪里去了!&rdo; 林二狗愣愣地捂着脸,看张三花双目圆瞪,双颊气得发红,一时有些气弱,之前那些小心思瞬间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大姐看了这情景,握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张三花立即如遭电击。 完蛋了,被大姐看见了,她会不会告诉阿娘,阿娘要是知道自己又欺负林二狗一定会骂我的!!! 对上张三花可怜兮兮的目光,大姐忍不住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张三花这才放心下来。 一旁目睹一切的乐乐简直目瞪口呆,一方面惊讶于两人的相处模式,一方面担心会不会被自己公子灭口。 这时,又有脚步声响起,张三花神色一凛。 &ldo;安心,是东华的守军,来帮忙的。&rdo;林二狗按下张三花举起的大刀,感受着手下的力道,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也不知这一年多三花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随着那些人走近,其余人的得以看清他们的装束,果然是东华的士兵。 张三花收起大刀,看着眼前这大约一百来人,微微皱眉:&ldo;就这些?&rdo; &ldo;这些是先头部队。&rdo;林二狗耐着性子给张三花解释,&ldo;大部队在后方。&rdo; 张三花看了林二狗一眼,见他左颊鼓起,略略有些不好意思,但道歉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ldo;麓城如今开了城门,守军都在城内埋伏着。你们现在上去,倒是可以帮上些忙。&rdo; &ldo;嗯,三花说得对。&rdo; 张三花撇了林二狗一眼,直觉得他的脸十分碍眼,撇了撇嘴,几步走到密道出口,把门打开了。 光一泄进来,所有人都眯了眼,林二狗见张三花站在那,似乎下一瞬间就要被光淹没,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张三花回头,在阳光下林二狗脸上的巴掌印更清晰了,胸中不禁一阵烦躁。 &ldo;那还不快走!&rdo; 听得她不耐烦的声音,林二狗忽然就心安了,吩咐了跟在他身后的士兵。那些士兵一一出得密道,每一个人经过林二狗时表情都很微妙,不敢看,又忍不住瞄两眼。 &ldo;三花。&rdo;在所有士兵都出去了后,大姐忍不住开口,&ldo;你姐夫&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张三花会意,十分自然地吩咐林二狗,&ldo;我姐夫在前庭,你应该认得路吧。去把他们那些人替换过来。&rdo; 林二狗见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心里欢喜的不行,强自让自己没有笑出来,沉声答应:&ldo;谨遵女侠吩咐。&rdo; 出院门时林二狗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三花乖乖站在大姐身旁,一副又是相扶又不敢的样子,心里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齐府的路林二狗自然是认得的,到了前庭,却没见着齐正他们。还好,发现了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拼斗声。 领兵打仗林二狗不太会,但这群士兵里自然有会的行家。手势一下,一行人悄悄摸了过去。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是齐正那些人。 不过和张三花说的不符,站着的也就只剩五六个了。 领队的看了眼林二狗,林二狗做了个之前同他们学习的手势,表示自己原地待命。领队的见他不添乱,很是欣慰的带着属下冲了出去。 一番砍杀过后,齐正这回也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力气去管什么风度。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之前有三花,这回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堆援兵。 领队的吩咐属下清理战场,拍了拍齐正的肩膀:&ldo;不错啊,小子。和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样,是个好样的。&rdo; 齐正对他笑笑,没有力气说话。 林二狗从隐秘处走出,向齐正行了一礼。齐正本来见来人一身清爽礼数周到,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有些羞赧,但一看见林二狗的脸,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ldo;二狗啊,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rdo; 林二狗摸了摸自己脸,倒不觉得窘迫,这疼痛代表的是真实。 打量了一下齐正的状况,林二狗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ldo;齐大哥啊,三花可是让我们把你们这些伤病给换回去。你看看你这一身狼狈的,要是被嫂子见了不知会做何感想啊。&rdo; 齐正表情一凝,就他这个样子,花娘见了一定会担心,可她怀着双身本来就不稳,见了他若是直哭可怎么好。 &ldo;二狗你,可有换洗的衣物?&rdo; &ldo;这打仗呢,我哪有闲心带换洗的衣物。再说了,有衣服换你还有地方洗?就你这一身的血腥气,隔老远都能闻到。&rdo; 齐正脸色又是一变,花娘若是闻着血气吐了怎么办?! &ldo;那你命人传话,我先不回去了。&rdo; &ldo;别人都回了,你不回,你让嫂子怎么想?&rdo; 这也是,齐正这下简直进退两难。 见他为难,林二狗也不再取笑他了。 &ldo;你且先去墙外喊一声,让三花先出来就是了。&rdo;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新操作 &ldo;三花,三花?&rdo; 张三花还没说话,大姐忽然转头,一把握住了张三花的手腕:&ldo;三花,是不是你姐夫的声音?&rdo; 大姐的力气使得有些大,张三花用手在大姐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ldo;我出去看看,大姐你等一会。&rdo; 大姐欲言又止,但还是松开了手。张三花看了眼手腕,有个红印子,不过不碍事。 小心地走出院门,张三花被几个血淋淋的大老爷们吓了一跳,再看同样一身狼狈的齐正,忽然就明白齐正为什么唤她出来了。 就他这么一身,直接进去非把大姐吓晕过去不可。 齐正被张三花略带嫌弃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开口,张三花就往里一缩直接把院门关上了。 见状齐正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 见张三花退了回来,大姐紧张地站了起来,连忙问询什么情况。张三花快走几步又把大姐扶着坐下,满是不以为然的回答道:&ldo;没什么,就是姐夫,手脚齐全,没受什么伤。就是满身血气,估计是怕冲撞着你,不敢进来。&rdo; 知道张三花不说谎,大姐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又忍不住开始埋怨:&ldo;他在外面杀敌,我崇拜敬仰还来不及,哪里是会嫌弃的那种人。&rdo; 张三花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那个闻点荤腥都会吐的人是谁。 转头看向詹妈妈,张三花开口询问:&ldo;院子里有姐夫换洗的衣物么?&rdo; &ldo;有的有的。&rdo;詹妈妈赶紧应承,&ldo;我这就去拿。&rdo; &ldo;再打盆水,让他多少清洗一下。&rdo; 詹妈妈转身去拿东西了,大姐眼巴巴看着墙外,裙摆被她捏的褶皱不堪。 张三花叹了口气,搬了一个椅子到墙边,在大姐的莫名中把她扶到墙边坐下,然后冲墙外大喊:&ldo;姐夫,说几句话。&rdo; 齐正不知院子里什么情况,心里也是忐忑,张口就回了一句:&ldo;说什么啊。&rdo; 张三花听见翻了个白眼,大姐倒是又安心了一些,不用张三花传话,自己喊了一句:&ldo;正哥哥。&rdo;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牙酸。 这两人隔着墙聊了起来,张三花听了几句听不下去了,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吩咐乐乐照看着自己进了屋躲个阴凉。 刚坐下,詹妈妈来了。 接过詹妈妈手里的东西,张三花又吩咐到:&ldo;再去做些吃食,多做些,外面有十多个人。你们之后的安全不出意外就全靠他们了。&rdo; 等詹妈妈应下了,张三花抱着一盆水就出了院子。把东西放在还算干净的地方,张三花又上下打量了齐正一遍。 &ldo;姐夫你这是遇见多少人了,高的这么狼狈。&rdo;说着,张三花看了旁边休息的兵士一眼,&ldo;收拾好了你能进去,他们可不行啊。&rdo; &ldo;这&rdo;齐正有些为难,不说他们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此时他们多少受了伤,断没有就这么把他们丢在门外的道理。 张三花不管他纠结,径直走回了院子。看见乐乐傻傻站在大姐身旁,莫名的有些不顺眼。 &ldo;乐乐,会处理伤口吗?&rdo; &ldo;三花姐,你那里受伤了?&rdo; &ldo;三花你受伤了?&rdo; 看大姐立马紧张起来的神情,张三花扯了扯嘴角,&ldo;大姐你少听他胡说,我一点事都没有。&rdo; &ldo;那三花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rdo; &ldo;你就说你会不会吧。&rdo; 乐乐挠了挠脑袋,有些羞赧地回答:&ldo;简单的包扎倒是会。&rdo; &ldo;那就行了,出去给那群伤兵包扎去。&rdo; &ldo;我?&rdo;乐乐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ldo;院子里就你一个男的,你不去我去?&r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了,伸手就弹了乐乐一个脑瓜蹦。 &ldo;可是这也没有伤药绷带啊。&rdo; &ldo;有啊,偏房的橱柜里,自己去拿。&ldo; 乐乐噎住,看了大姐一眼,大姐也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许。 那还有什么说的,去吧。 虽然撅着嘴,但乐乐还是不情不愿去取了药和绷带,磨磨蹭蹭去了院子外。 一出远门,乐乐就被浓郁的血气冲了一下,扶着墙就是一阵呕。 士兵们见了都乐,善意地调笑了两句。乐乐在心里记着哪个笑的最开心,想说等一会包扎的时候有你们好看。 把乐乐支走了,张三花坐在屋外的石阶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想要不要打个盹。然而呼吸刚刚缓慢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突然传入耳中。 张三花睁眼起身,面色严肃地看向屋内。 怎么又有人来? 慢慢退到墙边,张三花冲齐正高喊:&ldo;你家院子的事,还有那些人知道?&rdo; 齐正把张三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意识到她说的是密道的事,很是不解。他脑子又没问题,密道直通他住的小院,他怎么会胡乱到处说。 不待齐正回答,密道的出口被人推开。张三花静息凝神,若来者是敌,她怕是保不住阿姐。 幸好,来人的军服张三花认得,和林二狗带来的人是同一款。 来人领头的适应了一下阳光,看见拔刀警戒的张三花,咧嘴大笑:&ldo;小丫头,这里可是麓城?&rdo; -------------------------- 默默看着收拾好自己的齐正,张三花眼里带着不满。林二狗带队还好说,之后又来的两队援军是怎么知道这密道的? 齐正有口难辩,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密道他只告诉过张三花,林二狗怎么知道的他也很莫名。 突然想起自家老爹和守军将军的交情以及他爹那个臭棋篓子还偏要找人下棋的爱好,再加上之前有一段时间阿爹的欲言又止,齐正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明白有什么用啊!又没有证据,有证据这话也不能和自己妻妹说啊。齐正有些蔫蔫的,只能自己背下这个锅了。 呜呜呜,好想要花娘抱抱安慰。 不过,现在看来,老爹还算是无心做了件好事。 之后来的援军,许是觉得用了人家的密道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这满院的妇孺伤残,各留下了十人作为守卫。张三花估摸着这地方应该暂时很安全了,决定出去看看。 &ldo;三花,你去哪?&rdo; 因着那些守军,大姐被挪到偏房,把院子留给了他们,齐正和张三花都在旁边守着。此时张三花一动作,大姐的注意力立马就放在了张三花身上。 &ldo;我出去看看。&rdo;张三花摸了摸鼻子,大姐见了神色一凛。 &ldo;不许,给我在这好好待着。&rdo; 这就很纠结了。 张三花不说话,倔强地看着大姐,大姐看她那样怕自己心软,干脆偏过了头。 两人僵持了下来,齐正在一旁看着很尴尬。 &ldo;花娘,要不&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你闭嘴。&rdo; 齐正乖乖闭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ldo;好,你说不去就不去。&rdo; 张三花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姐半信半疑,但想到自家小妹从不说谎,也就把心放了下来。 夫君和小妹都在身边,孩子好好的,外面还有人守着。心情一放松,大姐不由得困倦起来。 看着大姐双眼慢慢合上,张三花冷不丁问了一句:&ldo;大姐我出去啦?&rdo; 大姐迷迷糊糊没太听清,但知道是自己小妹说了句什么,恍恍惚惚点了个头。 齐正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张三花推开门,觉得自己领悟了一项新技巧。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第一百四十二章 要钱是个技术活 所谓兵未动,粮草先行。 有战事,关心粮草自然是正常的,但齐正总觉得,张三花所问的,和他所想的不是一回事。 而且,怎么觉得自从林二狗来了之后,三花的性子好像变了一些,更加随意自在了。 &ldo;食物嘛,如今围城之困已破,待那些行商收到消息,粮食的问题迎刃而解。只是,不知西荒到底是为何,一而再地指向麓城。总不能真是为了院长的手札吧。&rdo; 知道吃的没问题,张三花放下了心,这一段日子除了遇见乐乐那一天吃了顿好的,一直没吃什么好东西,实在是有些馋了。对了,既然城里的平民都回了家,那她是不是能去找那桑二要点腌黄瓜尝尝? 见张三花有些愣神,齐正笑了笑,再敏锐也是个小姑娘,还说着正事呢就开始发呆了。 &rdo;那我先走了,还有很多事等我处理。&rdo; &ldo;姐夫等等。&rdo;张三花回过神,决定问清楚一点,&ldo;西荒那边大兵压境,不会影响到麓城么?是不是该先让大姐撤走?&rdo; &ldo;那倒不必。&rdo;齐正笑了笑,带着一股傲然,&ldo;之前是没有准备被围了个措手不及。此时既然已经得到消息,怎么可能让那些蛮子占了便宜。你且安心待在麓城,多陪陪你姐姐。&rdo; 有齐正的保证张三花是彻底安心了,心里盘算着,得先去弄些银钱,不然看见好吃的也吃不着。 一抬头,见齐正还在,张三花有些疑惑:&ldo;姐夫你怎么还在?&rdo; 齐正又好气又好笑,但不愿和妻妹计较,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ldo;你要钱?&rdo;大姐侧靠在贵妃榻上,对自家小妹的请求有些疑惑,&ldo;吃住都随我,你要银钱做什么?&rdo; 张三花笑了两声,大姐的伙食在封城之时还算好,但此时解困,和那些大鱼大肉热炒小点比起来,不免有些太过清淡。 见张三花不想说理由大姐也不想勉强,知道自家小妹是个宅不住的,现在外面安定了她免不了要在外面晃悠,是需要带些银钱在身上。可为难就为难在,她身上也没有钱啊。 &rdo;我这么久一直都在院内养胎,银钱是不过手的,因着之前的变故,这个月的月钱也没发下来。你要银两,只能去问问詹妈妈。 听了大姐的话,张三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齐家的内院是怎么回事,但大姐说没有必然是没有的,可朝大姐开口还好说,她怎么好意思向詹妈妈要钱。 见张三花一下子蔫了,大姐偷偷笑了笑,伸手去点她的头:&ldo;当时你和二狗出发时怎么说的,你的一切开销可是由他负责。虽然不知你们为什么提前回来,但这游历,应该还没结束吧。&rdo; 被大姐这么一提醒,张三花眼睛一亮。 对啊,还有林二狗啊! 打定了注意,张三花是一刻也等不得,和大姐说了一声就往外冲。大姐没来得及拦,看着空空的房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到了尹府门外,张三花发现尹府已经不复之前的萧条,而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正带迈腿进去,一个门房突然把张三花拦住了。 &ldo;哎哎,别乱窜啊,这里是尹府,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rdo; 张三花歪了歪头,她进出尹府好几次还是第一次被拦,但这是人家的职责她也没有什么好怨怼的。 &ldo;我找林二狗。&rdo; &ldo;找林少爷?&rdo;门房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有些拿不定主意,&ldo;你谁啊。&rdo; &ldo;你和他讲张三花来了就行。&rdo; 门房狐疑地看了张三花一眼,见她神色坦荡,决定还是通报一声:&ldo;那你等着,可别乱走。&rdo; 林二狗接到消息时正在和尹永他们议事,立马起身要去接张三花。 &ldo;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派个下人把她领进来就是了。&rdo;尹永出言去拦林二狗。 &ldo;那可不成。&rdo;林二狗苦笑了一声,&ldo;我这两日把她忘了,若不亲自去迎,那可没好日子过。&rdo; 闻言尹永不再阻拦,只是看着林二狗若有所思。 &ldo;彤姐儿,你想得偿所愿,看样子有些难了啊。&rdo; 急冲冲赶到大门,见张三花一个人孤零零在门口站着,身上还是小厮的衣服,也不像有好好清洗过,不禁有些内疚。 &ldo;你怎么在这等着,为什么不去旁厅喝口水?&rdo; 张三花瞪了林二狗一眼,不信他不知道为什么。林二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趁张三花不注意瞪了门房一眼。门房一愣,赶紧赔笑。 &ldo;我可以进了?&rdo;张三花没注意到林二狗的小动作,问了门房一句,门房赶紧点头称是。 两人走在尹府中,一时俱是沉默。张三花在琢磨该怎么开口让林二狗知道自己没钱了,林二狗在忐忑张三花会不会为了昨天的事发作。 &ldo;三花,要不,你先洗漱一番。&rdo;林二狗鼓起勇气,&ldo;等你洗漱完了,尝尝我给你带的栗子糕。&rdo; 张三花顿住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身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阿姐怎么忍下来的,居然没有吐? 见她停下,林二狗更是紧张,还好这时尹永派的人到了。 &ldo;林少爷,我家公子还等着你呢。这位小姐跟着我就好,我会将她安排妥当的。&rdo; 麓城的事确实更加紧急,他这么跑出来已经是不妥,既然尹永已经派人来唤,自己就该赶紧回去。 可是三花这边&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丫鬟,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张三花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一时没注意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ldo;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那我就先去了?&rdo; 林二狗这句话张三花听清了,一时情急伸手拉住了林二狗的袖子:&ldo;你要去哪?&rdo; 我还没拿到钱啊你要去哪&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林二狗神色一柔,以为张三花是舍不得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小脸,但顾及着还有外人,还是没有动作。 &ldo;尹永找我有事,你且先跟着这位姐姐去,我事情一忙完就去找你。&rdo; &rdo;哦&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吧。&rdo;纠结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张三花不禁有些烦闷,又有些恼怒林二狗怎么一点没考虑到这点,横了林二狗一眼,&ldo;快走快走。&rdo; 林二狗喜欢她,自然觉得她怎么都可爱,被横了一眼心里反而乐呵,嘴角带着笑离开了。可在那丫鬟眼里可不是这回事,只觉得张三花粗俗且不知羞,心里直恨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一个差事。 &ldo;这位小姐,还请跟奴这边走。&rdo;心中不愉,声音中多少带了些出来,张三花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在意,跟着这位丫鬟去了一个隔间,好好地洗了个澡。 可洗完澡后看见摆在案几上的衣服,张三花有些纠结。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衣服 张三花哪里能被她碰到,微微一侧身就躲了过去。那丫鬟没抓到人,看着张三花愣了一下。 &ldo;啊呀这位妹妹,这真不是你家丫鬟。&rdo;程序赶紧上来解释,&ldo;这是齐家公子的妻妹。&rdo; 程序这个人尹府里基本没有不认识的,之前是着急没注意到他,此时他说话了丫鬟赶紧低头行了一礼:&ldo;原来是程公子,失礼了。&rdo; &ldo;无妨,不知妹妹为何这么着急。&rdo; &ldo;啊。&rdo;丫鬟惊叫了一声,朝张三花瞥了一眼,&ldo;小姐就快回来了,可是府里乱的很,人手不够,大家都记得团团转呢。&rdo; &ldo;这样啊……&rdo;程序微微蹙眉,这尹家小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特别爱干净,她这回从书院回来,要是发现自己的院子有一点不干净怕是就要大发雷霆了。 &ldo;你老瞟我干什么。&rdo;捕捉到好几次丫鬟看过来的目光,张三花淡淡的开口。 丫鬟嗫嚅了一会,犹豫地回话:&ldo;这位小姐既不是我家的丫鬟,为何穿的丫头的衣服?&rdo; 听了这话,程序下意识看向张三花。之前虽然觉得这一身眼熟,但没多想,此时一看,可不就是丫鬟的衣裳,还是二等丫鬟。 张三花也低头看自己这一身,倒没觉得自己被轻慢,只觉得丫鬟都穿这么好,看样子尹府的财力不一般。嗯,果然还是应该多弄些银钱来,不说别的,二姐年龄摆在那,又是个爱美的,给她弄一件差不多的衣服她能美上半个月。 见张三花不说话,程序以为她是生气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再怎么说也是客人,怎么能穿丫鬟的衣服呢。 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快走,程序暗暗转了位置挡住张三花的视线。这姑娘有多虎他可是知道的,要是生起气撒在这丫鬟身上那就不美了。 丫鬟也是会意,犹豫了一下又回了内院。 张三花目光未及,耳边却是听着动静,可也没有为难他人的意思,等听得丫鬟走远才抬起头。 &ldo;里面不能进?&rdo; &ldo;啊?&rdo;程序本来绷着精神,听得张三花问话还愣了一下,&ldo;对,里面是内院,你倒是能进,我可进不得。&rdo; &ldo;你进不得那丫鬟怎么认识你的。&rdo; &ldo;我现在是进不得,又没说一直不能进。&rdo;程序嘿嘿笑了两声,&ldo;三花妹妹,咱们往那面去,我认得一条小路,穿过去就是集市。&rdo; 在嘴里念叨了两遍&ldo;妹妹&rdo;二字,张三花似笑非笑瞥了程序一眼,她记得,他刚才也是这么称呼那丫鬟的。 程序不知道她笑什么,但莫名心里发虚,干笑了两声,径直走在前方引路去了。 另一边,尹永他们议事告一段落,林二狗松下一口气,朝尹永告了个别就去找张三花。 看着林二狗有些匆忙的背影,尹永摇着头笑了笑。一旁,之前领张三花梳洗的丫鬟上来奉茶。尹永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想想现下家中定是没有运下来的山泉水,用井水泡出这样的味道来已经是难得了。 但到底是喝不惯,尹永又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ldo;听竹啊,那丫头你也见过了,你觉得怎么样?&rdo; 听竹的目光在尹永放在一旁的茶杯上停了一会,重新垂下目光。 &ldo;那位小姐为人和善,是个好相处的。&rdo; 尹永听了自己丫鬟的话哑然失笑,他和张三花相处的时间可没看出来她哪里和善好相处了。不过,居然挑了和善这个词,那也是没什么好夸的了,自己是丫鬟怕是看不上她。 这么想着,尹永皱了皱眉:&ldo;你给她准备的换洗衣物是哪里取的。&rdo; 这话一出,听竹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认错:&ldo;请公子恕罪,因为彤小姐并不在府中,婢子也不敢擅动主子的东西,只能找姐妹们取了一件干净的衣服。&rdo; 尹永沉默了一会,听竹的额头都泌出一层薄汗来。 &ldo;我记得一等丫鬟中可没有没有同她身量相仿的?&rdo; 虽是问句,但听竹哪里不知道他其实心里早就确定。 &ldo;确实,所以,婢子是问院子里的阿香妹子要的。&rdo; &ldo;阿香……&rdo;尹永想了想,&ldo;那个二等丫鬟?&rdo; &ldo;正是。&rdo; 尹永又沉默起来,好一会才重新开口:&ldo;一会你去赏三两银子给她。记住,是你去赏。&rdo; &ldo;喏。&rdo; 听了尹永的话,听竹心里松了一口气,公子这是罚她。不过三两银子而已,不算什么。 &ldo;对了,彤姐儿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回公子,按传来的消息,大约再有两个时辰就回来了。&rdo; &ldo;这么急?那她的院子可收拾好了。&rdo; &ldo;这……婢子不知。不过想来那群丫头也不敢偷懒的。&rdo; &ldo;要是没收拾好,那丫头又要大闹了。&rdo;尹永伤脑经的敲了敲额角,突然脸色一变,&ldo;不对,你赶紧去找三花,若她还在府中,定要让她换下那身衣服。&rdo; 听竹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微微发白:&ldo;喏。&rdo; 听竹的紧张张三花一点不知,她跟着程序走了没多久,果然来到一个集市。本以为会没什么人,但没想到人出乎意料的多。 然而,卖吃食的摊子几乎没有,少有的几个卖的不是咸菜就是饼,张三花转了一圈硬是没发现新鲜的蔬果和肉类。 张三花:……还不如自己去打点野味来吃。 感受到张三花的怨念,程序有些不好意思。平时这市集里小吃点心最多,但偏偏忘了现在围城困境刚解,那些小贩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路旁站了一会,张三花突然开口:&ldo;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桑二的?&rdo; &ldo;桑二?&rdo;程序苦想半天,确实不认识这个人,&ldo;是做什么的?&rdo; &ldo;不知道。&rdo; &ldo;……………&rdo;程序哭笑不得,&ldo;要不,你问问这些摆摊的小贩?&rdo; 这个主意出得倒是不错,张三花决定去问问。可她现在人家摊子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那小贩只得求救地看向程序。 &ldo;咳。&rdo;程序有些无奈地开口:&ldo;请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桑二的人。&rdo; &ldo;桑二?你说杀猪的?&rdo; 程序有点懵,他哪知道是干什么的。幸好,张三花此时终于说话了。 &ldo;他夫人应该快生了。&rdo; &ldo;哦,那应该就是他了。不过他今日铺子没开,不知道两位找他可是有什么事?&rdo; 张三花又不说话了,程序只好接过话头:&ldo;不知可否告知他家住何处?&rdo; 小贩打量了他们几眼,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给他们指了路。 走在路上,程序忍不住开口问:&ldo;三花妹妹,你找那桑二有什么事啊?&rdo; 张三花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ldo;找他讨点腌黄瓜来吃。&rdo; 程序:?????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得好 两人一路无言,张三花是不想说话,程序是欲言又止。 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户人家的大门,看得出是木匠做的时候很用心,虽然有些旧了,可并不无斑驳之处。 张三花举手敲门,程序没拦得住。 &ldo;三花妹妹,你就确定是这一家了?万一认错了怎么办?&rdo; 瞟了程序一眼,张三花忽然反应过来他眼睛不好使,那些明晃晃的佐证估计他也看不见。不过,这不代表她就有义务给他一一解释。 空气又沉默起来,程序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想着三花妹妹哪都好,可话确实是少了些。 门内有脚步声传来,听得出是个壮硕的人,程序有些紧张起来。要真认错了,这户人家要是个好脾气的还好,若性子横些,动起手来可怎么办。 程序转头看向张三花,然后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有三花妹妹在,动起手来也不怕。 门吱呀一声来了,门后果真站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果然是桑二。 打量了自家门前的两人几眼,桑二很是疑惑地开口:&ldo;不知二位找谁?&rdo; 程序下意识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正打量着桑二,她这认真一看,桑二突然觉得浑身一冷,好似衣服被扒光,赤裸地站立在二月的寒风之中。 张三花说:&ldo;我来给你个机会报恩。&rdo; 一言出,二人惊。 桑二又仔细上下打量了张三花一会,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一时有些激动,说话都结巴起来。 &ldo;你,你,你,是那个,小哥!&rdo; 小哥? 程序很是狐疑,不过想起张三花之前一直是男孩子打扮就明白了。不过,这二人究竟什么时候认识的? &ldo;腌黄瓜还有么。&rdo;张三花不想提之前的事,&ldo;取点给我尝尝。&rdo; &ldo;腌,腌黄瓜?&rdo;桑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ldo;没有?&rdo;张三花挑了挑眉,露出有些意兴阑珊的表情。 &ldo;有有有!&rdo;桑二总算反应过来,&ldo;小哥里面请,先进来喝盏茶。&rdo; 想了想,张三花迈步走了进去,程序紧跟其后,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 &ldo;二哥,是谁啊。&rdo; &ldo;哎哟豆娘你别动!&rdo;听见这声桑二几乎是蹦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往回冲,&ldo;你小心些,我来扶你。&rdo; 被桑二扔下张三花也好不介意,自顾自地进了堂屋。不一会,桑二扶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张三花的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肚子上,眉头微不可及地皱了皱。 &ldo;小哥,我和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夫人。&rdo;桑二又转向自己夫人,&ldo;豆娘,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救了我的小哥。&rdo; &ldo;可……&rdo;豆娘惊诧地张了张嘴,&ldo;这明明……是个姐儿啊。&rdo; 空气又静默了下来,张三花瞟了豆娘一眼,豆娘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地看向桑二。 &ldo;说起来,还不知道小……该如何称呼。&rdo;桑二赶紧打圆场。 &ldo;她姓张。&rdo;程序抢了一句,把张三花的话扼在了喉咙里,&ldo;你们叫小姐就行。&rdo; 不明白程序的用意,张三花也没有多言。 桑家夫妇的目光又移到了程序身上,摸不准面前二人到底什么身份,心里忍不住的犯嘀咕。 &ldo;有腌黄瓜么。&rdo;见几人忘了她的目的,张三花忍不住开口。 &ldo;啊?有,有的。小姐你要多少?&rdo;桑二首先回过神,把自家夫人扶到一旁坐下。 &ldo;有的话来一小坛。&rdo;又瞟了一眼豆娘的肚子,张三花垂下了目光。 &ldo;那我这就去取。豆娘,你帮我招呼一下小姐。&rdo; 豆娘柔柔地应了一声,可在桑二走后却一句客套话也说不出。 &ldo;几个月了。&rdo; 张三花突然的声音吓了豆娘一跳,随后她反应过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ldo;七个月了。&rdo; 听了回答,张三花又不说话了。过了会,桑二拎着个小瓦罐出来了。 &ldo;小姐,你看这么多够么。&rdo; 张三花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接,反而是睨着程序。程序愣了一下,屁颠屁颠去接了瓦罐。 东西到手张三花就准备走了,桑二还出言挽留了两句,张三花没应。到了大门口,张三花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桑二说了一句话:&ldo;没事多带你夫人院子里走一走,少吃些肉。&rdo; 桑二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还是应下了。 离开桑家后,两人走了一段路,程序实在忍不住了。 &ldo;三花妹妹,你最后和那屠夫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啊?&rdo; &ldo;屠夫&rdo;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转才反应过来指的是桑二,张三花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ldo;三花妹妹,你告诉我呗。&rdo;程序在一旁笑嘻嘻地说着,见张三花不理他又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张三花抬眼看他,想他之后也是要娶亲的,这事告诉他也不算坏事。 &ldo;他们求子多年,那妇人好不容易怀上了,娇宠的太过。&rdo; &ldo;啊?&rdo;程序没懂,怀孕的妇人,但凡有良心的人家不都是这么娇宠过来的么。 叹了口气,张三花想程序真是不聪明,要是林二狗早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ldo;吃的太好动的太少,胎儿养的过大,自己又没有劲,就算不早产也逃不过难产。&rdo; &ldo;啊?!&rdo;程序又是惊诧又是疑惑,&ldo;三花妹妹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就见过她一面吧。&rdo; 怎么知道的?看出来的。她之前见过这样难产而死的妇人,再见一眼认出那有什么难度。 并不准备继续解释,张三花在前面领路,程序在后边一边走一边纠结,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二人已经回到了尹府之前。 张三花朝程序摊开手,程序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不耐烦地从他手上接过那个罐子。 &ldo;行了你回去吧。&rdo;看程序仍然傻站着,张三花再次觉得这人真是不聪明,&ldo;我也回去了,你别跟着。&rdo; 程序脸一红,这话说的和自己是个浪荡子一样。 摆了摆手,也不待程序有其他反应,张三花朝着齐府的方向走去。说来也怪,看她走起来不紧不慢的,可不一会就没有影子。 摸了摸自己额头,程序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啊。迈步走进尹府,不同之前的慌乱,府中显得十分冷清安静,都快走到尹永的书房了才看见有下人。 &ldo;哟,我们程公子可算舍得回来了。&rdo;刚收到消息出门的尹永刚好碰见程序,戏谑的话脱口而出。 &ldo;你少来那套。&rdo;程序对尹永可算十分放得开,&ldo;府里怎么回事,人呢。我刚从侧门回来都没看见有人守着。&rdo; &ldo;还能怎么回事。&rdo;尹永伤脑经的抚上自己前额,&ldo;我们的彤大小姐回来了。&rdo; &ldo;什么?!&rdo;程序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尹永扯住了袖子。 &ldo;你也别躲,咱们一起去见见吧。&rdo; 程序一脸生无可恋,拗不过尹永只得一起往内院走。在看见内院那座小门时想起上午的事,心里不禁感慨: &ldo;三花妹妹真是走得好啊。&rdo;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还是对上了 提着罐子回了齐家,刚走进大姐的院子,张三花正对上林二狗略带阴沉的脸。 乍一看张三花这一身装扮,林二狗有些懵,不知想到什么,耳朵慢慢红了起来,胸中那一股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可没待他说话,张三花先语气不善地开口了:&ldo;我姐夫呢。&rdo; &ldo;还在忙公务。&rdo;林二狗下意识回答,然后就看见张三花脸色更阴沉了。 &ldo;那你怎么在这。&rdo; 一听这话林二狗气乐了,这是什么道理他还不能来了? &ldo;我姐夫不在,你一个外男,怎么敢到我姐姐的院子。&rdo; 林二狗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张三花为什么生气了。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隔壁村出了件事,有个旅人向一户人家讨口水喝,那家的男人外出做工,媳妇见是个老人家,就让人家进了门。这事也没什么,老人家喝了水就走了,可坏就坏在走的时候被长舌妇看见了,传来传去就成了那媳妇偷人,硬生生把她给逼死了。 张三花家都是女眷,自从此事发生她就特别在意这类的事情,生怕一不注意让阿娘姐姐受了难。 想到这层,林二狗的目光柔和下来,耐着性子和张三花解释。 &ldo;三花,齐家和尹家不同。尹家分内外院,齐家却是只要成家就分一个小院子。只要齐大哥不说话,那些下人不敢嚼什么舌根。&rdo; 张三花撇了撇嘴,并不怎么相信,但也没有再出言赶林二狗走。 见张三花不说话了,林二狗才想起他来的目的,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确定她并无不妥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微微皱了眉 &ldo;三花,你这身衣服谁给你准备的?&rdo; &ldo;就拦你的那个丫鬟啊。&rdo;张三花往林二狗身后瞟了瞟,能看见几个丫鬟来来往往,却好似对这边的事一点都不敢兴趣。 听了这话林二狗的脸色不好看了。强自按下心中的不忿,他朝张三花笑笑,声音温柔和缓,&ldo;你穿这身我都不习惯了,还是换了吧。&r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你不习惯我就要换,这是哪里的道理。 &ldo;是三花回来了么?&rdo;屋内传来大姐的声音,张三花应了一声,看都不看林二狗,直接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林二狗摸了摸鼻子,默默跟在她身后。 等张三花进了屋,大姐见她这身打扮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笑:&ldo;我不知我们家三花这么打扮起来还挺好看。詹妈妈,你快去把之前做的那套鹅黄色的裙子取来。&rdo; 拉了张三花的手,大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ldo;之前给你做了衣裳,但是没敢给你怕你不喜欢。现在看来真是做对了。&rdo; 心里有些好奇,张三花也没说反对的话,可当詹妈妈真把衣服拿来时张三花的脸色又奇怪起来。 料子是好料子,样式是好样式,只是这颜色,总让她想起某个高门贵女。一想起自己也穿上这身,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大姐没看出她的不妥,还催促着让她换来看看,张三花磨磨蹭蹭地没想好怎么推辞,只能求救地看向林二狗。 收到她求救的目光,林二狗心里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醒了醒喉咙。 &ldo;嫂子,都这么晚了,三花怕是饿了,先让她吃点东西可好?&rdo; 大姐一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轻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ldo;看我这记性,一怀孩子脑子就和浆糊似的什么都记不住。詹妈妈,快去准备些吃食来吧。&rdo; 詹妈妈应了一声退出去了,张三花松了口气,随后有些不解地开口:&ldo;大姐,之前的情况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丫鬟们也回来了,你怎么能还使唤詹妈妈,哥儿那边不需要她照顾么。&rdo; 听了这话,大姐的脸僵了一下,随后有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ldo;我家婆婆之前使人来把节哥儿接走了,说是帮我照顾,让我好好怀这胎。&rdo; 还是第一次听大姐提她婆婆,张三花也不知道这一举动是好是坏,只干干地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 好在,大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她。 吃过饭林二狗就告退了,走之前又提了一遍让张三花不要再穿身上的衣服。张三花有些烦他,但第二日还是换上了大姐给她准备的衣服。 还好大姐不止给她做了衣服,也给二姐做了。给她做的衣服小了,给二姐做的她穿着倒是刚好。就是这裙子是二姐喜欢的樱桃红,张三花穿着还是有些不自在。 早饭的时候,张三花从桑二家取的腌黄瓜上了桌,大姐很是喜欢,把那一小碟吃的干干净净。张三花想,等有空了再去要点来。 歇了一上午,张三花坐不住了,和大姐打了个招呼又自己跑出去了。在城里转了一会无聊地紧,又想去找林二狗让他带她去玩。 这回门房倒是没拦她,张三花顺利进了尹府,可进去后又迷茫了,她不知道林二狗在哪啊。 随手拉了个丫鬟问,丫鬟听得她找林二狗眼神都是怪怪的,可还是给她指了路。张三花就这么走向尹永书房的方向。 半路上,张三花忽然听见有女子娇滴滴的说话声。 &ldo;林哥哥,你是不是讨厌彤彤啊。&rdo; 张三花顺着这声音看去,只见一妙龄少女正羞涩地低着头,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正是林二狗。 张三花瞬间尴尬了,那少女也是一身的樱桃红,两人的衣服连款式都有相近之处,要是被那少女发现了不知她得多难堪。 想悄悄退去,却不想自己已经被林二狗看见,并且一口喊破。 &ldo;三花!&rdo; 话一出口林二狗就后悔了,在看清张三花身上穿的什么时更是头痛,可尹彤已经转过身去,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看见张三花,尹彤的双眼慢慢瞪大,白嫩地小脸更是气得通红。 &ldo;大胆!你是哪里的野丫头,竟敢和我穿一样的衣服!&rdo; 听得&ldo;野丫头&rdo;三字,张三花和林二狗都是脸色一沉。 张三花打量了一下尹彤,冷笑了一声,忽然微微提起裙摆,小跑着来到林二狗身边,双手揽上了林二狗的手臂。 &ldo;林哥哥,她是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rdo;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可难得见到张三花的女儿情态,林二狗心脏重重一跳,脸立刻就涨红了。 见他脸红,张三花愣了愣,想了一下,憋了口气,让自己脸也红起来,双眼湿漉漉地似乎带着水光。 被她这么一看,林二狗只觉得口干舌燥,都要站立不稳了。 尹彤站在一旁,不知二人什么情况,死死盯着张三花挽着林二狗的手,只觉得又是气愤又是屈辱,狠狠瞪了张三花一眼,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二狗这时脑袋已经一团浆糊,哪里还注意的到她。见林二狗没有反应,尹彤心里更是愤恨羞苦,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跑了。 尹彤一跑张三花就松了手,脸上也回复惯有的面无表情。林二狗被她这一番弄的有些懵,好一会才冷静下来,随即看着张三花苦笑。 &ldo;三花可知那是谁?那是尹府的大小姐,你惹了她,在这麓城可不好过了。&rdo; 张三花白了他一眼,见他耳朵依然红红的,忽然玩心大起,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ldo;林哥哥。&rdo;张三花凑到林二狗耳边,&ldo;如果她欺负我,你会保护我么?&rdo; 林二狗:………死而无憾!!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要你再不见她 尹府大小姐被人气哭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尹永耳朵里时,林二狗刚带着张三花在他书房坐下。 &ldo;你啊,&rdo;尹永看了一眼张三花,话却是对着林二狗说的,&ldo;你惹谁不好,现在怎么办。&rdo; 林二狗看都不看尹永,漫不经心地说:&ldo;你怎知是我惹得她了?&rdo; &ldo;除了你还有谁能把她弄哭。你明明知道。&rdo;尹永看了一眼张三花,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ldo;反正不关我事。&rdo;林二狗想起之前张三花喷在他耳边的呼吸,耳朵又有些发红。 尹永:………我说什么了你害羞个什么劲。 &ldo;我不管,你得把她给我哄好了。&rdo;尹永烦躁的摆了摆手串一会要是彤姐过来找自己哭就麻烦了。 &ldo;不干。&rdo; 林二狗拒绝的干脆,尹永一口气赌在胸口脚都要憋红了。 &ldo;林,二,狗!&rdo; &ldo;干嘛。&rdo;林二狗毫不畏惧直瞪回去,两人对峙了一会,尹永败下阵来。 &ldo;滚滚滚。&rdo;尹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ldo;滚远些别让我看见你。&rdo; &ldo;远些啊,那需要盘缠。你看着给吧,十多二十两就行,多了我也不嫌弃。&rdo; 尹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二狗,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扯下自己的钱袋就扔了过去,&ldo;就这么多,赶紧滚!&rdo; 林二狗一把接住钱袋颠了颠,也就五六两的样子,不过也够了。 &ldo;走吧三花,我带你去找点好吃的。&rdo;面对张三花的时候,林二狗又变得温柔和煦起来,尹永见了,暗暗地嗤了一声。 虽然麓城内物资还有些缺乏,但林二狗还真带张三花去好好吃了一顿。这一顿吃下来,尹永给的银子也就花的差不多了。 在回齐家的路上,张三花有些迟疑地开口:&ldo;我听程序说,直呼其名相当于骂人。&rdo; 林二狗一愣,低头看了看张三花,忍不住笑了起来:&ldo;没办法,我还没有字,他那么称呼我也不算太过。&rdo; 说着,林二狗轻轻弹了张三花额角一下:&ldo;但是你直呼伐石姓名就真是在骂人了,他毕竟比你年长。&rdo; 额角被敲,张三花很不满的瞪了林二狗一眼,说:&ldo;那我叫他什么,程哥哥?&rdo; 目光陡然一厉,挪到张三花身上时又柔和了下来,林二狗略带无奈地开口:&ldo;叫程大哥就行,叫什么哥哥,听着牙酸。&rdo; &ldo;这样啊……&rdo;张三花狡黠一笑,&ldo;那叫你呢,林大哥?林哥哥?&rdo; 最后两个字拖长,一入林二狗的耳又把他的耳朵染得通红。 &ldo;叫……叫林大哥就行……你要喜欢,叫哥哥也不是不可以。&rdo; &ldo;想得美。&rdo;张三花白了林二狗一眼,&ldo;我就叫你林二狗,你能拿我怎么着。&rdo; &ldo;是是是,您可是女侠,我能拿你怎么着,您爱怎么叫怎么叫啊。&rdo;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回了齐家,齐正正好也在,林二狗一说自己被尹永赶了出来,齐正二话不说就让林二狗留宿。 第二日上午,林二狗又要带着张三花去麓城附近逛逛,刚走出齐府大门,门外就有小厮迎了上来。 &ldo;林公子啊,我家公子有急事找你。&rdo; 林二狗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小厮,却是尹永的人,不禁皱了皱眉,说:&ldo;可是你家公子让我滚的,这下又要请我去了?&rdo; 小厮隐晦地看了张三花一眼,面上很是为难。张三花虽然不是很在意,但这事多少有些损了她的兴致,于是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入了街道。 林二狗见了就要跟上,却被那小厮一把拉住。 &ldo;齐公子诶,你就陪我走一趟吧。可是出了大事了。&rdo; &ldo;哦,什么大事你说来听听。&rdo; &ldo;这……&rdo;小厮犹豫了一会,狠狠一咬牙,&ldo;我家小姐昨夜就发了热,现在已经烧的迷迷糊糊的了。&rdo; &ldo;那你找大夫去,找我有什么用。&rdo;眼见张三花走的有些远了,林二狗有些着急,按着小厮的肩就要把他推开,却没想被小厮一把抱住了腰。 &ldo;请了请了,当时就请了,可小姐怎么也不肯喝药。我家公子说只有林公子能劝的了她了,还请公子随我走一趟吧。&rdo; 目光所及之处已没有了张三花的影子,林二狗不再挣扎,冷冷地看了小厮一眼。小厮被他气势所迫,讷讷地松开了手。 长长出了口气,林二狗心里很是烦躁,看见旁边小厮一副呆愣的样子,特别想踹他一脚。 &ldo;愣着做什么,走啊。&rdo; &ldo;啊?&rdo;小厮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这次哪怕伤人也一定要和尹彤说清楚,不然隔三差五来这一出,就算自己不烦尹家人都得有意见。 林二狗被引着进了内院,在靠近尹彤小院时确实闻到了一股药味。 &ldo;你来啦。&rdo;尹永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院子里,见林二狗到了立马迎了上去,&ldo;你看你做的好事,你可得给我摆平了。明明不关我的事,我爹却把我骂了个臭头&rdo; &ldo;活该。&rdo;林二狗正烦着,看都不看尹永一眼直接回了一句。尹永一听这是要翻天,立马想动手收拾林二狗一顿,哪知刚一抬手就有丫鬟从室内走了出来。 &ldo;林公子!&rdo;丫鬟一见林二狗先是眼睛一亮,随后红了眼眶,&ldo;公子你快去劝劝我家小姐吧,她怎么也不肯喝药。&rdo; 林二狗神情晦涩,一言不发迈开步子,丫鬟紧随其后。尹永想了想,还是没跟上去。 室内,尹彤正躺在床上,有丫鬟在给她喂药,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林二狗,连忙请安,又回头唤自家小姐,&ldo;小姐,林公子开看你了。&rdo; 也不知&ldo;林公子&rdo;三字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本来神色恹恹的尹彤一听见这三个字眼中立马有了光彩。 &ldo;林哥哥……&rdo;这一声唤出,尹彤又收了声,露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也不知,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室内一时陷入寂静,喂药的丫鬟见情况不对,找了个由头把侍候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默默退走。 见此时屋中只有自己和林二狗两人,尹彤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她想,只要林大哥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她便乖巧一些,好好把药喝药。谁知,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林二狗开口。 尹彤偷偷看了林二狗一眼,只见他脸色严肃,像极了和人议事的父亲。尹彤心里,不知为何有了不好的预感。 &ldo;林大哥……&rdo;尹彤怯怯地开口,林二狗长叹了一口气。 &ldo;尹小姐,你要怎么才肯喝药。&rdo; 这话可一点不温柔,尹彤本来因为发热而通红的脸慢慢苍白了下去。 &ldo;林大哥……&rdo;在自己耳朵里,尹彤的声音是颤抖的。 只要你哄哄我。 可惜,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想起昨日所见,一股愤懑填塞于胸,尹彤喘了两口粗气,几乎是尖利地开口。 &ldo;我要你再不见她!&rdo;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尹彤想,或是干脆或是犹豫,林大哥是一定会应下的。那只是个村姑而已,自己可是尹家多的大小姐。 &ldo;尹小姐。&rdo; 林二狗的声音有些清冷,尹彤可以理解,毕竟也算是青梅竹马,有点生气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好好待她,她会补偿他的。 &ldo;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rdo; 对嘛,她就知道林大哥会答应的,别说他们同为书院的学生,就算乡野村夫也明白该怎么选。 这么想着,尹彤有些发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病着。现在既然林大哥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那就喝药吧。 &ldo;林大哥。&rdo;因着病,尹彤的声音有些发飘,&ldo;还请你把药碗给我吧。&rdo; 林二狗闻言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尹家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此时她的要求被自己拒绝还愿意喝药,不会是心里憋着什么幺蛾子吧。 见林二狗不动,尹彤又唤了一声,林二狗这才回神,端起放在小几上的药碗递给尹彤。尹彤想伸手去接,可是浑身发软,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林大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该不会要喂我吧?拒绝他是不是不太好?可这亲都没定,这举动还是轻浮了些。 想着想着,尹彤觉得脸有些热,可她本就发热,倒也看不太出来。 等了片刻见尹彤没有反应,林二狗明白了过来,又把药碗放了回去就要转身叫人。尹彤以为他要走,心下不舍,不自禁喊出了声:&ldo;林大哥!&rdo; 林二狗顿了一下,还是径直出了门。尹彤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伤心,但一想到,或许不久她就能天天见到他了,心下又泛起一丝甜蜜。 一出门,尹永就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ldo;怎么样?她肯喝药了么?&rdo; 林二狗点点头,尹永立即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丫鬟见了,很有眼色地都进了屋,开始给尹彤味药。 &ldo;哎。&rdo;尹永用肩膀撞了撞林二狗,&ldo;你怎么劝她让她愿意喝药的啊?&rdo; 林二狗横了尹永一眼,不动声色地撞了回去:&ldo;我不知,我只是拒绝了她的要求。&rdo; &ldo;怎么可能!&rdo;尹永几乎是惊叫出声,而后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声音,&ldo;你拒绝了她什么要求。&rdo; 沉默了片刻,林二狗还是回答了尹永的问题:&ldo;她要我再不见三花。&rdo; 闻言尹永不说话了。作为局外人他看得清楚,他这个小学弟对他的青梅竹马可是有一股异常的执着,其他的要求或许还有考虑的余地,只有这个,绝无可能。 &ldo;你不进去看看?&rdo;林二狗用下巴指了指屋内,尹永顺着看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ldo;算了,她又不想见我。你待会有什么事,一起去呗。&rdo; &ldo;我待会去找三花,你要不要一起?&rdo;林二狗笑着说,眼神却透露着相反的信息:你敢跟上来试试? 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尹永决定还是不去讨人嫌了。 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林二狗准备离开尹府。尹永刚目送他出了小院,不一会自家老爹进来了。 &ldo;怎么样,你妹妹好些了没?&rdo;看得出尹离来得很急,衣服有些乱,不过他毫不在意。 &ldo;已经开始喝药了。&rdo; &ldo;开始喝药了就好,开始喝药了就好。&rdo;念叨了两句,殷离看着房屋的方向就准备进去看看自己的娇娇儿,谁知刚到门口几个丫鬟就鱼贯而出。 丫鬟们见了尹离纷纷一愣,连忙行礼,尹离挥了挥手,只问关心的问题:&ldo;小姐怎么样了?&rdo; &ldo;小姐服完药已经睡下了。&rdo; &ldo;睡下了?&rdo;尹离皱了皱眉,那就不好再去打扰了。 转身走回尹永旁边,尹永一副低眉顺眼任君教诲的样子。尹离本来想说他几句,这下又不知怎么说不出口了。 父子俩一时陷入沉默。 &ldo;说起来,你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rdo; 尹永两兄妹的母亲出自麓山书院,是一位先生的女儿,才情了得。嫁给尹离之后,虽说日子也算美满,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一次上山探望老父,她突然明白少了些什么,十分干脆地就在书院里当上了女先生。可怜尹离等了大半个月不见夫人回家,亲自上门去接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他的夫人拒不跟他返家。 &ldo;既已当了先生,那就要按书院的规矩。书院每月一休,这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ldo; 尹离目瞪口呆,向他的老丈人求助吧,老丈人只是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热闹。 劝是劝不听,又不能动粗,尹离十分郁结地接受了这个悲惨的结果。 后来有人给他出主意,说让他假装娶小,没有女人是不吃醋的,他的夫人听了这消息一定会下山。 尹离一想对啊,于是就让人放了假消息出去,哪知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家夫人,反而等来了一封和离书。 &ldo;茹知己身所为,未尽为人妻的责任,奈何心系书院实在放之不下。听闻君有心纳小,彻夜未眠,后有所得,不若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君也不必纳小,另选一门闺秀,重掌夫人之位。&rdo; 受到这封信,尹离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可能放他夫人离开,这可是他自己看上的人。再说,夫人助他良多,他要是真依夫人所言那才是狼心狗肺。 经此一事,尹离是彻底老实了,开启了每月盼夫人的苦逼日子。开始麓城的人还议论纷纷,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ldo;算算,也就这几日了。&rdo;听得父亲说起母亲,尹离也是松了口气,彤姐儿是母亲当先生之后所得,被父亲惯的厉害,虽说后来送到书院被母亲管教,但性子依然成型,有些拧巴,也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收敛些。 &ldo;那就好&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想起自家夫人,尹离忍不住想笑,但意识到儿子在身旁又要努力憋住,脸色一时有些奇怪。 尹永:然而这种情景见多了我已经不奇怪了。不知道现在二狗有没有找到他的小青梅。 答案是否定的。 林二狗在好几个张三花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找,可都没有发现张三花的身影。 这可就麻烦了,这小丫头到底去哪了啊。 正思索着,林二狗感觉背后有人朝他撞来,连忙侧身一躲。 &ldo;哎哟!&rdo;来人没刹住脚,一下子跌倒在地。林二狗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 &ldo;乐乐,不是让你去打探消息么,怎么弄得这般狼狈。&rdo; 乐乐撅着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记起自己这么着急的原因,立马上前一扑捉住了林二狗的袖子。 &ldo;少爷,三花姐姐当兵的人带走了!!&rdo; 第一百五十章 来钱的好路子 &ldo;咱麓城的酥肉可谓一绝,咱好不容易下一趟馆子,居然没有,这可太气人了。&rdo; &ldo;将就吃,围城之困刚解,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话。&rdo; 杨顺子嘿嘿一笑,往刘狗剩身旁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到:&ldo;狗剩哥,你说,那勾栏院子会不会开门迎客?&rdo; &ldo;你想什么呢。&rdo;刘狗剩皱了皱眉,往嘴里送了一口菜,&ldo;咱们是去递消息的,吃顿饭得了,你还想耍一晚上?&rdo; &ldo;那不是没见识过燕巡楼的脂粉女么。听说她们都像官家小姐似的,一个个识文认字能吟诗作对?&rdo; &ldo;能不能都和你没关系。还燕巡楼,就算她们开门,你付得起胭脂钱?&rdo; &ldo;那不好说。&rdo;杨顺子略略自得地笑了笑,&ldo;这回赏金我可拿了不少。&rdo; &ldo;得了吧你,又不想赎你那翠翠啦?人家可是一心一意想着你呢。&rdo; 想到自己相好,杨顺子又嘿嘿笑了起来。没办法,人长得太好,忒招人喜欢,推辞不了啊。 一看杨顺子那嘚瑟样,刘狗剩就差不多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ldo;唉唉,狗剩哥,你快看你快看!&rdo; &ldo;看什么看。&rdo;刘狗剩有些烦了,&ldo;你好好吃饭不行啊。&rdo; &ldo;不是,你看,那边,是不是救了咱的那小丫头?&rdo; 刘狗剩愣了一下,顺着杨顺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有一个小姑娘。 &ldo;……有点像。&rdo;刘狗剩有点犹豫,之前那丫头穿着男装,眼前这丫头却穿着裙装。再加上当时哪有心思看人家小姑娘长什么样,一时之间并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同一人。 &ldo;什么有点像啊,就是。&rdo;说着,杨顺子就站了起来,刘狗剩想要阻止,却是没来得及。 &ldo;那边那位姐儿,这边,看这边!&rdo; 刘狗剩:………我不认识这货。 食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张三花略微僵了僵,细细看了杨顺子一眼,迈步走了过去。 &ldo;来来来,坐这坐这。&rdo;杨顺子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张三花也安然地坐下了。 刘狗剩在一旁看得有点傻。 &ldo;嘿嘿,那啥,小姐儿,问你个事,那天巷子里和我们一起的是你不?&rdo; 刘狗剩听了这话下意识就踢了杨顺子一脚,这问的是什么话。 张三花瞥了刘狗剩一眼,刘狗剩立马顿住不敢动。 &ldo;你们要出城?&rdo; &ldo;对啊,小姐儿你怎么知道?&rdo;杨顺子眼露惊奇,又招呼张三花吃菜,可一看这都吃得差不多了,面上微赧,叫了小二要加菜。 &ldo;你发财了?&rdo;张三花并未拒绝杨顺子的殷勤。 &ldo;嘿嘿,也是托了你的福,上面发现来不少赏金。&rdo; 赏金……张三花心头一动。 &ldo;有多少?&rdo; 这么一问,桌旁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杨顺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 &ldo;要是没有小姐儿你,莫说赏金,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rdo;说着,杨顺子吧荷包放在张三花面前,&ldo;我的赏金都在这,你要的话都给你。&rdo;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看向刘狗剩:你这兄弟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刘狗剩多少看明白了张三花的意思,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又暗自踢了杨顺子一脚。 &ldo;说什么呢,赶紧收回去。也不嫌丢人,你这才多少钱,小大姐看起来像是缺钱的人么。&rdo; 这一脚踢得有些狠,杨顺子龇了龇牙赶紧用手去揉。刘狗剩则在一旁对着张三花赔笑。 张三花默默看着他,说:&ldo;我缺啊。&rdo; 刘狗剩:……小大姐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杨顺子也是一愣,随即有些得意地看了刘狗剩一眼,又把荷包往张三花面前推了推。 张三花思考了片刻,没有伸手,而是继续发问:&ldo;这是杀敌的赏金?到底是怎么算的?&rdo; 刘狗剩和杨顺子对视了一眼,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可说的。 &ldo;这要看杀的是谁。比如这回和西荒人对战,杀一普通士兵赏五两,队长二十两,曲长一百两。&rdo; &ldo;其他呢?&rdo; &ldo;其他?&rdo;刘狗剩一愣,&ldo;其他的咱也不敢想,就没记。&rdo; 张三花又不说话了,杨顺子和刘狗剩一脸莫名其妙。 &ldo;你们那天摸的木牌就是凭证?&rdo; &ldo;对啊。&rdo;杨顺子随口就答,然后反应了过来,&ldo;小姐儿,那天果然是你!&rdo; 张三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杨顺子一愣,有些尴尬地傻笑。 &ldo;那要是我拿了那些牌子,也能领赏金?&rdo; &ldo;那倒是不行。&rdo;回答的是刘狗剩,&ldo;这不光有赏金,还有军功,必须是行伍内的才可以领。&rdo; 这样倒是有些麻烦……张三花微微皱了皱眉,要是林二狗在,一定能想出办法来。不过,要是他在,一定不会同意她做这件事。 张三花还在沉思,刘狗剩却是有些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ldo;小大姐,你不会是想……&rdo; &ldo;嗯。&rdo;张三花抬起了头,&ldo;你有门路?&rdo; 刘狗剩抽了抽嘴角,艾玛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大胆。 &ldo;你们在说什么啊?&rdo;杨顺子没懂,来回看着两人。 &ldo;就算我有路子,那也只是麓城守军的路子,现在的麓城可没仗打。&rdo; &ldo;可你们不是要去绛廷么。&rdo; &ldo;你怎么知道!&rdo;杨顺子脱口而出,刘狗剩也是张大了嘴。 绛廷正是此时西荒和东华两军对峙之处,也是他们俩传消息的目的地。 张三花不说话了,总不能说是自己看出来的,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ldo;小大姐的意思,是要与我二人同行?&rdo;刘狗剩试探着问,同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ldo;不行?&rdo; 刘狗剩噎住。 &ldo;小大姐,不怕家里人担心?&rdo; 嗯……要是大姐知道了定然会担心,但这不是有林二狗么,他肯定会帮她搞定的。 于是张三花果断摇头了。 这下刘狗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碍于救命之恩又不好拒绝,只能想办法再阻止一下:&ldo;小大姐你毕竟是女子。&rdo; &ldo;你觉得有人能对我做什么?&rdo; 刘狗剩又是一噎,想起那天满地尸身的情景,小大姐确实不必担心这个,她不对人做些什么都好了。 刘狗剩还在绞尽脑汁想说服张三花消除这个想法,张三花却是已经下了决定。 &ldo;那我先去买匹马。&rdo;她一把捞起桌子上的荷包,荷包很轻,里面放的应该是银票,&ldo;这钱,算是买你一条命吧。&rdo; &ldo;???&rdo;杨顺子一脸懵逼,心里有些肉疼,可还是作出不在意的样子,&ldo;小姐儿你尽管拿去用。&rdo; 张三花点了点头,也不管二人直接转身就走。刘狗剩见她走了,有些纠结地问杨顺子:&ldo;你说,我们要是现在直接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rdo; &ldo;啊?&rdo;杨顺子还没明白过来,&ldo;哪里不地道了。不过小姐儿为什么要买马啊。&rdo; 刘狗剩表示不想和这个憨货说话。 &ldo;不行,咱们先走。&rdo; 下了决心,刘狗剩拉着杨顺子就去牵马,可到了栓马的地方,哪里还有马的影子? &ldo;我们的马呢!&rdo;杨顺子眼睛都红了,一把揪过看马的人。这可是军马,丢了可是要受罚的! &ldo;被那个小大姐牵走了啊。&rdo;小二战战兢兢,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ldo;两位军爷,不是你们让她牵走的么?&rdo; &ldo;我……&rdo;杨顺子一时无语,松了手看向刘狗剩。 &ldo;算了,再回去坐坐。&rdo;刘狗剩苦笑,&ldo;看来是躲不掉了啊。&rdo;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此路不通 &ldo;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一副男儿打扮牵着一匹马和两个当兵的走了?&rdo;听了乐乐的一番讲述,林二狗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只能木着个脸,声音也不带什么起伏。 乐乐点了点头,默默朝后退了一小步。 &ldo;这可真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林二狗胸中翻腾着一股郁气。 围城之困刚解,她还没好好逛逛麓城,她大姐还怀着双身子,她就这么一声不吭跟着两个兵丁走了?也不看看去的那是什么地方,两军对峙之地,稍有变故就会打起来。 三花在走失的这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些什么,之前虽说也很任性,但总不至于这样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林二狗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错了,没有别人,只是不在乎自己。她是料定了自己会去大姐那帮她收尾。可自己呢,他才刚刚找到她,他才和她相处了没多久,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和她讲。 抬起头眯了眼,林二狗长长出了一口气。 罢了,谁让自己遇上了这么个人。 &ldo;乐乐,快去准备马车。&rdo; &ldo;哎。&rdo;乐乐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倒了回来,&ldo;不对啊少爷,要追三花姐姐的话,骑马不是更快?&rdo; 林二狗很不屑地看了乐乐一眼:&ldo;你会骑马?还是你愿意留在这?&rdo; 乐乐不说话了,赶马车他倒是会,骑马是真不行。 看乐乐愣了一下转身就跑,林二狗又叹了口气。他的小厮跟着他也算是见识得不少了,可也不会骑马,可三花却牵着一匹。按她的性子,既然牵着马定然是会骑的,也不知她哪里学来的这些。不过能学骑马,那代表她这段时间应该过得还不算窘迫。 这样就好。 另一边,刘狗剩已经有些麻木了。 当时这小大姐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换了身衣服就和换了个人似的,一点看不出是个姑娘。这就算了,刚刚上路时她明显并不很会骑马,他还想着可以以此为理由劝她回去。哪里知道不过小半个时辰,人家就骑的比自己还好了。 那天之后他找人打听过,他那些兄弟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亲眷,也不知这是哪家的怪物,就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绛廷这个地方名字听着挺美,事实上是一片荒野,离麓城骑马大概三天路程。刘狗剩二人此行是为了传递自家将军的消息,公子派人来暗示过,不要着急,是以他们并没有连夜赶路。可张三花在一旁,他们也不好故意放慢速度,在第三天中午刚好到达绛廷大营。 守营的士兵检查了二人的信物,却是把目光落在了张三花身上。 刘狗剩心里一个咯噔,坏了,把这茬忘了,连忙对张三花赔笑:&ldo;你看这&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要不你先去附近的小村落上落个脚?&rdo; 张三花看了他一眼,慢慢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牌子,瞧着正和他们二人的一般无二。 刘狗剩噎了一下。 守营的兵士接过铁牌,目光在它和张三花之间扫了好几个来回。这是麓城守兵才有的牌子,可张三花看起来也太小了,也并不像那二人穿着兵服,实在可疑。 &ldo;王秋材?是你本人么?&rdo; 张三花不说话。 杨顺子听了这名字,心里一惊,这兄弟在此前一役中牺牲了,怎的他的牌子在小大姐这里? 刘狗剩也是心里一紧,没有牌子最多被赶走,但是假冒身份,这抓住是会被当成奸细的啊! 两人又惊又惧之时,张三花看了这士兵一眼,忽的趁他不备抽出他腰侧的刀,随手就往地上一砍。 在场的兵士几乎同时抽出武器对准了张三花三人。 刘狗剩惊得头皮发麻,血液都要凝住了。 张三花慢慢把这刀举到了那兵士面前,那兵士仔细打量了张三花一会,忽的大笑出声。 &ldo;小哥好身手!&rdo;兵士接过自己的刀,还刀入翘,&ldo;是我小瞧你了。三位,请进吧。&rdo; 刘狗剩杨顺子一脸懵逼。 待三人入了营,刚才的兵士唤了人小声吩咐:&ldo;把刚才的事禀告将军,另外,派几个人跟着他们,一旦有异动,就地格杀。&rdo; &ldo;喏。&rdo; 直到到了大营面见了守军大将,杨顺子还有些回不过神,还好不用他进去送信。 &ldo;小&iddot;&iddot;&iddot;秋材老弟,你和哥哥说说,这到底什么回事。&rdo;杨顺子用胳膊撞了撞和他一起站在营外的张三花,张三花撇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杨顺子跟着挪。 张三花有些烦他,见他一脸好奇,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只得简单说明一下:&ldo;捡的。&rdo; &ldo;捡的?&rdo;杨顺子愣了愣,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军牌,可军牌哪有这么好捡,再加上这真正的王秋材又没了,除非&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见杨顺子神色变换,知道他大概想岔了,张三花只得再补上一句:&ldo;从西荒人身上捡的。&rdo; 那天见过他们摸西荒人木牌之后,她一时好奇也想找个来看看,哪知随便摸了一个,不光有西黄的木牌,还有一个写着东华字的铁牌。当时没多想,直接就收了起来,那天本来想问问林二狗干嘛的,一时忘了就一直带在身上。 杨顺子不出声了,这合理了。 他不出声,张三花就能仔细探听帐内的动静了。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这尹离,怎么总是这般不着调。&rdo; 接下来,是信件被重新叠好放进信封的声音。 &ldo;行啦,一会我修书一封,你赶紧送回去。这大营不是你们改久待的地方。&rdo; &ldo;喏。&rdo;这是刘狗剩的回应。 待里面没什么动静了,张三花开始愣神。虽说跟着来了,可怎么才能混个军籍并且在战内捞点便宜她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林二狗要是在就好了。 不一会刘狗剩出来了,给杨顺子使了个眼神,杨顺子想拍张三花一下让她回神,可不知是不是巧合被张三花刚好避开。 三人直到出了大营都没说一句话。 &ldo;小大姐,你看,我们这要回去了,你还是和我们一起?&rdo;这一路没出什么事,刘狗剩简直是松了一大口气。 张三花有些不甘心,可若她一个人强自留下,不说自己身上本就没多少银钱,要是遇到点什么事也不太方便。 她看起来还是太小了。而小,一般就代表着软弱可欺。 &ldo;这样吧。&rdo;见张三花一脸纠结,杨顺子出了主意,&ldo;我们在附近找找有什么村落小镇可以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启程返回,如何?&rdo; 刘狗剩叹了口气,点了头。张三花也没有什么意见。 三人再次上马,张三花回头看了眼大营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厚道地想: 要是今晚有人扰营就好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有钱 所谓探营,是指非我方人员,一般在夜晚进行的,潜伏在营地周围或者混入营地以达到探查,扰乱乃至刺杀的目的。 探营,往往代表着混乱。 混乱,则可以带来机会。 若是可以在探营发生时帮上忙,那张三花入营的事就好办多了。 然而,很不幸的,张三花他们找到的落脚处离绛廷大营有些距离,就算真的那么巧在今晚发生了探营,她也发现不了赶不上。 一夜好眠,第二日,刘狗剩他们是必定要回去的,张三花思索再三,决定留下。林二狗若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来找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做就交给他来想了。 刘狗剩他们不太赞成张三花独自留下,可也没有立场和能力带她走,只得好好叮嘱了她一番,拍马上路回去复命了。 张三花在人家村民家里又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林二狗终于来了。 林二狗:&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乐乐:&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公子,你们有什么下去说好么,能让我先把马车停好么?&rdo; 林二狗有些尴尬地下了车,但还是一声不吭。说到底,这件事他还是有些生气的。 你们以为林二狗宠着张三花他就不生气吗?恰恰相反,因为在意,林二狗生气的次数还不少,只不过张三花都不怎么在意,反正过一会他莫名其妙地就好了。 见张三花完全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连声招呼都不和自己打,林二狗更气了,从鼻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哼,故意地把头撇向和张三花相反的方向。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张三花完全无视了林二狗,靠在门框上等乐乐。一会乐乐回来了,看见这场景有些懵。 和乐乐一起回来的还有张三花借住的这家的主家,见屋子里多了两个人,表现的很是局促。 林二狗深呼吸几口,勉强挤出笑来,吩咐乐乐拿些碎银子给他们并表示感谢。村人很是惶恐并十分开心地收下了。 是夜,因着收了银子,主家不好意思让贵人和自己挤,就让出了剩下的床榻,自己去邻居家将就一晚。 乐乐伺候着林二狗洗漱完毕,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张三花的屋子还亮着灯,十分不明白这两个祖宗是在搞什么把戏。 回到屋,乐乐见林二狗接着昏暗的灯光在看书,欲言又止。 &ldo;有什么事,说。&rdo;林二狗注意到动静,看了乐乐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书页上。 &ldo;没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少爷,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不然你先歇下吧。&rdo; 林二狗顿了顿,问:&ldo;那边熄灯了?&rdo; 乐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边是哪变边。 &ldo;还没。&rdo; 林二狗哦了一声,没动静了。 乐乐有些抓狂,哦什么意思啊,三花姐不熄灯你就不熄灯? 就这么熬着,乐乐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听得有敲门声,一下子惊了起来。 &ldo;去开门。&rdo;林二狗淡淡地说,乐乐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他好似刚才看见少爷笑了一下。 吱呀一声打开门,门口站的正是张三花。只是,她现在看起来好似和白天有点不一样。 林二狗依旧没有出声的意思。 &ldo;三花姐,大半夜的。&rdo;乐乐看了看天色,这差不多是子时,&ldo;你穿这么整齐来这干嘛。&rdo; &ldo;林二狗还没睡。&rdo;张三花这是肯定句,林二狗从小就这尿性,一生气就和她杠上,她不吃他不吃,她不睡他不睡。 &ldo;啊。&rdo;乐乐下意识应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三花姐这不会是来道歉的吧? &ldo;少爷。&rdo;乐乐回头唤了一句,却被张三花一把拎开。 &ldo;没时间了。&rdo;张三花一脚迈了进去,目光直射林二狗,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林二狗却听出了几丝兴奋。 于是林二狗貌似随意地看了张三花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脸色有些发青。 她居然上了妆! 大概是手边材料不齐或许是本身技术不好,张三花只是画了眉并稍微修饰了一下脸型,可就这简单几笔让她完全像变了个人。若说之前谁都能看出她是个穿着男装的小姑娘,那现在就只是个面容稍显阴柔的少年。 她哪里学来的这些!她是不是上过其他的妆,又是上给谁看的! 林二狗心中万马奔腾,张三花却很不耐烦,直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ldo;快点,跟我走。&rdo; 林二狗意识回笼,已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觉得怎么能她说走就跟着走,脚下发力想要停下。 张三花不备他使劲,感受到抗拒没过脑子手上力气就加了几分。 于是,乐乐目睹了自家少爷双脚脚掌着地被拖着走的全过程。 林二狗又是羞又是气,脸噌地就红了。 &ldo;你给我放开!&rdo; 乐乐转过身去,觉得自家少爷真是气急了,声音都打颤了。自己还是不要看的好,免得少爷迁怒。 张三花愣了下,回过头不解地看向林二狗。这次生气怎么这么久。 一把甩开张三花的手,林二狗冷哼了一声,开始慢调丝缕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张三花有些烦躁,再耽搁可能就来不及了。抿了抿嘴,张三花上前一步,一把捞过林二狗的脖子。 林二狗下意识要躲,哪里躲得开,只得顺着她的劲低下头。 然后,就是鼻尖的清香和额间的温软。 &ldo;额头碰额头,烦恼忧愁全飞走。&rdo; 这是小时候林二狗哄张三花时说的话。小时候张三花只要不见阿娘特别容易发脾气,但只要林二狗搂着她,额头碰额头说出这句话,她就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第一次反被张三花这么对待,林二狗顿时就僵住了。 两息过后,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温和醇厚。 &ldo;抱歉,发生什么事了。&rdo; 张三花松开手,心里有些感概这个方法这么管用,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自己感觉到的东西告诉林二狗。 &ldo;周围来了一批人,大约二十个,都骑着马。&rdo;说这话时张三花双眼发亮,&ldo;是不是来探营的?&rdo; &ldo;探营?&rdo;林二狗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ldo;不像,路线不对,若真是探营,走这条路太绕了。&rdo; 一听不是探营,张三花兴致小了很多,脚步慢了慢。 &ldo;你关心探营做什么。&rdo;林二狗察觉到不对,又联想到她这一身装扮,脑子里隐隐有个想法。 &rdo;也没什么。&rdo;张三花在纠结要不要说,&ldo;你知道,军籍杀敌是有赏金的吧。&rdo; 林二狗脸色一变,随即有些哭笑不得:&ldo;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挣这笔钱,所以想混到淳家军里?&rdo; 张三花不说话了,林二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伸手拉住了她:&ldo;怪我,忘了你身上应该是没有多少银两的。别管这事了,跟我回去,我这两年,存了不少家当。&rdo; &ldo;真的?&rdo;张三花眼睛一亮,立马就不走了,&ldo;有多少?&rdo; &ldo;够你吃。&rdo;林二狗忍住笑,摸了摸张三花的头。张三花白了他一眼,一把拍下。 说着,两人又开始往回走,跟在后面的乐乐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们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了,浑水却不见得愿意放过他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什么情况 回去的时候两人就不急了,慢慢的走,还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林二狗:好久没和三花这么安静的相处了,真好。 张三花:看月亮明天是个好天气,不错。 乐乐:所以大半夜跑出来到底是干嘛? 等走回小院,林二狗还有些意尤未尽,转头看了张三花一眼,却见她一脸严肃。 &ldo;怎么了?&rdo; 张三花抬手示意林二狗闭嘴,侧耳倾听。如果不进入恍惚状态她的感知会差上很多,现在就算仔细听也只能听着村子范围内的大概动静。 皱着眉,张三花抬头对上林二狗的目光:&ldo;你说,一队骑兵,悄悄摸到人家村子周围是想做什么?&rdo; 林二狗的脑子里此时还装着风月,一时没明白张三花在说什么。等他明白了还没开口,张三花又做手势示意他安静。 &ldo;他们分作几路,翻进人家院子里了。&rdo;张三花挑了挑眉,回头看向院门,还有冲我们来的。&ldo; 林二狗的神色严肃起来,可乐乐还是一脸懵懂。 &ldo;少爷,三花姐,发生什么事了?&rdo; 林二狗沉吟了片刻,吩咐乐乐道:&ldo;你去房间里躲着,我不叫你你别出来。&rdo; &ldo;啊?&rdo;了了有些紧张,但还是应承了下来,&ldo;好。&rdo; 等乐乐进了屋找了个地方藏好,张三花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手里操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木棍。 看着这木棍立起来比张三花还高,林二狗有些想笑,伸手想去把它接过来:&ldo;还是给我吧。&rdo; &rdo;这是我的,你要你自己找去。&ldo;张三花退了一步,顺便白了林二狗一眼,&ldo;算了,你也和乐乐躲着去,免得一会动起手来给我添麻烦。&rdo; 被嫌弃的林二狗很受伤,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这么说。 然后他在张三花嫌弃的目光中无言地退下了。 张三花见林二狗向灶房退去,颠了颠手里的木棍,又随手舞了舞,顿时响起了呜呜地破风声。 张三花:还行吧,虽然不算称手,将就着使还行。 于是,当两个高壮的身影趁着夜色翻进这座小院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瘦小的人手里握着一根比他自己还长的棍子,眼睛在黑暗中黑白分明,清晰的有些吓人。 第二眼,则是直奔而来的棍影,伴着破风的响声。 双方过了几招过后,两个高壮的汉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吹了一声哨子。 哨声划破夜空,本来试探后觉得有些无趣的张三花脸色一变,提棍上前就想速战速决。哪知这两人一味闪躲,虽然挨了几棒,但却并无大碍。 再一次逼退二人,张三花目光撇向一旁,脸色严肃起来。她所注视的方向,又有二人翻墙而来。 并且,她从他们身上闻到了血腥气。 实在是,令人很不爽。 张三花没由来的烦闷,手下动作越发很厉起来。一人举刀来砍,张三花这次不再击打刀面已避其锋,而是直面迎了上去。 木棍,当然是断了。而持刀人,也被反震之力震的退了两步。 张三花不顾周围的人围攻而来,直接欺身而上,也看不清动作,那人的刀就到了张三花手里。 略带熟悉的手感让张三花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连退几步避开几人的包围,张三花长大眼,定睛看向那几人。 时间,突然就变得慢了。那几人冲过来的动作变得无比滑稽,兵刃滑动的轨迹依稀可见。张三花偏了偏头,抬起手中之刀,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后刀落。 微垂了眼,刀剑划破皮肤的触觉顺着刀身一直传入自己的脑海,张三花觉得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ldo;陌上。&rdo; 陌上?陌上是谁? &ldo;小陌上真可爱,姐姐给你做鱼吃。&rdo; 姐姐?不是,你不是我姐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没关系的,出不去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rdo; 出去?去哪?你又是谁? 许多的碎片冲击着大脑,却又模模糊糊,一点也抓不住,张三花只觉得身子有些飘,然后就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本来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林二狗:&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缓步走出灶房的林少爷左手握着一把菜刀,右手擒着大锅的木锅盖,虽说感官比不上张三花但他也努力竖起耳朵睁大眼观察周围的情况。还好,之前那几个不明人士已经全部被张三花干掉,墙外也没有要多翻出几个的意思。 走到张三花身边,林二狗放下里锅盖,把张三花一把抱起回头就去敲乐乐的门。 &ldo;乐乐,开门,快点。&rdo; &ldo;结,结束啦?&rdo;听得外面动静躲的心惊胆颤的乐乐只开了一条缝。 &ldo;暂时结束了。&rdo;林二狗神色严肃,幸亏三花也让他躲起来,他也看见了,他这两下和那些人是完全没得比的,当时要真拉不下脸硬留下定会给三花添麻烦。 林二狗:所以说,听夫人话是有好处的。 &ldo;暂时?那现在咱们怎么办!&rdo; 被乐乐带着颤音的话唤回了神,林二狗推了推门:&ldo;快打开,进去说。&rdo; &ldo;还进来做什么啊。&rdo;话是这么说,但乐乐还是打开了门,&ldo;不是应该想想怎么跑么。&rdo; &ldo;跑什么。&rdo;进了屋,林二狗把张三花放置在榻上,&ldo;你三花姐说有二十人左右,院子里才四个,要都是一样的身手,哪逃得出去。&rdo; &ldo;那怎么办啊。&rdo;乐乐都要吓哭了,他怎么这么倒霉,总遇见这么些糟心事。 林二狗看了他一眼,见他脸都白了,心下也是有些不忍,&ldo;别怕,这次回去给你长月钱。&rdo; &ldo;谢谢少爷。&rdo;乐乐一听反而流泪了,&ldo;那也得咱们回得去啊。&rdo; 林二狗在房内站了一会,忽然踢了乐乐一脚,&ldo;你出去,然后尖叫。&rdo; &ldo;啥?&rdo;乐乐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时候巴不得人家不发现自己,怎么还尖叫呢。 &ldo;听话。&rdo; 乐乐张嘴还待说些什么,林二狗推了他一把,他噔噔噔后退几步,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叫了一声,还没等爬起来,乐乐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三个人。 &ldo;啊!!!!!!!!!!!&rdo; 乐乐下意识地尖叫出声,院子里的人也被吓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一时倒没人上前了。 &ldo;叫什么叫,叫什么叫,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do; 乐乐听见自家少爷不耐烦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回头,正对上林二狗雪白的脸。 &ldo;这怎么回事。&rdo;林二狗的声音是颤抖的,并且下意识就要关门,却被乐乐的腿挡住了。 关门不成,林二狗又往院子里看了看,忽然一个哆嗦就跌坐在地上。 &ldo;杀,杀人了啊!!&rdo; 乐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愧是少爷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少爷的演技 &ldo;你们,你们是什么人!&rdo; 林二狗在乐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露出袖口的双手却忍不住地颤抖。 不速之客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点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本以为这院里有硬骨头,这才折了好几个弟兄,所以准备一进来就把院子里的人杀了,哪知遇见这一对主仆,倒不像是能杀得了他们兄弟的人。 不过无所谓,都杀了便是。 &ldo;住手!!!&rdo;见几人冲了过了过来,林二狗高声大喊,却是色厉内荏,&ldo;你们可知我是谁!&rdo; 那几人对林二狗的话并不感兴趣,依旧欺了上来。乐乐紧张害怕的有些发晕,不知这一次少爷能不能带着他们化险为夷。 &ldo;你们这些大胆的西荒人,我的护卫可是已经去搬救兵了,你们敢动我,就走不出这个村子!&rdo; 这话说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十分好笑。有一个大汉甚至轻笑了一声,拔刀就砍。 &ldo;住手!&rdo; 林二狗连连后退,撞在了桌子边上,神色十分慌乱绝望。追击他的人对他十分看不起,东华的爷们也不过如此,贪生怕死,胆小如鼠。 &ldo;住手。&rdo; 大汉的刀直劈而下,林二狗尽力躲闪,虽说勉强躲过了,但跌到在地,十分狼狈。 &ldo;我让你住手!&rdo; 又一个高壮的汉子走了进来,他大概三十多岁面容冷峻,不怒自威。追击林二狗的人见了他,愣了愣,叫了声首领,随即低下头,怪怪退到一旁。 首领走到林二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ldo;你说,你家护卫已经去搬救兵了?&rdo; 林二狗似是被这人威严所摄,失神片刻,有些结巴地开口:&ldo;是,是啊。所以你们最好放了我。&rdo; &ldo;哦?既然是你的护卫,为什么不带你走呢?&rdo; &ldo;那,那是因为你们人多,他打不过。&rdo;林二狗似是找到了信心,话越说越溜,&ldo;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对我无礼!&rdo; &ldo;我还真不知道。&rdo;首领看了看屋子,目光在张三花躺着的地方停了一下,见是一个瘦小的小子便没多想,找了个地方坐下,&ldo;那倒是说说,你到底是谁。&rdo; &ldo;我,我,我乃是王卫王将军的嫡子。&ldo;林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视线不住地往张三花身上瞟。 &ldo;呵。&rdo;听得林二狗的解释,首领轻蔑地笑了一声。王卫其人,正是坐镇绛廷的大将。不过,他庶子倒有两个,嫡子却是没有的。 既然不说实话,那这个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首领向一旁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狞笑着走了上来。 &rdo;你要干什么!&rdo;林二狗又慌乱起来,&ldo;我警告你,敢对我动手,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rdo; &ldo;爷我倒是要看看,你准备怎么让我兜着走。&rdo;来人并没抽刀,他不准备让林二狗就这么轻松地去死,他要拧断他的四肢,然后丢到茅坑里去。 &ldo;你站住!你要干什么!&rdo;随着大汉越走越近,林二狗神色愈加惊恐,他不住地往张三花那里瞟,在大汉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时忍不住尖叫出声:&ldo;小姐!&rdo; &ldo;等等。&rdo;首领突然叫停,走到榻前仔细端详紧闭着双眼,对外界丝毫没有感知的张三花,突然笑了起来,&ldo;我倒是看走眼了,这还是个雌的。&rdo; 见张三花身份被叫破,林二狗仿佛失了筋骨,一下子跌坐在地。 首领转头看了他一眼。 &ldo;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讲讲你们到底是谁。如果你讲的是真的,那我就放你们一把。&rdo; &ldo;真的?&rdo;林二狗眼睛猛地一亮,又咬住了下唇,一脸的挣扎。 &ldo;假的。&rdo;首领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ldo;但你也没有其他的机会不是么。&rdo; 林二狗还在挣扎,乐乐在旁边看的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这是? &ldo;那我告诉你,你至少,至少放过我家小姐!&rdo; 首领假笑了一声,盯着林二狗的双眼:&ldo;说吧。&rdo; &ldo;我们&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们的确是王家的人。&rdo; &ldo;哦?&rdo;首领并不相信,&ldo;你要说你的确是王家的公子,只不过是庶出?&rdo; &ldo;并不是。&rdo;林二狗挺了挺胸,&ldo;嫡系确实是嫡系,只不过不是我,而是我们家小姐!&rdo; 乐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o⊙)啥? 首领目光一凛,重新走到榻前打量张三花。王卫确实有个嫡女,但是宝贝的不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ldo;我凭什么信你。&rdo; &ldo;因为这就是真的啊。&rdo;林二狗着急的上前一步,被一旁的大汉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明明挺高的个子,做这样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滑稽。瞪他的人见了不屑地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首领看了林二狗一眼,不说相不相信,继续发问:&ldo;你们怎么会在这。&rdo; 林二狗嗫嚅了一会,像是不好开口,直到先前那人又向他狞笑才像倒豆子说了出来:&ldo;夫人要给小姐定亲,小姐不乐意,说要找将军给她做主。就,就找机会逃了出来。&rdo; 首领皱了皱眉,这听着倒是任性的小姐做得出来的事。 &ldo;那你呢,你又是谁。&rdo;首领打量着林二狗,&ldo;你可不像是小厮。&rdo; 林二狗咬了咬唇,不情不愿的说:&ldo;我哥是徐良州,是王将军手下的兵。&rdo; &ldo;那小姐出逃为何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你也跟着。 话说到一半,首领似乎明白了,这小姐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的哥哥,所以才不肯说亲。这找父亲做主是一回事,恐怕更重要的是为了见情郎的吧。 &ldo;不对。&rdo;首领皱了皱眉,&ldo;若如你所说,这三更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小姐房中。&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舟车劳顿,小姐身子弱,病了。丫鬟见小姐昏迷不醒,叫我来看看。&rdo; 首领目光半垂,周围的人鸦雀无声。乐乐偷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林二狗一脸忐忑,似乎真的很紧张。 乐乐:少爷的演技真棒,不过哪来的丫鬟。 &ldo;来人。&rdo;首领唤了一声,看向林二狗,&ldo;把这个小子抓起来。另外,再找个大夫,给我们的王小姐好好看看。&rdo; 一声令下,一个汉子一把就抓过林二狗,半推半搡的带出了门。乐乐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ldo;你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首领的目光落在乐乐身上,沉思片刻,&ldo;你是这王小姐的丫鬟吧?还不来伺候你家小姐。&rdo; 乐乐:我堂堂七尺男儿!!我怎么可能&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丫鬟就丫鬟吧&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既然被叫做了丫鬟,乐乐便捏着嗓子娇娇地应了一声喏,然后扭扭捏捏地走到榻旁。 见他如此作态,首领只觉得浑身一层鸡皮疙瘩。这东华的女子就是不如他们西荒的,装模作样又身娇体弱,真是麻烦。 随即,首领拂袖而去,需要他做的事还很多,他可没这个闲工夫看着这个小姐。 可他没有这闲工夫,有人有。他不喜欢这娇纤柔弱的女子,有人喜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多了个未婚夫 第二天时,有人领了个老郎中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进屋时被人推搡了一把,一下子撞在了桌子上。 乐乐:听着就疼。 郎中查看了张三花的情况,很是疑惑,但没敢多说,开了药方就被那些人又带走了。 整整三天,张三花一直陷入沉睡,乐乐被限制在这座小院之内,半点不知道外界和林二狗的情况。老郎中开的药一点没喂进去,但乐乐不敢让那些蛮子知道,要么偷偷倒掉,实在不行就自己喝了。 第四天的时候,有个蛮子说是奉首领的命令,要看看小姐的情况。屋外把守的人和他相视而笑,把他放了进去。 &ldo;你是谁,赶紧出去。&rdo;乐乐听见开门的声音,眉头一皱,&ldo;你们首领不是说了不准其他人进来,快出去。&rdo; &ldo;我这也是奉首领的命令才来的。&rdo;这人眼睛旁有一道疤,他上下打量着乐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声,&ldo;来看看你们。&rdo; &ldo;看看&rdo;这两字被着重咬了出来,乐乐觉得浑身一阵不自在,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ldo;这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出去。&rdo; &ldo;这可由不得你。&rdo;乐乐一退那人就上前,还伸出手想去摸乐乐的脸。 乐乐又是一退,却是靠在了榻边上,再无路可退。 &rdo;你再躲啊。&ldo;那人邪笑着,又去摸乐乐的脸,乐乐下意识挥手,却被那人一把抓住。 西荒人一向高大,再加上乐乐年少尚未长成,那人弯下了腰才将脸凑近了乐乐。 乐乐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的粗糙和毛孔,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rdo;嗯,真滑。&rdo;那人捏着乐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乐乐汗毛炸起,觉得自己都要吐了,&ldo;我叫答雅,你可要好好记着这个名字。&rdo; 乐乐:鬼才要记者这个名字。 答雅的脸越靠越近,乐乐忍无可忍,提膝就是一招撩阴腿,哪知被人将将夹住,反而累的自己生疼。 &ldo;小蹄子还挺烈性。&rdo;答雅不以为忤,伸手一抄就把乐乐拦腰抱起,乐乐惊呼一声,拼命挣扎,只可惜这件力道完全不被答雅放在眼里。 乐乐:吾命休矣。 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雏,乐乐明白面前这蛮子想要做什么。他自己是反抗不过,能收拾这蛮子的张三花却依然昏迷不醒。 &ldo;东华的女子皮肤就是好,不知道北离的姑娘又是什么样。&rdo;答雅把乐乐放在一把椅子上,又摸了摸乐乐的脸,就要开始解他的带子。 &ldo;你放开我,放开!!来人啊!来人啊!&rdo;乐乐是真的慌了,开始惊声尖叫。若他是女子,这种情况大不了就当是被狗咬了,可他是男子,一旦被发现,说不得就要丢了性命。 然而,他的呼叫没有一人应答。 &ldo;别浪费嗓子,一会有的你叫。&rdo;答雅已经解开了乐乐的腰带,摸向了他的小腹,&ldo;啧啧,这腰细的。&rdo; 乐乐被他这么一摸,脑子哄的响了一下,反而冷静了。 察觉到掌下的身体不再挣扎,答雅疑惑地抬了抬头,对上乐乐苍白的小脸。 &ldo;你会娶我么。&rdo;乐乐的声音颤抖,还带着一丝暗哑,听得答雅心头直痒痒。 &ldo;要是你表现的好,也不是不行。&rdo;答雅随口应到,反正先哄着,等得手了哪还管那么多。 &ldo;你发誓。&rdo;乐乐目光灼灼地看着答雅,&ldo;你若不发誓,我现在就咬舌自尽。&rdo; 答雅一愣,目光带着疑虑,忽的一笑,说:&ldo;我不信。不过也无所谓,你要是敢自尽,我就去找你家小姐。&rdo; &ldo;你不敢。&rdo;乐乐的回答笃定,死死地盯着答雅,一脸倔强。 答雅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ldo;哦,我敢不敢,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rdo; 乐乐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表情无比僵硬,&ldo;这句话也还给你。&rdo; 答雅沉下脸,和乐乐对视了一会。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乐乐有些招受不住,但还是竭力不移开目光。不知过了多久,答雅忽然笑了。 &ldo;行,我发誓,我会娶你。&rdo; &ldo;以你的信仰发誓。&rdo;乐乐立马接了一句。 答雅又看了乐乐一会,乐乐浑身起毛,但仍坚持对视。 &ldo;我以大漠起誓,我会娶面前这个女子为妻,如若失信,则葬身海底,永不得归。&rdo; 这是相当严厉的誓言了,乐乐不禁松了口气。 &rdo;那现在,我们可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答雅又凑了上去,被乐乐一把推开。 &ldo;急什么,既然你要娶我,那就要按我们的规矩来,至少婚书要有吧。&rdo; 答雅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要婚书,就得到东华官府报备,就他们现在的情况,进得去,怕是也出不来。 被答雅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乐乐知道自己想得太美,立马补救:&ldo;聘礼,至少你得先给聘礼。&rdo; &ldo;哦,你们的聘礼要给些什么。&rdo;答雅的神色还是阴晴不定。 &ldo;雁茶布饼钗,这是最基本的,不管如何这些必须有!&rdo; 心里估量了一下,这些东西都并不难弄,答雅看着乐乐小心翼翼的表情,哼了一声:&ldo;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既然让我发誓,那你也得给出点诚意。&rdo; 乐乐脸色一变,他不会也让我发誓吧。 &ldo;我不为难你,你也发个誓就行。&rdo; 低头想了想,乐乐找到了个取巧的法子:&ldo;我以我家小姐的名义发誓,如果面前这人寻来了聘礼,我便嫁他为妻。&rdo; 乐乐:反正我并没有小姐,这话做不得数。 &ldo;嗯。&rdo;答雅点了点头,乐乐心下一松,却又听那可恶的男人开口,&ldo;我知道你们东华女子对名节看的重,你这么忠心就不要用小姐的名义发誓了。用你家人的性命吧。&rdo; 乐乐脸色一白:我们东华对女子名节看得并不是那么重,真的。 这话能想不能说,在答雅的逼视下,乐乐只得咬着牙,又发了一回誓。 &ldo;我以我家人的性命起誓,若有人取来聘礼,我便与他结为夫妻。&rdo; 答雅满意了,虽然注意到乐乐用词上的变化,但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就要离开。乐乐刚松了一口气,他又回头了。 &ldo;你叫什么来着。&rdo; 乐乐张了张嘴,想报个假名,又怕露出破绽,只好如实说:&rdo;乐乐。&rdo; &ldo;这名字到不错。&rdo;答雅自己念叨了两遍,又问,&ldo;姓什么。&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没有姓。&rdo; &ldo;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些下人确实是没有姓的。不过没事,等你嫁给了我,就和我姓。&rdo; 乐乐:我真是谢谢你了。 答雅总算走了,乐乐这一口气彻底放下,才发觉自己背心已经湿透。在椅子上瘫了一会,乐乐慢慢站起来,去看张三花的情况。刚一走到榻前,却看见张三花睁着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乐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ldo;三花姐姐,你怎么不早点醒啊!!你早点醒我就不至于多了个未婚夫啊!!!&rdo; 张三花一脸懵逼:什么玩意?乐乐你不是男孩子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王家小姐 出了门,答雅突然用手狠狠拍了拍自己额头。还真是昏了头了,答应了要去人家就算了,居然一点甜头都不拿就把人这么放过了,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名声。 不过这小娘子也确实有些意思,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没想到还挺烈性,娶回去放着也是挺好玩的。 屋里,乐乐把张三花扶了起来,想和她倾诉一番,可想起这事实在丢人,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ldo;三花姐姐,你什么时候醒的啊。&rdo; &ldo;刚刚。&rdo;话一出口张三花就皱了眉,喉咙干疼得厉害,声音也是暗哑。 不知为何,这感觉总有些熟悉。 &ldo;林二狗呢?&rdo; 问到林二狗,乐乐猛地张大了眼,一把扑到榻边。 &ldo;三花姐,你快去救救少爷!他被人关起来了!&rdo; 乐乐的话一出,张三花松了口气,这代表,林二狗还活着。 &ldo;水。&rdo; &ldo;水?&rdo;乐乐重复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去给张三花倒水。张三花想伸手接过陶碗,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竟是连这个动作都不能完成。 神色变换了一下,张三花重新开口:&ldo;喂我。&rdo; 乐乐一愣,再怎么说三花姐姐是个女子,这么有些不合礼数。这想法在乐脑海中过了一下就被他丢到了天边,小心翼翼地开始给张三花喂水。 之前药都喂过了,这算什么。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灼热感得到了缓解,张三花眯了眯眼,重新看向乐乐。 &ldo;到底怎么回事。&rdo; &ldo;是这样的。&rdo;乐乐乖乖在一旁站好,&ldo;你昏过去后,院子里又来了一伙人,他们可凶了。少爷说你是王家的小姐,是出来逃婚的,勉强把他们糊弄了过去,自己却被他们抓走关起来了。&rdo;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 &ldo;你怎么会在这里。&rdo; &ldo;我?&rdo;乐乐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ldo;少爷和他们说我是你的婢女,他们才让我留下里照顾你的。&rdo; 凭心而论,乐乐眉目清秀,骨骼纤细,再加上眉眼间有一团稚气,虽说穿着小厮的衣服,但非要说他是女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张三花重新眯了眼,乐乐等了好一会也没等着动静,忍不住抬头看她。刚一抬头,耳边就响起了张三花略带暗哑的声音。 &ldo;去和外面的人说,我醒了,要见他们做主的。&rdo; 乐乐有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多说,应了一声喏。 走到门前,乐乐很是忐忑,深呼吸了几次,就要伸手推门。 &ldo;把你的衣服整理一下。&rdo; 被声音所惊,乐乐倏地一下缩回手,然后意识到张三花说的是什么,哄的一下涨红了脸。 乐乐:三花姐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是不是都知道了? 被这么一打岔,紧张感消失了不少,整理好衣物,乐乐一把推开门,迎着守门的锐利的目光,做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ldo;我家小姐醒了,要见你们能做主的!&rdo; 少女倚靠在床边,脸色苍白,眉目清秀,抬眼间却有一股锐气。 这是首领见到清醒的张三花的第一印象。 &ldo;听说,小姐要见我?&rdo; 张三花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乐乐搬一条板凳来,放到首领旁边。首领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假笑。 &ldo;小姐不必这么客气。&rdo; 张三花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首领摸不准她什么意思,和她对视了一会,打了个哈哈坐下了。 等他坐下,张三花才开口:&ldo;我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rdo; 首领嘴角抿了抿。虽说西荒人长得高大,但榻本来就高一些,他这一坐下,视线就只比张三花高了一线。 但高一线,也是高。也因为这一线,首领才忍着没站起来。 &ldo;哪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rdo; &ldo;无妨。&rdo;张三花一脸恹恹,&ldo;反正我也不喜欢与你说话。&rdo; 首领脸色一暗,少刻又恢复正常:&ldo;小姐说笑了,不知小姐感觉如何,身体可还有不适。&rdo; &ldo;感觉很不好。&rdo;除了进门那一眼,张三花的视线就没落在首领身上过,&ldo;不过又能怎么样,莫说好人参了,你怕是连鹿茸血片都弄不来吧。&rdo; 首领捏了捏拳,觉得东华的女子就是事多,瞎讲究,麻烦。 &ldo;小姐说笑了。&rdo;首领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但配上他那张毛茸茸的脸,只让人觉得滑稽,&ldo;想必,现在什么情况,你的丫鬟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来,就是想和小姐商议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处理。&rdo; &ldo;我不是王家小姐。&rdo;张三花一口打断他的话,首领憋住。 &ldo;小姐说笑了,那位徐小哥,可是什么都和我说了。&rdo; 张三花想了想,这人口中的徐小哥,应该就是林二狗。 &ldo;谁和你说笑。&rdo;张三花一脸的不屑,&ldo;莫说现在镇守绛廷的正是王将军,你一个西荒人在局势这么紧张的时刻出现在东华境内,还想让我承认自己是王家小姐,是你傻还是我傻。&rdo; 首领立刻脸色铁青,但这个表情配他的脸倒是好看多了。 &ldo;如此,我就不多打扰小姐了。&rdo;首领腾地一下站起,转身就要走,张三花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静。 走到门口,首领突然停下:&ldo;对了,既然小姐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那个姓徐的小子也就没什么用了。&rdo; 乐乐一听,十分紧张的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抬了抬手指。 &ldo;不过是个小厮,随你处置就是。&rdo; 听了这话,乐乐脸都白了。 首领哼了一声,走到门口,嘱咐人严加看管,径直离开了。 &ldo;三&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小姐。&rdo;乐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三花,觉得自家少爷真是看错了人。 张三花突然觉得头有些疼,想伸手揉揉,却动弹不得。 &ldo;去关门。&rdo; 乐乐转过身去,不理张三花。张三花也没说第二遍,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乐乐憋不住了,自己跑去把门关了,站在榻边一边谴责地盯着张三花。 张三花被这犹如实质的目光盯的有些烦,只得开口解释。 &ldo;放心,他们不敢对他做什么。&rdo; &ldo;你都说随他们处置了!&rdo;乐乐提高了声量,忽而意识到不妥,又压低了声音,&ldo;亏我家少爷对你念念不忘,你怎么能这么对他!&rdo;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猛地一使劲,侧身翻了过去。 乐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你给我起来说清楚啊!! 在村子某一户的柴房里,林二狗饿的肚子咕咕叫,嘴上干的裂了口。 林二狗:这些蛮子真狠,竟然一点吃的都不给,幸好我当时为了哄三花带了些糕点在身上,不然真可能被饿死。真是失策。不过没有水,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不知道三花现在怎么样了。 &ldo;嘭!&rdo; 柴门被突然推开,林二狗眯着眼,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ldo;小子,那妞可说了,她可不是王家的人!&rdo; 第一百五十七章 蠢货 林二狗听了这话,面露震惊,双唇歙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ldo;怎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rdo;首领挑了挑眉,仰着下巴俯视着林二狗,见他仍然不开口,朝旁边的人使了个颜色。 一旁的手下会意,狞笑着上前,一把提起林二狗的领子,对着他肚子就是狠狠一拳。 林二狗整个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但仍然一言不发。 首领哼了一声,手下对着林二狗脸来了一拳,一阵巨痛袭来,林二狗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牙怕不是要掉? 他用舌头舔了舔,幸好,只是有些松动,并没有脱落。 &ldo;现在你还没有什么要说的?&rdo; 林二狗看着一脸冷峻的首领,心里很是无奈。你要问话,好歹先给点水好么。 &ldo;那个……首领。&rdo;万幸,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ldo;这小子几日滴水未进,您要问话,他怕是没有力气回答。&rdo; 柴房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少时,首领挥了挥手,有下属会意的退下,不一会带了一瓢清水进来。 一事不烦二主,这人也拽着林二狗的领子直接就给他灌冷水。 一般情况下,林二狗是不喝冷水的,可如今也没得选,只得张口大口吞咽。即便如此,还是有大量的水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一瓢水喂完,林二狗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ldo;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rdo; 林二狗咳了好几下,从地上撑起,眯着眼抬头看首领,突然笑了:&ldo;既然她说不是,那就不是吧。&rdo; 首领双眼一瞪,似乎想到什么,复又笑了起来:&ldo;你个小子,别和我耍滑头。那小丫头,到底是不是王家的。&rdo; &ldo;不是。&rdo;林二狗一口咬定,&ldo;她姓张,和我是一个村子的,就是个普通的丫头。&rdo; &ldo;普通的丫头?&rdo;首领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那种眼神和淡定,可不是普通丫头能有的。 冷笑两声,首领打量着林二狗,见他脸色苍白,狼狈异常,心想了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死了。 &ldo;来人,带他去换身衣服,再弄点吃的。&rdo; 林二狗面露疑惑,突然脸色一变:&ldo;我所言属实,她当真不是王家小姐!你扣着她毫无用处。&rdo; &ldo;那我就杀了她。&rdo;首领语气残忍,让人听了不禁脊背发寒,&ldo;即使这样,她也不是王家小姐?&rdo; 林二狗愣住了,他面露挣扎,捏紧了拳头。 &ldo;不,她就是和我一个村子的小丫头。&rdo; 首领蔑视地看了林二狗一眼,转身就走。林二狗想起身去追,却被看守的人一把抓住。最后,他只得用尽力气朝外喊了一声: &ldo;她当真不是王家小姐!!&rdo; 首领还未走远,听了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 &ldo;蠢货。&rdo; 待首领走远,自有人遵循他的吩咐,拽着林二狗去换身衣服弄些吃喝。 林二狗顺着别人的力道摇摇晃晃站起,看起来羸弱不堪,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却微微抿了抿嘴角,心里暗暗念了两个字。 蠢货。 另一边,乐乐一脸苦大仇深哈地看着张三花。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张三花活动着手腕,觉得有了些力气,自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一套。 默默发了会呆,张三花开口吩咐乐乐:&ldo;告诉他们,我饿了,弄点吃的来。&rdo; 乐乐愣了下,掏了掏耳朵,重新看向张三花。张三花见他反应,只觉得有些烦闷,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ldo;不要让我说第二遍。&rdo; 乐乐听了这话也是有些火大,这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少爷生死未卜她居然有心情吃东西? 正要开口反讥,正对上张三花微眯的眼睛,乐乐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想起那夜里躺在院中的尸体,就默默闭上了嘴。 在手触及房门的瞬间,乐乐突然想到,对于这个三花姐姐,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ldo;做什么?&rdo;门突然被推开,守门的人目光聚在乐乐身上,语气不善地开口。 &ldo;我家,我家小姐饿了,你们弄些饭来。&rdo; 和乐乐最初的反应一样,这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ldo;你刚刚说什么?&rdo; &ldo;我说……&rdo;乐乐有些怯懦,但总觉得后背有一股骇人的视线,只得硬挺着开口,&ldo;我说,我们小姐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rdo; 守门的乐了:&ldo;你以为是谁,又在和谁说话?&rdo; 说着,他朝乐乐挥了挥拳头。 乐乐默默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就转头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但并没说什么,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上那窥向屋内的目光。 守门的人忽然觉得浑身一冷,但再一看,屋内确实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目光骇人什么的……大概是错觉吧。 皱了皱眉,守门人瞪了乐乐一眼,把门拉上了。乐乐哎了一声,没能阻止守门人的动作,只得有些无措地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对乐乐越发嫌弃起来。 &ldo;再叫。&rdo; 乐乐嗫嚅了一会,还是又去推了门。那守门人见又是乐乐,很是不耐凶狠地瞪着他。 &ldo;我家,我家小姐饿了,快去准备些饭菜来。&rdo;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乐乐这次的语气就有底气了一些。 &ldo;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rdo;守门人双眉一竖,一只手就抓着乐乐的衣襟把他拎了起来。西荒的人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更何况,在他们眼里,乐乐也算不得什么美人。 被人拎起,乐乐满脸惊恐,使劲去掰那人的手,然而毫无用处。 &ldo;放下他。&rdo; 守门的透过乐乐看了张三花一眼,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乐乐一下子跌倒在地,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伴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张三花走到门前,眯着眼看着这高出她一个头还有余的人,心里有一股烦躁鼓动翻腾。 &ldo;我不说第二遍,去弄些吃的来。&rdo; 守门的又是讶异又是好笑,这是真把自己当小姐了?还以为在自己家? 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这妞脸蛋长得该不错,就是身材干瘪了一些。要不是首领不准动她,拿来尝尝鲜也是可以的。 守门人的眼中透着淫邪,张三花心里见了心中更是有一股火。 这不正常。 长长出了一口气,张三花压下这股邪火,冷冷地看着守门人。守门人被她看得有些恼怒,伸手就要去捉她。 &ldo;住手!&rdo; 守门人顿住,同张三花一齐超发声的人看去,然后低下了头。 &ldo;首领。&rdo; 首领没有理会他,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忽的笑了。 &ldo;既然小姐饿了,那就让人准备些吃的来。&rdo;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汇合 一般来说,张三花对饭食没什么要求,有条件时自然是吃得月惊喜美味越好,没条件时随意抓条蛇烤烤也能吃的下去。 但现在并不是一般时候。 &ldo;你就让我吃这些?&rdo;看着桌上的饭食,张三花皱了眉,脸上的表情透露出很明显的不悦。 &ldo;哦,有设么问题么?&rdo;首领坐在张三花对面,扫了眼简陋且卖相极差的饭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ldo;你既不是王家小姐,对这些东西难道还有什么讲究不成?&rdo; 张三花眯了眯眼,直视首领,&ldo;我说过,我不喜欢有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比我高。&rdo; 首领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对着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三花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抿了抿春,还是夹了一筷子不知到是什么的东西放入嘴中。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整个人也不动了。几息后,她把完全没有嚼过的东西艰难的咽了下去。乐乐赶紧递上一杯水。 接过水漱了漱口,张三花看着面前的饭菜,神情很是惆怅。 &ldo;小姐何须至此。&rdo;首领又作出一副温和的表情,&ldo;只要小姐承认自己是王家小姐,哪怕是想吃聚德楼的烩八仙,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弄来。&rdo; &ldo;你倒是知道的不少,&rdo;张三花上下打量了一下首领,&ldo;先不说聚德楼离此处路途遥远,这烩八仙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阁下这是把我当做无知妇孺呢。&rdo; &ldo;岂敢。&rdo;首领打了个哈哈,&ldo;王将军虽说是个武将,但娶了个清流小姐,他们的女儿,怎么会是无知妇孺。&rdo; 张三花没有回应,重新拿起筷子,但是僵持了许久还是又放下了。 &ldo;让这村里的村妇给我重新做一桌来。&rdo; 首领目光一肃,试图在张三花脸上找出点端倪来,然而最终无功而返,只能重复那一句话:&ldo;只要小姐承认你姓王&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我看起来像傻子么。&rdo;张三花打断他的话,&ldo;在明知王将军坐镇绛廷的情况下向他的对手承认自己是他女儿,好让你们拿我去威胁他?是你们西荒人家教一向如此自私还是你出门吧没带脑子。&rdo; 听得张三花一阵奚落,首领表情僵住了,乐乐则吓得脸色苍白,两股战战。然而,他想象中首领勃然大怒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ldo;这么说来,倒是我欠考虑了。&rdo;首领脸上似笑非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要说这小娘皮不是王家小姐吧,她举止行为上下又不像普通女子,要说她是,她又拒不承认。再加上那小子说法前后不一和刚才那一番话,更是真假难辨。 若是假的,简单,一刀杀了便是。若是真的,那用处可就大了。 思忖了一会,首领笑了,无非就是一个小丫头,留着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养着便是。万一要是真的,自己可就立了大功。 &ldo;不过是一些饭菜,小事。婷没听见小姐的话么,在那些蠢妇里挑一个手艺好的,给小姐弄些吃食来。&rdo;首领吩咐完一旁的下属,又重新对上张三花,&ldo;真是委屈小姐了。&rdo; 张三花嗯了一声,没接话。 乐乐在一旁被这走向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张三花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些崇拜。 房中一时陷入了寂静,首领做了一会,觉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告辞。 张三花微微点了点头,首领看她那做派心里十分不得劲,哼了一身转身就走。 &ldo;慢着,&rdo;等首领走出门,张三花开口了,&ldo;把我的人给我放回来。&rdo; 首领蓦地转身回瞪,张三花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 &ldo;没听见小姐的话么。&rdo;首领冷笑着,&ldo;来个人,去把她的&lso;小厮&rso;带回来。&rdo; 首领带着嘲弄的着重咬了咬&ldo;小厮&rdo;这两个字。张三花神色丝毫不便,首领觉得无趣,见手下也都木着脸,有些迁怒地瞪了他们一眼,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手下:&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首领瞪? 等首领离开,那些大汉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走,乐乐紧绷的精神一松,软软的靠在墙边,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张三花,却依然坐的端端正正吧,虽没有那些世家小姐的优雅,但自带了一股矜贵。 乐乐:看这做派,三花姐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好似真的出身不凡似的。虽说世家女多都被娇养在族内,但喜欢四处游历的怪胎也不是没有。若她真是世家小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之前说的话得罪了她,她会不会转头就来收拾我? 瞥了一眼乐乐,见他一副神游的表情,张三花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面前这不成形的饭菜上。 还不到松口气的时候啊。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乐乐警觉地看了过去,正对上一个壮汉把一个瘦高个一把推了进来。瘦高个跌跌撞撞,差点额头磕在桌角处。等他一抬头,虽说肿了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是林二狗。 乐乐见是自家少爷,惊呼了一声就要去扶,却被林二狗一个眼神制止。 撑着桌子站起,林二狗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张三花行了一礼,默默退到一边。乐乐见了,心里焦急,但领悟了林二狗的意思,只得默默站在原地,用担忧地目光隐晦地看着他。 自始至终,张三花只在林二狗撞到桌上时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 又过了一会,有人送来了三菜一汤。虽说也是简陋的农家菜,但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送上的要好多了,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 林二狗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ldo;咕咕咕&rdo;的声响,张三花目不斜视,像是没听见一般。 直到方才眼前真的出现热气腾腾的饭菜,张三花的心才松了下来。 这村里除了已为人母的民妇,只有两位年纪足够被允许上灶台的少女。而那两个少女,看起来不是遇此大难能做出这种水准的饭菜的。饭菜新鲜且温热,这代表村中尚有民妇。为母则强,只要有一个母亲活下来,必定会庇佑自己的子女。 这个村子,虽说遇此大劫有了损伤,但好歹没有绝户。 至少现在没有。 默默咀嚼口中饭食,约莫吃了三分之一,张三花放下了筷子。乐乐在一旁看的有些不解,张三花胃口有多大他是见识过的。可一想她大病才愈,心下也就释然了。 张三花起身,乐乐下意识去扶,然后默默唾弃自己怎么当丫鬟还习惯了?张三花撇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 &ldo;去吃。&rdo; 乐乐还没反应过来,林二狗已经应了一声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坐在凳子上就用手抓着东西吃。还好这里人吃的是馍,要是米饭还不知该怎么吃。 乐乐看见自家少爷的举动整个人僵住,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没风度的事。可再往桌子上一扫,碗筷只有一副,而他们现在是下人,定不能用小姐用过的东西。 有心问外面的人再要两幅碗筷,可视线一落在他们身上,乐乐的胆子就平白少了三分。最后无法,还是拿了个馍如林二狗一般用手抓着吃了。 吃完了东西,也没人来收。乐乐以为少爷会和张三花悄悄说些什么,但那二人默默待在屋里,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院子外,之前送饭那人拦住了答雅,却是一脸幸灾乐祸。 &ldo;答雅,听说,你瞧中了那瘦里吧唧的小丫头?&rdo; &ldo;怎地?&rdo;答雅对着人没个好气,他的地位也不需他对这些人赔笑。 &ldo;没怎地,就是你看上了人家,人家好像没看上你啊。&rdo; &ldo;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边呆着去。&ldo; &rdo;嘿嘿,哥哥这可是为了你好。当初一起抓着的那小子你还记得吧,首领给放回去了。我刚去送饭,你没瞧见那小丫头的眼神,那叫一个心疼哟。&ldo;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变故 当答雅一脚踹开房门时,乐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靠在墙边小憩的林二狗。 乐乐:少爷一定吃了好多苦……居然站着都能睡着。 这关切的眼神落在答雅眼里,正应了之前那人的话,他定下的媳妇看上别人了。这还得了?! 答雅来时气势汹汹脚步沉重,奈何林二狗太过疲惫,乐乐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少爷身上,并没有发现。张三花倒是发现了,但她自醒来身上便一时有劲一时无力,此时尽连发声提醒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答雅几步冲到林二狗面前,抓着他的前襟就把他提了起来。 林二狗被这么一动立马惊醒,可此前强撑全靠一口气,刚刚见了三花整个人松懈下来,现只觉得头脑昏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一时不反应,在乐乐看来就是被答雅吓着了。 这几年来林二狗带着乐乐四处游走,名为主仆,事实上待他却如兄弟。此刻见兄长遭了大难还被莽汉欺辱,乐乐脑子一热就上前去拉扯答雅,企图让他放开林二狗。 乐乐不动手还好,一动手答雅更是怒火中烧,一手把乐乐推开,一手直接掐住了林二狗的脖子。 乐乐被推在一旁,回头一看林二狗已是脸色涨红,一时心急如焚,眼珠子都快红了。 林二狗下意识去掰答雅的手,但答雅本就是西荒出名的勇士,再加上林二狗如今本就没什么力气,就算竭尽全力也不能撼动那手掌分毫。 &ldo;放肆!&rdo; 张三花见状心中一股火起,不知是怒是急,直觉得这一把火从胸中散开,把浑身都烧得滚烫。 声音一出,张三花才发现身上又有了力气,俩忙翻身坐起,想去捏答雅的手,可到了跟前才发现,因为身高差距,这个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下心中更气,只脚下使劲,狠狠踢在了答雅小腿上。 答雅忽觉腿上一股钻心地疼,手上的力不禁就松了。林二狗脱开他桎梏,跌坐在墙边不停咳嗽喘息。 答雅后退了两步,发觉左腿使不上劲,心下大惊,抬头就向张三花狠狠瞪去。张三花心头正火,哪里怕他,也是狠狠瞪了回去。 答雅只觉得面前这女子眼中似有火焰滔天,身上带着一股凛然威势,和自家姑父有些相像,一时尽不敢正眼去看。 张三花见他如此表现,哼了一声,斥到:&ldo;滚。&rdo; 答雅之前已经心神被摄,此时听得这话脑子里也空多想,一瘸一拐就狼狈地离开了。门外的守卫见状十分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他这一走,房间里安静下来,张三花看了乐乐一眼,乐乐也不知怎么就领会了她的意思,默默去把门关了。 林二狗此时也缓了过来,挣扎着爬了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就去看张三花。张三花看着林二狗有些摇晃地朝自己走来,也不去扶,就那么站着。 等到了张三花面前,林二狗见她眼弱含星明亮无比,心里却觉得她状态不太对。 &ldo;三花,你没事吧。&rdo; 话未说完,张三花身子一软,直接就往下倒,林二狗赶紧去扶。可他现在也是状态不佳,被张三花一带整个人也往下倒。最后只来得及调整一下姿势,努力让自己垫在下面,免得三花磕着哪里。 这一垫,反倒是他的脑袋重重撞到了地上。 乐乐被这一变故吓傻了,好一会才想起去查看两人情况。张三花已是又昏死了过去,林二狗也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乐乐颤着手去量林二狗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的风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也同样软到在地。 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乐乐欲哭无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二狗是被晃醒的,可虽说醒了,脑后一片钻心的疼,人也恍恍惚惚不能集中精神。 &ldo;少&iddot;&iddot;&iddot;&iddot;徐二哥,你醒啦。&rdo;见林二狗醒了,乐乐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就要去伸手扶他。张三花看了他一眼,乐乐似乎有所察觉,又把手缩了回来。 往外一看,正见一只眼睛透过车帘往里面窥探。 林二狗打起精神,看了看四周,发觉他们在一个棕色的小空间内,一时有些疑惑,不知身在何处。 &ldo;给他弄点水喝。&rdo; 张三花发话了,乐乐赶紧倒了杯凉水端到林二狗面前。本来想给他喂,但想到此刻身份又不敢。 他已经知道答雅那日冲进房内是为了什么了。 竭力从地上撑起身体,头疼欲裂。林二狗摸了摸后脑,却摸着一圈包扎的布条。想起记忆中最后的场景,林二狗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把自己挪到墙边靠好,林二狗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车上。接过乐乐递来的杯子润了润嗓子,林二狗还朝他倒了声谢。 乐乐被这声谢搞得手足无措。 &ldo;你昏迷了两天,大夫说静养,少思。&rdo;张三花的声音没有起伏。林二狗顺着声音看去,张三花端坐在那里,神情冷漠,带着一股凛冽寒气。 林二狗明白,这是气得很了。张三花自小不怎么生气,倒是常和他闹别扭,但只一点,她只要气得过了,立马冷若冰霜,常人不可接近。 第一次她这么生气是在发现村里的熊孩子欺辱了她二姐,明明气得要死却被大姐拦下了,当时她就冷了下来,足足半月没有说话。 想想那些熊孩子的下场,林二狗开始有些怜悯车厢外那些人了。 知道张三花肯和自己说一句话已是难得,林二狗点了点头开始闭目养神,倒是把乐乐憋了个半死。 乐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为什么不问你们倒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三花姐姐不说话好可怕,少爷你倒是和我说两句啊!! 然而,他的心声注定是没有人听得到的。 没人听得到,却不代表没人看得到。自从昏睡中醒来,张三花只觉头脑一片清晰。若闭眼,四周景致脑中成像,若睁眼,蚊蚋细尘皆在掌握。乐乐那点心思,她一见便知。 可与她无关。 张三花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久,就算能持久她也撑不住。刚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她已经觉得有些晕眩,不由得收敛精神,重新坐定。 不吃不喝,张三花又这么坐了两日。林二狗清醒的时间多了一些,可还是不能集中精神想事。乐乐不知张三花底细,只觉得他们此行凶多吉少。 车停了,这回是到了目的地。张三花被迫着被乐乐扶了出来,众人看她脸色苍白人似乎又瘦了一圈,都觉得她怕是活不长久了。 乐乐扶她的时候也觉得她单薄,想这几天他都使劲将三花姐姐的那份饭菜也吃了,不禁有些心虚内疚。 乐乐:是少爷让我这么做的。三花姐姐,等咱们逃出去了,让少爷带你吃好多好吃的。 不知乐乐为何内疚,张三花没往心里去。她略微四处望了望,火把的光印的她眼中红亮。 居然是带到军中来了。真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太好了。 第一百六十章 僵局 这是乐乐第二次被困西荒军中。 上一次他是和一群大老爷们关在一起,这一次他却成了丫鬟,和张三花分在了一个帐篷。 上一次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有,这次少爷和三花姐姐都在。 上一次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一次看起来待遇还不错。 所以,上一次能逃出去,这一次大概也能? 想到这,乐乐不禁把目光移到依然端坐的少女身上。 当时少爷和三花姐姐都晕过去了,他简直手足无措,直到看到地面上从少爷头部洇出一滩血他才惊醒,忙从地上爬起来要去叫大夫。 跑到门口忽然觉得不妥,乐乐咬了咬牙,先把张三花扶到了床上安置好,这才又去开门叫守卫。守卫见了屋内情景也是一愣,想起之前答雅气冲冲进屋,怕不是把气撒在了那小子身上。 首领交代过,这三个人暂时不能有事。 守门的二人对视了一下,一个自行去禀报了首领,一个进门查看情况。乐乐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门,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 估计会死得很惨。 &ldo;乐乐。&rdo; 突然的呼唤叫回了乐乐的思绪,他顺着声音看去,张三花终于改变了一直以来的姿势,歪坐在那里,脸色白的有些发青。 &ldo;小姐。&rdo;乐乐一愣,赶紧上前,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张三花有些无奈。今日终于从那种清明状态脱出,然而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能唤出那一声已是极限,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话。 要是此时林二狗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她需要什么。 看了乐乐一眼,张三花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伏倒在地。乐乐先是去扶,而后反应过来,三花姐姐这是饿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哪里去找吃的?如果去找外面的人要,又该如何解释三花姐姐如今的情况? 想来想去,乐乐倒了杯凉水给张三花喂下。 &ldo;三花姐姐你忍忍,一会就放饭了,到时候我把我那份也给你。&rdo;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张三花突然想起林二狗小时候见她喝生水时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什么生水不干净,喝凉水对女儿家不好。 也不知道那群人把林二狗带到哪里去了。 小时候,凡事有阿娘管,大一点有大姐管,林二狗若在他更是什么事都管完,张三花实在是没有什么动脑子的习惯。等到她发现自己体质异于常人,几乎所有的事都能用拳头解决,她更是不喜欢动脑子了。 可自从那一夜院子里晕了过去,张三花就一直觉得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踢了答雅一脚后更是几乎动弹不得。虽说也由此获得了许多纷杂的讯息,但林二狗不在,她又不会分析,这些讯息也就没什么意义。 更令人沮丧的是,张三花不知道她这种虚弱感会持续多久。这种连身体都无法掌握的陌生感觉让她有一些恐慌。 但林二狗不在,她连恐慌都不敢表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送了吃食进来。两碗稀粥加两个大馍,并上一小碟酱菜。 乐乐有些不高兴,这还没他们被困在村子里吃得好。 送来的馍死硬,乐乐只得先掰碎了放在粥里泡着,等泡的差不多快糊了再喂给张三花。 这真是很难吃。 张三花的思绪有些飘,她想起酿鸭子,想起樱桃肉,想起煎小鱼,然后努力将泡发了的馍咽下去。 只吃掉半个馍,她居然饱了。 于是,张三花心里漫起深切的恐慌。这很不对劲,她不是这样的,她一顿能吃个人的伙食,绝不像现在这样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在乐乐看来,张三花的情况却很平常,饿久了的人,吃那么多对身体也不好。虽说张三花只吃下半个馍,但乐乐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那个留了下来,只喝了一碗稀粥。 少爷如今不知在哪,三花姐姐不能再出状况。 在少年的概念里,三花姐姐天下无敌,只要等她恢复了,立马能带他杀个三进三出,拯救少爷于水火之中。 吃过午饭,张三花有些支持不住,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乐乐给她盖了张毯子,也坐在一旁发呆,用胡思乱想来克制自己的惊慌。 等他们出去了,他一定让少爷带他们去处老高家的羊肉汤。他还要去看哥哥妹妹,给他们买好些礼物。主要是桑桑,给她买些吃食还是买些首饰呢? 另一边,许是因为受了伤,林二狗倒没有被怎么折腾,而是被安置在军医帐,说是方便给他诊治。 说是那么说,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为了监视他。军医帐内空空如也,没有伤兵,便意味着没有开战。没有开战,就意味着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想到三花之前的状态,林二狗有些担心,虽不知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但她之前已水饭未进,想来身体状态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乐乐能不能好好照顾她。 叹了口气,林二狗有些自责,落到如今这种情况全都怪他。明知道三花脸皮子薄不善表达,自己还没有多注意她情绪,弄得她不得不跟着那些兵油子出了城。兵油子就是靠不住,居然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村子里。 兵油子二人组:&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们冤枉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摸了摸后脑,林二狗闭着眼皱眉。也不知那些蛮子有没有认真给他医治,现在痂是结了,可只要稍微一想事就疼,弄的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无法思考,对于林二狗来说就相当于他成了个废人。 等疼痛过去,林二狗睁开眼,正好对上探究的目光。这目光属于一个军医,也是来监视他的人。 见林二狗发现了自己,那军医哼了一声,轻蔑地瞟了林二狗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林二狗勾了勾嘴角,心里想着:让你哼,若是三花在,让她打掉你的牙。 重新闭上眼,林二狗不知道张三花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差,只能回忆着路上的所见,尽可能的总结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碍于头疼,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 张三花和林二狗的状态的不好,可西荒大帐内,气氛也不见得松快。 因为,绛廷来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干了这碗鹿血酒! 呼延心中思绪翻转,回过神来,却见尹靖正死死地盯着王家小姐,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 这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若是没认出来,自己要怎么提一提点破才好,不然那小子还以为自己随便找了个人忽悠他。 正琢磨着一会该怎么说,忽听得一声低呼,再看尹靖,确是一脸的震惊。 妥了。呼延心下安定,这是认出来了。不过大概是错觉,这惊里,怎么还带着点恐? 另一边,尹靖以手遮脸,心中祈祷三花姐姐千万不要认出他来。可这么念叨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怕被认出来。 是,他是背着阿爹跑出来的,但当使者这事可是王将军应允的。等这事完满解决,他是有功之人,阿爹都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三花姐姐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尹靖施施然放下手,还理了理衣服,重新看向张三花那边。张三花一早就认出了他,虽然想不通他怎么会在这,但知道此时情况不妥,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被张三花这么看着,尹靖下意识就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没办法,虽说已经许久未见,但张三花以往积威太重,尹靖又多少有些心虚,虽立马反应过来,但这个表情还是落在了呼延眼里。 啧啧啧,还在敌营里就开始眉目传情了,东华风流的风气果然名不虚传。 忽然有侍从给自己斟酒,尹靖挑了挑眉,往酒樽里看,却见这酒色泛红,还隐隐漫着一股血腥气。 &ldo;小兄弟,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这里面加了鹿血我,可是很滋补的。&ldo;呼延身体前倾,对尹靖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ldo;你可得多喝点。&ldo; 霎时,场内一片哄然大笑。 尹靖反应过来呼延话中所指,脸上涨红一片,心里不停地骂呼延&ldo;不要脸&ldo;,但脸上还得跟着一起笑。 这笑太僵,张三花有些看不过去,瞥了眼到一边,却对上呼延探究的目光。 若是一般女子,这情况也就把目光避开了,可张三花不是。周身无力已是心中恼火,腹中饥饿更是让人愤懑。而这一切遭遇,都和看着她的人脱不了干系。 于是,张三花冷冷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你又不敢拿我怎么样。 被这一瞪,呼延倒是稀奇,这王小姐身子弱是弱,脾气还不小。扫了眼尹靖,呼延忽然计上心来。 王家小姐这个身份说到底和这小子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但若是成了他的女人,他必定会更加用心周旋。 西荒人早熟,呼延自己十二岁便尝了情事。尹靖这几年窜的太快,呼延错估了他的年龄,倒没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但这想法若被尹靖知道,定是要骂他&ldo;禽兽&ldo;的。 &ldo;来人。&ldo;呼延又嘿嘿地笑,&ldo;怎么能漏了王小姐呢,给王小姐也上一壶鹿血酒!&ldo; 听得呼延称呼张三花&ldo;王小姐&ldo;尹靖就是一愣,怎么就成了王小姐? 张三花不知呼延此举为何,但看也知道是不怀好意,可有侍从自顾自给她斟了酒,呼延又向自己举杯,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她,却是不喝不行。 乐乐有些担忧,张三花这身体情况怕是喝不得酒,但他还来不及阻拦,张三花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全场一片叫好,而后所有人又看向尹靖。尹靖心底暗骂一声,他可不会喝酒,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如此一番,场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又有侍从陆续上了烤肉。那些西荒人平时就是爱酒肉的,可行军时禁酒,此番好不容易解禁,都开始痛饮起来,生怕谁少喝了一些。 尹靖饮完一樽鹿血酒又被好几个人陆陆续续敬了几杯,已是有些昏昏然,可那些人还不放过他,又一次来敬。 尹靖看向张三花,她那里好不清静,自有丫鬟给她切肉。她还自斟自饮,也不知喝了多少,却是坐的笔直,眼神清明。 没有来尹靖心中就是一阵委屈,三花姐姐不疼他了,见那么多人欺负他也不来帮忙。 张三花是不知道他想什么,就算知道也只会&ldo;嗤&ldo;一声,她什么时候疼过他? 不知喝了多少,尹靖直接趴在了案几上,呼延使了个眼神让人送尹靖去休息,又把目光落在张三花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张三花身子一软,靠在了乐乐身上。乐乐一脸懵逼,刚才不还是好好的,还吃了三盘鹿肉,怎么突然就倒了? 乐乐懵逼,呼延却是心中叫好,也令人把张三花他们送回去。 有人来扶张三花,乐乐本不想让张三花被其他人碰触,但不知怎的,张三花的身子沉的厉害,自己怎么也扶不起来。 &ldo;我来吧。&ldo;一个使妇轻轻一带张三花就被她扶了起来,她轻蔑地看了乐乐一眼,径直就往外走。 乐乐还处于震惊中,见那妇人一走赶紧跟上,可走到他们的帐篷前忽然被人拦住了。 &ldo;你们做什么,快放我进去!&ldo;见三花姐姐已经被扶了进去,自己却被拦着,乐乐心里一个咯噔,直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妥。 守门的不让乐乐便要冲,可他那点力气哪里够。还好士兵怕伤了他,倒也没太使劲。 正推搡着,那使妇出来了,见乐乐狠狠瞪着自己,一把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ldo;哟,看我这不小心的。&ldo;使妇假笑了两声,&ldo;这不是答雅未来的夫人么。还请原谅奴家的鲁莽。&ldo; 那使妇学着东华人说话,却是不伦不类,惹得周围的士兵都闷头低笑。 使妇瞪了士兵一眼,走到乐乐面前,居高临下:&ldo;居然害得我们答雅伤了腿,还妄想让答雅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美人呢。&ldo; 说完,使妇昂着头走了,乐乐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又红又白。看了看帐篷,知道自己是进不去了。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周围的士兵见了也不阻止,不过一个小丫头,能闹出什么事,最多给哪个好运的兄弟加个餐。 帐篷中,被和尹靖扔在一个床上的张三花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握了握拳,虽不及以往但也有六七分力。再看尹靖,满脸通红,额头不停冒汗,嘴里喊着热,更是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 鹿血酒,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啊,就是量少了点。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林二狗想哭 因为伤势需要静养,林二狗很早就睡下了,宴会喧闹,但也吵不到他那去。再说,同一个帐子里还有人盯着,他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方便。 可就算歇下了,因着伤势,他睡得也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周围兵士路过的脚步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拨声都听的一清二楚。间或,还夹杂着几声幼细的猫叫,一听就是那种还满身是绒毛的奶猫。 林二狗想,西荒人可真有意思。虽说他们崇拜猛虎,连带着对形如小虎的猫类也有偏爱,但上战场还带着奶猫,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不对。 林二狗猛地一个激灵,瞬时清醒。 就算西荒人再爱猫,也不大可能带着猫上战场,更不用说这种极易夭折的奶猫。 不知为何,林二狗总觉得,这可能是他的小书童弄出来的动静,不禁头疼不已。乐乐定是茶馆听书听多了,书里用猫叫作暗号他也用猫叫作暗号,也不考虑下具体情况。若是被西荒士兵听见了,就算天色再黑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把这奶猫找出来带回去养。 叹了口气,林二狗从床铺上爬了起来,因为并未故意放低声音,和他同住一个帐篷的军医警醒地睁开了眼,开口问道:&ldo;你去哪?&rdo; &ldo;去如厕,军医可要同行?&rdo;林二狗脸色不变说着慌,军医听了沉默片刻,也跟着爬了起来。 &ldo;同去。&rdo; 林二狗没说什么,淡淡笑了笑。若是他一人去,身后便会坠个守卫,若是军医一同去,那就只有他二人。而军医,怎么说也比守卫好对付一些。 五谷轮回之地,因着气味实在不好闻,被立在了稍稍偏僻的地方。林二狗和军医一前一后走到茅厕前,林二狗先进去,军医在外面等着,犹豫着自己一会要不要也去撒泡尿。寒风一吹,军医打了个哆嗦,尿意更加明显,看了看远处的火把,觉得林二狗这个身体状态想跑也不大可能。于是,等林二狗一出来军医就急冲冲地冲进了茅厕。 待放水完毕,军医浑身放松,再加上茅房内有些昏暗,在出门时不知踩到了什么,忽然身子一歪,径直倒了下去。 听得里面动静,林二狗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略微走进了些,询问到:&ldo;军医,你怎么呢?&rdo; 茅厕里扑腾的声音停了下,军医颤抖地说:&ldo;快叫人来帮我一把!&rdo; &ldo;哦,不用我帮忙么?&rdo; &ldo;废什么话,你能帮什么忙。&rdo;军医声音听起来很奇怪,&ldo;快去叫人。&rdo; &ldo;诶。&rdo;林二狗摸了摸鼻尖应了一声,转身后的步伐却比来时轻快很多。 林二狗真的去叫了守卫帮忙,守卫半信半疑还是去了,林二狗笑眯眯看着一个守卫去而复返,又叫了几个人走。 这么一下,这一块的防卫圈就有了更多死角。 在帐前伸了个懒腰,林二狗走入帐内坐在床上等着。果然,不一会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摸了进来。 见到自家少爷,乐乐松了口气,有些感概幸好经历上次被西荒人捉住后他就又把当初当偷儿的技巧拾了起来,现在虽然狼狈些,但好歹有惊无险。 &ldo;时间不多。&rdo;林二狗朝乐乐招了招手,在乐乐走近的间隙打量了他一下,心下松了口气。虽说看起来狼狈,但脸色倒是不错。 &ldo;少爷……&rdo;走到林二狗跟前,乐乐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嗫嚅了一会,就见林二狗皱着眉摸了摸后脑,&ldo;少爷你还疼么?&rdo; &ldo;没什么大问题。&rdo;林二狗揉了揉太阳穴,忍住昏胀把注意力集中到乐乐身上,&ldo;你怎么跑过来了,三花呢。&rdo; 乐乐脸色一下子白的有些发青,心里又急又恐,一句话脱口而出,&ldo;他们把三花姐姐关在帐篷里不让我进!&rdo; &ldo;哦?&rdo;林二狗愣了下,下意识想分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脑子却开始抽抽地疼。 &ldo;少爷。&rdo;乐乐连忙上前去扶,林二狗握住他的手臂,因着疼痛神色有些扭曲。 &ldo;还有呢,你不至于为这个就冒风险跑过来。&rdo; &ldo;我……之前有人传我们去赴宴,宴上有个少年一看就是东华的。&rdo;乐乐咬了咬牙,&ldo;我,我怀疑,那少年就在三花姐姐帐中!&rdo; &ldo;什么?&rdo;林二狗眨了几下眼才明白乐乐的言下之意,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喘了两口气,林二狗按了按后脑抽着疼的地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ldo;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rdo; 乐乐见林二狗一脸痛苦心里很是担心,但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听话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ldo;……那少年被劝了许多酒,倒在那被人先扶走了。三花姐姐也喝了很多鹿血酒,鹿肉也吃了不少,醉的有些厉害,我根本就扶不动。后来有个仆妇来帮忙,却是走得飞快,我好不容易跟上,她们已经进了帐篷。我也想进去,门口的守卫却不许我进。不一会那妇人出来了,对我好一番奚落。&rdo; 林二狗心乱如麻,忍着头疼,脑中思绪如飞。一会想那帐中是不是真有别人,一会想三花到底是不是真喝醉了。 定了定神,林二狗嘴里有些发苦。不管发生什么,他也会待三花一如往初,只希望她自己不要介意。 &ldo;少爷……现在怎么办啊。&rdo; &ldo;怎么办?&rdo;林二狗苦笑一声,他能怎么办,&ldo;你现在再想办法回去,就在她门口守着。&rdo; &ldo;可是。&rdo;乐乐的话没说出口,他震惊地看见自家少爷的眼圈有些红,&ldo;……是,我这就回去。&rdo; 林二狗没说什么,挥了挥手,捂住了脸。 乐乐悄悄离开了,林二狗独自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渐亮,一阵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军医一路上越想越不对,茅房一向有人打扫,怎么会这么巧就有个圆石子被他踩着,莫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被救起后又被带到河边狠狠洗涮了一番,可军医还是觉得自己头发丝都带着臭气。再加上河水冰凉,这可是好一番折腾。这一切种种,军医都记在了林二狗身上。就算不是他动的手脚,若不是他大半夜不睡觉要小解,也就没后来这些事了。 是以,一回了帐篷军医就气势汹汹地走到林二狗面前,狠狠地瞪着他。其实踢这小子两脚或者摔点东西效果更好,可以这两个选项都没有条件。 林二狗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军医。 军医开始还撑着,可不管他表情如何凶恶林二狗面上都是淡淡的,不一会军医的气势就自己弱了下来。 最后,只能悻悻地躺回自己榻上,趁有点时间赶紧再睡一会。 林二狗垂下眼,军医的嘟囔声清晰可闻。 &ldo;要不是上面说得让你活着你又伤了脑子,看我怎么收拾你。&rdo; 第一百六十六章 山不就我我就山 答雅是当今西荒大王的侄子,但由于上代大王子嗣甚多,而答雅的父亲只是一个不被重视的王子,所以他的出身其实不算显贵。 答雅之所以地位特殊,是因为他的命格。在答雅出生的夜里,有一颗流星滑过,国师说,他是辅星下凡,只要有他辅助参与的事情,成功率就会大大提升。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 比如,他们一群小子去摸鱼,答雅就在旁边看着,其他人就能摸到比平时多出近一倍的量。等大一点,摔跤比赛的时候,答雅虽然不下场,但他选中的人哪怕技艺不高超,也能取得出人意表的成绩。 再大一些,大王子打猎时总带着答雅,每次总能遇见些猛兽,但都有惊无险,很是在大王面前长脸,让其他王子恨的牙痒痒。 是的,答雅和大王子关系最好,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也因为如此,西荒很多人都认为,被答雅选中的大王子一定会成为西荒新的大王。 这次围困麓城大王子本来是想带着答雅的,但军事不允,说是西荒未来的王不能只靠别人的气运。要知道,人心易变。 大王子被说服,所以没有通知答雅一个人带着兵就跑了。答雅知道消息后又气又急,但若没有人带着,家里人是不让他出门的。谁叫他虽为辅星,但如若自己要做什么事,十之八九是不能成,出门买个吃食都能刚巧碰到卖完。 等到大王子被困的消息传了回来,答雅心里是有些暗喜的,让你个没义气的抛下自己先走,看看,受挫了吧。 但暗喜之外,还是有些担忧的,是以,在知道大王会派兵前去接应后,答雅闹着怎么都要去。家里人考虑了一会,也就答应了。 虽说被带在军中,但答雅的待遇完全不是按着士兵来的。因为他有了任务即成功接回大王子,按过去经验那种神奇的运气已经发动,所以他的行动完全自由。这不,出去一趟带回个王小姐,凭空就给己方加了一个筹码。 因着这种神奇的命格,答雅可以说是被众人惯着宠着长大的,所以即便他知道他的婚姻不是儿戏,但他下意识觉得,只要他多闹闹,家里还是会同意的。抱着这种想法,答雅早就把乐乐当成自己囊中之物,可现在煮熟的鸭子突然飞了,他简直暴怒异常。 一旁守护的侍卫听得答雅在帐篷里怒吼着摔着东西,心里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些同情。答雅少爷怕是忘了,只要是他自己的主意,想做的事多半都是不成的。 发泄了一会,答雅突然叫人进去,面无表情地吩咐让人把那个王小姐带来。 侍卫一听都懵了,这是丫鬟跑了又看上小姐了? &ldo;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ldo; 自从腿受了伤,答雅的脾气有些喜怒无常,侍卫也不敢逆反,只另差了人再去给大将传话,自己去王家小姐的帐篷里请人。 至于张三花那边,知道尹靖带着乐乐和林二狗走了本来是松了一口气,准备好好休整一番。可刚盘腿坐下沉下心不久,又听得帐篷周围脚步繁杂。 &ldo;你家少爷找我?&ldo;张三花简直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这军营里又多出了一个少爷,还非要见自己。 垂眸扫了扫来人的靴子,鹿皮的,一个下人都穿的起鹿皮靴子,这少爷怕是来头不小。 现在自己虽有一抗之力,但不能暴露,如今形式,只能想其他法子。 &ldo;倒不是不行,只是我现下身体虚弱,我的丫鬟又被人带走了,怕是要请小哥找人来扶我一把。&ldo; 侍卫小哥有些为难,军中虽说有几个仆妇,大将说是伺候面前这位小姐的,但其实是家里派来伺候答雅的。让她们来扶这娇小姐她们定是不肯,可若让其他人来&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谁知道答雅少爷到底什么意思,若真有意让这位小姐顶那丫鬟,万不可让其他男人碰他。 忽然想起今早听到的一些传言,侍卫又打量了下张三花,觉得有些头疼。这小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怕是已经被碰过了吧。 并不在意侍卫想什么,张三花的目光落在昨夜浇了尹靖一脸的壶上。这里面,现在还是空的。乐乐走了,自己连口水都没得喝。 &ldo;虽不知你们大将留我在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我想,我还是有点重要的。如果我出点什么事,怕是不太好,你说对么?&ldo; 侍卫听了,觉得东华人说话怎么弯弯绕绕的,但心里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有些为难。 还好,大将派的人来了。 &ldo;哦,突呼小哥也在。&ldo;那人和侍卫小哥碰了碰肩膀,转头看向张三花,&ldo;王小姐,大将对于要走了你的丫鬟表示歉意,但他会派新的人来照顾你。这军营里都是男人,一个女子在里面乱走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在照顾你的人来之前,你最好还是待在帐篷里比较安全。&ldo; 张三花没有说话,侍卫小哥却是松了口气。 &ldo;既然小姐不便出帐篷,我就不勉强了,我这就回去给我家少爷回话。&ldo; 张三花点点头,见这二人都转身走出了帐篷,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ldo;所以,因为大将不许她出帐篷,所以你没把人给我带来?&ldo;答雅等了许久等来这么个结果,心中怒火更甚,&ldo;好啊,她不能出帐篷,我总可以吧。&ldo; 侍卫突呼张大了嘴,似乎没听明白答雅什么意思。 &ldo;怎么,总不会我也不能出帐篷了吧。&ldo; &ldo;这自然是不会,但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突呼的目光移到答雅绑了夹板的腿上,&ldo;军医说您最好卧床。&ldo; 休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话没说完,一个东西就被扔了过来。突呼下意识躲过,侧头看才发现是一柄刀鞘。 那,刀呢? 猛地回头,只见答雅一刀扎在榻上,刚好挨着自己的腿,突呼魂都要吓掉了。 &ldo;卧床?&ldo;答雅似笑非笑看着突呼。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突呼沉默了片刻,十分识相地选择了正确的选项,&ldo;我这就让人抬肩舆过来。&ldo; 哼了一身,答雅拔出刀扔给突呼,&ldo;去给我的刀抹点酥油。太久没用,都有些锈了。&ldo; 突呼抽了抽嘴角,应了一声,倒退着走了出去。 这少爷想起一出是一出,上次就甩开了他这个贴身侍卫,结果腿断了。这次非要见人家王小姐,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几日 张三花是第二天中午才弄到一口吃的。送吃的的仆妇说着因为事发突然怠慢了,面上却是一脸施舍高傲。 对此张三花并不是很在意,她又不会在此地久留,只不过是态度差一点,并没什么大碍。 可是她不在意,就被人当做了好欺负。之前好歹还有口热食,几天后就变成了又干又硬的饼。再两天,饼的数量硬生生减了一半。 张三花想,差不多该走了。 尹靖那头,带了林二狗回去先吩咐让军医好好看看,自己去和王将军禀报这次的成果。王将军在听到呼延自称抓了个&ldo;王小姐&rdo;时愣了一下。 他的宝贝女儿确实是因为不想成婚离家出走了,可家里人几乎马上就发现了派人去追,前几天自己还收到消息说女儿找到了,但是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回家,半路去找自己的好姐妹了。 那呼延手里的&ldo;王小姐&rdo;,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过既然不是自家闺女,那就无所谓了,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不用把她考虑在内。 原来的计划,是把大王子还回去但是把士兵扣下。把大王子还回去是为了避免他出点什么意外,把士兵扣下是为了让西荒付出应有的赔偿,他们围困麓城造成那么多损失总得补偿一点吧,虽说这补偿多半也落不到麓城那些人手里&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将军。&ldo;尹靖见王将军一脸不以为意,心里有些着急,三花姐还在那群蛮子手里,若是王将军一点也不让步,惹怒了那些人,三花姐姐可怎么办啊。但心里着急也没用,张三花毕竟无权无势又无名,他没有任何立场要求王将军为张三花这个村姑放弃东华的利益。 &ldo;何事?&ldo;王将军回神,见尹靖欲言又止,不禁问了一声。 尹靖脸都憋红了,还是说不出让王将军想办法把张三花换回来的话,勉强笑了笑,回话道:&ldo;不知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把大王子送回去,那些剩下的兵士又如何处理?&ldo; &ldo;这个嘛&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王将军沉吟片刻,&ldo;再等几日吧。&ldo;派出去的人四日后应该就有回信了,到时候再看到底怎么做。 &ldo;几日?&ldo;尹靖不接解,他以为,既然决定把大王子送回去,岂不是越快越好?&ldo;可多留他们一日,可是要耗费不少粮食的。&ldo; &ldo;我知道,这是你别管,快回去休息吧。&ldo;王将军也有些烦躁,连忙打发了尹靖。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西荒人虽勇猛,人口却不多,把士兵扣下能比扣下大王子换下更多的利益,他才不想留下那些蛮子。那些人胃口大,虽说现在每日只给他们一餐,但也是不少粮食。 见王将军没了说话的兴致,尹靖抿了抿嘴,识相地退下了。从军帐里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二狗。 关于林二狗的伤势,绛廷大营军医的说法和之前西黄军医的说法别无二致,只有靠静养,少思。 &ldo;见过王将军了?&ldo;林二狗躺在医帐里,听见脚步声睁了睁眼,见是尹靖又重新阖上了。 尹靖心里乱,没有回答,而是在林二狗身边坐下了。 &ldo;尹靖,你要记得,你是谁的儿子在。&ldo;林二狗仍然闭着眼,&ldo;虽说你还小,但你应该明白,你身上背负着什么,什么相比而言是更重要的。&ldo; 尹靖浑身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二狗。 林二狗睁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ldo;她对你而言最多是个玩伴,你不应该这样乱了分寸。&ldo; 尹靖一听,猛地站了起来,用控诉的眼光盯着林二狗,&ldo;林大哥,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ldo; 见他误会,林二狗更是头疼,无奈地笑了笑:&ldo;你啊,果然还是个孩子,就不能有点耐心,让人把话说完。&ldo; 你说啊,看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用这样的目光继续瞪着林二狗,尹靖又重新坐下。 林二狗简直想扶额了,他爹到底是怎么教的,尹靖怎么没见一点长进,反而更加意气用事了。 &ldo;你爹是谁。&ldo; &ldo;尹离啊。&ldo;尹靖用看白痴的目光看林二狗,怀疑林二狗是不是因为头部受伤傻了,之前才说出那么混账的话来。 &ldo;那尹离又是谁。&ldo; &ldo;我爹啊。&ldo;尹靖脱口而出,而后忽然皱了皱眉,&ldo;他是麓城守将,平威将军。&ldo; &ldo;不光如此,&ldo;林二狗想,这孩子果然还是太天真,&ldo;别的不说,他是书院院长的好友。&ldo; &ldo;所以呢?&ldo;尹靖还是不明白。 &ldo;麓城书院在读书人心里地位太高,地属东华却又不偏向东华,当今早就对此不满了,只是不好妄动。如今出了围困麓城的事件,刚好给了他可以发作的由头。&ldo; &ldo;你当我傻啊,书院是受害者,他不安抚就算了,还能惩罚?&ldo; &ldo;是,书院是受害者,你爹呢?你爹可是守将!要不是我派人传了消息,麓城现在不知是什么状况。&ldo; 尹靖气势弱了一点,还是不服气:&ldo;那是那些人卑鄙,和我爹什么关系。&ldo; 林二狗冷笑一声:&ldo;这话你和当今说去,看他是听你的,还是趁机把你爹换下,派一个自己的心腹来好限制监视书院。&ldo; 尹靖瞬间就萎了。 见尹靖垂头丧气,林二狗放软了语气:&ldo;我知你一定是背着你爹自己跑出来的。这也就算了,王将军肯派事给你做,你就用心好好做,别的不管。等此方事了,他给你报上一功,当今想发作你爹也会稍微顾忌一下。但你要是闯了什么祸,这不是推你爹进火坑么。&ldo; 听了这番话,尹靖彻底不啃声了,半天才嗫嚅出一句:&ldo;那三花姐姐怎么办。&ldo; 听他这么说,林二狗的目光又柔和了一些:&ldo;我知你讲义气重情义,但这事你真别管。明日你就去问王将军,若他没别的事吩咐,你就赶紧回麓城。&ldo; 尹靖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林二狗。 &ldo;听话,再帮我带句话给你爹。这仗,有些人不想打,有些人可是巴不得呢。&ldo; 这个消息有点刺激,尹靖一下子瞪大了眼,去抓林二狗的袖子:&ldo;林二哥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ldo; 林二狗伸手摸了摸尹靖的头,避开了这个话题:&ldo;至于你三花姐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知我爹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她已经定亲了。&ldo; &ldo;什么?!&ldo;尹靖大吃一惊,可是他姐&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ldo;所以啊,我的妻子,我定然是会想办法救出来的。&ldo; 第一百七十章 何归 呼延大将此次前来其实只是单纯的探望,他听说答雅在这几日不出帐篷也不让人伺候怕他出什么岔子。此刻听答雅问他来干什么,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要直说是来探望的这小兔崽子肯定不会信啊!! 被答雅以一种&ldo;我看透你了&rdo;的目光盯着,呼延心里老不自在,又默默心里骂了两句,面上努力维持他&ldo;西荒中少有的有城府的人&rdo;的形象,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ldo;你觉得,我能来做什么。&rdo; 果然!答雅心中百感交集,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是失望又是恐惧。在其他人眼里,他果然只是个工具而已,用不上的时候放在一边,用得上了才来过问两句。 见答雅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呼延只觉得晦气,他西荒男儿怎可如此颓唐。心中有一点火气,呼延也不耐烦假惺惺地和答雅客套,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答雅想的更是多了。 这些人竟然好脸色都不给自己看,莫不是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久,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被自己这么一吓,答雅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呼延得到消息,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性子荫翳就算了,身子居然还如此孱弱,简直不配为我西荒男儿! 不耐烦地遣了军医去看,呼延留在自己帐中查看才送来的新情报,谁知这情报看了让人心情更不好。 东华那帮伪君子竟然想扣留大王子,还说什么怕放回了大王子他们西荒不认账。笑话,他们西荒个顶个的好男儿,怎么会做出这种赖皮的事。 想到这,呼延的目光闪了闪。嗯,至少他呼延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用指节敲了敲案,呼延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圈。军师下令让尽快把大王子带回,可要真按东华人的计划来说并不准要拖多长时间,定会耽搁军师的谋划。而且,西荒一向讲究可败不可俘,现在只是围困,等到和谈时被接到绛庭答应做客,大王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要再想谋那个位子可就难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尽快把大王子弄出来。 在军帐里又来回走了几圈,呼延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怪不得军师说他沉稳有度,但机敏不佳。 其实这句话还是呼延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军师只说在西荒人中,他呼延还算得上沉稳有度,但要放在东华北离的将领中就不算什么了。但就这点沉稳对于西荒的军队也够用了,若是领将太过沉着,不免会伤了西荒军的锐气,反倒不美了。 还没想出办法,有士兵来回报,说答雅是被邪魔附了体,需要做法事。 呼延脑子都大了,在军营里阳气这么重的地方还能被邪魔附体,这答雅也算是头一份了。这倒好,他该那里去找个萨满给他驱邪? 若是书院里任何一个学生听了兵士回的话怕是都要笑出声,哪里来的邪魔附体,无非是思虑太多,又恐又惧又怒又哀,以至于五脏俱损,夜里哪怕只受一点风也会大病一场。可西荒人不管这些,他们至今还是巫医不分,只知道答雅这种情况是外邪入侵,做场法事再养养就好了。 他们的做法也不是全无道理,由萨满做一场法事基本上病人都能得个心理安慰,这心下一松,好起来自然就快了。可问题在于,萨满一般都被好好的供着,可不会无事到军营里去受苦。 &ldo;你让军医先医着,在不行就派人送回去。&rdo;呼延不耐烦地吩咐下去,走回案前猛灌了两口凉水,忽然愣住。 生病。。。。。。难治。。。。。。送回。。。。。。 &ldo;哈!&ldo;呼延猛地拍了下手,哈哈大笑两声,&rdo;对啊,还可以这么干,我真是太聪明了。&ldo; 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呼延重新在案前坐下,琢磨着应该在密令上怎么写。 大王子得生一场病,这病看起来严重,事实上并无碍性命,还得东华那边看不出来。说巧不巧,呼延还真知道一种方法能达到这种效果。 那是他小时候在外面野,不小心误食了一种蘑菇,结果疯癫了两日,第三日突然一动不动,阿娘她们都以为自己要不行了。还好遇见一个路过的萨满给喂了一种药,当天就清醒了,除了略有些乏力全无大碍。萨满告诉他,这种蘑菇叫克力乌,是萨满用来沟通天神的一种媒介,一般人是不可妄食的。如果无意吃下,前两日疯癫,后三日沉默,再后五日沉睡。此时若是找了萨满还能救下,再晚连萨满都无力回天了。 呼延一直认为,他之所以比同龄人聪明些,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吃了这克力乌又没死成。 把自己知道的一一写下,对面的细作如何去找这蘑菇他不管,反正军师也说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行。 他这倒是轻松了,收到密信的人却差点咬碎了牙。没头没脑一个名字就让他去找这种西荒萨满用的药,你让他那里去找。不过这计划倒也是不错,把药换一换就是,至于诊不诊得出来,收买个军医还不简单?再来,按这计划执行,这大王子到底是真病好还是假病好,还得听自己主子的吩咐。 绛庭这边的细作怎么运作的先不说,张三花凭着这几日西荒人对她的漠视,把她周围的情况都摸了一遍:哪里有岗哨,什么时候换班,巡逻小队的范围和和对应的时间是怎么样的,伙房又在何处。若不是这军营外紧内松,张三花觉得自己都能找机会逃出去。 天色渐晚,张三花又熟手熟脚摸到伙房。放饭的时候早过了,但伙房里还剩着些伙夫给自己留的夜宵。每样吃了一些又恢复成没动过的样子,张三花还偷了几口伙夫悄悄藏起来的酒喝。 她本来是不喜欢喝酒的,但自从发现上次喝了鹿血酒可以加快她力量的恢复她就一直想再找机会试试。伙夫藏的当然不是什么好酒,但喝上两口也可以暖暖身子。可惜不能多喝,万一被发现就不妙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帐篷,张三花盘腿坐下双目微阖,放缓呼吸,不一会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恍惚间,周围不再是寂静一片,而是有着流水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三花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只见周围一片雾茫茫,隐约可见雾中有着什么东西,却始终看不清。 &ldo;专心。&rdo;有一个略带些责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ldo;陌上,你要是再发楞,我就让阿姐今日不给你做鱼羹吃。&rdo; 张三花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ldo;不要&rdo;二字,然后更加迷茫。 陌上。。。。。。是谁? 第一百七十一章 确诊 大王子病了。 得知这个消息,本来心情还不错的王将军瞬间沉下了脸。 不管上面的决定是什么,大王子这个时候病了,总是很麻烦的。 &ldo;怎么回事,让人去看过了么,现在怎么样?&rdo; &ldo;是中午传来的消息,说是昨天晚上突然肚子疼。他们自己的军医给开了点药,本来夜里都好多了,五更的时候突然又疼起来了,而且疼得更剧烈,他们的军医束手无策,这才报了过来想让我们的军医去看看。&rdo; &ldo;真是麻烦。&rdo;王将军踱了几步,见传信的还在那傻站着,心里火起,吼了一句,&ldo;站着干嘛,叫军医去啊!&rdo; &ldo;得令!&rdo;兵士被吼了个激灵,也是大呵一声作为应答,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王将军原地站了一会,传令下去让几个偏将来大帐商讨要事。 传令的士兵匆匆而去,刚巧被倚在一根柱上晒太阳的林二狗瞧见了。他头上的伤换了两次次药已经开始好转,但还是恹恹的。摸了摸后脑,之前为了更好的上药剃掉了一小片头发,加上药物总让他觉得那一块凉凉的,肯定也不大好看。不过还好此时缠着绷带,不仔细也看不太出来少了一块。再说了,三花不在,好看难看什么的都无所谓的。 &ldo;都说了让你躺着,你又出来,吹着风怎么办!&rdo;照顾他的军医一见林二狗就瞪眼,军营里本来药物人手就都不够,还硬塞进来一个少爷。脾气倒是不坏,就是不听医嘱这事很烦人。 林二狗对军医笑笑,作出听劝的样子,开口声音是有些虚弱无力的:&ldo;是,是,我这就回去。实在是里面待着太闷了,这才出来透透气。&rdo; &ldo;闷?这是你小子有福气被安排和我一起住,你到大医帐去住两天就知道你现在的环境是多么的美好了。&rdo; &ldo;是,这几日真是多谢您的照顾,林某感激不尽。&rdo; 军医闻言哼了一声:&ldo;感激?你们这些文人就爱说些客套话。你要是真感激我,就赶紧回帐篷里躺着,免得又给我添麻烦。&rdo; &ldo;我一定马上就回去。&rdo;林二狗摸了摸鼻子,&ldo;倒是您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rdo; &ldo;还不是西荒那边。&rdo;军医意识到什么,立马收声,警惕地看了林二狗一眼,&ldo;你问这么多作什么,赶紧回去。&rdo; 林二狗笑呵呵的,行了半礼后慢悠悠往回走,走了差不多十步,貌似不经意地回了下头。军医步履匆匆,已经只能看见个背影了。 有意思啊,西荒来找东华的军医,那就说明那边有人生病,还是那边治不了的。可西荒人的个性鲁直,如果是一般士兵生病了他们定是宁愿死扛也不会找东华的人来帮忙。可现下确实是找了,只能是生病的人身份尊贵出不得闪失。那边身份尊贵的,就只有大王子了。 无论是是对王将军还是对大王子自己,这个时候病了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到傍晚的时候,有士兵带军医来回话。军医还想行礼,被王将军一把打断。 &ldo;怎么样了,现在什么情况,可有法子治?&rdo; &ldo;这个。。。。。。&rdo;军医犹豫了下,&ldo;看病症像是疟疾,但是脉象又不太对。&rdo; 听得&ldo;疟疾&rdo;二字,王将军心跳都要停了,可再听后面又有&ldo;但是&rdo;二字,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ldo;别说有的没的,就说能不能治。&rdo; &ldo;不好说啊。&rdo;军医扯了扯自己药箱的背带,&ldo;我已经开了一副截疟散,但不知有没有作用,等我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rdo; 王将军眉头紧皱,目光微凝。是其他的病还好,若真是疟疾,那乐子可就大了,九死一生啊。 一抬头,见军医欲言又止,王将军挑了挑眉:&ldo;还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rdo; &ldo;将军,如若真是疟疾,那可是传染的。&rdo;军医表情一肃,&ldo;我们需要大量青蒿,有备无患!&rdo; 定定看了军医一会,王将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军医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帐篷,军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榻上的林二狗。林二狗手里还拿着本书,军医定眼一看,正是自己的手札,不禁觉得头疼的利害。 &ldo;你哪里找到它的。&rdo;上前一把抢过,军医狠狠瞪了林二狗一眼。他是说过如果实在闲的无聊可以看些闲书,可医书能算闲书么。 &ldo;抱歉,这册子随意放在案上,我就随手拿来看了。&rdo; 把自己的手札收好,军医仔细看了看林二狗的脸色,虽说仍然苍白,但确实比前几天好多了,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并嘱咐道:&ldo;我出去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你早点歇息,莫要在看书了。和你说了少思少虑你怎么不听,若是落下病根,每逢雨雪就回头疼,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rdo; 林二狗自是好好地应了,军医不管他是敷衍还是当真,稍微收拾了一下又急冲冲出去了。 林二狗摸了摸下巴,这几日没有那个条件剃须,虽是血虚体弱但仍长出了一层胡茬,还有点扎手。 看军医这么急,怕是大王子的情况不乐观。若能治好还好,若不好治。。。。。。大王子定是不能在东华的地界上出事,王将军会不会尽快把他送还西荒?但就算王将军有这个念头,人也不是这么好送的。要是和尊位上那位色决定一致还好说,要是那位不准备放人,王将军可就进退两难了。 军医连续两天没有归帐,唯一一次回来拿东西面色也是沉重的很。林二狗心里有数,大王子的情况恐怕很不乐观了。 到了第三天,军医们突然熬了大量的汤药,让每个士兵都喝一碗。林二狗当然也分得了一碗,他尝出了青蒿味,心中有隐隐的猜想,不禁烦忧起来。 说是不让多思,可如今这情况,哪由得他不多思。 在帐里待了半天,林二狗暗自作了决定,去求见王将军。他之所以能留在大营,尹家的关系是其一,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路子。是以,他的请求很快就传到了王将军那里。 王将军正在烦躁,今天刚收到了旨意,上面决定先扣下大王子,可如今这情况,一旦扣下,说不得就送不回去了。听了士兵的禀告,想起自己军中还有这么个人,还是麓山书院的学生,心中微微一动。 &ldo;让他进来吧。&rdo;王将军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慌了神,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大用。但又想此时实在是束手无措了,听听他想说什么也好。 不一会林二狗进来了,一见他缠着绷带的脑袋王将军心里就是一阵失望。 还是个伤了脑袋的。 但人来都来了,王将军不好就这么赶人走,兀自在案后坐好,开口问:&ldo;不知学生此时找我有什么事啊。&rdo; 林二狗被怠慢也不气恼,这是应当的。他先是规规矩矩行了小辈礼,开口向王将军问号。 &ldo;小子林二狗,代家父林则向将军问好。&rdo; &ldo;好,好。&rdo;王将军先是应付了两句,尔后反应过来林二狗叫什么,不禁又看了他两眼,随即哎了一声。 这小子看起来眼熟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解忧 见王将军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林二狗明白,他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爹了。自家老头的名头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使嘛。 为了抬自己的身价,林二狗把自己另一个身份说了出来:&ldo;在下有幸在麓山书院读书,拜于洪锦先生门下。&rdo; 虽说都在书院读书,但学生和学生可不是一样的。一般的学子只要入了学,除了必修课还可以选修几门,称授业者先生或是老师,自称学生。但若是有幸能得了某位大师的亲睐,让他收入门下,就得改称师父,自称弟子,取亲如父子之意。一般来说,能拜得师父的学生比没有师父的学生地位要高一些,前途也要更宽广一些。 林二狗这位师傅呢,专攻棋艺,是有名的棋坛大家。这个名声对军中之人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偏偏他门下先前有两个弟子,一个官居主簿,还是他王将军的妹夫。这关系七拐八拐的,林二狗也算得上他王家的后辈了。 王将军尴尬了一下,尽力对林二狗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来:&ldo;不知道,林贤侄此番求见是为了什么啊?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在书院读书,跑到军营里来做什么。&rdo; &ldo;小侄此次前来,是为伯父解忧的。&rdo;林二狗顺竿子往上爬。立马把自己的位子放在子侄上。 &ldo;解忧?你倒是好大的口气。&rdo;想起那糟心是,王将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ldo;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忧需要解。&rdo; &ldo;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希望大王子病重而已。&rdo; 林二狗说的云淡风轻,王将军心里却是一个咯噔。这消息确实已经封锁,他也相信他军中没有那长舌之人,这小子又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目光在林二狗身上逡巡,王将军笑了两声,似乎听到了很可笑的事。 &ldo;贤侄说笑了,那大王子在他的帐里好好地待着,怎么就病重了。不知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今天是在我面前就算了,若是在其他人前说起,虽然你不是军籍,但动摇军心一样是要军法处置的!&rdo; &ldo;小子不敢。&rdo;林二狗行了半礼,脸上似笑非笑,&ldo;是不是谣言,没人能比将军更清楚了。将军若执意说这是谣言,小子这便退下。&rdo; 王将军思忖了片刻,也不说是与不是,只淡淡地发问:&ldo;你哪里得来的这消息。&rdo; &ldo;看出来的。&rdo;林二狗也并不隐藏,&ldo;小子之前受了些伤,因着与尹靖有几分交情就被安排到和一个军医同住。几天前,小子见那军医形色匆匆,之后更是夜不归帐。之后我发现其他的军医也一样,军帐被守得严严实实,什么也问不出来,便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rdo; 王将军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林二狗继续。 &ldo;前日我营中遇见几个人,被兵士护卫着,看样子也是大夫。能让那么多大夫聚在一起,出事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绛庭的大人物只有两个,一是将军你,二就是大王子了。而如今将军你虽面有忧色,但精气神十足,显而易见,出事的只能是大王子了。&rdo; 定定地看了林二狗一会,王将军缓缓点了点头:&ldo;就算你猜对了,可你一个学生又能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精通医术不成?&rdo; 说完这话,王将军的目光停在了林二狗的绷带上,略带嘲讽地笑了笑。 &ldo;医术嘛,小子虽然略懂,但也仅限于伤风感冒,对于疟疾可是毫无办法。&rdo; 听到&ldo;疟疾&rdo;二字,王将军表情一肃,林二狗之前那些话还可说得过去,但他绝无可能得知大王子得了疟疾。 &ldo;你到底是什么人!&rdo;王将军心中隐隐有了想法,面前这少年难道是谁人派来的细作? &ldo;在下林二狗,祖祖辈辈都是东华人,和左相一派绝无瓜葛。&rdo;林二狗看出王将军的戒备,再次行了一礼,&ldo;小子知道这些,只因为从之前分发的汤药中喝出了青蒿。&rdo; 见林二狗一派落落大方,王将军冷眼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帐外的守卫招来,口气却是不复之前的和蔼。 &ldo;你说你来帮我解忧,你准备如何解?&rdo; &ldo;小子斗胆请问,王将军接到的旨令,可是扣留大王子,以求在和谈时多争取些好处?&rdo; &ldo;什么好处,那是麓城该得的赔偿!&rdo; 见王将军没有否认,林二狗微微一笑,继续说道:&ldo;能有赔偿自然是好,但如今这情况,拿不到赔偿是小,搞不好两国起兵戈,麓城首当其冲,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rdo; &ldo;小子休要胡言乱语,如今三国太平,怎么会无缘无故起兵戈。&rdo; &ldo;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呢,西荒大王子不是被东华的人害了么。&rdo; &ldo;又在胡说,他还没死呢。&rdo; &ldo;快了。&rdo;林二狗直视王将军,&ldo;如果将军尊旨把大王子扣下的话。&rdo; 王将军语结,握了握拳。 &ldo;你我都知道,大王子这病来得蹊跷,真病假病都说不清楚。但是,您不敢赌,若他真死了,您就是挑起两国争端的罪人。&rdo;林二狗一针见血,&ldo;但是,若您将他送回去,不管他结果如何,您依然是抗旨。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待此番事了,您怕是也落不到什么好结果。&rdo; 这几日的忧思被说破,王将军咬紧了牙,脸皮有些抽搐。深吸了几口气,他把目光重新放在林二狗身上。 &ldo;你说,你是来为我解忧的。&rdo; 到了这里,王将军才算正眼看了林二狗。林二狗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越发恭敬。 &ldo;麓城这件事,无非就是三种结果。一,两国保持和平,东华得到一笔赔偿;二,两国保持和平,东华什么都拿不到;三,两国交战,打乱三国鼎立之局。现下第一种是不太可能实现了,剩下的两种结果,王将军想要哪种呢?&rdo; 王将军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就被林二狗打断。 &ldo;将军以为,上面的人,想要的结局又是哪种呢。&rdo; 王将军先是一愣,随后身体一震。他是武将,但不是对政事一窍不通,若第一种结果不能达成,尊主和左相那一派,想要的结果怕是第三种。他已经把大王子重病的消息传了回去,等那边有了决断,只要大王子还留在绛庭,无论他真病假病,都逃不了一死了。 大王子一死,两国必起纷争,作为最近的大将,尊主为了稳定军心定不会马上发落自己,可等战事稍有结果,若是败,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若是胜了``````麓城这块肉吃不到嘴里,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越想越是心惊,王将军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面前这人也是麓城学子,表情不禁严肃了许多。 &ldo;你说,你是来为我解忧的。&rdo;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张三花没想到答雅会变成这个样子。 &ldo;王小姐来了?&rdo;听见动静,答雅抬起头,他的面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但精神看起来却有些亢奋。 张三花皱了皱眉,他这个样子,像是魔障了。 &ldo;我这里简陋,就不请王小姐坐了。&rdo;答雅似乎是竭力做出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结果却不伦不类,让人看了十分别扭。 张三花没有说话。帐篷的帘布一搭室内就变得很是昏暗,她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朝答雅走近几步,现在他面前看着他。 她在想,面前这人似乎地位不低,要是以他为人质,不知有几分机会能逃出去。又看了看他被自己踢断的腿,张三花默了默,放弃了这个主意。 虽说只是平静的目光,只是答雅自己心里本就藏着事,觉得大家都瞧不起他,张三花这么一看,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可怜嘲笑自己,脑子一热,也顾不得原来的打算,伸手就想去捉张三花。 这怎么可能捉得到。 张三花往旁边退了一步,答雅用力过猛,倒是带着自己往前倒去。 犹豫了一下,张三花没去扶他。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摔下去倒是不疼,可对答雅的自尊心刺激可就大了。他只觉得自己没用,就如同一个废人,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狠狠锤了下地,答雅就保持那个姿势在地上不动了。 张三花搞不懂,她想这不会和他们村那个小胖子一样,摔跤了还得大人亲亲抱抱才会起来? 目光在答雅称得上魁梧的身躯上转了一下,张三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一会,答雅似乎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而后又变成了地笑。 张三花觉得汗毛一紧,下意识抬手一握,却空无一物,不禁恍惚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握住什么,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答雅笑了一会,从地上把自己撑起来,单脚用力站了起来。真是想岔了,他是受了腿伤,又不是瘫了。 自己这腿伤,还是拜面前这小姑娘所赐呢。 答雅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三花,就这么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力气,听说当时还病着? 被他这么看着,张三花脊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次来错了。 &ldo;别紧张,王小姐。&rdo;答雅顿了顿,&ldo;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别的?&rdo; 张三花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面前这人变化太大,短短一柱香时间内居然变得有些可怕。 &ldo;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rdo;答雅瘸着重新坐回自己塌上,还朝张三花笑了笑,&ldo;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提醒了我。&rdo; &ldo;运势守恒?&rdo;张三花终于说出了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ldo;对。&rdo;答雅咧了咧嘴,&ldo;要不然哪一天我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rdo; 事实上,这话只是张三花之前听一个假道士胡说的,此时答雅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张三花倒是弄不清楚了。 &ldo;既然故意那么点醒我,我的事想必你也清楚。&rdo; 并不清楚,少年你其实可以好好解释一下。 &ldo;我知道你的目的一定不是帮我,但我还是得说声谢谢。&rdo; ……少年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ldo;大王子的事……&rdo;答雅又笑了一下,&ldo;王小姐可是想回东华?&rdo; 张三花:……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点了点头,张三花依旧没什么表情。 &ldo;那我便祝王小姐心想事成,顺利归家了。&rdo; 张三花默默看着答雅,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答雅也定定地看了张三花一会,忽然开口:&ldo;你那丫鬟,可别嫁给其他人。&rdo; 愣了一下张三花才反应过来,答雅说的是乐乐。 &ldo;你好好把她养着,等我哪天去把她娶回来。&rdo; ~~~~~~~~ &ldo;啊切!&rdo;乐乐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少爷让他打探消息,其实也不用他亲自去问,只要到茶楼把事交代下去就行。在茶楼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少爷有没有把三花姐姐救出来。 身上的银子用的差不多了,少爷要再不带三花姐姐回来,他就会被赶出去了。 彭的一声,一个锦囊被抛在了自己面前。 &ldo;小子,你要的消息到了。&rdo;来人一身百布衣,倒是干净,模样也周正。就是头发散乱,姿态浪荡,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还在剔牙。 乐乐一脸惨不忍睹,摸过锦囊就要告辞。 &ldo;别这么着急啊,你家少爷现在在绛庭大营,你自己也进不去。&rdo; 乐乐一僵,之前少爷拜托尹少爷把自己送走他还没多想,但被来人这么一讲,乐乐突然摸不准少爷什么意思了。 这是考验他还是不想让他回去了? &ldo;嘿嘿,我看你也不傻啊,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家少爷是故意把你支开呢。&rdo; 乐乐默了默,突然把锦囊拆开,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ldo;哎哎你做什么。&rdo;那人伸手去阻乐乐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乐乐展开了纸条。 上面一片空白。 乐乐扭头看那人,牙齿咬的直响,&ldo;你们合伙骗我!&rdo; &ldo;也不能这么说。&rdo;那人十分大力地搔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带出的灰尘在空气中飞,&ldo;这都是你家少爷吩咐的,你若带了那样的问题来,先留住你几日,若他不来接,就把你送去你磊哥那里。&rdo; &ldo;什么意思?&rdo;乐乐直觉不对。 &ldo;你还不知道?&rdo;来人一脸同情,&ldo;麓城已经开始调兵,绛庭怕是要打起来了。&rdo; 乐乐猛地站起来,又急又气又怒,林二狗这是什么意思,要打起来就把自己送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少爷,这样的小厮!这分明是把自己当外人! &ldo;我说,你别气。&rdo;那人搂了搂乐乐的肩膀,&ldo;你家少爷看不起你我看得起,要不你跟着我混吧。别的不敢说,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肯定带着你,绝不把你先送走。做兄弟嘛,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rdo; 乐乐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拙劣的挑拨离间。一把推开那人,乐乐整了整衣服。 &ldo;走吧。&rdo; &ldo;去哪?&rdo;那人被推开又顺势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ldo;去哪?&rdo;乐乐皮笑肉不笑,&ldo;送我去找我磊哥。&rdo; ~~~~~~~ &ldo;啊切!&rdo; &ldo;怎么了林大哥?&rdo;陈悠有些担忧地看着林二狗,林二狗见她这样子就头疼。之前在大帐还好,此时这番作态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姑娘。 忽然有些想乐乐了。乐乐什么都好,平时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事实上却是几个小的里面心思最重的。这次把他送走他知道后怕是要气疯了,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吧,也是十岁的大孩子了,总不能真让他在自己身边一直当小厮,那才是耽搁了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交换 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了。 纵使薛浪巧舌如簧,但交换人质这事事也不是呼延一下子能决定的。可就那么巧,军营中唯一地位不低的闲人就在此时闯了进来,并且自己答应愿意去换大王子。 这巧的像是计划好的。 可是西荒那边一答应,薛浪反而不好带张三花走了。只得先行告退,回去禀报后再听林二狗的决定。 林二狗看见薛浪还是那几个人回来时面色很不好,就算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也没有丝毫缓和。 他知道就大局来看,薛浪的选择无疑是最好的,但如果是他去的话…… 轻轻拍了拍额头,之前几日果然是伤了脑子不好使,呼延是见过他的,若他这呼延眼中的下等人当了使者,只怕会激怒呼延,更是坏事。 长吁了一口气,林二狗以身体不适向王将军告辞。帐篷里,陈悠正乖乖坐着发呆,一见林二狗回来了,立马站了起来。 林二狗胸口一梗。他之前也想过用陈悠把张三花换出来,但也只是想想,三花要是在西荒军营里和陈悠碰了面定是不肯自己走的。这个主意虽然按下了,但每次见陈悠这副受气包的样子林二狗还是心里很不顺。 尽管如此,他基本的修养还是有的。朝陈悠点了点头,林二狗扫了帐篷一眼,帐篷里丝毫没有他原主人回来过的迹象。如此看来,大王子的状态真的是不太好了。 &ldo;林大哥。&rdo;陈悠怯怯地唤了了声,等林二狗的目光扫过来又慌忙低下了头。 林二狗微勾了唇,出口的声音温和,陈悠听了却打了个哆嗦。 &ldo;悠姐儿有什么想说的?&rdo; &ldo;没,没什么。&rdo;陈悠有些结巴,&ldo;就是想问问,三花姐姐呢?怎么还不见她?&rdo; 林二狗的目光一厉,而后合了下眼又睁开,心里有些焦躁。 三花三花,三花在西荒大营! 若是之前不见还好,相隔近两年后短暂重逢,而后又是这种前途未明的状况,心里的煎熬伴着头疼他有时候都想狠狠地用头撞墙。然而他不能,还得在这应付不知事的小姑娘。 长舒一口气,林二狗收敛好纷杂的思绪,把目光转向帐外,语气淡漠微凉。 &ldo;快了,她快回来了。&rdo; 三天后,绛庭大营十里外,两只各约二十人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他们身后,自有两方大军压阵。 东华这边除了护送的士兵还有一台肩舆,上面的人歪着身子,似乎已经撑不起来了。西荒那方同样是一架肩舆,上面的人却坐的笔直。 答雅的名声东华的高层有所耳闻,见过真人的却一个都没有,更不要说这些小兵。为了保证不换个假货来,见过答雅的林二狗换了士兵的装束,也混在这护卫队中。 两队人马越来越近,林二狗眯了眯眼,在看到对方肩舆旁那个瘦小的身影时立马松了口气。再看肩舆上那人,却是因着光线怎么都看不清。 相距五米时,双方都停了下来,各自派人去验人。 和带队的小将交换了个眼神,林二狗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拳,缓步走入西荒的队伍中。西荒的士兵比他高不了多少,却是壮了太多。他们一些人警戒着绛庭的队伍,其他人则紧紧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肃杀和压迫。大热的天,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凉。 走到肩舆旁往上看,上面的人蓄了须,目光明亮,五官看不真切,但确实有些像答雅。 林二狗貌似不经意的低头,目光和旁边的人对上。那人眼波清亮带着笑意,确实是张三花。 于是林二狗回到队伍里,朝小将点了点头。接下来,只要两边分别将肩舆抬到中间交换,再抬回去就行了。 两边都把肩舆抬到中间,放到地上,正要交换,变故突生。 西荒抬肩舆的四个人突然抽出了刀直冲东华的人砍去,哪知东华的人早有戒备,及时应战。西荒人力气大,东华人敏捷且配合好,一时之间缠斗起来,谁都奈何不了谁。 然后西荒肩舆上的人动了,他直冲而起,避开缠斗的人就要去捞大王子。大王子虚弱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被他一把背到背上。那人的目的达到,立马往回冲。 张三花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般一动不动。 大军依旧一动不动,在不远处等待的小队却是立马上前支援。林二狗跟着上前,一把拽住张三花就往后方拽。张三花顺着他的力道走,有些犹豫地开口:&ldo;那不是答雅。&rdo; &ldo;我知道。&rdo;林二狗头也不回,继续往后。 张三花怔了一下,偏了下头。目光所及处,刀光血影,有人被砍中了,有人即将被砍中。 两人脱离战局二十余米,脚步慢了下来。前面是黑压压的大军,后方是拼杀的战场。 张三花停了下来,问:&ldo;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忙。&rdo; 林二狗回头看她,目光里是疼惜,却也依着她停了下来。 &ldo;因为不能。一对人马打起来和一军打起来不一样。不管后面哪队人赢了,都还有得谈,只不过是主被动的关系。但一旦谁先动大军,那就是一国之战,不死不休。天下太平太久,虽然各方都蠢蠢欲动,但谁也不敢做这吃螃蟹的人。&rdo; 后面还有没说完的话,书院院长留下的话,若是西荒引战,则书院可动禁物以保边疆。若东华挑起争端,书院脱离东华,以中立保自身不灭。 &ldo;所以,后面的不管那方赢了,对方都只能吃哑巴亏。&rdo; 林二狗点了点头:&ldo;理论上是这样。&rdo; 张三花瞥了他一眼,看出他言犹未尽,干脆转向后方。 那背着大王子的人已经快跑回大军了,西荒的人也开始慢慢后退。 张三花说,&ldo;我不喜欢吃亏。&rdo; 然后,她拔出了林二狗腰间的刀。 林二狗知道自己追不上她,双拳握得死紧,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大军。身后,张三花已冲入战圈,帮东华的一个士兵架住了砍向他背后的刀。 西荒的人本就有退意,东华这边又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法诡异的张三花,局势立马一边倒起来。 在又一个西荒士兵背部中刀倒下后,在两军对峙的中央站着的就只有东华人了。张三花刀尖触地看向西荒的方向,在普通人眼中对方只有拇指大的距离她却能隐隐看见对方的表情。 当头的正是呼延,他端正地立于马上,似乎也在看她。 张三花想,他怕是要气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人是什么感觉呢。 刀的破空感,划破皮甲的滑和涩,刺入肌理的紧,还有带出血液的腥甜。 张三花知道,自己不太正常,没有一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姐儿在杀人后会是这种反应。但是,在肢体和血液横陈的沙场内,她只能感到肃杀和某种荒凉,实在是无法表现出点点的恶心后怕等不适。 可是,终究还是有些许的不安,这不安一直持续到她和背着自己受伤或阵亡的同伴的剩余的护卫队回到东华大军。 面无表情的林二狗用一条沾了水的柔软绵帕擦了擦她的脸,在擦额头时顿了顿,然后把帕子塞到了张三花手里。 &ldo;你知道你是谁么。&rdo; 张三花睁大眼,很是迷茫。 &ldo;你还真想和王将军说你是王小姐不成?&rdo; 张三花愣了一下,翻了林二狗一个白眼。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林二狗抬了抬手又顿住。 &ldo;你的身份我和王将军解释过了,你本来就是被无辜卷入的,为了自保并不是有意冒充。再加上你之前也算是帮了忙立了功,王将军不会追究你的。&rdo; &ldo;我又没说过自己是王小姐。&rdo; &ldo;好,好,是我说的,我的错我的错。&rdo;林二狗见张三花又开始别扭,有些好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看见她许久没洗又沾了血污的头发,还是忍住了。 收兵号响,林二狗回头望了望,示意张三花跟上自己,走到一匹大马旁。 林二狗翻身上马,并朝张三花伸出了手。 张三花打量着这马,典型的战马,十分高壮,浑身枣红没有杂毛。从肌肉线条可以看出,它的爆发力或许并不出众,但耐力定是一流。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张三花完全可以自己上马。 林二狗的手没有收回去,张三花对上他的眼,嘴角翘了翘,把手递给了他。 林二狗一把把张三花拉上马,把她紧紧箍在怀中。张三花可以感受到林二狗的肌肉先是紧绷然后放松,还伴随着一声轻叹。 伴随着这声叹息,张三花的那一丝不安也终于烟消云散。 失礼只有那一刻。虽是共骑,但林二狗还是竭力保持两人的身体不接触,还好不是急行军马走的并不快,才使得他这么做并不艰难。 虽然并没有一个士兵抬头看他们。 张三花随着摇晃的马身发了会呆,突然开口问道:&ldo;不臭么?&rdo; 她已许久没有沐浴,身上小厮的衣服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散发出一股汗味,再加上身上的血污,虽说她自己已经习惯了稳步太出来,但想也知道在其他人鼻子里还是不太好闻的。 &ldo;嗯?&rdo;林二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张三花说的什么,他现在其实不应该骑马,因为这对他头上的伤没有好处但他也没有资格让王将军为他单独弄一辆车出来。来时太过紧张还不觉得,现在他已放松被晃的有些发晕想吐,定了定神才弄明白张三花什么意思。 下一刻,一股酸臭带腥的气味涌入鼻腔,林二狗脸色一白,更想吐了。 没听见回应,张三花扭头一看,见这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嗤了一声,也不勒马缰,直接利落的翻身下马。 林二狗阻止不及,只得露出幽怨的目光,无声地看着张三花。 &ldo;行啦,在我面前你装什么。&rdo;张三花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这样的马速她跟上并不困难。掏出林二狗塞给她的帕子就往脸上抹了一把,刚没擦干净,现下有些干了,不太舒服。 见张三花有些孩子气的撅了噘嘴,林二狗心中简直熨帖成一片春水。 真好,他又见到了这样鲜活的,而不是虚弱的躺在那里的张三花。其他的就无所谓了,什么作为女子不够贞雅,什么性子古怪凶悍敢拿刀就砍,真的都无所谓。 她还活着就好,她还活着在自己身边就好。 大军回营,林二狗拜托了人把张三花带回他的帐篷,他自己则去向王将军复命。张三花跟着这士兵,心里捉摸着要不要请他帮自己弄点水好打理下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不要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军营里身份尴尬,还是不要多事。 那士兵把张三花领到林二狗的帐前,也不多话,行了一礼转身告退。张三花觉得,大概是被自己熏着了。走进帐内,张三花眨了下眼适应光线,就看见一个低矮的人影瑟缩地站在帐篷的边缘处。 在军营内能看见比自己还矮的人也是难得了。 在张三花看那人时,她的脸也暴露在那人眼中。那人似乎是怔住了,然后爆发出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她扑了过来。张三花本是要躲的,但一件那人的脸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就被抱了个满怀。 &ldo;悠悠?&rdo; 陈悠仰起脸,眼力有泪花在闪。 &ldo;三花姐姐。。。。。。我撞着鼻子了。&rdo; 张三花一阵好笑,撕开陈悠抱住自己的手,让她好好立在一旁,问:&ldo;你怎么会在这里?&rdo; &ldo;我来找你啊。&rdo;陈悠揉了揉鼻子,不复林二狗面前那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而是整个人都鲜活的多,&ldo;三花姐姐你太狠心了,这几年居然都不回去看我一眼。&rdo; 懒得和她解释,张三花环视了一下这帐篷,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双人的军帐,一边像是林二狗住的地方,另一边的床褥虽然也被睡过,但摆设却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ldo;你来了多久了。&rdo; &ldo;四天。&rdo;陈悠老老实实回答,然后急忙解释,&ldo;虽然我和林大哥同住一帐,但他白天都不在,晚上我们也是分开睡的。&rdo; 张三花又嗤笑一声,定定地看了陈悠一会。要不是她知道小姑娘没有那个心,这话听起来可就挑拨离间了。 &ldo;你不必和我解释这么多,你自己的名声你都不在意,我又操什么心。&rdo; &ldo;不是的,三花姐姐你听我说,你和林大哥。&rdo; 张三花一个眼刀甩过去,陈悠立即收声,又低下了头,重新变成那个鹌鹑样。 &ldo;你能弄点干净的水来么,我想打理一下。&ldo; 陈悠摇了摇头,&rdo;林大哥不让我乱走,之前东西都是有人来送的。&ldo; 见也问不出什么,张三花想坐下歇歇,又实在嫌弃自己这一身,就让陈悠把帘子放下,脱掉外衣从林二狗那找到条布巾随便擦了擦。 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有人掀了帘子走了进来,正是林二狗。林二狗一看张三花的打扮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唯唯诺诺站在一旁的陈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rdo;给我弄点水来,我要洗洗。&ldo;张三花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直接吩咐起林二狗来。 &rdo;你先忍忍,先把外衣穿上。等回了麓城再好好洗洗。&ldo; 张三花挑了挑眉,&rdo;这么急?&ldo; &rdo;也不是那么急。&ldo;林二狗笑了笑,&rdo;就是怕夜长梦多,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ldo; 张三花走到林二狗跟前,抬头看他,直到林二狗笑得开始有点勉强。 &ldo;你有事瞒我。&rdo;张三花说的笃定,看得林二狗越发心虚。 林二狗沉默了一会,继续说他的安排,&rdo;王将军会派人护送你到麓城,你直接去找你大姐就行。你也许久没回家了,不回去看看你阿娘么。&ldo; &rdo;你呢。&ldo;张三花有些不耐烦,&rdo;这意思,你不和我一起走?&ldo; &rdo;我啊,没办法,我给王将军出了个馊主意,怕是一时之间走不掉。&ldo; &rdo;什么主意?&ldo;张三花隐约有些不安,在她的观念里,林二狗不是那种会放心她一个人的那种人。 &rdo;这个啊,我向王将军建议,让人假扮大王子去刺杀呼延大将。&ldo;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说是再搭一个小帐篷,但在已经搭建完毕的军营中再挪一块地出来哪有这么容易,最后是张三花住进了林二狗的帐篷,而林二狗般了出去。陈悠自然是和张三花住,也是这时候才有人知道原来林二狗带来的小厮原来是个丫鬟。 因为要封锁消息,军医被集中看守起来,他的东西被整理好了还放在原来的帐篷,也不知等他解禁后得知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张三花得了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军牌,就是最底层的小兵,却有单独的帐篷。好在绛庭军纪严明,大家又都隐约知道她身份特殊,闲言闲语免不了,却也没有人上来找事。倒是当初护卫队没有受伤的几人前来探望了一波。 前来探望的人当中,有一个不是护卫队的叫沈望的对张三花很有兴趣。他听护卫队的说这小子身手不错,想招罗到自己队里。哪知和王将军一提王将军并不同意。沈望不甘心,王将军只得告诉他,这是个姐儿。 不同于北离重文轻武,东华对文武没什么偏好,全靠喜好。大户人家的子弟多半习武以强身健体,贵女中也有擅骑射的。特别是在边境,多的是女子身手不凡,像张三花这般年纪小但身手了得的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沈望他姐十三四岁已经能使得一手好鞭子,等闲人不能近身。 但特殊就特殊在,她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见血。 因着好奇,沈望才拉着伙伴打着道谢的名头去探望张三花。那时张三花已经好好梳洗了一番,换上了林二狗特意给她淘换的皮甲,看起来虽然也十分的精神,但到底和沈望想象的女英雄差了许多。 瞧这小胳膊小腿的。 战场上情况危急,张三花并没怎么注意过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下有时间就打量了一下,这一打量就看到了沈望眼里的失望和轻视。 军中一向看实力说话,张三花想了想,走到离沈望五步远的地方,说:&ldo;我们比划比划?&rdo; 沈望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左右的伙伴,确定张三花是在和自己说话,又有些兴奋又有些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应呢? 不应吧,显得自己怂,这么个小姑娘都怕,应吧,又显得自己以大欺小。 沈望还在纠结,张三花有些不耐烦,干脆欺身上前照脸就是一拳。沈望下意识地躲开,张三花又是一套组合拳。略有些狼狈的接连躲开,一回神,同来的伙伴都散开了去,另外又有看热闹的若干把他和张三花围在了中间。 这下不打都不行了。 在场地中活动了一下胳膊,沈望朝张三花提醒了一句:&ldo;小心些,我要认真了。&rdo; 张三花嗤笑一声,再次提拳。 沈望以为,张三花和一般女子一样,就胜在身手灵活,只要他看准时机,一旦近身就能擒住她。再加上之前失神张三花都没打中他,他就更轻视了张三花三分。 是以,在他发现张三花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几分之后并没有慌张,而是决定生挨一拳,而后趁机擒拿。 张三花看出他的打算,决定如他所愿,给他结结实实的一拳。 于是沈望被硬生生打退了三步。 这一拳打在沈望的小臂上,初时不觉得,站稳之后沈望就觉得小臂一阵剧痛传来,连忙用手扶住。 张三花说:&ldo;放心,没折。&rdo; 全场寂静,看热闹的人里面有好多咽了口口水。 沈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三花,目光逐渐火热。待手上的疼痛渐退,他一个大步上前,张三花反倒被他的热切吓得退了一步。 &ldo;女。。。。。。&rdo;沈望本想叫女侠,但想起这事王将军没传开必有他的考量,自己还是不要多事,&ldo;小哥,你看我怎么样!&rdo; 本来乖乖站在一旁的陈悠听了这话,一下子警觉起来,几步插在二人之间,警惕地看着沈望,&ldo;你想干嘛!&rdo; 陈悠虽然还是一身小厮打扮,但沈望也知道这大约也是个姐儿,并没有与她计较。他这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对,于是微微退了一小步,拉开了点距离。 &ldo;我的意思是,小哥你现在不是还没有编制?要不跟着我混吧。&rdo; 听了这话新张三花还没什么反应,陈悠倒是心头一梗。 &ldo;跟着你,你能给我们也搞这么个单独的帐篷来?!&rdo; 沈望一窒。他家世代兵户,虽说在王将军军中也算有些势力,但也只是个队率,自己都要和其他人同住,哪有资格单设帐篷。 &ldo;你有多少人?&rdo;张三花突然开口问。 &ldo;四十五人,五伙。&rdo;沈望不知张三花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ldo;一个队率。。。。。。还没有满员。&rdo;陈悠暗自嘀咕,沈望听了有些尴尬。 张三花若有所思,朝沈望勾了勾嘴角,&ldo;你叫什么?&rdo; &ldo;额,沈望。&rdo; &ldo;沈望,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混?&rdo; 全场哗然,沈望也是懵逼得不行。他怎么说也是个队率,张三花不过一个小兵,这么说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了。 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张三花转身回了自己帐篷,其他人见没有热闹看也就散了。再围着,被督军看见怕是要受罚的。 回了帐篷,陈悠还有些愤愤不平,一直在碎碎念。张三花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陈悠哪里来的观念,竟然觉得自己好的不行,连公主郡主都比不上。 &ldo;行了悠悠。&rdo;挥挥手把陈悠招过来,见小姑娘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心软,&ldo;你真不走?你林大哥说得对,军营是个不太适合姐儿待的地方。&rdo; 陈悠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伸手扯住张三花的衣摆,&ldo;三花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啊?&rdo; 张三花挑了了下眉,点了点头。小姑娘见了立马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ldo;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rdo;张三花弹了陈悠一个脑瓜嘣,陈悠捂着脑袋扁着嘴看她,&ldo;你要留就留下吧,只是自己多注意一点。若是真打起来,我怕是顾不得你。&rdo; 听张三花默认她留下,陈悠一下子转忧为喜,扯着张三花的衣角摇了两下。 张三花有些嫌弃地扯出自己的衣角,走到帐篷口朝外看。林二狗说要给她弄一把趁手的兵器,也不知什么时候送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慌得不行 西荒的人人来的比他们预计的晚一些,而且不是大军奔袭,而是在夜里偷袭。 不知是走了什么运,西荒夜袭的小队居然安全地躲过了东华好几轮岗哨,直接模到了营地靠近中心的位置。他们的目的是王将军的大帐,并理所应当的人为它应该就在大营中心。 然而,事实上王将军休息的军帐在大营的后方,营地中心那个最大的帐篷白天用来商议事情,在夜里是给换岗守夜的士兵休息的。也因为如此,在这附近的守卫倒没有外面严密。 夜袭的带头人隐隐觉得不对,但到都到这里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他朝下属使了个眼色,两人偷摸着上前,捂住看守士兵的嘴,下一个动作就是用匕首抹了他们的脖子。 两具还在挣扎的身体被拖进了阴暗处。 随后,有两人摸到帐门前,一人望风,一人微微掀开帘子往里看。这一看就吓了一大跳,黑夜里看不清楚,但这帐内密密麻麻躺了少说有数十人。 &ldo;怎么了?&rdo;见同伴一脸震惊,望风的不解地也往里看了一眼,跟着也惊地呆在了原地。 东华的将军居然如此帕斯,睡个觉居然要十多人护卫! 因为先入为主又精神紧绷,他们没多余的精力去想为什么就算是王将军怕死招了很多侍卫,这些侍卫却全都躺着像是在睡觉。 两人对视了一下各摸出一根细管,把里面的迷药朝帐篷里吹了进去。等了约十息,掀开帐篷见里面确实没反应,就招了招手示意其他藏起来的三个同伴快出来。 然而,他们等了一会又招了招手,却始终没有人出来,包括他们的带头人。 那两人猛地心头一跳,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疑,后颈湿凉一片,待在原地不敢动作。 短短十息,那两人觉得天都快亮了。周围依旧无比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诡秘。 吹迷药那个咬了咬牙,拉了拉同伴的手臂,转身就要往帐篷里钻。不管怎么样,先把任务完成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帐篷,见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心下松了口气。又回头招呼同伴,发现外面的烛火照在帐篷上,却没有映出人的影子。 那一瞬间,西荒人心慌得不行。 他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帐篷的帘子,只希望造成同伴无声无息消失的原因还在帐外。只要它还没进来,要对付他,就得出现在他眼前。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二十息。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西荒人依然心惊肉跳,虽然他们接受这个任务就没想过会活着回去,但他的预想是在与东华人的拼杀中战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失得莫名其妙。 惊慌到极点,忽然就冷静了,西荒人记起此行的目的,拔出自己的匕首,试图在这一群人中分辨出谁是王将军。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都和衣而睡,有些人解下了皮甲,有些人没有,但看起来都不华丽,根本无法分辨谁的地位高一些。 又仔细看了一圈,西荒人锁定了一个人,他周围比较空,触手可及处放了一把刀。即使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刀鞘上的宝石依然反射着幽幽地光。 走到这人旁边,西荒人单膝跪下以方便使力,紧了紧握住匕首的手,对准这人的心脏。 他应该庆幸这人卸了皮甲,只要他把匕首送入这人心脏,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双手握住匕首,抬高,然后狠狠刺下。 没有发成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西荒人看见,他身旁本该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眼中寒光锐利,如饥饿的冬狼。 ~~~~~~~~~~~~~~~~~~~ &ldo;所以,这些人混入了我们军营,然后被你擒住了?&rdo;看着地上被反绑的西荒人,王将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军中的警戒程度他是知道的,但这些人居然能混入军营就说明他们身手不凡甚至可能是西荒的精锐。可这样的精锐,就这么被面前的姐儿生擒了? &ldo;四个,还有一个是那个叫沈望的拿下的。&rdo;张三花表示,不是自己的功劳绝对不贪。 王将军听了心里更是五味陈杂。沈望的功夫在军中算是不错的,可就算是他,在昨晚也闹出了大动静,直到把不远处的守卫也惊了过来才拿下了一人。为此,帐中被迷昏的好些人还受了误伤。可是这个叫张三花的姐儿,不声不响就拿下了四人! &rdo;那第五人。。。。。。&ldo;王将军面色复杂,&rdo;你为何不一起拿下。&ldo; &rdo;里面有人醒着,用不着我出手。&ldo;张三花顿了下,&rdo;那两个被抹了脖子的守卫,若是包扎得当还有机会活下去。&ldo; 她开始不知道这些西荒人要干什么,怕打草惊蛇所以只是偷偷跟着。后来见他们动手杀人才出了手,一个一个把他们敲晕。最后一个进了帐篷,她又感觉到帐篷里面有人醒着,这才返回去扯了里衣给那两个士兵包扎。她想着,就那么一个人,应该不难应付。 可惜的是,帐篷里的人被误伤了,那两个侍卫也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没活下来。 王将军居高临下看着张三花,虽说这人现下名义上算是自己的兵,但他对她还真是不够了解。她的身手,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大帐内一五人作声,昨夜的溅在帐篷上的血散发着血腥味。那五个西荒人在地上不断挣扎,却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rdo;行了,你退下吧。&ldo;王将军突然出声打发张三花出去,他的那些偏将得到消息应该快来了,他得和他们探讨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张三花抬头看了王将军一眼,没动。 王将军皱了皱眉,问道:&rdo;还有什么事?&ldo; &rdo;我的军功你准备怎么算。&ldo;张三花停了一下,有些不确定,&rdo;这几个人换个伙长应该没问题吧?&ldo; 王将军乐了,这个时候谈军功,也不知这个姐儿脑袋是怎么长的。 &rdo;没问题,你出去找给你的军牌的槽官,和他说,这次的军功就给你换个伙长当。&ldo;王将军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太不地道,又加了一句,&rdo;算了,给你两个伙,勉强算个队率吧。&ldo; 看出王将军表情有异,张三花也没多品味,她听见帐外的脚步声已经在乱起来了。 不伦不类行了个军礼,王三花转身出去了,刚走出几步,正碰上赶来偏将们和林二狗薛浪二人,突然有点心虚。 林二狗看见张三花,刚要吁寒问暖,就见张三花像个泥鳅似的溜了过去。再想问,时机也不合适了。 一行人接连进了大帐,王将军看见林二狗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怎么就答应那姐儿给她给队率当了呢,是个小兵时留着她在林二狗身边还说得过去,这下当了队率她肯定是得上战场了啊。不行,得派人把这事拦下来。 王将军目光落在地上的西荒人身上,皱了皱了皱眉。 当务之急,还是把这几个人处置了。 第一百八十章 战前 部下们有的提议把这这些人先扣押起来,有的却主张直接杀了。薛浪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干脆分尸,再把头给西荒他们送回去。 然后他们就真的开始探讨这样的可行性了。 林二狗心中有些不安,王将军问到他时,他只说请将军派些斥候出去。 在场的将领有本来就看不惯林二狗的,多少说了些风凉话。王将军虽然觉得不是特别必要,本来就有四个小队随时在外巡逻,但还是传令多派了两组人出去。 结果,人刚派出去不就又回来了,并带回来一个消息:西荒大兵压境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才收到消息,随后又都看向了林二狗。 王将军的脸色很不好,这意味着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没了,若不是林二狗提醒,他们怕是要被人打到脸上来。 这时候还商量什么处理刺客,王将军直接示意让人把他们拖出去砍了,又开始点兵布防。 等一切妥当,众将士皆领命去带自己的队伍,帐篷里就只剩王将军林二狗和薛浪。 看向林二狗,王将军心里一个咯噔,他才给了这小子的未婚妻一个队率当这西荒就打上门来了,就怕下面的人不懂事,把那姐儿也当小兵使了。 事实上,王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张三花本来是去找督军的,手续还没走完,就发现整个军营快速的运作了起来。 &ldo;看来是西荒人打来了。&rdo;督军是一个随军多年很有经验的人,看这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ldo;这位……这手续今天是办不成了。&rdo; 张三花并没有多失望,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一个快步上前扯住了一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拔刀,见是张三花才收了手。 &ldo;你怎么在这。&rdo;沈望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怎么角张三花,直接把称呼省了去,&ldo;快放手,我有任务军令如山,不得延误。&rdo; &ldo;哦。&rdo;张三花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兵,慢吞吞地说:&ldo;你带我一起。&rdo; 沈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把自己的袖子从张三花手里扯开,然而失败了。 &ldo;我说这位小姐,你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么。打仗可不是过家家快点放开!&rdo; 说到后面沈望已经开始吼了。张三花皱了皱眉,手上使劲,沈望直接被她拽了个跌咧。 站稳后,沈望脸涨得通红,简直想直接动手揍人了,但一来这是个女的,二来他还打不过她。只好憋着,都快憋出内伤了。 张三花松了手,自言自语道:&ldo;我倒是糊涂了,我要跟,你哪里拦得住。&rdo; 这话沈望可听见了,脸色红得都有些发黑。他狠狠瞪了张三花一眼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张三花也不多话和督军打了个招呼,不慌不忙跟在沈望他们身后。那几人腿长又走的急,可硬是甩不掉张三花。 等点好兵沈望就放弃了,这姐儿要跟就跟着吧,她伸手不错,应该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所有人都在离军营两里的地方列队集合,王将军骑着马在最前方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带领着队伍缓步向前,在行进的过程中积蓄气势,以求在对战西荒时拿出最好的状态。 林二狗被留在了军营,但他遍地也寻不到张三花,心里大概就有了猜想,一时之间又是担忧,又是生气,恨不得把她绑回来好好教训一顿。但最后,还是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ldo;林大哥。&ldo;陈悠这时反倒安慰林二狗了,&ldo;不用担心,三花姐姐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ldo; &ldo;你知道三花去哪了?三花和你说了?&ldo;林二狗心里很不是滋味,三花居然告诉了陈悠却不告诉自己。 &ldo;还用说么?&ldo;陈悠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ldo;三花姐是兵啊,她以后还要当女将军呢。&ldo; 林二狗眯了眯眼,&ldo;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ldo; &ldo;林先生说的啊,他说三花姐不有大作为,必须在军营里历练,才让我来帮忙的。这可不就是她能当女将军的意思么。&ldo; 林二狗皱了皱眉,觉得头有些疼,又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三花是能当女将军的命。所以,就算情况危机,她也能安全归来。 &ldo;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ldo;薛浪走进张三花的帐篷,对林二狗笑得一脸和气。 林二狗觉得头更疼了,他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薛浪也送来。 &ldo;薛先生有什么事么?&ldo; &ldo;林小弟怎的如此生疏,叫我薛大哥就好。&ldo; 林二狗简直呵呵了,他本来和这人也不熟好么。 见林二狗并不接话,薛浪也不尴尬,他承了林先生的恩,自然不会与他的子嗣计较。 &ldo;我来也没别的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忘了,在这大营和麓城之间,可还有大量的西荒士兵。虽然他们现在都饥肠辘辘,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ldo; 闻言林二狗脸色大变,脱口而出:&ldo;你之前为何不讲!&ldo; &ldo;你这是在怪我?&ldo;薛浪依旧笑眯眯的,但陈悠却似乎感觉到什么,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往后躲了躲。 林二狗长吸一口气,向薛浪行了一礼,&ldo;是我莽撞了,还望薛。。。。。。大哥莫要计较。&ldo; &ldo;我自是不会和你计较。&ldo;见到林二狗服软,薛浪满意地点了点头,&ldo;我之前为何不说你难道想不到?只要西荒一天不动兵,东华就得把那批人好好养着。早说又有什么用。&ldo; &ldo;那林大哥的意思是?&ldo; &ldo;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麓城的意思。&ldo;薛浪满怀深意地看着林二狗,&ldo;虽然我是觉得全部杀了最好,但在你们这些人看来难免有伤天和。听说麓城书院有先生是杏林高手,不如请他给那些士兵看看病,以免他们同那大王子一般,莫名其妙得了该死的病。&ldo; 林二狗敛息,琢磨着薛浪话里的意思。然后倒吸一口气,虽然他嘴上说着伤天和,但要真依着他的意思,那些西荒士兵也同直接杀了差不多了,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见林二狗神色变换,薛浪用手拍了拍林二狗的肩膀,&ldo;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要妇人之仁。&ldo; 这两下拍得很轻,林二狗却是猛地一震。 成大事?他何时又要成大事?他爹到底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别离 行军时伙长负责他们那一伙的饮食,有固定的营地了则有专门的人负责做饭,可像这次这般回到军营立马有热水热食可用还是十分少见。 张三花并不清楚这点,当她看见陈悠绞了帕子要给自己擦脸时不见半点欢喜,反而是沉下了脸。 &ldo;你好像很熟悉这种事。&rdo;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被张三花的抗拒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陈悠进不得退不得,直到发现张三花盯着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 &ldo;阿娘又生了个弟弟,平时都是我在带,习惯了。&rdo;话刚出口,陈悠脸色变了变,连忙解释,&ldo;三花姐姐,我没有把你当奶娃娃的意思。&rdo;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张三花脸色更黑了。 朝陈悠伸出手,示意她自己来,张三花接过帕子随意抹了抹脸,擦了擦手,准确地把帕子丢回水盆里。 帕子居然还是温的。 浑身都是脏的,张三花卸下了皮甲,陈悠乐呵呵地接过去了。见她这么殷勤,张三花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ldo;林二狗呢?&rdo; &ldo;林大哥先前就走了,说是等着王将军议事。&rdo;陈悠把皮甲放到一边,又找了干净的衣服,看样子竟是要伺候张三花换衣服。 张三花很是无语,但还是提醒了一句:&ldo;悠悠,这是丫环做的事。&rdo; 陈悠顿住,脸上的笑渐渐垮了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声地应了一声哦。 搞不懂陈悠到底在想什么,张三花自己换上干净的外衣。换衣服的时候,张三花忍不住地想,林二狗是不是生气了,竟然不确定一下自己的安全就先走了,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事实上,林二狗确实是有些生气,但张三花安然无恙甚至在战场上十分勇猛这事他早就得到了消息,这才安心地去找了王将军。 大帐内很安静,偏将们还在清理战果没来,王将军表情复杂。 &ldo;刺杀算是成功了,呼延重伤。呼延的手下群情激愤,那个什么答雅世子控制不住,这才有了今天这一站。&rdo; 林二狗默了一下,王将军没提及,代表那位勇士一定没什么好下场。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此时心情仍然很复杂。 长长谈了口气,王将军不再想其他,把目光投向林二狗,&ldo;虽然他们都还没来,但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想法。&rdo; &ldo;这仗,一旦打起来,不分个胜负是停不下来的。&rdo;林二狗停了停,&ldo;重要的是,在哪里打。&rdo; &ldo;我也在想这个事。我倒是想主动出击,把西荒打怕,打伤,这样动华才能有几十年的和平。但往前走,就怕补给跟不上。若是被动防御,我们最好是退守麓城,可是麓城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就怕不再是我们和西荒两国的事了,南北都要来分一杯羹。&rdo; &ldo;麓城。。。。。。不会同意您入驻的。&rdo;林二狗毫不犹豫地点破这一点,&ldo;您只能两个选择,要么固守绛庭大营,要么往前推进。&rdo; 王将军狠狠瞪了林二狗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麓城地位特殊,他自己的这支军队面也挺特殊的。在没有麓城之前,他们驻守绛庭,才是东华和西荒的第一道前线。后来发生了地动,地形变化,又有了麓城,他们就被调到了后方。说是随时支援麓城,但大家其实都知道,就是监视和威慑。 这次麓城被困,他们走了之前撤离时发现的一条小路,这才抄到了大王子他们后方来了个围困。但也因为是山路,东西都不方便带,只带了基本的口粮。幸好麓城每年会修缮绛庭,帐篷什么的都放在隐秘的地方保存好,他们才能在这住下。 等那些西荒人被控制住了,他们自己的人带着辎重陆陆续续又赶了过来,但要打进西荒,终究是不太够。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多半是不想让他们这么做的,而是想让麓城直面西荒的军队,看看当初到底是什么被藏了起来。麓城挡不住更好,再让王将军他们上,既卖了一个人情,又能把麓城控制在手中。 &ldo;王将军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处理这件事情。&rdo; 王将军一顿,又上下打量了林二狗,满脸的不信。 &ldo;说说看。&rdo; &ldo;我们可以自己买粮。&rdo; 王将军哼了一声,一脸的失望,&ldo;就这个,买粮,那也得有钱。&rdo; &ldo;王将军可想过以战养战?&rdo;林二狗顿了顿,&ldo;西荒虽然较东华贫瘠,但物产仍然不少,好些东西更是东华没有的。虽说两国通商,但那价格嘛。。。。。此时有理由正大光明搜刮,王将军何必怕没钱买粮。&rdo; &ldo;你小子少糊弄我,莫不说军规禁止劫掠,就算弄到东西了,等换成钱再换成粮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rdo; &ldo;我们不必动手,西荒的传统,只要把他们打退了,他们自会散开去找人要粮。到时候,我们再留下他们就好。&rdo; &ldo;说得好听,万一陷入焦灼呢。&rdo; 林二狗沉吟了片刻,&ldo;王将军,西荒的马可是好东西,尤其是战马。一匹战马的价值,换成粮也不少了。再说,西荒人少了马,那战斗力可不止少了一层。&rdo; &ldo;就算你有办法活捉他们的战马,时间呢,重要的是时间!&rdo; &ldo;王将军,小子刚好和梁家打过交道,若是将军信得过我,我可以和他们协商,先送些粮食来,然后以战利品抵价。&rdo; 王将军沉默片刻,忽然拍了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ldo;我驻守绛庭,你先去谈。谈得下来我们再往前推,谈不下来我就只能退守麓城了。&rdo; 林二狗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王将军这主意是行不通的,若他真的打算退,莫说驻守麓城,怕是不光要应对西荒的铁骑,还要面对麓城的利箭。 只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同王将军行了个礼,林二狗匆匆退下,他需要立马出发。 不知道,三花回来没有。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林二狗走到张三花的帐篷前,踌躇了一下,正好迎上听见动静的张三花。 张三花见他打扮,脸色又沉了下来。 &ldo;你要走?&rdo; 她留了下来,他却要走? &ldo;我有军务,会尽快回来的。&rdo;林二狗声音干干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ldo;骑马去?&rdo;张三花嗤了一声,&ldo;听说你这伤需要静养,你这是不想好了?&rdo; 听她这么一说,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林二狗又觉得头有些疼了。 &ldo;。。。。。。不碍事。&rdo;林二狗抿了抿唇,&ldo;我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rdo; &ldo;我稀罕那些。&rdo;张三花也抿唇,把嘴拉成一条直线,&ldo;滚,赶紧滚。&rdo; 林二狗受了这两个滚字,深深看了张三花一眼,转身就走。 张三花烦躁地吐气,一回头,看见陈悠有些鬼祟地站在一旁。自己的目光一扫过去,她立刻端正了。 张三花又嗤了一声,也迈步往外走。 陈悠在后面弱弱地发问:&ldo;三花姐姐,你去哪啊?&rdo; &ldo;去找人拿我的军功。&rdo;张三花头也不回,&ldo;也和我未来的下属好好联络联络感情。&rdo;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当这二十个汉子一个一个被扔出圈子时,他们都很自觉的没有再加入战局。 他们服了。 等到场中只剩下张三花一人,所有人都低头行礼,表示认同以及敬佩。 张三花看了沈望几眼,见他一点反应没有,心里更是不耐烦。 真是一点不机灵,比林二狗差远了。 想起林二狗,张三花情绪有些低落,狠狠瞪了沈望一眼。沈望被这一眼瞪得回了神,但同时又一脸莫名其妙。 &ldo;咳。&ldo;一旁有人清了清嗓子,待张三花看过来之后郑重开口,&ldo;我愿追随阁下,还请阁下考虑下将我纳入麾下。&ldo; 张三花又转头看沈望,沈望心理发酸,没好气地说:&ldo;既然通过了考验,那就轮到你选他们了。在场的人,你任意选二十个。&ldo; 张三花眉头微微皱起,环视了一下周围,也懒得一个个去看,直接说,:&ldo;就刚才上场的那二十个吧。&ldo; 那二十人互相看了看,重新走出来排成两列,有人面上略有不甘,但没人反对。 之前出来请愿的和另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各自站在了两列的开头,都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多少也察觉出接下来该干什么了,转身走向王大为的帐篷,那两个排头的也跟了上去。沈望撇了撇嘴,还是快步几下和张三花并了排。 王大为见自己的两个伙长站在张三花身后,也明白过来这场较量是什么结果了。可看着自家伙长比张三花还高出一个多头,还是有些情绪复杂。 随手向张三花丢了个东西,张三花伸手接住,却是一个军牌。 &ldo;我就不去了,你拿着我军牌找槽官登记就行。但是最近起了战事,事情本来就多,就不让他们挪位置了。万一打起来,你愿意来就来领着他们,不愿意来我就继续领着他们。当然,他们的战功还是算在你身上。&ldo; 拿着军牌出了帐篷,张三花还有些不真实,总觉得军中人员调动不该这么儿戏。但看沈望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摸出自己的军牌,张三花把这两个都扔给了沈望。 &ldo;我也懒得去,你去帮我办了。&ldo; 沈望瞪大了眼睛看向张三花,张三花不说话,就对着他冷笑。沈望气势越来越弱,最后把军牌收入怀中,还一边嘟囔,&ldo;我这是照顾新人,可不是怂。&ldo; 张三花哼了一声,目光扫向身后跟着的二人。 &ldo;你们叫什么。&ldo; &ldo;我叫钱小山,您收下的人里面,刚好有一伙是我的,我是伙长。&ldo;这是之前自荐那人,名字里有个小,却是五大三粗,看起来三十来岁了。 &ldo;我叫孙金宝,剩下的那一伙人,是我的。&ldo;这是那看起来吊儿郎当那人。 张三花仔细看了看这二人,钱小山还好,孙金宝在张三花的目光下不自觉就端正了站姿。 &ldo;行,你们先回去吧。&ldo; 钱小山皱了下眉,还想说什么,被孙金宝撤了下袖子。 张三花在一旁看着,笑了一声,兀自走回自己帐篷。 回到帐篷内,之前卸下的皮甲已经被陈悠擦的干干净净。张三花看向笑吟吟看着自己的陈悠,沉默了一下。 &ldo;悠悠,你想不想入军籍?&ldo; 没想过张三花会这么问,陈悠先是愣住,忽而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ldo;可以吗?&ldo; 张三花缓缓点头,&ldo;只要你想,我总能给你办下来。&ldo; &ldo;要!要!我要!&ldo;几乎是下一刻,陈悠就抑制不住地喊了出来。 她这次来,说是林先生派她来的,不如说是她自己争取了这个机会逃离她娘的掌控。 这些年,她娘想高人一等都有些魔怔了,先是又给她的小阿弟取了单名,小阿弟刚说话就要教他认字。去年探了林先生的口风能不能给自己取字,林先生婉拒后她就开始到处给有名望的人打点送礼,家里的东西都败出去一半,却没有什么成效。 后来,有一户人家来说,可以请人给陈悠取字,但是作为汇报,陈悠要给他们家少爷当小太太。 她娘居然答应了。 小牛村民风淳朴,都是两个人守着过,对小太太什么的不大了解,其实就是妾。说的难听点,就是个玩意。她娘为了个字,居然愿意送她去当个玩意! 她爹劝不住她娘,找机会把她送到了小姨家。林先生本就在教村里的人识字,就顺便连她一起交了。后来不知为何,让她背了很多律法典籍,特别是军中的。 也是因为如此,陈悠才知道,在军法中有这么一条,凡女入军籍者,父母不可随意嫁娶,需上峰同意。 什么军功什么优待她都不在乎,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豁出去了。 她不想当个玩意。 从陈悠脸上的表情看出些什么,张三花垂下了眼,不是很在意地答了一句,&ldo;行吧。&ldo; 大不了,下一次的军功,拿来给悠悠换个军籍就是了。五个人头,能有多难。 这一夜,陈悠兴奋地辗转反侧,张三花被她吵的没怎么睡好,但毕竟身体素质好得多。是以,沈望第二天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陈悠定了个黑眼圈,张三花依然清清爽爽的。 &ldo;给。&ldo;沈望丢了个东西给张三花,张三花接过,是一个新的木质军牌。 &ldo;队率的军牌其实应该用铁的了,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将就下。&ldo; 张三花没什么意见,将军牌收入怀中,问:&ldo;下一场仗,什么时候能打起来。&ldo; &ldo;我怎么知道,这事说不准,有可能今天马上就打,有可能好几天都打不起来。不过今天可能性不大。&ldo; &ldo;你确定?&ldo; &ldo;我确定啊。&ldo; 沈望有些不解地看着张三花,忽然发现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后颈一凉,下意识后腿了一步。 &ldo;那刚好,我们俩的账,还没有算呢。&ldo;张三花笑了笑,眼中却毫无温度。 沈望嘿嘿干笑两声,拔腿就跑。 张三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数了十声,猛地冲了出去,追到沈望身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沈望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吐了吐嘴里的泥,沈望感觉有只小脚踩在了自己背上。 &ldo;想看我被揍?&ldo;张三花依旧笑嘻嘻的,周围的人难得没有来凑热闹,而是都装作若无其事走开了。 &ldo;不敢不敢。&ldo;沈望连忙否认。 &ldo;我看你敢的很。&ldo; 张三花松开脚,沈望连忙爬起来,还没站稳,背后又是一阵大力传来。 沈望再次扑街。 &ldo;我后悔了。&ldo;张三花这次踩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次她使了劲,沈望稍微挣扎就能听见自己骨头咔咔响,&ldo;我的属下里面,不想要你了。&ldo; 听了这话,沈望心里是一阵狂喜的,他巴不得离这女魔头远远的。但不久之后,沈望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两人还在僵持着,忽有号声响起。张三花脸色一变,嘲讽地看向沈望,&ldo;今天不会打起来?&ldo; 沈望脸涨的通红,还得向张三花求饶,&ldo;姑奶奶,您高抬贵脚。集结号想,我得赶快去集结队员。&ldo; 张三花哼了一声,还是放了他。沈望站起来衣服也不拍,对张三花舔着脸笑了两声,拔腿就跑。 跑得倒是很快。 幸好,今日起她也是穿了皮甲配了刀,此时倒不会手忙脚乱。 张三花走向王大为的营区,今天,就能把悠悠的军籍给挣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败 等张三花赶到王大为那里去时,他们已经集结好了。张三花大摇大摆地站到自己两个伙前面,王大为看见了,没说什么。 这次王将军没有做什么动员,军队在沉默中运转,等待着机遇和危险。 两方都没有驻守城池,而是扎营,就没有什么攻守方之说,不过是共赴沙场,血肉相搏。王将军在后方纵览全局,听得不远处的厮杀声,对麓城和他的皇帝陛下不禁起了些许的怨怼。 麓城里有战争利器,这一点,众所周知。他们明明离麓城不远,得不到麓城的帮助不说,还得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但同时,王将军也知道,这怪不得麓城,皇帝陛下在一旁早已农虎视眈眈多时,路程一旦妄动,就会被吞吃入腹。那时,他王坚说不得还得当一把帮凶。 理解是理解,但这拼命的流血的受伤的都是他自己的兵,终究是意难平。 张三花哪知道王将军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带着自己的两个伙,正在战场上冲杀的起劲。因为是满制,正好四个五人阵,张三花就不去拆开他们凑热闹了,而是游走在周围,见谁有危险就去救场。不是她的小队,看见了也帮上一把。时间一久,周围的人也不是傻得,自然就聚集在他们周围。 于是,昨天战场上那种扎堆的现象又出现了。 人一多,张三花再怎么能奈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她前面刚替一人格挡开砍来的刀,后面就有人从她的背后袭来。 张三花自己是能躲开的,但是为了节省体力,她只作尽量小的位移,刚刚避开就行。但其他人看起来,这就是她体力不支,躲避不及。 张三花感觉到有咸腥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第一反应是,让你老是淋别人一脸血,遭报应了吧。而后,才开始反应这是谁的血。 挡在她面前的背影魁梧,但并不到十分高壮,他既没有穿着西荒特有的藤甲,也没有像西荒人那样散着头发。他还回头看了张三花一眼,五官不够深邃,表情狰狞还有些可怕。 张三花反应过来,啊,这不是西荒人的血。 不是西荒人的血,那就是东华人的,是她的同胞的,是她的同袍的。 她有同袍。 张三花几乎是如遭电击,呆在了原地。周围的一切清晰地映入她的脑海,使得她天旋地转,就要站立不稳。 恍惚间,耳边有女子的轻笑,&ldo;啊呀阿弟,你对陌上这么严苛作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呢。&rdo; 又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张三花下意识眨了眨眼,见面前有什么东西袭来,不自觉地抬手。 &ldo;我哪里严苛了。太高深的功夫她用不着,能杀敌就行。这几招靠得就是练,练到骨髓里,睡梦中也能出刀。&rdo; &ldo;一个女孩子,之前调养身体也就罢了,现下做什么逼她学这打打杀杀的。&rdo; &ldo;阿姐,她注定要上战场,现在不多练练,到时候伤了你又要心疼了。&rdo; 心疼?阿姐?是谁。。。。。。 &ldo;我不管,到时候你就去给她当军师,要是她受了伤我就拿你是问。&rdo; &ldo;姐,我才是你弟弟好不好!&rdo; 是谁? 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体,张三花目光转动,看见一张严肃的脸,正对着自己说什么。 有点面熟。。。。。。是谁呢? 有刀袭来,张三花下意识格挡,两件兵器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耳畔的声音再次滚滚袭来,张三花猛地回神,目光凝聚,并且清楚认识到,她在战场,在她周围的是她的同袍。 可以为她流血的同袍。 也不知哪里来的劲,手中的刀感觉轻了一些,但使起来却更加得心应手。 张三花的动作快地都有残影了,她在的地方肉眼可见空出了一块。许多东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就已经倒下。 喧闹的战场中,出现了一块少有的安静的地方。东华的士兵面面相觑,以为自己见了鬼,然后,他们看见那个鬼回了头,目光如刀,而后又温和了下来。 &ldo;王队率。&rdo;张三花走到之前摇醒她的人面前,&ldo;多谢了。&rdo; 王大为看着面前这个杀神般的小姐儿,神色复杂,&ldo;不敢。&rdo; 新的敌人涌了过来,张三花却不像之前那么勇猛,甚至也不似刚开始那般四处救场,只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两个伙。 之前帮她挡刀的,居然是她队里的孙金宝。好在只是伤了左胳膊,还能继续战斗。 他们都知道,受了伤最好是立马止血包扎治疗,还继续剧烈运动的话,可能会流血而死。 但没有人停下。 只有两种情况他们他们才会收起手中的武器,一是收兵号响,二是他们都倒下。 还好他们等到了第一种。 这次是东华先收兵,西荒士兵追了大概五十米,停下后还各种污言秽语进行嘲讽。 这一次东华的伤亡比较多。他们先退,意味着没有机会搜索战场,意味着不止没有军功,还无法营救伤员。 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很低落,张三花沉着脸,把孙金宝送到了军医帐。几个帐篷里面都已经挤满了人,但几乎都不是什么重伤,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但偏偏,没有那个时间休养。 医帐中伤患太多,军医忙不过来,张三花等了一会,干脆自己去拿了药和绷带要给孙金宝处理伤口。孙金宝连忙拒绝,他可是知道他们的队率是个姐儿。 张三花哪里理他,直接扒衣服给他处理伤口,弄得他面红耳赤的。 在知道自家队率是个姐儿后,孙金宝第一反应就是要反悔,不要被调给她,但当时手续已经办好了没有办法了。后来战场上,孙金宝就忍不住注意张三花,看张三花英武异常,心里怎么也不舒服。 你说你一个姐儿,身手再好,乖乖在后方扑蝶绣帕不好么,跑战场上来做什么。保家卫国流血流汗这种事,还是交给男儿来做。 当有刀朝张三花砍去时,孙金宝几乎是下意识就挡了过去。他想的是,上过战场的女人已经不好嫁人了,再留下疤可怎么办啊。 这下好了,被张三花直接扒了衣服上药,孙金宝心里转过弯,想这样的姐儿也不错,反正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娶了正好。 是以,他的目光转变,不再躲闪,而是正大光明的打量张三花。 嗯。。。。。。胸小了一点,屁股也不够大,以后怕是不好生养。 张三花给他包扎完,抬眼就是孙金宝有些猥琐的目光,皱了皱眉,念他有伤,还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就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孙金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把视线偏过一边。 张三花才不管他想什么,只吩咐道:&ldo;你在这里休息,若明天日再起战事,你不用上。&rdo; &ldo;为什么!&rdo;孙金宝几乎是下意识地发问,他们这些当兵的,但凡有个想建功立业的心,哪个不天天盼着打仗,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张三花也不与他多谈,&ldo;这是命令。&rdo; 孙金宝嘴角抽搐,但队率毕竟是上司,不可违逆。 横什么横,队率了不起?等老子娶了你,看你再和我横。 安顿好孙金宝,张三花走回自己帐篷,卸下衣甲后用陈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结果,给悠悠的军籍今天也没挣到。 实在是累,张三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并不知道等她醒来后,有两件事正在等着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张三花没想到,她的队员在战场上那么紧张的时候还不忘随手摸几个军牌。是以,虽然不多,但她居然不是零收益! 因着这件事,张三花一上午心情都很好,直到她从陈悠那里得知了这一战的损耗。 西荒那边不清楚,东华这边伤四百人,收检的尸体有一千。可谓是损失惨重。 不在意陈悠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张三花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往下沉,沉到幽深的井里。不仅寒凉,还只有碗口大可见的光亮。 收检的尸体附近就地掩埋,张三花跟着去帮忙了。一个个只穿着里衣的汉子,一个叠一个被填在坑里,还有些残肢,也不知是谁的,都随着抛撒的泥土,永远沉眠于这喧嚣之地。 连个墓碑都没有。 张三花的面不改色让士兵们很诧异,但也多少听说了她的名声,加上这次挖坑她出了不少力,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惊疑,多了几分暖色。 上了战场谁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不希望万一自己战死沙场,能有人给自己收个尸。归故里是不敢想,但至少也要入土为安吧,万万不能像西荒人那般,随意抛在一处让野兽吃了。 安葬这件事耗费人力,王将军并不下令,全靠士兵们自愿,也多亏今日西荒休战,东华人才有这个时间。不然再放几天,就算尸身没臭,也会被蛇鼠啃咬几口。 回到大营,张三花接到传令,王将军有找。张三花犹豫了一下,就着这一身风尘仆仆,手也没洗,只就去了。 王将军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就有数她去做了什么,还没说什么,先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将军,知道轻重缓急,王将军神伤了一会就说起正事。 按目前这个损耗,绛庭撑不了多久,偏偏他们原驻的骈山营迟迟没有回应,得不到军力补充。麓城那边派来送信的人刚到,也是态度暧昧,看样子一时也帮不上忙。 西荒那边士气正兴,王将军怕他们不日又来宣战,让自己的兵的不到足够的时间休养。 也不知西荒那些人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和狼崽子一样,头天才打了一仗,第二天竟然完全没有疲惫的迹象,甚至看起来更加勇猛。 和属下们商量了许久,王将军决定听从薛浪的建议,不能坐以待毙,要派人去给西荒添添乱。 比如说,在古今战役中屡见奇效的烧粮草。 要完成这件事,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是知道西荒的粮草放在哪里。而在绛庭大营中,有可能知道这事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被困在西荒营地中许久的张三花。 王将军的本意,是把张三花叫来问问,如果她真的知道,那就画张草图下来,方便派去的人行事。 哪知,张三花听了这事,第一反应便是,这项行动的人选,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王将军当然不容易,虽说张三花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兵,但他可不敢真把她当小兵使,万一出点什么事,没法向林二狗交待。 &ldo;将军,不让我去,我也不画图。&ldo;张三花本来就不是会顾及他人感受的人,开口就是威胁,王将军瞪大了眼,有几分气愤,但也为她的坚决高看她几分。 薛浪在一旁打圆场,在他看来,这事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危险,但对张三花这种天生的将星实在不算什么。 她要去,那就让她去。 在薛浪的劝说下,王将军有些松动,张三花却开口和他谈起了条件,&rdo;将军,如果这件事我做的了,那你给我个伍长当当。&ldo; 王将军都要气乐了,一个伍有五个队,足足五百人,这丫头倒是好大的口气。 &ldo;你想的美,最多给你补气五个伙。&rdo;王将军没好气地说,然后忽然反应了过来,狠狠瞪向张三花,&ldo;你小子敢算计我!&rdo; 张三花表情都不变一下,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接王将军的话,只是行了一礼,&ldo;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我现在就去点几个人和我一起去。&rdo; 说完,也不管王将军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王将军这个气啊,在屋子里找了找,想扔东西却没什么好扔的,看见薛浪在那偷笑,有些认命地长叹了一声。 算了,他不管了,等林二狗回来你们自己和他解释。 走在路上,张三花在想她要带哪些人。按她自己的意思,她一个人去最好,但她也知道王将军肯定不能同意。自己溜出去也不是不行,但这是在军中,太无视军法也是混不下去的。最后决定,在她的队员里挑七八个就行,此事成了定有军功,不能便宜其他人。 到了王大为那里,张三花扑了个空,这才得知,因为战损营地里空出了好些帐篷,她的队员已经搬去她附近的帐篷了。要说起来,张三花的帐篷地理位置是真好,靠近医帐,有个什么小伤方便处理,严重点的还可以回自己帐篷休息不用和大批伤患躺在一起。就是有一点,她的听力太好,在夜里有时能听见痛苦的呻吟,虽然照样睡觉,但对心情终究是有些影响。 也不知道那军医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军帐易主了。 找到自己的队员叫到自己的帐篷里,把这事一说,出乎张三花的预料,竟然不是每个人都想去。 其实这很好理解,虽然一起上过战场,但他们对张三花了解的不多,敬佩是有的,信服却没有多少。探营这种事危险系数太高,可不是光身手好就能搞定的,还得靠脑子。 并不想进行劝说,张三花也就点了自愿的那几个,连她自己在内一共七人,钱小山赫然在内。 不知为何,钱小山总觉得张三花是个有大前途的人,所以他决定紧紧抱住大腿。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感觉确实没错,但有些事,真的不好说。 说这些事的时候没避着陈悠,等其他人一走,陈悠就表示,她也想去。 张三花看着陈悠挑了挑没,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ldo;不,准。&rdo; 陈悠听了还要争取,张三花面无表情冷冷看了她一眼,陈悠就怂了。 心里委屈,陈悠小嘴翘起,偷看了张三花几眼,眼泪簌簌就往下掉。 张三花:。。。。。。这又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只是默默掉眼泪,后面越哭越狠,都开始打嗝了。 张三花心里烦躁,也终究是见不得小姑娘哭得那么可怜,过去把陈悠一把搂紧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ldo;别哭了,眼睛都肿了。&rdo; 张三花感觉怀里的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ldo;这事真不是你能掺合的,你要是去了,我还得留神照顾你,更危险。&rdo; 陈悠这次哭也是情绪堆积了许久。因着阿娘的事她本来就很恐惧,在军营里除了打扫卫生自己又一点忙都帮不上,陈悠觉得自己很没用,又有一种随时会被抛弃的不安。现在被张三花安抚了一下,陈悠自己也回过劲来知道之前是自己想偏了,收了眼泪,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张三花的怀抱。 &ldo;也别觉得自己没用。&rdo;毕竟住一起,她的情绪张三花怎么可能一点没察觉,&ldo;等你三花姐姐当上了伍长,偏将,多的是事让你做。我是不耐烦管那些,到时候你不要嫌烦才好。&rdo; 陈悠还在抽泣,听了这话笑了。她不知道张三花说的是实话,以后她的事真的是多的不行,但她甘之如饴就是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做坏事,当然是晚上最好。但是算上赶路的时间,日头还高时就得出发。 赶到西荒营区附近时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张三花他们不敢再靠近。这附近没遮没掩的,再靠近容易被发现了。 屯粮重地,一般都不会放在边缘处,如果想远处抛射火箭引燃,先不说燃不燃得起来,如果人站在射程范围内,早就被发现了。所以,要想烧粮草,还得一身犯险,混到军营里去。 张三花给其余几人画了张图,指了个地点,却不是存粮的地方,而是少有人去杂物间。她的计划是,她先潜进去,闹出一点动静来。等西荒营中混乱起来,他们几个再乘机混到她给他们指出的杂物房躲起来。等到后半夜三更天,人最困的时候,她再到与粮仓相反的方向放一把火,等西荒人都去救火了,他们几个再摸到存粮的地方执行任务。 这计划听起来可行,就是张三花担的风险太大。有个队员咬了咬牙,说自己愿意顶替张三花的任务,张三花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回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张三花领着她的人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再给队员对了下粮仓和杂物间的位置,挨个扫了自己队员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的身影在黑暗和火把的光亮中明明灭灭,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几个队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三花几乎是和西荒人擦肩而过,那些巡逻的西荒士兵硬是像瞎了一般,死活没发现。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看看彼此,心里对这次任务多了几分全身而退的信心。 因为前两天的战损,西荒的巡逻编制稍有变化,不过并没有对张三花造成什么困扰。她依旧轻轻松松摸到了中围。如果不是因为身高差距使她不能悄无声息地干掉高大的西荒人,光是她这一路就能让西荒人折损十几人。 眼看军功在眼前晃又拿不到,感觉好气啊。 要怎么闹出点动静来呢?要不,去刺杀呼延吧。如果呼延死了,这仗就打不起来了吧。 并不知道上次刺杀行动算是成功了一半,呼延已经半死不活的张三花,以为西荒人进攻是呼延指挥的,径直摸到了呼延的大帐附近。大帐周围灯火通明,确实不太好混进去。 在附近避着巡逻队绕了几圈,看夜色渐深,张三花有些不耐烦了。就在此时,她看到有人掀了帘子走出了大帐。 是答雅的护卫小哥。 沉默了片刻,张三花在阴影处拉弓。射出的箭擦过侍卫小哥的脸,死死地钉在地上。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有人高喊:&ldo;有刺客!&rdo; 护卫小哥也不继续往外走了,转身就回了大帐。周围有一大波士兵围了过来,朝张三花射箭的地方搜寻而去。 早已换了位置的张三花轻蔑地一笑,看着帐篷上的阴影,对着侍卫小哥又是一箭。 这一箭,射中了侍卫小哥的左臂。 大帐内,答雅面沉如水,看向这一箭射出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侍卫手臂沁出的鲜血,忽而笑了。 &ldo;既然有刺客,那还是抓住的好。&rdo; 射出第二箭后张三花本来还想换个地方再射几箭,以营造出一种刺客有好几人的效果,忽而觉得心脏一悸,果断地收弓,转身就跑。 也是奇了怪了,潜入时没一人能发现她,此时倒有好几次被人看破形迹。不过这样也好,牵制的人越多,对钱小山他们越有利。 发现远处的西荒军营热闹了起来,钱小山他们精神一振,一齐动身。 西荒的营地没有栅栏,只要时间差打得好,可以轻松的混进外围。因着张三花那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钱小山一行顺利抵达了杂物间。但没想到的是,杂物间居然有人。 没有时间多想,钱小山一个上前就是抱头扭杀,等那西荒人的尸体被轻轻放到了地上,钱小山看看自己的队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想了想,钱小山扒了这人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一行人刚藏好尸体,又有人进来了。其他人赶紧藏起来,留钱小山一人应对。 来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钱小山没听懂,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那人也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钱小山松了口气,其他队友一拥而上。 &ldo;他刚刚说的什么?&rdo; &ldo;我怎么知道。&rdo;钱小山简直后怕,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语言不通。自从书院院长推动官话普及以来,几乎四地都开始说官话,至多有些口音,能遇见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语言也真的是一种运气了。 缓了一会,钱小山让大家都藏好,两人一组,一人警惕,一人抓紧时间休息。 说是休息,但这种情况谁能睡得着,不过是闭目养会神。 周围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没有人来查看这个杂物间。因为看不到天色,钱小山也只能估摸着时间。好几次他觉得三更已经到了,但听见周围没什么动静,又强自按下那行动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声喊叫,猛地一个激灵,往周围一看,同伴的眼睛一个一个都亮的吓人。就是现在了。 &ldo;着火啦!快救火!&rdo;, 随着喊叫声,周围的脚步声也杂乱起来,几个人心怦怦直跳,只怕有一个人进来取个什么东西,然而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帐篷就如同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人多看一眼。 等到脚步声渐远,钱小山六人离开帐篷,几乎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存粮所在地。这个地方依然有人看守,甚至因为远处的失火变得更加警觉。 这就不太好了。 六人面面相觑,心有不甘。钱小山死死握拳,说,&ldo;我去引开他们。&rdo; 没有人接话,只是伸手接过钱小山递过来的水袋。水袋他们每人都有,装得却不是水而是桐油。把桐油往粮食上一浇,就算燃不起来也没法吃了。 五人在原地躲着,听着钱小山故意惊动守卫,听着这里的头让人去抓钱小山,听着许多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依然没有人说话,只是提着水袋,静静摸到存粮食的地方,划开帐篷布,把桐油一倾而下。 剩余的桐油倒出一条引线,抛出火折子引燃,他们没有等钱小山回来回合,抓紧一切机会往外逃。 身后,有火光冲天。 五人狼狈但是有惊无险的逃了出去,面面相觑,都捏紧了拳,有人嘴唇颤抖,有人紧咬牙关。 有人说,&ldo;伙长的儿子,我来养吧。&rdo; &ldo;算了吧,就你那点月俸,养你自己的女儿都不够。我孤家寡人一个,没媳妇没儿子没老娘,我来养。&rdo; 就着这事,五人吵了起来。张三花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种场景。 被张三花阴沉沉的眼神一看,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低着头,垂着眼。 &rdo;队率,我们伙长他。。。。。。&ldo; &rdo;你们伙长受了伤,被我拎到前面去了。你们怎么这么慢。&ldo; 五人有些懵,不太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rdo;队率,你的意思是,伙长还活着?&ldo; 张三花冷笑着横了他一眼,&rdo;你们再这么耽搁下去,他就快死了。&ldo; 这话一说,几个人和打了鸡血一样,跟着张三花一齐撤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张三花这个矮个子怎么能拎得了一个大男人。可当他们看见钱小山时,忽然就明白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好消息,坏消息 在难得的被追着跑的体验中,张三花逃窜到了西荒人的马厩,并且一眼看中了一匹大马。 那是一匹浑身银灰的马,毛发在火光下闪着细密的光。那马看见张三花,还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于是张三花所谓脑子里就只剩下想要两个字了。 好在她没有蠢到立即动手,而是绕了出去,等放了火之后又绕了回来。这时西荒人大多都去救火了,哪里注意地到她。 张三花大大咧咧走到这匹马棉签,把围栏打开,去牵它的缰绳。那马想躲没躲开,直立起上半身就想去踢张三花。张三花躲了一下,直接翻身上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这匹马开始嘶叫,并且不断抖动身体想把张三花摔下来。 张三花双腿夹紧,没有去扯缰绳,而是紧紧抱住马脖子,使自己的身体尽量和马贴合在一起。同时,她散发出一种强硬的意志,要让马安静下来。 动物的直觉是敏锐的,这股意志谈不上杀气,但仍让这马感到了不安和畏惧。不一会,他就老实安分了下来。 张三花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骑马她并不是很有经验,但又能有多难。都没有甩动缰绳,只是夹了夹马腹,它就会意地跑动起来。 有了马,虽然灵活性下降了些,但速度提升不少。就是在营地里不好放开跑,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骑了马准备冲出去,一时兴起张三花朝粮仓方向拐了一下,半路就看见钱小山在被人追杀。 钱小山和追他的人看见半路出现了一匹马都是一愣,张三花趁机上前一把捞过钱小山拎着就走了。 张三花拒绝和糙汉子共乘,这一拎就拎了一路。她身下的马倒是对多出的重量没什么意见,钱小山被扔在地上的时候都要吐了,只觉得浑身都疼。 这时,张三花才注意到,钱小山受伤了,腿上挨了一刀,手臂上也有血。 这才几天,她的两个伙长都出了问题,张三花对自己队伍的未来表示忧虑。 等了一会,在集合点没看见其他人来,张三花皱了皱眉,总不能其他人全军覆没吧。 看了看钱小山,一时死不了的样子,张三花决定回去找找人。但是这马&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张三花没有骑马走,而是把它留在原地,缰绳直接挂在了钱小山的佩刀刀鞘上。 钱小山一脸苦逼,拽着自己的佩刀,深怕马一使劲给他拽走了。 &ldo;你在这乖乖等我,要是敢跑,就跑得远些。如果下次又被我看见了,我就宰了你吃肉。&rdo; 马抬头嘶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钱小山苦逼地跟着退。张三花见了,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往回走了没多久,张三花就看见那五个傻子站在一起,似乎在争执,又不太像。她站着听了一会,有些好笑,心底却有些麻痒,有股气窜到她的喉咙,非逼着她说些什么。 这时候,那五人注意到了她,不知为何有些瑟缩,张三花见了喉咙里那股气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先是喘了口气,张三花才开口:&ldo;你们伙长受了伤,被我拎到前面去了,你们怎么这么慢。&rdo; 张三花带着五人到了集合的地方,那马和钱小山都投来了有些哀怨的目光。张三花面无表情地扫过去,二者都是默默低下了头。 钱小山:我命苦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马:嘶嘶嘶嘶嘶&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几人见自家伙长果然没事,一下子围了上去嘘寒问暖。张三花在一旁看了会,走到马旁边,伸手拍了拍它低下来的头。 &ldo;你没走,就是要跟着我了,得给你取个名字。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rdo; &ldo;嘶嘶~&rdo; &ldo;嘶嘶?这名字太难听了,换一个。&rdo; &ldo;嘶~&rdo; &ldo;都说了不行,你不要坚持了。&rdo; &ldo;嘶~!&rdo; &ldo;啧啧,你也太倔了,这名字一点也不威风。不过你要真喜欢我也没办法。&rdo;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六人:&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 又拍了拍马儿的嘴,张三花轻轻笑了一下。 &ldo;那就叫嘶风吧。&rdo; ------------------- 一行人刚回到绛庭大营,王将军就得到了消息,有些坐立难安地在营帐内等张三花来汇报消息,哪知是左等也不来,佑等也不来。心急之下,直接去找人把她叫来。 被人叫走时张三花还很不爽,她刚换好衣服,还没吃上点热乎的东西。 心里不高兴,自然就带在脸上,见王将军时张三花脸阴地就要滴出水了,王将军一看,心里一个咯噔。 这应该是没成功。 见王将军神色变化,就是不说话,张三花很不耐烦。 &ldo;你到底有什么事。&rdo; 王将军看向张三花,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个姐儿,还是林二狗的未婚妻,虽说办事不利,但他是应该责罚还是安慰几句? 见王将军还是不说话,张三花的耐心即将耗尽,朝一旁的薛浪打了个眼色,薛浪偷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惹张三花发火。 &ldo;将军,你当初承诺的给张队率补齐五个伙的承诺不知还算不算数?&rdo; &ldo;啊?自然是算。&rdo;王将军先是没反应过来,突然一下子想通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脸色依旧不怎么好,但听见五个伙挑了挑眉,也看向王将军。 两人视线碰了个正着,王将军愣了一下。 张三花的目光锐利地有些过分了,就好似手持利刃一往无前神挡杀神,哪里有半分失败受挫的样子。 她的目光中更没有对上峰的尊敬,只有对自己的不耐烦,和&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威胁? &ldo;你要是再婆婆妈妈信不信我拔刀砍死你。&rdo; 不知道为什么,王将军觉得张三花在向他传递这样的信息。 有些心塞地挥挥手让张三花退下,王将军觉得还是找其他人来问话吧。于是,不一会,除了张三花的那六个人全来了。 听他们汇报了下事情的经过,明明是对己方十分有利的结果,王将军还是觉得心塞,但还是松了口气。 不希求西荒因此退兵,但至少他们两三天内不会再打过来了。 让他们都下去休息,王将军有些头疼地在帐内休息。 张三花这个姐儿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了。之前只是个小兵还好,现下有了五个伙,又是个不服管束的,简直就是把双刃剑,用不好随时反噬自己。要是没有林二狗那边的关系,好好调教调教,也不失是个猛将的苗子。 他还在这边思考张三花这个人该怎么用,又有其他消息传了过来。 &ldo;你再说一遍!&rdo;王将军拍案而起,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了。 &ldo;之前俘获的西荒的那些士兵,全都死了。&rdo; 紧紧闭了下眼,王将军让传令的士兵退下,自己一个人在帐内踱起步来。 倒是把那些西荒人忘了,真是麻烦。 之前想着谈条件,把这些人养着,此时两国交战,把俘虏杀了有些伤天和,但毕竟不算大错。就是有些亏的慌,这些西荒人用来充作苦力奴隶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就是,若这个消息传到西荒那里去,就更是不死不休了。 这些人怎么就一夜之间都死了呢。 麓城内,程度被尹永骂了个狗血喷头,却不反驳,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 &ldo;笑,笑有什么用。&rdo;尹永越想越气。 程度贱兮兮地奉上一盏茶,示意尹永喝了再骂。尹永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直接把茶盏推开。 &ldo;镇央啊,你先消消气。那群俘虏怎么说也是人家王将军的。虽说现在开战了,但你这么一声不吭地给人家处理了不好吧。&rdo; &ldo;呵呵。&rdo;尹永假笑两声,&ldo;他的俘虏,吃的可是我麓城的粮食,有本事他自己养啊。&rdo; 真是气着了,一向注意风度的尹永居然翻了个白眼。 &ldo;是是是,你说的对,我这不是帮你了么。&rdo; &ldo;帮我?你不是说这药吃了只会昏迷,怎么一个个都死了。现在又该怎么办!&rdo; &ldo;谁说他们死了。&rdo; 尹永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程度、程度对他笑了笑,又把茶盏推了过来。 尹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 &ldo;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么,我说昏迷就是昏迷。只不过深度昏迷,看起来就和假死差不多。再说了,他们不死一死,你怎么悄无声息地把那些人偷出来?&rdo; 尹永顿了顿,看着程度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说的也是,程度虽然称不上用药如神,但也差不多少,没道理出这么大纰漏。 这么一想,尹永有些内疚了,他之前太过气恼,直接就骂了程度一顿,还好程度没有介意,还给自己做了解释。 &ldo;伐石,是为兄鲁莽了,还望你多多见谅。&rdo; &ldo;没事没事,哦怎么会怪你呢。&rdo;程度连忙摆手,&ldo;你是懂我的,有什么事,一般来说,我当场就报了。&rdo; 尹永听了,脸色一变,伸手捂了下自己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看程度,然后恍然大悟地看向那杯茶。 &ldo;我看你最近肠胃不太好,就帮你通通肠胃了。&rdo;程度伸手拍了拍尹永的肩膀,&ldo;不用谢谢我。&rdo; 尹永的脸色发白,额角已经疼出冷汗了,忽然对着程度灿然一笑。 &ldo;程度,程伐石,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rdo; &ldo;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rdo; 尹永有些狼狈地找茅房去了,程度站在原地,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好像太过得意忘形了。 忽的,程度也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ldo;嫂夫人,嫂夫人救命啊!!!!&rdo;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兵要自己养 事实上,论功行赏这件事,一般都是在战争结束才进行。伍长以下,可以按战役行赏,伍长以上,多是大战之后上报朝廷才能定论的。所以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军功算下来你已经可以当个小将了了,但哪天不小心战死沙场,还是个队率,只是送到你家里的抚慰品要多一些,其他小将该有的待遇一样没有。 有命挣功勋还得有命花。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军队中半年进行一次大比,通过比赛结果会有职位的调整。但不管是哪一种晋升方式,都和张三花现在的情况不符合。 因为她身份特殊,王将军没真把她当小兵,不过是个队率,两个伙而已,给就给了。但如今她显示出不一般来,王将军起了惜才的心思,想把她留在军营里,就得想办法打磨打磨她。 五个火是最初答应的,这不能改,但再多就没有了。无论她之后再立什么功,在战事结束论功行赏前,她撑死也就只能当这个五个伙的队率了。 哎呀,这三个伙的人你让他哪里去给她找。哪个领兵的不想自己的兵越多越好,更何况现在大家都有损耗,更是不愿再把自己的兵移交给其他人了。 王将军找人去问了问,在上一战中,有没有折损了队率没有上峰的。结果还真有,只是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都带有伤损的十八人。 也是聊胜于无了。 直接让人把这些人划到张三花名下,王将军决定装傻,这事就当它过去了,反正他也没说什么时候给她补齐。 张三花知道这个消息后到不是很生气,因为陈悠告诉她一件事,让她没有那个功夫去想那么多。 自己的兵,原来是要自己养的。 除了口粮,朝廷供给军队的其实并不多,盔甲武器每年就那么点,不可能人人换上好的。这时候,就要看你上峰给不给力会不会做人了。 就拿这绛庭大营作比方,中军最富,里面很多都是上面勋贵子弟来历练的,武器衣甲都是最好,平时的伙食也比其他两军高处一截。 其次是左军,都是军队内本地势力的人,路子广,有来钱的门路。最穷是右军,都是些没有什么背景或者新来的兵户,有一身完整的衣甲已经是难得了。 张三花在左军,算是中不溜,但问题在于,她和上峰没有关系,每次战损补充的事都没有人把她给算进去。这倒不是排挤她,是人家以为她归王将军管,但王将军觉得她既然到了左军就是左军的人,两边没有通气,就让张三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新拨来的那十几人有人伤势比较重,要用好药,是要加钱的。如果不用好药也行,就是会落下伤残,不光不能充当战力,等他退役了还得张三花出钱养。 张三花表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ldo;怎么现在才说这件事。&ldo;张三花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看向陈悠。要早知道人要自己养她就不揽这些包袱了。要钱?一文也没有! 陈悠也很委屈。 &ldo;三花姐姐,你这官也没当几天啊。这事他们今天才报上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rdo; 微微闭了闭眼,张三花出了一口气,&ldo;要多少钱?&rdo; &ldo;这次倒是不多,八十文。但是看那传话人的意思,盔甲兵器都要自己补充,你带回来那匹马的草料钱也得自己给。这么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rdo; 张三花又出了口气,突然有些想林二狗,他要是在,找他要钱就行了。 有些烦躁地在帐篷里走了几步,张三花看向陈悠,&ldo;那你现在手里有钱么?&rdo; 这话说得有些气短,朝自己妹妹要钱养自己的人,这事真不是地道人能办出来的。 &ldo;有啊。&ldo;陈悠有些奇怪张三花的反应,&ldo;三花姐姐,那药钱是付还是不付啊。&rdo; 张三花从鼻子里长喷了一口气,她倒是想给,可她身上没有钱啊。 又来回走了两步,张三花脑中灵光一闪。 &ldo;悠悠,林二狗给我留了多少钱?&rdo; &ldo;啊?林大哥一共留了一百两,但是之前已经支出去二十三两,还剩七十七两了。&rdo; 听了这话张三花先是一喜,林二狗果然给她留钱了。她就说嘛。林二狗一向周到。可听到后来只剩七十七两,她的眉头一竖,又惊又怒。 &ldo;怎么就只剩七十七两了!&ldo; 陈悠有些奇怪地看向张三花,&ldo;三花姐姐你不知道么?你从王队率那里转了人走,是要给补偿费用的啊。&rdo; 张三花嘴角微抽,突然就对王大为有了意见,连带着对沈望也不待见了。 要钱的你们居然不提前说!一个个钻到钱眼里面去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问题还是摆在这里,她缺钱。林二狗留下的银子或许还够撑一段时间,但不知道到底能撑多久。这时她倒要感谢王将军没给她一个伍长当当了。 林二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真是愁人。 &ldo;三花姐姐,这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用用用,我的兵,凭什么不能用好药了。&rdo;张三花有些破罐子破摔,&ldo;其他人也都用好药,能早一天好就早一天归队。&rdo; 陈悠规规矩矩应了。这几天她已经大概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就是跑腿,再做些杂事。 等陈悠出去了,张三花越想越气越烦躁,直接出了帐篷,去掀自己队友帐篷的帘子。 之前去出任务的那几个还在休息,剩余的因为没有安排也在帐篷里混日子。因为在自己的地盘比较放松,坦胸露乳,盘着腿在那扣大脚丫子。 张三花一掀开帘子脸就沉了下来,那些队友一见张三花也是惊慌不已。他们都知道了这是个姐儿,连忙找衣服的找衣服,衣服只是耷拉着的赶紧拉起来穿好。 张三花沉脸,是因为校场上其他士兵都在训练,她的兵却在帐篷里歇着。 &ldo;你们倒是悠闲。&rdo;这几个字是张三花咬着牙说的。 &ldo;队率!&ldo;大家慌慌张张收拾好,规规矩矩站在张三花面前。有人看她脸色猜出了为什么,连忙解释,&ldo;队率,我们归于您麾下,就不能和原来的同伴一齐操练了,得听您的指示。&rdo; &ldo;哦。&ldo;张三花也没有信不信,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ldo;那你们跟我来,咱们操练操练。&rdo; 正好心里有股火没出发,陪你们操练操练,你们厉害了也会减少我的损失,一举两得。 这几人都是见识过张三花伸手的,知道自己在她手里讨不得好好,又不能不听命。明明都是手里有过人命的汉子,此时竟然像是小白兔一般惴惴不安了。 一行人到了校场,看见校场上有人对练,张三花倒是改主意了。 &ldo;哎。&rdo;张三花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伙。那伙人动作正在和另一伙对抗,是配合默契,行退有度,&ldo;你们去和他们练练。&rdo; 张三花的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个胆子大的人说,&ldo;队率,这不和规矩。不是同队的人,这样过去的话,会被当成挑事的。&rdo; &ldo;哦,&ldo;张三花脸上没有丝毫不悦,&ldo;看起来你们还是想和我练练。&rdo; 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决定去挑事。 也不知他们怎么说的,张三花选中的那伙人中领头的人看了看张三花,居然同意了。 张三花站在一旁,没有靠近的意思。要听见他们说什么很简单,但张三花并不想费那个心思。一认真听,听到的东西又要太多了,累人。 两伙人相对而立,都没用兵器,看样子是要肉搏。周围的士兵见了这架势,居然没有围过来,而是继续自己的操练。 开玩笑,这种时候还敢开小差,那就是想被自己的长官弄到死。 那两方已经打起来了,你来我往的在张三花眼里好没意思。刚开始她还看着,不一会大概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优缺点她都心里有数了,就很有些不耐烦看了。 早就该结束的战斗,偏他们抓不住机会漏洞还多。 到后来,张三花这一方小胜,兵士兴高采烈地过来邀功,被张三花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瞬间冷静下来。 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同样是当兵的,明明沈望的功夫还不错,怎么这些人就差这么多呢。 沈望要是知道张三花心里想什么一定会气死。他家世代军户,他从生下来就泡药水打熬经骨,五岁开始正式习武,一天练五个时辰,哪是这些人好比的。 再弱也是自己的兵,再嫌弃也换不了了。张三花心里更是惆怅,伸手指了指这校场,&ldo;你们去跑二十圈,跑完再来找我。&rdo; 摸不准自家队率什么意思,这几人还是老老实实去跑圈了,二十圈而已,不算太多。虽然刚刚打了一架实在是有些累,但他们能坚持下来。 一定要让队率看看他们不是孬的。 看着这些人跑圈,张三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惆怅过。还知道调整呼吸节奏是好事,但是不知道调整姿势,还按没打架之前的姿势跑。等一会血液活络,有得他们疼得了。 真愁人,还说西荒人是蛮子,他们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啊。 第一百九十章 之后的几天,西荒那边毫无动静,即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的意思,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不过这些都是王将军要考虑的,张三花的重点则放在操练自己的兵上。 在第二天那几个出任务的就也被张三花赶到了校场上。有伤的继续休养,没伤的也没有什么太苛刻的训练,不过是先跑圈再对练,然后再跑圈。时间够就再循环一次。这几项分开都不是难事,加在一起可就要人命了。 于是,在训练的第四天他们自发学会了偷懒,反正张三花也没规定时间,那就慢慢跑,反正输了也没什么惩罚,那就都放放水。 张三花在一旁看着,怀疑这不是经过战事的老兵,居然在战时还想着训练偷懒。 第五天,张三花宣布了新的规则,绕营地一圈,他们跑多久,一会对练就持续多久,对练过后的跑圈同样的距离时间只能短不能长。本来张三花还说,哪一伙后到伙长就和她单练,但一看这两个伙的伙长都是伤员,就把这条先放下了。 这规则一出,两伙人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一样慢慢地跑,但当对练时就觉察出不对了,就算输赢无所谓,但至少得装个样子吧。以前对练最多半个时辰,结果这次跑慢了足足要多对练半个时辰,到后来这样子装得连他们都觉得假。这一天,就循环了两次。 旁边有其他的队率见了,凭着一番好意过来和张三花说这样不行,得严苛些,训练科目也得更多点,光是跑步和对练不可行。 张三花一一听了,也没表现出好还是不好,礼貌地谢过,到了第二天还是这样。可到了第二天这两伙人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加快了跑圈的速度,相应的对练的时间也少了。等他们这三项都做完,离午饭还差些时候。。校场上其他队还在操练,张三花走了,留这两伙人不知所措,他们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两伙人商量了一下,派了个人去找张三花,结果发现张三花并不在自己帐篷。 张三花去了军医帐。 &ldo;练兵这种事我真的是不会,也没什么兴趣。反正你们受伤了也没什么事做,从今天下午你们就去校场上坐着,早上跑一圈,晚上跑一圈,再对练一次。我不管你们其他时间怎么安排,一天内这三项谁赢了两项就算这一伙赢。我的能力你们多少也有了解,到一次战事为止,你们谁赢得多,我就尽力保证你们这一伙不损一人。&rdo; 钱小山和孙金宝都是一愣,没想到张三花会提出这样的点子,一时之间思绪有些复杂。袍泽之间,除了杀敌,都是能救,突然说谁平时操练得更好就保谁不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张三花察觉到两人神色复杂,垂了垂眼,毫不在意地抛出另一个规则,&ldo;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好那就换一个,谁输得多我保谁,但是输得那队得在战后边跑圈边喊&lso;我是孬种&rso;。&rdo; 这话一出,孙金宝二人表情更奇怪了。 男子汉大丈夫血气方刚,面子比命还重要,让他们这么喊简直就是折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ldo;不好不好。&rdo;张三花又很快改变了主意,把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ldo;还 是就你们俩喊就好了。&rdo;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张三花转身就走。 孙金宝和钱小山对视了一眼,他们拿不准张三花是当真还是开玩笑,但是管他呢,赢就行了。 一时之间,两人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当天下午,休息了半晌的两伙人就发现自家伙长来了校场,还没来得及高兴慰问几句,就被自家伙长指挥着做各种训练,一时间苦不堪言。 还不如张队率在的时候呢。 甩掉了差事张三花也没觉得到轻松,之前那个问题依旧摆在她面前。 她缺钱啊!缺钱! 心情郁闷,就想揍人,自家队员揍不得,就去揍其他的。于是,张三花跑到沈望那一块,把沈望当着他的队员揍了一遍。 沈望的队员:张队率好可怕!!! 无缘无故被揍了一遍沈望觉得自己简直是日了狗了。但面前这个女模头泰国强大。他只能虚与委蛇,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复回去。 张三花表示,呵呵,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ldo;姑奶奶,这又是谁惹着你了。&rdo;沈望脸上笑嘻嘻,心里p。 &ldo;你哪来的钱养你这些人。&rdo;活动了下身体,张三花心里舒服了一些,跟着沈望进了他的帐篷。 沈望还是很耐揍的,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ldo;我?&rdo;沈望没想到是这个问题,&ldo;我家里有钱啊。&rdo; 张三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钱人家的小孩真讨厌,再揍一顿吧。 从张三花的眼神中感觉到危险,沈望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ldo;你没钱养你的兵?&rdo; 张三花顿了一下,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ldo;用军功换可以用军功换!&rdo; 沈望及时免除了自己又被揍一次的命运,张三花重新坐下,示意他好好讲讲。 &ldo;一般来说,打仗得来的战利品一部分需要上交,一部分可以自己保留。我们王家军一项是上交三层,剩余的你可以自己处理,也可以继续上交按换作军功。同样的,军功也可以换作银钱,但十分不划算就是了,如果不是特别缺钱我们还是宁愿积攒军功以获得晋升之道。&rdo;顿了下,沈望有些不解的发问,&ldo;我听说你有些背景阿,怎么会缺钱呢。&rdo; 张三花深吸一口气,她又想打沈望了。 &ldo;对了,张三花,你到底什么背景,和我说说呗。&rdo; 张三花斜眼睨了沈望一眼,见他一脸的好奇显得那么的猥琐,实在是仍不住,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圈。 &ldo;我觉得姑奶奶这个称呼听好听的。给我记住,以后你就叫我姑奶奶了。&rdo; &ldo;哎我说你个姐儿你不要以为我让着你你就。&rdo; &ldo;彭。&rdo; &ldo;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姑奶奶,你是我亲姑奶奶!&rdo; 从沈望那里回去,张三花只觉得神清气爽。沈望这小子,没事果然应该多揍几次。 回了自己帐篷,张三花向悠悠问起用军功换钱的事。 &ldo;确实是有这件事,但一个人头才换一两银子,很划不来。&rdo; 张三花摸了摸鼻子,再划不来,实在没钱了还不是得换。 怎么办,突然好期待西荒人打过来了怎么办。 日子又过去两天,西荒人仍然按兵不动,受伤的士兵换了一次药,换一次就要交一次钱,这钱光出不入可不行。 张三花开时变得越来越焦虑,又去把沈望揍了一顿。张三花本来没想揍他,谁让他没眼色地说可以借钱给她。 &ldo;我也不收你的利钱,你叫我一声哥哥就行。&rdo; &ldo;。。。。。。&rdo; &ldo;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rdo; 拍了拍手,张三花准备去校场上看看,半路见有斥候匆匆而过,直奔主帐,心里一动,也跟了上去。 在主帐前被拦下,张三花也不恼,就在周围找了个位置,仔细地听主帐里的动静。 &ldo;…营地拆了,一夜之间找不到他们的去向…&rdo; &ldo;怎么可能!&rdo;王将军的声音惊疑不定,&ldo;难道是连夜撤退了?&rdo; 过了片刻,王将军让斥候退下了。 &ldo;薛先生,这事你怎么看,他们是真的退兵了?&rdo; &ldo;当然不是。&rdo;薛浪不紧不慢,听着他的声音,张三花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脸上一定是带着笑的,&ldo;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化整为零了。&rdo; &ldo;粮食不够,就把人散开,一边劫杀敌方的小股部队,一边抢一抢平民商队。这不是西荒惯用的手段么。&rdo; &ldo;虽说如此,但上次两国大战都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自从陆院长……&rdo; &ldo;陆院长不在了。&rdo;薛浪打断王将军的话,&ldo;可西荒还是西荒。&rdo; 王将军的声音沉寂了片刻,&ldo;那依先生所见,现在应该怎么办。&rdo; &ldo;怎么办?&rdo;薛浪轻轻笑了笑,&ldo;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打啊。至于怎么打,那就是将军的所长了。只是请两军莫忘了,在记载的史书里,西荒人,饿狠了可是会吃人的。&rdo; 张三花的瞳孔急剧收缩,脑中一片混乱。 胃里一阵作呕,张三花脸色苍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脑子里有这些东西,就好似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大帐内的谈话还在继续,但张三花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欲望。她匆匆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榻上发起呆来。 她在想她被禁锢在西荒营地里的日子,回忆她接触过的西荒人。 诚然,对于东华人那些西荒人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更是见面拔刀就砍的敌人。但是,他们真的会吃人? 想到这里,张三花又感到一阵干呕,正巧被陈悠看见。 陈悠惊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立即冲到张三花榻前,满脸的不可置信 &ldo;三花姐姐,你怀孕了?!&rdo; 第一百九十章一 因为说错话,陈悠被张三花罚到帐篷外面站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陈悠总觉得路过的士兵都在看她,羞恼得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了。 事实证明这不是心理作用,士兵们不止看了,有两个胆子大的直接上来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现在在中军,,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住这个帐篷的是两个姐儿。虽然有&ldo;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ldo;的说法,但一是张三花似乎和王将军有点关系,二是身手摆在那,所以到目前为止,还真没人故意为难过她们。 当然,这和陈悠看起来太小了也有关系,毕竟,就算是当初驻防换班休假时,他们去勾栏找姐儿也喜欢找胸大屁股翘的。 虽然没有什么想法,但看见这么一个可能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姐儿可怜兮兮地站在帐篷口,糙汉子一时间父爱发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问,陈悠只是说自己做错了事受罚,不要紧的。 她说不要紧,但是面上还是恹恹的,糙汉子看了心里就对张三花有意见了。 一个小姑娘能犯多大错,罚她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也太过分了点,人家脸都晒红了。传言果然没错,这张队率简直就是母老虎,一定是嫉妒人家小姑娘比她年轻比她好看。 他们在这里想什么张三花不知道,她压根不在帐篷里。之前在榻上躺了一会,翻来覆去的脑子一直闪现吃人的情景,弄得她十分烦躁,简直想杀人。 从榻上一跃而起,张三花直接掀帘子出帐篷。出帐篷的时候看了看陈悠,小姑娘脸灰扑扑的,就一双大眼睛看向自己看一会又有些心虚地把视线挪开。 &ldo;你自己看着办,什么时候你觉得这惩罚够了,什么时候你自己休息。&ldo;看见陈悠就想起她那句话,张三花心里不大痛快,嘴抿成了一条线,&ldo;。。。。。。也别晒太久,晒太久脱皮了还得花钱给你买药膏。&ldo; 陈悠低低地应了一声,张三花烦躁地扫了她一眼,直接走人,去找王将军。王将军对她的不请自来表示很惊奇,但还是让她进去了。 &ldo;王将军,我想出军营。&ldo;张三花开门见山,王将军连客套都没等来一句表示很不开心。 &ldo;荒唐,你当这里是哪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ldo; 莫不说现在准备磨磨她的性子,就是之前不看好她的时候这种事也不可能答应。 王将军回答的坚决,张三花看他神色也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更是烦躁。 最近烦躁地次数太多,都有些不正常了。 如果有相熟的老兵,把这种情况和他一说,老兵就会给她解释,在战时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因为战争的压力,对死亡的恐慌,随着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就会很容易出现烦躁易怒,惊惧异常的症状。这种情绪如果得不到抒发,尤其是在新兵营,就很容易会发生营啸。 虽然周围都是老兵,但张三花毕竟是个新人,不知不觉中,她还是累积了许多的负面情绪。之前又听了吃人的事,她现在极其需要发泄情绪。 张三花也不知道自己想到底该什么,她只是想把那些西荒人揪出来,然后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吃人肉。 &ldo;没别的事了?没有就走。身为队率,不好好操练队伍磨练技艺,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ldo; 活到这么大,张三花还真没数落过几次,更别说被一个根本没什么关系的人数落。张三花面无表情,抬眼看了王将军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王将军坐在原地,颇有些心惊。他之前已经见识过,知道张三花眼神锐利,但刚才张三花心里有气,还正是冲着王将军去的,这一眼的锐气就有些太过,王将军甚至有皮肤被她眼刀刺得有些发疼的错觉。等到张三花离开后,王将军忽然发现自己背心居然沁出了一身冷汗。 这张三花,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说不准就不做,这是张三花的风格么?明显不是。 张三花才不管王将军说什么,在军营了晃了许久,天色一暗,直接就找机会摸了出去。 什么,有巡逻岗哨?拜托,这种已经摸透了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出了军营,张三花反而犹豫了一下,她要到哪里去找西荒人。 毕竟现在是军籍了,不听王将军的话可以,撕破脸就不好了。所以,她天亮前还得溜回去。这样一来,她的时间就不多,想找也找不了多远。 烦躁。 玛德,明明自己抢了一匹马,现在还是得靠自己走。 随意选了个方向,张三花决定就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时间到了再原路返回。运气不好碰不到西荒人就算了。 就算是步行,张三花的速度也是比常人快的,别说她有足够的耐力保持疾行。所以,就算时间很短,但张三花还是走出了不近的距离。 然后,西荒人就很不幸地被她看到了。 这一队西荒人有十三个,点了火堆,一人警戒,其他十二人靠着火堆休息。在火堆旁,有一些吃剩了的骨头,能看出是小型动物的,不是兔子就是鸡。当然,考虑到周围的环境,是兔子的可能性大一些。 张三花躲在火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思考该怎么办。 是全杀了还是都留着问话?或者留一个问话其他的都杀了? 嗯,全部活捉难度有点大,还是留一个活口问话就好了。 一个人守夜而已,视线死角那么大,要暗杀很简单。张三花摸到守夜人身后,准备摸出袖中的匕首割向他的喉咙。 。。。。。。张三花摸了个空。 心里一惊,张三花重新隐退,有些不可思议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的手腕。 她的匕首呢?她从不离身的匕首呢?怎么不见了?怎么她现在才发现不见了? 张三花记起,似乎从她在南越竹厮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匕首。可是在今天之前她居然没有觉得有一点不对,这很不正常。 皱着眉,却百思不得其解,张三花情绪更恶劣了。 重新看向那几个西荒人,张三花一点问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还问什么话,都杀了吧。 第二天,陈悠醒来的时候看见张三花还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三花其实根本就没睡,这会听见动静也跟着起来了,结果一看陈悠,她也吓了一跳。 陈悠脸上红的有些发黑,还起了小的皮屑,乍一看,就和刚挖出来红薯一般。 张三花沉默了一会,开口问,&ldo;你昨天到底站了多久。&ldo; &ldo;我本来想,就站到你回来,等你回来看我被晒的脸红一定就消气了。&ldo;陈悠一脸的幽怨,&ldo;哪里想到。。。。。。&ldo; 哪里想到张三花居然就没回来! &ldo;三花姐,你昨晚到底去哪了!&ldo; 张三花的眼神飞快地游离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直视陈悠的双眼,义正言辞地对陈悠的问题避而不答,&ldo;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晒久了,还得花钱买药膏。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听话,现在好啦,又多了一笔支出。&ldo; 陈悠张大了眼看张三花,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种情况三花姐姐不是应该温言细语地安慰自己两句么,怎么重点会在要花钱买药膏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响声,张三花转开头,又偷偷瞄了陈悠一眼。 &ldo;你知道错就行了。我要去找我的队员,你一会去拿了药膏就别出门了。&ldo; 说完,不等陈悠反应,张三花颇有些气势汹汹地走了。等到了陈悠看不见的地方,张三花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娇了,太阳晒一晒居然还脱皮。 那一边,陈悠被张三花丢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嘴翘的能挂油瓶,走了几步,狠狠踢了一脚放在地上的箱子。 军队里的士兵有专门的硬靴,但陈悠又没有军籍,就算有一时之间也没法给她找来合脚的硬靴。是以,她穿的是配合小厮打扮的软布鞋。此时含恨一踢,刚开始没什么,过了两息左右就觉得钻心得疼。 眼里立马含了两泡泪水,陈悠遏制住到了嘴边的痛呼,跳着到离她近的张三花的榻上坐下,脱下鞋看看脚怎么样了。 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红的厉害还有些肿,还好没破皮。 重新穿好鞋袜,看着这简陋的军帐空无一人,陈悠心里有气,突然仰面倒下,然后在张三花的被褥上打滚,把张三花的床榻弄得一团糟。 这么闹了一通,陈悠心里郁气散了些,脸上也红扑扑的,从张三花的榻上爬起来,看着被她弄乱的地方,哼了一声,转头准备走。 在原地顿了一会,陈悠慢慢回头,心里到底还是怕张三花看见了生气,又撅着嘴给她重新整理床铺。 在重新铺褥子的时候,陈悠摸到最里侧靠近脚的地方硬硬的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因为好奇,陈悠先是张望了一下门口确定没人,然后小心翼翼掀开了褥子。 只见在褥子底下,杂乱得散放了十来个西荒的军牌! 第一百九十二章 地动 东华和西荒之间是有通商的,一趟走下来利润还不低。此时虽然两国交战,但还是有些不怕死的在来往两地跑商。 遇到这种商队,绛庭的巡逻的士兵要不就无视他们,要么心情好就护送一截。但护送也不可能护送多远,他们还是要回去复命的。 有一伙巡逻兵的伙长收了人家商队的孝敬,带着兄弟们多护送了一段,正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赶,从后方突然窜出十多二十个西荒士兵来。 西荒士兵也骑着马,一个照面就冲散了商队。巡逻兵当然是拔刀相抗,两方没纠缠多久,西荒人扬长而去。 东华这边,士兵一死两伤,商队的伤亡就有些惨重了。护卫死了一小半,商品更是被抢去不少。 伙长下了马,一把拽住行商头儿的领子。 &rdo;你们卖的绝对不可能只有茶叶皮草,到底还有什么!&ldo; &rdo;粮。。。。。粮食和酒。&ldo;行商头儿被吓得战战兢兢,并不敢隐瞒。 伙长狠狠地把这头儿扔在地上,往旁边啐了一口。 &rdo;妈的,两国交战往对方阵营卖粮食!罪同叛国,来人给我把他抓回去!&ldo; 这事被捅到王将军那里去,王将军表示很不可思议,请本国的士兵护卫他往敌国卖粮食?这种脑子居然能行商?到底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还是本身脑子就进了水。 不过若不是西荒人突然窜出来,说不定这生意还真能让他们做成了。 这可不行。 王将军下令,再遇见商队一律遣返,不肯听话的没收货品,决不退还。 自此之后半个月,又遇到两波面上卖其他东西事实上藏了粮食的商队,王将军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太像是有计划的了。 因为没有粮西荒人散开了只在周围时不时地骚扰,结果就有人赶着去给他们送粮,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王将军就觉得气,西荒都有人送粮,他们却没有。林二狗那小子还没回来,他们现在吃的还是几天前挖出来的麓城在绛庭大营藏起来的储备粮。 你说你也实在搞不懂麓城在搞什么,自己城里都没有什么储粮,还在绛庭大营藏了不少,看样子也就是一两年的陈米,难道是要造反么!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他们绛庭守军,就是也就够吃个十来天,不能支持他打入西荒。 麓山书院的院长要知道王将军的想法肯定要气得吐血。他有什么办法啊,定时修缮绛庭和藏粮是陆院长的遗训,他倒是不想这么做,每三年换一次,眼睁睁看新粮变旧粮,他也很心痛啊。 张三花这半个月真的是很无聊了,只有巡逻队有和西荒散兵交手的机会,她也想跟着巡逻队出去,但巡逻队就是不要她。申请自己带队吧,人家巡逻为了效率是要骑马的,他们全队就只有她有一匹马,总不能都骑在这一匹马上吧。 因为太过无聊,张三花又找机会揍了沈望两次,导致沈望现在几乎是躲着她走。然而并没有用,张三花想找他肯定就能找着他。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着杂物箱晒着太阳,张三花感受着皮肤上的温度,有些昏昏欲睡。 林二狗都走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现在还不回来。不能出军营,没有仗打,帐篷里藏的那几个军牌都没办法处理,只能干放着,也是烦人。 太阳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张三花的意识真的是渐渐沉静了下去。能分辨皮肤上的温度和风带过的柔意,脑子里却什么想法也没有,就像一汪湖水,安静澄澈。 又是一阵风过,在湖面上荡起来些许涟漪,这涟漪自上而下叠荡往复,张三花先是舒服地发出了轻微的声音,然后突然清醒了过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身体内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酥麻感,但张三花却直觉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 准备去看看队友操练的如何,张三花走在路上,突然听得周围有人在小声议论。 &ldo;你说怪不怪,今天去巡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只兔子,正巧撞在老子手上。&ldo; &ldo;你运气这么好?没见你带回来啊。&ldo; &ldo;一只兔子而已,算什么运气好。我看见还有人抓了好几只野鸡的。也不知是怎么了。&ldo; 张三花听了一耳朵,在原地站了一会,折返去马厩,看看自己的马。 马厩内,所有的马匹都有些躁动,马倌不停的安抚,却没有什么作用。 张三花走到嘶风面前,嘶风先是鸣叫了一声,然后把头往张三花怀里拱。张三花顺着摸了它两把,嘶风开始踢栅栏,似乎是想出去。 张三花拍了拍它的头,嘶风勉强安静下来,但还是显得有些焦躁。 张三花没养过马,不知是怎么了,就看向旁边的马倌。马倌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在马厩内来来回回走,一会检查食料,一会检查饮水。 看也知道马倌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张三花径自开了嘶风的围栏,马倌似乎是想阻止,但被张三花看了一眼就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是人家的马,也没什么好阻止的。 一得到自由,嘶风立即想纵蹄狂奔,却被张三花死死勒住。军营中除了急报和训练,禁止纵马疾行。 再三挣扎无果后,嘶风鼻子里喷出大股地白气,似乎认命般安静下来。 &ldo;我带你去校场,到那里你可以稍微跑一跑。&ldo;低声安抚了嘶风,张三花并没有骑上去,而是牵着缰绳慢慢走。她以为嘶风是太久没活动,精力过于旺盛,跑一跑就好了。走到一半,张三花又感觉身上似乎有涟漪拂过,再看嘶风,又显得焦躁了几分。 张三花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牵了嘶风到校场,张三花的本意是让嘶风稍微小跑活动一下,哪知道只要稍微一放开,它就像疯了一般朝着一个方向疾奔,有好几次差点撞到了人。 校场上正在训练的人好些停下来看她,张三花还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她控马技术不行。 张三花双手用力操控缰绳使嘶风停了下来,还没下马,身上突然又是一阵酥麻。这时嘶风突然人立而起,张三花一时时空,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张三花一滚下去,嘶风立即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在他行进路线上的人都急忙躲开。一只大手出然出现,仅紧紧拽住它的缰绳,被拖行了一段距离,在校场上留下两行脚印,好险是拽住了嘶风。 张三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那人面前向他道谢。 &ldo;你就是张三花?&ldo;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三花,并没有把缰绳还给她的意思,&ldo;这么好的马,你要是骑术不精就太可惜了。不如转让给我如何。&ldo; 这话一出,张三花心里那点谢意消失地干干净净。直接伸手去抢缰绳。那人自然不给,两人一来一往过了两招,张三花踩着那人的肩膀翻身上马,把缰绳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ldo;你这身手挺俊啊。&ldo;那人并不沮丧,看向张三花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ldo;我还以为是他们夸大了,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中军?&ldo; 张三花没理他,中军的兵大多是勋贵子弟,自视甚高,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见张三花不理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嘶风死活不肯回马厩,张三花只能把它留在校场并请人多加照顾。被她拜托的小兵比张三花大不了多少,还没近距离看过真马,这下看着嘶风眼睛里都冒光,嘴里都似乎有哈喇子流了出来。 张三花心里有些担心,返回帐篷去找陈悠。陈悠这几天可安分,每天擦了药就在帐篷里待着,只是时不时用奇怪地目光看着张三花。 走在路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三花总觉得地面在抖动,又走了两步,整个地面真的开始摇晃起伏起来。 摇晃的幅度有些大,周围的士兵好多站不稳一把坐在了地上,张三花矮下身子勉强站稳,发现周围的帐篷跟着摆动,摇摇晃晃有倒塌的趋势。帐篷不比房子笨重,但支木倒下来砸到人也是会受伤的。 心里担心陈悠,虽然实在不好行进,但张三花还是努力走向自己的帐篷。过了一会震动开始减小张三花就提高了速度,但回到自己帐篷附近时还是看到这一片的帐篷都塌了。 不,应该说,目之所及,就没有还立着的建筑物。 陈悠坐在帐篷外的空旷处,抱着自己的小腿,把头埋在了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见这灰扑扑的一团,张三花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地动已经停止,张三花走到陈悠面前,也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陈悠的头发。 陈悠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抬起满是灰尘的小脸。当看见面前的人是张三花后,她嘴一瘪,直接扑到张三花的怀里大哭起来。 &ldo;三花姐姐!是地动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ldo; 张三花被扑了个跌咧,犹豫了一下,伸手有规律地轻拍陈悠的后背。 陈悠哭了好一会,突然推了张三花一把以脱出她的怀抱。然后,她有些神秘且嘚瑟地撩开自己的外套,示意她朝自己的怀里看。 里面赫然塞了个军牌。 张三花有些无语,陈悠还是一脸骄傲的样子。 &ldo;看,我帮你抢救出来了。&ldo; 无奈地偏过了头,也不知道陈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军牌的,看样子是地动的时候故意抓了几个。 有些哭笑不得,张三花伸手弹了陈悠一个脑瓜蹦,&ldo;反正东西也不会跑,你放那等地动结束再收拾不好么。再说,就算要抢救也是抢救银钱啊,你拿这几个军牌做什么。&ldo; 陈悠打了一个嗝,怯怯地看了张三花一眼,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布袋。 &ldo;银子我也带了。&ldo; 第一百九十三章 在之后的两天又发生了大大小小十来次地动。刚开始大家还紧张一下躲一躲,后来震醒了都只张眼看看又继续睡。 到第三天的时候,大地母亲总算是彻底消停了下来,王将军开始组织人收拾营地,一半人清理废墟收集能用的东西,另一半人一部分放出去巡逻,一部分在营地周围戒严,防止西荒人趁乱偷袭。 西荒人倒是真来了两拨,但都是小股人马,被绛庭这边很轻松的打了回去。 第四天时,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绛庭迎来了一个约四十人的商队。他们拉着满满的粮食,领头的人正是王将军期盼再三的林二狗。 林二狗不仅带来了够吃半个月的粮食,还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梁家同意给王将军提供足够的粮食,只是要附加一点点小的条件。 坏消息是,因为这次地动,麓城附近地形再次发生巨变,山体有升有降,麓山书院尽毁,但重点是多出了许多可行的路,使麓城不再是西荒和东华唯一的隘口。 这代表,东华现在对西荒是门户大开,只靠绛庭这小一万人,完全不够守住东华的防线。 这边的情况一向都是按时上报,但路途遥远,上京的指示肯定是不能及时下达,要怎么应对只能自己想办法。这时候,王将军无比庆幸那些西荒的俘虏都死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趁乱搞出什么事端。 不知留守原营地的那一万人到底怎么回事,但此刻真真是缺人缺得不行。自己身为领率不可轻易离开,王将军又把视线放在了林二狗身上。 &ldo;贤侄啊,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精力,帮我跑一趟后山营?我已多次派人前去传信,但是无一人归来。此时战事吃紧,只希望有人能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并把那些兵力带来。&rdo; 林二狗这一路奔波,本来就有伤在身,前两日又经历了地动,一身狼狈疲倦得很,他此刻只想洗个澡,吃点热的东西,和三花说几句话,再好好睡一觉。但他也知道情况的紧急,默默低头行礼,把这事应了下来。 他还带走了薛浪。 林二狗自知阴谋诡计并不很擅长,而后山营的状况明显不正常,带上薛浪,多少也能多一点把握。 只是坐下喝了口热水又继续出发,等张三花接到消息林二狗回来了时,他已经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咔的一声脆响,本来手腕粗还可以再使用的支木被她折成了两半。深呼吸一口气,张三花走到附近的长官身边,申请出战。 张三花名义上是这伍长的手下,但其实并没与他打过什么交道。这伍长看着张三花思考了一下,答应了把明天的出战名额换给她。他们这一队这几日一次任务都没出过,也该活动活动了。 得到第二日出战的消息,张三花的队友也很兴奋,这几日看周围人时不时都有收获,就他们只能在营地里收拾东西,别提多憋屈了。 地动那天,马厩里的马都跑了出去,混乱中造成不少伤亡,嘶风在校场里待着,因为宽敞反而没出什么事。这几日因为马厩毁了,士兵们就干脆把没有受伤的马都集中到了校场里,搞得校场有点臭,离近了真真是熏人得很。 因为马匹损失了一些,就有些人打嘶风的主意,但嘶风是个好样的,不论是谁,只要不是张三花一律颠下来。在有好几人摔得爬不起来后其他人终于熄了这个心思。 张三花摸着嘶风凑过来的脑袋,心里有些内疚,觉得委屈嘶风了。虽然不知嘶风是什么来头,但也知道它定是出身不凡。跟了自己,吃不到顶好的马料不说,才几日连个遮太阳的地方都没有了,就想出去好好跑一跑都不行。虽说已经得到准许出战,但张三花也是不能带着它一起的。 先不说队员都是步兵她一个人骑马合不合适,张三花善用的是刀,而且因为身高林二狗给她找来的并不是那种特别宽长的大刀。在马背上用着这种武器,她的战力还没有在地上高。 等有机会,得好好练练骑射并长兵器。 按张三花的意思,她是愿意被分到侦察队的,因为侦察队容易被西荒人盯上,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队只有她有马,而一个侦察单位不可能只派她一人。所以最后给她安排的差事是在大营一里范围内进行巡逻。 一般来说,这个距离也只有西荒人来袭营才会遭遇战斗了。 出了军营,因为大家都还互相看得见,张三花一路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等走出去不远,其他的巡逻队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张三花就开始搞事了。 她要脱离巡逻区去找西荒人干架。 这个提议一说,队员里立马有人跳出来反对。这是擅离职守,被发现了是要军法处置挨棍子的。 张三花觉得这个队员说的很对,所以决定留一伙人继续巡逻,其他愿意赌一把的跟着她走。 说是这么说,队里的人也都有自己的考量,可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留下。 张三花似笑非笑看了之前反对的人一眼,转头就决定了前进的方向,真巧是这次地动地形改变最大的几个区域之一,西荒人如果想绕过绛庭偷袭麓城,那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张三花当然没想着就自己这几个人去和大部队拼,她只是想着,这次地动动静太大,西荒那边肯定也是要派人探查的。这个方向说不定就能遇见那些人。 在这一队人离开巡逻区两个时辰后,总理巡逻事务的人就发觉有些不对了。等清点过人数后确定就是少了两伙人,就是张三花那一队,不禁勃然大怒。说得轻一点擅离职守,说严重了说她逃兵都可以。 立马把这事上报上官,上官也觉得有些棘手,直接报给了王将军。王将军有些头痛,他倒不觉得张三花是当了逃兵,只是想她不会是去追林二狗了吧。但一想要追当时就跑了,也不会等到第二天,还拐了整队人一起。 想了一会想不通王将军就把这事放下了,也让其他人先不要声张,等过几天林二狗回来了再看。 那边张三花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东窗事发了,一路行进只觉得老天爷果然厉害,不愧是天翻地覆,这周围景物变化之大,和先前真是一点相像都没有。他们军营里能只有那么小的损伤也是走了大运了。 只见原来是山脉的地方硬生生地被撕成了两半,露出一条能供十余人并排同行的小路。小道两侧的山体是黄褐色,夹杂着山石。若站在小道里往天上望,天空都被两边的山隔断了开来。 真是一个设伏兵的好地方。要是事先在山上埋伏好,等地人一进去就把前后一堵,再往下推些擂石倒些通邮什么的,真真是轻而易举杀敌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这法子现在是没法使的。 决定在这里碰碰运气,张三花让其他人躲好原地待命,自己进去探了探。通道里散落了些断成两截的树木和山石,骑马不是很方便,但过人没什么问题。张三花想了想,拖动树木和山石,把通道里端的出口堵了起来。 这样,一有人来,他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回到队友躲好的附近,张三花见他们一个个躲在石头后灌木里,有些嫌弃。但这附近连颗好树都没有,也就只能躲在乱石后了。 &ldo;队率阿,我们在这做什么啊?&ldo;有人从躲藏的地方摸了过来,蹲在张三花旁边悄咪咪地问。张三花头微偏横了那人一眼,那人自觉地挪开了一点。 &ldo;我们在这碰碰运气,能不能遇见倒霉的西荒人,搞几块军牌回去。说不得还能得几匹马。到时候,哪匹马归谁你们自己分。&ldo; 这话说得诱人,队友飘了一下又赶紧回神,&rdo;就咱们这几个人,万一西荒那边人来的多怎么办啊。&rdo; &ldo;怎么办?跑啊,人多你还想硬拼不成。跑回去把消息衣一报,照样是军功。&ldo; 这人一想,有道理啊,但又一想,这不就暴露他们擅离职守了么。 还想说什么,张三花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那人悻悻地缩回了自己原来藏的地方。 等到了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整队人就这么干晒着,都是口干舌燥惹地不行,又看张三花,人家是干干爽爽身上一点汗都没有。 到底是他们队率特殊还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啊。 几个大老爷们在那里肤诽,都有些浮躁。若是有个明确的目标和时间还好,现在就在这无目的地等,实在是让人静不下心, &rdo;队率,要不咱回去了吧。&ldo; 张三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听。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却什么不正常的声音都听不见。 &rdo;队率。。。。。。&ldo; 这次作出噤声动作的是一个老兵,他是在场所有人里面经验最丰富的一个。出于敬重,所有人又把话鳖了下去伸长耳朵听。 &rdo;靠地面听。&ldo;老兵没忍住拍了那话多的一下,那话多的老老实实趴下挨在地面上听。 于是他听到了轻微却确切的震动声。 &rdo;是骑兵。&ldo;老兵看了张三花一眼,确定的说出自己的判断。张三花点了点头,队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来的方向,马蹄声越来越明显,终于,不远处有身影显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横刀于胸,屏息凝神,集力与一,可破万军。 张三花不记得这话是谁告诉她的,只是这番场景自然而然就想了起来。几乎是片刻,她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感觉,抬眼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西荒人,一刀斩出。 这一刀,斩的不是人,而是空气。张三花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空气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是可以斩开的。 随着这一刀斩开的,还有一声尖啸。张三花看到面前的西荒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推开,都向后倒去,露出了一大片的空白。 张三花后方的西荒人被这变故吓住了,都僵住不动,突围的老兵抓住机会,一下子往前冲出好几步。其他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对己方有利,更是抓住机会向前突破,硬是让她们硬生生闯了出去。 张三花依然在后面断后,不知为何那些西荒人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了原地。张三花看向答雅,答雅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笑容。即使在山体的阴影中,他的牙齿依然白的有些刺眼。 眉头紧皱,张三花又深深看了答雅一眼,转身跟着自己队友离开了。一行人疾行了约一柱香时间,确定西荒人没跟上来,都是心神一送,直接歪倒在地上。 只有张三花站着。 队友们喘着粗气,稍微缓和下来一点,抬头看向张三花,目光十分复杂。 &ldo;老李?老李!&rdo;有人摇了摇老兵的身体,他却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脸上一片放松释然。 张三花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他在确定已经逃脱时即刻就断了气。 有人去试了他的鼻息,又试了他的脉搏,终于不得不宣布,这个带他们突破重围的人,已经去了。 所有人都红了眼,有个年纪小些时常受老兵照顾的更是抽泣起来。他默默流了一会泪,突然转头看向张三花,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而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推了她一把。 &ldo;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李叔的!&rdo; 其他人阻止不及,都以为这小兵会被张三花擒住,哪知这并不快的动作竟然硬生生挨到了张三花。张三花看了那小兵一眼,直接两眼一翻倒下了。 小兵吓得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求助地看向其他战友。 其他人面露挣扎,有人握住了手中的刀,缓缓站起,走到张三花身旁。 这个队率,身为女子,不好好相夫教子,仗着有些关系,肆意妄为,带着他们擅离职守,不懂进退,妄图以少拼多,害的他们兄弟殒命,连尸骨都收不回来。这样的人,留在军营也是祸害。 那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反正这次回去定会受罚,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反正周围就他们这些人,这队率是不是战死了,还是逃跑了,还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刀锋渐渐接近张三花的脖子,其他人都默默看着,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 &ldo;你这性子啊,太过急躁,又颇有些目中无人,可真当好好磨练磨练。明明挺聪明一个孩子,做什么只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有些事情,用武力是解决不了的。&rdo; 祁凰舞用手指戳了戳陌上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凉的,点在额头上,只让人觉得一股凉意散开,脑子却无比的清醒。 张三花睁开眼,看着帐篷的顶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ldo;三花姐姐,你醒啦!&rdo;陈悠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蹲在张三花身边,把早已被张三花体温捂热的帕子揭了下来,放进新打来的凉水里洗了洗,又拧干给张三花重新敷上,&ldo;三花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啊。&rdo; 张三花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ldo;别动别动,一会帕子该掉了。&rdo; 张三花停住,将视线转向陈悠。 &ldo;我睡了多久。&rdo; &ldo;整整五天,你可吓死我了。&rdo;陈悠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ldo;你到底是怎么了,被送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我都以为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张三花长呼了一口气,示意陈悠把自己扶起来,又让她去给自己弄些水来喝。陈悠一一做了,张三花含了口水缓缓咽下,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哪些人一起回来了,他们怎么样了。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ldo;哎呀,我得赶紧去找林大哥,把你醒了的事告诉他。你不知道,他那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看见你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差点也跟着昏了过去。&rdo; 听见林二狗的消息,张三花猛的一震,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摩挲着手里的水袋。 &ldo;他回来了?&rdo; &ldo;嗯,前天回来的,现在应该还在休息。他本来要亲自照看你的,但被薛先生劝走了,说是本来就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如果还硬熬着,等你醒了他说不定就该去了。&rdo; 张三花低头沉默了一会,轻声地应了一句嗯。也不知陈悠听没听见,反正她真的就起身去找林二狗了。 帐篷里只剩张三花一人,她缓缓抬起了手,只见她右手在轻微的颤抖,握拳时只感觉到一阵酸软。 张三花看着她的手发起了呆,直到帘子被人掀开,有人急冲冲地走进帐篷,然后又在她塌前一步停下。 张三花抬头,是胡子拉碴的林二狗。 她从未见过这般邋遢的林二狗,他总是把自己收拾地很整洁,哪怕摔了一跤弄的满身是泥,也要找地方把脸和手洗的干干净净。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两颊凹陷,本来就已经瘦削的身材显得更像是一根竹竿,会被风吹的东歪西晃,但就是不倒。 林二狗也在看张三花,见她脸色苍白唇色惨淡,神情更是落寞,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勉强不让他一腔的愤怒懊悔喷洒她一头已经显得有些枯黄的头发。 张三花伸手拉住了林二狗的衣角。 林二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从嘴里吐出来,带出一声略带颤意的唉。 他弯下腰,伸手把张三花轻轻揽入怀中,想使劲把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就这么勒死在怀中,又闻着她身上浅但的香味心里酸软一片,只得自己和自己较劲,手上的肌肉绷的死紧,却只是虚虚环着张三花的背。 他说,&ldo;没事了,我在这。&rdo; 张三花笑了一下。 林二狗有些惊诧地看着她,张三花一脸的认真。 &ldo;你不在。&rdo; 我需要你在的时候,你不在。 所以你现在不在,都是不在。 林二狗读出她未尽之意,心神一震,只觉得喉头一股甜意涌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三花看着他拥住自己的手慢慢垂下,目光也跟着垂下,用一种轻柔的甚至能称得上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ldo;你不用自责,你本来就不必在。&rdo; 好个不必。 林二狗一时间五味陈杂,千言万语都说不出。 他想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他有责任护她周全。 但是他让她失踪,让她为了护他昏迷,这次又看着她生死不知的躺在床上。 他想说是她自己太过妄为才导致这次祸事。 但她的个性他怎么会不了解,他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时刻叮咛看护,而不是为了其他事把她抛在一边。 他想说他是为了麓城亲友,他是为了东华百姓,他是为了给她一片安宁。 但是他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男子汉当建功立业,名扬四海。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林二狗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盯着张三花头顶的旋。 &ldo;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都处理好了。&rdo; 张三花看着林二狗的脚越走越远,看他顿了一下掀起帘布,看他消失在帘布后没有回头,心里突然就委屈起来。 她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林二狗没有向以往那般哄哄她而是就这么走了,又觉得这样才是最好。 反正,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林二狗在路上碰到了陈悠,陈悠向他打招呼,问三花姐怎么样了。林二狗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嘱咐陈悠要好好照顾张三花。 陈悠察觉到不对,再招呼林二狗他却不应了,只得满怀疑惑地去找张三花。回到帐篷,只看看见张三花面对着帐篷壁侧卧,让人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陈悠轻手轻脚走过去,见张三花闭着眼,以为她又睡着了,就不好再叫醒她。 等陈悠离开去做其他事,张三花睁开眼,看着被光照得透亮的帐篷不,心里像是被火在烧,还时不时往上面撒把盐,只觉得煎熬,但是痛快。 答雅。 张三花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咀嚼了好几遍,又完完整整地吞下肚。 你放心,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 南越,密林。 最近山上的药材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连做辟谷丸的材料都会不够。 祈凤鸣将采摘的小半篼药材铺在院子里晾晒。以往他上山也不会带很多药材回来,说是采药,其实更像是打发时间,可这和如今想采没得采食两码事。 虽然忧心,但祈风鸣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家阿姐。在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之前,说出来也是空让阿姐烦心。 祈凰舞并没有发现自家阿弟的情绪变化,因为她最近也发现了林子里有一些奇妙的改变。 而这些改变,是可以和祈风鸣一起分享的。 &ldo;阿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包围林子的阵法好像变弱了一点!&rdo;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又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可以下床活动身体,第三天就与昏迷之前没多大区别了。 除了张三花的右手依然有些抖。 能听见帐篷外人来人往,出于一种繁忙的状态,却没有任何人来找她。张三花自己走到帐篷口,半倚半靠的看外面的人。士兵们匆匆而过,却没有人看她一眼,仿若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张三花有些出神,忽而听地有人在叫她。 &ldo;张三花。&rdo; 那人走近了一步,又叫了一次。张三花转头,发现来人是沈望。 &ldo;奉上面的命令,从今天起你归于我麾下。&rdo;沈望板着脸打量了张三花一下,眉头蹙得似一道铁夹,&ldo;给你半柱香时间整理,之后跟着我走。&rdo; 之前虽说被张三花揍了好几次,可是出于对强者的认可,沈望对张三花的态度是三分敬畏三分亲近,还带着点别的什么心思。可此时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一股疏离,还时不时地闪过厌恶和愤怒。 张三花看了他一会,转身回了帐篷,在布衣上穿好皮甲,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把从西荒人手里夺来的刀。 林二狗给她找来的那把刀,已经被她自己丢开了。 没有问自己怎会归于沈望麾下,没有问自己的职位是小兵还是伙长,没有问她原来的队员怎么样了,张三花收拾好自己,默默地站在沈望面前,又默默跟着他走回他的营区。 &ldo;秃子,她以后跟着你。&ldo; 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张三花很轻易地认出了谁是沈望口中的秃子。她迈腿向那人走去,看见那人和他的同伴都是浑身一震,像是要做什么动作却又硬生生克制了下来。 张三花顿了一下,继续走了过去,有人给她让出了路。或者说,所有人都尽力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等到张三花在秃子身后站定,沈望开始说起其他的事,张三花才知道,西荒找到了通道进入东华内境,已经洗劫了几个村落。现在他们正要拔营,去把西荒人赶出去。 听沈望讲话的时候,张三花没办法不注意周围的气氛,她的新同袍都憋着一股隐隐的怒气,虽然没有人看着她,但她知道,这怒气有一部分是冲着自己的。 张三花活动了一下手指,想把刀柄握的紧一点,可一旦她使的力气超出一个限度,她就觉得一阵酸软,让她的牙都跟着木了起来。 沈望带着他们于大军集合,王将军照例讲了几句,大军开拔。张三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薛浪骑着马跟在王将军身边,却不见林二狗的影子。 张三花回首低头,右手又开始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这是张三花第一次经历真正意义上的行军,就是保持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一直不停地走。期间她新的伙伴都隐晦地打量过张三花几次,张三花都装作没有发现,和周围所有人都一样一声不吭。 直到傍晚大军才停了下来,每个伙自己生火做饭,张三花的伙长把锅架好,看了她几次,还是走了过来。 张三花和其他人一样坐在地上休息,抬头望着伙长,一脸的茫然。 &ldo;会做饭么。&ldo; 没想到伙长会问这个,张三花愣了一下,诚实了的摇了摇头。伙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倒是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ldo;还是个姐儿,连做饭都不会。&ldo; 说是窃窃私语,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那人的语气带着鄙夷,可没有人落井下石,也没有人帮着张三花说一句话。 没有人应声,那人胆子越发大。 &ldo;我就说兵营里不能留女人,不吉利。之前那一队人。&ldo; &ldo;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ldo; 有人打断他的话,隐晦地看了张三花一眼,张三花如同无知无觉,抱着自己的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吊着锅的火堆发呆。 晚上吃的是热水泡的干馍。张三花只吃下半个馍,周围人看见都皱了眉,可也没人劝她多吃一些。 吃过饭,每个人都各自找了地方休息。这种行军是不搭帐篷的,靠着火堆的温度随地一倒就是一宿。他们伙的火堆周围已经躺满了人,张三花靠在离火堆稍远的树干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第二天,众人闻号而起,稍微吃点东西,又开始行军。于昨日不同,这次行军分了三路,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张三花他们这一支这次只走到中午便与西荒人进行了遭遇。 因为个子矮,张三花并不知道西荒来了多少人,她被编排入一个五人阵里充当刀尖,只管杀掉面前的敌人。 虽然隐有不和,但这种时候当然是一致对外,张三花的伙伴都很卖力地替她掠阵。在刚开始时,虽然用着比之前更重的刀,但张三花依然游刃有余,但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开始觉得疲累,手又开始有些发抖。 周围其他的五人阵已经换了三次刀尖,但张三花他们这依然是她在坚持。在张三花有一次看中西荒人的大刀时,一阵酥麻顺着她的手往上窜,害得她险些没握住刀。 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她的伙伴自觉顶了上来,让她挪到一旁掠阵。沈望一直留意这她,本来就因为她这次表现太过中庸有些奇怪,看到换人不禁皱了皱眉。 在之后,张三花的伙伴没再让她当过一次刀尖。等西荒的收兵号响,张三花绷紧的神经一松,跌咧一下又重新站稳。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利品的时间。张三花跟着伙伴,弯着腰在地上的尸体上翻找,期间遇见一个胸口中了一刀的同泽,他们把他翻过来时还睁着眼,看见他们后说了个&ldo;庆&ldo;字就咽了气。 伙伴们沉默了片刻,用手把他的双眼合上,继续在尸体堆里翻拣。在张三花找了四个军牌后,他们一伙开始开始往回走。 这次的营地扎在离战场不远处,火光的照应下每个人都很沉默,沈望走了过来,说有话和张三花说。 两人到了一个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沈望开门见山的问,&ldo;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我见你体力下降了许多。&ldo;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张三花不知道作何反应,她呆呆地看着沈望,看得他脸上显出不耐烦,默默伸出了自己的手。 &ldo;我不知道,我只是,使不出劲来。&ldo; 沈望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ldo;到底怎么回事。&ldo; &ldo;从醒过来,我就发现手不太使得上劲,握到握的久了还会发酸发麻。按今天的情况来看,似乎体力也有下降。&ldo; 张三花所谓的使不上劲,已经是一个正常士兵的力气了,但对于习惯自己怪力的张三花来说这依然代表的虚弱。作为一个被张三花揍过好几次的人,沈望大约知道张三花的力气有多大,也大概能想象张三花此刻的心情。 遭遇变故后发现自己失去了力量,如果是他自己,大概也是无助彷徨的。 沉默了一下,沈望继续问道,&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是暂时的,还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 &ldo;我不知道。&ldo;张三花的眼神有些发飘。这时候她才有些开始恐慌起来,面上带出几分,沈望见了叹了一口气。 &ldo;这事你别和其他人说。&ldo;面对张三花不解的表情,沈望斟酌着用词,&ldo;你毕竟是个姐儿,在这军中还是不方便。又因为&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失去了王将军的庇护,若你的武力还在倒是可以威慑他人,可若一直像现在这样,真要出点什么事怕是讨不到好。&ldo; 张三花垂下了头,她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她知道沈望指的是什么。 没等到张三花的回应,沈望不耐烦地撇过脸,&ldo;反正你谁都别说,平时和你的伙伴待在一起,没事别乱走。有事,就来找我。&ldo; 说完,沈望转身就走,待走出几步后,忽听得背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音。 &ldo;多谢。&ldo; 沈望仿若没听见一般,步子不停,大步走远。 第二天,又是行军。张三花这一支和另一支军队汇合,得到消息另一只也和西荒人遭遇了,只是没能打过,先行撤退了。 三支分军分分合合,和西荒遭遇了十几场,有胜有负,靠着后山营驻军的配合,但好歹是把西荒人渐渐撵出了东华边境。 剩下的,就是逼进西荒境内。但这时又传来上京的命令,将西荒的人赶出境内后不得妄动。 张三花现在还接触不到那一层,他们又回了绛庭大营,发现绛庭大营居然被麓城修缮了一番,往外扩充了不少范围,刚好能容下加上后山营的人。 到了绛庭大营,张三花的住宿成了很尴尬的问题。沈望脸色极臭地搬出了自己的帐篷去一个不满制的伙睡,把那个队率编制的小帐篷让给了张三花。 对此当然有人说闲话,但还没有人说到张三花面前。就算说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当回事的,沈望给她的,她敢要,就不会管其他人怎么说。 还有一件让人担心的事,就是陈悠的处境了。 回营的第二天,陈悠就来找了张三花,说她现在跟在林二狗身边,林大哥待她很好,就是脸色极差,除了必要不会和她说一句话。 &ldo;三花姐姐,你和林大哥怎么了?他可担心你了,你出征那段时间,他几乎不睡觉。虽然他用布在帐篷里给我隔出一个小空间,可我好几次半夜醒来,都能透过那布看见他那边还亮着灯。&ldo; 张三花没有说话,她自己也有些理不清楚和林二狗的关系。虽然早在知道他不肯入赘后绝了自己的心思说就把他当个哥哥,但感情这回事哪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总在不经意间想向他要求更多,若得到了,她就在欣喜里往后退,若得不到,她又在原地彷徨无助。 嘛,看吧,她就是这么一个混球。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夜里,祁凰舞趴在窗台上看天上的星星,忽然举手指向其中的一颗,袖子顺着她的动作滑下,露出一段白如凝脂的手臂。 &ldo;我先前就觉得不对了,陌上的星星之前暗了好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现在又闪烁明暗不定,到底是怎么了。&rdo; 祁凤鸣顺着她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最近阵法松动,看来过不久他们就可以出去了,但是很多东西带不走,特别是这满屋子的书,只能现在多背一些是一些。 头地下了,可祈凤鸣依旧接了他阿姐的话。 &ldo;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已经把你忘了,你也就把她当个陌生人就是了。&rdo; 祈凰舞听了这话,有些愤愤地回头瞪了自家阿弟一眼,又重新看向天空。 &ldo;她不记得我又怎样,我记得她就行了。我可不像你,那么无情。&rdo;祁凰舞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手掌上,&ldo;我不管阿,等我们出去了你就跟我去找她。&rdo; 祈凤鸣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ldo;世界这么大,我们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rdo; &ldo;这还不简单,看星星总能看出个大概方位,然后随意问个卜什么的不就好找了么。&rdo; 祁凰舞说的一派轻松,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张三花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 绛庭大营,大帐中争吵不断,有人说应该趁机攻入西荒,有人则说不可违抗帝命。 王将军在上面看着他们吵却怎么也炒不出个结果,拣了案上的笔筒就往地上扔去。笔筒在争吵的人群中炸开了花,所有人下了一跳都后退一步,然后转头看向王将军。 王将军按压着额角,并不看他们,而是开口询问薛浪。他已经发现了,林二狗这个人适合处理庶务和协调关系,但要说到出谋划策,还是得看薛浪的。 &ldo;薛先生,你怎么看。&rdo; &ldo;我站着看。&rdo;薛浪先是说了个冷笑话,见帐中无人能理解他的幽默,微微摇了摇头。 正惊异于他回答的王将军又见薛浪摇头,只觉得心里一阵咯噔,莫非薛先生觉得处境不妙。 见王将军脸色有异,薛浪反应过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表情一怔,严肃起来。 &ldo;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华和西荒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上京没有理由让我们原地待命,除非。。。。。。&rdo;薛浪把目光落在王将军脸上,&ldo;他们想换帅。&rdo; &ldo;怎么可能!&rdo;几个人一齐喊了出来。临阵换将乃是大忌,更不要说王将军这段时间虽然有输有赢,但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池。 &ldo;那你们说是为什么,他们总不会想着投降求和吧。&rdo; 下面的人不作声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ldo;王将军,朝中可有比你更擅长这战场的人?&rdo; 四地和平太久没有战事,朝中的武将稍微有些经验的都上了岁数,剩下的都是纸上谈兵。王将军自认为,坐镇绛庭,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 &ldo;我的意思是。趁着新来的将军还没到,能打到哪里就打倒哪里。&rdo;薛浪笑了笑,&ldo;至于上京的命令,这段时间兵荒马乱的,没有收到消息也很正常吧。&rdo; 盯着被自己摔的粉碎的笔筒,王将军狠狠咬了下牙。 &ldo;传令下去,大军整顿,准备开拔。&rdo; -------------------------------------------- 只是休整了两天,大军又有动作,张三花没等到林二狗哪怕一句话,又跟着沈望出了军营。 绛庭大营中,林二狗为了安排粮草忙得不可开交。当轮到沈望所在那一伍时,林二狗僵了片刻,多给他们分配了一层的粮食。候曹官看了出来,但看在这青年帮自己减少了不少压力的份上,把条批了。 搁下笔走出帐篷活动了一下,林二狗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咔的响。总想着再等一会儿,总想着再多给彼此一点时间想清楚,这下好了,多的是时间给他想个够。 作为军队和梁家的唯一联系人,林二狗必须坐镇绛庭,却要送自己的未婚妻上战场,这到底是什么操蛋事。 如果自己可以轻盈一点就好了,在张三花当初要留下时就严辞拒绝,也不会搞到现在这种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时他坚决不准张三花留下,就算她当下答应了,之后也会因为负气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吧。 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林二狗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长条形锦盒。三花快要该及笄了,这东西本来是托梁家找来讨她欢心的,结果东西到时两人已经闹了别扭,还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 望了望远处被落日染成一片橙红的天,林二狗露出些许担忧又忧伤的表情。 虽然爹爹说了,三花身负大气运,可称得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但他一想起她置身战场就忍不住地担心。 那是他从小放在心上捧着的姑娘,那是豺狼虎豹聚集的凶险之地,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从小到大,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似乎都是他在认错,何况这次确实是他的不对。等张三花回来,他就好好的哄哄她,要吃什么都好,想看美人也行,他一定都给她弄来。 已经在扎营的张三花并不知道林二狗的想法,正收在大锅前等吃的。伙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野菜,伙长和着面粉做了一锅疙瘩汤。 经过好几次战役的磨合,伙伴们对张三花的接受度高了很多,虽然有时候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但最近几次伙食出锅后第一碗总是给的张三花。 因为见过张三花揍自家队率,之前也和她上过一次战场,她的伙伴都知道她的战力应该比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高很多。有些人觉得她在藏拙,有的人则猜测她是不是受了伤一直没恢复。流言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出去,沈望则又提醒了张三花两次要小心,还叮嘱她的伙长秃子要多加照看。秃子没明说,但第一碗的汤食一递给张三花,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ldo;哟,吃上了啊。&ldo;有人晃荡着走了过来,语气轻佻,目光在火堆旁一扫就定在了张三花身上。 除了张三花,所有人都看向来人。来人被这么多人看着没觉得一点不适,自顾自地走到、张三花旁边想要坐下,被本来坐在张三花旁边一丈远的人伸手挡住了。 来人看了他一眼,嘿嘿干笑两身,没再想着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看样子恨不得用目光把张三花舔一遍。 因为如果主动关注周围的事情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信息回馈,张三花的注意力一般只放在周身一丈。来人走进了她的观察范围她当然有所察觉,本来不想搭理,但他的目光太过猥琐,让张三花感觉到不太舒服。 于是张三花抬头看了他一眼。 职位伙长,混的不错,持身不正。右腿受过伤,得到了及时的治疗,除了走路姿势会和常人有细微差异没什么影响。 &ldo;哟,看着小脸。&ldo;见张三花抬起头,那人眼睛亮了一下,就要伸手去摸。旁边的伙伴见了,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缓缓站起来了。 &ldo;这个时间,刘伙长不去休息怎么来我这了?&ldo;秃子说着客套话,脸上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ldo;这不是休息着嘛。看看小妞放松放松心情也是休息啊。&ldo;那人笑嘻嘻地,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ldo;怎么,秃子你是准备留我过夜?&ldo; 说着,他还猥琐的笑了一下。张三花的伙伴恶心坏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刘伙长被推的的退了几步,阴翳地看着推他的人,又转头朝向秃子。 &ldo;秃子,你这是怎么个意思?&ldo; &ldo;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别打你那些小心思。&ldo;秃子一站起来,周围的伙伴都站了起来。张三花犹豫了一下也想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伙伴按住了头。 张三花:&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想骂人。 刘伙长被人一围,有点发怵,接连退了几步。 &ldo;秃子,你想好了,可是要和我作对!&ldo; &ldo;怎么是我和你做对呢。&ldo;秃子假笑了一下,&ldo;明明是你和我作对。&ldo; &ldo;你!&ldo;刘伙长见势不妙,往旁边啐了一口,&ldo;我看你能护她多久。&ldo; 等刘伙长走了,伙伴们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人多看张三花一眼,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张三花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右手依然在抖。 夜色渐深,只有柴火被燃烧发出比啵的响声。张三花突然张开眼,默默注视着火堆旁熟睡的伙伴。 他们给她在靠近火堆的地方留了个位置,周围都有其他人,从安全性上讲比她靠着树睡高多了。但问题是,很热。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三花就发现自己耐寒的能力很强,非要说起来耐热能力也不错,但温度一高始终不那么舒服。 张三花悄悄从地上爬起来,绕了一下朝营区外走去。秃子在她起身时就发现了她的动作,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万一人家是要解手呢?而且张三花虽然身手没以前好,但现有的武力值也并不低,还带着刀。有人要暗算她的话,就算她自己处理不了也会弄出大动静,到时候再赶过去就是了。 张三花当然不是去解手。她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点但能看见营区的地方,从背上解下自己的大刀。 然后,她把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说到及笄礼 张三花的伙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改变。 在战场上她渐渐开始使用左手刀,这虽然增加了她的战斗续航时间,但因为武器挥舞方向的不同给伙伴们的配合掩护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没有一个伙伴对张三花提出过异议,只是默默改变自己的攻击方式以改善和她的配合。这一点,是张三花在开始使用左手刀好几场战役之后才发现的。开始她只是觉得杀敌越来越顺畅,并没有往伙伴为她调整自己那方面想。 虽然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在发现这一点后,张三花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她不说话,弄得自己的伙伴也不怎么开口,怪是难受的。 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荤段子是少不了的,秃子他们原来也是满嘴的昏话张口就来。但突然塞进来一个张三花,怎么说也是个姐儿,他们多少有些顾忌,就不怎么敢开玩笑了。 憋了小半个月,有人实在憋不住了,和伙伴们打了个哈哈,&ldo;我老乡好像受伤了,我去看看他。&rdo; 说完,一溜烟跑了,转眼就跑到其它伙里吹牛聊天去了。 伙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蠢蠢欲动,被秃子伙长一个眼神镇压下去了。 &ldo;其实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想说什么都行。&rdo;这是这几天张三花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伙伴们听了有些吃惊,也有些惊讶。 场面陷入一片尴尬。 张三花难得的也尴尬起来,她想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非要她主动说一个荤段子才行? &ldo;额,那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rdo;有人经受不住沉默,找了个话题。 &ldo;我是小牛村的。&rdo; 伙伴:。。。。。。?然后呢?哪个郡哪个县? 伙伴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终结了这个话题,张三花抬头地看了自己伙伴一眼,绞尽脑汁想到一个新话题。 &ldo;我去过南越,说来也奇怪,那里的男子身高都不低,但女子却普遍偏矮。&rdo; &ldo;可不是嘛。&rdo;说到这个有人来劲了,&ldo;之前迎春楼里来了个南越的姑娘,也就将将到我的肩膀。但是她那一身皮肉可真是好,黑是黑了点,摸起来就跟缎子一样。。。。。。&rdo; 说话的人突然意识在是在和谁说话又说了些什么,猛地顿住了,感觉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ldo;还是要分氏族。&rdo;张三花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把话接了下去,&ldo;有的氏族皮肤黑一点,有的就可白。&rdo; 想到那个叫圭玉的小姑娘,张三花笑了一下。这一笑笑的她的伙伴莫名其妙,但多少也放松了一些。 &ldo;张。。。。。&rdo;伙伴纠结了一下称呼,把这一点略了过去,&ldo;你去过南越,那还去过其他地方没?&rdo; &ldo;你们可以叫我三儿。&rdo;张三花摇了摇头,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她总觉得她的记忆有些问题,缺失了一部分,总不能她真在密林中一睡睡了快两年吧。 &ldo;三儿。&rdo;伙伴念了下这个名字,觉得顺口亲昵又不会太过,还挺合适,&ldo;你和哥哥说说,你到底和王将军是什么关系。&rdo;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连秃子也不例外。 莫名其妙多了个哥哥,张三花感觉有点微妙,她见周围人虽然假装不在意但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她真的和王将军没什么关系啊。 知道这话他们不一定会信,张三花沉吟片刻找了个新理由。 &ldo;我曾经被西荒误认为是王家小姐而被绑架了。&rdo; 周围的伙伴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都是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张三花的眼神柔和了很多,带着点同情和怜惜。 &ldo;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是他的亲戚。&rdo;伙伴一放松,坐姿也豪放起来,双手在后面撑着地,双腿分开微曲,还不时抖两下,&ldo;这么说你肯定不是大家闺秀了。&rdo; &ldo;不是,我爹是个跑商的。&rdo; &ldo;可巧了,我哥也是。你爹都卖些什么啊。&rdo;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ldo;我不知道,我娘没告诉过我。&ldo; &ldo;啊?你就没问过你爹?&rdo;伙伴被人打了一下,先是皱眉瞪过去,然后反应过来张三花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禁有些悻悻。 又是个没爹的可怜孩子。 军队里有不少人也是被母亲独自抚养大的,特别是左军这种世代军户的,他们都知道没爹的孩子过的有多苦,虽然说大面上大家都对军户客客气气的,但小孩子打架大人从来都不当回事,若自己不狠一点立起来,被人作践到尘埃里都是常见的。 想来,张三花这一身的功夫也是打架练出来的。可怜她本来一个娇滴滴的姐儿了。 这么想着,伙伴们看张三花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张三花表示,有点起鸡皮疙瘩。 这晚以后,伙伴们对张三花更是照顾,之前的隔阂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注意一点,后来不小心说了荤段子看张三花一点反应也没有,渐渐就放开了。 仗是一场一场的打,王将军指挥得当,虽然不是百战百胜,但成功地突破了西荒的边境防线,打到了西荒离东华最近的一座城跟前。 整个西荒,一共只有五座城:王都萨萨尔,西城弥克,北城都吣,南城哈兹,东城阿附。 阿附,西荒山神之名,代表生命与坚守。讽刺的是,阿附城周围恰恰是一片戈壁,连座像点样的山都没有。 地势平坦,代表十分好排阵以及使用攻城武器。阿附城被用黑石筑成的高墙围起,足足有三丈高,不用攻城武器多半是拿不下来的。 问题在于,王将军为了快当初是没有带攻城武器的,虽然后来传了令让人送来,但也得再等个天。 在离阿附城三里的地方,整军扎营,搭了帐篷。沈望又糟心地想去和别人同住,张三花没接受他的好意。她的伙伴在大帐篷最里面专门给她空出一块地,三尺外才是其他人的褥子。 张三花从小被林二狗带着看了许多书听了许多故事,她讲起来虽然干巴巴的但在这群么见过世面的汉子听起来也是有趣的不行。自从有一次她在夜里讲了一个鬼故事,这群汉子就上了瘾,每每都催张三花讲新的,他们还没听够呢,怎么能让张三花住到别处去。张三花呢,习惯了听着伙伴呼噜入睡,要让她突然不听了也怪不习惯的。 将就着睡而已,又不换衣服又不洗澡的,没那么多讲究。 第二天早上,大家懒懒散散吃完朝食就开始闲聊。有人问,&ldo;三儿,你军牌攒了多少了?&rdo; &ldo;三十四个。&rdo;前两天才清算过一次,张三花记得很清楚。 &ldo;啧啧,那你是准备攒着换个伙长当还是换点东西给家里人带去?&rdo; &ldo;我没想好,你呢。&rdo; &ldo;我准备换成银钱。当伙长有什么好,屁大点官,还得帮其他人做饭。我全部换成银钱给我娘送回去,我妹妹该议亲了,让我娘拿着这些钱好好给她打副嫁妆。&rdo;说到嫁妆,伙伴突然把目光盯在张三花身上,&ldo;我说三儿,你今年到底多大了,议亲没?我猜肯定没有。&rdo; &ldo;十四了。&rdo;这话张三花说的不是很肯定,因为按照她的记忆,她应该只有十二,&ldo;我只招赘的。&rdo; &ldo;才十四?&rdo;伙伴突然惊坐起,虽然一直知道张三花年纪不大,但他们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事,&ldo;那不是快要及笄了?&rdo;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ldo;什么及笄?&rdo; &ldo;三儿今年十四,可不就是要及笄了。&rdo; &ldo;啊?具体什么时候,若这战事不停,岂不是要在军营中办及笄礼?&rdo; 所有人看向张三花,张三花被看的瑟缩了一下,&ldo;还,还有一个月。&rdo; &ldo;那应该来得及。&rdo; &ldo;这事谁说的准,一打打好几个月的情况又不是没有。&rdo; &ldo;那怎么办,咱们再军营里给她办一个?&rdo; &ldo;办,办你个头,你办过及笄礼你知道怎么办?我就问你,这么大的军营你能找出一个给她插簪的不。&rdo; &ldo;那就不办了?&rdo; &ldo;及笄礼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不办!三儿要是我闺女你敢说这话我就削死你。&rdo; &ldo;那你说怎么办嘛。。。。。。&rdo; 不知道怎么大家都在讨论自己及笄的事,张三花在旁边一脸懵比。 &ldo;那个。。。。。。&rdo;张三花弱弱地出声,&ldo;其实办不办及笄礼并不是很有所谓。&rdo; &ldo;闭嘴。&rdo;所有人都转头看她,&ldo;没及笄你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大人说话小孩一边玩去。&rdo; 说完,他们又回到了激烈的讨论当中。 张三花:妈蛋,想打人。 ========小剧场分界线===== 向来林二狗:三花你作什么又打人家小胖? 张三花:他嘲笑我! 林二狗:他嘲笑你什么啦? 张三花:他说我是你的跟屁虫! 林二狗(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打他啊,胖嫂都找我絮叨好久了。 张三花(并不觉得错,下次还敢):哼。 林二狗(严肃脸):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娘了啊。 张三花(炸毛):你敢! 林二狗:你看我敢不敢。(摸头)乖,你听话,我给你买绿豆糕吃。 张三花:还要栗子糕! 林二狗(宠溺):成交。 第一百九十九章 城战和遭遇战截然不同。 投石机什么的东华这边是没有的,东华只有云梯,钩锁,流矢和撞车。而西荒那边,除了弓箭,还有礌石和热油。 第一天的时候到底还是对张三花进行了照顾,把她安排在后方射箭。 开始的一波箭射过去,阿附城城墙上的人看着就往下倒,云梯纵队赶紧冲上去架梯,但还没冲到墙角阿附城城墙上就补充好了新的士兵。 在张三花她们射击时,这个距离其实对阿附城上的人更有利,但东华这边每个弓箭手前面都安排了护盾。等轮到云梯纵队,他们虽然也有盾手护送,但毕竟暴露的面积更多,阿附城那边只要一拉弓,基本上一箭中一个。 这个时候为了掩护云梯纵队,东华这边发出第二波剑雨。但是等到云梯架好,为了避免误伤,弓箭手就不能随意抛射了。他们将在盾手的保护下慢慢前进,以缩短距离而保证射击对的准确度。 张三花用得是五石的弓,射程远,再加上她准头好,倒是不太用往前挪多大的距离。 云梯已经架好,但云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后续的士兵紧跟着冲了上去,一个接一个的往上爬。 这个时候,西荒就开始往下浇热油。 张三花离得远,她只能看见被热油浇中的士兵惨叫着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被震得吐了血,还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如果离得近,大概还能闻到烤肉的味道吧。 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不躲不闪,依旧努力往上爬。有的成功上了城墙,就被人一刀刺中背心,直挺挺地从城墙上掉了下去。有的上了城墙后躲过了第一波攻击还反杀一个,但最终还是腹背受敌,倒在了城墙上。 张三花有些迷茫,她不太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把西荒人赶回去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攻城? 撞车被缓缓推了出来,阿附城那边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攻击变得更加迅猛,卡得撞车动弹不得。 张三花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的伙伴,之前看了眼撞车注意力从自己的伙伴身上移开,等再回去找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心里一惊,张三花第一反应就是要冲出去,但总算是记得伙长的嘱咐,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了盾手身后。 但是她催着盾手往前挪了很多。盾手是个一身黝黑的肌肉汉子,他一声不吭地往前挪,有时候还调整一下盾牌的方向以挡住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 站在他身后,张三花引弓直立,心里盘算着那几个墙垛可能是伙伴们的目标,只要一见这几个墙垛后有敌军出现松手就是一箭。 因为身高矮,张三花几乎被自己的盾手护的严严实实的,等到她背后的箭囊射空,都没有一支箭能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加上之前两轮抛射的两箭箭,箭囊中二十只箭已经射空。张三花对自己的射艺有信心,想着自己不是箭无虚发应当也差不多。城墙上一下子少了十八个人,爬云梯的应该压力小了很多。 果不其然,张三花针对的那几个墙垛已经有不少人爬了上去。只要城墙上有个自己人占出一个位置,后面的人再想上就容易很多了。 一侧城墙上西荒人造成的压力骤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撞车旁的士兵还是抓紧了机会把撞车往前推。可前进了没几步又动弹不得了。 张三花往城墙上看,那几个原来被东华占住的垛口又被西荒人抢了回去,热油礌石不要钱一般往下倒,加上火箭,纵使是张三花看了也心颤。 就算是她,也万没有突破的可能的。 收兵号响,如潮水般冲向城墙的人又如潮水般落了回来。满营都是呻吟哀嚎,张三花在人群中穿梭,希望能早点发现自己的伙伴。 不知道找了多久,张三花发现一个溜光锃亮的大脑袋,走进一看,果然是自家伙长。他受了伤,被一个伙伴架在肩膀上,走得有些踉跄。 看见张三花,伙长扯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又疼的皱了眉。 张三花赶紧走过去,想像另一个伙伴一般搭把手,可是身高不够,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ldo;你没事就好。&rdo;伙长伸手揉了下张三花的头发,而后发现自己一手的血污,又悻悻地放下,&ldo;其他人呢,有看见他们么?&rdo; 他们这一伙刚走到一般就被冲散了,他身边只跟了三个人,到后来就只剩下身边这一个了。 若是平时,有人敢摸她的头张三花是要翻脸的,但此时被血气熏着,张三花喉头一梗,倒是做不出翻脸的事来了。 &ldo;没,你们是我找到的第一个。&rdo; 伙长沉默了一下,脸色黯淡下去,却又强打精神反过来安慰张三花,&ldo;没事,或许是错过了,我们先回营地,他们说不得先就回去了。&rdo; 张三花点点头,看着伙长一瘸一拐的背影,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伙长说的对,他们确实先回去了,但这个他们,只有三个人。 满制十人的伙,只剩下六个,四成的折损。他们还不是第一批就冲上去的,推算一下,就知道这次东华的损失有多惨重。 唯一庆幸的是,留下的这六个人,没有一个重伤。除了伙长腿上中了一箭,其他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完好无损了。 给伙长上好药,大家都围坐在火堆旁,本来往日已经熟络起来的人又陷入了沉默。整个军营,随着风送入耳里的声音,只有因为伤痛引起的呻吟。 张三花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火堆发呆,突然问了一句。 &ldo;还会再打么?&rdo; 剩下的伙伴看了她一眼,又都看向伙长。这一路打过来,虽然小伤不断,但他们伙就像是撞了大运般没有减员,今天突然一下失去四个伙伴,他们一下子有些接受不来。 如果不打的话,他们就保住了这六个人,但是不打的话,他们就失去了为死去兄弟报仇的机会。 &ldo;我不知道。&rdo;伙长叹了口气,&ldo;你们叫我一声伙长,但我也就是个小兵。这种事,是将军才能决定的。&rdo; 这个将军,指的就是王将军。而他们中唯一和王将军有关联的,就是张三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所有人又看向了张三花。但随即他们意识到,张三花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小兵,他们不知道的事,她也不可能知道。 &ldo;早点休息吧,如果明天还要攻城,还是得多保持一旦体力才好。&rdo; 所有人应了一声,都不说话了,但到底有没有睡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半夜里,张三花还听见旁边的伙伴传来了隐忍的啜泣声。 张三花想,今晚大概是没有人能睡着。 第二天,再次鸣鼓出击,张三花决绝地要求和伙伴一起行动,沈望深深看了她一眼,由得她去了。 等和队友集合完毕,张三花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正是昨天的盾手小哥。 &ldo;队率让我跟着你。&rdo; 能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好,伙长对此没有意见。 和昨天一样的顺序,先是一波剑雨,然后云梯纵队,再然后就是张三花他们。张三花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之前上过那么多次战场也没有这次紧张。 张三花知道,这是因为她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她突然想到,如果之前她也意识到有些事她是做不到的,是不是她就不会和答雅硬对上,她也就不会失去自己的队友。 &ldo;回神。&rdo;伙长低喝一声,&ldo;要上了!&rdo; 张三花一凛,看着伙伴的后背,紧跟着他们的步子就往前冲。 快到云梯旁时尚无损伤,张三花刚松了口气,就有人带着一身的火惊叫着摔到她的不远处。 这种时候,张三花居然还有时间想,果然有烤肉味。 在离云梯还有一点距离时,一伙人并没有冒进,而是和张三花使了个眼神。张三花会意取弓,盾手小哥上前遮挡。 这次不止张三花带了箭囊,他们把身上的军牌拿去换了箭,一共换得了一百一十支。张三花背了两只箭囊,其他的都背在盾手小哥身上。等到快速射空一个箭囊,伙长他们飞快地窜上了云梯。 张三花就在下面站着,瞄着三个垛口,一看见有西荒人冒头就射一箭。等到伙伴们都爬了上去,张三花也和盾手小哥跟着上上云梯。 一登上云梯,张三花就看见自家伙长被一个西荒人用刀压在墙角。那西荒人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但伙长的脸都胀地有些发黑了。 没有时间多想,张三花冲了过去,拔刀朝那西荒人砍去。 --我是小剧场-- 张三花:我要吃绿豆糕。 林二狗:好的马上去给你买。 张三花:我要吃绿豆糕? 祁凤鸣:没有。 张三花:我要吃绿豆糕。 祁凤鸣:就这些东西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张三花:………我要告诉祁姐姐你欺负我。 祁凤鸣:去啊,那是我姐你看她帮谁。┐(´-`)┌ 张三花:祁姐姐祁凤鸣欺负我!!!!≈gt;_≈lt; 祁凰舞(拧耳朵):祁凤鸣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祁凤鸣:阿姐我错了我错了! 张三花:╰(´︶`)╯ 第两百章 那是一个典型的西荒人,身材魁梧,头发扎成许多小辫散在头上。他的感觉灵敏,在张三花的刀靠近他时忽然就回头,小辫被甩得炸开。他松开了对伙长的钳制,把刀挥到胸前以抵挡张三花的攻击。 两刀想接,发出一声脆响。张三花被反震地一连退了好几步,再看那西荒人,他只是站在原地晃了晃。 他好大的力气。 握了握自己晃的厉害的左手,张三花侧身躲开一旁西荒士兵的攻击,反手就是一刀。那士兵连惨叫一声都没有,直接倒下了。 &ldo;有意思。&rdo;扎了小辫的壮汉看向张三花,撇了撇她手中的刀,笑了,&ldo;东华的人,用的却是我西荒的刀,你就不觉得沉手么。&rdo; 两军交战,打扫战场的时候免不了缴获对方的武器,但西荒的大刀一般都是用来回炉重造,很少有直接拿来用的。这是因为一般的西荒大刀纯度不够,硬但是脆,为了保证不崩就铸得特别厚,自然就重了。东华人和西荒人体格上终究是有差距,这大刀不是拿不起,只是会大大缩短他们的续航能力,不如用自己用惯了的武器。 张三花夺来的这把刀倒是铸得好,韧性硬度俱佳,刀锋也利,只是依然略略沉手。但这沉手对张三花来说就是合适了。 没有要和那人多话的意思,张三花再次冲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手十数次,张三花每每被弹开又冲上去,逼得那人退了好几步。 &ldo;痛快!&rdo;再一次把张三花弹开,那人大笑了几声,&ldo;可惜啊,你是个东华人。&rdo; 张三花皱了皱眉,之间那人反倒是提刀向自己冲了过来,周围的风被他带起,尽成卷袭之势。 张三花咽了口口水,现在的她,对于这个西荒人,并无太大的应对把握。 当朔风袭来时,张三花就明白了,她只能躲,不能硬抗。但这人不止力气出奇的大,连速度也不慢,他的攻击张三花未能尽数躲开,硬抗了好几下。 张三花喘着气,已经觉得自己两个胳膊都被震得发麻,不太受使唤了。 那西荒人再次高举大刀,狞笑着向自己劈来,张三花就地打了个滚,然后听得一声巨响,发现地面和那人大刀的接触处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张三花重新站起来,和那人视线相接。那西荒人双眼充血,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疯魔。 张三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碰到这个人,她若是逃,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她的伙伴,十死无生。 仿佛又回到了遇见答雅的那一天,几乎是同样的处境,张三花觉得胸口灼痛的厉害,又觉得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了上来。 没有给张三花喘息的机会,西荒人又如般劈砍过来,张三花看起来就如柔弱的小草,被吹的东倒西伏,但就是不折。但张三花知道,她也撑不了多久。 她快握不住刀了。 与那西荒人拉开一段距离,张三花引弓搭箭,直指那狂兽。张三花瞄准的是他的眼睛,但手毕竟有些抖,虽然距离不是很远,可也只能攻击到一个大概的范围。 一个箭囊射空,那西荒人躲开扫开不少,但仍然中了一箭。这一箭射在他的左手小臂上,他看了一眼,似乎没有痛觉一般直接就拔了出来。 一股血注随着他的动作彪了出来,张三花觉得身上有些发寒。 把空的箭囊丢掉,张三花再次举起了刀。可是,她的刀和她的心颤得一样厉害。 西荒人发现了她的状况,又狞笑着走了过来。这次他走的极慢,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张三花身上。 随着西荒人的脚步,张三花慢慢低下了身子,弯的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可以的,最后再试一次,全神贯注,会心一击。 在西荒人离自己还有三步时,他举起了刀,张三花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以期找到致命的破绽。 然后,她看到西荒人身后露出了一半她熟悉的身影。 伙长的刀砍在西荒人的背上,西荒人顿了一下。伙长想拔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然后,西荒人转身,伸手,准确地捏住了伙长的脖子,把这个还算高大的汉子提了起来。 伙长用尽全力去掰如铁钳一般箍住自己的手,却是徒然无用。他看向张三花的方向,张三花能看到他双眼凸起就似要爆出来一般,脸上没有求救,只有催促。 催促她快点动手。 张三花短促地倒吸了口气,见西荒人手臂上的肌肉蠕动,听得微乎其微的一声脆响,伙长的脖子朝一旁歪去,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真的是很慢,慢的有些过分,慢得很不真实。同样不真实的,还有张三花眼中同时变慢的世界。 张三花冲了上去,但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思维,先是险些打了个趄趔,而后恢复了平衡,速度还比之前快上了几分。 在西荒人发现不对想要抬手防御的时候,张三花已经接近他身前一尺。 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张三花砍下了他的头。 这颗头咕噜噜滚了几圈,满脸的惊惧,目眦具裂。 被腥臭的血淋了一身,张三花立在城墙上,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ldo;她杀了乌克安大人。&rdo;忽然有西荒人叫了一声,&ldo;她杀了乌克安大人!!&rdo; 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城墙上的西荒人都一脸的惊悚,看看那无头尸身又看看张三花,忽然失去了战意,惊叫着逃散起来。 剩余的东华士兵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三花走到自家歪倒在地的伙长面前,被他溜光锃亮的大脑袋晃了眼,觉得眼睛一阵发酸,只能闭上稍微休息一下。 从城墙下传来沉闷的响声,那是撞车上的撞木与城门接触的声音。 张三花重新睁开眼,走到墙垛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向着那些西荒人逃散的方向疾驰而去。剩下的东华士兵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张三花没有去清扫城墙,而是直接下到城楼里,朝着城门一步步走去。她的面前拦着许多士兵,却没有一个敢出手对她攻击,而是她进一步,他们退一步。 那些东华的士兵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张三花听到后面的动静,稍微偏了偏头,而后突然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来。 这一个笑,把那些西荒的士兵吓破了胆。 张三花直接冲了上去,那些士兵纷纷散开,有避闪不及的直接被张三花一刀砍死。后面的东华士兵看见,也跟着冲了上去。 西荒人怕张三花,不见得怕这些士兵,此时更是为了活命显得越加凶悍。张三花管不了许多,冲到城门口,对着那根插住城门的原木就是一刀。 如果是东华制式的刀张三花可不敢这么砍,但她现在手中的是西荒的刀,当斧子使使还是可以的。一刀下去,原木出了个缺。 城门处传来震动和响声,门外撞车又在发动了。 张三花砍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也不是没有人想去拦住她,但不是被她周围的东华士兵挡住了就是被张三花赏了一刀滚到在地上。在张三花砍出第十刀时,城门晃动了一下,城外的撞车似乎受到了鼓舞,接下来的撞击更加的激烈。 在张三花砍出第十三刀时,随着撞车的一个攻击,原木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张三花收刀,回头看了身边的东华人一眼,大喝一声,&ldo;走!&rdo; 士兵们听惯了命令,此时条件反射,跟着张三花就往外冲,没冲出几步,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原木断成两半倒在地上,城门被撞了开了。包着铁皮的撞木从被撞开的门缝里伸了出来,直直撞飞了好几个在门口的西荒士兵。 张三花回头,从渐开的门缝里透出的光撒了她一眼,她眯眼稍微用手遮了遮,看见很多张陌生的东华脸一脸的狂热亢奋,如水坝决堤一般涌了进来。 无数人掠过她的身边,张三花被撞了还几下,还有些回不过神。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张三花抬头一看,正是给她举盾的小哥。小哥抿着唇一言不发,张三花笑了一下,伸手去拿他背在肩上的箭囊。 刚刚破城而已,之后,还有一番硬仗要打。 ‐‐‐‐‐‐- 南越密林。 祈凰舞坐立不安地等在阵法边缘,不时地朝树林里看一眼。没过多久,祈风鸣从里面钻了出来,祈凰舞赶紧迎上。 &ldo;怎么样?是不是能出去了。&rdo; 祈风鸣掏出竹筒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ldo;虽然阵法有消减的趋势,但还是走不出去。我们还得等,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时间。&rdo; 祈凰舞听了,颇有些不开心地踢了踢脚下的泥土。 见她如此孩子气的表现,祈风鸣不禁有些忧心。虽说他们都是三十多的人了,放在外面说不定孙子都有了,但自小生活在与外界隔绝之处,看的书再多也不能弥补他们在人际往来上的短板。尤其是阿姐,也太过天真烂漫了些。真不知道现在突然得了能出去的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ldo;阿弟。。。。。。&rdo;祈凰舞没注意到祈风鸣担忧的目光,&ldo;我就那几身能穿的衣服,等出去了会不会被人笑啊。&rdo; 祈风鸣敛神,叹了口气,安慰道,&ldo;没事,阿爸留下的值钱东西挺多的,到时候多给你做几身,你穿一套丢一套都行。&rdo; 祈凰舞听了这话,先是羞涩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两百零一章 机会 一般来说,只要城门一破,大军涌入,胜负就基本已经定了。张三花参加了两次城战,一次守城一次攻城,偏偏两次都有些意外。 西荒民风剽悍,几乎人人都能提刀上马,东华士兵一涌入,不仅西荒的士兵拼死反抗,每家每户都有男丁冲了出来。这些男丁有少有壮,皆是眉目须张。大概扫一眼,还能看见零星几个女子,一身短打,用的稍短一些的刀,也是舞的虎虎生威。 在他们眼里,这批东华人是侵略者,他们站出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 张三花的攻击,迟缓了下来。面对平民她始终心有顾虑,特别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还有妇女。可是她手软,不代表人家会手软。 西荒人注意到她战力拔群,却又对妇女少年留手,不知不觉调整了站位,青壮年都慢慢离开,只留下妇孺在她身边。这些妇孺出手也狠辣,弄得张三花一时之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ldo;当~&rdo;盾手小哥帮张三花挡住一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张三花低吼,&ldo;你在想些什么,出手!&rdo; 张三花颇有些为难的看了他一眼,荡开砍来的短刀,对上面前妇人仇恨的双眼,还是没有赶尽杀绝。 这妇人大约四十来岁,和阿娘一般大,腰间还系着围腰,似乎才从灶上下来。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盾手小哥也是佩刀的,但为了专心防守一般不用,此刻见张三花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干脆,只能抽出腰间长刀。 张三花虽然自己下不去手,但也做不出拦住同袍的事来。 她看见盾手割破了一个少年的喉咙,又一刀刺进一个妇人的心口。 张三花觉得心里很难受,但她还是出手拦住了刺向盾手的一把匕首。握住匕首的少年眼看一击不成,又转向张三花。张三花皱了皱眉,一脚把这少年踢了出去。 盾手见了,横了张三花一眼,低声骂了一句;&ldo;妇人之仁。&rdo; 张三花有些悻悻,转为给盾手掠阵。盾手刀法居然也很不错,两个人在战场中互相依持,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人潮,是流动的。不管是东华人还是西荒人都一一倒下,当人数少到一定数量时,张三花听到一声呼哨,西荒人忽然一哄而散。 没有几个东华人去追,因为之前围堵他们的大多是平民,平民是没有军牌的。为了追杀几个没有军功的西荒人深入不熟悉的地界,划不来。 主干道上挤满了东华人,各自的伙长队率粗略地汇集了一下自己的部下,直接冲向城主府。张三花被人群裹挟着,也跟着冲了过去。等他们到了城主府,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ldo;妈的。&rdo;领队的小将咒骂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派人四处查探,结果不出所料,整座阿附城在短短时间内竟然成了一座空城。 情况被传到王将军那里,王将军也很是意外。这应该是早就把绝大部分居民撤走,只留下了部分士兵和少量自愿帮忙的平民。 但是这说不通啊,难道他们早就知道阿附城保不住?那也不该如此轻易放弃,这可是西荒最重要的五大城之一啊。阿附城一丢,东华军队就可直接攻向王都撒撒尔了。 王将军左思右想,总觉得有诈,但又想不出是哪里有问题,只得下命令让士兵先扎营休息。 休息,除了睡就是吃喝。有士兵去搜了城中的民居,别说值钱的东西,那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张三花随着士兵去给同袍收尸,走到城墙上,除了自己的伙长,又找到两个伙伴的尸体,在城墙下被摔得变形的还有一个。这场战役,六个伙伴,剩下的只有她和另一个半死不活的。 &ldo;三儿。&rdo;这个半死不活的被叫做郭四,一边咳嗽,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根断成两截的玉簪。玉簪质地只是一般,但胜在簪头带点黄,被巧妙的雕成了一簇小花。 &ldo;这是伙长给你的,虽说水头不怎么好,但你还是收下吧。&rdo; 张三花盯着这玉簪,垂了垂眼,接了过来。 他们那天的谈话她都听见了。 他们担心她的及笄礼只能在军中办了,主宾什么的肯定是没法找,但是及笄用的簪子绝不能少。他们之中,唯一有簪子的,只有伙长,他没有头发,但他有老婆,这簪子,就是给她老婆买的,花了他小半年的饷钱。 伙长说,等这仗打完了,他就把军功换了钱,再给他孩子娘买根更好的。 因为找不到主宾,他们就把这簪子交给了郭四,因为他运气一向不错。找不到德才兼备的主宾已经是怠慢了,好歹沾些运气,能让小姐儿一生顺遂也是极好的。 事实证明,郭四运气果然是极好,所有的伙伴都同眠了,只有他和张三花还在世上挣扎着。 张三花没有帕子,她直接撕了一片里衣把这簪子仔细包了起来,放入怀中。 这里终究是西荒的地界,让东华的士兵在这里入土他们怕是会不安,可若不在这里入土而是运回去,定然早就臭了。 王将军说,烧了吧,把骨灰带回去。 战场上处理尸体,除了埋就是烧,要不就放着不管,要一一修坟立碑是不可能的。能让人带回家乡的只有军牌和衣物兵器,能让人用来立个衣冠冢。 张三花一一把伙伴的军牌收好,他们的武器被上缴换算成了军功,等战事结束后会被换成对应的补给奖赏,发回原乡。 没有等到焚烧的程序,张三花被宣入大帐。 王将军发现张三花变了很多,之前她是出鞘的利刃,现在的她却似有了刀鞘,含而不露,却隐隐透露出一股威压。 有了刀鞘好,刀鞘养刃。 &ldo;你不问问你的那些队友怎么样了?&rdo;出乎意料的,王将军并没有谈最近的战事,而是说起张三花特意回避的那件事。 张三花又觉得右手有些抖,明明,在城墙上它已经不抖了。 没想等张三花的回答,王将军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ldo;和你回来的那些人,都挨了五十军棍,有的没挨过去死了,挨过去的发配到了先锋营。&rdo; 先锋营,其实就是敢死营,里面一般都是些发配的罪人,九死一生。但是经过这些天伙伴们的教育,张三花已经知道,她带着队友犯下的事,立了功还好,最多功过相抵,没立功是可以当场斩杀的。 王将军的处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ldo;至于没和你回来的那些&iddot;&iddot;…在你们回来的当天被拖行在了大营的巡逻范围内,并且砍了头,随意的扔在了地上。&rdo; 身首分离,死无全尸。 张三花猛的长大了眼,抬头望向王将军。 &ldo;所以我才没有直接斩杀他们。&rdo;王将军长出一口气,&ldo;若是直接斩杀,怕是对军中气势有所影响。&rdo; 张三花重新垂下眼,默不作声。所以,那些士兵才用那种眼神看她。 &ldo;我知道这次打开城门是你立了大功,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些还在先锋营的队友接回来,你愿意接受么。&rdo; 张三花没有立即掉头,而是我反问了一句,&ldo;您有什么条件。&rdo; &ldo;功过相抵,你这么几场,连同今天的所有的军功,全部勾销。&rdo; 若是之前,张三花想都不想就会答应了,可此时他的伙伴几乎全灭,她还想用军功多换些物资给他们送去。 见张三花没有立即回答,王将军也没有催她,这事若换作是他也是要好好考虑的。先不说她目前的军功足够换一个实打实的队率来当当,只谈一点,那些下放先锋营的队友,极有可能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这是在赌,拿前程去赌。 张三花答应了,经历这几天,她突然对战场有些厌倦,也对当军官没什么兴趣。那些队友,是她欠他们的,拿军功去换他们也是应当,至于自己伙伴的家人。。。。。。张三花相信,就算不在军营中打拼,她一样能把他们供养的很好。 再不行还有林二狗呢。 &ldo;很好。&rdo;对于张三花的决定王将军是欣慰的,&ldo;等战场打扫完毕,就会有人带他们去找你。以后,他们继续归你管,你就在沈望麾下当个伙长吧。&rdo; 愣了一下,张三花想要拒绝,但见王将军已是一副此事就此决定的神情,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朝王将军行了一礼。 &ldo;属下,领命。&rdo; 麓城,程序和尹永在院子里喝酒。 &ldo;好不容易终于把书院和城里整顿好了,可得好好放松一下。&rdo;程序不同尹永用酒杯,他是直接拎着陶瓶喝的,&ldo;这次地动影响到了老李家的地窖,他家的藏酒毁了大半,只留下一层不到,害得我现在只能小口小口喝,真是不痛快。&rdo; &ldo;有的喝就不错了。要说累,你哪有修远累。&rdo;尹永用的是夜光杯配葡萄酒,每次只啜饮一小口,&ldo;这次地动改变了地势,麓城这个军事要地交通枢纽的地位不保,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rdo; &ldo;看你说的,麓城发达起来又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书院。只要书院在,麓城就垮不了。通路多了也好,省的人人都惦记麓城。&rdo; &ldo;你说的轻松,只要书院里那些东西还在,该惦记的还是得惦记。&rdo;尹永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杯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出了红色,显得格外好看,&ldo;还好现在王将军打了过去,西荒暂且没有心思来惦记咱们了。&rdo; 尹家书房,尹离刚收到一条属下传来的消息。 麓城方圆五里,有不明身份的队伍出现。 第两百零二章 在先锋营的人被带来前盾手和郭四先来找了张三花,他们得到调令,以后就归于张三花手下了。 对此,盾手是表示不解的,虽然阿附城已破,但还没到论功行赏行赏的时候。再说了,凭张三花的军功,怎么也可以换个小将当当,怎么看这意思也就当了个伙长? 说起小将,比起职务更像是一种荣誉。手下不定有多少人,但是每次补给下来盔甲武器都可以先选,有单独的帐篷,伙食也会好一点,马匹会被喂最好的草料还不用自己付钱。 等到先锋营的人被带了过来,盾手才觉出味来。但人有亲疏,作为和张三花出生入死过的人,盾手总替张三花觉得有些不值。这个不值体现在,被带过来的,只有三个人。 本来就被打了板子,就算当时没事,吃的不好加上一路上奔波根本没法修养,好几个人在路上就没熬过去的。熬过去的已经没什么战力了,又分在先锋营,每次都是炮灰,能剩下三个已经很不错了。 这三个人站在张三花面前,已经瘦得两眼内凹,他们看着张三花,眼里又是愤恨又是悲哀,还偶尔闪过感激,都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郭四和盾手多少能理解他们,但还是站在了张三花前面,隐隐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张三花直接把郭四扯开了,一个病号不好好休息那么多事。 &ldo;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rdo;见那三人憔悴得嘴唇都发白还起了皮,张三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找了个理由打发了,&ldo;锅里还有热水,你们拿热水泡泡饼。我们的帐篷就在那,你们先把东西放过去吧。&rdo; 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张三花,还是行了个礼,朝帐篷走去。虽说现在阿附城打下来了,但还没有好好休整规划,他们住的还是帐篷。 等到三人走了,张三花转向盾手,说:&ldo;没必要对他们有敌意,说到底,还是我的不对。&rdo; 若是林二狗在这听到这句话,怕不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张三花,除了对她阿娘阿姐,什么时候认过错。 &ldo;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rdo; &ldo;是我疏忽了。&rdo;盾手一身站的笔直,&ldo;我叫郭九重。&rdo; 张三花微微眯了眼,这就有意思了,九重二字听起来更像是字而不是名。 &ldo;大户人家出来的?&rdo;抬了抬眼,张三花问的漫不经心,郭九重答得也漫不经心。 &ldo;外室的私生子,九重就是大名了。&rdo; 张三花哦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鄙夷的意思。不论出身,能到军营保家卫国的就是条汉子。倒是郭四眼睛亮了亮。 &ldo;能给人当外室,那你娘不是很漂亮?!&rdo; 此时郭四已经在一旁坐着了,张三花瞟了他一眼,他还傻傻地一脸期待地看着郭九重。 张三花:总算是见着比自己还没眼力见的了。 &ldo;我娘啊。&rdo;郭九重的神色柔和下来,倒也没觉得尴尬。他对他娘外室的身份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她娘又没有错,要说错,也是那个男人的错。 &ldo;漂亮谈不上,却是很温柔的人。&rdo; &ldo;温柔好,温柔好。&rdo;郭四嬉皮笑脸起来,&ldo;小哥,我听说你今年才二十是吧。&rdo; 之所以用听说,是因为郭九重蓄着一脸络腮胡,单从外貌看不太出来具体的年龄,只能从声音判断并不是很大。 郭九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ldo;那你娘年纪应该也不大,顶多四十。&rdo;郭四笑的越发灿烂,&ldo;兄弟,咱们商量个事呗。等这仗打完了,你帮我向你娘引荐一下呗。我今年三十七,无不良嗜好,就爱喝点小酒,你看我们还都姓郭,这不是缘分么。&rdo; 张三花在一旁听得无语,叫着人家兄弟,却操着当人家后爹的心。 郭九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搞不懂郭四怎么想的,有些无措的看向张三花。 张三花翻了个白眼。 &ldo;先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人家肯定是好吃好喝地呗供着,你确定你养的起?再有,你家里人能同意?&rdo; 郭九重知道张三花什么意思,有些尴尬地把头偏过一边。 &ldo;我家就我一个。&rdo;郭四嘿嘿笑了两声,&ldo;你看这多好,连婆媳关系都不用处理。我还能多个便宜儿子。&rdo; 你便宜儿子还在旁边听着呢。 实在是搞不懂郭四怎么想的,她要招赘已经是为世人侧目了,他到好,直接把主意打到人家外室身上去了。 &ldo;你想管管你自己吧,半个残废还在想媳妇。&rdo;张三花刺了郭四一句,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ldo;好好在这待着,一会那几个人收拾好了也让他们别乱走,我出去看看。&rdo; 郭四被刺了也不觉得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张三花时不时来这么一句,也比当初那副木呆呆的样子好多了。 想起当初,想起自己的伙伴,郭四的目光沉了沉,而后又对郭九重扬起了笑。 &ldo;我说郭小哥,你把胡子剃了让我看看呗。&rdo; 走在阿附城的街道上,张三花总觉得不太对,街道上太干净了,再加上昨日那些西荒人消失的古怪,张三花心里隐隐不安。 他们能突然消失,就能突然出现。 因为在麓城的经历,张三花怀疑在阿附城里也有密道,只是这阿附城她一点都不熟,就算有密道她也不知道在哪。随意走进一家民居,门都没栓,一推就开。 没栓是对的,被从里面拴住了才有问题。 在屋子里逛了一圈,那是真干净,就像搬了家一般,连针头线脑都没留一点,哪里像仓皇出逃的样子。放在屋里的凳子还没落上灰尘,张三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对,给人家掩上门出去了。 又走了三家,都是一样的情况。 张三花心里更不安了,这也太诡异了一些。 当天夜里相安无事,王将军派了人向上京回禀情况,却不敢妄动继续往西荒深处推进。现在再往里也只能扫掉一些小部落,还要冒着被两城或者三城夹击的危险,得不偿失。说来也奇怪,阿附城既然能收到消息提前把人运走,为何不向南北二城和王都请救兵? 因为总觉度有诈,王将军吩咐下面再巡逻的时候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走单。但即便如此,第二天回报时发现还是少了一伙人。 &ldo;是在哪里消失的。&rdo; &ldo;这个,各处都有,都是跟着大部队,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下面有人在传,怕是鬼魅&rdo; 王将军挥了挥手让人下去,有些头疼。鬼魅什么他是不信的,他估计是哪里藏了人,趁人不备偷袭得手。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如果他们找着机会对水源下毒,那可就糟糕了。 命令手下严加看管城中各处的水井,可是到了隔天晌午,还是有部分士兵战马上吐下泻。军医看了过后说是井中被投放了巴豆。 身边有着一批看不见抓不着的敌人,东华的士气受损,一时之间有些萎靡。王将军有些焦头烂额,若是处理不好,他只能率兵回返,把这牺牲颇多才夺来的阿附城又让出去。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斥责,他自己都不甘心。 张三花依旧在城里闲晃,她已经把整个阿附城大概走了一遍,找了根木棍在沙地上试图画出阿附城的布局地图。随着图形渐渐在沙地上成型,张三花觉得这图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一种阵法? 后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张三花按住了脑袋,只觉得有许多零碎的东西在从记忆深处冒出来,想要去抓却又抓不住。 &ldo;好好背下来,一个都不许忘。&rdo; 一到轻描淡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中,张三花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对这声音的主人是有几分惧意的。 再看画在沙地上的图,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明明是由不同的阵法套成的一组大阵。挑了几个没去过的地方一一验证,居然都能和推演出来的阵法对得上。 张三花意识到,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第一反应是去问林二狗,然后才反应过来林二狗还在绛庭,根本没有随军。 于是第二个念头就蠢蠢欲动了。她要去标注着生门的地方看看。 选了一个小阵,这阵法的生门和旁边阵法的生门是重合的,可到了地方张三花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路。 这就很有意思了。 走到尽头的墙面,张三花敲了敲石砖,实心的,又挨着把地面跺了一遍,终于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地方。有一片地跺起来声音稍微有些闷。换作其他人还不一定听得出来。 直接拔刀当铲子使,挖了大概三尺,居然挖到一块青石。张三花精神一振,把那块青石撬起来,下面果然是个地道。 这时巡逻的人路过,看见后也是兴奋地很,一下子就涌过来帮忙,挖到好几块青石,挖出个能容成年人通过的洞来。 有人扔了火折子下去,火折子燃了,说明下面有风。围在周围的人跃跃欲试,都想下去探个究竟。 张三花没有抢第一个下去,而是很顺从地被士兵们挤到了一边。不一会终于选好了三个人下去,待他们带好火把下去后,没一会就没有声响。 等在上面的人开始着急了。 &ldo;要不,我也下去看看?&rdo; 巡逻的领队决定还是自己下去,等他又带着两个人下去了没一会,张三花突然听到了推门的吱呀声。一回头,却是最开始下去的那三人站在一民居的门后。 那人握着火把面色古怪有些纠结。 &ldo;那什么,我好像找到真正的入口了。&rdo; 第二百零三章 地道的入口在民居的卧房中,推开衣柜就能感觉到黑暗中透过的凉风。沿着楼梯走下去,能看到一个不小的厅堂,里面摆满了各种生活中必备的零碎,什么油灯啊碗筷都有。看到这些东西,东华的士兵才发现为什么他们在上面的民屋中找不到丁点有用的东西了,合着全放到了这下面。 在小厅的侧边有一个小门,上面是可以落锁的,但此时并没有锁上。推开门走出去就是昏暗的甬道,这甬道还破了一个洞,漏出散漫的天光来。 看着那个挖出来的洞,参与挖洞的士兵有些尴尬。 一行人都从民居进了暗道,一边小心前进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暗道四通八达,一会一个岔口,开始一行人还勉强能记着路,后来就完全迷失方向了。 他们随意选了岔路,打开遇见的小门,门后不出意外的都有一个室,却没有往上走的门。 虽然这下面空气流动不怕窒息,但无食无水,也无法准确估计时间,完全没有如何出去的头绪,士兵们不免焦躁起来。 在一个岔口他们停下了,说让大家休息一下。张三花站在一旁,用大刀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大刀过长,虽然张三花控制力不错但看起来怪不协调的,有士兵看的实在难受,碰了张三花递给她一把匕首。 &ldo;用这个吧。&rdo; 张三花愣了愣,接过匕首说了声谢谢,开始蹲下身在地上画,旁边的士兵见了就围了个过来。 &ldo;她干嘛呢这是。&rdo;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ldo;我哪知道,看起来也不像是乱画。她能找着这个密道就是有本事的,等会等她画完我们再看。&rdo; 这些话张三花全当了耳旁风,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图上。她隐隐约约摸到点头绪,但画出来又总有哪里不对。 地下应该也是有阵法,而且和地上的阵法相互呼应。 画废了好几块地砖,张三花一顿,有些迟疑地放下了匕首。 &ldo;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rdo; &ldo;不确定。&rdo;张三花起身把匕首还给问话的人,看了看他们前面的甬道,犹豫了一下,&ldo;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在这别动,不然我找不到你们。&rdo; 士兵们有些呆愣地应了,眼看着张三花拿着火把越走越远。 &ldo;头儿,我们就这么让一个小姐儿单独离队,怕是不太好吧。&rdo; &ldo;不太好你不早说,之前做什么去了。&rdo;被称作头儿的瞪了那人一眼,盘腿坐下,&ldo;现在也只能相信人家小姐儿了。&rdo; 张三花的行动不是一开始就顺利的,她算到周围有出口,却不知到底在哪。绕了好几个圈子,她才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扇只有从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门。 打开这扇门,张三花发现前面并没有路,探出头去一看,下面水光粼粼,上面有一块圆形的天。 所以这果然是水井么。 不确定这算不算出口,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张三花不敢轻举妄动。她伸手摸了摸井壁,上有青苔十分湿滑,想就这么爬上去怕是有些难。 原路返回把情况和同袍们一说,同袍表示要去见识一下。一行人又回到井口,却又对着这水井发呆。 &ldo;要不,我们喊几声,说不定会有人来呢?&rdo; 有人提议,又立马被人顶了回去。 &ldo;你知道井外是哪?你知道井外的人是敌是友?万一来的是西荒人怎么办?再说了,如果是西荒人,我们不喊,一旦找到了上去的方法我们说不得还可以突袭一波。&rdo; 张三花张了张嘴,她想说这口井应该是还在城内,不过位置会比较偏,附近还真不一定会有人巡逻。 天色已暗,一阵咕噜噜咕噜的声音响起,还在地道内形成了回声。所有人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人,那人有些窘迫,但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ldo;我早上没吃多少,又走了这么久,会饿很正常。&rdo; 紧接着,又有几声咕噜响起,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尴尬地笑了笑。 张三花本来也想笑一笑的,忽然听到些什么,脸色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瞬间收声。 有脚步声,还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ldo;把你的匕首给我。&rdo;张三花小声地对同袍说,&ldo;你们谁有匕首,都给我。&rdo; 大家没明白张三花的意思,但还是掏了匕首给她。这些匕首一般都是用来割烤肉的,事态紧急时也可以用来割人肉。 一共六把,勉强够用。 张三花探出门外,接着昏暗的月光辨认井壁,然后干净利落地把匕首插进了砖缝里。 砖缝太过紧实,她又不好施力,接下来应该更不好操作了。 握着匕首的把手,张三花手臂使力,在一旁被她的操作惊呆了的同袍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张三花整个身子探了出去,看准机会插了第二刀,然后是第三刀。 插完第三刀时张三花脚可以踩在第一刀上了,她扒着墙壁踩上了第三刀,然后再出刀。 这时,有耳力好的也听见了脚步声,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不是他们往坏处想,这个时候出现的,还真是那群流窜在密道里的西荒人的可能性大。 脚步越来越近,能听出越有十来个,并不整齐,绝不是东华的士兵。 东华的士兵都拔出了武器,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井壁上,张三花还在挣扎,她继续出刀,在剩最后两把时并没有完全插进去,而是只插进去一半。这样,她就能比较容易拔出来继续往上爬。 因为插的不牢靠,张三花有一次还滑了下去,还好手快又重新固定住了。 西荒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张三花终于翻了上去。外面是一个废弃的院落,就那么巧,井口旁边还有吊着水桶的麻绳,只是很旧了,不知道还结不结实。 来不及想那么多,张三花直接把麻绳甩下去,同袍会意,拽着麻绳踩着匕首往上一点点爬。张三花也在上面抵着井檐拽,速度倒是不慢,可是西荒人脚步越来越近,但他们还有两个 人在下面。 麻绳又抛了下来,留在下面的人年长的那个推了年幼的那个一把,年幼的看了他一眼,抓着麻绳上去了。 听着西荒人马上就要出现,留在下面的忽然灵机一动,往井里一跳,跳的时候还把那个小门带上了。 只听普通一声响,伴着水声传来同袍的咒骂,&ldo;邱三炮!你还真推我下来!不就欠你五十文么,又不是不还!&rdo; 西荒人的脚步停住了。 上面的人听到水声都懵了,听到叫骂更是反应不过来。还好那个还挂在麻绳上的脑子灵活,立马就接了下一句。 &ldo;你可吹吧。你自己说说,你都说了多少次要还了,可有哪次还了。要我说,你就该在井里清醒清醒。反正这阿附城里水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水的荒井,你就当洗了个澡,好好享受吧!&rdo; 说这,他还向上面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拉。 井底又传来叫骂声,小门后西荒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麻绳又抛了下来,水里的人却不着急,而是在水里继续骂了小半个时辰,西荒人也就在门后听了半个时辰,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好像是在骂自己。 等骂够了,估摸着再待下去要着凉了,老兵才拽了拽绳子,示意他们拉他上去。 在上去的途中,老兵还细心地去把嵌在井壁上的匕首,但开头几把嵌得死,和长在里面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放弃了。 等上去过后,一行人弄出谢些声响装作走了,事实上留了两个人井边守着,想看看西荒人到底要干嘛。可惜,等到月到郑重也没见西荒人有什么反应。 &ldo;行了,他们走了。&ldo;张三花示意其他人,&ldo;我们也回去吧。&ldo; 一行人走出了院落,发现这是额府城城西靠边的位置。他们向上汇报了这件事,王将军知道后大惊失色,命人去查所有能找到的水井,结果发现几乎十口水井里就有六口有暗门。给出事的那些人供水的水井就在其中。 得到这个回复,王将军大呼好险。不知道西荒人上次为什么不直接投放毒药,但万一他们想起来投放一次,王家军非损失惨重不可。 接下来,王将军就派人下密道去捉人,可惜密道错综复杂,暗门只找到了十几个,就算碰到了西荒人,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跑掉。 王将军派人去问张三花是怎么找到暗道的,张三花只说是运气好。因为她是挖出来而不是通过暗门进去的,王将军就勉强信了她。 张三花想,密道搞不清楚,王将军就不能安心地驻扎在阿附城,又不敢继续往西荒深处打,只能退回东华。 这个想法对了一半,王将军是不安心,但他也舍不得。他大概了解到阿附城是根据阵法而建,他就派了一批人回东华去找能破解阵法的人。 这种人,麓山书院肯定有。 因为林二狗是书院的人,张三花又是林二狗的未婚妻,在这次回东华的人的名单中,王将军十分好心地加上了张三花的大名。 而麓城这边,情势事实上并没有王将军想象的那么好。 第二百零四章。火烧书院了解一下? 麓城先是遭受了围城又遇到地动,算得上是元气大伤。加上周围的守军都跟着王将军出征,只留了几百伤残,麓城可用的守备力量只有本身的那些城兵,连求援都无处求去。若是这时再遭大兵压境,尹离都不带抵抗,直接开城门投降就行。 还好形势没有那么坏,西荒的兵被王将军牵制住了,北离离得远,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条件,南越就是一盘散沙,也没有什么开拓疆土的想法。唯一要担心的,只有流寇。 流寇在东华境内并不少见,尤其是在靠近边境的地方,但他们又有统一的组织,像是林二狗之前买的牌子就是从这个组织买的,代表交了供奉可一路畅行。 但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特别是这种本来就不怎么服管教的绿林好汉,总有一些为了钱什么都不要的。麓城遭了难,分散在各地的学子都纷纷前来支援,有的派了人手,有人送去金银,有的直接送物资。在匪人眼里,这简直就是流水席,不吃都对不起自己。 流寇组织的首领和书院有几分交情,知道这些物资是支援麓城的没有收买路钱也放行,勉强压制了部下半个月。半个月没有收入,附近的流寇很多人气不顺了,暗自计划着去捞一笔。 开始的时候他们在离麓城很远的地方晃荡,劫杀了几波送物资的小车队,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见麓城和组织都没有什么反应,胆子就越来越大。开始是十留一,后来就五留一三留一,麓城那边也觉察出不对了。 开始见他们只是在周围晃荡,麓城虽然警惕,但也没想做什么,后来发现有没被处理干净的车队痕迹才知道发生了。得到消息后尹离第一反应不是出兵,而是找院长去兴师问罪。 院长当着面喷了尹离一脸唾沫,转过身就用信鸽给组织首领送了信。这事首领其实知道个大概,但他想着只要那些人不太过分也就行了,谁知道事情闹到了院长那里,不管管不行了。 然后,这个管管的消息就被有心人传到了那几伙流寇耳朵里。几伙人一商量,这被逮回去肯定讨不了好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比大的然后逃到西荒那里去。 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异想天开,他们最后选定的这笔大的,就是麓山书院。他们倒是有眼光,想去抢书院的藏书。 要放在以前,书院周围其实是有防御工事的,但经历了地动,防御工事损毁了大半,还真让他们摸了进去。 这个时候,骑着马赶了一路的张三花一行人已经到了绛庭大营,却得知林二狗在麓城,他把嘶风和陈悠都带走了。 想来这才是正常的,林二狗一个无官无职的人,待在绛庭身份也是很尴尬。 把基本情况和大营里的人交接了一下,张三花留下其他人只带着郭九重赶向麓城。城门守卫没拦她,尹家门卫倒是拦了一下。要是以前的脾气张三花哪里管他直接就冲进去了,但如今好歹是经历了些事情,就耐着性子等了一等。 好在,也没等多久尹离就接见了他们。 看见张三花时尹离还吓了一跳,这不是那天遇见的那个死活要自己赔钱的小丫头,怎么一回头就成了王将军的兵,还是个伙长。 注意到尹离面色古怪,张三花并没有多在意,把王将军交代的该说的说了,尹离想着安排她下去休息,被张三花拒绝了。 开玩笑,她姐姐就在这麓城里,又不是小户人家住不下,她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 张三花绝不承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林二狗也住在齐府。 张三花刚到齐府消息就到了林二狗和齐正那里,但他们没赶上,还是让张三花和大姐先见了面。 大姐见了张三花,只觉得张三花黑了又瘦了,那叫一个心疼,眼看着眼泪水就往下滚,还张罗着下人准备吃食和热水。 &ldo;三儿,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林二狗不是说托人把你送回去了么。&rdo; 听大姐这么说张三花有些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这时得了消息的齐正赶了回来。 &ldo;三花,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返乡途中出了什么事?&rdo;齐正一把把大姐揽在怀里,还疯狂的向张三花使眼色。张三花心里明白大概是林二狗怕大姐担心说了已经把她送回去的鬼话,但还是不知该怎么作答。 &ldo;花娘,你可别哭了,不管怎么三花这不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先让她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再慢慢叙话。&rdo; 大姐低声应了,但眼里还是满满的忧愁。张三花顺势跟着下人走了,还听见后面传来大姐小声数落林二狗不靠谱的声音。 很久没有好好洗洗了。张三花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脏,看着还洒着花瓣的浴桶有点不忍心就这么泡进去。但想着外面的阿姐,还是叹了口气沉了进去。等用了澡豆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张三花都看见花瓣上沾染了好些污渍。 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大姐给她准备的衣物依然是襦裙,张三花习惯了皮甲不想穿这种轻飘飘软绵绵的衣服,但除此之外也别无选择。等穿好一看,好嘛,还短了一点。 看来自己这些日子还长了点个头。 这么一想,张三花心里就舒服多了。 等整理完毕出去一看,房间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姐齐正林二狗都坐在桌旁。也不知林二狗又和大姐说了些什么,大姐已经不哭了,但看向张三花的目光仍然满是怜惜。 &ldo;三花,快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些。&rdo; 张三花一落座大姐就开始给张三花夹在,张三花隐蔽地去打量齐正和林二狗,他们都示意张三花先顺着大姐,其他的待会再说。 在大姐殷切的目光下张三花有些吃不下,但也吃了不少。大姐没坐多久就被齐正哄着去休息了,留张三花和林二狗相面无语。等齐正回来,张三花这才有机会问是怎么回事。 她大姐感觉不太对。 &ldo;是心病。&rdo;齐正开口解释,&ldo;自从花娘生产后,开始还好,后来情绪越来越脆弱,一点小事就流泪,经常半夜睡不着。请书院的先生看过了,也开了安神的药,但治标不治本,只能尽可能让她心情舒畅不要多想。&rdo; 张三花眉头微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她不说话,林二狗也不说。齐正见气氛尴尬,只得开口缓和。 &ldo;三花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rdo; 张三花把王将军的吩咐一说,齐正露出思索的表情。 &ldo;懂阵法的先生书院里倒是有,精通的却不多。有一个年事已高,有一个带着弟子外出游学,还有一个,脾气却是古怪得很。这怕是不好办。&rdo; 张三花挑眉:&ldo;不好办?两国之事,身为东华人脾气再古怪还能袖手旁观?&rdo; &ldo;可不能这么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插手国事的。再说了,那位可不是东华人。&rdo;说完,齐正把目光移向林二狗,&ldo;说起来,二狗你和那位先生关系不是很好么。&rdo; 林二狗闷掉一口茶,看了齐正一眼,把视线落在旁边的地面上。 &ldo;我明天就上山。&rdo; 这个明天,和那群流寇商定的日子是同一天。 林二狗一大早出门,他出门的时候张三花在院子里练刀,因为襦裙不方便,她还找了绳子把衣袖裙摆绑起来。可就这样,丫鬟们见了还是大惊失色,觉得有失体统。这个体统,不是女子不该舞刀弄枪,是不该穿着襦裙还衣冠不整的舞刀弄枪。 张三花有些扫兴,不练了,到阿姐的屋子里逗逗外甥,看阿姐绣绣花。大姐之前那胎怀的很不稳当,但好歹是顺利生下来了,一男一女龙凤胎,说起来是好福气,但这福气不知道把大姐的身子损耗成了什么样子,坐了月子脸色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好。按道理,刺绣这种费眼睛的事应该是少做的,但大姐不做事又会多想,齐正只好放任她去了, 中午的时候,阿姐派的人送来了圆领袍。说是骑装练功服来不及做,圆领袍好歹利落些。张三花试了试,这次的倒是合身了。 &ldo;看看,我家三儿就连这素色的袍子穿起来都好看,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哥儿。&rdo;张三花不自在得扭了扭,大姐见了抿嘴笑,&ldo;这圆领袍虽然看着合身,但毕竟是成衣铺买的,有些地方还是不合适,你脱下来我给你改改。&rdo; 张三花听话又换回襦裙,趴在案几上发呆。侄子侄女都是一天睡到晚的年纪,也没什么好玩的。 就这么混到了下午,大姐和张三花又坐回餐桌前等齐正来吃饭。 张三花注意到,齐正的脚步很是匆忙,但在院子外停了停,再抬脚步子就舒缓起来。 齐正走进来,一见大姐就笑,大姐不自觉脸上也带了笑。三人落座,大姐吃的少,齐正和张三花吃的快,倒是没什么交流,一会就吃完了。 吃完了齐正要继续处理公务,犹豫了一下,和大姐说有点事要问张三花,大姐笑着应了,自己回房间休息。 等带着张三花走出院子,齐正脸色就是一变。 &ldo;三花,刚收到的消息,有一伙流寇摸到书院作案,还放了火。&rdo; 张三花没做声,等他说下一句。 &ldo;他们放火的位置,就在林二狗拜访的先生那一块!&rdo; 第二百零六章 &ldo;你这话说的有趣,眼看你及笄的时候就要到了,你又赶不回小牛村,这及笄礼我不给你办谁给你办。&rdo;大姐嗔怪地睨了张三花一眼,反身往屋里走。 张三花跟在她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ldo;大姐,我还得向王将军复命,时间上可能来不及。&rdo; 大姐回过头扫了张三花一眼,答得有些漫不经心,&ldo;这事我和你姐夫说过了,他去向尹伯父提。来的又不止你一个,做什么非要你跟着回去。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该学的礼仪给我学好了,及笄礼那天别给我丢人。&rdo; 张三花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只是想起还留在阿附城的伙伴,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ldo;姐,阿娘来么。&rdo; &ldo;我倒是想,时间来得及么。&rdo;大姐本来已经拿起绣绷,这时又放下了,&ldo;你说说你,遇见歹人被人救了乖乖地回去不行么,非得学人家高武公主,死活跟着人家潜入战场谋求战功。&rdo; 这话一出,大姐越想越气,&ldo;是,人家高武公主是凭得战功从一阶平民得处高位,但她不是走投无路铤而走险么。你说说你,虽然咱爹走的早,但有没有少过你一口吃喝?你就不能乖乖当个姐儿,非得和人家哥儿争?战场上是适合女儿家待的地方么,别说你还是个未定亲的姑娘!&rdo; 大姐难得发脾气,张三花一时之间有些懵。 &ldo;我不管,阿娘那里我已经派人送了信,若她愿意来在你及笄礼之后应该能到。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院子里待着,自有人来教你该有的礼仪,在学好之前你给我哪也不许去。&rdo; 这话说完,大姐转过头去不理张三花了,张三花悻悻地扁了扁嘴,当真不敢出去了,随意找了本书坐在一边看。不一会有人领来了一个姑姑,给大姐和张三花行礼。 这姑姑约三十来岁,皮肤光滑细腻体态丰盈,姿态却是柔媚和端庄皆得,张三花乍一看就眼前一亮,觉得她举手投足都是好看。 &ldo;怜姑姑,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家妹,她从小就没什么规矩,得劳烦你多费心了。&rdo; 这怜姑姑未语先笑,目光往张三花身上一扫,张三花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双眼睛太好看了!那叫什么,眼含秋水,眉目含情! &ldo;这位小姐见着就聪明伶俐,想来一教就会,哪来的什么费心。&rdo; 大姐见怜姑姑态度温和,心里也是满意,又见张三花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怜姑姑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这么大了,这毛病一点没改。不过也好,这怜姑姑除了仪态便是以一双妙目闻名,有她在,三花想来会老实很多。 打发了张三花去和怜姑姑学礼仪,大姐开始处理些庶务。地动后齐府也颇有些损失,虽说她只管小院,但事情还是不少的。齐正怜她不让她多思,但有些事还非得她这个女主人才决定的了。 有人引了怜姑姑和张三花去了一处不远的亭子,怜姑姑开始给张三花讲一些基本的礼仪。张三花听话的很,说什么做什么,就是低眉顺眼这一点做不到,一直定定地看着怜姑姑。 怜姑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虽说这学生学得快,几乎是一点就通,但若不是她是个姐儿且目光澄澈,自己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对自己有心思了。 &ldo;张小姐,你姿态上并无差错,只是需要更柔和温顺些。现在这般,还是太。。。。。。桀骜了些。&rdo; 张三花挑眉,站直了身体。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虽然不是很累,但总觉得别扭。刚开始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等怜姑姑一说她就明白了。 她做不来那种恭良柔顺的样子。 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张三花是姿态全无,怜姑姑看了直皱眉。张三花见她眉头紧蹙,连忙端正坐姿。乖乖,这怜姑姑眼睛也太好看了,皱个眉都看得人心里发酸。 &ldo;怜姑姑,你也别多费心思了。我自问是个学不来低头的人,你教个差不多就行,不用太认真。&rdo; 怜姑姑银牙暗咬,她当时怎么觉得这姐儿脾气好好教来着,看看现在,就算坐正了也是一身的散漫。这姐儿倒是不在意,可她自己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之后几天,怜姑姑每天都来齐府教张三花,从最基本的同辈礼到面圣的大礼都教了,张三花学得是真快,几乎看一遍就会,可轮到她做时,明明姿势都对,但就能让人看出一股不逊的劲来。 怜姑姑去找大姐,说自己才疏浅薄,教不了张小姐。大姐有些惊奇,先是安抚了几句,等把张三花叫来看她行了一套礼,就明白了关节所在。 &ldo;这事不在你。&rdo;大姐有些头疼,但还是没怠慢怜姑姑,给了说好的报酬派人把她送了回去。 张三花在一旁站着,等怜姑姑一转身就松了劲。 不是说她站起来松松垮垮,是她站的太直,看起来有些锐利。怜姑姑让她站的稍微松驰一些,但她一松下来反而难受,只能绷紧了肌肉作出一番垂顺的模样。 大姐回过头就看见张三花站直了舒服地叹了一声,稍稍愣了一下,走到她的面前细细打量。 &ldo;倒是我想岔了,虽未特意,但我三儿本来就是当作哥儿养的,让你此时学学正经的女子左派倒真是难为你了。&rdo;这话大姐说得轻,情绪有些低落,&ldo;我本想着趁这次及笄礼让大家都看看你,说不得能为你找一个好婆家,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就算你姿态能学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总不能装一辈子的和顺谦柔。&rdo; &ldo;大姐。&rdo;张三花微微皱眉,&ldo;我是要招赘的,哪来什么婆家。&rdo; &ldo;招赘?&rdo;大姐笑了笑,&ldo;这话也就听听,大概也就你信了。要遇到合适的人,阿娘恨不得早早把你嫁出去。&rdo; &ldo;你胡说。&rdo;张三花小孩子脾气来了,&ldo;阿娘同意了的,阿娘才不会把我嫁出去。&rdo; 大姐笑了笑不接话。张三花喷了口气,不理她了。 第二天一早,绣坊把做好的衣服送来了,大姐让张三花去试,张三花冷着一张脸去了。 &ldo;这是怎么了?&rdo;刚一同用过早膳的齐正被张三花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 &ldo;没什么,和我置气呢。我说阿娘巴不得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她非得说阿娘同意了让她招赘。&rdo; 齐正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ldo;花娘,难道你不知道,三花和林二狗,已经定亲了啊。又哪里来的招赘一说?&rdo; 第二百零七章 这是自下山后林二狗第一次去见张三花,张三花在被引着练习及笄礼的程序。 林二狗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张三花一举一动煞是好看。想起及笄后就算成年,可以商量婚期了,心里就熨贴一片。 等一套流程走完,张三花示意林二狗过去一边说话,大姐见了在一旁偷笑并不阻止。 等两人走到一棵树下,张三花从怀里掏出一方被叠好的手帕递给林二狗,林二狗迟疑了下结果,捏到里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心控制不住地加速跳起来。 这是……定情信物? 想着就要收入怀中,却被张三花制止。 &ldo;你先打开看看啊。&rdo; 林二狗顿了一下,有些颤抖地去掀开帕子,心越跳越快,从脖子上渐渐漫出一层粉色。 然后,他看到在他手心的帕子上躺着一根断成两截的簪子。 &ldo;这是我伙伴留给我的,你帮我去找个银匠修一修,到时候及笄的时候用来插簪。&rdo;张三花说完,有点心虚地抠了抠手指,&ldo;发笄和钗冠都留由她准备,大姐应该不会介意的吧&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大姐会不会介意林二狗不知道,但他现在心里如同被浇了盆凉水,那是哇凉哇凉的。 伙伴=男的=张三花及笄礼上要用别的男人给她的簪子。 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林二狗才控制住自己不把手里的簪子往地上摔好摔得更加细碎补也补不好,脸上不免带出几分不虞来。他觉得胸口的木盒硌得他生疼,他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笑话。 但他毕竟不是一个傻子,所以他注意到了张三花的用词,她用到了&ldo;留。&rdo; 什么情况下会用到留?无非是人不在了,要么走了,要么死了。而联想到战场的情况,林二狗很容易得出结论那个留下簪子的男人已经死了。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林二狗感觉更气了。 &ldo;和你说话呢,行不行你给个信。得在及笄礼之前给我弄好了。&rdo; 不是看不出林二狗脸色不对,但张三花习惯性地并不放在心上,见林二狗一直不回话,反而有些不耐烦。 林二狗深深吸了口气,把簪子重新包好,本想放入怀中,顿了下,到底有些膈应,转而塞入了袖袋。 &ldo;你别给我弄丢了啊。&rdo;张三花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句,林二狗再吸一口气,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ldo;行,没事了你走吧。&rdo;事情说完张三花就想回去,被林二狗一把拽住了袖子,&ldo;你干嘛,放开。&rdo; &ldo;你就没别的事要和我说?&rdo;林二狗没放,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气炸了。 &ldo;没了啊。&rdo;张三花一头雾水,忽然想起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林二狗脸色稍缓,隐隐露出点期盼的神色。 &ldo;王将军那边有没有传什么消息回来。阿姐整天拘着我,我也没有什么消息来源,你路子多,有什么消息讲与我听听。&rdo; &ldo;就这个?&rdo;林二狗有些错愕,怕自己是听错了。 &ldo;不然呢?我的伙伴还在阿附城,有好几个都是需要好好修养的。阿姐不让我回去复命,我不知道他们情况担心不是应当的么?&rdo; 林二狗定定地看了张三花一会,见她神色自若毫无变化,有些挫败地捏了捏拳。 &ldo;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有新消息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rdo; &ldo;谢啦。&rdo;真的是高兴,张三花虽然没笑但眉毛却扬了起来,林二狗见了更加心酸。他在意的姑娘在意其他的汉子,还让他帮忙打听那些人的消息。 他不打听还不行,不打听都会有人把消息送到他耳朵边上。 一时之间,林二狗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暗戳戳地想,那几个人干脆直接忠勇了最好,免得张三花老记挂着。 几天后,林二狗得了一个消息,那几个人真的有了忠勇的机会,他却巴不得这个机会不要这么摆在他的案前。 阿附城联合哈资和都吣的兵力,反攻了。 之前王将军就隐约觉得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一收到这个消息就直接领兵后撤,但还是迟了点,被人包了饺子。虽说大军最后还是突围出去了,但损失惨重,需要接应。 这个接应,只能是绛庭留下的残兵和麓城本身的守军。 &ldo;怎么回事,不是说西荒四城不和,要不是王城压着他们自己都能打起来。他们离得又远,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就集结了这么多人马的!&rdo;尹离拍案而起,这个消息代表他不得不派兵去接应王将军,而且十有八九是会有不小的损伤的,实在是太令人肉痛了。 &ldo;再不合那也是人家自己的内部事,你都打到人家家门口了,人家怎么可能不一致对外。&rdo;尹永吹了吹茶面的浮叶,饮下一口,微微眯了眯眼。 看尹永那副样子尹离就气,陈年的老茶能有多好喝,便作出细品的架势,也不知那里学来的坏毛病。 &ldo;这事我能不知道?&rdo;尹离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他也喝不出好坏,夫人早就把他书房里的茶叶全换了,&ldo;问题在于他们怎么就那么快?!我不信老王没有预估着时间,这样他都能被围,一定有哪里不对。&rdo; &ldo;别想了,反正你也想不出哪里不对。&rdo;尹永是一点面子也不给,&ldo;还是想想派哪些人去接应吧。&rdo; &ldo;有这么和你老子说话的么,信不信我抽你。&rdo;尹离做了个欲打的手势,尹永冷笑了一声。 &ldo;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累不累啊。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娘就敢让你跪搓衣板!&rdo; &ldo;你放屁。&rdo;尹离下意识反驳,刚要口出狂言,瞥见尹永要笑不笑的模样,脖子一僵,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ldo;老子不和你计较。&rdo; 尹永发出了一声嘲弄的笑,尹离全当没听见。 &ldo;我这麓城守军人数也不多啊&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嗯,三千余人,是不多,也就是装备精良器具齐全,而且还有随时可以响应号召的民兵一千罢了。&rdo; &ldo;对啊,你看,这么点人,守住麓城已然是不易了,哪里还有多的人可去接应呢。&rdo; &ldo;哦,那你就等着西荒西荒人打过来直接面对他们吧。这次,他们可不可能是围而不攻了。&rdo;面对自家老爹是不是抽个风尹永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事,泼点冷水就行。 想起上次被围,尹永抿了抿嘴。麓城安逸太久,虽然陆院长遗训兵事不可废,但许久未经战事脑子里的神经不可避免松懈了下来,这才让围城这么低劣的手段竟然成功了。 地动之后地形大变,麓城不再居于险要之地,又有西荒和东华两面窥伺,要再不好好磨练磨练,就这点子兵力,早晚守不住。 &ldo;那就,派三分之一去?&rdo; 尹永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把茶盏放在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ldo;您自己心里既然早就有了决断为何非要我来说出来,有意思么。&rdo; 尹离呲了呲牙,一副肉痛到不行的样子。 &ldo;那就派三千人去,留下的和民兵守城。&rdo; 尹永挑眉笑,他家老爹,还是这么有魄力。 第二百零八章。去不去 王将军这下完全明白了。 西荒怕是早就有想把他王家军整个吞下的野望,是以早就互相联系好,特意没有死守阿附城,就是想诱他驻守。等到他放松警惕或者分兵,再从外面和密道两面夹击。 只可惜有一部分阿附城的居民不知为何没有撤离,而是留在了密道内。他们时不时地作乱引起了王家军的重视,张三花又特别好运气地发现了密道,这使得西荒的计策实施不下去,不得不提前发难。也因为如此,王将军才能有所准备,突出了重围。 但是代价仍然是惨重的。除了那些没带出来的兄弟,现在疾行赶路的多半都有伤,一路上每天都有人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经此一役,王家军是苟延残喘但还有重整之日还是就此埋骨异乡,全看麓城那边的态度了。 郭四不妄被伙伴称为走了狗屎运的人,西荒偷袭那天他突发奇想拉了郭九重半夜起来谈天说联络感情,号声一响他们两动作比谁都快。突围的时候,他们两领着那几个好歹养了点回来的伤兵,硬是冲到了中前方。郭九重看见好几次流矢射到郭四身边他躲都不躲一下,却一次都没被射中过。 &ldo;嘿嘿,没事,来来躲我后面。我就是运气好,这些年我每次受伤都是为别人挡刀,自己从来没出过事。&rdo; 郭九重劈开射向自己面门的箭,犹豫了一下,没躲过去。他自己就是盾兵,职责是为其他人挡箭,哪有躲在别人身后的道理。 郭四见了嘿嘿一笑,脸上更是一片欣赏。 &ldo;我说兄弟,这次咱们要是都能活着活去,要不你认我当爹算了。我做梦都想要你这样长得又好又出息的儿子,别说你还有个漂亮老娘。&rdo; 郭九重举盾挡刀,对郭四的话哭笑不得,什么关头了还在想这些。 他不答,郭四反而不依不饶,一直再说这事。郭九重被他烦的有些心慌,就随口敷衍了一句。 &ldo;等我们都活着回去再说这事。&rdo; &ldo;好累!&rdo;努力了这些天总算有个回应,郭四一下子觉得身上贼有劲,手上的刀舞的虎虎生威,就好像他的伤都好了一样。 &ldo;话说,过几日该是三儿及笄的日子了吧。我听说她在麓城有亲戚,和麓城的头头还有些关系,应该是会留在麓城办及笄礼而不是回来复命了吧。这样也好,她要是回来复命,半路上遇见撤退的我们,跑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给她庆祝。&rdo; 安静了一会郭四又开始说话,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周围的同伴都奋勇杀敌,没有人理他,他自嘲地笑了笑,要是伙长还在,这下该骂他要他专心了。 麓城,城外军士集结,城内民兵得到通知,都拿了武器衣甲也去制定的地点集合。张三花被困在内院中,但从下人仆妇的表情中隐约觉得不对。 &ldo;外面发生什么了?&rdo;拉住一个丫鬟,张三花直接开口问。那丫鬟被她吓了一下,有些犹豫不敢开口。公子交代过,外面的事,不能拿到内院让夫人小姐费心。 丫鬟吞吞吐吐地看着难受,张三花直接冲出院门索性自己去探个究竟。丫鬟在后面阻拦不及,跺了跺脚,连忙把这事去回禀少夫人。 张三花也没有乱跑,她第一时间去找了林二狗。她想着只要不出齐府,大姐怪罪起来她还可以分辩一下。再说了有林二狗在,怎么也能说得让大姐消了气。这几天被拘在院子里实在是有些厌烦了,得叫林二狗带她出去玩一玩。 看见张三花出现在自己院子里,林二狗先是一喜,而后眉头微蹙,随机把那一丝愁意强行按压了下去。 张三花看见了。 &ldo;怎么了。&rdo;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张三花抬头望着林二狗,觉得不太对,又站了起来。站起来自己还是得仰头看他,干脆走过去把林二狗按着坐下,自己站着。 嗯,这下高度就差不多了。 被张三花这一系列举动弄的有些想笑,林二狗忍了忍,这要是真笑出来怕是会被打。 &ldo;这该是我问吧,你这是怎么了,不在院子里好好准备你的及笄礼,来我这里做什么。&rdo; &ldo;想你了来看一眼行不行?&rdo;张三花随口这么一说,不带几分真心,林二狗听得耳后一热,但也知道不过是张三花的托词,没有真的记在心里。 &ldo;那你现在也看了,还有什么要说的?&rdo; 张三花眉尾一挑,开始上下打量林二狗。 &ldo;不对,你这话的意思是没事的话赶紧走?你肯定有事瞒着我。&rdo; 林二狗哭笑不得,他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只不过&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现在却是不是和张三花闲谈的时候。 麓城准备去支援王将军的人马两个时辰后就要出发,尹离伯父驻守麓城,尹永和程度却要随军。之前尹永派人来问他要不要去,他刚做了决定,还没派人送信过去。 张三花在这,他是口信也不好送了。 王将军那边,虽然事态紧急,但他林二狗区区一个学生,奇谋比不上薛浪,正论比不上尹永,医术杂学比不上程度,也就在处理内政庶务方面有些能力,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三花及笄礼在即,他若是随军必定会错过,这一生只有一次的事,若是错过,那就太遗憾了。 所以,林二狗的决定是不去。他也相信,既然尹永敢自己请命尹离伯父还敢让他去,那这次行动的风险应该是不大的。 林二狗这边和张三花打着哈哈,想先把人哄回去,但张三花多了解他,越这样越觉得有事,就是不走了。 林二狗心里有些急,按尹永的性子,没收到回复必定会再差人来问,到时候这事在张三花面前一说可就不好处理了。 怕什么来什么,两人还焦灼着,尹永的小厮谛远来了。他看见张三花还愣了愣,也没多想,把自家主子的话噼里啪啦就说了出来。 &ldo;林少爷,我家公子问你,这次前去支援,您是去还是不去,赶紧给个准话。&rdo; 给谛远使的眼色全然没被接收到,林二狗有些丧气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说话了。 &ldo;什么支援。&rdo;张三花狐疑地看了看林二狗,又转向谛远,&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ldo;西荒人使诈,王将军损失惨重,派人来请求支援。&rdo;谛远是没把张三花当外人的,这种目前还不准乱传的消息随口就报给了张三花听。张三花一听,一个眼刀就横向了林二狗。 他居然敢瞒她!她特意让他有什么消息立马告诉她,他不仅没有立马告诉她还瞒着她! 眼看张三花的脸色沉了下去,林二狗知道自己大事不妙了。 刚想哄上两句,谛远又没眼色地开口了。 &ldo;林少爷你去还是不去啊。&rdo; &ldo;不去!&rdo; &ldo;去!&rdo; 林二狗猛地看向张三花,他为什么瞒下消息,他怕的就是这个! 第二百零九章 我带你走 及笄礼这种事对张三花的意义在于,她的家人认为这很重要。 被大姐关了好几天,张三花早就已经很不耐烦了,有些后悔当初听话留了下来,但无缘无故的她又不能说走就走,只能留在那硬挨,像个木头人一样被阿姐摆布。学规矩流程就不说了,大姐居然还让她绣花!! 绣花啊!!! 平时拿刀砍人都没那么难,那么小的一根针,就是不听她使唤。扎到手都不说了,好不容易绣个图样出来,直接就被大姐嘲讽,真是忍不下去了。 她绣个刀怎么了,二姐喜欢竹子可以绣竹子,她喜欢刀怎么就不能绣刀了!像菜刀怎么了,菜刀也是刀,砍人一样出血的好么。 这几日张三花真的是耗费大量的忍耐力,今天才没有忍住硬是冲了出来。到这里突然听见这么一个消息,她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开了。 尹永让林二狗随军=自己可以跟着去=不用被困在院子里=大姐算账也是找林二狗。 多完美。 &ldo;去,转告你家公子,他去。&rdo;张三花郑重的又回了谛远一遍,林二狗刚要张嘴,张三花直接一脚踩在林二狗脚背上。林二狗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爆红,嘴里发出一声呜咽来。 谛远看了看林二狗又看了看张三花,干笑了两声就开始往后退。 &ldo;行,那我去回话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不要错过了时间。&rdo; 张三花目送谛远的离去,脸上一直挂着笑。等谛远的身影消失,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转过身,林二狗坐在椅子上,被踩的那只脚架在另一只腿上,不停的深呼吸,呼吸声还带着抖。 &ldo;行啦,我自己知道力道,哪有这么疼。&rdo;白了林二狗一眼,张三花在他对面坐下。林二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想摸自己的脚又不敢。 张三花僵了一下,见林二狗嘴唇都有些抖,莫由来有些小心虚,莫不是她真的劲使大了? 过了好一会,林二狗终于缓过来了,把腿放了下去,目光转向张三花。张三花先是和他对视了一下,飞快地移开,又飞快地转回来。 &ldo;你看我做什么,你瞒着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rdo;张三花态度嚣张,林二狗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张三花眼看着就气弱了下来,&ldo;反正谛远已经回去回话了。你不光得去,还得带着我。&rdo; 林二狗冷淡地看着张三花,被他这么看着,张三花心里忽地就冒起一团火。 &ldo;林二狗,你什么意思。&rdo; 张三花的语气一平淡下来,林二狗反倒有些慌,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装的有点过了。但现在张三花已然有要生气的迹象,就算是真的被踩到吐血也要开始哄哄了。 &ldo;你都说了去,我肯定是要去的。你,就留下吧。你大姐帮你张罗了那么久,你这个时候走了,不是生生地打她的脸么。&rdo; 张三花嗤笑了一声,凑到林二狗面前来。 &ldo;林二狗,你是和我装糊涂还真糊涂,这及笄礼办不办的下去你还不知道?&rdo; 林二狗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被张三花唬住了。 &ldo;这话可怎么说。别的不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大姐连酒席都订好了,这个时候,这及笄礼怎么说都是非办不可的。&rdo; 张三花看了林二狗一会,觉得他现在这幅垂死挣扎的样子还挺好玩,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重新坐回椅子上。 &ldo;那是收到消息之前的事。在收到消息之后,这及笄礼要是真的向之前那样大办下去,那才是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呢。&rdo; 道理很简单,王家军的状况差到要让麓城的士兵驰援,那麓城的处境也就很不妙了。这消息瞒不住,一旦消息传开,麓城里免不了人心惶惶。到时候如果姐姐仍然坚持大办及笄礼,不管请的那些人还来不来,平民们免不了加以议论。 好的会说齐家有大家之风,稳得住,往坏了说就是不知民间疾苦了。一旦麓城破了,你猜,首当其冲的会不会是前些天除了场风头的齐家? 事实上,齐家内部本来就对大姐给张三花办及笄礼颇有微词。只是个妹妹又不是齐家人,反要借了齐家的名头行事,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打算,怕不是要把她那个同样是破落户的妹妹也弄进齐家来? 这话齐正听了一耳朵,就下令不准把话传到内院,又亲自敲打了一下,齐家人这才安分下来。但表面安分了,内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呢,都暗戳戳地看笑话,看张花娘到底能能不能办出个花来。 &ldo;林二狗,我是不喜欢动脑子,但不代表我傻,看不出我姐的处境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好。&rdo; &ldo;哦,你聪明,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她,不要这么大办?&rdo;林二狗平平地回了一句,张三花噎住。 为什么?一是因为她不熟悉这些弯弯道道,等反应过来大局已成,二是因为&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她怂,不敢去和大姐讲。 &ldo;换一个思路,你这一走了之,你姐处境就能好了?&rdo; &ldo;那是自然,我怎么说也是为国出力了,再挣得一二功勋,再怎么他们也得夸我一句巾帼英雄。&rdo; 林二狗啧了一声,&ldo;你这意思,你还不能悄悄走,得把这事弄得满城皆知?&rdo; 张三花鼓着腮看了林二狗一会,忽然笑了。 &ldo;林二狗,你就给一句准话,带不带我走。&rdo; 带我走,这三个字太有冲击力,虽然知道张三花不是这个意思,林二狗还是免不了思维飘忽了一下,再回过神脖子就有些泛红。 &ldo;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么?这可是大事,我做不了主。你回去同你姐姐商量商量。&rdo; &ldo;然后你就趁着我姐关我静闭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先走了?林二狗,我警告你,别想又甩下我一个人走。&rdo; 张三花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林二狗看着她目光逐渐柔和。 怎么会舍得丢下,他简直是恨不得把她拴在皮带上,到哪都带着。只是很多事身不由己,不是他想怎么就怎么的。 见林二狗还不松口,张三花咬了咬牙,放大招。 &ldo;你要是带我走,我就让你给我插簪。&rdo; 林二狗的瞳孔瞬间放大。 女子及笄,插簪是要请专门的人,一般是有声望有德行的女性长辈,但也有例外,就是让未婚夫来插,但情况很少见(这是我瞎掰的不要信),只有女子寄养在未婚夫家或者实在没其他人选时才会这么做。但不管如何,这个人得是有婚约的未来丈夫。 林二狗虽然有这个资格,但从来没这个想法,因为这到底对张三花不太好。可此刻张三花这么一说,他却不免心动起来。 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他亲自给她插簪,他还会娶她,生一堆的宝宝,看自己的子孙长大,看他们成年成亲。 屏息凝神,林二狗平复了下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再看张三花,她一脸的坚持,一眼就能看到底。 林二狗是知道张三花心里多少有他的,但从来没想过,原来张三花这么喜欢他,为了能和他一起,愿意留下这么大的谈资笑柄。 如果张三花知道林二狗在想什么,一定会说少年你想太多,她只是单纯不在乎。不在乎世间礼法,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她并不知道林二狗在想什么,所以只是继续看着他。 然后,她听见他说, &ldo;好。我带你走。&rdo; 第二百一十章 林二狗留下的信被送给了齐正,齐正看了一遍后又气又怒。林二狗这小子在自己妻妹的及笄礼前把人拐走了,一会就要回家,自己该怎么和花娘解释?! 在原地走了好几个来回,齐正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恨不得把林二狗抓回来痛打一顿。 随行的小厮提醒了几回,他硬着头皮,颇有些视死如归地朝着自家小院走去。可一到院口又踌躇起来。在院门前又转了几圈,大姐派了丫鬟来请,齐正手心有些冒汗,还是跟着进去了。 进了内院,见自己夫人貌美如花,贤良淑静,更觉得那两个猴崽子不是个东西,只想着能拖就多拖一会,说不定一会就想出主意了。 谁知道,一直到吃完了晚饭,大姐硬是没有问张三花一句。齐正又是紧张又是疑惑。等下人奉了茶上来,花娘在一旁坐好,摆出一副有话要谈的姿势,齐正心理里松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ldo;三儿又跟着林二狗跑了?&ldo; 大姐一张口就是这句话,齐正懵了一下,讷讷地答了一句是。过了一会大姐没下文,齐正才有开口。 &ldo;花娘,你是怎么知道的?&ldo; &ldo;怎么知道的?她一出院子就有丫鬟向我禀报了。我派人去了大门守着,饭前才收到消息她和林二狗一起出门了,我怎么不知道。&ldo; &ldo;那也有可能是两个人出去玩了&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ldo;被大姐似笑非笑地看着,齐正的声音越来越小。 &ldo;他们俩要是出去玩了,你才不会在院子门口转好几圈都不回来。&ldo;大姐伸手握住了齐正,&ldo;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放心。&ldo; 齐正讪讪地笑了笑。 &ldo;那花娘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ldo; &ldo;还能怎么准备,我还能派人把她追回来不成?&ldo;大姐冷笑了一声,&ldo;明儿你就去把悠悠接回来,我又不止她这张三花一个妹妹。&ldo; 齐正顿了一下,附和地跟着笑了,心里却给张三花点蜡。看样子,花娘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陈悠之前和林二狗一起回来,按道理是应该被安置在大姐的院子里的。开始她也确实住在这,后来发知节哥儿一见她居然有些许反应,一直盯着她看,陈悠往哪走他就往哪看。虽然这节哥儿依旧不开口说话,但这反应已经让大姐很是欢喜了。 然而,节哥儿是不在家久住的。不久前有一个先生说节哥儿不是傻,是太聪明了,不能像教平常人那般教,他想收收节哥儿当弟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难得有人说节哥儿不是个痴儿,大姐简直要欢喜过了头,加上刚刚生产精力不济,就答应了这位先生的请求。之后,节哥儿每三个月下山一次与她相聚,眼看着目光是没有那么呆滞了。 这次节哥儿要被带回去时竟然对陈悠表现出了些许不舍,大姐又心酸又欣喜。那先生见了,居然提议把陈悠也带上山去。 这事大姐做不得主,陈悠却是点头同意了,大姐只得由得她去。现在张三花跑路,正好拿陈悠来顶一顶。 这头,林二狗胡乱收拾了一下东西,有些想念乐乐在的日子。张三花干脆什么都没收拾,只想办法拿回了自己的刀。 两人赶到集合地点,尹永见了他两也不惊奇,就是笑的暧昧,让张三花很想往他鼻子上揍一拳。 这一回是日夜行军,连行两日休息一夜。眼看着周围的人眼下青黑明显,眼神却是闪闪发亮。张三花觉得,这麓城的守军和王家军大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等到第五日,众人很是疲惫,却在寻地休息时碰到了王将军的部队。 两方顺利汇合,但王将军的部下状态明显十分不好,与麓城守军比起来像是被晒干了的崧菜,完全失去了精气神。 管事的去大帐谈话了,张三花去寻自己的伙伴,她又惊又喜的发现她的伙伴虽然都有负伤,但居然一个不少。 郭四见了张三花也很是惊奇,&ldo;三儿,你怎么回来了。&ldo; 张三花白了他一眼,&ldo;我若不来,岂不是成了逃兵。&ldo; &ldo;你之前没和他们一起回来,他们说你留在了麓城,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ldo;郭四嘿嘿笑,&ldo;别和我扯那些没用的,我们都知道你和我们这些大头兵不一样。&ldo; 张三花沉默了片刻,&ldo;哪有什么不一样。&ldo; 郭四还想说什么,郭九重过来了,郭四一把上去搂住郭九重的脖子,&ldo;三儿,这会我可多了个儿子。&ldo; 郭九重在一旁尴尬地很,又估计郭四身上的伤不敢甩开他,只能对张三花扯了扯嘴角。 &ldo;回来了。&ldo; 张三花向他点点头。三人很默契的没有提及笄礼的事。 那几个从先锋营里回来的人见了张三花,神色都有变化,但都没给她使脸色看。 张三花顿了顿,和他们说:&ldo;我去看了钱小山他们,好的快差不多了。等这次回去,你们愿意继续跟着他们就去,我不拦着。&ldo; 那几人嘴唇翕动,却没说什么。 上面管事的商量出了结论,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且战且退。这里已经和阿附城不远了,西荒的补给一向容易出问题,到了这里可以一战,也不得不一战。 休整了一夜,早上都吃的饱饱的,大军列阵,麓城守军被穿插在王家军里。虽然多了许很多生面孔,但大家一点不觉得生疏,一言一语之间,同仇敌忾之情俨然萌发。 西荒人追了过来,面对严阵以待的东华军队也是不虚,直接就上。然后,西荒人就和王家军一起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精锐部队。 麓城守军,除了每人都配了金属丝制成的软甲,居然每个人都配了手弩,还是可以连发的那种。敌人冲过来,他们抬手瞄准,几乎一箭一个,冲过来的敌人瞬间就死伤惨重。 尹永在后方压阵,看见麓城守军的表现,虽然不失望,也没满意到哪里去。这都是靠着自身装备之利,自身的心理素质还是不行。看那边那个,手抖的不行,敌人都冲到面前才发射手弩,还在一个人身上连发了好几箭,简直是浪费。 一大早的时候林二狗去找过张三花,也没说不让她上战场,只是扔给她一件特质的锁子甲,又塞了很多应急的药。 张三花的伙伴见了一脸的揶揄额,张三花有些羞恼赶林二狗走,林二狗受了她两拳,死死把她捂在怀里。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知道你厉害,只是,拜托你小心些,不要莫名其妙送了性命。遇到那些厉害的西荒人不要逞个人之勇,盼着建功立业的人多的是,你要给别人留点机会。&ldo; 等林二狗一说完张三花就把他推了出去,眼角都气的有些红了,也不说话,就是斜着睨林二狗。林二狗乖觉,对着张三花的伙伴行了一礼,拜托并感谢他们多加照顾。 张三花的伙伴都是粗人,没被这么对待过,惊得纷纷散开不敢受礼,口里连连说着不敢当。从来没这么文邹邹的说话作态,他们面上一脸的苦逼难受,张三花在一旁幸灾乐祸。 等鸣金收兵,两边打了个平,伙伴们照例清扫战场,等互相搀扶着回到营地,一眼又看见上午那个婆婆妈妈的身影。 伙伴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默契地把张三花一把推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林二狗把张三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见她除了身上有些脏污并没有受伤,心里松了口气。他先是掏出帕子给张三花擦了擦手,然后把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她的手上。 &ldo;这条件没得洗,你找个地方稍微擦一擦,换一身干净的。&rdo; 张三花嘴角抽了抽,觉得林二狗有些婆妈,今天换了干净的,明天一打起来又得脏。 林二狗只是固执地看着张三花,直到她点头。 &ldo;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没什么事就不过来了。你………自己小心些,要是受了伤不要怕浪费药,用完了我这里还有。&rdo; 张三花有些应付地点头,林二狗想伸手碰碰她的脸,但还是忍住了。 林二狗一走,伙伴们围了过来,郭四一直在啧啧啧,就连先锋营那几个神色都有些一样。 &ldo;真令人羡慕啊……&rdo;郭四感慨了一声。他的恢复能力是强,但还没到能回返战场的地步。他在营地待了一天,可是清楚这位林二狗做了些什么。要是他未来的孩子娘也能这么体贴就好了。 张三花白了众人一眼,真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稍微擦了擦脸和脖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回去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说来也奇怪,明明她才是伙长,但她一直都没做过饭,都是郭四做的。不得不说,郭四的手艺还不错,一锅米粥加了些许盐,配着馕饼腌肉吃起来倍儿香。 第二天,东华军没有反攻,而是继续后撤。之前是因为援军到了军心振奋,靠着士气才打了个平,事实上他们的状态并不很好,再加上麓城守军消耗大,又是出其不意才有那么好效果,之后都不能这么打了。 之后的几天东华一边打一边退,不求伤敌,只求保存实力,并且把西荒引诱地离东华越近越好。西荒那边隐隐觉得不对,但被东华这边勾引的死死的,总觉得下一次一定能全歼他们,硬是跟了东华十几天。 麓城,离得不远了。 尹永和王将军都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离麓城越近,他们的粮食军需能得到的保障越大,西荒却恰恰相反。 眼看就要回到绛庭大营,王将军突然扎营不走了。他把军队化整为零分为许多小队,每天派出一部分分别去不停地骚扰西荒军队。一旦补给不够就回绛庭,吃好喝好又继续回来守营地。 西荒人被这一举动整蒙了,这些小队滑溜的和兔子一样,你去追他吧,他跑的飞快,你不追他吧,他又从不同的方向给你放冷箭添麻烦。 西荒人也想过分兵,但是王将军手里压着大半军队,一旦西荒人有分兵的意思他就作势反攻,弄的西荒人又赶紧把人召回来。 脾气爆的西荒人说,干脆把部队一次性压上去,痛痛快快打一场。但是军队里有些稍微有些脑子的觉得的这里面一定有诈,东华说不定就是故意激他们,就等着他们上去好一起消灭。 毕竟,谁也不知道书院有没有给王家军送什么神兵利器。 情势一下子又僵持下来,过了几天,西荒人后撤,但又不完全撤走,在离王将军扎营的地方一天的路程处也扎了营。 得到消息,王将军知道成了,这才率领众人回了绛庭。西荒人不会再冒进了,而这个距离他们就算想做些什么东华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等大军回了绛庭大营好好休整,居然离张三花及笄的时间还有三天。 这时候要是赶回麓城,应该是来得及的。于是林二狗去找张三花商量这件事了。 &ldo;不去。&ldo;张三花一口拒绝,&ldo;战事尚未完全安定,谁知道西荒什么时候抽风就又打过来了。身为东华的士兵,我有保家卫国的责任。&ldo; 林二狗静静地看着张三花,眼泪流露出无可奈何。这一听就是借口,张三花就是怂了,怕被大姐骂不敢回麓城。 其实林二狗也挺纠结的,要是为张三花好,当然是得回去正正经经地举行及笄礼。但是一想到能亲手为她插簪,他的心里又如同沸腾的水,又是热切又是柔软,不停的冒着泡泡。 林二狗说,&ldo;回去的加上休息准备至少需要一天,如果后天仍然风平浪静,你就得乖乖回去。&ldo; 张三花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了个哈哈说是去医帐看伙伴了。 自从回了绛庭郭四就非得说郭九重是自己儿子,郭九重的那个脸色别提多好看了。她得去看看热闹。 林二狗在原地看了张三花背影一会,觉得他们真的是颠倒过来了,明明他才是男儿,是高的应该抗住天地的那个,怎么反而是张三花在外打拼,他来管一些庶务琐事。 他倒是不反感就是了,真让他拿刀上战场才是真成累赘了。 第二日风平浪静,第三日上午风平浪静,张三花有些焦虑,她此时是真的有些盼着西荒人来找事了。 林二狗虽然很让着她,但有些事他说到做到,她还真有些怕他逼着她会麓城去。 傍晚的时候,林二狗来找张三花,和她说,马准备好了,还给嘶风喂了它喜欢的黑豆饼,明天一早就出发。 张三花正用汤水泡了馍,听了这话简直想摔碗。也不知林二狗给嘶风灌了什么迷药,她之前去看嘶风,居然发现嘶风对林二狗比对她亲近的多。只要她不用气势压它,嘶风就只搭理林二狗完全不看她一眼。 真是气人的很。 碗当然是没摔的,难得的鲜肉蘑菇汤,鲜美的很。张三花唏哩呼噜吃完了,狠狠瞪了林二狗一眼,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又有了一个单独的小帐篷。 这一夜张三花一直没睡,就盼着周围出点什么动静,结果天不遂人员,西荒那群孬种居然不来找事。 一大早张三花气压很低地掀开帘子,林二狗已经牵着嘶风和另一匹马在一旁等着了。 张三花咬着牙瞪林二狗。林二狗不为所动。 &ldo;洗漱一下我们出发吧。&ldo; 抽了抽脸颊,张三花随意找了个墩一屁股坐下。 &ldo;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ldo; 林二狗叹了口气,用一种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看着张三花,&ldo;我能那你怎么办?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能把你绑了不成?&ldo; 张三花哼了一声,还手无缚鸡之力,骗鬼呢,以前一个人打几个混混的不知道是谁。 &ldo;是我没用,把你弄丢了那么久。陈姨应该也快到麓城了,等她到了,我亲自去向她请罪。&ldo; 张三花登的一下跳了起来。 &ldo;林二狗你威胁我!&ldo; &ldo;我怎么敢。&ldo;林二狗笑的温和无害,&ldo;我只是自责,没照顾好你不说还帮你骗了陈姨那么久。只有向她谢罪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些。&ldo; 张三花恨恨地瞪了林二狗很久,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 &ldo;算你狠。&ldo; 翻身上马,嘶风还很不情愿地甩了甩脖子,张三花直接照着它的头就是一巴掌,嘶风就安分了。 林二狗看着她的举动,先是笑了笑,然后面上浮现出一丝丝遗憾,却没有上马,而是去牵了两匹马的缰绳。 &ldo;军用中无事不得纵马。&ldo;林二狗回头看了看张三花,&ldo;你安分一些,我牵着你走。&ldo; 第二一三章 张三花很确定,他们出发时林二狗并没有跟着,所以谁能解释他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张三花皱了皱眉,去看自己的伙伴,伙伴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看向另外的方向。张三花想了想,自己朝着林二狗走去。 林二狗就站在原地,用一种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她慢慢走近。 &ldo;你怎么在这。&rdo;张三花的目光和林二狗对接了一会,又移向一旁,&ldo;你跟踪我?&rdo; &ldo;我要是跟踪你你会察觉不到?那我也太厉害了。&rdo;林二狗毫不在意张三花有些冲的语气,伸手想去给张三花顺顺头发。张三花都是和伙伴学的随便挽了个髻然后用木棍插上,牢固是牢固,就是不怎么整齐好看。 张三花伸手挥开林二狗的手。 &ldo;你在这干嘛。&rdo; &ldo;干嘛?&rdo;林二狗挑了挑眉,&ldo;你似乎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rdo; &ldo;没忘,及笄礼的日子嘛。你总不能现在把我压回去吧,那也来不及啊。&rdo;张三花仰起脸,脸上的表情带着挑衅。 &ldo;我把你带回去做什么。&rdo;林二狗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巴掌大的木梳,呈棕褐色,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接着,他便伸手去摘张三花头上别着的木棍。 张三花躲了躲,林二狗就站在那看着她,她忽然记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但见林二狗神色中无一丝犹豫,有些迟疑着把手摸在了那根木棍上。 林二狗这不会是真的要给自己插簪吧? 林二狗微微笑了笑,伸手去扯了张三花一把,张三花顺着他的力道朝他走了两步,然后任由林二狗抽走了她头上的木棍。 失去固定物的头发并没有一倾而下。 林二狗伸手帮张三花把头发散开,然后用小梳子从发尾开始梳。张三花的发质算不得好,期间卡住了几次,但林二狗都是捏住头发,非常小心的不牵扯到头皮不弄疼她。 张三花低着头看着林二狗的动作,心随着他一下一下的梳过,仿佛冬泉破了一个冰口,默默地流出春水来。 于是又柔软又酸涩,又开心又难过。 这么好的林二狗,以后会娶其他人,会给另一个女人梳头。 林二狗不知道张三花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低着头异常的温顺,手里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等头发差不多都梳顺了,林二狗开始从发根往下梳,一边梳嘴里还念念有词。 &ldo;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rdo; 张三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挽起,然后林二狗一只手固定住发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木质的发笄来。还没待张三花看清楚这发笄的样式,林二狗就把它插入了张三花的发中。 张三花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林二狗。 因为身高差异,张三花即便是抬着头林二狗也能将他插上的发笄看的一清二楚。稍微欣赏了一下,林二狗又一把把这发笄抽出,因为之前梳顺过挽的发式又简单,这次发笄刚一脱离头发就回复成了初始的状态。 林二狗把这发笄塞给张三花,又开始梳起头来。 &ldo;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rdo; 听着林二狗的念词,张三花把玩着手里这只发笄。这发笄就只简单刻了一朵祥云,虽然入手油润可见木质不错,但这雕工确实一般。 林二狗又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把它展开,里面是一只镶了银的玉簪。张三花一眼认出这是伙长留给她那一只,断口处被很巧妙的包上了银质的装饰,做工巧妙,这手艺说不得比簪子本身还贵。 这只簪子也被插在了她的头上,但没待多久就被林二狗取下了,也没递给张三花,而是又直接放入了怀中。 然后,林二狗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锦盒,放在张三花手里示意她自己打开。张三花抬眼看了看林二狗,慢慢掀开了锦盒。 锦盒里的东西她很熟悉,一簇的小铃铛,唯一的区别是上面系着的不是缎带而是插着一只银簪。 张三花瞪大了眼看向林二狗,林二狗笑了笑,他想亲亲她的眼睛,但终究是不敢。 &ldo;我发现你原来那只不见了,重新请人打的,你喜欢么?这时间去找钗冠是来不及了,就用这个抵抵吧。&rdo;林二狗熟练的吧张三花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见张三花只愣愣地看着那盒子,有些迟疑地问,&ldo;怎么,你不喜欢?&rdo; 张三花回神,摇了摇头,林二狗怕头发散开,连忙用手按住了,然后笑了笑,&ldo;别动。你要是喜欢,拿出来递给我。&rdo; 张三花乖乖把发冠和簪子递给林二狗,林二狗继续念出祝词。 &ldo;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耆无疆,受天之庆。&rdo; 祝词念完,这发箍也被佩上,林二狗微微后退了一步好作欣赏。 最简单的发式配银铃的发箍倒还好,但是搭上张三花那一身软甲,可真是惨不忍睹。 可是,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好看。 张三花看着林二狗,下意识晃了晃头,立即察觉到这发髻并不稳固,再动就可能会倒,立即僵住不动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林二狗。 林二狗笑了笑,又默默看了会张三花,伸手将这发箍拆下,却是又重新挽了男子的发髻,从张三花手里拿走那只红木的发笄给她插上。 这下就稳了。 林二狗的手舍不得从那根发笄上离开,但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ldo;行了,你现在是大姑娘了。&rdo;林二狗笑的有些复杂,三分温柔三份欣喜三份怅惘,揉在一起就十分古怪。张三花被这古怪的笑容笑得心底发慌,忍不住就向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心跳的这样厉害。 林二狗依然看着她,张三花猛地抬头瞪了林二狗一眼,转身就朝自己的伙伴跑去。 因为他们离得远,又有马匹挡了一下,伙伴们事实上并不清楚这二人在那边做了什么,此时一见张三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间还多了一只新的发笄,表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 能在女子发间做文章的,身份也就那么几个了。 张三花不管伙伴们古怪的神色,喊了一声走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伙伴们面面相觑,耸了耸肩也就跟上了。有人回头又看了一眼,在另一头,那匹马和那人的身影还在那站着,就如同会一直站下去那般。 ‐‐‐‐‐‐‐‐‐‐‐‐‐‐‐‐‐ 南越,密林。 祈风鸣和祈凰舞站在密林的边缘,眼看着这存在多年的迷雾一点一点变淡,最终消失。这代表着围困他们的阵法终于失效,他们,可以出去了。 祈凰舞长出一口气,嘴角就一直没放下来过。她看着自家弟弟,眼底像是盛着银河所有的星星。 &ldo;出发出发。&rdo;这一句话祈凰舞说的颇有些意气风发,&ldo;目标,东华。我们去找陌上!!!&rdo; 见自己阿姐就这么走进了密林,祈风鸣叹了口气,背着自己采药的竹篓快步跟上。 &ldo;阿姐,你慢些!&rdo; 话音刚落,就见祈凰舞突然跃起,翩跹的红衣就像秋日的枫叶。 &ldo;阿鸣。&rdo;祈凰舞一手撑在树干上,眼泪汪汪地看祈风鸣,&ldo;脚扭了。&rdo; 第二一五章 祈家姐弟在小镇上逗留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祈凰舞深居简出,而祈风鸣则是一点点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努力磨去自己身上离群寡居的印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有来头的少年人,而不是一个傻白甜的冤大头。 嗯,巫族的人,三十多岁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少年。 定做的服饰终于做好了送了过来,祈凰舞开心的换上,每换一套一套就跳一段舞,最后却是哪个都不太喜欢,因为南越的服饰都是窄袖,下摆也不够宽,跳起舞来不好看。 陌上说,当宽袖从她手臂上滑落一半的时候最美。 带出来的两套衣服虽然料子好,但确实是旧了,又穿了这么些年实在是有些腻歪。虽然没有特别喜欢的,祈凰舞还是随意点选了一套来穿。她选的这一套衣服的款式倒是简单,就是配饰繁杂,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祈凰舞喜欢这声音,没事还自己晃着听声音玩。 祈风鸣一回到小院,又见自家阿姐坐在树杈上在那晃脑袋,虽然人美做什么都好看,但看多了还是觉得傻气。 &ldo;阿弟。&rdo;一见祈风鸣,祈凰舞起身扑了过去,又一把挂在他的脖子上。祈风鸣伸手搂住她再放到地上,目光扫了扫她身上有没有沾什么脏东西。 很好,没有。 &ldo;阿弟,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啊。&rdo;祈凰舞走两步转了个圈,身上的配饰又叮叮当当响,&ldo;衣服也拿到了,我们为什么还留在这啊?&rdo; 因为南越人虽然脾气古怪的多,但心眼多的却不多。如果不在这多停留一会适应一下一下子就踏入那些读书人的地界,他怕他们姐弟会被卖个干净。 毕竟阿爹说过,人性本善,但人心险恶。 这理由祈风鸣是不想讲给自家阿姐听的。巫女之身,虽能为人所不能,但限制也多,必须心思纯净。一旦心念不坚,有了怀疑困惑,除开失去本身的能力不说,身体也会渐渐虚弱下去。 在他自己都没搞懂这人世的爱恨情仇之前,他不能让阿姐踏入这泥潭。他要把自己浸进去,找出可以落脚的节点,再把阿姐一步一步引过去。 &ldo;阿姐这么想走,是烦了?以前在竹林里待那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烦。&rdo; 祈凰舞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离祈风鸣了。祈风鸣也不恼,从背篓里拎出一个小陶瓶。 &ldo;我弄来了一点花酿,据说女子们都很喜欢,你要不要试试?&rdo; 祈凰舞耳朵动了一下,伸出右手,又动了动手指示意祈风鸣把东西交上来。祈风鸣笑着把瓶子递过去,祈凰舞揭开封泥闻了闻,这才转过身来给了祈风鸣一个好脸。 然后,她再次飞身上树,坐在树枝上喝起酒来。 眼光下,她的那身配饰亮的有些晃眼。 &ldo;阿姐。&rdo;祈风鸣对祈凰舞说话时一向是温柔和煦,&ldo;你要是待的腻了,我们可以明天就离开。&rdo; &ldo;嗯?&rdo;祈凰舞从上而下瞟了他一眼,&ldo;那个要睡你的姑娘你搞定了?&rdo; 祈凰舞心思纯澈,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有好几次祈风鸣回家时身上都带了特殊的气味,定是和那个桑落有了接触。 &ldo;麻烦是麻烦了些,不过解决了。&rdo; 桑落那一族善御虫,自从打听到他们住哪后就好几次来捣乱,幸好他习惯性地在院子里做了防虫的措施,不然阿姐见了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毕竟,有些虫子长得是真的很任性。 &ldo;怎么解决的?&rdo;祈凰舞很是好奇,&ldo;你莫不是把她睡了?&rdo; &ldo;阿姐!&rdo;祈风鸣有些无语,&ldo;你还要我说多少次,那丫头太丑了。&rdo; 祈凰舞嘻嘻笑,转为趴在树干上,&ldo;我觉得她长得还可以,就是你太挑了。&rdo; 祈风鸣假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ldo;阿姐,明天走不走?&rdo; &ldo;走,走,但是这花酿还不错,走之前多带几瓶。&rdo;祈凰舞舔了舔唇边的酒液,&ldo;对了,你把我买的那些东西都带上,我要送给陌上。&rdo;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阿姐,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我们可以到时候再买。&rdo; &ldo;我不,这些都是我一个一个选出来的,再买,再买能买到一样的么?&rdo; 想起那些零碎,祈风鸣有些头疼,他是真不想带。 &ldo;阿姐。&rdo;祈风鸣抬起头,语气开始微妙的变化,瞳孔渐渐变得有些深邃,&ldo;我们不带好不好。&rdo; 祈凰舞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迷茫了一下。 &ldo;好啊。&rdo; 祈风鸣微微一笑,忽然听得自家阿姐的后半句。 &ldo;你要是不带上,我就把你送给她。&rdo; 再看祈凰舞,眼中哪里还有半点迷茫,全是盛不住漫出来的狡黠。 小子,迷魂这种小把戏你姐可比你熟练多了。 ‐‐‐‐‐‐‐‐‐- 麓城,陈悠被抓去应了急后大家都知道了她这号人,她在书院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总有些名门贵女要么来给她找麻烦,要么就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要和她做朋友。 陈悠在人前都是一副娇娇怯怯的样子,但终究在林先生手下混过一段时日,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蛋。不声不响的回击了几次,大家对她这个人有了些了解,倒不如开始那般瞧不起她了。 只有尹家的大小姐,依然执着地找她麻烦。 陈悠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尹家小姐喜欢林大哥不是什么新鲜事,书院里一问便知。又有传言林二狗和齐正的妻妹定了亲,尹小姐多半是把自己错认为三花姐姐了。 知道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但陈悠没有去解释的意思。她本就为自己没能帮上三花姐姐的忙感到内疚了,能帮三花姐姐背口锅她也是很开心的。 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大家小姐,应付起来不算麻烦。 只是,三花姐姐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 被念叨的张三花,此时正使劲地咬着馍。地动后的地图被探得差不多了,可地形复杂,要全线设立岗哨布防不大可能。固定的岗哨不够,就要靠流动的巡逻。自从让林二狗搞了几匹马来,他们这一伙就被分到了巡逻队,见天的往外跑,休息时也就能啃啃生硬的馍。 辛苦是辛苦了些,好处也明显。一旦发现小股的西荒人,拿下就是军功,要是发现大批的西荒人,跑得快些回去禀报了也是军功。 也不知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其他的巡逻队有遇见大量西荒人自己被留下了的,也有死活碰不见西荒人,当张三花这一伙每每都能碰见小股的西荒人,军功也是看着就往上涨。 伙伴们闲聊,再过一个月就要大比,张三花凭着军功和身手至少也能捞个队率来当。 张三花对队率这个职位多少有些阴影,板着脸没插话,伙伴们多少也意识到了,互相推搡了一下转开了这个话题,说起征新兵的事。 这次王家军损失惨重,新兵肯定是会征的,就是不知道能征来多少。 张三花耳朵听着伙伴们闲聊,心里却想着其他事。阿娘和二姐到麓城了,也不知道她们知道她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要不是张三花身处军营自己够不着,阿娘都有把她拖出来打一顿的心! 第二一六章 本来自家三儿没有按时回小牛村阿娘已经有些担心了,接到消息及笄礼要在麓城办更是心里不是一番滋味。等到了麓城,好嘛,及笄礼已经办完了,主角却不是自家三儿。 开始阿娘心里是有些不得劲,对着陈悠也是淡淡的,但当大姐略略和她解释了一下张三花现在的情况,她就没那个心思去和旁人置气了,而是担心地不行。偏偏她三番五次问起三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大姐儿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个答案、 大姐不是不想给答案,而是给不出。她也想过让齐正把三花带回来,可三花那丫头到哪都不安分,军功在身又得王将军看中,哪里是说带回来就带回来的。 好不容易拖了一个月,阿娘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她知道入了军籍就不再是自由身,可难道凭他齐家的势力就连接个人出来见一面也不行么? 齐家和王将军那里其实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张三花。她有些近乡情怯,实在是不敢见阿娘,所以才日日领了巡逻的任务,天天都在外面跑。 但俗话说的好,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这日张三花完全巡逻任务,刚回到营地附近,就看见营地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标志正是齐家的。 张三花表示一脸懵逼。 驱马靠近,把式见了张三花对着里面说了一句,就有人掀了帘子探出头来。张三花抬眼看了一眼,却是自己二姐。 浑身肌肉紧绷,张三花紧紧握了握缰绳,还是翻身下马。二姐在,估计阿娘也在了、 果不其然,等到张三花走到车架旁,透过掀起的车帘就看见阿娘坐在车中,双唇翕动,两眼含泪。 回头和自己的伙伴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复命,张三花弯腰钻进了车中。车里除了二姐和阿娘,还有一个随侍的小丫鬟,此时默默缩在角落里,尽量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三人相顾无言,阿娘颤抖着摸了摸张三花的头,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张三花见了,赶紧给二姐使眼色,让她想想办法。虽然面对亲人张三花已经下意识地收敛了很多,但毕竟是尸海中浮沉的人,这一眼带了两份厉色,张小花当时就被吓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凉到尾椎骨,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自家二姐不给力,张三花只好自己上场。她想像往常那般扑到阿娘怀里撒娇,却忘了自己一身衣甲,又沉又硌人。阿娘被这一扑扑到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张三花恍然醒悟,赶紧把阿娘扶起来,却是再不敢靠得更近了。 阿娘靠在她的衣甲上,觉得硬邦邦的不舒服,不自觉就坐直了离得更开些。张三花抿了抿唇,重新在阿娘对面坐好。 张小花在阿娘被扑倒时就反应了过来,此时接了张三花的工作,半扶着阿娘的肩以给她支撑。 张三花的眸子暗了暗,有些闷闷地开口。 &ldo;阿娘你怎么来了?&rdo; &ldo;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连我那个狠心的女儿一面都见不到!&rdo; 张三花讪讪地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娘细细地用目光去描绘着张三花,越看心就越酸,又开始淌起泪来。张小花见了,掏出帕子就去帮阿娘拭泪。 &ldo;阿娘,好不容易见着三花,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起来了。&rdo; 有张小花在中间调节,阿娘和张三花才开始搭上话。两人聊了一些琐事,张三花挑拣着好的和阿娘说了,气氛便越来越融洽起来。 &ldo;虽说你大姐给你准备的及笄礼你没参加,但到底是大姑娘了。&rdo;想起陈悠顶替了张三花阿娘心里总是酸酸的,总觉得被刘娇占了便宜,&ldo;虽然你现在入了军籍,但婚事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rdo; 这几年阿娘也想通了,觉得张三花嫁给林二狗再合适不过,加上张三花在军中到底不是个事,就想早点把婚事办了,让林二狗能够名正言顺的把张三花捞出去。 她来时可是问过人了,只要是女兵,如果嫁了人想退伍是可以退的。只不过以前的女兵,要么不想嫁,要么没人娶,这条规矩就没用过几次。 张三花不知道阿娘所想,但她心虚,怕阿娘知道她让林二狗插了簪,就想着赶紧转移下话题。 &ldo;怎么说也轮不到我,二姐这不还没嫁么。&rdo; &ldo;你二姐不担心,我已经给她找好了人家,等翻过年去就要把她嫁出去了。&rdo; 听了这话张三花又惊又急,&ldo;怎么就订了亲?我不是说不急,等我回来再看么。&rdo; &ldo;你倒是回来啊。&rdo;说起这个阿娘就生气,&ldo;等你一日你不回,等你一月你不回。你要是一直不回来你二姐还得一直等着你不成!&rdo; 这事是她理亏,张三花气势弱了一下,看了下自家二姐。 &ldo;是怎么样的人家,二姐见过么,中意么。&rdo; 张小花被她这么一看,脸上顿时就飞了霞,往阿娘身后藏了藏。 见她这副作态,张三花就知道这婚事二姐多半是满意的。 &ldo;是镇子上的人家,家里是做木工的,有一个铺子。那孩子读过几年书,人也温柔妥帖。家里就他一个儿,父母也是老实人,小花跟着他,大富大贵的指不上,但总不会受委屈。&rdo; 张小花的事说完了,阿娘又要把话题扯到张三花身上,张三花头疼的厉害,只得硬着头皮在那听。一边听一边想,入赘的人选都没有,她一个人还能把亲成了? 见张三花心不在焉,阿娘有些生气地打了她手臂一下,张三花条件反射地瞪过去,好险反应过来才没有动手。阿娘先是被下了一跳,然后又狠狠拍了张三花一下。 &ldo;长出息了是吧,敢瞪阿娘了是吧。&rdo; 张三花苦着个脸连道不敢,只希望不管是什么人,能来解救她就好了。 解救她的人很快就到了。 &ldo;陈姨?&rdo; 一听这声音,张三花几乎是蹦起来去掀了帘子,然后超林二狗露出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林二狗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ldo;是二狗?快进来。&rdo; 林二狗弯腰爬上车,期间又瞥了张三花一眼,眼里脸上就都带了笑。 这车装下四个女子还好,再加上一个男的就有些挤了,更何况林二狗还不是一般的高,往车里一坐,张三花就被他挤得不得不往旁边挪。偏张三花还不高兴,偷偷用手肘去挤林二狗。 林二狗不动如山,把一切尽收眼底的阿娘却是高兴了。 两个人感情好就好,以后日子过着才有意思。 既然林二狗也在,阿娘当然要说两人的婚事。张三花才听了个开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说自己还得去复命,颇有些落荒而逃地下了车。 另一个正主也在,阿娘便没有拦她。和林二狗讲了许多,林二狗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ldo;二狗啊,你看几年年底就把事办了怎么样?&rdo; &ldo;这个&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林二狗看了一眼张小花,&ldo;据我所知,二姐的婚事尚在明年,长有有序,实在是不敢越矩啊。&rdo; 阿娘一想,这倒也是,但晚一天成亲三花就得在军营里多待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转头看看小花,可也不能厚此薄彼,为了三儿匆匆忙忙就把小花嫁了。 唉,当初没想到三儿会出这幺蛾子,还想着多留她一段时间,才把小花的日子排在了明年。 &ldo;陈姨不必烦忧。&rdo;林二狗双眸带光,笑的温柔沉静,&ldo;我总是陪着她,等着她的。&rdo; 看着林二狗的笑容,张小花迷茫了片刻,脸上现出一丝苦涩,又马上收敛干净。早就知道不可能的人,多想也没什么意思。 得到林二狗的回答,阿娘先是怔了怔,而后叹了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从三儿瞪她的那一眼她就知道,三儿不是她以前的三儿了。只要三儿不愿意,有些事,就算是她这个当娘的也管不了了。 第二一七章 三年 时间飞逝而过,这一年,张三花十八。 这三年来,西荒时常派兵骚扰东华边境,期间上京想派人取代王将军的位置,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三年,张三花从一个伙长升为一个满制的伍长,手底下五百人,昔日的伙伴活下来的最差都成了伙长。钱小山对张三花心有芥蒂投入他人麾下,孙金宝倒是一直跟着张三花,成了她的近卫。同样是张三花近卫的还有郭四和郭九重。 沈望同样升任了伍长,但编制不全,每次在张三花面前都像矮了一头,加上每次碰见张三花几乎都会被揍,他就渐渐学会不往张三花面前凑了。 在第二年,陈悠被从书院放出来,张三花给她走程序换了军籍,成了自己的亲兵,主管钱粮琐事。陈悠手握钱粮,加上虽然长得娇怯,但下手却是黑的不行,张三花手下的兵见了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陈姐姐。 尹靖身处中军,军功换了个小将的称号,手下却是只有几十个人。按他的话说,他适合冲锋陷阵,人多了带不来。 这三年来祈凰舞每到一个地方都叫嚷着要去找陌上,但被祈风鸣压着,在西荒和东华几个重要的城镇待了不少时间,至今还未接近麓城。 &ldo;祈风鸣,我和你说,你这次必须带我去找陌上!立刻!马上!&rdo; 祈凰舞一身宽袍大袖的白衣,袖口和裙摆绣了繁复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好看。她插着腰鼓着脸,一副祈风鸣要是不答应就要动手的模样。 祈风鸣正在制药,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看向自己阿姐。 &ldo;我答应了钟家为他们老妇人配一年的药丸,总不能言而无信吧。&rdo; &ldo;你少来。&rdo;祈凰舞哼了一声,&ldo;以前由得你是因为陌上的星宿定守未移,现在星象显示她将北上,且有一难,我得去帮她。&rdo; 祈风鸣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心底却毫无波动。 身为将来的帝星,必定是逢凶化吉,哪里需要阿姐去帮。如果真躲不过去,那也是她运势不够,活该陨落。 &ldo;阿姐,我都收了人家的银子了。钟家势大,不做完他们不会放我们走的。&rdo; &ldo;我不管,你想办法,我明天就要走!&rdo; &ldo;明天太急了,再等等好不好?再有半个月我就能做完了。&rdo; &ldo;不好。&rdo;祈凰舞忽地换了个表情,垂下脸作黯然神伤状,&ldo;我知道你向来寡情,但陌上到底是我们教过的孩子。她身体里可是流有我的血,你难道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她受难不成!&rdo; 祈风鸣无言以对。他知道阿姐是装的,但仍然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再来,阿姐说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陌上体内有阿姐的血,要是她出了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阿姐。 这种事说不准,但不得不防。看样子还真得北上一次。 好烦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才把这个小院布置的说服一些,怎么又要走。 还有更头疼的事,就是阿姐给陌上买的那一屋子小东西,到底要怎么带走啊!!! 绛庭大营,张三花收到王将军大的传唤,前去大帐议事。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将军,要带属下一起去上京述职?&rdo; &ldo;没错。&rdo;王将军的神色并不怎么明朗,&ldo;绛庭有个女将,剽悍异常,这事早就传到上京去了。如今这个时节西荒人不会妄动,我刚收到文书,传我回京述职,且一定要把你带上。&rdo; 为什么要把张三花带上,是因为近几十年来东华已经没有出现过女兵了,就算公主身边也只有了了几个懂拳脚的侍女,并未入军籍。猛然之间冒出来一个,身手还不弱,上面那位自然想见见。 但是见过之后怎么处置就不好说了,毕竟,现在上面的那位的老师到北离求过学,觉得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相夫教子,上面那位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连宠爱的妃子都是娴静端庄的。 尽管王将军想让张三花留在绛庭威慑西荒人,但军命不可抗,他也只能让张三花好好收拾,择日启程。 林二狗听了消息,立刻就去找张三花。 梁家和王家军的交易他早已交给了他人,这些时日重新联系上了乐乐他们,继续铺设整理他的消息网络。他的名声虽然军中不显,但天南地北的消息他总能及时收到。也因此他和梁家联手赚了不少,才有钱把张三花那一伍养的膘肥体壮。 张三花一进帐篷就看见林二狗站在那,知道他肯定是收到消息了,也不惊讶,提起茶壶先灌了几大口水。 水是温的,还带着甜味。 张三花算了一算,她月事的日子该到了。 早就听说有些女子来月事会痛不欲生,张三花以为自己来月事时多少也会有些反应,但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第一次来月事时刚经历了一场战役,满身是血的回到帐篷,换衣服时发觉里裤上也有还吃了一惊,心想怎么这次沾了这么多血,都浸透了。是陈悠闻见不对,才知道她这是来月事了。 第二天,林二狗就带了红糖并一系列月事用品来,搞得张三花怪尴尬的。但是林二狗禁止她月事期间出战这点她忍不了,那都是军功啊。 林二狗见她一脸不在意,直接甩出一句,&ldo;你敢出战我就扣你一半军粮。&rdo; 张三花那个气,但也没办法,只好每个月一到时候就蹲在营中喝红糖水,搞得几乎整个营地都知道只要张伍长抱着杯子哀怨地看着出战的人,那一定是她小日子到了。这几天张伍长是不会出战的,要抢军功就得靠现在。 &ldo;我会陪你去。你这几日不方便,我弄一辆马车来,你坐在马车上好好休息。&rdo; 张三花皱眉,&ldo;将军他们定然都是骑马,我一个伍长坐马车像什么话。再说了,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搁大家的行程。&rdo; &ldo;这个你不用担心。&rdo;林二狗提起壶又到了一杯红糖水递给张三花,&ldo;这次你们不但是回去复命,还要护送一批从西荒那得来的战利品,本来就走不快。&rdo; 张三花抿了抿嘴,眉毛压低,还是接过了杯子,这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啜饮。 她真的不喜欢红糖水,一喝红糖水就代表她得安安静静在营地里猫着,马也不能骑,刀也不能练。 &ldo;至于王将军那里,他们肯定不会有意见的。毕竟,他们都知道。&rdo;剩下的话林二狗没说,张三花猜也能猜到,知道自己的小日子中来了嘛。 也不知林二狗到底是爱惜她的名声还是不爱惜,女子的私密事搞得众所周知,也是服了。王将军也是,有一次还特地把她叫去询问,问她有没有不适,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其实王将军对这事也是麻爪子的,以往的女兵都是归于女性将领管,他一个大老爷们老知道那么多。还不是看林二狗那么紧张,以为张三花生了什么大病,哪知道是女儿家的事,搞得他之后见张三花都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ldo;随便你,马车就马车吧。&rdo;把茶杯倒扣,张三花准备先换一条月事带,免得又弄脏裤子,一回头林二狗还在,&ldo;你怎么还不走?&rdo; 林二狗静静地看着张三花,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迈了几步逼近过来,举起手,用手背抚了抚张三花的头发。 &ldo;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rdo; 第二一八章 张三花在车上挨了五天,终于得到批准可以骑马了。其实她之前也不是不能骑,主要是林二狗不许,嘶风也嫌弃她身上的血气。 陈悠作为亲卫也同行了,张三花不再待在车内,她自然也骑马随同。她的坐骑是一匹白色带斑点的母马,速度不快,但胜在温顺,陈悠这种骑艺不精的也可以驾驭的住。 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好在一路上也没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是以也没有耽搁,每天的行进路程都符合计划,在半个月后来到了顾城。时当顾城的彩溪节,王将军决定在这里好好休整两日再重新上路。 顾城的彩溪节源于一个传说,传说顾城曾经三年干旱,民不聊生,是一条即将化龙的锦鲤实在看不下去,化去一生修为为顾城下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下了三天,汇成一条小溪,在小溪成型当天,有无数光点至上落下,有人说,这是龙鲤的鳞片,它因为自身的功德得以修成龙身。后来水流越来越大,变成了顾河,顾城也一直风调雨顺,就有人说,是龙鲤被派来了顾城,掌一方风雨。 为了感谢和纪念龙鲤,顾城人就把当初小溪成形的日子定为了彩溪节。每到彩溪节前后,人们就会在河边的柳树上挂满彩带,到了夜里还会放河灯,以祈求龙鲤继续保佑他们。日子过得久了,这彩溪节就增添了些别的意味,未出阁的姑娘都靠做河灯来展示自己手巧,有信心的会去参加放河灯前的一场小比试,看到底谁的河灯做得最好。被选出来优胜的姑娘被称为龙鲤娘娘,她将有荣幸亲口念祝词,并第一个把自己的河灯放进河里。 张三花他们到的时候顾河边的柳树上已经被挂满了彩带,有棉制的,也有锦缎的,有些上面还写了字,风一吹,这些彩带随着柳条飘摇,煞是好看。 &ldo;这位少爷,买条彩带吧。&rdo; 河边有卖彩带的铺子,有一个大叔拦住了张三花,递出来一碰彩带。 出来玩耍,张三花和陈悠都换了常服。张三花依旧一身男装,陈悠却是标准的闺阁打扮,两人的衣着说不上出众,但陈悠好歹先后受了林先生和书院的调教,张三花不用说更是气质异于常人,加上不紧不慢缀在后面的林二狗,任谁也不敢将他们看扁了去。 那大叔递出来的彩带是他手里质量最好的,见张三花只看着他并不说话,稍微瑟缩了一下,又腆着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ldo;小少爷你是外地人吧,彩溪节挂彩带可有讲究。你要是求健康呢,就挂这条绿色的,要是求功名的,就挂这条黄色的,要是求姻缘嘛。&rdo;大叔看了一眼陈悠,特意分出一条彩带来,&ldo;那就得挂这条大红色的。&rdo; 大叔自认为识人无数。但没想到眼前这三人中对姻缘最感兴趣的居然是后面那个瘦高个,所以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张三花和陈悠均是无动于衷。林二狗倒是心中一动,但张三花她们在前他不好妄动。 &ldo;悠悠,你要不要?&rdo;这两年张三花长高了不少,虽说比不上林二狗,但当陈悠低着头时却可以看见她的发旋,也算得上同龄的姐儿里比较高的了。相比而言陈悠就是标准的平均身高,但是发育的却是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她低垂着脑袋轻轻摇头,那一副娇羞的样子让旁边几个愣小子都看愣了。 张三花面无表情地扫了过去,那几个小子立即收回了眼。 &ldo;不想要就算了,我们去酒楼里吃点东西。&rdo; 大叔见状还要争取一下,张三花理都不理直接走过去,倒是林二狗朝大叔笑了笑,抛给他一粒碎银子,顺手抽走了他手里那根大红的带子。 不动声色地将带子收入袖中,林二狗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把它系上。 三人找了顾城中坐好的酒楼,却是客满,不得已转去了不远的另一家,张三花惊喜的发现这家的菜味道也很不错。 林二狗点了一壶梨花白,给自己满上一小杯,张三花见了就嚷着她也要,林二狗笑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 张三花就这林二狗的手喝了,还嫌弃这酒太甜,不够劲。 林二狗笑笑没拆穿她,见她脸上慢慢泛出薄红,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隐忍的太久,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癔症,想把张三花狠狠压入怀中,把她勒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骨血。 说来也奇怪,张叔一家都不高,张三花小时候也比同龄人矮,怎么这两年突然窜了这么一截起来。 饭菜可口,又喝了小酒,张三花情绪舒畅有些飘飘然起来。她见林二狗看着她笑,也对着林二狗笑起来。这一笑就有些收不住,她也不笑出声,就是两边嘴角往上翘,拉都拉不下来。 林二狗见状愣了一下,试探着伸手去揉了揉张三花的头发,张三花也没躲,还蹭了蹭。 这是,醉了?知道她酒量一般,不知道原来差成这样。看来,以后坚决不能让她喝酒。 嗯,只有自己在的时候可以喝一点。 张三花当然没醉,只要她不想醉她就不会醉,她只是开心,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她朝窗外望去,见有一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大红的衣裳,却是用白纱遮面,特别的乍眼,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张三花确定,她没见过这女子,但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找不出答案,又见有一身着石青色长衫的少年来到少女身旁,递给她一包烤栗子,张三花瞬间就馋了。 她转向林二狗,一本正经地开口:&ldo;我要吃栗子。&rdo; 林二狗噗嗤笑了一声,问陈悠要不到,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施施然起身,去给张三花买栗子去。 等林二狗走后,张三花重新转头看向窗外,那红衣的少女和身旁的少年却是不见了。 可惜了,她的眼睛真好看,自己原本还想多看几眼呢。 街口,祈凰舞又看上了一个摊子的炸肉串,支使祈凤鸣去买。祈凤鸣翻了个白眼,还是无可奈何排队去了。 祈凰舞站在路边吃吃吃,觉得这面纱很不方便,十分想掀开,但想起路上的那些麻烦又只能留着它。想不戴面纱遮盖容貌的办法其实也有,但祈凰舞不想像祈凤鸣一般往脸上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乖乖地带面纱。现在戴的这种露出眼睛的面纱已经很好了,之前那种带斗笠的才烦人,路都看不清。 嗯,这板栗真好吃,要是陌上也在就好了,她一定也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