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客》 第一章:孤独客的造访 【主要人物】倾城孤秋_阮秋(rachel),风驰山剑客之法师_笑看风云_戚风云(jan),风驰山剑客之牧师_静潭深池_胥驰(darren),风驰山剑客之战士_萧瑟青山_萧山(egbert) 【其他人物】戚雄业,戚风鹤,阮芽,萧洪剑,陈嫣,胥江涵,胥江铎,胥子亮,洛枭雄,洛丘辰,洛芊芊,向薄筝,罗平,周锦然,秦远憧,霍青州,霍深川,霍深让,罗丰,秦子冬,leo 【题记】时光赐予之孤独,如浓雾般淤积,慢慢,渐渐,潜移默化地遮掩住心之秘密。但若只是,独自一人,一直孤独下去,便无所谓爱恨情仇了。然而,是谁赐予了她朝命运还手之良机?!于是,孤独客竟绽开了——与生俱来之狠毒! 【风驰山剑客的由来】在神秘的网游世界里,男主角戚风云与其两位发小儿胥驰、萧山组成战牧法铁三角,征战魔兽世界,战绩辉煌,号称“风驰山剑客”。 被誉为“东部硅谷”的美国北卡州首府罗利市云集了生物制药、生物科学、高科技知名企业。这里四季分明,风景宜人,是全美最适合长久居住的城市。 22岁的阮秋刚下飞机,便按约定坐在达勒姆机场附近的咖啡馆里,静静等待着那位虽未曾谋面、却值得起此生唯一爱情的男子来接她,一起去往那座宁静而美好的小城。 “倾城孤秋?”相貌倾城的她抬起头,将柔软黑亮的长发轻轻拨拢至肩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削瘦而性感的熟男,音色坚定地说,“不是。” “不是?”他微微蹙眉,“瓷白紧致的肌肤,黑色绸缎般的长发,绝色倾城的素颜,以及——”他故意将目光移至她丰满坚挺的酥胸,“虽然看似有个缺疼少爱的童年,但你发育得很好,配合着苗条修长的身形,足以成就虽网恋一年不曾谋面、却只一眼便可笃定一生的老套爱情!”甜言蜜语自自然然地被说出口,足以打动全天下的铁石心肠。 “我是说——不是你。”阮秋冷冷道,“我所痴爱的‘笑看风云’,是位儒雅君子,并非你这脖颈上还残留女人吻痕的轻浮痞子。”顷刻,男子遭遇了从未有过的挫败。“那么,既然你这般聪明、犀利,便定能参透我是谁。” “曾经,风云与两位发小组成战牧法铁三角,征战魔兽世界,战绩辉煌,号称‘风驰山剑客’。想必,你便是与他同岁的、见面不如闻名的、最不着调儿的‘静潭深池’。” 他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微笑着致电临时去科州办事的异姓兄弟,“风云…我已接到了你朝思暮想的‘倾城孤秋’,她果然人如其名,值得起你此生唯一的爱情。” 转而,他将手机递给阮秋。“秋儿,我是你的笑看风云,等我,爱你!”电话那端,传来戚风云充满磁性、深沉美好的声音,阮秋顿觉整颗心都已被浸在几近沸腾的浓情蜜爱里,酥麻着,颤抖着。 “女人真是奇怪,忽而冷若冰霜,转眼却又柔情似火。”胥驰喃喃道。阮秋默默跟随着他,不久便钻进一辆外形复古典雅、线条刚毅饱满的克莱斯勒300c里。猝不及防地,从顶级19扬声器的harankardon豪华音响系统里迸发出tednunt充满野性的重金属乐heybaby。于是,舟车劳顿的困意被惊得荡然无存。 “疯了吗?!”她捂住耳朵,失声吼道。“丫头…这可是心、灵魂、内脏、睾丸、精神、愤怒、性欲、本能与幽默感的完美结合。所以,不管他的摇滚在土鳖眼里是如何的直白、浅薄、陈词滥调,我们都该对他表示最大的敬意。”胥驰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她再没做声,任由那狂放的欢歌一路高奏着。不经意地,陶醉跟唱的胥驰从后视镜瞥见美人硕大的杏眼中倏地涌出闪光的热泪。 夕阳西下,车子停在一个分叉路口,“秋美人,你有两个选择——直接去豪门见家长,或者,去我独居的别墅暂住着等情郎。放心,我再怎么色心重,也不会对挚友的心肝儿起邪念的。” “风云,生于豪门吗?”阮秋的声音里蕴含着避无可避的伤感与纠结。“虽说是戚氏集团掌舵人戚雄业的养子,但也入了宗谱并手握大把股份,算是货真价实的高富帅了。” “戚雄业?!”阮秋失声惊叫道,“风云每日遮掩着只说些伤心落寞事,没想到,竟是赫赫有名的富贵公子!” “矫情什么?!你都已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女了,难不成还想找个更苦逼的再去倒贴吗?!”胥驰太过毒舌,阮秋一时受不住,猛地开了车门,愤然离去。 “别闹了,荒郊野外的,你使什么性子?!”他欲牵住她的手,然而,“啪!”她朝他的面颊狠甩一巴掌,胥驰顿感火辣辣的疼。随即,娇生惯养的娇面肿胀起来,甚至,嘴角竟还渗出了鲜血。他黝黑朦胧的桃花眼里涌起凌乱纠结的波涛,“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挨打,且还是被假正经的乡下妹子下了死手!”他狠狠拭去嘴角的粘腻,“你哪儿来的力气和底气,打得这么狠?!” “孑然一身的孤独客,生来就狠!”阮秋直直迎着胥驰盛怒的目光,没有一丝心虚怯懦的躲闪。“转告满口谎言的戚风云,虽然此刻,我仍爱着他,却不想再跟他有半分瓜葛了,也别妄图找到我,孤独客的消失,总是决绝而彻底。”阮秋抛下狠话,扭身便走。 “你和他之间的闲事,谁还爱管吗?!有本事别滚,当面跟你那相好的说清楚。”恰于此时,胥驰的手机竟也奏响了heybaby的副歌,他叹了口气,接了起来,“还没到。你那宝贝弟弟的女友正撒野使性子呢。”阮秋驻足,从不远不近处凝望高大挺拔的花样美男。夜幕下,车灯的柔光亲吻着他那如艺术品般精雕细琢的侧脸。 “豪门一众正翘首以盼,好歹顾念着风云的好处,去拜会一下吧。还有,以后别再说那种说滚就滚的混话,爱情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他的话又冰又烈,仿佛忽然间,惹起了秋风瑟瑟,泪眼婆娑的美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胥驰思量片刻,脱下湛蓝色的紧身夹克,慢慢走近阮秋,转瞬,瘦弱的她被混合着烟草体香的温暖外套紧紧包裹着。他是那般强势,她竟再无力抵抗。“哭什么?你哪儿来那么多委屈?”见阮秋褪去了桀骜,周身震颤着啜泣,胥驰嗔怪着,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拥抱她。 世界,寂静下来,唯一的声响,便是两颗咚咚作响的青春心跳。谁人能料到,那一刻,那种紧迫到窒息的强势拥抱,衍生出百种滋味,已深深地,宿命般地,烙印在两个人的心上。 “这都怎么了?!一个眼睛哭得通红,像刚被猎人逮到的兔子,另一个似挨了耳刮子,肿胀着半边脸。”戚风云的二姐,29岁的戚楚楚用锐利的目光扫射着刚进门的两个人,“我的胥驰总是这样,见了漂亮丫头便想着占几分便宜,其实每个男人心里都藏着个好色之徒。美人儿,你也不必这般虐打他吧?” 眼前的时髦而酸涩的美人令秋儿心生不快,但因顾念着风云,她只得低眉低语,“一场误会,然而许是我见识少,不喜欢贴面拥抱这种礼仪。在我以为,那种事都要留给心爱之人做的。” “这么说,你倒是冰清玉洁的贞洁烈女了?!”楚楚挑眉扬脸抢白道。“算是一种爱情的洁癖吧。”秋儿毫不含糊。 “气氛,似乎不太美好啊。”风云养父戚雄业款款下楼,58岁的他身姿挺拔,相貌堂堂,细长黑亮的丹凤深眸中透射着不可一世的睿智与强势。“这是,秋儿吗?”他凝望着似曾相识的美人,俊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转瞬,他回过神来,招呼一众落了座,品着香浓馥郁的玛勃洛可大吉岭红茶。 “听风云说,你自小便失了双亲,是被唯一的姑姑带大的。如今,却连她也去世了。”戚雄业啜了口茶,叹了口气。 “她是位了不起的女性。一生未嫁,无怨无悔地守护着我。然而,一年前的某个深秋雨夜,一向行事谨慎的她却只是留下字条,不告而别,执意去见某个人。结果……”阮秋有些哽咽。 “结果你还未尽孝道,她却猝然离世,甚是凄凉啊!”唏嘘间,戚雄业忽转话锋,目光亦变得深邃而凶狠,“想想她,便莫再抱怨上苍对你的不公了。更何况,如今已得了我儿风云的真心,也该感恩成知足常乐了。”阮秋心里明白戚爷此番话里的深意——他是亮明了风云虽是养子,却仍是他心头最疼惜的骨肉,所以,他不希望未来的儿媳是个只知哀婉叽歪的可怜虫。 “uncle,我心里也很忐忑。这些年虽然熬得辛苦,然而尚算踏实安稳。如今,只能说为了所爱之人,我会尽力而为。” “说的倒轻松,你真以为自己配得起戚氏豪门吗?!”楚楚摆出一脸质疑与嫌弃,“我那刚迎娶进门的大嫂可是品貌俱佳的大家闺秀,我的未婚夫胥驰更是家世显赫,而你——”楚楚冷冷笑道,“罢了!越说越觉得是个极冷的笑话,就算是我弟弟鬼迷心窍不开眼吧。” “楚楚,别放肆。”戚雄业干咳一声,楚美人一惊,随即再不敢做声了。“大可放心!我们戚家并无门第之见,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称心如意,以后少麻烦长辈们便好了。”豪门掌舵人霸气一番话,如一锤定音般不可更改。 第二章:失败的叛逃 “风鹤,说他倦了。”不久,一位中年美妇沿大气盘旋的复古楼梯下了楼,见戚雄业面露不悦,她转脸朝秋儿柔声解释道,“他这几日遇到了些烦心琐事……还望体谅。”面对戚雄业续弦的夫人、35岁的周锦然,秋儿心领神会道,“天色已晚,秋儿本也想乞长辈们示下,早些歇着。”戚雄业这才扬手道,“也罢,反正风云很快便回来了。”他转脸朝胥驰温柔一笑,“驰儿,你也别回去了,晚上就住这儿,正好陪我下下棋,消遣消遣。” 凌晨,洗漱完毕的阮秋回到奢华而优雅的客房,隐隐品嗅到空气中有一种又苦又辣的浓烈的酒精味道。然而,她四下浏览,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不经意地经过窗边,她瞥见蕴着复古情怀的大花园里,盛放着一池娇美若仙的荷花。不久,疲惫不堪却又毫无睡意的她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床上,抱着本闲书痴看着。 “我已在归家的飞机上了,再过几小时我们便能见面了。”接到戚风云来电,百感交集间,她沉默了。“怎么了?难不成你介意我隐瞒了富家子的身份吗?并不存什么不堪贼心,不过是觉得自己只是不值一提的养子罢了。”然而,他的秋儿仍是沉默不语。“好吧,我错了。好歹说句话,不要让我如此不安,好吗?” “你该明白的,我不适合搅和进错综复杂的豪门恩怨里。我怕自己捱不过、受不住那种毫无自由的禁锢生活。久而久之,更怕自己会起了叛逃爱情婚姻之心。所以,趁着一切还未成定局,我们都缓缓好吗?” “秋儿,别说这种绝情话好吗?我也只是看似坚不可摧,却唯独输不起爱情。请你别摇摆、犹豫、瞻前顾后,你答应过的,爱我,至死方休……” 孤独的阮秋,似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纠结苦楚里,难以自拔,更无法逃离。 “逃走吧!我的宝贝秋儿。”睡眼朦胧间,她瞥见朝思暮想的姑姑阮芽立在薄如蝉翼的窗帘后,静静地说,“这世界就是这般不可理喻,最不想遇到的冤家路窄,偏要宿命般地狭路相逢。所以,万万不可留恋或心软,一定要即刻逃走,逃去阳光媚的地方。记着,有毒的土壤里,永远开不出你想要的爱情。” “既如此,您干嘛要在那个风雨夜诡异地离世?!您可知道,背负着至亲死亡谜团的我,再也寻不到阳光明媚的地方,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心痛、绝望!”阮秋哭喊着,醒了。 “要喝一杯吗?!”在三楼的大露台上,本想出来透透气的阮秋却意外碰到了风云的大哥,32岁的戚风鹤。“本想着一醉解千愁,岂料借酒浇愁愁更愁。”冷冷的月光映照着他削瘦俊朗的面庞,些许因疏于打理而繁盛开来的络腮胡子平添了几分岁月沧桑。“我有那么好看吗?”他从秋千椅上站起,微微歪着头,周身弥漫着——正是刚刚在卧室里嗅到的又苦又辣的冰镇龙舌兰味道!阮秋心生疑惑,陷入沉思。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小荷。奇怪,分明一点儿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他喃喃唏嘘道,“本是好端端的新婚燕尔,她却抛下我跑去科州的丹佛爬山。”他忽然将shot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幽幽道,“又极为任性,不声不响地滚了,害得我一直在做她坠崖枉死的噩梦。” 他抬起头凝望阮秋,翘长的睫毛装扮着一双晶亮而忧郁的杏眼,让观者难以移开视线。 “她与你同岁,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总是最讨男人爱、却也是最让人看不透、搞不懂的。” “大半夜的,都在这儿闹腾什么?!大哥也不知避避嫌,人家可是三弟的心肝儿啊。”楚楚穿着精美绝伦的淡粉色丝质睡裙走来,随优雅步伐自然摇摆的曼妙身材一览无余。“喂,我的妹,我劝你也收着点儿,不要总把那副喷火的身子端出来招摇显摆。”风鹤叹着气,转身离去。 “我哥就是表面上的古板,其实骨子里又骚又狠。记得不久前的新婚夜,小嫂子被折腾个半死,哭闹着要往娘家跑,嘴里还嚷着男人原来皆是可怕魔鬼,专门用来让女人痛死的。”说着说着,她竟放荡地坏笑起来,那笑声如此冷血无情,阮秋只觉得寒风刺骨,整颗心都凉透了。 回到客房后,她不禁在心中恨骂,这哪里是大家闺秀,分明是坏了心肠的无耻荡妇。转念又虚弱起来,以后,真的要陷进这样的大家庭里苟活吗?! “风云,风云……求你快些回来吧。在我想逃走之前,求你抓紧我,陪着我,我们一起熬煮此生的爱情。”喃喃自语间,阮秋落泪。 “秋儿,还好吗?”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软糯甜美的呼唤。“aunt,您还没睡吗?”见周锦然端着碗飘散着温馨热气的红豆粥进了门,阮秋觉得心头倏地涌动起一阵暖流。“您居然知道我最爱这红豆粥,且味道跟我姑姑做的很像。”忽然起了思念,美人不禁泪如泉涌。 “仙逝的家母曾说,红豆粥里藏着爱的味道,所以,我自小便甚会熬粥做饭的。”周锦然伸出柔软温暖的手,小心替秋儿拭去斑驳泪痕,“放心,你既是风云的爱人,便也是戚爷与我所爱之人,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你的。至于风鹤和楚 楚,也是没什么恶意、坏心的。” “谢谢您,您真好,真暖。”秋儿不禁陶醉在锦然的馨香怀抱里,很快便起了睡意。 “不会的!我不信!”正午,阳光肆意穿透如迷雾般朦胧的落地窗帘,梦中的阮秋被戚风鹤的咆哮声猛然惊醒。于是,她穿着略带稚气的棉质睡裙,光着脚丫冲出房门,正撞见一位世间罕有的儒雅俊美的男子紧紧拥抱着发疯般痛哭的戚风鹤。 “大哥,听我说,是意外坠崖,谁也不期望发生,但能怎么办?!你要振作些啊,大嫂的后事还指望着你来料理妥当。”品嗅着空气中弥散的幽恨而悲伤的气息,阮秋心头一紧。 “难道,风鹤哥的噩梦不幸应验了?”喃喃自语间,她忽然被猛烈地拥抱住。“瞧!我便知是风云这坏小子故意来骗我的!我的小荷分明在这里!仍穿着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可爱睡裙啊……”阮秋这才明白,此时,悲痛至极的风鹤已错将自己当成了挚爱的亡妻。 “小荷!我们一起逃走吧!去天涯海角,都随你心愿!”顷刻,风鹤抓紧阮秋的手,拼命向外飞奔。 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太突然。被迷失心智的戚风鹤塞进豪车的阮秋只得透过上了锁的车窗,深情凝望心急如焚的戚风云,直到那挺拔修长的身影渐渐淡出了依依不舍的朦胧视野。 “风鹤哥,你这是要去机场吗?”望着不久前刚刚与胥驰走过的来时路,秋儿轻声问。 “昨天傍晚,我正倚在大露台上借酒浇愁,却瞥见你出现在大花园里。那一刻,我的心猛烈地疼了一下!这里,本就不是你这样美好的女孩儿该来投奔的地方。”他眼波荡漾,盯着茫茫前路,继续道,“于是,趁你洗漱之机,我潜进你的房间,拿走了你的证件并预定了今日的机票。本是想在我去科州寻找小荷时捎上你!岂料她……”落泪间,他苦涩的喉咙里迸发出掷地有声的承诺,“罢了!我会帮你逃走,远离这里,去哪里都好。” 机场里,风鹤递上一沓钞票,柔声嘱咐道,“去买件外套,配双鞋子,然后整理好心情。我去安检口等你。记着,这是你逃离戚氏的最佳时机!若败了,你迟早会与我的小荷一样,枉死在追求浓情烈爱的险路上。” 瞬间,耳畔响起了昨夜梦中姑姑的忠告,孤独客便就下了决心。然而,几分钟后,正准备同戚风鹤过那繁琐无比的安检之时,阮秋身背后传来一声悦耳的呼唤。 “秋儿!” 一声叹息间,风鹤怅然道,“我们,还是败了。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你,注定逃不开——爱之浩劫!” 第三章:掌舵人的手段 “此时,竟换做你沉默不语了。”重返戚氏豪门的路上,独坐在风云座驾里的阮秋终于受不住压抑到窒息的紧迫氛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明明答应过,爱我,至死方休!”汽车猛然急停在胥驰酷车也曾停过的那个分叉路口。“秋儿,我想通了。若你真想背叛我们的爱情,我马上送你回机场。从此天涯各分散,尤抱幽恨永不见。” 车子里又迎来了一阵沉默。“好吧,送我去机场。”孤独客以坚定而美好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听到了吗?我的心,碎了……”风云凄凉一笑,调整了方向,再次朝机场疾驰。 机场内,虚脱成一片薄纸的阮秋静静等待着为自己办理繁琐手续的风云,忽而,她的手机唱响了bsb乐队的show//the/ang/of/beg/lonely。 “我说过,你要懂得知足常乐。”电话里迸发出深沉而充满磁性的强势男声,“风云虽非我亲生,却像极了年轻时代的我,有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睿智与坚强。然而,唯一与我大相径庭的便是——他似乎输不起爱情!自他6岁被我收养算起,整整20年里,你是他唯一一次爱情。所以,别妄图以你的叛逃来打击我的儿子。即使你看似了无牵挂、百毒不侵,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你噩梦连连,寸步难移!” “戚雄业——这名字一直扎在我姑姑心上,”阮秋虽抖着心肝,却竭力稳住声音,“所以,您也别说大话!那年深秋雨夜的一面之缘,我虽小,却记得清清楚楚。我倒想问问您,曾让我姑姑痛哭、痛苦到绝望的男人,凭借什么可以让我噩梦连连,寸步难移?!” “我不否认,若我此生还爱过谁,那必然只有你姑姑。所以,你不会知道,我一直珍藏着些关于她的陈年旧照。先发一张给你,若你再不开悟惹我不痛快,休怪我将余下的数百张全部推送至互联网,供世人赏心悦目。” 不久,曾励志做模特的姑姑那少不更事的酮体玉照映入眼帘!“啪!”手机从白皙柔嫩的手掌间滑落,阮秋随即瘫软在地。 “怎么了?不舒服吗?”嗡嗡作响的耳畔传来风云的柔声呼唤。 “别碰它!”她失声尖叫着夺过宽大的手掌中那部印着噩梦的手机,狠狠地关了机。 “对不起…”她抬起头,一滴虚弱的冷汗倏地从额角滑落至鬓旁,风云瞬间心疼不已。不由地,他抬手轻抚爱人的青春面庞道,“也许爱情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所以我虽心里仍免不了恨你,却依然愿意尊重你的决定,放你远走高飞。” “不,是我不好,既然爱你,就该爱你的一切。”哽咽间,阮秋将头深埋在风云那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许久,戚风云小心地捧起阮秋的脸庞开启了温柔的爱情亲吻,无比深情优雅,执着浪漫。 “若真不想回我家,我便让胥驰腾出他的别墅,你尽管安心住着。”结束了长久的法式甜吻、重新踏上归途的二人,又再一次来到那个意义非凡的分叉路口。 “回家吧。我不想让uncle觉得我很敏感矫情,我会努力与他好好相处。”阮秋的转变让风云有些意外,“真的——行吗?”英气逼人的丹凤明眸里盈着无限疼惜与爱意。也许,那样的男子,配合那么深情款款的目光,是无人能敌的。 “似乎,有客人造访。”重新回到戚氏庄园,阮秋置身于华丽如梦的大花园里,望着不远处安静停放的一辆大块头的奔驰车,喃喃道,“走之前还不曾有这么一辆车。” 风云垂下眼,无奈地说,“这是萧家来兴师问罪啊。被捧在手心里疼惜着长大的女儿转瞬间香消玉殒,凭谁能受得了?!不知我爹该如何应对啊。” “可算回来了!也不看看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了,竟还在外头缠绵腻歪。”楚楚几乎是冲过来的,“赶紧去咱爹的书房看看情况吧。”她狠狠掰开一对恋人十指紧扣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弟弟朝楼梯奔去。 “麻烦带阮小姐去我的房间。”风云跟静候在书房外的刚刚过完45岁生日的管家罗平低语,“她很累,需要休息,尽量不要打扰她。”见罗平沉稳地点头应允,风云方才松了口气,任由姐姐将自己野蛮地塞进书房。 “阮小姐,门外会有人照应着,您只管安心休息。”罗平颔首一笑,优雅而得体地关门离去。此时的阮秋,终于虚弱地窝在风云那充满魅惑体香的又大又软的床上,没有一丝过度,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柔柔地洒满宽大舒适的卧房,秋美人慢慢睁开硕大的杏眼,发现自己正被挚爱的戚风云拥在怀中。 “你怎么这么轻浮?我们,我们尚未成婚,怎么可以这么轻浮?!”阮秋本想推开那浸满爱意的美好胸怀,却被拥抱得更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别动,别吵。是你夜里一直说冷,然后求我抱着你,暖着你的,所以不许矫情耍赖。”风云仍旧闭着眼,浓密修长的睫毛随眼球的滚动而轻柔颤抖,“我仍没睡饱。昨日,心很累,所以求你乖一些,继续在我这里取暖吧。”一瞬间,阮秋的嗓子里浸满了甜蜜的滋味儿,感觉自己已经无力抵抗风云的爱情了。 “喂!我要进去了,最好收着点儿,免得大家都尴尬。”正午,睡得正香的一对恋人被野蛮的敲门声扰醒。 “二姐,你这又是闹哪样啊?”风云嘟囔着,慢慢坐起,并轻抚秋儿因酣睡而微微涨红的脸颊道,“可睡饱了?我们今日会有很多事要做。” “你们,竟是和衣而睡?太逊了吧?!”楚楚睁大了杏眼,随即吃吃嗤笑道,“这怎么好,戚家的香火本就不旺——” “二姐,大嫂尸骨未寒,你好歹要顾念着大哥,也不该笑出声来。”风云嗔怪着走到窗边,倒了杯冰冷的白水,欲一饮而尽。 “刚刚起来,却喝什么凉东西。犯了胃疼怎么办?!”楚楚紧张地凑上前,一把夺了杯子,“小妈熬了红豆粥,你们赶紧的吧。” “二姐似乎特别不喜欢我,应该是觉得可怜又可憎的孤女是凉心冷胃的白水,配不上你。”阮秋与风云收拾妥当,不远不近地尾随着楚楚下了楼。 “阮小姐,不要窃窃私语。这么没教养,怎么配做戚氏豪门的儿媳?!”楚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偌大的餐厅里,忙忙碌碌的佣人们皆停下来观瞧。 “做好自己的本分吧。经济萧条的大时代,凡事皆爱凑热闹的员工迟早会被解雇的。在这样知书达理的豪门工作,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罗平力道精准的一番话,促使一众恢复了常态。 “戚爷马上就来了,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实,所以这会儿他可能不太痛快。”罗平甚有分寸地朝楚楚低眉低语,她不禁眉头一抖,便闭嘴落座了。 “秋儿,昨日家里出了那样的事,风鹤方失心惊扰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不过毕竟就快是一家人了,往后就请多担待吧。”周锦然将一碗红豆粥端至秋儿面前,“本该让风云陪你到处逛逛,谁知……也只能过阵子再说吧。好在你的吃穿用度我大概提前准备了些,若不称心,只管告诉我。”锦然抚了抚秋儿的肩膀,令其心生感动。“多谢aunt一直费心照应着。”秋儿正欲道谢,身旁的风云却已起身代劳了。 “风鹤呢?让他赶紧滚下来,跟秋儿道歉!”此时,掌舵人坐上主位,并朝锦然挥手道,“不能总是由着他性儿。”他环顾四周,见一众皆低眉顺眼,方才开胸顺气道,“家里若没了基本的规矩和体统,再怎么讲自由民主也无用,反倒是让外人笑话咱们是一盘散沙。” “秋儿,大哥错了,还望体谅。”不久,一脸憔悴的风鹤来到阮秋身旁,躬身向未来的弟妹道歉,一众见了皆心疼不已。 “大哥,既然是一家人,谁也不会纠结于无心之过的。放心,大家会陪着你一起熬过去。”风云轻拍了几下大哥那曲线硬朗的肩膀,“明日我陪你去萧家,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且我与萧山又是多年挚友。” “风云,没见昨日的阵势吗?好生在家陪秋儿吧,有什么事,爹自会看着办的。”楚楚急急提醒道,“只是不知萧家为何指名道姓的要风云带秋儿过去。”她本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却见戚家的男人们皆朝她瞪眼,方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快。 “萧家,要见我吗?”秋儿心头一紧,“原来,‘风驰山剑客’里那位‘萧瑟青山’,竟是萧山!原来萧荷——”阮秋似顿悟了什么,竟失了体统朝风鹤厉声道,“有萧荷的照片吗?”随即便拽着大哥朝楼上飞奔。 “疯了吗?眼睛里还有没有长辈?”楚楚一时火大,吹胡子瞪眼道。“秋儿尚还年轻,二姐多担待些吧。”风云虽面露不悦,却仍记得向戚爷颔首道,“我去瞧瞧。” “竟然真的是她……”风云推开风鹤卧房的大门,正瞧见阮秋瘫坐在地,四周散落着萧荷的陈年旧照。“你与大嫂…是旧相识吗?”风云叹着气,无限怜惜地扶起泪眼婆娑的美人,“萧家从洛杉矶搬来罗利定居已有十几年了,若你们真的认识,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阮秋慢慢抬起头,望着一脸狐疑的风云道,“我们两家本是世交,我刚出生不久,父母便遭遇事故猝然离世。当时,萧家也刚刚添了一女萧荷,见我孤苦无依,便索性收养了我。直到6岁那年,我姑姑将我接走,从此便断了与萧家的联系。” “怪不得萧家嚷着要见你,定是昨日不经意地听到了你的名字,甚至是凑巧瞥见了当时出现在花园里的你。”风云陷入沉思。“既非原本想象的兴师问罪,便领去见见也是无妨的。”风鹤叹了口气,凑到弟弟耳边低语。 “听大哥的意思,原本是以为萧家会朝我与风云兴师问罪的吗?为什么?”阮秋不由咄咄逼人起来。 “秋儿,你太敏感了。即便有错,自然也是你们受了我的牵连罢了。”见风鹤眼神飘忽躲闪,分明是像是在遮掩着什么,阮秋很想刨根问底,却见戚雄业立在门口。 “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戚爷厉喝一声,顷刻镇住了一众。“秋儿,既然进了豪门大户,自然要摒弃一身小家子气。”戚爷落座,瞥了眼萧荷的陈年旧照。“去见见吧。人家刚失了亲闺女,却意外发现了多年前疼惜过的养女,自然是要寻些暖心的慰藉。” 阮秋拭泪,小心翼翼地凝望戚爷道,“外人看来,定是少不更事的萧荷跟大哥赌气才独自去爬山的,竟遭遇了意外,自是谁也怨不得的。但实情呢?真是这样吗?” “这话,你配问吗?!”戚爷冷冷打断秋儿,“出了这样的事儿,凭谁心情能好?所以越是此时,越应该懂得作为旁观者的谨言慎行。” 风云见阮秋仍有些不服气,遂担心她继续犟嘴惹恼了戚爷,便急急打圆场,“爹,我们这就过去,尽量多说些暖心顺意的话。”随即朝秋儿暗使眼色,她自然心领神会,终究无法再做声了。 第四章:养女的记忆 “还记得我吗?”刚入萧家之主的书房,便见一位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我怎么会忘记那个整日陪着我、宠着我、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游山玩水的山哥哥呢?”见阮秋掩面哭泣,29岁的萧山即刻拥她入怀,完全不顾及被冷落在旁的风云的心情。 许久,直到53岁的萧洪剑携同岁的夫人陈嫣推门而入,那二人方松开怀抱,泪眼婆娑地望着两位长辈。 夜色渐浓,萧爷望着窗外的星空道,“已经这么晚了啊,见了你,竟忘了时间,聊了这么久。” 转而,他回过神来,静望阮秋,一字一句道,“回来吧!当初,若不是你姑姑那般任性,执意要将你带走,你本就应该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家。若有你陪伴着小荷,她又怎会想不开,赌气去爬山,枉死……”他落泪。 瘦弱而憔悴的陈嫣抬起如枯枝般的纤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秋儿乌黑油亮的秀发,“我虽然失去了小荷,但老天竟这般可怜我,又将我的宝贝秋儿送还回来。”说罢又搂着秋儿失声痛哭起来。 风云见此情景,唯恐秋儿心软留下,只得找些像样的托辞,“三叔三婶,我与秋儿近期便会订婚,所以,若想让戚家的准儿媳留下,仍需烦劳您们知会我爹一声。”岂料一向对戚爷心怀敬畏的萧爷竟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大哥,秋儿是我们萧家的女儿,现在她回家了,就不应该再去别处了。我想您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她留下也好。不过,既然女儿失而复得,以后要多为生者着想,坚强些,往前看吧。”戚爷的让步却令风云十分不悦。 临别时,风云将阮秋带至僻静处耳语道,“我10岁那年,有一日与胥驰、楚楚厮闹正欢,我爹带着一对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兄妹来家中做客。那二人皆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现在想来,必定是恰在当时,因姑姑狠心夺走了你的缘故。所以,即使搬来罗利,那伤痛仍是难以释怀的。” 他慢慢拥抱着阮秋道,“多年来,我在萧家从未感知到你存在过的痕迹,足见你是他们一碰就疼、一生难忘之人。” “绕这么大圈子,尽说些看似不相干的话,风云,你究竟想说什么?又担心些什么?”阮秋挣脱了风云的怀抱,厉声质问。 “话既赶到这儿了,索性说开了也好。”风云叹了口气,“小荷,自小便钟情于我,然而我只是把她当做亲妹妹看的。岂料她见我迟迟未有女友,便一直存着痴心。直到一年前,我在网络世界里偶遇了‘倾城孤秋’,虽然未曾谋面,但感情的事就是这般毫无道理。我,爱上了你。”阮秋掩面哭泣,她从未料到竟是自己夺走了小荷痴恋了十几年的男人。 “于是,她赌气嫁给了一直默默爱着她的我的大哥。至于新婚燕尔的她为何偷偷跑去丹佛爬山,我们都是毫无头绪的。”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阮秋冷冷打断了风云的倾诉,“必定是放不下去科州办事的你,才找了爬山的托辞,只为偷偷去寻你。” “那又怎样?怨得了我吗?至始至终,我都说得很清楚,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可她偏偏认准了想不开,还把我大哥拖下水,简直是不可理喻,任性至极。”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风云的脸庞上。“滚!”萧山怒不可遏地死盯着风云。风云一惊,倒是没有恼怒,只缓缓地说,“相交多年,竟不知堂堂‘萧瑟青山’竟还喜欢躲在暗处偷听、偷袭。”萧山顿觉这是更大的羞辱,立即挥舞着拳头,准备大打出手。 “还有没有体统?!”闻声而至的萧爷恨骂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竟还不知道给长辈们省心。若不如意,趁早都死了倒还清净了!”萧爷越说越气,脸颊亦涨得通红。 “爹,别气了。才知道您血压高,更要好好保重身体。”一片混乱之际,秋儿竟不由自主地拥抱着萧爷啜泣,“以后,秋儿自会尽子女孝道,替小荷好好侍奉爹娘。”于是,众人皆立在原地,伤心难过。 风云缓和着口吻说,“三叔,小荷走了,戚家自是脱不了干系的,还望您以宽容为本,以身体为重,晚辈先告辞了。” “风云,你也给我记着,你对小荷的狠心,也终会遭到报应的!终有一日,你也会失去挚爱之人,便会彻悟一场输不起的爱情!”萧山冲着渐行渐远的挚友的背影怒吼,风云不禁周身一颤,却未有半句争辩,只是默默钻进座驾,绝尘而去。 夜深了,见长辈们都已睡下,兄妹二人亲密依偎着,置身在美好而繁盛的大花园里,望着秋风里摇曳的一池荷花发呆。 “你对风云,何必咒骂得那般狠毒?”阮秋嗔怪着老哥。 “这么说,你是真的爱上戚风云了?”萧山万般失望道,“小荷已让我们伤透了心,如今你偏偏又要重蹈覆辙!既然都这么想嫁到戚家,哥也不敢误你的终身,明儿就送你回去,以后,趁早撒开手,再也不见了!” “干嘛那么大火气?”秋儿委屈地哭了,“哥竟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说翻脸就翻脸。”转而,她揉了揉哭疼了的大眼睛,“我与小荷6岁那年,有一天被你逮到我们练字时偷懒,你瞬间就发了狠,抓起毛笔在我们脸上一通乱涂,还拽着我们去照镜子,骂着‘字便是人的脸面,若写得难看,脸蛋儿再漂亮也是白搭’,生生把小荷吓得尿了裤子。” “你们就这般没心肝吧!一个个的只会揪住别人的错处,便咬死了人家欠了你们一辈子似的。”萧山起身便走。 “哥,你如今恨骂风云,不也是咬死了人家欠了你一辈子吗?”秋儿从身后环抱住萧山,将头靠在那宽阔健美的脊背上,呜呜大哭起来。萧山周身震颤着,想拼命挣脱那柔弱的环抱,然而,他终是狠不下心,更无力抵抗,只得留在原地,默默无言。直到那拥抱不再紧迫,他方才转过身来,却见心力憔悴的秋儿已昏倒了。 “不碍事的,只是太过疲劳,虚脱而已。不过,其实我也是个半吊子医生,最好还是送去医院打个点滴……”不知过了多久,秋儿慢慢苏醒,听见走廊里飘来胥驰的声音。 “送去医院动静便大了,说白了,罗利不过是美国大农村罢了,对于财雄势大、无所不能的戚氏来说,这里,藏不住任何秘密。”萧山的言语间透着不甘与无奈。 “你却不怕我去告密吗?论交情,我与风云本就比你更亲近些的。如今你们俩为了小荷和这个乡下柴火妞儿闹翻了,你还要把我拉下水,不是摆明了让我里外不是人吗?” 萧山登时发起火来,“你叽歪什么?平日里还少麻烦我了吗?现在还想置身事外?!晚了!” 阮秋艰难起身,推门而出,“哥,我没事了。以后,别为了我,与至交好友拌嘴了。” 胥驰一惊,随即斜眼抢白道,“哎呦,我的公主,您可保重玉体吧,小荷已然让我们痛断肝肠了,若你再有个闪失的,必定谁都活不成了。”阮秋心里本就难受,冷不防又被酸涩冷言噎了胸口,瞬感天旋地转,险些再度晕倒。 “就不能闭嘴吗?”萧山急急扶住秋儿,随即狠瞪胥驰一眼,“若怕受牵连便滚吧。以后,咱也不必称兄道弟的起腻,反正若真有事儿也是指望不上了。” “瞧你说的,我这不也是替你和风云鸣不平吗?若这些丫头们都懂事听话的,你们会跟着遭罪难过吗?”胥驰心有不甘地嘟囔着,却仍不忘帮衬着挚友,将秋儿安顿好。 “性子这么刚烈,身子却格外不争气啊。”胥驰轻抚秋儿饱满漂亮的额头,“好好睡吧。人啊,谁还没个三灾五难的?只要不自我放弃,总是有大把希望的。流再多的眼泪也只是扯淡罢了,若真有出息,便好好陪着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努力熬着,便总会挺过去的。” 一阵沉默过后,萧山叹气道,“这些话怎么能从你这痞子的嘴巴里说出来?我即便是到了七老八十,恐怕也不能如此深刻、老气横秋。” 胥驰挑眉道,“你若答应我不翻脸,我便说实话。” “难不成,你临来之前,已与戚爷通风报信了?而这番话,便是你从戚爷那里现学来的?”阮秋凝望着胥驰的桃花眼,顿悟道,“你真是可恨至极!” “我早该想到的,在咱们这个华人小圈子里,没有任何事能瞒过法力无边的戚爷。”疲惫不堪的萧山轻轻地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秋儿,无论如何,只要你还在,我们萧家便定能熬过这场浩劫。” 第五章:爱情沼泽 “没想到,只一夜便熬成这般模样。”清晨,柔软而薄凉的手掌轻抚着阮秋苍白憔悴的睡脸。 “风云,”她睁开眼,握住风云的手,“我不碍事的。养父母中年丧女,心都疼碎了,我只愿尽力陪伴他们。咱们的事,缓缓再说,好吗?” “这正是我最怕听到的。萧家本就恨我对萧荷无情,如今,借由你这一句‘缓缓再说’,足以把我们的爱情拖延成一辈子的没指望了。” “大可放心。我的心意绝不会变的。你要学会相信,至少,要学会信我。” 沉默良久,风云低语,“秋儿,你一定要记着今日对我的承诺。若他日你食了言,移情别恋,尤其是选了胥驰或萧山,便会掀起一场兄弟反目、爱人成仇的厮杀与报复。我一生只爱一次,这样的爱情里,不会有全身而退的。” 过了一会儿,萧山站在秋儿卧室的窗畔,出神地目送挚友驾车远去。“风云怎么默不作声地滚了?还以为他会想方设法把你骗回去呢。” “我发了毒誓,一辈子只爱他一人,他便安心回去了。”萧山听了这话,周身一颤,“凭什么要发这样的毒誓?!你并没有什么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他既摆明了是对我以及尚还没有女友的你不放心,我自要替我们澄清一下。” “澄清?呵呵,婚恋自由的时代,这种自我禁锢的澄清才是最迂腐的笑话。”秋儿心头一紧,不敢去看萧山的面庞。她暗想,如此短暂的久别重逢里,风云是怎么看穿萧山对自己的幽深情愫的? “那不是什么因痛失妹妹而衍生的情感错觉。我爱你。从8岁那年我第一次抱你开始,直到生命的尽头,匪石之心,不可转也!”萧山掷地有声道,“怎么样?你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风云爱情,被撼动了没有?”就这样,他发布了暗藏已久的爱情宣言,随即转身离去。 ——孤独客已经陷进了迷雾重重的爱情沼泽。 阮秋打开日记本,默默地书写着,倾诉着。 接近中午,陈嫣端来了红豆粥,望着细细品粥的阮秋,她潸然落泪。“秋儿,娘要谢谢你,谢谢留下来,重新做我的女儿。” “娘,别难过,您和爹还有我,我会替小荷好好爱您们的。”母女俩慢慢地相拥,又痛哭起来。 “不要总是哭。小荷已经回不来了,要好好珍惜眼前失而复得的秋儿。”不知何时,萧爷叹着气,立在门口。“老婆,小荷下葬时要穿的旗袍,你不要再绣了。我已寻到了苏绣的行家,她会接替着你完成的。” “那怎么行呢?我本就是苏绣的行家,所以无论是女儿的嫁衣,还是,寿衣……都该由我这当娘的来做好的。”挣扎哭闹间,陈嫣忽然昏倒了。 “娘,医生说您身子太弱,要多休息。”医院里,阮秋轻柔揉搓着母亲微凉的手,耳语道,“至于那件旗袍上的刺绣,不必担心。我也是自小便得您真传的,这些年姑姑也怕辜负了您的栽培,所以特地请了苏绣的行家,一直督促我勤学不辍。如今,我会竭尽全力,定能赶在小荷入殓前,帮您绣完余下的部分。” 阮秋此番话终令陈嫣释然,她哽咽道,“秋儿,你知道的,小荷自小便喜欢荷花,所以临了了,她应该穿一件绣满荷花的旗袍才对。只不过,大朵的荷花是不易绣好的。” “您放心,我已仔细琢磨过了。娘绣的荷花有红色微带紫及白色微带绿两种,花瓣外深内浅,近蒂处微绿,花蕊淡而长,莲蓬为绿色,莲子深绿,莲心加灰绿,叶背浅且有毛,为绿中带粉。针法主要用散套,花蕊用缠针,莲心需加打籽,花朵需用接针,茎需用点针,绣叶时先留出叶脉的纹路,待绣好后再用直针和套针绣那叶脉……”阮秋生怕母亲不肯放手,便投入地细述要领。 陈嫣难起身,紧紧拥抱着她,哭着说,“秋儿,别再说了。你真的长大了,还如此贴心、出色。去好好绣吧。娘虽也怕你熬坏了身子,但好歹那是你唯一的姊妹,你也尽一份心意吧,也就不留遗憾了。” 归家的路上,萧山开着车,有些迟疑地问,“日子定在后天,来得及吗?”又怕这话会给秋儿带来压力,随即安抚道,“若有困难就说出来,爹和我来想办法。” 秋儿倒是显现出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娘已绣了不少,我只需小心接续着,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定能不负所托。”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知在陈嫣的绣房里绣了多久,忽听胥驰低语,阮秋方才抬起头来,却瞬感天旋地转。 “秋儿!劝你好歹吃一点东西歇一歇,你偏就充耳不闻的。这会儿他来了,你倒是懂得搭理外人了。也好,至少明白自个儿已是体力不支了。” “萧山,你不至于吧?妹子都熬成一片薄纸了,你竟有闲心泛酸起腻的。”朦胧间,阮秋感觉自己被拥在充满烟草味道的怀抱里,立即抗争道,“滚开,只会使坏欺负人的渣男。”她越是竭尽全力欲挣脱那怀抱,却越是感觉虚弱无力,无能为力。“又不是第一次抱你了,矫情什么?”胥驰贴面坏笑道。 “胥驰!你这混蛋,竟敢趁我找药片的时候占秋儿便宜,我今儿就宰了你,也算是替罗利除害了。”萧山怒不可遏,随即又开始挥舞拳头,胥驰也不含糊,一边安置好秋儿,一边摆出“尽管放马过来”的挑衅姿态。 “这是做什么?都是快奔三十的男人了,又是在痛失至亲的当口,却不知自重、懂事!”萧爷恨骂着,止住了一触即发的恶斗。 “秋儿啊,合眼睡会儿吧。”平定了内斗之后,萧爷坐到床旁,用一双深邃的眼睛凝望着养女道,“你姑姑行事也真是很绝,这么多年,带着你到处流浪,就为了躲避我们萧家去寻你。若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当初,真不该放手了你。”说到此处,他潸然落泪,“人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失去后方顿悟,生命中竟有那么多——来不及。” 听到此处,看似没心没肺的胥驰竟也背过身去,落了泪。阮秋起身,拥抱着养父,感受到阵阵暖流循环在彼此心间。在最痛苦绝望的时辰,这种刻骨铭心的温暖足以慰藉、支撑骤然破碎的灵魂,并助其追溯回最初的、本能的坚强信念。 下葬日,那件绣满大朵荷花的美好旗袍,以及,身着它的、在花样年华里香消玉殒的如花萧荷,已深刻地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永难磨灭。 “至少,曾有位天使,陪我们走过了幸福的一程。”回家的路上,一直努力忍着泪水的萧山忽然停了车,周身颤抖着,默默垂泪。独坐在车里的阮秋没有做声,甚至,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陪伴着,陪伴着…… “小荷的东西,要怎么处理才好?”次日清晨,生活已恢复如常,萧山立在妹妹那被淡粉色烘托得梦幻而甜美的卧室门口,喃喃道。 “交给我来处理吧。”阮秋柔声道,“爹娘那儿我也都问过了,就由我来妥当收好关于小荷的一切吧。” ——秋儿,不要走!你若丢下我,我该怎么活?! 置身于充斥着香甜气息的闺房,耳畔,响起6岁那年,与姑姑牵手离去时,小荷那稚嫩而深情的呼喊声。 ——小荷,你松开手吧。我也舍不得走,可是没法子啊。姑姑说,我的根不在这里,我不能做贪图富贵、背弃祖宗的小叛徒。 ——爱走走吧!到底不是亲生的,养得再久也是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萧山抱起小荷,猛地将自己推倒在地。 ——滚吧!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哥,你前几日过生日时,还偷偷许愿说要娶秋儿做老婆的。这会儿全忘了吗?!你也该去求求秋儿的,求她留下来吧,求她不要走!不要走…… 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似要把秋儿的心撕碎了。 就这样,阮秋蜷缩在回忆的角落里,默默哭泣,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许久…… ——秋儿,还记得我们的秘密约定吗?我们的梳妆台都有很多小抽屉,其中一个里面有暗格,我们,总是把顶顶要紧的东西藏进去,只给对方看。 秋儿猛然从梦中惊醒,她哆嗦着,小心抚摸着雕刻着纯白花朵的梳妆台,打开某一个抽屉,准确地、不出所料地触到了暗格。 一封意义非凡的信呈现在眼前,上面缀着“秋儿亲启”四字。虽已分别多年,然而,在严苛的萧山的督促之下,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仍是透射着独一无二的萧荷印迹。 秋儿小心翼翼地拆了信,静静地品读那封淡淡生香的逝者密信…… 感觉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阮秋走出了小荷的闺房,回到了孤独客的坚强躯壳里。“哥,小荷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了,所以,锁了门吧。我想啊,要过很久很久,我们才有勇气再次打开这个房间了。” 几日后的清晨,阮秋的寂寞的手机忽然唱响了show//the/ang/of/beg/lonely。 “出去走走好吗?”风云的磁性靓嗓还是轻而易举地触动了阮秋的孤独之心。 车开出去良久,阮秋才意识到这是一条陌生的路线,“我们这是去哪里?” “记得你说过,明年想去杜克大学读硕士,所以我替你约了胥驰的导师,杜克大学著名的硕士项目主管教授——leo博士。” “真的可以去读书吗?我可能拿不到奖学金补贴,那么高额学费——” “学费我来负担。” “戚爷本就盼我们早日结婚生子厚望,若是决定读书——” “我说过,会尽力达成你所有的心愿。我不是说说而已,我会告诉所有人——唯你幸福,我才能幸福——相信长辈们都能予以理解。” 那一刻,那样英俊儒雅的男子给予的深情厚爱,真实地打动了孤独客的灵魂。阮秋暗想,即使那爱情是迷雾重重的沼泽,她也要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直到永远。 第六章:生存信念 “我听jan说,他挚爱的女友rachel打算在完成杜克经济学硕士后助他一起创业,当时我就在想,哇偶!这女孩子简直棒极了。”在号称美国最美丽的校园里,阮秋见到了著名的leo博士——一位略微发福、笑容睿智而亲切、年近50岁的白人男子。 “我仔细参看了你先前投寄来的申请材料,知道吗?作为理科生,你在数学、统计、编程能力方面的数理背景相当加分啊。”他啜了口风云赠与的具有丝一般柔滑口感的哥伦比亚咖啡,煞有介事地眨眼道,“另外,作为杜克最负责任、也最乐意帮助申请者的教授,我将通过最准确的评估,助你最终获得录取。” 阮秋正听得投入,岂料手机唱起了一首老歌,见是戚爷来电,秋儿只得暂时离开,提心吊胆地去僻静处接听,风云见其那副慌张模样,十分不快地拿起咖啡,猛喝了口。 临别时,见leo似有些体己话要与风云单聊,阮秋便识趣地告别师者,独自坐回风云座驾里等候。leo不出所料地发表了临别赠言,“我亲爱的jan,给你个善意的忠告——你要给rachel留出些不必向你随时报备的时间与空间,要知道,有的时候,她需要从你的树枝飞走,以求寻觅更多滋养灵魂的东西。如果你给她适度的自由,我保证,她会带着新歌回来给你唱。”风云听罢,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有些道理,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毕竟不是地道的美国人。因此,骨子里那份传统而老套的占有欲才叫本性难移。 “不要睡,会感冒的。”车子在沉默中开出去很久,起了睡意的阮秋忽被风云温暖的大手轻抚了脸颊。“你好像在生我的气似的,我偏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所以,只能装睡跟你耗着,等你先出招。”阮秋露出难得一见的顽皮笑容,风云不由心酸起来,“几乎,没怎么见你笑过,在你这样的年纪,本该是更阳光些的。” 阮秋歪头回怼道,“你只比我大4岁而已,不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吗?” “好吧,我不绕了。”风云找了个妥当的位置停了车,面色凝重地说,“刚才,你像个小毛贼一样偷溜出去接电话,且事后竟连半句解释都没有,让我很不爽。” 阮秋一惊,“你竟是这么小心眼儿吗?” “是啊。”风云倒也不掩饰,“且对你,我似乎有着不可理喻的占有欲。”这话引发一阵无话可说的沉默。 “这便是剥除了网恋糖衣后,那颗真实到酸涩的爱情糖果。不过,也许本就不是糖果,而是瞬间便可夺人性命的毒药。”风云直视美人,一字一句地逼问,“秋儿,这样的、看似渐渐狰狞起来的爱情,你还要不要?”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幽幽道,“不必急着回答,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等你深思熟虑的答案。” 入夜,戚爷端坐在宽大气派的书房里,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一对情侣,沉稳而老辣地问,“怎么了?都跟霜打了似的。”转而,他又把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风云,不是说不必急着往回赶了吗?反正马上便要明媒正娶了,所以偶尔在外面过个缠绵夜也并不为过的。”这番话臊得一对恋人无所适从,然而风云还是稳住情绪,切入正题,“其实,我答应了秋儿,凡事以学业为重,所以结婚的事儿,需等她硕士毕业了再说。” “真是笑话!”戚爷立即变了脸色,“凭她,能嫁进来已是极大的造化,竟还敢让我们戚家的爷们儿等着?!” 恰在此时,周锦然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欲替风云秋儿解围道,“戚爷,饭菜准备妥当了,不如先吃饭吧。”岂料豪门掌舵人霸气扬手,“一顿半顿的,不吃也无碍的。而此时,若不给个明确的说法,凭谁都甭想划过终身大事去!”随即狠瞪秋儿一眼,“我算过了,后天便是黄道吉日,你们先去注册结婚。明年开春,我自会为你们操办一场风光无限的婚礼。” 面对一众惊愕的表情,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哪个父母会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所以,都听句劝吧。早些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往后,是读书或创业,甚至是没出息地宅在家里啃老,都随你们心意。” 阮秋思忖片刻,柔声道,“戚爷的话秋儿都记下了,不过,既然已与养父母相认,婚姻大事自然也要先问问他们的意思……您说呢?”戚爷慢慢舒展开修长而健美的身子,顺势回复道,“与娘家人商议一下也是应该的。可巧胥驰在此消遣了一天,这会儿也该回去了,事不宜迟,就让他绕几步路捎你回萧家。” 一路沉默,反而令坐在胥驰座驾里的阮秋有些不适应,“怎么今日没放那癫狂神曲?” “今时不同往日喽,你已飞上戚家的高枝儿,自然身价倍增,凭谁还敢惹你不痛快?” “我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你和楚楚,总是招你们的冷言冷眼不痛快。” 胥驰讪笑道,“谁知道呢?”随即只顾开车,不再搭理秋儿了。 直到抵达萧宅门口,胥驰方才再度开口,不冷不热地说,“太晚了,且我已浑身酸臭、累得要死,便不上去打扰长辈们了。再见。” 阮秋觉得胸口很闷,随即负气下了车,关好车门。即刻,胥驰座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欢歌,转瞬间便消失于茫茫寂夜。 “后天便要去注册结婚?”得了消息的陈嫣悲愤道,“戚家长媳尸骨未寒,便算计着再给小儿子张罗婚事,真是薄情至极啊。”一旁的萧爷急忙安抚道,“老婆,不要总是伤心,也要顾着身子的。”阮秋见此情此景,百种滋味涌上心头,禁不住哭了。 “哭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嫁给戚风云?”萧山脸色红涨起来,“告诉你,戚家的人皆是冷血至极的,不然小荷绝不会枉死。所以,即便是做姑子,也比嫁到戚家强百倍。”他越说越气,转脸又朝萧爷道,“爹,为防被戚家咬住不放,咱们离开罗利吧。” 萧爷叹着气,将陈嫣小心搀扶至沙发坐定,语重心长道,“山儿,爹还是要提醒你想清楚。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生意是依附着戚氏旗下的移动虚拟企业才得以兴旺的。若真的一走了之,多年的积累便付之东流了,而你呢,也就再难回到富家子弟的顺遂日子里了。” “爹,我可不是胥驰那种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这两年,我带领it团队踏实做事,凭借对erp、cr、pd信息系统的研发,帮助众多企业提升了整体管理水平和工作效率,使其在流程规范、业绩增长等诸多方面有了质的飞跃。难不成我的这些努力,您都是视而不见的吗?”片刻沉默之后,他似顿悟了什么,冷笑道,“说到底,爹就是舍不得为了个养女而放弃多年心血——” “山儿!怎能这么和你爹说话?”陈嫣嘴唇微抖,厉声喝道。然而,萧山竟未有半分罢休的意思,“当初亦是如此,明明知道小荷的心思只在风云那儿,却还是允了她嫁给戚风鹤。爹这辈子便都是如此,永远唯唯诺诺,只知守着祖宗家业——”话音未落,便被萧爷抬手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逆子!你还真是刀刀见血、剑剑穿心啊!”见萧爷气得发抖,阮秋忙上前宽慰道,“爹,我哥说的皆是混账气话,您莫别跟他一般见识。我陪您去花园走走,消消气吧。”说罢便狠瞪了萧山一眼,转而小心地扶着萧爷下了楼。 夜微凉,晚风萧瑟,吹得繁花凋零叶纷飞,满目尽是凄凉。萧爷依然紧致的面庞慢慢消散了气急而生的红晕。“爹并不是舍不得家业的,只是,看穿参透了你与小荷的心思罢了。当初,也是这样的夜晚,小荷哭着对我说要嫁给戚风鹤。当时,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啊,实在太爱戚风云了,即使得不到人心,也想要得到朝夕相对的良机。”萧爷修长的睫毛一抖,一滴滚烫的泪滑落脸庞,倏地钻进红润饱满的嘴唇。 “此后,我便与风鹤推心置腹地畅谈了一夜,他竟也说,不求得到小荷的真心,只求常伴挚爱左右,呵护她一生一世。我见风鹤如此痴情,便一时糊涂,相信假以时日,少不更事的小荷定会改变心意,进而对风鹤动真情的。” 萧爷抬眼望向星空,“谁知短短数月,小荷便死了。秋儿啊,你说,是爹的错吗?纵容着也不是,抓得太紧更不行,为人父母真是太难了……”阮秋无言以对,只是默默无语,陪伴着父亲伤心、流泪。 ——秋儿,秋儿,忍不住想一直呼唤着你。 凌晨,睡梦中的秋儿发觉美丽的小荷正依偎着自己,说着悄悄话,“下周,我要偷偷溜去科州的丹佛爬山。其实,爬山只是借口,我是想去见正在那里谈生意的风云哥哥,求他帮我拿拿主意。”她睁大了清澈明亮的杏眼,仔细盯着秋儿,慢慢地说,“我怀上了风鹤哥的宝宝。他可真是大骗子!明明说好不会让我怀孕的。所以,这件事,不可以让他、以及只会捉弄取笑我的楚楚姐姐、如国王般威严可怕的公公知道的!今天,我回了娘家,却也没勇气告诉病弱的娘、事务缠身的爹,和说翻脸就翻脸的哥。于是,我想起了你,便将这件顶顶重要的事儿写下来,藏在咱们约定的老地方,幻想着终有一日,你会读到……我,是不是很傻?或者,也许,我是不是疯了?!” “小荷!”秋儿尖叫着惊醒了。她哆嗦着开了手机,却见孤独客的邮箱里来了新的邮件,然而,她却没有勇气去下载那貌似包含了数百张照片的超大附件。她明白,若不能顺着戚雄业的心意,会有怎样不堪入目的后果。 “你还好吗?”清晨,风云来电。努力压抑了许久,脆弱终还是占了上风,她自心底发出呐喊,“风云,我就快撑不住了,所以,求你救救我吧。” 电话那端,迸发出深情而沉稳的磁性男声,“我只想问你,此时此刻,是否爱我?” 她顷刻回复道,“我爱你,此时此刻,乃至此生此世,我只爱你。” “那就什么也别想,安心地等着我,等我为你披荆斩棘,攻克所有的难关。” 收线瞬间,阮秋心中涌动着爱的暖流。这是孤独客22岁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这是这孤独的人世间,唯有此男子方可给予的无与伦比的生存信念。 第七章:风驰山剑客 “秋儿,快起来吧。”正午,紧密的敲门声扰醒了疲惫不堪的阮秋,她艰难起身,摇晃着走去门边,开门便道,“哥,我头疼得厉害,仿若要炸开了似的。” “你在发烧。”柔软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前额,“可巧胥家父子登门造访——” 阮秋紧忙摆手,“千万别让那个半吊子给我瞧病。” 萧山小心扶着回屋躺下,一边犹豫着说,“其实吧,胥驰是杜克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硕士、在读博士,虽说目前正在休学,不过,不可否认,他是绝顶聪明的天才。” 不久,淡淡的烟草味道萦绕在床边,“听萧叔叔说,昨夜你们在花园里散步了,多半是因此,你偶感了风寒。不碍事,先吃了药,再睡一觉吧。” 吃过药,阮秋觉得头依然很痛,很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胥驰没有离开,反而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昨夜还气急败坏的,这会儿却又温柔起来了。总是如此,忽冷忽热、琢磨不定。胥驰,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是风驰山剑客里的血精灵牧师,永远在思考如何做得更好。即使磕了个大蓝,却还在为别人加血疗伤,直到蓝耗尽,我倒下,释放灵魂,却始终没人看得到我的付出。”他歪着头,眼神魅惑而迷离,就这么静望着阮秋,直到她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亦是原本约定的注册结婚的黄道吉日,天色异常晴好。阮秋翘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睁开眼,正瞧见戚爷周身散着慈父般的柔光,朝他微笑,“听说昨天烧得厉害,便想着今天来瞧瞧,谁知到底是年轻啊,眨眼之间已大好了。” “戚爷,这里只有我们俩,您又何必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你果然没什么家教。”顷刻,那柔光散尽,豪门掌舵人又回归成不可一世的冷酷面貌,“也不奇怪,阮芽那样的女人,教养不出什么好孩子。” “您有什么资格评论我姑姑?!当初,明明是您辜负了她——” “你知道什么?还敢跟我大呼小叫!”戚爷勃然大怒,登时吼了一嗓子。 一众闻声而至,为首的萧爷见此情景,立刻心中有数。“大哥,秋儿还小,且身世可怜,所以很多事,慢慢教导着吧。” 戚爷见人多势众,也就顺势缓和着音色道,“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总爱陷进前尘旧事里,拔不出来,也不知是随了谁。”随即又讪笑道,“我却不能学贤弟,一味地由着她使性子。听我一句劝吧,再这么纵着,何时才能出落成相夫教子的贤淑模样?” 萧山觉得这话分外刺耳扎心,便就回怼道,“我们秋儿并不急着嫁人的,大伯也就不必急功近利、太过操劳了。” “贤弟,瞧见没?一个个的没大没小没规律,想必都是你惯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爹,咱们本就是来探望秋儿的,如今她已无大碍,大家也都放了心。不如回公司吧,儿这里已积攒了大把要紧的事务,都等着您定夺呢。”紧要关头,唯有戚风云沉稳地凑到戚爷身旁低语,寥寥几句,便令戚爷开胸顺气。 “瞧我,这么多年,早已将贤弟一家视为至亲,所以才会反客为主地吼了一嗓子,诸位莫怪。告辞了。”他恢复了惯常的绅士派头,朝萧爷颔首一笑,随即有意无意地白了萧山一眼,便与风云亲昵私语着离去。 “足见,戚风云已成长为圈子里最拔尖儿的年轻人了。”戚爷走后,萧爷与胥驰的父亲——54岁的胥氏豪门掌舵人胥江涵——坐在弥散着怀旧风情的茶室里喝茶聊天。 “所以,既他与秋儿两情相悦,且咱那眼界极高的大哥也极力催婚……三弟,听二哥一句劝,不如点头应允,皆大欢喜算了。” “皆大欢喜?!”萧爷悲愤道,“我的小荷才枉死了几日?!即便是戚家只顾着急忙冲晦气,我们萧家却没有心情与义务配合着他们的冷血无情。”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胥爷举起双手,缩了缩脖子,算是一种狡猾的示弱。 萧爷见状,也不好再责备其什么,只得啜了口茶,稳了稳心情,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醇香而迷人的老帅哥,慢慢起了顿悟,“我二哥连着几日来此陪着我,时时嘘寒问暖,原来并不全为兄弟情分,只怕是受了大哥的指派,特地前来做说客的。” 岂料胥爷竟爽朗地笑起来,“人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刚刚还在想山儿究竟是像了谁?真真是不识大体、不识好歹的糊涂蛋,谁知三弟偏就如出一辙地不识好人心。” “胥江涵!我女儿尸骨未寒,作为我的异姓兄弟,你不陪着我哭个够也倒算了,竟还笑得如此猖狂放肆!”见萧爷已怒不可遏地起了身,准备朝自己下达逐客令,胥爷收起笑意,厉声道,“好啊!那就日日哭,夜夜怨,直到郁郁寡欢,都跟着死光了,才叫他娘的有情有义是吧?!对吧?!你个老糊涂蛋!”话音未落,他便一阵撒泼,将偌大的茶室掀了个底朝天。 众人闻声而至,惊见满室狼藉,料想事态严重,均不敢妄动。唯胥驰、萧山硬着头皮凑上前来,安抚各自的老爹几句。不久,病去如抽丝的秋儿搀扶着心力憔悴的陈嫣赶了过来,萧山紧忙说,“娘,秋儿,这里没事,都回吧。”阮秋迟疑了一下,遂小心扶着母亲往回折返。 “弟妹,秋儿,且留步。”胥爷负手而立,幽幽道,“山儿,差人把此处收拾妥当,记得清点一下碎了毁了什么,爷一并赔付了。”萧爷本想说“那倒不必”,不料胥爷继续反客为主地发了话,“咱们自家人都去书房,关起门来好好聊聊吧。” 不久,一众收拾好心情,皆在萧爷的书房里落座。“奇怪,刚刚那么一闹腾,这会儿竟觉得筋骨也轻松舒爽了不少呢。”胥爷揉着健美的肩膀,优雅地踱着步。“所以说,人不能总是憋屈压抑着情感,该哭哭,该闹闹,完事儿了就掀过那一页去。一句话——离了谁,日子都照样儿过。” “话虽是这个理儿,可若真做起来恐怕是很难的。毕竟,人与人是不一样的。”陈嫣语音轻柔地反驳道。 “弟妹,人都是一样的不容易。所以,别总拿脑袋来想着困难,要拼尽全力去想那些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你的老公、你的山儿和秋儿——皆是上帝赐予你的珍宝啊。所以,少哭一些吧,眼泪毫无用处,反而会时时牵扯逝者,让其无法安心地走好。看开点儿,想开点儿,往后,你的人生,要为生者、只为生者而幸福地活下去,活到老,活到底。” 这番话,众人消化了好久,终于,萧爷掷地有声道,“好吧!二哥,今日你这训诫,我们萧家皆会铭记于心!从此刻起,我们愿尽力一试,活出该有的幸福。”就这样,经历了一番彻悟,萧家决定慢慢殆尽那些悲伤的阴霾。吃过晚饭,一众围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萧爷望着胥爷,适时试探道,“只是,风云和秋儿的婚事,还请转告大哥……缓缓吧。” “其实吧,今早来看秋儿之前,风云贤侄已说服了大哥,所以此事,已暂缓无妨了。”一众听罢,不禁心情大好。“本来大哥是想亲口告知三弟的,谁知被秋儿、山儿气恼了,便就没说。”胥爷露出拽拽的坏笑,“啊呀!我本也是被三弟气得不行,谁知偏就真真地心软,竟忘了憋几日再告诉你们实情了。” 送别胥驰一家时,萧山不禁与挚友亲昵耳语,“姜还是老的辣啊!怪不得于少年时代,你便一直在做风驰山剑客里的牧师,原来帮他人疗伤的天分,是来自如此睿智而出色的遗传。” “这位最懂坚持、也最为长情的战士大哥,感谢的话不能只是嘴上说说的。”胥驰的俊脸上洋溢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最近,风驰山剑客也该酣战一场了。”萧山心领神会,暗想这摆明了是替自己与风云缓和关系,然而毕竟自己狠狠地给过人家一记耳光,且还是当着秋儿的面……风云会放下芥蒂、不计前嫌吗? 一番纠结过后,他只得心虚道,“得看人家事务缠身的法师是否得闲有空。” “这个大哥便不必操心费神了,一切交给我办吧。总之,十几年来,在我们三人心中,魔兽世界不仅仅是一款网游。它代表着一种精神与文化,一种对人生的追求与挑战!。因此,因其应运而生的兄弟联盟决不能垮塌倒下。征途漫漫啊,我们,唯有紧密抱团,方可坚不可摧,便能继续缔造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牧法传奇!” 第八章:爱情欺骗了谁 “你该万分庆幸,找到了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凌晨,戚爷来电,声音冷烈而酸涩,“我平素是最痛恨妥协的,然而,唯独为了我儿风云,我愿意让你缓缓。还是那句话,你要懂得知足常乐。” “您真的爱过我姑姑吗?” “什么?”戚爷未料到可憎的孤女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训诫,反而多此一问,心里登时很堵,“我先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过,既然你一再地问,我也就多说几句,我和她的爱情,完全是被她搞砸的。她,欺骗、背叛了我,且不止一次!所以,她那么不走运地死掉了,我却一滴泪都不想掉。阮家的女人总是这样,仗着美貌便想见一个占一个,恨不得霸着全天下的好男人。劝你,最好一心一意爱风云,否则,若真走了你姑姑的老路,勾三搭四惹恼了我,我定散了所有不堪入目的照片,让总以书香门第自居的阮家颜面扫地!” 收线良久,阮秋仍在战栗。她不明白,姑姑执守一生的爱情是如何演变成穿肠毒药的。 “秋儿,可好些了?”风云来电之时,天已放亮,阮秋艰难地从梦魇中缓过神来,虚弱道,“风云,我心里一直存着顾虑与疑虑,那个你昭告天下的关于小荷之死的故事,真的是一字不差的事实吗?”电话两端迎来了一阵沉默,良久,风云开了口,“小荷忽然去丹佛找我,真的没有任何可预知的征兆。事发前夜,在拥有迷宫般复杂结构的丹佛国际机场,我赶着过安检,对次日与你在达勒姆机场的见面充满期待,忽然间便接到了小荷的电话。她只说,次日清晨想与我一起爬山,便收线关机。她总是如此,大概是怕我拒绝她吧。我立即致电大哥,方知她又偷跑出来了。而我还能怎么做?只得滞留于当地,去赴那场无理取闹之约。然后,还要拜托胥驰代我去接你,又怕提前告知一向敏感的你去接机的人不是我,你会取消与我见面的计划,所以——” “所以你为求稳妥,决定至少先让胥驰逮到我。你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别这么说,好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种人。”风云的声音那么温和,沉稳,有带着委屈和伤心的意味,令秋儿心软,进而沉默。 “记得第一次在交友网遇到你,是被你绣的薰衣草花海深深打动。你说,打算把这幅苏绣卖掉,以便给相依为命的姑姑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于是我说,我恰巧出得起那笔钱,然而你却拒绝了,你不想让我出这么大一笔钱来附庸风雅。我不知道为何你会觉得我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但我还是被暖到了,我甚至觉得,能被你怜惜、同情,很幸福。可此后,你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于网络世界里……” “从此,我却开启了从未有过的一种莫名的坚持。每当寂寞、心酸、难过、甚至心力憔悴之时,我便去浏览那幅点缀着白色亭子的薰衣草花海,写下心中的感慨。不知从哪一秒开始,我顿悟了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于是,当你再度出现在虚无网络之时,你已变成我不能错过的、输不起的爱情。” “其实,我的心一直很冷,我曾以为它永远无法被哪位女子点燃,但确确实实,它就这么被你点燃了。所以,即使你说只想要一段平凡而踏实的爱情,即使我的身世有些复杂、并不符合你的期许,我仍想要抓住这段爱情。” “很抱歉,本是在说小荷,刚刚却扯远了。”风云轻声说,“总之,我按约定赶去之时,小荷已坠崖身亡。这便是事实,无法更改、扭转,更无甚可隐瞒的事实。” 秋儿听到此处,终于哭出声来,“所以,小荷之死,似乎真的无甚可怨了。” “秋儿,别哭。别再纠结于过去,别再折磨如此爱你的我。”至此,阮秋已无言以对,只得将重重疑虑深深地埋葬。 “喂!秋儿,风驰山剑客的英雄聚会定在今夜,就在我的那个别墅内进行。记得打扮得如花似玉些,跟随战士大哥一起滚过来吧。”午后,阮秋正在陈嫣的绣房里出神地飞针走线,忽见胥驰来电,便随手开了免提,不想那声音洪亮至极,扰的她一阵惊慌,不小心被细小如牛毛的绣花针扎了手指。 “要不要紧?”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萧山如闪电般冲过来,心疼地捧起一双美丽的巧手,嗔怪道,“好好的偏又要绣什么?真是没事儿找不痛快。” “照哥哥这么说,多年来风驰山剑客痴迷于魔兽世界,不也是自找的虐心爱好吗?”四目相对,阮秋不禁出神地端详大哥那黑亮的杏眼,忽而,她凄凉一笑,“哥哥的眼睛竟与小荷如此相似。”一颗泪珠儿滑落香腮,萧山竟情不自禁地凑上去,用温柔的薄唇亲吻着那滴热泪。这猝不及防地一吻,令阮秋惊叫一声,萧山如梦初醒,夺门而逃。 下午4点,萧家兄妹如约而至,胥驰环抱着双臂,一脸狐疑地说,“怎么了?都无精打采的。”遂发觉那二人都有些慌乱,便毫无顾忌地猜测道,“别是惹出什么不伦的兄妹恋情来了吧?” “本就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所以哪里有什么不伦恋?!”见萧山认真介怀起来,胥驰不禁心头一紧,“本来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怎么竟觉得不幸言中了什么。”此言一出,厅堂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胥驰,别跟大哥开这种不着边际、毫无分寸的玩笑。”风云款款下了楼,“爹说,受萧家所托,正在帮大哥牵线搭桥,寻觅伴侣,所以,你不准冤枉、误会大哥。” “戚风云,何必拐弯抹角呢?”萧山冷笑道,“多年来,风驰山剑客的聚会都只有我们三人,而今日,你竟打发胥驰把秋儿也诓来了,摆明 了是想告诉我,你的生命中已经有了比兄弟情更为重要的爱情。” “这么说,唯独我是愚笨的,竟未能参透风云的深意。”胥驰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二弟,你并非愚笨,只是——”萧山稳了稳心情,掷地有声道,“只是你并未对秋儿动真情,自然就悟不透三弟的弦外之音了。” “这么说,此时,此地,你我之间注定要上演‘云山争秋’的戏码了?”戚风云缓步走向萧山,话音也冷酷起来,“只是,你根本没有胜算,因为她只爱我。” 萧山毫不含糊地争辩道,“她还小,如萧荷一样,并不懂真正的爱情,也从未看穿看透过城府极深的你。” “大哥真是高看我了,我也只有26岁而已。”那一刻,阮秋分明看到,风云的丹凤明眸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不是高看,而是看不到。你做戚爷养子之前那近六年的光阴,无人知晓。” “你是在耻笑我是来历不明、生来无根之人吗?” “风云,我哥不会是这个意思的。”阮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 “我就是这个意思!”萧山已完全彻底地杠上了。“戚风云,告诉你,秋儿是我可以豁出性命来珍爱的女人,我决不允许心里充满阴霾、谜一样的男人来触碰她!” “大哥,你对秋儿的情感,有这么夸张吗?”胥驰显然不信。 一阵心情复杂的沉默过后,萧山方才开口道,“我八岁那年,某个极为寒冷的深秋风雨夜,我们正在家中照看刚满月的小荷,我爹忽然接了个电话,便急急出了门。许久,他心力憔悴地回来了,怀里竟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出生仅几个月的女婴。爹说,挚友夫妇出了猝不及防的事故,撒手人寰,仅留下一女阮秋,孤苦无依。所以,我们要收养她,竭尽所能,给她全心全意的爱。”萧山落泪。 “我便情不自禁地从我爹的臂弯里接过她,小心翼翼地拥在怀中,那异常柔软温暖的一团小生命依偎着我,不哭不闹,只是用澄澈如水的大眼睛凝望着我。忽然弯起一个天使般的笑意。那一刻,我的心融化了。我便以生命起誓,要爱她一生一世!” 萧山回过神来,发现阮秋已哭成泪人,而风云与胥驰看起来也颇有触动。“大哥…我知道你对秋儿用情极深,然而,我与她却是难得的两情相悦。还望你放下心有不甘的爱意,成全我们。至于我的童年过往……”风云伤感一笑,“放心,并不存在雾霾谜团的,不过是一段伤心事罢了。” “风云,我也并不想强求什么。感情的事,本就无公平可言,甚至是最不讲道理的。所以,即便再心有不甘,我也会放下的。”萧山终于暂时释然、罢休了。风云乘胜追击,给出了体面的台阶,“大哥,我们也都希望你能敞开心扉,早日寻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第九章:剑客谜团 “好了,看来虐心的正事儿都谈完了。”不久,胥驰摩拳擦掌道,“就快到5点了,难得公会组了25人团,黑暗神殿最终boss伊利丹怒风正待征服,兄弟们,上吧!”于是,阮秋跟随风驰山剑客,走进了他们通过几年时间合力建造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家庭游戏室。 “秋儿,这里大部分精妙之处都是你哥设计完成的。简单的说就是——我出房子、萧山出设计、风云出钱。”话音未落,一众竟会心地笑了。 “我们恐怕要鏖战至明晨5点。你若倦了,随时可以去客房休息。”胥驰紧盯着屏幕,娴熟操控着他的牧师,“不过,这里是楚楚多年来一直渴望进入的地盘,她若知你竟轻而易举地完胜了她,定会怨我们偏心的。希望你能珍惜难能可贵的良机,陪我们一直熬着,以便亲历见证风驰山剑客在魔兽世界里的不同凡响、所向无敌。” 萧山听了这话立即气恼起来,“熬什么熬,可别听他的鬼话。你若熬坏了身子,唯独他是不会心疼的。”瞬间这话说得十分不妥,便急急补救道,“不信就问问你男朋友,肯定也会疼惜你的。” 风云摘了耳机,起身走到阮秋身旁,温柔地说,“如果饿了可以去餐厅,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胥驰是从不委屈自己的。然后推荐你去书房看看书。你不要质疑,他虽表面上懒散不羁,实则嗜书如命,勤奋得很。难得到此一游,一定要去那里打卡。”他一改往昔里于人前把持的儒雅风范,柔情似火地拥美人入怀,“快去吧。其实我们的烟瘾早就犯了,只是碍于你在这里,才一直憋着。只有你出了这门口,我们才可以现出原形,抽烟喝酒,自在玩闹。” 就这样,阮秋刚出了门口,身后便传来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清脆悦耳的开盖声。这声音是如此亲切而熟悉,瞬间令她想起了相依为命的姑姑。 ——秋儿啊,若你能和你爹一样,去杜克大学念经济学硕士,也算是不辱书香门第了。到那时,姑姑便戒了烟,且往后都听你的。 一滴辛酸泪令阮秋回过神来,她喃喃道,“姑姑,明年秋天,秋儿就要带着您的期许去攻读硕士了。可您呢,您却食言了。” 不久,她寻到了弥散着美式古典风情的大书房,感受着欧罗巴奢侈风与美洲大陆不羁风的完美结合。偶然地,她注意到半掩的窗边有一本随微凉晚风慵懒摇曳的书,走过去一看,是格伦贝克的《奥弗顿之窗》。 “想不到那人还读这样的书。”她嫣然一笑,慢慢投入孤独客惯常的读书时光。很快,她就发现了书中像飞镖一样精巧的bookdarts书签。它总能快速找回字里行间记忆、标注浩瀚书海中的吉光片羽,同时,它又是那么轻薄、明亮、坚韧,所以平日读书时,她也很喜欢用它。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和胥驰达成了共识。 “詹姆斯罗林斯曾说,‘不管你的政治立场是什么,奥弗顿之窗的希区柯克式惊险都将让你看到深夜’。”清晨,仍窝在沙发里读书的阮秋闻声抬起头,正瞧见戚风云那张写满爱意、却又略显疲惫的英俊脸庞。 “我想,他要感谢你这只美丽的书虫,完美地应验了他的书评预言。” 美人放下书,起身走到爱人面前,伸手轻柔抚摸着其脸颊上密布的又粗又硬的胡茬,轻声感叹,“你竟有这么浓密的络腮胡子啊。” 这是微妙而确切的时刻,仿若有一道电流贯穿了风云的全身,他猛然吻住了秋儿甜软的嘴唇,开启了炙热而深情的亲吻。许久,直到耗尽所有的力气,他才罢休,意犹未尽地抚慰着羞红了脸的美人。 “爱情,真是件神奇的事情。”阮秋在风云怀中呢喃着,风云听罢,不由淡然一笑,“我要的爱情不只是刹那间的神奇,而是一辈子的绵长、持衡。” 两个人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胥驰是何时出现在门口,做了看客的。“啧啧,瞧这两个人,可真够腻歪的。”睡眼朦胧的胥驰摇了摇头,朝廊上的萧山道,“大哥,这次连甚为愚笨的我也参透了——这么多年朝夕相对的兄弟情分,竟然抵不过一场奔现的网恋。爱情,还真他娘的匪夷所思、蛮不讲理。” 萧山慢慢走到门口,与胥驰并肩而立,苦涩一笑,“秋儿,咱回吧。”阮秋点了点头,依依不舍跟风云道别。 “总觉得大哥没那么容易放下的,所以刚刚才试探了一番。”萧家兄妹走后,胥驰窝在书房的沙发里,同在旁读书的风云聊天,“三弟,听哥一言,防着点吧。俗话怎么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然而,风云只是淡然一笑,继续投入于读那一本《奥弗顿之窗》。 不久,风云的电话响了,刚一接起来,便听到戚楚楚带着哭腔说,“风云,大哥患了急性阑尾炎,此时正在做阑尾切除术,爹很担心,我也很怕……无论如何,你和胥驰赶快过来吧。” 入夜,病房里,望着面色苍白、虚弱睡去的戚风鹤,众人皆心疼不已。“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唏嘘怅惘之后,胥爷便朝萧爷试探道,“自小这孩子便话少省心的,如今,也难为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小荷,成日借酒浇愁的,结果偶感风寒竟也能引发这挨刀受苦的急症。足见,人是不能总浸在痛苦里的。” “我老婆近日身上也不大好,如今风鹤既已无碍了,我与山儿、秋儿便先回去了。”见萧爷眉头微蹙着起身告辞,胥爷不禁偷偷朝戚爷耸耸肩,那意思是老三还是转不开脑筋,一时半会儿的恐难谅解戚家。 “秋儿,你暂且留下,陪着风云一起照顾照顾风鹤,其余人都先回吧。”戚爷也很不痛快,暗想风鹤也是受了任性的萧荷的牵连,才狼狈至此的,萧家教女无方,怎么就不能自我反省一下?如今还将阮秋顺了去,且指使其编排出读硕士的戏码,害得风云一时半会儿也结不成婚。他越想越气,便决定拿住阮秋,与萧爷暗中较劲。 “我看风云也是疲态百出的,秋儿身子骨又单薄,不如让你家楚楚留下照顾着吧。”岂料萧爷竟半分不让。 “贤弟,楚楚是什么样儿的你还不知吗?!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的娇生惯养不争气,只知任性连累人,每日不添堵生是非我已然要偷笑了。”老哥一番指桑骂槐的抱怨让萧爷非常不爽,暗想这哪里是骂他家闺女,分明是在说我家小荷啊。人都死了,你这老家伙竟还要抱怨! 气氛陡然紧张之时,早已心中有数的风云起身道,“萧爷,我熬惯了,不打紧的。何况我哥病了,我理应在此照顾着。至于秋儿,不如也留下吧,稍后我自会送她回去的。她早晚是要嫁到戚家的,所以我爹才想让她也跟着尽一份心力,别无他意的。总之,都是长辈们有意疼惜着我们,才会为此格外费神。” 萧爷叹了口气,“罢了,风云啊,晚辈之中,你也算最省心出色的了。但凡事别太苛求自己,记得早些送秋儿回来。”见萧家父子俩走远了,胥爷方释然道,“大哥啊,还是你命好。得了风云这样的儿子,将来再娶了秋儿这样的儿媳,夫复何求啊。” 听了未来公公这话,楚楚立即不高兴了,“瞧您这话说的,好像胥驰和我很不争气似的。将来我进了咱们胥家的门,自会秉承着大家闺秀的风范,肯定比别人更识大体。” 胥爷却不屑于接招,随口敷衍道,“那是,那是。那么我就听大哥的,先回了。” 待一众散去,风云便与秋儿亲昵依偎着,静守着风鹤。 “都回去吧,我已无碍了。”风鹤慢慢睁开眼,虚弱道,“那刚才些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懒得理会,才没有做声。别人怎么看我,我是不在乎的。我只在乎小荷,总觉得她死了,我难逃其咎。所以说,一切烦恼与痛苦,皆由自我心生。今日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才算看开悟透,往后,我会尽力好好生活,不再奢求得不到的感情,一定要娶一位真心爱我的佳人,生很多可爱的小孩儿……” 夜已深沉,汽车停在萧家门口,风云轻声说,“大哥终于放下了。熬过了此劫,他往后的人生一定会顺畅、幸福。” 分别之时,阮秋凝望风云,忽然来了勇气,紧紧拥抱着挚爱之人,呢喃道,“但愿我们从此也能顺畅、幸福。风云,你知道吗?别人对我再好,也代替不了你。” 顷刻,风云之心被深深触动,“你是我的阮秋,只能是、必定是……不可更改,至死方休。” 那夜,注定又是无眠的一夜。 ——寻到了爱情的孤独客,已不再孤独。 阮秋静静地写着孤独之客的日记。 忽而胥驰来电,张口便问,“喂,柴火妞儿,睡了吗?”她瞥了眼墙面上的石英挂钟,压低声音说,“胥驰哥,凌晨4点钟,你居然问这种问题——” “你卧室的灯不是亮着的吗?” 阮秋一惊,飞奔到窗边,庭院里并没发现胥驰座驾。 “笨蛋,已开出去很远了。”他坏笑道,“你痴看的那本书,我已交给安保人员了。先说好,看归看,不准乱动书签的位置。”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未等阮秋抱怨完,胥驰已收线了,再打,关机了。阮秋暗想,这人怎么和小荷一个样儿?耳畔竟响起风云曾说过的话——大概,是怕我拒绝吧。 然而,阮秋笃定,胥驰与小荷的目的必定是大相径庭的。小荷是怕风云拒绝她的爱,而胥驰,只是单纯的恶作剧罢了。 ——静潭深池也是难以参透的谜一样的剑客。 阮秋翻开日记,继续投入地写着,写着…… 第十章:完美风云 接近中午,天气晴好,风云提着一个大号多层的保温饭盒进了门。陈嫣见了,慢声细气地问,“风云,此时正是你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风云温和一笑,回复道,“听秋儿说,您一直没什么胃口,恰巧公司最近请了位擅做苏州菜的厨师,便让她顺手做了几道拿手菜。” 阮秋一层层地打开饭盒,感觉满室飘香。“娘,都是您爱吃的。蟹粉豆腐、金花菜烧鳜鱼、腐乳汁肉,以及小馄饨和香菇面……” “难为你了,竟是从哪里弄到的金花菜和鳜鱼?”陈嫣细细品着鲜嫩的鱼肉与香味浓醇的金花菜,喃喃道,“祖父来美国创业时,开的便是苏州菜馆。如今,长辈们都已故去了。”她放下碗筷,轻叹一声,“亲戚之间也很少走动了。上次本想托人从上海捎些称手的绣花针来,却已不知道该联系谁了。唉,日子过着过着,就都走散了,疏远了。今天能吃到如此正宗的家乡菜,真是高兴啊!至少,还有人如此用心,在意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家庭妇女……” 不久,风云起身告辞,阮秋自然要送一送,趁着四下无人关注,她便朝风云耳语道,“若方便的话,可否让那厨师教教我?我娘向来挑食,胃又不好,太辣、太甜、太酸的东西都是不能吃的。如今,遇到这样的打击,她越发虚弱单薄了,我这做女儿的也不能只是嘴上说着要孝顺她,却什么也不做。” 风云小心地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叹道,“你既问了,我便实说了。我之所以扯谎说是公司里的厨师,不过是想告诉陈姨,这些并非特为她而做的。” 阮秋一脸惊讶,“那实情呢?” “实情是,求职网上有位刚刚从苏州来罗利陪女儿读大学的女士,原是苏州有名的厨娘,正巧她想找份兼职贴补家用,我便雇了她。”他凝望阮秋,细长而精致的丹凤明眸里浸满爱意,“所以,她是不会轻易教谁的。” “原来如此,”阮秋点了点头,莞尔一笑,“不过,这已经算是睿智的双赢了。我只是好奇,已上了大学的女孩却仍需亲娘陪读吗?” “这我倒没问,人家的私事,我向来不会闲打听的。不过秋儿,胥爷曾说——人都是不容易的,所以,不要总站在自己的角度揣测、臆断他人的是非对错。” 风云的座驾已消失在视野里,然而阮秋却仍意犹未尽地立在原地,一往情深地凝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她并不知道,此时的陈嫣也正立在三楼的露台上,凝望着情窦初开的养女。 ——娘,人一辈子只有一颗心,只够真心爱一个人。我只爱风云哥哥,可他却说,只把我当做妹妹!他为何这么狠心?!我记得刚来罗利时,他对我那么好,每天都来陪我说话,想尽办法逗我开心。当时,我觉得,只要我喜欢,他甚至能把全世界都给我,谁知竟说变就变地爱上了别人。我觉得我的心碎了!没了! 风,吹乱了陈嫣干枯的头发,她回过神来,用枯枝般的纤手捋了捋发丝,转身回了房。 傍晚,陈嫣从睡梦中醒来,拭去眼角的泪痕,起身来到绣房。猝不及防地,她被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惊呆了。绣架前,细眉清眸的美人将如瀑的长发简单拢顺在脑后,着一件纯白色的修长的连衣裙,葱白般的玉指轻舞,将五彩丝线一针一针密密地缀在白色锦缎上。 忽然之间,陈嫣禁不住轻咳了两声,阮秋这才抬起头,紧忙走到养母身边,搀扶着她,“娘,您几时起来的?好些了吗?”陈嫣走到绣架前,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按各色丝线扎成的线辫子,柔声问,“绣什么呢?娘看看行吗?” 岂料阮秋脸上顷刻泛起了娇羞红晕,“书看乏了,就想着随便绣两下,拿不出手的。”随即用身子故意遮挡住刚绣起来的一小片薰衣草花海。 “还是风云心思细密啊,从来都是不必长辈们说什么,便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吃晚饭时,萧爷不由发了一通感慨,“刚刚二哥来电,说今日竟在高尔夫球场瞧见大哥潇洒惬意地挥杆玩乐,上前一问才知人家仅是早上去医院打了个照面,见风鹤已大好了,便急急去放松自在了。想想看,那么老谋深算的戚雄业,竟对亲儿子不甚上心,却把整个集团交给年仅26岁的养子把控着,足见——” “足见咱这圈子里的晚辈之中,除了他戚风云,皆是不值一提的饭桶!”萧山猛地撂下筷子,扭身便走。“逆子,你这是要反啊!”萧爷抬手一巴掌,正打在萧山紧致的俊脸上,顷刻,嘴角便渗出血来。 “爹,若打我便能促您开胸顺气,索性就打死我算了!”见萧山已发了狠杠上了,阮秋紧忙牵住他的手,急声道,“哥!就算可怜我娘,你也该安分些。” “叫他赶紧滚,只当是白养了!”萧爷急忙扬手,喘着粗气恨骂道。 “你们父子俩若总是这么闹腾,便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此时,陈嫣浑身战栗着,猛咳不止。阮秋见状,疾步上前拥抱她,轻抚其后背,柔声安慰道,“娘,别想不开,您还有我。”见此情景,那父子俩终于不再做声了。 “秋儿啊,我娘家在洛杉矶还有几处房产,若实在不行,咱娘俩远远地离开这伤心地,搬去那里躲躲清静吧。”许久,陈嫣方缓过来,抱着阮秋伤心啜泣。 “娘,儿知错了。以后定不敢了。”萧山到底是心疼亲娘,一听这话,登时受不住了,立即跪在陈嫣面前,哽咽道,“儿真的是尽力了。即使永远比不上戚风云,但至少已做到了最好的自己。可我爹却永远看不到我的努力,只知捧着戚风云来踩我。我,我也是个快三十的爷们儿了,他好歹也该在您和秋儿面前给我留点儿脸面吧。”说罢,便掩面痛哭起来。 “怎么了?好好的又闹腾什么?!”此时,戚家父子竟神准地赶来了!萧山腾地起身,狠瞪阮秋一眼,“人还没嫁过去呢,偏就急急地揭娘家人的短儿去献媚!”阮秋顷刻委屈到不行,只得抱着陈嫣呜呜哭起来。“萧山,咱换个地儿谈谈。”风云走上前低语,“若你真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就闭嘴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给长辈们添堵了。”萧山刚想还嘴,却见戚风云眼中盈满了不容拒绝、不可更改的决绝与强势。 那眼神,令他想起了多年前,风驰山剑客首度杀入魔兽世界时的情景。 ——风云,为何你要选择做法师?难道你还幼稚地认为法师的强大元素和奥术攻击足以抵抗任何敌人吗? ——因为,我想把所有的怪物带入一个痛苦至极的绝望世界,而伤害就是法师的代名词。 想到这里,萧山的心肝莫名地抖了一下,转而,他泄了气,颓唐地跟随戚风云出了门。 “三弟,我们真的只是凑巧路过,偏就不放心弟妹的病,便来瞧一眼。”见萧山与风云已出了门,戚爷方坐定叹道,“总是这么闹怎么行?不如,暂且送弟妹去夏威夷修养一段,你看如何?”萧爷心中暗想,今儿是什么状况,这人怎么忽而便发起善心来了?转瞬,他收回心神,低声道,“大哥既不是外人,我也就豁出老脸实说了。您知道的,我们虽是老夫老妻,但却是相识于少年时代的同窗恋人。所以,过了这么多年,虽也曾嘴上发狠地说要分开,心,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贴合着。”陈嫣听了这话,不由消了气,如少女般羞涩扭捏起来。 “如今山儿也只是喜好搞搞专业技术,并不通谋商之道,我便无法抽身去别处逍遥啊。”萧爷不由叹气道,“我若不能陪同,她是断然不会独自出门的。”戚爷转脸去瞧陈嫣,见她微微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对他……也是狠不下心舍弃的。”情话说到如此地步,众人也就真的无需多言了。 不久,戚爷起身告辞,阮秋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出门。“听胥驰说,萧山也是从小就对你一往情深的。看来萧家无论男女,皆是极为长情的啊。” 阮秋自然觉得这话十分刺耳,一时受不住,便回怼道,“您竟这么说,足见是极为厌烦天长地久的。” “你又在惹我不痛快了。” “您又在欺负女人了。” “看来今晚,个个都想跟长辈耍横叫板啊。” “您别这样想。您是风云的爹,我自然会好好孝敬您的。”戚爷愣了一下,转而松开眉头,“我不是不信你对我儿的一往情深,而是信不过阮家的女人。” 他忽然沉下脸,幽恨道,“秋儿,你别不爱听,你的骨子里定隐藏着阮芽的不安分与水性杨花,稍有不慎,它便会窜出来兴风作浪的。而我的风云,却偏偏看上了这样的你。”不等阮秋争辩还嘴,他便厉声道,“给我听仔细了!他日,若风云因你而变得消沉或痛苦,我绝对会发起狠来的,而且,我的狠毒,会加载给萧家所有的人。你若不想看到那一幕,就别学你姑姑,别做红颜祸水。”他扭身钻进不远处的豪车里,管家罗平小心地关了车门,朝阮秋颔首一笑,随即驾车离去。 ——这样的完美风云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位与众不同的父亲? 夜已深沉,阮秋仍在静静地书写日记。 ——山哥仍未回来,爹娘却已放心安睡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对风云如此信赖?这份信赖,分明已超越了睿智长辈对于后生可畏的简单喜爱,似乎已演变、进阶成一种微妙的钦佩、依赖。 写到这里,阮秋住了笔。她觉得不该这么想的。风云并没有这么高的道行的,定是自己幼稚而唯心的臆断揣测罢了。或者说,这样世故老成的风云,是她不想、不能,甚至是无力面对的。 第11章:不可触碰的底线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庭院里传来汽车由远及近驶回的声音。 “哥,你回来了。”疲惫不堪的萧山刚刚锁了车转回头,却被疾步冲过来的阮秋紧紧拥抱着。那种拥抱,几乎可以清晰听到砰砰作响的青春心跳,几乎紧迫到顷刻便会窒息死去。 “哥没事儿。爹娘都已睡下了吗?”许久,直到一滴泪莫名地划过紧致光洁的脸颊,钻进嘴里,萧山方醒过神来,唏嘘呢喃道,“原来全世界,唯有你在等我。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无论多晚,我若未归,你是绝不会去安睡的。唯有你,只有你,肯等我,即便顷刻死了,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就不能说些让人心安的正经话吗?”阮秋瞬间推开萧山,扭身便走。 “你这丫头,性子干嘛这么烈?”萧山急急追上前,紧紧拥抱她,她便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这样的哭泣,扰得萧山心痛不已。 许久,阮秋舒缓了不少,抽噎道,“哥,别看爹总是恨骂你不成器,若你真有个差池,他和娘都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你一直、永远都是萧家的命脉啊!为什么你就是参不透、看不穿如此简单清晰的事实?每日只知狠咬住爹的无心之言叽歪挑理。为什么你感受不到,爹失去了宝贵的女儿,真的太疼了,也倦了,只是希望你能早日和他一起撑着这份家业。” “秋儿,别说了,哥知错了。”于是,萧山终于卸下淤积已久的愤懑情绪,抱着阮秋痛哭不止。 “深更半夜的,兄妹俩在这儿闹腾什么?还不赶紧睡觉去。”直到听到萧爷的轻声嗔怪,二人才缓缓松开怀抱,并意识到爹娘并未真的睡去。也许,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并非所有的父母都喜欢把深情厚爱挂在嘴边,粘腻在显眼的地方。 “喂,柴火妞儿,睡了吗?”寂夜,电话那端,传来充满磁性的熟男坏笑,扰得阮秋的耳朵一阵酥麻。她放下那本贴满美妙书签的《奥弗顿之窗》,瞥了眼挂钟,又是凌晨4点。于是,她竟然果断地收线、关机。终于,她完成了一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漂亮反击。转而,她舒展开修长而性感的身子,顽皮而猛烈地倒在身后的柔软的大床上,惊得整张慵懒大床顷刻向美人周身塌陷下去,然后,幽幽地回弹膨胀,直至恢复成如常的、恰到的温柔平整。接下来,她忽然抓起身旁的大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畅快淋漓地大声叫嚷着…… 22岁!终于,她想起了自己只是一个22岁的年轻女子。许久,她慢慢拿开枕头,呆呆地凝望天花板上那顶散着柔粉色灯光的古董吊灯,莫名而深切地感谢胥驰赐予她的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使她重拾了花样年华里该有的快乐天性。 清晨,阮秋酣睡正甜,忽然耳朵里炸开了tednunt的疯狂嗨曲violent/love。 “疯了吗?!”美人周身震颤着,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同时扯下了拥有超强包裹感的、拥有神级降噪属性的头戴式耳机,连同连接其上的数码录音棒,狠狠砸向倚在太妃椅上瞧好戏的胥驰。 胥驰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秋儿的攻击,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美人周身。“竟然穿这种土包式的萌呆睡裙,真是可惜了这副曼妙身子。” “你!你简直太不自重了!”阮秋如梦初醒,哆嗦着扯下软滑的被子裹紧周身,随即蜷缩着躲进角落里默默哭泣。 “胥驰!你这王八蛋!我今儿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无耻淫虫!”忽然,房门被猛烈地踹开,萧山眼见心爱的秋儿受到如此委屈惊吓,瞬间心痛到无以复加,随即咆哮着冲向多年挚友,开启了惊天动地的绞杀模式。 “闹什么闹?真是个个不成器!”直到萧爷进门连声怒喝,那二人才罢了手,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定,喘着粗气,狠盯着对方,一副箭拔弩张、意犹未尽的幽恨表情。 “秋儿啊,快喝口温水缓缓神。看把我家秋儿吓得,整张小脸儿已没了血色……”不久,陈嫣无限心疼地拥抱着阮秋,呢喃道,“怪只怪爹娘考虑得不周全,没有提醒你睡前门要上锁的。只是谁也不曾想,驰儿会这般放肆,连你的房间也要长驱直入。” 阮秋这才缓过神来,凝望养母道,“胥驰哥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本已是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孤女了,好不容易重新有了个家,他不可怜我的不易就算了,竟还三天两头来折磨我。若总是这样,真不如死了算了。”说罢便埋头痛哭不止。 “阮秋,不至于吧?!不过是玩笑而已,你倒还来劲了!”胥驰啐了一口牙齿里渗出的鲜血,一脸不以为然、不知悔改的魔头样貌,“早知是这么矫情的土包子,小爷才懒得搭理你呢。还真以为自己是冰清玉洁、国色天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人儿吗——”话音未落,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耳光。 “风云?”被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戚风云一改惯常的儒雅风范,一字一句道,“胥驰,你我相交多年,情谊深厚,所以,我已习惯了宽容你所有的任意妄为。然而,你却不该得寸进尺,触碰我的底线!” 过了许久,胥驰才慢慢地回了句,“我先回去了。”随即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驼背弯腰地从阮秋身前经过。 “我只是,不能容忍你挂我的电话,且还他娘地不给我发飙的机会、决绝地关了机。”黝黑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无以复加的伤心、幽恨,转而,他狠咬着每字道,“也许,你会诧异于我竟在乎这些,甚至于,你会觉得我是个匪夷所思的疯子。但是,死丫头,给我记着!这就是一个靠精神吃饭的血精灵牧师的底线!” 第12章:沉重的记忆 胥驰走后,阮秋的胸口莫名地疼起来,那种痛虽非深痛,却也是难以招架的。不得已,她只能躺在那张温柔而慵懒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姑姑,我饿了。 那是一个寒冷而惊悚的深秋雨夜,6岁的阮秋为了不做阮家的小叛徒,狠心地离开了养父母一家,决绝地跟着世间唯一的亲人——姑姑阮芽——去往吉凶难测的未知世界。 ——姑姑,我很饿、很冷、很怕。 见绝世美人不为所动,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小女孩委屈而后悔地哭了。 ——我现在很想我爹、我娘,还有山哥哥和小荷,我,想回去! “你刚刚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此时,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软糯而圆润的声音飘然入耳,“秋儿,人生就是如此,向来没有兼得圆满,所以,得到梦寐以求珍宝的同时,必然会有一番撕心裂肺的放弃。” 那是一番6岁孩童难以嚼透的冷言,却也足以令阮秋彻底绝望。此后,车在沉默中行进了很久,很久……直到听到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清脆悦耳的开盖声,品嗅到esse经典凉烟散漫开来的清幽薄荷味,阮秋方从睡梦中慢慢醒来。 “我们已没什么好谈的了。”某个有些破旧的汽车旅馆里,一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熟男蹙眉低语,“我给你存了一笔钱,若你不是挥金如土的人,便足够安稳地度过余生了。”叹气间,他瞥见难得一见的小美人正出神地凝望着自己,便朝阮芽恨骂道,“自己倒霉便算了,还把原本过得开心幸福的亲侄女也给搭进去,真是任性至极!” 阮芽并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吞云吐雾,气氛在沉默中僵持了一小会儿。 “不是说好了,若此生不得君爱,吾誓要孤独终老吗?!结果呢,竟娶了胥江涵那年仅19岁的小姨子做填房,且还在那个你承诺会娶我的地方办了婚礼。”那是一种分明蕴着绝望、悲愤气息的淡淡的抱怨。 “那个地方,你是不配的。向来以书香门第自居的阮家,竟出了个水性杨花的无耻骗子,所以我偏要在那个地方娶个冰清玉洁、比你强百倍的大家闺秀。唯有我过得更加幸福,方能将你的心狠狠踩在脚下,睬一辈子!”那一刻,戚雄业狰狞扭曲的表情如寒光四射的刀锋,倏地划过阮芽的心,直杀得爱情凋零,爱之信念亦轰然倒下。 “可是啊,你也别太得意。”阮芽故意凑近了昏暗的灯光,慢慢抬起头。瞬间,那张被绝望泪水染花了浓妆的狼狈脸庞上,漾起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与凶狠,“终有一日,我们阮家仅存的血脉会绽放成狠毒的花朵,便会替我朝命运还手反击,你呢,就会从幸福云端堕入无尽痛苦的深渊。”莫名的,戚雄业周身抖了一下,他转去狠瞪阮秋一眼,“好啊,我等着你。”说罢便夺门而去,消失得彻底而干脆。 许久,痛苦至极的阮芽缓过神来,深情拥抱着阮秋,周身散着令人疯狂依恋的魅惑体香,“秋儿,别怕。余生,我会竭尽全力,好好爱你!” “姑姑……”阮秋喃喃轻语,“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我,好吗?您的怀抱又软,又香,有一种最最幸福的味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昏睡了三天三夜啊!吓死娘了……”阮秋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被拥在陈嫣的瘦弱怀抱里。 “娘,您的怀抱也很香,很暖。”泪水不断涌出之时,她心中升腾起对往昔岁月的无限怀念。曾经无数次,她窝在姑姑那丰满的酥胸与纤柔的腰肢间,品嗅着淡淡烟草与魅惑香水混合而成的迷人体香,享受着令耳朵无比酥麻的缠绵哼唱,慢慢进入甜美梦乡。那样的幸福感,是唯有阮芽可以赐予的,却永远永远回不来了。 接近傍晚,阮秋已大好,忽见略显疲惫的戚风云进了门,竟不由自主地起身迎上去,却瞬间虚弱地瘫软在地,又迅速地被拥入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瞧你,病去如抽丝,就该好好躺着。”戚风云将软滑的唇贴到她那曲线美好的耳廓上,呢喃嗔怪着,进而,温柔地将美人打横抱起,慢慢走到床边。 “可不可以多抱一小会儿。”阮秋羞涩地撒娇道,“若我不是很重的话,若你不是很累的话,就一直一直抱着我……好不好?”戚风云没有做声,只是将怀中美人抱得更紧,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阮秋几乎要在那风云怀抱里甜美睡去,胥爷进了门,张口便说,“啊呀,仿若来的不是时候啊。”戚风云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秋儿安置妥当,得体地与长辈寒暄起来。 “其实已大好了,我正打算周末带她出去散散心。”听到这里,阮秋瞬间欢喜起来,“去哪里啊?”引得胥爷会心地笑起来,“到底是纯真的年华啊,一切皆写在脸上。”转而,他又试探道,“驰儿自知闯了大祸,那日回了家便说要出去避避,这都三天了,却仍不见人影儿。”阮秋心头一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望向风云。 “二叔大可放心,今早他已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明天便回来了。我一时忙起来,却忘了告知您。”风云低声叹道,“许是平日里感情好,又都年纪相仿,厮闹起来难免失了分寸。可是秋儿不慎被吓坏了,我自然就急了,疼了,跟他动了手,实属不该。如今秋儿既已安好,也就都化解开了。”见胥爷释然叹气,风云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前几日,侄儿偶遇杜克大学的leo博士,他特地提及了胥驰休学的事情,想知道向来被誉为天才的学子何时能返校……” 风云故意顿了顿,见胥爷蹙眉不语,便料定这话题已切中要害,随即语重心长道,“杜克大学的生物医学工程系赫赫有名,而他主攻的器官工程学对您发展集团旗下的生物医学公司颇有助益,所以,侄儿觉得,他这样的天才实在不该继续荒废学业了……您说呢?” 胥爷点了点头,“贤侄说的甚是。起先是因他嚷着要娶妻生子,我便任由他休了学。岂料楚楚不慎流产,两人便又都变了卦不肯结婚。我也是事务缠身无暇顾及,结果他就这么厮混到如今,既没成家又耽误了学业。”胥爷幽叹着起身告辞,“我这就去和你爹合计一下,让驰儿赶紧娶了楚楚,然后滚回去念书。” 第13章:薰衣草迷情 风云送别了胥爷,转回头朝秋儿温柔浅笑,不经意地,她瞥见那双完美的丹凤明眸中,掠过一丝称心如意的得意神采。 “我也该回去了。最近,与集团常年合作的创业孵化器挖掘了几家有前景的小公司,今晚,我要把测评报告整理妥当,交给我爹。希望明日的例会上,能选出最佳创业者,进行注资扶持。” 阮秋不由地说,“那我也努力念书,等拿下经济学硕士,便可帮你分担一些了。”随即依依不舍地送风云出门。 萧山下班回来,正巧在家门口撞上了两个人,顿时觉得烦闷起来,“劝你们啊,要懂得细水长流,别把一辈子的腻歪都耗在此时了。” 风云依然牵着秋儿的手,和和气气地回应道,“大哥的话,我们都记下了。正好瞧见你,也替家父问一句,昨日见的那位大家闺秀可还满意?”萧山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竟羞涩成这样,必定是满意了。”风云面上挂着春风,继续客客气气地说,“看来大哥是好事近了,若胥驰与我二姐的婚事也能定下来,便是应了好事成双了。” 萧山被气得不行,却还找不到反驳怒骂的底气和理由,心中暗想,怨不得我爹常说戚风云簿年虽少,却大有老成之风,今日看来,我真是白活了,竟怎么也斗不过他。 夜深了,阮秋端着碗红豆粥,小心翼翼地挪进萧山的书房。“哥,晚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娘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仔细别烫着了。又不是没家佣可差遣,干嘛逞强自己来送?”萧山赶紧接过托盘,随手放到一边,然后小心地将秋儿扶到一把太妃椅上坐下来。 “哥,若真心觉得人家好,就该赶紧定下来,也好让爹娘高兴高兴。” 萧山心里本就烦,听了秋儿此番话,瞬间便燃起了火,“你懂什么?还就定下来。” 阮秋委屈地起身往外走,“本是想和哥说说话儿的,谁知又拙嘴笨腮的惹人嫌弃。”忽听到由远及近的汽车声,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胥驰,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别怕,有哥在呢。”萧山紧忙上前拥抱她,轻柔地抚慰其瑟瑟发抖的脊背。 “哥,胥驰说我是没见识的土包子,我原本是不服气的。不过,现在想来,我确实是太脆弱了。一场恶作剧而已,就被惊得几天缓不过气来。如今,似又添了挥之不去的后遗症,爹娘以后还怎么指望我?”说罢便嘤嘤地哭起来。 萧山紧忙安慰道,“要怪只怪胥驰,你却自责什么?再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后遗症,过几日肯定就好了。” 不久,秋儿缓过神来,小声嘟囔道,“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好像是——薰衣草的味道。”随即笃定道,“必定是的!” 接下来,仿佛身体里的某种能量被莫名点燃般,她冲出了房门,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寻找,任由身后的萧山急急地追赶、呼喊。 ——姑姑,为什么喜欢薰衣草?它不是特别漂亮,香味儿也淡,只有那么一点儿木头的甜味…… ——秋儿,薰衣草代表了爱与承诺,它的花语便是——等待爱情!若有一天,你与所爱之人分离时,可以藏一小枝薰衣草在他的书里,待到重逢时,再翻出那书中的薰衣草,看看它的颜色、闻闻它的香味,便可知他究竟有多爱你! 很快,久远的记忆消散而去,阮秋停了下来,笃定地站在自己卧室的门外。 “就是这里!”她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顷刻便置身于一片真真切切的薰衣草花海! “我去了夏威夷茂宜岛的阿里谷拉薰衣草农场。”疲惫不堪的胥驰倚在太妃椅上,喃喃道,“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压惊安神,更为了营造薰衣草花海的即视感,我他娘的千里迢迢地买回了多少薰衣草?所以说,独自睡这么大间卧室的妞儿是得罪不起的。” 过了好久,阮秋与萧山才回过神来。“胥驰,你什么意思?!”萧山冷冷问,“想始乱终弃、重色轻友地泡我妹妹吗?!”那一声怒吼,似要震破谁的贼心贼胆似的。“你和楚楚,可是从高中时代便偷偷翘课约会的同窗情侣。当年,为了将咱们高中最美的妞儿泡到手,你竟发了狠地读书,最终从9年级直升到11年级,成了我与楚楚的同班同学,不仅最终抱得美人归,且还史无前例地抢了学霸戚风云的风头,赢得了圈子里所有长辈的刮目相看。” 说到此处,萧山有些动情,“知道吗?在这件事上,你盖过了戚风云,真的超赞!”听到此处,阮秋不由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萧山。 “甭看我,至始至终,我与风云的兄弟情分没有半分假。只是,他太过完美,太完美的他,总是让人感觉——不真实。” “得了吧。说到底,你对风云,还不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嫉恨吗?”胥驰即刻抢白道,“当年,你从洛杉矶滚到罗利来,遭遇了在各方面完胜你的戚风云,才意识到你并非自以为是的那般出类拔萃。” 胥驰暗想要揭老底、翻旧账是吧?我却还是省油的灯吗?“慢慢地,曾以你为荣的老爹开始赏识戚风云,曾整日跟在你屁股后头的妹妹竟也痴爱上了戚风云。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多年来朝思暮想的情有独钟,正盘算着青梅竹马能进阶成花好月圆,人家却是——乡下妹子赶了把时髦,借着交友网搭上了戚风云,且还时时处处给你上演腻歪缠绵的热恋戏码——” “够了!给我闭嘴!”萧山抓起一把薰衣草,朝胥驰猛抽过去,“至少我没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至少我没——”忽然间,本想一吐为快的萧山住了嘴。 “这么大场面啊。”戚风云进了门,烟灰色西服衬托着一副瘦而不弱的修长身子,脸上的线条那般刚毅,眉宇间锁着倔强与寒意。 “不是特地打电话告诉我,明天才回来吗?”他故意瞥了眼墙面上的古董挂钟,“真遗憾,胥驰,就快到零点了。只差一点儿,你的谎言便不会被拆穿了。” “风云,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给秋儿一个惊喜,以弥补我对她那个很过分的恶作剧。” 然而,风云竟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好似一杯白水,虽没有任何意味、情绪,却令阮秋莫名地害怕起来。 “胥驰,我可没有萧山那般好糊弄的。”他慢慢走到阮秋那美好而柔软的大床边,从慵懒而蓬松的、正陶醉在薰衣草间的大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本阮秋即将读完的、标注着bookdarts书签的《奥弗顿之窗》。顷刻,胥驰眼中,闪过一道始料不及的心虚与无措。 “这书签,真的很精致。”戚风云缓慢而随意地翻看着。“夹在书页上几乎没有厚度,且一大盒足有125个之多,足够爱追漂亮丫头的胥驰标注出——一小段隐蔽而浪漫的情话。” 瞬间,阮秋愣住了,进而喃喃,“胥驰只是让我不要乱动书签的位置。” “我只能说,你辜负了胥驰的良苦用心。”风云朝阮秋温柔笑道,“按照书签最尖端纵与横锁定的单词指引,我要读了!i/beg/to/know/expressly/your/tention/touchg/the/love/beeen/我乞求你,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你的心意,是否愿意与我相爱。” 第14章:危机四伏的情感 “那本标注了暗语的书,是今年情人节时,我送胥驰的。”千钧一发之际,戚楚楚出现在众人面前,轻轻咏诵,“我乞求你,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你的心意,是否愿意与我相爱。我必须要得到这个答案,爱神之箭射中了我,伤口已一年有余,能否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却依然无从确定。” “这是亨利八世至安妮的情书,堪称惊世骇俗之深情。”楚楚凝望着胥驰,慢慢地说,“然而,他却又本性难移地变了心,十年后,他下令处决了安妮。我觉得这典故甚好,便拿来与胥驰共勉,望彼此不离不弃,誓守爱之忠诚。” 阮秋点了点头,“所以胥驰方叮嘱我,不要乱动书签的位置。因为是所爱之人的暗语,自是不愿别人随意触碰的。”她大松了一口气,“就知道是场误会,胥驰哥一向以虐我为乐,且送我土包子、柴火妞儿的雅号,足见——” “足见,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乐子!”楚楚的声音是如此酸涩、刻薄、冷酷。“而在我眼中,我深爱的胥驰,不过是个格外顽皮的孩子。所以多年来,对于他层出不穷的寻欢作乐,我保持着一种理性的宽容。然而,我始终相信,作为一个拥有良好教育背景、人格decent的男人,他知道边界线在哪儿。” 楚楚凝望胥驰,仿若一位母亲正在面对干了坏事后刚刚溜回家,一脸心虚、无助的孩子。“咱回吧。刚从夏威夷滚回来的你,真是臭死了。” ——那一刻,莫名地,我对戚楚楚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钦佩。 清晨,一众散去,置身在已恢复如初的大卧室里,阮秋静静地写着日记。 “你,正在慢慢成长为危险的女人,就像你姑姑一样。”此时,戚爷忽然来电,“看到了吗?曾经固若金汤的风驰山剑客,如今正处于岌岌可危的泯灭边缘,而你,便是逼迫他们开启狠斗模式的红颜祸水。” “您高看我了。”阮秋低语,“在这方天地里,因为有您的存在,一切岌岌可危都将泯灭成固若金汤的如常。” 正午,风云又来探望陈嫣,“这是我托朋友在镇湖买到的绣花针,您先用用看,如果不称手,我再想办法。” “上次不过是随口一说,你竟如此有心,大费周章托人去买。”陈嫣翻开一小块细细包好的丝绸布料,仔细端详着一根根纤细的绣花针,“比我此时用的最细的、也是仅存的那两根略粗一点儿。” 风云点了点头,温和地回应,“您说的那种也是有的,只是没韧劲,易折断,故没法用。我也特地咨询了一位行家,据说对乱针绣等技法没影响,但是对特别精细的双面绣会有明显差别。” 陈嫣不禁露出久违的笑容,“自从结识了我家秋儿,你也对刺绣略通了一点儿。”阮秋没有做声,亦没有往日里惯常的甜蜜羞涩的样貌,只是低下头,勉强一笑。风云看在眼里,便已心中有数。 “能得到陈姨的鼓励,一切皆变得如此值得了。”风云温柔笑道,“明日,我想带秋儿去大雾山小住几日,登山峦、观云海、看日出。” “可不可以——不去?”陈嫣轻轻柔柔地说,“小荷,若不去爬山,便也不会枉死。如今,我已经输不起秋儿了。” “那么不爬山了,去沿线看看著名的印第安人居住区也不错。”风云温和地回应。 “过几日再说吧。风云,想秋儿了便只管来见,我们家,还不是凭你们戚家的心情,随时随地可长驱直入吗?”陈嫣话音很轻,生怕惊动了谁似的,然而风云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风云虽面不改色,言语间却步步紧逼,“陈姨,老是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的。更何况秋儿如此年轻,若此时便断了与外头的联系,倦怠成只会绣花的弱女子,明年秋天恐是无法去念书了。” “那有什么打紧的,反正总是要嫁到你们戚家,你爹自然是不可能给儿媳学以致用的机会的。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若我这般,家庭妇女的宿命难逃。”陈嫣柔声细语一番话,竟也是绵里藏针。风云望了眼阮秋,却见她故意低头不语。 风云只得起身告辞,阮秋照例相送。“抱歉,我也要时常顾及我娘的心情。”她的话里,少了平日那般亲昵与依恋的温度。 “那么我呢?我就不需要你来顾及、疼惜了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心情格外复杂。 “我不知道。刚刚,你那般跟我娘针锋相对,有点儿——”她想说“可怕”,却终究只是说,“慢走。”且未等风云回复什么,便已转回头,从一池渐渐残破凋零的荷花旁走过,径直入了家门。 陈嫣依旧立在三楼的大露台上,出神地凝望着身姿挺拔、深沉儒雅的戚风云缓缓上了车。“嘭!”他愤懑而凶狠地关闭了车门,绝尘而去。 已至初冬,风,愈加凄凉萧瑟,然而,陈嫣那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却绽放出久违的幸福神采。 “不是说,要带秋儿去散心吗?”次日上午,戚爷来到风云的卧室,却见他仍沉沉睡着。 “许是连着几日未睡好,乏得厉害,便没去。”风云缓缓起身,试图转换话题,“难得是周末,我陪您下下棋?” 戚爷眉头一挑,沉声问,“难不成,是陈嫣做梗?” 风云一惊,缓缓道,“没有的事儿,”随即继续岔开话题,“对了,关于我二姐与胥驰的婚事,您与二叔议得怎样了?” 戚爷见儿子极力回避,觉得也不好再深究细问了,遂顺势跟着转移了话题,“还不是老面貌吗?楚楚那未来的婆婆,满心满脸地写着不高兴呢。” “无非是嫌弃我二姐年纪大了,却忘了她儿子当年是怎么豁出命去追求的。”风云想起胥驰,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没事的,始终是你二叔当家做主。反正结了婚就搬去学校附近住,躲得远些便是了。” “总要来吃顿饭,先把日子定下来。既然周末都无事自在的,不如,就定在今晚,聚一下吧。” 戚雄业想了想,遂点头道,“行。记得务必把萧家人也叫来,我正好会会陈嫣。” 接近正午,楚楚忽然来到弟弟的书房。“风云,陪姐姐去湖边走走吧。”风云略一思考,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路沉默,风云静静地开着车,楚楚则呆望着冬日里渐渐凋零的林荫道。 “冷吗?”待姐弟俩在湖边的长椅上坐定,风云脱下做工考究的花呢外套,温柔地包裹住楚楚周身。 “两年前的初冬,我也是这般狼狈,你呢,也是这般温柔,用一件帅得要死的外套紧紧包裹住我——一位刚刚失去了宝宝、且再也做不成母亲的我……”忽然之间,楚楚将自己深埋在弟弟的胸怀里,痛哭着,颤抖着。风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姐姐,很久…… “怎么才回来,人都已聚齐了。”夜幕将至,周锦然急急迎出来,瞬间愣住了。“楚楚,怎么哭成这个样儿?快回房,我帮你补补妆,补救一下。” 不久,楚楚调整好情绪,喃喃道,“然姨,谢谢你。其实,你刚嫁过来的时候也只是个小女孩儿,戚家上下待你都好,唯有我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锦然笑了笑,“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有什么好介怀的。”随即娴熟地将楚楚的发丝梳拢至耳后,打理成温婉的花苞头。“我姐姐比较喜欢这个发型。”随即,她意味深长道,“虽然,她对你有一点儿挑剔,不过你放心,她非常善良,绝对不会是个恶婆婆的。”转而,她对着镜子里的楚楚温柔地说,“总之不必担心,刚刚都已谈妥当了。明天先去注册,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岂料晚宴上,一众各怀心事,吃得都不太痛快。随后,十几个人围坐在大客厅里商议着婚礼的细节,却完全没了往日圈子里其乐融融的神采。于是,戚雄业孰不可忍地发了话,“喂,那三位剑客,怎么皆拉着个脸?自小便厮混在一起,成天儿腻歪,如今却隔着山坐着。” “爹,我这儿倒是有个能令他们一笑泯恩仇的段子,若您能达成我一个心愿,我便说。”戚爷愣了一下,柔暖灯光的映衬下,楚楚的笑容竟是如此楚楚可人,像极了温婉贤淑的、早已仙逝的发妻。戚爷暗想,为何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到底答不答应嘛?” 戚爷回过神来,随口便说,“答应答应。” “这是由我的同桌萧山少侠创作的、令我终身难忘的烂作文。题目为史上最倒霉一天。”萧山一惊,抬起头,正瞧见楚楚朝他使眼色,于是缩了缩脖子,从寂静的角落里向戚风云慢慢地挪过去。 “某夜,3v3竞技场,大门洞开。风驰山剑客杀了进去,没有喧嚣、狂呼,唯有沉寂。轰!一声暗怒砸下,我吃个正着,被逼至死角,只得疾跑后退,而史上最风骚、向来被各种队伍狂追的二弟胥驰开场就被魅惑。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近期每场比赛那小子都是九死一生。”胥驰不由笑出声来,随即起身,大大方方地走去风云身旁,坐了下来。 “三弟风云素来是一个深结便可瞪谁谁怀孕,此时却不幸被羊。”偌大的厅堂里发出一阵欢畅的笑声。“我被瞬间冰环深结,身上一堆debuff……” 不久,魅力四射的戚楚楚与风驰山剑客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深情道,“喂!三位剑客,答应我,永远不要为了除我以外的任何女人,斗得你死我活……因为她不配!因为,在你们最青涩而糟糕的年华里,始终是我戚楚楚,不离不弃,给了你们最多的陪伴。” 第15章:意外还是谋杀 “对不起,我永远都无法喜欢你。”露台上,楚楚望着被自己偷偷引来的阮秋,轻轻地说,“花样年华的孤独之客,正在假扮天使,占尽便宜。”不知为何,阮秋并未恼火,反而说出一番真心话来,“孤独之客也有个好故事,若你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泄露出去,我便说。”她的声音那么动人,扰得楚楚的耳朵漾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于是,月光下,寒夜里,两位美人不由自主地相依而坐,轻轻摇曳着一把秋千椅,一个静静倾听,另一个娓娓道来。 孤独之客口述的故事:那些有关蓄意谋杀的线索 一、一幅“等待爱情”、两段爱情誓言 深秋,清晨,肯塔基州南部的rb小镇,自6岁起便与姑姑阮芽相依为命的我来到院子里,正瞧见一只乌鸦“来啦,来啦”地聒噪着,响亮地扇动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姑姑笑道,“秋儿,这便是老鸦叫,祸事到。”我立刻从心里堵到嗓子眼儿,好好的一天,瞬间便沦为诸事不宜!。我瞄了眼手机,看到一周前发布在某资讯网上的苏绣仍没有十分合理的出价。 一阵心酸苦楚涌了上来,说实话,这些年,我与姑姑熬得很辛苦,总是东飘西荡,奔波混迹于美国各州,仿若时时在躲避谁人的追杀夺命似的。直到几年前,我们搬到这里,才算真的安定下来。绣房里,安静地放着一副名曰“等待爱情”的苏绣作品,描绘着夏威夷茂宜岛的阿里谷拉薰衣草花海,那是我依据姑姑珍藏的画作,苦熬了半年时光偷偷绣成的。 难道,这么辛苦绣起的薰衣草花海,不值得珍藏吗?难道,如此美好的一幅苏绣,都值不起一个好价钱吗?愤懑与感慨过后,我慢慢虚弱下来。 ——秋儿啊,姑姑最大的失败便是对爱情的执着,只一心,却只给了戚雄业,即使他辜负了我,即使,曾有一位那么值得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在那些捉襟见肘的艰难岁月里,在那些夜深人静时辰,姑姑总是这么依偎着我,呆望着挂在卧室墙面上的那幅画,唏嘘嗟叹。 ——他说,薰衣草之花语便是等待爱情。所以,他为我画了这幅画。他说,未来的某日,他要站在薰衣草花海中央的白色亭子里,深情凝望着小小的紫色电瓶车穿越紫梦之海,缓缓送来他梦中的新娘。然后,两个人紧紧牵手,在紫色薰衣草的见证下,共同许下‘爱,至死方休’的誓言。 每每听到此处,我总要呢喃嗔怪道,“姑姑,你真不该为了戚雄业,辜负这样的好男人。”姑姑却总是凄凉地笑着,沉默不语。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从噩梦中醒来,却见姑姑立在院子里,呆望着一团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待凑近了细瞧,我才意识到她正在烧那幅宝贵的、绘满爱意的“等待爱情”。 我立即大叫起来,“疯了吗?干嘛烧了这幅画?!”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曾经的爱的画作,已不可逆地沦落成惨淡的灰烬。 ——秋儿啊,你哪里知道啊,戚雄业,也曾对我许下极为相似的薰衣草誓言呢。所以,我此前时时凝望着这幅画,不过是想知道,当年,他们两个啊,究竟是谁抄袭了谁?然而啊,此刻的我,已决定不想了,放弃了。更可悲可笑的是,到了最后,唯一无法舍弃的,竟是这只镌刻着我与他名字的打火机。 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月光下,被泪水弄花了妆容的美人的模样儿。那般深刻的绝望,像极了此前许久,那个被挚爱之人绝决甩了的、于昏黄灯光下恸哭的美人的绝望。 二、两个相遇于网络世界的男人 正当我陷入伤心的回忆、无法自拔之时,交友网上有一位法师头像、网名为笑看风云的人回应了我,他说,被我手绣的薰衣草花海深深打动了。我的内心,涌起一阵暖流。我告诉他,自己正在筹措一笔钱,以便给相依为命的姑姑买份像样的生日礼物。他说,他恰巧出得起那笔钱。然而,我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想,估计他也同我一样,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何必花这么大一笔钱来附庸风雅? 不久,资讯网传来了好消息。网名为大富豪的人说会出双倍的大价钱买下那幅苏绣,但他习惯了一手钱一手货的传统方式。他说,恰巧正在肯州办事,会顺路来拿画,随后连夜飞往别的州去。他要求我务必留个家里的座机号码,因为他的商业行程耽搁不起,所以不能只留个极易当机或没电的手机号码。他一再保证只要我手机能联系上,绝不会打座机的。于是,我照办了——这是我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此后,我告别姑姑,照例去炸鸡店做兼职工作。傍晚,我刚到家,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我还暗自窃喜,今天的运气真是太棒了。 三、凶手的召唤与生离死别的征兆 吃晚饭时,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大富翁依旧没有来电,我有些泄气,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整蛊了。忽然,姑姑的手响了,她异常紧张地躲进屋里接听,但是,我并没有在意,要知道,像她那么漂亮的女人,总是有很多来电的。 不久,姑姑冲出房门,说烟抽完了,执意让我去买,且还说因雨天开车危险,让我走着去附近买,她一向很谨慎。说实话,我正在逼她戒烟,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跟她说,吸烟容易得cancer,若她红颜命薄、英年早逝了,我便会沦为孤独之客。每每此时,她总是耍赖撒娇道,“秋儿啊,若你能和你爹一样,去杜克大学念经济学硕士,亦算是不辱书香门第了。姑姑便戒了烟,往后,都听你的。” 最终,我决定冒雨步行去镇子的另一端给她买esse经典凉烟。是的,我总是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我想,这世间没人能拒绝如她那般倾城、性感,却又才华横溢的女人的。 我极不情愿地往外走,忽然,她轻声道,“秋儿啊,你真的长大了,且比姑姑当年还要美。只是,你没姑姑有心机,所以要记住,不要对任何人透露重要的秘密,憋不住可以写日记。” 这一条,我现在已经为戚楚楚破了戒。 “别轻易被男人哄上床。”我笑道,“这您大可放心,在喜欢健康麦肌的美国,像我这种皮肤白皙的华裔宅女,守身如玉不成问题。” 于是她又说,“更别做什么嫁入豪门的痴梦。要在阳光明媚的地方自在地生活,爱一个踏实的好男人。至少生两个小孩儿,要是龙凤胎就酷毙了。总之,要一辈子过安稳的日子……”我当时还笑道,“只是去买包烟而已,又不是去外太空。” 我真是太笨 了,竟参不透这就是生离死别的前兆!我出了门,隐隐约约地,听到身后传来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的清脆悦耳的开盖声。可我仍没有怀疑过,家里其实是有香烟的。 于是,当我回到家,发现车子被开走了,姑姑不见了,烟灰缸里有枝刚抽了个开头便被匆忙掐灭的烟,却遍寻不着那个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最后,在我绣房的绣架旁,我找到了一张她手书的留言条,这才发现,那幅大富翁随时可能来取走的苏绣作品也不见了。 ——秋儿,我必须去见某个人,不必等我了。还有,我爱你! 四、丢失的物品 “来啦,来啦!” 瞬间,耳边响起早上遭遇的那只乌鸦的叫声。我的心肝抖得厉害。这孤独而难熬的寒夜,竟与6岁那年、同姑姑艰难熬过的深秋雨夜如此相似! 只是,这次,我们,没能熬过去! 次日清晨,传来了噩耗!姑姑的车子在距离小镇20分钟车程的通往坎伯兰河瀑布公园的公路上被发现。警方的结论是,暴雨致使视线受阻,路面非常滑,车辆忽然失控撞上路边大树,姑姑当场死亡。一夜之间,原本倾城绝色的美人,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死状惨烈的尸体。我感觉,心痛到灵魂碎裂。至此,命运将我无情摧残为——孤独之客! 然而,事故现场并没有找到姑姑的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手机、以及那幅我手绣的独一无二的阿里谷拉薰衣草花海。于是,孤独之客隐隐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被掩盖于交通事故假象下的完美谋杀案。 ——秋儿,我必须去见某个人,不必等我了。还有,我爱你!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张生离死别的字条,渐渐地,浮现出那些至关重要的疑点与嫌疑人。这么多年来,姑姑带着我东躲西藏,究竟是在逃避什么?在那个深秋雨夜,值得姑姑抛下我,甚至决意赴死去见的人,会是谁? 戚雄业、网名为大富翁的神秘买家、那个为姑姑创作“等待爱情”画作的男人——姑姑的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真正的主人,以及我并未知晓或参透的其他人物…… 几天后,针对我提出的几点质疑,警方给予了答复。首先,手机、打火机与苏绣是否被她带出门这件事只是我一面之词。其次,姑姑的字条只能说明她将要去见某个人,但并没指名道姓,而且,她究竟有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由于当时是大雨倾盆的夜晚,所以,姑姑去往见面地点的途中,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者。还有,在我去炸鸡店打工的时间段内,家里的座机及姑姑的手机皆有过几通来电,其中有几次都是来自无法追溯ssn的prepaid手机卡。最后是那个神秘买家,很遗憾,是无法追溯ssn的用户…… 至此,这起充斥着各种疑点、谜团的案件被盖棺定论为——一次非常不幸的交通事故。 “那个深秋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阮秋讲完了故事,转脸凝望着楚楚,“你认为,背负着至亲死亡谜团的孤独客会善罢甘休吗?既然,那些与案件相关联的人都聚在这里,我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等下去,熬下去。如果,某一天,谁人赐予了我朝命运还手的良机,我便会绽放——与生俱来的狠毒!” 第16章:孤独本色 “害得我们好找,竟都跑到这儿来了。”月光下,两位美人闻听此言,便都起了身,满怀心事地朝款款而来的风驰山剑客走去。 风云带阮秋来到自己的书房,十分疼惜地嗔怪道,“看样子吹了好一阵子凉风了,却不知道喊冷。”不由地,他紧紧拥抱着阮秋,却感觉冷冷冽冽,毫无回应。 “究竟谈了什么,值得如此?”风云将嘴唇凑至阮秋耳边,转而,于美人那生香的玉颈上烙下柔情的吻。 “不是说,你向来不爱闲打听的吗?”阮秋冷冷道,令风云始料不及地伤心。 “究竟怎么了?总是给我脸色瞧?若我哪里做得不好,尽管直说啊。” 书房里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风云,你们戚家在萧家究竟埋了多少眼线?”阮秋决定直说了,“在你们每一次神准地降临萧家之时,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留些不被他人一眼看破的余地?” “你养母,还真是不遗余力地绵里藏针啊。”风云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窗边,出神地凝望着花园里那个曾盛放着荷花的池子,如今,只是散乱地平铺着些枯叶残梗,好不凄凉。 “秋儿,人都是不容易的,不要总站在自己的角度,揣测、臆断他人的是非对错。”他的声音里满是凄婉倦意,“到了如今,我还是要问那句话——在剥除网恋糖衣后,这颗真实到酸涩的爱情……你还要不要?这一回,在你想清楚答案之前,我们,暂时别见面了。” 转瞬之间,风云变幻。阮秋抬起头,望着窗边那个深沉而决绝的美男背影,默默无语,悄然离去。 “我娘呢?”刚下了楼,却见刚刚高朋满座的偌大客厅里,转眼间,只剩下捧着本闲书翻看的萧山了。“谁知戚爷怎么来了兴致,要跟娘单独聊聊……爹便和胥爷去客房下棋解闷了。” “那其余人呢?”阮秋跟着嘟囔了一句,萧山听罢撂下书,笑道,“只等着你一个便够我累半日了,谁还管得了别人?”阮秋一怔,竟一时无言应对了。 “哎呀,这倒是难得,也有我这种拙嘴笨腮的人赢你的时候。”萧山大喜,单纯而得意地笑着,那笑容,有一种踏实的温暖,从灵魂里透射出来。 不久,一众纷至沓来,又纷纷与戚家之主道别。“太晚了,就不留诸位了。”戚爷神采飞扬地拱手,一一应对,转回头朝管家罗平耳语道,“风云哪儿去了?也不知下来送送,少见的没规矩啊。”阮秋听罢,心虚地垂首,生怕戚爷看出端倪,便又要拿出杀手锏来要挟了。 “娘,不舒坦吗?”一路上,阮秋感受到依偎在身旁的陈嫣一直在颤抖。“哥,还是去趟医院吧。” 陈嫣听罢,失声道,“不要!我闻不得医院里的味道。再说,我的身体我最是清楚,只是不常出门,回了家,定了心便好了。”阮秋小心地瞥了眼陈嫣,却觉得她眼神中透射着一种异样的东西,似曾相识,却无法从漫长而无序的记忆里筛找出来,只得尽力调整姿势,以便让虚弱的母亲更踏实地靠在自己身上,头也能恰好枕在自己的颈弯处。 不久,陈嫣紧绷的身体慢慢舒缓开来,恢复了常态,疲惫地睡去。萧家父子回头瞥见了那一幕,甚为暖心,皆露出久违的安心的笑意。 “你的心思,我还会不知吗?”回了家,安顿好陈嫣,见阮秋也回了房,父子俩便相当难得地在书房里聊天。 “关键是戚家父子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萧爷坐定,随手端起身旁的刚刚沏好的红茶。 “爹,这么晚了,喝了这个该睡不着了。”萧山紧忙小心拿过那杯温热的茶,扭身出了门,正撞见一个新来的家佣立在门外。“平日也不见你们这般勤快,这么晚了还上什么红茶?” 不久,萧山端着杯散着淡淡清香的薰衣草花茶进了门,“这是上次胥驰发神经去夏威夷茂宜岛时捎回来的,上次翻了脸后本想扔了,谁知秋儿说这是宁静的香水植物,有助安神,便一直存着。您慢慢喝,小心烫着。” “足见,唯有秋儿才能管束住你啊。爹这几日看你也是顺眼多了。”萧爷欣慰道,“今晚估计戚爷也是跟你娘施了法力了,不然她怎么可能那般不痛快?我虽心疼,却又能怎样?就像这些个家佣,全部都是他们的眼线,不然怎么可能个个这么殷勤,三更半夜守在门外做什么?!”萧爷故意高声怒喝,便听到空荡而深长的走廊里,一阵细碎绵软的脚步声渐远了。 “爹如今也没别的奢求,只盼你顺畅安乐。若你下了决心非秋儿不娶,爹愿意放弃罗利的一切,咱们一家四口远走高飞。”一向唯唯诺诺的萧爷,忽然放出这番话,令萧山始料不及地感动。 “爹,儿今日才知,以前那般和您怄,该有多糊涂。”萧山落泪,转而又说,“我的心虽早就认定了,但秋儿仍是放不下风云的,即便今夜看着好似闹得没了余地,但儿知道,她心里……只有风云!” “那就再缓缓看看,若那两个人总是互不相让的,估计长此以往也就真撂下了。”萧爷轻抚儿子宽博的肩膀,柔声道,“爹此时便尽力寻些好地方,一旦时机成熟,咱们说走就。”就这样,父子俩畅谈了很久。 “最近,却没见你再去绣房啊。”次日,接近正午,陈嫣恢复了神采,便来到阮秋闺房。“娘的苏绣手艺,虽不值什么,但至少也是养心怡情的,即便是为了你姑姑,你也该勤学不辍的。” 阮秋没有立即回应,翘长的睫毛凌乱地抖了一下。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才开口说,“即便绣起来了,也是没地方派用场的。不如多念些书,将来也好让我爹缓缓神。还有,爹娘年纪都大了,我也该学些照顾老人的真本事了。” 说到此处,她才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近来正在学些护理的常识,还有,我还想学学修脚的技法。记得在洛杉矶时,有个顶顶有名的修脚师傅,技艺高超,我爹每次去都会带上我和小荷。”话一出口,阮秋的心咯噔一声!她只得拥抱住陈嫣,小声说,“娘,我错了,不该惹您伤心的。” 然而,陈嫣并未像往日那般哭天抹泪的,只是淡淡地说,“放心,娘已经想开了。胥爷说得对,人都是不容易的。往后,咱们都得往幸福的方向上去想、去好好活着。” 那一刻,在那贴心的拥抱中,阮秋感受到自己那副冷冽的躯壳,正在慢慢融化、消散。然而,无意间,她瞥见立在不远处的缀满淡紫色复古花朵的落地镜里,映照着一位倾城绝色的美人,眉宇间聚满了心机,周身散漫着淡紫色的冷冽光芒。 原来,那样一个于6岁那年决绝地离开萧家、紧紧跟随姑姑踏上寂夜险路、从此混迹于天涯的阮秋,才是真正的孤独之客。 第17章:逃亡还是死亡 “秋儿,我走了。不知为何,只想来见你。”阮秋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眼墙面上的挂钟,凌晨四点,随即轻声问,“楚楚,今天不是要同胥驰去注册结婚吗?” 岂料她慢慢将美丽的脸庞凑近阮秋,“我啊,即便是嫁个鬼,也不会那个混蛋结婚的。”说罢便凄凉而惊悚地笑起来,“我只是咽不下他移情别恋这口气,故意耍他罢了。” 不知为何,听到此处,阮秋觉得心口很痛。“那你此时要想怎么收场?” “本是要逃走的,你这么灵犀剔透,会参不透我的心思吗?”她慢慢朝门外走去,步伐出奇的轻盈、迅速,几乎要飘起来了一般。 “说走就走吗?吃穿用度怎么办?你可不似我这孤独之客,流浪落魄惯了,且等等,好歹要准备些钱财再走。” 楚楚站定,没有回头,只是柔声道出一句寒彻骨的话,“秋儿啊,你真不该给我讲什么孤独客的鬼故事,让我想起了你说的那个独一无二的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我笃定是见过的啊。上面刻着r和x,怨不得那个人要拼死拿走呢。”说着说着,她竟如一缕薄雾轻纱般飘起来,转眼便散尽了。 “啊!不要走!”阮秋呼喊着——醒了。她哆嗦着望了眼墙面的钟,下午四点。 “怎么了?秋儿。”陈嫣循声而来,轻轻地拥抱着她。 “娘…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我总是做些可怕至极的噩梦?小时候,在洛杉矶那会儿,似乎也是如此。总是半夜惊醒,扰得隔壁的小荷也睡不实。”陈嫣不由一哆嗦,随即搂紧阮秋道,“没事,你就是心思太重,梦魇便格外多。” 阮秋方定了定神,缓缓道,“娘,总觉得我弄丢了些与你们生活在一起的记忆。” “不是弄丢了,不过是忘了放在哪里了。或者,索性上了锁,埋得深,不想再触碰、开启了吧。”陈嫣用尽全力搂着怀抱中柔软馨香的女儿,不由地忆起了从前——也曾这般,轻轻地抚慰着从梦魇中惊醒的小阮秋,呢喃哼唱着安神的歌谣,许久…… “出事了!” 阮秋刚刚依着陈嫣眯上眼,却被萧山猛然惊醒。 “楚楚耍了胥驰,竟甩手滚远了。此时,戚家的人都在发了疯地找,我爹和胥爷也已过去帮衬着了,特地嘱咐我回来跟你们说一声。”萧山微微喘着,黑亮的眼球沿着思绪敏感地转动着,昨夜到此时,戚楚楚那些反常、异样的迹象渐渐浮现、清晰。某一瞬,一道顿悟劈来,似风骤起,凌乱了那一汪澄澈深眸。 “没事儿的,绝不会有事儿的。”萧山猛地往外冲,却瞬间被秋儿从身后环抱住。“哥,不许去。万事有长辈们定夺,此时,我心里不祥和,唯你能安我的心。”霎时,萧山便通透了。 “你若答应嫁我,我便一辈子粘腻在你身上,让你永远安心、幸福!”阮秋没有做声,更没底气看陈嫣的表情,只是将自己深埋在那温暖而踏实的脊背上,竭尽全力掩饰着灵魂深处的撕心裂肺。 ——秋儿,人生就是如此,向来没有兼得圆满,所以,得到梦寐以求珍宝的同时,必然会有一番撕心裂肺的放弃。 曾经,那是一番6岁孩童难以嚼透的冷言,此时,却注定成为孤独之客一眼看破的箴言。 许久,她慢慢松开怀抱,亦已下定了决心。即使,她明明知道,她的决定会掀起怎样的惊天狠斗。即使,命运诸神正狞笑而至,准备收取她自不量力、妄图还手反击的稚弱灵魂。她却仍要走那条最黑,最险的宿命之路。 不久,风云来电,一改惯常的儒雅风范,急急逼问道,“秋儿,昨晚你和我二姐究竟说了些什么?此时快都事无巨细地说清了,否则,若她有个好歹,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吗?” 阮秋故意停顿了几秒,待听到风云那呼吸声稍显匀称些,方柔声道,“楚楚不见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此时,咱们最不该互相埋怨。我知道,你也是疼得乱了神,且稳稳,要紧的是先派人去机场守着,另外,务必仔细查看她闺房里的电脑、平日看的书、记东西的本子、甚至是有可能留给胥驰的bookdarts书签暗语。毕竟,楚楚可是心高气傲的大家闺秀,即便是逃亡,也不会过于马虎、不经筹划的。” 22岁的阮秋,气定神闲、力道精准的一番话,顷刻便镇住局面,令一众刮目相看。即便是大有老成之风的戚风云,也不禁心生敬佩,然嘴上亦故意紧着,“这些都正办着呢。” “还有件事也是要紧的,昨夜,楚楚好像要求戚爷遂她个心愿。总之,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的。”听风云“嗯”了一声,阮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至此,我已再没有你想要的线索了,所以以后,别再把心力耗费在我这里了。”未等风云回神还嘴,她竟然迅速收线、关了机。 “谈得怎样了?”不久,萧山小心地推门而入,阮秋正在发愣,遂惊了一下,瞬间,眼窝里盈满的苦涩竟一下子涌出来,跌落成大颗大颗的圆滚泪珠儿。 “嗯,已说清了。若我此时再撒娇耍赖的,岂不是逼着山哥哥抓着毛笔,满世界追着我涂墨汁吗?”萧山看秋儿强撑着笑意,心里一阵酸楚难过,“那时,哥不也是小孩儿吗?如今,心疼还来不及呢,凭谁还敢欺负你。”他低着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凑到阮秋眼前,睁大了清澈见底的明眸,正对着阮秋的泪眼婆娑,郑重地说,“你可别学楚楚,她若跑了,胥驰尚可活,然而你若滚远了、消失了、不见了……萧家几代单传的独苗儿可就歇菜了。” 阮秋眉头一蹙,“萧山,咱们要想牵手过一辈子,头件事便是要改了你这张犯忌讳的嘴。”话音未落便被萧山拥在怀中,热烈地亲吻着。 此时,虚掩的门外,一道黑影幽幽闪过。于是,孤独之客清晰地听到,空荡而深长的走廊里,又渐散了细碎而绵软的脚步。 第18章:梦魇推理 已至凌晨,萧山仍赖在阮秋的卧房里,不肯离去。秋儿别无他法,只得下达了逐客令,“山哥,回房睡吧,今天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的。”萧山一愣,随即悻悻地说,“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姑姑常教诲,不要轻易被男人哄上床,故此我仍是守身如玉的。总之不到新婚之夜,是不会白白便宜谁的贼心的。” 萧山腾地红着脸,羞涩而凌乱地支吾着,“瞧你说的,我是那样儿的人吗?” “哎呀,我只是怕你误会我与风云会有越雷池的事,方让你安心的,却没料到你竟想到别处了。足见我还是笨,话也说不清的。”随即与萧山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拥抱着彼此。 “秋儿,哥真的是很爱你,也绝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待结了婚,你心里原存着谁还可继续存着,只是我占最大份额的控股权便可。” 阮秋听罢,轻拍着萧山的后背,“大可放心。我虽是孤女,却仍是出自书香门第,所以该遵从的礼法规矩,一样儿都不会马虎怠慢的。” 萧山走后,阮秋也只睡了一小会儿,再一睁眼,天边已微微泛白,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一番,便又伏案写起日记来。 ——姑姑,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出自书香门第的您,会被戚雄业恨骂成红颜祸水?为什么他手里会攥着那么多照片?而那些照片,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拍摄完成的?谁逼迫了您?冤枉了您?陷害了您?甚至——谋害了您? 她停了笔,看了眼复古而醒目的挂钟——凌晨4点。又是凌晨4点!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胥驰。为什么?每次都非要是那个时辰不可?为什么一个靠精神吃饭的血精灵牧师的底线是——不能怠慢他的来电并先于他收线、关机? 她又想起了关于楚楚的那个梦魇。梦魇都是自我对现实生活中某些人或事的感知、推理预判以及合乎逻辑或情理的想象,所以,也就是说,不可简单地将其划归于鬼魂托梦之玄说,而更多的还是养母陈嫣所料定的——心思重者梦魇多。因为,心思重的人感知能力更为敏感而强烈,预判也必然更具有科学推理的神准,即便是想象的部分,也是根据前面的思路、骨骼加以丰满、绘以逼真。 所以,关于楚楚的诡异消失,真相究竟是什么?而那些看似鬼魂托梦的凶险,究竟是精准推理的真实梦魇,还是冥冥中自古渲染至今的灵异玄事? 她拿起笔,继续书写着日记。 一、感知的线索 胥驰与楚楚是青梅竹马的姐弟恋,胥驰追楚楚的疯狂程度堪称惊世骇俗。两年前,楚楚怀孕,准备与胥驰奉子成婚,岂料楚楚意外流产,双方竟又都反悔了,就此撂下了婚事。此后,胥驰凌晨4点送书给我,又因我先于他收线关机而恼怒,导演了凌晨4点的整蛊事件。过了几日,他特地去夏威夷买回一屋子薰衣草前来赔罪,却被风云猛然揭露了那天马行空般的书签示爱的戏码。关键时刻,楚楚睿智地帮胥驰解围。接下来,戚家迅速与胥家敲定婚事,晚宴上楚楚尽显风采与魅力,以岁月里与风驰山剑客积累的长久的、不可更改的陪伴情谊,调和了剑客们的裂隙,进而要求戚爷满足她一个愿望。 最后,她故意将我引至大露台上,本想向我表明对我的不满甚至是怨恨,却意外听到了有关孤独客长久背负的沉重故事。 二、推理预判 胥驰是随性而活的靠精神吃饭的血精灵牧师,是在各方面皆极富优越感的天才。 少年胥驰的爱激进而猛烈,然而,不够成熟、故难以持衡。慢慢地,长大了的胥驰不再需要仍视其为小孩儿的母亲般的女友。另一方面,随时光荏苒,楚楚却并未意识到身边的小恋人已蓬勃成长为有思想及处事之道的成年男性,已不再需要依附、从属,听命于任何人的摆布, 在胥驰眼里,所有以爱之名的捆绑、束缚、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皆是比商业营销中的搭售与绑赠更险恶与腹黑的。甚至,他认为那就是一种不露声色的精神蚕食与腐化。 就这样,强势而骄横豪门千金令胥驰变得压抑、生恶,遂演变成一次次抗争式的寻欢作乐。 然而此时,楚楚意外怀孕,迫于亲情、友情、道义、责任的压力,胥驰决定与其奉子成婚,但却依然不改浪荡公子的本色。楚楚因此而心情不好,竟意外流产,却始终联系不上胥驰,只得向风云求救,然而,却烙下了不可逆的沉重伤害。凌晨4点,胥驰开了机,知晓了此事,终于心生悔意,致电楚楚,却被对方先行收线关机。 从此,他背负了因间接害死自己孩子而衍生的负罪感,进而烙下了不可触碰的伤痕。从此,二人感情决裂,悔了婚,但迫于各方压力,以及,确难找到比对方更胜一筹的新感情,便仍互相利用,假扮成仅供炫耀的般配情侣。 然而,猝不及防地,胥驰似乎移情别恋了,且这一回,每个人都隐隐感觉到,那看似玩闹、整蛊的表象下,藏匿着成年男子的炙热真心。 情感的背叛,最是冷冽凶狠的刀锋,瞬间便可刺破了无坚不摧、杀败了金汤城池,且将心有不甘的另一方逼迫至险恶报复的极端境地。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阮秋停笔,暗想戚雄业对姑姑的恨之切,大概亦是因为爱之深吧。转而,她再次抬笔,继续书写正题。 当风云借长辈们之手将婚事重提时,胥驰竟感念了楚楚往昔里不可更改的陪伴之爱,以及,良心发现,或者,还有些别的因素。总之,他应允了婚事。 终于,楚楚抓住了向其报复、泄愤的良机。当晚,她表现得异常出色,仅是因为这是她对这方天地里所有人的精彩谢幕。 然而,即将决绝逃走的楚楚不幸听了孤独客的故事,借由那个独一无二的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她顿悟了谁是凶手。她跑去质问那个她所在意、敬仰或者爱慕之人,却不幸被谋杀掉了。 三、以合乎情理的想象,堆砌出真切的梦魇 阮秋再次停笔,咬着粉嫩的唇,暗想当年凶手拿回打火机后,应该立即处理掉罪证才对啊。除非,他深爱着姑姑,故不舍得将其扔了毁了。然而,他应该将此物紧紧藏匿啊。为何能让楚楚随意看到了呢?想必,这个人不仅是楚楚在意的人,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凶手是与楚楚生存在同一空间里的人,是楚楚不经意间便可撞见、触碰到重要证物的人。 阮秋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并与姑姑那起案件里的嫌疑人进行对比,发现了一个重叠在一起的名字——戚雄业。 然而,她觉得还是不对。正所谓虎毒不食子。随即,她笃定地将其划掉。也许,这便是梦魇与鬼魂托梦的本质区别。托梦的冤魂必定是要将仇人或凶手的名字高声呐喊出来的吧。而梦魇,说到底,只是猜测罢了,也就是说,梦魇大都是因恐惧心理作祟而引发的、与现实背道而驰的反梦。 至此,天已大亮,阮秋躺在温柔而慵懒的大床上,暗想,楚楚,我愿你平安,愿你只是逃走了。若你真的是因孤独客的故事而枉死,我便欠下了你一条命,我背不起啊。不久,便沉沉睡去。 第19章:风云劫 “竟——就是找不到了。”两周过去了,心力憔悴的戚氏掌舵人缓缓放下了警方打来的电话。“我这里能使的本事都已用尽了啊。谁知警方又这么说,足见楚楚的失踪,恐是凶多吉少了。”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他视如己出的戚风云,也已是熬得愈加清瘦,仿若一片即将随风而起的薄纸。 “风云啊,咱们,都就此先撂下她吧。”他猛然转动大班椅,背对着儿子。他料不到,随岁月磨砺而愈加冷酷、干涩的眼睛里,竟也能不断涌出滚烫的热泪来。仿若,上一次流泪已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爹,儿知道您心里难受,儿也不是外人,您就只管哭个够好了。”风云话音未落,竟已泣不成声。戚雄业听了这话,周身如通了电似的,颤抖着、战栗着,忽然猛地将高傲的头颅向身下的双膝尽力垂下,蜷缩成扭曲、抽搐的一团,大哭道,“对不住了啊,老婆。直到那晚,最后一晚,我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却真是和你一个样儿的!足见这些年,我这当爹的只顾着别处,竟把嫡亲的骨肉都怠慢了啊。” 风云听了这番话,虽然明明知道那只是戚雄业的痛苦宣泄,但心还是瞬间被割出了深长的口子,痛到天旋地转,伤到周身的血都已流干了似的。转眼间,他高大而挺拔的身子失衡地摇晃着,径直坍塌、瘫倒在地。 ——风云,这是我爹给你取的名字吗? 时光将戚风云遣送至6岁那年初到戚氏豪门的情境中。 “怎么也不做声跟姐姐打招呼呢?白可惜了长得如画中的仙人,脱俗又气派,竟是不能说话的吗?”戚楚楚睁大了清眸,翘长的睫毛频频忽闪着,“真是看不够啊。爹,有了这样的弟弟,我终于不用再跟大哥那木头玩儿了。”随即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扰得风云的耳朵酥酥麻麻的,慢慢地,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些许红晕。 ………… “啊!不要!不要总是打我的头!哪里都可以随便打的,偏就这里不行。我是一定要用这颗聪明的头来念书的,才能出人头地啊……” “风云,又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姐姐在这里啊。看,姐姐都抱着你了,是不是?姐姐的怀抱是不是又香又暖呢?” “二姐,我是要唯独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央求爹领养个弟弟同你作伴,可巧我又刚摆脱了那个酒鬼兼赌鬼的爹,我怎么会独得了这样的运气,被富贵人家收养了呢?想都没想过啊。我娘若在,也该瞑目含笑了呢。” ………… “风云,这是胥驰,与你同岁的。” “那我也是哥啊,比他大半岁呢。” “风云,他爹与咱爹是世交好友,如今全家都搬来罗利了,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你说好不好呀?” “哎,好歹说句话啊。楚楚,你这弟弟该不是傻子吧?” “我呸!你傻了人家也不会的。敢欺负我宝贝弟弟,信不信我揍你屁股?!” “啊,长得这么漂亮,心肠却这般狠啊,本还想追你呢?” “只是长得帅便可追我吗?我可是楚楚公主啊。除非,你一辈子听命于我,我再考虑看看。” ………… “都四年了,你们仨啊,天天起腻还不够吗?快都收着点儿,这是从洛杉矶来的萧叔叔家的萧山、萧荷兄妹,以后一起玩儿吧。” “风云、楚楚,看他们哭这德行,定是丢了什么宝贝。” “是丢了心,且找不回来了。所以,小荷,咱们以后都别再想她了。” “小荷,胥驰哥哥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走开吧!我的妹妹,除了我谁也不跟的。” “风云,你去试试,你可是咱们这里最美最帅的男子呢,给姐争脸啊。” “小荷,我房里有些亲戚从苏州捎来的碗莲种子,虽极不易种,但你若有决心种好它,哥便将它破了口,浸泡于碗中,然后交由你照顾着。但你要记得早晚换水,耐着性子等一周,它便会发芽,再等一周,它便会长出细根和两三片幼嫩的小荷叶。碗莲碗莲,宛若萧荷,亭亭玉立,唯我小荷……” “瞧见没?领走了吧。这就是我弟弟戚风云,值得起我一辈子的骄傲!” ………… “二姐!”风云惊叫着,却仍是双目紧闭,似无法从长长的梦魇里苏醒、逃脱出来! “风云啊,你已高烧不退,昏迷两天了,快醒醒吧。”戚雄业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庞已熬得昏暗不堪。 “爹。”风云喃喃,“从未与您谈及儿的过往,您也不问。如今便都告诉您,免得真走了,您却仍不知儿对您,正是绵长久远、骨血相连的爱。”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顷刻钻进风云曲线完美的耳廓。戚雄业一惊,紧忙拿出帕子,眯起干涩的俊眼,小心地擦拭着。 “儿的祖辈本是苏州望族,后来,曾祖父与同乡本家兄弟一起来美国创业,在各州开立多家苏州菜馆,却因不通悟合同条款而遭那奸人暗算,生意惨败,遂一贫如洗。所以,儿自小便是苦大的,谁知5岁又死了娘,亲爹便开始酗酒、赌钱,稍有不顺,便死命打儿以泄愤。6岁那年,更是将儿独自绑在家里,竟就不回来了。那时,儿便想,他既这般恨我,何必赐我这命呢?我但愿,永远不要有谁,尝到被亲爹如此虐待的滋味——身体里分明汩汩流淌着与他通心的血,却没见他有半分感念骨肉的情!” “捱到最后,感觉身体已殆尽成一副毫无幸福滋养的皮囊,身子轻得发虚,快飘起来了,心中才涌出些幸福。想着终于要解脱了,下一世,儿再也不来这一界了。谁知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在干净透亮、没有半分霉臭味儿的空间里。忽然便瞧见您,那样的英俊气派,且正用极软极暖的手掌抚摸我的额头。我的心,竟感觉也被抚摸触动,怦地一下子便活过来了。我当时想,这才是我爹啊,竟能触到我的心,世上还能有谁呢?可如今,您竟又跟我论了血脉,甩手便掰开了情。秋儿先前又跟我断了爱,儿在这世上竟再没牵挂了……” “莫说了。”戚爷老泪纵横,“怪爹老了,却又摊上你大哥、二姐这么两个,觉着亲生的竟怎么都不像我?心里一时堵得慌,才掘出些唯亲生才是血脉的旧观念。你偏就年纪不大、气性大,只抓着爹这句糊涂话,便往死里怄自己。” 风云仍是半昏着的,修长的身子却不由向着父亲侧了侧,戚爷便真切看清了那张世间罕有的儒雅而睿智的俊脸。虽已写满伤心憔悴、泛着发烫的红晕,却仍是如此赏心悦目、出类拔萃。 忽瞧见那原本丰润的嘴唇已干裂、起了大块的皮,戚爷便扬手让罗平拿来掺水的甘油,缓缓地涂抹在焦干的嘴唇上。“咝——”似有一丝刺痛,风云不由从齿间呻吟了一声,戚爷拿着棉签的手竟猛然弹缩回去。转而,他定定神,避开才刚那处已裂出嫩肉的地方,继续小心地涂抹着。 “爹……”戚爷刚困倦地合了下眼,忽听风云唤他,猛然醒了。风云睁开丹凤明眸,喃喃道,“儿记得,您的鬓角原本是黑亮的,怎么此时却生出几缕斑白了?看爹这样,儿的心好疼!这20年,儿已竭尽全力去修悟完美,只为爹欣慰一笑,只求爹晚生华发。不如,儿替您去了它们。”说罢,风云便伸出纤长美手,强撑着起身,谁知胳膊肘一阵虚软,竟无力撑住,便又整个人轰然跌进病床里,昏了过去。 “阮秋,你的骨子里果真是埋着阮芽的水性杨花啊。可我的风云,却偏偏输不起这样的你。”戚爷的声音很轻、很弱,很冷。 “戚爷,这一回,他好歹要自己熬着,若熬不住,我赔命。” “你的命,不值银子的。而风云便是我的命啊!”戚雄业忽然发力怒吼,“我说过,别逼我发狠,进而折磨你和萧家的人,可你却偏不信,便活该是要死绝的命!” 收线良久,戚爷狠话仍如冷箭般不断地戳进阮秋心里,令其痛不欲生。此刻,她多么想冲破孤独之客的冷冽躯壳,如闪电般直射入戚风云的胸口,活了他整颗心,然而,她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个狠狠报复戚雄业的良机。 “山哥,你就好好守着吧。今日,我若出了这门口,心便永远回不来了。”她蜷缩在闺房的角落里,似已哭干了泪,殆尽了魂。萧山倚着门,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垂泪…… “阮小姐,你再不去,三少爷恐就没了。”阮秋抬起头,一惊!见闺房的门陡然开了,罗平正立在门口。 “萧山呢?”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老爷说了,此时,风云在,萧山才能活。”说罢便想来扶住阮秋的手臂,谁知竟被绕躲开了。 “我不能去的,你也别动我。”阮秋虽虚弱着,然而眼神却又毒又辣,罗平见状,亦有些进退维谷了。 “土包子,哥送你吧。”恰于此时,胥驰来了。他朝罗平狠瞪一眼,“回头跟戚爷传个话儿,往后阮秋的事儿必须本王来办。她性子烈得很,若是想不开一头碰死了,谁给风云还魂去?!还有,让萧山那孬货别装、别躲了,自己滚回来就行了。还人质?操!我就说,到最后,没了秋儿就真活不下去的,只有风云而已。” 一路上,没有了欢歌高奏的胥驰座驾显得颓唐而无趣,两个人都身心俱疲,自然也无话可说,甚至,连互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终于到了被粗壮树木环绕着的医院,阮秋偏又走得慢,跟不上胥驰的步伐,某一秒,胥驰猛地回头,一脸恨意地瞪着阮秋,“怎么,怕看到我三弟的憔悴样儿会疼死过去吗?死丫头,还有比你更狠的吗?!谁对你好,你偏就往死里虐!”说罢抓紧她的纤手,仿若要把她的心也拽出来,撒野似地在走廊上狂奔着。 “等会儿将你领了去,我便回了。土包子,记着,你才22岁,什么前仇旧恨的与你何干?!那是天道的事儿,你入不了那界。所以,从此什么也别想,抓紧世上仅存的戚风云,只管拼死爱一把!” 病房之中,阮秋轻轻捧起风云的俊脸,烙下柔软而清甜的吻,“风云,何苦呢?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值得你这么抓着不放?!别死,别丢下我,我爱你!”她抚摸着风云开阔饱满的前额,哭着说,“我之所以绕开你,是因为——” “为什么?”风云慢慢睁开细长尾挑的俊眼,“我都要喝下孟婆汤了啊,却是怎么也舍不得你,便回头望了眼,暗想,若能听你唤句爱我,我便再渡回来……” 第20章:阮秋法则 夜,静悄悄的。阮秋俯身在病榻前,头依在风云的枕头边儿,软绵地睡着,那么轻,那么香。 风云退了烧,缓缓醒来,正望见这样美好的阮秋,不禁伸出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拨弄那一帘翘长的睫毛,心上倏地酥麻了一下,缠绵而甜蜜,于是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却猝不及防地撕痛了嘴唇上开裂的那几道深伤。 “咝——”那痛似针扎般揪着心,他只得将笑容缩了些,侧了侧身,转而便忘了疼,竟又伸出了纤长手指,拨弄那一帘好看的睫毛。 “你醒了?要喝水吗?”阮秋还是被扰醒了,睁开硕大的明眸,弯着笑意,抚摸着风云饱满的前庭。风云摇了摇头,心上有一丝懊恼,却也惊愕于自己从未有过的、如孩童般的顽皮与胡闹。 “我娘特地让我带了她的保温壶来。”风云乌黑浓密的剑眉不由厌恶地蹙了一下。 然而,阮秋没竟瞧见,仍是念叨着,“她说知道你的胃是伤过的,所以同她一样,喝不得凉的。”她只顾回身去拿壶,岂料乌黑如瀑的长发倏地倾泻飞舞下来,扰了风云满脸。 “啊呀,竟又忘了,要不要紧?”她睁大了眼睛,盯着风云黑亮的眸子,“扎到了吗?”却瞬间被风云从后面环住凝脂白玉般的脖颈,深情而细密地亲吻着。 “刚刚,你可真是的。”许久,风云方意犹未尽地罢休,淡淡地笑着,静望着阮秋脸庞上那微嗔薄怒的表情。 “这有什么,将来结了婚,你整个人便都是我的,若只这样就气,那洞房花烛夜便真活不了了。”说罢竟爽朗地笑起来。“咝!”风云疼得紧忙收了收笑容。阮秋愣住了,因为这样明亮鲜活的风云,是罕有的。 “对不起,你我相识这么久,多见你是蹙眉轻叹的。想了又想,我竟觉得没给过你欢畅的时辰。”阮秋颔首低眉,说了没两句,便落下几滴泪,大颗的,坠在白色的裙上,迅速晕开、不见了。 风云见此情景,心头一阵酸楚,禁不住叹着气,将美人拥在怀里。“秋儿,别哭。你看,就快是春天了啊。我还真是盼着杜克大学别寄来什么录取通知书了。leo博士曾说,你虽是足够出色的,但那工作经历一栏,其实是软肋唉,幸而他帮你突出理科专业上的思考能力,不知能不能对付过去。这样看,咱们是欠人家情的。最近,他相濡以沫的太太查出了cancer,下周我们去探望一下吧。” 风云望着窗外,虽然只是寻常寂夜,似很无趣,但他总是爱望向窗外。自从那次濒死的童年囚禁后,他觉得,希望与奇迹总是存在的。就在那于绝望之境仍能倔强探看的——窗外。 ——hi,大帅哥…想吃什么? 好长的睫毛啊。又黑、又浓、又翘的,装扮着硕大黑亮的眸子,真想知道口罩里面会是什么面貌呢? ——下一位! ——我还没有点啊。 ——看够了再点吧,我不介意。谁叫你帅呢?墨镜口罩君。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呢。”风云一惊,正撞见那双硕大而晶亮的眼眸。 “我总是很好奇你的过去。某时、某刻、某地,也许我们相遇过唉……”他有一丝郁闷、伤感,暗想我都记得住你呢,你竟就是不认识我了。足见,还是我爱你多一些,所以,总是我受伤、难过、被你虐,我为何会变成这样,如此执着地爱一个人?! “最近,戚氏集团拜托了很多人,在全国各地查二姐的下落,我便顺手整理了一下你姑姑带着你漂泊流浪的线路。这些年,你们走了那么多地方啊,而你的兼职竟全部是快餐店、中餐馆,足见你姑姑是有意将你圈定在她笃定安全的范畴内。而我,恰也是这么打算的。若没考上硕士,正好遂了我爹的心愿,早点儿嫁过来,过我们的和美日子,你说好不好?”阮秋没有作答,只是默默窝在那温暖美好的胸怀里,很久…… ——姑姑,为什么只能在您画的圈子里活?!我再也不想去什么炸鸡店、中餐馆工作了。我都已这么大了,您还跟我耍横的,从不讲什么以德服人。我本是和几个同学约好了去别处的。 ——阮秋,灯红酒绿的地方能去吗?!你眼界里,全世界都是又甜又香的,但真相大都包在里面,懂吗?!我只说最后一次,你要是去,就去我能掌控的天地,即使满身炸鸡味儿,起码内里也是冰清玉洁的透彻。还有,别跟爱贪小便宜的人厮混,因为你占不到便宜,长此以往,还会沦为她们的同类,只要看见奶酪,就会不由自主地抻着脖子去舔。 “想什么呢?眼睛竟是红红的。不要总是伤心难过的,将来嫁进来,我爹见了,又要想起二姐,便都不好了。”阮秋听罢,收了神,点了点头,又柔声问,“leo博士要怎么办呢?他会为了照顾妻子而放弃科研、事业、梦想、乃至一切吗?”风云没有作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揉着她的眉心,“不要老是这样蹙着,我不喜欢。”阮秋只好点头答应着。 就这么过了一天,傍晚时分,不知怎么,风云又想起了旧题。“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忽然就跟我断了,转而投奔了萧山。”风云歪着头,探着看阮秋愈发低垂的脸颊,低语,“这是准备把头藏到被子里吗?” “其实,我跟你都是一样的难。所以。,若我不想再提此事了,你便会一直在心里藏着那根介怀的刺吗?”阮秋捧起风云的脸,轻轻地说,“还有啊,我们都是被领养的。不同的是,后来我被姑姑寻到了,便离开了养父母家,而你,一直跟随着养父。我总觉得自己背叛过养母一次,背叛过整个萧家一次,不想、也不能再辜负他们了。” “别说了。”风云的声音很冷,吓了秋儿一跳。“对不起,你不必说了,我懂了。”风云缓和着口吻说,“总之,你答应我,别为了别人,再来折磨我。就如同想折磨我的人本是近不了我的身的,便总借着我最输不起的你,来剜我的心。” “我养母究竟怎么你了?你要如此损她?”阮秋一时受不住,嚷了一嗓子。 “别跟我吼,我还病着呢。若再怄我,下次孟婆汤定多喝两碗,誓要把你忘干净。” “怎么了?听说又闹别扭了?都是狗吗?天天咬着玩儿的。”阮秋刚回了家,本就不痛快,猛地撞见胥驰,还被奚落取笑了,便瞬间急了。 “你无别的事可干了吗?成日不也就知道咬着我吗?我劝你,该找谁找谁去吧。活见人,死见尸,我若是你,此时定是没脸散漫在别的不相干上,闲贫扯淡。” “呦,这还是秋儿吗?”胥爷款款下了楼,似笑非笑,心事重重的。“老远便听见泼妇骂街似的吼,还以为是讨债的上门,跟你爹索要拖欠了几辈子的工资呢。”顷刻,阮秋的怒气便被刺破,怂软在原地,动弹不得。 胥爷顺势开启训诫晚辈的正题,“萧山都已不愿回家了。当初,可是你主动招惹人家的,到最后看似他放手了你,但我们从旁分析,都觉着还是你理亏。所以,赶紧去把那人劝回来,否则,若再把谁的爹又逼疯了,动不动就吼一嗓子灭全家,凭谁受得了?!” 此时,萧爷及陈嫣皆下了楼,一副心疼阮秋的样子,胥爷见状十分不爽,遂冷冷道,“秋儿,千万别觉得‘红颜祸水’是什么赞你美的好词儿。那只是用来提醒让太多人惦记的女人,爱与不爱谁,是不该连累、叨扰太多人的。” “爹,言重了吧。”胥驰小声嘟囔着,欲替阮秋解围。 “你给我闭嘴!咱们的账,且攒着,迟早连本带利跟你清算。” ——姑姑,我该怎么办? 凌晨,阮秋本想写写日记,却感觉心力憔悴。某一瞬,她无力地垂下胳膊,“啪!”钢笔便掉到了地板上。 “秋儿啊,姑姑这儿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会省去了你百转千回的挫折。但是——”姑姑正坐在窗台上,举着烟,凝望着夜空,“你遵从的只是阮芽的法则。而当我终究离去了的时候,别再听于从我了。好好享受在孤独中慢慢吞咽着绝望,拼尽全力去思考,去寻求生机的快感,锻造一套‘永远知道该怎么办’的阮秋法则吧。” 次日傍晚,阮秋特意去了坐落于群山密林间的shan/it公司——这是萧山在硕士毕业后自主创建的公司。 “秋儿?”萧山愣住了。“我,仍在加班。” “咱俩好好谈谈吧。我可以等你,若我不是十分妨碍你工作的话——” “你已经妨碍了。”萧山指了指小会议室。“你已经吸引了好几位单身汉的炽热目光了。”阮秋一愣,随即与萧山相视一笑,心里升腾起略带伤感、酸楚的暖流。 “未来,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以技术、设计上的融合去实现供货商之间的整合。如同将具有高科技含量的各个看似无序、无关联、无契合度的零件组合成一款具有超高市场需求度的模型化产品,进而实现规模效应带来的利益最大化。人们常说,一切皆需要时间来检验。我也想说,未来应始于此刻,未来不可阻挡。” 夜深了,萧山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与同事们一一道别。 “哥工作时的样子,真是又帅又酷。”萧山听罢,心酸一笑,走到阮秋身边,郑重地说,“以后,尽量不要把夸我的话说出口。因为,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会特别想吻你……” 回家的路上,彼此都沉浸在刚才的情境里,便很难找到舒适自在的话题了。 “戚爷帮我找了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据说脾气、秉性都很温婉,我觉着早点儿定下来也好。日子定在这周末,还是在戚爷家里,到时你帮着看看。” “娘身子弱,气不得,所以得顺她的意才行。还有,也不必非要什么大家闺秀,但一定要美美的,不然配不上你。”阮秋故意望向车窗外,任凭泪水不断涌出。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萧家。但是啊,所有做过的决定,我也都不想后悔。命运推着我、逼着我,我也只能往前走,执着地走,除了修炼阮秋法则,人生别无选择。 第21章:渐深的迷局 “秋儿,我们要出发了。”周末的傍晚,萧山进门唤妹妹,去赴那场决定他终身大事的虐心相亲聚会。 “哭过吗?”萧山蹙眉低语,“你别不爱听,人一生不能只为了场爱情就耗尽了。我还有要孝敬的父母,要拼的事业,要——”没等他说完,阮秋已经走出去了。 他默默望着美人的背影,暗想,自己还有要誓死守护的阮秋啊。然而,他终究没能说出口,这样也好,很多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秋儿,昨日风云出院了,你竟也没去照顾着,自上次闹开了,又是几日不联系。彼此都是这么半分不让地倔强,以后即便是结了婚,想必……”陈嫣叹了口气,将瘦弱的身子向阮秋依偎得更紧密了。“娘,别想那么远。”阮秋只回了这句,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哎呀,三弟,今晚到的早哇。” “是啊,大哥这几日可好?” “还好还好,一会儿杀一盘,如何?” “大哥、三弟,杀什么杀?今日可是好日子,咱们兄弟都是主,好好招待向薄天夫妇才是正道。” “也对,也对。” 到了戚氏庄园,一众如常地寒暄客套着,这种内心分明藏着凛冽的恨、表面却不露半分破绽的腹黑表演,虽然造就了固若金汤的利益联盟,却也衍生出无法代谢、难以消融的积怨与狠毒,慢慢地,它们修炼成心魔,稍有放纵,便出来兴风作浪。 过了一会儿,见人也都到齐了,戚爷便朝一直被冷落在旁的大儿子扬手,“风鹤啊,去酒窖挑两瓶衬气氛的好酒来。”随即跟众人解释道,“酒徒就是这点儿拿手,保证能让诸位称心如意。” 风鹤感觉尬尴无比,却也毫无办法地起了身。“风鹤哥,也带我去长长见识吧。”不知为何,阮秋跟了上去,轻声说,“听说你曾做过侍酒师,是位誓要与葡萄酒共舞一生的特洛伊王子。” 风鹤愣了一下,转而会心一笑,脱下外套为阮秋披上。“那里有些昏暗湿冷,所以你要跟紧我。”随即带着美人离开众人,朝室内泳池的方向走去。 于是,谈笑风生的风驰山剑客停了下来。“三弟,秋儿这是跟你叫板啊。”胥驰瞄了眼面露不悦的风云,故意火上浇油,“为了那么个不知好歹的土包子,你还差点儿把命都搭上了,真是他娘的不值得。” 萧山听了,恨不得立即堵住兄弟的破嘴,“胥驰,是不是死一个小荷、失踪一个楚楚还嫌不够,所以非要把秋儿再给咒没了才算过瘾?我劝你,也别总是贴在风云耳根上使坏献媚的,特不爷们儿!长此以往,别再把取向给整弯了。” 胥驰冷笑着回怼道,“真是笑话!就好像看起来爷们儿的,没干过临阵脱逃的孬事儿似的。”登时让萧山好不难看。 “喂,长辈们面前,你们仨嘀咕着吵什么?”戚爷见势头不对,遂起了身,朝萧山道,“贤侄啊,你也是的,有闲心思跟兄弟瞪眼拌嘴的,还不如陪云音四处转转。” 萧山正气得不行,根本没做反应,倒是胥驰朝端坐在角落里的向氏豪门的独生女瞟了一眼,“云音妹妹正看书呢,还是别搅了人家雅兴,我们自去别处闹吧。”说罢便朝萧山低语,“还不快溜?那种自到这儿便一直捧着本破书装腔作势、却连书页都没翻过的货色,也好意思叫温婉贤淑?操。” 岂料萧山毫不领情,反而故意应道,“戚爷教训的是,我这就带她好好逛着。”然后又转脸对着风云冷笑,“我偏就不信胥驰的献媚谗言。萧家与戚家可是世交,岂能那般糊弄对付我吗?所以,我打心眼儿里谢谢三弟,帮我找了个比秋儿强百倍的。”说罢便愤然离去。 此时,一道木门徐徐开了,现出酒窖内外的两重天地。“欢迎来到风鹤王国,如今我爹把整个戚氏都交给了你的风云,而我呢,也只有这里了。”这话,阮秋自然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没有说什么,便走了进去。酒窖之内,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腥味,随处可见的复古射灯散漫着凄美昏黄的柔光。 阮秋随风鹤慢慢下了楼梯,由南美桃花心硬木构建的、如超市货架般庞大的新式酒架映入眼帘。 “十年前,我结束了在佛州为期半年的isg侍酒师学位培训,便着手对这处酒窖进行了重新布局及改造。时间,在野心勃勃的世界里总是奢侈无比的,但在这里,它却用来等待——一场天长地久。”风鹤优雅而娴熟地拉动、旋转着一排排陈列着美酒佳酿的抽屉,很快便挑好了酒。 “你和风云,若总是这么闹着,恐是很难白头偕老的。”风鹤忽然转换了话题,不出所料地刺痛了阮秋的心,然而她仍强撑出风平浪静的样子,慢慢折返回楼梯。 无意间,她发现了一个与墙壁颜色极为相近的暗门。 “那里原本是雪茄窖,曾是三位长辈的专属领地,所以只有他们才有钥匙。不过呢,十年前我改造这里时,他们已放弃了那间屋子,原因不详,爹只是嘱咐我不要乱动那里,我也就只能照办了。”阮秋点了点头,不再深究细问了。 刚出酒窖,威风凛凛的国王便就回归到戚家大少爷的颓唐常态了。 “大少爷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办吧。”候在酒窖外的罗平接过了酒,转而朝阮秋颔首一笑,“三少爷说,在书房等您。” 谁知风鹤却拦阻道,“我跟秋儿还有些事想聊聊,所以且让三弟等等吧。”不等管家回应什么,便带着阮秋去了位于三楼的大露台。 夜幕下,两个人坐在秋千椅上散漫而伤感地聊了起来。“楚楚姐失踪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在这里,我们聊了很久。谁知此后就消失了,遍寻不着了。”阮秋轻叹一声,并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打量着身旁的风鹤。 “不必如此探我,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大哥,秋儿并没什么可问的,只是觉得人这辈子过得好与歹,全在自己,是怨不得别人的。” 风鹤听罢,便已心中有数,“现在就给未来的老公帮腔啊,足见你若嫁进来,我定是没好日子过了。” 四目相对,沉默了几秒,两个人都释然笑了。“我原本只是担心大哥,想自不量力地劝慰几句而已。风云是很优秀,优秀到让戚爷忽视了别人,然而,哥可曾想过,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加完美,是他作为养子别无选择的生存之道。所以,人都是一样的,各有各的难处。” “我打算去法国或意大利继续深造,在侍酒师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你觉得怎么样?”月光下,风鹤的眼中漾着一种异样的神采,“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不被重视的角色,面对鸠占鹊巢的戚风云,说心里不怨、不恨,又怎么可能呢?然而,自那次手术过后,我是真的想开了。如果这个家里没有戚风云,对做生意既没兴趣也没天分的我与楚楚,也是永远也驾驭不了庞大的戚氏集团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要感谢风云。年年岁岁,暮暮朝朝,他拼尽全力去修悟完美,只为博我爹欣慰一笑。这是像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宗嫡传们永远也做不到的。”风鹤沉吟片刻,转而又说,“所以,走之前,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提醒你,无论近乎完美的风云背负了多少、隐藏了多少,你都别介怀什么。只要记得,他是值得的,值得起你一辈子的真爱,就好。”那一刻,阮秋觉得,戚风鹤远比她想的豁达得多。 “深造的事情,哥既跟我说了,我仍建议你别自己做决定,找机会跟戚爷好好聊聊吧。毕竟,楚楚仍不知所踪,只怕他舍不得让你走。”风鹤略一思考,点了点头,转而望着寂夜星空,伤心道,“楚楚,你还在这世上吗?虽然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我是块木头,但至少临走的时候,也该跟亲哥单独道个别啊。”说罢便滴落一串泪珠儿。 “也许,她也未曾料到生命会戛然而止,只能留下太多的——来不及了。”阮秋喃喃自语。 “你知道些什么吗?”风鹤紧忙问。阮秋忙改口道,“也是臆断,不过,想去楚楚房里看看……行吗?” 楚楚的闺房要比小荷的更加奢华大气,满目皆是国际顶级名品。然而,在这极度奢靡的喧嚣下,却隐藏着一个孤独的灵魂。阮秋暗自唏嘘着,开始四下浏览,过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最后,她只得立在窗边,呆望着自己那张映在窗玻璃上的心事重重的脸。某一瞬间,她意识到风云正立在自己身后,目光凶狠而冷冽。 “啊!”她惊叫着回头,却被拥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这么胆小,还敢随便进别人房间吗?”风云嗔怪道,“你让我好等,总是这样,从不知顺我的意思。” “我只是不甘心沦为依附着你才能活下去的人。而你呢,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将我改造成那样的人。”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就好像你姑姑、你养母,哪一个又不是那种人呢?”风云的声音渐渐失去了温度,“以后,别在我面前耍弄小聪明了,更别再利用别人来践踏我们的爱情。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所以往后余生,不必想那么多,安心地被我爱着,多好。” 那一刻,阮秋顿悟了姑姑的箴言——有毒的土壤里,永远开不出想要的爱情。所以,此时,翻然悔悟的孤独客扪心自问——是否,要开启新的逃亡,逃脱有毒的爱情,以保有那份珍贵的孤独?! 第22章:二度推理 晚餐桌面上,一众正品着美酒佳肴,坐在阮秋对面的周锦然忽而小声问,“秋儿,不舒服吗?脸色可不太好啊。” 见大家皆投来关注的目光,阮秋只得柔声解释道,“不碍事,只是累了。” 此时,向氏集团董事长向薄天朝身侧的戚爷笑道,“戚兄,还是您有福气,瞧瞧秋儿与风云,真是养眼悦心、极为般配的。” 戚爷则慢条斯理地回复,“看着般配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有你家云音那般的旺夫相才好。你说呢?三弟。” 萧爷正品着菜,心中暗想,大哥您什么意思?我说对,便是认了我家秋儿是穷酸养女,我若说不对,便是得罪未来的亲家。这种两头不讨好的问题,也只有您才会问。 最终,萧爷决定还以颜色,“哎呀,我们这群老家伙怎么看管用吗?关键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对眼对心思。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哟。”那意思是风鹤与小荷、胥驰与楚楚,皆是这圈子里为求利益而强扭的瓜,可结果呢?戚爷自然是领会到了,心猛地疼了一下。至此,灯火辉煌的餐厅里唯剩下空荡的寂静,以及偶尔点缀期间的微弱而细碎的声响了。 晚宴后,一众照例聚在客厅里品茶聊天,向薄天的太太顾兰兰便故意凑到陈嫣身旁,话里有话地说,“听说,嫂子的身子向来羸弱,时时的折磨人啊。” 陈嫣轻声细语地回复道,“这就得实说了。的确如此,将来是少不了要拖累儿女的。” “哎呦,看您说的,咱们毕竟不是地道的老美,本就是要养儿防老嘛。只是啊,我们这种养闺女的却又要指望谁?” “不偏不倚,一样的孝顺就行了。谁叫咱们孩子少呢?年轻时,我也是只顾着忙些没用的闲事,不愿受累多养几个,如今便只能累萧山一个了。” “您这不是还有秋儿吗?”向太太嘟囔道。“弟妹,我家秋儿若嫁入戚家,并不能像你家云音嫁到我们萧家那般自由随心的,恐怕平日连见一面都是极难的了。还能指望什么?”陈嫣见顾兰兰满脸的怨气,遂绵绵柔柔地说,“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兼得,所以,咱们都得回去仔细斟酌着。就比如,品貌才学都算上乘的萧山吧,之所以拖到此时仍未成家,许是平日看惯了倾城绝色的妹妹,故对女孩儿的样貌格外挑剔。”向太太听罢便气哼哼地啐了句,“病歪歪的婆娘还得意什么?”遂起身走开了。 不远处,听得真切的萧山猛地起身,欲上前理论,被一旁的妹妹拦了下来。“哥,快好好坐着吧。即便是要回绝此事,也得人家女方先开口,咱们,是断不能驳媒人面子的。” 阮秋压低声音道,“此时,我想劳烦你和胥驰做点儿别的事。”随即与萧山私语起来。 “那土包子又在和萧山算计什么?”胥驰看了眼身旁的风云,瞬间一惊。“三弟,你的眼神也太过锋利了吧?” 风云这才收回了心神,幽幽道,“胥驰,若你再不改了这碎碎念的毛病,许是真的要弯了。” 不久,风云抓住了与阮秋独处的机会,便又和和气气地咄咄逼人,“刚刚又和萧山商量什么呢?总是这样,凡事不来找我,反而去找他人、外人,恐怕是不行的。” “不行又怎样?骂我?打我?甩了我?杀了我?还是灭全家?!”阮秋忽然失声怒吼,惊得客厅里散坐在各处的人们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累了,去房里歇会儿吧。”风云欲牵住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了。“戚风云,我很爱你,至死方休,所以,在我这里,你已经赢了啊。但是,做人不能太绝,不能总想着把我套进你规定的那个妻子模板里,让我没思想、没灵魂、任由你摆布地活!爱情,婚姻,再怎么了不起,也不能如此啊。我警告你,别再逼我了,否则,我大不了逃走,或者一死了之!” “整日就这么闹,死啊活的随口乱说,这算什么?!”戚雄业勃然大怒,“阮秋,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们戚家的爷们儿大呼小叫的。别仗着风云爱你就得意、张狂起来,告诉你,若愿意就赶紧嫁过来,低眉顺眼地过安生日子,否则趁早滚远点儿!就凭我们风云,还愁找不到比你强百倍的吗?!今日已是败兴了,恕我不陪诸位了。”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总之,还是不行啊。”风云望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好不难过。“也好,不过是场爱情,我也拼死爱过了,足够了。你也不必闹或者逃,甚至想不开了,分就分吧,我给你自由。从此刻起,我便等着,盼着你能嫁个比我强百倍的、且给你千百倍自由的圣人,到那时,我便服了你,祝福你。” “秋儿,”此时,萧山回到了客厅,眼中噙满泪水,“如你所料,楚楚……找到了。我想,我们需要报警。” 戚风云心头一沉,头脑嗡嗡作响,惊愕地问,“在哪里?” “在雪茄窖,利用顶棚的管道拴了根登山绳,上吊寻了短见。此时,胥驰仍守在那里。” 戚风云高大挺拔的身子一阵失衡地摇晃,幸而被阮秋扶住。 风云缓了缓神,慢慢抬起头,推开了阮秋,“为什么?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又是怎么猜到的?那夜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自两年前流产导致不孕后,便患上了抑郁症啊?你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却还要一再地自作聪明、任意妄为。”然而,阮秋什么也没说。 他的额头慢慢地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晃动着泪光,“爹说的没错。你和你姑姑一样,注定都是红颜祸水、害人精……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了。” 此时,一声警笛划破寂夜,正在附近巡逻的警车赶到了。风云默默无语,走出了客厅,而阮秋则任由那一道渐行渐远的挚爱背影,最终消失于一片泪海里。 【来自阮秋的关于深秋雨夜谋杀案的推理】 姑姑去世那天,我在交友网上结识了戚风云,此后不久,资讯网上便有位网名为大富翁的买家出大价钱买下了那幅苏绣,这是场巧合吗? 大富翁会不会就是戚雄业?或者是与戚风云相熟的长辈? 通过嵌绣了白色亭子的薰衣草花海,凶手想起了那一幅定情画作——等待爱情。 我想,定是风云故意在交友网上与我搭话,再由他所熟悉的那个凶手迅速在资讯网上买了画。接着,凶手根据我提供的座机号码,迅速联系上了正在家中度周末的姑姑,并与她约定了那场深秋雨夜的见面。当时警方说,在我去炸鸡店打工的时间段内,家里的座机有过几通来电,其中有两次都是来自无法追溯ssn的prepaid手机卡。 傍晚下班前,我在炸鸡店里遇到了一位盯着我痴看的墨镜口罩君——应该正是戚风云。直到今夜,在楚楚的房间里,我不经意地瞥见玻璃窗上映照的他的面庞,猛然忆起了那一幕,才确认了这一点。 只是,那幅精心绣成的苏绣,那只刻了字母的打火机,以及姑姑的那部手机,究竟都去了哪里? 【来自阮秋的关于戚楚楚谋杀案的推理】 首先,我坚信,楚楚之死,并非是自杀。 其次,若真的是谋杀,那个藏尸地点,又有几人能想得到呢?被戚风鹤执掌多年的风鹤王国,本就是罕有人进入的,更别说那个隐匿其中的雪茄窖了。 然后,楚楚又是什么时间见过那只打火机的呢?两种可能吧。凶手拿回打火机之后,或者,凶手赠出打火机之前。 6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姑姑时,她手里已经拿着那个独一无二的打火机了。那时,楚楚应该是13岁,也就是说,13岁之前的楚楚,曾见过这个打火机,那么,这个打火机极有可能与雪茄窖领地内的三位长辈有莫大的关联。 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胥江涵、萧洪剑。我养父一家恰是在楚楚13岁时来到罗利的,若他是凶手,那么在与楚楚见面之时,那个打火机已经转交给我姑姑了,而楚楚必定是见过凶手的打火机的。带入假设后,得出前后矛盾假设结果,恰说明,假设不成立,所以,我养父不是凶手。 而胥江涵是在楚楚9岁那年来到罗利的,所以,凶手最可能是胥江涵。也就是说,关于我姑姑的那起死亡案件里,胥江涵极有可能是赠与我姑姑“等待爱情”画作的人。 当然,根据第二种可能性,如果打火机是在被凶手拿回后,进而被楚楚发现的,那么,我养父便有与胥江涵完全相同的嫌疑。阮秋隐隐感觉到,孤独之客正在无限接近那个险恶至极的真相。 第23章:无奈的别离 “娘,为什么只把我一个人关进这间黑屋子里?爹呢?山哥哥呢?小荷呢?” “秋儿,你姑姑是个小偷,她偷走了娘最宝贵的东西啊。而你,不好好学刺绣,居然又偷偷摸摸翻看娘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所以,早晚也是个小偷!” “秋儿不会的!只是,从柜子里拿线盒子时,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书,秋儿只是把它们收收好,却发现了夹在书里面的照片,有爹、娘和别的叔叔、阿姨的照片,还有几片香香的薰衣草,秋儿就看了一下啊。” “听着,秋儿。在这间黑屋子里,把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统统忘掉!做到了才能喊娘给你开门,若是你没做到便喊娘,娘会知道的,娘就会把你永远永远留在这间黑屋子里。懂吗?!啊!啊!啊……” 阮秋从噩梦中醒来,喘着粗气。终于,她想起在楚楚消失的那夜,曾见过陈嫣偶然显露过的狰狞表情,原来,竟与噩梦里映照的那张脸如出一辙。她慢慢走到窗边,开了台灯,翻开孤独客的日记,静静写着…… ——尖锐角度对绳子的横向切割会产生致命后果,只有奥地利e牌绳索可以承受半径075的尖锐边缘切割,同样情况下,绝大多数其他登山绳都被割断。小荷不幸坠崖那日,并没选用平日惯用的e牌绳索,如今,楚楚自杀现场找到的,却正是e牌绳索……这是巧合吗?难道,是一向爱恶搞的楚楚偷走了小荷的绳索吗?而赶时间的小荷只能临时买了别的绳索,进而导致了不幸的坠崖?而养父,终是顿 悟了这件事? ——此时,已是清晨了,我居然从残缺的记忆里,看清了那几张陈年旧照。养父萧洪剑曾与养母陈嫣同期就读于波士顿大学绘画专业,后为继承家业,他中途退学,重新考入杜克大学继续深造,并与生父阮辰成为同窗,进而,认识了姑姑阮芽——这是巧合吗? ——所以,等待爱情的作者、曾经痴爱姑姑阮芽的男人,竟是养父萧洪剑!在深秋雨夜害死姑姑后,他取回的打火机却不幸被楚楚发现,于是,楚楚消失前夜,从孤独客那里顿悟了凶手。也许,他们约在某个时间,于无人打扰的雪茄窖见面,养父遂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控诉因楚楚恶搞进而导致小荷坠崖的旧恨,争执之间,起了杀意! 阮秋停下来,拭去额头的冷汗,继续写道——只是,养父为何要拿回我手绣的阿里谷拉薰衣草花海呢?还有,在我亲生父母去世后,受姑姑阮芽所托,养父母收养了我,而那段时间,姑姑在哪里呢?我6岁那年,她为何又决绝要回了我呢?此后,为何要带我开启东躲西藏的冒险生活呢? ——姑姑,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阮秋缓缓抬头,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转而,静静写下——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罗利的天空了! 一滴泪,坠落,恰巧融化了那个“空”字。 “秋儿还没起来吗?”刚吃过早饭,萧爷抬眼问陈嫣,“即便是受了委屈、打击,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断了戚家的婚事岂不更好?” “秋儿一早便开车出去了,她留了字,说是晚上便回来。”陈嫣叹口气,“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应该让山儿陪着。” 萧山抬起头,望着萧爷,小心询问道,“爹,楚楚上吊的绳子,仿若是——小荷常用的登山绳。当年,小荷会不会是被楚楚给捉弄害死的?”屋子里迎来了一阵沉默。 转而,萧爷望着渐渐欢腾的春景,深情道,“都过去了!往后,咱哪儿也不必去,就安心呆在罗利。你和秋儿结婚、生子,你继承家业,我和你娘帮着你们带孩子。咱们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呢……” 【孤独之客与风驰山剑客的无奈道别】 ——萧山,我走了,不会回来了。好好照顾爹娘,记得,一定要找个美丽的太太。 傍晚,萧山仍在开会,并没注意到手机里来了阮秋的邮件。 ——风云,我走了。我会如你所愿,消失得决绝而彻底! 傍晚,风云将家中事务处理妥当,便疲惫不堪地倚在窗边,呆望着渐暗的天空。忽然,一架飞机从天际划过,飞向遥远的未知。他的心,猛烈地疼了一下。此时,手机里恰巧来了阮秋的邮件。 ——胥驰,我走了,不会回来了。感谢你曾赠与我的薰衣草花海,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在达勒姆机场出现的那个你,就是我的笑看风云! 傍晚,胥驰不知滚到哪里醉生梦死去了,凌晨4点,他刚刚开机,便看见了那封阮秋的邮件。 只是,孤独之客仍有要回来的理由! 只是,待到那时,22岁的阮秋、26岁的风云与胥驰、29岁的萧山,终将不复存在了! 第24章:女王归来 “娘!”悦耳沁心的呼唤令陈嫣瘦弱的身躯抖动了一下。 “秋儿,为什么那么狠心?!这么多年,只言片语都没有,总是这样,说走就走的。如今,若也只是停几日便要走的话,若还准备哪一日不告而别揪碎娘的心,便不要进门了。娘老了,承受不起了。” “娘,秋儿知错了。秋儿虽非您亲生的,但仍是将您捧在心上爱的,一辈子变不了绕不开的。”阮秋紧紧拥抱着养母,周身震颤着哭泣,那一瞬间,曾经淤积在心灵深处的纠结与怨恨已化为乌有,曾经于绝望深渊历练而成的坚不可摧的冷冽躯壳已消融为脆弱与依恋。 “娘,我爱您!存在灵魂里的爱,是永不消亡的。”她将自己深埋在养母的怀抱里,无限深情地道出肺腑之言,那声音深刻在每个人心里,烙印成一辈子的不忘。 许久,阮秋慢慢缓过神来,方看到略显苍老的养父在一旁默默垂泪。“爹,您虽老了不少,但仍是那般英俊挺拔。您知道吗?您永远是我与小荷心中的男神呢。”阮秋拥抱着养父,在其面颊上烙下甜吻,烫得萧爷脸颊绯红,心中升腾起无限的幸福感。 “还有我啊,姑姑,我也要那甜吻,行吗?”5岁的萧泽像极了萧山,眉清目秀,甚为可爱。 “好吧,小帅哥。”阮秋俯下身,亲吻着那粉粉嫩嫩的小脸儿,岂料却被小家伙搂住脖颈,雨点儿般的甜吻飞快地烙在秋儿的娇面上,引得一众哄堂大笑。 胥驰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啊呀,萧山啊。看泽儿这劲头儿,绝对更胜你当年啊。”说罢再也绷不住了,便开心畅快地笑起来,直到见向云音一脸被无视了的沮丧,方才停下来朝阮秋使眼色,“秋儿,还不赶紧去见过嫂嫂!可别叫人家大家闺秀挑理了。”秋儿紧忙走过去问好。 “别听胥驰的献媚谗言,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倾城绝色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自然是要与朝思暮想的爹娘亲昵热乎一番的。”说罢便朝胥驰狠瞪一眼,“只会拿我取乐,迟早让萧山跟你绝交。” “他哪舍得下我啊!对吧,我的山哥哥。”胥驰故意捏着鼻子说话,且还搭着萧山健美的肩膀缠绵戏弄起来。 萧山登时一脸嫌弃地说,“总是这样,恶心死了。风云,快把你二哥拉开。”话音未落众人又笑了起来。 一众嬉闹至正午,吃了饭,方才渐渐散了,各忙各去。萧山这才得了机会,独自来到阮秋房里,轻声说,“秋儿,你能回来,真好!我们都已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地笑过了。” “哥,我以后绝不会不辞而别了。这次我回来一看,爹娘真的老了不少。”阮秋一时感触,依在萧山的肩上啜泣。 “红豆粥,我放这儿了。”向云音撞见了这一幕,一时起了醋意,扭身便走。“嫂子莫怪啊,只是与萧山自小一起长大的,亲昵惯了,以后定会注意的。”阮秋忙上前柔声解释。 “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的,只是怕!我自知相貌平凡,学业也是平平,这么多年,只知做家庭妇女,本就配不上你哥的。你这一回来,这般倾城绝色的,又听说是跟着leo博士做了大事业,我便觉得自己连站的地方都没了。”云音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尽说些没用的,外人怎么看倒也无所谓了,你我结婚这么久,如此交心相爱,却还不放心我这个人吗?何况这么多年,你孝顺公婆、相夫教子的,怎么就没站的地儿了?放宽心,只要记着你是我老婆、泽儿的亲娘,这都是一辈子不会变的!”萧山说罢便将云音拥入怀中,耐心地抚慰了一番。那一刻,阮秋惊讶地发现,萧山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好男人了。 入夜,阮秋与萧山、胥驰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著名的海滨小镇上的愉快酒吧,畅快地喝酒聊天。 “上次来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实话,很失望。城中心唉,居然没几个人影儿。”阮秋摇了摇头。 萧山不禁轻抚妹妹卷曲而滑软的发丝,柔声解释道,“夏天时,还算是度假胜地,人也不少的。但现在这个季节是碰不到人的,各户商家生意都很萧条。” “这么看来,到了冬天,住这里一定很寂寞。”阮秋似有些伤感,转而,话锋一转,“不过,前几年总统先生便说要将金三角定位在从事研发的科研基地,号召高科技人才向此地汇聚。近两年罗利人口已急剧增加,从投资的角度来说,金三角买房风险还是很低的,即便是金融危机,房子也基本没什么大降,且房子很好出租。以点窥面,若房地产市场稍有起色,刚需市场与高价值的投资品种便会逐渐浮出水面……” “真是扫兴!怎么又扯到投资上了?秋儿,你跟leo大爷学坏了。”微醺的胥驰摆了摆手,摇了摇头,忽然压低声音问道,“说到这儿我倒是想问问你,真打算跟他白头偕老吗?” 阮秋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样,胥驰还单着呢!”萧山有些急了,紧忙“兜售”起胥驰来,“对外他总是说弯了,不想女人了。其实哥心里最清楚,他是放不下你。他一直在等你!爱到最后,唯有他还在等你啊。”萧山此言一出,气氛便凝重起来。 “别逗了,喝酒吧。”阮秋笑着岔开话题。至此,三人各怀心事,只能默默地借酒浇愁。 “风云,你能来一趟海滨小镇的愉快酒吧吗?”凌晨,萧山胥驰皆喝大了,滞留在小酒吧里,动弹不得,阮秋别无他法,只得致电风云。 “你是谁?!”洛芊芊举着电话,敏感而尖锐地递进道,“我想,作为风云的太太,我有权知道深更半夜来扰人休息的女郎是谁。” “我是阮秋,嫂子。”声音不卑不亢,干脆利落。 阮——秋?!阮秋…… 芊芊犹豫了一下,进而带着一脸醋意,轻柔地将电话递到风云的耳畔。 “风云,你来接一下吧。他们俩皆喝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动他们。” “既知如此,便不该胡闹。收拾不了才知道想起我,若当初都听我的,至于到这步田地吗?!别的女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已觅得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了,可你呢?却还抱着个自以为是的孤独客的头衔,四处得意什么?!” 风云忽地坐起,莫名地发起火来,“还有,就凭你们阮家女人的狐媚本事,原以为定能找个比我强百倍的光宗耀祖,岂料直接找个比自己大一半的!这却仍是人前强撑着得意是吧?!那你就自个儿撑到底吧。真希望你从未回来过,真希望你当年便死在外头,一辈子也别回来麻烦谁了!”他猛地将电话砸在地上,瞬间便惊醒了睡在隔壁的儿子戚谦洛。顷刻,空荡的走廊里传开了孩子的哭声。 “我,我去瞧瞧。”芊芊从未想过,一向儒雅温柔的老公竟会有这般狰狞的时候,她哆嗦着奔去儿子的卧房,半晌,仍是心有余悸。 待安抚好了儿子,洛芊芊左思右想,遂致电她那刚刚与某位豪门千金闪婚闪离的大哥洛丘辰。“哥,我……我知道你一向睡得晚,如今,风云的朋友——阮秋小姐有点急事需要帮忙,因风云走不开,更不想惊动公公,因而罗平也是指望不上的,便想麻烦你走一趟,地点在海滨小镇的愉快酒吧……” “对不起,芊芊。刚刚吓着了吧?”直至天色渐白,风云方拖着疲惫不堪的修长身子进了儿子的卧房。他温柔地抚摸着洛芊芊的香肩,柔声道,“阮秋,原本是我的初恋,谁知有缘无分,终是分道扬镳。也因此,七年前,她不辞而别,谁知一回来便生是非,拉着萧山胥驰去喝酒,喝大发了收不了场面,三更半夜的却来扰我的清净日子。” “若你不明事理,恐要疑心我与她有什么不堪的是非,我岂不冤枉?一想到这些,便上了脾气,怒骂了她。此时,若你准了,我便去看看,好歹把胥驰萧山扛回来。” “我已经让我哥去了。”芊芊望着风云,极为认真地说,“好歹也是相爱一场,扯住了心肝才会疼。所以我想,这位阮秋,定是你到死也忘不了的挚爱,你才会一扯便痛到疯癫吧。” 风云眼中,掠过一丝似被看穿看破的无措。转而,他柔声道,“芊芊,我便知你还是介怀的。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你我是夫妻,要过一辈子的,所以很多事,不能太较真。此时,你也乏了,我便不扰你了。”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风云!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这些年,每每夜里起来痴望着天,不正是想她吗?然而,我并不介怀这些。不必整颗心都拿来给我的,只要,一辈子陪着我和孩子,爱我们便行了。然而,若这点你也做不到,我是定要死给你看的!”风云一惊,却并未回头,只是径直走出去,配以往日惯常的儒雅风范。 第25章:错综复杂的爱 “娘…”阮秋悦耳沁心的柔声呼唤令陈嫣瘦弱的身躯不由一抖…“秋儿…为何那么狠心?!这么多年…只言片语都没有…总是这样!说走就走的!如今…若也只是停几日便要走的话…若还准备哪一日不告而别揪碎娘的心…便不要进门了!娘…老了…承不起了…”_“娘!秋儿知错了!秋儿虽非您亲生的…但仍是将您捧在心上爱的!一辈子变不了绕不开的!” 阮秋紧紧拥抱着养母,周身震颤着哭泣…那一瞬间,曾经淤积在心灵深处的纠结与怨恨已化为乌有,曾经于绝望深渊历练而成的坚不可摧的冷冽躯壳已消融为溃不成军的脆弱与依恋…“娘…我爱您!存在灵魂里的爱…是永不消亡的!”阮秋将自己深埋在养母的怀抱里,无限深情地道出肺腑之言…那声音深刻在每个人心里,烙印成一辈子的不忘… 许久,阮秋慢慢缓过神来,方看到略显苍老的养父在一旁默默垂泪…“爹…您老了不少…但仍是那般英俊挺拔…您知道吗?您永远是我与小荷最懵懂的初恋呢”阮秋拥抱着养父,在其面颊上烙下甜吻,那般羞涩而甜蜜,烫得萧爷脸颊绯红,心中升腾起无限幸福! “还有我啊!姑姑,我也要那甜吻…行吗?”5岁的萧泽像极了萧山,眉清目秀,甚为可爱!“好吧!小帅哥!”阮秋俯下身,亲吻着那粉粉嫩嫩的小脸儿,岂料却被小家伙搂住脖颈,雨点儿般的甜吻飞快地烙在倾城绝色的娇面上,引得一众哄堂大笑… “啊呀!萧山啊!看泽儿这劲头儿,绝对更胜你当年啊!”说罢便是一阵开心畅快地爆笑,直到见向云音一脸被无视了的沮丧…方才停下来,“秋儿…赶紧去见过嫂嫂吧!可别叫人家大家闺秀挑理了!”秋儿忙起身问好… “别听胥驰的献媚谗言…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倾城绝色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自然是要与朝思暮想的爹娘亲昵热乎一番的!”说罢便朝胥驰狠瞪一眼,“只会拿我取乐…迟早让萧山跟你绝交!” “他哪舍得下我啊!对吧…山哥哥!”胥驰毫不矫情地搭着萧山健美的肩膀,缠绵道…“总是这样!恶心死了!风云,快把你二哥拉开!”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爆笑…“秋儿…你能回来…真好!我们…都已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地笑过了”一众嬉闹至正午,吃了饭,方才渐渐散了,各忙各去… “哥…我以后绝不会不辞而别了!这次我回来一看…爹娘真的老了不少…”阮秋一时感触,依在萧山的肩上啜泣…“茶…我放这儿了…”向云音撞见这一幕,一时起了醋意,扭身便走…“嫂子莫怪啊!只是与萧山自小一起长大的,亲昵惯了!以后定注意的!”阮秋忙上前柔声解 释… “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的…只是怕!我…自知相貌平凡…本就配不上你哥的,你这一回来…这般倾城绝色的…我便觉得…站的地方都没了!”云音低着头,揉搓着衣角,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尽说些没用的!外人怎么看倒也无所谓了…你我结婚这么久…甚是交心的…却不知我是什么人吗?!就凭你多年来孝顺公婆、相夫教子的…怎么就没站的地儿了?!好歹也都是我老婆、泽儿的亲娘…一辈子不会变的!”萧山说罢便将云音拥入怀中…那一刻,阮秋觉得,萧山真的很爷们儿! “干杯!”入夜,阮秋与萧山胥驰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著名的海滨小镇上的愉快酒吧,畅快地喝酒聊天…“上次来已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吧?!说实话…很失望!城中心唉!居然没几个人影儿”萧山不禁轻抚阮秋卷曲而滑软的发丝,柔声解释道,“夏天时,还算是度假胜地,人也不少的…但现在这个季节是碰不到人的,各户商家生意也很萧条啊!” “若冬天到了,住这里一定很寂寞!”阮秋似有些伤感转而,她话锋一转,“不过,前几年总统先生便说要将金三角定位在从事研发的科研基地,号召高科技人才向此地汇聚…近两年罗利人口已急剧增加从投资的角度来说,金三角买房风险还是很低的,即便是金融危机,房子也基本没什么大降,且房子很好出租以点窥面,若房地产市场稍有起色,刚需市场与高价值的投资品种便会逐渐浮出水面” “真是扫兴!怎么又扯到投资上了?!秋儿…你跟leo大爷学坏了!”胥驰叽歪抢白道,“说到这儿我想问问你…真打算跟那老学究白头偕老吗?!”阮秋一愣,半晌无言…“就是啊!胥驰还单着呢!对外总是说弯了…不想女人了…其实哥心里最清楚…他是放不下你!他一直在等你!爱到最后…唯有他…还在等你啊!”萧山此言一出,又是一阵沉默…“别逗了!喝酒吧!”阮秋笑着岔开话题…至此,三人各怀心事,只能默默地借酒浇愁… “风云,你能来一趟海滨小镇的愉快酒吧吗?”凌晨,萧山胥驰皆喝大了,滞留在小酒吧里,动弹不得…阮秋别无他法,只得致电风云。 “你是谁?!”洛芊芊举着电话,敏感而尖锐地递进道,“我想,作为风云的太太,我有权知道深更半夜来扰人休息的女郎是谁。” “我是阮秋!”声音不卑不亢,干脆利落。 阮——秋?! 芊芊犹豫了一下,进而带着一脸醋意,轻柔地将电话递到风云的耳畔。 “风云…你来接一下吧!他们俩皆歇菜了…我…弄不动他们…” “既知如此…便不该胡闹!收拾不了才知道想起我…若当初都听我的,至于到这步田地吗?!别的女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已觅得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了!你却还抱着个自以为是的孤独之客头衔,四处得意什么?!”风云忽然坐起,发力怒吼道,“还有,就凭你们阮家女人的狐媚本事,原以为定能找个比我强百倍的光宗耀祖,岂料直接找个比自己大一半的!这却仍是人前强撑着得意是吧?!那你就自个儿撑到底…真希望你从未回来过,真希望你当年便死在外头…一辈子也别回来麻烦谁了!”他猛地将电话砸在地上,瞬间便惊醒了睡在隔壁的儿子戚谦洛…顷刻,空荡的走廊里起了孩子的哭声… “我…我去瞧瞧…”芊芊从未想过,一向儒雅温柔的老公竟会有这般狰狞的时候…她哆嗦着奔去儿子的卧房,半晌,仍是心有余悸! “哥…我…我知道你一向睡得晚…如今,风云的朋友——阮秋小姐有点急事儿要帮忙,因风云走不开,更不想惊动公公,因而罗平也是指望不上的…便想麻烦你走一趟,地点在海滨小镇的愉快酒吧…”又过了一会儿,洛芊芊左思右想,遂致电她那刚刚与某位豪门千金闪婚闪离的大哥洛丘辰… “对不起…芊芊…刚刚…吓着了吧?!”直至天色渐白,风云方拖着疲惫不堪的修长身子进了儿子的卧房他温柔地抚摸着洛芊芊的香肩,柔声道,“阮秋…原是我的初恋…谁知有缘无分…终是分道扬镳!也因此,七年前,她不辞而别…谁知一回来便生是非,拉着萧山胥驰去喝酒,喝大发了收不了场面,三更半夜的却来扰我的清净日子…” “若你不明事理,恐要疑心我与她有什么不堪的是非…我岂不冤枉?!一想到这些,便上了脾气,怒骂了她!此时…若你准了,我便去看看…好歹把胥驰萧山扛回来!”_“我…已让我哥去了!”芊芊回望风云,幽幽道,“好歹也是相爱一场…扯住了心肝才会疼!所以我想…这位阮秋…定是你到死也忘不了的挚爱,你才会…一扯便痛到疯癫吧!” 风云眼中,掠过一丝被看穿看破的无措!转而,他柔声道,“芊芊…我便知你还是介怀的…我亦不想解释什么…你我是夫妻…要过一辈子的!所以很多事,不能太较真…此时,你也乏了…我便不扰你了!”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风云!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这些年,每每夜里起来痴望着天…不是想她吗?!然而,我却不在乎!不必整颗心都拿来给我的,只要,一辈子陪着我和孩子,爱我们便行了!然而…若这点你也做不到…我便定要死给你看的!”风云一惊,却并未回头,只是径直走出去,配以往日惯常的儒雅风范… 第26章:无可回避的交锋 “怎么,那红颜祸水回来了吗?”风云刚入了戚雄业的书房,听了这话便是一愣。 “你若不说,我竟就不知吗?”戚爷慢悠悠地踱到窗边,“7年了!不知经历了多少是非恩怨,她却又兜转回来,足见,对你,她是到死也放不下的。”阳光柔和地洒在66岁的戚爷周身,将他映照得愈发挺拔英俊、神采飞扬。 “爹,都已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她已有了男友——leo博士,您也认识的吧?想必,也快定下来了。”风云的声音充满磁性,蕴含着惯常的谦逊儒雅,戚爷听了,总觉得心上暖暖的,不由松开了眉头,轻叹道,“也罢,不惹咱们,谁还爱管她。无非就是个妖媚贱人,犯不上费心思的。但风云,爹是知道你的,对她,你也是到死不忘的吧?” 戚爷挑眉凝望风云黝黑晶亮的俊眼,语重心长地说,“爹劝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爱,装在心里,放在脑袋里,凭谁也是管不着的。然而若显露出来,狰狞怒骂、摔东西吓老婆孩子、甚至是抛家舍业、背弃祖宗王法的……可就断然不行了。” 转而,他稳了稳情绪,轻抚风云挺括的肩膀,“若真到那步田地,爹仍是舍不得将你如何,但她,便要遭罪喽。” 风云肩头猛地一颤,“断不会的。这么多年,儿从未曾打听过她半句,您都是知道的。说到底,不过是个苦命的孤女。儿时常想,当年,许是同命相怜,方才动了情的。如今,能娶到洛氏的大小姐,且还生了可爱的儿子,哪还有额外的情愫去自找麻烦。”说到此处,喉咙里竟忽然涌起难以消融的咸涩,直呛得话也说不得了,只得沉默着立在原地。 戚爷见状,不由地心疼起来,便也不再逼问什么,顷刻转了话题。“你大哥,近日说是要领着老婆孩子回来瞧瞧,我想,无非又是索些钱财吧。嚷着去学些不相干的侍酒师,学成了又怎样?大把的银子给了他,却总是赔光了、经营不下去了再回来借。实在是可恨!” 风云听罢,忙宽慰道,“爹,您别这么说,大哥总是您嫡亲的骨肉,一辈子分割不开的。再说,那些钱财,也没拿去吃喝嫖赌的,不过是经营不得法而已。这次,是我劝他就此回来定居,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至于戚氏的股份,儿也是不想占得太多,这么多年,儿知足了。您也别总是冷落他,反倒让孩儿更难做。无论如何,儿只盼着能替您和大哥守护好戚家的产业,长久地守护,便足矣了。” 那一刻,戚爷的心被无限欣慰与幸福包围着。他暗想,人啊,还是要行善积德的。谁知当年,只是看着喜欢便领养的苦命孩子,如今,不仅练就了通体的气派及十足的本事,且还有情有义,总是这般明事理、知进退。 不久,风云下了楼,戚爷便倚着窗,静望着心爱的儿子稳稳地走到庭院里,跟家佣们和和气气地打着招呼,得体地微笑,转眼间开车离去。年年岁岁,周而复始,风云总是这样,去担当、决策戚氏集团的未来,去寻别人寻不到的商机,去算别人算不清的账,去做别人不敢做、不愿做,或者根本做不到的事。这样的儿子,是戚雄业拼尽全力亦要誓死守护的。然而,他心里明白,阮秋便是儿子唯一的软肋。所以,他认为,应该替儿子尽早做些决断,以求其彻底摆脱那场——输不起的爱情。 “你是阮秋小姐吗?戚风云的太太,也就是我妹妹,拜托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漆黑的夜里,散漫着昏黄的柔光,曲线美好的窈窕美人转回头,投来魅惑缠绵的笑意。 “喂,哥,口水快流下来了!”洛芊芊敲了敲办公桌,洛氏豪门的长子洛丘辰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阮秋小姐,是妹夫的旧相识吗?”他抬起玩世不恭的俊美明眸,低声试探道,“不会是——旧情人吧?” “哥,你别这样好不好?”芊芊白了他一眼,柔声抢白道,“洛氏若真指望不上你,将来可别怪咱爹把经营决策权交给我家风云。到时候,恐怕你哭都找不着调儿了。” “你放心,咱家老爷子向来知道该对谁好,该指望着谁,所以,凭你们两口子怎么献媚讨欢心,也决然占不到半分便宜的。” 他瞥见妹妹一脸幽怨,心事重重,便宽慰道,“你放宽心,以哥看女人的精准眼光来判定,那位阮秋并非什么妖媚之物。” “就你,看女人准的话会闪婚闪离吗?看当时把咱爹气得,差点儿当众厥过去呢。” “那能全怪我吗?本来已经是个美人了,偏偏还要背着我去整了那么多地方……我也是实在是消受不了人造芭比娃娃,遂趁没孩子拖累便及早断了,这不也挺好吗。”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来了神采,“不过,这次哥看得真切。阮秋,确实是少有的天然美人,怪不得连leo博士这种鼎鼎有名的学者,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洛丘辰一脸陶醉,转而,他又换了口吻,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好妹妹,为了我,也算是为了你自己,受累给哥牵个线吧。” “那要看你是想浅尝辄止还是明媒正娶了。”芊芊挑起眉来,双臂环抱于胸前,“若是前者,劝你趁早死了贼心,因你不够看的。若是后者嘛,我自会求我公公出马,替你张罗着。反正她配不上风云,配你却是绰绰有余的。” “我自是愿意明媒正娶的。”洛丘辰顷刻便严肃起来,“若能得到这样的太太,后半辈子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午后,戚雄业来到萧家,萧爷自然出来迎接。“哎呀!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自然是香风呗。”戚爷倒也不隐晦,“你家仙子回来了,总是要来瞧瞧的。” 待入了茶室,上了茶,戚爷进而问,“这会儿秋儿可在吗?” 萧爷品了口茶汤,不紧不慢地说,“在是在。只是,昨夜与他哥和胥驰闹腾到后半夜,这会儿还睡着呢。唉,好像昨天还是个天真清丽的小丫头,转眼就已30岁了,想想都觉得日子真是过得飞快。如今呐,好的也轮不上了,只得找个比咱们年轻不了几岁的,且还不是跟咱们同祖同宗的。您说,将来能过得好吗?想想都堵得慌!” 戚雄业自是通透的,便直奔主题,“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就是如意的吗?现成的便有两位,胥驰和我亲家的大公子洛丘辰,你觉得如何?”萧爷蹙着眉,暗想原本也料定了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洛丘辰就算了,闪婚闪离的,我家秋儿犯不上招惹他。胥驰……女人缘太重,据说洛秋水正追得凶狠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们可不想去讨晦气。”戚爷瞬间想起了楚楚,不禁心头一疼。“也是,我家楚楚若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死。” 萧爷听罢,却是一阵心虚。然而,他转念又想,反正那也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也就坦然如常了。 “这俩若都不行,我再寻着吧。总之,三弟的事儿,我定放在心上。你这头尽量拖延着,别让她真跟了那个leo,文化差异那么大,总是过不长远的。”萧爷听罢拱手道,“总之是劳烦哥哥了。这周末我做东,烦请您把大家都召集来聚聚吧。” 戚爷点头应允着,起身往外走,刚出了茶室,便见阮秋款款下了楼,心中不禁一惊!7年未见,阮秋确有些不同凡响的气质派头了。没有了凄凄婉婉的唧唧歪歪,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的朝气与活力,以及花开正盛的魅惑醇香。不由的,他就这么立在原地,仔仔细细地观瞧、品看着,令阮秋有些局促,遂抬眼朝养父使眼色。 萧爷见了此番情景,竟觉得甚为自豪,便笑语,“秋儿,就让戚爷好好看看你,也是无妨的。”阮秋觉得父亲的笑容非常温暖,心里生出许多感动来。 “啊呀,都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品看仙子吗?”此时,胥爷不请自来,立在楼梯上看着一众,“才听说秋儿回来了,我也就急急赶过来,瞧瞧当年那个不成器的红颜祸水,有没有长进些。”音色饱满而醇厚,话语之间仍存着对阮秋的不满、甚至是怨恨。 “戚爷、胥爷,好久不见。秋儿见了您们,方觉得唯我爹老了……定是因牵挂着我才变成这样的。”见阮秋立在原地,楚楚可怜地啜泣,戚爷竟也生出几许心酸与不忍,“罢了,这些年,估计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吧。以后,定别再给长辈们添堵了。” 胥爷闻听此言,仍是面露不悦,暗想,大哥,只是您会做好人吗?总是这样,随意让她划过去,如今想来,我儿子也是被她给耽误了,痴等了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到头来却要嫁给洋鬼子,自己的根也可以随意移到别处去,真让人无语至极。 “给不给咱们添堵,那还得看本性。我还是那句话,很难说就能从此安生了。”胥爷扭身进了茶室落座,一众便跟着复又进去,刚巧萧山亦下了楼,见这阵势本想躲,却没逃过戚爷的法眼。 “往哪儿去啊,我的儿。多久没瞧见你了,正好进来,跟我好好唠唠。” “昨儿喝多了,此时仍有些迷瞪。”萧山硬着头皮入了茶室,小心翼翼地应对道。 胥爷倒是不在意萧山,只是对着萧爷道,“三弟啊,家里不是有安溪的铁观音吗?正好沏来尝尝。”萧爷正欲起身,阮秋却上前柔声道,“爹坐着吧,女儿来给长辈们斟茶。” 第27章:辛酸的飘零 胥爷听闻阮秋要来斟茶,便一脸不屑道,“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毕竟,要泡得一壶好喝的茶,且过程要优雅流畅,心必定要宁静,只因茶可是极有灵性的。瞧你这摩登时髦的模样,定是做不了这些的。” “胥爷说的是,然而,这些年一直在做leo博士的助理,我已通悟了不少。凡事要先做了再说,用事实讲话总是最有说服力的。”阮秋净了手,取了茶,闭目静息,转而,妙手翻飞,人与茶具间仿佛产生了某种经多年修炼方可达成的默契,眨眼之间,满室生香,馥郁持久,令人心醉神怡。 阮秋斟了七分满的茶,立到胥爷面前,优雅地做着“请”的动作。胥爷见汤色金黄,浓艳清澈,不由细啜一口,舌根轻转,感受着茶汤的醇厚甘鲜,缓慢下咽。“回甘带蜜,韵味无穷。”许久,他由衷赞道,“实乃上乘功夫!”顷刻,满堂喝彩。 戚爷侧眼凝望阮秋,嘴角竟不由上扬,心中暗想,要多少光阴的积累,才能练就这般功夫?这些年,这个四处飘零的可怜孤女,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念间,他暗自唏嘘,秋儿啊,我但愿你不要沾染你姑姑的劣根恶习。今日,看你这番通体的气派,不俗的姿态,若肯勤学不辍,他日必有大成。 “没想到,我家秋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入夜,客人早已归去,萧爷便一脸得意地将此事说给家人听。 “秋儿,可有什么得法的秘诀?也教教嫂子。待学成了,我也给爹娘斟茶倒水。”向云音一脸期盼道。 望着似心无半点城府的嫂子,阮秋不由一阵心酸,暗想,嫂子啊,你乃富家小姐,岂知我这孤独之客的甘苦啊? “其实,做茶艺师这件事没有秘诀的,只有勤学苦练这一条路。我学这个,也是极偶然的机缘。刚离开罗利时,很难。姑姑总说,因为怕遇人不淑,只得苦捱在那些比较熟悉的地方,即便是苦,起码心里踏实,安乐。所以,我总是谨记她的教诲,尽力忍着。” 阮秋沉吟片刻,尽量在头脑里略去那些让家人难过的段落,“后来,姑姑的至交托他的干儿子阿丰来找我,他与我年纪相仿,此前也有过一些交往,所以算是值得信赖的人,我便跟他去了姑姑至交所开的贸易公司上班,终于安稳下来。平日只需帮忙打理公司的账务,然而,每周固定的时间,公司总会放假,因为会来些大人物,我们都是挨不上边儿的,也就从来不问。” “只是听说,大人物们对负责斟茶倒水的茶艺师傅极其挑剔,所以自睿茗斋始创起的数十几年间,能入内室奉茶的师傅总是少有轮换的。最为诡异的一次换人要追溯到我出生的那一年,做得稳稳当当的茶艺师莫名消失掉了,甚至撇下了刚满6岁的亲弟弟无人照料,很是可怜,然而此后不久,便有人顶缺上位了。” “不过,睿茗斋的过往之事始终是杜撰为多,真正知晓内情的估计少之又少吧。就这么,我尽力充耳不闻,专心做事,便就度过了太平安稳的一段时光。直到某一日,一大清早,睿茗斋的吴经理便急急地来找我,说是一向 做得稳稳当当的茶艺师撂下一封辞职信便走掉了,一时之间难以找到聪明伶俐的顶上去,只能央求我好歹帮忙对付过去。说是以前姑姑也做过茶艺师的,我既是她亲侄女儿,自然是笨不到哪里去的。我便想起,倒是无意中见识过姑姑相当麻利地斟茶倒水,于是,便脱口问他,'那么我出生的那一年,顶缺上位的那位茶艺师,便是我姑姑吗?'他顷刻吓得不行,急急啐骂,'是哪个爱嚼的胡说八道的?你可别听别信!往后也别再跟任何人提起了!'” 萧爷听了这话,浑身不由一抖,一旁的陈嫣看了,也不禁失神了片刻。阮秋自是看在眼里,然而,她却仍是痴痴地讲着,“纠结到最后,我终是拗不过吴经理的苦求,便强去做了一回!竟就平安无事,虽说有些勉强,但胜在聪明伶俐,那几位大人物中便有个稍显和气的说,‘丫头啊,我与你姑姑相交多年,如今,见你如此聪明伶俐,实在是可造之材,以后我便做你师父,跟着我好好学吧,他日定能担得起这难做的差事。’” “然而,初学时,仍免不了动作生疏僵硬,一个不留神便很容易烫着手,有阵子,几个手指上都布满水泡,到了夜里便疼得厉害,却又是住在师父开店的某个门面里,晚上独我一人,无处诉苦,也只好强忍着,那滋味——”阮秋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亲人们皆揪着心肝,听得好不难过的,便赶紧笑道,“可我就想啊,这可是基本功,若连这点儿苦都忍受不了,还怎么配当茶艺师?” “后来便顺畅了,且越做越好。师父说我运气不错,竟连一点儿淡淡的疤印都没有留下呢。足见,我的皮肤还是像姑姑,修复力强啊。”她莞尔一笑,继续说,“师父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做人做事的道理,我真的非常受益。他说,‘一杯清茶流淌着时光的沉香,或喜或忧,或成或败,不过是皆在此一杯中,浮浮沉沉,淡泊宁定!’” 说到此处,她在心中暗叹,我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让亲人们听到孤独客的辛酸故事呢?且万一日后,爹娘得知我与师父、阿丰的那些素来已久的渊源,便会悟出我今日这故事是半遮半掩的试探啊。到那时,他们又会怎么想我?唉!我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到此处,她方才说,“其实没什么的,竟絮叨了这么半天。我今晚要去lrit总部加班的,不必等我了。”说罢便告别家人,匆匆离去。 “秋儿真是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再绕呢?总是这样!有什么事只会憋在心里,自己难过!”见阮秋开车出了门,萧山边抱怨着便独自进了书房,关门的一刹那,他忽然虚弱下来,默默垂泪!他心里,也是怨阮秋的。他不明白,那样柔弱美好的女子,为何要抛下这个温暖的家,抛下如此爱她的青梅竹马的大哥,去闯荡那险恶丛生的天涯?!难不成,只是为戚风云的一句话吗?而那样城府极深的戚风云,本就是爱不起的男人,他不可能因任何人或事而放弃心中的雄心壮志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认识阮秋?”夜深了,萧山心里愤懑,便跑到胥驰独居的大别墅喝酒宣泄。 胥驰下楼去拿吃的喝的,回来便见萧山拨通了风云的电话,“喂,风云,在家干嘛呢?守着老婆孩子,日子过得心安理得、逍遥自在是吧?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如此狠心,如此绝情无义!这么多年,你夜里没有哭醒的时候吗?” 听到此处,胥驰很想冲上去制止兄弟撒酒疯,然而,却觉得萧山的话也不无道理。 “你知道吗?我萧山这辈子就俩妹妹,皆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啊。结果呢,我亲妹妹小荷为了见你而故意去科州的丹佛爬山,坠崖摔死了!22岁便没了。是啊,她是单相思,怨不得你啊。再说秋儿,是我父母收养的,我打小便爱上她了,却被你给哄骗了去——抱歉,大哥说错了,是你有本事,我是自愧不如。然而,好了没几天,你便显出你爹那一套了,还以为自己是他娘的国王吗?” “左右横竖地管束着她,到后来,说不爱了,便什么屎盆子皆往她身上扣,说她是红颜祸水、狐媚妖孽啊!将她逼得走投无路,那傻丫头便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孤独之客,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外头飘着!7年啊!她死里逃生滚回来,许是累了,许是想你了,许是想见见我爹娘,反正她回来了,可你呢?!爱答不理、冷血无情啊!就为了保住你的富贵荣华,往日的情分便都撇清了是吧?!回答我啊!” “叮!当!”两声脆响,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的开盖声划破戚氏豪宅的静谧,戚风云放下萧山的电话,转回头点燃了科伊巴世纪4雪茄,在三楼大露台上吞云吐雾。秋千椅已经被扔了,他只得依着栏杆,望着夜空发呆。 ——风云,看什么呢?窗户外头,有什么值得如此痴看的吗? ——是希望!当我绝望的时候,我便会想起童年经历的一些事,可怕的事,便会觉得,此时此刻,绝对不是最绝望的时候!便不断张望着天空,拼命去想办法、挺过去! ——哦,我记下了。我也是,会尽量想办法,好好活着!活着,便能看到你,能看到你,我便是最幸福的! 风云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将雪茄平放在烟灰缸上,让它自己慢慢地熄灭。 “rachel,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顾虑。只需问问你的心,爱我,就留在我这里,若不爱,就去别的枝头,我虽是不舍得,却仍会为你高兴!”leo轻抚阮秋蓬松的卷发,将深情一吻缀在香滑的发丝上。 “我很幸福。只是今天,偶然想起了漂泊的日子,起了些小伤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足见我还是不能离开你的。”阮秋笑得很迷人,然而,leo知道,那只是强撑出来的而已。但是,这就足够了。就如同照顾自己患了绝症的妻子时,也是看不到多少希望的,然而,他的坚强的微笑却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给了妻子莫大的希望和鼓舞。一路走来,虽然失去了很多,他却也是无悔无憾的。所以,他相信,此时的阮秋,是上帝赐予他的珍宝,是他不可以轻易拱手相让的珍宝。 第28章:不能言说的秘密 次日中午,阮秋正在助理办公室里写一份新的计划书。 ——当前lrit最大的价值潜能并非孵化项目、指导公司如何展开自我宣传,而是更多地借助网络。lrit应在与其紧密相连的网络上建立更多的初创人,并使其支持其它的lrit分支。 “秋儿!” 阮秋一愣,“风鹤哥?” 眼前的戚风鹤比七年前苍老了许多,但面色红润,似有着人到中年的微微发福。 “这些年过得好吗?”阮秋递上一杯咖啡,轻声说,“听说,已娶妻生子,且是两个儿子啊,好厉害。” “其实,这次是回来定居的。这些年生意总是在赔钱,不得法,风云便让我回来,说兄弟间好有个照应。”听到“风云”二字,阮秋有些局促,低头“嗯”了一下,便不做声了。 “你们之间,到底是散了。是大哥不好,总是说些丧气话,结果,一语成谶了。” 阮秋忙抬起头,“哪儿的话,怨大哥什么。不过现在也挺好的,风云娶到了豪门千金,且还是位大美人,也生了可爱的儿子,总算是和美顺遂了。我呢,也是正准备定下来,等忙过了这阵子,便先去注册。” 风鹤叹口气,“听我爹说了,不过,哥劝你还是稳着点儿,结婚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何况已经30岁了,定要想仔细了再点头。” 待阮秋笑着点了点头,他便说出正题,“听我弟妹的意思,洛丘辰对你有意思呢。他跟我同岁,以前上学时还一起念过两年书,人是懒散些,不过肯定是比我强的。只是,有过一次短婚史,是因为——” “哥,你也说了,我都30岁了,没什么挑挑拣拣、货比三家的心境了。只是已有了合适的,便不想再生什么是非、揣着一个再找一个的。再说,你爹每每提及我们阮家的女人,话就是难听得很,我若再闹出什么来,岂不又要连累祖宗挨骂吗?” 傍晚,洛丘辰来到戚家,闻听风鹤也败了,便十分郁闷地抱怨起来,“哼!也真是眼界高,像我这种高富帅能看上她,那也是她的造化,竟然机会都不给,真是好没道理。” “娘,舅舅什么时候回去啊,我们都只能坐在这儿陪他,好闷啊!我想去找泽儿玩儿,听说泽儿的姑姑是个大美人啊,比娘还美呢。” 芊芊本就郁闷,听了儿子这话,便怒喝道,“也是个没良心的。人家再好也不是你娘啊!若你再咒娘丑,你爹便会给你找个后妈,看你以后还怎么撒娇乐呵!”瞬间就把洛儿吓哭了。 “儿媳妇,这是怎么回事啊!”戚雄业慢悠悠地下了楼,“都说了,戚家的爷们儿是不能随意呼喝的,却就是没人听。往后啊,有事儿可别指望我帮衬着,只需回头各找各爹,倒也省事儿了。” “公公,芊芊知错了。只是觉得那个阮秋连我哥这样儿的都瞧不上,是不是还惦记着往昔的恋人,心里便慌了。儿媳也是没本事,一辈子只准备依靠着风云的,所以爹还得体恤着我的不易,尽早让那个女人定下来才好。”说罢便抹起了眼泪来,惹得一旁的丘辰也尴尬、难过起来。 “明儿萧爷做东,正巧风鹤一家也回来了,你呢,回头把你爹娘也都叫去,好歹帮衬着丘辰参看参看,若都觉得满意,咱再谋划。若连你爹娘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你们在这儿岂不是白闹腾吗?”芊芊一听忙点头称是。 吃过晚饭,芊芊见风云迟迟不回房,便奔进书房追问,“自回来便一直抱着本闲书看着,话也不说,难不成你是怨我逼着大伯哥替我哥说媒吗?” 风云仍是不抬眼,只是不冷不热地应着,“这事儿,我既不想操心,也不想说任何话。芊芊,我也累了一天了,想清静会儿,成吗?”芊芊一时受不住冷遇,又不会撒泼耍赖,只得立在门口哭泣。 “啪——”风云将书撂在桌子上,蹙着眉,揉着晴明穴。半晌,他抬起头,沉声道,“芊芊,算我求你,别总是探我、逼我。我并不是聋子、瞎子,或不通透之人,许多事你我夫妻多年,该是不言自明了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星空,“你,日子过得不舒坦吗?还有多少不如意、不顺遂的,值得站在这儿一刻都不能忍地哭天抹泪?做人,不能太不知足的。你我结婚六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也不想多饶舌,但今儿恐要说些狠话了。” 芊芊心头一紧,收了眼泪,静望着风云倚窗而立的挺拔背影,竟大气儿都不敢出。 “我也是有脾气和底线的,所以我希望,往后,无论是你还是你娘家的谁,总之凡是与你挨着的人,都别去打扰阮秋。你只管安心做洛儿的娘,我戚风云一辈子疼惜的太太,若做不到,咱就散了吧!我现在要静一静,所以,你出去!”那一刻,洛芊芊才算领教了戚风云。 ………… “爹,刚刚我用prepaid手机卡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见面了,她说会将那苏绣拿来的。” “爹替你在这里等她就行了,你去那边的炸鸡店吃点东西吧。” “可是——” “没有可是!” ………… ——hi,大帅哥,想吃什么? 好长的睫毛啊。又黑、又浓、又翘的,装扮着硕大黑亮的眸子,真想知道口罩里面会是什么面貌呢? ——下一位! ——我还没有点啊。 ——看够了再点吧,我不介意。谁叫你帅呢?墨镜口罩君。 ………… “风云,快下雨了,咱们赶紧去赶飞机吧,快走。” “爹,画呢?” “你别管。只要记得,永远不要跟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啊。” ………… “叮!当!”两声脆响,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的开盖声划破戚氏庄园的静谧,一位优雅的雪茄客立在露台上,望着月亮,慢吐芬芳。 秋儿啊,有些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每个人心中,总有那样的事,无法对他人言说、需要带入坟墓的事。如今,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我,好好活你自己。 第29章:冷冽的风云 “萧山啊,再去打个电话催催。秋儿也真是的,今儿可是周末,明知爹在家里做东,宴请圈子里的亲朋好友,还加什么班?男朋友便是老板,却仍是拼命工作,真是极不会享福的。” 寂夜,萧氏宅院高朋满座,好不欢腾。只是,没有阮秋在的萧家,在萧爷眼中,却是寂寥无比的。在他的生命中,阮秋并非只是个苦命的孤女,或仅因自己发善心才领养的。 某年,某月,深秋,雨夜。 “我只能拜托你了,洪剑。你我相识于少年,情谊深厚。这些年,我自是明白你的心意。可我只一心,一生只许戚雄业一人,无论他怎么看我,那是他的事儿,可我,却是永远不可更改的。即使落得四处漂流,却也是走着我自己选的路,无甚可怨的。” “然而,哥哥嫂子出了车祸猝然离世,我现在却是无力养这孩子的。我一生只有四位至交,戚雄业、胥江涵、你、还有一个是与你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怎么?不好意思说吗?不就是混帮派的吗?法治社会啊,即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至于跟着那样的人啊。” “他,原是茶艺师的,我也并未跟了他,只是讨口饭吃罢了。” “阮芽,本就是出自书香门第,又不是没有文凭的,干嘛非要走那么一条险路呢?文员做不得吗?不行我雇你,陈嫣是明事理的,不会说什么的。” “你来之前,我是提前跟陈嫣姐姐在电话里谈了的。抱歉,她将来是要做阮秋养母的,我当然要先求得她的同意。她说,只要我以后远离你,别再偷走你的心,她便会像爱自己的女儿那般疼阮秋的。” “不过啊,洪剑,等我一安稳了,或孩子大些,能跟着我四处奔波了,我便会将她带走,绝不拖累你们太久的。” “你这是什么话?若我养了,你就别起要回去的心了。再说,自己已是孤独之客了,还要把亲哥的孩子也拖进去吗?她够可怜了,爹娘死了,姑姑又不顺遂,养不起她,只得交给不相干的人养着。” “陈嫣身子本就嬴弱,奶水也不足呢,如今,肯养这孩子,也是极善良的。我以后会加倍对她好,才能报答这份情义的。” “洪剑,不是我非要走这条路的。我们阮家的女人,看着皆是倾城绝色的,实际上却是极命苦的。我的两位姑姑,有个嫁入豪门成了金丝雀,年纪轻轻便抑郁死了。有个做了演员,却误入歧途,最后,差点儿把我都给搭进去了。” “太美的女人,面对太多的诱惑,便有了更多的欲望,所以总是容易招是非,成为红颜祸水。我已经有辱门楣了,以后,只能躲在不起眼的地方,踏实地苦熬着。我走了,等孩子大一点儿,我是定要来领走她的。我,仍是担心陈嫣因恨我而在背地里虐待秋儿的。” “那你还把孩子给我们?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我知道你是好人啊。还有,那个打火机,你别再找了,在陈嫣那里,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等她觉得我们再无瓜葛了,便会将那打火机还给我。” “总之,洪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我无论是生,是死,都会为你祈祷。即便你将来犯了错,遭了难,也必然会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爹,想什么呢?眼睛红红的,怪我回来晚了啊。”萧爷一抬头,见阮秋明眸含笑,甚为动人,不由在心中暗想,秋儿,你确实比你姑姑还要端庄清秀些,所以定会比她幸福顺遂的。 “这是leo,我男朋友,特地给您和娘买了些补身子的西洋参。” 萧爷收回心神,仔仔细细地端详着leo,立刻从心里堵到嗓子眼儿。“啊,招呼不周啊,让秋儿领着你四处转转吧。”说罢便扭身走了。 “别介意,我招呼你就行了,对不对?”阮秋温柔耳语,并在leo的面颊上烙下甜吻。 “辰儿,你怎么搞的?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还起什么腻?”洛枭雄正好从不远处瞥见了那甜蜜的一瞬,不禁朝身旁的儿子瞪眼。 “萧爷是不会同意秋儿找那个人的,所以我还是有戏的。再说,咱这圈子里像样儿的本就不多,难不成您想让我娶个洋妞儿回来?” “爹,哥哥,我看还是算了吧。风云都说了,若咱们再去招惹阮秋,就不要我了。”洛芊芊现出一脸的委屈与嫉恨,“如今见了阮秋,果然是更胜我一筹啊。怨不得个个都惦记着。” “风云当咱们洛家是什么?还敢说这话?!爹偏就不信了。放心,爹会逐件事都帮你们捋顺明白的。”说罢便向躲在角落里的戚风云走去。 “最近,也不见你来洛氏开会了。作为董事,你不够勤奋,作为女婿呢?好像也是怠慢了我这老丈人了。” 风云听得出岳父的不满,遂谦和得体地回应,“最近正在整合几家不景气的企业,所以不得空。等忙过了这阵子,一定好好弥补。” “风云啊,当初,论品貌家世,我家芊芊也算是圈子里最拔尖儿的了,谁知千挑万选的竟就看上你这戚雄业的养子了,我还能怎么样呢?爱女心切,也就只能遂了她的心意了。” “的确是您点了头,我才高攀上了芊芊,所以这些年一直过得和美,并未让您费过神。”风云不紧不慢地递进道,“只是最近,芊芊疑心病渐重,然而我每日也是事忙,不像丘辰命好,可以倚仗着您,只顾刚离了婚便又埋头找新伴侣。所以,我便跟芊芊说了些狠话,却也是肺腑之言。所谓夫妻之道,不过是两人世界,起了争执,断不该饶上外人来参战。我以为,芊芊乃大家闺秀,这些道理自小便烂熟于心,便放心地将话说清、唠透。” “我倒是不怕太太变老、变丑,总是要这样的。生了孩子,每日操持家务琐事的,不容易,更何况我这原本就是高攀来的太太。所以,我仍是将她捧在心上疼惜的,只求她稳住神,安心过太平日子。然而,最近她这么连番地闹腾,我也就不胜其烦地怕了。” “您可是我岳父,当初也是盘算再三,看准了才把女儿许给我的。但张口闭口提醒我是养子,足见都觉得我没什么可炫耀懒散的资本。所以,戚氏集团的事务是我立足之本,不能起半分松懈的。如今家里若还怕了,管束不住,太太成日还回娘家饶舌,让一众都费神不舒坦的,到最后,为不让圈子里的长辈们笑我是孬种,连老婆都敢往外撅着闹,也只能忍痛撒手,散了算了。您也别挑理,只当都是我的错,宽容豁达都留给自家儿女吧。女婿,实在是不算什么的。”说罢,便扭身走开了。 “戚风云,你好放肆!”洛爷勃然大怒,引得一众皆循声观望。然而风云却极为淡定地转回头,用寒彻骨的冷冽目光盯着洛爷,“在场的可皆是圈子里的大人物,岳父大人若再吼,便是定要将家丑亮给众人看。那么,我与洛芊芊便是离定了,没任何回旋的余地。到时,凭谁寻死觅活也是没用了。所以,要么收声回去关起门劝劝,要么就气壮山河地在此骂个痛快,我一并接着,从此两不相欠。”洛爷周身一震,气到不行。 “爹,女儿求您,女儿不想离婚。您就当可怜洛儿,咱回去吧。”芊芊上前拥抱住父亲,啜泣着耳语,洛爷见女儿已没出息地泄了气,只得恨骂,“以后有事儿千万别回来嚼了,反正是你自己愿意,好歹自己熬吧。”说罢愤然离去。 第30章:阮秋的难题 此时,胥爷与戚爷立在萧爷书房的窗边,想起刚刚那一幕,觉得甚为棘手。 “大哥,您也不打算管管?洛爷可是极厉害的狠角色啊。如今不怕别的,只担心暗箭难防。” “感情的事,不好掺和啊。但毕竟有孩子的牵扯,想必谁也都不会下死手的。”戚爷叹口气,“且看看,以我对风云的了解,他是绝不会因夫妻琐事便嚷着要离婚的。现在想来,平日里,洛枭雄指不定给了他多少脸色看呢。所以说,做人还得厚道些,凭谁也不能老是欺负人,现在风云若就是想反了,今后看他姓洛的那老脸往哪儿搁。” 另一方面,憋了一肚子气的洛氏父子回到家中,丘辰便开始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爹,看把戚风云张狂的,眼界里还有谁?戚爷也是,不知出来管束着儿子,任凭您让女婿给治住了,太栽面子了。” “闭嘴吧。你若长进,能让戚风云挑到理吗?别以为爹糊涂,你翘了人家多少生意?他今日一张嘴便是整合企业,说不定已知道你在你妹妹陪嫁的那几家企业里安插了些吃里扒外的内应,所以底火大着呢。看目前的形势,戚雄业仍是不知情的。爹劝你,心放正吧。否则,惹出让人逮个正着的祸,即便爹想惯着你们兄妹二人,可人家戚风云断不会手下留情的。” 洛爷走到窗边,喃喃道,“也怪我平日小瞧他了,今日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连我这江湖老道也是不寒而栗的。这么年轻,做事却心思缜密,冷冽凶狠。即便是闹腾,也绝不打无把握的仗,这样的戚风云,你最好别惹。” “爹。”深夜,风云正在露台上吞云吐雾,见儿子跑过来,赶紧放平了雪茄,迎上去将孩子抱起。 “爹,洛儿很爱你和娘,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风云望着躲在角落里的洛芊芊,心生无限酸楚。他明白,芊芊是深爱着自己的,才会惹出一堆乱子,而他呢?虽经岁月熬煮,有了感情,却无论如何也转化不出太太需要和渴望的那种深爱。 “洛儿,爹永远爱你。因为爹从小受过伤害,所以发过誓,若有了自己的骨肉,定当全心全意地爱。然而,爹也是会犯错的,若有一日,爹娘分开了,那定是爹不对,所以你要替爹加倍地爱她,陪她熬过去。记着,心里多存别人的好处,人才会幸福。” “还有,将来若娶老婆,一定要听听自己的心声,依着心里话,找对的人。若找到了,便要守一辈子,若找不到,便不要结婚。若那人走开了,就要等她回来,等到老,等到死,一直等着。否则,你便会后悔,你便会一路错下去,再回头,什么都没了,心也空了……” 清晨,一夜无眠的洛芊芊泪眼婆娑地来到萧家。 “阮小姐,咱们得谈谈。”书房之中,芊芊单刀直入,“若没洛儿,离婚也是无所谓了。我知道,风云很爱你,只爱你,但他还是跟我结婚生子了。既然如此,就要一直扛下去,男人就该这样。你也是一样的,既然当初放手了,就别想现在夺回去。而我呢,自小到大都是万事如意的,可是,如果现在缺了戚风云,就等于心上掏了个大窟窿,什么也补不上它了。” 阮秋淡然一笑,从容应对道,“嫂子,过得顺遂的人,少了什么都会觉得活不下去。没吃过苦、受过累、挨过饿、遭过白眼、遇到过挫折的人,哪里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别人有多不易?所以,别求谁体谅你了,因为你都已经万事如意了,不是吗?” 转而,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蔚蓝的天空,缓和着语气说,“还有,幸福不是能抢来的,你和风云共度的六年时光、你与他所生的孩子,谁也抢不走。同样,若他真的足够爱我,我又何必抢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彼此都叹了口气。“嫂子,你口口声声说风云是你的命,我也是不信的。当你爹讥笑他是养子时,当你那亲哥将你陪嫁的公司蚕食成一副空壳时,当你们洛家办家宴都不给风云安排女婿该坐的位置时,你便不会装糊涂了。” 芊芊听到此处,不禁冷笑道,“看来,你这次回来,也是下了功夫了。” “那是自然的。”阮秋转回头,直面芊芊道,“所以,别跟我装委屈,也别再兜售你哥了,没用。” “阮家的女人,果然名不虚传啊。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勾引有妇之夫,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名。” “勾引?那是我们阮氏女子从不采用的低级策略。我们只需等待,等待他人做出选择。比如风云,若他愿意抛下一切来我这里,我绝对不会拒绝。我希望嫂子你,也有点儿骨气,别求谁,别怨谁,三十几岁且还当了娘的女人,该有点儿智慧和勇气,靠自己摆平一切。” 洛芊芊默默无语,转身离去,阮秋则立在窗边,看着其落寞的背影渐渐融入一片深秋景色里。“我永远也不要有那样的背影。”她喃喃道,“姑姑,我似乎有些懂你了。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孤独的时候,你才是你自己,你才会闭上嘴,不再奢求、抱怨或者幻想什么,只是拼尽全力想办法,去底气十足地活着。” 正午,洛丘辰又来到lrit闹上了。“阮秋!明媒正娶的你不要,偏偏要贴在我妹夫身上,何苦来?”他坐在助理办公室的沙发上,冷冷道,“而且够狠啊,居然暗地里查我。” 阮秋忙于工作,并没有抬头,“也不是特地查的,只是关联到我的客户,顺手的事。若你再没有新鲜的台词了,我极有礼貌地请你出去,并正告你,lrit不欢迎你。”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沙发,天生是用来坐的。” “沙发怎么了?”阮秋环抱双臂,歪头一笑,“沙发也是很挑屁股的。而且,越是贵的、限量版的,便越是挑得厉害呢。你的屁股,太臭、太娘,因此永远坐不上阮秋的沙发。” 这回答令洛丘辰始料不及,没了应对,只得窜到门口,回头恨骂,“你也别得意,爷早晚是要办了你的!”阮秋耸了耸肩,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不久,戚爷进了门,令阮秋颇感意外。“听说,洛氏兄妹轮番闹得天翻地覆啊。” “您等我一下,我们出去聊。”阮秋转身去交代好工作,便挽着戚爷的臂弯出了门。 “怎么,不恨我、怨我或者怕我了吗?”两个人优雅地散着步,去往附近的咖啡屋。“孤独之客长大了,就快老了,还有什么可怨的、好怕的。”阮秋柔声细语,将流浪多年的辛酸淡然带过,令戚爷大感意外。 “我知道,您是想来跟我谈戚风云的未来,那些也许会因我而葬送的锦绣前程。可是啊,关我什么事?他的未来,他自己会看着办的。也别说爱我了,爱我会转脸跟别人结婚生孩子吗?如今,他要离婚,您还真信是为了我吗?” 戚爷凝望阮秋,冷静地说,“秋儿,我并不是为这些才来的。我是怕洛枭雄走别的路子,让你栽,让你死。你也不要对州政府太有信心的,这世界从未太过纯净,只是从前,你触碰不到谁的利益时,便不会堕入那样的绝望世界。” “然而,你姑姑入过那界,赔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很多人,我不想让你走她的老路。那日,见你如行云流水般地斟茶倒水,我觉着该给你点两步,否则,怪可惜的。” “可我该怎么做?去劝戚风云别离婚?还是我需要离开这里,继续浪迹天涯?” “秋儿,跟了胥驰算了。来之前,我问过胥爷及胥驰的意思,都是应了的。你爹那里,也好说。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我也曾真心地替你姑姑盘算过的,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冷血无情。不然,会替她取回被无耻之徒诱骗拍下的裸照吗?不提了,人也死了。” “但是啊,我希望你能知道,我这辈子也是从未变过的,只爱过她一个。平日自己存在脑袋里、心里,谁也管不着罢了。呵,”他笑了一声,转而,眼圈红了。“所以啊,听说她死了,我也是没哭的。但在猜到楚楚死了的时候,我哭了。这么一看,我还是爱女儿多一点儿啊。” “男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会不会把爱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连自己都没个准儿。所以你看,不值得的。你自己也说了,你走了,风云一秒都没耽误就结婚生子了。而你却漂泊了7年。你回来了,估计他心思又活泛了,加上早就受够了洛氏,遂顺势撇清了他们,准备跟你好。这样的男人,真他娘的不值。是的,虽然他仍是我最爱的儿子,我还是得这么说。” “话,就唠到这儿,嫁不嫁胥驰,你看着办。但是,leo是绝对不行的。我还就得管着你,我还就得保你平安。你若再走错哪一步,有个好歹,也许就会毁掉风云,进而,势必毁掉我。” 第31章:层出不穷的隐情 傍晚,见胥驰来了,leo笑着迎上去,拥抱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darren,特地来接我女朋友下班吗?” “抱歉,教授,我也想娶她。所以各凭本事,竞争吧。” 阮秋一脸惊诧,“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我竟找不出爱你的理由。这么多年,我与leo经历了很多,不是随随便便走到一起的。爱情里,谁也不敢说天长地久,但此刻,我有爱情了,所以抱歉了,胥驰,下辈子请早点儿。” 胥驰登时回敬道,“土包子,跟我装傻是吧?我劝你也别太过分。如果当初,你滚的时候,不说那句‘宁愿我是你的笑看风云’,我他娘的会扮成gay等下去吗?七年我都等了,还在乎一辈子长吗?!所以你永远也别打算置身事外,谁叫你先招惹我的。” “未来,无论你逃到哪里,跟谁在一起,你都会想起,曾有那样一个胥驰,那样一个多情善变、爱整蛊、不着调的胥驰,那样一个从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狗屁爱情的胥驰,只因为你一句话,等着你,一天,一年,一辈子等着你!” 那一刻,那样一位惊世骇俗的美男发出的嘶吼,致使已经风雨、见世面、荣辱不惊,甚至麻木不仁的阮秋,周身划过一道无比震撼的电流。硕大的杏眼中,亦闪烁着惊慌、痛苦、纠结、无措。 “对不起。没想到,忽然之间,我竟如此受欢迎了。”回家的路上,阮秋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无趣风景,喃喃道,“leo,明天咱去注册结婚吧。定下来了,也就都风平浪静了。” leo稳稳地开着车,柔声道,“honey,我不想这样。我希望至少你是想明白了的。” “婚姻不是束缚自我的枷锁,更不是为摆脱、逃避自我而设的避难所。婚姻应该是充满幸福的爱的港湾。希望对你而言,我一直有这种魅力、吸引力。所以,我会一直努力下去,去修炼令你心甘情愿、踏实奔赴的婚姻。”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萧山又紧忙迎上来审问。“听说,胥驰去找你了。” “哥,我真的很累,所以想倒床就睡。”说罢,她便逃回房间,倒在那张优雅而慵懒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姑姑,我觉得刚刚那位叔叔还不赖,虽然不是很帅,但笑起来很温暖,总是俯下身来柔声细语地跟我说话,排长长的队等很久,只为给我买几包限时打折的bookdarts书签。虽然不是有钱人,可姑姑啊,反正咱们也穷惯了,不是吗? ——秋儿,因为你是个女孩子啊,所以,我不可能带着你跟任何男人共同生活了。我无法完全信任他们,甚至是那些不容错过的好男人,因为,我输不起你。我要为你尽力撑起一个温暖而踏实的窝,即使小一点儿、破一点儿,但至少足够安全。那样的空间里,只能容下我们两个人。 “醒了?你发烧了,胥驰来过,给你打了一针,刚刚走。”萧爷轻抚女儿那漂亮饱满的额头,轻声道,“已经中午了,想吃什么?爹做给你吃。”阮秋慢慢抓紧那双柔软而温暖的手掌,“爹,您知道吗?和姑姑在一起流浪的岁月里,我得到了她全部的爱。” “我并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所以,无论多难、多苦,我都知足常乐地跟着她,执着地跟着她,她就是有那种魔力。即使在我成长中最叛逆、最不听话的那几年,虽然总是免不了跟她对着干,然而从未想过与她分离。那时的我,在姑姑身边的我,真的非常幸福。是谁?是谁将我唯一的幸福毁灭了?是谁让本就别无所求的我失去了唯一的、挚爱的姑姑?” 萧爷落泪。“你觉得,那个深秋雨夜,让她遭遇车祸,无端枉死的那个人,会是我吗?” “打火机。” “打火机?” “多年来,姑姑一直随身带着它,可是,就在那个深秋雨夜,它不见了。虽然,姑姑从不允许我随意触碰,但是,我还是发现了那个打火机上,刻着两个人的姓氏缩写——r和x。” “爹,您永远是我挚爱的爹,所以,我不求别的,只求真相。” ………… ——阮芽,有幅根据“等待爱情”绣制的作品正在资讯网上公开售卖,我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白色亭子。我想,戚雄业和胥江涵也势必是认得的。是不是秋儿绣的?那孩子一定是瞒着你绣的啊。我一算,你生日快到了,就一下子明白了,她定是想给你买份礼物才那么做的。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想买那幅画的人。因为他们有可能找别人买下,然后把你骗出去见面交货。 ——晚了,我刚刚回来。戚雄业利用了他儿子装成买家,说联系不上秋儿,又着急拿了画便去赶飞机,我信了,去了,刚刚才回来。 ——我但愿,除了戚雄业,不会再有人找到我。我已联系了我信赖的那个江湖朋友,他稍后会联系我,谋划着帮我和秋儿逃到别处去。还有,我会想办法把领走秋儿那日,从陈嫣手里拿回的打火机寄还给你。不说了,秋儿下班回来了。 ………… “几天后,打火机邮来了,谁知是被凑巧在我家里玩儿的楚楚签收的。她向来好奇心重,便打开看了,随即又原封不动地粘好,但毕竟是她签收的啊。我心里便总存着个疙瘩,怕她乱讲,但见戚雄业那头始终没什么动静,便也就撂下此事了。” 萧爷叹了口气,扶着女儿坐了起来,“此时,我已顿悟了七年前你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了。记得发现楚楚尸体那日,风云声嘶力竭地朝你吼,怨你跟楚楚说了不该说的话,刺激了患有抑郁症的她。后来,你也注意到了她自杀用的那条奥地利e绳索。” “你料想定是我杀死了楚楚再制造的自杀假象,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不忍举报我,遂一走了之。但是啊,你错了。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只是没有立即说出口,因为她约我见面的事是说不清的。你该明白吧?” “是风鹤哥!风鹤哥定是知道了楚楚拿小荷寻开心,偷走了那条奥地利e绳索,导致小荷只能临时买了别的充数,进而坠崖枉死的事实真相。” “发现尸体那日,我与他在大露台聊天时,他还说,‘楚楚应该跟亲哥道个别再走啊。’我当时没多想,此时方明白,在约你见面之前,她定是先去跟亲哥哥告别了。于是,一直深爱小荷的风鹤便质问楚楚关于那个恶作剧的事,并拿出了她偷走的绳索勒死了她。行凶后,他制造了自杀假象,居然还心安理得地跟死者共处在同一空间里那么久!您也是,保持那么久的缄默,也是一种泄愤方式吧。” “我也遭到了惩罚啊,无意间,竟逼走了另一个挚爱的女儿,也耽误了儿子本已唾手可得的幸福。所以说,人啊,还是得相信因果报应的事。”萧爷抬眼,凝望泪眼婆娑的阮秋,忽然紧紧拥抱她,痛哭着,很久…… 第32章:谁断送了爱情 ——蔚蓝而澄澈,北卡的天空果然名不虚传啊,怪不得球队的球衣上要写nc/be。还有媚而不灼的阳光、沁心宜人的空气、随处可见的十米高的大树、穿梭其间的可爱的小松鼠……” ——那我们俩就在这儿呆一辈子,怎么样? ——我,失去了唯一的姑姑,已经没有执着流浪的信念和动力了所以我愿意。一辈子其实也不是很长啊,何况是和你在一起,我最爱的风云…… “风云……”昏睡之中,阮秋轻声呼唤着,音色凄凄婉婉,蕴着不甘与哀怨。 “烧已退了,但仍有些虚弱啊。平日只是嘴上死撑,然而心里,仍是只爱风云,都念叨一天了,怪可怜的。要不——” “要不什么?!”刚下班回来的萧山白了眼太太,“这会儿戚洛两家的离婚大战一触即发,咱还敢叨扰戚风云?都正愁没处赖呢。” “对了,老婆,我还想问你呢,昨儿洛芊芊来闹时,秋儿怎么道出了洛家怠慢风云的家务事?不是你嚼的舌吧?” 一阵心虚的沉默。 “也不是特地说的,不过是偶然与秋儿聊起了七年前那场相亲晚宴,她说,‘当初离开家,最担心你我成亲后,向家会嫌婆婆体弱多病,怠慢了娘。’然后就哭了。我就宽慰她,说我娘只是心疼我刚进门便要伺候病弱的婆婆,才叽歪几句的,心肠并不坏。所以你哥比戚风云命好的。她听我提到风云,便紧着问,我,我便将姑父家与风云的恩怨说了说……别瞪我,再不敢了。” “细想想,风云和洛芊芊,还是因做了咱俩的伴郎伴娘才促成的。”萧山叹气道,“洛家大小姐表面上温柔如水,暗里自私小气爱叽歪,26岁了才知道着急,又高不成低不就的,见了咱圈子里最帅的风云,便誓死要嫁。” “但风云就是不搭理她啊,我姑父便施了法术,不久就促成了婚事。” “会——吗?结婚这么久,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什么‘洛氏法术’?再说,咱圈子里最厉害的不是戚爷吗?” “你以为我一嫁过来,萧家先前的家佣为何集体辞了职?那是公公拜托了我娘家,姑父遂出手摆平了戚爷布的眼线啊。” 一阵顿悟的沉默。 萧山略带伤感道,“原来,这么多年萧家的顺畅是得了你娘家的庇佑啊。看来,平日我娘对你说些拐弯抹角的酸言,你也都只是装作没听懂罢了。寒来暑往,总见你只会憨厚地笑,尽心尽力伺候着公婆,操持家务琐事,照顾一家大小,却从未跟我有过半句怨言。” “因为我爱你啊。”云音动情地说,“婆婆总念叨秋儿是极美的,又聪明细心,可惜儿子没娶到那样的老婆,只怨萧家没福气。我虽然难过,但也是服气的。我本就是个寻常的女子,干嘛强求人人都喜欢我?只要你爱我就行了,还抱怨叽歪什么?”萧山“嗯”了一声,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其实,阮秋早就醒了,却不忍打扰他们。她觉得,向云音很幸福,幸福到让人嫉妒。而她深爱的戚风云,永远不可能如萧山那般,以最单纯的美好,赐予她最简单的幸福。然而,即便时光倒流,人生重来,她仍是会选择爱上那样的戚风云,因为,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是这般毫无道理,算计不得。 “叮!当!”夜,露台上,雪茄客孤独地慢吐芬芳。月光美好,映照着他周身散着的薄纱般的烟雾。 “风云,冷不冷?”洛芊芊轻抚着丈夫柔软微凉的手掌,喃喃道,“对不起啊。我保证,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 “不必了。当初,你为争口气,偏要嫁我,我为了所爱之人能平安,便遂了你的愿。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多好。” 风云望着天空,轻声说,“本就是凑合,所以谁也没打算要孩子。但你得了病,若错过那时,便永远做不成母亲了。于是,我一路错下去,又有了洛儿,便知是回不了头了。”风云放平了雪茄,转回头凝视着芊芊,“你陪我过了六年,给我生了儿子,又如此痴心爱我,这便是我戚风云一直疼惜你的理由。” “然而如今,你又不甘心了,居然还想要我这颗心了,就好像你不知道拜你们洛家所赐,我的心早就碎了、空了、没了。”那一刻,那些平平静静道出的绝情话,彻底破灭了大家闺秀的爱情幻梦。 “芊芊,告诉你爹,我还是那句话,只求阮秋平安。若再逼我,家就散了,到头来,还是孩子最可怜,对不对?” 风云默默离开了露台,耳畔,却响起多年前萧山说过的那番话——风云,你也给我记着。你对小荷的狠心,也终会遭到报应的。终有一日,你也会失去挚爱之人,便会彻悟一场输不起的爱情! 如今,竟一语成谶了。风云凄然一笑,又恢复了如常的儒雅风范。 “honey,好点儿了吗?”上午,艳阳高照,阮秋听到呼唤,慢慢睁开眼,朝leo淡淡地笑了笑。“好了,做了个很长的梦,又平安归来了。” 下午,胥驰来到lrit,正瞧见阮秋向前来咨询的初创企业介绍着lrit。 “孵化器原本是讲‘命中率’的生意,通常孵化的初创企业中只有少数能够最终成功。而相比数量,lrit更看重被孵化企业的质量、创新能力,以及稳定的商业模式。” “确定投资后,我们会指派一名能提供全面咨询服务的‘导师’,或者直接担任董事,以协助你们尽快弥补主要漏洞。与此同时,你们也可以借助lrit完善的网络平台及it服务设施,得到行政管理、人才招聘、商业计划修订等指导服务。公司步入正轨后,lrit仍会持续为你们搭建起上下、左右相通的生意网络,让你们进入由lrit创建的强大的商业社区。” “没想到,土包子真的进阶成魅力四射的职场女王了。”不久,见阮秋得了空,胥驰方进了助理办公室坐定,“我爹请你去家里做客,就今晚。” “叮!当!”阮秋点了烟,立在窗边,幽幽道,“我有约了。” “喂,我爹生日,给个面子。” “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人尽皆知的红颜祸水啊。” “阮秋,来劲了是吧?不去拉倒。”胥驰扭身便走。 “啧啧,真是一点儿耐性都没有啊。”软糯的嗔怪飘入耳朵里,惹得胥驰周身通了电一般,起了一阵愉悦的酥麻感。 “那么,求你了,美人儿。”胥驰嘟囔道,内心却是一惊!他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求”么怂的字眼儿。 然而美人却说,“什么?没听到呀。” “若你答应,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女王。”胥驰脱口而出。那一秒,他静望着眼前的魅惑美人,于心中虚弱而绝望地呻吟——我,胥驰,这辈子完了! 一进胥家的大门,见到洛秋水一家人坐在厅堂里与胥驰亲娘周锦媛相谈甚欢,阮秋便已心中有数。 “你来了,秋儿。”周锦然朝客人浅笑道,“过来坐吧。” 阮秋并未照做,而是立在原地,轻声回复,“凑巧听说今天是胥爷生日,便央求胥驰带我来凑个热闹。既然胥爷还没回来,而这里还有其他客人,那么我就先去胥驰的书房看看书吧。”说罢便准备和胥驰离开。 “阮小姐真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啊!”此时,相貌与洛芊芊有几分神似的古典美人悠悠起身,凑近了阮秋仔细端详着,“前几日才跑去我堂姐家里凑热闹,搞得惊天动地呢,如今,又凑到胥家来跟我们凑热闹,足见,是真的跟我们洛家有缘。” “秋水啊,跟来凑热闹的孤女有什么可聊的?”洛枭雄的二弟洛枭勇啜了口茶,转而冷下脸来问周锦媛,“不是家宴吗?怎么还能有不相干的人来凑热闹?” “勇爷,秋儿是我爹请来的,并非不相干的人。”胥驰拉着阮秋坐到母亲身旁,大大方方地说,“我娘请了您们,我爹请了秋儿,我呢,借此良机,想跟你们说说心里话。众所周知,我原本是要跟戚楚楚结婚的,可惜,她死了,或多或少,我是脱不了干系的。”他抬头,用黝黑晶亮的眼眸环视一众,继续说,“发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死透了——” “驰儿,别说了。”周锦媛咳嗽了一声,“今天是你爹过生日,不适合说这些的。” 胥驰摆了摆手,“我爹福大命大,百无禁忌。”转而继续切换回主题,“那当时,萧山跑出去喊人,我便与楚楚独处了一会儿。说实话,那么爱美的一位美人,选择吊死,使自己的死状狰狞惨烈,我是无法理解的。此后,无数个夜晚,我都会梦到那张脸,非常清晰、恐怖。” 听到此处,洛枭勇忍无可忍,厉声质问,“胥驰,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胥驰望着吊在客厅正中的那盏华丽如梦的水晶灯,慢条斯理地说,“后来,我居然想明白了——楚楚,是以她的方式狠狠地诅咒我啊。至此,我便昭告天下,我弯了,我是gay,因为我不想再招惹被诅咒的爱情乃至婚姻了。” “驰儿啊,这话也就只能骗骗鬼了。”洛秋水的亲娘陆明丽冷笑道,“你若真这么想,会去招惹阮秋?!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犯贱,放着大家闺秀不娶,非要个妖媚贱人。” “这话,可就过分了。”周锦媛也沉下脸来,“都是体面人,实在没必要为了孩子们的婚事,闹得如此难堪、难看。” “呦,家里有这么个魔头,您倒还想要体面了,真是可笑!”陆明丽霍地起身,拽着女儿便往外走。秋水似有些不甘与抗争,然而终是拗不过母亲,只得垂头丧气地跟上了脚步。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厅堂之外,传来胥爷沉稳而厚重的声音,一众便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大门口。 “枭勇啊,快劝劝夫人消消气,咱们好再坐坐,聊聊,如何?”胥爷进了门,满面春风,身背后居然还跟着戚爷。陆明丽见状,顷刻泄了气势,立在原地不做声了。 “时代不同了,婚姻大事做父母的也未必能把控得住了。所以,诸位也都别急别吵,不如让我来问问秋水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何?” 洛枭勇与陆明丽互换了眼神,便不约而同地点个头,重新落座。胥爷遂连同戚爷一同坐上主位,又命家佣换了新的茶水与点心。众人便配合着围坐在巨大的环形沙发里,调整好情绪,静待胥爷唱一出新戏。 “秋水啊,你倒是说说看,胥驰有哪一点吸引了你,让你下定决心,非他不嫁。” 秋水看了眼母亲,又低头想了一下,便说,“就是觉得家世、学历以及样貌,都与我相当。” “就这些?”胥爷温和地问道。 秋水一愣,“还不够吗?” “兴趣爱好、脾气秉性不相投也无所谓?”胥爷递进道,“也就是说,表面上嫁的风光体面,不输于洛芊芊就好,是吗?心里到底爱不爱不重要,也不需要细想,是吗?” 洛秋水眸光一抖,没了应对。 “枭勇,明丽,这样真的可以吗?只是为了不输于他人,便急着选一门婚事,奉上你们捧在手心里爱了多年、没受过半点儿委屈的女儿?” “再说说洛芊芊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事事如意。到了年纪,遇到了戚风云,便嚷着要嫁。即使知道人家早已心有所属,也不在乎,反正她老子娘自有通天的法术,轻而易举便可灭了人家心上人。就这么步步紧逼着、欺负着不愿意给戚氏添麻烦的养子,终是得偿所愿了。可如今呢?芊芊的处境你们也都看到了,强扭的瓜甜吗?”胥爷的声音洪亮至极,在诺大的厅堂里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阮秋的心在滴血。原来,果然,在那些独自漂泊的茫茫天涯路上,曾经有那么多她未曾看穿参透的凶险。而那个她所痴爱的戚风云,以自己的自由,换得了她的平安。 “哎呀,哭了?”不久,见洛家人走远了,胥爷对着默默垂泪的阮秋笑道,“以为红颜祸水已经进阶成职场女王了,断是不会掉出眼泪了呢。” “爹,生日快乐。”胥驰犹豫着,上前拥抱了父亲,“您这一出大戏,唱得精彩极了。往后呢,我尽量改,虽注定比不过风云,但至少可以让您少操心、不唱戏了。” 胥爷听了这话,便把儿子推开,嗔骂道,“混账东西,永远没个正形儿。” 一直在旁“看戏”的戚爷不禁开了口,“二弟啊,你家驰儿已胜过我儿风云了。若当年,他能像驰儿这般,事事向我求救、依靠着我,也不至于演变成如今的局面啊。” 胥爷苦笑着摇头,“说到底,风云和秋儿,没缘分啊。” 第33章:久远的告白 入夜,阮秋思前想后,决定致电她的男友,道出心里话。“leo,对不起!人一生只有一心,只能爱一人,无论如何,我只爱戚风云,所以,我无法再陪伴你了。感谢上帝,在我人生最重要的年华里,是你,给了我最深刻的陪伴和最精彩的引导。相信,未来某日,你一定会邂逅一位超棒的女人,她只爱你一人,直到永远。” 挂断电话,她倒在床上,静静地望向天花板。上一次,如此入神地看着那盏昏黄的古董吊灯时,她才22岁。如今,她已经30岁了。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对她这种执着于爱情的女人,痛苦非但没有被代谢掉,反而越积越多。与此同时,年龄却还不依不饶、变本加厉地催人老。 “爹、娘、哥、嫂子,还有我可爱的泽儿,我准备去别的地方呆一段时间,我答应过你们,绝对不会不告而别,所以,今晚,我来跟大家告别。” “秋儿,娘知道,你受了打击,也许今生不准备嫁人了。这也没什么可怕、可躲的,娘尽力长长久久地养着你、陪着你。”陈嫣落泪,“所以,别走。娘真的怕了。怕你走了,娘等不到你回来便就没了。” 阮秋紧紧拥抱着陈嫣,啜泣道,“最多两年,我便回来。您定能等到的。若顺利,我早些办完事,说不定几个月便回来了。还有,我会时常跟您联络,一有机会,或是遇上假期,我就会回来看您。” “不走不行吗?每次都这样,心肝都被你挖出来了!”萧山恨骂道,“什么办事儿,谁信?!不过是为了戚风云。这辈子,你就只为了他一个,我们又都算什么?太没良心了,爱走走吧!”说罢便摔门走了。 驱车去往机场的路上,胥驰突然开了口,“谢谢你让本王来送你。” “我只是想找个和你独处的机会,告诉你——我说,宁愿你是我的笑看风云,没有你想的那层意思。当时,我只是想表达,如果你是笑看风云,我便不会爱得那么深,那么痛,即使分手,也不至于撕心裂肺。” “喂,过分了啊。”汽车停在那个曾经停过很多次的分岔路口,胥驰以罕有的柔和声调说,“不管那通留言里有多少误会,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还是会等你。这一回,你说了,大概要去两年,那么,我就再等两年,时间到了,你回来了,我娶你,你嫁我,好不好?” “我答应了娘,就一定会如期回来。只是,我不会嫁你的,所以别等我。” “等不等你,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胥驰,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如此执拗?” “彼此彼此。哦不,你更执拗,偏要爱有妇之夫呢。” “可你从未说过——爱我。”阮秋沉思片刻,“所以,你是真的确定爱我吗?” “那句话,我发过誓,一生只对一个女人说,且只说一次。因为已经说过了,所以以后都不会再说了。”胥驰说罢,便继续开车赶路,耳畔却隐约传来久远的回忆…… ——江涵,这是我女儿阮秋。 ——也就是阮芽的侄女? ——是的。最近,她总是做噩梦。我怀疑,陈嫣虐待了她,所以,我不能去医院的,只能求你这医学博士帮忙看看。 ——但是这方面,我也并非专业人士。这样吧,孩子暂时交给我,由我来想办法。 ………… ——爹,所以我们要带她去看病吗?可是,既然她那么爱做噩梦,叫醒她,不让她睡,不就好了吗? ——驰儿,不可以把她扰醒。她受了惊吓,爹要尽快带她去见你叔叔。这件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还有,爹负责开车,你负责在后面好好照顾她。若她做了噩梦,你要抱着她,安抚她,告诉她不要怕,没人会伤害她,世界是善良的,大家也都很爱她。 ——娘!我真的忘了,放我出去吧!我怕黑! ——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我是胥驰,我爱你! 第34章:去往那片江湖 达勒姆机场人头攒动,阮秋在人群中寻寻觅觅,似有所期待。 “找风云吗?”身侧的胥驰耳语道,“我告诉他了,来不来的,要看你的运气了。但是啊,无论如何,你们早就结束了,所以,请记住,当飞机腾空而起,冲上云霄的一瞬,你要告诉你的心——土包子啊,放下戚风云吧,因为你需要竭尽全力爱上胥驰。”说罢便如风散去。 阮秋立在安检口,于心中默念,戚风云,我只给你十秒,这也是我的人生能为你停留的最后十秒!10…9…8…7…6…5…4…3…2…1。 数过了这十秒,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砺,虽然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但也许这才是人生本来的面貌吧。她凄然一笑,默默走入了安检口。 此时,在隐匿的角落里,戚风云释然叹气,默默无声地离开了机场。 阮秋,好好走未来的路吧。他在心中祈祷。 泪,倏然涌出,模糊了视线,他停下脚步,拿出一方柔软的手帕,轻轻拭去泪痕,继续行走,辅以惯常的无人能及的儒雅风范。 飞机腾空而起,冲上云霄的一瞬,阮秋于心中默念了一番话。 “你在祈祷吗?美女。”身旁的小男孩眨着湛蓝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我正祈祷能有个帅哥来搭讪,哈!实现了吔。”随即,周遭升腾起一阵开心的笑声。 “阿丰,我到了。”当阮秋抵达目的地——南加州橙县尔湾市之时,她唯一想联系的也只有罗丰一人。 ………… ——秋儿,这是罗丰,比你大1岁,是姑姑一位至交的干儿子,去握个手,再拥抱一下吧。他注定要成为值得起你一生信赖与依赖的人。 眉若远山,眼似秋潭,面如白玉,额间一点胭脂痣。 ——阿丰,你比女孩子还要美啊。 一个微笑,一个拥抱,融化了如刀锋般冰冷的少年郎。 ——秋儿,往后的日子里,都不要怕。有哥在,哥会想尽办法遂你心,如你愿,守护着你,一辈子。 ………… “我先去住处转转,熟悉下环境。至于工作,还得依靠哥尽力帮我。既然隐退江湖的居士们从洛杉矶汇聚到了尔湾的睿茗斋,我自然是想谋到奉茶的差事,听他们谋商论道,寻找过去一些谜团的答案。” “放心,哥一定想办法做到。”略微沙哑的磁性男声听起来十分悦耳沁心,让人感动。 微凉的冬季里,如常地下起了雨。 “地中海气候总是细腻而温柔的,这里是全美最适合居住的城市呢。” “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不是罗利吗?” “罗利?”房东大叔挠了挠头,“呵呵,我还是喜欢这里。话说你很有眼光呢,我的房子可是最靠近guna/beach的。” “是呀,这里面朝大海,的确是美不胜收,只是价钱真的有些贵。”阮秋朝房东叹气,“所以还想再考虑一下。” “抱歉!美丽的女士,房租还是不能少的。再说,我敢打赌,你是我五十多年来见过最美的女人了,所以,对自己好点儿吧,你值得拥有它。” 次日清晨,海滩上灰蒙蒙一片,阮秋静静地散着步。不知从哪一秒开始,她步入了孤独之客的时光隧道。 ………… ——真是失望,灰蒙蒙一片啊。姑姑,这真的是加州海滩吗? ——秋儿啊,你要学会闭上嘴,耐心地等待。 于是,两位美丽的女子,相依相伴,坐在沙滩上,静静等待着。渐渐,太阳升起来了,海水澄澈,天空蔚蓝,温柔的冬季海滩上,点缀着一丛丛柔嫩的绿色植物,以及色彩缤纷的小花儿。 ——好美!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感叹,随即相视一笑,沉浸在弥足珍贵的幸福时光里。 ………… 忽然之间,传来一阵快乐的笑声。阮秋回过神来,看见不远处,几个不怕冷的小萝莉穿着比基尼,快乐地玩水、嬉戏。几只留着口水的小狗吭哧吭哧地追逐着、尾随着。再远些,可以看到玩浅冲的少年们。更远的地方,零星散落着一些别墅、旅馆。 “过得好吗?”如风的美男来到身边。 “不太好。”阮秋自然而然地将头依在健美而富有韧性的肩膀上,一颗滚烫的泪珠倏地划过脸颊,不知去向了。 “不要难过,会好的。今后的路,哥陪你走。” “好。”阮秋伤感一笑,“罗丰少侠,请带我去往那片江湖吧。” 第35章:洛杉矶的记忆 “阿丰啊,这里是不行的。苏姐奉茶的差事已做了五年,无风无浪,端得极稳。我知道你妹妹原也是做过的,然而,这里可不是洛杉矶,没有帮派江湖,只有和谐生意,所以,她是探听不出什么的。” “瞧您说的,她千里迢迢奔着我来的,只是为了兄妹间有个照应。所以呢,您就放宽心吧,她不会抢谁的差事饭碗,只求留在睿茗斋,打杂记账皆可。” “不成不成。”吴经理摆了摆一双胖手,“我的小爷,可别给我添麻烦了。” 罗丰点了点头,看了看门厅里的一块匾,以沙涩的嗓音幽幽叹道,“睿茗斋——这三个字还是我义父题的。不知不觉间,他老人家已去世五年了,也就难怪会人走茶凉。” 吴胖子缩了缩脖子,皱了皱眉,憋了一分钟才开了口,“前几日刚辞了个不稳当的人,此时还缺个人在前台卖货,我寻思着,这种工作呀,若是派给了你妹子,顺爷泉下有知,还不得怪我怠慢了他的爱徒。” “瞧您说的,三十岁的女人喽,有份正经工作就很不错了,还论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代义父谢谢您了。” “阿丰,你少来了啦。你妹妹是什么人物,我心里没数吗?不过我还得提醒你,即使我这儿松了口,她也只是摸到了门而已,那几位爷能不能放她进门,得看她的造化了。” “这我们都明白。无论如何,都得谢谢您。” “其实吧,即使没谋到差事,也没什么的。”转而,吴经理又改变了策略,“若你能做得了主,我立即介绍一沓钻石王老五,顷刻让你妹妹变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这条路,总是更好走的。” 阿丰狡黠一笑,“吴经理,我们没那些志向的。” 吴经理听了这话,便收了笑容,语重心长道,“五年前,洛杉矶的睿茗斋经历了几番杀戮,唯独顺爷遭了难,也就顺势关了门。此后,其余的老江湖又聚到了这里,改头换面成正经八百的生意人,个个过得称心如意。若秋儿此番来是想查当年的旧事,借机替她师父报仇雪恨,我看就算了吧。她没那个能力,别再把自己搭进去。再说了,时代不同了,人们只会往前看,过往的恩怨,也不值得琢磨喽。” 罗丰略一思考,沉稳应对道,“您说的话,我们都记下了,所以以后好与歹,也都跟您无关。” 次日,老顾客登门,见了阮秋登时一愣,“啊呀,几日没来,竟不知小茶庄里来了仙子呢。” “啊,新来的,阿丰的妹妹,您多照应着。”老吴满脸堆笑,跟那人寒暄起来。阮秋便继续查看货架,熟悉每一罐茶的品性。偶尔,几缕发丝落到脸颊上,她拿下手腕上戴着的发圈,麻利地将头发拢扎在脑后,再一抬头,才发觉几位顾客正出神地看着自己,遂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说,“欢迎光临,店里来了很多新茶,如果想品一品,我愿为诸位奉茶。” 傍晚,老吴整理好账目,不禁感叹,“顺爷的爱徒到底是不同凡响,今天的销量涨了十倍不止。”随即瞥了眼忙碌了一天、稍有些倦意的阮秋,“秋儿,也没外人,容我也八卦一下。不是答应了顺爷,稳当地嫁人,过和顺日子了吗?” “那位leo博士,可是顺爷千挑万选的呢。虽是美国人,但饱读诗书、有情有义,对患了重病的太太不离不弃,你也都看到了啊。算起来,他太太去世也有几年了吧,你们,仍是没能在一起吗?是,他年纪大了,许你觉得不甘心,可是吧,像你这样的人物,心里还存着别人,想找个豁达又睿智的男人做伴侣,也是不容易的。” “吴哥,我会慢慢放下执念,找个好男人嫁了的。只是,不是此时。”阮秋收拾妥当,便走出了厅堂,曼妙轻盈的身影里藏着不可言说的沉重故事。 “做得怎么样?”刚刚回到住所,罗丰便来电询问。 “还不错。两年,最多两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彻底放下,活我自己去了。” 罗丰沉吟片刻,稳住声音道,“我知道了。明日便是聚会日,所有的大人物都会来。还有,我现在跟的是尔湾本地的胥江铎,也就是胥江涵的胞弟,也快五年了。” “这些你都说过啊。” “那么,你是有心理准备的吧?你来此地,罗利那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反过来说,你在罗利掀起的波澜,这边也是肯定会感知到的。” “嗯,放心,我向来用功,所以肯定会做足功课的。” “那就好。”罗丰释然,“晚安。”说罢便欲收线。 “阿丰——”听到这声呼唤,他便又以沙涩之音应声,“你说。” “我不怕别的,只是担心会连累你。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想查查师父之死与姑姑及我有没有的关联。可是,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我心里也没谱。所以,若你想置身事外,现在还来得及。” “你的命,系着我的,这是早就注定的,所以我无法置身事外。放宽心吧,吉人自有天相。记得在洛杉矶时,一位会看相的高人说,将来,我定能讨到富贵双全的老婆,过上顺遂的好日子呢。那人是极有名的修脚师傅,别人都叫他陈师傅……” 事实上,阮秋是认识这位高人的,但此刻,她决定只做听众。 ………… ——秋儿,人道“扬州三把刀”,修脚刀、理发刀、厨刀。我师从外公,自小便勤练这肉上雕花的修脚技法。外公常说,“由技而医,由技而艺,代代相传,极具功力!” 那当时,五岁的小阮秋极为投入地听着,看着。陈师傅生就一双比女子还娇嫩的巧手,练就了一套刀走龙蛇的整形技法,转瞬间便让萧洪剑的脚变得如婴儿脚一般柔软光泽、漂亮雅观。 ——秋儿,我知你是极有孝心的,一心想学会这技法,将来伺候爹娘。罢了,给你一根竹筷,我来教你。要小心些,对!竖着一层层地削,哈哈,秋儿真是心灵手巧、极有慧根啊。 一年过去了,阮秋偷偷削掉的筷子竟堆积了一箩筐。 ——陈师傅,您快看,我削得好不好? ——嗯,真是光滑皮薄啊。 他甚是欣慰,转回头小心地拿来一个年代虽久、却如锦鸡彩羽般绚丽的黑鸡翅木匣子。 ——俗话说,三分手艺,七分刀。今儿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外公传下来的扬州修脚刀。口窄轻便的是平刀,厚而坚的是锛刀,刀薄柄扁的是铲刀……它们用途各异,或撕胼胝,或挖鸡眼,或修嵌残甲…… ——秋儿!快跟爹回去,家里来了贵客,你得见见…… ——陈师傅,改日我再来,您记着教我辨认脚上的穴位啊。 小阮秋正依依不舍地与陈师傅道别,却被萧洪剑猛然抱起,急急地向外飞奔,耳畔传来陈师傅的呼唤,“秋儿,待你再长大些,我定送你一套好刀!” …………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找不见了呢。秋儿,你在听吗?” 阮秋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罗丰轻叹着,“总之,洛杉矶真是个伤心地,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第36章:睿茗斋论茶道 次日午后,微微细雨中,一位40岁上下、肤白丰腴的古典美人进了门。阮秋缓缓迎上去,用一双葱白纤长的手奉上一块蕴着茉莉花香的帕子,美妇迟疑了一下,随即伸出吹弹即破的玉手接了那帕子。 好美。阮秋有些诧异,从未想过,稍有一丁点儿肉感的手指竟是如此性感、迷人。她定了定神,发现门廊里一条宽凳子上多了一把伞,料想是眼前这位人物随手放下的,便走过去将伞抖松,理直伞骨,然后缓慢地撑开,倒挂在通风处。整个动作轻缓柔美,宛如涓涓细流,体贴入微。 “这是苏姐,主掌奉茶差事的。”老吴朝阮秋暗使眼色,转而朝又苏姐低语,“这是秋儿,原本也是位奉茶仙子,为几位爷效过力。如今只是来混口饭吃。” 苏姐轻飘地打量着颔首低眉的阮秋,莞尔一笑,“我事忙,先去备茶了,改日有空再聊。”说罢便扭动圆润的腰肢,摇曳着饱满的美臀,优雅而轻快地上了楼。 不久,一辆辆气派豪车纷至沓来,一位位身影矫健的司机娴熟而优雅地开了车门,气度不凡的老江湖们稳稳地下了车,互相寒暄、打趣着,接二连三地入了弥散着茗香禅韵的睿茗斋。 “秋儿?!”猛然撞见厅堂里的绝色佳人,一众皆愣住了。 “吴经理啊,这是什么情况?”高大挺拔、气度不凡的霍青州面露不悦,“从前在洛杉矶奉过茶、转而又离开的人,怎么能跟到这儿来?”老吴紧忙躬身凑上来,满脸堆笑地回道,“这不也是顺爷的爱徒、阿丰的妹妹嘛,失恋了,便来投靠哥哥,躲几日清静。” “真是笑话!凭我们秋儿也会被甩了吗?”清瘦高挑的邱烁泉朝胥江铎身背后的罗丰讥讽道,“也不编排些好借口。” 刚过半百、甚为英俊的铎爷听罢,剑眉微挑,回首问道,“阿丰,我是不知情的,原以为你是无亲无靠的孤儿,不想还有这样的妹妹。” 罗丰沉稳回复道,“是义妹,却也是我的命。只因相貌出众,情路反而坎坷异常。原本在洛杉矶那边奉了两年茶,谁知义父遭难前,竟将她托付给了刚刚丧妻的挚友leo博士,便离开了睿茗斋。两人相伴了五年,前些日子,本打算回罗利注册结婚,就此安定下来,不想我妹子又重遇了正在闹离婚的初恋情人戚风云,一时掰不开旧爱,竟决绝与leo分了手。” 他故意顿了顿,见一众皆听得投入,方才继续说,“只是戚风云舍不下荣华富贵与亲生儿子,食言变了卦,死活不肯离婚。我妹妹一怒之下便跑来投奔我。毕竟,秋儿是我那做过茶艺师的义父亲手教出来的爱徒,我又笃定睿茗斋也不是小气地方,遂央求吴经理收留她。” “铎爷,你亲哥不是罗利极有名望的富豪吗?受累打听打听秋儿的故事。”微胖的汪玄墨幽幽道,“前几日我才发现这柜面上有个不安分的,刚清走了,谁知又来了旧相识,且看看这兄妹俩有没有扯谎的歪心。”随即发出一阵怪诞的笑声。 最为年长的七十开外的秦远憧目光和缓,磁音深沉,“老吴,去把店面关了,咱们就坐这儿等消息,苏姑娘那边,也让她先停侯着吧。”见吴经理应声照办了,他又转过脸来对着阮秋说,“秋儿,你也莫怪我们不念旧情,多年未见的孤独客落脚到此处,多半是来者不善的。” “秦爷,您客气了,我都理解。”阮秋轻声回复,“毕竟睿茗斋不是寻常地方,出入之人都得追根溯源的。”心中暗想,事先已拜求了胥爷,料想不会出什么纰漏。即使再去查别的什么人,我也没什么可惧怕的,因为孤独客的故事没几个人能读得透彻,所以反而经得起考验。 “问过了,与阿丰说的基本一致。”铎爷收线,转而朝阮秋浅笑,“我哥还拜托我好好照应着你,毕竟我侄儿胥驰对你还存着心,说不定将来能成为一家人。”阮秋抿嘴一笑,算作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了。罗丰瞥见了,秀眉一蹙,如水的眼眸里漾起淡淡的忧伤与失落。 邱烁泉摇了摇头,秉持着一贯的多疑与刻薄道,“还是再问问别人吧。铎爷莫怪我说实话,您毕竟是本地的生意人,跟我们还是差了一层关系。青州兄,陆明丽不是也在罗利吗?再从她那儿打听打听吧。” 阮秋心头一惊,虽然面上稳住了,但还是没料到霍爷会认识陆女士。看来阿丰对于四位爷在罗利的人情羁绊了解得也不是很透彻。不过,这也无妨,陆女士对我的评价再怎么糟糕,也不会使我们编排的故事走样、矛盾起来。 “我和她,无话可说。”霍爷冷着脸回怼道,“你那么有本事,没在罗利布置些眼线吗?” 邱爷讪笑道,“您也不必损我,我若真有本事,会不知道您和她无话可说,惹您不痛快?” 秦爷摆了摆手,“得了,兄弟之间饶什么舌。”顷刻镇住了局面。接下来,他展开了老迈之中不乏迷人的磁音,递进道,“另外,在这里,铎弟是主,咱们兄弟都是客。既然人家也问过了,并得出了结论,秋儿之事也就客随主便吧。”其他三位爷听了,也就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了。 “嗒!嗒!嗒……”在这恰好的微妙时刻,柔软而轻快的脚步声自楼梯上流淌而下。 “几位爷,今日备了湖南永州舜皇山顶的刺儿茶,是去年谷雨时节手工搓制的。其身长刺,其叶分叉,其香沁然,甜而不粘,蜜而不腻,甚为难得。”此刻的苏姐,已换好了旗袍,用一根玉簪挽好了头发,立在厅堂里,成为一道沁心悦目的风景。 “刚刚进门时,闻听秋儿姑娘也是茶艺师,顷刻想起了‘自古佳茗如佳人’这一句,便斗胆请各位准了,与她一同奉茶,如何?” 众人听了,皆有些意外。 “有趣。”汪玄墨胖嘟嘟的脸颊绽开了笑容,“苏姑娘也有替人出头的时候,不过呐,你也留点儿心吧,人家可是来抢你差事的。” 苏姑娘淡然一笑,没有回应什么。 汪爷把这沉默理解为一种较劲儿,觉得苏姑娘大概是想——既然来者不善,躲避是没出息的,不如亮出各自本事,好好比试一番。 想到此处,他遂改变了策略,“我自然是赏识苏姑娘的,所以愿给她个面子,让秋儿展示展示。至于往后的事儿,还得细查着。总之,奉茶的差事非同小可,还得选静心稳妥的人。”说罢便踱步上了楼,其余人也就跟了上去。很快,偌大的厅堂里唯剩下两位佳人。 “秋儿,我只能帮到这儿了。能不能立住脚,要看你的道行和造化了。”苏姐的声音酥软甜美,令人愉悦。 “苏姐,跟您,得实说。我真是来争差事的。”阮秋的声音缠绵沁心,却蕴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茶是君子,一茶折射世间万象,天下事概莫能外。你我既有幸与茶君子为伴,自当秉承大气醇良之风,奉茶一刻,望静心凝神,涤尽尘劳,是非放下,莫辱了顺爷的名号。” 原来她认识我师父。阮秋心上一疼,轻声回复,“受教了。” 苏姐舒展开眉头,扭身上楼,身姿优雅,脚步极轻,阮秋思辰片刻,徐徐缓缓地跟了上去。 蕴着中式古典风的茶室还是起了些变化,也难怪,毕竟时间、地点,人与心境也已大不相同了。阮秋静静浏览着宽敞、通透的雅室,品看着错落摆放的形态各异的明清家具、展示柜中那些令人爱不释手精巧茶具,以及墙壁上点缀的楹联与字画,忽然觉得师父之魂仍在,因此淡雅清香、静心忘我的境界仍在。 “你先为秦爷、铎爷奉茶,其余的我随后奉上。好生做,我端详着呢。别枉废了此情此境,更别辜负了大师的倾心栽培。”苏姐软而不弱的柔声促阮秋回过神来,再次点头称是。 “秋儿应该没接触过刺儿茶,可知要领?”秦远憧有些担心,“五年了,可还记得我的喜好?” 阮秋正用热水娴熟地冲淋紫砂壶,闻听此话,停手回道,“刺儿茶原属高山茶,自身富含30种对人体有益的营养成分,因极难种植,所以格外珍稀。不过,我师父仍是指点过要领的。” “刺儿茶特性是出汤快,且汤味浓,故而洗茶后,第一泡五秒,第二泡八秒,慢慢延时,反复可冲泡至少八次,茶味依然很浓。水温应在80至90度,用玻璃直筒杯冲泡口感最佳。” “不过我记得您常说,‘银瓶泻油浮蚁酒,紫碗莆粟盘龙茶’,足见您对紫砂茶具的赏识,所以这一回,秋儿用的仍是您专泡绿茶的段泥壶,有益扬香。”秦爷不露声色,却也放下心来。 铎爷听了这番对话,莫名地来了兴致,遂想为难一下奉茶的仙子,“我是不如其他几位那般懂茶的,即使浅斟细啜附风雅,也断是咂不出滋味品级,辨不明汤色品度的。如今,你又说刺儿茶弥足珍贵,让我平添了几分惶惑,拙舌愈发不听使唤了,却该如何是好呢?” 阮秋领会了铎爷设的障,从容应对道,“秋儿想起‘金刚经”中的‘六如’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心境豁然开朗。师父常说,‘茶就是茶,一切如其本然。伴茶有雅人,论茶更增香,独品得神,对啜得趣,众饮得慧,故而只管吃茶去!’” 顷刻,铎爷会心笑道,“说得甚好。” 阮秋静心凝气,一双细如春葱、柔若无骨的玉手灵巧地翻转起落。备、洗、取、沏、端、饮、斟、清,一时间,那美人,那轻盈升腾的水雾,那沉浮婀娜的茶叶,以及,那窗外飘散的细雨,将一众带入了江南茶雨的诗情画意里。听雨忆江南,风起泛茶烟;天街溟蒙如画里,沾衣欲湿不觉寒。不经意间,翠绿明亮的茶汤已注入杯中,浓郁鲜爽的香气飘渺不散。 秦爷接过茶,缓缓举杯嗅其味,顿觉朝野芬芳今犹在。铎爷也轻抿一口,瞬时整个脏腑因其甘甜而浑然充沛。二人遂心意淡定,细细品味,舌尖上原香绵绵、经久不散。 良久,秦远憧慢慢睁开俊目,嗟叹道,“舜皇山巅蕴翠微,色香味绝盖世珍。多少辛苦多少甘,皆入仙茶此杯中。”阮秋颔首一笑,遂归了位。 “苏姑娘,我仍是要铁观音的。”汪玄墨见此情形,唯恐苏姑娘输了气势、冷了场,紧忙点茶助威。丰腴的妙人心领神会,珠润嫩白的玉手如行云流水般连贯划动,转而,水注沸腾腾地冲滚着紧结的叶片,周遭立时弥漫开一阵氤氲雾气,令四下暗香浮动。 此时,那玉手闷紧了盅盖,意在让叶片浸透舒展。一分钟后,清冽澄碧的茶汤入了杯,挟裹着袅袅清韵,滑入心脾。待为汪爷奉过了茶,苏姑娘又为阮秋奉来一杯。阮秋虽未料到此举,却也道了谢,接了茶,小啜入口,瞬感甘甜润喉,余韵在齿颊间缭绕,如西子般淡雅,如朝霞般清丽,暖心暖肺,甚为陶醉。 第37章:师者的死亡谜团 “今日的茶,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毕生难忘的。”深夜,阮秋与罗丰相互依偎着,凝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昏暗慵懒的大海。 “若真得了差事,入了茶室,也许要面临更大的危机与挑战,怕不怕?”沙沙的声线扰得阮秋的耳朵痒痒的。 “有哥在,遂我心,如我愿,守护着,一辈子。我还怕什么呢?”阮秋缓缓抬头,眼波流转,端详着那秋潭般深邃的眸子,意味深长道,“只不过,别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才好。” 顷刻,那汪秋潭升腾起一团氤氲雾气,似蕴着清浅的忧伤与落寞。睿茗斋的日子可不是白混的,弦外之音他自然听得明明白白。“只管放心,哥不会惦记你的,若遇到有缘人,自会成家立室。” 阮秋别扭地笑了笑,凝视着那黛眉间的一点胭脂红,如细腻白玉上自然造化的缱绻愁绪,忽明忽暗,美得惊心动魄。忽而起了微风,她定定神,才发现罗丰已经默默离开了。 她起身,点燃一枝细长而优雅的esse凉烟,面朝大海,吞吐着寂寥。对她来说,抽烟这件事,谈不上耍酷或颓废,也并非刻意模仿姑姑的样子,只是一种她也记不清的习惯。 “秋儿啊,你该戒烟了。”睿智而和善的师者浮现在眼前,嗔责道,“烟草烟雾集火、热、燥、涩、浊、秽、毒于一体,其阳气强猛,人不能胜!你如今若想重拾志向,做好茶艺师,便更要去尽那火热秽浊之毒气。”阮秋心上一惊,方觉夜凉如水,不禁打了冷颤,“师父,秋儿知错了。” 顺爷叹了口气,“这话,我也曾对你姑姑说过的,她嘴上应着,却依然不改,总是如此,笃定我狠不下心管束她。”提及阮芽,细长黑亮的深眸划过一道难以自持的伤感。 “师父,有一件事,我一直存疑,今日,想求证一下。您的本名是洛枭顺,不会跟罗利的洛枭雄、洛枭勇兄弟有什么渊源吧?” 顺爷蹙眉,慢慢地回复,“他们,是我同父异母的两位哥哥。洛家并没有认我,只是默许了我这个名字,我呢,倒也没有想过改名字。”声音里透出些许复杂的心绪。 阮秋“啊”的一声,从梦中惊醒,局促地喘着。半晌,瞄了眼窗外,见天空已微微放亮,大海仍是慵懒地摇曳着不急不缓的波浪,遂喃喃道,“师父,当年,洛枭雄是不是借着您这条线找到了我,从而借题发挥地逼戚风云娶了洛芊芊?后来,您顿悟了此事,为了让我摆脱洛氏的监控,才拜托最信赖的leo博士带我离开了睿茗斋?” 阮秋开了灯,揉了揉眼睛,伏在桌前,打开了孤独之客的日记,静静地书写起来。 ——就在我离开后不久,师父洛枭顺便在一次帮派交火中被诡异地枪杀了。然而,睿茗斋里其余四位爷却借此机会全身而退,隐匿到附近的尔湾继续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素来不碰毒品、不欺强凌弱、宽容和善、尽心尽力管理着帮派生意的师父遭了难?!师父之死,令我想起了姑姑的死亡,如出一辙地诡异!究竟是意外,还是又一场蓄意已久的险恶谋杀? 阮秋停笔,将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沉沉的思索。直到,瑟瑟冷风迷离了眼,刮疼了面,凌乱了柔软卷曲的发丝,扰得她的头昏沉、麻木,她方回过神来。 此时,海面已泛起了细碎的波光,圆圆的红日从深海中央慢慢升腾而起,某一秒,倏地划出一道绚丽的海天界线,印红了天际,射穿了薄雾,绽放出势不可挡的夺目光芒。 “今儿有点蔫啊,”正午,见阮秋一幅恹恹欲睡的娇态,老吴眼珠咕噜一转,嘿嘿笑道,“别是在戒烟吧?”阮秋一愣,“嗯”了一声。 “都抽了好几年了吧?哪儿那么容易戒掉。”老吴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听我一句劝,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算了。为了份奉茶的苦差拼成这样儿,值得吗?”阮秋勉强笑了笑,疾步去了门廊。烟魔来扰,她只得缓缓做着深呼吸。 …………——秋儿,用力吸气时,锁骨中间便会出现一个美丽的小坑呢。此时拍照是最美的。 ——真是这样啊。哈,姑姑,谁教您这拍照的妙法的?对了!我还从未见过您年轻时的照片呢,藏起来了吗? 一缕清浅的烟雾,在纤柔的指尖一圈圈飘散着,阮芽如百合花一样静吐芬芳。 ——那时,确实是人生中最美的年华。然而,一个不小心,却被做演员的二姑姑牵扯进绝望之界,烙下了一生难以洗刷的耻辱。几年后,噩梦袭来,我竟自不量力地妄图补救,却反而一错再错,越陷越深,终于被洗劫一空,我便就沦为孤独之客了。 …………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阮秋一惊,才发觉铎爷立在眼前,正朝自己微笑,身背后照例跟着罗丰,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铎爷,您来了。”晶莹若玉的脸颊微微涨红着。 “走吧,请你到我的庄园做客,算是替我大哥尽地主之谊吧。也不必多虑,反正有你哥陪着,是不是?”铎爷歪头一笑,扭身上了车。罗丰扶着车门,朝阮秋微微点头,美人释然,缓缓地坐到铎爷身旁,去往得天独厚的山顶风水宝地。 不久,烟瘾幻化为一袭白衣的妖精,幽幽地钻入阮秋的头脑,嗡嗡嗡,一阵虚弱感袭来,美人无力地靠着身旁坚实有力的臂膀,沉沉睡去。睡梦中,似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阮秋竟无法呼吸,只得大口喘着气。 “秋儿,怎么了?”深沉而温软的呼唤缠绵在耳畔,进而,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掌小心地抚摸阮秋的额头。 “阿丰,去医院!秋儿在发烧。” “不必去,我只是在戒烟。”阮秋艰难地睁开眼,惊见自己正窝在铎爷那健硕的胸怀里,顷刻便急了,“放开我,阿丰,救我啊。” “安心些,我是胥江铎,做过心理医生的,你都忘了吗?”声音很小,很轻,却又如此清晰。 阮秋想尽力记起什么来,却头痛欲裂,浑身麻木,忽而耳里“轰”地一声,昏过去了。 第38章:孤独客的心理医生 “安心些,我是心理医生胥江铎。” “胥江铎?心理医生?我该记得您吗?”昏迷之中,阮秋喃喃自语,“我到底弄丢了多少记忆啊?” “没有丢。只不过,有些记忆被放在你大脑里不想触碰的角落了。” “可是啊,我这颗脑袋似乎要炸开了,太痛了!我就快渡到别的界了,去喝那碗孟婆汤了。所以,可不可以帮我告诉戚风云——我爱他,至死方休!” “阮秋,振作点儿!不要睡……” 宿命般的无形引力,没有带阮秋去喝那碗孟婆汤,反而逆流追溯,穿越流苏般的时光隧道,向那即将6岁的懵懂时光渡去…… ………… “胥子亮!不许碰她!她是我的!” “堂哥啊,这可是我家哦。所以,这睡美人也该归我的。我现在想试试看,像王子一样,把她吻醒!” “子亮,还记得吧?前些日子,在夏威夷茂宜岛,咱们一同观礼了风云老爹与我二姨的婚礼。” “哦,紫色电瓶车载着她,缓缓驶入一片薰衣草的海洋,戚爷站在一个小白亭子里,等待新娘的到来,然后一起许下结婚誓言。” “重点是我们俩也暗暗发誓了,一辈子只说一次‘我爱你’,而且也要在那个白亭子里,说给新娘听。” “那又怎么样?” “可我已经说了,就在刚刚从洛杉矶赶过来的路上,抱着这土包子说的。” “哦,那我懂了,我不吻她了,你来吧。” “来什么来?别打扰她睡觉。你要是把她弄醒了,我就诅咒你,将来早早搭了窝,被鸟人困住,一辈子动弹不得。” “啊!那我也诅咒你,这睡美人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所以你只能一直飞呀飞呀,一辈子都搭不了窝。哈哈哈,飞个够吧,长腿鸟人!” “胥子亮!你快祈祷吧!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 “老公,大哥,谁能告诉我这么美的小女孩儿是哪里来的?” “老婆,你还是去看着那俩熊孩子吧!庄园这么大,别再躲到哪里遍寻不着的。” “知道了,臭小子!总是这样,只会支开我。不过啊,这俩孩子也真是的,一见面就互掐互损的,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 “初儿已走远了,大哥请说吧,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挚友的女儿,6岁,最近总是噩梦连连的,我初步判定是惊吓过度引发的应激反应。可毕竟术业有专攻,我不过是个遍地都是的生物医学博士,而你却是极为抢手的药学博士、临床心理学博士。所以,帮忙再给看看吧。” “大哥可是比我这书呆子强百倍的。一毕业就独得了家里现成的制药公司,而等我也进军制药业时,咱爹只是冷冷道一句,‘万事都要靠自己拼的!’足见还是您有本事。” “老弟,扯远了吧?” “那么我就说眼前的事。只言片语、半遮半掩,连病人基本情况都不能说清道明,这样的病我诊治不了。” “是治不了,还是不想治?” “两者皆有吧。” “早该料到会这样了。爹都已不在了,你又是续弦的小老婆生的,哪还有什么兄弟情分?以后,哥定识时务些,再不来扰了。” “哥,孩子一路颠簸着来到此处,已实属不易,此时估计也快醒了。您若真的怜惜她,就不该跟我置气啊。” “我,能信得过你吗?” “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是萧洪剑与陈嫣的养女阮秋,也是洪剑誓要一生守护的红颜祸水的亲侄女。这些日子,这孩子一直没睡上个好觉,也难怪今日睡了这么久。” “如今,我怀疑,多年来,一直在精神出轨的洪剑,无形中给深爱他的陈嫣造成了深刻的‘情绪记忆’与情感伤害。于是,没能及时疏导仇恨心理的陈嫣竟迁怒于养女,对其实施了狰狞恐吓及情感虐待 。” “哥,明早,让秋儿的养父母来一趟吧,我要分别跟他们认真谈谈。无论如何,这么美好的小女孩,不该再受到任何伤害了。若她真是横亘在父母之间的一道心病,索性就让我来收养她,守护她一辈子。” ………… “秋儿公主,王子还没吻你,怎么就醒了呢?” “这是哪里?我爹呢?”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最低的橙县尔湾,我是心理医生胥江铎。受你爹萧洪剑所托,我打算用著名的加州阳光来照亮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儿,以便把丢在角落里的、你不太喜欢的黑暗怪兽故事书找出来。然后,咱们一起再读读看,怎么样?” “我永远也不想那么做!” “那可真遗憾。你就少了一本很特别的故事书,要知道,那样的书,每个小朋友都有的。并且,大家都争着讲出那些故事,以积累更多的勇气和智慧。请相信,人始终是最强大的,而你,一定是个很会讲故事的勇敢的小孩儿。” “真的吗?” “当然。哈,刚刚,我居然从脑袋里翻出一本被淡忘已久的故事书,是关于泪水与爱情的,想听吗?等我讲完我的故事,便要轮到你了哦,这个提议怎么样?” “嗯,成交!” “那么击掌?” 啪,啪,啪。 “我觉得好多了,医生,你干得不赖!” “是吗?那我会继续加油的。我开始讲了哦,我的脸红了吗?” “还没有。” “待会儿你要仔细观察,看我的脸是从哪一秒开始,倏地变得红彤彤的。” “医生,仔细一看,才发现你特别帅呢。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爹还帅的男人呢。” “哈!那是因为你还太小,见到的男子太少了。等我们把彼此的故事都讲完,你会获得更多的勇气和力量,足够撑到美好的未来。那里,一定会有个绝无仅有的美男子,在等着爱你,只爱你,至死方休!” 第39章:生死之界 浑浑噩噩之间,阮秋恍恍惚惚出了门。顷刻,蕴在广阔天地里的、泛着濯濯金光的郁葱树林跃入眼帘。世界,竟是如此清澈。清澈而充满希望。前所未有,摄人心魄! 清风,飒飒吹来,倏然间,阮秋竟腾空而起,如盘旋飞舞的虚白色塑料袋,幽幽飘荡着。美人兀然一滞,难道?!她惊恐地回望,只觉心跳如鼓。 “啊!” 心,骤然痉挛。柔软、渐远的地面上,躺着一幅失了灵性的凄美躯壳,周遭散开了真切的死亡之光。 “此时的你,甘心赴死亡吗?”嘈杂、愤懑的心绪间,戚风云清悦迷人的声音飘入耳中,如一片绝望而困顿的虚无梦魇里,忽然亮起了柔暖的光。 阮秋心头一暖,身子急速下坠,转眼间竟轻幽落地。身旁的古朴石桌上,放着一碗冰冷的汤,料定是传说中镌刻着“放下”二字的孟婆汤。阮秋不由暗自唏嘘,这汤还真是出奇的清冽。 “过来坐。”戚风云温润一笑,依旧是丰神俊朗、儒雅自若,足以勾起尘烟过往里,那些难以割舍的痴情迷恋,以及无以复加的缱绻心绪。 “这两天下过雨之后,santaana山上已是白雪皑皑。也好,总算有一点冬天的感觉了。”那醇厚淡然的靓声如午后明媚而魅惑的阳光,穿透耳膜,叩响尘封的心门。 “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心里一直在想,时光若能停在这里,该多好啊。”戚风云如烟若梦的眉间,蹙起挥之不去的重重心事。 “风云,在即将喝下孟婆汤的此时,我才停下了爱情苦路上痴情执着的脚步。回头想想,我们的爱情,不过是两个浅薄而单纯的孤独客,自以为是的臆断遐想。”阮秋话一出口,风云那完美的丹凤明眸里,立时现出难以自持的痛苦与幽恨。 冬日的阳光那般和煦,空气里却弥漫着游离而敏感的微妙气息。一阵凉风袭来,吹乱了美人柔亮的发丝。 “如果当初,没有孤独之客自以为是、任意妄为的那场别离,即使是争吵不休,甚至是说些绝情刺骨的狠话,我们,也绝不会分手!所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因我没有执着地等下去,也是因你没有执着地陪我走下去。” 那份凄婉的幽怨,如极深的梦魇里,离群孤鸟无力哀鸣着——愁、愁、愁……阮秋无法抵挡,瞬间被淹没在那“低迷落泪依沉醉”的魅惑魔音里。 “泰戈尔说,‘除了通过黑夜的道路,无以到达光明。’你瞧,秋儿,成熟,就是这么一件残酷至极的事情。慢慢地,我们明白了爱,也懂得了珍惜,然而此时,却已殆尽了一切美好,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孤独之客!” 风云伸出白皙纤长的手,轻抚阮秋耳鬓旁垂落的一撮秀发。他垂着眼,睫羽轻颤,尽力遮掩着眼底汹涌澎湃的波光明灭,只是认真地帮着爱人将那柔亮的发丝拨拢至耳后。动作轻柔,存着温度,却也不经意地将冰冷的指尖划过修长的玉颈,顷刻,彻骨的寒凉直透阮秋心底。 “佛曰:‘缘为冰,我将冰拥在怀中,冰化了,我才发现缘没了,一切皆为虚幻!’”一阵柔风飘至,戚风云竟腾空而起,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仙气,极为清朗有致。神光流转的明眸里,闪动着缥缈如梦的怅惘。 “佛曰:‘刹那即是永恒!’”阮秋拼命追赶着风云,跨越山水,无所畏惧。 “莫追,莫追。佛曰:‘绝望的背后,总有一扇窗。’所以,阮秋,回吧。”顷刻,万籁俱静。 ………… “秋儿,喂,喂,秋美人!谢天谢地!一天一夜了,终于,魂兮归来也。”柔滑而浑厚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刹那间,云朵般轻盈游荡的魂魄定住了神,倏地,钻回那具完美诠释了玲珑曲线的曼妙躯壳里。 羽扇般的睫毛微颤了几下,阮秋缓缓睁眼,淡淡扫了眼房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有些窄小的床上。 “铎爷,那天,关于眼泪与爱情的故事,可不可以再讲一次?梦里,没来得及听,我便又渡回来了。” “显然,那是一次失败的治疗。我呢,终究没能读到你的黑暗怪兽故事书,你呢,又把我的好故事藏起来了,找不见了。所以,你得包赔我的损失。” “这个逻辑不太对呀。”阮秋朝铎爷侧了侧身,眸子里泛着灵动之光,“您没治好我,反而还要我这患者赔您损失?甚至,那次治疗本身也是不合流程规矩的。再说,您那故事,我也忘了,所以,没有做成物物交换,您哪有损失啊。” “哦,那么恭喜你,完全地活过来了。” “哦,您在这儿等着我啊。”阮秋的脸颊上腾起了红云。 铎爷耸耸肩,狡黠一笑,“不过,这一回的救命之恩,是要收费的。至少,要得到一次让我很受用的恭维。” 阮秋一笑,“这有何难?福布斯说:‘那些智商超过150,且sat的数学成绩超过800的牛人,是极有可能成为亿万富豪的。这也是互联网、生物技术与运算金融领域中大多数精英的真实情况。瞧,您成为亿万富翁,是在情理之中的。”顷刻,铎爷丰唇微抿,黑曜石般深邃透亮的明眸里漾起春风般的笑意。 “但是,智商与财富之间绝没有直接的联系。且超群的聪明并不代表万事皆通、滴水不漏。所以,我总跟患者说,‘当你觉得一个心理医生还没你睿智通透时,也许你是对的。因为即使拿到再多的博士头衔,也只能说明某一领域的专长罢了。’所以,其实,任何暴露高智商的地方都该遮掩起来,就像肉瘤或者脓包需要遮掩一样。在藏龙卧虎的华人商圈里,只流行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柔软的淡色帕子,小心替阮秋拭去额角的细腻汗珠。“所以,你的恭维,不值得恭维。” 阮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极有分寸地拿过铎爷手上的帕子,慢慢地擦拭着额头。“总之,您是一位融合了信念、纯真、幽默感、传统价值观与社会经验的复杂奇异体。” 铎爷剑眉上扬,从容浅笑,“这一回,算是成了。” “可我还是怕,”她慢慢撑住自己坐起来,轻轻地叹气,“灰色的童年里,我忘了您和您太太、忘了胥爷,以及胥驰和子亮……也许还有很多人与事,我都忘了、丢了。像我这样有记忆缺陷的人,永远也完整不起来了。”大颗的泪珠不断滑落,眼圈微红,嘴唇微抿,默默无声,好不可怜。铎爷瞥见,心头一动,暗想,今日终是悟了那一句“红尘最美,美到落泪”了。 又过了一会儿,阮秋完全找回了自己,决定下床活动活动,谁知刚一站起来,便觉得耳畔轰鸣声起,一阵头晕目眩。“慢着点儿,你仍很虚弱的。”铎爷紧忙将身子前倾,用一只大手勾住阮秋的后背,顺势轻拍了几下。一股暖流涓涓而来,美人瘦弱而柔软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她强撑着再度站直身子,微微扬脸,至美的清眸落在铎爷那水润黑亮、强韧而茂盛的发丝上。 “时光待您真好,居然都不赐您白发。说起来,皱纹也少,且又高又帅,毫无赘肉。” “没想到恭维还有买赠活动。” 阮秋终于笑了,“好吧,马达加斯加黑胡椒、胡荽种子、熏衣草,以及劳丹脂、熏草豆等味道混合而成的香水也很赞。”这一回,两个人皆笑了。 第40章:梦魇与梦幻庄园 “秋儿,可好些了?”不知何时,罗丰立在虚掩的门边,眼圈微红,疲惫不堪。 “我好多了,所以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了。”阮秋慢慢走过去,轻声说,“连累你也跟着熬坏了。” 罗丰勉强一笑,回复道,“我没事。还有,这里不是医院,而是铎鞘庄园的私人医务室。” 阮秋倒是很意外,“我还以为是医院的急诊留观室。” “你晕倒后,是被送去医院做了ct,结果显示脑部、心脏等器官均无异样,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你不慎着了凉,而戒烟又引发了失眠、心慌、乏力、头疼、食欲不振,最终导致了昏厥。医生本是建议在急诊留观的,但铎爷曾做过急诊科attendg,且家里又有正经八百的医务室,所以我们便决定将你带了回来。医生可说了——戒烟搞不好是会产生暴力倾向的,要我们好好看管你。” 阮秋叹气道,“我这个样子,哪有发疯打人的力气。放心,我也查过资料,不良倾向一般会在戒烟开始的半个月内消失。” “所以,你现在要回家?”见阮秋缓慢地往外走,罗丰有些惊讶。 “已经好了,就不该在此叨扰铎爷。” “不算叨扰的,你哥也住在这里。”铎爷和颜悦色道,“接下来几天,我诚挚地邀请你入住铎鞘庄园,等你熬过了戒烟的艰难期,再送你回去。” 阮秋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婉拒这番好意。罗丰见此情形,便替妹妹做了一回主,“就在此住几日吧,这种情况下你若独自回去,我也是真的不放心。” 阮秋也就只得说,“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铎爷歪头一笑,“先说好,费用从工资里扣。” 阮秋哀婉叹气,“我都如此可怜了,您还逗我。” “那么,我去跟老吴商量一下,安排安排?”罗丰恭敬地请示道。 “去吧。今日闲来无事,我先带着她大致转转。”罗丰应声先出了门,铎爷也随之走到门外,朝门里的阮秋微笑,“欢迎来到铎鞘庄园。” 阮秋还以微笑,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刹那间,蕴在广阔天地里的、泛着濯濯金光的郁葱树林猛然跃入眼帘!世界竟是如此清澈,清澈而充满希望。前所未有,摄人心魄! “听说,这两天下过雨之后,santaana山上已是白雪皑皑。嗯,尔湾总算有了冬天的感觉了。”铎爷负手而立,以深沉恬静的音色轻轻感叹。 阮秋顷刻愣住了。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那梦中的一切,竟然成真了吗?转而,她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虚无梦魇会缥缈成真?且是如此相似,相似到诡异、可怕至极。只是,梦中的戚风云换成了如今的胥江铎。只是,这感性、炽热而又扣人心弦的嗓音,比曾经痴爱的戚风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却也少了一点岁月无法触及的刹那光华。 明丽的日光斜斜地打在树梢,散落成金,缀在细腻通透、水润纯净的如脂玉面上,微微地,漾起一抹美妙的酥红。她就这么思考着,在草色将春的土地上停停走走,无心于风景,只顾诧异与伤心。 忽而,起了风,吹皱了美人杏眼中含羞带怨的春水,阵阵寒意席周身,她缩紧身子,扶着一棵年代久远的古树,微微喘息。铎爷思量片刻,缓步走过去,脱下价格不菲的威尔士纹正装外套,轻轻地为她披上。 阮秋回过神来,明眸微眨,淡淡一笑,算是领受了铎爷的体恤之情。随即,两个人并肩而行,一同领略着铎鞘风情。近一英亩的庄园里,错落分布着凉廊、露台、医务室、佣人房、网球及篮球场、高尔夫中球洞草坪区、富有艺术气派的20坐席电影院、具有水下音乐系统的控温大泳池,以及气势磅礴而复古的引人入胜的壮美花园。 期间,管家、助理、家佣、厨师、园丁的身影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着,当铎爷缓步经过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工作,驻足,微笑,如同安居乐业的幸福子民般,心怀肃穆、虔诚而谦卑地向国王致敬。 “我讨厌形形色色的苦行主义,人活一世,苦难够多的了,干嘛不对自己好点儿?有位智者曾将善于享受人生称作‘至高至圣的美德’,我就很赞同呢。” “当然,”他话锋一转,又讲出另一些逻辑来,“消费与享受,完全是两码事。另外,我也并不想介入高消费能否促进经济繁荣的争论辩驳,因为那与人生哲学无关。”铎爷言之凿凿,双颊浮起温润的笑,却见阮秋似乎没什么兴致,顿觉失落,遂不再高谈阔论了。 恰巧,于转弯处,高耸入云霄的巴洛克艺术喷泉出现在眼前。罗丰立在喷泉边,先是向老板汇报,“秋儿的住处已整理妥当了。”随即又做起了“导游”,向妹妹介绍道,“这是以罗马西班牙广场上的破船喷泉为蓝本打造的,铎爷说,‘这是向彼得大师致意的最佳方式!’” 阮秋也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便跟随铎鞘之主踏上了通往主体别墅的环形车道。 第41章:如烟过往 主体别墅位于铎鞘庄园的最南端,靠近一片弥足珍贵的天然橡树林。细心铺就的鹅卵石步道一直绵延至入口,东雄西雌两只石狮象征着至高荣誉与神圣王权,忠心耿耿地镇守着气派的豪门。色彩柔和、纹理细腻的米黄色大理石惟妙惟肖地勾勒出威严雄狮沉静内敛的独特气质,寓意深远,实属难得。 阮秋轻抚石狮的脊背,柔声道,“晋书曰:‘左辅右弼,前疑后承。一日万机,业业兢兢。’说的竟是这两位。” 铎爷优雅地笑了笑,遂引领阮秋进入了路易十五风格的正门,来到正式的圆形大厅。大厅天花板高达9米,其上绘有抽象派名家的寓言油画,悬挂着一顶造型高雅细腻、折射着七彩光芒的凡尔赛紫水晶吊灯。一双细跟鱼嘴鞋柔缓地踏在从意大利维罗纳和卡雷尔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 此时,铎爷接了一个电话,遂嘱咐罗丰代为照应客人,便独自去了书房。阮秋则跟随哥哥,沿着由名师设计的双向盘旋的楼梯徐徐上楼。不经意地,她的手触碰到巴洛克风格的铜制雕花扶栏,不禁感叹,手感竟如此细腻、美妙。 “秋儿,这座近千余平的私宅是铎爷的老岳父——一位华裔亿万富翁耗时四年倾心打造的。拥有凡尔赛风的门厅,巴洛克风的屏障,帝国风的椭圆形正式餐厅,多种风格混搭而成的、内置旋转书架的穹顶大书房……你可以慢慢品鉴世界顶级个体工作室着力表达的手工之美。”罗丰温柔笑道,“不过,如果你累了,哥就带你去客房,改日再继续做你的导游。” 阮秋紧忙说,“我是真的累了。”罗丰点了点头,带她来到客房门口,“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想要什么随时告诉我。还有——”他略一思考,低声道,“记得锁门。” 独自进入房间后,疲惫不堪的阮秋便锁了门。转身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水蓝色基调的幽梦中,四下随处可见经典、优雅、浪漫的元素。她却再也无心欣赏这些,而是默默脱了鞋子,踩过柔软细腻的毛绒地毯,整身投奔到一张慵懒而美好的圆形大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已是下午。她走进盥洗室洗了澡,又整理了一番,遂发现近全景的落地大窗附近,有一张散漫着慵懒光泽的天鹅绒太妃椅,以及,一件精心绣制着七彩凤凰的云纱立式屏风。她窝进太妃椅里,欣赏着运用了云母、水晶、琉璃等材料,镶嵌着象牙、玉石、珐琅、翡翠等饰物的美丽屏风,像是在品读一本结局圆满的童话故事书。 忽然,她感觉喉部奇痒无比,料想白色烟魔又来了,于是又躺回那张粉蓝色的大圆床上,呆望着自高挑天棚流泻而下的淡蓝色纱帘、帐幔。自然而然地,她想起了烟龄漫长、一天两包半烟量、整日被她逼着戒烟的姑姑,于是,记忆之门又徐徐打开了。 ——据说,外公以前是抽鸦片的呢,后来改抽了水烟。 阮芽悠然地吞云吐雾,阮秋则乖巧地依偎着姑姑,听其讲述如烟过往。 ——小时候,有一年,我跟随父母以及唯一的哥哥,也就是你爹阮辰,全家人从洛杉矶飞赴苏州探望外公。我一进门便被复古别致的铜黄烟枪紧紧吸引住了。气度不凡的外公卷着黄色的草纸,吹着火,点燃枪口的烟草。每次抽啜时,枪筒里总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老帅哥那怡然自得的神态,深深地印在头脑之中。于是,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偷偷品尝一番! ——接近傍晚,众人皆聚在前厅吃饭,我便溜去外公的书房。哈,那烟枪正安稳地睡在明式老花梨木画案上。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仔细品看着器壁厚重、质地精纯、掐丝流畅、鎏金灿然的白玉嘴烟枪,可见其上錾刻着团花一朵,祥云若干,以及“灯影照无眠,心清闻妙香”的温柔敦厚的字。 ——欣赏完毕,我便学着外公的样子猛抽一口。结果,呃,把老烟枪里超浓烈的尼古丁水吸入嘴巴里,登时难受得惊叫不止、呕吐连连。接下来,自然是被闻声而至的大人们奚落了一顿,羞愧得好一阵子抬不起头。 ——你瞧,我的宝贝秋儿,姑姑抽烟的历史有多么的悠久,所以,放过姑姑吧!你若再咄咄逼人,于人前夺我的烟,我会罹患忧郁症的,我可不是吓唬你呢。 于是,第n次劝诫姑姑戒烟的大计,再次以毫无悬念的失败告终。 再次梦中醒来,已是夕阳西下。阮秋站在有着完美弧度的观景落地窗前,看到峡谷与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融合成一幅恢弘大气、美轮美奂的风景。 吃过晚饭,三人聚到一间藏书甚富、古意十足的穹顶大书房里,品茶、聊天,不知怎的,就触及到了一些痛苦的过往。 “我太太,已去世多年了。”铎爷凄然一笑,“说好的厮守一辈子,却斗不过因抑郁自杀而骤停的生命。砰地一声,美梦碎了,她走了,我的心也空了。”他临窗而立,分明是一派清爽不凡的神韵,背影却又孤单至极。 “别太难过,您还有子亮。”阮秋柔声安慰道。 “快别提他了。”他摆了摆手,感觉胸口隐隐作痛,“我们唯一的儿子,被视若珍宝、倾心呵护着长大,一路自然顺风顺水,却也极度自私、任性。十年前自作主张地结了婚,从此定居在夏威夷。这些年也只是偶尔领着两个孪生孙儿来这里度个假,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毫无亲情可言!” 那一刻,国王般的人物褪去了春风得意、神采奕奕的虚白华光,变身为又一位历尽沧桑的孤独之客。 第42章:心理较量 “我那大哥每每来电闲聊时,总不忘羡慕我一番,说我没老婆管束着且还早已当了爷爷,多好啊。”他语声一顿,笑意苍凉。“他也不想想,我每每夜里醒来,守着这么大的庄园,身边竟连个暖心的人都没有,是个什么滋味。” 然而,还未等阮秋与罗丰想出些安慰的话语,铎爷却清了清酸涩的喉咙,说道,“说实在的,我倒是很羡慕他的。天资过人的驰儿近来已甚为用心地学做生意,时时准备执掌江涵集团。我那大嫂虽平庸些,然而胜在身体硬朗,且总是尽心尽力侍奉着大哥,正所谓千金难买老来伴儿啊。”至此,房间里安静下来。 “铎爷,您可是心理医生啊,这些不良情绪应该是有能力自我排解的吧?”不知怎的,罗丰忽然极为大胆、冷血地说,“更何况,您这前半生已占尽了他人几世难修的机缘与运势了,难不成,还想万事皆顺遂吗?” “哥,别这么说话。”阮秋紧忙打断他,转而向铎爷致歉,“抱歉,铎爷。我哥一直无家无业,义父走后,他也特别孤单、不易,所以很难再去体恤别人了。他跟着您做事,一直尽心尽力,只是嘴巴不甜,您多包涵吧。” 短促的沉默中,黄昏淡去,夜色渐浓,罗丰的脸色也黯淡颓然下去。随即,他蜷缩回角落里,慵懒地倚着一张天鹅绒太妃椅,继续翻看着貌似无聊而冗长的闲书。 “别担心,爷可不是小气鬼。”铎爷舒朗笑道,“反倒是,他通体的毛病都是我惯出来的呢。” 阮秋释然,“那就好。”转而又说,“您现在事业有成,后继有人,自己又是这般英俊气派的大人物,找个才貌双全的知心伴侣也非难事吧。” 笨蛋!罗丰暗想,这下可被逮到机会戏谑了。 “既把我说得那么好,不如你这刚刚失恋的绝色佳人以身相许吧。”雕塑感极强的俊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强势、自信的光芒,“我呢,虽然已经53岁了,年龄是大了些,但长期的肌力训练与合理饮食的配合使外貌身形看起来还不赖。而且胜在大方,若娶了你,定会赠你金山银海,以及痴心一片。”铎爷这番话,让阮秋猝不及防,一时没了应对。 “铎爷,我们没这种志向的。”罗丰只得放下书,替妹妹解围道,“再说,您也就是说说而已,何必唬我妹妹。” “笑话,爷做事,从来不曾只是说说而已。只要你妹妹点个头,剩下的难题,我自会一一破解。”造就了遍布周身的紧实线条感以及无懈可击的完美身材… 罗丰气血上涌,登时想杠上去,阮秋见状,便先发制人,“铎爷,我来到此地,只是为了静静心,整理一下自己,时间到了,我便回家了。不过,您的好意和善心,我都领情,且会一辈子珍惜着。” 铎爷用一双充满遐想的黑亮眼睛注视着阮秋,“乔布斯曾说,‘你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为别人而活。不要被教条所限,不要活在别人的观念里。不要让别人的意见左右自己内心的声音。最重要的是,勇敢的去追随自己的心灵和直觉,只有自己的心灵和直觉才知道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其他一切都是次要。’” “您既这么说,我就把此时的志向告知您,我想得到在睿茗斋奉茶的差事。可是,如今我住到了这里,在其他四位爷眼里,我就成了铎爷您的嫡系,也就不配去端平一碗茶汤,奉那中立平和之茶了。所以,我得说句没良心的话——我做了那么多功课,却因您而功亏一篑,您得包赔我的损失。” 铎爷一时没有忍住,笑了起来。“这张嘴巴果然厉害。” “所以呢?”阮秋递进道,“您能帮我谋得这个差事吗?” “秋儿——”罗丰唤了一声妹妹,却止住了下面的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因为铎爷正朝向自己抬手,大意是——你别插嘴。 接下来,他剑眉微挑,眼神冷峻而深邃,“这是一条正确的策略。最好挑选比自己更富有、更睿智、更腹黑虚伪、更有专业影响力的人去结交。千万别对那些无法给你任何帮助的土鳖产生爱好。” “亨利基辛格曾说,‘一个伟大的国家,就像一位野心勃勃的女主人,无法邀请失败者参加她的宴会。’leo常常引用这句话,他认为这是非常睿智、贴切、虚伪的隐喻。” 铎爷拍了拍手,“给你的前男友点赞。”随即踱着优雅的方步,直白地说,“我可以帮你得偿所愿,但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那要看您想要什么,还要看我想不想给——这是物物交换的基础。” 对于这个回答,铎爷颇感意外,“看来是有的谈的。”他转去对罗丰道,“抱歉,你得回避一下。” “抱歉,老板,我妹妹显然是烟瘾犯了,脑子也犯了糊涂,此时,我得带她回房醒醒神。”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司机兼保镖一反常态,拉着阮秋的手向外行走。 “别这样,哥。我需要这个机会。”无比镇静、清醒的声音入耳,促罗丰停下脚步,回望妹妹。 沉默的几秒钟里,他拼命压抑着情绪,去读阮秋眼中的坚定,转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秋儿,你很善于掌控人心。五年了,我从未见过阿丰能够如此,为一个人而无所畏惧,全心全意地付出。”高大挺拔的铎爷立在落地大窗前,静望着室外林木蓊郁的广阔天地里,那些难得一见的壮美风景。 “还有驰儿。o/uls/one/body(两个灵魂,一副躯壳)——这是我对他的评价。在长腿鸟人的躯壳下,隐藏着两个大相径庭的灵魂,一面是桀骜不驯、无所事事的多情浪子,一面是天赋满满、智识过人的情圣。因此,我觉得他更像是我的儿子。这样的他,等了你七年,且还要继续等下去,真他娘的不可思议。” 阮秋不发一言,只做听众。在胥江铎面前,她实在太渺小了,所以此番较量,不到最为关键的时刻,她绝对不会开口。 “好吧,说回正题。多年前,就在这里,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心理医生遇到了一个即将年满6岁的小女孩儿。她,如含苞待放的深谷仙兰,神秘、孤傲、倔强、美丽……却让医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此后不久,挚爱的妻子竟罹患抑郁症,不幸饮弹自尽。沉重的打击之下,心理医生彻底告别了医界,潜心从商。” “如今在生物制药业功成名就的他,竟与多年前那个一度将他打入黑暗魔界的女孩儿再度相遇,于是,他重燃斗志,欲挑战自我,再度潜入那个阴郁、神秘、无序的藏书阁,寻到并解读那本黑暗怪兽魔法书。” “阮秋,我恳求你,再次接受我的催眠疗法……我想要的,你肯不肯给?” 整室沉默。唯有呼吸声听得真切,阮秋扬起脸,与铎爷对视,“您是把我当做扫把星来研究吗?” “说实话,我不在意你怎么理解,但我向你保证,整个治疗过程是安全的、专业的。我也不会无休无止,最多三次,我便罢休。” 阮秋点了点头,“这一桩物物交换,实在是公平合理。” 第43章:相处之道 这一夜,阮秋辗转难眠,几乎没有睡过,清晨,她艰难起身,迎着一窗冬日的晨光,痴望着渐渐明朗的天空。如此蔚蓝,单纯到几近透明,这样的苍穹,却覆盖、主宰了纷繁复杂的世界。 “早,秋儿。”铎爷立在开满白色叉状花朵的池塘边,朝怔怔望着天空的美丽客人微笑道,“瞧,二穗水蕹是可以熬过尔湾冬季的好姑娘。”随即,他摆动着健美修长的手臂,迈开双腿,开启几十年如一日的晨跑。 敲门声响起,均匀而轻柔,她知道一定是罗丰,便开了门,也果然就是这位异常美丽的男子。她将其让进门里,暗想若被问起昨夜的“物物交易”,便就和盘托出,绝不隐瞒。 “昨夜睡得还好吗?” “还好。” “上班之前,送你回趟家,拿些必需品过来吧,毕竟要住一阵子。” “好。” “那么,餐厅见。”说罢,罗丰便走掉了。 她知道,这平静而不刨根问底的背后,藏着罗丰对她的信任与尊重。这是一种睿智而成熟的相处之道,注定了一份可期天长地久的友情。 半小时后,阮秋到了餐厅,发现吴经理也在,遂打了招呼。一直没有成家立室的老吴如今是铎鞘的大管家,虽然平日总在睿茗斋里坐镇,但是家中的大事小情也都打理得明明白白。他本就很有能力,在洛杉矶的睿茗斋里也备受赏识。 因为铎爷刚刚结束了晨跑,正在洗漱,所以大家都在等待同他一起用餐。“其实吧,不如就顺势搬过来住算了。”老吴边看报纸边说,“你现在也算是睿茗斋的员工,住在老板家里也说得通,就像我跟阿丰一样。而且这样还可以省下租房子和吃饭的一大笔开销。”阮秋笑了笑,没说什么。罗丰便接过话来,“我们都还有些积蓄,所以一时半刻不必担心钱方面的事情。秋儿毕竟是极美的单身女子,住到缺少女主人的老板家会被说闲话的。” “你也说了,秋儿是极美的,这样的单身女子,走到哪里、做什么都会惹闲话的——所以怕惹闲话就是个借口。”老吴朝罗丰呵呵一笑,“不接受反驳。” 罗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懒得理你。” “诸位早安。”铎爷进了餐厅,坐上主位,饭菜便被迅速而有章法地摆上,一众默默无声地吃起饭来。 “秋儿,吃这么少?”铎爷温和地劝诫道,“不能只吃白粥和西蓝花,营养要均衡,肉蛋奶都要吃一点儿的。” “从小姑姑管教得严,克制惯了,吃一点儿就饱了。” “慢慢突破吧,总之吃这么少肯定是不好的。” “知道了。”阮秋答应着,又挑了一块煎得恰好的鱼肉,勉强吃了几口。 “老吴,嘱咐后厨,以后每天早上给秋儿准备一盅燕窝。” “好的,铎爷。” “实在不必如此,我也不会住很久。” “即使不住这里,每天也会按时送给你,算作是员工福利吧。当然,将来你若辞了职,我可就不管了。” 阮秋只得说,“那么,多谢您了。” 早餐过后,罗丰送老板去往铎鞘集团,阮秋便坐上老吴的小汽车,去往睿茗斋。 没料到车子很不争气地坏在半路路上,周遭又没有什么修配厂,阮秋本想联系罗丰,但又觉得吴经理肯定能处理好,便没有做声。 不久,睿茗斋里的小伙计开车赶来,将两人接上了车,遂顺顺当当地到了目的地。 “吴经理,您真该换辆车了。”下车的时候,小伙计小声嘟囔道,“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嘛,您也别太亏待自己了。”说罢就溜了。 老吴只得朝空气啐骂,“臭小子,还管上我了。”转而又对阮秋尴尬一笑,“车子还是不错的,只是偶尔闹闹脾气。” “是呀,”阮秋只得附和了一声,然后说,“我近期打算买辆车子,到时候就不用麻烦您了。” “买车不怎么值得的,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跟铎爷借一台用。” “还是算了吧,人情债越欠越多,不易还的。” 不料老吴却说,“铎爷从不让我们这些小人物还什么人情债的。” 第44章:巫妖王之怒 午后,烟魔来访,阮秋躲去休息室与它交战,耳畔竟无端幻化出胥驰那惯常的魔音。 “土包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还敢跟铎鞘之主进行物物交换?你根本不知道,我二叔这款终极大boss到底有多难搞的。呃,还记得我曾给你讲过的巫妖王之怒的故事吗?那位挥舞霜之哀伤、所向披靡、不可战胜的阿尔萨斯,若降临人间,便会幻化成我二叔吧。” 巫妖王之怒?阿尔萨斯?胥江铎……阮秋用粉蓝色的帕子擦拭着额上的虚汗,慢慢合上了眼睛,一幅气势磅礴的华丽画卷徐徐展开…… 1开场 “我的儿子,你出生的那天,整个洛丹伦森林都在低语着这个名字——阿尔萨斯!” 2预言 “泰瑞纳斯国王,人类正处于危险之中,黑暗之潮已重新降临这世界!此时,战争已如在弦之箭,一触即发!”守护者麦迪文沧桑内敛、略带伤感的磁性男声在宫殿里幽幽盘旋、飘荡着。“此时,唯一的机会便是带上您的子民,一起逃去早已被遗忘的卡姆利多。”然而,不出所料,没人听老麦的。 “我已警告过他们了。唉!从现在起,他们的命运将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如风般的汉子就这么落寞地闪了。 3情愫 此时,城外,阿尔萨斯正被派去调查瘟疫事件。 “王子,已经在此干耗了几小时了。呃,您那位神秘的朋友真的会来吗?” “当然!不过,通常情况下,吉安娜会迟到一小会儿。哈!她来了。” 王子兴奋地说,“绅士们,让我隆重介绍下肯瑞托的特使、这片大地上最天才的女法师之一——吉安娜普劳德摩尔!” “深感荣幸。呃,我回忆了一下,王子已经很久没有护送我去往什么地方了。”吉安娜意味深长地说。 4宿命 随着调查的逐渐深入,天灾军团所造成的灾难令阿尔萨斯震怒而悲愤。某天,在奔赴某瘟疫重灾区的路上,麦迪文再度出现。 “我的孩子,这片大陆已沦陷了,巨大的阴影已降下。也许是天意不可违,你已阻止不了宿命了。带上你的子民,渡过大海,去往西方的大陆吧。” “你是在让我逊屁地逃走吗?” “好吧,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老麦依旧不勉强,不纠缠,再度如清风般离去,席卷起一片淡淡的忧伤。 5斩情 终于,王子无法抑制的怒火,在斯坦索姆爆发了。 “乌瑟尔,作为未来的国王,我命令你净化这座城市!” “但现在,你还不是。我的爱徒,即便你是国王,我也无法遵从这样的命令。” “那就是叛国了?” “叛国?!你疯了吗?臭小子!” “你是说我——疯了?!乌瑟尔爵士,我以王者之权,在此解除你的军权,并暂停你的圣骑士职务。” 吉安娜一脸惊愕,“嘿!阿尔萨斯,你不能这么干!” “君无戏言!”冷言如寒光冷剑,顷刻便斩断了此生难再的情思缱绻。 “众将士听着!想要拯救这片土地的,跟我走。其余的,都给我滚蛋!” “真遗憾,阿尔萨斯。你刚刚越过了一条可怕的界限。”恩师乌瑟尔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永别了,阿尔萨斯!”吉安娜失望至极,决绝地离开了。骤然之间,年轻的王子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情感。然而,此时,为稳定军心,鼓舞士气,他已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了。 6杀戮 “将士们!这并非什么荣耀之战,且还充斥着丑恶与痛苦。我真诚地为这必行之战而哀,而痛。然而,终究还是无法放弃这必行之战!” 他举起战锤,振臂高呼,“为了圣光!”便头也不回地开启了冷血无情的疯狂杀戮。 “阿尔萨斯,我是玛尔加尼斯,已在此恭候您多时了。”阿尔萨斯心中一震。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恐惧魔王终于出现了! ………… “秋美人,我是向长久,有客人要试茶。”轻柔的敲门声促美人缓缓醒了梦,似也暂时摆脱了烟魔,振作起来。 “知道了,长久。”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开了门,朝柜面上最为机灵的小伙计微笑,“还没有谢谢你今早来接吴经理和我。” 向长久闪动灵动的大眼睛,灿然一笑,“愿为您们效劳。”说罢便转身走开了。 第45章:明显的爱意 忙碌了一下午,到了下班时间,阮秋才得以喘口气,歇一歇。 “阮秋小姐,还记得我吗?” 年龄相仿的英俊男子立在眼前,温和地试探道,“来买过一回茶,很荣幸地品到了你奉的茶……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阮秋大致明白对方在试探什么,却也得体回应,“我记得,吴经理特地引荐过的,您是常客苏老先生的小儿子,刚从意大利留学归来。” 男子点了点头,带着自信而真诚地口吻说,“今日特地提早下班,想请你吃顿饭,听一场音乐会,算作是回谢,十点前送你回家,可以吗?” 阮秋刚想找出得体的言辞来婉拒,没想到罗丰进了门。“不可以。”他和和气气地说,“我妹妹最近正在戒烟,所以有些暴力倾向的,夜间逗留在外,怕是会伤害你。” 男子倒是没有被唬住,反而说,“巧了,我是医生,正好能派些用场。” “原来苏家二公子是学医的,这我倒是才知道。”罗丰习惯性地抚摸着腕上那只年代虽久远、走时却向来精准的手表,不慌不忙地应对道,“这就有些遗憾了,我妹妹从小就惧怕医生,每次去医院都要一家人陪着,还是闹腾得鸡飞狗跳,所以,也只能拒绝你的好意了。” 男子看了眼阮秋,见其点了点头,跟着说出“抱歉”二字,也就得体一笑,默默离开了。 “今日怎么样?烟瘾犯了几回?”归程,罗丰开着车,轻声问独坐在后排的妹妹。 “还好,抽空睡了一会儿,也就熬过去了。”阮秋进而问,“你不在铎爷身边,怎么来接我了?” “老板听说早上老吴的车子坏在半路上,怕晚上那车再闹别扭,耽搁你回家,遂让我抽空来接。” “那怎么不捎上老吴?” 罗丰噗嗤笑了,“车修好了,他自然要去提车啊。你真是戒烟戒傻了。” 阮秋蹙眉道,“也有可能。”随即沉默不语了。 “我开玩笑的。”罗丰缓和着语气说,“放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她猛地想起了总是欢歌高奏的胥驰座驾,随口便说,“不好,我怕吵。” 至此,两个人再也没说什么了。 汽车开进铎鞘庄园,刚刚停挺稳,阮秋便心事重重地下了车,往别墅正门行走。 “秋儿。”一声微哑带涩的呼唤促她回过头,勉强一笑,“我没事,哥开车要注意安全。” 罗丰迅速下了车,来到眼前,用一根温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按揉着美人的眉心。“常揉眉心,百病不侵。”空灵而略带忧伤的磁音沙沙作响,抚慰着孤独之心,促她松弛下来,不再眉头紧蹙。 罗丰见了,凄美地笑了笑,继续用中指指腹揉按着那印堂穴,力道精准,且有爱的温度。 分别之际,罗丰将一包茶交到妹妹手上,“给你买了些芦荟茶,晚上记得泡一点儿喝,有助于戒烟。” 阮秋缓缓抬头,凝望罗丰眉心那明媚如花的胭脂痣,那般玲珑小巧、圆润美好,浸满了爱意……也就只得小心地别开眼,转身离去。 吃过晚饭,罗丰又来到妹妹的客房。“铎爷让我告诉你,他已布置好了明天的睿茗斋之局,助你得偿所愿。” 阮秋点了点头,却也有些担心,“但愿能成事,不然,我便要立时走人了。” 罗丰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温柔地问,“秋儿,听过明朝学士崔铣的‘六然训’吗?” 阮秋随口便说,“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有事斩然,无事澄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 “天资卓越、又曾做过心理医生的胥江铎,不仅深谙为人处世、经营管理之道,且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加之生性诡异而狡猾,故而,睿茗斋一众背地里皆称其为‘六然狐’。我在旁效命这几年,竟从没见谁赢过他呢,所以,放心,明日之局,六然狐必定是十拿九稳的。只是,你也看得出来,那四位爷皆信不过你,且汪玄墨对苏姑娘还有些别样的情愫……所以,过程是免不了撕扯、疼痛的,但也都不算什么,你向来用功,不会没有心理准备的。” 阮秋听到此处,由衷地说,“谢谢你,哥。谢谢你总是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替我筹谋,也从不问我那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罗丰抚了抚妹妹的香肩,淡然一笑,“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命——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四目相对,心上皆涌动着暖流,虽默默无声,却也无需多言了。 “磐石蒲苇,乔木丝萝。敢问眼前这对赏心悦目的璧人,你们,相爱了吗?”柔和的灯光慵懒地倾洒在倚门而立的铎爷周身,他姿态优雅,神情专注,笑意暖暖,看起来十分惬意。 “我只是偶然经过,见这门是开着的,便来瞧瞧。”他大大方方地进了门,端坐到一只精巧的小沙发里,用一双令人惊叹、折服、心虚、胆寒的深邃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人。 “爷,都说了只是义妹的。”罗丰极力稳住,企图转移话题,“再说了,股票、证券、金融、国际……您向来只关注那一界的,如今是怎么了?开始关注小人物了?” “不认啊,这可怎么好?”铎爷狡黠地笑道,“阿丰,你该知道,通常,我在美人面前耍帅的时候,为防失手,是可以抛开友情、节操,甚至是道德底线的。” 修长纤瘦的身子微抖了一下,如烟的明眸也暗淡下去,开始思考这只六然狐会使什么计。 “寂夜,书一曲莫失莫忘,蕴藏吾心上那一字——爱!吾心上人啊,一曲终罢,是否贯穿卿之耳膜,是否唤醒卿心之倾心?爱!知否?那曲中之悠悠跌宕,感天动地间,是否换得了卿心上——那笃定之一生一世?” 一首极轻、极柔、极哀、极美的古典情诗,自滑腻的骚灵声线中游走而出,顷刻击倒了处变不惊的罗丰,他登时眼前昏黑,冒了虚汗。 “秋儿,你要不要猜一猜,是哪位君子将对你的爱慕,一笔一划,长年累月地写进绵绵情诗里?” 第46章:睿茗局 “史记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次日上午,车子行驶在去往睿茗斋的曲折寂路上,依窗静思的阮秋听闻此言,慢慢转回头,朝身旁的铎爷侧了侧身。“您是在夸自己吗?” “话里的意思,总是见仁见智的。话说回来,我今日可是要替你忙碌的,我不常出马,所以你更该说些好听的。” 美人点了点头,端详了一下铎爷异常开阔饱满的额头,“师父说,将军额头能跑马。由此可见,您必定是帝王之大气派。”铎爷会心一笑,算是领受了。 “铎爷,今日的聚会订得有些早呀。”刚到睿茗斋,吴经理便如常地迎出来,殷勤而亲切地打招呼,“今早进了些热量低的水果,清清爽爽的,给您切一盘润润喉,如何?” “不必了,早餐还没消化掉呢。对了,你那老爷车还好吧?” “还好还好,虽然动力差点儿意思,倒也一直催我勤奋,早起赶路空气好,人车皆少呢。” “那就好。”铎爷点了点头,随即凑近了老吴道,“趁着众人还没来,咱们杀一盘?” 老吴也就顺势说,“那感情好。只求您手下留情,别一上来就抢角占边的,布控惊涛骇浪,好歹给我多留几口气,多走几步路吧。” 铎爷挑眉笑道,“你就贫吧,你要是真的那么菜,爷会浪费那么多时间跟你玩耍?”说罢又朝阮秋道,“你先上去吧,苏姑娘已到了,正在茶室等你。”阮秋微微颔首应着,翩然上了楼。 “阿丰,那我们就不管你了。” 罗丰点了点头,又从西服侧兜里掏出本书,朝老板扬了扬,大意是我自有我的消遣。铎爷便与老吴说笑着去往棋牌室了。 罗丰坐在门廊的长凳上,安静地读书。阳光那般明媚,投射在胭脂美男修长而性感的身体上,腾起如烟似雾的金色光晕。 吴经理回望了一眼,不禁感叹道,“真是仙家的气度啊。” 铎爷仿佛没有在意这句话,只是径直进了雅室。待两人坐定,照例是铎爷让着老吴执黑子先走,随即双方轮流落子,开启了智慧交锋。 “刚刚你说,阿丰有仙家气度,我倒是也有同感。”忽然间,铎爷分神闲聊了一句。老吴正愁眉苦脸地盯着棋,听到这里,一时有些迷糊,未好好计算和判断,便就落了子。 “这一步可不太妙哦。”铎爷狡黠一笑,抓住时机镇静落子。“是因我说了话,干扰了你?原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就养成了临危不乱的镇定功夫。” 老吴低声回复,“铎爷,仙家气度,也就是随口一句戏言,没想到您当真听进去了。” 铎爷清浅一笑,“听说,当年洛杉矶有位鼎鼎有名的相术先生,曾断过阿丰的未来。仙家气度,也是其中的判词呢。” 老吴手一抖,棋子落了地,咕噜噜滚到了角落里,他紧忙起身追过去。“您瞧我,眼神儿不济,手头儿也越发不灵巧了。”无可奈何地,他干笑着趴在地上,浑圆的手臂微颤着,艰难地探拿那粒躲进年代久远的大货柜底下、深陷于尘埃中的渺小棋子。 “吴经理,你的随手棋毁了局面,所以别下了,重新来吧。”铎爷推开棋局,起了身,慢慢踱到门边,朝外扬声道,“丰儿,过来帮忙。” 罗丰如风一般,顷刻进了门,敏捷地躬身出手,转瞬间,便将那粒顽皮的棋子拍在桌上。“下个棋也不安分。”言毕,整个人已坐回门廊的长凳,继续安静地读书。 “真是没规矩,多半也是我惯的。”铎爷嗔怪着归了位,朝老吴温和一笑,“再来一局?”老吴紧忙摇头苦笑,“我的爷,您可饶了我吧,刚刚一活动,出了一身汗啊。” 此时,宽敞通透的茶室里,阮秋正出神地望着有条不紊地在茶案前忙碌的苏姐。 “秋儿,也别只顾着看我,净了手,去内室选选看看,别把焚香之事怠慢了。”清脆悦耳的嗓音里,透着丝丝幽怨,顷刻点醒了阮秋。 她走进放香料的内室,遂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件美轮美奂的苏绣屏风。借着柔黄的灯光,勉强可以看到从花团锦簇的细纱后面透射出来的朦胧物影,像是——“一架古筝?”阮秋喃喃自语。 苏姐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默默走进来,从墙边的梨花木架上取下个鸡血木香盒,娴熟地触动某处机关,“啪”地开了盒子,捡出一根纤细如丝的深褐色沉香,放在饱满柔嫩的玉手里,走出了内室,阮秋也便跟了出来。 “叮!当!”两声脆响,zippo纯铜打火机1941b的开盖声划破茶室的静谧,火苗顷刻跳跃而起,轻巧地点燃了香。她竟然也有同款的打火机!阮秋心跳得厉害,脸颊也愈加红润了。 “噗——”苏姐鼓起香腮,樱唇微启,吹熄了香上的明火。刹那间,从星般火头生出一线妖娆的烟带,若轻云出岫,如蝉翼莹薄,盈逸渺渺,扶摇翩翩,千般婉转,万般变幻。 “这样才好进入意境。”苏姐小心地将其竖起在年代久远的黄铜炉里,此时,偌大的茶室便已沉浸在幽绵暗香里了。 “这便是师父所言的‘燃香缕缕深入骨,流韵丝丝暗藏怀!’”阮秋轻叹道,“总觉得姐姐,似乎与我师父颇有些渊源。” 苏姐不置可否,音色却越发郑重,“今日,此时,我受人之托,将沉香的美妙香韵说与你听,望深悟!相传,沉香是香树身上苦难的伤疤,大多色泽暗哑,且越是品优者其伤越是深重!所以,我们品嗅的,其实是那重生的香树魂魄所酿出的苦难心香。想想看,世间成者的功名,又何尝不是苦痛、寂寞结出的‘沉香’?” 霎时,两位美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言,气氛悲凉而凝重。 “难道,姐姐愿意腾出这方天地,让我施展吗?”阮秋打破静寂,轻声探问。苏姐呆立了片刻,无奈地松开眉头,凄婉叹道,“轮不到我说话的。不过,奉茶仙子总是要超凡脱俗的,若是满身红尘,心机深重,则无法潜心于煮茶品茗的清雅中。我也始终没有入到境界里,所以离开这里并不冤枉,临别之际,再多说一句——别给你师父丢脸、更别让铎爷看走眼!” 至此,整室静默。无话可说的美人各自守着一方茶案,掌控着行云流水般的烹茶节奏。 不久,老江湖们纷至沓来,各自落了坐。汪玄墨品着茶,瞥了眼阮秋,冷冷道,“无论如何,茶室天地已经有人执掌,铎弟却偏要再塞进来一位,真是格外别扭!” 铎爷并不搭腔,只是自在地品茶。 霍青州虽也不痛快,却低声道,“我倒是无所谓,一切由大哥来定吧。” “哎呀,二哥倒是会推脱。”邱烁泉眯着眼,目光游离在几位茶客之间,似权衡了一番,方开口道,“大哥才说过,睿茗斋之主是铎弟,那么,换就换呗,客随主便。” “既然都亮明了态度,我也不想置身事外。”秦远憧的声音总是中庸而内敛,不似霍爷的酸软、邱爷的阴森、汪爷的凶狠、铎爷的狡黠,而是蕴着一种与生俱来、深藏不露的气质。 “秋儿来到此地,自然带着目的,多半是跟我们四兄弟有关联。毕竟枭顺走了,她不可能不疼,不生疑虑。罗丰也说睿茗斋不是小气地方,那么,就留下好了。” “大哥!您倒是大方了,那苏姑娘怎么办?!”汪爷顷刻拍桌子瞪眼,“用红颜祸水替了稳稳当当的奉茶女,不怕出岔子吗?!” “呵呵,怎么?凭您,还怕红颜祸水?”铎爷啜了口茶,剑眉微挑,极为撩人,“这些年,在幽兰会所的花海里沾染得还少吗?!”汪爷周身的肥肉抖动了一下,败下阵来。 此时,大局已定,一串古筝妙音竟自香阁飞出,仿佛红莲初醒,犹带夜露,直抵昏暗的心房,顷刻惊醒了沉寂而悠远的情愫,迸射出万道光芒! 众人立时静默,平息稳坐,侧耳细听。 竟是,师父钟情的潮州筝曲——粉红莲!阮秋伫立于香阁外,凝望苏绣屏风后的朦胧倩影,不禁百感交集。 第47章:渐露狰狞色 ——秋儿,且饶了义父的古筝吧。一别数月,没见你长进半分,竟还把他老人家钟爱的“粉红莲”拨弄得如此生涩、肤浅,简直难听死了! ——长得又美又仙的,嘴巴竟这么刻薄。 ——你还不是一样?长得像是书香门第的淑女,其实只是绣花枕头,徒有其表。 ——丰儿,这可是你义妹,是除我以外,你现今唯一的至亲了,所以,别那般刻薄。” ——爹,您不要总是惯着她。自上了初中,她已越发叛逆不乖了,我已不知该如何怜惜她了,许是,已厌烦了! ——丰儿!你去哪儿啊? ——师父,阿丰为什么这般对我?难道我真的惹他厌吗? ——瞧你,只这样便哭成泪人儿了,还敢说什么独闯江湖的狠话啊。 ——师父,您瞧着吧,我会成为真正的女王的! ——那么,秋儿,为了那一天早日到来,从此刻起,眼泪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淌。而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作为一种障眼法,用以示弱、以退为进,伺机秒转乾坤、秒杀致胜。 ………… 师父,师父……愿您在异度无忧无虑,一切安好。咸涩之泪,于阮秋心中默默流淌,而美丽的脸庞上,却也风平浪静,毫无破绽。 一曲终罢,苏姑娘走出香阁,朝众人施礼,于短暂的沉默后,满堂喝彩。 秦爷不露声色地将目光定在气定神闲的铎爷身上,暗想,五年了,我们兄弟竟不知苏姑娘还深藏着这等技艺,唯六然狐是镇定自若的。难不成,这看似平和中立的奉茶女,竟是他为我们暗自布下的棋子吗? 水开了,苏姐向众人得体一笑,净了手,麻利地淋杯,氤氲水汽升腾而起,开水直冲杯心。转瞬,她添冷水于砂铫中,复置炉上,回身洗杯。一双丰满而玲珑的玉手同时洗两个杯,动作迅速,声调铿锵,姿态美妙,众人不禁连声喝彩。 阮秋默默无语,端坐于相隔不远的另一方茶案前。她下颌微敛,重心居中,暗暗抚摸搭放于修长双腿间的纤手。曾几何时,不会洗杯的自己,常常一不留神碰到杯,被烫得要命,不知起了多少水泡,打破了多少杯子,才练就了赏心悦目的上乘功夫。想必,眼前的身手不凡的苏姑娘,也经历过一番彻骨寒吧。 杯已洗毕,苏姐将杯、盘中的水倾倒至茶洗里,茶壶外的水份恰好被蒸发掉,正是茶熟之时。唯老手于此,方可丝毫不差。果然好功夫!阮秋于心中赞叹。 终于,历经数度工夫,苏姐已开始按顺时针方向将茶汤轮转,洒入茶杯。转而,她温婉得体地依序奉敬,三冲过后,她将茶壶倒置,覆放于茶垫之上。 “相交五年,诸位爷竟从未问过我的过往出处。今日,既已斗胆惊扰了铎爷的绝世好琴,也算是得偿所愿,故而,决定将陈年旧事倾吐一番。”苏姐圆润而铿锵的嗓音在静谧的厅堂里婉转回旋。 “我祖籍苏州,祖父诚信本分,一直经营着一家老字号的面馆,祖母则是苏州一位有名的古筝琴师。后来,不知为何,祖父变卖了家产,带着一家人漂洋过海来到洛杉矶投奔做生意的挚友,从此改变了一家人的人生轨迹。” “过往之事,便说到此处。时光荏苒,如今,我已四十有三了,便不能总是端着碗寂寞的茶汤,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所以,此刻,便要告别诸位,换个活法了。我虽辜负了诸位爷的厚爱,不过,这一世,皆会将诸位捧于胸口敬重、思念。”苏姐眼圈微红,迎着铎爷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对峙半晌,方咽下了苦咸的泪。 临别之际,她朝阮秋凄凉一笑,“秋儿妹妹,其实啊,转念一想,拜你不辞而别所赐,我才得以在此施展绝妙茶艺。五年了,我便知你迟早要来讨回这差事的。这方茶室,还给你了哦,好生做吧。”言毕,她便如常地扭动圆润的腰肢,摇曳着饱满的美臀,优雅而轻快地下了楼,彻底走掉了。 “很得意吗?!”汪爷踱步至阮秋身旁,冷笑道,“即便抢回了差事,也甭想像苏姑娘那般的深入人心。因为你们阮家的女人,皆是无情无义的妖媚贱人!” 阮秋心头一滞,顷刻应对道,“汪爷,敢问您认识几个阮家的女人?!不过只是姑姑与我二人罢了。再者,我们二人的好与歹,也是只亮给至亲至爱看的,所以,您必定是见识不到的,也就没资格和底气在此叫骂。还有啊,姑姑常说,那些动辄便恨骂他人无情无义之人,往往是贼喊捉贼,其实自个儿心里慌得要死呢!” “死丫头!越发张狂了!今儿不灭了你,爷还混个屁!”汪爷勃然大怒,抬手便朝阮秋的小脸儿扇去!不料阮秋并未躲闪,反而仰着俏脸,直直地迎上去。 “啪!”一声脆响,美人瓷白的左脸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掌印,转瞬,脸颊肿胀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阮秋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愤懑,眼中闪现着坚定与无畏的神色。“谢汪爷,三十年来,虽受过冻、扛过饿、遇过白眼、遭过狠心虐骂,竟就是没挨过打!今日,竟在师父题名的睿茗斋里,实实在在尝了一把,真是又猛又烈,疼得火辣。” “秋儿!”罗丰噔噔噔地奔上楼来,猛地将阮秋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是哥不好,没能护你周全。我这就送你回家,从此远离这里。”说罢便牵着妹妹的手往楼下走。 “丰儿,我承认这是个非常烂的局面。但你该知道,我是个只追求高预期值,而不是低风险的人,所以,你且稳一稳,别干扰我善后。” 罗丰慢慢转回头,稳住声音道,“好,我们等着。” 铎爷缓缓端起杯,啜了口渐渐凉却的茶,“汪玄墨亵渎了茶室的清雅,坏了此地的规矩和风水,请自行离开吧。” 汪爷顷刻便冷笑道,“胥江铎,你不说,爷也不会再来这儿了。” “我是说,你需要离开尔湾。” “什么?!就凭你?!” “就凭我。给你一周时间,我想足够了。” “足够你个鬼。逼急了我,可也仔细着你那老命!还有你那窝在夏威夷的儿孙,也都看仔细了,别都莫名其妙、毫无声息地死掉!” 铎爷点了点头,“厉害,果然还是你这样的孤家寡人好,没有死穴可点。”随即拨通了茶几上的内线电话,“汪爷要先走一步,来个人,送送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