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步舟》 第1章：意难平卷引：准备斗架的老公鸡 “乱中取胜，时不我待啊……” 嵌在电动按摩椅里面的青胡须老头，蓦然两眼放光，正在轻拍腿筋的枯手也拿上来激动的磨搓。 垂于额头的几缕原本就放荡不羁的头发，跟随嗡嗡作响的按摩椅，上下翻飞，再配上身上抖动的花布衫，分明就是准备斗架的老公鸡。 “爷爷！” 蜷缩着身子，半蹲在地上，捂住半边脸的少年抬起头来，气呼呼的从牙缝中挤出呜呜的嘟囔声，清澈的眸子染着几分忧郁，朝老头狠狠地挖了几眼。 老爷子怔了一下，嘴角拉扯，摇摇头，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把眼睛眯起来，大手猛地一挥：“放心，这天，塌不下来！” 好像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感受到少年期待的眼眸，老爷子迷糊着继续说道： “若说情债，那绝不可能，你老娘只需皱皱眉毛，你爹直接就跪了；若说恩怨，你爹娘都是忠厚有余，戾气不足之人；若说世仇么……” 老爷子用一根枯藤状的手指挠挠头，似乎想起过往的某些高光时刻，咧嘴露出大板牙，嘿嘿笑道： “那也是爷爷我惹出来的，还轮不到他们去抗！” 咂么着嘴回味一阵，老爷子又接着分析：“别担心，以他们的修行，即便事发突然，应该也是有惊无险，何况你父亲失踪后，你母亲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明朗少年有些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猛然站起身，目光炯炯：“那，那我怎么能找到他们？” “找？” 老爷子胡子撅起，伸出手指胡乱一通摇晃：“天机遮掩，连我都算不清楚，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何谈找？” 停顿一下，他接着说道：“况且，大约是一个送佛向西，一个请神朝北。嘶，这满世界的，熙熙攘攘。恐怕登那个什么寻人启事都没用，你怎么找？” “那我就到处去找，每座寺庙和道观都不放过。”少年梗着脖子。 听到这话，老爷子哼了一声，朝窗外明暗变幻的夜空中 望了望，意味深长的说道：“弱水蓬莱虽有路，释迦弥勒正参禅，谁将枯木岩前地，放出落花啼鸟天。寺庙和道观，也许有线索。但我总觉得，要想真正找到，也许要登上他几重天了。” 少年也抻着脖子，跟随着朝外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老爷子转回头，轻咳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早，我记得，你娘临行前专门提到，让你在学府里好好学习！” “学习？玩学霸人设?多无聊！你不觉得我老妈说的学习，是指的让我好好修行术法么？” 少年无奈的辩解几句，顺手抄起一本发黄的竖体书，卷在掌中，深吸口气，一字一句说道：“浩渺行无极，扬帆但信风。你知道，我会努力的，我不想让他们受伤害！” 眉头皱在一起，接着又猛地舒展开，少年转身便走，脚步半点都不拖沓。 老爷子半坐起来，叹口气： 唉！ 人哪，生生世世的，空纠缠。 心呢，起起落落的，意难平。 第2章：遇事别怂 天蓝星。 蔚蓝色的星球，斜着身子朝骄阳近端飞驰而去，美丽星球大陆上，北部的暑热正在逐渐消散。 大夏国，燕南府，易城。 城南的林翰学府在这个时段显得格外安静。骄阳半落，依旧散着燥热的余晖就像小猫的爪子，把讲堂众多学员的心抓挠的又急又痒。 已经是下午最后一堂了，整栋综合楼里，大概一多半的人，都在掐着表倒计时。背包鼓鼓囔囔的，就像塞满攻城火器，时刻准备着掏将出来，扛着就冲杀出去。 就连授课的教员都停止了踱步，一边散乱地讲着，一边支棱起耳朵。 综合楼的一楼，电梯旁是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热闹，玻璃器皿上下翻飞，水火交替反复使用。 一级二班的学员们正在这里做试验。这堂课，试验项目多，任务重，步骤繁，基本上准点放学的可能性不大。 焦躁的情绪画在每个人的脸上。只是，一想到堂后还要撰写复杂而精细的试验报告，大家的忍耐度明显提高了不少。 每四五个人围在一组，但基本上，动手操作的人寥寥无几，耍嘴皮子充诸葛的却不少。 当然，还有个别滥竽充数的学员，从始至终，只带着茫然不知所谓的游离眼神。 讲堂最后排，靠窗的一组，两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正小声的讨论，一个脸上痘山喷发的男生正在洋洋得意的边操作边讲述，仿佛他就是为化学而生的元素之神。 在他身侧，异常魁梧的伫立着一个方脸“大汉”，肩宽似熊，额头稀疏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微急促了些。明明粗眉大眼，却总睁不开的样子。高鼻厚唇，还有一对扇风的耳朵。 方脸的眼神很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肯定跟化学试验没任何关系。 这家伙偶尔扭扭脖子，鼻孔朝天，这时会有憨憨的气息喷出来，混合在讲堂空气里的莫名怪味中。 登登登！ 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的响起，讲堂外急急地冲进一个人，直接朝最后这排走过来。 “陈少陵！” 这声音很有穿透力，方脸男生吓了一跳，同时迅速抬手推了推坐在他身后，正依着窗台歪着身子，悠闲翻书的清秀少年。 少年也一个激灵，好看的眸子微微收缩，嘴里嘀咕道：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说着，晃晃脑袋，放下二郎腿，将桌上的书秒合起来。 香风猛然扑面而来，方脸依然挡在少年身前，只是看着有点傻愣愣的。 再看那轻抿嘴唇的短发少年，懒懒站起，看个头跟方脸基本相差无几，只是身形明显清瘦许多。胡乱的撸起袖子，他轻轻推开方脸，眉形如剑，挑起无数的意气风发，看向香味来处。 级任导师兼化学教员，蒋沐媛，正用那雷达一样的眼神从玻璃镜片后面牢牢锁定着他。 随着急匆匆的脚步而不断扭动的玲珑有致的身材，同样也引得讲堂内的某些雷达迅速开机了。 啪的一声，蒋沐媛将几本书扔到少年身前的桌子上。 这少年正是陈少陵，此刻眼睛眨都不眨，丝毫不为所动。 四周原本茫然游离的学员，却突然来了精神，马上牢牢盯紧，不仅准备好吃瓜，而且开始琢磨瓜大瓜小，保不保甜了。 “陈少陵！我刚从教导处开会回来，就有好几个教员告你的黑状！你说你在讲堂上都在干些什么，啊？看闲书，画小人，削柳条！你的心思有没有半点放在学习上？！” 蒋沐媛是个极为负责任的级任导师，此刻明显动了气，原本就汹涌的胸脯更加鼓鼓的，起伏如波浪一般。 旁边青春小男生们的眼睛，就像随波逐流的小船，晃啊晃。 年轻的级任导师用芊芊手指点着桌上几本装订的奇形怪状的书：“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这要是拿到学府德育主任那里” 蒋沐媛拉长声调，叹口气，边叹息边摇头。 教员们总是会把一些内容省略出来留给学员们去脑补，这样的话，威慑力将会成倍增大。 《风水与风月的异同》、《一本道法》、《色其实不空》。 桌上这几本书，书中文字多用古体文言，晦涩难懂，使用横版或是竖体，不尽相同。但每一本俱是扉页泛黄，页缘卷起，显然被翻看过不少遍。 如果只看书名，恐怕脑补的精彩程度会导致所有人直接忽略掉任何狗屁主任的威慑。 陈少陵耸耸肩，正思考该不该解释些什么。 蒋沐媛突然注意到他的奇怪穿着：“嗯？你这穿的是什么？为什么把校服反着穿？显你有个性？” “额，这个……”陈少陵犹豫一下，拿手抓抓耳朵，用他感觉比较沉稳的声音说道：“这会儿，不太适合穿校服。” 陈少陵没来由的解释了一句，蒋沐媛明显没听懂；“嗯？那你不会穿别的衣服，啊？” “可我除了校服，就只有两身道袍了。”陈少陵撇撇嘴，略微歪头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好像挺无辜。 “刀？还有什么包？” “肉包。”旁边垂着手，好似在陪同罚站的方脸，迷迷瞪瞪瞄了几眼蒋老师的起伏，小声嘀咕。 “熊清谷！你在嘀咕什么？”蒋沐媛眉毛倒竖，气呼呼地说，只恨身边真是没有啥趁手的“兵器”，不然一定叫这对活宝好看。 方脸名叫熊清谷，除了姓氏，都有些名不符实的意思。不过，这段时间大概他自己都快忘了，因为陈少陵一般只喊他：熊大。 熊清谷没敢再出声，虽然成则围魏救赵，败则引火烧身的事情他没少干，但审时度势，注意保存实力，也是陈少陵经常提醒他的。 蒋沐媛看着陈少陵一副满不在乎的慵懒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咬咬牙命令道：“明天，把你家长喊来”。 林翰学府可没有喊家长的传统，这是个半贵族化的高级学府。 学府中的三分之一，是凭成绩从易城全城选拔来的，贫寒家庭居多，但一般都是好学守纪，压根不用喊家长，学府的教书育人的名气也要靠这些学员来提升。 至于另外三分之二，那都是靠家世背景来的，调皮捣蛋，无事生非，学习更是可有可无。但也正是这些各式各样的公子爷让这个学府贴上了些许贵族化的标签，那么喊他们的家长来，基本属于自取其辱。 陈少陵是个特例，他是凭成绩来的，但也是凭借绝对不努力，甚至视学业如粪土的大无畏精神，让各位教员大呼头疼。 可能只有爱护学员，孜孜不倦的蒋沐媛大约觉得这种光速坠落的学习状态，还可以抢救一下。于是果断提出喊家长这个林翰学府前无古人的奇葩要求。 然而，这个要求却很难实现。 对蒋沐媛的命令，陈少陵实在是有心无力，无限落寞挂在脸上，摆出一副苦大仇深，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说道：“我，我没有家长。” 嗯? 蒋沐媛表示疑惑，她明明记得九月开学时，班内学员填写的信息表上，陈少陵在家长一栏只填了爷爷，好像还额外填了职业：斗帝。 蒋老师当初看到时，自然一笑而过，不以为然。 林翰学府也不在意这些，学员的家庭状况多种多样，千奇百怪。 如果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人就会天上地下，神仙妖魔的胡写乱填。而一些高官富商家庭，特别是想让你着重知晓的，经常也会吹嘘着填，恨不得人人皆是首富。 反正你如果相信表格上的东西，那基本上属于被人当猴耍了。 但要说没有家长，她属实不大相信。 “你爸妈呢？” 陈少陵闻言，低下头，略有几分失神。 “我想你们啦！”他在心中默默的说。 他自然最想知道爸妈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常常思念这个孤单的少年。 他也明白，自己爸妈的情况，过于复杂，根本解释不清楚，再怎么说，恐怕都是徒费口舌。 于是，他叹口气，虽然仍然默不作声，但眼神却坚毅了许多，肩膀挺起，似乎已经可以扛起任何风吹雨打。 伸出手，陈少陵用略显修长的手指，指向西边，想了想，然后又指指北边。 蒋沐媛就像侦探一般，眯着眼睛，仔细分析陈少陵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一帧一帧的反复查看，结果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从陈少陵脸色凄然，沉默伤感的情绪来看，她断定，这学员的父母大概率驾鹤西去了。 唉，可怜的孩子。 蒋沐媛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陈少陵每天只有校服穿了。 “那你那爷爷呢？” 蒋沐媛温和的轻声询问，她仍然心有不甘，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学员是她一直秉持的职业信条。 听到级任导师突然又提起爷爷，陈少陵稍显错愕，随即脸上露出些怒气，咬着牙摇摇头，朝四周环绕着，前前后后一通乱指。 “也，也没了？”蒋沐媛有些咋舌。 是的，开学没几周，他的爷爷也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消失前一天，陈少陵记得，爷爷就像喝醉酒一样，七七八八地嘱咐他很多事情，譬如要认真学习，要照顾好自己。 尤其是遇事别怂，强调了很多次。弄的陈少陵十分的莫名其妙，两人就开始大肆争论起莽夫和懦夫的优劣，结果自然是被爷爷踹了一脚，依然怂了。 然后，转天陈少陵一觉醒来，爷爷的房间里就只剩个硕大的纸条： 爷爷有大事要做，等我好消息。 第3章：握住冲动竟然是拳法？ 蒋沐媛见陈少陵脸上阴晴不定，情绪似乎也被感染到，连连摇头叹息。 世间穷达皆由命。 这个世界，富豪的奢华各有各的精彩，贫寒的苦难却都如此相似，尤其有些孩子，很小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最为可怜。 她哪里知道，之所以陈少陵面色难看，主要是因为他有些气恼。 对于他来说，父母突然的不辞而别，就已经非常令人神伤，谁料想这爷爷也同样不靠谱。 说什么办大事，在爷爷心里，哪里有什么正经事。 八成就是跟谁打架去了，差别只是在于群殴或者单挑而已。 更为关键的是，陈少陵连续看了一周的电视新闻，买了无数街头小报，甚至去警局门口蹲了几天，各种打探，也没发现任何有关爷爷的消息。 说什么等消息等消息，就算事情失败了也总得有个结果不是。 于是陈少陵认定，必然还是事情还不够大，爷爷只不过是在习惯性的吹嘘罢了。 …… 蒋沐媛拍拍有些愣神的陈少陵，以示安慰，她无从知道这些复杂的幕后故事。 尝试着感受一下亲人离世的无助，蒋沐媛顿时觉得有些心酸，口气也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少陵同学，有困难大家都会帮你的。但是，学习不能放松，绝不能因为上次阶段考试成绩不错而自我感觉良好……” 她这边规劝着，陈少陵垂着头，微微颤动的耳朵似乎用心的在听，可手却没闲着，把桌上的几本书悄悄地一点点挪动，准备收起来。 不巧的是，最下面压着一半的那本也露了一些出来。 蒋沐媛也是眼观六路、见微知著的狠角色，只是那么瞄了一眼，立刻又变得火冒三丈，也就是高跟鞋弹性一般，不然，她可以直接蹦着摸到天花板。 《握住冲动》 蒋老师可绝不会从这名字就能想到这是什么拳法，作为已经在和男友谈婚论嫁的人来说，这差不多也算禁书级别了。 “实验课，你也看这个？额，不对，上不上课你都不能看这些！” 蒋沐媛的嗓子因为急促显得有些沙哑，拳头握紧又松开，颤抖着指向教室外：“出，出去，外面站着反思去！” 陈少陵心下琢磨着，这回恐怕是解释不清楚了，再说下去，没准老师会认为没有家长这件事都是他刻意卖惨编造的了。 把另外一只袖子也撸起来，陈少陵不再言语，默默地绕出来，瞟一眼熊大。熊大立刻点点头，准备去收拾书，并眼神示意你安心去“服刑”，收拾残局一切有我。 “溪花不耐风霜苦，说甚深深海底行。” 陈少陵嘴里还在嘀咕，微低着头，装作垂头丧气的往外走，这让蒋沐媛看起来颇有些知错悔过的意思。可他还没走上几步，就原形毕露，双手抄在兜里，身子一摇三晃了。 “伍朗！” 蒋沐媛的嗓音依然很大：“试验课拖后十五分钟，每个小组必须做完才能回家！”说完，颇为无奈的看看陈少陵，顿顿脚，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痘脸男立刻回应一声，胸脯挺得比旁边女生都高。 周围默默吃瓜的各色群众都松一口气，好戏散场了。有的看的很爽 ，心满意足。有的似乎意犹未尽，吧唧着嘴，不知道还在期待些什么。 陈少陵缩着脖子，站在讲堂外门口一侧，一手插兜，一手摸着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须，歪着头思考着什么，嘴里也叨咕不停。 他可不是因为什么罚站，这种事情在他这里简直不值一提。 他在回想今天翻看的这本书，冲动拳，握拳先冲而后动，品阶不高，刚猛有余。尤其属于事发突然，急切出拳，相当于脑袋一热就动手，话不投机就开干。 陈少陵觉得，这很容易导致仓促间目标难定，料敌不足，技巧欠佳，恐怕伤敌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本拳法是爷爷给他的，果然很有爷爷平日的做事风范。 正思忖间，铃声大作。 下课，放学啦。林翰学府的校园里就好像被谁凭空扔了个炮仗，猛的炸开。 讲堂中，临近门口的一组，某个扎辫子女生正在拿着试管朝另外一个短发女生手上递，突然的铃声把她吓了一跳，手不自觉的一抖，试管中有些液体飞溅出来。 无巧不成书，对面短发女生比扎辫子女生的胆子还小，根本就不管小手是不是被液体给沾染上，直接尖叫了一嗓子。双手不受控制的扬起，反倒把半试管的化学试剂都洒到了扎辫子女孩的校服上。 于是，又是一声更为凄厉的海豚音。 事发突然，两声尖叫让正在小心翼翼做试验的很多学员顿时慌了神，一片手忙脚乱，又有更多液体从试管中洒出来，引发另外的喊叫。 连锁反应造成更大的混乱，个别胆小的女生一度以为讲堂里是不是进来了什么虫蛇鼠蚁，转着圈尖叫着，慌不择路，急急忙忙地就往凳子上跳。 混乱中，很多学员衣服上，头发上沾了水渍，还有不同颜色的化学试剂，显得灰头土脸，极其狼狈。 尤其班长伍朗，头发变成五颜六色的，旁边跳上凳子，把整排试管架都扣在他脑袋上的女生，忍着笑不断说着对不起。 幸亏这些化学试剂都是无毒无害无腐蚀的，虽然狼狈，却也没有谁受到任何切身的伤害。 但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乱哄哄的教室里，出现很奇特的景象。 身上没穿校服的，都安然无恙，嘻嘻哈哈。穿着校服的，全部中招，愁眉苦脸，急切的找东西来上下擦拭。 门外的陈少陵探着身子朝里面望望，摇摇头转回来又靠在墙外，嘿嘿笑着嘟囔：“上课前我就告诉你们的，最好把校服脱了。没人相信，那就没办法了！” 何止没人相信，多数女生还以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虽然他还是算不出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引发，但如果穿校服，大概率会出些小事情，就像现在的水浇色染，此为物之相发生异动，这是他能预料到的。 因此，他着重看过今天的试验内容，材料都是无毒无害的。否则，就算是没有人听，他也会把这些人的校服给剥下来，女生的也不会例外。 “算是蒙对了，嗯，卜算物相，命中率已经差不多百分之八十！”陈少陵满意的点点头，张手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这个准确率看似不算太高，但道家“风相算”一术，原本就是受各种因素制约、影响太多。 例如天机遮掩，因果牵制，数变无常，术法反噬等等，能够卜算成功十有七八，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水准。 陈少陵正兀自得意的这个时间，校园里已经人潮如水了。 大量的学员从楼梯口，电梯里走出来，成群，勾肩搭背，喧闹不已。 当然，他们已经属于中间那一批了，最先扛着背包冲出去攻城掠地的那一拨，压根都没注意到这边讲堂外还立着一个人。如果跑的够快，又或者有车来接的，没准都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喝可乐了。 中间这批学员属于比较悠闲的，自然也发现这边讲堂门口正被罚站的陈少陵。大家边走边看，指指点点，就好像欣赏动物园里围困着的臭猴子。 有好事的吹个口哨戏谑一下，有感同身受经常受罚的递个同情的眼神过来，还有捂着嘴耳语交流的女生，满脸笑意。 “这个人你认识不？听说上次阶段考试年级第23名？”两个戴眼镜的男生快步走过。 “哎，这小子就是那个一年级马术课上奇葩人物，叫陈什么陵，愣是骑一匹瘦弱老马跳过了两米高杆。”说这话的是几个身材高大的体育练习生。 “这是不是你上次说的体育馆防火门外，小便的那个？”还有两个女生羞红着脸窃窃私语。 陈少陵熟视无睹，那份落落大方让人怀疑他不是在罚站，而是站在领奖台上。 “哥就是这么飒。唉，有点想念初级学府时的丑萌状态了。可是有什么办法，怀才就像怀孕，总会被看出来。” 陈少陵骄傲的就像只小公鸡，属实没办法，的确是羽毛鲜亮，英气勃发，让人不得不关注。 尤其实力，颜值，身高，这么多年因为修行的原因，常年被压制。但就跟竹笋一样，现下终于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开始要一飞冲天了。 好像被施了定身法，陈少陵脑袋微丝不动，眼睛却溜溜的看着身边走过的各色人物，一个过去，再下一个。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你看我，我看你，你或者曾经是我，我却永不会是你。究竟谁在困顿池，谁在自由天，还未可知，也无可知。 “哎！” 两个高个子女孩款步走了过来，都是身穿青色长裙，略施粉黛。其中，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用手捅捅紧挨着的挽着发髻头的香气美女，捂嘴说道：“秋颜，快看，真的蛮帅的啊！” 名叫秋颜的女生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动作很美，就像专业练习过一样。动人的容颜和身材，让学府中的男生很难不一见倾心。 秋颜目色含水，望向吊儿郎当的陈少陵，略微一怔，眉间美人痣似乎跳了两下：“还真的是，挺有味道哈。” 马尾辫女孩吃吃笑道：“你这都名花有主了，怎么还这么多情。” 秋颜得意的看看她，翻个白眼，轻轻笑起来，满不在乎说道：“多情总被无情误，那有什么，撩一撩也不算啥！等着。” 说着，竟然把裙摆捏起，挺着胸，扭动腰肢，挂上一副魅惑的笑脸，径直朝陈少陵走了过去。 第4章：校花又如何 人还未到，柔媚气息已经直接钻进鼻子，沁人心脾，香不醉人人自醉。 陈少陵当然早就注意到了两位美女，甚至他都听说过她们的名字，秋颜和张余。 男生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奇特，他们可以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却记得某些美女的三围数字。 而校园中，女生的知名度一般要比男生要高很多，尤其是校花级别的。 熊大曾经告诉过他，在林翰学府流传的校花榜上，秋颜大概能排进前三，张余也能在前二十出现。 这份榜单自然不是熊大的杰作，陈少陵很清楚，熊大的察言和观色都是层次不高。 校花榜，公子榜。 顾名思义，校花榜看中身材颜值，公子榜则注重家世背景，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闲情逸致，但你不得不由衷的佩服其专业性。尤其，这份榜单内容丰富，对于个人风评也有一定的描述。 张余还好，可惜的是，秋颜的风评可是不咋样，从她勾三搭四，无所顾忌的走向陈少陵就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但这丝毫不会影响男生的欣赏，那绝对是非常非常纯粹的欣赏。 就像陈少陵此时的眼神，瞟一眼秋颜又瞄一下张余，好像封建王朝的皇帝，翻牌子前要好好琢磨一下似的。 “喂！” 秋颜走到陈少陵身前，双手叠放腰间，扑闪着大眼睛，细声细语跟他打招呼。 陈少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这个经验。说下午好，说吃了没，好像都不合适。于是他干脆不想，胡乱开口道：“你很漂亮啊！” 秋颜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会冒出来，微微楞神过后，浅浅的笑了。 酒窝同样也能醉人。 令人沉醉的香气就像涟漪，荡出很远。 距离这边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围拢着六七个衣着相貌都有些怪异的男生。 有的衣服宽大，能同时装下两个人，可有的衣服瘦小，把人紧紧的裹成一个粽子。高个的脑袋小，矮个子的偏偏脑袋还挺大。 这些人装作吹牛聊天的样子，遮遮掩掩的盯着秋颜这边的情况。 其中，有个身材健硕，眼角有疤的男生，伸出手抖两下，朝旁边翻着嘴唇，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猥琐男脑袋上拍过去：“张成建，别他么走神，讲堂外那傻子是谁？” 几个人互相看看，统一摇摇头。 张成建掰着手指，翻着白眼盘算好一阵子，咧开嘴非常肯定的说道：“常哥，公子榜中，没这号人物。” 秋颜眼角余光早就在瞄着这些人，她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这让她异常得意，把胸脯挺的更高，继续无所顾忌的做她想要做的，无论这想法出自哪个层面。 “小伙也挺帅啊！”秋颜吐气如兰，笑着问：“叫什么名字？” 陈少陵淡然一笑，他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围拢的那些人，也大致明白其中缘由，但这跟他有屁的关系。 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校服裤子里面传来异样的感觉。 右手裤兜内，装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是他老妈留给他的古钱币：乾隆通宝。 推卜一途，陈少陵之所以能推算物相，除了自身的境界以及术法、悟性之外，就跟此枚钱币的引导与辅助密切相关。 此时，这枚钱币正在的迅速发烫。小西裤样式的校服，料子很薄，而且裤兜紧贴着大腿前侧，这个温热就十分明显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少陵从没有见过这枚钱币有今天这种情况，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秋颜见陈少陵蓦然发楞却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魅力无边，把这野小子给看傻了。 她有意炫耀，回头朝闺蜜张余递个眼色，余光再往远处扫一下，轻哼一声，然后非常干脆的抬起手，朝陈少陵下巴摸去。 张余睁大眼睛，有些羞涩的看着。 远处那帮人，眼睛都直了，也顾不得再掩饰什么，齐齐的望了过来。 猥琐男张成建脸上的条状横肉有些微微颤抖，轻轻晃晃常松的胳膊：“哥，哥，这，这是咋回事？” 常松应该是见到过类似场景，对此不以为然，嘴角拉扯，扬手又拍张成建一把：“别多嘴，好好盯着！出了差错，梁二公子可饶不了你！” 可接下来发生的，常松也有点看懵了。 只见陈少陵轻抬手臂，准确的捉住了秋颜的手腕。柔滑入手，他却没时间多想，右手伸进裤兜，抓住那枚还在发热的铜钱。 “这特么是什么姿势？”远处那帮人俱是瞠目结舌。 也难怪大家惊谔，美女当前，手臂相握，一个傻小子把手伸进裤裆。 大庭广众之下，还可以这样？ 路过的很多学员也都见到了这貌似不雅的一幕，不少人俱是张大嘴巴，把眼睛瞪的溜圆，敛声屏气，等着看接下来的动作。 秋颜眼看的虽然十分真切，但也禁不住脸色一红。就算是裤兜也不像话啊，你这鼓鼓囊囊的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陈少陵左手将她的手臂轻轻推出，右手依然握在兜里。接着朝右横跨出一步，神情有些木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头，目不斜视，急匆匆从秋颜身侧绕开。 这让秋颜十分不解，怎么这小子拔腿就走，而且居然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不说话，也不道别，好像突然自己就变得透明，不存在一般。 她咬咬牙，有些气恼，跺脚说道：“喂，等一下，你先别走！”说着竟然伸手去抓陈少陵的肩膀。 自然落空。 陈少陵步子很轻，肩膀微微一沉，很简单的躲过，也不停脚，大踏步朝校门口走去。 秋颜感觉脸上一阵火烧，瞬间红透。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整个林翰学府中，有哪个男学员不是期盼着能跟她多聊几句？更何况这次是她主动的呢。 这个野小子竟然毫不在意! 秋颜原本打算抓拍陈少陵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握起来，只留个手指，指向陈少陵的背影，娇声道：“你，你混蛋！” 张余走过来，挽上秋颜的胳膊。 “是个闷头驴！”秋颜撅起嘴，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恨的嘟囔。 张余无奈的摇摇头，一边安慰几句，一边拉着秋颜悄悄离开。 不远处那帮人，这才回过神。 常松眉头紧皱，扣扣下巴上的一颗青春痘，把这几位歪瓜裂枣的小弟围拢到一起，吩咐道：“你们都看到了，他么的，居然还有人敢戏弄梁公子的人！张成建，我和老叉子继续跟上去保护大嫂，你带着剩下的人，给那个野小子点颜色瞧瞧！” 说罢，转身朝秋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好唻！”张成建作怒不可遏状，摩拳擦掌，招呼一声，几个人撸胳膊挽袖子，跟在他身后，奔着陈少陵跑去。 “建哥，那小子个头可不矮啊！” “有屁用，瞧那白面书生一样的脸蛋，嫩的很，如果有半句不服的话，老子一拳能干倒仨！” 说话间，那边陈少陵一手插兜，已经低着头走出林翰学府，拐到人行道，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古钱币发热的情况，着实让他理不清头绪。难道是老爸老妈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爷爷有了什么消息，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发生？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陈少陵伸手挠挠头，突然察觉到前面有人朝自己急匆匆的冲过来，他并未抬头，继续稳步前行，直到那人下一秒就要撞到身上，这才步伐微变。 致虚极，守静笃。 呼吸之间，左脚退半，右脚横移，进、退、顾、盼、定，五行相生。 陈少陵身形突然回旋，划出一道魅影。 对面那人微微一怔的功夫，陈少陵已经闪在他身后了，并不停脚，继续前行。 咦？ 这人正是张成建，他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头昏了。明明自己朝着这野小子冲上去，眼看要撞上，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使劲咽口吐沫，张成建转过身，伸手拍拍自己脑门，清清嗓子，接着使个眼色，旁边的几个兄弟立刻张牙舞爪，一阵风般冲过去，再次将陈少陵拦了下来。 原本，陈少陵下意识的就要再次闪躲，突然看到身边这人，穿着又瘦又小的衣服，紧紧巴巴，裹得像一个粽子。他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刚才躲在远处盯梢的那帮人，其中的一个。 于是，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人咧开嘴，嘿嘿笑着调侃道：“有意思，我经常在那些书里面，看到什么僵尸和粽子。本来没啥概念，现在看到你，我觉得，大概也就是你这个形象了！哈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是一头雾水。 “诶，原来你这个形象是模仿粽子的？” “粽个屁，滚吧你！” 张成建歪着脑袋，瞪一眼众小弟，挺着肚子走上前，用手点指陈少陵，阴阳怪气的说：“废话少说，你是谁啊？你他么哪里来的野小子，你知道你得罪谁了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 “陈少陵。” 陈少陵出声打断张成建的车轱辘话，目光灼灼，反穿着校服，却依然神采奕奕。 第5章：天生属黄瓜 围住陈少陵的小哥几个，再次面面相觑。 “好像，套路不对啊？” “建哥，这人怎么这么淡定？” 高个子两眼惝恍迷离，斗大的拳头却悄悄握起来。这人脸上胡须都冒出一大片了，却偏偏穿了大红色的上衣，相当扎眼。 其实，这帮人压根也没想问出名字，常规操作就是胡乱骂上几句，招牌一亮，威风一抖。如果还是不服的话那就一哄而上，群殴就是。 反正，不在公子榜的小人物，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他们迟疑的是，一般这个时候，对方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哀嚎连连，躬身求饶或者是抱头鼠窜么？ 可是，陈少陵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还淡定的报出名字，这把他们给整不会了。 街头的冲突发生的很急，慢慢的，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了。 “完了，这小子惨了，等着被收拾吧！” “是啊，惹谁不好啊。服个软，不就过去了么。” “看这小子挺瘦溜，八成不抗揍。” 旁边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热烈讨论着，但大都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档次，站在距离事发地点远近合适的地方。 “建哥！狠话放完了，咱们上不上？” 张成建旁边的矮个子抖着腿，捂着嘴轻声问。跃跃欲试的家伙，竟然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裤子。 不仔细分辨，还以为这条裤子跟那个高个身上的红上衣是一套，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陈少陵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摆出贱嗖嗖、无比嘚瑟的姿势。 同时，心里也在不停的盘算，这些年武道的修行基本都自行训练，无论是掌指拳腿抑或是刀枪棍棒，普遍缺乏实战经验。他总觉得目前的境界，有那么点华而不实的感觉。 今天正好，遇到有人主动找茬，那还不把他们当活靶子好好锻炼锻炼，只是不知道，这几个废柴够他玩几拳的。 张成建上下打量陈少陵，虽然远非弱不禁风的模样，但毕竟也不是五大三粗那种。小眼珠转转，把心一横：“别他么怂，还能被他唬住，我看他能装到啥时候！” 矮个子一马当先，踏出半步，众人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时，他却低头揽手使劲把高个推了出去。 声东击西？ 傻大个看来充先锋也是习惯了，不管不顾，抡起拳头，跳着脚直接就朝陈少陵当头砸下来。 拳似沙包，呼呼作响！ 围观人发出诶呀呀的惊叫声，有胆小的把脸都转到旁边。 两人身形交错的时候，四目相对，陈少陵依然笑容满面，可下一秒，这个笑容在高个子剧烈收缩的瞳孔中，那就是无比恐怖的存在了。 背着手，陈少陵轻巧的侧身躲过徒有其表的拳头，抬起腿，一脚侧踹在高个男的屁股上。 嗯，非常简洁的动作，大方得体。 根本不是啥叫的上名字的招数，就只是动作快，发力准，力道硬。 高个男屁股上带着清晰的脚印，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身不沾地，逆风飘出去七八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震起许多尘土。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不对，是寂静。 围观的众人一片哑然，眼睛都瞪的溜圆，看上去好像挂了一串铜铃。 张成建等其余四人的眼神跟着这断线风筝一直飞出老远，齐齐的咂了咂舌头：我的妈呀，一脚就踢这么远啊。 每个人都开始琢磨，如果刚才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 高个男哼哼唧唧的，扶着腰爬起来，接着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张成建心里有些打鼓了：打人咱不怕，怕的是被人打啊。对面这小子可能是个武道练家子，这该怎么弄？就这么算了？不行，刚才自己明明叫嚣的挺狠，话都放出去了，再被这一脚吓跑，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况且，常哥吩咐的事情，不办也实在不好交代。 “一起上，别冒进！” 张成建打定主意，还是得干。一边言语发狠，一边琢磨起了兵法战术。 他寻思着单对单硬上看来绝对不行。兴许，四个人一起来，先拽住胳膊抱紧腰，只要把这小子按住，那剩下的就好办了。 四个人战战兢兢，张牙舞爪，慢慢围拢。 “真无聊！”陈少陵拍拍手，有些泄气。 他特别想再给他们鼓鼓劲，加加油。但瞧着这几个人的步伐姿态，拳脚动作，就有些意兴阑珊。这几人的境界跟刚才的高个子相差不大。 居然连一步武的境界都没有！ 这帮人纯粹靠着些蛮力，吓唬人可以，真说用来打架，那基本上就是被虐的份。他们自认为的皮糙肉厚，跟一步武境的淬体层面相比，相差太远。 普通人跟武修之间的差距，那就是一道鸿沟，武修境界级别之间的差距同样也是难以逾越。 武修之路，犹如徒步登山，步移则峰起，峰起则景生。 以步来区分武修境界，一步到八步，每一步境界都细分为初品，中品和上品。武修贵在一鼓作气。切莫再而衰，三而竭。 一步武淬体，二步武锻骨，三步武修术，四步武藏锋，五步武养元，六步武聚气，七步武凝神，八步武通明。 这些东西，普通人接触的比较多。但修到八步武通明境界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基本上多为隐世不出的大人物。那么通明之后再往上，能不能一飞冲天，叩问长生，可能就只存在于传说或影视之中了。 也有世人对脱尘超凡，有着绝对的执念，想直接通过修仙来达成所愿，但现实是修仙比较修武，那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这片大陆发展到现代社会，人类轩辕之气日渐繁盛，运用轩辕气修武还算容易。但天地万物神羽之气却逐步淡薄，借助神羽气修仙则倍加艰辛。 这个因素直接导致修仙道派或家族日渐凋零。 再者，那些硕果仅存，稍有名气的修仙世家，对家族的逆天功法视若珍宝，很少收徒，避免外传。 于是，修仙者的稀缺加上能力的超凡，致使其成为修行者眼中炙手可热的存在。 修仙之途，犹如逆水行舟，舟游则水阔，水阔则天近。 以舟来区分修仙境界。一舟到八舟，每一舟境界也细分为初品，中品和上品。修仙贵在逆流而上，不进，则退。 一舟仙明道，二舟仙修身，三舟仙灵海，四舟仙移尘，五舟仙方寸，六舟仙混元，七舟仙参地，八舟仙问天。 对于一般人，尤其是跟佛、道等修真教派不搭界，甚至奇闻异事都较少接触的非修行人来说，更显得神秘莫测。 可以这么说，三舟仙境界的修仙者，也许你无意中与他们有过擦肩，但再往上境界的，即便你有心寻觅，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在父母和爷爷的引导下，陈少陵一直坚持仙、武双修，当然以修仙为主，武修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毕竟修仙一途，越往上修行，相比同阶武道越显得能力强悍。 但因为难易不同，功法不同，术界不同，悟性不同，倒也不能一概而论。 他现在的境界基本在三步武，一舟仙。面前这几个不断纠缠捣乱的，毫无境界可言，恐怕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 张成建等人没有一合之力，这的确很让他失望，再玩下去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今天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慢慢围拢的小老鼠们哪里知道，那只发呆的大猫，正在脑海里为他们搜索伤害指数适度的招数。 毕竟这些人还在林翰学府，打出个把残废来，自己这书也就不用读了。至于招数，他已经渡过了比较痛苦的淬体和锻骨境界，各类拳法招数也逐渐烂熟于心了。 正在这时，陈少陵裤兜里的铜钱再次变得滚烫，大腿右侧好像被火灼烧一样让人难以忍受。不仅是温度急速的攀升，铜钱甚至开始在他的裤兜里抖动起来，发出阵阵呜呜的鸣响声。 陈少陵有些愕然，伸手进去使劲握住。 铜钱依旧晃动挣扎，力道不小，好像要冲出去一样。事情紧急，不能再耽搁，需要迅速找出原因。 他思忖着，必须尽快回到家里去，可以趁着这个铜钱鸣响的当口，摆个香案卜问卜问。 张成建见陈少陵有些走神，觉得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大喊一声，四个人一齐发力猛扑了上去。 接着，众人眼前一花，有个俊朗翩翩的身影七扭八扭闪躲出去，另外一个愚笨的却踉跄间，脚被什么勾住，直直的摔倒，弄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闪躲出来的自然是陈少陵，他原本打算一招全给干翻，余光瞥到远处朝他飞奔而来的熟悉身影，便改了主意，把已经触到张成建后脑勺的手生生给收了回来，只是踏着五行的步子再次躲过合围，还顺便把张成建给勾倒了。 来的正是熊大，跑的呼哧带喘的：“我靠，谁，谁在堵我陵哥!” 陈少陵冲他一乐，用下巴指指身后几人：“熊大，这几个交给你了！”几个废柴，对他来说没啥意义，但对熊大来说，绝对是个锻炼的好机会，而且是花钱都不好买到的机会。 “没问题，你瞧好吧！”熊大捶捶胸口，顿时来了精神。 两人错开身，熊大把装有那几本怪书的背包递给陈少陵。 “小心！”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陈少陵指指自己，再朝远处指指，熊大立刻明白陈少陵这是有事要办。尽管两个人才认识几个月，但要论默契程度，恐怕相识十几年的老友们看到都得跪。 背起背包，陈少陵往家的方向撒腿就跑，熊大捏着嘎巴作响的拳头，狞笑着闯进包围圈。 第6章：陈少陵的家 回家的路上，陈少陵一路小跑，双腿肌肉绷紧，均衡用力，速度奇快。他并不想再有任何的耽搁。 有位骑电动车的大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路上疯狂追撵陈少陵，似乎非要跟这个跑的飞快的少年拼出个结果。 只是可惜，陈少陵稍稍加速，这大叔就看不到他的尾灯了，气的电动大叔把头盔都给摔了。 三转两绕，陈少陵跑到距离林翰学府三公里外的一片公寓区，同公寓门口以及楼宇的安保大哥分别打声招呼，扭身钻进临街的一栋小高层公寓之中。 跟往常一样，他不去等电梯，只深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丹田发力，身形弹起，顺着楼梯径直朝顶楼冲上去。 片刻之后，陈少陵已经来到顶楼，一口浊气才刚刚吐完。 满意的点点头，他抬起胳膊，伸手朝古铜色的门上摸去。 这是一扇普通的入户门，铝钢材质，跟其他楼层的家庭并没有区别。但如果你是修真者，并且有了一定的境界，那么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入户门包括四面墙体，都笼罩着一层细密的气息波纹，织如盔甲。 这应该是某种防御阵法，将整个房体都守护起来。 等到陈少陵的手抚上来，透明的波纹开始震动，手和门的接触点，气息绽放如桃花盛开，朝四周一圈圈，涟漪般扩散出去。 奇异的阵法好像突生了灵智，雀跃震颤，有那么一种异常欢腾的激动感，随后，大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陈少陵迈步走了进去，身后大门迅速闭合。 房间中，陈设简单，古朴自然。 这间顶楼，是超大面积的平层，光卧房就足有七八个。只不过，除了他爷爷、爸妈以及陈少陵自己的卧室，别的房间里都摆放着整排整排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奇奇怪怪的书。 陈少陵记得，读初级学府二级那年，全家才搬来这个公寓居住。 就是因为那年夏天，老爸莫名其妙不知所踪，老妈闭关思虑了几天，就举家从易城北区郊外的一套四合院的房子里，搬来易城南区的这栋公寓楼上。 把背包甩到厅房的沙发上，陈少陵瞄了一眼宽大观景阳台上的按摩椅，心情迅速暗淡下来。 那里也没有了爷爷的身影。 他的爷爷，原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自从搬来这里，就很少在这里居住。直到一年前，他的老妈也不见了，这爷俩见面次数才多了起来。 如今，一家人只剩了陈少陵，缺人气，屋内就更显得空空荡荡。 心中轻叹，陈少陵收回目光，把口袋里依然滚烫的铜钱拿出来，托在手心。 铜钱直径约有两厘米，铜、铅、锌、锡混合铸造，黑色底面上锈迹斑斑，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岁月，沧桑厚重。 凑到眼前仔细观瞧，他这才发觉，古钱币不仅发出呜呜的声响，正面乾隆通宝几个字甚至闪烁着微微的光亮。 难道这是共鸣？ 陈少陵想了想，跑到爸妈的房间，推开门，快步走到宽大的飘窗旁边。紧靠着墙，这里有条木纹长桌，铺着粉色缎子，上面摆放着一只小巧的木鱼和一把桃木剑。 木鱼是他老爸的，但其实，只要老妈在家，他老爸是绝对不敢敲的。 而那短的就像一把匕首的桃木剑，则是他老妈留下来的。 没时间再睹物思人，陈少陵俯下身，从长条桌下拉出一个小巧的香案。 香案比长桌更显古朴，看上去属实有些年月了，朱红台面，金箔缀边，四角雕龙，通体笼罩着似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将香案抬起，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燃香烛，摆魂幡，三界查事。 陈少陵把颤动的铜钱摆放在香案之上，朝四方诚心起手揖拜，随后面北站定，闭目掐指，口中念决： 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己巽门。 庚日何物兑上问，壬葵可在艮处寻！ 声音朗朗，回荡不落，径直钻进燃烧的香烛之中，烛火腾高三寸，火苗顶部忽然变成扁平，那消失的火锋像是被刀斧砍掉，又像是钻进了别的什么空间。 房间里，无缘无故就起了风，魂幡猎猎，飘忽不定。天花板上的灯也开始闪烁不停。 香案之上，气息流转，铜钱从平躺状态缓缓立起，然后，滴溜溜转起圈。 起！ 陈少陵猛的睁开眼睛，一拍香案。铜钱震起一尺来高，半空中爆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定住身形不再旋转，直直落下，立在香案面上。 “东南方，九里处，子时时分泽旁土。” 陈少陵掐算一阵，开始有些小激动。果然如他所料，铜钱的诸多异常，正是一种同类间的共鸣。 这种共鸣意味着，有同样神力的铜钱将要出现在城市附近。 当初，他老妈给他这枚乾隆通宝的时候，就曾专门讲述过钱币和卦力的关系。 三千年前，周文王演易数神卦。可算天地，知古今，通阴阳，在他升入仙界后，无边卦象之力，附着在风雨上，就此散落世间。 而自古至今，世间朝代更迭，每个朝代的钱币都经由千万人使用，沾染轩辕之气特别多，颇具灵气。甚至，机缘巧合之下，有的钱币将散落的卦象之力聚合起来，成为了钱币中的集大成者。 这也是为什么道家常用铜钱或者五帝钱之类进行占卜的原因。 而据陈少陵老妈所知，在古老的修真传说中，大约有七枚古老的钱币，也不知为何，蕴含的卜算之力尤为强盛，而且互望互依，同气连枝。如果能把这些钱币合在一起，恐怕不止占卜，在通玄斩仙上也将会发挥难以估量的法力。 陈少陵手上的这枚乾隆通宝，就是他老妈无意中得到的。而今天的共鸣，也就意味着另外一枚就要出现！ 激动归激动，陈少陵还是有那么一点忐忑不安的。就跟打架一样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更加没有什么行道施法的实践经验。 古铜钱，他心往神驰，势在必得。但这其中蕴含着什么风险变数，却无从知晓，他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应对。 “现在刚刚七点钟，时间还早，要不要临阵磨磨枪？” 陈少陵嘀咕两句，收起香案，从这个书房跑到另外一个，七七八八漫无目的的拿了几本线装书出来，挨个摆到厅房的桌子上。 就当是考前复习了吧，尽管他从来就没有复习过什么。 道术、阵法、功法、拳脚，囫囵的翻了几本，他发现心中还是静不下来。站起身，嘿嘿哈哈的胡乱练一遍拳法，也同样心不在焉。 唉! 陈少陵叹一口气。 撅着屁股，他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扒拉出个老式布包，把自己的一身道袍给装进去，还有老妈留下的几张符，当然还有自己费尽心思描画，勉强算是成功的符箓。 想了想，又去房间把老妈的桃木剑也装了进去。 从厅房的柜子上，陈少陵摸出个精巧的小瓶子，扔到包里。又拿出个木制盒子，打开看看，凑到鼻尖处闻了闻，重新合上，小心翼翼的塞到布包里。 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枚老妈早年间炼制的增气丹，可以在对战或者修炼期间，尤其急需大量神羽之气时使用。可惜，只剩这最后一枚了，原来这柜子里还保存着其它种类的丹药，各种奇异效用的，足有七八十枚，但都被爷爷一股脑，统统给顺走了。 …… 一切准备就绪，厅房的挂钟滴滴答答的响，时间过的还是有些慢。 陈少陵起身来到观景阳台，十月中旬了，天气还有一些闷热。推开阳台窗户，一股清澈的空气迎面而来，很舒爽。 他探出头，朝房檐瞄了瞄，然后双腿猛的用力，人瞬间拔高两米，窜出窗户，再用脚尖在窗檐上轻轻一点，身子直直跃起一丈，手刚好撑住房檐，一搭一转，人就已经坐在楼顶之上了。 垂着双腿，陈少陵看着街道车水马龙，看着夜色雾气朦胧，看着天边星辰寂寥。心逐渐展开，变得如江海般宽广，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爷爷你要好好的，老爸老妈，你们都要好好的。” 凉风吹来，拨弄着额头碎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短笛，青色润滑的笛子只比手掌略长一些，摸上去异常冰凉。陈少陵把笛子放到嘴边，呼吸吐纳，轻声的呜呜吹响。 这只短笛是爷爷留给他的。 爷爷不仅擅长吹牛，同时也是吹笛高手，在陈少陵很小的时候就教他吹笛子，甚至那个时候他的牙都没还长全，一吹起来还呼呼漏风。 记得老妈还曾经教过他弹琴，这也导致他打小就以为自己出生在音乐世家，直到后来听老爸唱歌，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短笛起伏跌宕的音调很美，声音却不大，很少会有人能注意到。 可就连陈少陵都没看到，转瞬之间，公寓旁边，不同楼座的房顶之上，依稀显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形暗影，虚幻缥缈，带着怪异的阴冷之气。 影子，没有任何实质，肉眼并不可见，但却有雾气烟尘朦朦胧胧的围绕着，若有若无，神秘阴森。 这些“影子”都很安静，安静的在听。 第7章：荒屋探险 凉秋夜笛鸣，流风韵九城。 调高时慷慨，曲变或凄清。 笛声悠长婉转，如泣如诉，尽舒人间欢颜，也倾覆尘世悲情。 随着音律的高低错落，好似有微弱的幽冥气息从笛孔中透出来，随音波散去，丝丝缕缕，寒砌周天。 陈少陵早就习惯了这份时而沉重，时而浮漂的阴森寒意，吹了几曲，放下笛子。 余音袅袅，半响才逐渐消散。四周，原本懵懵懂懂的魅影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恢复了自主行动和些许灵智。 有的依然浑浑噩噩，有的却突然凶相毕露，张牙舞爪，就要从远处朝陈少陵这边冲过来，但似乎相当忌惮他手中的短笛，只是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实际的动作。 陈少陵察天观地，正在神游，完全放松身心，并没有过多警惕。 他只是略微感觉到，四周有点异样。 可能是游魂，也可能只是罡风，但在他这里都无所谓，甚至毫无顾忌：爱谁谁吧，即便是什么妖魔鬼怪，又有谁有能力接近这个房间的阵法呢？ 斗转星移，月上半空。 嗨！ 陈少陵轻轻呐喊一句，把胸中浊气全部给吐出去，身子翻转过来，伸手抓一把房檐，半空中硬生生折个方向，落叶一般从窗口飘进房间里。 十点钟。 把收拾停当的布包斜挎在肩头，陈少陵打开房门，跨步出去。身后大门似有不舍一般，缓缓闭上。 一口气冲下楼，陈少陵闯进灯火辉煌的街头，不疾不徐的迈开步子，朝西南方向溜达着走去。 霓虹闪烁，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易城的夜经济还是相当发达的，尤其在这个温度适宜的季节。 经济，自然跟地理位置和交通状况息息相关。这座城市正处在大夏国中北部交通脉络的十字交汇处，距离燕南府的省府洛城也不过一百来公里。 这里西靠燕山，东环洛水，是非常有名的森林城市，绿化率非常高。道路、住宅大都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此外，城区内还引了城外的洛水进来，小河盘绕。 陈少陵左顾右盼，嘴里哼着不知道名字的民间小调，脚下步子不停。右手抄在口袋中，紧紧捏住那枚仍然微微颤动的铜钱，判断着具体的方位。 原本他的家就在城市的南区，再往西南方走的话，这个方向越走就越是路宽人稀。 走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听到旁边哗啦啦的河水声，陈少陵停下步子，踮着脚翘望四周，仔细分辨一下，心想，大概就是这里了。 眼前是一片略显荒芜的，待拆迁的旧城区，体量不算小。几排砖瓦平房静静的矗立，大多数是间屋子带个小院，有稍大一些的，就跟陈少陵曾经居住的城北四合院的布局差不多。 四外静悄悄的，没有人烟也没有灯火，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流浪狗的叫声，声音很尖厉，还挺渗人。 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但不知为何，还没有被开发商推平拆掉。 陈少陵眯起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大致判断，整片区域藏风却难沉，近阴易生异。 如果住在这地方，因为气息冲撞不够稳定，常常会导致人心浮躁。而且属性偏阴，也容易招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难怪第二枚铜钱可能会在这出现。 陈少陵顺着河道走到近前，房屋坐落很整齐，中间是一个活动的小广场，依稀有个残破的路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照不了太大的面积，四周影影绰绰的更显得诡异莫测。 他抬手看看腕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那就去小广场坐着等等吧！ 陈少陵打定主意，缓步绕过一个好像牌坊一般的低矮门楼，拐角的地方，突然转出来几个人影，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鬼啊！ 一个明显木瓜吃多了的女孩扯着嗓子惊叫一声，迅速躲进身边男生的怀里。 旁边高个男虽然血压猛飙，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的狂跳，但美人在怀，只有强行假装镇定，提高嗓门大喊：“谁！你，你干什么？！” 旁边还有几个人，猛然的惊吓之下，嗓子都失声了，慌忙将几只手电筒和手机照明统统打亮，朝这边乱晃。 陈少陵的身影被晃动的手电筒不断拉扯，更显怪异。他迎着光眯起眼睛，也不遮避，只扫一眼，就从黑暗中将这群人分辨的清清楚楚。 三男两女，都是年轻人。年龄么，大概只比自己略长，穿着么，中规中矩。看样子，应该是附近哪所大学的学生。 “天有些闷，我随便走走，你们这是？”陈少陵强忍着恶作剧的心态，把语气沉下来。 但他这种老成持重的口气实在跟他的面容不相配，对面几人听着反而觉得不大真实，齐齐后退两步。 透过晃动的光，另外一个叫徐晓婷的女生颤巍巍的凑上来看看，拍拍胸口，透了口气轻声道：“卢静，没事，没事，他有影子。哎呀，快吓死了。” 卢静从男友的怀里钻出来，不去看陈少陵，反而有些娇羞的瞟一眼男友。 看来，这两位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卢静的男友壮着胆子，走到陈少陵身前，上衣的扣子散着好几个，露出脖上粗大的金链子：“啊呀，哥们，啊，不对，小兄弟，你可吓坏我们了。我叫陈非，我们都是易城大学的大一学生，来这里探险。” 易城大学离这里并不远，这些人白天发现了这个荒芜的地方，觉得挺有意思，于是约定晚上来这里探险。 可寻找刺激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想被狠狠的刺激。 “小兄弟，这荒郊野岭的，你是迷路了还是什么？你家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陈非可能看多了鬼怪故事，问法有些奇特。 不得不说，荒郊野岭这词，用的很到位，直接把众人带入到聊斋的故事当中。 凡事最怕脑补，什么画皮吃心，狐仙害人，恶鬼找替身，各种恐怖片段瞬间开始在几人的脑海中轮番上映。 呜……呜呜…… 在不知是谁发出的，恐怖音效的配合下，陈非等人瞬间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紧张兮兮地望着陈少陵，随时准备逃跑。 陈少陵暂停音效模仿秀，露出诡异的笑容，两颗门牙，映出冰冷的光。 “我……” 颤抖的声音刚出来，他还没说什么，人群中，瘦弱的矮个男生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有时候，人吓人，远比鬼吓人更恐怖。 就好比身处阴森恐怖的怪异房间里，如果是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那肯定互相猜忌，远比独自一人更觉的可怕。 瘦子这声惨叫差点把抹了发胶的男生直接送走。 他好歹忍住没跑，朝着瘦弱男生的背影暗暗点头：这次带他来是绝对正确的。就这个怂样，把自己的形象衬托的绝对高大和威猛。 想到这，发胶男定定神，勉强挺身挡在徐晓婷面前，舌头哆嗦着说：“晓婷，别，别怕啊！” 徐晓婷面色白皙，皓齿蛾眉，白了发胶男一眼，牛仔裤大长腿横跨一步，把身体闪出来。 见这些人承受能力太差，陈少陵便不再捉弄，换上温和明朗的笑容，摇头说道：“这么晚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不住这里，我是到这儿找个以前丢了的东西，找到找不到的，等会就回去了！” 徐晓婷心有余悸，赶紧对卢静说：“是啊，我们回去吧，这里看也看过了，也没啥意思。” 卢静没有说话，似乎还意犹未尽，胸脯高耸，抬眼看看陈非。 感受到那份带有崇拜的眼神，陈非豪气顿生，撸起袖子，左手叉腰，右手一挥，好像尽揽天下:“不急，不急，咱们说好的，谁怂谁就先走！” 发胶男明显被怂字噎了一下，连忙调转心思，迅速接上道：“就是，就是，咱们必须在这里通宵！” 舔舔嘴唇，发胶男准备再发表些豪言壮语，思路刚刚打开，却听到相当凄厉的一声喊：“鬼啊！” 脚步声明显踉跄，那个原本跑远的瘦弱男生连滚带爬的从远处窜了回来。 一阵风忽的吹过，几个人的衣衫都被吹起，大家齐齐的打个寒颤。 陈非这次并没有太过惊慌，歪着头朝瘦弱男身后看看，大声说：“猴，猴子，你他么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 墙头一道黑影闪过，有个空酒瓶子从高处摔到地面上，啪的一声响，安静的环境听的尤其清楚。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喵喵”的叫声。 众人哈哈大笑，瘦子朝身后紧张的望望，好不容易止住咯咯打颤的牙齿，尴尬的笑笑。 陈少陵感受着那阴风扑面，顿生警惕，连忙从布包中，取出那个精巧瓶子，沾些液体，涂抹在双眼之上，心中默念： 天地无极，借我日月！ 随后，轻斥一声：“开！” 双眼猛地睁开，眼眸中星光点点。 陈少陵眼开阴阳，朝远处风起处看去，一个飘忽的人影蓦然闪过，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觉得脸色青绿闪烁，实在吓人。 应该是孤魂野鬼。 陈少陵松口气，招呼大家道：“咱们别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待着了，还是去那个小广场吧！” 徐晓婷表示同意，发胶男早就想摆脱这阴森恐怖的黑暗了，连忙投赞成票。 于是大家来到广场，陈非他们围坐在一个破烂的长凳上，打开背包，掏出些东西来吃，也递了水和面包给陈少陵。 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时辰，陈少陵在旁边圆滚滚的石墩上盘腿坐下来。 看来这里绝不会太平静，他干脆打开布包，将道袍拿出来，抖平了穿上。 旁边陈非看到，一拍大腿，指着陈少陵同众人说道：“这小同学，还蒙人，哪里找什么东西，我看啊，你是来荒屋直播的吧！” 发胶男咬着火腿，含糊的笑道：“高级学府的学员也开直播啊，道袍秀吗？” 等到陈少陵将那把桃木匕首拿出来，几个人伸长脖子仔细看，顿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卢静捂着嘴巴，笑的前仰后合，重心都有些不稳：“哈哈，这位同学是搞笑主播吧！” 陈少陵瞧瞧手中萌萌哒的桃木匕首，也有些忍俊不禁。手中匕首不仅精致小巧，颜色也是老妈偏爱的嫩粉，拿在他的大手上的确有些不大合拍。 正嬉闹时，徐晓婷冷不丁坐直身子，眯起眼睛，颤抖着朝远处，边指边说道：“你们看，那，那里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毛骨悚然，全身汗毛炸开。 第8章：念境 “别乱指！” 陈少陵手撑石墩，盘着的双膝猛地发力，身体斜着翻出三四米，冲过来，打掉徐晓婷颤抖的手指。 在众人恐惧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个老太婆。就在数十米之外，破烂宅子的墙角，谁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老太婆此刻正斜靠在轮椅上，缩着脖子，垂着双手。头发蓬松散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庞。 在她身旁不远，还有个高约一米的小孩，手中拿着残破的玩具，呆呆的立在那里。 居然有这么多魂体！ 陈少陵觉得有些蹊跷，这地方虽然属于风水上的阴沉之地，但易出鬼并不代表着鬼魂聚堆啊。 不过，仔细端详这两个神情呆滞的魂体，陈少陵判定，应该都是无念境界的孤魂野鬼。 这种魂体，没有灵智，没有念力，只是因为各种特殊情况不入地府，错过往生，但基本上不会产生主动攻击的心思。 不过，若是有人缺乏经验，无意中冲撞了它们，这些无念境界的魂体也可能会显露在人面前，恐怖效果拉满，但破坏力一般，顶多是导致人的阳气受损。 陈少陵从爷爷那里了解到，魂体修习鬼道，同人类修仙一样，也有着境界的区分。 以念来区分鬼修境界，一念到八念，每一念也细分为初品，中品和上品。 其中，无念境，绝大多数是世间人俱已忘却的孤魂，没人惦念，后续也就没有任何念力可以汇聚，来打开它的灵识。 一念境意识生，有执念，惯伤人，会侵魂。二念境灵智开，多怨念，化厉鬼，能夺魄。三念境初修术，多为懂借力的各类鬼修，善引气。四念境好拼斗，多是惯冲杀的阴兵鬼差，可吞元。 至于五念到八念境，则可以称为鬼仙了。 五念境鬼将级，懂谋略，管带数量不等的阴兵。六念境阴帅级，多为博得功名的地府狠角色。七念境阴侯级，比如驻守五方鬼关的阴侯、各阴司等。八念境狱王级，例如各阎罗管辖之下的十六小狱的主使等。 至于八念之上的境界，爷爷也没再详细的讲述，但可以肯定的是，同修真一样，鬼修的境界远不止此。 再说广场上的陈非等人，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意识。 一个个睁着茫然无助的大眼睛，然后无意识的拿手使劲揉搓。身子发软，呼吸不畅，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啪！ 广场上的路灯忽闪几下，冷不丁就碎了。 陈少陵刚想有所动作，忽然身后一阵怪笑声起，回头看去，徐晓婷面容骤变，惨白脸庞上，细长的眉毛就好像笔墨描画的一样，尾端朝上翘起，眼神妖媚，红唇似血。 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徐晓婷收起纤纤玉指，轻捂着嘴，朝着众人发出渗人的笑声。 发胶男，也就是尤亮，他离得最近，此刻惊恐万状，面如土色，三魂七魄都有些不稳。 刚刚吞咽的火腿直接卡住了喉咙，气都喘不过来。他连忙掐住自己脖子，惊叫嘶喊着，剧烈挣扎，蹦跳着转圈。 这个状态，比徐晓婷那边更让人心惊胆战，就连附身徐晓婷的魂体都被吓了一跳。 卢静等人更是彻底傻了，鬼上身还可以批发么，下一个会是谁？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瘦猴，嗷的一嗓子，不再犹豫，直接晕了过去。 “一念境魂体！” 陈少陵看的清楚，这鬼魂能上徐晓婷的身，说明其至少是一念境中品，侵魂上身，附体开言。 “天地玄通，身有光明。 金光速现，鬼魂遁形！” 陈少陵左手托住右手肘，右手掐印，口中念个不停。手指之上，淡淡气息缓慢萌发出来。 “滚出去！” 怒斥一声，陈少陵身形暴起，手型连续变幻，最后并拢两指，点在徐晓婷后背。 一道白光透入，蓦然，有黑影从徐晓婷身前凝出，惨呼一声，摔在半空。 陈少陵掏出一张朱砂黄纸的醒神符，啪的贴在昏倒的徐晓婷背后，然后顺便一脚踹在尤亮的小肚子上，尤亮这才哇的一声，将堵住喉咙的火腿吐了出来。 “再害人，小心魂飞魄散！” 陈少陵一手持符横在背后，一手在胸前捏诀，仰头怒视半空中漂浮的女鬼。 只见那女鬼头披血纱，眼睛就像两个血洞，虽然吃了陈少陵的驱鬼指法的一击，但并未立刻远遁。 “嘿嘿！”女鬼的狞笑和哀嚎来回切换，声音比刀划玻璃还要难听：“阳气来的刚刚好！” 说罢，原本空荡的眼洞中冒出两颗眼球，爆凸出来，滴溜溜的盯着广场上的几人，似乎将他们都当成了美味的晚餐。 呼吸间，女鬼的发色急剧变化，四面烟尘骤起，围绕在她身侧，几道幽暗气息打着旋并入她的身形之中。女鬼身体迅速膨胀，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刹那间，腥臭腐烂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少陵心中暗道不好，怨念汇聚，阴借阳生！这魂体要破境！ 广场陷入无边冷寂，夜幕中，突然出现数十道飘荡的身影，被拖拽着，急速朝女鬼汇聚而去。 就连破宅墙边呆立的一老一小，身影也被剧烈拉扯，好似不受控制一般，飘忽忽的飞起，嗖的一声，冲到女鬼身前，被飞旋的气息割裂，很快化为乌有。 四面罡风中，陈非和卢静两个人紧紧抱着，瑟瑟发抖，脸都埋了起来，最终还是没有挺住，先后晕厥过去。 尤亮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没头苍蝇一般爬着转圈，口中不知道叨咕些什么。 一道狭长的影子猛的朝尤亮缠绕过来，好像一把大手，瞬间扼住他的脖子，朝女鬼方向拉扯过去。 “救，救命，救我！” 尤亮短时间内再次感受到什么叫窒息，双腿蹬踢着拼命挣扎，嘴里含糊发出一丝声音。 掏出怀里的桃木匕首，陈少陵双指并拢，念咒的同时轻轻抚过，匕首之上，紫色白色的光芒交替闪烁，气息暴涨一尺有余。 接着，他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身形异常潇洒，手中桃木匕首朝拉扯尤亮的黑影劈砍下去。 刺啦，黑影被直接斩断，烟消尘散。 冷哼一声，女鬼甩甩手，抬头凝望空中：“等下，你们都得死！” 点点月光洒落，女鬼膨胀的身形突然扭曲，喉咙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瞳变成恐怖的妖红色，面容好像覆上一层厚蜡，就连尖利的獠牙好像都在滴答着淌血。 二念厉鬼！ 厉鬼可以夺人魂魄！ 陈少陵见过一念魂体，同爷爷外出时也遇到过几次二念厉鬼，但却没有同厉鬼交过手。 那个时候，一般厉鬼根本不敢近身，有那不开眼的，冲过来，也是被爷爷一脚就踹的魂飞魄散。 陈少陵舔舔嘴唇，他并没有任何害怕，反倒是有些兴奋。在他这个境界，拿脚踹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但即便真的不敌，至少也有自保之力。 “哈哈哈。庆我新生，正好拿你试试手！”女鬼破境，有些得意忘形，鬼音如同扔在地上的铜豆，特别的生硬。 “切，都是第一次，相互试呗！” 说完，陈少陵就觉得有些无厘头了，本是放狠话，却说的有点像情话。 看来放狠话这东西也需要练习，多出一些花样才行。 女鬼自然不是什么雏，听出些弦外之音，顿时怒火中烧。满头妖异的红发突然变长，就好像生出无数双手，朝陈少陵铺天盖地的伸卷过来。 阴侵魄，鬼缠身。 无论陈少陵朝哪个方向躲，那无数双鬼手都牢牢的将他围住。 可惜一舟仙的境界实在惨淡了些，还不能控火。不然，这些鬼发，可以直接当干柴烧掉。 陈少陵躲来躲去，用三步武境上品的拳脚对付真正的魂体，已然无用。如果直接对轰，手脚还会被阴邪侵体，那种疼痛实在酸爽。 陈少陵把镇魂符连续甩出，这些符都是他制作的，一舟仙的境界，攻击类的符箓也只能是镇魂符，对付一念境的魂体算是大杀器，可是对付二念境初品的厉鬼，就有些不够看了。威力更大的驱邪符他虽然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明显是需要更高的境界才行。 鬼发遇到符篆，消散是消散了，但符箓中神羽气息灌注不足，对鬼发的损伤面积着实有限。 即便如此，鬼发想迅速制住他，也不大现实。于是，女鬼将漫天的鬼发由抓变成拳或掌，朝陈少陵上下招呼起来。 靠！ 这下陈少陵更是不敢让鬼发近身了。 “心生大道，天清地宁！” 单手掐诀，桃木匕首光焰顿生，陈少陵就像古代的侠客一样，将匕首挽出几朵凌厉的剑花。 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仙武双修的价值显露无疑，陈少陵这三步武境的身手和剑法，竟将鬼发逼的连连后退。当然，鬼发实在忌惮那把桃木匕首，因为一旦碰上，如被火烧，刺拉拉消散一片。 当下情形，成了持久战。 自然也是消耗战，陈少陵渐渐有些气息不稳。维持桃木匕首的道光，对他身体中的神羽之气消耗极大。 可那女鬼，却能不断吞噬身边出现的无念魂体。鬼发不但不见减少，甚至还有逐步增多，逐渐增强的势头。 哪里来的这么多鬼魂？竟好像鬼门大开一般，源源不断。 敌方尚有援兵，我方的人马呢？陈少陵自然明白，徐晓婷等人早已经被吓晕过去。不过，原本这些人就指望不上，不拖后腿已经很不错了。 女鬼明显没读过兵法，稍占了上风，就想着速战速决。催动气息，加大攻势，无数鬼发就像牢笼，将陈少陵困在一角。 张开嘴巴，女鬼吐出滚滚黑雾，半空中凝成数道尖利的气剑，朝被困住的陈少陵刺了过去。 “一舟仙上品，嘿嘿，我很喜欢！” 第9章：送你一程 若是能吞噬一舟仙上品修者的元气，女鬼的境界完全可能直接升到二念境上品。 算盘打的是不错，只可惜，以她现在的境界，只能夺人魂魄，却无法吞噬陈少陵的元气。 可能是境界刚有突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不过，怨念形成的无形利剑，寒锋凛凛，着实气势惊人，铺天盖地一般刺来。 须臾间，陈少陵忍着痛咬破舌尖，将血沫喷在右手的桃木剑之上。同时，伸手从布包中扯出几张符箓，甩在半空。 振臂刺挑，桃木剑穿符而过，他左手拢指，口中念诀，脚踏七星。 这时候的陈少陵，呼吸急促，冷汗涔涔。看得出，确实是缺乏对敌经验，慌乱间，就将自己的平生本事一股脑拿了出来。 但其实，制服这个女鬼，应该用不了这么多手段。最简单的，找出一张老妈的符箓，对症下药就足以药到病除。 染着血沫的桃木剑，淡白的神羽之气萦绕，气血激荡交融，红粉白颜色混合在一起，盘旋如桃花盛开一般，在暗夜中熠熠闪光。 空中星辰交替闪烁，剑上符箓也蓬的一声，依次燃烧。 见此情势，女鬼大惊失色，爆出的眼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这时再想收回鬼发或黑雾，已经来不及了。 “疾！” 随着陈少陵一声轻喝，剑气幻化数十个急速飞旋的桃花虚影，不仅将身边环绕的鬼发搅个稀烂，而且快速冲破那团黑雾，数朵桃花打着旋，直接朝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女鬼冲了过去。 “啊!” 鬼发受损，伤及魂体，那女厉鬼惨呼一声，拼命闪躲，将身子拧的好像麻花一般。 她的眼界还是不错的，知道那桃花气息太过凛冽，一旦沾上恐难活命，于是拼尽全身气力，这才堪堪躲过。 顾不得擦汗，陈少陵稳住呼吸，伸手将布包中的小盒子拿出来，取出那枚增气丹，直接扔到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从舌尖到喉咙，再到通体经络，四肢百骸，一条火线穿过去，炙烤难耐。 我靠！大意了，应该掰成两半，这效果太强了。 陈少陵伸手摸摸红彤彤的脸蛋，有些后悔。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利刃翻搅，疼痛感让他不得不捂住胸膛，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女鬼在旁诚惶诚恐，原本打算认怂求饶，见陈少陵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知道他神羽之气彻底用尽，有些得意忘形。 嗤嗤笑着，尖利的五指张开，她跳起身，准备直接把陈少陵掐住。 就在这时，异象顿生。 如墨夜色变成有形的幕布般，来回摇晃。漫天风云激荡，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幕硬生生出现在广场周围，好像城市中的广告板。 紧接着，光幕开始不断裂开，细碎的丝线如同游蛇，蜿蜒曲折，从陈少陵的四肢百穴，疯狂涌入。 很快，他的身体就像气球吹满了气，膨胀着悬浮起来，然后收缩着再弹回地上。 女鬼张大嘴巴，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双手就像拿着指挥棒，无助的停在半空。 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一缩脖子，慌忙跪倒，身体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大神，饶命啊！” 此时的陈少陵悬空端坐，神羽之气充盈，身体四周泛起淡淡白雾，宛若天神下凡。 “饶命，我，我愿为奴为婢！” 女鬼心神剧颤，此时的后悔如滔滔江水。谁能想到，一舟仙上品境界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多凌厉手段。 陈少陵手持桃木剑，跳到地上，走到女鬼身前，笑道：“嚣张了半天，现在求饶会不会太晚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对待敌人，就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女鬼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意，惊叫一声，双腿微动，身子急速后退。 “送你一程！” 陈少陵腾空而起，桃木剑划出圆形光幕。女鬼退到一面砖墙前，还未飘起，就被追索而来的杀戮气息钉在全身，直接拍在墙上。 噼啪声此起彼伏，魂体被灼出无数大洞，并且那洞口急速扩大。 连哼都没哼一声，女鬼已然魂飞魄散，化为虚无。 那面砖墙带着人形的焦黑，呼啦一声，倒了下去。 “打完收工，还真挺费劲。” 陈少陵长长的呼了口气，擦擦汗水，定了定神。 抬眼望去，四周的鬼魂依然不见减少，只是大都见识到了他诛杀厉鬼的英武。近处的扑通通跪倒一片，颤抖着不敢起身；远处的，躲躲藏藏，再也不敢过来。 可依然还有刚刚冒出来的，察觉到广场上有生人的气息，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陆陆续续凑到近前。 经过陈少陵大致分辨，这些魂体基本都是无念或者一念的境界，再没发现有二念境的厉鬼。 于是，他掏出自己画的镇魂符，分别贴在陈非等几人身后，然后再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子，将那五个昏睡的人都圈在其中。 普通人眼中，平淡无奇的圆圈，但在这些鬼魂看来，那里可有沾染着阳血的法咒之力，充盈杀戮的神羽之气，依稀闪烁着可怕的点点火光。 一般境界的魂体，谁敢拭其锋芒！ 陈少陵盘坐下来，想着念诵往生咒，度化这些野鬼。但安静下来他才发现，口袋中的乾隆通宝，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尖厉。 时间也是刚刚好，看来这两枚古钱币已经迫不及待要见面了。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这么多的孤魂野鬼扎堆出现，说不定跟那第二枚钱币有什么关联！ 想到此，陈少陵决定暂时不去管外面游荡的魂体。有刚刚施展的术法保护，这些怨气不足的鬼魂，对昏睡的几人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倘若真有危险，他也能很快感知到。 感受了一下钱币震动发出的讯息，陈少陵快步朝这片院落深处走去。 一路上，魂体飘荡。 甚至还有女鬼作妩媚状，频频朝他招手示意。手持桃木剑，陈少陵目不斜视，散出几张符箓，控制住百米外的周边，口中出声斥道：“都别乱跑！等下，我度你们往生！” 那些野鬼中，也有识货的，立马飘走，离得远远的。四外散出去的魂体，遇到符箓，又被赶了回来。 越接近目标，手中的铜钱就越是兴奋，那股子劲头，就像马上要见到亲人一般。 陈少陵在院落间左转右绕，终于停步在一栋房屋前面。 这幢房屋，院落大门虚掩着，随风摇晃，里面透出浓郁阴气，令人遍体生寒。过上几秒，就有数个魂体从院落的空中腾起，飘散出去。 原来此处才是外面那些鬼魂的来源地。 陈少陵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抬脚走进院落当中。一种极寒的感觉把眼睛刺的生疼，他只好半眯着，抬着下巴，朝院子中央看去。 月色将破败的院落点缀的朦朦胧胧，浓郁的阴气好似凝成实质，雾气昭昭，让人看不真切。 陈少陵迎着如刀的罡风走近几步，眼前所见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院落最里面，就在房檐下方，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说摆放其实并不准确，应该是悬着，因为棺材离地三寸，下面空空当当，并无任何的支撑。 棺材的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个大洞，洞口处，很多的魂体，正簇拥踩踏着，不顾一切朝外挤。 境界高一些的，连蹬带踹。境界低一些的，连拉带扯，碗大的洞口，卡住形形色色的魂体，手抓指挠，混乱不堪。 有些孤魂野鬼只是无念境界，即便侥幸爬出鬼棺，也毫无意识，不知往哪里去，行尸走肉一般就在鬼棺附近来回绕圈。 戾气如墨般喷涌，惨呼凄厉起伏不断，让人心惊胆战，简直就像到了地狱一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 陈少陵默念口诀，心如止水，气定神清。 他摸摸下巴，仔细想想，应该不会是鬼门关。他所读过类似的书，爷爷也告诉过他诸如此类的很多事情。鬼门开放的地点是相对比较固定的，而易城这里是没有的。 即便有人通阴阳，从这里进入地府，那也不会形成此类有形之门，更不可能会有鬼魂从暂时形成的缝隙中，趁乱跑出来。 这应该是渡魂者临时用来收魂体的鬼棺。 陈少陵听说过，人间有专门渡魂的修士，得了地府的某种认证，能以渡魂来集积功德，对其修仙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渡魂修士大约分魂者、魂官和魂主三个级别。修为匹配地位，层层递进，魂主就是最高领帅，一正三副的配置。 摆放在这里的鬼棺，应该是易城的魂者用来收集储存游荡魂体的。等到某个阴阳契合的时辰，再由级别更高的魂官，带到五地鬼关其中的一处，送至地府。 正琢磨间，手中铜钱突然不受控制，直接朝鬼棺飞了过去。 陈少陵也顾不得什么鬼不鬼棺，连忙跟了过去。 来到鬼棺前，更觉身临幽冥。鬼影重重，不生不死，好一个新鬼愁冤旧鬼哭，天沉风寂声啾啾。 陈少陵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观瞧，那枚乾隆通宝，在这如墨一般的黑幕里依然闪着荧光，径直飞到鬼棺上方。 四外查看，左右打量。突然，他眼前一亮，就是这里了！ 确有另外一枚铜钱，此刻正静静的躺在鬼棺破洞的旁边。 陈少陵抬头看看房檐，推想一番，突然明白了。 这枚铜钱，早先就悬挂在这家房屋的房檐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两枚铜钱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产生了共鸣。继而造成铜钱跌落，把鬼棺都震出了个窟窿。 可见这第二枚铜钱的不凡能力。 此时，乾隆通宝的震动鸣叫，马上就引发了另外一枚好像砸晕过去的铜钱的回应。两枚铜钱亲人相见，呜呜喳喳，激动异常，就差没有热泪盈眶了。 破洞旁的铜钱震动着，欢快地回应着。应该是“脚滑”没站住，突然间，翻进了鬼棺的破洞中。而另外一枚铜钱，好像吃了一惊，急速的俯冲下去，隐没在黑暗里。 “我靠！” 陈少陵直接爆了粗口。 还好这里不是悬崖，也不是鬼门，不然还以为这两枚铜钱要殉情呢。 怕迟则生变，他不敢耽搁，闭住呼吸，用桃木剑急速驱走旁边游荡的魂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破洞前。 恶臭腥气从破洞中透出来，惹的陈少陵阵阵作呕。 把心一横，他双指并拢，伸手朝破洞里摸去。 一片空荡荡，触底就像冰箱壁一样，少陵来回摸了几次，突然感到入手十分炙热，应该就是这两个混蛋了。 “谁他么的摸老娘屁股!” 鬼棺中，竟有女鬼的叫声传来。 陈少陵脸色一红，连忙将摸到的铜钱抓了出来。 两枚铜钱紧紧靠在一处，熠熠生辉。 宝物到手！ 陈少陵得意的咧嘴大笑，转身就要离开。 想想，又觉得不妥，这鬼棺不知道装了多少鬼魂，就算自己把外面的都给送走了，里面再冒出个千儿八百的，自己还不得累死在这里。 要是撇下不管，这些魂体散落出去，不知道会害了哪个倒霉鬼，真要说起来，鬼棺砸破跟自己还是有些关联的。 打定主意，他尝试着将魂体从破洞处重新赶进鬼棺，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看来，这副鬼棺还是有特殊的使用方式的，也不知道那魂者是如何将这么多魂体统统塞进去的。 “没办法，先修补棺洞，然后再渡魂吧。” 陈少陵自言自语两句，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符箓。抬眼看看，有些舍不得。 老妈画的符，那是何等的存在，而且只有这么十八九张，用一张就会少一张。 唉，符到用时方恨少。 轻叹口气，陈少陵用桃木剑将洞口挣扎的魂体逼回，两指捏住符箓，念一声： “封！” 符箓燃起，化作斑驳的金色气息。 陈少陵将气息引向鬼棺破洞，顷刻间，洞口布满坚硬的栅栏，还有万千利刃悬挂，有想出头的，碰到就惨叫一声，缩了回去。来回几次过后，就再也没有魂体敢冒头出来。 成功！ 陈少陵转过身来，手持符箓，用桃木剑点指院落中的众鬼，丹田发力，高声吩咐道：“剩下的，都跟我过来！” 第10章：搭金桥渡弱水 今晚的月亮很明快，但这份皎洁仍然照不到某些阴暗的角落。况且，天空中，时常有黑云遮掩，明暗交替，更容易让人意乱神迷。 从院落中快步出来，陈少陵念诵咒语，角落中众多散开的无念境或者一念境魂体，似乎受到莫名力量的召唤，呆愣愣的聚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 广场上，瘦猴正在悠悠转醒，扶着地面坐起来，脑袋一片浆糊，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是，梦醒后，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广场？为何旁边横七竖八，昏睡着这么多人？ 瘦猴塌着身子，努力的回想，可大脑的运行速度实在太慢，半晌过去，还是一片空白。 宕机的瘦猴，瞳孔中，陡然冒出一个少年，英武飘逸。手持桃木剑，迎着风，道袍猎猎，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少年身后，朦朦胧胧，跟着许多似人非人，似物非物的……幽灵？ 瘦猴傻呆呆的看着，直到看到一个血呼呼的残破头颅，+从某个魂体上突然掉落下来。瞳孔这才急速收缩，嘴角剧烈抽搐，果断关机了。 对付那些无念境的魂体，直接吟诵咒语。对付一念境的魂体，动用桃木剑加上自己画的符篆，连忽悠带恐吓，陈少陵统统把他们带到广场之中。 有些一念境的魂体亲眼见到刚刚二念厉鬼的魂飞魄散，还有的见识过陈少陵金符封棺的手段，哪里还敢有任何不服的心思。 到达广场中央，陈少陵盘坐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这过百的魂体，有意识的无意识的，控制起来着实有些费劲。 更让他心中打鼓的是，以前从没有尝试过，一次性渡送这么多魂体到地府，是否能成功，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另外，突然渡送如此多的魂体过去，会不会冲撞了地府的某些规则，他也不清楚。毕竟他读的书中，完全没有这么细枝末节的交代。 嗨，管他呢，姑且一试！ 一念至此，陈少陵不再多虑。想清楚了方法流程，他把眉毛轻轻挑起，舔了舔嘴唇。 “巍巍道尊，降身接引。 慈心救苦，诸念解脱……” 陈少陵嘴巴微微颤动，声音却好像从半空中传来。 簇拥在他身边的诸多魂体浑身颤抖起来，紧接着，脸上露出解脱或者不舍，凶狠或是和善的表情，千般模样，各不相同。 黑暗的墙角处，冷风拔地而起，一圈一圈打着旋冲上天际，有树叶或石片跟着飞舞起来，瞬间被碾成粉末，化为乌有。 冷风越发凛冽，终于变成无数冷寂风刀，将夜幕生生割裂！ 月隐云藏，天地呜咽。 沮丧，绝望，凄凉，悲痛，冷漠，悔恨，焦躁，无数莫名的情绪笼罩了这片区域。阴森气息如墨喷涌，如瀑布倾泻，再如烟雾般蒸腾。 遥远的方向，依稀还有哗啦啦的诡异水声传来。 众多魂体有些慌乱，被吸引或被操控着，朝着水声来处，前仆后继的蜂拥而去。只是，行到近前却又都踌躇起来，不敢渡过。 送魂入府，弱水三千难渡。 对于无念境界的魂体来说，蹚进弱水就是魂飞魄散。 一念境界的也会逐渐折损境界，相当于消耗阴德，基本也很难行到对岸，沉在水中变成无法轮回的弱水残魂。 所以弱水此岸，有大批的魂体滞留此处，徘徊犹豫，难免相互撕扯吞噬，造成怨气蔓延，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一般修真人渡魂，有的送到弱水边就不管不顾，由魂体自行托梦家人，花费活人的某些阴德福禄，买个弱水渡船费。或者，等到不知哪个年月，有鬼差发善心费力引渡。 有的修士德行高厚，花费神羽之气或符箓之力，叠个纸船进去，但能不能渡过三千里弱水也就只能看个人造化了。 陈少陵这次渡魂太多，后面的还没走到弱水边，前面的就反悔了，挣扎着要跑回来。眼看着，这些慌不择路，甚至转身要跑回的诸多魂体，就要发生踩踏了。 总不能浅尝辄止，更不能半途而废! 再来！ 尽管是对道法的尝试，但陈少陵仍然感到一阵肉痛，嘬着牙花从布包里再掏出一张老妈的符篆，双手将它送出。 同时，端正身姿，念动咒语。 身体中的神羽之气受那金色符箓召唤，竟然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过处如有雷鸣，半空中托住摇摇欲坠的符篆，包裹着，膨胀着，朝夜幕撕裂处翻转飞入。 呼吸间，符篆射向水声之处，遇到阴沉之气，立刻将围绕的神羽之气拉扯变幻，慢慢幻化成金光闪闪的一座硕大拱桥，照亮了大片异域天地。 搭天桥！ 渡弱水！ 魂体重新聚拢，小心翼翼的踏上金色拱桥，身上顿时沾染上诸多金色或白色。有很多无念境魂体莫名就生了意识，有的一念境的魂体突然就升了境界，众人惊诧莫名，纷纷转身朝陈少陵跪地拜谢。 感激，欣喜，兴奋，希望，与这个天地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金桥上散落出来。 “缘聚缘散，生死无相。 渡过弱水，各求福禄去吧！” 陈少陵站起身，朝众多魂体挥手告别。 金色拱桥上，魂体身形疾如乘风，渐远，直到缓慢消失。 等最后的魂体也消失后，拱桥燃起金色火焰，瞬间化为虚无，一片撕裂悄然隐去，夜幕重新笼罩大地。 …… 异域阴冷中，有铜色天地，飞旋着灰色气流。 弱水之上，有渡船鬼差，仰着头，惊奇的望着逐渐消失的金桥，只恨自己没多生几双眼睛，将嘴巴张的老大，直到下巴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弱水彼岸，突然出现上百游魂。 片刻后，两位五念境，鬼将级别的鬼差从错乱的气流中闪现。两人都是一脸惊诧的看着这些游魂。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是突发事故，亡了这么多人，因为鬼差根本没有收到这方面消息。况且，这其中新魂旧鬼都是有的。 人若新亡，厚功德者或者大奸大恶者大都由鬼差或者阴帅接引。一般有善行的寿终正寝者，留恋不多，多数自搭阴德天梯入地府过弱水。其他阴德不够的只能在弱水旁等待家人阴德换渡船船票。 而因各种情况误了时辰的、流连人世的、枉死屈死、怨念深重的，甚至产生戾气强行滞留的，都不能自行入地府，这就需要魂者乃至魂官来参与收魂送魂，当然这活也不是白干的，渡魂人收取的是这些魂体的阴德。 更有一些戾气冲天，成为厉鬼，或者鬼修，乃至贻害人间的，就需要人间正道之士、地府阴帅判官来除魔卫道。 往常，零星魂体被修真人士度送至此的并不少见，但如此大规模的，堂而皇之搭天桥，取捷径的，实属罕见。 而且，这些魂体，沾染了那不知何物的金色气息，魂体的神羽之气充盈且绵延不绝，此时的境界都扶摇直上。很显然，如果有地府势力将这些魂体招揽去，加以训练，那么其前途应该不可限量。 世间究竟是谁，有如此能力？应该迅速查明真相啊！ 两位阴差忧心忡忡，不敢怠慢，连忙隐身，跑去禀告他们的上司，牛头阴帅。 当牛头阴帅听到说金色天桥渡弱水，整个都懵了。 天桥渡弱水不奇特，关键是金色啊！ 阴帅嘴都有些瓢了： “千万别，别查了，人间有正神。” …… 这边世间，天清月明。 看到四外平静下来，陈少陵才算彻底放松下来，由于所用的神羽之气太多，身体之中已经所剩无几，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委顿不堪。 “呼！” 月色中，陈少陵双膝交错，盘坐在石墩上。 随着呼吸吐纳，肉眼可见的丝丝紫色人间轩辕之气正在聚拢而来。奇异的是，月光之中，竟然剥离出白色神羽之气，由陈少陵的头顶进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一舟覆，更有一舟起。 不多时，陈少陵猛然睁开眼睛，之前的委顿竟然一扫而空，神羽之气再次盈满全身，他开心的跳起来，激动的握住拳头。 一舟仙上品境已到后期，二舟仙境正在朝他缓缓开门。 只需要某个契机，他将进入二舟仙的修真境界。 陈少陵很是开心，道袍收起，抬脚就要离开广场，突然看到广场中还在昏睡的陈非等人。 差点把他们给忘了。 陈少陵走过去，挨个摇晃：“起来啦，别睡了，喂，回家了，别睡了。” 明明是昏睡，可陈非居然还轻轻的打着呼，陈少陵摇晃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情不愿，有那么点撒起床气的感觉。 陈少陵伸手朝几个人的醒神穴点过几次，他们这才悠悠转醒。 纷纷吐出一口浊气。 徐晓婷明显是大脑运行速度不错，率先清醒过来，愕然的望望四周，甚至眯起眼朝黑暗的角落偷偷的打量。 陈非双手撑着地，怀里的卢静虽然醒了，也不愿意露出头来。尤亮和瘦猴都有些木然，明显三观正在重建之中。 “都，都没有了？”陈非捂着心脏，声音还是有些哆嗦。 他一度以为所见的都是陈少陵请来的直播演员。可是，他的心中有个小人儿郑重的告诉他，什么演员，什么戏，也做不到让他们如此的身临其境。 “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徐晓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相当崇拜的看着陈少陵。那眼神让尤亮极其的不舒服。 陈少陵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摆手笑着说道：“快拉倒吧，我只不过懂些简单道术的普通人。” 究竟是不是普通人，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陈非觉得如果说魂体算不上普通人的话，那眼前这少年也绝对不是。 尤亮有些忿忿不平，梗着脑袋表示不屑。瘦猴还在2g的网络中徘徊，回味刚才的一切呢。 这也就是他们昏睡中，没能看到陈少陵为渡魂开地府，搭天桥的画面，要不然，他们的三观还会被彻底颠覆，甚至可能直接跪下磕头了。 “我要走了，你们继续探险？” 陈少陵背起布包，就要离开这里。 陈非的眼界还是足够高的，莫说真正的修真者，就算只是懂些皮毛道术的普通人，那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存在。 他连忙跑上前，一把拉住陈少陵的胳膊：“同学，额不，小兄弟，额不不，大哥，额不，大师！”一口气换了好几个称呼，卢静在旁边都有些翻白眼。 堂堂富二代，至于在一个高级学府学员面前这个样子么？陈非认真的望了卢静一眼，那眼神就是：至于，绝对至于。 “仙师！” 陈非腆着脸，在陈少陵面前矮着身子谄媚道：“您怎么称呼？” “陈少陵！” “自己人啊，仙师。您都撤了，我们哪敢在这里逗留啊，可不敢再来了！”陈非心有余悸的朝四周瞟一眼，生怕再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仙师，您家住哪里？我们开车送您回家吧！”陈非跟在陈少陵身侧，亦步亦趋。 这可是攀附大师的绝佳机会啊，这陈非平日里也听过不少鬼怪故事，家里也请过很多僧人道士，但像今天这么亲身经历大师斗厉鬼，那可是生平头一回。 况且，这个大师可是亲眼见证的，做不得假。 卢静也紧随其后，其他几个人也光速收拾起东西，心惊胆战的跟上来。 “你们回去后，沐浴静心，最好点支香或者香烟，熏去邪气。” 陈少陵见陈非这个态度，也就多送了几句忠告。并且一再摆手拒绝陈非的好意。 再三拒绝后，陈非不敢强求，只能暂时断了念想，但他仍然在心中感叹：这真的是世外高人啊，以后有机会我必须得紧紧的贴上去。 对今天的事情，陈非连声道谢，徐晓婷和卢静也是感激的话说了又说，只有尤亮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的盯着徐晓婷，脸色阴晴不定。 至于瘦猴，估计得回去躺两天才能回过味来。 走到路口，陈少陵和众人分开。 陈非等人跳上一辆路旁树影里的高大越野车，喇叭滴滴两声，朝陈少陵再次示意，然后一溜烟的绝尘而去。 陈少陵转转有些酸软的手腕，溜溜达达朝家走去。 广场刚刚平静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道身影从远处急速而来，虚虚实实，几个跳跃，三两步之间，就到了那鬼棺藏匿的院落里。 这人四十岁左右年龄，两只眼睛大小不一，呼呼地喘着粗气，望望院落中的鬼棺，后退两步，大惊失色：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找到这里，并且砸了我的鬼棺？！” 第11章：七钱法则 夜已深，路上行人稀少。 清净的街头，穿校服的少年斜挎着青色布包，施施而行，橘黄色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你心不定，我相无形。 清风拂面，陈少陵并无丝毫困意，反而觉得很舒爽。 嗯？ 突然察觉到什么，他把脚步硬生生顿住，转过身，凝望远处。 一道微弱的气息紧贴着地面，好似偷偷摸摸的老鼠，这边嗅嗅，那边闻闻，蹑手蹑脚的，顺着他行进的足迹，悄然追索而来。 想查我？ 来不及思索，陈少陵伸手取出一道金色符篆，双指捏住，放在眉间，默念法诀，朝那道气息猛地甩出。 符篆离手而飞，马上幻化成盾牌模样，迎风冲上前。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过后，追来的符箓气息全数撞到盾牌之上。 紧接着，盾上突然透出无数细小的风刺，利刃围拢，瞬间就将追索的气息全部斩灭。然后，盾牌爆裂开，碎成一片片的细长条状黑布，闪着金光，若隐若现，散向百米之外。 隐息符！ 不过两三分钟，百米范围内，陈少陵留存的个人气息，统统被遮隐起来。 即便再有谁顺着之前的踪迹探查，也只能查到此处，就无从下手了。 陈少陵头一次使用这个符，这神奇的遮掩效果让他惊叹连连。 那张不知是谁使出的追索符，也很厉害，至少比他描画的符箓，要强大很多。 很快，他就断定，必然是鬼棺的主人发现了异常，追着他的气息前来探查。 “这易城魂者，境界不低啊。” 陈少陵嘀咕两句，抬腿就要继续往家走，想了想，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张自己描画的符篆。 “既然斗符，那就再玩一玩？” 寒芒符！ 这是他这个境界可以制作的，唯一能对人进行攻击的符箓。 大概就是飞镖暗器，一点寒芒的意思。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其实攻击效果就跟朝人扔鸡蛋差不多，加上隔着这么远，扔的可能也就等同于鹌鹑蛋了。 陈少陵琢磨一下，感觉可能一张不太够。干脆又掏出四五张，双手交叉，将这几张符篆夹住，念动追索的咒语： “天地生，万物明，神通三界内，无形身清……” 符篆离地寸余，缓慢飘起，宛如猎犬，窸窸窣窣。 直到数十米外，捕捉到那道追索而来的残余气息后，才逐渐燃起，形如飞箭，惹的嗖嗖的破空声不断，朝远处疾驰而去。 西南院落中，黑衣修真者盘坐在鬼棺之上。 这人正是易城的魂者，名叫铁争鸿。 他正在通过鬼棺上封符的残留气息，用追索符篆来隐秘查探。 突然，铁争鸿睁开双眼，捂住胸口，急咳几声，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追索符的气息竟然被截杀了！ 这！ 究竟是什么境界的修者，才能有如此高明的隐匿能力！不仅让追查者一无所获，还可以让施法人遭到数倍反噬。 “易城中，竟然还有比我更强大的存在？” 铁争鸿惊诧莫名，颤颤巍巍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粗糙手帕，精细的擦掉嘴边的血迹，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魂者修炼鬼道，铁争鸿已经有着三念初品之境。那么更加强大的会是什么境界？ 门外急风骤起，铁争鸿顿觉胆战心惊，弹射着起身，如临大敌一般，汇聚起全身的神羽气息，屏气凝神。 有着砸棺、封棺和强大遮掩能力的高人，拥有反查甚至反杀能力，那可一点也不突兀。 一点寒芒，当先袭来，铁争鸿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敢硬接，袖袍翻转，将那寒芒引到身侧。 砖墙上噗的一声，出现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坑眼。 接下来，又有几道光芒依次赶到，毫无章法的展开攻击。铁争鸿有些过于紧张，导致身体有些僵硬，差点摔倒。但好在没费太多气力，就将寒芒全部打落。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攻击手段略显儿戏了一些，跟之前的术法差别有些大。 难道？ 只是有意警告？ 想到这，铁争鸿连忙整理衣服，朝暗夜处躬着身子，拱手施礼：“晚辈无意烦扰，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他料想，这位比他能力高太多的大能，一定能够感受到他的歉意。 可惜，陈少陵根本就感受不到，他已经回到家中，正舒服的窝在沙发里。 将两枚铜钱小心翼翼的取出来，紧挨着，摆放在厅房的桌子上。 陈少陵激动的搓搓手，瞪大眼睛仔细观看，此时，两枚铜钱已经明显安静了许多，看来，就算有什么难解的相思苦，也应该诉说的差不多了。 咦？ 陈少陵挠挠头，眨巴着眼睛，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这时的乾隆通宝，与之前相比，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首先，这枚铜钱的触感变得更加圆润光滑，平日看到的那些锈迹已经全部消失了，通体荧光闪闪发亮，看上去就跟崭新的一样。 这种堪比美颜的神奇效果，恐怕全天下最优秀的铜钱修复师都做不到。 而且，这铜钱似乎变的小巧了许多，显得秀气十足。尤其和今天刚得到的那一枚放到一起，这枚乾隆通宝，竟然有那么些小鸟依人的婉约情态。 难道这铜钱还分公母？ 陈少陵一时间脑洞大开，嘴角有些抽搐。 可这两枚铜钱，并非来自一个朝代，即便真是有什么暧昧，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又是如何分开的呢？ 揉揉眼睛，他再看今天得到的那枚。同样也是圆身方孔，其色墨黑，显然历经了无数岁月，显得古朴悠然，沧桑厚重。 铜钱正面，写了建隆通宝四个字，为右旋读，字体粗率，书风飘逸。 原来，这枚是宋朝的古钱币。 陈少陵点点头，将两枚铜钱都捏在手中，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一钱可算物相，二钱可解事局，三钱可晓人常，四钱可通气量，五钱可测鬼窍，六钱可卜神途，七钱可知天意。 这并不是书上记载的。书上描述的常理卜算，一般可同时使用三枚铜钱，进行摇卦、记卦，查卦，解卦多种步骤，才能对事物探知一二。而七钱法则有很大不同，比如算物相，只用一枚乾隆通宝，配合咒语术法，就能粗略感知。解事局，则需要两枚铜钱配合使用。至于成功率，则跟卜算者的境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些，都是陈少陵的老妈研究铜钱后得出的论断。他老妈把铜钱交给他，让他以后有机会再逐个凑齐。但如何找到这些铜钱，又如何利用，或者究竟灵验到什么程度，那暂时不得而知。 用他老妈的话说，一切都是命。 陈少陵摸索着钱币，一时还不能理解事局的逻辑含义。究竟是事情的最终结局，还是事情的发展方向？ 如果可以，是不是能够卜算一下爸妈失踪这事情的变化呢？或者需要何种的境界才可以做到？ 正在思索间，房间阵法略有波动。陈少陵知道是自己追索着砸鸡蛋的寒芒符，回馈来了，于是打开阵法，放那股气息回来。 闭上眼睛，陈少陵体察一下自己的那几张符篆效果。 “徒劳无功！” 摇摇头，陈少陵非常不满意，将两枚铜钱收起来，从抽屉取出一大叠黄纸，铺在桌子上，又起身去准备了朱砂和笔。 “法中之要，非专于符，非泥于咒，先以我之正气，合将之灵……” 陈少陵盘坐桌前，闭目念诀，意想归真。 符箓是由神羽之气演衍而成的文字，太上神真之灵文，九天圣众之法言。画符之前，必须澄心净虑，调气定息，而成符的水准，也取决于对神羽之气的运用层次。 以一舟境上品的层次来看，陈少陵的描画功力已经相当惊人了。这个境界，如果能够画出简单的平安符，醒神符，并且符箓能够起一定效果，能让普通人避免无念魂体的侵扰，那就相当不错了。 但陈少陵却能描画一些高阶的追索和寒芒。当然，成功率可不算高，画几十张也只能成功一两张，并且这一两张的实际效果也十分有限。 咒语召唤下，神羽之气透出少许，斑斑点点盈满指尖，他拿起朱砂笔，俯下身子，将气息灌注在笔尖，再同朱砂混在一起，铺描在黄纸之上。 一笔还没画完，噗的一声，黄纸就自己燃烧起来。 制作符箓的气息以及笔法都很难控制。 陈少陵不慌不忙，把心神稳住，舔舔嘴唇，接着取出一张，继续努力。 等到黄纸自我了断了七八次，陈少陵方才捣鼓出一张勉强能用的。 每当这个时候，他才能切实体会到符箓的来之不易，也才会对自己某些时候的浪费行为后悔不已。可是，一旦真到需要用符箓的时候，他似乎就全然忘记了这些，大把大把的扔，跟捡来的一样。 物尽其用么。 只是，老妈留下的符箓可是不多了，这些以后还是能省则省吧。 …… 画符实在耗人心神，神羽之气的消耗也容易让人感觉极为疲惫。慢慢地，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又继续熬了不大一会，陈少陵实在受不住，把笔一扔，直接跳起来，仰头栽倒在沙发上。 呼噜声起。 第12章：关于物学的辩论 “快闪开啊，要迟到啦！” 清晨的街头，一道影子突然冒出。势如闪电，急如星火，少年步伐乱而有序，在人潮中潇洒穿行。 吱！ 前方路口，有辆汽车疾驰而来，为了躲避肆意穿行的电动车，司机进行了紧急刹车。同时因为慌乱，急打方向盘，巨大的惯性下，汽车侧着车身，朝正在抢着过马路的一个老头冲了过去。 啊！ 四周人眼见危险，却来不及救援，只能扯开嗓子大声叫喊，盼望着能出现什么奇迹。 有胆小的干脆把眼睛捂上。 千钧一发之际，人影绰绰，来去如风，快到模糊。下一秒，颤巍巍的老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车撞飞，甚至也没有摔倒，只是变换了位置，由斑马线上换到了路旁的便道。 那车横着冲过来，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总算刹停，道边的柳树被吓得枝丫乱颤。 有眼尖的叫一声好。 人们瞪大眼睛仔细寻找，却只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背影，也不停步，背着硕大的背包，一骑绝尘，飞奔而走。 至少是三步武境界啊！ 有懂行的中年大叔挑起大拇指，随后又皱起眉头，开始极度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不能够吧，身穿校服的，能有三步武? 陈少陵马不停蹄，一溜烟儿的冲进校园，带起一阵风，把门口保安的帽子都吹飞了。 叮铃。 开课的铃声响起，急促但不短促。 一级二班，物学教员谢明远，腋下夹着书本，早已站在讲台前。环视一周，将书甩到讲桌上，反手将头顶仅存的几根头发拢的服帖一些。 “今天，我们学习万有引力！” 谢明远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准备把门关上。 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谢明远用眼睛余光瞥到急速跑来的陈少陵，摇摇头，关门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别误会，他并不是想着放陈少陵进来。恰恰相反，经过路程，速度以及时间的简单计算，铃声落下那一刻，刚刚好可以将陈少陵堵在讲堂门外。 迟到了，就别想进来！ 铃声落，关门。 就这么个眨眼的间隙，陈少陵闪身进来，起落顿挫，好像瞬移一般。 有风吹过，头发凌乱。 谢明远直接愣在当场，嘴角有些抽搐，这怎么可能？这个结果跟他的计算一点都不相符，陈少陵的速度，恐怕背离了物学的基本原理了吧。 “为什么迟到！” 谢明远咽口唾沫，隐约有些怒气。 跑了这么远，陈少陵气息还是很稳。抬眼望望谢老师头顶，那仅有的几根头发慌乱无助的样子，忍住笑，迟疑着解释道：“教员，我要说是因为路上扶老人过马路，您信吗？” 谢明远喉结颤了颤，憋了片刻，长呼一口气，有些话愣是没说出口。 林翰学府的教员么，忍耐的功夫那绝对是超品境界。 “回座位！” “好嘞！” 陈少陵踱着步子，来到最后一排，靠着熊清谷，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 熊大并没像往常一样，同他嬉闹着打招呼，只是用手掌撑着脑门，嘴巴朝讲台上的老师努努：“万有引力，好像挺有用处！” 谢明远飘飞的头发已经重新落位，紧贴在“地球”上。 陈少陵把背包胡乱塞进去，伸手拽过熊大桌子上崭新的物学书，装模作样，翻了几页，摇摇头：“唉，有的人就算死了，也不想让别人活的开心。” 熊大有些疑惑的拿眼瞟瞟他。 “比如牛顿、法拉第、欧姆。”陈少陵忿忿的说。 熊大咧开嘴，差点儿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脑门和眼睛却露了出来。 陈少陵眉头皱起：“熊大，你的眼睛？” 熊大的左眼乌青一片，今天不是熊大是熊猫。 “那几个人？谁干的？” “嗨，你没看到，昨儿那五个笨蛋，被我干的屁滚尿流。我敢肯定，他们今天都得请假一天！”熊大仰着脖子，满脸得意。 瞧的出来，昨天那场对战，他打的很爽，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我这个么，只是自己不小心，额，而已。” 陈少陵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谢教员在台上讲的唾沫横飞，后排这两个缩着身子，半捂着嘴巴，聊的天昏地暗。 “我最后用的，是最凶狠的那招，佩奇掌。啧啧，那几个小子，被削的哼哼唧唧的，根本就招架不住!嘿嘿嘿。” “嗯，我知道。你现在，差不多有半步武境，那几个人不是你对手。” 得到陈少陵的肯定，熊大的屁股都有些坐不住了。 搓搓手，熊大喜滋滋的把怀里一本破旧不堪的书掏出来，蘸着口水，小心翼翼的翻开：“陵哥，我看了好几遍，很多地方还不太明白。但我觉得身手比之前已经是突飞猛进了。” 《幼儿拳法》 陈少陵撇撇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这本是最基础的。” 熊大点点头，随之有些歉意的说道：“额，那天不小心，被我老弟偷看过几页。不过，这小子对武道的领悟力远在我之上！” 陈少陵耸耸肩，表示不以为意：“每个人资质不同，也许你的天赋不在这里。” “我可以给老弟看？” “当然，他可是你亲兄弟！” 熊大眼睛忽闪几下，伸出大手拍拍陈少陵的肩头。 “熊清谷，陈少陵！” 谢明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好科目讲的有些累了，看到这两个活宝讲堂上还勾肩搭背，搞什么兄弟情深，果断点了名。 两个人摇晃着站起身，熊清谷身后的凳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谢明远决定趁这个当口休息一下。他拿起水杯喝口水，扭头吐出一口茶叶沫。那片茶叶最终也没逃过万有引力，沾在了他的皮鞋上。 “你们在干吗？”谢明远有些戏谑的看着两人。 “聆听您的教诲！”陈少陵迅速回答，他是一个连做梦都可能在说相声的人，身具捧逗双重功力。 “好啊，我讲了那么多。现在你来说说，你理解的物学是什么！” 题目给的相当大，谢明远这是根本没有给陈少陵答题的机会。估摸着，他已经把零分的牌子给准备好了。 可惜，他没有掏牌的机会，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陈少陵。能堵上陈少陵嘴巴的，目前还没有，未来么，也许只有另外一个嘴巴才可以。 轻轻咳嗽一声，陈少陵把思路打开，天上地下的开始答辩：“物学即万物之相，世人称其宇宙变化之基。” “但是，现在的物学只代表过去。人类从未彻底了解过客观世界，即便未来，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彻底了解……” “科学是包容的，但物学是局限的，我们所有的已知理论都只在一个特定的维度内运行。宏观或微观，各成体系……” 陈少陵说的口若悬河，底下的学员听的如痴如醉：这比谢教员唠的神奇多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也可说人相，物相，众生相，无始，无终，无边际。” “物本无相，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按照宏观或微观的物学常识来运行。世间一切，亦伪亦真，怀疑不否定，理解并宽容，继而进取。” 陈少陵侃侃而谈，字字珠玑，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感慨万千，仿佛底下坐的，都是禀礼盘膝的听道人。 谢明远听的云山雾绕，顺着陈少陵这么想，那么他教的不是物学，而是《道德经》。 “停停停，你说的越来越玄！”谢明远连忙抬手制止，转转眼珠，随后又一针见血的问道：“讲什么物本无相，拿什么证明？来来来，你有本事现场举出个超脱认知的例证？” 这个发问让他十分得意，理论的争辩到最后，就是实践的检验，一切虚妄不辩自明！ “对啊，吹牛谁不会！” “我靠，说的那么高深莫测，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底下学员开始起哄，慢慢地，一些根本啥都没听明白的，也开始跟着胡乱的鼓起掌来。 谢明远有些得意，冷哼一声，再次拢拢头发。接下来的批评说教，他都琢磨好了，争取控制在一百字之内，既能不耽误课程，又能最大化的扩大战果。 熊大有些着急，红着脸，攥起拳头使劲，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陈少陵笑意不改，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天塌不下来。 抬眼看看四周，伸手到兜里握住两枚铜钱，口中默念，眨眼之间，万物了然。 眉头一挑，陈少陵露牙笑道：“这个很容易！” “无相亦有相，不信请看，谢教员头上的物，十秒之内就会掉下来！” 什么物？ 谢明远有些懵，什么头上？什么掉下来？什么十秒钟？ 讲堂中，众多学员大眼瞪小眼，一致认定，这陈少陵是被逼的胡言乱语了。有的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摇头嗤笑起来。 但总会有一些阅读理解能力较强的，比如文学科目的代表张玥童。只见她抬起手，指着谢教员头顶，那面墙上的广告字，张大嘴巴，啊啊啊的话不成句。 “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多媒体黑板的上方，墙面挂了八个塑板材质的标语牌。此时，那个“物”字标牌，正在肉眼可见的缓慢倾斜。 然后，直直掉落下来！ 第13章：离魂的女孩 “哇！” 在学员们的惊叫声中，谢明远疑惑的抬起头，侧着身子，朝自己的头顶望去。 物字塑板，呼的一下，正朝他的头顶砸下来。谢明远本能的脑袋一偏，但身体可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被塑板刚好砸在肩膀上。 标牌的材质非常轻，砸到肩膀并不疼，但谢明远还是感觉自己有点懵。 物字，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 陈少陵又是如何知道，这东西会掉下来？ 而且，时间拿捏的刚刚好！ 讲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捂着嘴巴，屏住呼吸，目光渐渐聚拢在陈少陵的身上。 个别花痴一点的女学员，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熊大的腰板前所未有的直溜，他用手肘碰碰陈少陵，激动的说道：“老牛了，我的哥。你咋知道这些，你会隔空移物？” 陈少陵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摇摇头：“不会，至少现在不行！” 隔空移物，据说，要四舟仙以上的境界才勉强可以。 刚才谢教员出了难题，他就在琢磨，想着提前预告一些物相的变化，用来佐证自己的言论。于是，通过乾隆通宝进行卜算，果真探查出讲堂周边物品的些许变化。 陈少陵发现，有了第二枚铜钱：建隆通宝，卜算物相的速度和效率都有很大的提升。但同时，神羽之气的耗费也在成倍增加。 当然，即便刚刚没有物相的特殊变动，他也可以使用跟扔鸡蛋差不多的寒芒符来制造一些诡异效果。 得知并不是主动行为，熊大有些瞠目结舌：“真有这么凑巧？陵哥，你的运气真没得说！” 运气的确不错，但真的只是凑巧吗？ 陈少陵瞪大双眼，死死盯住标牌悬挂的地方，由于实力距离二舟仙的境界只差了层窗户纸，现在他的感知能力，比较一舟仙上品要高出许多。 那个位置，有魂体! 起落生异，气息流转，一股不易察觉的冷风吹出讲堂。 陈少陵右手掐指决，口中念一声： “玄真符命，魂魄锁通！” 左手摸出一张追索符，隐在窗户下，朝地面急速抖出。那符箓尚未落地，已成烟尘，细碎缭绕，朝标牌位置游动。 直到牢牢锁定住魂体的讯息，符箓之力方才散出讲堂外，重新凝成一条线，贪吃蛇一般，缠绕着，吞噬着，远远的缀在魂体身后，穷追不舍。 …… “大家，把，把堂后的练习做一下！” 谢明远有些失神，话音哆哆嗦嗦，底下的学员注意力也不在课程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不知道该相信事出偶然，还是该相信陈少陵的确有些邪门。 整节物学课程被切割的支离破碎，但讲堂上发生的这件事情却给大家留下很深的印象。 堂后，立刻有一帮学员围拢过来。 “陈学员，你好厉害啊！”一位身体习惯了前倾的女学员，满眼都是闪闪的星星：“难怪昨天劝我们不穿校服呢！” “是啊，是啊。” “难怪那天请假不去音乐厅，原来早知道王校花不去！” “对啊，对啊！” …… 有的人联想丰富，恨不得把陈少陵拉屎放屁都拽出来分析分析。有的人懒得动脑，甭管什么都随声附和。 陈少陵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嘿嘿笑着糊弄道：“这有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集中精神，使用意念力，你们也可以！” 多数学员竟然相信了。 于是，接下来的德育课程，科目教员颇有些惊讶，与往常大不相同的是，今天学员们的专注力非常非常棒，全部认真的盯着讲台这边。 但教员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呆滞，聚焦点似乎并不在他身上，而是集中在他头顶的某些位置。 当然，恐怕他永远猜不到，大家正在聚精会神，朝着那个“德”字，拼命发送着意念！ …… 中午休息。 陈少陵朝熊大递了个眼色，起身跑出教室。熊大知道有事，连忙跟上。 “陵哥！”走过楼梯转角，熊大看看方向不对，疑惑的问道：“不去吃饭么？” “咱们去追个，额，人。”陈少陵压低声音，有些神秘的说道：“等下带你开开眼界！” 熊大眼前一亮，顿时有了兴趣，吃饭这种天大的事都可以推后三百年：“什么人？女的？” 他不断的猜想，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自己大开眼界呢？ “额，暂时还不知道……” 陈少陵并不是在故弄玄虚，他虽然已经将魂体的行迹锁定，但并不清楚那道魂体具体是什么情况，有何种境界。 好奇心是人类产生无穷毅力和耐心的源泉。 有了这个源泉，熊大也能身轻如燕，摇晃着敦实的臂膀，一步三阶。甚至因为期待，开始激动的猛搓双手。 顺着符箓追索的方向，两人迅速爬到综合楼东附楼的六层，徘徊着停在一间讲堂的门外。 “陵哥，你该不会是把什么人，捆在这里了吧？”熊大踮着脚，朝四外望。 这层楼里，并没有学员常用的讲堂。在学员午餐休息的这个时间段，楼道很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抬眼看看门牌上物学实验室几个字，陈少陵眉头皱起，小心翼翼，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门并没有锁。 两人蹑手蹑脚走进讲堂，陈少陵眉头一挑，瞬间感知到，没错，那个魂体就在这里。 熊大缩着脖子环视一周，讲堂里空空荡荡，除了有些莫名的阴冷，没有别的异样。 “人呢？” 陈少陵从衣兜中迅速拿出一个小瓶子：“熊大，闭眼，低头！” 熊大怔怔的，但毫不犹豫的照做。 陈少陵将瓶中液体涂在手指，在熊大眼皮上擦过，然后并拢两指，点在熊大额头眉心。 “天地无极，借我日月，开！” 熊大顿时觉得眼睛有些清凉，疑惑着缓缓睁开。 我靠，世界居然变了颜色。 他感觉自己好像戴了浅色的太阳镜，眼前的一切都染着淡淡的红色，朦朦胧胧。 眼神摇晃间，无意中掠过讲堂某处区域。 妈呀！ 瞳孔剧烈的收缩，熊大猛然注意到，就在这间讲堂，倒数第二排，有个人，影影绰绰的，正坐在那里，埋着头，双手拼命撕扯，不知在捣鼓什么！ “嘶！” 熊大倒吸一口冷气，忍住不喊，顺手就抓住陈少陵的袖子。 陈少陵此时也已将眼皮涂抹上液体，暂时开了阴阳。 他仔细看去，隐约是个女孩，长发垂肩，面容非常模糊，难以看清，身上穿的并不是校服，而是略显时尚的连衣裙。 女孩正在兀自捣鼓着，看那动作，好像在虚幻模拟着做着某项物学实验。 他们两个的到来，并没有让女孩有任何的停滞。 无念之魂？ 陈少陵仔细观瞧，惊奇的发现，阴阳眼中，这魂体居然有些闪烁游离，模糊不清。 阴阳眼对于魂体的分辨率，绝不应该是这种水准。 他断定，这应该不是完整的魂体，而只是人三魂七魄其中的某个魂魄。 熊大嘴巴有些干，刚想说些什么，陈少陵连忙制止，指了指门外。 这道魂体虽不完整，但同样有着强烈的执念，如果打扰了她现在的行为，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后果。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讲堂。 熊大舔舔嘴唇，声音有些虚：“陵哥，这就是你平日说的魂体吧！” 陈少陵点点头，解释道：“不过，这道魂体并不完整，只是三魂之一！” 停顿一下，陈少陵回忆一下书中的有关记载，犹豫着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情况应该是离魂之症。只不过，不知道她的本体在哪里。” 离魂之症？ 熊大吃了一惊，张大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朝里面望一眼，忽然叹口气：“唉，这女孩好可怜啊！” “嗯，刚才就是她把那个物字牌给丢下去的！” 两人正小声的嘀咕，讲堂中，那女孩的魂体突然间站起身，眼神直愣愣的，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这是发现我们了？” 熊大伸个脑袋进去看，感觉自己心脏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但并不是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陈少陵眯起眼睛，冥思苦想好一阵子，语气极为肯定的说道：“不是，这是因为其本体发病，魂魄共鸣引起的抽搐！” 熊大一听，觉得这人更可怜了。 这时候，女孩颤抖的魂体变得更加暗淡和模糊，好像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一样。 陈少陵咦了一声，跳进讲堂，双手挥动，在空中画出圆圈，手心一张黄纸甩出，在圆圈正中焚化。 定魂符！ 以他的境界，制作的符箓，能用在魂体上的，除了攻击类的镇魂符，探查类的追索符，就是这个定魂符最有效了。 其作用主要是让魂体沉气敛息，稳形固态，抵御外界的种种袭扰。 符箓之力如盔甲一般，环绕在魂体周围。执念被强行压制下来，魂体明显稳定了很多。 “效果还不错。” 陈少陵轻呼口气，手指掐算不停：“莫名的执念也太强了，看这魂体反馈出的意思，本体恐怕有危险。照刚才的情况估算，本体距离魂飞魄散，应该很难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那我们去帮她？”熊大有些央求的意思。 陈少陵想了想，点头道：“尽管她是无意，但也算是帮了我，因果相遇，即是有缘。刚好，我也能试试自己的道行。” 两人约定好，下午放学后就去寻找这人的本体。 退出讲堂，陈少陵念动咒法将那魂体的部分气息锁定在一小片黄色的追索符之上。 熊大满眼崇拜，非常专注的盯着：“陵哥，我觉得，我的天赋没准在修真上，不过，你为何没有把那魂体整个收起来。” 陈少陵翻个白眼，提高嗓门说道：“你是有意羞辱我么？就今天一天，我就说了两个我不行。你知道的，男人最忌讳这个。” 熊大噗嗤一笑，揽住陈少陵的肩膀，两人嘻嘻哈哈走向学府餐厅。 …… 整个下午，熊大都很兴奋，好像心中的小火苗被点燃，压根就听不进任何科目。 当然，陈少陵虽然比较安稳，但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在看自己的书，不听讲不说，还抽空跟熊大聊上几句。 “陵哥，我想学修真！” 陈少陵心中一动，有些犹豫，思忖良久：“熊大，你知不知道，修什么就会见什么！” 熊大不太理解，侧着脑袋，眼睛盯着黑板，耳朵却对准陈少陵的方向。 “修武道，那是为了防身，但即便如此，你越强大，遇到的敌手也就越强大。”陈少陵放下手中的书，是解释也是劝慰：“修真，那更是如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普通人，过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什么修真者，但一旦踏上了修真路，身边就都是诡异事！” “我不怕！” “生死攸关，不行！” 陈少陵还想劝说一些什么，熊大挠挠头，截住话头，摊开手急切的问道：“你打架，难道让兄弟躲着看吗？至少我可以学一些辅助类的道法，以后给你当当辅助也行啊。” 这个？ 陈少陵依旧非常犹豫，修真之路，崎岖漫长，几人能遇长生？ 即便相对简单的武道一途，都是前途渺茫，且时时相争，处处厮杀，危险重重。 更何况修真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一入侯门深似海。且不论明面上的指尖断生死，眨眼碾烟尘，隐藏的东西更为凶险，谁也不知道，暗夜中究竟隐藏了多少狡诈贪婪，又有多少的恐怖阴森！ …… “陵哥，你现在还修武道么？” “额，对，仙武双修。” 熊大的眉毛开始跳舞，眼睛闪烁，口水差点都没忍住。双修两个字，进入他脑海里，必然是换了另外的意思，有了别样的风景。 必须修真。 为了双修！ 第14章：易城大学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 熊大在讲堂里，蹦跳着绕了一圈，问了很多人，回来摊开手，朝陈少陵说道：“都特么是笨蛋，没有一个会叠纸鹤的！” “你这话，把咱们俩也捎带上了！”陈少陵扶扶脑门，无奈的笑笑。 “对了，陵哥，我会叠青蛙，要不咱们就……” 陈少陵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无助的抽搐几下。 难以想象，人海车流之中，两个人跟着蹦蹦跶跶的一只小黄青蛙，四处寻找失魂的本体…… 想想就觉得很low。 “算了吧，还是纸飞机，咱们就别追求高级的意境了！” 说着，陈少陵将那小片黄纸，三折两叠，就弄出个微型的纸飞机。看上去，这个形态和大小还是很合适的，夜色笼罩下，微黄且小巧，应该没人会注意到。 先去简单吃了点东西，没多时，太阳就落在了山的那一边，两人摩拳擦掌，来到大街上。 一个隐秘的拐角处，陈少陵将那小巧的纸飞机从包里取出来，托在右手的掌心。 左手并拢三指，额前竖起朝上，眉心透出一些白色神羽之气。再将手指环绕着手中的纸飞机，正向三圈又反向三圈。 “乾坤无极，神羽借法！” 起！ 那只纸飞机摇摇晃晃地，从陈少陵的右手飘起来。又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震动着机翅，在半空中盘旋，迷茫着，寻觅着，辨认着具体的方向。 很快，纸飞机不再转圈，嗖的冲高三四米，径直朝东南而去。 符箓确认方向所花费的时间较短，由此可知，本体距离此处绝不会太远！ “快，咱们跟上！” 陈少陵大步流星，朝着纸飞机引领的方向跑去。熊大提提裤子，连忙跑步前进。 大约过了五六个街区，陈少陵脚步依然沉稳，而熊大却有些气喘吁吁。 旁边的路人还以为两个少年在跑步锻炼身体，倒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偶尔能听到两个人喊着什么打，什么飞机之类的，便纷纷摇头，感慨连连。 “现在的年轻人啊，挺直率……” 再追个两里多地，陈少陵看看周围，有些明白了，这里已经进入了易城的大学区域，易城大学，易城工程学院，易城商贸大学等等七八个学校，都分布在这一片。 如果料想的没错，离魂的主人应该是大学生的身份。 最终，纸飞机在一个质朴优雅的校门外，徘徊不前。 绕了几圈后，似乎有些等不及陈少陵他们两个，直接越过门廊，朝校园里面飞去。 陈少陵和熊大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易城大学。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保安，衣服松松垮垮，腰却挺的倍儿直。 他们正逐一查验进门学员的证件，频频拿照片和真人进行比对，看起来相当的认真负责。 “等我给我老爸打电话！” 熊大决定搬救兵，从背包里拽出手机，迅速拨通。 “喂，老爸，我……” “你到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里，熊大和他老爸开始絮絮叨叨，好半天也解释不清楚。 陈少陵蹲在地上，抓个小石子在手里，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 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高个学生，身材壮硕，昂首挺胸，各个种类的阿耐装备，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颇有一些篮球高手的风范。 陈少陵心中一动，拍拍手上的灰尘，把上身的校服脱下来装好，只穿着里面的白色短袖背心，快走几步凑了上去。 “偶像！” 陈少陵满脸激动，双手不断挥舞，这演技可以说收发自如，随用随有。 那高个学生被莫名拉住，一脸的疑惑不解。有意挣脱却发现力沉大海，根本无法动弹。 “哥，那天我在球馆看到你打球了，哎呀，太厉害了！堪比詹杜库！”陈少陵啧啧称赞，看上去态度相当的真诚。他受熊大无脑吹这些天，多少也学了些精髓。 “啊，这个啊。嗨，也不行，这两天有点崴脚。”高个学生不再挣脱，极力的把心中的得意劲给控制住。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到校门口。 “学员，你的证件？”保安公事公办，伸手拦住陈少陵。 “啊，有，有。” 陈少陵装模作样的翻了翻，然后一拍大腿： “哎呀，忘带了！” 高个男看看陈少陵，发现陈少陵也正瞪着眼睛在看他，于是撇撇嘴。 “张队，这是我兄弟！”高个男拍拍陈少陵的肩膀。 “好的，许哥！” 保安回了一声，脸上堆着笑，把两人放了进来。 再看熊大那边，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方才拿着手机来到校门口。 他看看门里，蹲在花坛边上一边望着半空的纸飞机，一边等着他的陈少陵，点点头，很是服气。 保安接过熊大递过来的手机，点头哈腰的聊了几句，然后转身把门敞的更大一些，客客气气的把熊大请了进来。 “陵哥！” 熊大跑到陈少陵身边，伸出大拇指，谄媚道：“你的演技简直了，炉火纯青，老戏骨的级别！没人签你，绝对是那些娱乐公司的损失。” 为了附和这种无脑吹，陈少陵把骄傲的脖子也梗了起来：“必须的，不出道都对不起观众。你去注册个演艺公司，咱们争取一部戏就招股上市！” 两人唠的很嗨，倒也没忘记左看右瞧。 易城大学给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大，能让人迷路的那种。原本林翰学府的面积就不小，但跟这里比起来，小巫见大巫，还是差了一个层级。 朦胧夜色中的易城大学，风景很美，就跟公园一样，假山喷泉，花团锦簇。树木成荫，灯火如星。 大道上学生成堆，小路上学生成对。 走到哪里，都有三三两两的各色人群。 陈少陵和熊大也没太多心思欣赏风景，或者说欣赏美女，只能盯紧速度奇快的纸飞机，循着它的踪迹，绕过教学区，再绕过运动区，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纸飞机在某幢宿舍前略略停了一下，就钻了进去。 两人再次愣住。 女生宿舍。 巧笑倩兮，直撩人眼眸。 香气混杂，总钻人心窝。 两人脸色有些异样，喉咙里连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并且齐齐退了两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叶公好龙。 熊大抓抓脑袋，有些犹豫，拿出手机：“要不，我再打个电话？” “你老爸会帮你闯进女生宿舍？” “额，要不，陵哥你再表演点啥？” “听你这意思，咱们在这里耍耍猴，就能把全楼的女生吸引下来？” 说完，陈少陵嘿嘿乐着给了熊大一拳，朝四周望了望，抬手摸摸下巴：“这啥道具都没有啊，而且就算我装别人男朋友，也进不了女生宿舍吧!” 大意了，他们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层，现在，总不能把全楼的女生都喊下来挨个查吧。 两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女生宿舍门口溜达来溜达去。来往进出的女孩很多，似乎对门口有男孩等待已经司空见惯了，但看到俊朗帅气的陈少陵，还是不免多看几眼。 “那小帅哥好年轻啊！” “我去，咱们楼女生都这么厉害了?还是现在的嫩草这么容易吃到了？” “要不要去撩，额不，去聊一聊？” “我不去，我太大了。” “你特么说这话，好像我的小似的……” …… 两人支棱着耳朵，看着美女出没，有些失神，熊大甚至有些流口水。 正在发情，额不，正在发愁的时候，又有几个女生背着羽毛球包，打打闹闹着走过。 其中一个，容颜俏丽，身材超级棒。尤其一双大长腿，十分撩人，黑长的头发随意挽起，又显得清爽淡雅。 这女生路过陈少陵身边，拿余光偷偷瞟了瞟，扭身要进宿舍。 突然，女生愣住，把落下的脚又收回来，抬手撩撩耳边碎发，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陈少陵身前。 “你是，是陈……”那女生正在快速的，逐个硬盘的搜索。 “啊，你是徐，徐……”陈少陵也有点忘记了具体名字。 “对了，你是大仙！”那女生猛的一拍脑门，喊了出来。 “徐晓婷！” 熊大歪着脑袋看着两人相认，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上下打量徐晓婷，暗道：“诶呀呀，还是陵哥有品位啊！” “什么大仙，听起来不是黄鼠狼就是老狐狸！”陈少陵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叫陈少陵！” 徐晓婷也笑了，睫毛弯弯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说着回身望望宿舍：“额，需要我帮你们找什么人么？” “对对对，找人！” 陈少陵简单的说了一下此行的目的，尽可能描述的通俗易懂，但在徐晓婷听来，仍然是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离魂？ 跟上回差不多么？ 越听越有些渗人，徐晓婷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望望身后，缩了缩脖子。 “所以，你们这栋宿舍里，有没有，傻乎乎的，彪呼呼的？额，或者精神有问题的，好像失魂落魄一样的人物？”陈少陵边比划边示意熊大用形体来表演。 熊大在一旁用心揣摩着，扭动着，加了不少戏，给徐晓婷看的直乐。 “你要这么说，那可多了去了。诺，就这个楼里面，傻子不少，疯子更多，神经病甚至每天偷着服药的恐怕也有几个！”徐晓婷伸出大拇指，朝身后的宿舍一通指，有那么点洞察一切的意思。 这？ 这回轮到陈少陵和熊大满脸茫然了。 果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啊。 那只能进去找了？ 徐晓婷琢磨半天，仔细看看陈少陵，心中有了主意：“这样吧，我那里有假发，再给你拿件上衣，简单化化妆，打扮一下。我带你进去找！” “进去找？那，那我呢？”熊大舌头发颤，上前两步，眼神充满期待。 “你？”徐晓婷上下打量，摇摇头：“你这身材，又高又壮。恐怕我们女生里面，练摔跤的都找不出相似的，太容易穿帮了。” “重点是长相！”陈少陵得意的笑笑，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脸蛋紧绷起来，比玉还要温润。 徐晓婷急匆匆的回了宿舍，不大一会，又拿个背包，跑到两人面前。 陈少陵戴上假发，穿上淡粉的上衣，再略施粉黛，你别说，还真有那么一点，额，人妖的感觉。 熊大拼命忍住笑，连忙拿起手机，每个角度都拍上一张。 “熊大，我进宿舍找，你在外面接应！” 陈少陵嘱咐两句，呼一口气，舔舔嘴唇，抬腿就要往宿舍走，见熊大有些沮丧，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减减肥，下次，还有机会！” 第15章：女生宿舍 “下次？哪还有下次啊！” 熊大撅起嘴巴，气的直哼哼。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就像人和人擦肩而过，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陈少陵从背包中取出一些符篆，带在身上。畏畏缩缩，将半个身子都藏在徐晓婷身侧，低眉顺眼，装作袅袅婷婷的，朝宿舍走去。 熊大挺着肚子，背起手，在远处观望着。看陈少陵走了几步，皱起眉，摇头晃脑的点评道：“陵哥这屁股扭得，稍有些做作了。嗯，娇羞的状态还行。” 宿舍一楼，传达室和楼道的隔墙上，装了推拉窗。宿管阿姨坐在窗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偶尔抬眼看看经过的女生。 “晓婷啊，你们这是去哪儿了？”阿姨隔着玻璃开口搭话，她一向很热情，也很警惕。 “啊，我刚去羽毛球馆了，这不喊我朋友来这里看看我新网购的衣服。双十一现在有提前预售。” 徐晓婷云淡风轻的回答，顺便岔开了话题，身子也有意无意的把陈少陵挡个严严实实。 陈少陵微微点头，感觉自己笑的很僵硬。 男生的表演天赋大多不如女生。 幸好陈少陵进大学校门前还演练了一次，心里总算没有那么慌乱。 “喔，对哦，我也得趁着便宜买一些。” 宿管阿姨把手机拿起来，朝陈少陵随意的扫过一眼，虽然仓促，但也得到了很多信息。比如，那“女生”个子好高，就是背有点驼，脸被头发遮住大半，看起来有些害羞。 简直跟专业的狗仔队有一拼。 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徐晓婷这种平日从不作假的人，一旦说起谎来，那真真假假，可就神仙莫辨了。 徐晓婷摆摆手，挎着陈少陵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出声提醒：“步子太大了。” 一般陈少陵会接下一句的，然而这次没有，因为没有时间。 实在是目不暇接。 这个词也不能完全概括陈少陵的切身感受。 他就像身处女儿国，而且是乔装打扮，偷偷摸摸，流连女儿国。 进到寝室的女生们，基本都卸去了某些伪装。有的是性格上的，有的是衣服上的。 起初陈少陵还半眯着眼睛，后来干脆不装了，摊牌了。大大方方的看来看去，就好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 那个女生好高啊，这个挺瘦，哎？也不算瘦。 纵意花丛原来真的很惬意，陈少陵觉得脚下就像踩了棉花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莫名想起熊大的著名论断：看小说，就要看都市后宫文，那才是绝对的主流。 难怪。 新奇的事情过多，就很容易导致眼花缭乱，慢慢的，陈少陵觉得眼睛有些酸胀，麻酥酥的，不太舒服。 这眼睛是真的怂。 当然也可以理解，毕竟从来没受过这种规格的待遇。 陈少陵不断的揉眼睛，却觉得越发的干涩，到最后，感觉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连睁开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还带着一种拉扯撕裂的疼痛。 “你怎么了？”徐晓婷偷偷打量陈少陵，对他这种明明是见识短的土包子，却偏要装老油条的拙劣行为，感到非常滑稽，噗嗤笑出声来。 “没什么。”陈少陵把背挺直，强装镇定，压着嗓子：“有纸巾么？” 徐晓婷掏出一张给他，四处看看，疑惑的问道：“你找到了么？” “找什么？啊，这，这层没有。”陈少陵差点把为什么要进女生宿舍都给忘记了。他连忙擦擦鼻子，低头让假发都垂下来，遮掩一下尴尬。 还好没有流什么鼻血，不过，也可能血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徐晓婷一脸的无奈：“我怀疑，你是故意编故事让我带你进女生宿舍。” “哎，对啊，下次可以这么试试。”陈少陵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咧嘴笑笑，随即迅速歪头，闪过徐晓婷打来的手臂，指指楼上：“继续，咱们继续。”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明里不见人头落，暗地教人骨髓枯。 温柔乡真是英雄冢啊！ 陈少陵边走边感叹。 二楼比一楼还热闹，笑的闹的叫的，还有讲荤段子的。一个只穿了宽大t恤的女生，被后面的人追着，从陈少陵身边跑过去。 风把t恤都吹了起来。 诶呀！ 陈少陵捂住眼睛，这并非他本意，而是眼睛突然如针刺一般的疼痛难忍。 今天这是怎么了？陈少陵满腹狐疑，绞尽脑汁各种猜想：难道，修真之人不许看这看那的？ 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规矩。 陈少陵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摸摸索索的前进，跟盲人也差不多少。徐晓婷觉得奇怪，她还以为陈少陵终于知道害羞了，于是上前，继续搀着他的胳膊。 那该死的飞机，跑哪里去了。 陈少陵将神羽之气灌注全身，极力地提高自己的感知力。但，每次关注点都被迅速带偏。 那胳膊那里，怎么有些痒呢？ 正走着，迎面有个女孩拦住去路，直接拉住徐晓婷的手：“晓婷，你告诉我的办法真的挺好用的，我这个月肚子一点不疼了。” 徐晓婷有些尴尬，瞟了一眼陈少陵。 陈少陵熟视无睹，只是用衣袖捂住嘴巴，莞尔一笑，露出了他自认为比较妩媚的侧颜。 “额，先不跟你说，我急着带我朋友去楼上拿个东西！” 徐晓婷不愿耽搁，嗯嗯啊啊的敷衍几句，摆摆手，拽起陈少陵就走。 “哎，你朋友的身材挺棒的啊！”那女孩在后面调笑，就差伸手拍拍陈少陵的屁股了，女生之间真的是啥都敢说。 陈少陵听到，连忙将原本扭得婀娜多姿的臀部，收敛了许多。 整个二楼也找到那纸飞机的气息残存，陈少陵只好跟随徐晓婷来到三楼。 刚到楼梯口，陈少陵明显感觉到，非常强烈的符箓气息，它肯定在三楼停留过。 连忙拉上徐晓婷，从每个宿舍门口，依次逛过去。 “就是这里了？” 徐晓婷停下脚步，看到陈少陵相当肯定的眼神，上前伸手敲门：“有人吗？” “进来吧！”里面有好听的嗓音回答。 徐晓婷推开门，陈少陵打头，抬脚就迈了进去。 宿舍里，只有一个女生，正在换衣服。 啊！ 陈少陵看到一片雪白，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顿时一片花白。 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针刺眼睛的刑罚，反正今天的陈少陵，就实实在在的感受了一把。 他这才知道，影视剧中，说什么从眼睛里能炼出绣花针，原来并不是吹嘘，戏剧都源自真实生活么。 陈少陵使劲按住眼睛，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回身却正好撞在徐晓婷胸前。 啊！ 几个人同时尖叫，倒是彼此对冲了声浪，而且能让大家都迅速冷静下来。 “晓婷姐？” 幸好那女生认识徐晓婷，指着陈少陵说道：“他是谁？你们这是？”说着，女生顺手捞起一条宽大的浴巾，很熟练的把自己围起来。 比不穿衣服，还香艳。 “额，这个……”徐晓婷看看陈少陵，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只是先打着手势表示他们绝无恶意。 陈少陵还在摆弄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用力闭上，还是在用力打开。 “亚楠，原来你住这个宿舍啊。额，你们宿舍，最近有没有失魂落魄，额，神经兮兮的？”徐晓婷一边琢磨，一边小心的措着辞。 陈少陵附和着点头，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都肿了起来，就像烈火炙烤一般难受。继而，迷迷蒙蒙中，似乎有神羽之气正在急速的朝眼睛四周流转过去。 “啊？”亚楠有些疑惑，偏过脑袋，露出极美的侧颜，朝门口看看，踌躇着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可能会有危险！”陈少陵不再掩饰声音，急切的说道。 “危险？”亚楠转转眼睛，有些似懂非懂：“宿舍的小雅最近一直危险重重!前天磕破了头，今天又扭伤了脚。而且，我觉得啊，她平日里，确实有些不大正常。” 那就是她了！ 陈少陵从眼缝中望出去，宿舍里没有发现纸飞机的影子。 “美女，你刚才看到有什么黄色的小东西进到房间了吗？” “喔！”亚楠摇晃着手指，连连点头道：“有啊，有啊。一个小虫子，好像是黄色的，蹭着我肩膀从窗口飞出去了。看起来挺恶心的，吓我一跳，我这才赶忙换身干净的衣服。” “你说的小雅，她人呢？”徐晓婷继续追问道。 “额，应该是上楼顶天台了吧。”亚楠看着陈少陵和徐晓婷惊讶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们学天体物学，宿舍有个姐们买了天文望远镜，小雅拿着望远镜到楼顶去观星啦！” “糟了！”陈少陵暗道不好，扭头转身就往外跑。 徐晓婷连忙迈开大长腿，快步跟上：“往这走，楼顶从这边上！” 亚楠张大嘴巴，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想到小雅，迅速套上件衣服，连蹦带跳，跟在两人身后。 第16章：八方星龙阵 这栋宿舍楼共七层，第七层有狭窄的楼梯直通楼顶观景台。 这里有道门，平日里，基本锁闭着，但经常会被这些女生给捣鼓开。 对她们来说，观景台就意味着某些浪漫。 陈少陵一个箭步冲上楼梯，推开虚掩着的门，用力蹬地，跳到楼台之上。 夜风微凉，扑面而来，抚在陈少陵的眼睛上，冰冰的，很舒服。 勉力睁开眼睛，他四处打量，整个观景台上空空荡荡，漆黑一片。四周有低矮的金属围栏，靠近楼门的位置还有不知什么人搭的晾晒绳。 很快适应了这里的黑暗，陈少陵注意到，距离观景台边缘两三米的地方，坐着一个女孩，身材瘦小，长发披肩，裙角飘飞。 那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上来，只是把头撑在膝盖上，默默的坐着，不知道望向什么地方，也不言语，也不回头。 有个硕大的天文望远镜带着小支架，正立在她身边不远处，再旁边，还有一只小巧的黄色纸飞机。 紧跟在陈少陵身后，徐晓婷也跳了上来，闪出身子，蹑手蹑脚的走两步，朝那个坐着的女孩轻声喊道：“小雅?” 那女孩身子好像微微怔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回过头来。 嗯？ 陈少陵揉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使劲地摇晃脑袋。他看到，女孩身体中，有几道莫名虚幻的影子，忽隐忽现，交叉重叠，然后又震颤相斥，似乎马上就要脱体而出！ 魂魄！ 陈少陵又惊又喜。 令他欣喜的是，只凭肉眼，他居然可以瞧见隐隐约约的魂体，尽管目前并不是特别清晰，但这说明，自身的阴阳眼正在逐步打开。 尽管不同的人，眼开阴阳时的境界并不会完全一致。而且，阴阳眼的级别，能力也不尽相同。但此时眼开阴阳，放在陈少陵身上，标志着他一只脚已经迈入了二舟仙的境界！ 通过阴阳眼，很容易判明，这女孩确为离魂之症。而人一旦失魂，就意味着很容易落魄，残缺的魂魄极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从而四分五裂。 尤其让他感到极为惊诧的是，此刻，那女孩剩余魂魄，竟像是受到什么强大力量的召唤，就要破体而出。 究竟是什么力量，是有人施法干扰，还是传说中的生死簿的判力？ 正思忖间，亚楠也追了过来，朝女孩使劲喊道：“小雅，有人找你！” 那女孩浑身颤抖几下，然后一震一震的站起来，四肢僵硬好像木头人。她歪着头，看了看陈少陵和徐晓婷，眼神露出一片迷茫，但嘴角却挂上异样的诡异笑容，让人顿时生出些许寒意。 不好！ 众人眼中，女孩弓起腰，斜着身子，朝观景台边缘跑去，徐晓婷和亚楠吓得捂住眼睛，陈少陵眼疾手快，拔腿狂奔过去，一探一抓，将女孩整个揽住。 多亏了陈少陵刚刚这个可以破掉百米纪录的神级速度，不然，换作普通人，恐怕只能叫喊着，眼巴巴看着女孩从观景台上摔下去。 陈少陵顺手捞起纸飞机，再看怀中的小雅，吓了一跳。 小雅目光呆滞，口中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脖子耿直如铁，身体大幅度震颤，好似癫痫发病一般。 强行牵引魂魄的外界力量在逐步增强！ 陈少陵看的真切，小雅瘦弱身体的一侧，有个恍恍惚惚的魂魄，已经与本体分离开，迷茫着，将要悬浮而去。 “三魂降，七魄收，归魂！” 陈少陵将小雅扶正，念诵咒语，右手掏出一张黄纸，啪的一声，将定魂符贴在小雅背后。 有了咒语和符箓的压制，那已经浮在半空的魂魄被强行拉扯下来，勉强回归到小雅身体里，但并没有完全沉静下来，仍然有些蠢蠢欲动。 小雅神情痛苦，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猛然间委顿下来，好像一滩烂泥，毫无力道的瘫坐在地上。亚楠连忙跑过来扶住她，轻轻的呼唤。 “她这是怎么了？” “离魂之症！”陈少陵站起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简短的回答道：“而且，居然有人隔空索魂！” 亚楠明显是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很玄幻，也很无厘头。 “堵住门口，别让任何人上来！”陈少陵仔细斟酌一下，转身对徐晓婷说道：“我需要大约二十分钟！” 徐晓婷看到小雅情况很不乐观，加上陈少陵口气急切，也跟着紧张起来，慌忙回身将楼门彻底掩上，并且用力顶住。 原本，陈少陵算找到离魂的女孩，然后带她去林翰学府，将游离的魂魄与本地合起。这是最为稳妥的方式，风险较小，成功率较高。 但现在看来，城市某个角落，明显有人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有莫名的力量传导过来，导致了小雅的魂不守舍。 如此，最好的办法是立刻招魂，合身，否则，迟些，那道失落的魂魄说不定会离失或消散。 亚楠守住小雅，徐晓婷守住门口，陈少陵在观景台绕了一圈，找片合适的空地，开始布阵招魂。 他在观景台找了几颗小石子，加上身上的两枚铜钱，凑了总共八个物件。小石子可靠性不知道如何，为以防万一，他还朝徐晓婷要了小发卡，小吊坠等东西备用。 抬起头，扫视整个天空。 陈少陵感受着阴阳眼的能力。 与道家符水带来的暂开阴阳有着本质的不同，阴阳眼的用途更多，能力更强，其中就包括查风望气，明辨星位！ 远眺漫天星辰，陈少陵依次找出八方主星的位置，在头脑中勾勒出大概的图形。然后，他摸索着在观景台空地上，找准八个方位，将几个物件摆成一个奇异的阵型。 空手摆位，已经是很不错了。但他感觉阵法方位还是有些不够精确。 尤其阵法当中，最为重要的阵眼位置，起阵方向，难以测定，只靠反复摸索，太耗费时间。 要是能够精确计算就好了，他心想，照这么看，平日的数列排布、空间几何等科目也还挺有用处。 陈少陵撅着屁股，一点点的挪动小石子，亚楠和徐晓婷睁大美目观瞧，由于不明就里，自然是满脸的问号。 但这不是她们眼中的过家家。 八方星龙阵！ 这个阵法是他老爸闲暇时教给他的，书中并没有记载。 与七星阵主要依靠星辰之力有明显的不同，此阵需以神羽之气为本，配合符篆之功，调和交互，引动阵法之咒，足以号令八方群星，汇聚绵绵星辰之力，功效那是绝对震撼的。 他记得老爸一再叮嘱，此阵法，勾连的是八方星辰，其方位非常关键。 头一次布阵，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等八个方位准确布置完毕，他的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汗水。 陈少陵没有盲目自信，再次查看一番，确认无误。 “噤声！” 陈少陵朝亚楠和徐晓婷打个手势，然后跳到阵法圈中。 今天没带什么法器，实在没有什么引导之物，只能再放点血了。 陈少陵无奈的摇摇头，抬手张嘴，将食指咬破。 一滴血，晶莹圆润，沾染着轩辕之气。 这是修武者的好处，引轩辕之气入丹田，经过淬体和锻骨，再往后，轩辕之气由丹田反哺肌体和血液。 肌体和血液中聚集的气息多了，就会发生神奇的蜕变，据说，五步武境之后，全身的血肉都能逐渐产生灵性。 难怪古代有着吃唐僧肉长生不老的说法，那或许就是由轩辕之气或者其它什么气息，升级改造了身体。 这么看，吃不吃肉并不重要，获取肌体中所富含的仙佛气息才是延年益寿的根本。这很好的解释了在唐僧取经路上，竟有那学历高见识广的某些妖怪强烈要求双修什么的。 懂的多，学的深，的确能够破除虚妄，直达本质。 陈少陵懂的足够多，但很杂，领会还不深入。 此刻，他屏气凝神，曲指将那滴血弹在空中，晶莹剔透，悬而不落。 “乾坤无极，阴阳借法！” 咒起，夜空中，风声更急，呼呼作响。 两指并拢于额前眉中，将神羽之气从全身汇聚，将那么星星点点的极小部分，透出眉心，萦绕在两指之间。 陈少陵挺立如松，目光如炬，身环熠熠星光。 身旁两个美女，看的目瞪口呆，芳心剧颤。 虽然她们不知道这到底在干什么，但对这神秘莫测的意境，以及俊朗潇洒的身姿，还是相当喜欢的。 “东有太明，西连极清，南若浩海，北靠玄天！” 引星咒语浩荡，声震八方！ “敛须渡云汉，衔星叩天关！” 起阵。 拼尽全力汇聚出的一缕神羽之气，自陈少陵的手指尖飞出，如利剑一般，穿过半空悬着的血滴，炸裂开，隐隐化作飞龙形状，昂首吐出一口血气。 夜空中，八方星辰交替闪烁，点点星辰之力，从空中垂落，烙印在龙形之上，那飞龙更显孤傲和清冷，俯冲下来，依次朝石子和铜钱颔首。 如同点蜡烛一样，八个方位的石子和铜钱，挨个开始闪闪发光。 “追魂！” 陈少陵盘坐下来，取出兼顾追魂和索魂的功能的追索符。 将符箓与那纸飞机并在一处，在身前旋转几圈，再朝阵法阵眼处弹出。 符箓入阵而化，一点难以察觉的气息却从阵眼处冲天而起，不偏不倚，附在在悬空的飞龙龙爪之上。白龙弹射而起，朝远处急速飞去。 大约两分钟，陈少陵猛的睁开眼睛，咦了一声。 他感知到，离体的女孩魂魄，已经离开了林翰学府。但极为蹊跷的是，魂体正与易城大学的方位背道而驰。 此刻，“她”正朝着易城西北方向，如烟而行。 第17章：谁敢跟我抢魂 易城西北，城郊。 某个独立的别墅院落，冷寂无声，没有任何的灯光透出来。 院落周围，流动着如刀般凛冽的阴寒之气，纵横交错，有飞鸟无意中靠近，被气息瞬间切裂，蓬出一团血雾。 围墙高耸，院中邪气浓郁，甚至就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朦胧中，不断有影影绰绰的幽暗魂体，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隐没在别墅二楼的诡异房间之中。 冷寂的氛围下，隐约可以听到二楼观景台，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钉子！” 中年人用冷的叫人哆嗦的嗓音低声说：“这次，咱们可以上交多少魂体？” 被称为钉子的年轻人，抬起阴郁的眼眸，并没有直接回答：“哈哥，咱们干扰了易城魂者多次收魂，但那傻子好像还不知道。” 停顿一下，钉子笑笑，接着说：“但凡接触过的，我都烙上了锁魂的符篆，大约有一百五六，加上原本就散存的，估计这把能有二百。” 哈哥弯腰依着栏杆，一边仰着头思考，一边摸索着点燃一根香烟，房间中立刻有人轻轻咳嗽一声，他慌忙把烟拧灭。 “数量上，应该可以交差了！”哈哥踮起脚紧张的看看屋内，眉头紧锁，叹口气说道：“只是，基本都是无念或者一念境的魂体，恐怕诡蟒大人还会责骂。” “关键是，二念中品境界以上的魂体，咱们基本也干不过啊!”钉子舔舔嘴唇，也跟着朝房间里张望，眼神满是羡慕：“我们要是有诡蟒大人的实力就好了，或者有那个破盒子也行啊。” “嘘!”哈哥摇摇头，示意别乱说话。 二楼西侧，漆黑如墨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八角桌。桌上横七竖八，贴了几张朱砂黄纸的符箓，在这堆看似无序的符箓中，有一个黑漆长方的盒子格外阴森。 这盒子的盖子并未打开，但仍然朝四周喷吐着黑色雾气，黑雾好像有什么魔力，将飘荡而来的魂体迅速包裹起来，拉扯着，揉搓着，逐个拽进黑盒中。 无念境的魂体，行尸走肉一般，只能是任人宰割。而一念境界的魂体已有意识，大多惊慌失措，有高声怒骂的，也有苦苦哀求的。 有人鱼肉，有人刀俎。 八角桌的旁边，坐着一位身着中式灰布衣服的老者，面色煞白，眼皮耷拉着，杂乱的头发梳在脑后。 对那些无声嘶喊的魂体，这人熟视无睹，塌着背，摇头晃脑，咒语连连，不断催动那黑色招魂盒，将所有魂体，一股脑的装进去。 突然间，老者眼皮剧烈颤抖几下，急速坐直身子，哑着干裂的嗓子出声道：“有人抢魂！” 二楼阳台上的两人听得真切，吃了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 易城大学，楼台上，阵中施法的陈少陵，也迅速意识到了这点。 抢魂？为什么？ 尽管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会是什么人，到底在干什么事。但他非常确定，只要是自己要做的事，谁也甭想拦下来。 跟我抢魂？ 姥姥！ 锁定了小雅魂魄的方位，陈少陵抿了抿嘴唇，伸手将另外一张符箓取出，眯起眼睛瞄了瞄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将屁股朝北挪了几寸。 “太极清，阴阳明，符借正北星龙力，魂网！” 这张借了正北最亮星力的追索符比刚刚那个显得绵软，从阵眼那里飘起一缕白色烟气，乱而不散，韧劲十足，渐成龙形，腾在半空，吐出一张硕大的网。 飞龙衔网，笼罩黑暗。 正在街头弓腰而行的小雅魂魄，猛的直起身子，将头摇晃几下，缓缓转身，悬空平躺下来，就好似落在网里的大鱼一般，朝易城大学的方向翻滚着，飘荡而来。 别墅二楼的老头，眼中猛地精光暴闪，咬着牙气冲冲的哼哼道：“诶呀，这小小的易城，居然还真有笨蛋胆敢跟老子抢？” 左手捏指，连续击打右手掌心，掌心泛起一股黑气，有些腥臭，那黑气将黑盒子包裹起来。片刻后，肉眼可见，黑色招魂盒气势更盛，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剑斩出，破空声尖啸，院落百米之内，温度直线下降。 街头，无形的网被强行斩断，气息拉扯，离地三尺而悬的小雅魂魄，茫茫然，再次调转了方向，重新朝易城西北踉跄着行进。 嘿! 陈少陵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撸胳膊挽袖子，顿时来了兴致。万没想到，简单的招魂合身，竟然还出现了对手盘。 这事情挺有挑战！ 有挑战才更有意思！ 疲累被一扫而空，陈少陵容光焕发，伸手再取出一滴鲜血，混着神羽之气，统统灌注在符箓之上。 “无物可无，有魂可有，元始真如，三魂炯炯……” 这一次，陈少陵尝试使用追魂咒。这个咒语必须得二舟仙境界才能奏效，而恰好他刚刚迈入。 当然，这个新武器，在他这个境界，也只能发挥出三成威力，不过，依靠这个八方星龙阵以及追索符篆来进行加持，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果然，路上磕磕绊绊的小雅魂魄，毫不犹豫的再次调转了方向，朝陈少陵这里飞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 诡蟒老头这边，眼睛都差点瞪出眼眶，显然是有些怒火中烧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跳着脚骂街，就像个泼妇：“他妈的，混蛋，究竟什么人，你特么别让老子碰到，不然老子把你直接抓进阴阳鬼棺！” 老头有些愤愤然，振振双臂，动动脖子，发出铬渣铬渣的声音。他深吸口气，张口把指尖咬破，隔空虚点，一道闪着血光的符篆显露在身前。 隔空画符。 这诡蟒居然修鬼道，而且有着四念以上的鬼修境界！ 难怪这老头敢在这里大摇大摆的收魂，还敢骄横自大，口出狂言。 感受到小雅的魂魄又被莫名的术法勾引而去，陈少陵并没有丝毫沮丧，反而还有些莫名的小激动。 通过简单的隔空交手，他判断出对方境界一定不低，运功用符就加了几分小心，绝对避免气息暴露。 当然，他没有见到对方隔空画符的动作，不然可能还会在激动之余再加些忐忑。 不过，既然不是正面对抗，那他没必要怂。 因为这种情况下，说不定略微一怂，爷爷就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踹他一脚。 他料定，诡蟒即便有能力追过来，也不敢轻易行动。 诡蟒老头也这么想，一是情况不明，不知道对手盘的背景，收魂这事绝不能轻易暴露；二是境界难判，不能断定对方境界，贸贸然冲过去，万一遇到高人，那不是送人头么？ 于是，双方干脆隔空交手，就像在隔网对骂，不见面，也能伤神。 陈少陵是有依仗的，这八方星龙阵功效奇特，就跟开了作弊器。任凭对方就算把键盘敲冒了烟，也难以骂赢。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骂街，半空中，好似有气息朝陈少陵这边飞旋而来，十分隐秘。 诶呦喂，还来探查？ 陈少陵今天眼开阴阳，感知力简直达到了顶峰，再隐秘的气息也能察觉。 当然，也包括身边十米之内的。 “喂，忍住！” 紧张对战的间隙，陈少陵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小声的对晓婷说。 徐晓婷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红透，把臀部夹的更紧了些。 …… 陈少陵待那探查的气息临近，连续扔出十几张镇魂符箓，这才勉强挡住那股气息。 十几张效果都抵不过老妈的一张隐息符，倒也正常。 一番忙乱后，陈少陵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斟酌。 好吧。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陈少陵横眉立目，刷的站起身，气沉丹田，脚踏八方，在八方星龙阵中快步旋转起来。 在亚楠和徐晓婷看来，这是在跳舞 ，而且是广场舞那一类。不，这个词也许过于美化了，准确的说，陈少陵是在跳大神。 神羽盈满，龙魂借力。 费尽全身气力，将八大主星的星辰之力牵引到一处，陈少陵左手托稳右臂，右手朝两枚铜钱连续虚点： “阴阳生，万物行，道则起，龙魂引，八方星龙阵，噬魂！” 两枚分别代表阴阳的铜钱，顿时从躺平的状态变成直立，呜呜作响。符箓燃起，虚幻的龙魂在阵中游荡，刚猛异常，俯冲弹起，甩甩尾巴，低鸣一声，迎着空中垂落的星辰之力，直冲天际而去。 天际八方，星辰骤闪，图案看起来就如同仙人勾勒的巨龙般，霸气威严。 别墅内，诡蟒正捋着胡须在那里沾沾自喜，突然感到小雅魂魄再次悬停不动，而院落中阴森邪气好像嗅出什么危险，正在四散逃离。 老头不由的怔住，这是怎么了？ 还没想出所以然，他就看到，天边星辰闪烁，猛的透出几分光点，直接洞穿了别墅外浓成实质的雾气，洒落在房间黑盒之上。 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形光影，盘在黑盒之上，龙爪扣住盒底，作势欲飞！ 房间中刚被引来的魂体，瞬间失去了束缚。大量的一念境的魂体慌不择路，冲撞着朝房间外蜂涌挤出。 紧接着，招魂盒开始发出凄厉的声响，好像在惨叫呼救一般，然后竟然不受控制的慢慢移动，似乎马上就要被那星龙从房间中带飞出去。 诡蟒大惊失色，什么人！竟有如此之功，术法境界似乎还在他之上。 他哪里知道这是阵法之力，单凭陈少陵的境界，可做不到这些。而这种奇异的陈法，陈少陵会的其实并不多。 老头心生胆怯，连忙伸手按住黑盒。 可是，那招魂盒被大力牵引着，还在寸寸移动，老头双手用劲，力量却如沉大海，波澜不起。 诡蟒老头已经是惊恐万状，咬咬牙，干脆把整个身子都趴上去。 招魂盒从八角桌中央，一路蹭过，冲破数张符箓，移到桌子边缘，然后生生被拽到地上，没有丝毫的停滞。接着，继续一点点的朝门口挪动！ 老头死死抱着，僵硬不动，跟黑盒子一起摔到地上，干瘦的身体磨着地面，就像拖死狗一样，被无情的拉扯着，缓慢往外蹭。 门外两人冲过来，见到这幅场景，无不胆战心惊，嘴巴好半天都难以合上。 哈哥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钉子来帮忙。他从腰间掏出几张符箓，一股脑的朝招魂盒或者老头身上招呼。 诡蟒手脚乱颤，蜷缩在地上，贴着地面的衣服，多处被蹭破，身上也被拍了好几张符箓，狼狈异常。 这时候的他，方寸已乱，再也没有什么怒气，反而心中生出许多恐惧，想转身就跑，又怕在下属面前失了身份。 还好，对方只是隔空抢魂，没有来这里直接跟他对话，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诡蟒趁着招魂盒有那么一点停滞的空挡，果断运气将舌尖咬破，直接喷在盒身之上，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动咒语。 咒语加持之下，那口黑血起了作用，招魂盒子不再单方向的移动，而是被双方的力量来回拉扯。 诡蟒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紧拽住盒子，哈哥搂住他的腰，钉子拉住哈哥的腰。 双方的力道越来越强。 终于，蓬的一声，招魂盒子当空炸裂，里面一百多魂体顿时逃出生天，尖啸着朝四面八方飘去。 三人后仰倒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诡蟒受术法反噬，直接一口黑血喷在哈哥的脸上。 哈哥没忍住，干呕出的东西也没完全浪费，被钉子承接了不少。 …… 远处，有黑衣中年，看着手中突然剧烈摇晃的魂幡，面露愕然。手形变化，连续掐诀，他迅速辨明方位，直接锁定了别墅院落的这个方向，腾空弹起，跳跃着，疾驰而来。 第18章：执念 豪华别墅内，诡蟒老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地上爬起来，头发飞散，还沾了一些污血，看起来相当的狼狈。 钉子干呕了半天，摇晃着胳膊，伸手在墙上摸索。 诡蟒撇撇嘴，抬起衣袖遮住半边脸：“别开灯，有人朝这边来了！” 哈哥脱下上衣，把脸上的污渍胡乱擦了擦，起身扭扭腰，指着地上散落的盒子碎片颤声问道：“来的，是这个人？” 诡蟒哆嗦一下，摇头道：“不是！” 哈哥和钉子对望一眼，舒了一口气。 “我们撤！”诡蟒把头发扎紧，心想今日诸事不宜，收魂的事情也不能再大张旗鼓的进行了。 哈哥和钉子不敢多说多问，连忙到洗漱间简单清理一下，换套衣服，将一些个人物品收拾好，跟在诡蟒身后，迅速的离开了别墅。 等黑衣中年人来到距别墅院五十米开外，诡蟒等人已经踪迹全无，甚至连丁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黑衣人两只眼睛大小不一，远远望着别墅发呆，此人正是易城的魂者，铁争鸿。 不久前，他感知到有魂体被拉扯，正疑惑的时候，又发觉磅礴的星辰之力从天际散落，然后就是易城西北别墅这里有能量炸裂，继而魂体四散。 高人斗法？ 易城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多高手？会不会是上次砸我鬼棺的那个前辈？ 铁争鸿盘算了半天，在别墅外徘徊良久，还是不敢走进去。据他估量，双方的能力，应该都已超出他的实力了。现下，还是将此处的情况，尽快上报所属的上级魂官为好。 铁争鸿从怀中取出收魂幡，将周边的魂体逐个收在其中，慢慢地退出了别墅周边。 …… 易城大学。 宿舍楼顶，陈少陵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就像是打了一场拳赛之后的放松动作，而且是把对方尅欧的那种。 旁边观战的亚楠和徐晓婷，对其中的曲折离奇俱是一无所知，毕竟普通人看不到魂体，也感受不到特殊的气息和能量，看陈少陵在那施法跟看了一场耍猴也差不多少。 亚楠朝徐晓婷做个手势，指指脑袋，那意思是：这人没疯吧？ 要不是之前在城郊亲身体验过陈少陵驱鬼，徐晓婷也觉得自己是跟一个神经病在玩过家家。 “来了！” 陈少陵眼眸闪闪，沉声道。 徐晓婷和亚楠慌乱的四下张望，不知道究竟来了些什么。 重新盘坐下来，陈少陵取出定魂符，望着飘飞过来的小雅魂魄。 “八方星龙，魂守阴阳！” 魂魄悬浮着，直直的撞到阵眼上空，陈少陵伸手将符箓甩在魂魄的额头，阵眼出现诡秘波动，魂魄剧烈震颤，稳稳地落在楼顶，施施然缓步朝小雅瘫坐的位置走去。 “放手！” 陈少陵示意亚楠立刻松开小雅。 亚楠看到半空中一张黄纸，直直的朝这边飘荡，心中害怕，触电一般把双手收回。 魂魄站立在小雅身体位置，依照她的姿态坐了下来，黄纸蓦然化为灰烬，瞬间，魂魄隐没在小雅的身体之中。 小雅如遭重击，仰起头，嘴巴大张，呼出数道浊气，浓郁腥臭，散在风中。 亚楠手脚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徐晓婷跑过来，盯住小雅，轻声问道：“成功了？” “必须的!” 陈少陵一脸轻松，撤去阵法，哈口气，将两枚铜钱用袖子擦亮，收到怀中。 几分钟后，小雅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虽然还是极其的虚弱，但亚楠发现，小雅的眼神明显跟平日不一样了，多了一些闪亮的感觉。 亚楠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小雅，你觉得怎么样？” “亚楠？”小雅的说话也变的利索很多，清脆爽朗：“你怎么也上来了，我刚刚好像睡了一觉？” 亚楠张张嘴，话没说出来，回头看看陈少陵，陈少陵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摇头。 不用告诉她真相了，没有负担，人就更洒脱。 小雅看到陈少陵的打扮，禁不住捂嘴大笑起来：“你，你是谁，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亚楠，这是你男朋友么？” 亚楠笑的很开心。 小雅摸着脑门，转转眼珠，好像要从记忆中搜索出陈少陵的样貌，半晌无果，才摇头作罢。 徐晓婷拍拍亚楠：“好了，别在楼顶吹风了，星星也看过了，咱们快下去吧，小雅还需要多休息休息。” 陈少陵也点点头：“的确，等下多喝热水。” 小雅撇撇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徐晓婷扶着小雅朝楼口走去，亚楠收拾一下望远镜，落在后面，跟陈少陵边走边聊。 小雅忽然转过头，面带喜色，对亚楠说：“亚楠，我突然有个想法，我想换个专业。” 亚楠一愣，搞不清状况。 陈少陵心中了然，执念已去，心海澄明，小雅算是重新做回了自己。 回到宿舍楼中，陈少陵简单聊了几句，就要离开，当然，再不离开也不合适。 亚楠看看徐晓婷和陈少陵，咬咬嘴唇，抬手作别，扶着小雅回了宿舍。 陈少陵依然由徐晓婷掩护着，悄无声息的撤出宿舍楼。 楼外，熊大正等的火急火燎，抓耳挠腮，踮着脚左顾右盼。 直到一个高个的“女生”跟着徐晓婷走到身边很近了，他才猛然发觉，一拍大腿：“诶呀，陵哥，你这个造型绝了。这么一会，气质都变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接着，熊大上下打量徐晓婷，装作一脸严肃问道：“你们不会对我陵哥做了什么吧！” “滚！” 熊大停止无脑的溜须拍马，憨笑着问道：“陵哥，找到了吧？” 接着，指指楼顶，他继续说：“刚才你们是不是在楼顶，我看到天上的星星似乎朝楼顶倾泻着莫名的东西。” 陈少陵有些讶然，将假发和衣服还给徐晓婷，拍拍熊大道：“可以啊，熊大，你的感知力居然这么强!难怪你说有修真的天赋。这次我信了。” 熊大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借着宿舍楼的灯光，仔细看看陈少陵的眼睛，顿时有些激动：“陵哥，你的眼睛咋肿的跟桃一样，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快说说，有没有精彩的。” 陈少陵白他一眼，回身朝徐晓婷说道：“婷姐，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徐晓婷将碎发拢起，温和笑道：“不用客气，说起来，我还要替小雅多感谢你才对。” 停顿一下，徐晓婷眉毛弯起，忽又说道：“对了，亚楠可是物学系的大美女，我可看到她瞧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啊。” 熊大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陈少陵吸吸鼻子，不敢回想刚才针刺眼睛的画面。 正嬉笑间，远处踢踢踏踏，走过来两人。 “晓婷？” 一个头发服服帖帖的男生，远远地看到徐晓婷，大喊一声，连忙跑过来。 看到旁边背手站立的陈少陵，那人楞了一下，口气立刻变得生硬：“怎么又是你，你来做什么？” 陈少陵上下打量，很快想起来，这家伙，就是那天在小广场的发胶男。 是的，就是尤亮，头发亮晶晶的那个亮。 尤亮满眼警惕的盯着陈少陵，想起那天徐晓婷的态度，心中升腾起酸酸的味道：“晓婷，告诉我，他找你做什么？” 徐晓婷皱着眉头，口气非常不耐烦：“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尤亮，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你什么人！” 尤亮瞟一眼陈少陵，冷哼一声：“他也不是你什么人。哼，小孩子一个。” 熊大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就差去朝宿管阿姨要把瓜子了。他拿手碰碰陈少陵，啧啧说道：“陵哥，哎，一个什么美女亚楠，再来一招空手夺爱，你这天赋，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什么什么……啧啧。” 陈少陵觉得喉咙有些干，无奈的抽抽鼻子，还没来得及解释，徐晓婷却凑过来，挽起他的手臂：“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尤亮眼睛都冒了火，头发根根竖起，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用手点指陈少陵：“你你，你！” 熊大有点不乐意了，朝前迈出一步，拦在陈少陵身前。 尤亮立马被巨灵神罩住般，压迫感十足。咽口吐沫，回身尖声喊道：“瘦猴！” 陪尤亮一起来的男生，原本站在远处玩着手机。听到喊声，朝这边走了几步，忽然看到陈少陵，眼睛眨了眨，一蹦三尺高，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差点摔在地上，兴奋的喊道：“你，你是，大，大，大神！” 尤亮这个气啊，可以当场吹爆一百只气球。 下巴左右晃动，尤亮阴沉着脸，朝徐晓婷说道：“晓婷，你不用骗我。你根本不是认真的！我才是你的正确选择！” 说罢，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少陵，拉一把正在无脑追星的瘦猴，转身就走。走出十几米，两人窃窃私语几声，尤亮又回头看一眼这边。 “你给我等着！陵哥，他想说这个。”熊大憨气十足，把尤亮的动作，简单翻译了一下。 “执念！”陈少陵面带苦笑，并不在意。 “就是真的，又如何？”徐晓婷看着尤亮走远，嘴里小声的嘀咕，挽着陈少陵的手臂依然没有放下来。 “婷姐？”陈少陵把胳膊费力的抽出来，一路磕磕绊绊。轻声呼喊，徐晓婷方才清醒过来。 “我们要回去了，有空再见吧。” 陈少陵正要和晓婷告别，忽然抬眼看到晓婷的脸色，心中惊讶，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直接呆住了。 第19章：二舟初品 陈少陵直愣愣的望着徐晓婷的脸，接着，又仔细打量徐晓婷的衣服，头饰，甚至鞋袜，就差伸头朝衣领里看看了。 熊大寻思，陵哥这是看美女看傻了么？ 徐晓婷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扭着衣角，大眼睛忽闪着，露出羞涩的表情。 陈少陵抓抓头发，暗自思索。 变化很突然，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徐晓婷的眉心处，生出淡淡的细纹。 常人看不出来，即便看出来，恐怕也不知道其中因果。 但陈少陵眼开阴阳，加上两枚铜钱在身。即便与人看相并不是他的强项，但仍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 人或有事，事有蹊跷，而且似乎与尤亮有关。 可事为何事？ 他暂时无法预测。 即便陈少陵已有两枚铜钱，但二钱只能明辨基本事局，所以，即便他感知力足够强大，也还不能知晓人身上还未发生的具体事情，那些大概属于三钱的人常或者四钱的气运范围。 除非这件事已经发生，或正在发展，他才能进行某段时间内的大致预测。 陈少陵这一天都在琢磨，辨事局的具体含义，大概就是知晓短时期内事情的局面，包括阶段变化和走向的利弊好坏。 也许境界大幅提高后，方能预测事情终局的吉凶。 至于物相，也有着时间的限制，通过仔细卜算，他能确定两三天之内，徐晓婷的随身衣服都不会有什么破损或者染血。 “婷姐！”陈少陵思虑一阵，从包里翻出一张符箓。 “近期，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嗯，麻烦。这张是平安符！”符是昨天陈少陵所画的，很新鲜，效用还是很不错的：“记得，一定要时刻戴在身上，时时刻刻。” 徐晓婷有些惊讶，但毫不犹豫的接过那黄纸。别人说的，她可能不信，但陈少陵嘱咐的事情，她现在是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 “有什么事，就来林翰学府找我！”陈少陵叮嘱几句，就和徐晓婷告别，转身离开。 徐晓婷愣了好大一会，方才转身走回宿舍。 …… 陈少陵和熊大没有再流连，缓步走出易城大学。 街头风不大，灯不明，凉爽适宜。 陈少陵觉得肿胀的眼睛略有缓解，冰丝环绕般很舒服，伸个懒腰，张开的双手好像在拥抱夜空。 “陵哥，天不错，要不，咱们去撸串吧？” “今儿不去了！”陈少陵心中记挂着境界的事情，顺时针轻揉眼眶，逆时针甩甩头，说道：“外面挺凉快，咱们走回去！” 跟来的时候一路小跑截然不同，没什么急事，两个人都是双手插兜，哼着小曲，踢踢踏踏地。 “陵哥，那女孩为什么会出现离魂症？” 陈少陵叹口气，转过身倒退着走几步，目视刚刚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们，感慨说道：“都是执念！” 熊大听陈少陵把大致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也是唏嘘不已。 临出宿舍前，陈少陵从亚楠那简单了解到小雅的一些过往。 小雅在高级学府的成绩非常好，但偏偏是物学这一科目，拖了后腿，导致最终没有考上理想的最顶尖的上京大学。 但神奇的是，在易城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的再次选择了高等物学。 对物学，小雅绝对是极其痛恨的，这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但她心中，纠结着一定要学好物学，证明自己的执念，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强烈。 “难怪，她的魂魄就算迷迷糊糊，也要去听物学科目，偏又恶作剧一般，要捉弄物学教员。”陈少陵叹息道。 念到深处多怨尤，执事沧桑复何求。 人啊，终究太执着。 没有人能逃得开，即便是心向世外的修真者，又有几人不痴念长生？ …… 秋意浓郁，叶落，人流如织。 两人沿着路边散步，陈少陵的眼睛被秋风按摩一番，逐渐恢复了正常，眼眸显得更加深邃，能透人心扉那种。 有几家并排营业的烧烤店，餐位延伸到了便道，喝酒撸串加吹牛的人非常多，基本座无虚席。 烟火升腾，西疆的独特味道，钻进路人的鼻子里，勾引着人们的味蕾。 两人有些动心，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下来。 经过一张小方桌，摇晃着站起一个年轻女子，紧身衣裤，妆容很浓，胡乱喷着酒气，朝陈少陵喊道：“哎呦，小帅哥，去哪啊，加个微号啊？” 陈少陵扯开嘴角，笑的有些敷衍和腼腆：“阿姨，我的小天才手表忘带了。” 方桌旁，坐着的另外一个胖乎乎的，甩甩油腻的头发，哈哈大笑起来。 搭讪的女子，闹了个大红脸。跺跺脚，嘴里哼哼唧唧着重新摔在凳子上，拿起啤酒罐，咕咚咚的猛喝一气。 旁边紧挨着的另一张桌子上，坐了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五大三粗，五官长的小巧且很紧凑的，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敞着怀，随意的张口取笑道：“嘿！这老蛤蟆要吃小嫩鸭啊！” 一句话，干翻两拨人。 那浓妆女子顿时火冒三丈，眉头一挑，就要发作，却被那个胖乎乎的死死拽住，拉到身前，悄悄对她说：“衣服！小心……” 浓妆女子并没有真正喝醉，看到四人中有人穿了灰色的盘扣练功服，猜想应该是附近武馆的修武人，于是，生生把脾气压下来。 四人里面，年纪稍长的，把酒瓶放下，沉声斥责道：“老二！” 这边的熊大，瞪着牛眼，撸起袖子，粗声粗气说道：“陵哥，他说我们嫩鸭子！” 陈少陵头枕着双臂，脚步略停：“哼，贼眉鼠眼的，恐怕老鸭也做不成。” 桌上那紧凑男听的真切，蹭的站起身：“喂，小孩，你胡说什么！” 旁边穿练功服的小平头，正咬着大块肉，见状连忙吐出去，也跟着站起来，眼露凶光。 陈少陵耸耸肩，仰头朝天，把声调又提高几分：“没办法，有的人就很有自知之明！” “你！” 紧凑男牙关一咬，作势就要窜过来，同桌的淡雅女子猛地抬起头来，秀眉微凝，急声喊道：“二师兄！” 紧凑男瞥了她几眼，最终还是忍住，但依然噘着嘴，梗着脖子，相当的不服气。 年纪稍长的，一把把他按回到位子上，朝陈少陵两人拱手示意：“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陈少陵弹弹衣角，不以为意，向那人摆摆手，转身跟胖子走开。 紧凑男拿眼睛余光瞄着陈少陵，拿起竹签，狠狠的扯下一块肉，咳嗽一声，朝对面的小平头递了一个眼色。 小平头看来属于小弟角色，悄无声息的点头，打个哈哈，捂着肚子，朝年长的男子说道：“大师兄，你们先喝，我，我去趟洗漱间。” 转过街角，身穿武馆衣服的魁梧男子摆个潇洒的姿势，靠在墙边。见陈少陵跟熊大两人走近，背着手，摇晃着脑袋，将他们迎面拦住。 “小崽子！”小平头把手按的嘎巴响，脸上的每条横肉都在自顾自的狞笑：“骂人挺爽啊？” 陈少陵同熊大对望一眼，佯装迷糊，摇头说道：“嗯，不如打人爽！” 嗯，什么？ 小平头微一愣神的功夫，陈少陵身形一闪：“熊大，看清楚，我给你演示一下乔治腿！” 小平头只记得自己刚把手抬起来，整个人就飞出去，摔到路边爬满紫藤的墙上，屁股上火辣辣的，整个人软的像面条，顺着墙根瘫倒在地上。 陈少陵站在原地，好像从没挪动过，只是鞋底比刚才略微干净了一些。 熊大张大嘴巴，疑惑着问道：“这，这腿法还有这威力呢？怎么我用的时候就跟小猪蹬蹄似的。” 不过，他并没有看的太清楚，因为陈少陵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要不，陵哥，你放慢速度再来一次？” “别别，别啊！” 陈少陵还没说话，地上趴着的小平头张口吐出一口酒菜，高举双手，拼命的求饶。 陈少陵捏着鼻子，小心的跨过去。 “陵哥，这招腿法究竟怎么起式的？明明是侧踹，我为什么总弄成横踢。” 熊大变身敏而好学的修武者，边走边问。两人不疾不徐，讲解着，演示着，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 …… 陈少陵和熊大在岔路口分开，一个人踱着步子回到家中。 家中极为冷清，闲待着，的确没有走在街上舒服。 囫囵洗把脸，换了身睡衣，陈少陵盘着腿坐在厅房的观景台上。 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连续大幅度回环旋转，内心起落归一，逐渐沉寂下来。 轩辕落丹田，神羽贯全身。 陈少陵垂下的眼皮，明暗交替，熠熠生辉，阴阳已开，万物可明。 呼吸、吐纳…… 公寓楼外，天空中，点点气息缓慢的汇聚过来。人间轩辕之气，还有万物神羽之气，紫色，白色，交相辉映。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慢慢的，陈少陵进入虚无状态，浑身都被气息包裹，几欲离地悬空。 楼旁街道，有路过的父子二人。孩子从爸爸的怀里探出身子，指着楼顶那层：“爸爸，那里好亮啊！” 孩子爸爸也抬头看看：“是啊，这特么谁家啊，半夜开什么探照灯！” …… 过了好大一会，陈少陵睁眼醒来，所谓的探照灯自动关闭，气息浑厚，容光焕发，脸上笑意盈满。 二舟境初品。 第20章：强酸丢了 秋天容易让人犯困。 但其实，经常犯困的人，宽宏大量，根本不会计较什么季节问题。 最近几天，陈少陵就总是打瞌睡。 升到二舟仙的境界，他的身体能够汲取和存储更多的神羽之气，相对应的，透出体外的也随之多了一些。由此，他可以进行更多道法的尝试，尤其尝试着描画更高层次的符箓。 最让他兴奋的是，之前受制于境界，难以描画的驱邪符，这些天已经被他成功倒腾出几张。 驱邪符是用于魂体的攻击类的符箓，效果要比镇魂符更加刚猛。 除了符箓，他还考虑着炼丹和阵法。 总之，境界的增强，意味着很多他早就熟知，却无法应用的手段，已经敞开大门，就等他去用起来了。当然，这必然导致消耗更多的神羽之气，让他身体和精神都更为疲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熊大一反常态，并没有在讲堂上睡的天昏地暗，口水成河。 当然，他也不是在听讲，而是在发呆，偶尔还浮现一抹羞涩的笑容。 “熊大！” 陈少陵眯着眼侧趴着，枕着半边胳膊。没有抬头，伸手捅咕一下熊清谷：“上午的击剑课，帮我请个假！” 林翰学府是个奇怪的地方，若说它是贵族学府，偏偏还有很多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免费就读。可如果说它是普通高级学府，它还开设了很多带着贵族化标签的科目。 譬如击剑，马术，高尔夫，斯诺克等等。 半晌，没有收到反馈，陈少陵迷糊着睁开眼睛，直起腰，扭头看看熊大，摇摇头无奈的说道：“这还没进冬天，怎么春天就已经来了！” “啊？”熊大回过神来，摸着鼻子，眉开眼笑：“陵哥，你说什么春天?” “以你正前方为基准，偏右30度角，第一个是男生，第二个不好看，第三个又是男生，第四个，好像叫什么鱼？” “白欣瑜。”熊大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捂着嘴巴小声说道：“陵哥，你是卜算出来的？” “这特么还用算，你眼珠子都要飞过去了！”陈少陵朝白欣瑜的位置努努嘴：“而且，最近你有意无意的提到她好多次，每次都是面若桃花，羞涩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熊大用粗大的双手搓搓脸蛋，嘿嘿傻笑：“你不觉得这女孩特别清秀么？” 陈少陵歪歪脑袋，朝白欣瑜的方向看了几眼，眉头微微锁起来，摇摇头：“还好，不过……” “不过什么？”熊大急着追问。 “熊清谷！”教员在讲堂台上已经忍无可忍了，拍着桌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影响右边的学员睡觉了！” 一阵哄堂大笑，把犯困的都给惊醒了，下课铃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再见！个别学员，睡的太辛苦，赶快出讲堂活动一下吧。”教员无奈的摇摇头，夹着包，走出讲堂。 熊大转过头，继续追问道：“陵哥，你刚刚说，什么不过来着？” “喔，没什么，你喜欢就好，千金难换。” “那你可得帮帮我啊。”熊大站起身，气宇轩昂的，好像充满了能量。 陈少陵揪揪耳朵，然后把手摊开放在桌子上，不解的问道：“这种事，老天安排的，我能帮什么，我也搞不定姻缘啊。” 熊大想了想：“总是可以打打辅助的！” 辅助？ 陈少陵忽的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扔给熊大：“差点忘记了，你说要修真的，辅助系吧，容易上手，比较安全，就是不够拉风。” 熊大有些激动，连忙抓过来，捧在怀里。 《关于僚机》 “这些我没有仔细研究过！”陈少陵也站起身，伸个懒腰，拍拍熊大肩膀：“很多东西，得靠你自己领悟了！” 两人正聊着，讲堂有人大声提醒：“快走啊，这堂科目是击剑！” 隔了几张桌子，有人蹦跳着，朝熊大开心的嚷嚷：“败败熊，今天再来几个回合吧！” 熊大明显哆嗦了一下，嘴上绝不示弱：“谁怕谁啊，哑巴上学，没问题。” 狠话放完，却低头捂着苦瓜脸，朝陈少陵抱怨：“拳法中，也不教击剑。要是不拿武器，我特么能干废他！” “高明一些的剑术，只有三步武境才能学通！”陈少陵解释道，他很讨厌击剑这种没啥用途，还自诩贵族的科目，重新坐回椅子上：“记得帮我请假！” “啥？”熊大身子都没站稳，差点就地晕过去：“陵哥，你不去啊？” 之前的击剑课，要不是陈少陵从旁指点，熊大会输的更惨。还有，更关键的是，现在的他绝不想让白欣瑜看到惨败的熊样。 熊大顿觉沮丧，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刚要走，陈少陵突然一个激灵，从座位上蹦起来半米多高。 “哎呀，今天的脑子的确不好使！”陈少陵拍着脑袋。 是啊，今非昔比了。 陈少陵已是二舟仙的境界了，只是这几天还没有适应过来。 熊大有些不知所措，傻呆呆的看着陈少陵。 “转身！” 熊大虽然疑惑，但也照做。 陈少陵掏出一张符箓，夹在指中，额前三点头，轻斥一声，朱砂黄纸焚化为灵力，啪的烙印在熊大的后背之上。 这是陈少陵最近刚刚尝试成功的道符：神迅符。 若说一舟境在于晓道则，知进退，明药理，通阵咒。那么二舟境最主要的就是修身，其修真境界以及对神羽之气的运用层次，可以对五官四体进行诸多改善。 这神迅符，用在常人身上，能够提升五官感知力，尤其是身体直线迅疾度以及变向的敏捷度，效用可以持续一个多时辰。 当然，决定符箓效果的还是画符人的境界。 至于提升效率方面，对陈少陵这种层次的，自然不过个百分点，但对于熊大这种的，则足可以提升百分之五十。 熊大感觉着陈少陵好像在他后背贴了什么，但无论他怎么扭头，也看不到。 “能行啊？”熊大有些迟疑。 “把啊去掉！”陈少陵笑眯眯的说：“我保证一会，他会叫你熊伯伯！” “是么？” 熊大相当期待了，舔着嘴唇，摩拳擦掌的往外走去。 …… 过了不大一会，教室里只剩了两个人。 陈少陵和伍朗。 陈少陵选个最舒服的姿势，依着窗台，把脚翘在桌子上，悠闲的看起书来。 “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击剑科目？” 级任导师蒋沐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少陵把书放下来，还没说话，伍朗抢先站起身，嗫嚅着说：“我，我状态不好，怕受伤。” 陈少陵撇撇嘴，伍朗的状态啥时候也没好过，用击剑教员的话说，击剑两个字可以从伍朗的字典里抠掉了。 “陈少陵，那你呢?” 把脚放下来，陈少陵摊开手，淡然说道：“击剑教员说，我已经通关了。” 可能陈少陵的字典里，根本不需要这两个字。 蒋沐媛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正好，你们两个跟我去清理一下化学试剂的库房。” 陈少陵相当无奈，好不容易正大光明看会书，又被拉去干杂活。 两人起身，跟在蒋沐媛身后。 腐蚀性的试剂都是受到严格管控的，但刚刚一级三班试验课后，强酸却少了一小瓶。蒋老师反复查验无果，于是认定应该是出库的时候错拿了。 去往库房的路上，陈少陵和伍朗听蒋老师介绍了情况。伍朗没觉得什么，陈少陵却隐约感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爬了几层楼，很快来到铁门铁窗的试剂库房。 两间库房，外面一个层层货架，摆放的整整齐齐，里面一个小一些的，堆放着很多箱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破旧一些的器皿。 蒋教员打开门，伍朗相当积极，一马当先，走到库房深处，抄起一瓶试剂，对身后两人说道：“蒋教员，你说的是这种酸吧！” 说着，斜着身子，举着给蒋沐媛看，突然脚下一滑，强酸瓶子从手中飞出，直接朝陈少陵胸口方向砸了过来。 蒋沐媛正站在陈少陵身侧，来不及多想，直接用力，想把陈少陵推开，同时身体背转，冲过去，准备把瓶子挡住。 下一秒，她却感到压根无法推动陈少陵。 陈少陵一手将她的身体揽住，一手抓住了甩过来的瓶子。 稳稳当当。 “对，对不起，对不起。”难以想象，瓶子万一破碎，强酸如果洒出会如何。伍朗有些后怕，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连声道歉。 陈少陵没当回事，感受着胸口的异样，单手把蒋教员搀起来。 蒋沐媛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瓶子。 “就是这种，啊呀，这东西实在太危险了。” 伍朗为了将功补过，格外的卖力，将小库房中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都翻腾一遍，角角落落都没有放过。 蒋沐媛和陈少陵，依据货单，在大库房，连续清点了好几遍。直到三个人都有些疲倦了，才最终确认，不是出库的问题。 蒋沐媛有些无奈，她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果真的流落在外，万一被误用，或者出了其它问题，那她绝对难辞其咎。 陈少陵看着蒋沐媛苍白的脸色，再看看整齐的库房货架，心中有了主意，张口问道：“蒋教员，您知道那强酸试剂是从哪个货架上拿的吗？” 蒋沐媛两眼无神，沮丧着点点头，伸手指向其中一排：“九瓶酸和碱，其中两瓶强酸，都是从这个架子上拿的。结果试验做到一半，到了要用强酸的环节，却发现少了一瓶。” 陈少陵走到货架旁，仔细查看，从上往下数，第三排的中央，这里果然空出一个位置。 陈少陵从衣服兜里，取出两枚铜钱，放到空出的这个位置上，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 伍朗在旁边擦着汗，看着陈少陵这怪异的举动，嗤笑道：“拿钱跟鬼买么？还真把自己当万事通了！” 原本伍朗还想嘲笑陈少陵酸碱不分，可他突然想起，上次阶段考，化学成绩的第一名是陈少陵，而不是他。 当陈少陵用神羽之气缓缓覆盖两枚铜钱之后，伍朗突然发现那铜钱好像动了，其中略小一些的甚至在试图往上跳。 伍朗使劲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看，铜钱仍然躺在那里，反射着阳光。 原来自己眼花了啊。 伍朗一度觉得，说不定是哪里虚影响了视力。 下一刻，乾隆通宝毫无征兆的，从平躺一下子立起来，滴溜溜的旋转几圈，然后立住不动。 伍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蒋沐媛也有些惊慌，只是两腿发软才没有跑出库房。 陈少陵睁开眼睛，对他们两个摆摆手。 “好了，我知道在哪里了！” 说完，眯起眼睛，俯下身，盯着伍朗的脸，一动不动。 第21章：邪气附体的伍朗 伍朗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看那铜钱的窄面，正对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跳到一旁。 发现陈少陵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慌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我？我不可能拿的！” 蒋沐媛皱起眉头，想了想，摇头道：“陈少陵，你别故弄玄虚，伍朗应该没有机会拿到。” 陈少陵收回狐疑的目光，仰着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知道不是他，我说的也不是那回事……” 说着，重又凑近一些，屏气凝神，朝伍朗浑身上下仔细打量，然后开口问道：“伍朗，刚刚你是不是碰到什么，或者拿了什么东西？” 伍朗眼神闪烁，摊开双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再清点一遍！” 蒋沐媛有些吃不准，生怕再出岔子，眼神悄悄掠过几排货架，朝陈少陵示意，应该是没有缺少什么。 陈少陵耸耸肩，无意再纠缠。 伍朗冤情得解，顿时趾高气扬起来，脖子都长出两寸，嘴里冷哼不断。 “蒋教员，我已经知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了。你们跟我来吧。”陈少陵把铜钱收回，抬脚走出库房。 “真的啊？”蒋沐媛又惊又疑。 尽管陈少陵一再确认，但蒋沐媛和伍朗仍然是满脸质疑。 真有这么简单的话，寻找失物，甚至警员抓小偷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了。 然而，在陈少陵这里，确实挺容易，无非耗费些神羽之气而已。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怕迟则生变，陈少陵快步下楼，蒋沐媛把库房上了锁，也三步并作两步。伍朗抱定不看笑话不罢休的心思，插着兜，咧嘴笑着走在最后。 穿过综合楼前的小广场，走过花坛，陈少陵在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处停了下来。 摸着铜钱再感受一下，他确认，应该就是这里了。 “伍朗！”陈少陵转转眼珠，朝垃圾桶指了指：“你知道，我酸碱不分的。你来找吧，就在这里面！” “啊？还要我来啊？” 尽管伍朗很不情愿，但看到蒋沐媛背着手，冲他点头，只好俯下身，捏着鼻子，把手伸到里面来回翻找。 面包渣，烂果皮，直到吓跑了好几只虫子，甚至掏出了个卫生巾，伍朗终于用臭乎乎的手，拎了一只小瓶子出来。 蒋老师立刻抢到手中，看看瓶中液体依然完好，这才舒口气，放下心来。 “没错，这就是丢失的那一瓶。” 朝四周抬眼望望，蒋沐媛发现，这个垃圾桶的位置，并没有监控摄像头直接对准。但旁边的监控视频应该可以看到路过的人。 不过，一级三班这堂科目是马术，刚才的化学试验堂后，所有人都会从这个摄像头下经过。 陈少陵伸手要过小瓶子，闭上眼睛，右手伸到裤兜将两枚铜钱握在手心，淡淡的气息在瓶子和铜钱之间交错流转。 思忖片刻，他猛的睁开眼睛，对蒋沐媛急急的说道：“这东西是刚刚从综合楼花盆中，转放到这里的，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前，马术科目还没结束，那么提前从马术场回到教室，或者压根就请假没去的，绝对有重大嫌疑。 正说话的时候，已经陆续有学员从马术场回来了。 蒋沐媛连忙跑进一级三班的讲堂，把里面的几个人都喊了出来。 其中一个女学员，看到蒋教员手上的瓶子，眼神躲闪，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一级三班的学员，慢慢围拢在蒋沐媛周围。蒋沐媛指指手中的瓶子：“这就是刚刚你们班实验科目丢失的那个，幸好被二班的陈少陵找了出来。” 说完，低声对刚从讲堂出来的几个学员说道：“你们几个，跟我到办公区来一趟！” 剩余的学员，顿时炸开了锅，猜疑的，吵嚷的，叹息的，摇头的，兴奋的，甚至还有失望的，七嘴八舌一阵，慢慢散去。 只有三个人，站立着愣了许久，看看不远处的陈少陵，激动的跑过来。 当先一个直接拉住陈少陵的双手，用力的摇晃：“哥，谢谢啊！” “你这是？” “我欠她钱啊。” 另外一个脸色阴郁，看起来快要哭了：“哥，你这就是救命之恩啊！” “你？”陈少陵有些好奇。 “我是前任！” 还有一个灰头土脸的。 “那你是？” “我，我是现任！” 陈少陵顿时有些头大，眼看那所谓的前任和现任眼神都有些不对付了，连忙抽身走开。 刚把垃圾桶重新收拾好的伍朗，带着一身臭气，凑过来：“哥们，哥们，知不知道，那强酸可是我捡出来的！” “滚！” …… 陈少陵摇头嗤笑，朝讲堂走回。 刚到门外，远远的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旁边围拢着好几个人，有扯纸巾擦汗的，有递水的，还有给捏肩膀的，众星捧月一般。 那身影正如圭如璋的走着，抬头瞟见陈少陵，连忙推开围拢的众人，踮着脚小跑过来。 “陵哥。”熊大激动的搓着手，脸上笑出了不少褶子。 其实，陈少陵压根不用看他，就知道了击剑科目的结果。因为转角处探头探脑的白阔，眼神恶狠狠的，却遮遮掩掩不敢过来，足以说明一切。 “你的鱼呢？”陈少陵侧过脸，问道。 熊大回身踮着脚，没有找到，失望地摇摇头，原本的激动兴奋，一下子烟消云散。 “对了。”陈少陵拍拍熊大，走进讲堂：“帮我打听一下伍朗的家在哪里。” 熊大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是朝后面招招手，就有男学员迅速凑过来，熊大捂着嘴巴同他小声嘀咕几句，那男学员立刻跑开了。 刚刚，熊大在击剑科目上大发神威，战败了包括白阔在内的所有挑战者，有没有俘获什么少女的心，那不清楚，但的确打服了不少小弟。 “陵哥，今天咱们去撸串吧，击剑科目，乌龟晒肚皮，爽翻了！”熊大眼神仍然带着些忧郁，却佯装兴奋，双手胡乱拍打着桌子。 陈少陵没有答话，手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反复思虑今天的事情，心里痒痒的，好奇的厉害。 站起身收拾背包，他想了想问道：“熊大，你觉得伍朗这个人咋样？” 熊大有些莫名其妙：“伍朗？这家伙小心眼，不过，人不坏。” 陈少陵点点头，做出决定：“等会去撸串，不过，咱们先去一趟伍朗家。” 看熊大疑惑不解的样子，陈少陵简要讲了一下化学试剂库房里发生的事情。 普通人无法看的到，进入库房前，伍朗一切如常，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间伍朗浑身就笼罩上一层黑气，那黑气阴森狰狞，缓慢的流动，疯狂涌进他的鼻孔。 邪事已出，变化不吉。 根据那黑气，陈少陵卜算事局，果然查出伍朗所遇的邪事，两个多小时后朝凶相发展，但究竟是什么危险，他算不出来。 由于跟伍朗没什么交情，他原本打算不去管闲事，但那黑气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反复琢磨，还是去瞧瞧。 没过一会儿，熊大的小弟们就把伍朗的事情摸了个底朝天，家在哪里，走哪条路，喜欢先迈哪条腿，差点连他是早上大号还是中午大号都给打听出来。 “走吧。”陈少陵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止住笑，背上背包，熊大连忙跟上，朝学府外走去。 …… 两个人一边溜达，一边寻摸烧烤摊。 走了好几个街区，才选中一家。 这家店临着小路，名为石器时代，生意着实火爆。两人好说歹说，交了很多的翻台钱，这才约好大约一个小时后再来吃。 秋天的太阳，看来也容易疲倦，很快就落山了。 夜色中，陈少陵和熊大又走过两个街区，才来到伍朗家附近。 这里是城中村。 每个城市里都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破旧的街道或村落，有些升级改造了，有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难以拆迁。 “看来伍朗家庭一般啊！” 熊大摇晃着大脑袋，想想又否定自己的言论：“不对，这房子，要是能拆迁就好很多了！” 两个人从小路绕过去，停在一幢破旧的低矮房子前。这里的房子都是带院的，但院子并不算大。 “去敲门吗？”熊大转过头问道。 陈少陵想了想，还是先别敲了。 这种事很难解释清楚，何必闯进去浪费口舌。看看时间，如果卜算的准确的话，应该就这一时半刻了，两人决定再等等，看是否会发生什么。 正对着天空的星星指指点点，陈少陵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叫喊一声，然后咚咚当当的声音传出，好像有人在砸锅摔碗。 熊大抬手，刚要敲门，那门砰的一声从里面撞开，有个中年妇女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的倒退着摔了出来，一边退一边喊：“伍朗，你，你要做什么？” 陈少陵上前一步，堵在门口，借着房间的灯火望去，只见院落中站着一人，张牙舞爪，四肢僵硬，就好像被人拉线的木偶。 再看那张脸，已经变得十分扭曲，血色全无，根本看不出这人就是伍朗。 邪气侵体！ 嘴巴里滴滴答答淌落着口水，伍朗扬起双手，指甲生生长出三寸，闪着寒光。双膝微蹲，发出木头交错的声音，非常难听。 蹭的一下，伍朗纵起两米多高，朝陈少陵窜了过来。 第22章：阴德 暗夜里，月光斑驳，灯火摇曳，把闪动重叠的人影映衬的更加虚幻。 陈少陵连躲带闪，拉扯推挡，边观察边思索。 究竟是妖魔侵体，还是鬼怪附身？ 伍朗面色如蜡，目露凶光。不断砸踢撞咬，并且只朝向陈少陵一人攻击，似乎他能判断出，谁才是最有威胁的人。 熊大攥着拳头，来回绕圈，寻找机会准备帮忙，陈少陵连忙朝身后摆手制止：“他现在一身邪气，你们千万别过来。” 从伍朗的外观看，很像妖邪附身。 狂躁暴虐，邪气四溢，失去灵智，神情恍惚。而且，他偶尔伸出舌头舔舔手掌，嘴巴里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喵喵声，好像猫妖上了身。 不同的是，他的拳脚力气很大，把院子里的小树，花盆等物品都砸成稀巴烂，但动作明显没有野猫那么敏捷，反而特别僵硬，如同机器人，或者说是被牵着线的木偶，顿挫不流畅。 陈少陵小心的躲闪，有几次差点被伍朗疯狂挥舞的手臂划到。幸好伍朗的动作虽猛，速度却有限，不然，要是被砸上一拳，就算陈少陵的三步武境的身体，只怕也得受伤。 噼啪咣当的声音，很快引来邻居的关注，有人隔着高墙出声询问：“伍朗他爸，你家怎么啦？别总打孩子。” 伍朗爸爸太过紧张，回答起来支支吾吾。 陈少陵给熊大打个手势，熊大立刻明白，忙拉住伍朗的爸爸伍卫东，嘀咕几句，伍卫东颤颤悠悠的提高声调回复道：“老杨啊，没事，有只野猫在院子里捣乱，我们正抓呢！” 熊大把粗重的嗓音尽量压低，问道：“叔叔，伍朗这究竟是怎么了？” 伍卫东回想刚才的事，有些胆战心惊。连续吞咽口水，稳住心神，结巴着说道：“不，不清楚啊，我去他房，房间，看到他正把自己手指扎破，把血往一个小木偶上滴呢？” 木偶？滴血？ 伍卫东点点头，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出声询问，那木偶突然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而伍朗猛地跳起来，脸色变成铁青，相当幽怖可怕，张口就朝他咬了过来。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旁边伍朗的妈妈嘴唇都咬破了，低声抽泣着，不断央求熊大。 “放心，放心。我陵哥天神下凡，这点事毛毛雨……”熊大拍着胸脯安慰道。 正说话间，陈少陵已经彻底搞明白，伍朗并不是妖怪侵体。 普通的阴阳眼只能瞧见各种诡灵魂体，而陈少陵神羽盈满双眼，还可以进一步查探气息阴德。 这个发现让他很是兴奋，或许自己的阴阳眼还有更多没有开发的能力。 恍惚中，他察觉到，伍朗的精气在对战时不断被消耗，与此同时，他的阴德也被一丝丝抽取出来，由明渐暗，消失在夜幕之中。 最在意阴德的，不是妖狞，而是鬼道。 阴德可是地府的硬通货，不仅可以用来交换地府中的一切，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对鬼道修行有着莫大的帮助，尤其可 以增加鬼修对神羽之气的汲取效率。 而精气或者说阳气，则是四念境以下的鬼修最喜欢的修道食粮，所以才会经常发生厉鬼吸人精气的事情。 想到此，陈少陵不再盲目躲闪。 双手交叉在胸前，脚下踏准五行八卦方位，右手掐诀变指，夹上一张符箓，左手指天，口中念道： “天星有光，除凶避邪，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箓飞出，闪烁白光。 驱邪符，似乎有吸引神羽之气的能力，横飞过程中，不断有白色丝状气息从空气中闪现出来，融汇其中。 符箓直接拍在伍朗胸前，气息透体而入。 登登登，伍朗连续后退，一直退到墙根，依靠着，彻底失去攻击力。同时，精气和阴德不再外泄，而身体就像跳机械舞一般，拼命用力，兀自挣扎。 “还不够？” 陈少陵把建隆通宝的铜钱拿出来，灌注神羽之气，弹指将其掷出。 “出！” 建隆通宝呜呜带风，直接砸到伍朗的额头。啪的一声，一股白烟隐没进伍朗的身体里，同时一股邪气从伍朗后脑勺四散而去。 伍朗浑身颤抖，猛地顿住，手脚不再用力摇摆，接着，一个木偶样的东西闪现，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 木偶弹性很好，摔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弹起来三尺来高，呼啦一下，直接化成一阵黑气，被风一吹，缓缓消散。 正当大家都松一口气的时候，木偶落地的地面，莫名迸发出数点寒芒，朝陈少陵以及熊大和伍朗父母的方向激射而出。 小心！ 仓促间，陈少陵仰头往后倒去，堪堪躲过。同时甩出乾隆通宝，将另外两点寒光也挡了下来。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陈少陵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冷汗顿时覆满额头。 这木偶上，居然还布有奇异的阵法。 不仅能够自毁，而且还能发动最后的攻击。据他估计，此类攻击很可能是伤人魂魄，从而扰乱人的记忆。 可见，将邪气附在木偶之上的这人，头脑，境界，都是相当的高。 尤其是一旦有所暴露，就把宿主打造成猫妖附身的模样，将追查者的思路直接引向妖邪的方向，从而更好的避免被盯上。 要不是陈少陵独特的阴阳眼，恐怕也发现不了其中的隐秘。 经此一事，他也算长了见识。 那边，邪气已除，伍朗的气势一下子委顿下来，大口的喘息，脸上的痘痕重新显露出来，五官也不再扭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伍朗的爸妈惊叫一声，连忙将儿子扶起来，陈少陵也走过去捡起铜钱，揣进口袋。 “陵哥，刚才那招极限后仰，简直是和尚到了家，妙啊！”熊大看的惊心动魄，刚刚缓过神来，拳头还紧紧的握着。 走到陈少陵面前，看陈少陵并无受伤，方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陵哥，刚才我看到从他身上掉了东西下来，是什么啊？” 陈少陵回忆一下，有些吃不准：“模模糊糊的，看起来好像是一个长着猫脸的木偶！” 猫脸木偶？ 熊大托着下巴摇头：“没听说过啊，哪里来的这奇怪东西。” “一定是伍朗在化学库房捡来的。”陈少陵叹口气，在收拾库房时，他就看出些端倪，好心追问，伍朗却不以为然，最终还是损了些精气阴德。 那些精气和阴德，被什么人给收走了呢？ 暂时不知从何处查起，只能通过猫形木偶这个线索来慢慢寻找了。 “这位同学！” 伍卫东眼圈红红的，走过来紧紧拉住陈少陵，激动的说道：“谢谢，谢谢，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陈少陵咧嘴一笑：“路见不……嗯，没什么，嗯，举手之劳。” 伍朗靠在妈妈的怀里，略微清醒了一些，抬眼看到陈少陵，十分惊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会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里。 再看看衣服扯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自己，更是显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 陈少陵知道，对于猫形木偶的记忆，伍朗应该是没有了，甚至他都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正好，陈少陵也懒得再跟他详细解释什么。 伍朗的妈妈将已经彻底懵了的伍朗扶进房间休息。伍朗的爸爸仍然拉着陈少陵千恩万谢，非要表示表示不可。 陈少陵再三拒绝，说自己和熊大就是伍朗的同学，刚好路过而已。 也顾不得伍朗他老爸相不相信，两人寒暄几句，就告辞出来。 熊大的情绪还在刚才的打斗中，比比划划，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这是熊大头一次见陈少陵和邪灵打斗，确实比武道斗战更加刺激。震惊之余，他也坚定了一定要修真学道的想法。就算做个辅助，也比在场下着急空喊的要好的多。 陈少陵也不说话，琢磨着猫形木偶的事情，陷入沉思。 两人在街头缓缓而行。 直到陈少陵肚子咕咕叫起来，两个人才清醒过来。 “呼。”陈少陵舒口气，扭扭脖子，拍拍熊大：“走，咱们撸串去！” “对啊。”熊大迅速反应过来：“今儿我请客，战斗英雄们都饿了！” 两个人嬉笑着来到前面已经定好位子的石器时代，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三十多张桌子，摆满了店前的空地。整片场地人声鼎沸，吃喝吵嚷的，端盘送菜的，还有挎着小音箱跑来跑去唱歌的，来来往往的，乱而有序，好不热闹。 撸串是人们相当喜欢的一种聚餐方式，因为在这里能忘掉身份，放松自我，不把牛吹上天都不好意思拿起签子吃肉。 见到两人过来，店老板连忙从房间里另外抬出一张方桌，放在吃喝队伍的一角。 这就是钱的作用了。 无论多么火爆的店，只要你把店老板可能遭受的翻台损失统统给弥补了，那必须给你留个妥妥的好位子。 两人舒舒服服的坐下来，点了餐，迅速融入到这烟火尘世中。 陈少陵抖着腿，悠闲的望着四周，突然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朝熊大努努嘴： “喏，你看！” 第23章：女侠 有熟人么？ 好奇熊宝迅速上线，偏过脑袋，顺着陈少陵的眼神看过去，高矮胖瘦，男男女女，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桌满人杂，方桌上，一般围坐着三四个人。那种长桌或者大圆桌的，则坐了七八个甚至更多。 像陈少陵和熊大这种两人位的，已经算是非常稀少。至于单独来的，满场就看到一个，恰好就在他们邻座。 陈少陵吐出瓜子皮，嵌进地砖的缝隙，再瞄一眼小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咱们西侧第四张位子，坐的是那天咱们见过的人。” “哪天啊？”熊大眨巴着眼睛，脑袋还是一团浆糊。 “嫩鸭子！” 陈少陵扯开嘴角嘿嘿直乐，熊大一拍脑门想了起来，也跟着哈哈大笑。 站起身，佯装伸懒腰，熊大朝陈少陵指的方向仔细观瞧，压低嗓音说道：“陵哥，只有那个女孩，没有其它几个啊！” 陈少陵摆手示意他快坐下，笑道：“听你这意思，还想着对战？那家伙穿武馆的衣服，说不定啊，以后有的是麻烦。” “那可好。”熊大做个冲膝的动作，大言不惭的说道：“让他们见识见识，猪猪侠的膝盖。” …… 隔着不远，围坐了几个人。 正中间的最显淡雅，长发随意束起来，面容和煦好看。 按说，这样打扮的女子应该是温婉羞赧的，可在方桌旁，却好像彻底放飞自我一样，吃喝划拳，谈笑拍桌，大呼小叫，跟那天的沉稳形象完全两个样子，简直变成了豪爽的大侠。 熊大眼神瞄着，疑虑了很久，然后被上桌的凉菜和肉串吸引回来。两人开始大快朵颐，频频举杯。 …… 凉风微微。 人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容易喝多。 逐渐的，有不胜酒力的提前撤了，剩下的人群，已经进入到吹牛的关键期，争取再努把力，牛就可以顺风飞起来。 来回串桌的唱歌小妹，此时也有些累了，找个空椅子拉开，坐下来一边扇着手，一边捶着小腿。 “哎!” 有粗糙的跟砂砾一样的声音响起：“美女，怎么到我们这里就不唱了？” “是啊，瞧不起我们？”坐他身边光膀子的，跺着脚，跟着瞎叫唤。 小妹楞了一下，擦一把额头的细汗，连忙站起来，背上小音箱，走到出声的两人面前。 “两位大哥，对不起。”小妹弯着腰，露出甜甜的微笑：“想听什么歌？” “二人转，会不会?” 粗嗓门的一脸横肉，讪笑着拍拍小妹拿话筒的手。 小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摇头道：“不会。” “啥啥都不会，还唱个屁啊！”说完，光膀子的站起身，用钳子一样的大手把女孩拉住，直接按到身旁的凳子上。 “那就陪我们喝两杯！” 小妹吓了一跳，如触电般，挣扎着跳起来。 “大哥，大哥，我，我不会喝酒。” “妈的，装什么纯！”粗嗓门一拍桌子，直接掏出几张钞票，晃了晃：“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说着，起身就把钞票往女孩子衣领里面塞。 女孩连忙退缩着躲闪，一不小心，把桌上的酒瓶碰倒在地。 这下，光膀子火冒三丈，歪着嘴巴骂骂咧咧，起来伸手就要把人按住。 很快，这里的吵闹引起了就餐众人的注意。 陈少陵和熊大还没看明白，身后，独自就餐的那人，喝的醉醺醺的，已是怒目圆睁，拍着桌子摇晃着站了起来。 莫道君行早，还没等他说话，早有人影蹭的一下，跳了过去。 “都住手，放开！” 淡雅女侠嘴里喷着酒气，把唱歌女孩一把拉到身后。玲珑身形摇摆，不知是怒色还是醉态，女侠指着那两个大汉的鼻子怒骂：“都给我滚蛋！” “哎呦。”猥琐大汉对望一眼，嬉笑道：“怎么着，还有人吃醋了。” “哈哈，要不，这个陪我，小妹儿陪你！” “都行，一会再换呗。” 两人龌龊淫邪的眼神，在女侠身上扫来扫去。 既然是女侠，那自然毫不含糊。 身形微蹲，直接侧身旋转，单脚横踢。 砰！ 光膀子的被一脚踹倒，顺带把桌子也砸翻，酒菜泼洒一地，还有些炙热的炭火把这小子烫的吱哇乱叫。 “揍她！” 粗嗓门的把脖子一伸，好似乌龟出壳，摆开架势就和女侠战在一起。 两人都是武修，一伸手，彼此就明白大致境界。 粗嗓门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实力不过一步武境上品。而那女侠，外表柔弱，实则已经进入二步中品后期的境界了。 陈少陵举着杯子，解开一颗衣扣，边喝边看。熊大则是全神贯注，肉挂在嘴边都忘了嚼。 女侠打的有模有样，尤其是拳脚挥舞间，有流动的气息相伴而动，虽然若有若无，但在陈少陵眼睛里，却显露的非常真切。 武者，讲究汲取人间轩辕之气，沉于丹田。至于内劲外放，则是五步武养元境界才可以，而这女子不过二步武中品境，怎么就隐隐有些外放的气息了？ 难道说，她修炼了什么特别的功法？ 两人打斗，波及范围越来越大，旁边桌的连忙躲的远远的，还有很多人干脆匆匆结账离开。 女侠简单试过几招，她发现就算酒气上头，导致拳腿动作略有停滞，但仍能稳操胜券，于是放下心来。摔在桌子上的光膀汉子，清理了身上的污秽，抄起两个酒瓶，就朝女子身上招呼。 两人夹击，女侠顿时手忙脚乱。仓促间，不小心被粗嗓门的抓了一把，衣服有些撕裂。 女侠彻底怒了，暴跳如雷，借着酒劲疯狂发力，上面挡住攻来的拳头，下面一掌打在粗嗓门胸口。 卡巴！ 虽然细微，但属于众人直愣着耳朵，希望听到的声音。 粗嗓门的惨叫，仍然显得瓮声瓮气。口中喷血，摔出去三米远，趴在地上翻滚哀嚎。 光膀子的吓了一跳，不敢攻的太近，随手捡了四五个酒瓶子，朝女子身上猛的掷出！ 女侠咬着牙，奋力格挡，顿时，玻璃瓶，碎渣，酒水满天乱飞。 一个酒瓶，旋转着朝陈少陵这边飞来，还没等他伸手，旁边有些醉态的男子，朝前跨步，举手就把酒瓶子握住。 酒水四溅，有些甩在熊大身上。 “我靠！”熊大原本就跃跃欲试，这下找到由头，更加不乐意了。 见陈少陵和熊大歪着头傻愣愣的，醉酒男子还以为这两个少年被吓懵了，于是边打酒嗝边劝道：“小兄弟，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陈少陵对熊大眨眨眼睛，屁股欠了欠，却没挪地方。那男子摇摇头，护在两人前面，把甩来的瓷盘踢飞出去。 实力的差距，可不是几个酒瓶子就能弥补的。 几个呼吸的功夫，女侠三下五除二，把光膀子的也给揍趴下了。 这个看起来更惨，张口想吐，还没吐出来就已经非常干脆的晕了过去，嘴角缓缓流出些血沫。 唱歌小妹，早在不远处缩着，吓的浑身颤抖，嘤嘤哭泣。 女侠小脸红扑扑的，拍拍手就要回座，隔着几张桌子，腾腾几声，又立起四个男子，俱是身高马大，孔武有力。尤其厚实的肌肉，跟牛腱子一样。 当中一个肌肉牛，明显是头领，鼻孔粗大，喷着臭气，脖子上挂着大金链，明晃晃的。 “有点像牛魔王！”陈少陵换个大桶的橙汁，把脚踩在凳子上，边喝边点评。 牛魔王鼻孔一甩，身边跑出头大黄牛，迅速查看一下倒在地上两个猥琐男的伤势，朝身后点点头。 牛魔王晃着脑袋走过来，手里的香烟也随着他挥舞的手，上下乱颤：“还想走？你把我们的兄弟干残了，给个交代吧！” 女侠同桌的两人也跑上前，跟女侠并排站立，短发的一个指着牛魔王说道：“博庆，原来是你在捣鬼！” 女侠点着头，她也很快认出，这人就是得胜武馆的博庆！ “原来都是得胜武馆的人，难怪！”女侠鼻子冷哼，无比轻蔑地说。 身旁女子指着唱歌小妹，怒道：“你们得胜武馆，欺负人家唱歌小妹，活该被打！” 博庆呲开一口黄牙，笑面虎一般，朝那小妹迈了几步，开口道：“怎么，小妹，我们欺负你了吗？” 唱歌小妹眼露惊恐，只顾得后退，也不答话，一个劲的摇头。 博庆非常得意，反手把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朝女侠缓缓吐出：“这么多人看着，你可别冤枉人，我们老老实实，吃饭点歌，明明是你醉酒蛮横，还打伤人，不付出点什么，那可不行。” 女侠瞪一眼唱歌小妹，略一沉吟：“治疗费我来出！” 博庆把烟头扔在地上，使劲踩碎：“没那么便宜的事！” 手插在兜里，博庆把头一甩：“把顾安曼带回去！然后打电话给无墨武馆，让顾老头自己来领人！” 女侠正是顾安曼，听博庆这么说，顿时吃了一惊：“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顾安曼暗中朝身后的女孩摆摆手，那女孩悄悄后退几步，转身猛跑。 博庆和几人对望一眼，乐不可支。 顾安曼哼一声，摆个架势。博庆看到，轻蔑的笑笑，左右吩咐一声：“都上，速度快点！” 旁边三个狞笑着窜过来，把顾安曼围在当中。三人都是二步武中品！ 顾安曼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在下风，气喘吁吁，旁边女孩凑上来帮忙，却只有一步武境界，被一脚踹翻。 很快，刚刚跑走的女孩又绕了回来，大声喊道：“快住手，我打了电话，无墨武馆的人马上就到！” 博庆嘿嘿一笑，竟毫不在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搓着手，小眼睛在顾安曼的身上溜来溜去。 几个回合，顾安曼背后被打了一拳，双腿被踢到，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他妈的！”博庆一拍巴掌，冲三人骂了一句：“别特么打坏了老子的人！” “拉走！” 三人上前就拉，还没抓牢，就听得旁边砰的一声响。 陈少陵也被吓了一跳，他身前的醉酒男子把酒瓶砸个粉碎，顺手拎起另外半瓶，摇晃着身子，走了过去。 “都，都别动！”男子站立不稳，舌头也有些大：“我，我是警员！” 三人手上一顿，回头看看博庆。 原来是警员，陈少陵暗自点头，难怪看这人正气凛然，却又带了淡淡阴森，说不定曾经杀过恶人或者经常接触魂体。 博庆揉揉眼睛，蹭的一下站起来，凑到男子面前伸着脖子瞧，见男子醉的有些糊涂，笑了：“什么他么警员，我可不知道，你们听到了吗？” 三人顿时明白，继而跟着纷纷喊道：“不知道啊，这不就是醉鬼吗，救命啊，醉鬼拿着酒瓶要打人啊！” 男子拿起酒瓶点指几人：“还敢动手抢人，都，都，都跟我回，回警署！” 博庆一闪身，直接抬脚就踹在男子身上：“去你妈的！” 男子仰头摔在一旁，酒洒满脸。 “什么特么警员，你的枪呢?”博庆仔细打量醉酒男子，狞笑着：“有本事，你掏枪啊！” 那男子听到，神情突然变得惶恐不安，四外张望，嘴里惊慌的喊道：“枪，枪，枪，不要，不要……” 男子抱着脑袋，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接着，把酒瓶对准嘴巴，仰头，咕咚咚的一口气喝个精光。 博庆啐了一口，转身，挥手示意。 身旁小弟跑过去，把之前受伤躺在地上的二人搀起来。 博庆把挣扎的顾安曼单手缚住，闻一下她散乱的头发，耸着肩讪笑。 众小弟东西一收，就准备离开。 “哎！” 有少年清脆嗓音突然响起，如同锣鼓点中的小板鼓：“别急啊，你们，还没结账呢！” 第24章：冲动拳法 结账? 博庆等人纷纷转回身，顺着声音瞅瞅，下巴差点掉到大腿上，顿觉不可思议。 年轻的高级学府的学员，正坐在一张小方桌旁，一手举着橙汁，一手抓着肉串，直起身，眼巴巴的望着他们。 博庆皱起眉头，仔细打量餐桌上的陈少陵和熊大。 说话这个，长的眉清目秀，丰神俊朗，旁边一个壮硕魁梧，憨态毕露。他心有疑惑，也没答话，鼓起腮帮，侧脸朝向旁边。 手下小弟立刻凑上前，低声道：“眼生的很！” 博庆有些难以置信，仍然比较谨慎，沉声问道：“你是哪个？” “陈少陵！” 小弟转转眼珠，再次摇头：“没听过这号人物！” 店老板从门廊下钻出来，快走两步，连连摆手，谄笑说道：“不用，不用结账啦，博哥，这次我请了。” 博庆冷哼一声，叼上根牙签，转身就走。 “哎！” 陈少陵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酒菜，再次笑着招手把众人喊住。 博庆有些恼火了，把旁边的凳子哐当踢开，几个小弟跃跃欲试，就等博庆发话，然后冲上去踹一脚。 “我说的不是餐费，你带走美女，不得付账么？” 陈少陵拿纸巾擦擦手上的油渍，眼睛望向顾安曼，笑容稍微猥琐了一些。 顾安曼头疼欲裂，听到这话怒不可遏，咒骂道：“臭小子，你瞎说什么！” 陈少陵正要答话，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 回过身，看到熊大站在身后，手里拎着酒瓶，正准备再砸一个。见陈少陵斜视着他，停住手，傻呼呼说道：“不得，不得有点气势么？” 陈少陵无奈的翻翻白眼。 博庆阴沉着脸，看看腕表,吩咐众人立刻离开。 众人刚回身要走，眼前一花，有个人影从他们身边跑过，拦在前面。 “再谈谈啊，价高者得么！”陈少陵揉搓着双手。 顾安曼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再看这少年，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使劲的想，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 博庆总算明白，眼前这小子是有意捣乱，心生警惕，脖子一甩，身边立刻跳出一人，外号丑三，嘴中骂骂咧咧，一个虎锤拳，朝陈少陵当胸打来。 陈少陵左脚微旋，侧身躲过，右手握拳，直接锤在那人肩头。 丑三吓了一跳，愣在当场。 旁边几人看到陈少陵的闪躲和出拳，都吃了一惊，但见拳打在肩头，并没有什么效果，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满脸笑意。 要不怎么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陈少陵在实战中用上这套冲动拳法，才发现，跟自己想象的差距很大。 握住冲动，这拳法并不单指的什么精神层面的冲动，而是将那冲劲和动态完美结合，先冲拳再动气，将劲道内裹劲气，握在拳中，发至敌体内再由气伤敌。 二步武初生丹田，而扩田养元，内元化气，发于体外，这是五步武境才有的能力。 但这拳法似乎可以引元而外，就好像某些修真的奇特阵法一般。 最神奇的是，陈少陵曾用这拳法击打树干，胳膊粗的小树一击就断，而今天第一次用拳击打人的身体，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丑三准备捏拳再打，却发现被陈少陵击中的肩膀，突然酸胀难耐，半点气力也提不起来。 接着，肩膀里噼啪一阵乱响，好像有鞭炮被点燃一样，丑三大叫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肩膀不停翻滚。 场中顿时很安静。 店主原本站在博庆一侧，这时开始偷偷往陈少陵这边小步挪动。 博庆是得胜武馆小辈中排前五的人物，以他的眼界，居然也看不出，这普通的一拳，到底有什么奇特。 顾安曼吃了一惊，嘴巴都合不拢。 这种情形她见到过，她老爸出招对敌的时候，也有如此的感觉。可是，她的老爸，无墨武馆馆主顾啸辰，那可是五步武初品的境界。 这个孩子才多大？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境界吗？ 博庆也瞧不出门道，但力求速胜，不愿耽搁，心想，不管这小子有什么怪异，都得尽快干倒。 打个呼哨，几个小弟一拥而上。 博庆二步武上品的境界，的确比另外几个更显得出拳沉稳，脚步轻灵。 熊大跑过来，看着混作一团的几人，摩拳擦掌想加入进去，却暂时找不到任何空隙。 陈少陵偷眼瞧见，闪躲间伸出一脚，把个实力最为不济的踹了出去：“熊大，一起来！” “好嘞！”熊大眼前一亮，吐口吐沫，斗大的拳头招呼上去。 陈少陵在一片拳影腿风中钻来钻去，博庆几人惊异的发现，莫说把这小子打倒，就是沾个头发丝都比较困难。 最让他们忍受不了的是，陈少陵还一心二用，看熊大这边略有不支，就跳出去，帮着熊大踹上一脚，然后再跳回来，接着跟他们玩。 比起林翰学府那几个废柴来说，博庆等人的身手实在强的太多了。至少陈少陵的拳脚，他们还能闪躲，就算躲不开，也能硬抗几下，不至于马上就倒地不起。 对于陈少陵试招，真是不错的人桩。 博庆越打越有些心惊胆战，难怪看不透这小子的境界，之前他判断陈少陵不会武道或者最多半步境界，现在看来，绝对是走了眼。 陈少陵可是三步武上品境，对付他们不要太轻松。 这就是境界的巨大差距，低层次的很难对高层次的看清看透，但反过来，博庆等人在陈少陵眼里，如同跳梁小丑。 博庆想到此，不再纠缠，大喊一声，跳出圈子，顾不得狼狈失面，招呼大家道：“妈的，栽了，咱们撤！” 几人连忙收招后退，连瘫坐在地上的粗嗓门和光膀子也不顾及，就要逃走。 “送你们最后一拳！” 陈少陵欺身向前，脚踏七星，围绕几人滴溜溜的旋转起来，步伐结合了道家阵法，飘忽不定，更显得诡异难测。 眨眼间，几人都被陈少陵击中一拳，呆呆地立在原地。 陈少陵背着小手，踱步来到熊大身边。 正同熊大对战的那人惊叫连连，急忙捂着屁股，果断跑开，冲到博庆等人跟前，拉扯道：“哥，咱别愣着了，快跑吧！” 噼噼啪啪，博庆等人身上出现可怕的声响，接着，几人捂着不同部位，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一片混乱，声势吓人。 地上瘫坐的两人，脸上的肉块都痉挛了，使劲把眼珠转起来，招呼都不打一个，率先朝远处连滚带爬的逃开。 博庆等人嗓子都喊哑了，待身体略有好转，忍着痛，相互搀扶着，狠话都不敢放，只是偷看了陈少陵几眼，就狼狈而去。 刚刚对战，熊大身上也挨了几拳，衣服都有点扯开，依然不觉过瘾，追了两步，把那些人吓得啊啊大叫着四散开。 熊大哈哈大笑，很是开心。 顾安曼酒已经彻底醒了，被人搀扶着来到陈少陵身边。 一手扶着额头，顾安曼一手点指陈少陵：“你，你，我记起来了，那个，嫩鸭子？” 搀扶的女孩直接听懵了。 陈少陵无奈的耸耸肩。 顾安曼连忙摆摆手，抱歉说道：“不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熊大凑过来，双手做托举状：“这是我陵哥，陈少陵的陵。” 顾安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感谢的话，旁边忽然呼啦啦钻出十来个人，都是青衣练功服的打扮，衣服上绣着几个字：无墨武馆。 “人呢？博庆在哪里？”有小平头大声吵嚷，一马当先的冲过来，看到陈少陵，吓了一跳，脚步生生收住，差点把自己绊倒。 嘴里不知道嘀咕句啥，转过身就又快步退回队伍中：“三师兄，我查过了，得胜的人都吓跑了！” 个头不高却异常敦实的三师兄，名叫戈布，看到这里情形，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定了定神，对顾安曼点头道：“师妹，你没事吧？” 顾安曼摇摇头，指指陈少陵：“差点就出事了，还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 戈布用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陈少陵，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陈少陵搞怪，想模仿这眼神，弄了几次斗鸡眼后才果断放弃，实在太难。 顾安曼对陈少陵拱手拜谢，姿势拿捏的挺像一个女侠：“陈兄弟，恩情不忘，有机会来无墨武馆，你就是我们的贵客！” 陈少陵照猫画虎，拱手的姿势却更显的规范和潇洒：“不用客气，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 客套话说起来比较累人，陈少陵看着那戈布，心里莫名的不咋痛快，匆匆道了别，便分开了。 顾安曼被搀扶着，一行人谈论着，返回武馆。 店主凑过来，踮着脚看看四下无人，谄笑道：“小兄弟，今天的饭钱算我的，算是交个朋友！” 陈少陵点点头，却又示意熊大把钱付了：“老板，生意不错，不过，上善若水，水聚方能财广。” 只一句便不再多言，跑去查看已经酒醉酣睡的那位警员。店主听的迷迷糊糊的，呆愣着，兀自思索起来。 熊大也跟着跑过来，蹲下身子，扶起酒醉男：“陵哥，这位大哥没啥事吧。” “没事，他就是喝醉了。”陈少陵见周边空荡荡的，想了想，说道：“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 熊大翻了一圈，只找到身份证，写着吴可迪，二十七岁。 “要不，我们报警算了？” “嗯……”陈少陵犹豫着说道：“还是算了吧，会很麻烦，你看那边！” 街头一百米，有家旅馆，闪着诱人的霓虹灯。 熊大背上吴可迪，陈少陵在旁边扶着，两人将醉醺醺的警员背到了旅馆内。 旅馆前台眼看两个少年背着人进来，有些错愕，朝吴可迪望了好几眼。 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吧？ 男和男？ “您好，开个房间。” “好的，没问题，请问您需要几个？” “一个房间，大床！” 前台女服务员有些讳莫如深的瞥了瞥，也不多说：“3108。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等陈少陵只把吴可迪的身份证递给她，简单说明情况，她才有些羞惭，脸都有些发烧。 “这人喝醉了，如果有事照顾着点，另外订一个明早七点的叫醒服务。”陈少陵不以为意，温和的说。 服务员连连点头。 熊大和陈少陵把吴可迪抬上楼，帮他盖上被子，又查看了他的状态，确认没什么问题。两人就离开了旅馆。 “再去吃点？”熊大有些意犹未尽。 路灯下，陈少陵躲闪着自己的影子，摆摆手：“算了，回家。” “陵哥，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就想着回家！” “修炼，懂不懂。” “不会是双修吧……” 两人嬉闹着走进忽明忽暗的夜幕之中。 第25章：有事外面说 荷尽菊残，橙黄橘绿。 秋末和初冬，只隔着些北风。 讲堂寒窗旁，此刻并没有什么朗朗的读书声，只有冥想和苦读。 熊大变了，上课再也不睡觉了。要么就是在发呆斜着眼睛偷瞄，要么就是在埋头苦学。 陈少陵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瞟见熊大刻苦的样子，闭上眼睛嘟囔：“怎么把困意都赶到我这里来了。” 当然，熊大苦学的是辅助系的道法。 他不仅看的津津有味，还专门拿出本子来做笔记，写心得，偶尔还向陈少陵请教些问题，只差写篇论文去发表了。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话一点都不假。 而陈少陵仍然只干三件事，看书，画符，削柳条。只不过，有了跟诸位教员敌我斗争的经验，现在做什么都比较谨慎，把自己隐藏的很好。 之所以削柳条，是为了制作柳钉。这是陈少陵老爸教的，当然是在他老妈不知情的情况下。 道桃佛柳，都是诛鬼的神器，原本并没有什么高低上下之分。只是柳钉个头小，造型简单，削起来要比制作桃木剑容易太多。 这些天，陈少陵摆弄柳条的手法越发熟练，削出的柳钉也有模有样，堪比一些工艺品了。只可惜，现已初冬，这些柳钉本身蕴含的辟邪的能量，远不如春柳那么强大。 陈少陵也有发呆的时候。 这几天，他总在思考修武气息的事情，冲动拳究竟是如何引气外放的？无墨武馆的女孩又是怎么做到二步武境，也有些许气息溢出的？ 陈少陵已经是三步武上品境，况且已经进入后期，但看似简单的临门一脚，由三进四，却总是不得要领。他琢磨着，大概需要思考更多，练习更多。 说到境界，熊大最近提高可谓神速，已经一脚踏进一步武境界了。 是不是应该制作些锻体的丹药给熊大呢？ 陈少陵忽然想到炼丹的事情，心思转个弯，摸着下巴开始谋划起来。 …… 忙忙碌碌，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随着讲堂外清脆的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背包，准备各种课外生活了。 讲堂门外，刚迈步出去的一位学员，被人从外面重新推搡回来，踉跄着摔在地上，却捂着背包缩到一旁，不敢有任何的言语。 门口迅速被人堵上，人群中冒出一个，大模大样闯进讲堂，抱着胳膊喊道：“谁是熊清谷？陈少陵在哪里？” 一般这么叫唤的，都是眼高于顶，明知故问。哪怕你站在他面前，他也会喊上几嗓子，展示他的强悍。 陈少陵抬头一瞅，认得，这不就是张成建么。看来是休息了几天，身体恢复了就来报仇来了？ 还是那些老黄瓜，这不是继续找拍么？ 熊大站起身，铁塔一般，鼻子喷着热气，粗声粗气的说道：“咋的，找我干啥？” 张成建瞧见熊大身旁的陈少陵，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强自镇定，招手道：“来来来，你们两个，出来说！” 说完迅速转身出门。 陈少陵不慌不忙的收拾背包，甩到肩头，单手插兜走出讲堂，熊大雄赳赳气昂昂，把上衣脱下搭在肩膀上，也跟着出来。 拥堵的人朝边上让过，两人来到走廊。散开的七八个人重新围拢起来，站立稳当后，前面几个啪的左右横跨，当中昂首走出一人，众人躬身齐声喊：“常哥！” 出场确实挺有气势的，只可惜，这些人在陈少陵眼中，就好像嗷嗷待宰的羔羊一般，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常威的肢体语言比张成建还要夸张，抖着双腿，颠着下巴，眼皮似乎都懒得抬，就算偶尔抬起，也不知道眼神焦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你？就是陈少陵？”尖利细碎的声音，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陈少陵刚想答话，眼光越过人群，看到级任导师蒋沐媛正从远处朝这里走来，连忙凑到常威身前，一把搂住常威的肩膀：“有事啊，咱们学府外面说！” 常威顿时懵了，使劲挤眼睛，感觉魂都不稳了。 这么反套路么？ 要知道，如果人在学府内，万一产生什么冲突，动起手，可能常威等人还会有所忌惮，并不会下死手。 所以，一般学员遇到这种事，定会想方设法的留下，哪有人会主动要求到学府外？ 这是嫌学府里面地小，施展不开？ 常威气哼哼的抖抖肩膀，想把陈少陵的手甩下去，试过两次，发现根本做不到。 再用上吃奶的力气，还是不行。 陈少陵的手，看起来白净柔弱，但此时就像一把大铁钳，死死的扣住他的肩膀。 他可是一步武中品境，竟然挣脱不了陈少陵的一只手。 常威心中顿时犯了嘀咕，神情忐忑，脚下也开始迟钝：“要不，咱们就在这里说吧？” “嗨，人太多了，嘈杂，这里听不清。” 陈少陵和常威勾肩搭背的往学府外走。 熊大和张成建满脸疑惑的走在后面。 再后面，跟着七八个魁梧的男学员，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来时不是说好的恩怨局吗，怎么这会成了兄弟局？ “咱们这是去撸串吗?”有男学员小声的问。 “不知道啊。”另外一个撇撇嘴：“先说好啊，我可没带钱！” “你说的好像谁带了似的！” “我先预定个腰子吧！” …… 隔着几十米，还跟着些准备看热闹的闲人。 尤其是白阔，满脸开花，笑容实在是藏不住。 “活该啊，走，一起看好戏！” 他恨不得陈少陵和熊大马上就被人搞定，趴在地上，最好自己也能上去跺上几脚。 人群算不上浩荡，也还不少，乱哄哄地绕过学府大门，来到街头拐角。 陈少陵看四周行人不多，这才停住脚，松开手臂，浑身上下，不断的拍打，仿佛刚才搂的是一条落水的野狗。 常威使劲揉揉肩膀，定了定神，等身边人簇拥上来，这才转换到自信的模式：“熊清谷，那天，嗯，你打伤张成建，还有另外的几个兄弟，这你怎么说！” “说？” 张成建非常不适应，张大嘴巴盯着常威，心想常哥最近接受普法教育了？怎么开始跟人讲道理了，他不是总说好嘴皮不如赖拳头么？ 熊大掏掏耳朵，放赖一般的笑笑：“他们啊，堵我陵哥，被打也是自找的。” 常威着实有些挂不住，生平头一回这么有耐心的说话，但这熊大明显不给面啊，旁边七八个小弟可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他妈的！”常威勃然变色，用手点指熊大和陈少陵，然后迅速退后三四步：“给你们脸了，给我打！” 张成建这才呼一口气，对吗，这个剧本是熟悉的那个，演起来也容易。 两旁的小弟瞬间有些吃不准了。 说笑怒骂，变化无常？ 不去撸串了？ 谈钱谈崩了吧！ “一起上啊！”常威使劲鼓掌，大声呼喊。对形势的判断，他还是比较准确的，不一起上，可能会更惨。 众人纷纷清醒过来，撸胳膊挽袖子，有的还从背包里拽出一根棒球棒，面露凶光，恶狠狠的冲来。 陈少陵和熊大并排站立，被围在中间。 这些人里，除了常威，还有另外两个是一步武境初品。 陈少陵有些缩手缩脚，他还需要因材施武，对不同境界的人，使用不同层次的拳脚，这种临场的选择还是挺考验人的。 冲动拳是不敢用了，这些人都是学府的学员，打伤还好说，打残或者打死，那后面就有些太麻烦了。 熊大那里就截然不同，完全对的上路数，什么佩奇，乔治，巧虎，喜羊羊，机器猫之类，会的拳法掌法统统用出来，争取招招不重样，即便偶尔不小心被人踢一脚，那也十分的爽快。 这边打着，不远处，白阔面色焦急的盯着看，就等陈少陵和熊大被干趴下，自己这口气才能顺畅出来。 “哥！” 转角处，突然冒出一个学员，脸庞黝黑，身材精瘦。这人原本也是凑过来看热闹，偶然发现围在人群中的，居然是大哥，连忙把背包一丢，直接闯了进来。 “老二？”熊大稍一分神，屁股就挨了一下。 这少年正是熊清峰，还正在读初级学府三年。个头已经跟熊大差不太多了，但长相清秀，跟他大哥实在有些不像。 陈少陵之前见过他，于是身影一闪，把追打过来的一人踹出去七八米，跳出包围圈，停手不再参与。 “熊大，袭胸！” “侧身转腿，接摆拳，横肘！” 陈少陵抱着胳膊，距离诸葛亮就差一把羽扇。 他这边指挥若定，那边熊大和熊二横扫千军，恰到好处的拳脚，接连干倒两人。 都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也明白陈少陵这里才是指挥中枢，可经过刚才的接触，又有谁有胆量来打呢？ 很快，张成建等人都躺在了地上，横七竖八的。里面也包括常威，他被熊清峰一拳打在胸口，一口气上不来，差点闷死过去。 即便没闷死，也会被气死。一个高级学府三年的学员，被初级学府的压着打。 远处白阔拧一把大腿，心痛不已：“妈的，就差一点啊，要不是有人帮忙……”心中那口气不仅没能出来，反而更加不顺畅了。 白阔皱着眉捂着心口，矮着身子，气呼呼的朝诊所走。 “半夜摸屁股，搞定！”熊大看着一瘸一拐，四散逃走的常威等人，伸脚把折断的棒球棒踢飞，咧嘴笑着说：“真痛快啊！” 说完，把背包朝熊清峰扔过去：“老二，你是来接我的？” 熊清峰一闪而过，任由背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陵哥！”熊清峰讪笑着跑到陈少陵面前，抓抓头发：“您就是陵哥吧。” 陈少陵笑着点点头：“我以前见过你，熊二。刚才看，幼儿拳法你基本都已经领悟了。只是锻体还不够，不然你立刻就可以进入二步武境了！” 熊清峰点点头，对于称呼有些迷惑，望望熊大。 “我是熊大！”熊大咧开嘴嘿嘿直乐，不仅不以为然，还有些怡然自得。 看着熊清峰舔狗的模样以及越来越炙热的眼神，熊大突然想起什么，果断挥手说道：“不行，不行，我早告诉过你，不行。” 陈少陵茫然，搞不清状况，熊二有些颓然，嘟囔道：“各说各的，我叫师父，你喊大哥，咱们可以分开论啊！也不冲突。” 陈少陵心下了然，也摆手道：“咱们都是好兄弟。再说，我这两下子，也收不了徒弟。你有什么学不会的，我再指点好了！” 熊二立刻变得很开心，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走吧，吃点东西去！”熊大过来搂着陈少陵的肩膀。 熊二把大哥的背包乖乖的背起，小心的跟在后面。 …… 入夜，城西，临山别墅。 前院的狗突然狂吠，且叫个不停，一楼硕大沙发中，猛的坐起一人，把手中的抱枕直接撇出。 “让它闭嘴！” 抱枕没有落地，半空就被跳出的粗壮黑衣人接在手中，轻轻放下，转身就要出去。 旁边垂手而立的贴身管家，举手示意稍等。 “二少爷！那是您最喜欢的……” “我特么喜欢的多了！”被称作二少爷的年轻人，站起身，抖抖身上睡衣：“茶呢，我的茶沏好没有？” 还没等人答话，管家怀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管家快走两步，到一边接通电话，同时朝黑衣人使个眼色，黑衣人这才转身走向前院。 狗惨叫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正端着托盘朝这边走来的清丽女孩，被那惨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抖，连忙弯腰护住茶杯，小心翼翼的端到二少爷面前。 女孩半蹲下来，将茶杯递到二少爷手上，二少爷刚要喝，旁边管家挂掉电话走过来。 “二少爷。” “怎么了？” 管家俯身下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又特么是陈少陵？”二少爷把茶杯重重的摔在托盘上，茶水飞溅，溅到女孩脸上，女孩被烫的浑身一颤，秀美的眸子满是痛苦，却也不敢喊叫。 “常威这个笨蛋，博庆也是个笨蛋，连个高等学府一年的学员都搞不定，这人他妈什么来头？”二少爷拍着桌子，疾言厉色。 管家脸色阴沉，摇摇头：“我已经查过，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他妈的，老子请了几天假，林翰都快罩不住了！”二少爷骂骂咧咧的。 “要不要……？”管家眼皮一抖，凑过来。 二少爷也并非完全无脑，略有迟疑：“叫武馆那边备着，等我认识认识这小子再说！” “是！” “连个学员都搞不定，老子还怎么搞定整个林翰学府！” 第26章：高尔夫冠军？必须打脸 转过天。 一级三班，下午的最后一堂是高尔夫科目。 学员们嬉闹着，纷纷走出讲堂，三三两两朝高尔夫球场走去。 这种户外的课程，大家都挺喜欢，尤其是外面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 陈少陵和熊大虽然有些疲倦，但也都站起来，伸伸懒腰，准备去球场活动活动。 突然，熊大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在他眼瞳中，白欣瑜款步姗姗，正朝后排走过来。 意料之外，白欣瑜在两人面前站定，犹豫一下，用温婉的声音轻轻说道：“陈少陵，你们最近要小心一些，有人可能会找你们麻烦。” “你怎么知道？” 熊大听的一愣，陈少陵也迅速眯起眼睛： “谁要找麻烦？” 白欣瑜面色如常，紧闭着嘴巴不再回话，眼睛不抬，转身出了讲堂。 熊大眉头紧锁，歪过头看看陈少陵，陈少陵却望着白欣瑜的背影，咬咬嘴唇，若有所思。 …… 等学员们来到高尔夫球场外，才被胡教员告知，科目不能上了，场地有人占用。 “不是周末才对外开放么？”熊大有些莫名的怒气，嘴里嘟嘟囔囔。 于是，很多学员也跟着吵吵嚷嚷。 这时候，学府校长陪着四五个人，从办公区的方向过来，准备进到高尔夫球场中去。 听到吵嚷声，学府校长即翰林集团董事长李旭对旁边背着手的中年男子陪着笑解释：“祝总，实在不好意思，这时间段，原本是节高尔夫课。” 说着，摆手示意胡教员，迅速把学员带走。 祝总挺着大肚子，轻蔑的冷哼：“作为学员，就得听话，林翰学府才更有价值。” 李旭心中不以为然，但仍连连点头：“我们学府的学员，绝对是遵章守纪的。” 话音未落，那边的吵嚷声却更大了。 “凭什么不让我们上高尔夫，既不是刮风下雨，也不是教员病了！” “我现在就病，行不行？”胡教员央求着，相当无奈。 “不行，我们就得上课。” “让我们进去！” 脸被打的啪啪响，李旭颇有些尴尬，想接着解释些什么。 这时候，祝总身边突然站出一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 这人背着手，冲学员们嘲讽说道：“上什么高尔夫，一帮傻蛋，你们是懂挥杆啊还是懂进洞啊。” 陈少陵原本已经转过身，打算离开了，听到这话，又回过来，从人群中走出。 “照你这么说，你肯定是全都懂了？” “哼！” 那人笑的很猥琐，脸上得意的表情半点都不掩饰。 高尔夫胡教员瞅了瞅，转身朝陈少陵说道：“陈少陵，别胡闹，这位是梁氏集团发展部的曲总，人家可是高尔夫业余组全国冠军！” “业余组？”陈少陵噗嗤笑出声来。 曲晓声脸色立刻沉下来：“怎么，你是什么东西，瞧不起业余组冠军？” 陈少陵也学他背起双手，摇头晃脑：“我看啊，有些老东西，还不如我这个学员专业。” “你，你居然跟我说专业?”曲晓声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胡教员一个劲朝曲晓声递眼色，曲晓声掸掸衣领，更显得气宇轩：“老胡，你别总护着你学员！也该让他们长长见识了。” 说着，朝领头的祝总说道：“祝总，我得帮李校长管教管教这些学员。” 祝总斜一眼李旭，傲然点点头。 李旭看看胡教员，胡教员神情非常犹豫，点点头又摇摇头，明显有什么话却不敢说。 “好啊，那就比一比！” 学员们都是吃瓜小能手，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叫好。 熊大更是一蹦老高，凑到陈少陵身前：“陵哥，很久没见你出手了！该杀杀那家伙的锐气。” 陈少陵提提校服裤子：“用你的话说，上完厕所提裤子，顺手的事！” 几位学府领导引着梁氏集团众人，众多学员们跟在陈少陵的身后，大家一起进到学府的小型高尔夫球场。 球场并不算很大，九洞非标准，当然，比迷你的球场还是显得宽阔许多。 曲晓声换了身运动装出来，看着坐在椅子上咕嘟咕嘟喝着矿泉水的陈少陵，轻蔑的一笑：“小子，咱们开始吧？” 陈少陵找个遮阳帽，反扣在脑袋上，站起身，伸手示意：“年老的，先请！” 曲晓声冷哼一声，朝看台上挥挥手，取出一根球杆，想了想说道：“比洞？一洞定胜负？” 陈少陵听到这话，重新把帽子摘下来，直接撇到椅子上：“这样啊，那不用戴帽子了，都随你。” 曲晓声没听懂。 他也懒得去想，活动活动手脚，站在开球台上。 跨步，俯身，沉肩，姿势拿捏的格外漂亮。转腿带胯，扭腰转肩，双手挥杆，力道均衡，白色的小球冲天而起，旋转着朝远处飞去。 五杆的长洞，那小球初次落点位置极佳，有希望五杆内解决战斗。 看台上的众人也发出一阵喝彩，曲晓声非常得意，摘下手套，将球杆递给球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到落球点。 第二杆，第三杆，果然，第四杆，曲晓声推球入洞，一边朝看台频频挥手致意，一边朝看台走，边走边在脑袋里打着草稿，那是极尽羞辱的大段发言。 接下来该陈少陵了，看台上的学员们都捏了一把汗。 “能行吗？” “我看悬，据说那可是业余冠军！” “我也不大看好，虽然我曾惜败给少陵。但这回可是全国冠军，这，这也不是一个级别啊。” “你可拉倒吧，你惜败那会，少陵头一次到球场，洞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 距离挺远，陈少陵听不到这些议论。 他从球包里随手抽出一杆，把球往支架上一扔。双脚站定，朝远处的洞口望了望，眯起眼睛瞄准，然后深呼吸，气沉丹田。 看似随手的一挥，那球滴溜溜飞起，带着嗖嗖的破空声而去。 看台众人都站起身来，曲晓声刚走到半路，看到众人反应，转过来歪着脑袋看。 球落在草坪上，缓缓的转动，转动，然后，掉到洞中。 一杆进洞。 看台上学员们欢呼震天。 曲晓声喉咙里咕哝一声，抬头看看太阳，突然感觉有点晕。 “嘶，这东西意外太多，哪有一洞决胜负的，三局两胜吧。”看台上，祝总挠挠头皮，声音很浅，脸皮却很厚。 胡教员连忙通过对讲机，通知陈少陵和曲晓声。 曲晓声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陈少陵反扣着帽子，拎起球杆就要到下个开球点。 熊大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接过他的球杆扛在肩上：“陵哥，咱不能没有球童啊，场面不能丢。” 两人说说笑笑，曲晓声却有些闷。 接下来第二个，是短洞。 “您请！”发球点上，陈少陵依然谦让。 曲晓声也不顾及什么惯例，带着些怒气，摆球，击球。 小球划出美妙的弧度更胜之前，落在草坪上，距离洞口非常非常近。 曲晓声顿觉出了一口恶气，连忙跑上前，稳住身形，将小球击打进洞。 看台上，领导方阵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学员方阵有些紧张了，抓耳挠腮坐不稳当，疑虑有些上头。 再看陈少陵，懒洋洋的摆好球，跟熊大谈笑着，随手一挥。 非常、非常稳，球在众人眼巴巴的凝望下，又是一杆进洞！ 曲晓声张大嘴巴，腿一软，差点摔倒，感觉心跳瞬间加快了好几倍。 有的方阵开始爆炸，有的就沉默。 “还是五局三胜吧！”林翰学府李旭校长定了最终的调子，众人都表示赞同。 曲晓声手心隐隐有些出汗了，如果说一次是陈少陵运气好，那么两次就有些邪门了。 两人再到第三洞的发球点，又是长洞。 曲晓声握杆的手，有些发抖。陈少陵提议让他先开球，他想了想，有些退缩。 “你先打，我早看出来了，特么的，运气都在后手上!”曲晓声作愤愤不平状，他已经开始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好吧。”陈少陵还是那副慵懒样，把球摆好。突然，他想起什么，嘿嘿一乐，眉毛挑起，睁大双眼，盯住曲晓声手中的小球，嘴里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陈少陵回过神，用力的将球击打出去。 一片叹气声。 学员方阵期待的情况没有出现。陈少陵的小白球，这次，偏的比较离谱。 难道，反转的时刻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少陵带着熊大，溜达过去。接着击打，仍然没进。再打，还没有。直到花费了整整七杆，陈少陵才把球送进洞。 看台上，祝总面带微笑，后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李旭也明显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眼中，这应该是陈少陵的真实水平。 曲晓声非常激动，就差没蹦起来了。信心满满的摆球，击打。小球划过半空，落在距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一片欢腾，学员里也有叛变的。 “最多再有三杆！”曲晓声走过去，伸出三个手指，朝陈少陵送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陈少陵对着他的背影，捏出一个七。 三杆过后，小球和洞口擦肩而过。 再打，距离更远了，第五杆，继续错过。第六杆，还是差之毫厘。 曲晓声喘息有些不匀，浑身大汗淋漓。 深呼吸了七八次，模拟挥杆四五次，最终小心翼翼的击球。 小球摇晃着，直朝洞口而去，却在众目睽睽中，稳稳的停在洞口前。 曲晓声瘫在地上，他崩溃了，剩下的那点距离，吹口气都可以了，但偏偏就停下，偏偏缺少那口气。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陈少陵七杆赢曲晓声八杆。 看台上，两个方阵都沉默了，难道是天意？ 陈少陵和熊大来到曲晓声身前，陈少陵耸了耸肩膀：“业余冠军，还要继续么？” 说实在的，曲晓声已经胆怯了，但他的虚荣、自尊却仍不允许低头。撇撇嘴，曲晓声望看台瞄一眼，把脸皮彻底扔到一边：“九洞打完吧，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 熊大好悬差点没吐出来：“煮熟的鸭子，嘴可真硬啊！” 陈少陵压压帽檐，一副都随你的淡然表情。 自取其辱么，那就让你自己辱个痛快。 接下来，第三洞。 曲晓声先开球，陈少陵一杆进洞。 第四洞。 陈少陵先开球，五杆。曲晓声拼了老命，六杆。 看台上，祝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相对应的，学员们越来越兴奋，笑声，加油声，声调越来越高。 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 这么说吧，凡是陈少陵后开球，那么绝对一杆进洞。但凡他先开，那就左一下，右一下，就是玩。 看似给足了曲晓声翻盘的机会，但到曲晓声这里，偏偏就是要多花费一杆，无法取胜。 绝对的压制和戏耍。 打完九洞，曲晓声全身如淋雨，湿漉漉的，没有一丝力气。 他神情沮丧，欲哭无泪，把球杆扔的远远的，坐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连续把大腿掐的青紫了好几块，这场噩梦却仍无法醒来。 “很专业！有机会，比比十八洞？”陈少陵对着曲晓声伸出大拇指。 在曲晓声眼中，那大拇指好像瞬间变的蒲扇那么大，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第27章：熊大的伤感 高尔夫九洞比完，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 祝总脸色铁青，眼神很散，不知在算计着什么，旁边助理提醒一声，这才起身拂袖而去。 李旭跟在身后，佯装脸色阴沉，心中却爽的开花，学员才是他心中最具价值的存在。 梁氏集团众人，都是面带怒容，小声嘀咕着，也没人去关心曲晓声，只是跟在祝总身后，灰溜溜的离开。 球场边上。 好半天，曲晓声清醒过来，见球场众人都走光了，这才捂着羞红的脸站起来，脚步沉的迈不动。 胡教员走过来扶他一把。 曲晓声奋力甩开，用凌厉的眼神朝身边的胡教员狠狠的刺扎：“老胡，你的学员，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的我当众出丑。” 胡教员摊开手，有些委屈：“我咋没说，我一开始就对你拼命使眼色，就是叫你别逞强，别逞强。可你不以为意啊！” “你！”曲晓声觉得心口有些疼，那里好像有个深沟，怎么也填不满。他张张口，却最终无言以对，垂头丧气的走远。 ……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 众星捧月般，学员们簇拥着陈少陵回讲堂，一路上，大家蹦蹦跳跳，叽叽喳喳，非常开心。 “陵哥，一杆进洞彰显非凡技艺。而连续多杆，却无情的暴露了你出尘的演技，老牛了。” “蒙的，纯粹是蒙的。”陈少陵伸手制止住熊大拖长声音的无脑吹，也给众人激动的情绪降降温：“人家是冠军，让着呢。” “少陵，你别这么谦虚，再有人欺负我们，你还得这么教训他。” “对，对，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对，啪啪的。” “你特么这声音不像打脸……” “滚。” 回到讲堂，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一边继续吵嚷着，一边收拾背包准备回家。 这时，门外忽然闯进两个女学员，其中一个踩着小碎步，带起香风，径直走到白欣瑜面前。 “啪！” 直接伸手一个耳光，白欣瑜俊美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指印。 白欣瑜被打的一个激灵，捂脸站了起来，看到打她的那人，眼神闪烁，嘴里只是“你你你”的，却说不出别的什么。 “贱货！” 那女子虽然生的好看，但眉头凑在一起，脸部扭曲，反而更显得凶狠异常。 “是谁，叫你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女子怒气冲冲，声调很高，跟尖叫也差不多少。 事发突然，讲堂里的学员们都被吓住了。 陈少陵侧身看去，这女子正是他见过的秋颜。 只见秋颜怒目圆睁，说着说着，把手又扬起，准备再狠狠的打上一巴掌。 “住手！” 熊大喊了一声，两步就冲到前面，用壮硕的身体，挡在白欣瑜面前。 虽然白欣瑜还不是他的什么人，但人既然已经在他心中，那么遵照内心，他当然会保护她。 秋颜根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护着白欣瑜，依然不管不顾，抬腿对着熊大踹过来。 熊大梗着脖子，硬生生接了秋颜一脚，他没啥感觉，秋颜却捂着脚哎呀哎呀直叫。 熊大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直接上手推一把秋颜：“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泼妇，到我们这里撒野。” 秋颜踉跄摔到墙角，两手撑住，脚下站稳，咬着牙，侧身指着白欣瑜：“你问问她，这个骚货，你问她都做了什么？” 熊大目瞪口呆，有些寒心酸鼻，眼睛里突然涌上莫名的忧郁，回头看看白欣瑜，嘴巴张张没说什么。 白欣瑜捂着双眼，脸色通红，不只是被打的。 秋颜张牙舞爪，气呼呼的，又要冲过来撕扯。 熊大魁梧的身体，依然挡住：“快滚吧，这是学府，别在这里发疯！” 秋颜眼见自己占不了多少便宜，气的骂骂咧咧，直跺脚。跟来的张余连忙来拉，好说歹说才把秋颜劝走。 陈少陵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朗声开口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吧。” 众人见是陈少陵发话，也不再耽搁，纷纷离开了学府。 没过一会，讲堂里，只剩下白欣瑜以及陈少陵、熊大三个人。 白欣瑜这时才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趴在桌子上把脸埋住，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哭的非常伤心。 熊大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欣瑜学员，你……” “你走开，走开啊！”白欣瑜含糊的喊道：“你别管我！” “我……” “走开，走开！”白欣瑜有些不耐烦的胡乱挥手，脸依然不抬。 熊大抓抓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弓着身子倒退着，回到陈少陵身边。 陈少陵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熊大看看陈少陵，又嘟嘴指指白欣瑜。 “额？”陈少陵无奈的翻个白眼：“好吧，我去看看。” 陈少陵抓着头皮，走到白欣瑜面前。以刚才的情形，他已经明白了几分，虽然心中对白欣瑜的做法也十分不理解，但人各有志，世界上的人，有几个是可以听人劝的。 看着熊大期待的目光，陈少陵还是开了口：“白学员，你不需要这样。” 白欣瑜眼含泪花，抬头忿忿说道：“什么不需要，我应该怎样？” “我知道你上进心强……” “你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白欣瑜哭的更伤心。 谁能知道她的家庭状况？父亲需要巨额手术费，母亲打工累吐了血。 谁又能知道她的梦想？不甘人后，志攀峰巅！ “努力，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但努力的方式是需要选择的。”陈少陵好像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句句话都说到了关键之处。 “贫寒怎能出贵子？”白欣瑜有些失魂落魄，任由脸上泪水滑落。努力？能学到哪里，就算全易城第一名，又能怎么样？ “存心有天知……” 陈少陵话出一半，说不下去。 有些人拥有了别人一辈子努力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这是事实，可如果陷入这些怨恨或者不甘的情绪中，人多半会变成贪欲的傀儡。 心如欲壑，厚土难填。 “蛆虫和毛毛虫比较相似，但苍蝇和蝴蝶却绝不相同。”陈少陵最后留下一句，便不再劝说，转身回到熊大身边。 “她心不在你这里。”陈少陵捶了捶熊大的胸膛。 “我知道，但她还在我心里。” 熊大喃喃自语，有些失神，一脸落寞的跟在陈少陵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讲堂。 “今天是周末，咱们去散散心！”陈少陵看着沮丧的熊大，心有不忍。 熊大点点头，很机械，心淤住了，怎么能散？ 第28章：诡界探险 夜有些凉。 人心情好或者不好，都需要用食物来刺激或麻醉自己。 陈少陵和熊大胡吃海塞了一通，甜的咸的，圆的扁的，直到肚子都圆滚滚的，才拖着步子，从小吃街出来。 路边有人点头哈腰，发着广告单。熊大接过来一张，眼前一亮：“陵哥，咱们去这里吧？” 陈少陵凑过来，抬眼看看，密室逃脱，还号称最真实和最复杂的，他咧嘴笑道：“不好玩，咱们两个都太笨。” 熊大深以为然，旋即指向另外一个项目：“那就去这个吧，我之前就想去，一直不敢。” 诡界探险。 陈少陵点头赞同，这个倒是在修真者的专业范围内。正好，来些刺激性的，可以减轻熊大心中的郁闷。 两人按照地址指向，顺着大路小道，来到一幢商业综合体，乘电梯直到最高层。 出电梯，两人就一哆嗦。 已是初冬，这里的空调居然开的还是冷风，整个环境立刻阴冷惊悚不少。 这个项目，占了综合体八楼的整个一层，应该算是易城最大的诡界探险类项目。 熊大和陈少陵，买了门票，服务人员不厌其烦的说着注意事项，一直送到入口前。 骷髅环绕，烟雾弥漫。 熊大警惕的朝里面望望，舔舔嘴唇，暂时把郁闷都统统抛在脑后。 陈少陵对城市中人工搭建的什么诡界，什么探险都没啥感觉，纯粹是好奇。 他背着手走在前面，熊大落后半步，缩头缩脑亦步亦趋。 “听说，这里平均每年都会吓死一个……”熊大压着嗓音，不断扭着头，朝四面八方看，生怕从哪里冒个魂体出来。 陈少陵有些皱眉，大感意外：“总出事故，这地，还能开下去？” 熊大捂着嘴巴轻声说：“咱们买的门票上，标明了项目危险，后果自负。加上老板神通广大，借机宣传，这里反而越发的受人欢迎，成了著名的网红打卡地。”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两旁布置成山洞一般，凹凸不平，明暗虚幻。脚下触感也是无比的绵软，让人感觉不踏实。加上隐藏的空调吹出的冷气，音箱发出的各种怪异声音，让人立刻心生恐惧。 这就是利用多维立体手段，干扰人的感知，从而起到吓人的效果。 这种无限模拟在某些场合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不考虑气息问题，恐怕真的魂体来了也会分辨不清。 两人弓着身子从一个蛇虫满地的低矮洞口，钻进一个房间里。等适应里面的光线后，熊大倒吸一口冷气。 挺尸房。 几排破旧木桌，每个上面都放了假人，多数都罩上白布。旁边几排棺材，个别盖子掀了起来，外面还散落着各类假肢。 陈少陵挨个看看，点点头：“跟蜡像馆差不多，做工不错，好逼真啊。” 熊大突然浑身僵硬，拍拍陈少陵：“陵哥，你看那边。” 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高台，好像火化炉一般，里面飘飞着青色火焰，旁边站了两个假人。 熊大蹑手蹑脚走过去仔细看，真的好像啊，现在蜡像的工艺，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陈少陵却偷偷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熊大又看又捏，突然旁边那个猛的回过头来：“哎，别摸了！” “啊！” 熊大吓得尖叫一声，血压瞬间冲高，快步跑回陈少陵身边。 陈少陵哈哈大笑。 这个不是蜡像而是真人假扮。以陈少陵的眼力，刚进房间就已经完全区分出来。 熊大撑着木桌，大口喘气，感觉刚才一瞬间，心脏都要蹦出去了。 的确，人吓人，最恐怖。 突然间，熊大身后桌子上，又有一个人悄悄地坐起来，捏着脖子说道：“你，你压住我腿了！” 熊大又是一个凄厉的尖叫。 陈少陵揉了揉耳朵，拍拍熊大：“你这种沉浸式玩法，真是没有浪费门票钱！” 两人依次走过枉死狱、阎王殿、奈何桥，连陈少陵都有些啧啧称奇，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虽然没去过阴曹地府，但听爷爷讲过，也在书上看到过详细的描述。 这个项目的设置，外观环境，不能说完全一致，至少也算是最大程度的还原了，这是单凭人的想象力绝对无法做到的。 难道说，这里有人去过？ 三番四次的，熊大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这下真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到了。 他们两个一路往前走，有时遇到其他游客，迷路的或者害怕要退回的，就劝解他们，尽量不要走回头路。 即便是娱乐项目，最好也要有基本的避讳。 陈少陵通过阴阳眼发现，游客当中，有些战战兢兢，明显被吓破胆的，精气受损严重，这让他心生警惕，难道这只是因为恐惧失神而导致的么？ 再走一段，前面是阴阳路。两旁暗红的血样河水，中间是白玉的石板路，崎岖诡秘，跟墓道差不多少。 陈少陵和熊大刚走进去，就听到有约莫四五个人大喊着：鬼啊！ 人们边喊边从往回跑，人群后面，一个身穿白衣，头带鬼脸头套的，露着夸张的獠牙，手里拿了个招魂的幡子，蹦跳着在后面紧追。 陈少陵心中一凛，伸手示意道：“都停下，别动！” 人们看到陈少陵如此胆大，连忙躲在他身后，偷眼看着前面的“鬼”。那“鬼”见气氛被破坏，再难吓到他们，也就不再假装，嘿嘿笑着转身要走。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颤抖的声音道：“你，装扮的实在不像啊！” 大家扭头近距离看去，说话那人突然脸皮爆裂开，面目扭曲，青面獠牙还张开血盆大口。 “鬼啊！” 众人顿时鸡飞狗跳，还有一个中年人，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扮鬼的那人，勃然变色，也回过头，木然的走过来，一边看一边嘟囔：“老板竟然还安排别的兄弟，怎么，要开了我么？” 走到近前，那青面鬼朝他阴森森吹了一口气，他顿时亡魂大冒，吓得魂魄不稳。 陈少陵口念咒语，两指并拢，直接点在那人醒魂穴上，这才避免了其魂魄破体。 “鬼，真的有鬼。” 那人吓得头套都扔了，裤裆湿漉漉的，连滚带爬的逃开。 青面鬼还要朝已经懵逼的熊大吹气，却被陈少陵一把拽住脖领子，直接扔到房间中央。 “你！”青面鬼相当惊讶，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一连串的疑问：“你能看到我？你能抓到我？你是修真者？” 陈少陵甩甩有些刺痛的手掌，龇牙咧嘴着点点头：“难怪。真有鬼在这里吸人精气，就是再强壮的人，也会觉得这里阴森恐怖了。” 青面鬼倒退两步，他有些摸不清状况，如果是天生阴阳眼，那还好说。如果是后天的，那对方至少在二舟仙境界以上了。 他瞧着陈少陵实在年轻，于是认定，应该是先天阴阳。 “小子，别管闲事，否则，嘿嘿。”那青面鬼直接把眼珠抠下一颗，哈口气擦一擦，再重新按上去。 “这老板养鬼？”陈少陵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养个屁，我是老板他爹！”那青面鬼身形变的高大几分，老气横秋的说道。 难怪这里的设置跟真正的地府相似度极高。 “留些精气下来，然后就滚吧！”青面鬼双腿悬空怒斥陈少陵和熊大：“暂且饶你们一命，敢说出去，我杀你全家！” 看着二念初品境的青面鬼，陈少陵嘴角露出一丝无奈。 你是傻鬼么？ “取人精气，自取灭亡！”陈少陵不疾不徐，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箓，感觉有些不够，又拿出三四张。 不知为何，青面鬼盯着陈少陵一连串的动作，没有生出任何要反抗的心思，反而转身就跑。 “镇魂！” 陈少陵手指甩出一张镇魂，符箓快如闪电，直接撞到青面鬼的后背，打出一阵黑烟。 青面鬼从半空直接摔下来，四脚朝天。他趴着转过身，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大神，大神，我有眼不识泰山，放过我，放过我！” 陈少陵轻轻摇头，将剩余符箓捻开成扇形，左手点指，说道：“万物本同，善恶有别。” “我家老祖可是枉死狱中出来的，你敢杀我？” “提人有用的话，那还打什么架！” 陈少陵冷哼一声，将符箓散开，身体中神羽之气迅速抽离，空中轰隆作响，符箓隐隐显出斗大的拳头模样，冰雹般，朝青面鬼砸了过去。 “试试我新制的符箓！” 拳重符！ 借阴拳，诛鬼魂。 青面鬼急速后退，伸手格挡，仰面大叫道：“老祖救我！……”话没说完，已被乱拳砸中，顿时黑烟飘起，魂飞魄散！ 烟气消散，房间里明快了许多。 陈少陵初次使用这种符箓，额头竟然出现隐隐的汗水。他心下琢磨，相比同是攻击类符箓的驱邪，这拳重符气势很足，但为了撑场面，消耗的神羽之气也太大了，恐怕不大适合二舟境界日常使用。 熊大盯着黑烟无序的飘飞，知道已经诛杀了那鬼魂，松一口气，凑到陈少陵面前。 他还没说什么，就见陈少陵皱起眉头，望望远处，沉声道：“小心，他还真的有援兵！” 熊大支棱起耳朵，就听得远处传来急匆匆的奔跑声，撞击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 救命啊！ 刹那间，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冷的雾气正迅速的翻涌过来，很快将四周覆盖，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29章：你惹错人了 熊大目不能视，顿时慌了手脚，扯住陈少陵，哑着嗓子，连说带比划着：“陵哥，咱们怎么办？” 陈少陵略一沉吟：“出去再说，这里很多地方，都是按地府的地形设置的，咱们不熟。” 好在阴阳路的位置，已经距离出口不远。 两人摸索着，快步向前走，七八步外，竖着块骷髅牌子：噩梦幻境。 说是幻境，但这里毕竟与地府有本质区别，没有任何灵力作为支撑。所以，幻境厅房，实质上是大型的镜子迷宫加上悬挂骷髅，摆放假人，令人晕头转向，恐慌之余，平添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少陵在前，熊大紧跟在后，两人转来转去，突然发现，十分钟过去了，两人仍然没有离开迷宫。 这不合理，迷宫原本是设置了隐藏的指示标记的。因为此种项目并不是密室逃脱类，迷宫的用意不是为了长时间围困，而是为了增加恐怖感。 可陈少陵和熊大无论怎么转，最终还是回到原地。 “陵哥，咱们被困住了。”熊大盯着镜子中的诸多人影，心惊胆战，嗓子挤出些声音。 “心生大道，天清地宁……”陈少陵稳如山岳，现场教他念诵咒语。 被陈少陵的镇定感染，熊大也冷静下来。 鬼打墙？ 陈少陵头一次遇到，同时他也确认，能制造如此幻境效果，其境界必然在他之上。如若不然，单凭他的阴阳眼，就能破掉这幻境。 陈少陵闭目静心，并拢两指，对正鼻尖，口中继续念诵：“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心神清明……” 熊大在旁边，也深吸口气，嗓子已经念不出多大声音，便只是心中回想陈少陵给他的道法书中的咒法术语。 渐渐的，围拢二人的白色雾气逐渐散去。 陈少陵睁开双眼，怒目斥道：“开！” 双指引动神羽之气，一张镇魂符箓朝前方不远处悬挂的骷髅而去。 蓬的一声。 骷髅遇符而爆，散作飞灰。 迷宫中顿时气流旋转，显然淤堵已去，外面的气息重新吹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举步刚要走，异象又起。 四周渗人的笑声和哭声交替出现，幽幽回荡，扰人心神。 每一面镜子中，都渐渐隐现出模模糊糊的影子，而且，只有半个身子，来回摆动。 白发遮面，阴气凛冽。 点点血迹顺着镜子流下来。 “杀我鬼孙，你们有几条命！” 一双手从镜子中伸出来，相互映照，无数双手从镜子中出来，利甲生寒，鹰爪般，朝陈少陵和熊大抓了过来。 陈少陵，将手指咬破，沾染在符箓上，漫天画了一个大圆圈。符箓燃起，半空中出现无数拳影，朝那无数双手砸了过去。 拳头砸到鬼手之上，有些鬼手立刻消失，多数只是停顿片刻，仍然朝陈少陵这里攻来。 至少二念上品！ “去死吧！”那刀划玻璃的声音又起。 可惜没有桃木剑，陈少陵只能一边分辨鬼手的真假，一边闪躲，一边用符箓还对攻。 神羽之气在剧烈的消耗，很快，他感觉符箓的效果在层层降低。 那边熊大初遇到与魂体对战，虽然慌乱但也没有坐以待毙，将自己初学的一点能力都使用出来。 辅助系最大的特点就是提供支援，保护自身，也就是俗称的血厚。但现在半舟境界都算不上的熊大，又能给陈少陵提供多少神羽之气，又能有多少自保之力？ 尽管完全抵挡不住，但由于陈少陵这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熊大还不至于马上就倒下。 几个呼吸下来，陈少陵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的千疮百孔，以他锻体淬骨的水准，居然都沾染出点点血迹。而熊大这边就更惨了，衣服基本被干成了布条，口鼻都有鲜血流出来。 那恶鬼闻到血腥味，好像比僵尸还要兴奋，不断催动鬼手，闪着寒光，继续加大攻击力度。 “熊大！”陈少陵呼喊道：“先干掉玻璃！” 陈少陵掏出七八张符箓，虽然是自己熬夜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但此时也顾不得心疼了。 咒语声声，符箓燃起，漫天阴拳，将鬼手尽数挡住。那边熊大拖着身子，用脚踹，用肘击，朝四面的玻璃拼命的击打。 可那玻璃原本就是钢化，这时候更加坚硬，以熊大的境界，拼尽全力，居然只碎了一块！ 陈少陵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掏出来，发现只剩两张符箓，两枚铜钱，还有许多的柳钉。 他双手挥舞，把每个柳钉沾上自己的血迹，熊大看到，连忙爬过来，也用柳钉往口鼻处擦。 陈少陵连忙制止：“你的境界，血不管用，你以为是黑狗血啊！” 熊大笑容有些惨淡。 陈少陵的血，其中带有轩辕之气，也有一些零星的神羽之气，染在柳钉上，发出萤火虫般的点点光斑。 将柳钉夹在五个指头之间，双手交叉叠放胸前。 这里上不能借星辰之力，下不能依厚土之威，不知道柳钉还有几分神力。 “尊心净化，柳相加持，南无妙色身如来，玛尼叭咪！” 佛语念毕，黑雾瞬间驱散，柳钉之上，光斑变成光晕，朝四面荡漾而去。 起！ 双手将柳钉抛出，柳钉击打在玻璃之上，哗啦啦一片碎裂之声。只过了片刻，四周的玻璃全部破碎，碎渣落了一地。 原本借助镜子的鬼手，顿时散去十之七八，当中恍惚着，冒出一拳，夹着阴气，正砸在陈少陵胸口。 噗！ 陈少陵喷出一口血，血雾沾在鬼手上，鬼手顿时消散，半身鬼的本体也发出一声惨叫。 被击中滑出数米，地上的碎渣将陈少陵的裤子完全划破。 “快走！”陈少陵撑着地站起身，大声招呼熊大，但不见任何回应，转头一看，熊大，居然不见了！ “熊大！” 陈少陵顿时火冒三丈，目眦欲裂。他也不再跑，挺着胸膛，点指四周怒骂：“哪里的恶鬼，给爷爷滚出来！” 半身鬼，嘎吱嘎吱磨着牙，缓缓浮现在空中，下半身还在滴滴答答掉落着污血，那血滴在地上，刺啦一声，将地板灼烧的坑坑洼洼。 “把人放回来！” 陈少陵用上了佛家的狮子吼，嘴唇微张，房间中梵音悠悠。 半身鬼头发拧起，缠绕着，堵住耳朵，轻蔑的笑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人？已经被我吃掉了！” 房间的气息瞬间凝固了，就连半身鬼感觉自己都难以动弹。 “你，找，死！” 陈少陵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眼睛立刻变得血红，连眼瞳都隐没不见。 盯住那半身鬼，深吸口气，左手掏出两枚铜钱，右手拿出最后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箓。 陈少陵一步一步朝半身鬼的方向走，身上竟然弥散出淡淡黑气。 半身鬼费力的摆动身体，宽大衣袖里，再次冒出无数蛇形鬼手，冲到半路，突然见到符箓上的金光，生生停住，犹豫着不敢再往前。 再过片刻，鬼手好似生了意识，竟然颤抖着想要退回去。 那头发遮面的半身鬼，身子剧烈摇晃，双手拨开污发，一张血肉横飞的脸露出来，他惊讶的看着陈少陵手中的符箓。 金色？ 天道之气！！ “你，你究竟是何人？”半身鬼毕竟是从枉死狱中偷跑出来的，还算有些眼界，此时声音都有些不对。 “你没机会知道了！”陈少陵眼神很冷，手臂微抬。 “等等！” 老鬼双手挥动，熊大蓦然出现在陈少陵面前，身形委顿，嘴边淌着鲜血。 “呵呵。”陈少陵咧着嘴，破衣烂衫，血染全身，魔鬼一般，半低着头缓步前行。 “别别别，咱们有事好商量！”半身鬼身子急速往后飘荡，同时一股纯粹的精气从他口中吐出，尽数灌注入熊大的身体里。 见陈少陵仍然不为所动，那半身鬼虚晃一招，就要逃走。 陈少陵将两枚铜钱扔出，那铜钱跟符箓不同，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神羽之气，空中绕了个圈子，直接将半身鬼堵住。 半身鬼对铜钱竟然也非常惧怕，见躲无可躲，重又转过来。他只恨自己没有双腿，不能跪倒，只能完全匍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求饶。 “一切祸事，都是我那孙儿做的，我之前一直不在阳间啊！”半身鬼把所有事情推的一干二净。 陈少陵歪头看看熊大，受了半身鬼灌注的磅礴精气，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他冷哼一声，不再啰嗦。 “你惹错人了！” 诛杀！ 金色符箓燃起，陈少陵灌注全身的神羽之气。 那符箓破空而去，半身鬼慌忙爬起来双手撑住身子，符箓在他空洞的眼眸中，变作一只金色的羽箭，巨大无比，直接将他全部覆灭。 来不及任何呼喊，半身鬼甚至连黑烟都没有留下，陡然消失，只剩无数精气朝四面飞溢而去。 直到灰飞烟灭，他也不知道究竟惹上的是什么人，作为厉鬼，他已经是二念上品后期，甚至一只脚已经跨入了三念境。 好不容易拼着断了半截身子，从十六小狱中逃出来，谁料想在人间作威作福没几天，他就陨落在家族后辈开的诡界秘境之中！ 越级干掉一个二念境上品的厉鬼，陈少陵觉得有些侥幸，于是更加萌生了努力修炼的念头。 身体中，神羽之气所剩无几，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熊大反而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住。 陈少陵收回铜钱，打量熊大，不禁感慨道：“他么的，我在这里拼死拼活，你这赚的盆满钵满！” 在陈少陵的眼里，熊大比刚进秘境时还要神采奕奕，看来半身鬼注入了相当多的精气，尤其他的修武境界，居然已踏入一步武境初品了！ 熊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受益匪浅那是肯定的，嘿嘿一笑，干脆把陈少陵背了起来，朝外就走。 这时候，各种照明灯刺刺拉拉的开始亮了起来。 出口处，有几人逆行闯进，边走边大声喊：“有人吗？里面，还有人吗？” 见到狼狈不堪的两人，那些人着实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才敢凑到近前。 领头的连忙伸手接过陈少陵，几个人将他们二人扶着走出秘境。 出口外，灯火通明，极为温暖。 两人捂着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看看四周，有消防，有警员，还有大量看热闹的人群。 有警员走到近前，盯着陈少陵，有些意外，出声道：“怎么是你？” 陈少陵一拍脑门，也认出来：“吴可迪！” 吴可迪点点头，指指两人衣衫：“是我，你们两个没事吧？” 熊大和陈少陵相互看看，都笑了起来。熊大身上基本上就是挂着布条，血迹斑斑，倒显得很时尚。 陈少陵也好不到哪里，上身校服成了布条，下身因为玻璃碎渣的原因，也是破破烂烂，但好歹能盖住身体。 旁边的医务人员跑过来，给陈少陵和熊大处理伤口。 “你们怎么来了？”陈少陵问道。 吴可迪简单讲述了情况。 原来，半身鬼出现的时候，吸取了游玩客人的大量精气，一些人直接被吓昏，一些人逃跑出去，混乱中受了伤，还有地方莫名起了火。 这才有人报了警。 “里面？”吴可迪指指秘境里，皱着眉头低声询问陈少陵。 陈少陵盯着吴可迪的眼睛，挑两下眉毛，没有说话，吴可迪大概有些明白了，点了点头。 “对了，那天真的多谢你了！”吴可迪使劲握了握陈少陵的手。他从旅馆醒来后，前台服务员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他也查看了监控，正准备抽空去找陈少陵道谢，没想到今天就偶遇了。 “甭客气！”陈少陵刚清理了嘴里的污血，露着带血的牙齿说道。 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伤口，两人都是一些外伤，也没必要去医院，于是就配合警员录了证词。他们只是说遇到不明状况，却没有说什么青面鬼，半身鬼的事情。 因为衣不蔽体，两人干脆就到楼下商场，每人选了两套运动休闲装，陈少陵原本只有校服和道袍，这回总算有了其他的衣服穿。 熊大的手机和钱包都被那半身鬼给搞成破烂了，眼看陈少陵熟练的掏出一张黑卡结了账，纳闷的说：“陵哥，原来你有钱啊！” “我没钱，但，有卡。” …… 第30章：熊大升旗遇怪事 从商城出来，陈少陵和熊大又去吃了顿夜宵，这才顶着夜色，各回各家。 陈少陵对战厉鬼，太过疲累，只画了两张符脸都没洗就冲进卧室，整晚睡的都很香。熊大则正相反，精力充沛，打打游戏练练功，差点到楼下再跑两圈，折腾到天亮才迷糊一会。 接下来整个周末，熊大和陈少陵都窝在各自家中，哪儿也没去。 熊大完全用来修养身体，除了处理一身的伤口，再就是消化被半身鬼灌输的磅礴精气。陈少陵叮嘱他要每日三次打坐吐纳，消化吸收，不然精气冲撞了身体，反而有害。 而陈少陵，买了不少瓶瓶罐罐，大多数是玻璃材质的，还有个别的青铜器皿。他在反复尝试着炼制丹药。 以他二舟境初品的境界，应该可以炼制一些简单的与五官和四体相关的丹药，比如锻体丹。 当然目前他只是依照书上所写，用一些杂七杂八的草药，来尝试控制温度，提炼药性，控制气息，灌注灵力。虽然始终也不得要领，但是手法也慢慢熟练起来。 毕竟这炼丹可比化学实验要难很多。 悠闲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周末过去，又到了令广大学员感觉苦逼的周一。 这天，一大早就细雨绵绵，深秋看样子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强撑着，展示一层秋雨更加一层冬凉的效果。 其实，易城属南，冬天很多树并不落叶。只是这里雨水不少，潮湿阴冷，再加上大家习惯性穿的少，就感觉很不舒适。 不到八点，雨停住了，天空中依然阴云密布。 林翰学府的学员们被广播催促着来到操场，外面还是非常潮，大家都缩着脖子，龇牙咧嘴的埋怨：“这么冷的天，升什么旗啊！” “是啊，这雨偏偏不肯多下一会儿。” 陈少陵站在队伍后面，身体挺立如旗杆，悠闲自得。 熊大站在队伍前，很兴奋，因为今天他可是升旗手。 学府领导的催促下，很快，大家嘟囔着排好队。 首先升国旗，大家哆哆嗦嗦唱完歌，神情还挺激昂。 接下来升校旗。 音乐声，歌声很快结束，但旗子却没升到顶。众人十分疑惑，纷纷把目光投向熊大。 熊大可没偷懒，他正在那里蹲着身子，两膀用力，使出吃奶的劲拉绳子，可偏偏绳子就好像被卡住一般，纹丝不动。 “快使劲啊！”学员们忍着冻，有些不耐烦。 陈少陵察觉有异，眯起眼睛，朝旗杆最顶处望去。 果然，有一个鬼童，扎个冲天小辫，趴在旗杆上，颤颤巍巍，一只手拉住绳子，咧嘴嬉笑着。 似乎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那鬼童收敛笑容，茫然四顾，正好和陈少陵的眼神对上。 鬼童有些慌张，倒着从旗杆上摔下来，还未着地，就头朝下，飘起来，顺风而去。 陈少陵朝左右看看，无人注意，立刻悄悄的退出队伍，跟着那鬼童朝综合楼跑去。 熊大这边，正在咬牙切齿的用力，绳子都要勒进手掌中。突然间，好像失去着力点，旗子刷的一声冲到旗杆顶上，而熊大身子一歪，直接摔个狗吃屎，嘴巴差点都被擦破皮。 底下众学员哄堂大笑。 升旗结束，学员们谈论着走回各自讲堂。 “演的不错啊，老熊！”有学员对着熊大伸出大拇指，啧啧称赞：“我看过类似的哑剧，但远不如你这个真实！” 熊大抛个媚眼，佯装得意，含糊着回了几句，抬头看到陈少陵迎面过来，连忙凑上前悄声问道：“陵哥，刚才？” 陈少陵压低声音，点点头：“是个鬼童！” 熊大吃了一惊，立刻朝身边观瞧：“鬼童？听起来挺吓人，它会伤人么？” “嗯。一念境初品，已经有了灵智，我看怨念增幅不小，恐怕以后会变厉鬼！” 接着，陈少陵耸耸肩：“可惜那家伙速度太快，没追上。不过，我用了追索符，等会我们再去找。” …… 捱到中午，陈少陵和熊大先去学府餐厅吃了午饭。回到综合楼，顺着追索符的气息，两人迂回婉转，竟然追踪到二楼的男厕所门外。 “鬼童也需要上厕所么？”胖子摸着下巴不解的问道。 陈少陵边推门，边摇头：“魂体所谓的吃喝，就是一些特殊气息，没听说过上厕所的。” 推开门，陈少陵刚露出头来，那鬼童见到，惶恐不安，话也不说，直接蹦起两米高，转身就跑。 “快，又跑了!” 熊大和陈少陵连忙爬楼紧追，寻着气息，来到三楼的女厕所。 “这怎么办？”熊大有些无奈。 敲门？ 熊大壮壮胆子，开始拍门：“里面有人吗？不说话，我要进来啦。” 没人回答，陈少陵侧耳听到，那鬼童叽叽的嬉笑声，有些火大，直接冲进去。右手夹出一张符，念动咒语，将那符啪的贴在女厕的墙上。 鬼童吃了一惊，尖叫着，再次夺路而逃，这次速度快到了极致。 两人追着那鬼童，从二楼到三楼再到四楼，一直在厕所跑来跑去。 熊大敲了好几次门，陈少陵也追进女厕好几次，其中一次，里面有人回话晚了，陈少陵愣头愣脑的闯了进去，被当做流氓给骂了出来。 熊大双手撑膝，跑的气喘吁吁：“陵哥，这样不是办法啊。” 陈少陵盘算一阵，掏出张符递给他，顺便在他眼睛上涂上灵水：“熊大，你在二楼守株待兔！” 陈少陵明白，那鬼童害怕的是他，于是嘱咐熊大拿着镇魂符，佯装普通人上厕所。 等到陈少陵把鬼童赶进来，然后念动咒语，将符贴在窗户上，这样陈少陵从门口就能把那鬼童堵住。 “为什么不先把窗户都贴上？” “那鬼童很精，气息暴露，他就不会进来了。” 都说鬼精鬼精的，其实最能算计的是人。 两人的谋划果然奏效，陈少陵追赶着鬼童，再一次把他赶到二楼的厕所。 熊大佯装着，瞄见鬼童进来，连忙把怀里的符抽出来，口诵咒语，啪的一声，贴在窗户上。 鬼童惊叫连连，再想夺门而出，已经晚了，被陈少陵堵在二楼男厕所，缩着身子躲在角落。 熊大望着衣衫破烂，露着尖牙，身形瘦小的鬼童，忽然有些不忍，问道：“陵哥，这么丁点，要灭了他么？” 陈少陵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左右为难：“这鬼童应该死了六七年了，沾染学员们的精气，灵智刚开，虽有怨气，但还未变厉鬼。” 只是，这鬼童为何在此呢？ 熊大作思考状，试着解释道：“应该是有人在厕所小产而遗弃的吧？” 想想那个画面，陈少陵有些不寒而栗，可能性很大。这鬼童不断的绕着厕所跑来跑去，明显已经把厕所当成家了。 “那我们去帮他找妈妈？” 陈少陵瞪一眼熊大，差点乐出声来：“你疯了，他的怨念就来自此，你以为电视剧演的人间真情呢？一旦遇到他妈妈，他马上就会变成厉鬼。” “那就把怨念消除，放了他？” 陈少陵叹口气，还是摇摇头：“以我的实力，就算咱们搭个帐篷，住在厕所，念上十天半个月的经文，他的怨念也很难消除。” 还是送他轮回去吧！ 想到此，陈少陵就要动手。刚拿出一张符，准备念咒，忽然感觉到有另外的神羽气息急速靠近。 陈少陵连忙停手，隐住气息，低声对熊大说：“有人来了，而且是修真者。” 熊大听说是人，并不怎么慌张，默契的点点头。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裤子弄衣服。鬼童看到两人奇怪的动作，瞪大白眼珠，歪着头，一脸茫然。 一阵风吹过，厕所的门自动的打开。 熊大像模像样的把腰带扣好，哼着小曲，啐口吐沫，朝陈少陵喊道：“陵哥，咱们快点，一会要上课了。” 陈少陵嘬着嘴唇吹口哨，扭扭脖子，回道：“哎呀，别着急啊，下午是数理科目，实在没意思。” 两人收拾好，目不斜视，勾肩搭背朝厕所外走。陈少陵看的真切，身前一个穿黑衣服的，盯着两人，侧身让开。 两人擦肩而过。 鬼童有些懵，不知道这两人追了自己半天，已经堵住了，却为何起身走掉。 这是捉迷藏么？ 还挺好玩。 他尝试着朝门口飘去。 半路上，突然一只大手，毫无征兆的冒出来，朝他身上拍了一张符。紧接着，魂幡招摇，鬼童立刻变得神情木然，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入魂幡之中。 “别回头！”陈少陵对熊大示意：“应该是易城的魂者，境界比我高，是个黑衣服中年人，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熊大呲着牙问道：“我怎么看不到？” “用了隐身符！” 熊大眨眨眼睛，偷偷对陈少陵伸出大拇指。 其实，主要是铁争鸿使用的隐身符实在是品阶不高，加上他自己实力也有限，陈少陵的阴阳眼能看穿倒也并不奇怪。 铁争鸿巡查这片区域，偶然间发现这里的魂体气息，于是燃了一张隐身符，闯进学府收魂。 但这魂收的如此顺利，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刚转身要走，突然看到窗户上贴了一张驱邪符。 咦？ 铁争鸿将那符拿在手中，体会符箓气息，他觉得很熟悉。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这上面的气息，跟当初砸他鬼棺的那位前辈非常相似。 难道这前辈是林翰学府的领导？ 突然想到刚才的两个学员，他起了疑心，连忙走到厕所门口。 探身望去，楼道里，早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难道那学员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铁争鸿手里捏上一张符箓，要试试么? 念头刚起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最近，易城出现很多实力强劲的修真者，自己吃饱了就歇着吧，何必招惹麻烦。 隐身符的时效就快过了，铁争鸿不再逗留，直接跳下二楼，朝学府外跑去。 陈少陵和熊大，离开铁争鸿的视线后，一路小跑回讲堂，看到后面没人追过来，两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刚走到讲堂外，两人就看到，里面的学员一个个悻悻地走出来，好像被什么人强行驱赶一般，却也不远离，纷纷围拢在讲堂门口。 攀着肩膀，踮着脚尖，眼睛瞪的溜溜圆，这绝对是遇到惊天大瓜才会有的表现。 究竟怎么回事？ 陈少陵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谁在里面？” 众人神情略显无奈，有人朝里面指了指：“白欣瑜……” 熊大一听，如被电击，立刻跳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第31章：陵哥不差钱 咣当一声。 讲堂门被熊大踹开，墙壁都被把手砸出坑来。 陈少陵和熊大快步走了进去，环视四周。 白欣瑜靠在椅子上，神情凄然，泪如断珠。 她面前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男学员，抱着胳膊，长发半垂，遮住一侧脸庞，眼睛里露出的阴狠，见者心寒。 踹门的响动，以及陈少陵和熊大的迫近，都没有让那学员有丝毫的动作，只是呼吸变的略微急促了一些。 他身边，垂手站立一位穿黑衣的孔武男子，鹰钩鼻子嵌在煞白的脸上，很是突兀。鹰钩鼻横跨半步，距离男学员更近了一些，也正好挡在陈少陵两人面前。 另外一侧，围拢着常威和张成建等人，猛然见到陈少陵和熊大，感觉浑身不自在，开始抓耳挠腮。 白欣瑜一边悲悲戚戚的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你不是说，都可以免了吗？” 那男学员单手撩开长发，将一缕头发缠在指间，盘绕着银色戒指，脸庞扭曲着：“免？前提可是你跟我一年，不是你想的一个月！” “梁家悦，我不会再跟你了！绝不会了！”白欣瑜虽然哭的梨花带雨，但眼神却是十分坚定。 “可以，好说好散，立马还钱！”说话的正是梁氏集团的二公子，梁家悦。 白欣瑜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无助，极度心酸。她拼命忍住眼泪，言语激动：“我现在没有，但，但我会给你的！肯定会的。” “本钱就有六十万，你拿什么还？”梁家悦狞笑着说道：“听说，你老爸靠着那笔钱，成功进行了手术，已经出院了。要不我跟你去你家里问问？” “不，不要，求你！”白欣瑜捂着胸口，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踉跄着起身。 梁家悦眯起眼，嘴角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 “什么钱？”熊大突然开口，瓮声瓮气，挺身向前：“我给！” 梁家悦从眼缝里看看熊大，极其不屑的冷哼一声：“呦，易城文宣署副署长的大公子啊，高官啊，哈哈哈。好，好啊，打电话，让你老爸拿一百万吧！” “不是六十万么？” “咱们这是贷款，不是慈善。现在已经连本带息，一口价，一百万。”梁家悦笑的很开心，牙很白，也很冷。 “能不能，算我欠你的？”熊大犹豫着，语气突然弱下来，钱财面前，倒下多少英雄汉：“我可以给你打借条！” “不，我不要你还！不。”白欣瑜头发凌乱，脑袋还在摇晃着，面色羞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呦呵，情谊深厚啊！”梁家悦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神经质的鼓鼓掌，咧嘴揶揄道：“可惜，已经拖了半个多月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要不，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再宽限半个月！”梁家悦从桌子上跳下来，抖着腿，站在熊大面前，十分得意。 “你！” 熊大把拳头捏紧，咬着牙，刚要上前，忽然胳膊被人拉住：“你真的要帮？” 值得或不值得，应当或不应当，在人心面前，无法明辨。 熊大回头看看陈少陵，拷问内心，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给你！” 陈少陵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很随意的扔到熊大手上。 “陵哥！”熊大手有些抖，嗓音哽咽，眼睛也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陈少陵洒然一笑：“别娘们唧唧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根本不是事！” 听到这话，梁家悦仰着头嘎嘎怪笑起来，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可乐的笑话：“这，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鬼，在我面前还装富豪？哈哈。” 讲堂门口突然有人喊道：“这小子名叫陈少陵！” 是白阔，这人生怕冲突没啥力度，眼巴巴的期待着。 陈少陵！ 梁家悦瞳孔急剧的收缩，猛的回头，打量一番，眼神阴冷的好似要把人吃掉：“你，就是陈少陵？” 陈少陵扣扣鼻孔，弹出些东西，点点头：“没错，钱这东西，咱有的是。要是，你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多给你一百万！” “放肆！” 梁家悦身旁黑衣鹰钩鼻怒目圆睁，冲过来就要伸拳。 “嗯？” 梁家悦嘴里发一声，那男子硬生生收住，恶狠狠的眼神看了陈少陵一眼。 陈少陵自然毫不示弱，大眼睛挤弄着，好似骂骂咧咧的。 两人对上彼此眼神，噼啪放电，这可绝不是相互吸引的那种。 陈少陵眉头微皱，观其气息，这鹰钩鼻的境界应该比自己略高，三步武上品后期或四步武初品。 不过，陈少陵已经在三步武上品境磨砺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真对战起来，他有着绝对的把握。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打工，不用你可怜！”白欣瑜脸色通红，捏着拳头弓着身子，那点可怜的自尊还在强撑着，朝熊大嘶喊。 陈少陵转头望着熊大：“你明白……” 熊大胡撸一把脸庞，盯住陈少陵的眼睛，忧郁而木然的说道：“我知道，她心中没有我，只是，只是……” 世上难解是深情。 熊大低头不语，陈少陵点点头，将那黑卡从熊大手中拿过来，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 “快点，别墨迹了！” 刷卡还钱。 梁家悦鼓着腮帮子，低头凝视那张卡，再瞥一眼陈少陵：“你，不会是唬我吧！” 白阔也在讲堂门口跟着起哄：“梁哥，他根本就是个穷鬼，怎么可能有一百万！” 谁能刷出这么多钱？ 梁家悦眼皮抽搐一下，立刻吩咐道：“去拿机子！我看他么谁敢唬我！” 常威带了一名小弟，连忙跑了出去。 “现在求我，还有机会！”梁家悦摸摸自己细长的手指，似笑非笑的朝熊大说道。 熊大目不斜视，沉默着摇摇头。 很快，一个pos机就被拿了过来。 讲堂外的众多学员也都伸长了脖子。 开机! 常威撸开袖子边操作，边咧开嘴讥讽道：“刷爆了，可怪不得我们。” 张成建在旁边讪笑:“常哥，你真以为他会随身带一百万的卡啊。嘿嘿，他只是没想到，我们也来真的……” 是啊，学府公子榜，即便是前三的人物，身上会有一百万么？ 陈少陵提醒熊大，打开手机，录像留证。 插卡，输入数字，一百万。 张成建看了看陈少陵，得意的笑笑，准备好打脸的词语。 他从来没有在pos机上按过这么长的数字。 陈少陵淡定的输入密码。两三秒过去。 pos机发出了咯吱吱的声音，那是打印凭据的声音！ 讲堂内外，都呆住了。 鸦雀无声。 呼吸可闻。 常威和张成建的手有些抖，凭据扯了几下都没能撕下来。 鹰钩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凑到梁家悦身前小声说：“到账了！” “一百万？” “一百万。” 梁家悦眼睛有些直，讲堂外的学员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好啊，我靠，真的有一百万，牛啊！” “一百万啊，这么随便吗？” 马上有好事者转身挤出人群跑了出去，他要把这消息带给公子榜的制定者，没错，随身带着，随意刷掉，一百万啊，公子榜，是该更新了。 白阔把口水能咽的都给咽下去了，嘴巴有些发干，眼睛快揉瞎了，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脸是打了，肿的都是谁呢？ 陈少陵拿好凭据，收回黑卡，朝发呆的梁家悦笑了笑：“后悔了？晚啦，现在，你没机会拿两百万了！” 说完，溜达着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梁家悦七窍生烟，将拳头猛然握紧，呼一口气，又慢慢松开。重新换上那副阴沉的面孔，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道：“好，好，很好，很好。钱账两清了。” “白欣瑜，你也很好！”梁家悦探着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哼唧唧，转身朝门外走去。 梁家悦坐着，站着还有些范儿，可走起路来，就像一只蚂蚱一样，上下抖动。 他嘴角挂上一丝冷笑，轻咳一声，黑衣鹰钩鼻立刻将耳朵凑过来：“告诉潘宗，挑个好时候，我想看到他们两个，跪在我面前哭着求饶的样子……” 在学员们的叫喊声中，常威和几个小弟连忙跟上梁家悦，灰溜溜的离开讲堂。 白欣瑜擦干眼泪，挪到熊大跟前，呢喃道：“谢谢，谢谢你……” 熊大傻愣愣的，白欣瑜又急切的对熊大说：“钱，我会还你的，无论到什么时候。” 说完，使劲咬着嘴唇，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熊大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眼神木然，不断摇头。 …… 下午的课程，原本就无聊，加上中午的事情，熊大一直晕乎乎的，陈少陵也不去打扰他。 有些事情，体会了，就长大了。 长大好么？ 倒不尽然，很多时候，年少轻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结束。 直到下午的科目上了一多半，熊大才有些回过神来，好像魂游了十万八千里，面色疲惫，扭头对陈少陵大声喊道：“谢谢！” “熊清谷！” 讲台上教员立刻点名。 “你说话就说话，喊这么大声干嘛！” 陈少陵看熊大的灿烂笑容，知道他已经彻底释然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也跟着微笑。 “我可不是娘们唧唧啊。”熊大有些忸怩，捂着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道：“陵哥，我不知道怎么说，那钱等我……” 陈少陵伸手制止，小声说道：“我要说我不差钱，你信不信？” 熊大连连感叹：“今天我彻底信了。” 陈少陵伸出三个指头，神秘兮兮的缓缓说道：“对钱，我没概念。我那老爸老妈，给我留了三样东西……” 熊大眼前一亮，连忙竖起耳朵听。 第32章：猫脸木偶重现 直到熊大的耳朵支棱到天花板，眼珠子都快要憋红了，也没听到陈少陵再解释些什么。 “陵哥，究竟是什么的三样东西？”熊大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痒痒的问道。他觉得那东西听起来就像齐天大圣的救命毫毛一样。 陈少陵望着熊大这幅好奇求知的样子，嘿嘿笑道：“那其中，就有这张黑卡，其他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个关子卖的太挖心了，熊大撇撇嘴，伸手指指陈少陵脖子上挂的小东西：“陵哥，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喏，你戴的那个玉牌，好像有灵气！” 这回轮到陈少陵惊呆了，他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熊大的察言观色不咋地，但是望气修道，看来还真的是一把好手。 “这张卡能有多少钱啊？”熊大关注点比较专一，眼神有些直。 陈少陵摇摇头。 他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他的确不知道。 一是因为利用率太低，之前一般情况的小吃小喝，都是熊大在花钱。二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大额度使用，没啥投资，也不买房，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试了一次。 还有最关键的，查不出来。陈少陵也是好奇宝宝类型，但他无论怎么查，都只有一句话，您所查看的账户是空号。 他记得老爸说过，这黑卡是十层普通防伪，两层神羽之气防伪，随用随充。一旦刷得大了，还会有人来当面充值，顺便解决巨额资金需求问题。 听起来，这是绝对的富豪卡，就凭这个尊贵劲儿，额度也不绝可能只有几万块。 除了额度，陈少陵更好奇的是，老爸从没说过这卡是谁送的。那么这次使用，刷的够大么？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充值呢？ “我们这是可以横着走了么？”熊大把陈少陵讲的事情，认真消化了一下，有些激动。 “横着走的都被人煮了！”陈少陵忍住笑。 …… 这个下午，没有任何室外科目。 看的出，讲堂里的学员们，个个都在煎熬。无数臭味混杂着，最终发酵成浓重的海鲜味道，众人都快窒息了，这才熬到了放学。 “白阔！”班里有个男学员跑的太快，到了学府门口才发现背包没拿，就又迅速折返回来。 白阔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抬起头来：“干嘛？要请我吃饭吗？” “吃个屁，我在门口看到你表哥了，好像在等人。”那男学员招呼一句，就又一阵风跑掉了。 表哥？ 白阔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咣咣铛铛的收拾背包，踢踢踏踏朝外走。感觉终于来了撑腰的人，走路姿势也豪横了很多。 等他来到学府门口，果然看到衣着光鲜的表哥。 只是，表哥脸色铁青，嘴巴不断张合，就像窒息的鱼，吐泡泡般喘着粗气。 还不时的踮起脚，左顾右盼，神情紧张地盯着走出学府的人群。 旁边还有一人，垂头丧气，头发凌乱，脸上有抓痕，额头上还包了一圈纱布，也不知道被谁给打的。 “表哥！”白阔挥着手，连忙迎上去，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表哥抬眼看看他，点点头，眼神当他是透明一般，继续穿过他朝门口盯着。 白阔还想叨咕些什么，就见表哥眼睛突然一亮，好像见到什么救星一般，顿时激动万分。双手猛摇，把他的身子扒拉到一边，一蹦三尺，急速的冲了过去。 陈少陵和熊大正唠着炼丹的事情，刚迈出学府大门，就看到有人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熊大立刻跨出一步，迎在前面，反应比陈少陵还快。 那人被熊大宽厚的身形挡住，仍然跳着脚喊：“陈哥，陈大师，是我，是我啊！” “这怎么还有粉丝啊。”熊大歪着脑袋。 陈少陵打量来人，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啊，你是陈非！” “仙师居然还认得我！”陈非鼻子一酸，差点就痛哭流涕了，绕过熊大一把抱住陈少陵，双腿膝盖都有些软，身子直接矮了几分：“大师啊，我可找到你了！” 身后，额头缠纱布的男子也垂着头走过来，嘴角抽搐，有些忸怩。 陈少陵有些疑惑：“你急着找我做什么？” 陈非瞅瞅纱布男，揪住脖领子，一把拉过来，直接朝其屁股上踹了一脚：“还不是这个傻子，额，不。这特么疯子干的好事！” 陈少陵差点没认出来，这人原来是尤亮。这次，他的头发也没有再抹发胶，乱蓬蓬的像鸟窝，再也没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今天，陈大师要是求不下来，哼哼。”陈非面带怒容，咬牙切齿的瞪着尤亮：“我特么扒了你的皮！” 回过头，陈非立刻换上一脸的可怜兮兮，拉着陈少陵急切的说道：“大师！您慈悲为怀，这回可一定要救我啊！法力普渡啊！” 听着陈非的胡言乱语，陈少陵差点双手合十还礼：“嗯，施主，啊呸，我没啥法力啊，也渡不了人。” 尤亮有点着急了，咬咬牙，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少陵哥，求你了，救命啊！” 白阔在旁边看呆了，傻乎乎走过来拉住陈非，说道：“表哥，你怎么求起这个，这个烂人来了啊，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烂人？ 话还没说完，陈非回头一脸惊奇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天外来客。再望望陈少陵，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直接伸脚，照着白阔的屁股狠踹下去。 “白阔！你个废物。”陈非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他不知道这表弟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能力大小你平时观察不到么？ 他气的嘴唇都有些发麻，用手点指：“你，你也去求！” 白阔懵了，看陈非样子不像开玩笑。陈非瞪大眼睛，朝他又挖了一眼。 白阔神情委顿，极不自然，弓起身子，还没张口说话，陈非就朝他屁股上又来了一脚。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也跪在陈少陵面前。 围观的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陈少陵嘬了嘬牙花，心中反复猜测，难道是徐晓婷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尤亮又干了什么奇葩事？ 正犹豫时，陈非也扑了上来，一把抱住陈少陵的大腿：“大师啊，别考虑了，事态紧急，救命要紧啊！” 熊大抓抓头，这场戏他看的是云山雾绕的，见旁边的人越聚越多，凑过去说道：“陵哥，再待下去，看热闹的，都以为咱们干了啥事呢！” 陈少陵点点头，拉一把陈非：“咱们换个地，有事好好说！” 陈非不再干嚎：“大师，您同意了！”连忙胡乱抹一把脸，拉起陈少陵就走。 尤亮也舒一口气，爬起来，同熊大两个跟上。 白阔喃喃自语的跪了会，不见有人搭理他，起身再看，表哥拉着陈少陵已经登上了路边的越野车。 越野车怒吼着飞驰而去，白阔失魂落魄一般，彻底没了任何脾气。 跳梁小丑。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白阔腿一软，摔在地上。 …… 车上，尤亮结结巴巴的向陈少陵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凡说到结巴处，开车的陈非就会腾出一只手来，朝他头上拍上一掌。 “好好说！” 尤亮实在是理亏，只能频频缩脖子，忍着。 陈少陵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惊讶，和熊大两人对视一眼。 没错，又是木偶。 原来，那日尤亮在易城大学见到陈少陵，一气之下吃醋跑开，之后一直想方设法追求徐晓婷，同时也在反复琢磨怎么报复陈少陵。 只是，徐晓婷对尤亮仍然态度冰冷，言辞坚决，再也没有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 后来，瘦猴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一个外号叫老柺的大四男生，到处鼓吹，说什么他养了如意神，通天彻地，能解决一切难题。 尤亮不知怎么就昏了头，跑去跟那老柺求助，老柺倒是大发善心，极为痛快。直接将那所谓的如意神，一千块就卖给了他，而且告之他该如何豢养。 所谓的如意神，其实就是个巴掌大的木偶，身上刻着如意二字，与普通木偶不同的是，那是个猫脸人身的木偶。 猫脸木偶！ 跟当日在伍朗家里遇到的是同一类！不知道这种东西在全城还有多少。 尤亮断断续续，说了豢养如意神的事情。 每天喂养三次，将自己的血滴在木偶脸上，木偶每次都能够完全吸收，猫脸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血污。 刚养两天，尤亮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疲乏，他正疑惑想着放弃的时候，第三天就梦见到了一个猫脸人。 梦里，尤亮把心中所想所求都告诉了他，那猫脸一口答应，并且说出，需要徐晓婷的头发或血液。 等到尤亮好不容易拿到徐晓婷的几根碎头发，猫脸却又告诉他，徐晓婷身上有辟邪的东西，无法通过头发施法。 “当时，那猫脸看起来有些怒气冲冲，要我直接带木偶去找徐晓婷。”尤亮回想起当日的情形，现在还有些后背发冷。 最终，尤亮在大学画室，找到徐晓婷和卢静。 当他把木偶拿出来，递给徐晓婷看的时候，他眼见木偶上的猫眼闪烁红光，徐晓婷胸口也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木偶外面套的小衣服突然炸裂开，徐晓婷吓的失手就把木偶摔在了地上。 讲到这里，陈非明显怒气更盛，半边身子都开始颤抖：“然后，然后我家卢静就把木偶捡了起来，结果，手上不知怎么就划出一个血口，紧接着，卢静仰面栽倒，不省人事！” 卢静昏迷过去后，尤亮和徐晓婷慌了手脚，迅速喊了救护车把她送去了易城医院，同时联系了陈非以及卢静的家属。 陈非还是头脑比较清醒，分析前因后果，马上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发病，而是中邪。他立刻想起陈少陵，打个电话给徐晓婷，就直接拉上尤亮来求他。 陈非越说越是怒不可遏，刚要冲尤亮再来上一拳，车后，一辆警用摩托，乌拉拉的警报响起。 有警员驾车猛地超过越野车，斜插过来，将其逼停在路边。 陈非朝尤亮使个眼色，将玻璃按下。 “闯红灯，超速！”胖乎乎的警员下车过来，行礼过后气冲冲的说道。 “警员大哥！”陈非满脸的焦急，这倒不是装出来的：“我们这有人受了重伤，性命垂危，需要尽快赶到易城医院!” 胖警员抬眼看看头缠纱布，歪倒在座椅上，气若游丝的尤亮，连忙点点头：“好的，快，快，我来开道！” 警车在前，越野车如同插了翅膀，朝易城医院飞去。 第33章：年轻的神医 有警用摩托车开道，越野车一路绿灯，火速来到易城医院。 “谢谢您，谢谢！” 陈非朝胖警员连连致谢，急匆匆的跳下来，吩咐尤亮去停车，自己和陈少陵以及熊大，绕过熙攘的人群，朝急诊室冲过去。 一路风驰电掣的警员都看呆了，这到底是谁病了？怎么那个，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家伙，现在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车去了停车场！ 见陈非等人着急的样子，胖警员倒也没计较，扣上头盔，摇着头转身驾驶摩托离开。 医院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脚步匆匆。这里是除了节假日的景区外，人流密度最大的地方。 医生在这里，就如同上帝一般。 毕竟，有什么别有病，平安健康一旦出现问题，那用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 “大师，快，这边！借过，借过……” 陈非斜着身子在前领路，陈少陵身形很稳，脚下如风，熊大在他身侧，就像保镖一样护卫着。 三人急冲冲的模样，引来医院众人一阵侧目。要不是陈少陵实在太年轻，人们还以为来了什么医学界的大人物。 拐进急诊楼一层，三人停在一个豪华单间的外面。 …… “家属到底来了没有？” “李主任，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急救病房中，戴着眼镜的李海成拍着手上的病人头部影像片子，心急如焚，朝徐晓婷不停的发着脾气。 “怎么回事，你再催一催，病人的情况很危险。再不签字，耽误了手术谁来负责！” “已经通知了，就快到了，在路上了。” 徐晓婷守在昏迷不醒的卢静身边，紧握着她冰凉的手，嗓子都有些哑了，不断的解释。 “来了，来了！” 陈非嗓门很大，撞开门，同陈少陵和熊大一起，进到房间中。 李海成扶着眼镜，将眼神从镜片上面透出来，巡视着三个人，随即喊道： “快点，谁是家属，签字，准备手术！” 陈非冲到卢静身边，握起她的另一只手。 李海成眉头紧皱，疾言厉色：“你们发什么楞啊，病人颅内阴影，看她的昏迷情况，怀疑有血块，救人要紧，马上推手术室！” 说着，挥手叫两旁的护士将卢静推走。 “等等。”陈非伸手拦下来，眼巴巴望着陈少陵：“陈大师！你来看看吧！” 陈非很清楚卢静的状况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所以在医生和陈少陵之间，他坚定的选择后者。 要不是有眼镜拦着，李海成的眼球都快爆出来了。 “他是谁？你疯了吧！我是急诊室主任！” 在李海成的注视下，陈少陵一脸淡然，走到卢静身边，俯下身仔细查看。 其实从进到房间开始，他就感觉到卢静浑身笼罩着一层阴气。 而且，他清楚的看到，卢静的一丝魂魄已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悬浮着，并不飘散，停顿几秒后又重合到她身上。 这反复的分离与融合，正是卢静昏迷不醒的原因。 附在猫脸木偶上的术法，凭借汲取人的精血来抽离阴德，用指甲和头发来控制人的心神。因为徐晓婷佩戴了陈少陵给她的平安符，所以木偶的术法没能奏效。 等尤亮将木偶送到徐晓婷手上，木偶本想用徐晓婷的血来抽离其魂魄来达到控制心神的目的，没想到那平安符神力强大，最终木偶衣服和符箓双双爆裂。 也正是这个时候，卢静捡起木偶，划伤手指被术法侵袭，一丝魂魄几乎透体而出。 要不是爆裂的平安符影响了木偶的术法能力，恐怕卢静那丝魂魄早已飞散。 就算那只是三魂七魄，其中某个魂魄的一小部分，一旦有失，对人也会产生较大影响，比如人记忆能力、免疫力、运动能力等等，都会有相当明显的下降。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你是家属吗？”李海成指着陈少陵，有些怒气：“你在对病人做什么！” 病人？ 陈少陵听到李医生说的话，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走到陈非面前，将卢静的手拉过来。 三指探脉。 左手候心肝肾，右手候肺脾命。 李海成瞧着这副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急诊室，面对着医院的主任医师，一个穿校服的学员，装模作样的在诊脉！ 李海成气极反笑：“你，你这骗人的江湖手法，摸摸脉就能抵得上我们的机器吗？” 说着朝房门踢上一脚，对门口的护士摆摆手：“给我把他赶出去！” “等等！”陈少陵放下卢静的手臂，抬起头来，眼神无比确定：“她的身体一切正常，不需要做手术！” “什么？” 李海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看向陈非：“你们，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陈非耸耸肩，眼神示意，他唯陈少陵马首是瞻。 李海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变化了七八种表情，极度的惊异，难以理解，甚至愤怒！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把眼镜拿下来，使劲眨着眼甩头。 熊大凑到陈少陵身边，轻声道：“陵哥，你这医术我这是头一次见啊，简直是……” 陈少陵知道他后面要开始拍马屁，干脆低声回复道：“单就医道理论来说，整个医院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 熊大啧啧称赞。 “好好好，这可是你们的选择，出了问题自己负责！不要找医院的麻烦！”李海成压住火气，示意护士将手术通知单交给陈非，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猛的推开，一下子闯进三四个人。 “卢静！”一个中年妇女看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卢静，扑过去就哭喊起来。 李海成看看这些人，有些疑惑：“你们是？” 有个中年男人凑过来，神情凄然，焦急的说道：“我是孩子的爸爸，卢钊。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李海成瞪着陈非和陈少陵，忿忿的说道：“我是急诊李主任，孩子脑部血块，需要做手术，可这两个人死活拦着不让！” 卢钊怒视陈非，沉声斥道：“陈非，怎么回事！” 陈非连忙走到近前：“卢叔，这个，一时解释不清楚，不过，您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我闺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卢钊的眼圈有些红：“你不是跟我保证说要保护好她吗？” 陈非顿时面带羞惭，哑口无言。 急诊室的争吵已经引起走廊很多人的围观，尤亮从门外悄悄溜进来，不敢抬头看陈非的眼神，顺着墙根走到房间里，垂着头在那里唉声叹气。 “都怪我。”陈非不再解释，自责着说道：“不过，叔叔，你要相信我，卢静不需要手术的！”说着回身指指陈少陵：“我这位朋友，是神医！” 神医？ 李海成，两位护士，卢钊，以及门外围拢的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陈少陵。 陈少陵不仅没有怯场，反而抖了抖衣袖，要是下巴上胡子再长一点，他甚至还想顺手捋上几下。 门外一阵哄堂大笑，两位护士捂着嘴巴拼命忍住，李海成笑而不语，一脸的鄙夷。 “玩呢？你管这孩子叫神医？”卢钊气的脸皮都有些抽搐。 旁边，卢静的二叔挤过来，将陈非扒拉到后面，挥手道：“哥，别耽误了，都到医院了，还不得听医生的！” 卢钊点点头，刚要动手，陈非却跨出一步，直接将他拉住：“卢叔，万万不能手术啊！” 二叔去拉卢静的床，却被熊大挡住。尤亮也冲过来阻止两位护士。 急诊病房顿时乱作一团。 “报警！”李海成觉得就这个场面而言，保安估计难以发挥作用。 “对，快报警!” 第34章：吴可迪的信任 “报警！” 门外也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声，其中有人迅速拨打了电话。 巡逻的警员恰好在医院附近，接到报警，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赶到病房，而这里还在推搡争吵。 看到警员到来，卢静二叔连忙迎上去，气喘吁吁的指着陈非说道：“警员同志，我们孩子需要立即手术，这几个人闹事，就是拖着不让！” 这种纠纷实在是莫名其妙。 两位警员听的糊里糊涂，环视在场众人。其中一个魁梧利落的，看到陈少陵和熊大，眼睛一亮，开口说道：“陈少陵？” 陈少陵和熊大也认出来了，连忙挤过来，打个招呼，说道：“吴哥，我们可不是胡闹！卢静不需要手术！” 双方各执一词，吴可迪有些难住了。 他知道陈少陵绝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尤其上次诡界探险的案件让他明白，陈少陵身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某些能力。 但这次，事关人命，要不要相信陈少陵呢？ 他这边稍有犹豫，另外一个警员张端，急性子，很是干脆，大手一挥，冲陈非说道：“你们是家属吗？” 陈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卢静的男朋友。” 张端翻翻白眼仁：“又不是家属，那你们瞎折腾什么！” 说着，张端示意李海成和两位护士：“按你们的流程来吧！” 陈非一听又跳起来，仍旧上前拦住，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陈少陵连忙把吴可迪拉到房间窗台旁边，小声说道：“吴哥，这个女孩身体根本没问题，她之所以昏迷，完全是被邪法侵害，魂不附体。” 吴可迪有些愕然，盯住陈少陵的眼睛，足足十秒钟，才深吸口气，开口道：“少陵，你能解决吗？” 陈少陵认真的点点头，目光真挚。 “好，我信你！” 吴可迪又盯了十秒钟，这才拍拍陈少陵的肩膀，舔舔嘴唇，下定决心。他转过身对张端说道：“小张，你先陪同李医生在外等一下！我需要……” “十分钟！”陈少陵简单计算一下，自信的说道。 张端难以置信，但是看从省府洛城重案组退下来的原队长吴可迪态度坚决，也只能表示服从，摇着头将李医生和两位护士请出急诊病房。 “十分钟就能救人？真是无稽之谈！” 李海成觉得受了奇耻大辱，走出房间，冲两个护士喊道：“快，把院长请来！” 吴可迪来到卢钊身前，指着陈少陵解释道：“我认识这位小兄弟，清楚他的能力，我可以替他担保，十分钟。” 卢钊面带怒容:“十分钟，万一耽误了病情怎么办，那可是我女儿，不行！” 陈非站出来：“卢叔，那是我女朋友，没有把握我不会胡来，你信我，十分钟，出什么事情我负责！” 吴可迪再次看一眼陈少陵，跟着点点头，拍拍胸脯：“耽误了事情，我负责！” 陈非心中感激，连连道谢。 好说歹说，军令状，生死状，各种誓言发了一圈，才堪堪将卢静的家属勉强请出房间。 张端守在门外，急诊病房里，只剩下吴可迪，陈少陵，熊大，陈非，徐晓婷，尤亮和躺在床上的卢静。 卢静现在的情况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陈少陵在刚才给卢静诊脉的时候，就点了她的安神和醒魂穴，她的一丝魂魄已经不再反复震颤，安静的悬浮在她身体上空半米之处。 陈少陵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符箓，分给房间中的众人，吩咐大家以卢静为主，站定七星方位，将黄纸置于胸前。 “咱们开始！”陈少陵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引魂入体比较简单，我怕的是一旦邪法被破，那猫脸木偶会有什么后手，大家站定位置，千万千万别乱动！” 房间众人有些紧张，纷纷点头。 陈少陵将一张符箓贴在卢静额头，退后三步，回到自己位置，闭眼站定。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聚，七魄不分！” 随着咒语念动，众人站立的七星方位处慢慢汇聚出淡淡气息，缓缓朝卢静的方位飘荡而来。 最终，那气息变成数道漩涡，隐没在悬空漂浮的卢静魂魄的头，肩，心，腹，和脚底的位置。 那丝魂魄微微颤抖起来，紧接着一点点下降，与卢静的身体慢慢重合。 在场的众人看不到这些，只是感觉到急诊室房间莫名就开始出现阵阵冷风，丝丝凉意朝人的脖领子里直钻。 门外张端踮起脚，从门缝偷望一眼，看到众人手拿黄纸，神情肃穆站立不动，而陈少陵手形变幻，动作诡异，朝卢静指指点点。 他叹口气，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过于荒谬了，可能这次出勤，得以被处分而告终了。 陈少陵手中捏诀，变化阴阳，右手点指卢静。 “封魂！” “定魄！” 等到卢静魂魄完全归体，陈少陵丝毫不敢放松，左手伸进包中，捏住符箓，眼睛紧紧盯住卢静，同时还小心着门窗的动静。 卢静的呼吸开始变的粗重，手脚也轻微扭动，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陈非看的真切，就想过去扶卢静起来。 “别动！”陈少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制止。 突然，卢静张开嘴巴，一口浊气吐出，众人这次都亲眼看到，那浊气出了身体，变幻成一团墨黑的浓烟，当空炸裂开来。 “啪。”吴可迪胸前的符箓猛然裂开，焚成灰烬。 嗯？ 陈少陵看的真切，邪气烟尘，没有袭到吴可迪之前，他的镇魂符就已经自行焚化！ 陈少陵眉头皱起，来不及多想，立刻伸出胳膊，挡在吴可迪身前。 那浓烟炸裂成诸多猫尾一般的弯曲状烟尘，朝众人摇摆着激射而出。 烟尘速度奇快，陈少陵仍分辨出，绝大多数烟尘朝尤亮飞去。 尤亮当然也看到了，心生恐惧，脚下就动了方位。 不好！ 方位移动，七星难以彼此相护！ 陈少陵将左手的符箓取出，念动口诀。那符箓朝尤亮飞去，抢在烟尘之前，在尤亮周围形成一层光幕。 蓬的一声，烟尘与光幕相撞，两者均消失不见。 紧接着将手指咬破，涂抹在两枚铜钱之上，铜钱好像有了生命，呜呜作响。 陈少陵将铜钱掷出，两枚铜钱当空旋转，朝烟尘追击而去。 一阵噼啪作响，众人胸前的符箓也全部焚化。 烟尘全部散开，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好像辣椒的粉末一般。 “开窗透气！”陈少陵同熊大喊一声。 熊大连忙跑到窗户旁边，用力将所有窗户推开。 众人不停的咳嗽，陈少陵闭住呼吸，双眼灼灼有神，仔细查看，阴沉邪祟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我，我这是在哪？” 床上的卢静已经坐了起来，捂着昏沉沉的脑袋，扑闪着好看的大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周围弯腰捂鼻，咳嗽不断的众人。 …… 第35章：药品总商 “怎么回事？” 急诊病房外，一个肉墩墩的胖子突然出现，毫不费力的挤出人群，背着手来到李海成面前。 “许院长！” 终于有了主心骨，李海成三步并做两步，连忙凑到许大宏身边，急切的解释着这里的一切，演示的动作略显夸张，同时朝张端那里指指点点。 “什么？还有警员教我们怎么看病？” 许大宏嘴唇有些哆嗦，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眼睛瞪的溜圆，直接就想往里闯。 张端连忙横在他身前，看一眼手表，和气的解释道：“院长您好，我们吴队的命令，十分钟后才能进去，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里可是医院，不是你们易城警署！” “是是是，没办法，执行命令，您稍安勿躁。” 任凭许大宏怎么吹胡子瞪眼睛，张端软硬兼施，死活要把他拦在外面。对张端来说，有意见可以容后商讨，现场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卢静的家属，此刻并没有过来再参与争执，只是不断示意大家安静点，但其实，现场最难安静的是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如热锅上的蚂蚁。 …… 吱呀一声。 急诊病房的门忽然打开，吴可迪迈着大步走出来，对卢静父母以及张端点点头：“好了。” 什么？好了？ 卢静的家属们，风一般冲了进去。 许大宏冷哼一声，挺着大肚子走进房内。李海成气呼呼的跟在院长身后。 急诊病房外，各路吃瓜群众更是按奈不住，把脑袋削尖了拼命往里探。 甚至有位坐在走廊凳子上正打点滴的中年大叔，干脆举着药袋子，跳到凳子上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快看，那个就是警员支持的神医！” “不是吧，那不就是个学员么？” “医科大学的呗。” …… 刚进房间，许大宏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尴尬的笑笑，然后环视众人，再看看空空如也的病床，心中疑惑，歪过头说道：“李主任，你说的病人呢？” “人呢？” 李海成有些气短心慌，他赫然发现，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已经不见了。 用眼睛扒拉一圈，他才发现，被他认定脑部出血的女孩，正站在陈非身边，目光清澈，微笑着看着他。 “就是她？”李海成的指认居然是疑问句。 大脑基本停止了运转，李海成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眼前的一切无不挑战着他的认知。 卢静的父母拉着卢静的双手，看来看去，问东问西，看到孩子没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病房外，众人都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开始议论纷纷。 “太邪门了吧，我眼看那姑娘昏迷着被推进来的。” “这，这真的是神医？” “我觉得是不是跟病人商量好，合伙来砸场子的吧！” “这可不一定，也许是医院误诊。” 听着众人的议论，许大宏愁容满面。 他摊开双手，不满的冲着李海成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颅内出血，急需手术的病人？你在开什么玩笑！” 作为院长，他迅速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包括是不是存在双胞胎，会不会有人合谋讹钱等等，统统否决掉后，他也有些迷糊了。 “这不可能啊！”李海成更加迷糊，手脚冰凉，拼命摇着脑袋：“院长，我要求再做一遍影像检查！” 陈少陵神情严肃，开口说道：“李主任，影像检查只是诊断的一个方面，同望闻问切的中医流程相比，还缺少进一步明辨病程因果的重要过程。” 李海成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用怨恨的眼神凝视陈少陵。 “这位是？”许大宏望望陈少陵，不解的问道。 陈非得意的说道：“这是我请来的神医！” 神医，这两个字在医院里说出来，而且指的是非医院的年轻学员，着实有些打脸。 幸好许大宏并不是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短视之流，不然这些年，他也无法掌管这么大的易城医院。 他是知道李海成的行医水平的，也明白影像检查的准确度，但他对事情的思考要比普通人深入的多。虽然他还不理解为何这年轻人另辟蹊径，有着堪比起死回生的医道水平。 但正所谓能力越强，敬畏越多。 许大宏很清楚，杏林医道一途，原本就是高人不世，能人辈出的。 “院长，要不要……”李海成拿过护士手里的病人影像片，还想辩解一番。 许大宏仔细打量卢静，挥挥手：“不必再检查了，颅内出血绝不可能表现成这样！” 卢静的二叔回想刚才自己拼命要拉卢静去手术的场景，有些后怕，提高嗓门，对着李海成说道：“李医生，都是你，差点就把我们孩子给害了！” 李海成眼神闪烁，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嘟嘟囔囔。 许大宏有些挂不住，回身凑到李海成身边，佯装生气的小声说道：“李主任，别再较真了。你是觉得咱们医院的医疗事故出的不够多么?” 李海成马上闭了嘴，朝陈少陵望一眼，耷拉着脑袋转身离开。 熊大遮着嘴巴，跟陈少陵解释道：“陵哥，他的意思是，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陈少陵根本无所谓，嘿嘿笑了。 病房外，围观的人群看着李海成等人离开，发出嗷嗷的起哄声。 许大宏走到门口，提高嗓门：“大家都散了吧，医院各科室马上下班了！” 众人看看时间，立刻四散而去。 举着药袋的中年大叔，跳下凳子，等众人都散去后，反而一个箭步冲到房间里面，冲着陈少陵央求道：“神医，神医，求求你，你也帮我看看吧！” 众人都撇撇嘴。 陈少陵眉头微跳，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大叔，你这一看就是肝火虚妄，易怒，易冲动。甚至可能在街上跟路人比拼车速……” 中年大叔嘴巴张的可以吞进去一个头盔，噗通跪倒：“神，神医，这都能看出来。我，我服了。” 神医还能觉察日常行为？ 许大宏疑心又起，但眼见卢静家属等人没有任何追究医院责任的意思，百思不得其解。 他喊来医护，将依然有些神叨叨的中年大叔劝走，转回到陈少陵面前，用肥腻的大手握住陈少陵的手：“哎呀，这位小兄弟，真神医啊！” “还行吧！” 陈少陵并不谦虚，龇牙咧嘴的笑容还没有落下来。 “小兄弟，你是出自中医世家？” “额，这个应该算是！”陈少陵面不改色。 熊大脸皮有些抽搐，小声嘀咕：“陵哥，你也挺能吹啊。” 陈少陵翻翻白眼。 这还真不是他吹牛，要说他神医，那略有夸大，因为他懂的大都是理论，没啥实践经验。 但要说他中医世家，那毫不客气的说，绝对世家。陈少陵的爷爷奶奶，包括爸爸妈妈，都是个中高手。 单就水准层次而言，这易城所有医院，加起来在他们眼里都排不上号。 许大宏多少也信了些。 虽然没有亲见陈少陵治病行医的情景，但看李海成的那副模样，以及病人的状态，加上刚刚中年人的表现，他也能明白，陈少陵绝不简单。 “小兄弟，今天的事情，我们李主任有些考虑不周。找个时间，小兄弟提携提携我们刚刚建立的中医诊室？”考虑到陈少陵背后的世家，许大宏就算心中有气也能满脸堆笑。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其实都能听懂许院长的意思，提携什么的说的相当委婉客气。不服气，再比过，才是笑面虎许院长的真实想法。 陈少陵摸摸鼻尖，倒是毫不为意，你敢给根杆子，我就敢往上爬：“额，我不是很有时间，不过，有特别的症状可以来找我！” 这口气足够大，连卢静的父母都有些震惊。 陈非和熊大却并不觉得，世家么，不都是这样的么，这才是高门大户的正常感觉，没有嚣张跋扈就不错了。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吹牛自夸有些时候也有一定的好处，那就是在某些场合，确实能提高身价。 “好的，一言为定！”许大宏握了握陈少陵的手，又转身同卢静的父母简单地表达了歉意，这才离开病房。 卢静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齐齐走过来向陈少陵致谢。陈少陵指指陈非，微笑着摆摆手:“不用谢什么，陈非是我哥们！” 哥们一词值千金。 陈非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他。 卢静被家人接回家休养，吴可迪也走过来同陈少陵道别。 “等一下，吴哥。”陈少陵突然想到猫脸木偶的事情，伸手将吴可迪拉住。 “刚才那黑烟的攻击，应该隐含着消除记忆的术法。”陈少陵把大家凑到一起，简单分析：“现在大家还能记得猫脸木偶的事情，就是因为它的术法被我破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猫脸木偶已经自行销毁了！” “我们都回想一下猫脸木偶的各种特征，最好有迹可循。”猫脸木偶的毁灭阵法很不简单，陈少陵无法追踪它的踪迹，于是想着通过警方的力量暗中搜寻。 大家围拢在一起，开始仔细回想起有关猫脸木偶的各种情况。 特别是尤亮，为了将功补过，极其详细的描述了猫脸木偶的形状，颜色，触感，以及梦中猫脸的样子，声音等等。 徐晓婷也找来纸和笔，把尤亮说的，和自己见到的猫脸木偶的样子给详细的画了出来。 陈非把电话打到尤亮所提到的那个大四男生那里。不出陈少陵所料，那大四男生有关记忆已经被消除了，根本就不记得什么猫脸木偶，一再发誓从没见到过。 陈少陵将徐晓婷的画递给吴可迪：“吴哥，这猫脸木偶实在害人不浅，帮我查查木偶出自哪个商家吧，不过千万小心，以防打草惊蛇。” “你要去掀了他老窝？”陈非惊讶的问道。 陈少陵左思右想，眼神坚定：“能不能掀，还不好说，不过，有机会就干他一把。” 通过这两次同猫脸木偶的较量，陈少陵基本能判定其幕后黑手的层次，应该可以一战。 吴可迪点点头，收下那画，就要起身离开。 “对了，吴哥！”陈少陵想到刚才符箓的莫名焚化，一拍脑袋，再次拉住他：“刚才，我看你阴气绕体，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顿了顿，他又认真的说道：“还有，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吴可迪神情略有犹豫，斟酌片刻，还是把熊大的电话号码记上，这才和众人告别，同张端一起离开。 陈非窜过来，一把抱住陈少陵：“兄弟，今天实在是谢谢你啊！” 在他眼里，陈少陵绝对属于天神下凡的人物。 陈少陵拍拍陈非的胳膊：“都是陈家人，既然有缘，咱们就不说客套话！” 陈非用拳头捶打自己胸脯：“陵哥，以后我也喊你陵哥。我家在这易城虽然算不得什么富豪大家，总也是有些势力，陵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对啊，陈非他家可是药品大王！”尤亮不敢凑的太近，在一旁搭腔。 “药品？”陈少陵眼睛亮了，闪耀着丝丝点点贪婪的光芒。 陈非吓了一跳，气势稍微有些不足，小心翼翼的说道：“陵哥，你这眼神……我家是易城药品三总商之一，但兄弟的身家也，也并不多啊。” “哈哈。”陈少陵摆摆手：“我确实需要一些草药！” “嗨。”陈非舒一口气：“别说草药，要几个药店都可以！” “不用，不过，我想要的草药都比较特殊。” “绝对没问题！天上地下，要啥有啥。” 陈少陵拿过纸笔，略一思忖，提笔写了满满一大张的草药名字，还注明了草药的品级以及数量。 他需要的草药种类繁多，很多珍稀品种，一些普通药店根本都没听说过。这次找到药品总商，总算能一次性解决大问题。 陈非拿到手里，粗略看一眼，一拍大腿：“这太简单了，除了个别的可能需要跨城调货，其它的，我一个时辰内送到陵哥你家里！” 说完，陈非立刻打了个电话，吩咐先行准备着一些较为稀有的。 “会不会特别贵？”陈少陵示意熊大，准备付账。他特别不愿意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狮子大开口，助人是情谊，而不是交易。 只是，事关生死的事情，又岂是什么小恩小惠。 陈非翻个白眼：“陵哥，打兄弟脸是不是。走，咱们去吃饭，我请客，一会儿不醉不归！” 徐晓婷也有些期待，熊大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陈少陵现在的心可不在吃喝上，刚才听陈非说一个时辰送草药到家，他的心早就飞到草药堆里去了，就像听说美人在家，一刻都不愿意耽搁。 “你们去吧，改天，我再请你们！”陈少陵压抑住内心的小激动：“等下，我家里还有事情！” “额，那好吧！” 陈非知道陈少陵如果说有事，那就一定不是敷衍。 一行人，在医院众人异样的眼神中离开了医院，陈非开车送陈少陵回到公寓外，双方这才分开。 第36章：炼制倾城丹 钻进公寓楼，陈少陵并没有同往常一样顺楼梯一口气狂奔，而是一步步跳着台阶往上，像只大青蛙。 十几级的台阶，也只需要一次跳跃，如此上楼，速度也非常快。 还没蹦到顶层，房间的阵法居然已经开始震颤起来。显然，防护阵法还在自我成长和完善，能力在拓展，触感也在延伸。 “海棠开门。” 声音未落，大门欢快的敞开。陈少陵满意的迈步走了进去。 换了家居服，陈少陵从厨柜里找出包方便面，凑合着煮了煮，坐下来，边吞咽边琢磨，修炼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用感觉饥饿呢？ 似乎三舟仙境后，心开灵海，增强对神羽之气的掌控，大概就可以餐风饮露，以气代食了。 不过，肚子可以糊弄，但味蕾可不行，陈少陵认定，还是吃饭好。 …… 刚收拾了碗筷，门外就响起轻重合适的敲门声。 陈少陵打开房门，楼道中，站了两个身着普通工装的男子。 “您就是陈少陵先生吧？”男子躬着身子，得到确认后，接着指指身后：“这些是老板吩咐，送到您这里的草药。还有三种，我们正在从其它省府调运，大概四十八小时后再给您送来。” 嚯！ 陈少陵抬眼瞅瞅，吓了一跳。 整整七大两小，九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上了草药的品种和数量。 “我自己来搬吧！”并非是陈少陵不愿让他们进门，只是老妈设置的房间阵法那是相当的霸道，陌生人无法进入，客人也不行。 关于这点，陈少陵研究了很久，但至今都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 两名送货人员客气两句，知道可能不方便，也不再坚持：“先生，老板命令我们，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我们。” 送货男子递给陈少陵一张名片，然后告辞离开。 陈少陵独自将所有箱子搬进去，房间里立刻弥漫着奇异的草药味道。 他依次打开九大箱子查看，不由的有些咋舌。陈非送来的草药，每类品种的数量都比他列出的要多出一倍。 这么多草药，别说炼制丹药，直接开个药店都绰绰有余。 陈少陵很是开心，摩拳擦掌，将厅房收拾出个空间，把自己购买的各种瓶瓶罐罐，药炉铜鼎，统统拿出来，摆满一地。 炼制丹药，不只是药品的配比，药性的提取，还要兼顾煎药的火候，气息的灌注，合成的效果，有时候还需要阵法的铺陈，符箓的使用。 陈少陵盘腿坐下，双手撑头，脑袋里不断思索，到底该炼制什么丹药呢。 在没有进阶到二舟仙的境界之前，他只是空有一大堆的炼丹的知识，却没有任何实践的能力。 进到二舟仙境界以来，他时常练习草药的配比，甚至药性的提取，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但对于灌注成丹的，还是一片空白。 同样，二舟仙境界，也无法炼制出一些高阶的药品，那需要更磅礴的气息和更深邃的境界。 五官丹？ 比如明目，醒耳，清鼻？ 陈少陵摇摇头，用处不大，效果也未必那么明显。如果只是诊治近视或者鼻炎的话，那么以他现在的境界，使用针灸之术应该就可以，浪费时间练丹，纯属脱了裤子放屁。 灵体丹？ 比如淬体，提升敏捷度，力量，抑或耐久度？ 这个倒是很有用，但以陈少陵二舟仙初品的境界，炼制起来非常非常的困难，成功率不会高，比他刻画只能维持短时间效果的神迅符要费劲太多。 耐久度么，现在也没场景可用，以后有机会用的时候，相信自己也不需要用。 陈少陵左思右想，适合的丹药的确不多，尽快提升境界才最关键。 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亮，他有了主意。 美容类！ 炼制此种丹药，相对他的境界而言，应该算是难度适中。 排毒养颜，护肤美容，这是基本的功效。如果灌注神羽之气，再尝试加入符箓之力，引服用丹药之人的魂魄与其面容共鸣，甚至可以将其容貌进行大幅度的提升改善。 就它了！ 陈少陵舔舔嘴唇，翻身一跃而起。 首先，按照记忆中此类丹药，药性药理的描述，陈少陵尝试从草药单子上开始遴选。 由于读的书太过驳杂，有关丹药的描述也是五花八门。关于美颜美体，尽管他有完整的几种配方，但据他分析，都是药性配合不足。 如何依照最顶级的道法规则，配置最适合的草药，什么为基，什么做顶，什么为引，都需要反复考量。 足足在心中构架了一个时辰，他才从其中一个大箱子中取出四种草药：人参、红花、何首、当归。 又从装着珍稀草药的箱子中取出：紫苏、明益和垂露。 接着，从瓶瓶罐罐中，选出几个，再挑出两个药炉。 陈少陵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丹田之气盈满，神羽之气贯穿，气运周天，心静如水。 开始！ 陈少陵睁开眼睛，进行第二步，将遴选出的草药进行药量的配比。 陈非送来的草药品级都比较高，这也给他的草药配比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就普通的丹药而言，并非草药的品级越高越好，而是讲求一个层次梯度和优劣配合。很多时候，药性相辅相成，相克相生，少一分则缺，多一分则损。 好不容易，陈少陵将草药按药性分成两份，斟酌着数量配置完毕，能否成功还得真正试过才知道。 接下来第三步，煎熬，提取药性。 “唉。” 陈少陵拿着两个小破药炉，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能收复一些阳火就好了，也不用费劲用破药炉煎熬了！” 老爸曾告诉过他，世间有阳火，人可以将其收为己用，冥界有阴火，阴阳相合，可成极火。 这极火不仅可以用来炼丹，在克敌对战方面更是有着大用处。 只能回头再去寻找了！ 陈少陵暂时把口水收回来，将两个药炉分别装了两种不同药性的草药堆，放到厨房的燃气灶上进行熬制。 七分钟后。 “哎呀！”陈少陵眼看着其中一个药炉中的草药迅速变成了药渣，一点药性都没有留下。 十分钟后，另外一个药炉中的草药则凝成了黑色胶状物。 再来！ 陈少陵重新换了一份草药，继续煎熬。 这次不到七分钟，仍然是失败了！ 看来还是火太大，温度过高。 陈少陵只好开着小火，紧盯着药炉中的草药，一点点的凝结，一点点的变化。 终于这药炉也成功提取了药性，变成白色糊状。 两炉合一，加温水，用小火。这次估计需要三十分钟。 趁着这个当口，陈少陵去制了几张符，用于对丹药注入符箓之力。 据说，专门用于炼丹的符箓，制作起来比较容易。陈少陵尝试后发现，果然如此，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成功了三张，成功率相当高。 魂体共鸣符! 符箓之力隐在丹药中，可在服用后，将用药者魂与体联系起来，达到药效铸魂于内，修体于外的效果。 陈少陵握着符箓，回身再看那药炉中，黑白相融，环抱一处。虽然缓慢，但肉眼可见。 第四步，就是这会儿了！ 陈少陵知道这是灌注气息，使用符箓的最好时机。连忙呼吸吐纳，将刚刻画成功的符箓取过一张，夹在左手两指之间。 后退一步，右手画圆，引动神羽之气。 “三魂七魄融在身，心相共鸣朝可闻!” 口诀念动，神羽之气俱在指尖，那符箓猛然爆闪，将那神羽之气吞噬，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息首尾勾连，就像一条锁链一般，缓缓游动。 那锁链由一变三，三又分出七，总共幻化出十条，织造成一张大网，朝药炉中的黑白融合物笼罩而去。 陈少陵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下来。 气网收拢，黑白一统。 融合的球状物，沿着药炉的四壁急速的旋转起来。 陈少陵关掉燃气。 球状物速度不减，好像要冲出药炉，滴溜溜的越发通透。 第五步，时间刚好。 陈少陵迅速刺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球状物之上，这是这枚丹药最独特的药引。 血物相和，那丹药颜色，由黑白逐渐变成了灰紫，随着一阵玫瑰香气冲鼻而来，陈少陵知道，合药成功！ 蓬！ 丹药似有灵性，径直冲出药炉，陈少陵眼疾手快，直接将其抓握在手中。 入手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反而还有一股清凉。只是闻上一闻，都感觉身轻体健，人的三魂七魄都好像受到了滋养。 陈少陵擦一把额头的细汗，开心的嘿嘿傻笑。头一次炼制丹药就获得了成功，而且这丹药的效果看起来应该还不错。 “起个什么名字呢？”看着灰紫色的丹药，陈少陵又开始胡思乱想。 有了。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就叫倾城丹！ 虽然有些夸张，但名字如果不能唬人，那起名又有什么意义？ 陈少陵找出盒子，将丹药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 符箓还有两张，草药也有很多，干脆再炼几枚！ 陈少陵兴奋劲起来了，觉得成功率还挺高，有些得意洋洋。 第二次，他又成功了，只是第三次，由于神羽之气不足，导致了成丹失败。 成功率已经不错了，陈少陵很满意。 全身的神羽之气，也消耗的所剩无几，他有些疲倦，简单收拾了草药和药炉，也懒得洗漱，直接跳上床，没过一会便昏睡过去。 …… 恍惚的梦里，陈少陵也在运功炼丹。 很高的境界，很神奇的阵法，很玄妙的符箓，很高阶的丹药。 他丹道大成，傲视天下。 丹可修武，丹可成道，丹可活人。 丹亦可亡人，一丹可弑不死身…… 等等，怎么还有亡人的毒丹？ 陈少陵猛然惊醒，腾的一下，翻坐起来，紧张的朝四周张望。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他抚抚胸口，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重新躺下，沉沉睡去。 第37章：晕倒的蒋沐媛 转过天，学府讲堂中，陈少陵脑子里总是想起昨晚梦境中的内容。 丹道大成，那是真爽，可那毒丹究竟是什么鬼，为何梦中的自己笑的那么狰狞。 想想就不寒而栗。 直到上午两节课目过后，他才有些清醒过来。 级任导师蒋沐媛缓步走进来，倚在台上，双手撑住讲桌，有气无力的说道：“学员们，通知大家一下。接下来的体育科目，改成自习，你们体育的刘教员生病了！” “啊？” “怎么又病了。” “为何总生病啊。” 讲堂内，一片埋怨嘟囔声。 熊大也觉得不咋痛快，碰碰陈少陵的手肘：“刘教员这个月都请假好几次了，咱们班级篮球队的训练断断续续的，陵哥，要不你辛苦一下，支援我们一把！” 熊大说着，摆出一副愁苦的面容：“二级三班的老孟可放出话了，无论哪个班级，一律干倒！” 陈少陵瞄着熊大，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是激将法，不过，有时候，挺有用的！” “你答应了？” 陈少陵伸个懒腰：“到比赛时再说，等你们打不过了，我再上！” 熊大眉开眼笑：“好嘞，陵哥，有你这句话，那就妥了。” 两人这边唠着，讲堂里仍然是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蒋教员，咱们也别自习了，自由活动吧！” “对啊，我想到操场跑跑步！” “就是，大脑都累了。” 学员们七嘴八舌，蒋沐媛感觉眼冒金星，扶扶昏沉沉的脑袋，一时没有主意。 她平素对学员们多有照拂，一向和蔼可亲，容易沟通，这要是换别的级任导师，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陈少陵无意间抬起头，扫视蒋教员的脸色，发现青紫淤结，暗淡无光。 难道，蒋教员也病了么？ 正疑惑时，就看到蒋沐媛抬起头，朝大家挥手：“大家，安静一下，那下一节就自由活动！” “欧！” 众人一片欢呼，有的已经抱起足球冲了出去。 蒋沐媛摇摇头，心神疲累。她转身走下讲台，突然间，身子一个趔趄，人站立不稳，啪的摔在地上，晕厥过去。 “蒋教员！” 陈少陵和熊大连忙跑过去，伍朗等人也凑到近前。 “快送医务室！” 熊大背起蒋沐媛，陈少陵、伍朗还有一个叫甜甜的女学员，一起朝医务室跑去。 半路上，陈少陵拉过蒋沐媛的胳膊，用手指搭上脉搏。 急火攻心，肝脏失疏！ 看来，蒋沐媛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受到刺激，从而气机逆乱，窍闭神匿。 依陈少陵来判断，失常程度尚浅，并没有太大问题。 众人很快来到医务室，大家发现只有医科学院刚毕业的吴医生在，其他两个年长的，都去易城医院接住院学员去了。 甜甜将蒋沐媛扶着躺在病床上，吴医生行动倒是迅速，翻开蒋沐媛眼皮看一看，拿出听诊器再听一听，人中掐一掐，可就是折腾半天，没有任何确定的结论。 “还是，快送医院吧!” 眼见蒋沐媛还是没有醒过来，年轻的吴校医有些慌乱，说着就要拨打急救电话。 陈少陵连忙拉住：“不用，让蒋教员含上一片宁神清心的药，在急诊房间躺一会就好了。” 伍朗和甜甜不大相信，吴校医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见众人不信，陈少陵想了想说道：“吴校医，你这里有中医的银针吗？” 吴医生迷迷糊糊的站起身，取出一套银针，自言自语道：“额，我的针灸术还是自学的。唉，算了，救人要紧。” 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就准备动手。陈少陵颇有些无奈，上前将吴医生的针接过来。 “你？”吴医生惊讶的张大嘴巴。 陈少陵也不解释，取出一根，定了定神，小心的提起蒋沐媛小腿上的裤子，找准穴道轻轻捻了进去。 “陈少陵，你别瞎闹！”甜甜有些害怕，歪着脑袋不敢看。 不过一分钟，蒋沐媛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沉重的眼皮，费力的睁开，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只是身体虚弱，还难以站起。 伍朗和甜甜都看傻了，陈少陵，还会中医针灸？ 吴医生嘴巴一直没有合拢，指着陈少陵取回的银针，含糊的说道：“你扎的，好像是肝经穴，你是怎么知道病症的？” 陈少陵耸耸肩：“我也是自学的！” 又过了一会，蒋沐媛恢复了些气力，脸色带了些许红润，她望着身边的学员，轻声说道： “我没事，你们几个都回去吧！” 伍朗和甜甜见教员好像确实没事了，就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熊大和陈少陵刚到门口，蒋沐媛突然又急速的咳嗽起来，力度很大，能把心都咳出来的那种。 陈少陵停住脚，心下琢磨，刚才的针灸，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却不能去根，干脆…… 打定主意，他拉住熊大，又转身回来。 “蒋教员急火攻心，应该是受了刺激！” “这你都能算的出来！”熊大咂咂舌。 “病理大致如此，猜的呗。” 陈少陵可没办法猜出究竟是什么事，他走到蒋沐媛身侧，等她的面色稍有缓和，开口问道：“蒋教员，你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啊，我没事。”蒋沐媛一脸狐疑的回答：“你们也回去吧，我再躺一会就可以起来了。” “不对。”陈少陵十分肯定，望着蒋沐媛的眼睛：“我说的不是身体，教员，你家里肯定有事！” 蒋沐媛微微一愣，接着却摇头，勉强笑着：“没有，我家里能有什么事！” 熊大搞不清状况，看看蒋沐媛，又看看陈少陵。 陈少陵猜的没错，蒋沐媛的确是家里出事了。 原本下个月就要登记结婚的男友，移情别恋了，而且事情毫无预兆，发生的特别突然，让蒋沐媛感到措手不及。 她也因此郁郁寡欢，萎靡不振，这才导致肝脏失疏，突发昏厥。 然而，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学员知道太多，在学员面前，教员就应该是坚强的，哪怕是伪装。 陈少陵见蒋沐媛不肯松口，转转眼珠，嘿嘿一乐：“教员，今天上身为黑。” 嗯? 蒋沐媛自然一脸懵圈，不知道陈少陵说的什么黑话。 熊大听的也是一愣，随即小腰板迅速挺起来，下巴抬起，眼睛就好像遇到九级狂风，开始飘忽不定。 蒋沐媛瞧着熊大的样子，再朝自己上身看看，猛然间醒悟过来，眼睛瞪的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 “啊，对了啊？”熊大双眼放光：“那下呢？” “滚！”蒋沐媛差点把头枕扔出去。 陈少陵嘴巴抿了抿，讳莫如深的低声说道：“所以说，话不用说的太满，蒋教员，你肯定有事。” 蒋沐媛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 “蒋教员，您不妨说出来。”陈少陵不再戏谑，正色说道：“或者，我们能帮您！” 蒋沐媛瞟他一眼，并不相信。 不过，她思忖片刻，还是幽幽的说道：“你们怎么帮我，狐狸精害人啊!” 陈少陵初听到狐狸精三个字，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在后面作祟，再接着听下去，他才知道，原来蒋教员所指的，是抢他男朋友的小三。 蒋沐媛根本不指望陈少陵能帮她做什么，她只是需要把事情全说出来，哪怕是说给无关的人。只要有人倾听，她的情绪就能发泄一些。 “我男友手里，有公司建材采购权，庞晓丽是商务公司的公关，结果，这个狐狸精居然勾引我男友……” 蒋沐媛最后总结：“实在太可恨，两个人都可恨！” 陈少陵基本听懂了，熊大也了解个大概，望望陈少陵，眼皮挑挑，那意思是：这种东西，我们怎么帮？ 陈少陵挠挠头，打架他在行，感情的事情，他简直是一无所知的门外汉，甚至还不如熊大有经验。 “也许是逢场作戏？”陈少陵从大脑中搜索着匮乏的词语：“业务结束了，两个人也该结束了吧？” 蒋沐媛叹口气，眼圈有些红：“那狐狸精我不知道，可我男朋友是迷恋她太深，我尝试着努力，但没有用。” 一旦揭开伤疤，蒋沐媛的委屈就如倾泻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他还嫌弃我丑，他说那晓丽比我年轻漂亮！” 丑？ 陈少陵和熊大对视一眼，若说蒋沐媛不够漂亮，那有可能，可要说丑，那实在是污蔑。 况且，蒋沐媛身材可是一级棒。 “年轻有什么用？”陈少陵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老师：“教员您的身材好啊！” 蒋老师自嘲的笑了笑，满面愁容，似乎更伤心了：“他，他说，男人都是外貌协会的。” 得陇望蜀！ 陈少陵有心劝解老师，干脆把这个男人扔了得了，后来想想，就算是扔，也不能让那两个狗男女遂了心愿。 “三十六计都有什么来着？”陈少陵来回踱步，敲着自己脑袋。 “隔岸观火，临渊羡鱼……”熊大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停停停！”陈少陵连忙伸手制止：“让你胡乱的数下去，我琢磨到明天也想不出办法。” 商务公司，公关？ 有了！ “如果我没猜错，那庞晓丽必然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来个什么釜底抽薪，上屋抽梯！”陈少陵忽闪着大眼睛，身板站得笔直：“或者，叫做美男计！” 第38章：木偶在东海商城？ 美男计？ 蒋沐媛兀自伤心，听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明白陈少陵究竟是什么意思。 熊大呆愣愣的，就更不可能明白了。 “蒋教员，接下来，需要你侦查一下，你那男友什么时候跟庞晓丽见面，我们挑个好时机。”陈少陵转着眼珠说道。 蒋沐媛抬起朦胧的泪眼，想了想：“我只知道他们这个周末肯定会见面，敲定什么长期合作的备忘录。” 陈少陵转过脸笑着对熊大说：“那咱们周末去会一会他吧！” 熊大顿时兴奋起来，这事情，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陈少陵，你打算怎么做？”蒋沐媛觉得有些不托底。 陈少陵故作神秘：“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和蒋沐媛约定好大概的时间，蒋沐媛需要再去进一步侦查，争取找到更详细的地点和时间等信息，而陈少陵和熊大这两天也需要简单准备一下。 刚走出林翰学府医务所，陈少陵把手抄兜，突然摸到什么，立刻愣住：“诶呀，是时候推销我的丹药了！” 右手把一个小盒子掏出来，转身再次回到诊室。 蒋沐媛正坐起身，看到陈少陵又回转，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陈少陵把盒子递到老师面前：“蒋教员，这个，额，倾城丹！送给你。” 他觉得名字起的是不是太过文雅了，直接叫美容丹，更容易理解一些。 蒋沐媛感觉莫名其妙，打开盒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身体都为之一震，头脑的昏沉竟然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药？”蒋沐媛把盒子中灰紫色的小药丸拿起来，有些惊奇：“治头昏的？” 陈少陵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枚丹药：“额，蒋教员，你不是说庞晓丽很美么？吃了我炼制的倾城丹，您未必会输给她！” 什么？你炼制的？美颜？ 蒋沐媛觉得陈少陵这学员实在有些看不透，上次在库房莫名猜出强酸的下落，这次更夸张，直接拿出一枚丹丸，说是自己炼制的。 传说中的修真者么？ 望着眼前的丹药，蒋沐媛仍然有些犹豫，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这事情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陈少陵也有一点点的忐忑，因为他头一次炼制，没有机会试药。但他回想那些草药和自己的手法，确定不会有任何的纰漏，于是朝蒋沐媛点点头。 想到男友的劈腿，庞晓丽的眼神，蒋沐媛顿时怒火丛生，一咬牙，直接就将药丸整个吞咽下去。 “蒋教员，每日睡前，默念三遍口诀，之后冥想十分钟。嗯，你就想象自己无限美丽的样子就行。”陈少陵一脸的严肃，详细的嘱咐道：“口诀是：三魂七魄融在身，心相共鸣朝可闻!” 蒋沐媛虽然觉得陈少陵说的太过神秘，但看陈少陵一脸认真的样子，郑重地点点头，为了争口气，她定会努力尝试，无论结果会如何。 “最迟一个月，最短三天。”陈少陵伸出三个指头：“蒋教员，你会发现，非常明显的变化！” 这么神奇么？ 熊大在旁边听的心里痒痒的，伸手捅咕陈少陵：“给我也来一个啊！” 陈少陵推他一把，转身告别，走出诊室：“倾城，你没听明白么？那是阳极丹药，给女人用的，要是你用了……” “会如何？” “嗯，可能比东方不败更好看！” “那还是算了。” …… 两人走在校园中，熊大裤兜里呜呜的震动声突然传出来。 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吴可迪。 “熊大，是我，吴可迪。告诉陈少陵，我大概知道那猫脸木偶出自哪里了！”手机那头，吴可迪嗓音仍然沉稳。 陈少陵双眉紧蹙，把吴可迪说的详细纪录下来。 原来，这两天吴可迪通过警署各类系统，暗中查访，却没有任何猫脸木偶的线索。 碰巧在家时，他拿出那画着猫脸木偶的纸张来看，他女友梁琪无意中瞥到，觉得眼熟，继而回忆起来，她曾经在一个综合商场的玩具木偶的柜面见过这种这个形象的贴画，那贴画上的确标了两个字：如意。 因为梁琪很喜欢手办，尤其木偶之类的小玩意，所以关于这东西的记忆，还是非常准确的。 东海商城。 熊大谢过吴可迪，挂掉电话：“陵哥，怎么办？” 陈少陵耸耸肩：“怎么办，一劳永逸呗，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去！” 两人回到讲堂。 心里藏着事情，熊大就容易坐立不安，屁股在凳子上安静不了两分钟就得扭来扭去。再看旁边陈少陵，一如既往，书看累了，干脆就手撑着脑袋呼呼睡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熊大拉着陈少陵找个小店，急匆匆的扒拉了两口饭，打个车朝东海商城而去。 东海商城在易城城东，距离横跨城东的易河比较近。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牌商城，但其装修经常是两三年时间就更换一次，倒并不显得陈旧。 这里的商铺也不像其他商城那样经常更换，相反，多数铺位经营时间接近二十年。 营业稳定，流量稳定，货品主打精品，价格自然也不低。算是城东乃至整个易城很有名气的轻奢类商城。 站在霓虹闪烁的商城楼下，陈少陵眼开阴阳，环视整座商城。 只见那氤氲气息，微紫微红，虽然并不是大富大贵的气象，也绝对属于风水上佳的宝地。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鬼物邪祟呢？ 陈少陵带着疑惑，同熊大一起，乘坐着摇摇晃晃的直梯，直接来到吴可迪所提起的商城四楼。 绕过几个铺面，陈少陵停在一个装潢新奇的店门口。 鲁班木玩城。 二十多年的老店，体量不小，人来人往。 店门口的柜台里，坐着一位长发美女，看那侧颜，漂亮有韵味。只是那肤色，煞白中，透出些阴冷。 熊大踮着脚朝四周望，悄声说道：“咱们进去怎么说，难道直接说找如意木偶么？” “那当然不行，容易打草惊蛇。”陈少陵大脑快速思索：“况且，这里虽然有些阴沉之气，但明显并无邪祟。所以，即便打草，恐怕咱们也看不到蛇！” “那怎么办？一直盯着？” 陈少陵舔舔嘴唇：“走，咱们表演一把，试试水，你看我眼色。” 熊大一听要表演，立马精神抖擞，跟在陈少陵身后，两人大模大样的走进木玩城。 左挑右捡，连续逛了七八个柜面，陈少陵均是摇头叹息。熊大也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步履沉重。 这个时间点，木玩城的顾客很多，基本上，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喜气洋洋的挑选玩具，像陈少陵和熊大这种唉声叹气，满面愁容的，立刻引起了服务员甚至柜台老板的注意。 “就没有一件精致有趣的。”陈少陵噘着嘴，提高嗓门，带着埋怨的口吻。 服务员连忙跟过来：“先生，咱们那边的柜面，是最精致最高档的木玩，请跟我来看看吧。” 两人跟随女服务员来到店门口一侧的柜面前，这里的几层柜台，展示出的木玩，做工明显精致很多。 陈少陵余光瞥到，最上层的柜面，空空荡荡，只贴着一个标识，标识上写了两个隶书字：如意。 服务员挨个柜面进行介绍，陈少陵不断摇头表示不满意。 店老板皱皱眉头，披着头发，扭着腰肢走过来。露出的笑颜如花般娇艳，但在陈少陵眼睛里，却是形容枯槁。 陈少陵能分辨出女老板的真实年龄，足有五十岁。容貌却如同二十多岁。结合周身的阴气来看，她明显借用了某种邪法，但奇怪的是，她的精气和阴德都没有任何受损的样子。 女老板也开始热情的介绍，但对上层的柜面仍然绝口不提。 熊大有些按奈不住，就想直接咨询如意木偶，陈少陵连忙伸手将他按住。 “唉。”陈少陵叹口气，佯装失神的样子：“我表姐家小女孩，上个月得了重病，才四五岁啊，就得长年卧床。我就想着送她一个最精致的动物木玩，哪怕再贵都行。唉！” 重病？ 女店主眼睛里突显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神采。 “理解，不过，我们最高端的木偶可能有些贵。”女店主望着身着校服的陈少陵和熊大，有些犹豫。 旁边的服务员打量他们的校服，连忙凑到女店主身边，悄悄说了几句。 林翰学府，城南有名的贵族化学府。 陈少陵吸一口气，装出公子风范，摇头晃脑的说：“钱不是问题，只要木玩足够好。” 那这意思是，有钱，却不能医治的重病？ 女店主心下思忖，这个情况看来比较适合。于是，带了些凄然，说道：“可怜的宝贝，她喜欢猫脸的木偶么？” 陈少陵不动声色，思考一下，点点头：“她最喜欢猫猫狗狗小动物了。” “喔，我们店有最高档的，如意木偶，猫脸。买到家中，日日供养，准保吉祥如意！说不定，孩子的病也能有所好转。” “是么？”熊大在一旁激动的咧开嘴：“那咱们就买如意吧。” “那好，两位稍坐。”女店主最后再用警惕的眼神扫视他们，两人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而且都是学府学员，她料想绝不会有什么风险。 想到此，女店主转身朝店外走去。 熊大迅速挡在身前，陈少陵左手掐诀，右手取出一张符箓，焚化气息就像一只轻巧的蝴蝶，跟在女店主身后不远的地方，飘忽而去。 虽然追索符对于普通人，远不如对魂体那样敏锐，但还是勉强能用的。 “你在这守着，以防她绕回来。”陈少陵眼神悄悄示意：“我去看看，有人问，你就说去了卫生间。” 说完，缓步跨出店门，顺着符箓追索的气息，远远的跟了上去。 第39章：噬魂笛初露峥嵘 女店主扭动腰肢，出了店门，径直走向电梯，哼唱着小曲儿，没有丝毫的警惕。 在她眼里，陈少陵和熊大就是有钱的普通学员，既然不是针对猫脸木偶而来，也就不大可能存在什么危险。 躲在人群中的陈少陵，远远的跟着。因为有追索踪迹的符箓助力，他绝不靠近，确保不被发现。 电梯缓缓而下，陈少陵感觉到女店主出了电梯，这才坐了另外一部，迅速按下一楼按键。 从一层绕出来，陈少陵出了楼座，顺着踪迹，来到商城后身，距离不远的一排两层高的房子前。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月光下幽暗昏黄。两旁的房屋黑灯瞎火，一片静悄悄，有些渗人。 看起来，这里像是商城的货仓。 贴住墙根，陈少陵目力极远，看着女店主的身影停在一个货仓前，她踮起脚，朝四下望了望，然后按动按钮，把货仓的卷闸门迅速升起来。 只升到大约一米二的高度，卷闸门就停了下来，女店主弯腰闪身进去。 追索的符箓气息缓缓飘到货仓，悬停在门前。 此处应该就是邪祟的藏身之地，陈少陵连忙闭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急速朝那货仓奔去。 刚跑到货仓前，就听得里面传出一阵混乱声响，紧接着，一道劲风冲出来，直接击中符箓气息，发出蓬的一声。 气息炸裂，四外弥散。 被发现了！ 卷闸门嘎吱吱的开始下降，陈少陵利箭般冲过去，抢在铁门落地之前，一个滚地翻身，钻了进去，身后大门咣当一声，关闭严实，再没丝毫缝隙。 莫名的霉味袭来，很是呛人。 陈少陵掩住口鼻，眯眼观瞧。 货仓由两个房间组成，外面一间面积很大，中央是一小片空地，四周堆放着很多纸箱。仓顶只有一盏防爆灯亮着，发出昏黄的灯光，把一切照的影影绰绰。 里面是个小套间，透出幽幽的红光，里外间的门槛处，女店主正扶着墙，缓缓的站起身，远远望着，就像从地府飘出来的鬼魂。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女店主哆嗦着，声调有些颤抖，拿手点指陈少陵。 陈少陵歪着头，朝她身后指指：“我来拿木偶啊！” 女店主有些慌乱，拢了拢头发，稳稳心神。 瞪大双眼，她这才认出穿校服的陈少陵：“是你，你先出去，我一会拿给你！” 陈少陵摇摇头。 他清楚的感知到，浓郁的阴冷气息正在透出，那控制猫脸木偶的幕后之人，应该就在里面。 从眼前的气息看，邪祟的境界比他高，但就如之前所判断的，他还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不然他绝不会盲目跑过来只为送死。 即便如此，陈少陵也不敢大意，心中念咒，手指掐诀，紧盯着里面的房间。 咔咔，桀桀，嗤嗤！ 四面八方，突然间，响起无数刺耳的鬼叫声，由远及近，由弱变强，由浑厚变尖锐，直冲耳膜，扰人思绪。 女店主吓得腿脚一软，再次摔倒在地上。 红光闪过，其中一道，击中女店主的身体，女店主一声未吭就昏死过去。 另外一道，直奔陈少陵而来，他气沉丹田，飞速跳开，红光击在地上，灼出阵阵黑烟。 “故弄玄虚！”陈少陵朗声道：“不用躲了，滚出来吧!” 鬼叫声漫天冲杀，更显凄厉，形成巨大的音浪包裹，笼罩着，吞噬全身，顺着毛孔往里钻。 陈少陵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开始发颤，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他连忙口诵静心咒，压制住浑身燥热的血脉。 蓬！ 身上的校服开始炸裂。 啪！ 仓库顶上的防爆灯，爆裂开来，碎片四散。这东西能扛得住火烧，能耐得住高压，却没能抵抗住凄厉的鬼叫声。 外间顿时漆黑一片，只剩下里间微弱的红光透过来。 宛如地狱。 鬼叫声再变。 一秒云端，一秒海底，比蹦极还要剧烈，阴沉到嘶哑，尖厉变凄惨，然后混杂上春猫的那种孩童般悲鸣，嘈杂迷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越过人的耳朵，渗进四肢百骸。穿透人的心神，直接朝人的魂魄侵袭。 起初，陈少陵还能靠高声念咒来抵抗，到后来，再也抵挡不住，双手捂着脑袋，眉头拧在一起，极其的心烦意乱，痛苦不堪。 意念的壁垒，似乎正被慢慢刺穿，三魂七魄几欲透体而出。 这声音，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盘腿坐在地上，陈少陵的脸庞被声音揉捏，拉扯，露出狰狞的神情。 他想大声叫喊来抵消一些声波，张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舌根发麻，然后渗出斑斑血迹。 陈少陵浑身僵硬，催动轩辕和神羽之气，勉强能够曲过胳膊，去掏符箓。 突然，手指摸到冰凉的骨玉短笛，心中顿时清凉一片。 这东西有效？以声对声？ 陈少陵连忙拿出来，将巴掌大的短笛横在唇边，由唇到鼻，凉气迅速蔓延到他整个脸庞，震颤的心神也逐渐稳定下来。 闭上双眼，陈少陵一口气吹出。 清脆悦耳的声音，妙似天籁，宛若神箭，瞬间穿透那鬼哭狼嚎的包围，清远悠扬，游动在这片空间。 鬼叫声停顿片刻，似乎有些不相信这笛声居然可以有如此凛冽的穿透力。 接近着，更大的威压，巨石般漫天砸落。鬼叫声凝成一股有形的尖利猫爪，直接朝陈少陵横扫过来。 陈少陵不闪不避，甚至不需要睁眼，他可以用音律的波动感受到身边的一切动静。 气、指、舌、唇！ 神羽之气透出丝丝缕缕，灌注笛膜，风云掷地，声震九天。 婉转的笛声，突然变成跌宕起伏的冲击波，就如大海一样，起伏错落，声势浩大。 鬼声猫爪，径直淹没在大海的波浪中，就像一个小石子一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笛声再变，盘旋而上，如龙腾空，高亢激昂，循着鬼声变幻的根源之处，缠绕吞噬。 里间的红光，急剧的闪烁和抖动起来。继而，房间里发出咣咣铛铛，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满地。 陈少陵无法看到，仓库套间，香烛祭台的后面，原本若隐若明，端坐在中央的名叫木殇的恶鬼，此时正如死狗般，被无形的笛声，直接拖拽到地上，极为狼狈。 而环绕着他的满墙猫脸木偶，尽数炸裂，碎屑横飞，腾起满屋烟尘。 紧接着，鬼影闪过，木殇捂着胸口，吐着黑血，踉踉跄跄的从里间爬出来，血腥臭气也随之席卷而出。 木殇勉强站起身，神情委顿，环绕的点点红光略显暗淡。他脸型似猫，披头散发，嘴歪眼斜，状况十分凄惨，看来受伤不轻。 看到地上盘腿而坐，闭目吹笛的陈少陵，木殇怒气冲天，恶狠狠的，露出尖利的牙齿，牙齿中还有滴滴答答的血迹掉落下来。 木殇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却被陈少陵吹出的音波再次击中，摔出去七八米远，继而，木殇的喉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扼住，他拼命挣扎，满嘴的牙齿噼啪掉落一地。 木殇心中大为惊慌。 原本是稳赢的局面，那少年不过二舟仙初品境，而他已是三念境初品。 他以为靠着鬼音夺魄就足可虐杀，谁料想，少年的笛声竟这般强大。 不仅破了木殇的鬼音夺魄，居然还有反杀之力，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在笛子声中就会魂飞魄散。 “早知道这样，不如直接冲出来灭了那小子，还是太大意了。”木殇已经开始做最后陈述了。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笛声偏偏停了下来。 陈少陵手持短笛，一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今天他才知道这骨玉短笛的威力，要用神羽之气灌入才能发挥出来。 只可惜他的境界实在有限，催动短笛，神羽之气消耗过大，已经难以为继。 再支撑下去，不仅笛子的威力会急速下降，无法干掉恶鬼。甚至，如果气息消耗殆尽，变成待宰的羔羊，就有被诛灭在此的危险。 这就是一种博弈。 木殇死里逃生，胆战心寒。他凝成半实半虚的烟尘，满身黑血，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拼命恢复着气力。 “年轻人！”木殇丑陋的猫脸从散落的头发中凸显出来，血水横流，十分骇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木殇的喉咙已经被扯烂，只能用意念来交流。 陈少陵咳嗽两声，轻笑道：“你这话也太老套了，你是死了太长时间了吧！” 木殇咧开嘴，却笑不出声音：“看不出，小子你二舟初品境，竟然有如此胆魄，也算难能可贵。” 顿了顿，接着传意道：“可惜，那噬魂笛在你手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今天过后，就是我的了！” 说完，两只眼珠全部凸出脑门，贪婪的望着陈少陵手中的骨玉短笛。 陈少陵站起身，把笛子在手心旋转一圈，动作很帅。 “噬魂笛，原来这笛子是专门对付魂魄的！”陈少陵似乎全然不在乎恶鬼木殇的说法，自顾自的玩耍。 刚才他呼吸吐纳，感觉身体也受些伤，但是并不严重，于是一边拖延，一边运功吸纳着天地万物神羽之气。 木殇的伤可不轻，噬魂笛的威力实在惊人，但他不以为然，在他心目中，杀一个二舟初品境，那还是手拿把攥的。 几个呼吸过后，陈少陵伸手掏出几张符箓，那恶鬼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猫脸木偶。 这局面，看来是不死不休了。 陈少陵手腕一抖，数张驱邪符，朝四面八方飞散，贴在仓库的砖墙和天花板上，闪着淡淡的白色光芒，相互辉映，彼此勾连，构建出无形的大网，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木殇眼睁睁的看着，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居然以为我会跑？他么的，赤果果的侮辱啊，哈哈哈，不过，杀了你，这网自然就破了。” 木殇没有阻止，似乎也并不惧怕，只是将猫脸木偶一把散出。 满天木偶落下，叮叮当当，掉在陈少陵身边不远处，站立着，围拢成非常奇怪的图形。 从房顶往下看，又是一张诡异的猫脸。 “这回，我就站在这，看着你怎么死！过会，等你死了，我继续蹂躏你！嘿嘿！” 第40章：破除猫脸阵法 几十只木偶，将猫脸形象刻画的诡异莫测。 耳朵，鼻子，甚至胡须，所有的脸部造型，清晰完整，透出阴邪的感觉。 陈少陵被困在其中，而他所站立的位置，正是猫脸的嘴巴。 “喵呜” 木偶齐齐出声，四周顿时雾气升腾。 只是眨眼间，陈少陵就好像已经身处白茫茫的云间，触手冰寒，目视也不过身前三米，尝试着抬脚跨出，地面松软如沙滩。 无论他怎么移动，都无法摆脱身边环绕的浓雾，甚至完全失去了方位感。 阵法？ 陈少陵眉头一挑，心中不慌反喜。 真是磨炼的好机会。 平日所有的修习，就是为了有机会磨炼。 陈少陵所钻研修习的道家术法，足有七十二种，例如卜、相、符、祈、咒、丹、气、医等。 而佛家的术法少一些，大约也有一十八数，比如禅、咒，念、观、施、戒等。 大的术法类型下，又分了很多小项目，林林总总，奇奇怪怪。 相比较而言，阵法一途，包括通晓，运转，秘布，勘破等等，绝对能排在陈少陵掌握的所有术法能力的前五位。 因此，陈少陵信心十足，呼吸间，心境圆通，口中念诵咒语： “未始有物，万相皆空……” 雾气由浓转淡，环绕着仍不肯散。 既然以阴阳眼目前的层次，不能窥破阵法迷雾，那他干脆闭上眼睛，大脑急速回忆起所有类似的阵法。 迷魂阵？ 不像，此时魂魄归位，心神安稳。 通过气游四体，查醒自身，他发现到身上有丝丝的气息正飞速的外泄。 是人的精元。 陈少陵顿时明白，这阵法精髓在于困和盗。 迷雾陷阱，困住人的行动，阵法随人心而动，如同鬼打墙。 而邪法透过阵力，盗取人的精气，让人迷乱中，精元外溢，慢慢就会只剩下皮和骨。 想明白这几点，陈少陵不再犹豫，左手如电，点指身上几处穴道，延缓精气外溢。右手取出符箓，默默等待时机。 脚下不停，踏准五行方位，反复试探。 破此阵，速度很重要，一旦不能迅速找到阵眼并且脱困，人就会被抽离精气，委顿而亡。 而寻找阵眼，关键在于经验和感触。 陈少陵有无数的理论支撑，平日修行也常常跟爸妈和爷爷互设阵法切磋，这些都算是陈少陵的强项。 看着陈少陵在阵中如瞎子摸象一般乱走乱闯，木殇很是得意，盘坐下来，朝阵眼处不断灌注阴冷的气息，将陈少陵的精气缓缓抽离出来。 一个认为大局已定，悠然自得，一个反复尝试破解，力求全速，却也还算是气定神闲。 重复测定，咒语试探，很快，陈少陵就摸到了此阵气息流转的门道途径。 再用追索符箓碰触几次，逐步找出阵法移动的规律，经过简单推算，基本确定了阵眼所在。 经此一役，他不由感慨，空间几何数学还需要多学习，这些东西于阵法而言，还是很有用处的。 要是从这个角度理解，当初老妈让他好好学习，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万法归一么。 陈少陵深吸一口气，神羽之气盈满全身。 他好像喝醉了酒，在阵中摇晃着身子，四边的猫脸木偶也跟随而动。 突然，他睁开双眼，怒目而视，手中符箓急速抖出，啪的爆燃而开，两张符箓用以诱敌，引动阵法防御，而另外一张，包裹着刚猛的神羽气旋，朝阵中一处方位急速刺出。 “开！”陈少陵声若洪钟，响彻整个仓库空间，仓顶灰尘扑簌簌的掉落。 咦？ 阵外看戏的恶鬼木殇，没有料到陈少陵居然这么快就找出阵眼，他虽看的真切，却无法迅速弥补。 那气旋击中猫脸图形的左眉正中，阵眼炸开，气息混乱，猫脸图案朝四外崩裂，形态不复存在。 组成图案的几十只木偶，七零八落的掉落四周，其猫脸左眉的眉心处闪出红光，蓬的一声，所有木偶全都燃烧焚化。 顷刻间，迷雾已散，陈少陵卓然而立。 木殇惨叫一声，捂住左眼，蹦跳着，剧烈挣扎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 陈少陵可不会给木殇任何恢复的机会，迅速欺身而上，手持骨玉笛，直接攻向木殇。 木殇三念初品境，即便受伤颇深，倒也不含糊，见势不妙，拼命提起一口气，悬在半空，堪堪躲过陈少陵的攻击。 “年轻人！” 木殇松开手，左眼只剩黑乌乌的空洞，血流如注，这无数精血，也不知他从哪里盗取来的。 “你这破阵的手法从何处学来？”木殇不知道想起什么，言语有些犹豫，语气软了很多。 实力才是最硬的话语权，木殇被陈少陵两次击败，已经有些信心不足了。 “你为何要盗人精气？”陈少陵一边出声询问，一边寻找攻击的机会。 木殇咧嘴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人间神羽之气淡薄，地府神羽之气同样稀缺。那么，人的精气可是鬼修最喜欢的。” “那你吸取精气这么多年，修为好像也不咋样！” 木殇听得一愣，似有不甘：“这些根本不是我一人享有，况且我也不是第一任，我在这里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连忙闭嘴不语。 他们还有组织？ 陈少陵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有些咂舌，本来想着一窝端掉，可没成想，也许这才是刚刚开始。 “那你们为何要汲取人的阴德？” 木殇双眼瞪的溜圆：“这，这你也能看的出来？” 陈少陵指指自己的眼睛，趁着木殇愣神的功夫，从怀中掏出两只符箓，分别夹在两手，收在眉心，念动咒语，朝木殇掷出。 木殇猛然惊醒，迅速后退，从宽大的袖子中飞出七八只木偶，迎上袭来的符箓。 符箓好像生了眼睛，绕过木偶，径直冲向木殇。 “起！” 木殇感受到危险，连忙身形舞动。 霎时间，里间飞出无数只藏匿着的猫脸木偶，发出不同的怪异叫声，身形跳跃，铺天盖地。 有的迎面撞上符箓，剩下的一股脑，朝陈少陵席卷而去。 陈少陵不敢眨眼，左右躲闪，那猫脸木偶裹着阴森气旋，就好像飞刀利刃，在他的身上划出无数伤痕。 再看半空的符箓，其中一张飞旋焚化，变成丝线织成的大网，将拦截而来的木偶统统缠绕，木偶被丝线割裂成片片木块，气息尽失，掉在地上。 另外一张附在三只柳钉上，化成利剑，直接贴在重伤的木殇胸前，嗖的一下，没入胸膛。 木殇无力抵挡，惨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朝后摔去。 柳钉全部钉在木殇胸口，那符箓气息攻势未尽，透出木殇后背，去势仍猛，撞在墙上，激起无数尘烟。 无形的气息，明明刺入的是魂体，却勾出无数污血烂肉，尽数甩在墙上，腥臭无比。 木殇摔在地上，漫天飞舞的木偶再也操控不住，噼噼啪啪散落一地。 “这回，你该说了吧！” 陈少陵手持骨玉笛，走上前，点指木殇。 第41章：控制火焰的牢笼 “饶命！我有眼无珠，大神您高抬贵手……” 木殇痛苦的蜷缩着，望着阴寒的噬魂短笛，胆战心惊，连忙跪地求饶。 “说说你们的组织吧！”陈少陵思忖片刻，还是有些好奇。 木殇犹豫着抬起头，用力的摇了摇：“不，我不能说。我可以给你这个，求你放过我！” 说着，一块玉石从里间飞出，飘飘悠悠，落在陈少陵的手中。 陈少陵瞟了一眼，玉石只有钱币般大小，外表碧绿温润，里面隐隐有红色的微小颗粒在缓缓流动。 “精气玉石？” 木殇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大神，放过我吧。这么多年，我是行恶可也积善啊，我让那么多人完成了他们的心愿！” 陈少陵撇撇嘴，声调提高：“你那也算达成人的心愿？你放大了人的恶念，窃取了人的德行。有多少人因为你失魂落魄，有多少人精气阴德损伤，有多少人无辜丧命，亏你把如此恶行描绘成佛家普度。” 万象皆空，唯有因果不空。 陈少陵从怀中掏出符箓和铜钱，准备动手。 木殇有些害怕，看看四周的白色大网，知道无法逃脱，长长的叹一口气：“等等！” “你准备坦白么？”陈少陵提高警惕，生怕木殇还有什么手段。 “鬼丑大人，救命啊！” 那木殇没来由的挺起身，大喊一声，陈少陵吓了一跳，连忙四外查看。 半晌，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的气息流转。 木殇挣扎着起身，凭空间，呼的一声。 他的身上无缘无故的燃起阴冷的火焰，眨眼间火蔓全身。 木殇笑的很凄惨：“我猜鬼丑大人一定在我身上布了阵法，今天终于有机会一试，果不其然。” 说着，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住陈少陵：“干脆一起死吧！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自己去问。嘿嘿。” 四周散落的猫脸木偶全部刺拉拉作响，冒出股股浓烟，继而火焰腾空燃起，木屑带着火星飞溅，很快将整个仓库都给引燃。 温度迅速升腾，陈少陵眼见那木殇被阴火吞噬，魂飞魄散，连忙朝后跳出几步。 火势迅速蔓延，仓库里堆放的纸箱以及纸箱中的货品都被引燃，浓烟四起。 里间门槛昏死的女店主，也被烟火吞噬，生机全无。 陈少陵估摸着女店主新亡，估计等会魂体凝聚，没准易城魂者还会赶来。 转身跳到卷闸门口，仰头看着冲天的火势，心头忽动。 这里，周边都是仓库，虽然没有多少人，但易燃物太多，火势起来，恐怕难以控制。 真的爆燃起来，有很大的可能会危及库房外的民房，甚至商城。况且，火势过大，可能对前来救火的消防人员有致命的威胁。 毕竟种种因果与自己有很大关联，还是不好一走了之。 该怎么处理？ 看到四周墙上贴的符箓，陈少陵心中有了主意，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箓，仔细看看，有些不舍。 这可是老妈留下的，用一张少一张。 将符箓放在掌心，陈少陵念动咒语，隔空点指墙上的符箓，将气息牵引过来。 “封！” 陈少陵轻斥一声，掌心的符箓闪出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甚至盖过了火焰的亮度，璀璨夺目，婉若游龙，穿行在四周墙上的符箓中，就好像穿针引线，将符箓气息变成封锁火焰的金色大网，将火焰牢牢控制在仓库之中。 身处这张大网之中，炙热的火焰混着浓烈的黑烟，以他的武道境界，也无法坚持下去。陈少陵连忙转过身，闭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卷闸门抬起，一个翻滚，闪了出去。 “着火拉！” 陈少陵边跑边喊，很快有人发现了这边仓库的浓烟和火光，迅速拨打了火警电话。 来到商城楼座外，陈少陵借着外墙的玻璃，仔细打量自己的身体。 “看来又得买一套校服了。” 他嘀咕着，同时不断感慨这幅狼狈的模样。 鼻孔和耳朵外都有血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裤子还好，上身的衣服几乎全被扯烂，如布条一般挂在身上。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有不少商家老板，尖叫着从商城跑下来，急切查看自家仓库是否有火情。熊大也火急火燎的冲出来，一眼看到陈少陵，松口气，飞速跑到近前。 “陵哥，你没事吧，可急死我了！” 陈少陵展示一下布条上衣，抹一把脸上的黑灰，笑着说道：“我没事，就是太费衣服了。以后再干这种事情，可不能总穿校服了。” 接着，陈少陵用熊大的手机，给吴可迪拨了一个电话。 他简单描述了东海商城的事情，当然，对战恶鬼木殇的过程，他并没有说的那么清晰详尽。 之所以给吴可迪电话，只是为了后续这边的事情处理，包括女店主那具应该已经被烧焦的尸体。 很快，数辆消防车鸣着笛，急速驶入现场。 两辆水炮车贴近起火的仓库，高压水枪下，火势很快被压了下去。 灭火很顺利，只是，消防员们面面相觑，无比感到奇怪，这场大火实在蹊跷。 无论外面风多大，这看起来暴虐的火焰，却只缩在这一个仓库里燃烧。哪怕消防员站在仓库边上，也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烧。 如此牢笼般的火势，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 旁边看热闹的群众也是啧啧称奇。 陈少陵见到这幅场景，也就放了心。 “陵哥，咱们走吧。正好又在商城，去买身衣服。”熊大拽起陈少陵，轻车熟路般重新走进东海商城。 第42章：衣服只买贵的 陈少陵和熊大在商城里踱着步子，悠闲自得，晃晃荡荡。 灯火通明下，商城众人望着陈少陵的样子，无不窃窃私语，大家不知道这家伙刚刚是去救火了还是去放火了，都离得远远的。 陈少陵到盥洗间，简单清洗了脸上的血迹，处理了身上的伤痕。上衣校服干脆脱掉，只穿一件打底的短袖白衫。 “对了，咱们干脆置办一些行头。”陈少陵突然想到周末和蒋沐媛约定的事情，来了精神：“这次，我们得弄一些像样的！” “像样的？”熊大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知道吃大户的时候又到了。 东海商城，刚好有几家售卖轻奢衣品的店铺。 这些店铺里，闲逛的人并不算少，服务员却不多，每个人察言观色的能力都很强，用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来往的顾客，从中找出真正的消费对象。 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干脆找出装潢最为贵气的一家男装店，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但是，只有气势是没用的，以他们二人的穿着，被服务员果断而无情的忽略掉。 两人不以为意，左一件右一件，认真挑选，各自相中了一套西装。 “美女，这件，我能试试吗？”陈少陵指着货架上的西装，扭着头，询问站的远远的女服务员。 梳着丸子头的漂亮女服务员，撇了撇嘴，挂着一脸假笑走过来，大声说道：“当然可以，不过……” 话音突然顿住，陈少陵和熊大抬着头，充满疑惑的看着她。 丸子头笑容有些僵硬：“先生，我们这里的衣服，最低万元起价。” 声音不大，听起来却有些刺耳，尤其是万元起价这几个字，吐字极为缓慢清晰。 熊大听了一哆嗦，低声同陈少陵说道：“陵哥，很贵啊。” 陈少陵皱皱眉，对丸子头的态度有些不满，扭头对熊大低声说道：“我对贵贱没啥概念。不过，这周末既然要装富豪，总不能身上就穿几百块的衣服吧！” 丸子头两手叠放在腰间，看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犹犹豫豫，鼻孔里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哎” 陈少陵出声再喊，丸子头却装作没听到，走到一个瘦瘦高高的服务员旁，极不耐烦的摆手：“小江，这人你跟。” 小江正用手背擦着额头的细汗，听丸子头这么说，微微愣了愣，笑着说声谢谢，小跑着来到陈少陵两人跟前。 看到接待的换了人，熊大有些气恼：“怎么着，是觉得我们买不起么？” 小江笑颜如花，连连摆手表示歉意：“先生，您尽管挑选，买不买都无所谓。这次没看上，等下次有了更好的版型，您再来看。” 丸子头拿眼睛偷偷瞥着，冷哼不断。在她眼里，陈少陵他们这种穷学员，就是来开开眼界，费劲招待半天最后也会徒劳无功。 “脸皮真厚，小江，我看你的耐心能坚持多久……”丸子头嘀咕着，看到迈步进店的一位中年顾客，眼前一亮，低头哈腰的凑过去。 这边，小江从货架上选出一件淡蓝色西装，递给陈少陵。 质地不错，手感很好，陈少陵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衣物污损，需要赔偿店面损失。”丸子头正陪同中年顾客走过，拿眼睛斜着看看陈少陵，嘴里嘟嘟囔囔。 陈少陵有些火起，白了丸子一眼，转身去了试衣间。 人配衣装。 陈少陵换了衣服出来，原本校服裤配白色短袖的屌丝气质，瞬间变成富家公子的形象。 不光熊大和小江，就连偷摸望着准备看笑话的丸子头都有些看呆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这分明是富家大户的公子爷啊。 旁边闲逛的客人看到陈少陵，纷纷挑起大拇指称赞，不少人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了，纷纷聚拢过来。 这边的嘈杂，影响了旁边正在和丸子头咨询衣服的那位中年顾客，他皱起眉头看看这边，嗤笑道：“穷鬼，头一次穿吧。” 熊大听的真切：“你说谁穷鬼？” 那中年顾客笑出声来：“这身衣服起码十二万，试试就得了。装什么装？” 陈少陵还在那里对着镜子摆姿势，听到这话，对小江说道：“就这件了，麻烦你再帮我配领带，衬衣，腰带和皮鞋。” 小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先生，如果都是我家品牌的话，可能，可能……” 陈少陵大手一挥：“没问题，再帮我哥们选一套，衣服，我们只买贵的。”然后转头对熊大说：“该你了！” “啪” 旁边，丸子头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听懵了，傻站在那里，感觉脸上热乎乎的，好像被谁打了几巴掌。 小江有些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店长远远看到，连忙走过来招呼：“好的，好的，两位先生，我家服装是全品类的，请移步，这边是配套服饰区。” 熊大也取了一套选中的西装，去了试衣间。陈少陵将衬衣、皮带和皮鞋都穿上，背着手踱步。 走到那中年顾客身边，看到丸子头正陪他在一套好看的休闲装前犹豫，连忙招呼小江：“这套休闲服，我可以试试吗？” “捣什么乱！”那中年顾客瞪着眼睛，颇有些不满：“二十六万的限量版，这一只袖子你都买不起！” 小江微笑着，对陈少陵摇摇头：“对不起，先生，这件是限量款，店里每个码号，只有一件。不能试穿，可以3d电子试穿。” 电子试穿？ 听起来很有意思，陈少陵跟随小江，来到一个机器旁，机器用多个摄像头，将陈少陵的身高，体重等数据扫描记录下来，然后在显示屏生成身穿休闲服的多维立体图景。 挺合身，气质也凸显不少。 陈少陵一拍大腿，立刻说道：“我也要了，立刻给我包起来！” 那中年男子还在犹豫，听到这话，有些急了：“这件是我先看上的，你抢什么！” “先来后到不假，可定下要买，可是我先说的。”陈少陵毫不退让，朝小江使个眼色。 小江面露尴尬，想伸手却怕驳了丸子头面子。 熊大正好出来，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把衣服取出，递到小江手中。 小江手捧着衣服，有些哆嗦，感觉腿都发软，限量版，这得是多少的业绩啊。 丸子头的腿也软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钞票从她手里飞走了。 中年顾客脸色变成猪肝一样，小眼睛转了转，又说道：“我就不信你一个毛孩子能买的下来！” 他也不去选衣服了，就站在柜台旁边，等着陈少陵来结账。 熊大也选好了衣服，问过小江全部价格，不由的连连惊叹:“陵哥，你这消费有些大啊。” 陈少陵耸耸肩：“谁叫有人看不起我们穷鬼呢。再说，上次我刷一百万，我还以为会有人找我充值，谁料想毛都没有。靠，我觉得，还是我格局太小了。” 中年男子铁青着脸，站在柜台边，用眼睛瞄着陈少陵：“小子，抢了东西要是不买，故意耍我，我可饶不了你。” 丸子头也气呼呼的，恨不得冲上前给他的怒火加把柴。 将所有东西都包好，小江又有些信心不足了，连续吞咽着口水，这，这可是整整六十六万啊！ 陈少陵云淡风轻的从兜里取出那张黑卡，若无其事的递给小江。 小江连忙双手接过来，丸子头瞪大眼睛踮着脚远远看着。 当咯吱吱的票据打印声响起，中年男子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汗都下来了。丸子头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她已经计算出，无脑的傲慢，到底让她损失了多少。 这，真的刷了六十六万？ 小江颤抖着将黑卡递给陈少陵：“先生，请，请收好。” 熊大把东西都提到手里。 “谢谢惠顾，欢迎您再来。”店长同小江一起躬身施礼。 “还有什么需要，请一定吩咐！”丸子头急速爬起来，赶到陈少陵身前，垂着头，深深鞠躬。 教训最容易让人成长，这一次的巨大损失，让她看人低的毛病改掉不少。 陈少陵和熊大谈笑着走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中年男子。 他们两个接着逛了逛手表店，饰品店。 这些店里的服务员态度就好太多了，当然，因为他们看到陈少陵身上的衣服，以及熊大提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身价有时候决定了面子，而有面子的逛街，果然很有乐趣。 陈少陵和熊大足足逛了两个时辰，直到商城打烊，才满载而归。 分别前，陈少陵突然想起那块精气玉石，掏出来递给熊大。 “这是什么？”熊大摸着，感觉心旷神怡，刚才逛街的疲劳都一扫而空。 “精气玉石。” 陈少陵接着解释道：“这东西对我修行没用，但对你应该很有帮助，尤其武道境界，只要你将其完全吸收，起码能上两个层次。” “这么厉害！”熊大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嘿嘿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就戴在身上，不用急着吞噬。精气缓慢吸收的话，效果会更好！”陈少陵伸手阻止熊大再说什么感谢的屁话，嘱咐几句，就和熊大分开。 …… 回到家中，时间已经很晚了。 陈少陵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扔下，冲到洗漱间，洗了个热水澡。擦拭干净后，上下检查，浑身的伤口已经在缓缓愈合之中。 修武道，皮肉骨筋的锻炼，还是非常有用处的，可以想象，如果武道修到八步境界甚至更多，身体的自愈能力该是多么的强大。 陈少陵换了舒适的睡衣，盘腿坐好，呼吸吐纳间，神羽之气重新盈满，感觉这次的盈满比之前要充实很多，厚重很多。 果然，对战的修行效果，要比自己单机修炼要强太多，看来有时候管管闲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自己别无脑的瞎冲就行。 几个呼吸之后，陈少陵心神归一，如老僧入定，淡淡荧光环绕，肃穆异常。 …… 第43章：会员制的商务会所 林翰学府的日子，很多时候是简单的重复，平淡也快乐。 陈少陵开始琢磨着诸多科目同修真道法之间的区别和联系，原本之前从不会关注的课程，如今也试着去了解。 熊大也越发的专注起来，闲暇时候会发呆，但再也不会有固定的目光注视点了。 …… 两天之后，周末终于到来。 熊大一大早就西装革履穿戴整齐，打扮的有模有样。配上他稍显成熟的长相，倒并不违和。 只是他选的这套黑西装有些太过严肃，看上去就像一个保镖。 “保镖也没啥。”熊大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有个角色演就不错了，保镖也能抢戏！” 陈少陵穿着那身限量版的休闲装，摸摸左手的名贵手表，再看看右手的金玉手链，嗯，有那么点富贵如龙，公子如玉的感觉了。 两人钻进一辆豪华跑车，朝城东飞驰而去。 “这个仁嘉商务会所号称易城，甚至燕南府最顶级的商务场所，有酒店，有宴会。哎，看这位置，距离东海商城并不算远。”熊大一路上仍然在查找各种资料。 用他的话说，演戏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尤其是环境背景的尽职调查。 戏都在戏外，很有哲理。 难怪这小子要考导演专业，陈少陵起初还以为他是冲美女去的，却没想到倒也是天赋使然。 当然，不得不提的是，蒋沐媛的天赋也很奇特。 短短一天时间，她居然能够侦查出，男友和庞晓丽见面的准确时间和地点。 黑色超跑很是吸睛，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停在一幢大厦楼下。 早有迎来送往的服务生等在那里，待车刚刚停稳，有人迅速跑上前，弯腰打开陈少陵的车门。 司机也下车，给熊大把门打开。 陈少陵一脚跨出来，抬眼望去，摸摸鼻尖，暗暗点头称赞。 仁嘉商务会所，烫金的行书标牌，熠熠生辉。 诺大的场地中，四幢楼宇围成正方。天井中空，外圈是圆形围廊和花坛，正取方圆之意。 那四幢楼，正面是九层，其它三面为十五层。 但凡有客从正面而来，方圆之气正好从正面缺口处融汇进贵客之身，以示财赋来客之意。 正观察时，司机上前低声询问：“老板，几时我再来接您？” 陈少陵想了想，摆摆手：“不用了，回去替我谢谢你们陈老板！” 司机慌忙回道：“不敢，我们老板交代说，他一切听您的吩咐！” 熊大低头看看擦的锃亮的皮鞋，接话道：“陵哥，回去还得打车，咱们做戏难道不演全套么?” 陈少陵笑了：“你这还没混成导演，怎么还有了职业病。一会都收工了，还演什么。再说，打车回，也许效果更好！” 司机反复确认后，转身离开。 会所安保人员看陈少陵和熊大穿着不俗，连忙走上前，躬身引路，将两人请进大厅。 刚到大厅，陈少陵和熊大的眼睛就有些直。 这里跟大厦外面截然不同，外面的装修简洁大方，而大厅里却是古典奢华。 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团扇古董相映成趣，悠悠沉香醉人心脾。 有女服务生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微笑着接待。 “您好，仁嘉商务会所，请问两位先生，可有预定？” “嗯。”陈少陵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熟悉的身影：“没有预定，我们在二楼大厅约了人见面。” “好的，请您出示您的会员卡。我来简单登记。”女服务员仍然是笑意盈盈，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会员卡？ 陈少陵回头看看熊大，熊大脸皮有些哆嗦，木然摇摇头，千算万算，却漏了关键点。 “实在对不起，我们的商务会所是会员制，如果两位……”女服务生的话语温度在缓缓下降。 “我们，嗯，能现场办理么？”熊大抓抓头发，不肯放弃。 女服务生瞬间收起笑容，摇头说道：“对不起，不能。新会员加入需要一年以上老会员的推荐，而且需要最快24小时的财务审核。” 财务审核？ 熊大顿时有些泄气，好戏还没开始恐怕就要夭折了。 怎么办？ 就算现场打电话找人，恐怕也来不及了。 哪怕抬出熊大老爸，恐怕也无能为力，他老爸虽然能在文宣方面的场所里说的上话，但这可是国际集团的商务会所，完全两码事。 见陈少陵二人面色茫然，手足无措，女服务生脸色再变，紧皱眉头，阴沉如冰。 转身走开几步，她伸手将门口安保招过来，低声斥责道：“你们能不能长点心，不要什么闲杂人都往里放！” 两个保安被训斥一顿，频频点头，不敢争辩。他们猜测可能看走了眼，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应该是假冒的名牌。 两人心中恼火，气势汹汹，就要走过来撵人。 熊大拦在陈少陵身前，同保安推推搡搡，一时不知道这个度该怎么拿捏。 陈少陵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问道：“你们这里，是国际化商务会所么？档次到底如何？” 女服务生瞟他一眼，翻着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西洋国和我国港府合资，整个大夏国九城连锁，懂了？切。” “也很一般么！”陈少陵精神一震，开始进入角色了，口气一下子拉的很大：“想要验卡，没问题。给你，国际通用！” 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扔了过去。女服务生压根不信，满脸不屑的单手拿过来，看也不看，扔给旁边的保安：“小李，你去核实一下。” 熊大有些疑惑，低声问陈少陵：“陵哥，这能行，你这黑卡还可以当会员卡使用？” 陈少陵自信满满，背起手悠闲的踱着步子：“我只怕这地方档次不够高。如果这商务会所够奢华，有名气，那就一定管用。我那张卡，据说只要跟钱相关的，都好使。” 说着，突然正色道：“艾克神！” 熊大浑身一震，连忙挺起胸膛，如同铁塔一般站在陈少陵身后。 女服务生和一名保安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就准备等那名跑去核实的安保小哥回来，就把两人像轰野狗一样赶出去。 第44章：见卡如老板亲临 分钟过后。 突然，一楼电梯门打开，急匆匆跑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旁边跟着那名保安朝这边指了指，那男士整了整衣领，三步并作两步，一直跑到陈少陵身边才停下。 女服务生看到，慌忙迎上前：“莫总，您怎么来了，对不起，我马上把他们赶走。” 赶走？ 莫新华吓了一跳，瞪了她一眼，躬身九十度，将那张黑卡双手朝陈少陵递上：“老板您好，我是仁嘉易城公司总经理莫新华，欢迎您的查访！” “查，查访？”女服务生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熊大听的迷迷糊糊。 陈少陵思忖片刻，有些明白了，敢情这黑卡的幕后人，竟然也是这仁嘉商务会所的隐形股东啊，那这人究竟是什么人物呢？ 陈少陵突然有了些兴趣。 熊大望着莫总低声下气的样子，摸摸鼻子，心道：“得，又可以横着走了。” “怎么，还需不需要财务查验？”陈少陵扭头问女服务生。 看女服务生仍然张着大嘴，僵着身子杵在那里，莫总有些气恼，示意两旁的保安：“把她带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保安唯唯诺诺，连忙将女服务生推走。 陈少陵把手插在兜里，有些不满：“你们这里的服务水平，很一般。” 他张口评价着，脑袋中反复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 刚刚对付咄咄逼人的女服务生，气势还不太够。 因为他始终没想明白，纨绔到底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究竟是学校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的做派，还是电视剧里欺男霸女的流氓形象？ 左思右想，没有答案。 算了，还是随性为之就好，这也是他的本来性格。 也许，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实力。 他觉得身上的名牌服装突然不香了，早知道，穿大裤衩人字拖来，岂不是更爽！ 莫总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一流，连忙接着陈少陵的话回道：“您批评的是，那个女服务生已不再是商会的雇员。同时，我们会加强管理和培训。” 莫新华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和集团的大股东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他明白，那张高级别，名贵场所通用的最尊贵的黑卡，来历不凡。 仅刚刚安保人员拿着在会所系统查验，集团大老板的秘书就直接打电话过来训斥一顿，并且传达老板的指示，要求见卡如见老板亲至。 “老板，我给您安排一个套房吧！”莫总声音非常真诚，膝盖大幅度的弯着。 陈少陵正要回话，忽然眼前一亮。 他看到一名身着紫衫短裙的年轻女子，正由女服务生引着，朝电梯走去，于是连忙摆手对莫新华说道：“不用，我约了人二楼大厅见面，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莫总还要亲自带两人到二楼，被陈少陵坚决拒绝，也不敢再坚持。 “好的，有事情您尽管吩咐！”说着，莫总使个眼色，有个特别漂亮的女服务生走过来，甜甜的嗓音，伸手示意道：“两位老板，请跟我来！” 莫总双手交叉叠放腰间，看着陈少陵和熊大的背影，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不要向大老板汇报的好。一旦把握不好这其中的因由，耽误了老板的事情，自己可担待不起。 “大股东查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到见卡如见老板亲临的嘱咐，莫新华朝秘书详细安排了很多事，然后转身回到经理室等待被召唤。 二楼大厅，极为宽敞。 说是大厅，其实也划分出二十几个相对独立的格子间，格子间沙发，酒台，影视系统，一应俱全，唯一跟包房不同的是，面积并不很大，而且临过道的一面呈半镂空，显得私密性并不是特别好。 “幸好是大厅，要是包房，咱们还不好找呢。”熊大打量着格子间，小声嘀咕。 陈少陵把脖子一梗：“那有啥，既然来了，就是她躲到卫生间，咱们也能把她揪出来。” 陈少陵和熊大边走边耳语着。 两人原本没有到过这类场所，却也只能装作非常熟捻的样子，就是再好奇，也不能四处查看。 “老板，您要到哪个厅间？”女服务生跟在两人身侧，语气柔和温婉。 陈少陵慢慢踱步，朝两边厅房望望：“额，我忘记了，估计已经到了，我来看看啊。” 走过某个格子间，陈少陵透过镂空的位置瞥见，那名短裙女子正坐在沙发上，翘着黑丝大长腿，两手交叉，摩挲着自己的紫色的指甲。 “就是这里了！”陈少陵停住脚步，回身对女服务生说道：“酒水，茶点，你看着上一些吧！” 女服务生答应一声，微微鞠躬，转身去准备。 陈少陵和熊大对视一眼，深吸口气，抬脚就走了进去。 “美女！”陈少陵单手插兜，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到短裙美女的身边：“怎么，在等我？” 熊大撇撇嘴，并未坐下，直接站到陈少陵身后。 短裙美女正是庞晓丽，身材玲珑有致，容貌的确很美，但却有些偏网红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陈少陵和熊大反复看了蒋沐媛发过来的照片，足有好几天，才勉强记清楚。 庞晓丽抬起狐媚的眸子，迅速打量年轻帅气的陈少陵，身上穿的是巫尼国际的限量版，鞋子是巴图的，手表，耳钉，还有手链，都是奢侈品牌。 她的大脑就像计算器，一秒的简单计算，得出结论：豪门公子哥。 “你是谁？”庞晓丽装出一副纯情的模样，挪动屁股，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少陵邪魅的一笑，其实不用什么身家伪装，就这帅酷的笑容，庞晓丽的心就有些花了。 只不过，她见识此类场面很多，假装柔弱无助效果更好，因为最好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当然，陈少陵也是这么想的。 “陈少陵！”陈少陵侧过脸，指指熊大：“这是我兄弟!” 熊大有些懵，不是保镖么，怎么也不正式通知一声就突然变角色了。好在他的临场反应也足够，仰头扭扭脖子，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我不认识你啊！”庞晓丽拿出了最温婉的声音。 “这不就认识了么！”陈少陵往庞晓丽身边凑了凑，眼神迷离着：“美女怎么称呼？” 两人肌肤相触，呼吸可闻。 第45章：逢场作戏 香气萦绕，美色当前。 陈少陵拼命压制住某种燥热，将急速跳动的心脏舒缓下来。 他没有任何的经验，干脆敞开了演绎，抛掉所有的羞涩，装作情场老手一般。 新手变老手，有的人花费很长时间，而有的人可能这方面的天赋就比较惊人。 “我叫庞晓丽！”庞晓丽心也痒痒的，目光含水，望着陈少陵。 嗡嗡！ 熊大手机响了，他立刻起身，装模作样的到旁边接听。 他们上到二楼后，就和陈非约定好，十分钟后通个电话。 熊大唧了瓜啦，假模假样的跟陈非聊了一通，回过身，眼前所见，让他吓的差点将手机撇到地上。 就这么会功夫，陈少陵已经把手搂上了庞晓丽的肩膀，而庞晓丽小鸟依人般半依偎着。 两人谈笑风生，时而还咬咬耳朵，窃窃私语一番，一副相见恨晚的狗男女模样。 熊大彻底拜服了：陵哥真是有一套啊，这戏演的太有生活了！ “陵哥！”熊大凑过去小声地说，但保证每个字都能传到庞晓丽的耳朵里：“非总说，你老爸已经把一亿六的工程款打到他们账户了，他让我告诉你，接下来再好好酬谢！” 陈少陵打个哈哈，假装只是常规操作，并不在意。而庞晓丽瞳孔明显剧烈收缩，连忙拿起杯子喝口水掩饰一下。 工程款，一亿六，该收到的信息，她都收到了，只不过，她的警惕心也立刻提了起来。 是来陷害我的鱼钩，还是真的有机会？ 作为商务公司的公关，庞晓丽对于商场中的尔虞我诈见得太多了。她很清楚，机会和陷阱，其实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像。 这么年轻的公子哥，会掌控大工程么？易城还是燕南省府的，怎么没听过陈少陵这个名字？ 是西北近期冒出的陈家人？ 然而，疑心归疑心，诱惑还是诱惑。 蜜蜂见到花蜜，还能剩余多少警惕心，即便有恐怕也会先去采了再说。 这也就是人为什么会屡屡上当的原因，没几个人能真正抵挡的住诱惑。 正思忖间，两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来。 “老板您好，您的茶点，酒水，还有水果。”服务生把二三十种东西，各类精致盘碟，逐个摆放在房间的茶几和酒柜之上。 庞晓丽看眼花缭乱，嘴巴渐渐张大。 她作为公关经理，出入这里很多次，但无论是私人聚会还是谈商务生意，从来没有见过这不要钱一样的场面，她可明白这里的东西究竟有多贵。 “先生，这酒？”服务生弯下腰询问道。 “来吧，美女，我们喝一杯！”陈少陵示意打开，然后从沙发上起身，将庞晓丽一把拉起来。 查理十八！ 熊大看着那酒瓶，嘴巴还没喝已经有些麻酥酥的。 庞晓丽也傻了，这么贵的酒，说开就开啊，她思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家，除了这身皮囊外，她能有多少钱，能开几瓶酒。 现在，就算你告诉她是陷阱，她也情愿往下跳了。 这时，熊大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看，凑到陈少陵耳朵边说道：“好戏开始了！” 陈少陵眉头一挑，给庞晓丽倒上酒，一边碰杯，一边搂腰捏手，行为更显放荡。 “等会，咱们换个地方接着喝。” “好啊，帅哥，你是做什么的？” 服务生立在旁边，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二人。好不容易等两人停顿片刻，连忙在旁边轻声问道：“老板，您还需要什么吗？” 陈少陵眼睛转了转，想到熊大说把戏做足的话，摆摆手，把黑卡掏出来：“就这些吧，拿去先结吧！” 果然，那服务生慌乱的后退几步：“不用，不用，莫总特意吩咐送您这里的！绝不敢收费。” 陈少陵偷瞄一下庞晓丽目瞪口呆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将龙纹黑卡收了起来，这最后一下绝对是点睛之笔，恰到好处，这女人已经完全臣服在钱权之中了。 服务生刚退去，厅间廊道脚步声又起，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抬眼看到房间的情形，愣住了。 陈少陵正用手指勾起庞晓丽的下巴，坏笑着说着什么，庞晓丽也十分开心的样子。 “晓丽，你！”那男子扶扶眼镜，怒气冲冲说道：“你是谁？” 陈少陵放下酒杯，眼皮都懒得抬，朝那人努努嘴，对庞晓丽说道：“怎么，你男人？” 庞晓丽脸色变了变，媚笑着说道：“怎么会，你觉得他配么？” 那男子正是蒋沐媛的男友，李凤谦。此时，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庞晓丽，再看看陈少陵。 “晓丽，是我啊，你是不是喝醉了！”李凤谦有些结结巴巴。 “我喝不喝醉，跟你有什么关系！”庞晓丽偷眼看看陈少陵的脸色，声调也提高几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拎拎清楚！” “可，可你不是说要当我……”李凤谦伸手点指庞晓丽，显然这变化对他来说难以接受。 “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丑样子！”熊大在一旁添油加醋，口气充满了鄙夷。 庞晓丽端起酒杯，跟陈少陵碰了一下，对李凤谦说道：“是你癞蛤蟆多心了吧，我可没说过。” 李凤谦嘴唇有些颤抖，低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又说道：“咱们的合同。” “已经履行完了” “接下来的合作？” “合作？”庞晓丽放下酒杯，十分不屑的说道：“你们那公司，采购一次够一两年的，而且就那点额度！” “原来只是逢场作戏！”李凤谦有些站立不稳，喃喃自语。 陈少陵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过脸对李凤谦说道：“别真把自己当富豪了，好好掂量掂量吧。” “滚吧！”熊大走下酒台，朝李凤谦厌恶的摆摆手。庞晓丽笑的很开心：“没听到么，滚吧。” 李凤谦神情委顿，把拳头握起，看看熊大，却又松开，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就走。 背后的房间中，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李凤谦气的朝自己抽了个嘴巴：“妈的，原来真的是狐狸精！” 李凤谦跑着下了楼梯，走一路骂了一路，不仅问候了庞晓丽的祖宗十八代，顺便也把不知道名字的陈少陵也捎带着骂了个痛快。 刚走出仁嘉一楼大厅，迎面看到女朋友蒋沐媛正站在门口一侧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沐媛！”李凤谦惊讶的瞪大眼睛，连忙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蒋沐媛咬咬牙，并不答话，转身就走。 “哎！”李凤谦仔细打量蒋沐媛，不由自主的出声道：“沐媛你怎么，好像变的漂亮啦！” 蒋沐媛听到此话，脚步停下，然后转过身，咬着牙走上前，伸出右手，半空划了个圆圈，啪的一声，给了李凤谦一个大大的嘴巴。 看着蒋沐媛窈窕的身影慢慢走远，李凤谦捂着脸傻傻的站了很久。 二楼格子间，熊大站在窗户边，看到楼下蒋沐媛抽李凤谦大嘴巴，十分的痛快。 转过身，朝陈少陵比出ok的手势。 陈少陵松一口气，浑身瘫软道：“卡！” 庞晓丽没听明白：“什么？” 陈少陵放下酒杯，伸伸懒腰，朝熊大示意道：“熊大，去喊服务员，打包！” 什么？什么打包？ 庞晓丽大脑停滞了：“帅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少陵站起身，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也不掩饰心中好奇，四下打量，口中还啧啧称赞房间的装修和陈设。 庞晓丽蹭的站起身来，眼神逐渐由迷茫变成凶狠：“你们，刚才是在演我？” 陈少陵摊开手，耸耸肩，表示你猜对了。 庞晓丽怒不可遏，半边身子都颤抖起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就只为耍我，还是因为那李凤谦？” 陈少陵不再看她，背着手溜来溜去，一字一句的慢慢说话：“美女，你做什么我管不着，勾引谁也无所谓。只是，栽到我这里，那就算倒霉吧，淡定，淡定！” 说话间，熊大带着服务生，拿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进来。 服务生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居然还有要在商务会所带包带走糕点酒水的？ 但这个能让莫总都低声下气的老板，岂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那准没错。 熊大将房间的零食和酒水都装进袋子里，背起来，嘻嘻哈哈的笑着往外走。 庞晓丽快要气疯了，冲到廊道，喊道：“陈少陵？熊大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在后面偷偷给陈少陵和熊大拍了几张照片。 走到窗台前，庞晓丽看着陈少陵和熊大伸手拦了个出租车，扬长而去，双腿发软，身体瘫坐在沙发中。 “老娘终年打雁，想不到今天被两个雏儿啄瞎了眼。” 庞晓丽实在气不过，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出一个隐秘的，拨了出去。 “喂，疤哥，是我晓丽。”庞晓丽撒了几句娇，接着委屈的说道：“有人欺负我？” “什么人啊，说出来，我弄死他！” “一个叫陈少陵，另外一个叫什么熊大，应该都不一定是真名，我把他们照片发过去，你帮我查查吧。” “好，你稍等啊，我给几个哥们打打电话。” 庞晓丽挂了电话，呆呆的坐了一会，电话又急速的响起来：“大概查到一些，那熊大叫熊清谷，父亲是易城的文宣署副署长，母亲是小房产商，那个陈少陵，好像查不出根底。怎样，干不干？” “根底？”庞晓丽想想陈少陵帅酷的模样，有些不放心：“那陈少陵拿一张龙纹黑卡，刚在仁嘉商务会所消费过，上面有一个l字符，你从这个方面再帮我查查！” 这回，时间稍微长了一些，电话再打来的时候，庞晓丽刚接起来就被一顿臭骂：“妈的，臭婊子，你他么害我，这个陈少陵到底是什么人？那张黑卡我刚深入问过几个人，就有人反查过来，直接说要我的命！” 啊？庞晓丽大吃一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妈的，老子现在就要跑路了，要真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弄死你！” 庞晓丽听的心慌意乱，匆匆挂断手机，并且找出联系人目录，直接删除掉。 又坐了一会，她还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这可是我强项。我就不信，扳不回这面子！” 再拨通一个电话：“平哥，是我！” “怎么，又有肥猪？” “是啊，易城官家的，肥且猪！” “妥了，见面详谈。” 庞晓丽挂掉电话，脸上露出蛇蝎美人一般阴狠的笑容。 第46章：吴可迪的求助 出租车上，熊大很是兴奋，虽然这次导演编剧都不是他，但他这个配角演的也是相当痛快。 “阿嚏！阿嚏！” 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熊大揉揉鼻子，拍了拍打包的零食和酒水，眉开眼笑的对陈少陵说道：“陵哥，马上到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陈少陵也有点饿了，投了赞成票。 两人坐在车上左右张望，瞟见一个路边小菜馆，熊大听说过这家的特色菜，于是果断让司机靠边停下，付过车费后，两人前后脚，迈进小餐馆之中。 餐馆不大，装修简单，但极为干净整洁。 挑开门帘两人看到，正有几个食客围在一起，同老板高声吵嚷。 “必须，必须给我们个折扣！”夹着黑色公文包的男子满脸通红，嘴里不断含糊的喊叫，大手挥舞着，看起来喝的有点多。 在他身边，站着两位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应该是他的朋友。不过，这两人也不劝说醉酒男子，反而在旁抱着胳膊帮腔。 “就是，你一个小破餐馆，怎么收费这么贵！” “我们什么豪华饭店没吃过，你们还当自己是五星级啊！” 老板在旁唯唯诺诺，他已经给了最大的优惠，可这几人还很贪婪，要的折扣实在太大。 虽说赔钱的买卖谁也不想做，但此时，他已经被这几个客人给烦的受不了，正在犹豫是否就这么算了。 旁边桌子上，一个寸头男叉着双腿，用纹着不知什么怪兽的手臂，端起酒杯胡乱的帮腔：“算啦，老板，少赚点得了！”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往往这种不明情况，自以为是的人最令人讨厌。 熊大没头没尾的听了两嘴，倒也囫囵明白了几分，撇撇嘴，看陈少陵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便也没说什么，摇晃着走过去。 选个靠窗的位置，两人舒舒服服的坐下来。 熊大将包裹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把那瓶洋酒取出来，咣当一声，摔到桌子上，出声喊道：“老板，来几个特色菜，要能配的上我这好酒的！快点！你这小馆真不错，就是吵了点。” 熊大的粗嗓门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 三名言行高傲的男子，也朝这边看过来。其中有识货的看看两人，再望一眼桌上那酒，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陈少陵富家公子的气质，以及二人浑身的名牌装扮，单单桌上这洋酒，如果不是假货，一瓶几乎可以盘下这间小餐馆了。 几名男子对视几眼，停止了吵闹。 他们瞧不上的小破餐馆，居然还有这等尊贵的顾客。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牛气的。 再诋毁下去，喋喋不休的吵闹下去，万一言语上招惹了那富家公子，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帮腔的小寸头佯装大口喝酒，识相的闭上了嘴巴。醉酒男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权衡一下，不再执拗，付了账匆忙离去。 老板看到新来的两位顾客，有意无意的，轻描淡写就解了他的围，心中感激，连忙送上果盘，连连道谢。 陈少陵略有失神，半晌后耸耸肩对熊大说道：“咱们两个，其实都不大适合修真，我呢，太随性，做啥事发乎于心，任性太多就容易惹麻烦。而你呢，又太心软，多愚善。总想着帮帮别人，在纷繁复杂尔虞我诈的修真界，同样步步艰难。” 熊大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又过了一会，几个特色小菜上桌，陈少陵和熊大边吃边喝，忘记了诸多烦恼，重又变得开心畅快起来。 既然人性难改，那就快意江湖吧。 为了修仙而放弃自我，盲目苟且，谈什么潇洒痛快？更有甚者，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就算你能登顶整个诸天万界，不过万人唾骂，过眼云烟。 说到底，长生不是为了忘情，而是为了情谊绵长。 陈少陵是这么理解的，熊大也如是。两人频频举杯，在这易城的街头小馆，竟吃出些意气风发。 熊大虽然很少喝这种洋酒，但也自吹海量。陈少陵不愿认怂，竟不遑多让，一瓶酒，很快就见底了。 酒足饭饱，状态微醺。 两人正聊着天，熊大的手机突然嗡嗡的响了起来。 掏出来看看，吴可迪。 陈少陵伸手接过来：“吴哥，我陈少陵，有什么事么？” 吴可迪的语气十分焦急：“少陵，我有急事求你！” 陈少陵立刻想起吴可迪身上阴气环绕的事情：“别着急，出什么事情了？别说求不求，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好！”吴可迪还是火急火燎：“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见面再详细说。” “嗯，神兴街道，路边的小仙居。” “我知道了，我就在附近，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熊大用疑问的眼神望着陈少陵，陈少陵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 只过了不到五分钟，一辆警车风驰电掣而来，刹停在餐馆边上。穿便衣的吴可迪跳下车，车门都来不及关，急匆匆的朝餐馆跑了过来。 餐馆众人，被尖利的刹车声吓了一跳，看到警车和急速冲过来的便衣警员，大家都有些疑惑。 “难道咱们这里有逃犯？”小寸头环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陈少陵和熊大身上。 哼，名牌衣服，那有那名酒，八成都是偷的。 吴可迪掀开门帘，扫视全场。 那小寸头猛的直起身子，指着陈少陵和熊大，出声喊道：“警员，贼人在这里呢！” 吴可迪狠狠的瞪他一眼，怒斥道：“闭上你的臭嘴！” 说着，快走几步来到陈少陵身前，焦急的说道：“少陵，我妹妹出事了，求你救命啊！” 小寸头听的真切，连忙一缩脖子，把头几乎要埋到菜汤中去。 陈少陵看吴可迪满面愁容，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喊熊大结账，同时摸出一张符箓，朝窗台下隐秘的抖出。 店老板本想免了饭菜钱，却拗不过熊大，只好乐呵呵的收下。 几个人鱼贯钻进警车，吴可迪猛踩油门，警车呼啸而去。 他们走后，小平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饭菜也不香了，干脆起身结账。 刚走出小仙居，突然一阵恶风扑面，几道鸡蛋大小的气旋噼啪的打在脸上。 平头男吓的大叫一声，摔在地上。捂住的脸颊，立马肿了起来。 …… 警车在车流中不断闪躲。 “我妹妹被鬼上身了！”吴可迪边开车朝家里狂奔，边跟陈少陵恳切的央求：“少陵，我知道你的能力，帮帮我！” 陈少陵皱了皱眉，连连点头：“你别着急，普通恶鬼，我应该可以处理。”听吴可迪所描述的情况，他的妹妹应该是被二念境以上的厉鬼附身了。 一念境中品以上也可以侵入人体，简单控制人身体。但据吴可迪所描述，被侵的本体灵智皆无，种种状况更像是被夺魄，意思就是三魂七魄有被吞噬的危险。 “至少是二念初品以上境界，怨念丛生，能力更加强大的魂体作为。” 吴可迪听陈少陵如此分析，嗓音更加颤抖，断续着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本，他的妹妹吴倩，在洛城实习，昨晚刚回到家。但就在今天早上，妹妹吃饭的时候突然摔倒在地，然后失去了自我意识，并且拼命挣扎，要往外跑。 正说着，警车驶入小区，停在一幢七层楼栋下面。 “鬼上身，我要不要去买盆黑狗血？”熊大钻出警车，琢磨着影视剧里的情节。 “不用！” 陈少陵跟在吴可迪身后，朝六楼跑去，熊大紧随其后。 来到六楼，黑气笼罩，阴冷渗人，果然有异。 打开门，穿过客厅，来到卧室，推门而入，众人都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一个瘦弱的女孩，身穿睡衣裤，站在卧室当中。 此刻，女孩面目可憎，正在张牙舞爪，嘴里呜哇喊叫，剧烈挣扎。而她身体两侧，散落着已经断裂的绳子。 “哎呀，已经挣脱开了！”吴可迪捡起散落的绳子，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正是吴可迪妹妹吴倩，比陈少陵和熊大年龄略长，正在读大学。 陈少陵眼开阴阳，仔细打量，吴倩头顶墨色气息缭绕，眼睛里瞳孔消失不见，替代的是一片空洞的惨白。 的确是鬼上身，而且附身的厉鬼正尝试吞噬吴倩的七魄。 令人惊奇的是，这魂体兀自挣扎，但脚下却不能移动半分。 陈少陵疑惑的朝女孩脚上看去，眼前蓦然一亮。 一个五彩的漂亮丝绒细绳，正捆在女孩的脚腕之上。 绳子上剩余的四颗珠子，已经碎裂了两颗，残渣散在一旁。 仅存的最后两颗也都裂开了一条缝，随着魂体挣扎力度越来越大，其中裂缝较宽的那颗显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五珠绳。 陈少陵认得，这东西可不简单，据说是参悟佛理的高僧所制。 五彩吉祥线牵引五颗玉念珠，寓意五福相佑，五行相生。它可用来遮掩天机，常人佩戴逢凶化吉，除难破灾。 鬼魂藏匿其中，则可以暂隐气息，不入阴曹。 据陈少陵所知，这五珠绳可以在最危难的时刻挽救佩戴者五次。当然每次都会消耗一颗念珠。 吴倩脚上捆缚的这条，少了一颗珠子，应该是替佩戴者挡过一次生死之灾。 只是，就连陈少陵都不大了解，这五珠绳居然还能用来困缚附鬼的人身，延缓恶鬼附体的速度。 看来五珠绳还具备祸事之后的挽救能力。 虽然效果看起来比较一般，但也正是多亏这五珠绳将吴倩困住一段时间，否则等不及陈少陵到来，这恶鬼早已经完全吞噬了吴倩的某个魂魄，并且将她给带走了。 吴可迪发现五珠绳出现碎裂，浑身肌肉有些痉挛。 他显得非常的慌乱，茫然无措，表情凄然，嘴里还痛苦的呢喃道：“怎么办，怎么办。碎了，怎么会碎了！梁琪，你为什么要把绳子给我……” 第47章：生离与死别 梁琪是谁？ 陈少陵和熊大面面相觑，不知道五珠绳的碎裂，为什么会让吴可迪有如此奇怪的反应。 蓬！ 正疑惑间，五珠绳之上，裂缝较大的那颗玉念珠爆裂炸开，飞沫四溅。 束缚控制的能量迅速减弱，吴倩挣扎的力度明显增强，最后一颗念珠的裂缝也缓缓变大。五珠绳已经无法完全束缚住她的双腿。 桀桀的怪叫声再起，吴倩脚踝挂着五珠绳拔起来，径直的朝吴可迪冲去。 陈少陵身形旋转，快速挡在吴可迪身前，念动法诀，并且手持符箓，置于胸前。 谁知吴倩只是虚晃一招，转身就朝门口逃去。 “熊大,快关门！” 听到陈少陵的喊声，熊大也不含糊，神速关上卧室房门。 吴倩冲过来一脚踢在熊大的腹部。 “噗！” 熊大将中午的吃喝，吐了部分出去，但还略有保留，似乎不大舍得。 陈少陵动作敏捷，手指抖动，符篆飞出去正贴在熊大胸口。 等吴倩再次抬脚踢过来，恰好碰到胸前的符箓。她的脚上立马升起阵阵黑色烟雾，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熊大你守住门口，吴哥你看住窗户。” 陈少陵吩咐一声，给吴可迪胸前也贴上一张黄纸，这些举动，主要是为了不让那恶鬼再有任何脱逃的机会。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吴倩的手腕扣住，拽到身前。 扒开吴倩手臂上的衣服，陈少陵看到，丝丝黑气隐在手臂白皙的皮肤之下，正朝吴倩的手指尖蔓延而去。 不好，看此状况，恶鬼已经基本控制了吴倩。但如果这种控制达到百分百，那么即便将恶鬼驱除掉，吴倩的魂魄也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以陈少陵目前的境界和能力，治人身体的疾病，问题不会太大，但是治疗魂伤，却力有不逮。 陈少陵不再犹豫，左手扣住吴倩的胳膊，口中念决，右手两指并拢，逆着气脉，将吴倩指尖的黑气，一点点逼退回她的身体。 吴倩可不会老老实实站着，任由陈少陵施法。她这边的胳膊被制住，就顺势扬起另外一个，攥着拳头，直接捶在陈少陵的胸口。 虽然忍了，但没忍住，陈少陵也有所保留的把酒菜吐了出去，沾了吴倩一身。 抬眼再看，黑气已退，陈少陵掏出一张符箓，当空焚化。 “封！” 点点光芒钻进吴倩的手指尖，形成一道白色的气息屏障，立在胳膊肘的位置，将重新袭来的黑气阻挡在外。 这回恶鬼再难完全控制吴倩的身魂，接下来就是将它驱离。 陈少陵舒一口气，猛的松开吴倩的手臂，躲过吴倩的一次冲膝。 只是，吴倩的力量越来越大，双拳猛砸，腿脚猛踢，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却如同搏命一般，朝陈少陵疯狂攻击。 陈少陵几个闪躲，踏准五行步伐，滴溜溜绕到吴倩身后。 双手捏出法印，陈少陵双目圆睁，神羽之气灌注在手指之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驱鬼法印，击在吴倩的后背，气借印势，能量惊人，直接穿过所有魂魄。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吴倩呆立着不能动弹，浑身开始颤抖。吴可迪和熊大都无法用肉眼看到，那恶鬼魂体嘶吼着，摇摆着，挣扎着缓缓透体而出。 但奇怪的是，吴倩的魂魄与恶鬼魂体相连相扣，神情木然，跟随其后，施施然就要飘出身体。 陈少陵吃了一惊，连忙收手。 恶鬼魂体和张婉倩的魂魄迅速重新归位。 这恶鬼图谋不轨，他不只是为了附身，更是为了夺魄。 简单的说，就是要将自身魂体和吴倩的魂魄粘合起来，然后逐步吞噬，直到最终将这幅身体占为已有。 陈少陵大为惊诧。 他刚才看的清楚，附身的魂体只有二念中品后期的境界。 照理说，这个境界的厉鬼，只能吞噬三魂七魄中的某些部分，借以修炼。而完全吞噬，形如魂魄替换，传说是三念上品甚至四念境以上才具备的能力。 正疑惑间，吴倩身上弥散出阵阵黑烟，脚下五珠绳的最后一颗玉念珠再也维持不住，啪的爆裂开。 有什么东西从那玉念珠之中飘出来，悬在半空。 “梁琪！” 吴可迪心神俱裂，他肉眼可见，悬在半空的，正是他女朋友梁琪的魂体。 魂体状的梁琪，早已利用自身念境帮他打开了阴阳眼的专属视觉，所以吴可迪能看到她。 “一念境上品！”陈少陵抬起头，琢磨这梁琪应该就是吴可迪当日所说，喜爱木偶玩具的女友，原来吴可迪身上的阴气是来源于此。 熊大见两人都望向空中，自己却看不出什么，如坠雾里梦中。 陈少陵给他涂上灵液，暂开了阴阳，他看到悬在半空的梁琪，吓了一跳，以为那恶鬼来了什么救兵。 “可迪！”梁琪衣袂飘飘，翩翩而立，忧郁的眼神中，只有吴可迪。 吴可迪神情悲苦，他难以接受的是，如今五珠绳完全破碎了，女友梁琪就再也没有了藏匿之地。 鬼魂不能借助某些法器隐藏的话，很可能会被鬼差或者魂官找到端倪，从而抓走。 即便有幸不被抓走，停留阳间而缺乏修炼，逐渐损耗阴气，境界就会不进反退，层层降低，从一念境退到无念境，然后魂飞魄散。 陈少陵正在琢磨这其中的曲折，猛然间发现吴倩这边也起了新变化。 吴倩的头发正缓缓变成黑白相间，眸子涌上一片血红，脸上浮现出恶狠狠的神情，哑着嗓子开了口：“吴可迪警员，还认识我么？嘿嘿嘿。” 吴可迪张大嘴巴，面色铁灰，手指颤抖：“你，你，你是毒贩李勇？” “哈哈哈！”吴倩捶胸顿足，仰头大笑：“没错，是我。也不只是我，还有蒋大飞和范老铁，都是死在你的枪下！他么的，我原本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的……”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陈少陵插嘴问道。 报仇？ 听到这话，吴可迪突然变的十分激动，伸手指着悬浮的梁琪：“要说报仇，那我应该追你们到阴曹地府，我女朋友就是你这个混蛋开枪打死的！” “哼，你怎么不说你女朋友是被你害死的！”吴倩突然换了一个猥琐口音，正是另外一个毒贩蒋大飞的声音：“我听说，那五珠绳是你女朋友家传宝物，却在你们出警埋伏我们之前，送给你佩戴，结果救了你一命，不然，我们的确可以在地府相会！” 吴可迪听到这话，身形踉跄，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令他无法释怀的场景如电影般在脑海重现。 那日，围困毒贩，警匪枪战。 吴可迪冲锋在前，异常英勇。 战斗间，敌方子弹瞄着他的胸口飞来，五珠绳某颗念珠崩裂，那子弹竟莫名的出现偏差，脱离轨道，只穿过他左臂。 吴可迪不顾伤势，愤怒的冲上前，举枪连续击中范老铁和蒋大飞，却在击杀李勇时，失了准头。结果身边接应的梁琪，被李勇一枪毙命。 由此，吴可迪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再也不相信自己的枪法，不敢开枪，因此无法再当刑警，这才从燕南府警厅的重案组调回了易城警署当了普通民警。 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中，吴可迪嘴唇煞白，双手抱头，凝望梁琪，泪流满面。 梁琪飘到他的身边，紧抿嘴巴，哭着摇摇头，伸手要去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但很显然，她并不能触摸到吴可迪的脸庞。 熊大听吴可迪和侵魂的恶鬼在那里对话，再瞧瞧梁琪的样子，来回卜愣着晕乎乎的脑袋，这感觉就像看乱七八糟的谍战剧，很难捋出清晰的剧情。 “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了！”吴倩又换成范老铁的声音，仇意冲天：“我们不甘心，偶然中得知，相互吞噬可以越境拥有夺舍的能力，于是我们三魂合体，从魂官那里逃了出来。藏在你家附近，就是为了夺舍你的身体！” “可惜你佩戴五珠绳，我们无法近身。我们去寻找梁琪的魂体，也没找到。只好等待机会，终于等到你妹妹回来。”吴倩恢复李勇的声音：“万没想到，梁警员的魂体居然就隐匿在五珠绳之中！” 听到这里，陈少陵才明白，吴可迪的身环阴气，跟这几个人暗藏周围，也有关联。 “你找了这位高人又如何?”李勇桀桀笑道：“我们的魂体已经同你妹妹的魂魄相互勾连，过不了十日，我们就能将其完全吞噬。” “要不要告诉你一个办法？”李勇看看梁琪，突然想起什么，血红的眼睛闪了几闪，有些激动的说道：“想把我们驱散开，你可以用梁琪的魂体来击打，只不过……” “只不过，她会魂飞魄散！”陈少陵抱起胳膊，看看梁琪，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对！我就想看到，你无法抉择的样子。” 李勇语气冰冷，他已经完全是丧心病狂的状态，为了报复吴可迪，魂飞魄散也毫不畏惧：“或者，我想再看一次，你失去挚爱的痛苦！” 梁琪一怔，望望吴倩，再看看吴可迪，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无可畏惧的说道：“可迪，我可以的。反正没了五珠绳，我也无法再继续隐藏下去了。” 梁琪安慰着吴可迪，却难掩饰内心的苦楚，转过头哽咽：“只是，只是我再也无法见到你！” 吴可迪和梁琪俱是痛哭流涕，也许之前枪战那次是生离，而这回，就叫做死别。 “停停停！” 陈少陵歪着脑袋，做个停止的手势，将越来越腻的苦情戏叫停：“我可没说，要用梁琪的魂体去击打！” 第48章：低版本的三头六臂 什么？ 还有其它的方法? 吴可迪和梁琪听陈少陵这么说，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神情激动，抬起头满是期待。 李勇嗤之以鼻，把陈少陵的话纯粹当作笑话来听，怪叫着说道：“我呸！就凭你的境界？别吹了，魂魄纠缠，我倒要看你能怎么办。” 说着，抱起胳膊，大摇大摆站定，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无赖样子。 陈少陵眯着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短笛，在掌心旋转几圈，玉色萦绕。 那骨玉笛透出丝丝阴寒，与地府溢出的鬼气一般无二。 不知为何，李勇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出几步。 “这，你手中这是什么？” “有人说，这叫噬魂笛。”陈少陵凝视李勇，将短笛持在手中，凑到唇边：“用来吹牛可能不行，吹魂应该还可以。” 以陈少陵二舟初品的境界，尽管不能发挥噬魂笛的所谓的噬魂的效用，但将纠缠的魂魄进行分离应该问题不大。 李勇虽然不知道噬魂笛究竟能有多大威力，但他清楚的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心中忐忑不安，连忙冲上来，伸手就要抢夺。 陈少陵侧身闪开，脚下步伐灵动，唇舌也开始发力。 笛声渐起，悠扬绵长的感觉似乎是从苍茫的远方传过来一般，绮叠萦散，飘零流转。 吴倩闻之一震，立马停下挥舞的双手，脚下也显得踉跄。 通过吴倩的喉咙，李勇发出低沉的怒吼，拼命捂住耳朵，痛苦的猛烈甩头。 他想加快进行对吴倩魂魄的吞噬，但却有心无力。继而他发现，不仅无法加速吞噬，甚至之前建立的勾连也在缓缓脱离，吴倩的整个身体也正在失去控制。 丝丝缕缕，笛声变幻成无数气息的彩线，交织飞舞却不杂乱，缠绕在吴倩的魂魄周围，将最后的勾连完全切断。 紧接着，彩线编织成网，拉扯着恶鬼的魂体。 一道虚幻的影子缓缓从吴倩的身体中透出来，尽管那影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李勇等三人相互吞噬形成的臃肿魂体，正在缓慢的从吴倩体内拉扯分离出来。 梁琪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作为一念境的魂体，她很明白生人的魂魄被魂体勾连是多么难以脱离的事情，恐怕以五念境的鬼将级别都比较难以做到，但眼前这个少年只凭借一只短笛就轻易的做到了这点！ 这噬魂笛到底来自何方，这少年究竟有什么背景？ 吴可迪紧盯着吴倩，见妹妹逐渐安静下来，心神稍定，转过头再看傻愣愣的梁琪。他发现梁琪作为魂体，并没有受到神秘笛声的任何伤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到李勇的魂体和吴倩的身体彻底分开，吴倩突然失去了凶狠气势，嘴巴里咕哝一声，眼皮翻动，身子直直的朝后倒去。 陈少陵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揽住吴倩的身体，点指几处穴道，将她平放在卧室的床上。 做完这些，陈少陵双手叉腰，大口大口的喘息，催动噬魂笛进行分魂的操作，对于神羽之气消耗太大，他的嘴唇甚至半边脸都隐隐有些发麻。 李勇的魂体痛苦哀嚎了片刻，恢复了一丝清醒，悬在半空，咬牙切齿朝众人望望，直接朝窗户冲去。 吴可迪就守在窗边，只见他胸前的符纸闪过一道白光。 白光凛冽，正中李勇肩膀，李勇疼的龇牙咧嘴，歪着身子摔倒地上，立刻腾身再起，转个弯，朝梁琪飞去。 李勇的魂体，吞噬了范老铁和蒋大飞，再加上其怨念颇深，已经是二念上品境界的厉鬼了，绝不是梁琪可以抗衡的。 梁琪也明白实力悬殊，惊叫连连，慌忙后退。 陈少陵提一口气，怒喝一声，挺身向前，一张符箓出手，打中李勇背后。 刺啦。 烟雾顿生，李勇无力的摇摆双臂，扭动着身体，脸上的五官更是扭曲的不成形状。 他转过头，观察陈少陵的状态，见他神色疲惫，知道神羽之气不足，便不再想着逃跑，阴笑道：“你特么的，坏我好事，现在你没多少气力了。我把你吞噬，那么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们！” 说着，李勇魂体剧烈的抖动，无数阴气从他的体内如烈油爆燃，四溢飞溅。 蓬，蓬，蓬的声音接连响起。 李勇魂体之上，竟然凭空出现出现了另外的两个脑袋，还有四个胳膊。 三头六臂！ 熊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恶鬼还能变身哪吒？”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哪吒才会三头六臂，其实不然，很多传说中的仙人都使用过。 究其根源，这是一种出自佛法的神通，不仅对敌神武，还可以显现法相威仪。 当然，陈少陵也只是听说，但从没亲眼见过。 他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抓抓头皮，惊讶的说道：“我也只听说过神仙可以三头六臂，想不到相互吞噬的魂体也可以做到这点！只是，版本有些低。” 与神仙的三头六臂略有不同的是，这魂体上的头颅都在身体正面，六臂也是如此，肢节细长如同龙虾，整个看起来，确实过于潦草，有仿冒的嫌疑。 噼啪声中，魂体的形状还在急速的膨胀，修行境界似乎也在缓慢上升。 “去死吧！”李勇出声怒喝，他的脑袋居中，看来仍然是指挥中枢。 魂体六臂挥舞，跳过来，速度奇快。 两只胳膊攻向陈少陵的眼睛，想要破掉他的阴阳眼。 两只胳膊朝陈少陵的丹田攻去，要破掉他的武修境界。 陈少陵不敢大意，同样兵分两路，将手臂分别缠上符箓，一个手臂格挡一个方向。 魂体剩余的两只胳膊继续暴涨，又多出一米来长，就像螃蟹的大钳子，如有实质般，直接将陈少陵身体抓住，拼命的朝自己这边拉扯过来。 “他么的。”陈少陵出声咒骂。 魂体借助阴气，可以袭击抓扯普通人。而普通人则需要依仗更多手段，才能够接触魂体。 陈少陵被一点点的拖动，他连忙咬紧牙关，气沉丹田，双脚用力，将身体再次牢牢地钉在地板上，就像生了根一般。 魂体不再用力拖动，反而顺势朝陈少陵冲过来。 三个头颅呜嗷发声，全部张开恐怖的青色嘴唇，喉咙里喷出浓烈的黑色雾气。 雾气中，片片块块都好似白骨的头颅，半空中聚拢成硕大的，野兽般的血盆大口，淌着剧毒的涎水，带着腥臭的气息，朝陈少陵一口咬下。 三尸血口！ “小心！” 梁琪惊恐万状，却仍是勇猛无畏。见陈少陵恐有性命之危，急呼着，冲过来，撞到李勇的魂体之上。 以她一念上品境，根本无法撼动恶鬼分毫，口中吐出黑血，摔到墙边，魂体都有些不稳，几乎飞散。 梁琪动手的同时，熊大也跳起，一脚踹向李勇的后背，却发现根本触摸不到，由于力气太大，摔出去两三米，又因为魂体阴气侵蚀，浑身皮肤疼的抽搐。 “别过来！”陈少陵连忙喝止。 梁琪和熊大的冲撞，还是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延误作用，这细比发丝的瞬间，对陈少陵来说已经足够。 单腿蹬地，陈少陵急速后退，弯腰扭身，将裤兜中的两枚铜钱甩出。 膝盖一顶，两枚铜钱准确的落在他的口中。 牙齿咬住两枚铜钱，心中默念咒语，引动神羽之气，缠于舌尖。 噗！ 就像某个影视剧中吐枣核的老太婆一样，陈少陵舌顶铜钱，连续将两枚铜钱朝前吐出。 一枚朝半空中的虚影血口打去，一枚朝李勇的脑袋攻出。 从甩出到咬住，再到顶吐，看似繁杂，却只是呼吸之间就发生的事情，李勇近在咫尺，无可躲闪，直接被击中！ 啊！ 绵长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惨叫连续换了三个人的口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梁琪蜷缩在墙角，双手捂住耳朵。 就连熊大和吴可迪也似乎受到阴声的干扰，捂住胸口，猛的咳出一口鲜血。 卧床上，吴倩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震颤。 不多时，半空的血口虚影化成点点黑烟，缓缓的消散，再看李勇的脑袋，被铜钱洞穿，露出让人作呕的血洞。 放开抓住陈少陵的双手，李勇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悬浮的空中摔在地上。 令人惊奇的是，他脑袋上的大洞并未扩大，反而在缓缓愈合，但肩膀另外两个脑袋却急速消散，六只胳膊也只剩了两只。 趁他病，要他命！ 陈少陵顾不得喘息，双手交叉，连续扔出四道驱邪符箓，半空中，符箓焚化，数道气息利剑，直接刺向李勇魂体。 李勇被洞穿的脑袋正在复原，迷糊间再也无法进行有效躲闪。魂体被四张符箓全部击中，停顿半秒，然后猛的爆裂开，魂飞魄散，阴气如残蛇扭摆，声势骇人。 卧室一侧的墙壁都被印成了灰黑色，好像被焚烧过一般。 呼！ 见李勇彻底魂飞魄散，陈少陵这才呼出一口气，吞咽着口水，浑身瘫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略显紧张的神情放松不少。 刚才的情形，是他单独对战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 虽然对手只是二念境上品的厉鬼，但吞噬的手法和能力之强是陈少陵所没有预料到的。再加上分离魂魄花费了他太多的神羽之气，这才造成刚刚被恶鬼抓扯吞噬的狼狈局面。 “啊！” 梁琪突然出声，惊恐地望着地上滴溜溜转着圈的两枚铜钱。 铜钱闪着阴冷的光芒，正在逐步逼近梁琪，应该是因为梁琪也是魂体，从而产生覆灭的念头。 这两枚铜钱真是好宝贝。 陈少陵撑着地站起身，走上前，将两枚铜钱捡起来，擦了擦，装进兜里。 “厉害了，我的哥！你没事吧？”熊大把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安抚好，蒲扇一样的大手拍的噼啪作响。 他无法看明白每一帧的对战经过，但也清楚，其中步步都蕴含着无比的凶险。 见陈少陵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应该是安然无恙，他也彻底放心下来。 “陵哥！”熊大凑过来，瞄着陈少陵的嘴唇，憨笑道：“看你刚才口吐铜钱，这舌功相当了得！” “滚！”陈少陵嘿嘿一笑。 吴可迪看陈少陵状态无异，激动的抱住他，连连道谢。 卧室床上，吴倩喉咙里咕哝声连续响起，吴可迪快步跑上前，去查看吴倩的情况。 吴倩原本漆黑如墨的面庞，逐步变成雪白，接着又出现了健康的血色。 就连丝毫不懂医术的吴可迪，都看的明白，妹妹已经没有大碍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吴可迪彻底放心，转回身，扑通一声，跪倒在陈少陵身前。 第49章：南海定魂珠 “你这是做什么？”陈少陵吓了一跳。 “少陵兄弟！”吴可迪双膝跪倒，伏身拜谢：“救命的恩情，实在无以为报。谈别的可能都太俗，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兄弟你的！” 陈少陵跳开一步，伸手去拉吴可迪：“使不得，吴哥。既然你喊我一声兄弟，那咱们就是自家人，别说什么客套话。” 吴可迪深知，妹妹能逃离鬼门关，多亏了陈少陵肯帮忙，而且是不计代价的倾囊相助。 就算是自家人，这份恩情也大过了天。 吴可迪仍旧匍匐在地，不肯起身，突然间想起什么，抬头朝梁琪那边望一眼。梁琪知会其意，走过来，跟吴可迪跪在一处。 “少陵，我，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少陵摸摸下巴，扫视吴可迪和梁琪：“难道是要我渡梁姐往生？” “不……”吴可迪脸上浮现出异常痛苦的神情，和梁琪两人对望一眼，再次叩拜。 对吴可迪来说，失去梁琪，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少陵，我这个请求有些不合常理！”吴可迪没有抬头，犹豫着说道：“能不能，让梁琪不入地府，留，留在我身边？” 啊？ 熊大有些惊着了，这超脱了他的认知：魂体可以这样吗？ 不入地府？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魂官是干啥吃的，鬼差怎么能视而不见？ 就算东躲西藏，可以不堕轮回，那么吴可迪常年跟梁琪魂体在一起，一两年尚可，年还不得阴气缠身，重病而亡？ 同样道理，梁琪如果不能持续修炼，留在人间，也会消耗阴气，怨气不足的话，境界梯次下降，成为行尸走肉的无念境魂体，直至魂飞魄散。 “留在你身边……” 陈少陵嘴巴微张，陷入沉思，然后低头盘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吴可迪抬起头，凄然道：“少陵，我虽然不明白修真规则，但我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难度……” 陈少陵伸手打断他的话，又沉思一阵，方才眉头舒展，笑着说道：“定魂，遮魂，短时间内应该不是难事，我刚刚在想，如何长久的做到魂体锁而不散，生人染而不侵。” 让梁琪作为活死人一般存在于世？ 这种情况，熊大实在无法想象，心神剧颤，无比好奇的问道：“陵哥，你想到办法了？” 陈少陵并不肯定：“办法是有，只不过并不容易。” 吴可迪有些激动，跪着爬出两步，接话道：“少陵，只要有办法。无论多艰难，我也想试上一试。” 见吴可迪神色坚定，陈少陵也深受感动。 他走上前，将吴可迪搀扶起来：“我想到一个东西，比梁姐的五珠绳要管用的多。” 天底下还有这种奇物？ “定魂珠。” 陈少陵记得，爷爷给他讲述地府各种奇闻异事的时候提起过：南海鬼门关，阴阳融合处，八月桂花开，牛马定魂珠。 意思就是，定魂珠由南海鬼门关附近，阴阳气息融合，天地灵力汇聚而成，只在牛年或者马年的八月份才会出现。 定魂珠作为天材地宝，能锁住魂体而免受人间轩辕气的侵蚀，而且能控制魂体阴气，避免损伤生人。 它不但可以直接提升四念以下魂体的修真境界，甚至可以将三念以上境界的魂体凝为实体。 要知道，凝体可是七念境以上鬼修才能勉强做到的事情。 凝体，无阴气，这，这不就等同于活死人么？ 听陈少陵讲完，梁琪有些瞠目结舌，神情由凄然变成激动，可片刻后，慢慢从兴奋又转为沮丧。 定魂珠的功效那绝对没的说，但也正是因为有如此奇效，那么获取的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明年就是牛年，距离八月也不遥远，可是先不提是否顺利找到鬼门关定魂珠的出世之处，就算能如愿找到，这东西太过珍贵，到时难免会有人争抢。 陈少陵虚抬双臂，示意梁琪起身，知道她的顾虑，朗声说道：“吴哥心志坚定，也激励了我。想做任何事情，总会有难度。但也要敢于尝试，就算后面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熊大也走过来，拍拍吴可迪的胳膊，以示安慰：“吴哥，算我一个，明年八月正暑期，我也去帮忙。” 吴可迪十分感激，使劲揽住熊大的肩膀。 “好了，在找到定魂珠之前，我先设法遮掩梁姐的魂体气息！” 梁琪兴奋的点点头，在陈少陵身前站定。 陈少陵取出一张符箓，这是他老妈留下的遮掩气息的隐息符。 当然，他也尝试着画过，却屡屡不能成功。 “乾坤掩，阴阳遮，魂生无处！” 淡淡的气息朝四周蔓延，符箓蓬的燃烧起来，几道有形的光芒附着在气息之上，在梁琪的身上盘旋一阵，冲天再起，将整栋房屋彻底笼罩。 光芒闪，阳气生，光芒没，阴气显。 最终光芒彻底的隐去，隐息符将吴可迪整个家的气息彻底和梁琪融合起来。 “好了！”陈少陵收手道：“这回，就算是十殿阎罗亲自路过，也不会发现这里还隐藏着魂体。不过，这个符箓的效用也只能持续一年。明年八月，我们还是得去南海找到那颗定魂珠。” 梁琪和吴可迪千恩万谢，只恨自己词语匮乏，无法表达内心的情感。 陈少陵见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拍大腿道：“对了，我那还有一本阴阳双修的书，只要拿到定魂珠，即便梁姐未凝实体，你们二人也可修炼！” 梁琪惨白的脸色突然生出几分羞涩，吴可迪却乐开了花，激动的又蹦又跳。 熊大张大着嘴巴，一把拉住陈少陵：“双修？陵哥，也送我一本呗！” “你？”陈少陵撇撇嘴：“你先找到心意相通的女孩，或者女魂体吧！” 熊大嘿嘿的笑了起来，眯起眼睛搓着手，不知道在幻想着什么。 几人正在谈论，床上平躺着的吴倩嘤咛一声，缓缓转醒。 “你们是谁？”吴倩身体虚弱，勉强撑起来，斜靠着床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陈少陵和熊大。 “他们是我的好兄弟，额，懂得上等医术。今早你晕倒了，我就请他们来给你诊治的。”吴可迪指着陈少陵说道。 “咳咳。”吴倩被身上的酒菜馊味呛得连声咳嗽，捂住嘴巴和鼻子，含糊的说道：“我身上怎么这么脏啊，谁弄的！” “嗯？”陈少陵摸摸鼻尖，对着熊大埋怨道：“熊大，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熊大跳起来，大笑着回道：“陵哥，你不也……” 陈少陵捂住熊大的嘴巴，回身对吴可迪说道：“吴哥，我们现在回去。八月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详细规划。你妹妹，只需要好好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吴可迪拉拽着两人，非要找个好馆子，多敬陈少陵和熊大几杯，但被两人婉言谢绝。 于是，他只好开上车，把陈少陵和熊大分别送回家。 一路上，吴可迪不断叨咕着感激的话，反反复复，差点把两人给听吐了。 …… 回到家中，陈少陵打了趟拳法，舒展舒展略有紧绷的身体，直到大汗淋漓后才去洗了热水澡。 换了衣服出来，到厅房中，摸出噬魂笛和两枚铜钱，逐帧的回想今天的对战，竟然隐隐的还有些后怕。 修真者的对战，比修武者要残酷的多，完全是在生死线上讨生活，一旦有什么疏忽，哪怕是丁点时间的漏洞，都非常致命。 他有些感慨，用来保命的手段，尤其是压箱底的绝招还不够多，以后，还是要尽可能将所有的法器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陈少陵找来一个扁长形的腰包，尝试将老妈的桃木匕首和老爸的木鱼以及噬魂笛都给装了进去，还好，三件东西都不算大，而那两枚铜钱仍然可以装在兜里。 符箓最好也随身准备一些。 陈少陵将所有的符箓都摆出来，清点一下，老妈留下的只有十一二张了。自己画的剩余十几张。 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常言说，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么，没有物资准备，对战起来，难免抓瞎。 想到此，陈少陵又去取来朱砂，黄纸。 屏气凝神，运行周天，借助神羽之气，开始刻画符箓。 隐息符，还是不行。 那就驱邪符，山重符，金刚符，神迅符。 凡是二舟境初品能够刻画的，甭管有用没用，他每种都统统画了七八张，然后一股脑的装进腰包，想了想，又分出几张放到兜里。 以他仅有的能力和法器而言，这就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拍拍腰包，陈少陵有些愣神，显然并不是十分满意。 于是，他又拿出噬魂笛开始研究，这笛子除了对抗鬼声以及驱离魂体外，在自己手中并没有发挥出其他效果，噬魂笛，噬魂，既然叫这个名字，那这笛子就肯定能够吞噬魂体。 真能做到的话，那可就牛大了。 究竟什么境界才能够施展噬魂的效果呢？ 夜很深了，陈少陵仍然抱着噬魂笛，翻来覆去的查看，尝试用气息去和噬魂笛沟通。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最终，弄的心神俱疲，他把笛子扔到枕头边，做噬魂的美梦去了。 …… 第50章：怪异的红衣服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陈少陵依然是那个修炼狂人，每天不把自己身体弄的疲惫不堪，不把神羽之气消耗个七七八八，绝不休息。 熊大呢，经过几次在旁，观看陈少陵惊险的对战，也下了狠心，要加紧修习。 他想着，即便不能成为很好的助手，也绝不能总是成为拖累。 周末和周中循环反复。 林翰学府的讲堂，对于陈少陵和熊大倒也没有像以前那么难熬。 陈少陵习惯性的瘫坐在讲堂座位上，眼神迷离，恍然若梦。 平时，他仍然是只做三件事，只不过跟过去的看书，削柳条和练习画符有所不同。 如今这些事，变成了看书，冥想以及习练。 尤其冥想的时间，越来越多。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容纳了大量修行的知识和架构，鸡零狗碎，纷繁复杂，甚至还有个别的旁门左道。 要想形成完美的体系，相互支撑和关联，进而融于境界，最终达到为我所用，确实需要长时间深入的思考和探究。 与陈少陵的状态不大相同的是，熊大整天神采奕奕，多半是因为他佩戴着精气玉石，这就好像背着一座能源供给站，几乎从不会感觉有什么疲惫，就连晚上做梦，那也是对战攻伐或者奔跑逃命。 比如此刻，熊大正一边抖着双腿，一边看着书。脑海里想着功法的事情，手在纸上画出些奇奇怪怪的好似气息流转的图形。 当然，他看的书绝不会跟讲堂的课程有关，而是陈少陵给他的那本《关于僚机》。 对待学习，可从没见他有如此努力过。 至于努力的成效，不得不说，熊大修武进步幅度一般，但修真可谓日进千里，的确算是天赋异禀。 短短十几天，他就可以按照书中所教的气息吐纳，能够吸收一些天地万物神羽之气了。 这个速度，陈少陵都为之咋舌，当然，这跟辅助系的功法也有一定的关系，修习其它的功法，可能未必有如此神速。 照这样下去，可以预见的是，一旦熊大进阶到一舟仙上品境界，就可以大量存储，以及为队友提供神羽气息的支持了。 ……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下课。”随着蒋沐媛的话音落下，这天的最后一节课就彻底宣告结束。 底下的学员形态各异，有的还在梦中没有醒来，有的对刚才讲授的知识有疑问的连忙跑上去询问，有的就盼着放学，早就蹦起来背上包，一溜烟的不知道钻进哪个网吧球场ktv了。 半晌，熊大抬起头，看看讲台上正跟一些学员讨论着什么的蒋沐媛，然后碰碰陈少陵，兴奋的说道：“陵哥，陵哥，你看蒋教员，真的变的漂亮很多！” 陈少陵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揉搓着发麻的脸蛋，抬眼凝望蒋沐媛。 明眸皓齿，粉面朱唇，美丽的容颜配上淡淡的妆容，加上玲珑的身材，颇有些明星的风采。 陈少陵有些惊叹，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哎呀呀，变化的确很明显。由此看来，我那枚倾城丹那是相当的给力啊。” “是啊，我觉得蒋教员可以去当女明星了。”熊大兴奋的搓搓手：“要不我们开个经纪公司，把蒋教员签了吧。” 混迹娱乐圈，当上大导演，依然是熊大的梦想。 角度不同，思路也不同，在陈少陵这里，琢磨的却是，此类丹药的效果如此明显，要不要多炼制一些，哪怕不售卖，送个人情那也好啊。 但一想到炼制的难度，以及自身的境界，就果断放弃售卖的想法。 大批量的炼制，耗费心神太大。况且，这种类型的丹药，一旦变成唾手可得，那么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毕竟物以稀为贵。 再说，陈少陵缺钱么？ 熊大仍然在那里编织着美丽的梦境，陈少陵站起身来，伸伸胳膊扭扭腰，环视一圈，突然有些疑惑，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熊大，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学府中穿红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了！包括咱们一级二班也有好几个人这么做。” 熊大望着天回忆一阵，点头道：“陵哥，你不说我还反应不过来，我说最近，怎么总觉得整个学府都有些怪怪的。” 最近？ 陈少陵估算着，大概从上次张成建等人围堵他的时候起，学府里穿红衣服的人就多了起来，尤其是男生，经常穿着各式各样的红颜色的衣物，就连个人姿态也变得有些娘唧唧的。 “怎么？陵哥，难道这其中，会有什么问题么？” 陈少陵摇摇头：“还不确定，我来卜算一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 说着，拿出两枚铜钱，放在左手掌心。 陈少陵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右手两指并拢，在太阳穴旁旋出指花。 万相无相，诸事行事！ 口中念诀，右手透出神羽之气，指点左掌心的铜钱，两枚铜钱光芒闪出，然后又快速隐没，慢慢有了动静，在陈少陵掌心缓缓的移动，划出诡秘的曲线。 陈少陵感受着铜钱带来的信息，片刻后，猛的睁开眼睛，神情有些严肃：“想不到，这事居然跟邪祟有关！” 两枚铜钱可算事局，当然也只是事情大概的变局。 以陈少陵的境界，无法得知事情详尽的来由和结局，但某段时间的变化方向还是可以推测一二。 红衣服的事情，指向非人非妖，那么应该是魂体。 熊大听陈少陵这么说，惊讶之余，顿时来了兴趣：“陵哥，我们怎么弄？” “这事出自学府，邪祟自然也在这里，我们晚点去找找看。” 说着，陈少陵一把拉住前面收拾背包正要离开讲堂的伍朗。 “伍朗，你最近，怎么变得爱穿红色衣服了？”陈少陵盯着伍朗翘起的兰花指，笑道：“你这是练了什么功法了么？” 伍朗低头望望自己浑身上下，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啊，一直没变，男穿红，赛英雄。” “什么特么乱七八糟的。”陈少陵转转眼珠，又问道：“伍朗，你最近去过，林翰学府中什么特别的地方么？我说的就是最近。” 伍朗不假思索，张口就要否认。 陈少陵紧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挑眉，开口截住他急道：“别编假话，说实话！” 伍朗脸上蓦然一红，忸怩着说道：“嗯，特殊的，我最近去过音乐厅的练歌房。还有，还有音乐厅顶层的舞蹈教室……” “啊，我靠，你们都去看美女跳舞了吧！”熊大恍然大悟，拍着桌子大喊大叫。 校舞蹈团整个学期都在排练某个大型节目，隔三差五的在舞蹈教室进行合练，窈窕身形大长腿，肤白貌美目含水，对于男生，有着磁铁般的吸引力。 熊大原本也想去看，但总是这事那事的，要么耽误要么忘记。 伍朗撇撇嘴，再不答话，将书包往肩头一挂，快步走出讲堂。 练歌台，舞蹈室。 红衣服。 陈少陵有预感，其中必有关联。 他和熊大商量着，一起留下来，等晚些时候去音乐厅看看。 …… 秋天的夜，很快到来，只是今天这天气少了些清凉，略有些闷。 学府校园，只有三年级还依稀亮着灯光，这里允许高年级的学员上过晚自习后再回家。 陈少陵跟熊大绕着综合楼转了好大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于是转身朝音乐厅走去。 音乐厅是独立的几层小楼，远远看去漆黑一片，看来今天并没有安排排练事项。 两人走到厅门外，熊大见厅门上锁了粗大的链条锁，走过去晃了晃，然后双臂用力，就想把锁使劲挣开。 两三下，那锁纹丝不动，熊大有些尴尬。 “没吃饭，力气不足。” 陈少陵摇头轻笑:“你大概需要到二步武中品境，才能徒手开锁。” 说完，朝旁边指了指：“看，那边窗户是虚掩的，咱们直接跳进去。” 熊大跑过去，左右张望一下，将窗户打开，后撤十几米，然后高速冲过来，伸脚在墙上点一下，嘿呦一声，壮硕的身子摇晃着钻进窗户，砰的落在音乐厅的地板上。 这动作这动静，就跟老熊下山差不多少，再看陈少陵，则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他踱到窗前，膝盖微曲，双腿如炮仗般冲天拔起，身形悠然如燕，轻飘飘的越过窗户，然后稳稳的落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 熊大吐吐舌头，朝陈少陵伸个大拇指，环视漆黑一片的音乐厅，缩了缩脖子。 陈少陵将暂开阴阳的道法溶液涂抹在熊大的眼皮上，熊大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闪动着荧光，看上去就好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两人屏住呼吸，顺着墙根，先溜到练歌台转了一圈，里外都没有任何发现。 “咱们去顶层的舞蹈厅去看看！” 沿着楼梯，陈少陵感受着周边气息的变化，缓步朝顶层走，熊大警惕的望着四周，连忙跟上。 踩在木板铺砌的楼梯上，陈少陵脚下仍然没有什么声音。 但旁边的熊大，即便有意控制，也还是发出，咯吱咯哒的响声，在空荡荡的音乐厅中，清晰可闻。 第51章：顾南烟的残魂 漆黑的楼道，借了综合楼的某些光亮，才不会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熊大眯起眼睛，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 踩到木板上的咯吱声以及偶然扑到脸上的轻风，都让他粗重的呼吸难以平复。 沿梯而上，每到一层，陈少陵都瞪大双眼，仔细的观察周围的动静，莫说魂体，连蟑螂也没见到一个。 两人蹑手蹑脚，逐渐爬到音乐厅的顶楼。 最顶层，没有楼道，楼梯尽头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门上映出两人黑乎乎的影子，诡异的很。 吱呀一声。 熊大壮着胆子，伸手将并没上锁的玻璃门，轻轻朝两边推开，探着脑袋朝里张望。 陈少陵从旁边闪出来，屏气凝神，侧过身子，踏进舞蹈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这座音乐厅的整个顶楼，都是舞蹈室的范围，面积非常大。 陈少陵将驱邪符攥在手心，缓步从东侧探查到最西端。 靠西正中，是个小型的表演台，台下是铺着细毯的练功场，台后还有一个摆放音响等控制系统的小套间。 感受着气息的流动，陈少陵检查着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呼啦。 靠北的一扇窗户，缝隙透出风，将窗帘猛的吹起，窸窸窣窣，好像后面藏了人一样。 两扇窗户间，还有几件舞蹈服静悄悄的挂在一排换衣杆上，风一吹，也开始震颤。 熊大深吸口气，走到窗帘和舞蹈服旁边，伸手撩开，并无异样。 两人分头搜索，没有任何发现。 这不合理啊。 依照他们的想象，这里不应该有个美丽的女鬼，正在婀娜的跳着魅惑的舞蹈么。 熊大略有些小失望，干脆大大咧咧的在舞蹈室，狗熊跳舞般蹦跶了几圈，然后朝陈少陵摊了摊手。 陈少陵用心感受一下，确实没有感觉到有阴气。 难道他们的判断错了，红衣服的事情，跟舞蹈厅没关系，或者跟那些跳舞的女孩有关？ “再仔细看看。”陈少陵振作精神。 两人再次将舞蹈厅角角落落仔细查看，依然毫无收获，只好退出来，关上门，朝楼下走去。 刚走下一段楼梯，陈少陵突然停住脚步：“等等，这段楼梯怎么比刚才我们上楼时，多出了许多台阶！” 熊大听的头皮发麻，浑身一个激灵，撸起袖子，蹑手蹑脚的重新走上去，一步步的数着，然后再一步步走下来。 越数，他越感觉双腿有些哆嗦，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开始怀疑小学数学，学的不扎实。 “真，真的多了四个台阶！”熊大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道。 陈少陵点点头，眼开阴阳，紧紧盯住台阶，扶着楼梯走上去，再走下来，这次没有再多出台阶。 看来阴阳眼，能够轻易的破除虚妄。 “这是怎么回事？” 陈少陵揉着脸蛋，朝楼梯两边仔细看。 金属楼梯架，木质扶手，水泥台阶全部铺了暗红色木板，一侧的墙壁刷成了淡黄。 墙壁上，挂着几张装裱精致的照片。 陈少陵心生疑虑，走到近前，踮起脚，顺着挂画一张张看去。 挂画多是舞蹈团获奖的集体照，看了几张，也没什么异常。 突然，一张单人照片出现在陈少陵眼前，他忽的瞪大眼睛，感觉汗毛孔有些发寒，倒吸一口冷气。 照片上，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闪亮的奖杯，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那身衣袂飘飘的古装服饰，正闪耀着诱人的红光！ 大红色的衣服！ 还没等陈少陵出声，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陡然透出红芒，和服饰上的红光纠缠在一起，朝陈少陵眼睛刺去。 蓬。 陈少陵眼眸中，闪过星辰点点，将袭来的那抹红光瞬间吞噬抹杀。 “呵呵。” 银铃般笑声响起，虽然遥远但也很清脆。 紧接着，一个虚幻的影子从画中飘出来，垂头散发，身穿大红裙袍，半空中翩然起舞。 珠缨炫转星宿摇，花曼振作燕飞动。 “哇塞。” 熊大看的有些呆了，口水都快淌下来，大手激动的扯住陈少陵的衣角，不断摇晃。 “红衣服事件，就跟她有关。”陈少陵好不容易从女孩绝世容颜中清醒过来，非常肯定的说。 熊大此刻还在沉醉：有关就有关吧，爱关不关。 若隐若现的魂体，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完全沉迷在舞蹈的世界，朦胧缥缈，如云如烟。一曲舞毕，女孩抬着纤纤玉手，昂着天鹅般美丽的脖颈，静静的立在舞蹈厅门口。 红光微散，飘然若仙。 两人静静的呼吸，没有上前打扰。 过了好一会，女孩抹了抹额头的汗，笑意盈盈的顺着楼梯缓缓下来，走到某个台阶，突然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陈少陵和熊大吓了一跳，却不敢搀扶，侧身躲开。 女孩摔在地上，发出一阵惨呼，用皮肉翻起的胳膊紧紧的捂住白骨森森的膝盖和小腿。 洁净而煞白的美丽脸庞，从乱发中露出来，挂着两行血红的泪珠。 “陵哥，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熊大从他脑袋中的美女库搜索许久，猛然间想起：“这女孩，比咱们高大概三四级，林翰的绝顶大美女，顾南烟，空前绝后的校花。据说在校期间得了大夏国舞蹈金奖！可她的魂魄为何在这里？难道也是失魂症么？” 红颜薄命，新魂旧念。 陈少陵叹口气，盯着那魂体摇头道：“只是一缕遗落世间的残魂，看来这个顾南烟已经死了！而且是新亡不久。” “什么？”熊大面色一暗，扼腕叹息：“自古红颜多薄命啊！真是可怜，这缕残魂什么境界，要将她灭掉么？” “无念境！”陈少陵思索片刻，沉声道：“如果我料想的没错，她此时魂在地府。大概是要入轮回，却发现魂体残缺，产生极深怨念，连带着，这缕残魂也将执念侵扰了无辜的人。” 熊大望着瘦弱的顾南烟，心中颇有些感慨：“陵哥，你说到执念。我看她刚才的样子，一定是在音乐厅这段楼梯摔断了腿，也许后来再也无法跳舞，所以郁郁而终的呢。” 陈少陵推敲一下，觉得有理。 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导演还不知道，但熊大距离一个合格的编剧倒是越来越近了。 “我们帮她么？残魂归一就好了。”熊大有些不忍。 “相见即是缘，送她一程！”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生怜惜，陈少陵也不例外。 双腿站定，他示意熊大靠后些。 “巍巍道尊，降身接引。 慈心救苦，诸念解脱……” 陈少陵念动咒语，将手中金色符箓送出，那符箓悬在半空，被神羽之气拉扯，变成小舟模样。 顾南烟的残魂颤抖着飞起，迅速缩小，红衣红颜，如仙女飘飞，落在符箓小舟之上。 舟行天际天色若水，摇曳着不肯隐没。 那道残魂染上了斑驳的金色，剧烈震颤，突然生出意识，佳人独立，回眸浅笑。 陈少陵手臂挥舞，气息指引下，符箓舟爆出金色光芒，焚化成金色气息之舟，慢慢隐入黑暗之中，气息收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一时刻，上百个被残魂执念所侵染的林翰学子，无论身处何地，俱是头脑嗡嗡作响，心中对于红色的执着意念，慢慢消弭。 …… 阴森深处，幽邪路尽头，罡风凛冽。 奈何桥旁，一个面色可怖，容貌模糊更显凶恶，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同旁边的鬼魂争执和撕扯，渐有搏命的架势。 突然，女鬼神情一凛，面色缓缓恢复正常，温润如初。五官逐渐凸显出来，俊目流眄，樱唇含笑，容颜绝美。 半空中，陡然间出现一只金色气息小舟，穿行竟然带着隆隆雷声。 船头，一缕残魂翩然而立。 刚刚还和女鬼争执撕扯的恶鬼，露出万分羡慕的神色，差点就要对女鬼俯身叩头，央求带上一程。 女鬼虽不孤傲，但也只顾得欣喜，眼里再没了世俗之争。 只见她少女般欢呼雀跃一阵，裙裾如云絮，双臂柔无骨，朝空中悠悠拜谢，泣道：“多谢恩公！有缘定当图报。” 接着，她的身形飘起，轻巧的落在小舟之上，宛如惊鸿舞姿，施施然，与那缕残魂旋转着合在一起。 小舟并未隐散，直接渡过虫蛇密布的血河忘川，朝远处飘荡。 奈何桥对岸，手持玉碗的孟婆伸着脖子，急急的奔到桥边，不可思议的望着桥下忘川，飘然而至的尊贵小舟，眼珠子都差点掉下去。 “究竟是谁，敢这么肆意妄为！” 等到她清醒过来，发足追上，却还是晚了一步，再也看不到那金色的影子。 …… “陵哥，我看到那残魂刚刚对你拜谢！”熊大盯着隐没的符箓气息，一直看到彻底没有影踪。 陈少陵闭目调整呼吸，神羽之气周身运转，手诀收起，摇头道：“怎么可能，一缕残魂知道什么感谢！” 熊大咧开嘴，嘿嘿笑道：“我看的非常清楚，说不定，那美女重生过来，你们还会有什么缘分！” “你特么是不是又想起双修的事情了！” 陈少陵抬起头，再去看那墙壁上的画，女孩双眼如玉，脉脉含情的看着他，笑的好像更显温婉了。 “走吧！”熊大招呼道：“折腾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你每次都饿的直叫唤。” “怎么让你形容的，跟野猪似的。” “那熊应该怎么叫？” 陈少陵和熊大笑着走下楼，从一楼的窗户口跳出来，重新掩上窗户，隐在夜色中，走出林翰学府。 “陵哥，我又馋之前吃过的那家肉串了！” “行吧，天气越来越凉了，过些日子恐怕就不能在户外吃了！” 两人勾肩搭背，摇晃着朝石器时代走去。 …… 走了一段，陈少陵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低声对熊大说道：“奇怪，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52章：兄弟肝胆 “啥？陵哥，你说什么？” 熊大正在嬉笑，压根没听清楚，更没听懂。 直到陈少陵又重复一遍，他仍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眯起眼睛朝周围看看：“为啥要跟踪我们，鬼魂么？” 陈少陵心如电转，轻轻摇头：“别四外乱看，不是魂体，是修武之人！” 熊大用粗大的手指头挠挠脑门，有些不解：“修武之人，为何会盯上我们？” 陈少陵用眼睛的余光，瞄一眼阴暗转角处，隐藏着的黑衣人，回想一阵，说道： “如果不是上次招惹的武馆那帮人，那就是那个梁二公子。” “梁二公子？梁家悦？”熊大身子哆嗦一下：“不是都结账了么？” 陈少陵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世人都像你这么憨厚就好了。” 天下事，很少会有简单明确的了结，因为人心太复杂。一旦沾染上情感的字眼，就会出现哀怨，烦闷，嫉妒，厌恶，愤怒，乃至仇恨。 今天，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呢？ 接替着观望跟踪的，至少三人，俱是二步武境界。这还只是跟随打探的，说明还有更厉害的正主在后面。 陈少陵边走边盘算：“人挺多，今天的烧串看来是吃不成了。一会儿如果不敌，我来掩护，你就快跑，记住，切莫恋战！” 熊大见陈少陵说的很严肃，想想自己的武道水平，无奈的点点头。 两人缓步走到前方的十字路口，佯装迷路的样子，盘桓一下，转过身往回走。 隐藏的黑衣人，随同回转，有人见势不对，马上跑去汇报。 “哥，额不，二师兄，他们根本没进埋伏圈，已经折返了！”浑身肌肉震颤着，博庆跑到一个鹰钩鼻男子身旁，拱手道：“我们怎么办。” 鹰钩鼻正是得胜武馆小辈中的二师兄博安，也是博庆的亲哥。 盯了这些天，终于找到了好机会，博安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慌什么！”博安瞪他一眼，挥手道：“你们行事太不小心，被他们察觉到了。马上喊上你三师兄，叫齐所有兄弟，亮明牌，堵住他们！” 博庆慌忙答应一声，快步跑开。 …… 陈少陵和熊大回返的速度很快，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街道，猛然立住。 前方不远，街道正中，站立着五个黑衣人，或背手，或抱着胳膊，气势汹汹，迎风而立，将路彻底堵住。 两人转回头，身后也跳出三人，体型更显魁梧。 “这么大阵仗！”熊大抿抿嘴，有些惊慌。 虽然相隔甚远，但他也能依稀分辨出，这八个人应该都是修武之人，而且境界都远在他之上。 眯起眼睛，陈少陵斟酌着当前形势。 前方五个人，一个三步武，四个二步武。身后那三人，两个二步武，另外一个他无法辨别，这说明，此人的武道修为已经超过了他。 至少四步武初品境界！ “一会儿，咱们朝前突围。”陈少陵并不慌乱，低声吩咐：“我把最厉害的缠住，你赶快跑，不用管我。” 熊大心有疑虑，抬眼望着陈少陵，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人朝前缓缓走去，身后三人快走几步，撵了上来，两个方向的人彻底将他们堵住。 “你就是陈少陵？”博安在陈少陵身后，阴着嗓子开口。 他们正是奉了师叔，也就是得胜武馆副馆主潘宗的命令，来堵截陈少陵。 潘宗讲的很明白：拍下他们跪地求饶的视频，然后打残最好，失手打死也算不得什么。 听身后有人问话，陈少陵并不回头，倒省了那些大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废话，直接推一把熊大，喊一声：“跑！” 两人直接朝前方拦路的五个人冲去，身后博安微微一怔，暗道，这陈少陵行事真够果断。 五人当中，博庆看到陈少陵冲过来，腿有些软，下意识的就要跑开。 站在中央位置的，正是得胜三师兄庞昌，已是三步武上品境界。 只见他眉头一挑，两腿迅速弯曲，双拳递出，迎上陈少陵。 熊大摇晃着硕大的身躯，将旁边心神俱颤的博庆撞到一边，也不回头，跳出包围，撒腿就跑。 庞昌和陈少陵战在一处，另外三个急速转身，追过去，十几米内就撵上熊大，围上就打。 熊大只不过一步武境界，单打独斗也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何况是围殴。 初一伸手，他就挨了对方几拳头，疼的嗷嗷直叫。 陈少陵把牙一咬，虚晃一招，魅影般冲过来，挡住几人的围攻。 得迅速消灭对方有生力量，减少人数上的劣势。 陈少陵见情势不对，尤其对方的拳脚招招狠辣，毫不留情，也下了狠手，大鹏展翅一般扑闪，只用了三拳，就将三人全部击倒在地。 事情发生的太快，庞昌有些愣神。 博安看的真切，连声惊叹。难怪博庆早先对陈少陵描述的那么夸张，他还以为是博庆太废物，如今看来，陈少陵的实力绝不容小视。 三人惨呼连连，在地上不停翻滚。 旁边的博庆感觉腿肚子有些转筋，看陈少陵和熊大并不停留，飞快跑开，连忙大喊：“二师兄，三师兄，他们都跑了！” 博安原本以为，带来这些人，就算那陈少陵真有三步武的境界，庞昌一人可以对付。其他人对付熊大，自己压阵即可。 现在看来，估算有些偏差，在庞昌的缠斗攻击之下，那陈少陵居然还能跳出来，几乎光速般，几拳就将三人打倒。 他思忖，恐怕庞昌未必能拿下陈少陵。 想到此，不再袖手旁观。博安长呼一口气，跳起身，右手捏拳，直接朝陈少陵冲去。 “我对付陈少陵，老三，你对付熊清谷！” 以陈少陵的速度，他可以很快的甩掉追近的几人。但木桶装多少水，取决的是短板。熊大拖着熊一般的身躯，声势不小，实际如同龟速。 眼看身后风起，他们即将再被包围，陈少陵伸手拿出几张符箓，噗的气息灌注，符箓焚化，一股股气息贴在熊大背上。 神迅符，金刚符。 神迅符能够提高熊大百分之五十的速度，金刚符则可以提升熊大百分之三十的抗击打能力。 “给我躺下吧！”博安怪叫着冲来，因为被陈少陵挡住，他并没有看到施展术法的一幕。 斗大的拳头挥舞，漫天的拳影，集中到一处，朝陈少陵后背袭来。 陈少陵硬生生收住前冲的脚步，脚尖虚点，进、退、顾、盼、定！ 五行相生，身影爆闪。 陈少陵硬生生躲开博安必中的一击，被凛冽的拳风扫到衣角，发出刺啦的声音。 博安脸皮有些抽搐，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迅疾的招式，陈少陵居然能毫发无损，以三步武上品的境界，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的确，只凭武道，恐怕硬抗刚才那一下，陈少陵就已经受了伤。 他正是运用了道家的修真步伐，神羽气息运转，脚踏五行，才堪堪躲过。 “他妈的，再来！”博安有些不信邪，啐一口，提拳再上。 陈少陵展开冲动拳法，博安见这拳法很是怪异，一时间轻易不敢靠的太近。 那边，博庆和熊大也打在一起，博庆越打越觉得惊奇，仅就同几分钟前相比，这熊大似乎瞬间身法快了许多，几乎能跟自己能战个平手。 难道这家伙扮熊吃虎？ 尤其刚刚，熊大拼着受了他一拳，仍能够将硬的跟铁一样的拳头给他当胸来上一拳。 神迅符和金刚符的作用还是非常明显的，以熊大一步武的境界，居然和博庆二步武境界的打的有来有往。 如此对轰，博庆首先有些吃不消了，他的抗击打能力可没这么强。 庞昌在旁抱着胳膊，看到这情况，冷笑连连，飞身跃起，伸手挡住熊大的拳头，出腿横踢。 熊大躲闪不及，闷哼一声，摔了出去。 但下一刻，熊大揉了揉腰眼，疼的龇牙咧嘴，却立刻翻身起来。 咦？ 防御力这么强大么？ 庞昌喉咙咕哝一声，怒火中烧，不再留力，急攻两招，将身子跳在空中，一拳砸到熊大面门。 噗！ 顿时，熊大满嘴鲜血。 踉跄几步，他忍着彻骨的疼痛，呜呜喊叫着，将嘴里的血沫直接朝庞昌吐了过去，跳着脚，不要命一般继续往上冲。 “熊大！” 陈少陵看的真切，胸中火焰熊熊而燃，双臂朝博安砸落，然后抽身而动，朝庞昌横冲直撞。 另外两个在旁戒备的，连忙冲过来，挡在庞昌身前。陈少陵双掌齐出，击在两人胸口。 咔咔。 两人胸骨碎裂，哀嚎一声摔在两旁。 身后的博安，趁着这个当口，拳影再次合一，雷霆万钧般，击在陈少陵背后。 以陈少陵钢筋铁骨般的身躯，也感觉半个身体有些酥麻，胸口一阵发甜，再忍不住，朝前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这边庞昌狞笑着，轻描淡写一样，再次将熊大击倒在地，熊大却依然摇晃着略显委顿的身子，喘着粗气，双手撑地尝试着爬起来。 “陵哥，我拦住他们，你走……”熊大鼻孔淌着血，叫喊着要往博安这边冲，却被庞昌背着手侧身拦住。 博安没有庞昌那般托大，他使出浑身气力，也只是将陈少陵死死缠住。 越打下去，他心中越是惊诧，以自己四步武初品的境界，居然拿不下三步上品的陈少陵，即便陈少陵已经受了伤。 若不是顾忌熊大，陈少陵恐怕还有反攻之力！ 啪。 熊大再次摔出去三四米，翻滚着，衣服全数蹭破，身体四下都肿起大包。 “找死！”陈少陵怒喝着，一个虚闪，冲到庞昌面前，一脚将庞昌踹出三米远。但他身后，博安的拳头也如期而至，这次被拳风扫中大腿，陈少陵疼的一个趔趄。 旁边好整以暇的博庆，已经拿出手机，嘿嘿笑着调整角度，准备录上一段精彩镜头。 “小子，跪下求饶吧！”博安和庞昌一步步紧逼过来。 陈少陵扶起咳嗽不止熊大，擦去嘴边的血迹，站稳身形。 “陵哥，你别管我，你可以跑掉的。”熊大神色凄然，兀自嘟囔着。他的嘴里不断溢出血沫，身子颤抖着，几欲昏厥。 “放屁！”陈少陵狠狠的瞪了熊大一眼，把牙咬得咯咯响。 兄弟两个字的存在，就绝不允许抛弃或者独自逃跑这些词存在。 怕什么干戈啸九重，只你我肝胆照昆仑。 就算是生死，也不过是兄弟情谊，最完美的注脚。 陈少陵如是，换做熊大，也如是。 两人相互搀扶着，对视一眼。 虽然俱已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却依然意气风发，生出冲天的豪情。 哈哈哈。 齐齐的呸出一口血沫，两人竟咧嘴狂笑，很是痛快。 不再逃避，不再后退，哪怕半步。 熊大抹一把满脸的血污，即使腿脚颤抖着，也努力梗着脑袋，像旗杆一般顶风屹立。 再看陈少陵，身形如松，攥紧的拳头逐步伸开成掌，身上弥散出淡淡戾气，眼中的瞳孔也正在慢慢的变成血红。 既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空气突然有些凝固，漫天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一只麻雀没头脑的闯进来，啪的摔晕在地。 博安和庞昌有些惊惧，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凑到一起，商量几句，还是不肯退去。 招呼众人，围成半圈，博安摆好姿势，准备抽个冷子再冲上来。 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街头突然跑来一人，身形极快，来到几人面前，吃了一惊，俊美的容颜顿时变的扭曲，朝身后大声喊叫道：“老爹，快来啊！” 第53章：顾啸辰的境界退了 人影闪出非常的突兀，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稍有松弛。 得胜武馆众人大眼瞪小眼，纷纷后退半步。 陈少陵仔细打量，很快认出，大呼小叫的女子，正是无墨武馆的顾安曼。 只是，不知道她是装腔作势的唬人还是真的有救兵，陈少陵仍然紧皱着眉头。 “老爹，这边啊！”顾安曼不仅冲进了包围圈，还拦在陈少陵身前，回头对着暗夜里大声招呼：“被围攻的是陈少陵！” 博庆觉得不妙，小眼睛快速转了转，朝博安喊了一声：“二师兄，我去喊人！” 说着，转身就跑。 陈少陵斜刺中杀出，一个扭胯，踹在博庆后背。 博庆嗷的一嗓子，来个蛤蟆吐血，借着势头，连跪带爬的朝远处窜。 博安同庞昌，并没有冲上前来救，他们听顾安曼喊老爹，全都愣住，瞳孔俱是剧烈收缩。 两人对望一眼，不敢耽搁，怒喝一声，分别朝陈少陵和熊大猛的冲去。 “莫张狂！” 略显沧桑的声音下，一道身影跳跃而至，虚幻的影子若隐若现，眨眼间，几个起落已经来到跟前。 那人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却仍是墨黑，消瘦的身形显得衣服肥大，倒生出几分衣袂飘飘的侠气。 老头伸手将博安拦下，也不问话，单掌横推，罡风骤起。 博安见来势汹汹，无可躲避，只好咬紧牙关，拼着将毕生的功力集于一拳，同老头的单掌对在一起。 啪！ 街旁烟尘被劲气激起，似成有形，朝四外弹出，片片枯叶飞旋而起，如尖刀般直插半空。 老者冷哼一声，脚下丝毫未动。 博安的拳骨出现噼啪碎裂声，身子也连续退出十几米，半跪在地上。 明明剧痛难忍，博安仍是面色狰狞，笑道：“顾老头！你的境界退了！哈哈哈。” 清瘦飘逸的老者正是顾安曼的父亲，无墨武馆的馆主，顾啸辰。 此时，顾啸辰须发飘洒，不怒自威：“境界？杀你，足够了！” 趁这个当口，陈少陵挺身再上，一个箭步，冲到庞昌身前，当胸一拳朝庞昌击出。 庞昌吃了一惊，全身紧绷，尽力朝后翻倒。 两人速度都极快，但庞昌在顾啸辰和博安对战的档口有些愣神，迟了半步，拼命躲闪还是没躲过去，冲动拳刚好打在他的腰眼。 庞昌龇牙咧嘴，准备大喊，翻身起来，没发现没有任何异样。 刚要怒骂，腰眼处，肌肉开始痉挛，骤然间，气息横逆，然后冲破而出。 又是一阵噼啪作响。 庞昌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以他三步武中品境界，也没能抵挡住冲动拳的破体内劲。 顾啸辰闪身在旁，看的非常清楚，捋着胡须，暗自惊叹：“这拳法太过怪异，居然能够引气外溢，攻敌体内。施展起来，四步武境以下，同阶无敌啊。” 他正思忖间，博安红着眼睛，龇牙咧嘴的站起身，陡然暴起，挥动那只没有受伤的拳头，朝顾啸辰再冲过来。 顾啸辰并不在意，也不闪躲，简简单单，举掌而迎。 蓬！ 博安再被击退，摔出数米，张口吐出无数血沫，显然内脏都受了重伤，尤其两只胳膊已经彻底瘫软垂在胸前，无法举起。 这边顾啸辰，胸口莫名翻腾，不由的眉头一皱，心中大感疑惑。 以他五步武初品境界，即便近期有所退步，也应该是四步武上品后期。对上博安四步武初品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碾压之势，怎么只对轰两拳就有些不适。 顾啸辰正在左思右想，又感觉丹田一股气息逆流而上，喉咙一甜。 他极为惊诧，连忙伸指点中几个穴道，这才勉强压制下来。 远处呼啸声响起，此起彼伏。 熊大挣扎着，还要冲上前使劲踹庞昌和博安，顾安曼连忙将他拉住。 “别耽搁，这是得胜武馆的暗号，这里距离得胜很近，他们又有人来了。” 顾啸辰也点头说道：“快走，跟我们到无墨武馆暂避。” 救下陈少陵和熊大，就意味着无墨武馆扛下此事，但顾啸辰并没有犹豫和惧怕。 原本得胜和无墨就是敌对存在，加上之前陈少陵曾救过顾安曼，从哪个方面考虑，顾啸辰也会这么做。 仔细分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陈少陵判断，来人境界也不低。 他只好收敛些煞气，搀扶着熊大。 这里四处都是偏僻的小巷，他思虑当下情形，恐怕无法迅速脱身，只能到无墨武馆暂避。 “顾姐，多谢！” 顾安曼也帮忙扶住熊大：“咱们都别客气了，快走！” 三人在前，顾啸辰落在后面，快步朝无墨武馆而去。 …… 两三分钟过后，十几个黑衣人飞奔而至。 为首一人，五十多岁，肚大腰圆。 四步武中品境界，望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博安等人，气的胡子撅起老高，露出一口暗黄的牙齿，怒道：“博庆，你是说无墨馆主顾啸辰把他们救走了？” 博庆从身后被人搀扶出来：“禀告潘副馆主，没错，顾啸辰和顾安曼两个人。” 话说的断断续续，还没说完，就又吐出一口血。 潘副馆主转转眼珠，有些犹豫。 地上奄奄一息的博安抬起血污满脸的脑袋：“顾，顾，顾啸辰境界退了，哈哈。” 狞笑声未落，脑袋一歪，人彻底昏死过去。 “我去追！” 潘宗身侧，有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几的壮汉跳出来：“潘副馆主，我带人去追！” 潘宗看他一眼，嘬着牙花，摆摆手：“庞荣，博安已经是这个样子，你作为大师兄，绝对不能再出事，过几天，易城十年一次的紫武之争就要开始，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庞荣略一思忖，只好作罢。 于是，潘宗吩咐庞荣和博庆，带着众人，将受伤的博安等人送回得胜武馆，抓紧医治。他则带了三人，朝无墨武馆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 不久之后，得胜武馆医疗室内，一位头发花白，眼睛深陷的老头背着手，仔细查看了庞昌等人的伤势，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博安怎样了？” 庞昌躺在床上，捂着腰眼，有气无力的回复道：“馆主，二师兄已经送到易城医院了。博庆和几位师弟陪在那里，刚才来电话说，人已经醒了，双臂骨头碎裂，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二师兄境界受损，退在三步武中品境了！” “混蛋，顾啸辰，真有你的！” 得胜武馆馆主江长风，气的眼珠都凸出眼眶，不断用左拳砸在右掌掌心，牙缝里挤出来阴狠：“潘副馆主呢，回来没有？” 庞昌还未回答，外面一阵脚步声，潘宗神情黯淡，缩着脖子走了进来。 “馆主，我回来了！” “抓到人没有？” “嗯，没有。不过，人都在无墨武馆，要不要……” 江长风眼珠翻转，重新陷入到眼窝中，摇头道：“易城紫武之比就要开始，我们不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口中所说的鹬蚌自然是指得胜和无墨，而渔翁，则是城西的天易武馆。 易城名气规模较大的武馆主要有三个。 得胜，无墨和天易，彼此相争相斗的局面延续了足有七八十年。 早些年间，为了争夺易城武首的身份，三家武馆互不相让，彼此恶言恶语，时而发生惨烈拼斗，致死致残也是常事。 为了缓和三家血斗，祖辈共同约定，以十年为期，进行易城紫武之比。 紫武称冠的武馆，即为接下来的十年中，易城武首，能够代表易城武道界与其他城市或省府进行诸多武修活动。 “这次紫武之比，我们势在必得。不仅要洗刷十年前输给无墨武馆的耻辱，更重要的是，此次大比，胜者可以作为燕北沙家的附属武馆！” 潘宗在旁搓着手，有些激动的点点头。 燕北沙家，一个有百年历史的修真世家，同道中人皆敬称沙门。 它是燕南和燕北两府在内，首屈一指的修真家族，即便在整个大夏国中部：燕南、燕北，山青、山桐、合安等五府之内也算翘楚。 相比修武门派，修真世家凤毛麟角，而且一般是远离凡尘，不世出的那种。 但从去年开始，整个修真界都开始蠢蠢欲动。 燕北沙门更是一反常态，动作频频，不断扩充实力。尤其在燕南和燕北两府，选拔招揽了不少武馆势力作为附属，教授修真功法，资质极佳的还送到沙门族内拜师修炼。 而在易城，沙门打算借此次紫武之比进行遴选。但临近比赛的档口，原本已经列入出战名单的博安却在堵截陈少陵上出了事。 …… 想到此间的种种缘由，江长风心中冒火，瞟了潘宗一眼：“潘师弟，我知道你力推武馆引入梁氏投资是好意。不过，我们修行武道，最重要的还是窥望通明，得归长生。” 顿了顿，江长风踱了几步，接着说：“我不介意同无墨武馆起什么争执，但梁氏集团这些年风头太盛，行事乖张，我总觉得靠不住，一旦招惹到惹不起的势力，恐怕替罪羊还是我们。” 潘宗有些不服，拍拍肚子，接上话头，辩解道：“那个陈少陵可没什么背景，熊清谷父亲虽是易城文宣署的副署长，同梁氏相比，那也算不上什么大势力！” 江长风鼻孔出的气有些粗重，斩钉截铁的说道：“长远来看，提升实力显然更加重要。现如今，修真世家纷纷扩充势力，这可是以前跪着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沙门给我们修真的功法，丹药。仙武双修，我们才能稳居易城甚至整个燕南武首之位！” 见潘宗神情异样，江长风把语气舒缓下来：“背靠大树没错，梁氏这边，暂时也不用断了关系。但是咱们千万不能惟命是从，顾此失彼，把自己给搭进去！” 潘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蓦然眉头一颤，凑上来说道：“师兄，博安同顾啸辰试过手，那顾啸辰不仅境界退了，而且……” 耳语一阵，江长风眼珠陷的更深了些，颇有些老谋深算的感觉。就连舌头都好像轻快了许多：“博安干的好啊，这次紫武之争，咱们稳了！” “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从得胜武馆昏黄的灯火中透出来，扭曲着，一直传出很远。 …… 第54章：无墨武馆 秋夜，月如钩，凉风习习。 砰砰砰的敲门声很是急促。 “谁啊？” 无墨武馆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有睡眼朦胧的胖弟子打着哈欠，探出脑袋来，见是顾安曼，连忙整整衣服，把门开的大了些。 陈少陵和熊大紧跟着，跨过门槛。顾啸辰停下脚，警惕的回望一眼远处动静，这才进到武馆。 “馆主！”值守门房的弟子许大鹏瞬间清醒，慌忙向顾啸辰施礼。 “嗯，把门关上，小心一会有人闯馆！”顾啸辰背着手，边走边吩咐。 “是！”许大鹏下意识的躬身答话，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浑身一震：“啊？有人闯馆？” “有人闯馆啊！！” 胖大的身躯咕咚一声跳将起来，许大鹏一边把大门咣当当的迅速关上，一边大声吵嚷。 这一嗓子，利刃般划破夜幕，把武馆中的很多人都给刺了出来。 “谁他么敢半夜踢馆！” 呼啦啦窜出的众多弟子中，一个小眼睛的肌肉男，大大咧咧的扒开人群，鞋子没穿光脚跑到近前，遇到陈少陵就是一呆。 在他身侧，还有一个披着练功服敞着怀的小平头，来个急刹车，直接躲到了小眼睛的身后。 顾啸辰无奈的瞪了许大鹏一眼，对小眼睛说道：“丁二，别咋咋呼呼的。陈少陵是我们的贵客。你去草药堂把你大师兄喊起来，就说有人受伤了！” 丁二是顾啸辰的二徒弟，正是之前在烧烤摊喊陈少陵嫩鸭子的那个，见熊大满脸血污，连忙答应一声，朝草药堂跑去。 接着，顾啸辰扭过头，朝踱着方步而来的另外一人，安排道：“戈布，你带几个师弟守住门口，千万别出去，有情况立刻来告诉我！” 矮个子，异常敦实的戈布是他的三徒弟，瞪着死鱼眼拱手答应，招呼兄弟们，取了刀枪棍棒围拢在武馆门内，严阵以待。 接连吩咐了几句，顾啸辰和顾安曼带着陈少陵和熊大，穿过前厅，顺着侧廊，快步来到草药堂。 草药堂中，灯火通明。四周整排药箱围拢着，诺大空间，辛甘酸苦咸，五味弥散。 大弟子李金虎，正坐在小方桌前，手捧着发黄的医书，对着摆放一桌的草药发呆。听丁二来喊，他连忙把诊室床位收拾出来，将绷带，止血钳，等各类急救的器材统统准备出来。 看到最先抬脚走进来的是顾安曼，李金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摸摸手，看看腿：“啊？小曼你受伤了？哪里伤了？” 顾安曼脸色绯红，气哼哼的把李金虎推开，娇声道:“诶呀，不是我！” 身后，顾啸辰轻咳两声，将陈少陵和熊大请进房间。 “师父！”李金虎尴尬的笑笑，迎上去，将熊大扶过来坐下。 见熊大蓬头垢面，血污满身，极为狼狈，李金虎不由的皱眉。 其实这时候，熊大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段路走过来，他惊奇的发现，受伤越重，脖子上挂着的精气玉石对精气的补充力度越大。现在，除了一些皮肉的外伤，体内的气血筋骨的伤势，基本已无大碍。 甚至浑身上下，轩辕之气，流转更甚往常，不断锤击着四肢百骸，还有莫名的劲旋在他小腹缓缓游动，这可是丹田形成的征兆！ 通过路上简单的望闻问切，陈少陵自然对熊大的伤情变化也是了如指掌，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抽空暴打熊大一顿，这样促进精气玉石的哺给，他锻体的进度，升境的速度说不定更快。 当然，唯一让熊大呲牙咧嘴不舒服的，就是嘴巴，整个肿成了香肠状。 李金虎弓着身子在熊大身前忙个不停，查验外伤，翻看眼皮，检查舌苔，切问脉搏。 越折腾，他越觉得不可思议，听陈少陵和顾安曼的讲述，熊大应该受了不小的内伤，怎么五脏六腑没有任何损伤的症状。 再看陈少陵，更是面色红润，身形耸直，双目炯炯，丰神俊朗。 “不用担心，我们没啥大碍！” 陈少陵对憨厚的李金虎笑笑：“有些皮肉的外伤，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李金虎一脸懵的照做。 过后，陈少陵和熊大去清洗了面部的血迹，熊大照照镜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的牙！” 陈少陵扒拉着仔细看看，皱起眉头：“这把，损失不小，牙都给打成漏风的了！成了缺牙熊。” 熊大万分沮丧的望着镜子里缺牙的黑洞，捂住腮帮子哼哼：“哎呦，哎呦。我说怎么这么疼啊！妈的，给我干掉一颗牙！” 李金虎检查一番，劝慰道：“没事，还好别的牙都没问题，下巴骨也还好，一颗牙，回头补上就是！” 熊大捂着嘴，头摇的嘴唇都飞起来：“不行，不行，补牙太疼，我可不补。” “啊？”陈少陵突然有些乐不可支：“疼，你打架都不怕，还怕补牙疼？” 熊大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不一样吧，打架咱不怕。怕疼么，那是从小就形成的，小时候打针时，我都是央求爸妈，让我提前哭一会的！” 提前哭？ “好吧！”陈少陵无奈的耸耸肩，想了想：“那就等我能炼制生体丹吧，也许能让你再长出一颗牙来！” 旁边李金虎压根没听懂，他以为陈少陵是在拿熊大开玩笑，也跟着呵呵傻乐。 “陵哥！”熊大笑不出来，他想起今天的打斗，如果不是顾及他，陈少陵说不定会赢。 就算不能大杀四方，至少不会因他而受伤。 熊大心中生出万分歉意，喃喃道：“我，我今天拖了你后腿了……” 说着，垂下头，神情哀伤，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我呸！”陈少陵一指弹在熊大额头，震怒道：“咱们是兄弟，怎么又开始说这些屁话！” 兄弟相交，凭的是性情，用的是真心。 既然这里没有攀附，就没有谁是谁的拖累。 人总有差别，事总有难为。天大的麻烦，一起扛就是，生而为人，求的就是守望相助，畅快淋漓。 如果凡事只讲求对等，那天下岂不都是门当户对！ 那只是利益，绝非情谊。 …… 熊大突然把牛眼瞪的溜圆，恶狠狠的说道：“妈的，我得拼命练习！明天，我去弄只鸡！” “干啥？鸡？不练童子功了么？” “我说的是公鸡！” “嗯，补补身体，可行！” “什么啊，陵哥，我是要闻鸡起舞！” “拉倒吧，熬成汤，闻着味，可能起床还快一些！” 正说笑间，草药堂外，急匆匆走进一人，对顾啸辰拱手道：“师父，刚刚武馆外来了三四个人，盯了一会，现在都撤走了！” 撤走了？ 顾啸辰捋着胡须，眯起眼睛感叹：“吃了这么大亏，得胜的江长风，居然还能忍的住。看来，紫武之比，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顿了顿，顾啸辰拂拂衣袖，继续吩咐： “戈布，从今天开始，你安排师弟们轮流值班巡夜，这段时间，我们万万不能大意！” 戈布答应一声，余光瞟瞟陈少陵和熊大，转身离开。 “嗯，顾馆主，紫武之比是什么？”熊大捂着嘴巴，含糊着问。 疼痛根本压制不住他的好奇心。 顾啸辰提气刚要回答，猛然间感到胸口一阵发麻，闷痛的感觉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连忙伸手点中几个穴道，丹田急转，悠长舒缓的呼吸几口，这才有所缓解。 李金虎看在眼里，连忙同顾安曼一起，搀扶顾啸辰坐下，焦急的问道：“师父，您的心痛病，这几日仍没有缓解么？” 顾啸辰叹口气，摇摇头。 这几个月来，他觉得嗜睡乏力，极易疲惫，甚至气息郁结从而导致武修境界一落千丈。 前一段时间，更是出现丹田发力就会莫名心口隐痛的状况，让人不堪其扰。 心痛？ 陈少陵仔细打量，灯下的顾啸辰面色惨白，其中还带了一丝暗青色。 他觉得症结不对，至少不只是心痛。 “顾馆主，我能不能给您把把脉？” 顾啸辰很是惊讶：“孩子，你还会中医？” “额，略懂一二！”陈少陵挑着字眼回答，顺便瞪一眼正站起身呜呜喳喳，准备大肆吹嘘的熊大。 他坐下来，搭上顾啸辰干瘦胳膊上的脉搏。 初一接触，心中就吃了一惊。 再仔细探查，片刻后陈少陵抬头皱眉，环视在场的众人，犹豫着说道：“顾馆主，你这病呢，根源不在心，心痛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 这话实在出乎意料，顾啸辰顿觉讶异。 李金虎脸上稍有些挂不住，腾的站起身，急道：“你说什么，你为何说不是心痛！” 眼睛转了转，陈少陵向顾啸辰递了个眼色。 顾啸辰很快知会其意，开口说道：“丁二，这边没事了，带师弟们去休息，巡夜的事情，你和戈布多用些心。” “知道了，师父，您好好休息。”众弟子齐声答应。 顾啸辰支开丁二和几位徒弟，房间里就只留下顾安曼和李金虎。 看来，李金虎是顾啸辰绝对信任之人，陈少陵便不再隐藏。 “顾馆主，你中毒了！” 第55章：银针祛毒 “什么?中毒？” 顾啸辰、李金虎和顾安曼，目瞪口呆，齐齐出声问道。 陈少陵沉稳的点点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但他说的话，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一些，三个人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真是中毒，尤其是慢性毒，那么这意味着，无墨武馆，有内奸！ 顾啸辰颤抖着站起身，将宽大的袖袍揽在身后，脸色十分难看，大脑在迅速的思考。 李金虎重新打量顾啸辰，看了一阵，连连摇头：“不可能，我替师父把过数次脉，根本就不是中毒之象！” “顾馆主，我还探出，你武道的境界，是因为毒发而退，由之前五步武初品，退到现在的四步武上品境！” 听到这个话，顾安曼和李金虎更是面面相觑，大张着嘴巴，朝顾啸辰望去。 顾啸辰不再隐瞒，点点头，将两鬓间最近冒出的银发朝后捋了捋。 “少陵，你提到中毒，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啸辰回忆这些天身体的异常，逐字逐句的说道：“我以为只是自己年老体虚，心痛病也只是老病复发，但每天气血翻腾，呼吸不畅，现在想想，也不只是心痛病能够引发的。” 李金虎听师父这么讲，才勉强相信陈少陵的判断。他上前一步，再次搀扶师父坐下：“对不起师父，金虎的医术还差的太远！” 陈少陵摸摸耳垂，站起身摆摆手：“倒不是李哥你医术差，顾馆主中的乃是慢性毒，而且隐在丹田，对战发力才会更加明显，不然它的病症确实跟心痛有些相似。” 李金虎神情略有沮丧：“师父，耽误了这么久，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顾啸辰眉头紧锁，非常犹豫：“现在去，岂不是中毒的事就暴露了，那么下毒的人，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陈少陵斟酌片刻，表示同意：“既然有内奸，那还是尽早找出来，不然这次是顾馆主，下次还不一定会是谁！这次是慢性中毒，下次说不定会更直截了当。” “那怎么办?”李金虎有些挠头：“紫武之比，如果师父您中毒，没人坐镇，万一得胜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咱们也无法应对啊！” 顾啸辰顿觉左右为难。 陈少陵笑了：“不去医院，不代表不能解毒啊” “可由我们自己来配制草药，如果不能精准应对症候，解毒效果会很慢！”李金虎环视一圈草药柜，反驳道。 那怎么办？ “针灸啊！”熊大就像卖拐的大忽悠，终于把底牌掀起来，并且准备好开始吹嘘了。 “我，我的针灸水平恐怕……”李金虎面露难色。 “哎呀，快去拿针，消毒！” 陈少陵催促一句，动手撸胳膊挽袖子，顾啸辰和顾安曼对望一眼，纷纷点头表示可信。 陈少陵表现出的武道水准，以及刚刚诊脉的水平，都是很好的证明。 李金虎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观察高手施针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于是连忙去取针。 “嗨，你们就瞧好吧，我陵哥之前用针把我们老师从昏迷中给扎醒了！” 熊大的话，反倒让顾安曼刚落地的心又悬了起来。 陈少陵去洗了洗手，从李金虎拿来的针包里，取出一只细小的银针。 “顾馆主，你怕疼么？” “啊？不是说针灸扎的都是穴位，不会疼么?” “嗯，但是其中有一针会有点疼！” “喔，没事，我不怕疼。”顾啸辰瞥瞥身边有些哆嗦的熊大，咽口吐沫，大义凛然般摇摇头。 “那就好，换最粗的！”陈少陵笑着把针包递给李金虎。 啊？ 顾啸辰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两下。 按照陈少陵的要求，李金虎重新换了粗一些的针过来，顾安曼问道：“需要让我老爸躺下么？” “不用！” 陈少陵吩咐众人在房间中腾开一片空地，然后要求顾啸辰脱掉上衣，扎稳马步，然后站在顾啸辰身后。 “馆主，我要开始了，现在气沉丹田！” 顾啸辰引动全身轩辕之气，缓缓朝丹田而去，胸口异样的酥麻感和沉重感立刻交替袭来。 陈少陵目光如炬，凑近些，仔细查看着气息运转的方向，以及毒气汇聚的位置。 突然，他左右各持两根银针，以迅雷之势，刺入顾啸辰腰部穴道。 顾啸辰感觉丹田之中，气息突然变得紊乱，腰部穴道那里，一股奇异的血脉力量，正将丹田气息胡乱拉扯。 “丹田用力！” 陈少陵沉声吩咐，并连续将四根银针分别刺入后背和肩头。 气息更加冲逆！ 磅礴的丹田力被拉扯成无数细碎的条状，互相撞击，在这其中，一股隐隐的青色邪气缓缓的凸显出来，自成一体，来回旋转。 顾啸辰感受不到，他听从陈少陵的吩咐，一边丹田用力，一边暗暗体会着陈少陵的运针手法。 因为不知道哪一针会疼，所以陈少陵每次施针，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头跳一跳，连带着身体微震。 节奏刚刚好。 陈少陵伸指连点，将隐藏的青色毒气剥离出顾啸辰的丹田，顺经脉朝上引。 顾安曼和李金虎睁大眼睛，他们清晰的看到，顾啸辰的后背肌体内，隐约可见，一道道黑纹从皮下朝上蔓延。 隔了十几秒。 毫无征兆，陈少陵猛的将最后一针刺入他颈部，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穴道。 “啊！” 顾啸辰小心戒备了半天也不见痛，心神有些放松，突然的刺痛，好像颈部被野兽撕咬一般。 他嘴巴大张，几乎能吞下整个苹果般，并且不由自主的呼喊，一股股浊气喷涌而出。 “敞开喊，别控制！” 陈少陵出声提醒，随后迅速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箓，啪的一下，贴在顾啸辰的后背。 符箓焚化，气息透入。 只见顾啸辰的后背，出现无数碎片状的黑纹，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屠杀一般，急匆匆的从细小血管中冒出头来，顺着银针气息堵截下空出的通路，越过肩头，朝他的喉咙处冲去。 “噗！” 顾啸辰吐出一大口墨绿血块，然后又是口幽黑血沫，接着是一些黑色粘液。 足足一分钟，顾啸辰才停止呕吐，喘着粗气弯着腰，颓然坐在椅子上。 李金虎连忙帮师父收拾污浊，顾安曼也拿了清水和毛巾来给老爸擦拭。 陈少陵收手而立，针灸配合指法和符箓，倒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气力，看起来连汗都没出一滴。 熊大眼睛都不带眨的，将陈少陵驱毒的过程每个细节都看在眼里。他发现自己能够体会出气息的大致变化，这让他很是激动。 好一会，顾啸辰才稳住气息，气运丹田，环视己身，之前的不良感觉竟然完全一扫而空。 顾啸辰大为惊叹，披上衣服，起身朝陈少陵施礼道：“小兄弟，万分感谢啊。你这一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安曼撇撇嘴，搀着顾啸辰的胳膊：“老爸，什么小兄弟，你这么说我立马矮了一辈！” 陈少陵不属猴却喜欢顺杆爬，眉头一挑，嘿嘿笑道：“顾大哥，不用客气，您今天救了我们，该说感谢的是我。祛毒这点小事，应该的！” 顾安曼一听更生气了，正要发作，旁边李金虎弱弱的凑过来：“额，陈，嗯，陈前辈！您这运针之术着实是高明啊！” 他只恨自己没有用手机全部拍下来，很多细节现在回忆，都有些模糊了。 听到李金虎的称呼，顾安曼顿时泄了气，熊大在一旁哈哈大笑，身子挺得直直的，感觉辈分也跟着上去了。 顾啸辰一身轻松，非常开心，笑着吩咐道：“小曼，去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说完回头问陈少陵：“少陵兄弟，天不早了，今天就别走了吧。” 陈少陵略一思量，表示同意：“嗯，明天还需要再施针一次，隐藏的毒气就能够彻底去掉。” 熊大眉开眼笑，有些兴奋：“明天？咱们要不要请个假！” “你也不想去林翰啊？” “你看我牙都掉了，不得休息休息啊！” 熊大说干就干，立马编了理由给蒋沐媛发了信息，蒋沐媛很快回复同意。 现在的蒋沐媛，不仅容颜大变，连心胸都变得开阔了很多，她也很清楚，陈少陵的人生恐怕不会拘泥于学习或考试中。 熊大还给老弟熊清峰打了电话。 当熊清峰得知两人要在大名鼎鼎的无墨武馆过夜时，立马激动了，吵闹着要马上过来，好说歹说才勉强答应明天再来。 打过电话，顾安曼也收拾停当，过来邀请。 顾啸辰站起来，伸出手臂拉住陈少陵，说道：“少陵，请到客房吧，嗯，我还有事相求！” 第56章：馆主的心思 “无墨武馆初创甚早，传承到我手中，已经是一百五十余年了……” 顾啸辰像个业务熟稔的导游，带着陈少陵和熊大二人，在无墨武馆前前后后兜着圈子，详细的介绍这家百年武馆的历史传承。 对于历代馆主经营的日常琐碎故事，陈少陵并不太感兴趣，熊大却听的津津有味。 抱着胳膊，陈少陵边走边看，偶尔触碰石桌和木凳，抚摸年代久远的刀枪棍棒，生出很多感慨。 这无墨武馆，历经百年沧桑，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朴典雅的气度。 尤其入门则见的忠武堂，是创馆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雕梁画栋，宫殿般气势恢宏。在夜色中，更显得庄重肃穆，正气凛然。 回顾了跌宕起伏的历史，几人兜兜转转，最后来到客房。 三人分宾主落座。 顾啸辰刚坐稳，忽而眉头一挑，立马站起身，抖抖衣袖，拱手道：“少陵，恕我冒昧，老头我有事相求！” 陈少陵连忙起身，依着样子回礼道：“馆主，您不用这么客气，有事您尽管说吧！” 两人在这里文绉绉的客套，熊大有些不习惯，感觉自己突然从现代穿越回了古代，不仅房间陈设很老派，这礼节也是咋看咋别扭。 “刚刚，你这位兄弟问起易城紫武之比的事，我思前想后，斗胆问上一句，是否可以请你代无墨武馆出战？” 顾啸辰是个直性子的敞亮人，毫不遮掩，直接把紫武之比的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讲述出来，并言辞恳切的请陈少陵代为出战。 “这个？”陈少陵心如电转，有些犹豫：“听您说，这紫武之比对于无墨武馆来说，意义非凡。让我来代表武馆，这个……。再说，万一力不能及……” 顾啸辰心如明镜，非常明白他的顾虑，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少陵大可放心，无墨武馆这么多年来，秉持的宗旨是扶弱济困，绝不欺凌弱小。在外除了得胜武馆，也没有招惹什么敌人。” 陈少陵和熊大对望一眼，绝不欺凌弱小？那被喊嫩鸭子那天的小冲突是怎么回事。 顾啸辰用心观察两人表情，也猜出些缘故，叹口气说道：“不瞒两位，这几年武馆的管理大不如前，先是我大徒弟白晟转投天易武馆，二徒弟李金虎沉迷医道而荒废武修，三徒弟丁二戾气过盛，四徒弟戈布呢，心机太深，哎……” 听顾馆主这么讲，两人才知道，原来众徒弟口中的大师兄是以前排行老二的。 说着说着，顾啸辰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直截了当的说道：“老头我不敢说让少陵加入无墨武馆的话，但如果可以，这无墨武馆干脆交到你的手上，你来当这个馆主！” 这并非顾啸辰心血来潮，一是他近些年，纠结大徒弟的出走从而心神憔悴，武馆的管理又因为无人帮忙而深感力不从心。二是他听顾安曼讲述过陈少陵的人品武功，又亲眼见识过陈少陵的身手，尤其是医道水准，更让他折服。 一把小算盘打的精透，顾啸辰低下头凑过来遮遮掩掩的小声的说：“老头我敢问一句，少陵你在给我祛毒的时候，颈后贴了什么符箓么？那么少陵你是修真者？” 陈少陵略微顿了顿，想了想便大大方方的点点头承认了。 居然是仙武双修之人! 不难判断，陈少陵的身后必然还有高人指点，甚至可能是权势熏天的名门贵族。 无墨武馆如果能够成功攀附，那绝对是振兴武馆，传承千年的绝佳机会。 顾啸辰越想越难以自持，浑身肌肉完全绷紧，差点出现痉挛。 他张大嘴巴，有些激动，张皇失措般站起身，重又郑重施礼：“啊呀呀，我真是眼拙，高人在旁而不自知啊。无墨武馆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还请您能分神垂怜，照顾我们一二！” 陈少陵迅速起身，扶住顾啸辰，刚要说些什么，客房门被猛的推开，顾安曼闯进来，满脸惊讶的望着顾啸辰：“老爸，我在外面听你说什么馆主，什么照顾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啸辰翻个白眼，哼了一声，语气十分不满：“你们还有脸说，大师兄沉迷医道，而你又沉迷大师兄，这武馆成什么样子，我要把你们统统交给少陵！” “啊？连我也给他？” 顾啸辰撇撇嘴，拿手点指自家闺女，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你明天去买个好点的镜子，不要总是看着抖音顾影自怜。要是少陵肯要，那是我顾家烧了高香了。” 顾安曼回敬个白眼给老爸，将手里的果盘放到桌子上，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顾啸辰再叹口气，转过头换上一脸期待，望着陈少陵，眼睛都不带眨的。 “额，这个。”陈少陵抓抓头皮，思考一下，说道：“武馆的事干系重大，以后再说。您说的紫武之比，既然涉及到得胜，那么我就非得掺和一把。” 掺和是个柔和的说辞，陈少陵恨不得掀了得胜才解恨。 他胸怀虽宽却不纳污秽，睚眦必报是他对付仇敌的一贯思路。 既然得胜敢来围堵，那么接下来，他绝对不会让得胜好过，即便没有这次紫武之比，他也找机会去报复。 顾啸辰听的真切，再看看陈少陵坚毅的神情，心中明白事情妥了，捋着胡须连连叫好：“太好了，这下，无墨有救了！” 此时，他考虑的已经不是紫武之比的事情，甚至连那个修真的沙门都被抛之脑后，这是明智的举动，自家有佛，谁还拜庙？ 陈少陵伸手拍拍身侧莫名激动的熊大，蓦然想起心头一直萦绕的疑问：“顾馆主，我有个事情很好奇，咱们武馆为什么叫无墨武馆呢？” 顾啸辰嘴角翘起，背起手，神情庄重：“无墨啊，就是不着点墨。据我那四处游访修真教派的老爹说，祖上相传，创立武馆之人，是个大老粗，没有任何文化。到了今天，无墨武馆之内，你找不到任何带墨的纸张，牌匾，也没有墨水，甚至墨染的衣服都没有！” “那武功秘籍呢？”熊大惊奇不已，开口问道。 “一样，用竹简刻制而成！” 真的只是这么肤浅的含义么？ 陈少陵摸着耳垂，略低着头，陷入沉思。 顾啸辰不知道陈少陵在想什么，他的目的基本达到了，六十多的老头，就像小孩子一样开心。 抬眼看到，两人有些疲倦了，于是起身告辞：“两位兄弟，天不早了，早点休息，有话呢，咱们明天再说。” 生怕陈少陵想起什么，再反悔了决定，顾啸辰抖抖衣袖，抬脚就走。 呼吸间，陈少陵昂起头，望着顾啸辰的背影，朗声说道：“顾馆主，我觉得，无墨，可能不是不着点墨的意思！” 顾啸辰身子一震，呆立当场。 “无墨，应是德行无墨！” 顾啸辰如醍醐灌顶般，汗毛炸裂，全身酥麻，身体摇晃着，有些魂不守舍。 他始终没有回头，片刻后举步再走，嘴里不断叨咕着陈少陵的话。 德行无墨！ 德行，无墨！ 一步一顿，一起一落，一呼一吸，一念一转。 脚步从沉重变的轻盈，慢慢地好似要腾空而起。再看顾啸辰的武修境界，从四步上品，竟肉眼可见般，步步回升…… “你要陪睡么？”陈少陵打个哈欠，捅咕一下望着顾啸辰背影发呆的熊大。 “切！”熊大作呕吐状，马上又捂着扯疼的嘴巴，摆摆手，转身去了隔壁。 陈少陵简单洗漱一下，发了会呆，这才翻身上床，闭目打坐，气息运行几个周天。好大一会之后，咕咚摔在床上，呼呼睡去。 …… 第57章：四步武初品 “嘿哈！” “弓步推掌，收身砸拳！” “无墨武馆，德行无墨！” …… 天还没亮透，外面一片嘈杂的喊叫声，把陈少陵的美梦完全吵散了。 他原本打算睡到中午，于是睁开半个眼睛分辨一下时辰，接着翻个身蒙上被子。 刚迷糊一下，外面又响起咚咚咚敲门声。 “前辈，陈前辈，你起来了吗？” 声音不大，却很持久。 陈少陵叹口气，一脸的无奈，踢踢踏踏的穿上衣服，打开房门。 李金虎眼圈黑黑的，站在门外，看到陈少陵，连忙从身后拿出一根针，把他吓了一跳。 “前辈，昨天您的施针手法，我实在没看清楚，能不能……” 陈少陵揉揉眼睛：“嗯，等到中午我还会给顾馆主再施针一次。” 李金虎兴奋的点点头，转身刚要离开，陈少陵又说道：“普通针灸，找的是穴位，治的是淤堵。如果引动丹田气，由穴潜入，寻找病灶的气息沉积处，由治淤而改为治气，效果会更好。” 治淤，治气？ 虽然李金虎武道境界也有四步武初品，但气息运用远没有修真者那么熟练。 陈少陵指点的内容，涉及到气息问题，这让他听的一脸懵，拍着脑袋晃荡着回了草药堂。 “算了，睡意全无。”陈少陵回屋，迷迷糊糊的洗漱一番，顺着声音举步来到中院习武场。 人影翻飞，豪气冲天。 习武场上，摆开近三十人，分成几组，有练拳的，有练掌的，还有练习棍棒刀枪的。 熊大也混在其中，精神振奋，嘿嘿哈哈的，拳脚生风，后背都有些湿透。 再定睛细看，还发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熊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跟着一起训练，脸上的兴奋劲就甭提了。 当然，以他如今二步武境的境界，这三十人，高过他的也没几个，何况他还只是初级学府的小孩子，这让场上众人惊叹中带了很多佩服。 角落里的顾啸辰，抬眼看到陈少陵出现，连忙收势，快步走来：“少陵！” 陈少陵上下打量顾啸辰，惊诧道：“顾馆主，你的境界不仅恢复了，好像还有所提升！” 因为解毒的事情不能暴露，陈少陵说的声音很小，顾啸辰余光瞄着众人，将陈少陵拉到远一些的房檐下。 顾啸辰眉开眼笑，诚心的微微鞠躬致谢：“多谢少陵的提点，德行无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心明亮，气息畅，境界升啊！惭愧的是，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了解武馆真正传承的要义。” 说着，用力捶捶胸口，颇为羞惭。 陈少陵摆摆手，示意，不过是常规操作，别太放在心上。 顾啸辰拖住陈少陵的手：“区区小小武馆，不敢再求你接手。但还有一样东西，我得送给你，你千万可别推辞。” 说着，扯着陈少陵朝中厅走去。 关紧厅门，顾啸辰请陈少陵在厅中稍坐，警惕的张望一阵，神神秘秘的去拿了一个布包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黄绸布包，两卷竹简。 竹条青绿泛黄，围绕穿行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筋。这竹简气道悠长，一看就不知传了多少代，但保存的还算不错，外观的磨损并不严重。 只是，竹简内的文字都是雕刻而成，古体小篆，有的字，变的浅显，有些模糊。 因为从小就读各种经书古籍，对于古体字，陈少陵不但不陌生，甚至水平非常专业，跟大学古文研究的教授也差不多少。 他抬眼分辨，竹简头页，刻着三个大字： 无墨诀。 顾啸辰神情庄重，就差三拜九叩了。 他指着竹简解释道：“这本无墨诀，乃是祖上所传。听说是某位仙武双修的前辈所著，一直以来都是我无墨武馆最为珍贵的镇馆之宝。少陵，你见识多，千万别嫌弃就好！” 通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为了攀附仙武双修的陈少陵，更为了报答陈少陵的几次搭救的恩情，更是为了能尽可能将武馆和陈少陵绑在一起，这才有此送宝的想法。 闺女送不出去，那就只有这镇馆之宝了。 一听是镇馆之宝，陈少陵连忙推辞，顾啸辰却态度坚决，好像倔驴般，一副你只要不收，我立刻把它烧掉的姿态。 陈少陵实在拗不过，只好揣起来，约定几日之后再归还武馆。 “唉，说起这无墨诀，我那大徒弟就因为我没有及时交出下半部，就跟我闹掰了，转投了天易武馆……”顾啸辰抄起手，回忆过往，有些唏嘘感叹。 “叛徒行为，没啥可惜的，既然是德行无墨，就按照祖上所传，明确德行规矩，坚决剔除德行有亏的弟子！” 顾啸辰眼神闪烁，所有所思，半晌后，连连点头称是，心中下定了清理整顿的决心。 “顾馆主，你觉得熊清峰这孩子如何？”陈少陵起身，透过窗户望着不远处的演武场，开口说道。 顾啸辰刚要大赞特赞一番，突然想到陈少陵这话的用意，身形一跃而起，拱手致谢：“啊呀，我咋没想到呢!我这识人的功夫啊，估计只认准你陈少陵，就全部用光了，你看我这猪脑袋。” “那我就让他留在武馆吧，这个孩子是个武痴，心性纯良，如果多多锤炼，我觉得日后肯定很有出息。”陈少陵顿了顿：“另外，说到识人，你的大徒弟虽然沉迷医道，但未必与修武或者修真就没有帮助啊。” 尤其修真一途，有从杀戮入道，有从修武入道，有从医术入道，有从儒学入道，还有的以驱邪入道，以风相算入道，更有甚者，立地顿悟那也是有的。 条条大路通神仙，区别只在于是否为人有天赋，是否处事有机缘。 从识人到修武，再从修武到修真。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顾啸辰把自己习武多年的一些心得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陈少陵，尤其是由四步武境晋升五步武境的经验，很是宝贵，对陈少陵有着很大的启发。 陈少陵也尝试着把仙武双修中，关于气息的体会解释一些，更令顾啸辰有拨云见日的感觉。 等顾安曼来通知两人准备吃午饭时，两人还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着，比划的正欢，一副忘年交的架势。 “吃饭，吃饭！”顾啸辰就像老小孩一样，跳下凳子，咧开大嘴嘿嘿直乐，搂着陈少陵的肩膀，就往前厅走。 顾啸辰做东，顾安曼和三位师兄相陪，陈少陵和熊大熊二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顾着尽情吃喝。 吃过午饭，到草药堂，陈少陵再次帮顾啸辰施针祛毒，当然依然是背着丁二和戈布，而李金虎干脆把眼皮用胶带粘住，生怕漏掉任何的细节。 这次治疗过后，隐毒基本清除干净，剩下的，陈少陵吩咐李金虎开几味草药，恢复恢复气血。 顾啸辰仍然是千恩万谢，把陈少陵当做救命恩人一样对待。 两人还约定了紫武之比的具体安排，其实，顾啸辰这边已经不怎么在乎比武的事情，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参加了。 保护好陈少陵，尽可能成为一家人，这才是他心中琢磨的事情。 接下来他关注的重点，就是着手整顿武馆，设计把下毒之人找出来。 陈少陵将准备把熊二留在武馆的想法，同熊大和熊二商量。 熊大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熊二更是一蹦老高，连续做了两百俯卧撑这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因为熊二痴迷修武，原本就不咋学习，两人回去说服父母，初级学府毕业后，再正式入馆，应该问题也不大。 看看时间已是下午，陈少陵和熊大告别千般不舍，万般挽留的顾啸辰，走出无墨武馆。 熊大由武馆的人护送回家，陈少陵属于艺高人胆大，一个人坐车回到家中。 …… 直接窜到床上，迷糊着补了一觉，陈少陵这才穿上睡衣，来到厅房，拿出顾馆主所赠的无墨诀，放到桌子上，盘上腿，打开竹简，一页页的翻看。 小篆字，刀刻印。 字体取法其象，婉转精妙，中含浑劲，而刀笔功夫更是润中有顿挫，刚劲也飘逸，入木三分，浑然天成。 一口气通读一遍，陈少陵似有所悟，又好像朦朦胧胧。 将竹简摊开，拿手轻轻拂过，神羽之气慢慢盈满每个凹凸不平的字体。 呼吸之间，淡淡气息在字体间缓缓流动起来，如水盈满，又如拓印般。 更为奇特的是，有些特殊的字体，充盈着神羽之气，气息竟然再不流动，反而沉淀下来，凝结成实质一样的白色块状。 紧接着，忽的一下，跃出竹简。 白色神羽之气构建的字体，一个个的漂浮在空中，并不消散，触手也是温热一片。 陈少陵激动的站起身，伸手触摸，甚为惊叹。 这篇无墨诀，果然是气息流转的功法，不仅仅对轩辕气的流转，甚至对神羽之气也有强大的牵引作用。 字形字体缓慢变化，似乎有了生命，开了灵智，从顿挫移动变成飞舞摇摆。 从初始混乱的交错，最终排列成另外一幅图景一般的东西，然后朝着陈少陵的百汇穴俯冲而去。 透体清凉，血脉微鸣。 所有神羽气组成的字体，统统隐没在陈少陵穴位之中。 瞬间，陈少陵全身的神羽之气疯狂的旋转，激烈的冲撞，好像被无数匹马拉扯，这种拉扯有着特殊的细碎路径，片刻后竟然汇聚到丹田之处。 以神羽回馈丹田，以修真逆哺修武。 丹田边界变得极富弹性，朝四面扩张，神羽之气簇拥着丹田之气，在丹田中肆意冲撞，逐渐形成阴阳八卦交融之势。 蓬！ 轻微的声响传来。 陈少陵浑身一震，喜上眉梢。 四步武初品！ 第58章：校花驾到 进阶，是最让人欣喜和兴奋的，这代表着进步和顺遂。 而一旦进入这种良性循环，希望满怀，人的精神也会长期处于亢奋状态。 如今的陈少陵就是这样，无论在家还是在林翰学府，每天都充斥着无穷能量，就算神羽之气偶尔用尽也不感觉疲累。 不断努力，就能不断提高实力，进而全面改善自我。 实力决定了一切，境界的提高带来的是多方面的变化，包括眼界，思维，或是心态。 当然，作为实力的一部分，颜值可能对人的心态也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譬如蒋沐媛，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挑大拇指夸赞漂亮，追求者更是每天堵校门。 都说相由心生，其实也可以反过来说心由相转，她的心态就在变化，眼界变得越来越开阔，就连熊大劝她辞职当演员，进娱乐圈，蒋沐媛也有所心动。 可当她认为，读书绝不是人生唯一路径的时候，陈少陵反而开始认真听课了，当然，也只是某些课程或某些知识点而已。 类似：物学的吸引力法则，磁场的原理，能量的转化；数学的空间几何，三角和排列；化学的元素特性，试验控制等等。 科学中，每个成熟的定义都是以前人类的未知，以前的未知和现在的未知，最终是统一的。 …… “老妈提到的认真学习，可能真的是意有所指。” 坐在林翰学府的讲堂，陈少陵浮想联翩。 整个上午，除了偶尔听听课，陈少陵还在琢磨无墨诀的事情。 牵引气息运转，联通神羽之气和轩辕之气，以神羽促轩辕，从而带动丹田的扩展和延伸，这对于武修来说，绝对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由此可见，无墨诀对于仙武双修者有着极大的效用，反而对于无墨武馆众人，只修武道的人来说，只是起到提前御气体外的小作用。 陈少陵原本武修的进境就极快，只是到三步武上品略有卡顿，如今修习无墨诀，彻底打通了武修的阳光大道。 …… “想什么呢，陵哥！”熊大凑到陈少陵面前，望着陈少陵扬起的嘴角，一脸狐疑：“走吧，别做美梦啦，该吃午饭了！” 陈少陵乐呵呵的回过头，将一枚丹药扔给熊大。 “这是什么？” “锻体丹，对你的一步武境最有帮助！要分两次吞服，中间隔上六个月。再经过一段时间，药性完全吸收，勤加练习，丹田可开！” 开丹田，代表着进入二步武的境界！ 熊大眉开眼笑，连忙小心翼翼的揣起来。 “对了，陵哥，体育科目的刘教员又病了！” “喔，那你们今天下午的篮球赛，岂不是没有场边教练了!” “是啊！” 熊大点点头，重新俯身下来凑到陈少陵耳朵旁：“哎，陵哥，你说刘天水是不是招惹到什么邪祟了？” 陈少陵蓦然一愣，笑道：“拉倒吧，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邪祟。修真人因为功法和境界的问题，可能会经常遇到，普通人怎么可能总是遭遇邪祟。” “可我听说，这次那刘教员，进的可是精神病院！”熊大压低声音：“刘教员平日对我们非常不错，要不要……” 熊大的善心又开始发作，他不忍心看到对他好的任何人受到伤害。 精神病院？ 陈少陵有些意外，这个地方么，倒还真有可能。 精神出现外在问题，大多是魂魄出了岔子。有些原本就是魂魄先天残缺，有些是后天受到强烈刺激，至于刺激，可能来源于个人心情，也可能是某些邪祟侵害。 “既然如此，今天晚上我们就抽空去看看。”陈少陵同熊大商量一阵，站起身，朝食堂走去。 …… 林翰学府的学员餐厅，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不过，平日来吃午饭的人并不多。 虽然这里的菜肴汤品的味道还算不错，但有些人，为了彰显特殊性，是断然不肯和众人一起坐在同一个厅房里吃饭的。 在他们看来，能坐在同一个讲堂里，就已经给了这些下等人莫大的面子一般。 但是，今天情况有些反常。 餐厅中，人来人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就连打饭的师傅都有些纳闷：是今天的菜品格外出色，还是校外的餐馆都倒闭了？ 直到他们随着众人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餐厅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望见那里坐了一位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俏丽女孩，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校花驾到。 王可可。 独自坐在一张四人位的餐桌上，优雅的用小嘴巴撕扯着入口的一块鸡肉。 只见她秀眉凤目，玉颊樱唇，肌肤胜雪，略显宽大的校服也未能遮掩她高挑娉婷的身姿，果真能当得起校花二字。 据林翰学府资深员工评论，王可可绝对是林翰近些年，姿色最接近当年的大美女顾南烟的。 王可可用餐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中午要排练篮球决赛的颁奖礼，她也不会选择在食堂吃饭的。 因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反而束手束脚，极不方便。 校花在学员餐厅吃饭的消息不胫而走。 逐渐的，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餐厅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 只是，王可可坐的这张四人桌旁，竟然还空着三个位置。 在场男生，谁不梦想着能坐到这张桌子上来，可又有几个有那个胆量呢。 有的是自惭形秽，有的则是害怕招惹什么是非。 毕竟，王可可，那可是易城酒店旅游行业，王氏集团的独女…… 餐厅门，猛的朝两边敞开，匆匆冲进几人。 当先几个，气势汹汹，摇晃着走进来，把位置不错的，几张桌子上还在吃喝的学员给轰到角落里。 接着，一个身着咖啡色裙装的女孩摇曳生姿地走进来，亮晶晶的玉珠嵌在耳眼里，更显的脸色红润有光。 秋颜！ 众多原本就无心吃饭的人，又是一片惊呼，这次可算来着了。 校花榜排名前三的美女，一次来了俩。 秋颜行事乖张，可不会顾及旁人的眼光。她一边肆意的撒着娇，一边把身后的人拉进食堂。 梁二公子，梁家悦。 餐厅中，瞬间伏下一片脑袋，安静的埋在餐盘中，再不敢胡乱张望。 另外还有一些人，则把脖子高高竖起，装作很熟的样子，朝梁二公子这边挥手致意。 梁家悦自然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诶呀，来这里吃什么饭，我中午订好了酒店的。”梁家悦双手插兜，虽然满脸不乐意，却也被拖着走了进来。 男生们的侦探雷达，型号，品类都是极其相似的，梁家悦迅速而准确的找到了目标。 他眼睛放光，脚下已经不听使唤，刚想走过去，却被秋颜一把拖住。 “梁哥，这边！”常松殷勤的用袖子将一个四人桌擦拭一遍，招呼梁家悦和秋颜来坐。 秋颜当然早就看到了隔着两张桌子的王可可，女生的敌方识别雷达也很敏锐。 她将胸脯迅速挺起，身姿也调整的更加婀娜妩媚。 梁家悦无奈的跟随秋颜，在椅子上坐定。 早有小弟凑过来，低头哈腰，将各类菜品摆上。 秋颜眼角余光瞄着王可可，大声的同梁家悦说话，嗓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倍，也甜了好几度。 “家悦，上周末，燕山爬的太累了，今天我腿还疼呢，你送的那辆跑车，我开着也很不习惯。” “喔，多休息……” 梁家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胡乱附和着，吃了两口，实在忍不住，站起身，跟秋颜说道：“你等一下，我老爸说，下半年同王氏集团要合作开发商业地产，我先去打个招呼。” 说完，转身笑意盈盈的朝王可可那边走去，秋颜有些懊恼，将碗筷撞的乒乓作响，大口吞进一片菜叶，恶狠狠的撕扯咀嚼。 陈少陵和熊大插着兜，晃荡进来的时候，梁家悦刚刚坐到王可可的位置旁。 王可可轻轻的朝旁边挪了挪身子，不咸不淡的同梁家悦打着招呼。 陈少陵两人取了餐盘，买了饭，环视一周，并没有合适的两人位置。 看到秋颜这边，刚好空了三个位置，于是拉上熊大，端着餐盘走过去，抬手打个招呼，一屁股坐了下来。 秋颜蓦地一愣，无意识的招招手，扭头瞧瞧不远处的梁家悦，嘴里嘀咕几声。 旁边桌上的常松，张成建等人，那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朝着陈少陵和熊大，使劲的吹胡子瞪眼睛。 陈少陵一律视而不见，只顾得狼吞虎咽。 熊大则是一边吃，一边拿眼睛反瞪过去，间或还带些不雅的手势。 “帅哥，我知道你叫陈少陵！”秋颜转转眼珠，开口对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瞄她，好像把她当做一道下饭菜一样的陈少陵说道。 “没错！”陈少陵把包子咬的滋滋冒油，眼神飘忽，含糊的说：“秋美女，每顿饭都吃这么多么，那你是怎么保持这么美妙身材的啊。” 秋颜笑不露齿，得意的朝四外看看，筷子用的更加优雅了一些。 这边陈少陵和秋颜的谈笑，很快引起了梁家悦的注意。 他眼皮颤了两下，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同王可可打个招呼，蹭的一下站起身，气呼呼的朝陈少陵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第59章：篮球决赛 陈少陵和熊大的吃相，都属于豪放派。 大口吃喝的同时，撸胳膊挽袖子，肆意的聊东说西，时而再跟秋颜调笑两句，惹的秋颜也招架不住，跟着喷饭。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光线遮住。 “靠边，这位置有人了！” 梁家悦声音阴郁，站在陈少陵身边，手指敲桌。 旁边，常松和张成建等人也迅速起身，朝这边围拢过来。 陈少陵端着粥碗，打个嗝，用筷子点指秋颜对面的位置：“诺，没影响啊。” 气氛突然有些剑拔弩张，熊大斜叼着一片胡萝卜，抬头盯住面色不善的几人，准备陵哥一发话就掀桌子。 梁家悦牙齿咬紧，舌顶上颚，强压着怒火。 无墨武馆救走陈少陵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对此间事情大感惊诧的同时，也在暗暗琢磨着接下来的行动。 对于在林翰学府中，与陈少陵发生正面冲突，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同时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杀心。 瞟瞟身边的几人，梁家悦呼一口气，换上一副阴沉无比，甚至好像有冰雹即将砸落的笑容，抬手捋了捋不羁的长发，屈膝坐了下来：“呵呵，好啊，一起。” 陈少陵眼皮抖动两下，暗道看似飞扬跋扈的梁家悦，竟能沉住气。心中却更加怀疑，得胜武馆说不定真的跟这小子有所勾结。 陈少陵不再正眼瞧姓梁的，迅速扒拉两口饭，抬头对熊大说道：“哎，你觉不觉得，怎么突然有点臭！” 熊大碰到陈少陵眼神，立马反应过来：“是啊，刚才还不这样呢。” 陈少陵撇着嘴摇头道：“不行，这臭地方，吃不舒服，咱们换个地儿！” 说着，摇晃着起身，端起餐盘。 迈步前，伸长手指把盘子边缘的一颗饭粒，啪的一下弹在桌上。 两人端着餐盘离开位置，梁家悦气的耳钉都摇晃不停，嘴里小声骂道：“穷酸样！” 陈少陵环视一圈，径直走到王可可对面，将餐盘放下来。 清澈明亮的瞳孔里，出现坏坏的笑脸，王可可愣了愣，嘴角浮现无数的温婉明媚，白皙无暇的手臂摆个邀请的手势，将翘起的腿往回收了收。 两人对向而坐。 熊大虽憨但不傻，非常知趣，没有再跟过来，停到旁边一张桌子前，将傻呆呆，扭着脖子盯着王可可大腿的白阔，挡了个严严实实。 白阔咕哝一声，身子往后仰，靠在椅子上，熊大也后退一步，继续挡住。 白阔面露不善，刚要发火，看清是熊大，只能乖乖的把骂街的话都咽了回去，朝对面一个男学员吩咐道：“诶，你不是吃完了么？” 那男学员身子一颤，慌忙端起餐盘，起身将位置腾了出来，自己朝根本看不到任何风景的角落走去。 熊大摇摇头，一屁股坐下来。 …… “你是陈少陵！”王可可嗓音软糯：“我认得你，我是一级七班的。” 陈少陵夹上一口菜，看看美女，啧啧赞叹两声，又把菜放下。 “我知道，王可可，林翰首屈一指的大美女啊！”陈少陵毫不吝惜溢美之词，目不转睛盯了片刻，把粥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还不忘砸吧一声，就如同喝酒一般。 他摇晃着脑袋文绉绉的说道：“的确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王可可莫名羞红了脸庞，更显得如花般娇艳。 窗边的陈少陵，边吃边同王可可说笑。 隔着不远的梁家悦，听不到两人说的什么，但看两人非常熟稔甚至有些暧昧的样子，好悬肚子都要气炸了，牙床都咬得有点疼，又不好发作，只能当做没看见，同秋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老子在那边，你跑这招惹我的人，我特么走到这，你又跑去跟王可可说话。 陈少陵，你给我等着。 得胜武馆那帮废物，居然拿你没办法。 咱们走着瞧，不把你踩在脚下，我誓不罢休！” 梁家悦越琢磨越生气，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就连秋颜这个大美女在旁，都觉得没有往常那么心旷神怡了。 “吃好没有！”梁家悦怒容满面，冷哼一声，也不待秋颜答话，起身就要离开。 常松和张成建等人连忙放下碗筷，有几人早跑过去把餐厅门口的珠帘挑开。 迈开两步，梁家悦眼珠转了转，回过身，绕到窗边陈少陵和王可可的餐桌旁边：“陈少陵，下午的篮球赛，别忘了参加啊！” 眼睛依然不抬，陈少陵将筷子放下：“学府球赛而已，还需要我参加？那岂不是没悬念了，不好玩，不去，不去。” 这特么小子，也太能装了！ 梁家悦差点忍不住就要去揪他的头发撕他的嘴：“哼哼，三二班主力伤了三四个，这才让你们一级二班捡了便宜进了决赛，你真以为你们是我们二三班的对手？” “嘿嘿，等着被羞辱吧!”梁家悦脸上浮现一抹极为舒爽的神色，伸出指头朝陈少陵勾了勾，那意思是，要来哟。 比划完毕，梁家悦背起手，大笑而去。 王可可眉头微凝，侧过身望望梁家悦的背影，饶有兴趣的回头问道：“陈少陵，你真不打算参加下午的球赛么？” 陈少陵毫不在意的摇头，将最后一根菜叶扔进嘴里，把筷子放下，拿起纸巾擦手。 “嗯，不参加也好。”王可可犹豫着，低下头往陈少陵身前凑了凑，压低嗓音小声的说：“我听说，戈副校长把冠军奖杯，已经刻上了二级三班的名字！” 正在擦手的纸巾猛然停住，陈少陵无奈的笑了笑，接着又扯过一张蹭了蹭嘴角，然后把两张纸巾团在一起，朝两米外的纸篓扔了过去。 空心而入。 “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可以打个赌，球赛冠军绝对是我们一级二班的！” 是么？ 王可可舔舔嘴唇，完全不明白陈少陵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她听说过陈少陵的马术，以及高尔夫球的恐怖水准，但之前的各级篮球比赛，可从没见陈少陵参加过。 甚至篮球场，陈少陵去的次数都不多。 “打赌，如果我赢了呢？”王可可饶有兴趣的问。 “随你摆布!” “呸！”王可可神态娇嗔，一抹诱人的红色从耳朵一路染到脖子根。 “如果我赢了？”陈少陵满脸坏笑。 “那我亲自给你颁奖！” “这不对等啊！”陈少陵调笑两句，站起身，哈哈大笑：“一言为定，下午见！” “等等我。” 王可可也跟着起身，扭动着好看的身姿，同陈少陵和熊大一起，走出餐厅。 好像青春完全被抽离，餐厅变的异常安静。 一片扒拉筷子，默默咀嚼的声音，众人脸上，有愤恨，有疑惑，更多的是失落。 …… 两个时辰过后。 林翰学府的篮球馆，两千五百人的座位，座无虚席。 一年一度的林翰篮球赛决赛，即将在一级二班和二级三班之间上演。 两支队伍分别经历了两个半区的小组赛和淘汰赛，这才杀出重围，二级三班算是传统强队，去年也拿到了年度冠军。 一级二班则扮演着黑马的角色，新班级新学员，将新老班级的球队全部斩落马下。当然，很多民间评论，都认为几次晋级都有些讨巧，而且，决赛遇到二级三班，虽然是必输的结局，也算虽败犹荣了。 因此，看球的学员虽多，大都预料着比赛会是一边倒的局面，对球赛的精彩程度倒并不看好，甚至很多人只是来欣赏美女啦啦队表演或者来看校花王可可。 所以，戈副校长的简单致辞根本就没人听，校长开球后，一声哨响，黑白球服，两支队伍展开最后的四节厮杀。 作为决赛颁奖典礼的主持人，王可可坐在前排，无视看台众人炙热的目光，美目凝视着场上的队员，又欠着身子，朝一二班的队伍中望了望。 果然没来啊！ 王可可有那么一点点小失望。 不过，即便陈少陵来参加比赛，她也不大相信一级二班会赢。二三班可是人高马大，肌肉横飞，整个队伍很均衡，篮下有高度，外线有投手，侧翼有防守。 “嘿嘿，我赢定了，那么，这个赌局，随我摆布？”王可可捧着双手，捂住有些发烫的脸庞：“诶呀呀，自己这脑袋都想些什么啊！” …… 球场上，球鞋和地板摩擦的吱吱此起彼伏。 双方队伍初一相遇，身体接触就比较大，火星撞天蓝星的架势，但很快一二班就处在下风。 场上形势，印证了王可可，或者说几乎所有人的判断，除了一二班自家队伍的某些忠实的脑残粉。 虽然今天熊清谷超常发挥，在场上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篮板，盖帽，抢断，甚至差点上演平地扣篮，但对面的梁家悦投篮，助攻，非常犀利，也有大包大揽的意思。 况且，刘教员生病没来，队伍缺少临场的教练，难免战术混乱。队员们拼尽全力，依然无法阻止两队分差在一点点的拉大。 整个一年级的全体学员，都有些沮丧。 他们对打入决赛，成为整个一级的代表的一二班寄予厚望，但希望归希望，只用了分钟，他们就不得不承认，双方实力差距过于明显。 “早说过，一年级想拿冠军，那太不可能了。” “放屁，二三班去年不也是一年级就夺冠了！” “那不一样，梁家悦太强了，第一节才多少时间，已经得了十分！” 伍朗带着本班啦啦队，把嗓子都快喊哑了，仍然看不到任何起色，场上的局面，被二三班牢牢的控制着。 一股失望甚至绝望的气息在一二班乃至整个一年级蔓延。 “唉，没希望了。” “呵呵，投降输一半吧！” “妈的，裁判也太偏了！” …… 比赛很快进入第二节，白阔在一次进攻中，跳起投篮，下落的时候，正好踩在对方伸过来的脚上。 “啊！”白阔落地，痛苦的捂住脚踝，防守方也假装被撞，倒地翻滚的同时还放声惨呼，一边表演一边偷眼盯着裁判的动静。 嘟，进攻犯规！ “什么？” 熊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硕大的身躯风一般，冲到裁判面前，指着白阔怒目而视：“好好看看，对方这是有意垫脚！靠！” 嘟！ 裁判毫不犹豫，直接给了熊大一次技术犯规。 场上一二班的队员全部傻眼了，二三班的队员开始肆意击掌。 梁家悦洋洋得意，把众人凑到一起，面带笑意窃窃私语。 很快，白阔被伍朗带人抬了下去，对方队员不但没犯规，反而还罚了球，分差这下更加咬不住了，有直接崩盘的危险。 …… 嘟嘟。 一番乱战之后，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23分的分差，很是刺眼。 熊大来不及擦汗，跳起身，直接朝体育馆外冲去，一秒都没耽搁。 “哈哈，这是吓跑了吧！” 体育馆内，响起一片戏谑声。 梁家悦叉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一二班这边垂头丧气，颓然呆坐的队员，摇头道：“妈的，真是可惜啊。” 第60章：二舟仙中品境 与体育馆内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此时的讲堂，安静安逸，对比过于鲜明。 所有的学员们都跑去看球了，只有陈少陵一个人觉得无聊，留在讲堂内。 将名为《神羽岂是池中物》的书翻过一遍，陈少陵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对于书中描述的气息流转，包括引，藏，收，放，续等等，他还是觉得似明非明，懵懵懂懂。 刚刚豁然开朗那么几秒，就又进入没有出路的死胡同，反复探究却仍然思路不清，这种纠结的状态引起一阵心绪烦乱，困意袭来，陈少陵干脆俯下身子，趴在书上迷糊一会儿。 …… 清幽镜象，白雾缭绕。 人或无根，飘若陌尘。 “少陵！”醇厚嗓音悠然而起，听着距离缥缈遥远，却能够声声钻入心间，侵染魂灵。 谁在喊我？是老爸？ 不对，这声音不像！ 伸手拨开如云般绵软的雾气，陈少陵往前踏出一步，依然是潮气弥漫的白色世界，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过去和未来。 “你是谁？”陈少陵侧着身子，试着开口问，声音似有回响，盘桓震颤不止。 “你的师父！”那嗓音很快回复道。 “啊？我怎么不知道，哪里来的师父啊！”陈少陵尝试着往前搜寻，发现无法走出混沌。 “不在即在，未明则明，无为无我，混生沌破……” 陈少陵吃了一惊，心神俱凛，如被当头棒喝。 他连忙闭上双眼，盘膝而坐，凭心成澜，寻找这道语中所讲述的的混沌中生，混沌外破的真谛。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 声若洪钟大吕，字字映照心田。 片刻后，虚实无照，四外雾气丝丝成形，编织幻化出奇异怪兽的模样，足有一百零八之数，巍然立在天地之间，气势磅礴。 然后，山河剧震，异兽齐齐张嘴，嘶吼中，无数神羽之气，朝陈少陵这里喷涌而来，紧接着隐没在他身体之中。 陈少陵蓦地睁开眼睛，万道霞光散满天际。异兽垂首低声鸣叫，炸裂成白色雾气，逐渐消散。 “我这是，坐在云端？” 陈少陵睁大双眸，不可思议的望着身边一切，不知几重天上，依云独坐。“啊！” 心神颤栗，一不留神，栽倒下去。 …… 忽悠一下，陈少陵从梦中惊醒，额头雾气蒙蒙。 他查视己身，惊奇的发现，神羽之气完全盈满，气息凛然而且厚重。 二舟仙中品境！ 我的天，难道这不是梦？ 陈少陵回想刚刚自称其师父的人吟诵的道语，再结合桌上这本书，心中顿时了然，原来神羽从混沌中来，也为破除混沌而存。 师父，会在何方？ 他好奇心大冒，连忙调整姿势，准备趴着接续着再来个梦。还没闭上眼睛，就看到讲堂门被人从外面咣当一脚踢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门外急速冲到他面前，篮球鞋在地上刹出嘎吱的尖叫声。 “陵哥！”熊大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滴答滴答的如雨点般掉落，急三火四的喊道：“顶不住了，快去救场吧！” 陈少陵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问道：“啊，你不是用了神迅符么，都没效果?” 熊大抹一把汗，拼命摇头道：“不行，不行，对方手感不错，关键裁判太特么偏了，再加上白阔也受伤了！” 说着，熊大干脆伸开大手，把陈少陵从椅子上往下拖：“你知道蒋老二是怎么鄙视我们的么，他妈的……” 陈少陵踉跄着，也不忘伸个懒腰，扭扭屁股：“又是激将法，嗯，很管用！干！” 感受着二舟仙中品境界的浑厚气息，他伸手把两枚铜钱以及几张符箓揣到兜里，带着熊大跑出讲堂，朝体育馆飞奔。 “衣服呢？” “体育馆呢，放心，就怕有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 此时，体育馆内，两队队员已经零零散散的，上场投篮热身了，再过几分钟，下半场比赛就要开始。 一级二班的队员，有些懒洋洋的，热身投篮居然也屡屡打铁，明显受了打击，心气没剩多少。 班级的看台上，同样死气沉沉，偶尔有谈笑的也是在安慰自己：“输了有啥，怎么说也是第二名，年度榜眼呀，没毛病吧！” 再看二级三班，热身的队员有说有笑，就差没拉着美女拉拉队员跳舞了。 梁家悦四仰八叉，眯起眼睛，舒服的靠在一张椅子上，身后一名队员正用力的给捏着肩膀。 “梁哥，我看啊，下半场您完全不用再上！” “是啊，对手太弱，太垃圾。” “就是可惜梁哥半场26分的得分纪录了。”旁边有人舔狗般附和道。 梁家悦眉头一挑，刚想说话，突然看到体育馆门外，急匆匆的跑进两人。 “陈少陵？哈哈哈，你现在来，是专门来分享耻辱的么？” 梁家悦心中得意，顿时来了精神，起身将外裤扯掉，出声笑道：“哼哼，来得好，等下，看我怎么虐你！”旁边众人对望一眼，发出阵阵狞笑。 …… “陵哥来了！” 一二班场上热身的队员，看到陈少陵跑过来，纷纷围拢过来，神情有些激动。 陈少陵的水准，可能只有真正同他打过球的人才知道。 “我突然感觉我又行了。”一个块头同熊大差不多的内线球员，眼睛里重新冒出火花，冲着对手的方向，狠狠的呲牙。 …… 嘟！ 陈少陵刚拍拍众人肩膀，还没发表些豪言壮语，哨声就响起来。 裁判宣布，双方球员，迅速入场！ “陵哥，我们还有23分分差！”熊大将篮球鞋和衣服递到陈少陵手上，陈少陵眼角微眯，摆摆手:“不叫事！” 众人把陈少陵围在当中，相互打气般简单遮掩，陈少陵弯着身子，迅速脱掉校服，只一个瞬间就换好了衣服和鞋子。 第一排的王可可，透过人墙，十分不小心的瞟见他的底裤，翻个白眼嘀咕：“颜色很鲜艳啊！” 队员以陈少陵为中心，搭上手怒吼一声，然后捶胸顿足，朝四周猛的跳开。 气势，是赢球的基础。 陈少陵身穿8号球衣立在当中，抹掉嘴角残留的酣睡口水痕迹，微笑着朝一二班看台招手致意。 并没有想象中雷鸣般的掌声，因为谁也不认为他能成为什么救世主，包括王可可。 这场比赛，状态，分差，裁判，种种情况昭示着，一切已成定局。 王可可美目微凛，摇头叹息。 她宁愿陈少陵不要出现，也就不用承受输球带来的挫败感。 场上的球员提气凝神，站好位置，一切准备就绪。 梁家悦搓着双手，从陈少陵身边绕过，弯腰作了一个低矮弱小的鄙视姿势。 陈少陵嗤之以鼻。 下半场开始。 第61章：撕破脸的裁判 下半场，由一二班发球。 熊大把篮球扔到陈少陵手中，同时有对方的两名球员来干扰，陈少陵一个转身，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甩在身后。 一米八的组织后卫，可能在米国联赛不咋行，但在林翰学府，后场位置中，那绝对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 对方的组织后卫，个头也有一米七五，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赖以为生的速度，在陈少陵面前，反而成了劣势。 刚开场，陈少陵一个加速晃过，接空位干拔，篮球应声落网。 很准！ 稳健的控球，清晰的调配，精准的传球，陈少陵很快将球队梳理的井井有条，球队的精气神同上半场完全不一样了。 很快，连续两个进球，一个中距离，一个三分，然后防了对方一个24秒，一二班的气氛迅速活跃起来。 伍朗抡开膀子，招呼大家道：“输可以，绝对不能输气势，咱们喊起来！” “一二班加油！” 有想喊必胜的，张口却又吞了回去。 对面的二三班啦啦队也不含糊。 同样，梁家悦手感在延续，用连续挡拆后的跳投做出回应。 双方你来我往，体育馆看台的观众，原本看过上半场，觉得兴趣索然的，忽然发现一二班好像换了个队伍，观战的兴趣被再次激发。 利用娴熟的控球，陈少陵快速过半场，寻找对方的漏洞，设计战术进行组织，分清楚谁主攻，谁做第二出手点，针对性极强。 有进球，有防守，一二班的队员心气也彻底起来了，每个人都不遗余力，激情四射。 很快，第三节结束。 分差缩小到13分！ 陈少陵单节15分，对面的梁家悦单节也有6分！ 场下，熊大一边喘息，一边看着技术统计：“陵哥，梁老二特么的32分了！” “是么？”陈少陵揉揉眼睛，好像刚睡醒一样：“热身结束，到此为止吧。第四节，我来防他这个锋线！零封！” …… 第四节开始。 双方的对抗更加激烈，一二班是看到了填平比分的希望，对面二三班则是感受到了陈少陵的冲击力。 当然，梁家悦也感受到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连接球都变得非常困难。 有个脚步奇快的人，如影随形，无论他跑到球场的哪个位置，都有一双大手将他牢牢罩住。 两人眼神不断交错，梁家悦心头火起，陈少陵轻描淡写，时刻准备给抢断数据再加上一个。 对方的组织后卫也蒙了，梁家悦是本方核心。 传吧，就是被断打反击。不传，队伍没了主攻点，其他球员的投篮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反观陈少陵，如鱼得水，惬意悠闲。 除了防守，他在这节打的好像双能卫。 不包夹，我就投。双人包夹，我一步挤开，冲过去上篮。三人包夹，那我就传。 连续几个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传球，其中两个还是不看人传出，这让场馆中的观众都看爽了，纷纷站起身，手舞足蹈，来给陈少陵加油。 “八号牛笔！” “一二班牛笔！” 分差迅速缩小，这节打了一半，居然已经追平！ 对方教练着实无奈，再次喊了暂停。 梁家悦怒容满面，朝那边陈少陵瞪一眼，回头对众人喊道：“别在外线瞎投，都特么给我上篮！” 众人唯唯诺诺，教练看看梁家悦，会意的点点头，随即给裁判递了个非常隐秘的眼色。 ……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陈少陵的防守，就像围绕着梁家悦建了一个铁桶，简直是密不透风。 偏偏他身影闪动，看似激烈的对抗，实则连梁家悦的衣角都很少沾到。 接不到球，梁家悦只好从底线开始，就自己带球。 “这也行，那就你一个人玩，反正你只能投球！”陈少陵身形实在太快，跟当初三步武境比，速度提高了有百分之十，若说百米的直线速度，可能还没办法跑个国家纪录，但这闪转腾挪的变向速度，那一般篮球运动员无人能敌。 梁家悦也发现了，只要持球同样别想传球出去，不然就只是给陈少陵增加抢断数据。 于是，他拿定主意，一条龙蛮干。 到了三秒区，换成背打，扛着陈少陵，一下下往里钻。 陈少陵一个撤凳子，梁家悦失去支撑，踉踉跄跄，最终还是没稳住，摔了出去。 嘟！八号犯规！ 裁判终于上线了。 梁家悦抱起皮球，狞笑着走到陈少陵身前，壮硕的胸膛挺起：“废物，你防不住我的！” 熊大冲过来挡在陈少陵身前，伸手推梁家悦一把。陈少陵笑笑，回一句：“垃圾，你敢防我么？” 下一回合，梁家悦热血上头，将组织后卫推开，自己来防守陈少陵。 见这小子总算来了，陈少陵示意熊大几人完全拉开。 笑意盈盈的陈少陵，连续变向，接胯下再转身，还没等做出后撤步的动作，梁家悦就已经脚下拌蒜，身形不稳，单膝跪在地上。 “晃倒了！” 看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狂热的呐喊起来，王可可激动的跳起来。 陈少陵却并不投篮，满脸的鄙夷，就停在原地，一边拍着球，一边伸出胳膊做出爱卿平身的手势。 这个姿势，拿捏的相当标准，好像练过千百遍。 梁家悦鼻子都气歪了，咬着牙，假装若无其事，冲过来继续疯狗般撕咬着防守。 陈少陵体前变向，一步甩开，然后戏耍般将速度放缓，就等着梁家悦跟过来，慢慢靠着他挤到篮下。 一个旱地拔葱。 就在梁家悦头上，陈少陵单手抡圆了，猛虎下山般，来了个大风车灌篮！ 球框被他扣的哐当作响。 梁家悦作死般跳起防守，被直接撞飞，摔出底线。 嘟! 进攻犯规。 裁判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陈少陵并不在意，耸耸肩，朝梁家悦摇摇手指：“后悔让我参加比赛了吧！这位垃圾。” 梁家悦勃然大怒，嘶吼着，继续猛攻猛防，却越来越觉得沮丧。 场上局面的变化，好像跟他完全无关。 紧接着，一二班分别被吹了走步和非法掩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裁判有问题！ 场上五打八，想赢实在太难。 比分开始交替上升，咬得很紧。 一二班看台有些不干了，骂声震天。 整个看台也吵嚷怒骂声四起，裁判聚拢到一起，不知道窃窃私语了些什么，居然稍稍有所收敛。 但裁判都是老油条。 既然吹罚不能太过无厘头，那就改吹防守犯规。 只要有对抗，甚至有接触，就尽可能让二三班每次的进攻都能拿到分数。 于是，又一个回合，陈少陵再次被吹了体毛犯规。梁家悦仰着下巴，哼哼着，走上罚球线。 “唉，说好零封的啊！”陈少陵叉着腰，叹口气，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亮了。 梁家悦深吸口气，将球举起，刚要投，陈少陵站在旁边，朝第一排喊了一声：“可可！” 梁家悦手一抖，球撞在球框前沿，没能罚进。 他转过头，凝望前排，那里已经没有了王可可的身影。 其实，陈少陵只是突然奇想进行干扰，王可可已经为即将进行的颁奖仪式去准备了。 梁家悦强压着怒火，咬咬牙，稳一下心神，将球再次举起。 生怕陈少陵再起什么幺蛾子，他侧过头狠狠的瞪一眼。 陈少陵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嘴巴张开，有意无意的说道：“得胜！” 听起来好像是自我加油，但这两个字明显还另有所指。 梁家悦眼皮狂跳，浑身一震，居然罚出个三不沾。惹得嘘声四起。 “果然，这梁家悦跟埋伏我的得胜武馆，脱不了干系。”陈少陵眯起眼睛，眸子瞬间变得异常阴冷。 接下来，陈少陵的攻势更盛，对方八个人，居然都处在下风。 形势危险，裁判果断撕破脸，就差换上二三班的球服了。为了确保胜利，判罚的越来越过分。 最后四秒钟，对方一个球员罚了三个球，领先一二班三分，这是稳赢不输的局面。 哎！ 大势已去！ 场下一二班众人虽然还有些期待，但其实心里都明白，胜利的天平已经朝对手倾斜了。 看台上很多观众激动了半场，现在只能失望地坐回到椅子上：没有暂停，四秒能干啥，安全过半场就不错了，唉。 戈副校长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准备颁发奖杯，一脸的轻松愉悦。 裁判抹着额头的细汗，总算放心下来。 准备发球，梁家悦从陈少陵身侧挤过，笑着说道：“小子，还不认输？这次让你心服口服！” 球顺利发出，陈少陵高速带球，面对封堵来的对方两名队员，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人球分过的动作，半场附近就拔起来，身形跃起，挺如标枪。 超远距离的跳投，考验的不仅是手感，还有腰腹的力量，身体控制的能力。 在全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篮球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 第62章：林翰学府陈日天 众人的心完全提了起来，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皮球在半空划出美丽的弧线。 应声落网。 尽管不是绝杀，但电光火石间，绝平的一球，仍然让人感到莫名的激动。 整个看台欢呼如潮水一般。 “啊！” 伍朗等人冲进场中，好像已经拿到冠军奖杯一般。梁家悦和裁判们都有点懵，这个情况，他们完全没有料到。 时间基本走完。 然而，经过戈副校长会同技术台，和裁判们进行反复商议，回表到26秒钟，这样，给二三班还留足了一次出手的时间。 熊大怒目圆睁，气呼呼的走到陈少陵面前，狠狠骂道：“他妈的，这球也太难打了！” 现在不仅是跟对面这支队伍斗，还要跟裁判斗！ 陈少陵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他目光炯炯，盯住那颗篮球，兜里的铜钱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嘿！这一球，无论谁来投，都进不了！ 那么关键点就变成，千万不能犯规，绝对不给对方罚球的机会！ 这也是裁判准备好的方案，投不进就吹防守犯规。 陈少陵想了想，连忙将队员围拢到一起，沉声吩咐：“大家听我的，一会他们前场发球，无论是中投还是上篮，我们就记住，朝场外跑，千万别防守，别给犯规的机会！” 队员听的完全懵了：“那，上篮进了怎么办？” 陈少陵大手一挥，嘿嘿笑道：“听我的，没错！” 众人疑惑着散开。 嘟！ 球发出来，二三班众人惊奇的发现，竟然没有任何人来逼抢。更为奇葩的是，哨响以后，一二班的所有队员，全部放弃防守，朝底线外冲去。 这是什么节奏？ 梁家悦顾不得考虑这些，接到传球，一个箭步跳到篮下，举手上篮。 球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会有绝杀吗？ 篮球在球框里刷了一圈，然后又是一圈，最终甩出来，掉在地上。 唔！ 众人一片惊呼，一二班的学员们心脏差点都跳出来，这会都忙着安抚胸口。 裁判相互看一眼，摇头叹息，这种没接触，上空蓝的情况，实在没有发挥的空间，只得宣布，休息过后，进行加时赛！ 常松颠颠的跑到梁家悦身前，将大大的汗巾递上来：“梁哥，你打的太牛了！ 梁家悦接过来，撇撇嘴，想骂却又收住。 这节他的得分被陈少陵零封，其它数据也是惨淡。不过，对面的球员，基本都身背三四个犯规了，起码加时赛比较稳了。 反正裁判已经偏的很明显了，也就不差加时赛这几分钟。 想到这，梁家悦朝不远处的陈少陵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另外一边，陈少陵和队员们正在商议。 “没法打啊，裁判一发力，我们没法防。” “陵哥，要不是你零封了梁家悦，恐怕咱们早就输了！” “听我说。”陈少陵思前想后，下定决心，招呼大家说：“咱们只有一招了。防守时，你们能躲就躲，尽最大可能不给他们罚球的机会，然后所有人都专注抢到篮板。” 说着，示意熊大挡住身形，从兜里掏出符箓，遮隐着，一个旋转，跑到队员身后，念诀焚化后，气息拍在众人身后。 队员还在琢磨他说的战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此时都是身子猛然绷直，好像重新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进攻么？”陈少陵扭扭脖子，将手指捏的咔巴作响：“就把那该死的篮球统统给我！” 加时赛开始。 二三班气势很足，但他们都突然发现，一二班的队员不知道怎么了，都已经加时赛了，却仍然体能充沛，满场飞奔。 尤其是篮板，简直个个都成了篮板怪物。 非常明显的是，队员的速度和力量都增强了很多，但却控制的极好，压根不发生任何身体接触。 就算你坐到体育馆的最后一排，都能清楚的看到防守者和进攻者之间的距离。 裁判也还在努力，但吹罚频率还是被有效的降低了。 进攻端，陈少陵完全变成了得分后卫。 无论谁持球，最后都会交到陈少陵手中，也没有什么花样，也不再朝油漆区上篮，无论你几个人来防守，陈少陵都是晃开防守，三分线外，干拔起来，一击命中。 就弹跳来说，在他眼中，对方无论是谁，基本可以忽略。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这么干，那完全是因为篮球要让大家一起玩才开心。 但到了要跟裁判较劲的时候，说不得，要放大杀招了： 我就投了，我还就进了，而且是三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四个三分之后，领先对方四分！ 梁家悦有些急了，他似乎看透了陈少陵的招数，吩咐众人，放掉其他人，五个人合力夹陈少陵。 于是，林翰学府篮球史上，最奇葩的景象出现了。 球发出来，对方五个人全部冲向陈少陵，即便如此，陈少陵脚步怪异，就如蝴蝶穿花，每次都能躲开围追堵截，带过半场，直接一个三分，然后摇晃着摊摊手，再跑回来。 熊大和队员们看的那是相当解气，在本方底线勾肩搭背，站成一排，进场晃荡一下再出来，专门等发球。 同时，完全放弃了防守。 你随便攻，反正你投不出四分！而且你投三分，只要不进球，我们都迅速围拢篮下，篮板你们就别想了。 梁家悦有些傻眼了。眼见形势不妙，喊个暂停，跟几名队员紧急商量一下。 在陈少陵又一次冲到三分线的时候，其中一名队员佯装被撞，摔了出去。 嘟！ 裁判终于找到机会，果断判罚进攻犯规。 陈少陵不慌不忙，下一个回合，根本不过半场，运两步直接扔。 再过一个回合，裁判继续表演，只要陈少陵运球，稍一接触，就响哨。 “还吹？ 没问题，越来越简化就可以了。” 见裁判越来越不要脸，陈少陵也心头火起，干脆站在本方底线里一步的地方，天神一般，威武矗立，再不移动半步。 跳起来，接住发往空中的篮球。 反正对方压根都摸不到，然后他再跳起来，单手直接朝远端的篮筐里扔。 空心而入！ 到最后，简化成跳起接球，同时空接般将球扔出。 刷刷刷！ 只有刷网的美妙声音！ 梁家悦的鼻子都被气歪了。他在场上木头人般傻站着，望着皮球就这么飞来飞去，眼前猛的一黑，幸亏旁边队员搀扶着才没有摔倒。 整个场馆都看傻了，校长颤抖着拨通了报社电话：“喂喂喂，你听过篮球界的库日天么？对对，我们这里有个陈日天！” 戈副校长边擦汗边打电话：“喂，广告公司么，你们能十分钟之内送个奖杯过来么？” 这么打球，进攻根本不用24秒，只是3秒，而且主要是球在空中滑行的时间。 看客们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互相掐着大腿，疼的清醒过来后，才一声压过一声的喊道： 哇！ 哇！！ 哇哇哇！！ 加时赛，陈少陵投了23个球，23个三分，颗颗入网，命中率百分之百。 整场比赛，两节半的时间，陈少陵得了一百零八分！ 众人都疯了，尖叫着在原地胡乱蹦跳。 校领导疯了，冲上来拉着陈少陵各种拍照。 蒋沐媛疯了，给每个队员都来个大大的拥抱。 一二班，不，整个一年级都疯了。 王可可的嗓子也哑了。 二三班也疯了，傻疯了。很多学员果断倒戈，总算品尝了这剩余的一些爽快。 对方队员被彻底打服了，全部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满眼都是震惊。 只有梁家悦，头发根根立起，颤抖着双手，气急败坏的将赛场边上的椅子一脚踢飞，然后把身上的队服三两下撕个粉碎，头也不回的灰溜溜的出了球馆。 常松等人傻愣愣的，张着嘴巴连忙跟上。 第63章：夜探精神病院 体育馆内，好长时间，喧嚣声都无法停歇，震天的响动，差点把楼顶给掀开。 王可可激动的又蹦又跳，连续灌了几大杯水，这才让嘶哑的嗓子恢复了一些。她跑到校长面前，出声提醒，接下来，该进行颁奖典礼了。 校长正在翘首期待着记者安排采访的电话，早将这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场地被迅速布置好，球场中圈附近，搭建出小型的领奖台。 校长踱着方步，走到台前：“大家安静一下，接下来，我们进行年度篮球比赛的颁奖仪式。” 连喊几遍，场馆中逐渐安静下来。 戈副校长攥着手中的讲稿，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发泄。 原本仪式该他主持，谁知校长太激动了。 不仅抢了戏，他甚至直接略过总结，以及各种舞蹈歌曲等等助演的环节，语气激动的宣布：“首先，我们颁发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奖！” “8号，8号！” “少陵！少陵！” 看台上的观众，有节奏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 “没错，最有价值奖杯，颁给一级二班的陈少陵！” 众人欢呼，蒋沐媛四处寻找都没找到，疑惑的问熊大：“陈少陵呢？” “嗯，陵哥去洗澡了啊！”熊大正在收拾陈少陵的校服外套等物品。 校长听到这个消息，果断要求，舞蹈队先上，其他人都等着。 戈副校长撇撇嘴，嘀咕道：“让大家都等他，至于么，有多了不起啊。” 音乐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顿时被王可可领衔的现代舞蹈表演吸引过去。 球馆盥洗室，陈少陵简单的冲洗一下，穿着一套裤衩背心溜达着出来，脚下是踢踢踏踏的人字拖。 刚出来，陈少陵听到一阵欢快的音乐声，有些懵：“怎么还没散，难道还有舞蹈比赛么？” 眼睛开始放光，他连忙快走几步，刚到场边，就被人发现，众人又接续着欢呼： vp！ 校长马上挥手，暂停一切表演，王可可笑颜如花，举止曼妙，将陈少陵引到领奖台。 校长一把握住陈少陵还有些湿漉漉的手：“林翰学府陈日天，打的很好，继续努力！” 校长和副校长还是有不小差距的，最大的差别就在心胸和眼光。 校长任上，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学员，什么人有潜力，什么人有前途，他还是能分的清楚。 尤其上次梁氏集团，贸然闯入谈收购，高尔夫的对决事件，让校长认识了陈少陵，而这一次的篮球决赛，更是印象深刻。 他已经在想着如何把陈少陵树立为林翰学府的标杆和典型了。 林翰学府这些年的运作，就是要让走出去的优秀学员，都能记得它的好。 王可可把奖杯递给陈少陵。 校长在旁边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不仅详细叙述了林翰学府德智体美劳的诸多成绩，还把培养出体育奇才，都算作他的治校战略的功劳。 陈少陵完全没听到脑子里，同王可可并肩而立，他忽然笑了，开口道：“让你失望了啊。” “什么?”王可可发蒙的表情还挺可爱。 “没能，随你摆布了啊。” 王可可的俏脸上，顿时红云飞起，在台上，她不好说什么，转转眼睛小声道：“你可以教我打篮球么？” “你？”陈少陵转头看看，耸耸肩说道：“不大行，你重心不稳。” 王可可撇撇嘴，哼了一声，反而将胸脯挺的更高了些。 直男就是这么缺乏情调。 在陈少陵的眼里，打篮球，不好玩，打梁老二的脸才好玩。 颁奖么，更不好玩，调侃美女才有意思。 陆续领了各种奖杯，陈少陵脑袋一直没认真听校领导都在说些什么。 就连个人发言，他都说的相当格式化，三言两句，简洁明快。 无非是感谢领导关怀，一切归功领导教导有方之类，完全没有过脑子。他只盼着典礼赶紧结束，众人的激动也能很快平复。 人怕出名猪怕壮。 陈少陵奉行的是为人低调，做事高调的风格，他最不喜欢平日里就有很多人的目光盯着他。 典礼很快进入其它流程项目，校长总算肯放陈少陵下台。 他把奖杯扔给熊大，头也不回的朝场外就走。熊大连忙跟了上去。 “陵哥，”熊大举着手中的奖杯，神色傲然：“这回那梁老二不嘚瑟了。” 梁老二得不嘚瑟他不知道，反正一回到讲堂，陈少陵就把校服重新穿上，这个季节如果嘚瑟，穿的太单薄还是有些冷的。 “上次得胜的偷袭，我觉得跟梁老二脱不了关系” 陈少陵坐在椅子上，摸着耳垂，脑袋里回忆着球场上的事情。 “什么！”熊大瞪圆了眼睛，把拳头攥起来：“要真的是梁老二干的，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当球打！” “有机会我再仔细查查清楚。”陈少陵沉声说道，眼神也流露出一些戾气。 “对了。”熊大拍拍桌子：“夺冠的消息，体育刘教员还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消息可能会让他好受一点，也许他的病能好一些。” 冠军奖杯，绝对有刘教员的几分功劳。 “倒真的有这种可能。”陈少陵点点头：“某种刺激能让患者恢复一些理智，摆脱单方面精神陷阱的困扰。” 他琢磨着，作为班级的篮球教练，刘程刚教员对班级前期比赛的逐次晋级，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无论他头脑混乱成什么样子，对年度篮球决赛也必然有所惦念。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熊大蹭的站起身，提议夜探精神病院。 陈少陵也属于生怕事少事小的主，兴趣马上被提了起来。两人立刻处于傻大胆的状态，兴奋劲上头，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停。 “精神病患者，据说，大都是某方面的天才。” “也许吧，但肯定是情绪管理方面的弱智。” 陈少陵有些好奇，刘教员又是因为什么出现精神问题的呢。 熊大早将体育教员的各种情况摸了个清楚，尤其是打听到刘程刚的家人前几个月出了车祸，至今还躺在家中缺乏照顾。 两人更觉得他可怜。 简单吃了些东西，陈少陵和熊大就朝精神病院出发了。 “陵哥，你觉得精神病院会有邪祟么？” 陈少陵轻轻摇头。 病人发病，有着多种多样的原因。大都是不同的事由刺激，但至于精神病院，倒未必会有什么邪祟，否则，岂不是连医生都得疯了。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么？” 陈少陵思索一会，开口道：“之前我见过他上课，那时还没啥问题。他这种是突发状况，一般应该是魂魄问题。那么只要不是受损太多，我觉得应该能有办法，试试看吧。” …… 易城宁安医院。 陈少陵和熊大钻出出租车，望着灯火通明的七层楼，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吵嚷和呼喊声，感慨万千： 这么大啊。 如此规模的医院，里面得有多少痛苦的人。 人的怨念或执念，如果影响到思维，就可能形成固有的病态表现，假如造成魂魄离分或损伤，那更是难以恢复。 “直接冲吧？” 熊大好像是来解救被困人质一般，摩拳擦掌，片刻都不想耽搁。 “拉倒吧，咱们不是来打架的。” 陈少陵觉得贸然冲上去肯定不妥，无缘无故，人家不知道你到底是干啥的，要冲，也得有个由头才行。 熊大打量陈少陵的样子，笑道：“陵哥，难道你还想扮演患者么？” 陈少陵忍住笑，白他一眼，走到门口保安亭：“嗯，您好，我们是刘程刚的家人……” 保安立刻截住话头，警惕的看着两人：“对不起，晚上不允许探视。” “这里又不是监狱！”陈少陵提高嗓门：“再说，刘程刚是被人诬陷进来的。他根本就没有病。就是他打电话，要我们来接他的。” 说着，陈少陵开动脑筋，展开丰富的想象力，讲了一个三分真，七分假的爱恨情仇的故事，听的保安那是泪水涟涟。 保安居然有些动摇了，擦擦眼睛：“你们等一下，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熊大凑过来，小声嘟囔：“陵哥，你刚才讲的，我都要相信了。” 对自己的嘴皮子，陈少陵很有信心，但是对保安的智商却没有那么大信心。 不过，保安相不相信无所谓，重点是，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我们不是纯粹来捣乱的，也就是了。 把事情控制在医院范围，不要涉及警员，这才是陈少陵做这些事的目的。 保安拨通了内线电话，嗯嗯啊啊的讲了一通，回身对陈少陵说道：“你说的刘程刚，正在三楼服药呢，据他说，根本没你说的那回事情啊！” 说着，皱着眉头，摆手让两人走开。 “刘程刚根本没病，冤枉啊！”陈少陵发声喊，跳起来，绕过保安，直接朝三楼就冲，熊大飞身跟上， 保安吓得呆住，片刻后连忙拿起对讲机呼叫，一边喊，一边抄起电棍就撵了上去。 第64章：会者不难 医院面积非常大，装修色调基本都是素白，简单整洁，但显得冰冷，缺乏生气。 一楼，是治疗间和接待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到七楼全部都是病房或住院区。 精神类的疾病，大都是慢性缓发，根治起来较为困难，需要长期的住院治疗。 因此此类医院病房的数量极多。 迎着路过的医护人员惊诧的目光，陈少陵顺着楼梯，直接冲上三楼。 这里每一层都有围栏和保安。 三楼的保安大叔还在通过对讲机询问，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如跨栏般，跃起跳过围栏，跑进病房区域。 “刘程刚！” 陈少陵边跑边喊，身后保安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匆忙去拉却连个衣角都没碰到，连忙打开围栏就追过来。 熊大顺着打开的围栏，急冲两步，转身将保安拦下。 “你们要做什么！” 保安大叔握住拳头，非常紧张。 他倒不是害怕两人生出多大是非，因为穿校服的年轻学生也干不出多离谱的事情，他担心的只是没能有效拦阻和控制，后面追究责任再把工作给丢了。 “淡定，淡定，别着急。我们只是来找个人，看一眼就走……” 胖子比比划划的，尝试着让保安大叔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陈少陵把眼睛变成疯狂运转的搜索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四处乱转。 楼层中央是个大厅，很多身穿横条病号服的患者，正在排队领取药品，看到猛然间跑出一个身穿校服的人，而且边跑边喊，都愣住了。 有些病人指着陈少陵，哈哈大笑。有的神色茫然，将手中的药瓶递给陈少陵，有的惊惧落泪，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一片混乱。 陈少陵眼眸闪烁，查魂望魄。 众多病人中，有的是先天脑力残缺，有的是后天脑部受损，有的是魂魄离分不全。 其中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汉子，手拿药片正往嘴里送，见到熟悉的校服样式，浑身颤抖。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或愉悦，仍然哭丧着脸嘟囔：“饭后不能跑，容易肚子疼啊。诶呀，我好像就是刘程刚。” 这时，陈少陵也发现了人群中的刘程刚，尤其注意到，他的某个魂魄正在反复透出体外，几乎就要和本体脱离。 魂魄并未离体，也就不用搜索和招魂，更不需要滋养和修复，那还是比较简单的。 身形猛然停住，刚松口气，正在组织发放药品的护士和医生也清醒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朝陈少陵围拢过来。 “这是哪个楼层跑出来的？”穿着白大褂的田医生伸手就想把陈少陵抱住。 人影一闪，陈少陵轻盈的躲开。 田医生抱了把空气，顿时傻了眼，他怀疑自己值班时间太长了，是不是精神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刚刚，是有人闯进来了吧？”田医生犹豫着，问身旁边的人。 旁边一位患者，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凑到他耳朵边：“别怕，银河系战士，我派来的……” 银河系战士陈少陵，踏准五行步伐，轻巧的闪过数人的围追堵截，尤其绕着那张就诊台，跳来跳去，玩了一个四渡赤水，把追堵的人彻底甩在身后。 跳到刘程刚身前，陈少陵深吸口气，眯起眼，盯住他似分未分的魂魄，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箓，啪的一声，贴在他的脑门。 符箓迅速焚化，气息隐没在刘程刚大脑穴道之中，刘程刚如被雷击般，毛发炸起，目瞪口张，手脚乱舞。 真的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对于这种魂魄尚未分离的症状，陈少陵救治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元始真如，三魂炯炯，万物归心，七魄重身……” 咒语念罢，眼见那几乎脱体而出的魂魄震颤着朝身体重合而去，陈少陵转过身，伸手拦住气喘吁吁跑来的众人。 “停！” 熊大也被几个保安一步步赶到了这边。 医生，护士，保安，七八个人将陈少陵和熊大重重罩住，好像要进行一场围歼战役。 身后的刘程刚，气息忽然委顿，缓缓瘫坐在地。 “你们是哪个楼层的？新来的？”田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揣上了一根针管。 熊大紧紧盯住闪着白光的粗大针管，连续吞咽口水。 门口的保安紧握警棍，开口说道：“田医生，他们不是病人，是这个刘程刚的家属。” “家属，家属大晚上跑上来做什么？”田医生还是不肯放下手中的针管。 陈少陵原本打算让门口大叔把他编写的故事再讲述一遍，但想了想，又觉得太长，干脆说实话： “我们是刘教员的学生，他根本没病，我们是来接他回去的。” 什么，没病？ 田医生绝不相信。刘程刚可是他亲自收治的。 这人进医院时，胡言乱语，轻度抑郁之外，还有被迫害的妄想症，状态极差，怎么可能没病。 如果谁说他没病，那么这人一定有病。 “你们如果不是专门来捣乱的，那就是犯了臆想症！” 熊大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摇头说道：“我们可没病，你是不是看每个人都像有病啊。” 田医生笑笑，职业病发作，大大咧咧的拉把椅子坐下：“没病？要不要问你们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陈少陵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别了，还是别问了，我知道你那些奇葩问题。都特么是脑筋急转弯，问谁，谁都有病。” 他看过很多诸如此类的电影片段，涉及到精神问题或者逻辑问题，或者扩大到意识领域，哲学层面，稍加探讨的话，立马病态丛生。 这世界上，因为无人知本源，明天道，所以你的认知和行为，总会出现偏差，何况，众人认定的正确标准原本就是偏激的。 田医生很少见到不服从的，有些愤恨，使个眼色，保安挥舞着棍子就要冲上来。 “等等。”陈少陵突然开口：“不仅刘程刚没病，这个小孩，那个老头，还有那个，长头发那个，都没病。” 说完，几个闪躲，冲到包围圈外，取出几张醒魂符箓，分别贴在他们脑门，胸口，或者后背。 念动咒语，几个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纷纷倒在地上。 “疯子，绝对是疯子！”田医生跳着脚喊：“给我抓住他们。” 一个保安见陈少陵身手实在太快，狠狠心，把电棍点亮，噼啪作响，装腔作势的吓唬两人。 “快束手就擒吧。” 保安见多了狂躁猛冲的病人，但对穿校服的学生，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置。 正在这个当口，地上躺着的刘程刚，摇晃着站起身，扶着昏沉沉的脑袋，看看四周，惊讶的朝陈少陵喊道：“这是哪里？陈少陵，熊清谷，你们怎么也在，我这是怎么了？” 众人回过头，盯住刘程刚。 田医生最为惊讶，此时的刘程刚眼眸清亮，神清气爽，身上的颓然之气一扫而光。 他不由的呆住了，嘴唇都有些哆嗦。 难道？真的没病，那之前的表现是怎么回事。 一片安静。 杂乱而急促的呼吸声中，原本或躺或卧的晕倒的几人，纷纷起身，惊奇的望着周围，吵嚷道：“这是哪里，我为什么穿着病号服！” “我要报警！” 护士和保安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还想像之前那样，把他们控制住。 这些人顿时炸了窝。 “你们是什么人，绑架吗？” “是不是专门割腰子的黑诊所啊！” “什么，精神病院，谁拉我进来的，我根本没病！” 田医生彻底晕了，眼前这个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原本各种精神失常的几人，突然间，一个个生龙活虎，言语利落，行为正常，比他的精神状态都好，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田医生再次犯了迷糊，有心问别人，怕又出现更奇葩的回答。 望望同样发蒙的护士和保安，再看看陈少陵和熊大，头晕脑胀，心口就像堵了大块的石头。 最后，他实在扛不住，将针管朝自己胳膊上来了一下，不过几个呼吸，扑通一声，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去。 “这里怎么这么吵闹！” 楼梯上，走出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背着手，火气不小：“小田呢，你们不知道二楼正在视频会议么？” 中年医生正是医院的副院长，许鹏。 “许副院长。” 三楼护士长，风一样跑到许副院长身前，指着刘程刚和几个吵闹的患者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几个患者突然清醒了，病好似完全好了似的。” 治疗起作用了？ 许鹏首先想到的就是医院的业绩。 “但，田医生昏过去了，嗯，不，自己麻醉了自己。” “乱弹琴！”许副院长吩咐众人把田医生抬走治疗，并没有盘问陈少陵而是来到刘程刚跟前。 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用过多检查，只是看一个人的眼神，就能准确判断出这人是否有问题，再聊几句，就能大概分清楚属于什么病症。 可眼前的刘程刚，思路清晰，状态良好。 两人对望一阵，他不得不承认，这人已经没有了任何问题。 “你是小许！” 身旁，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者，背起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的服帖一些。 许副院长吃了一惊，连忙低了低身子：“张老，您，您也没事了？” “哼，我什么时候有过事！原来是你们医院啊。快打电话让我家人来接！” 许副院长额头渗出冷汗，却也不能不答应，连忙吩咐手下人去办。 “到底出了什么事？”许鹏也有些不稳。 “就是他们干的！”护士指着陈少陵和熊大。 对于突发的事件，许鹏虽然有些懵，但毕竟当领导这么多年，心思深重，并不显得过于慌乱，况且病人是恢复而不是病情加重，这终归是好事。 思考一下，决定将矛盾上交，他客气的对刘程刚和两人说道：“请几位跟我到二楼，我们需要会诊一下病人的情况。如果真的没问题，我们马上给你办理出院手术。” 陈少陵查看刘程刚，知道他已经彻底恢复，于是表示无异议。 三人跟着许副院长来到二楼，来到一个大会议室前，推门而入。 第65章：三方会诊 宁安医院的二楼，有个大型的会议室。 这个时段，会议室正在进行每周例行的视频会诊。参与方为宁安医院，易城医院，易城医道联盟等三方的脑科专家。 原本，这场专家会诊应该半小时前就结束了，因为讨论某个脑部病变的案例，这才拖了又拖。 几位资历水平都极为出色的医生，正在争执的时候，楼上突然出现奔跑跳跃的喧闹声。 马长业院长吩咐许鹏前去查看，很快，喧闹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平静状态。 马院长暗自点头，许副院长处理事情还是比较老道的，以前患者也曾出现哗变闹事的情况，但许鹏处事果断，措施得力，局面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正思忖间，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少陵等三人跟在许副院长的身后，大摇大摆的来到会议室正中。 马副院长眯起眼睛，从眼镜上沿投出疑惑的目光，打量神态各异的三人，皱起眉头，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少陵和熊大没有答话，刘程刚也没有。 熊大望着眼前的超大屏幕，觉得视频会议还挺新奇，陈少陵倒是一眼瞅见易城医院的画面里，有个端坐紧盯屏幕的熟人。 许鹏快步走到马副院长身侧，俯身下去，在他耳朵旁边小声的嘀咕。 “什么？”马副院长把手中的笔摔在桌子上，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这不可能！” 许副院长摊开手，表示对此自己也难以理解。 会议中另外两方，很快通过摄像头注意到宁安医院会场的异常情况。 易城医院会议室，坐有三个脑科专家。 其中一个凑到大屏幕前，睁大眼睛仔细端详一阵。 “陈少陵！” 易城医院的李海成，正是陈少陵一眼认出的熟人。 此刻，他用手点指屏幕，同旁边的另外一位脑科专家江川笑谈几句，抓过话筒，开口说道：“马院长，那位穿校服的我认识，之前在我们医院肆意捣乱。现在，是不是又跑到你那里胡闹了！” 捣乱？ 马副院长立刻上下打量陈少陵，脑袋里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学生能在医院捣什么乱。 陈少陵眉毛一挑，走上前，冲着摄像头，抬手打个招呼，笑道：“李医生，上次明明是你误诊，不是我捣乱吧！” 李海成气的攥拳捶桌：“胡说，什么误诊。我怀疑你和病人串通好了，专门来医院找我们麻烦！” 说着，提高声调提醒马院长：“马院长，你们小心，他可能和你们那里的病人串通好了。” 有这种可能么？ 马院长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如果是碰瓷，耍赖，搞什么医闹，那可说不得，干脆报警算了。 对于串通的说法，许鹏只用一秒就否决掉。 他摇摇头，继续压低声音：“可是出现这种情况的，不只是这刘程刚，还有易城市府的张老等四人。院长，您知道，张老可是在咱们这里住了有两年多了！” 这？ 张老痊愈了？ 马院长心念如电，思虑万千。 同许鹏考虑的类似，他首先琢磨的是如何利用病人的痊愈来更好的推介医院。 紧接着，心头剧震，他意识到，如果许鹏所见所说都是真的，那么眼前的陈少陵绝非李海成所说的医闹那么简单，说不定有奇特的脑病治疗方法或者特殊的能力。 因为张老可是马院长直接管理的病患，他非常清楚的是，两年多来，张老就没有过任何好转的迹象…… “报警吧，这回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屏幕中，李海成和江川在那里肆意调笑，似乎一定要看到陈少陵出糗。 马院长不为所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起还在会诊现场，他拿起话筒，摆手邀请刘程刚来到会议室正中的摄像头前。 “李医生，还有易医联盟的庞博士。我们这里出现了特殊情况，正好趁着今晚各位专家都在，耽误十分钟，请大家进行一个三方会诊。” 许鹏立刻吩咐其它医生，调出刘程刚的病例，线上发给其余两方。 然后，让刘程刚前排端坐，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作了简要通报。 李海成和江川，将马院长发来的简要病例翻阅一遍，再观察刘程刚，简单的同他聊了几句。 两人对望一眼，面露惊疑，一致认定其中绝对有诈。以他们的认知，精神病患者突然性的转变，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西医的体系中，但凡精神出现问题，一律归结为脑部出现某种程度的病变。 涉及脑部的病变多数都是不可逆的。 因此，很多精神方面的问题，缓解的多，彻底治愈的较少。 眼前的刘程刚，无论是站立坐卧躺，还是跑跳蹲，又或是谈话表述，甚至唱歌，都表现的顺畅无比。 尤其言语逻辑，与常人无异。 而此时的刘程刚，已经了解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疾病情况。 从三楼下来的时候，熊大就简要说明，其大概的发病过程，也明确指出，正是陈少陵，用特殊的偏方治愈了他。 对此，他是深信不疑的。 他已经不记得入院之后的诸多细节，但却能回想起入院之前，自己极度抑郁的情况。 由于家人连续遭遇两场车祸，这让原本就有些神经脆弱的他无法承受。 他认为可能招惹了什么邪祟，整天处于恐惧中，自己吓唬自己，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加上前一段时间亲人的离世，更让他感到孤单和无助。 于是，每晚他都无法安然入睡，某个雷雨天甚至吓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这才被送入宁安，由院方认定为精神分裂。 其实，简单说就是受到惊吓，魂魄离体。 如今的刘程刚，感觉心神安稳很多，头脑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荡然无存，整个人都变的通透豁达，而且无所畏惧。 …… 通过一系列的测试，三方全部认定，刘程刚已经具备出院标准。 这里都是专家级的人物，这个级别的会诊绝没有出错的可能。 只是，三方对其病程的演化，突然的好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李海成和江川认定，这又是一场串通好的闹剧。 但刘程刚的收治医生，主责护士，主治医师，以及主管副院长许鹏，等等所有接触者，都不认为刘程刚犯病入院，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其实，在马院长心中，早已推翻了闹剧的可能。 通过这么多年在精神病院主持工作，见识过无数奇奇怪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病例，早就意识到，纯粹从西医的角度来看待精神问题有着绝对的偏颇。 对于翻云覆雨，力挽狂澜，改天换命等等的神奇能力，他是存在一定的幻想的，却不想今天就现场见识了一把。 “这位，嗯，陈先生。”马院长态度变的温和而谦逊：“你能告诉我，您是如何治疗刘先生的吗？” “嗯，这个么……” 陈少陵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编一套浮于表面的医道理论，还是干脆告诉他们有关魂魄离体的事情。 视频那边，李海成和江川似乎对马院长的询问颇为不满：精神病人接触多了，这医院的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吧，一个六十岁的资深院长，询问一个高级学府的学员，这不是太过滑稽了吗？ 看不出，这陈少陵还真的挺能忽悠！ 正在这时，易城医院的会议室，有两名护士匆匆走进来，在李海成身边耳语几句。 李海成和江川商量一下，起身准备离开。 “马院长，实在不好意思，医院来了一位脑部出血的重症患者，我们得马上进行研判和手术。” 马院长站起来，连连点头，并对会诊表示谢意。 刚要关机离席，李海成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通过话筒大声说道：“那个，陈少陵，你不是很有本事么，我们这里刚收治了一位脑病患者。你要有真本事，不妨来看看。哼，只会串通患者闹事的，骗子！……” 李海成说话就像机关枪，突突突的喷了很多，因为心中认定陈少陵是骗子，言语中就充满了鄙夷和蔑视。 隔着屏幕，陈少陵没有回嘴，他只觉得可笑。 无知者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都归咎为假象和骗局。人啊，只有了解的更多，才会懂得收敛和敬畏。 被反复咒骂为骗子，这让熊大七窍生烟，跳着脚，指着屏幕骂街:“你个笨蛋，说谁骗子，陵哥，咱们去干他们。” 这又不是打架。 陈少陵看看熊大，有些哭笑不得：“你可真能整事情，又菜又愿打。” 熊大嘿嘿直乐，仍然对着摄像头比划着各种手势。 很快，三方会诊下线。 …… 陈少陵等人准备办理出院手续离开。 马院长心中还有很大的疑问，并没有贸然放三人离开，而是将茶点水果纷纷摆上，热情的邀请陈少陵等人坐下来聊聊。 见马院长态度真挚，陈少陵不想再天南海北的编故事，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他是从治魂的角度来进行治疗的。 并且，他把精神病院中的患者做了大概的区分。 除去真正脑部器质性病变以外，剩余都可以从魂魄的角度来概括，受损，暂分，离分，简洁明晰。 一堂奇怪的课程。 许鹏和在场的几位资深医生听的迷迷糊糊，虽然感觉陈少陵说的过于天方夜谭，但这个奇异的思路，却给他们的医道理论打开了一个特殊的大门。 那么，该如何解决呢？ “涉及到魂魄问题，有些是简单的，有些是复杂的，但我想，对于医院来说，可以通过设置阵法加以解决。” “你，你是修真者？” 马院长终于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神情激动，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陈少陵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马院长一躬到底，久久不肯起身：“请大师给我们指点。” 第66章：熊大是我的经纪人 马长业作为董事长兼院长，执掌宁安医院，已经有近二十个年头了。 以他这些年的眼界见识，普通医护人员是无法比拟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修真者，但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次诡异事件，对术法佛道，以及奇人异能，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马院长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在场的所有医护者，许副院长同样知道修真者这几个字的价值。所有宁安医院的工作人员统统起身，态度谦恭，请求陈少陵加以指导。 场面稍有些大，还很正式，并且严肃，陈少陵反而有些不会了。 他和熊大夜探精神病院，除了想着带刘教员回家，就是图新鲜好玩，根本没打算着搞这么大。 至于指点，若只是动动嘴皮，灌输些理论，那很简单。但如果真要说能够帮到所有的病患，绝对是个复杂的工程。 况且，所有医护人员如此态度，完全是建立在提高医院的治疗水平，提升知名度，进而增加医院利润的角度。 从这个角度看，他没有任何的必要去费心费力。 陈少陵坐在椅子上，摩挲着手指，陷入沉思，其实以他的性子来说，帮与不帮都无所谓。这种事，他首先看心情，其次就是缘分或因果，再有，就是试验术法的角度。 身边的熊大望着静静矗立的几位院领导，眼珠飞转，咬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马长业并不只是傻等着，大脑同时在飞速的转动。 他原本打算从人类繁衍的大格局入手，觉得太虚，又想着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角度来劝，思量着也没啥说服力。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老话常说，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 能遇到陈少陵，那是天赐的机会。要想进一步让陈少陵肯费心帮忙，那需要医院把握住机会，而不是期盼着人家免费给你做牛做马。 毕竟，宁安医院，也不是啥慈善机构。 马长业一念通透，连忙凑前两步，还没说话，抬头望见熊大瞪着牛眼，正目不转睛的望着着他。 两人目光碰撞，噼啪闪出火花，顿时彼此心意相通，一切都在不言中。 简单的说，佛祖传经还得留个紫金钵盂呢。 马长业对着熊大，拍拍胸脯，郑重的点点头，心中对于回报的方式，也规划的很清楚了。 “陈仙师……”马院长刚要把紫金钵盂拿出来，却被沉思中清醒过来的陈少陵摆手拦住。 “有了。” 治疗脑部器质性病变，比活体生肌还要费力，以他现在的境界，暂时没有办法。 但若是涉及到魂魄的，魂魄出体，魂魄离分，甚至是魂魄受损，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陈少陵站起身，说道：“我可以给医院布置一个阵法，嗯，暂时就叫醒魂阵好了。刚才，我试着推论了一番，应该有效。” 七星醒魂阵！ 陈少陵让院长吩咐手下，拿些大张的白纸和笔，还特地找来工具尺。 将白纸铺在靠窗的桌面上，他一边用尺子和笔勾画着，一边朝窗外指指点点。 “七星醒魂阵，顾名思义，就是要借用天上七星的力量，将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合，以仁为阵眼，以德作为起阵之气，融合成阵法的力量，起到醒魂，招魂，合魂，养魂的效果。” 院领导凑在他身侧，听的恍恍惚惚，距离远一些的医护，更是如听天书，真正印证了隔行如隔山这句话。 “我来的时候，观察过四周。医院正北，有喷水池，东侧50米，有家银行。从窗户中往北看，东北方向有棵两人抱的大树，西北方向有家饭店。” 马院长和几位医院领导连忙围拢到窗户前，挨个查看陈少陵所指的位置。 “以上，分别按照水，金，木，火对应，至于饭店往西，以水池和饭店连线，偏南15度的延长线，寻找一家房产中介或者建材，典当、农产品之类的店铺，作为土属性，但不能超过两百米。” 熊大挤进来露出个脑袋，斜着眼睛看陈少陵在白纸上画出非常精确和完美的图形，尤其位置标注，角度标注，简直就像工程制图一般，不由的啧啧称赞： “陵哥，我现在知道了，最近你数学都学了些什么。” “嗯，我发现很多课程还是非常有用的，比如空间几何，让我对阵法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和把握。” 陈少陵咧开嘴笑笑，接着在图中比划：“金木水火土，高度绝对不能高过医院楼顶，分别在其地旁边挖一尺地面，埋上同一款式的八卦镜，八卦镜上贴上醒魂符。”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确定土属性之后，火土连线，一定要建一家慈善性质的养老院或者孤儿院，但不能超过1500米。这是此阵的发。在这个发和医院的楼顶，对向悬挂太极镜，贴镇魂符。” “没问题！” 许副院长接过话头，不假思索的说道：“您说的这些，以我们医院的实力，都能够办到。” 陈少陵把五张醒魂符和两张镇魂符交给马院长。 马院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揣到兜里，然后突然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拿了人家的手软，还没提条件就莫名的受人恩泽，这让马院长内心着实有些忐忑。 陈少陵只一眼就看出马院长的窘迫，他倒是无所谓，天性如此。 有些东西，遇到就是缘分，帮不帮要看情分，再说，几张符的事，能积德救人，也不算浪费。 许副院长把桌上的图形轻轻卷起，好像收获黄金般揽在怀中。 他还有一些疑惑，凑到马院长身前，嘀咕道：“如果真的有效，病人都好了，没人住院了，咱们医院岂不是……” “嗨，糊涂！格局太小，医院缺的不是病人，缺的是速效药，缺的是神医！” 马院长几句话就把许副院长给点的透透的。 回头望着陈少陵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气度，马院长激动万分，他似乎看到无数病患摆脱痛苦，看到医院名声鹊起，看到日进斗金。 躬身上前一步，拉住陈少陵的手，马院长有些忸怩：“陈仙师，实在太感谢了，作为宁安集团的董事长，我一定要好好酬谢您。” 陈少陵摆摆手，表示无关紧要。 “您看这样，首先，我以院长的名义给您颁发名誉院长的聘任书。然后，还有宁安医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当然，股份赠与，需要待阵法启动后，董事会决议生效后正式实行。” 马院长言辞恳切，并不像开空头支票般忽悠人，他也没那胆量忽悠修真者。 “股份，也行吧。”熊大装作成熟的生意人模样，魁梧的身躯略微后仰，摸着下巴琢磨：“名誉院长，有啥用？” 许副院长走上前，有些着急：“怎么会没用。我们宁安医院在整个燕南府都是首屈一指的。作为名誉院长，有着与院长同等的地位，就算在燕南医盟那也算顶尖的专家存在。” 许鹏急三火四的解释半天，陈少陵听完感觉，嗯，好吧，还是没啥用。 “随便吧！”俗事无聊，陈少陵有些意兴阑珊，指指熊大：“这些破事，交给我经纪人处理吧！” 破事？ 宁安医院几位领导大眼瞪小眼，他们求而不得的地位，金钱，在陈少陵这里，跟破事居然没两样。 宁安医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是何等的存在！ 马院长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把姿态放的更低了，低头哈腰，唯唯诺诺，丝毫不顾忌作为院长的颜面。 在他的认知中，身为修真者，不就应该是这个范吗？即便再多的金钱，对于这些神仙般的人物，不也是唾手可得么？ 熊大大模大样的坐到椅子上，同马长业签订了股份赠与的协议，留下电话号码后，起身同许副院长交代：“聘任书回头给我就行了。至于股份，你们尽快吧。” 马院长依然是千恩万谢，并且邀请陈少陵随时来医院检查指导工作。 这时，刘程刚也办妥了出院手续，费用竟然全部免除，最令他感叹的是，当初被人绑缚着扔进去，如今差点八抬大轿的送出来。 寒暄几句，告辞众人，陈少陵和熊大还有刘程刚走出宁安医院。 这次，轮到刘程刚感谢了。 可他没有聘任书，也没股份。 “少陵，我……” 陈少陵有些头疼，他做这些事，只是发乎于心，根本没打算有什么感谢。 不然，就这些金钱名誉的，他有的是办法获取，何必处处费这些心思。 “刘教员，今天咱们决赛夺冠了，你是没看到，我陵哥天神下凡啊……”熊大搂过刘程刚的肩膀，及时化解了尴尬。 几个人边走边谈，刘程刚想请两人吃饭，也被婉拒。 反而陈少陵又赔上一张平安符，叮嘱他，以后不用自己吓唬自己，这张平安符，至少确保没有什么邪祟近身。 刘程刚还不知道陈少陵修真者的身份，但他对于符箓还是很信任的，激动的差点跪下。 很快，两人同刘程刚分开。 熊大转转眼珠，舔了舔嘴唇，想起什么，哼唧着说道：“这边吧，是彻底给整服了。可是，还特么有不服气的呢，陵哥，你看……” 第67章：与天斗其乐无穷 还有不服的。 陈少陵明白熊大言语所指。 只是，人活于世，墙比路多，遇到不服不忿的在所难免，你也不可能全部征服。 即便是天道，也有人整天咒骂呢。 熊大可不管那些所谓的道理，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摆拳，冲膝，整了几招花架子，气势很足。 陈少陵摇着头，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抬起胳膊，瞄一眼手腕上的奢侈名表，看时间，倒不算太晚。 耳垂那里又出现莫名的撕扯的疼痛感，陈少陵用手揉搓一阵，伸个懒腰，脑袋左右扭动，眯起眼睛琢磨。 正如熊大所纠结的，别的都无关紧要，骗子两个字很难让人忍受。 “要不，咱们去看看？”陈少陵转转眼珠，略微有些含糊。 “陵哥，我怎么听你这口气，信心不足呢。” “嗨，总是挑战别人的专业，万一打脸不成岂不是反被人打。”陈少陵面带笑意，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医道一途，要说起死回生嘛，目前境界还做不到。至于其它的，我绝不可能比他们差。” “那妥了！” 熊大一蹦三尺高，立马展现出准备征服全世界的磅礴气势，鼻孔都粗了一圈，急匆匆的招手，拦住出租车，拽着陈少陵钻进车里。 “师傅，易城医院，我们赶着揍人，嗯，不，救人。” 司机加大油门，出租车弹射起步，载着两个百无聊赖的人，风一般驶向易城医院。 早已经过了下班以及吃喝闲逛的高峰期，出租车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将两人送到目的地。 易城医院，却几乎每时每刻都处在高峰。 灯火通明中，急匆匆的人们，愁容满面的相互擦肩。 陈少陵和熊大，顺着指示牌，来到夜间脑科急诊，悄悄打听了李海成和江川的行踪，以及今晚手术的情况，得到手术还在进行的消息。 然后怎么办？ 熊大有些发蒙，之前一门心思净想着出气。现在到了医院，他反而想不明白，究竟怎么做，才能让李海成心服口服。 直接闯进手术室，拼手术刀法么？ 万一耽误了救治，岂不是把赌气变成了害命。 陈少陵倒是懒得动脑想这些没用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去看看情况，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就撤呗。 于是，两人溜溜达达，很快来到脑科手术室外。 手术室大门紧闭，红灯刺眼。 廊道中，气氛颇为压抑，有不少人正在焦急的等待。 一侧靠墙的椅子上，男女老少，坐了四五个，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无声抽泣，有的望天发呆。 最外侧，有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刀疤脸，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双手合十，凌乱胡茬旁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正在用心祈祷。 距离不远的廊道两边，垂手站着七八条大汉，全部身穿黑色西装，也不说话，低着头阴沉着脸。 “这么多家属么？”熊大缩了缩脖子，有些惊讶：“看起来不太好惹啊。” 的确，之前对战过的常松等人，一股学生气。博庆等得胜武馆众人虽然恶语暴行，也带着一些江湖气。 而眼前这些大汉，包括座椅上的中年刀疤脸，浑身笼罩着一层嗜血的杀气，这些人绝对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恩怨分明，阴狠毒辣，手段残忍。 两人在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陈少陵靠着墙，抬眼扫视，想了想，招呼熊大，两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装好。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有个身穿西装的孔武青年，发现陈少陵和熊大不断的朝这边张望，还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于是，大步跨到跟前，凶狠的盘问。 “嗯，我们是李海成医生请来的脑科专家。”陈少陵说谎从来不打草稿，凭的就是你爱信不信的超然态度。 反正所有行为的理由，我是肯定能找到，至于你们的头脑智商，将会怎么理解和判断，那就跟我没啥关系。 对方果断判断出，自己不是傻子：“你们俩？专家？” 那青年眉毛短黑，不怒也倒竖，更显的粗蛮凶狠。尤其他的个头，足有一米九，稳压两人一头，肩膀也够宽厚，站在面前，就像竖起座铁塔般，高耸巍峨。 铁塔冷哼一声，压着嗓子，眼睛缝里透出一种极为不屑的眼神，斜视面嫩的陈少陵：“有特么不到二十的专家么，哪里来的毛孩子，这里正手术，不想死的，快滚！” 陈少陵根本无视铁塔带来的压力，笑着望向熊大：“他居然夸你不满二十，可我怎么看，都至少三十拐弯了。” 熊大仰着头，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不敢说笑，喉咙里咕咚一声：“陵哥，我有点放弃征服全世界的想法了。” 陈少陵撇嘴道：“别怂，再说，我们又不是专门跟他干架来了。治病救人，纵然世人枉我轻我辱我，又待如何……” 胡乱拽了几句，陈少陵摆出一副医道圣手的风范，只差下巴上没有胡子可以捋了。 熊大脖子立马直了：“说的是啊，不过，就是干架咱也不怂！” 铁塔压根没听明白两人的嘀咕，对于陈少陵的高姿态也视而不见。 见两人依然赖着不肯走，目光便有些不善，嘴巴一歪，伸手就要抓两人脖领子。 “咳！” 一声咳嗽响起，铁塔身形立刻僵住，连忙收手，神情肃然。 转回身，走到椅子前，他单腿跪地，同椅子上中年刀疤脸小声说道：“大哥，这小子捣乱……” 中年人脸上的刀疤颤动两下，抬起疲惫的眼皮，朝陈少陵这边望了一眼，清清嗓子：“小高，刚刚，你如果动手了，可能这条胳膊就已经废了。” “什么！”铁塔一副震惊的神情，余光瞄向双手插兜抖着腿的陈少陵。 中年人不再说话，挥挥手。 铁塔踉跄着起身，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身旁众多黑衣人，纷纷倒吸口冷气，目光闪烁，提高了警惕。 “这刀疤脸，三步武中品境界，眼光倒是不错。那声咳嗽很及时，救了他手下的一条胳膊。没劲。” 陈少陵又等了片刻，望着眼前这帮人的神情模样，突然对掺和这件事没有了兴趣，招呼熊大，转身就要离开。 熊大也觉得，这些人都不是善茬。 同李海成拼斗事小，治病救人，或成功或失败，万一跟这帮人起了纠缠冲突，着实麻烦。 绕出廊道，刚往下走了几个台阶，楼梯遇到一人，同陈少陵擦肩而过。 一身青色的中式袍子，头发凌乱，眼睛大小不一，应该是爬楼梯上来的，额头出了不少汗，一边走，一边拿出一块极不相称的方巾擦汗。 咦？ 陈少陵转转眼珠，很快认出。 这家伙，就是曾经在林翰学府的男厕所，见过的那位，易城魂者。 铁争鸿缓步蹬楼，当健身一样，还挺悠闲。 同陈少陵和熊大错身而过，他并没有认出两人。 迈步到廊道口，朝手术室那边望了一眼，抬眼看看手表，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从兜里摸出一颗烟，啪的点着，摇晃着脑袋，来到楼道另外一头，打开窗户，悠闲的抽起烟。 魂者，来收魂的？ 必死无疑么？ 陈少陵盘算一阵，眼睛如点了火把，透亮而火热。 原本打算撤退回家，这下，突然来了兴趣。 必死之局，这说明李海成绝对没有任何救治成功的可能。 那么接下来，他可以拼上一把。 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输了，至少李海成失败在前，那些家属也不至于闹事纠缠。当然，他也不怕谁纠缠。 激动的反复搓手，陈少陵有些心往神驰。 重点是，既然是生死簿上已勾了姓名，那么人未死前，自己能否力挽狂澜呢？ 说与人斗，与天斗，其乐无穷，这话一点不假。 熊大见他眼神冒光，蹦跳着转身折返，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后面小跑着追问：“怎么了，陵哥，去干架么？” 陈少陵差点踹他一脚：“你不是干架，就是去干架的路上。诶，你看到刚才那个青袍人了么？” 熊大踮起脚，瞄一眼，琢磨片刻，点头道：“有些眼熟。” “易城魂者，之前咱们在学府男厕所见过他！” “嗷，是他啊。”熊大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老流氓，看我们撒尿来着。” 两人嬉笑着，重又走回手术室门前，这次，距离的更近了些。 椅子上的中年人，转头盯住陈少陵，眉头拧起，脑海中开始思索，这两个年轻人到底要干嘛，是什么仇敌来看笑话么？ 铁塔使个眼色，身旁站立的黑衣人，全部聚拢在一处，跨步捏拳，气沉丹田，小心戒备。 双方都屏气敛声，似乎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这个节骨眼，中年人手扶膝盖，摇晃着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手术室外的红灯突然灭了。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朝两边打开…… 第68章：我就是专家 手术室与廊道，隔着淡蓝色的气密门。 这般颜色，有人觉得清冷，有人觉得明快，心境两重天。 挽救与挣扎，焦急和期盼，每次红灯熄灭，生死已分。 两位中年医生，神情黯淡，拖着疲惫的脚步，摇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众人的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 中年刀疤汉子，光速转身，神情高度紧张，冲到李海成面前，几乎话不成句：“李，李医生，我老爸他……” 李海成咽口吐沫，摘下口罩，将身上的白大褂解开几个扣子，伸手胡乱擦去额头的汗珠，一脸遗憾的说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们，进去告个别吧……” “什，什么？”中年人如被当头一棒，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全无。 他感觉浑身力气似被抽离，双腿发软，壮硕的汉子，居然站立不稳，两旁的人赶忙冲上前搀扶住。 椅子上瘫坐的其他几位，颤抖着起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哇大哭起来。 旁边铁塔，忍着泪花，伸手薅住李海成胸口的衣服：“别特么说丧气话，快点，给我们找最好的医生，都进去，救人！” 旁边江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劝阻：“别这样，请相信我们，李医生和我，是整个易城甚至燕南府的脑科顶尖专家，这次，我们真的尽力了！” 中年刀疤脸，实在难以接受老爸离世，带着满脸的痛苦，牙齿颤抖碰撞出咯哒声。 他摆摆手，示意铁塔克制情绪。 然后，伸出大手，拉住胸口疼的剧烈咳嗽的李海成，嗓音有些发颤，低声下气的央求道：“李医生，我求求你，再努努力吧，老爷子不能就这么……” 说到后面，哽咽着难以出声。 李海成抚抚胸口，连声叹息，表示爱莫能助。 哭声，哀叹声，央求声，廊道中重复着每天都可能发生的剧本，一片乱糟糟。 远处的铁争鸿，叼着烟，望望手表上的时间，目光飘悠悠的，投向嘈杂的人群，里面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哎哎哎！” 熊大的粗嗓门，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的哭喊央求。 众人一愣，纷纷转过头，惊讶的看向两人。 “李医生！” 陈少陵背着手，四十五度望天，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别忘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猛然间看到陈少陵，李海成眼镜都差点甩出去。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川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小子，刚去宁安医院闹了一场，怎么马院长没能处理他，这会，又跑到这里来了。 江川气呼呼的走到陈少陵面前，指着陈少陵的鼻子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捣什么乱，赶快滚。” 陈少陵根本不同他搭话，错开身子，朝中年刀疤脸说道：“这位大孝子，有人不让专家进场救人啊！” “你说什么！”聚拢的黑衣男，关注点在前半句，纷纷张嘴怒骂。 真的是来看笑话的？ 铁塔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身形跃起，猛的冲了过来，刚抬起手臂，却被身后跟着跳过来的中年人一把拉住。 “小兄弟，你真的是专家？” 刀疤脸段强，把理解的重点放到了提及专家进场救人的后半句。 陈少陵淡然微笑的样子，并没有多拽，也不绝算愚钝，炯炯有神的眼睛倒让人生出几分信任。 他还没张口回答，就被人扯住。 是李海成，快步绕过了围拢的黑衣众人，拉住陈少陵衣角，满脸讶异的盯着他，连续挤眉弄眼使眼色：“陈少陵，这里可不是你撒泼耍赖的场所，你自己看看，再闹下去，纯粹是找死。” 陈少陵眉间剧烈抖动，心头不由的一颤。 人心不仅难测，更是难以名状。 原本认为孤傲无理，气量窄小的李海成，也并非想象中那么不堪，起码心底还不错。 即便跟自己很不对付，但李海成明白段家背景复杂，极不好招惹。陈少陵一旦插一脚进来，万一有个闪失，恐怕不好交代。 善念源自心底，存之天道。 有时候，人的善念，决定很多命运。毕竟芸芸众生，万物皆平等，善恶大不同。 陈少陵心中暗赞一声，只不过，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出发点早已不是盲目的同李海成争什么长短，而是与必死之局作争。 起死回生，现阶段没戏，但赶在未死之前，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陈少陵从不畏惧，也不怕麻烦，水来土掩。 这点倔脾气，完美遗传了他的老爸跟爷爷。 “我叫段强，专家你是?” 段强将李海成挤到旁边，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显得更加凶狠。 他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恨不得立马跪倒。这个时候，只要你能救人，怎么着都行。 “快去找一套中医的针来！一分钟！”陈少陵背着手，并没有回答，反而沉声吩咐。 铁塔望望段强，然后箭一般冲出去，三十秒不到，就从中医诊室抢了三套粗细不同，材质各异的医针过来。 “别胡闹！他还是个学员。” 李海成仍然摇着头，拦住段强，背着身，不断朝陈少陵挥手。 江川小眼睛转转，把心一横，使劲拽住李海成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李主任，你别拦着，出了事情正好可以推到他头上……” 李海成脸色变了又变，终是不忍：“段老板，你们千万别听他的，这小子刚从宁安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根本不是什么专家！” 熊大知道李海成是好意，回头见陈少陵决心已定，两手叉腰辩解道：“李主任，你还不知道吧，马院长刚聘任的，宁安医院名誉院长！不信，可以打电话确认。” “什么？” 李海成彻底呆了，段强察言观色，觉得吹牛的概率较小，吩咐众人将李海成架开。 他把身子直接矮下去半头，苦苦央求：“专家，额不，院长，求求你，救命吧！” 见陈少陵眼神仍然闪烁犹疑，段强猛然明白，大手一挥：“专家，你尽管去救。生死有命，后面倘若无法挽回，我段强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怪罪。但只要能救得了我家老爷子，哪怕延上半年三月的，哪怕成为植物人，我也必有重谢。” 顿了顿，接着表示道：“我段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凭的就是信和义，大丈夫吐口吐沫，就是个钉。” 铁塔等人听到信义二字，伸手捶胸，神情凛然。见旁人不以为然，俱是怒目圆睁，似乎受了极致的侮辱。 “嗯，既如此，我姑且一试吧！” 说实话，陈少陵并没有过于担心失败后的纠缠，他只是想着，既然没有多大把握，就提前跟人交代清楚，仅此而已。 李海成生活在医道圈子，对段强等江湖人物，并不相信，他也根本不认为陈少陵会有什么翻云覆雨的高招。 “你，你还没有行医资格吧，快，找保安把他赶走！” 李海成坚决不信陈少陵有这个能力，见陈少陵死活不听劝阻，他甚至一度以为这家伙从精神病院出来后，脑子是不是也有些错乱了。 本来么，李海成，堂堂易城医院首席脑科专家，亲自做的手术，自然清楚的知道病人的状况。 脑部出血受损严重，除非神仙来才可能发生奇迹，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奇迹。 陈少陵耸耸肩：“段先生，有人说我没行医资格……” 段强一挥手，身边顿时跳过来两人，迅速把李海成和江川的白大褂扒下来，给陈少陵和熊大囫囵套上。 几人簇拥着陈少陵和熊大，来到手术室门口。 “我不管什么资格不资格，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专家进到手术室去救人！” 段强大手一挥，梗着脖子，牙齿咬得嘎巴响，把李海成和江川拦在身后。 江川笑的有些猥琐，李海成却眉头紧皱，神色颓然。 临进手术室之前，陈少陵歪着头用余光朝远处看了看。 拐角处，铁争鸿的身影再次出现，望一眼手腕，再瞄着这边。 “得快一点了！”陈少陵迅速闪进手术室，熊大也跟的紧紧的。 第69章：紧急的商务谈判 手里捧着一套中医岐黄针，熊大像个小跟班，紧跟在陈少陵身后，走进手术室，回身按动按钮，把气密门关上。 陈少陵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熊大。 熊大拧开瓶盖，沾些液体，涂抹在眼皮上。然后，念动咒语，引动天地神羽气息，附着在眼眶周围，暂时开了阴阳眼。 “等下，我来救治。你的重点是盯住易城魂者，万一他觉察有什么不对，闯进来，你记得提醒我！” 叮嘱一番后，陈少陵伸手将墙边医务柜中的手术帽子取出一顶，扣在脑袋上，再戴上一个白色口罩。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帅气欧巴，嗯不，专家的味道。 两人刚走几步，出来个中年女护士迎上前伸手拦住，看她的穿戴模样，应该是护士长：“你们是谁？为什么穿着医生的服饰，快出去！” 陈少陵完全不听劝阻，脚下生风，绕开后，执意往里闯。 护士长迅速掏出手机，准备喊人。 熊大指着装备齐全的陈少陵，开始吹嘘：“我们是李医生请来的专家，这位，是宁安医院的名誉院长！” 护士长显然不会相信，这么嫩的脸皮，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无异于羞辱她的智商。 陈少陵将两手一起抄在白大褂的兜里：“李海生告诉我，病人的手术情况非常不好，你别耽误时间，快带我去！” 护士长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打死，她也不承认，这么年轻的陈少陵会是什么专家。 但她知道，李主任和江医生这个时间应该就在门口，为何还会放两人进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专家，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可以挽救濒临绝命的病人？ 紧跟上陈少陵的脚步，护士长不忘出声，吩咐一个年轻护士，出门查看。 只用了几秒钟，护士胆战心惊的跑回来：“老大，门外围了一堆人，不让出门！还威胁说要让我配合专家的诊治。” 护士长可听说过，门外这些黑衣人都是啥背景。 为了避免惹上大麻烦，即便心有疑虑，也只能帮助陈少陵清洗双手，戴上手术专用的手套，将两人领进手术房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熊大有些作呕，但也勉强忍住。 陈少陵一眼看到平躺在手术台上的老头，干瘦的身体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线。 胸口看不出明显的起伏，显然已是气若游丝，生机消散。 灯光聚焦在老头光秃秃的脑袋上，侧歪着，面色狰狞。 由于刚做完手术，伤口虽然已经缝合，但血迹残留，皮骨外翻，实在惨不忍睹。 熊大牙齿打着颤，转过头，却又吓了一跳。 手术床的旁边，有个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清晰的影子，弓着身子，垂手悬浮，面带悲戚的凝视着手术台上的老头。 影子正是段老头的魂魄，他几次想躺回到身体之中，却发现魂体不受控制，无法做出大幅动作。 挣扎着，发出无助的叹息和悲鸣，魂体对于死亡，仍是难以接受。 熊大看懂了这一切，虽然这可能是魂体无意识的拒亡行为，但此情此景，仍让他心感凄然。 但他无法看到的是，老头将死未死，他身体中，还残留了一丝魂魄，此刻也震动摇摆，想要冲出体外，同外面的魂魄合在一处。 “还好，里外魂魄完整。外面的应该是刚刚脱体而出。” 陈少陵看的清清楚楚，转头发现护士长还在紧盯着自己，眼睛都不带眨的。 想了想，他吩咐道：“接下来，一切按我说的做。现在，你们继续做好急救，所有能用的机器都不要停！” 护士长茫然的点头，示意两个年轻护士照做，但实际上她觉得并没啥意义。 这时的段老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之所以还没有彻底挂掉，完全是因为各种机器在维持，即便这种全力维持，恐怕也挺不过十分钟，这就是手术室外，李海成说让家属进来告别的原因。 魂体原本正心有不甘的叹息着，抬头见陈少陵和熊大都朝他这个方向张望。 魂体猛的激灵一下，竟然开口传声道：“你，你们能看到我？” 陈少陵与熊大对望一眼，颇有些惊讶。 这老头可以啊，魂魄刚离体，尚未完整，居然能生出灵智，无念境迅速升到一念初品之境！ 一般情况下，将亡或初亡的魂体，都是浑浑噩噩的无念境。 至于生灵智，有的需要两三天，所以家属会停棺待魂醒。 有的则需要七天，所以多有回魂之夜。 当然，也有的无人惦念，没有任何机缘，就会永远成为无念境的孤魂野鬼。 这段老头，以将亡的状态，魂魄离体已生灵智，原因无外乎几个。 要么这老头生前就是大善或者大恶之徒，要么就是高阶的修武或修真者，要么就是有无穷的念力帮助他开了灵智，孝子贤孙或者众多下属都有可能。 段老头魂体，慢动作的张牙舞爪的比划。 当他确认可以跟陈少陵交流，神情变得非常激动，就好像孤单的世界突然遇到亲人般，就想冲过来来个拥抱，但因未能成为完全体，无法长距离移动。 老头双腿拼命用力，悬浮着微曲，涕泪横流，头虽然磕不出声响，但能看出来，上下摆动，特别用力。 “大神，您可是真神。求您救命啊，求您救命啊！” 熊大摸着下巴，盘算着。 片刻后嘴巴里哼一声，嘟囔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可不是真的医生。” 老头急的双手乱舞：“不便宜，不便宜，大神救命，我必有重谢！” “你有聘任书么？” “啊？聘什么书？” “你有股份么？” “嗯，我没有。” “那，那你屁都没有，你提重谢两个字，吹气呢！” “别别别，我有儿子啊，我儿子啥都有，他可是易城江湖之王！” 江湖之王是啥东西？熊大觉得这称呼，好像也不值啥钱。 翻个白眼，他撇撇嘴继续谈价钱：“我们要你儿子有啥用啊，你不养，让我们养啊。” 段老头虚幻无神的眼珠，似乎亮了亮：“可以，可以，我让我儿子拜你们为干爹！” …… 在旁人眼中，熊大对着空气聊的飞起，围绕着什么儿子的话题说着奇奇怪怪的话，跟宁安医院的精神分裂患者毫无两样。 护士长心惊胆战，靠着墙，双手紧握手术盘，其它年轻护士更是躲的远远的。 熊大和段老头插科打诨般进行紧急商务谈判的功夫，陈少陵可没闲着。 诊治的基础，是判断形势，对症下药。 他仔细观察魂体与身体，残魂和主魂的各种情况。 尤其动用阴阳眼，闪出微微的光芒，透过老头的头颅，一点点查看出血程度和肌体状况。 慢慢的，陈少陵手心微微出汗，说实话，并没有十足把握。 患者脑出血严重，大脑器官因为窒息而轻微受损，魂魄离体，更重要的是，时间紧迫，老头随时会挂，外面的魂者也在虎视眈眈。 他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在脑海中想好方法和流程。 三管齐下！ 归魂，还气，补身，正好对应狭义上的精气神。 没时间再犹豫，陈少陵一个箭步冲上前。突然暴起的动作把护士长吓了一大跳，双腿缠住，直接摔在地上。 “三魂降，七魄收，魂归！” 将镇魂符啪的一声，贴在本体的胸口。陈少陵双手并指，由自己的胸口起，勾动磅礴的神羽之气，透出丝丝缕缕，由眉间横溢，缠在双指之上。 “归！” 双指点向已呈跪地状的魂体。 咒语加持下，魂体猛烈摇晃，灵智暂失，飘忽忽站起，浑身包裹着淡淡的白色神羽之气。然后又缓缓平躺下来，朝本地覆盖而去。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段老头平躺的身体似乎成为一具有意识的躯壳，气血逆流，肌骨震颤，包括汗毛孔都在挣扎着，抗拒着魂体的回归。 原本想着破体而出的那缕残魂，也产生了变化，不但对覆来的主魂没有表示出一点欢迎和欣喜，反而是极端的厌恶，左躲右闪，不愿融合。 于是，悬浮的魂体就在身体上方，三寸的空间，反复下降，反复悬起。 如此拉扯，魂体由明晰逐渐变成暗淡，似乎有被扯碎的风险…… “嘿，这股莫名的奇异能量，向死拒生，分身离魂，真特么霸道凶残。恐怕，这就是爷爷曾经提起过的生死簿的神力！” 常言说，阎王叫你三更死，无人可留到五更，其实指的就是生死之力。 拥有这般神秘力量的生死簿，凝聚天地造化，拓印万物因果，掌控世间阴阳，端的是法力无边。 理清头绪后，陈少陵有些咂舌。 但他并没有沮丧，反而有些兴奋，甚至差点蹦起来。 这种情形，平日极难遇到，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直接对抗恐怕不行，来个围魏救赵。” 连续几个深呼吸稳住心神，陈少陵心念急转，再次朝魂体上贴上一张符箓，驱动符箓的力量暂时跟生死之力作一些对抗消耗。 然后，从熊大手中接过岐黄针。 他气运丹田，神羽贯注，瞬间已达到密意守气，神在秋毫，属意病者，令志在针的境界。 将毫针分别刺入段老头身体的脚踝，手腕，胸腹，肩颈等穴位中，轻捻慢提缓旋，逐步打开早已淤积封闭的穴道，联成宽阔而富有弹性的通路，继而催动因窒息而受损的气血，恢复流转。 施针的同时，默念无墨诀，引动丝丝轩辕之气，形成淡淡紫色的雾气，透入段老头的心肝脾胃肾等重点部位，循环滋养，然后再隐入全身的肌体骨骼。 两步并行，相互配合，效果就跟打通人的任督二脉差不多少，都是为了焕发生机，属于还气的环节。 逐渐的，段老头因老迈而退化的肌体，好似被重新装修激活一般，甚至肉眼可见，身体的皮肤都由刚才的暗淡枯黄的萎缩状，变得红润很多。 步骤细碎，所需顾及的也实在太多。陈少陵时而刺冷针入体，时而引暖息环身，步步小心谨慎，耗神费力，很快他全身都有些汗涔涔的。 第70章：三花聚顶 房间内，气息流动越来越复杂，居然产生出明显的风起风转，甚至温度也出现冷暖交互，变化频繁而剧烈。 感受着莫名的变化，再看陈少陵有条不紊的奇异动作，护士长连续吞咽口水，觉得太过诡异，大气都不敢出。 “血压稳定。” “心跳稳定。” “呼吸稳定！” 监控台旁的护士不断发出阵阵惊呼。 段老头的生机在渐渐苏醒，同时，身体中，那股抗拒魂体的力量也正在逐步减弱。 护士长从没有遇到过这般场景，傻愣愣的瞧着，手中里的手术盘早就扔到一旁。 回光返照？ 不可能，以段老头的状态，就算有回光返照，那些电子设备也不可能有如同常人的显示。 那就是起死回生？ 护士长越琢磨，就越瞠目结舌，看到陈少陵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忙走上前，替陈少陵擦汗。 “效果不错！” 陈少陵自言自语着，脸上浮现出欣慰和喜悦。 “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再来！” 从口袋掏出一张金色符箓，陈少陵将其缠在手指之上。 老妈的这张符箓，名为清羽。 按陈少陵的理解，就是请动身上的神羽气息，用以支撑各种术法。 因为以他现在的境界，神羽之气无法大规模的透体而出，即便有无墨诀的帮助，也难以做到运用自如。 至于符箓会不会对老头的肌体产生特殊作用，他并不了解，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处。 默念法诀，手指上的符箓蓬的一声焚化。 刹那间，金色烟雾弥散而出，缠在手边，轻舞缭绕，乱而不散。 紧接着，陈少陵身体中的神羽之气如被召唤，疯狂冲撞，顺着手指，急速透出，如大江决堤般，倾泻着，翻滚着，白浪滔滔。 陈少陵浑身震颤，瞬间感觉神羽之气被抽离了七七八八，心中暗道，原来这个清字并没有写错，是清理的很彻底啊。 白色浪花被那金色烟雾牵引着，形状渐露，金色为首，白色为身和尾，两股气息衔作游龙，在陈少陵手指间缠绕飞腾。 护士长看的清清楚楚，惊呼一声，连忙紧紧捂住嘴巴，眉目中满是震惊。 陈少陵俯下身，屏住呼吸，从段老头的头顶百汇下针，将气息游龙顺穴道导入。耐住性子，小心翼翼，控制气息和手法，做到不差分毫，这真是比西医的手术还要精细。 护士长眼看着那金色和白色一点点进入老头的头顶，然后隐没，消失不见，嘴里不禁呢喃道：“护士姐妹们，快出来，看神仙啊……” 神仙般的陈少陵，目光烁烁，自然还能追寻到游龙的轨迹。 他再次默念无墨诀，继续从段老头的脑袋两侧的穴道又刺入两针，透入紫气轩辕。 轩辕入体，幻化为珠。 紫珠戏龙，灯塔般，指引金色和白色在段老头的脑袋里蜿蜒游动，等到找到各自对应的病灶后，气息开始顿挫，然后各自如花盛开般，朝四外延展。 三花聚顶。 紫珠绽放，花瓣闪烁，透入肌体骨骼，滋养修复。 白色神羽，花瓣飞旋，破碎融进脑部出血点，附在血液之上，缓缓飘动，包裹着零散的血珠，渐渐隐没在老头的毛细血管之中。 金色气息，花瓣合拢，竟然在悄悄的恢复着老头受损的脑部器官，脑干和脑膜，脊液与神经！ 陈少陵也有点看呆了，紫色和白色完全按照他设定的方式在运作，但金色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这老头不会被我给直接整成神仙了吧。 当然只是笑话，陈少陵对老妈的符箓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是万能符，可以任意合成的那种。 其实，这种情况与符箓无关，而是金色气息似有灵智，太过强大。 他这边紧张的施针，熊大面朝气密门，警惕的张望…… “段大河！” 悠悠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带着一丝阴沉之气，还有些许召唤的力量。 熊大顿时察觉到，凑到陈少陵身边，小声说道：“是那个魂者？” 陈少陵手上不停，张嘴说道：“不用管他，只是隔空抢魂的话，咱们不惧。” 再凝视片刻，陈少陵蹭的站直身子，将额头的汗用医服的袖子胡乱抹去，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 “哈哈，没事了，就算他闯进来，咱们打不过，还可以跑。但是这魂，今天，他是带不走了！” 熊大抬眼再看，老头悬浮的魂体，已经缓慢下落，逐渐透入本体之中。 身体不再震颤，残魂不再摇摆，全都欣欣然与主魂进行融合，那股抗拒的神奇力量，彻底消失不见！ “成了！” 熊大激动的搓搓手。 陈少陵更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这把虽然算不得起死回生，但也差不多少，对于陈少陵心性道法的磨砺，成效尤其明显。 护士长眼看两人眉飞色舞，频频击掌相庆，甚至扭起了秧歌，不知所谓，连忙跑去查看监控台的情况。 “对了，陵哥，这老头不会有什么失忆之类的后遗症吧！”熊大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一脸的紧张。 “应该不会！” 陈少陵十分确认。 由三种强大的气息参与治疗，段老头受益颇深，说返老还童有些夸张，但寿命至少能延长个十年八年的。 “那就好，那就好，嘿嘿，嘿嘿。” …… 手术室外，气氛紧张，甚至让人窒息。 段强正紧张的踱着步子，两步一叹息，三步一摇头。 李海成和江川被人牢牢的按坐在椅子上，眼睛里一片茫然。 刚刚他们两个想冲到手术室被拦下来，想跑出去报告院领导，也被拦下来。 看来这事情已成定局，李海成瘫坐着思索，待会如何跟这帮黑衣人解释，才能尽量减轻陈少陵的责任。 而江川却琢磨着怎么把责任一股脑都推到陈少陵身上。 拐角处，铁争鸿皱着眉头，不断低头看看腕表，再揉揉眼睛。 时辰到了啊，怎么不见魂体完全离身，招魂幡一点动静都没有！ “段大河……” 铁争鸿嘴唇微动，旁人听不到声音。 阴沉的音波却直接穿过手术室的大门，传了进去。 远距离传音招魂，耗费神羽之气太多，直到他嗓子都快喊哑了，大口喘着粗气，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真是离了大谱！ 铁争鸿有些惶恐不安，沉思片刻，凑近两步观察。把感知力提升到最高，他才注意到，手术室内，竟然有莫名的能量流动。 有修真者？ 铁争鸿吓了一跳，慌忙把隐身衣掏出来，想着冲进去看看，可下一秒，他却迅速冷静下来。 敢跟生死簿对抗的修真者，我的妈呀，那得是多大的能力和胆量啊。 这岂是他小小魂者所能碰的？ 正在这里瞎琢磨，兜里的手机呜呜震动起来，铁争鸿掏出来，瞅一眼，赶忙接起来。 “庞哥，我是小铁……” 第71章：年轻的干爹 “嗯，你听仔细……” 电话那端，冒出刺人心魄的尖利嗓音，听起来傲娇无比，言语就像发布命令，每个字都不容置喙。 铁争鸿眼睛逐渐睁大，嘴角开始抽搐。 “啊？出错了？只是劫难？此劫已过，那老头还有十五年寿命！……好好，我知道那个地方，马上赶过去！” 铁争鸿放下电话，扶着脑门喃喃自语，感觉嗓子有点干。 这回，对于淡蓝色门里，可能存在的修真者，他连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了。 简直是平生未见，闻所未闻，他收魂这么多年，从没听说生死簿还能出什么错。 难道说这段老头，请下了什么级别的大神，或者佩戴了什么级别的法器？ 他究竟如何起死回生，转危为安的呢。 因为魂官催促，还要赶去完成其它紧要的任务，他不敢再耽搁，拿出小方巾擦擦额头，缩着脖子，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灰溜溜的离开。 …… “可以撤掉呼吸机啊，啥啥的各种设备了！” 陈少陵闭上眼睛，感受着招魂声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魂者离开，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吩咐。 护士长和两名小护士，看着监控台，再看看面色红润，呼吸节奏正常的段大河，好像做梦一般，感觉很不真实。 几个人互相掐掐胳膊，这才清醒一些。 “他，他没事了？”护士长声音有些异样。 陈少陵得意的点点头，重新仔细查看一遍，然后把岐黄针全部取出，将口罩，手套摘下，统统扔掉。 “不需要做检查了！” 护士长本打算推着段大河，再检查一下头部伤势，陈少陵搭上老头的脉搏，然后摆手阻止道：“再等几分钟，他就醒了！” “什么！” 护士长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怎么可能，一个濒临死亡的重病老头，一个刚接受过开颅手术的脑出血患者，一个注射过大量麻药的手术台病人。 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他要醒过来？ 对于这点，陈少陵也有些惊讶。 但那股金色气息消散之后，他通过阴阳眼的探查，加上刚刚的诊脉，这才确认，段大河的受损的脑部器官基本得到了恢复。 不可逆的脑部损伤，竟然被金色气息给恢复了！ 陈少陵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认为自己顶多能救老头一命，但有没有后遗症，甚至是否变成植物人，他都不敢打包票。 正说话间，那老头手臂突然抬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抚上了胸口位置。 护士们纷纷后退几步，要不是陈少陵说老头会很快醒来，他们可能会把这些动作都认为是诈尸。 突然，老头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剧震，然后双手撑着手术台，颤巍巍的坐了起来。 浑浊的眼睛里逐渐带出一抹神采，老头茫然的看看自己的身体，看看四周，然后和陈少陵四目相对。 扑通！ 段大河直接摔下手术台，直挺挺的跪在陈少陵面前：“大神，多谢大神救命！” 熊大自老头坐起来就很紧张的盯着他，此时才松一口气，这老头看来没失忆，那就好办。 陈少陵笑笑，摆手示意护士们将段大河搀扶起来，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救过来，要是再摔出个好歹的，那就亏大了。 …… 手术室的门，朝两边分开。 陈少陵一马当先，抱着胳膊，晃荡着走了出来。 段强跳过来，一把拉住陈少陵，颤抖着说：“专家，我老爸他……” 李海成和江川也站起身，两人神色完全不同。 陈少陵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朝身后指了指。 段强有些颓然，强撑着没有倒下，踉跄的一边喊一边朝里走：“老爸，你死的……” 李海成警惕的盯住四周的黑衣青年，江川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 “你乱号丧什么！” 段强被什么人踹了一脚，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陈少陵身前，双膝跪倒。 李海成和江川，看着护士搀扶下缓步走出来的段大河，心跳完全暂停，嘴唇憋的发紫。 “这不可能！”李海成和江川异口同声的说道。 比见鬼还可怕，望着面色如常，身稳体康的段大河，两人冷汗刷的一下，全冒出来了。 尤其透过他头上帽子的边缘，看到几乎淡的消失不见手术缝合线，他们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 不断吞咽着口水，把嘴里的能倒腾出来的都给重新咽到肚子，两人感到一阵的头昏目眩，双腿一软，齐齐的靠着墙滑倒在地。 再看段强，神情激动，几近疯狂，把头磕的邦邦响，身边所有黑衣青年也都跪下来磕头。 其他的亲戚纷纷围拢到段大河身边，看看伤口，问问情况，高兴的眼泪止不住。 “专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明天我就专门去做个牌子，供在家中！” 熊大撇撇嘴：“你这意思好像我们挂了一样！” “不不不，恩人恩情大过天，我段强这条命，从此都归您了！” 没啥干货啊。 熊大不是很满意，斜着眼睛看了看众星捧月般的段大河。 段大河激灵一下，反应过来，示意护士搀扶着，过来又踹了段强一脚：“甭废话，叫干爹！” “啥？”段强刚要站起来，却又被老爷子踢倒：“干爹？” 一瞬间，他还以为老爷子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护士们，黑衣属下，包括李海成和江川，完全变成僵硬的木头，彻底懵了。他们完全看不懂，不知道陈少陵是给这老头吃了什么迷魂药。 段大河可不糊涂，这不只是当时跟熊大的谈判，也不单单为报答救命之恩。 更关键的，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修真者，这是多大的牌面，代表着多么可怕的实力。 别说让段强喊干爹了，现在让他跪下喊，他都毫不犹豫。 段强叱咤江湖这么些年，也不是愚笨的人，抬眼看段大河的眼神，立马就领会了。 能让奄奄一息的老爷子，半个时辰恢复身康体健，这其中利害，不用脑子也能明白。 枭雄的世界，绝不拖泥带水，干脆果断。 他整理整理衣服，重新扑倒纳头便拜：“干爹在上，段强给您磕头！” 旁边众人，控制着快要掉出来的眼球，紧紧托着下巴，就像观看狗血的电视剧一般，实在不敢相信，段老头疯，这段强怎么也跟着疯。 这么年轻的，干爹？ 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绎。 熊大在一旁捂嘴直乐，陈少陵瞪他一眼，伸手把段强扶起来：“我叫陈少陵，救人么，纯属缘分，你记不记恩情，是你的事。我倒无所谓。” 铁塔等人也想跟着起来，段强眼睛一凛，几人连忙跪好。 “干爹，嗯，您可以不认，但我不能不尊。”段强说话斩钉截铁，态度毕恭毕敬，绝没有任何的敷衍。 段大河也过来拉住陈少陵的手：“恩弟，您大恩大德，您说什么，我就认什么。不过，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们这种表达，也希望恩人不要介意。” 陈少陵无奈的翻翻白眼。 熊大在旁边摸着下巴，似乎有些不开心。 他原本打算敲敲竹杠，没有大型集团的股份，也得弄点产业出来。 别的不说，个把酒吧应该没问题吧。 这下可好，一句干爹，倒是省了。 陈少陵想的可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其实并不想与不相干的人莫名就产生关联。这次参与，主要是砥砺道法，救人实属附加，带来的因果，他虽然不怕，但能避开那是最好。 尴尬的附和几句，他就让护士带段大河回病房休息。 段强这边，继续千恩万谢，用尽溢美之词称赞的同时，把江湖人的豪迈风骨展现的淋漓尽致。 简单说，甭说什么钱财，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眨眼。 虽然经常听熊大拍马屁，但陈少陵依然受不了这种江湖级别的火捧热舔，忍了几句，看到依然靠墙傻坐着的李海成和江川，心下一动，走了过去。 江川看到陈少陵，眼神不善，恨不得张口咬下陈少陵的一块肉来。 李海成却呆呆的，气势全无，面对陈少陵，摘下眼镜，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陈，陈少陵，你赢了！” 陈少陵蹲下来，摆摆手：“意气之争，没啥意义。” 李海成有些颓然，凄然的笑笑，垂头丧气道：“可这次，我才发现，自己医术原来还差的太远。” “什么差的远，他就会装神弄鬼，我根本不服！”江川恶狠狠的说道。 啪！ 铁塔直接给了他一嘴巴：“对我们干爹，客气着点。” 陈少陵示意熊大将铁塔带走，根本不再搭理满地找牙的江川，言辞恳切的同李海成说道：“医道一途，博大精深，确实是人外有人。不过，你完全无需自馁，我偶尔误打误撞，救人一命。可你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在医院中，救人不计其数。行善积德，值得敬佩！” 说着，伸手拍拍李海成的肩膀，站起身来。 李海成心中一震，眼神对上陈少陵真挚的目光，重重的点点头。 陈少陵转身去和段强等人告别，李海成扶着墙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陈少陵，你的中医实在神奇，燕南省年度的脑科论坛，我能请您参加么？” 陈少陵没有回头，只是摆手。 段强安静的立在旁边，四十岁的人了，谦卑的好像在等家长训话的孩子。 他想送些产业出来，陈少陵却一再表示没必要。段强只好作罢：“干爹，我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求您一定给我孝敬您的机会！” “嗯，这个……” 陈少陵和熊大同段强拉扯半天，好不容易留下熊大的电话号码，这才摆脱。 两人快步走出医院，闯入深夜的清冷。 “今天晚上，收获颇丰啊！”熊大就像一个善于挖掘艺人价值的经纪人，两眼放光。 他现在开始考虑，究竟是当一个导演，还是做一个经纪人。尤其是修真者的经纪人，这种万众瞩目的甲方的感觉，非常爽。 “看不出，你还挺财迷！”陈少陵直接给了他一拳。 “嘿嘿，主要是牛气啊！”跟在陈少陵身边，熊大感觉气质都变了很多。 “你是牛气了，我现在神羽之气几乎耗尽了！” “陵哥，我正在努力修炼，很快能帮上你。” “算了，你还是发挥你经纪人的强项吧。” “嗯，下一把，弄个美女给你！” …… 两人谈笑着，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第72章：实力与规则 于绝处，力挽狂澜，抗生死，改运换命。 术道医法的成功，带给陈少陵莫大信心的同时，也让他对中医行针，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行针前，谋定而后动，一定要讲究凡刺之针，必先治神。 行针过程，则需手若握虎，达到穴道相合，推而致气的效果。 勿执一，勿轻妄，勿畏缩，勿焦躁，勿迟误，慎而详查，融而活变。 提炼出的理论，不只用于行针医治，对于术法道学，也有着极其宝贵的指导效果，陈少陵尝试着运用，受益匪浅。 …… 家中修炼，学府读书。 如气息运转，周而复始。 时间过的很快，这天，是约定好的紫武之比的日子。 由于是周中，陈少陵提前就向蒋沐媛请了假。 他没让武馆来人接，很早就出了家门，步行朝无墨武馆的方向溜达。 熊大原本也想请假参与，但陈少陵犹豫许久还是决定，暂时让他呆在林翰学府。 这次是正面对抗得胜武馆，在没有摸清楚得胜武馆的具体实力之前，尽量不让熊大暴露在敌人面前。 以陈少陵的估算，就算得胜武馆再强大，底蕴再深厚，无论来明的还是来暗的，自己起码也有自保或者逃命的手段，但这个阶段的熊大显然还没有。 熊大自然是万分不愿，但经过上次一战，他也明白，当下最重要的是加紧修习，而不只是凑热闹。 于是，这些天，熊大发了狠，即便有精气玉石的进补，每天仍是挂着大黑眼圈，顶着鸡窝般的乱发，身上还常常带有各种伤口。 人好似瘦了许多，肌肉倒是愈加结实了。 武道修炼方面，陈少陵同样从未搁置，拳脚招数自不用说。 对无墨诀的研习，如今也更上层楼。他已经随时可以使用神羽之气反哺丹田。 这直接导致，丹田轩辕气的运转，调动以及可持续程度比同境界修武者要高出不少。 这算不算仙武同修最大的好处，他暂时还不清楚。 但对于武修来说，的确属于开了挂，没几天的功夫，四步武初品的境界已经是非常扎实了。 “无墨，心无碍，万般皆融通。 有诀，神羽清，步步生重楼。” 陈少陵边走边研习融合的技巧，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无墨武馆的门外。 距离大门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早有武馆翘首以待许大鹏观望到，迅速跑回武馆传话。 等陈少陵刚好走到武馆大门口的时候，硕大的木门朝两边迅速打开，一群人从武馆中鱼贯而出，列队相迎。 顾啸辰身着武馆青色衣服，手脚扎束，显得清整利落。身后李金虎、丁二、顾安曼等人俱是相同的装扮。 待众人全部站定，顾啸辰对着陈少陵拱手施礼。 陈少陵感觉声势有些大，嘴角哆嗦：“顾馆主，也用不着这种阵仗吧！” 顾啸辰身板耸立如山，朗声道：“少陵兄弟，你不必过谦。礼迎贵客，仪奉家主。虽然小小武馆不敢请您执掌，不过，无墨武馆仍以你为尊。” 两旁弟子跟随施礼，说道：“莫敢不从！” 顾啸辰做个请的姿势，陈少陵看武馆外围拢的人渐渐多了，也不推辞，昂首挺胸抬脚走进武馆，顾啸辰紧随其后。 “顾馆主，我一个小孩子何德何能啊！”陈少陵背着手，面带笑容，想着活跃一下气氛，边走边说。 顾啸辰神情肃穆：“少陵，你救过我，也救过安曼，更重要的是点拨无墨要义，如今还要代武馆出征，桩桩件件，都是重塑我武馆的大恩。” 停顿一下，顾啸辰又说道：“就算这些暂且统统不提，就单说你送来的熊清峰，心性纯良，资质绝佳！这孩子，能荣我无墨上百年啊！” 陈少陵回头在人群中找到一脸严肃的熊清峰，点点头：“你要这么说，那倒是没错。只不过，如果真是由着我在旁越俎代庖，可能你们会受我做事随心，肆意而为的拖累。” 顾啸辰眼都不带眨，毫不犹豫的说道：“心中无墨，随心即是随善、随缘。武馆的抉择，自然承担因果，你无须为武馆负责。但有吩咐，无墨武馆莫敢不从。” 这回，陈少陵无话可说了，只是，这种完全信任，有时候无形中也是一个压力。 “好像，我没看到戈布。” 陈少陵干脆撇开话题。 “是的！”顾啸辰眉头一挑，有些痛心：“勾结得胜的就是他，下毒的也是他。为防止消息外露，直到今天，我们才将其控制。等紫武之比结束，就把他送到警署。” 两人来到武馆主厅坐定，李金虎等人也在堂下落座。 “少陵，你晋升境界了？”顾啸辰上下打量陈少陵，有些惊讶。 陈少陵微笑着点点头。 顾啸辰顿时觉得信心爆棚，腰板挺直，开始介绍今年紫武之比的一些情况。 与十年前相比，最重要的变化，在于燕北沙门的参与。 这次比武，燕北沙门也派了代表，将和燕南省府武盟的人一起，作为见证和评判。 沙门？ 陈少陵摇头嗤笑：“这个名字，不是佛教僧众的统称么，一个修真小派，居然敢这么称呼。” “的确，据说，燕南，燕北，莫说武馆，就是其它修真小派或散修，都以这个沙氏家族马首是瞻。” 顿了顿，顾啸辰看陈少陵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于是放低声音，继续介绍。 此次紫武头名，不仅作为易城武道十年之领袖，还将成为燕北沙门的附属武馆。 成为附属，意味着可以有沙家修真者到武馆传授修真功法，而武馆顶尖弟子也可作为沙门外门弟子，入沙门进行修习。 由修武而入修真，这是多少修武者梦寐以求的，也正是为此，得胜武馆才阴招尽出，不惜唆使人来下毒。 “十年的紫武之比，一贯的规则是弟子辈六人，师父辈一人，捉对厮杀，七局四胜，只是今次，恐怕规则会变。” 陈少陵同得胜武馆的弟子辈有过多次接触，除了大师兄庞荣和老四江大明，没有伸过手，其它老二博安，老三庞昌，老五博庆，他都是见识过的。 得知庞荣四步武境中品，陈少陵心中轻松不少，在他没进到四步武之前，也许胜算不大，但他现在也是四步武初品，那情势就完全不同了。 按照旧规则盘算一阵，陈少陵觉得胜算非常大，更加疑惑道：“顾馆主，你怎么知道今年规则可能会变？” 顾啸辰站起身，似有不甘：“武盟已经明确，将由沙门代表现场决定。我得到消息，昨天沙门代表已经到了易城，就住在离得胜一街之隔的云胜酒店。” 一切不言而喻。 陈少陵想起前几天篮球场上，和裁判抗衡的事情，摩挲着手指，眼露锋芒道：“无论什么规则，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会有失效的时候!” 顾啸辰闻听，身子一震，露出坚毅的神色。 时间不早了，顾啸辰吩咐弟子取来一套武馆的制式服装，交由陈少陵换上。 重要的东西，他仍是随身携带，其它的衣服鞋子，装到包里，让熊清峰背着，就跟在身后。 除了陈少陵和顾啸辰，武馆另有八名弟子随队出征。 大家收拾好各类物品，陈少陵、熊清峰和顾啸辰坐上奔驰轿车，其他人登上门口的豪华商务中巴。 两辆车一前一后，匀速前行，朝易城武道馆驶去。 第73章：变天 易城武道馆，位于城市的西北方。 早先，这块场地是易城篮球馆，承办的都是篮球等室内体育赛事。 后来，篮球馆，另选场地重建了更豪华先进的。这个老馆就稍作改建，成为专门的武道馆，承接大大小小的武道交流或比赛。 因此，武道馆体量不小，座位能有五千多，只不过里面的设施稍有些陈旧。 馆内北侧是一道墙，挂着硕大的电子屏幕，靠墙是隆起三尺的主持台。 场内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演武场，长约三十米，宽也有二十米，上面铺着耐磨防摔的弹性材质。 演武场的东，西，南侧，留有几排内部座位。再朝外，同内部座位隔了缓冲带，才是观众就坐的阶梯看台。 等陈少陵和顾啸辰等人从停车场直接进到内部通道，来至场馆中央时，武馆三方看台上，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甚至还有很多观众就挤在通道，准备站着观看，就差馆顶硕大老旧的风扇上，卖些吊票了。 这些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有一定的武修境界的人。 相比武道馆举办的每天的业余赛、每周的精英赛、每月的易城武馆年度联赛，每年的燕南府交流赛来说，十年一次的紫武之争更令众多武道狂热爱好者充满期待，堪比过年。 陈少陵好奇的东张西望，感受着武道馆的喧闹嘈杂。 他头一次意识到，原来易城有这么多尚武的人。 确实如他之前所想，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当你进入某个行业，尤其接近核心，才会真正了解这个圈子中的真实情况。 如果只在学府里待着，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一切。 无墨武馆到达的时候，馆内演武场的内部座位已经坐了一些人。 南侧正中的位置上，是一排黑色的衣服，正是得胜武馆。 顾安曼看到，顿时火冒三丈，马上把场馆服务人员找来，叉着腰，对着南侧正中的位置指指点点。 “你们懂不懂规矩，我们无墨武馆是这十年来易城的武道领袖。那个正中的位置，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场馆服务人员没有经历过十年前的紫武之比，自然也不明白座位应该如何排布。虽然顾安曼说的理直气壮，但明显他们也不好就此把得胜赶走。 对他们来说，都是大佬，谁也惹不起。 于是，服务人员，只有打着哈哈，把顾安曼和李金虎领到得胜武馆众人面前。 黑色绸缎衣服，透着一股的蛮横劲。 头一排，两名面色狰狞的老者，正远远望着新进入的无墨武馆的人群，悠闲的聊着天。 似乎料定会有人找来，面对顾安曼的气势汹汹的诘问，两人十分淡定。 “先到先得，哪有那么多规矩。”副馆主潘宗坐的很安稳，扫视顾安曼，笑的很猥琐。 “武道处处是规矩，没有规矩哪有方圆，你们都明白，十年前……”李金虎强忍着怒气。“切！”潘宗嗤笑一声，打断李金虎的话，伸手比划道：“你也知道，那是十年前，久远的人们都不记得了。时移世易，如今，这天要变了！” 话音刚落，场馆外，突然响起轰隆的炸雷声，好像在附和着潘宗的话。 紧接着，天色迅速变得昏暗，狂风四起，气压的剧烈变化，让人感觉十分憋闷。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真是天意难测，刚刚还阳光普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是乌云如墨，天沉似夜。 “今年这天气，忽冷忽热，忽晴忽雨。变化无常啊，跟往年大不相同。” 隔着二十米外，顾啸辰并没有因为座位的事情有什么情绪变化，反而是一脸轻松，背着手同陈少陵小声交谈。 陈少陵两臂随意的交错，点点头。 这场风雨来的有些蹊跷，特别是风起雨落间，似乎有莫名的气息波动，诡秘的很。 抬起头，透过武道馆顶侧的小片窗户朝外看看，突然瞥到什么。 他呆楞了几秒，又回头看看得胜武馆的位置，眉头一跳，右手伸进裤兜，捏住铜钱，陷入了沉思。 那边，顾安曼和李金虎还在据理力争，但对方出阵争吵的，已经换成了庞昌等人。双方唇枪舌剑，吐沫横飞，互不相让，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意思。 潘宗把二郎腿放下，背起手，起身望着外面的天气，一脸的洋洋得意。 江长风一直用余光瞄着顾啸辰，他听博安说顾啸辰的境界退了，料想应该是真的。 只是，现在打量顾啸辰，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反而觉得对方气息更加内敛，收放更显自如。 压根没有中毒的症状啊。 想到此，江长风身板挺直，在无墨武馆众人中急速搜寻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使劲咳嗽一声，潘宗听到，坐下来凑到江长风身边：“馆主，有什么不对？” “那小子，怎么没跟着来！” 潘宗侧过身子，悄悄扫了两眼，顿时呆住，惊讶的说道：“他在无墨，排行老三，假如按照六加一的模式，他是肯定要参加的啊！” “会不会……” “不可能，昨天我还让博庆跟他联络过！并无异样！” 两人正在这里嘀嘀咕咕，就听到有人出声喊道：“李哥，曼姐，这位置咱们不要了！” 李金虎和顾安曼听的真切，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看陈少陵，再望望顾啸辰，一下子泄了气，垂头丧气的走回来。 顾啸辰压根没有一丝一毫要问询的意思，见陈少陵朝演武台西侧走过去，抖抖衣袖，连忙跟了上去。 丁二有些愤愤不平，嘴巴里气呼呼的嘟囔。他和众兄弟已经跃跃欲试，做好了吵不过就动手的准备。 如今却被陈少陵主动把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轻而易举给让了出来。尤其是看师父听之任之，亦步亦趋的模样，心中更是十分憋闷，不由的暗自叹息：唉，无墨武馆，如今也变天了啊。 无墨变有怂算了。 这边潘宗看到发话的陈少陵，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低声说道：“馆主，那个就是陈少陵！” “陈少陵？”江长风也站起身，端着宗师的架势，朝这边张望。 陈少陵刚刚坐下，似乎感觉到有目光朝这边扫过来，抬眼迎上。 正对上潘宗和江长风凌厉的简直要吃人的眼神，他眉毛舞动两下，咧开嘴摆出个戏谑的笑容，单手挥舞，做个打脸的姿势，算是打过招呼。 江长风看到陈少陵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的，胸口一股火，呼呼直冒。 他把博安重伤，如今连最重要的紫武之比都无法参加的事，完全怪罪到陈少陵身上，完全不考虑原本就是得胜埋伏在前。 “这家伙，实力究竟如何？”江长风咬着牙，看陈少陵一身无墨武馆的衣服打扮，竟然生出一丝担心。 潘宗想了想，顿时紧张起来：“听博安说，陈少陵跟他不分伯仲。” 江长风神情一凛，大脑急速运转起来。 如果按照老规矩，六加一的比武模式计算，得胜这边，博安重伤无法出战。 那么庞荣能胜李金虎，庞昌却大概率输给陈少陵，老四江大明不是丁二的对手，老五博庆伤没有好利索就算能勉强赢下顾安曼，后面的老六，老七，对上无墨武馆其它弟子却是毫无胜算，七局已经输四，这摆明了是输局。 原本，在得胜的计划中，即便博安无法上场，但有戈布，没有陈少陵，此输局为胜。 加上顾啸辰中毒，那么七局胜五，已是十拿九稳。 如今陈少陵先是伤了博安博庆，今天又要代表无墨出战，导致整个对战形势急转直下。 江长风忧心忡忡，牙床开始酸疼，捂着嘴问道：“你觉得庞荣，对上陈少陵会如何?” 潘宗毫不犹豫的撇撇嘴：“自然是碾压，庞荣实力跟我都伯仲之间，他的四步武中品境已经非常稳定了！” 江长风眉头略微舒展一些，打定主意说道：“现在，给田盟主打个电话，趁着还没开场，尽量把规则改成一对一。” 潘宗反复琢磨，恐怕也只能如此，于是，缩着身子，鬼鬼祟祟的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田盟主，我是潘宗。对，江馆主之前跟您沟通过规则的事。现在的情况，的确需要改动一下……”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哼哼哈哈，浅笑冷言，打着官腔，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您放心，城西梁氏的那块地，我们武馆有五个点的股份，都……” “燕北沙门绝不会有异议的，您大可放心……” 三两句说完，潘宗放下电话，长出口气，一脸的轻松。 江长风捋着胡子，靠在椅背上，舒心的笑了：“既然是变天了，那规矩，自然也得跟着变。” “馆主，变不变，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么！” …… 第74章：精确制导的炸弹 很快，演武台下，大小共有八家武馆的参赛人员全部坐定。 除了无墨、得胜和天易外，其余五家小武馆，均通过年度比赛脱颖而出，但由于实力差距较大，参加紫武之比也只是抱着学习甚至开眼界的态度。 “大家请安静！” 一位旗袍美女在众人欢呼声中登上主持台。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易城十年一度的紫武之比即将开始。首先，让我们欢迎，燕北沙门代表、燕南府武道盟盟主等领导台前就坐！” 话音刚落，从北侧贵宾室踱着步子，走出来一人，正是燕北沙门代表，沙如良。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尖嘴猴腮，留着小八字胡，瘦成排骨一样的的身上套着件灰布袍。 沙如良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昂的走出来，到宽大的座椅前，朝四外扫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傲气与不屑，似乎在说，在场的，都是垃圾。 没办法，物以稀为贵，易城找出五六千武修那非常容易，但凑出十五六个修真者都很费劲。 于是，很多沙如良这种的修真者，即便没有啥太大的实力，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虽然，三舟以下的修真者，实力甚至稍逊勉强算是同阶的武修，但谁敢忽略他们身后的家族和修真实力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背景或者潜力，绝对可以算是实力的一部分。 燕南府武道盟盟主田铜锁，显然也这么认为。 七十多岁的年纪，满脸堆笑的跟在沙如良的身后，无比尴尬的忍受着沙如良的傲慢无礼。 田铜锁不由自主的琢磨，以他五步武初品后期的实力，全力一脚，足以踹死这年轻人。 然后呢，听说沙门老祖，已经一百四十多岁，已经登入四舟仙境界了。 然后再被人家一脚踢死么？ 这就是修武和修仙的差距。从三舟仙后期再往上，勉强算同阶的武修，就已经敌不过修仙者，往上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四周看台上，响起了火热的掌声。 这些武道狂热的爱好者，神情激动，台上众人都是他们梦想的方向。 得胜武馆的江长风，把双手拍的震天响，天易武馆的众人坐在演武台的东侧，也很兴奋。 等到沙如良在座椅前站定，江长风干脆站起身，双手举高用力鼓掌，摇头晃脑，舔狗的姿态毫不遮掩。 得胜武馆众人也纷纷跳起，同时，潘宗回过身，扬臂伸手，鼓动看台众人。 好似受到传染般，观众们呼啦啦立起一大片，振臂高呼，少数几个甚至有些癫狂。 掌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声浪好像要把武道馆的房顶给掀开。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墨武馆这边，鼓掌声稀稀拉拉的，似乎对沙如良并不怎么感冒。 尤其是陈少陵，期待的角度和大家好像不大一样。 他缓慢而有力的拍着巴掌，脑袋却歪过来，饶有兴趣的盯着不断煽动观众情绪的潘宗等人，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突然。 武馆顶部，呼啦啦的惊起八九只飞鸟，好像被众人的呐喊声给吓着了，慌不择路，扑腾着翅膀来回俯冲。 众人都被台上吸引住，加上太过喧闹，多数并没注意到，只有眼尖的抬头观望。 那些飞鸟，齐齐的冲过来，震颤着，洒下一片莫可名状的腥臭之物，好像战斗机投弹般，一轮密集的攻击后，急速拉起，边盘旋边尖叫。 炸弹居然还是精准制导的，呼啸着，全部朝着得胜武馆这一片而来。 江长风和潘宗，还有庞荣的武道境界比其他人明显高出一筹。 即便处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察觉到头顶好像有不明物体袭来，于是，几人当成什么暗器，果断跃出七八米。 饶是如此，潘宗的衣角上，还沾上了好大一块，令人作呕。 其它的弟子，包括同得胜武馆坐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小武馆的众人，就没这个能力了。 鸟粪炸弹直接将他们覆盖。 头上，衣服上，甚至脖领子里，都是黏糊糊，臭烘烘的，众人都跳着脚躲闪，伸手擦拭，叫唤着乱做一团。 看台上一阵哄堂大笑。 斜对面，无墨武馆这边，看的很清楚，顿时笑的前仰后合，就连顾啸辰都忍不住，开怀大笑。 “变天，哈哈，我看，是便便天吧！”顾安曼捂着肚子，差点跪在地上。 丁二更是眉飞色舞，站到椅子上，双手托举着，模仿着刚才潘宗的鼓动手法，示意大家，继续，笑不能停。 笑闹着转过头，望见陈少陵一副早就天机在握的神情，不由的猛地打个哆嗦。 同样很快反应过来的还有顾啸辰，望着那片被鸟粪轰炸的位置，神情一凛，凑到陈少陵耳边问道：“少陵，你知道那个地方会出事？” 陈少陵嘴里哼着小曲，二郎腿翘老高，两手正在有节奏的拍着大腿，脚尖还抖个不停，听到顾啸辰的问话，眯着眼点点头。 顾啸辰的眼神有些狂热了，陈少陵作为修真者，有医道之力，有符箓之术，还有卜算之能，小小年纪，已经达到如此境界，再往后，无可限量啊。 这些年来四处拜神，现在神在身边，怎么能茫然不识。 顾啸辰有那么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感，好像修道的触到了大道的法则一般灵海清澈。 一瞬间，顾啸辰都打算起身带无墨武馆回家了，还比个屁啊。 这不是多此一举，带着舍利还盗什么墓啊。 想通了这些，顾啸辰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丁二听到馆主的发问，再想想刚才陈少陵的一些举动，彻底回过味来，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差点就要顶礼膜拜。 他甚至以为这些鸟是陈少陵作法安排的呢，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精准。 这个认知，让丁二彻底服了。 难怪武馆以陈少陵马首是瞻，难怪馆主一脸谄媚。这要是换成他自己，说不定舔狗做的更过分。 再看那边的江长风，咬牙切齿，暴跳如雷。 他明白，无墨和天易一定在看笑话。 “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见众人愁眉苦脸，他连忙命令道：“老潘，快带大家去清洗一下，有备用衣服的，快去换了回来。” 潘宗捏着鼻子，用纸巾把衣角那一大坨给擦掉，带着众弟子，气呼呼的，快步到武道馆的洗手间去处理。 主持台上，沙如良原本正在享受众人狂热的欢呼朝拜，却不想被得胜武馆这么一闹，变成了搞笑的闹剧。 “混蛋，一点都不严肃!” 沙如良老气横秋的说道，忿忿的一甩袍袖，坐到椅子上。 陈少陵收回嘲弄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台上。看着目中无人的沙如良，有些皱眉头。 就有这种人，圈子底层的人把他们捧的高高的，他们明明享受着着支持者带来一切，却仍把这些粉丝们视做蝼蚁一般…… 不大一会，潘宗带着得胜十几个人匆匆跑了回来。 武道馆负责人，吩咐清洁人员重新清理了场地，躬身走到江长风面前，万分歉意的说道：“江馆主，实在对不住，前一阵武馆顶侧的玻璃碎了两块，一到下雨，就有鸟钻进来……” 江长风脸色很难看，满肚子邪火却不好发出来，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 武道馆服务人员小跑着撤离。江长风对台上众人拱手，田铜锁抱拳回礼，沙如良却仰着脖子，视而不见。 “咱们继续吧？”田铜锁侧身，小声询问。 沙如良并不说话，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第75章：临时修改规则 主持人再次登台，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直接忽略了刚刚发生的闹剧，神情激动的宣布，紫武之比正式开始。 田铜锁拿起话筒，清清嗓子，简要讲了几句。 尤其讲到，今年紫武之比，赞助商的数量和金额都创出历史记录，参加比赛的武馆都会有大把的奖金可领。 一时间，演武台下，响起阵阵欢呼声，几家小武馆更是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田铜锁点点头，满脸的皱纹舒展很多，恭敬的把话筒递到沙如良这边。 武道馆众人顿时屏气敛声，期待着能聆听到修真者的教诲，哪怕只言片语也好。 沙如良却根本不接，态度倨傲，嘴巴里咕哝一声，大手一挥，不但不说话还有些不耐烦。 看台上的观众都很失望，嘀嘀咕咕的开始小声议论。 “这特么什么人啊，咋这么牛！” “嘘，小声点，听说高阶的修真者能放出神识，小心被发现！” “就是，隔空就给你下蛊毒。” “你特么说的那是西南毒道吧，这哪跟哪啊。” …… 田铜锁转转眼珠，心中琢磨着借着沙如良的态度，正好提及规则的事情。 他再次起身，示意大家安静：“由于燕北沙门远道而来，还要去山南府巡游，时间紧迫。鉴于此，我们燕南府武道盟决定，更改紫武之比的比赛规则。” 这话引起底下众人一片哗然，特别是对规则非常熟稔的老武修。 几十年的老规矩了，因为燕北沙门的到来，就随意的改动了么？ 会如何变动？ 对大武馆有利还是对小武馆倾斜？无墨、得胜以及天易究竟谁会成为受益者？ 看台上下，众说纷纭。 沙如良望着天，稳如老狗，抱着胳膊，一脸的无所谓。 沙门小辈中，他排行老四，原本沙家家主派出除了大师兄外的五个人，分别到十几个城市招揽武道势力，他就有些不屑一顾。 修真不得从小修炼么？ 这些修武的莽夫，如何能理解修真这种高大上的法则呢。 再者招揽一批人进去，岂不是瓜分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修真资源？ 因此，他心里并不是很痛快，很多事情也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出来历练总是有好处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特别是来到易城，得胜武馆的招待那是从头到脚，尤其昨晚的美女…… 想到美女，沙如良有些坐不住，屁股使劲扭了扭。 演武台周边坐的一些小武馆，甚至包括天易武馆，都有些兴奋，按照以前七局四胜的老规矩，他们没有丝毫的机会，不知道新玩法是什么，说不定能浑水摸鱼。 顾啸辰充耳不闻，比沙如良坐的还稳当。 在他心里，只要你不把陈少陵弄伤，怎么比都行，拔河，斗地主，套圈，甚至猜拳，掷骰子都可以。 陈少陵自然也无所谓。 “为加快节奏和进度，我们今年，尝试实行一对一对决！”田铜锁油滑的很，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死：“暂时，由无墨、得胜、天易三家以及年度武比前五名的武馆，分别派出一名代表，抽签捉对比试。” “同意！” “可以！” 三大武馆，略微思忖片刻，纷纷亮明态度。 得胜自不用说。 天易武馆对这个规则还是非常赞同的，比拼整体实力，那么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如果只是一对一，那么白生的实力至少会在李金虎之上！ 顾啸辰抓着后脑勺，有些皱眉，他有心想派李金虎出战走走过场，又怕伤了陈少陵面子。 根本不是输赢的问题，他只怕这种无意义的对战，伤了陈少陵。 其余五家小武馆听到，比较失望。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无论什么规则，实力决定一切，紫武头名根本不是他们可以觊觎的，能够开开眼界就很不错了。 对这个规则最有争议的是买票的观众，以往七局四胜的模式，场次多，胜负变化复杂，看着也有意思。 如今一场定输赢，岂不是太过草率了？ “大家先看着，说不定，还会有变动！” 看台上，一位头发花白却仍梳理的根根服帖的老头，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几大武馆的博弈，对旁边吵嚷不满的看客们连声劝阻。 吵嚷确实没啥用，拳头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很快，各家代表的人员名单报了上去，无墨自然是陈少陵，得胜听到略感意外，但简单盘算一下，倒也并不担心。 代表得胜出战的是庞荣，代表天易出战的是白生。 无墨和天易对向而坐，隔着足有三十多米，顾啸辰却能感觉到白生记恨的眼神。 眉头一挑，顾啸辰眼中精光爆闪，又很快消失，隐没。 过去的恩怨，随风而逝吧。 ……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轮，陈少陵对阵小山武馆的严琪。 第76章：远上寒山石径斜 小山武馆，是今年易城武道年度联赛的冠军武馆。 年度联赛，顾名思义，以年度为限，以武馆为单位，进行的积分赛和淘汰赛。 一般情况，这种级别档次的比赛，三大武馆是不屑参加的。 平日里，除了修武外，他们只是参加一些关注度更高，噱头更足的商业表演赛，赚取更为丰厚的赞助费，出场费而已。 而小山武馆自从获得联赛冠军，就好像登堂入室，把自己当做易城四大武馆之一来四处宣传。 虽然整体实力还不够看，但获徒数量以及自我催眠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气势足了很多…… 严琪的气势就非常足，一个空翻，跃过演武台的围栏，双脚站定，昂首挺胸。 演武台上的陈少陵，标枪般站立着，打量对手，一阵发晕。 严琪是小山武馆的大师姐，没错，是个女武修。 眼含春水，脸如凝脂，一身紫色武道服，勾勒着玲珑身段。 刚才听顾啸辰介绍，他才知道，小山武馆成立时间不长，只有四五年，女武修居多，而且个个天资卓越。 天资卓越么，陈少陵暂时没看出来，但直视严琪，他突然意识到，这家武馆的招牌应该改改，叫两山武馆岂不是更加妥帖。 他在这边嘴角抽搐，暗吞口水，对面的严琪总算肯低下发髻高挽的脑袋。 只瞥一眼，严琪秀目顿时闪亮，伪装的傲气迅速抛掉，露出本来面目，抛个媚眼，脱口喊道：“哎呀，原来还是个小帅哥啊！” 从没听说过无墨武馆还有这么俊俏的少年郎，不过，她也暗中思忖，无墨既然敢派他出战，难不成这年轻人比李金虎还要强？ …… 主持人宣布，对战开始。 陈少陵拱手示意，严琪却做个盈盈下拜的姿势，好像面前不是对手，而是相公。 底下观众有些焦躁，大声催促着。 他们想看的可不是感情戏，此处不是应该有打斗么。 喧闹间，严琪媚眼如丝，欺身而上，腰肢摇摆好似风扶杨柳，来到陈少陵身前，几乎呼吸可闻，这才陡然加速，五指变爪，来个恶虎掏心，攻向下盘。 二步武上品境！ 外柔内刚的凶狠劲锋芒毕露，面色娇弱与身形刚猛形成鲜明对比，陈少陵吓了一跳，脚尖轻点，连忙跳开。 严琪对陈少陵极快的闪避速度大感意外，咬咬牙，身形跳起，半空中左右脚交错踢出，仍取下盘。 陈少陵光速般侧身，明明已经完全闪开，但仍然下意识伸手去格挡，这里可不容有失啊。 严琪冷哼一声，连续变招，但奇特的是，指掌拳脚统统指向一个地方，而且下手极其毒辣，这让陈少陵心中大为疑惑：莫非，这小山二字，难道还另有所指么？ 专削山根？ 脑子一旦走偏，思维就彻底不受控制，陈少陵胡思乱想着，各种谐音梗层出不穷，脸上逐渐浮现出古怪神情。 只闪不攻，几招过后，见严琪实在有些咄咄逼人，于是他有心戏弄，将双手变掌，虚实正反，半空圆转。 太极。 动静开合，沾粘相随，严琪突然发现，所有的凶猛刚劲，顿时失去落脚之地，如同无根之木，失线的风筝，被牵引着，在台上团团乱转。 “我靠！这是太极！” “怎么我打的太极，跟他似乎完全不一样啊……” 底下众人看的真切，都是修武之人，对陈少陵的身法变幻，啧啧称奇，连声叫好。 也有好学之人，瞪大双眼，努力想从陈少陵的身法中学些皮毛出来。 太极为道，天地万物之通，是生两仪。 意动形随向自然，行云流水妙通玄。 内外相合连四海，阴阳反复撼千山。 翻身似燕，运劲如丝，陈少陵双手拂动，衣袖鼓荡，绕着严琪周围，水般围困。 偶尔碰到胸前，如行山路，崎岖起伏，峰峦叠嶂。 感受着手臂特殊的酥麻，陈少陵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远上寒山…… 境界差距巨大，一个气喘嘘嘘发髻凌乱，一个身形潇洒还在心底背诗。 很明显，严琪越来越狼狈。 她有些气恼，脸上带出不少煞气，五官挪移下，面色由俏丽转为狰狞。 再徒劳攻了几个回合，严琪眼神忽变，朝后跳出，停下身摆手娇声道：“欺负人，我不打了。你看，你看，都把我手臂弄疼了。” 说着，嫣然一笑，收起怒容，含情脉脉的贴近陈少陵身边。 陈少陵收式站立，严琪伸手朝陈少陵脸上摸去：“帅哥，你都累出汗了！” 陈少陵伸手抓住，略一使劲，严琪嘤咛一声，就势往陈少陵怀中倒去，陈少陵伸手要揽，严琪用纤纤手轻捂嘴巴，胳膊肘却朝陈少陵胸口袭来。 这个距离，我不信你能躲的过！ 严琪目露凶光，用尽全身力气，务求一击必倒。 陈少陵虽不是纵意花丛的老手，但对这些虚虚实实的手段还是很有戒心，何况，这可是五千多人观看的演武台上呢。 进、退、顾、盼、定。 五行相生，形如飞鹤。 严琪眼前一花，陈少陵已经身影不见，她心中顿时慌了，双腿拼命用力。 刚转过身子，就看到一个铁肘朝她下巴袭来。 “远上寒山石径斜，可惜，心如山路，太崎岖！” 陈少陵声音朗朗，抬肘攻在严琪下巴上，严琪惨叫一声，身子斜着飞出去，倒在台上，接着滑出四五米远，气势委顿，再也爬不起来。 小山武馆众弟子惊呼着，瞬间跳上几个人，横眉冷对，咬牙切齿，气呼呼的把严琪搀扶下去。 无墨武馆一片欢呼叫好声，看台上的观众也噼里啪啦鼓起掌来，观众大多是二步武以下境界，自然严琪的水准，在他们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而陈少陵明显还在严琪之上。 况且，还如此年轻！ 虽然摸不清门道，但热闹总是能看明白的。 得胜武馆的庞荣，歪着脑袋，只瞟几眼就以为勘破一切，白眼连翻，嗤之以鼻。 那边天易武馆的白生也长出口气，似乎如释重负一般，那戏谑的眼神好像在说，就这？ 对付个二步武境，还这么费劲？ “无墨武馆，果然自我走后，没落了啊。” 白生的嘀咕，陈少陵自然听不到，他大模大样的走下演武台，接过顾啸辰递过来的瓶装水，一口气灌了个大半瓶，又偷眼朝下身望了望，这才坐回到椅子上开始抖腿。 “对战有风险啊，嗯，谐音挺好玩。” 陈少陵咧嘴露牙，笑容依然悠闲，好像得了近台票的观众，眼里都是热闹…… 接下来，依据抽签结果，庞荣、白生依次登台。 很快，两人战胜各自对手，况且，对战基本在个回合之内，如此无悬念的晋级，让在场观众大为惊叹，纷纷猜测庞荣和白生，究竟谁会是头名。 人们完全忽略了陈少陵的存在。 最后一组，一个浑身肌肉的大汉艰难取胜，激动的连蹦带跳，刚进场的观众，还以为他夺冠了。 对付三大武馆，基本没什么机会，所以，能排到第四位，已经让肌肉汉子曹斌代表的宏明武馆非常满意。 小山武馆众人在台下气的牙根痒，感叹没有宏明武馆的好运气。 几组对决耗时较短，还没品出什么滋味，第一轮对战就全部结束了。陈少陵、庞荣、白生以及曹斌晋级第二轮。 台下观众就像吃猪八戒偷吃人参果，拍着巴掌，吵嚷着要求赶紧再端上来一盘。 中场休息也就免了。 很快，第二轮对决抽签结果出来，陈少陵遇到白生，庞荣对决曹斌。 顾啸辰微微一愣，原本沉寂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第77章：山行 在众人期盼目光的注视下，第二轮对决很快开始。 庞荣和曹斌首先登台。 以曹斌二步武上品的境界，在庞荣全力施为下，只完成了一次还算完整的抬手格挡，就被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出十几米，撞出围栏的缝隙，直接摔到场外。 “我靠！” 众人一片惊呼！ “只用了一拳！” “这，这人是不是四步武境界了！” “听说已经有四步武中品了！” “我的妈呀，难怪，难怪。” 庞荣咧着大嘴，非常得意。 扬起斗大的拳头，摇晃着绕场一周，与观众频频互动，那趾高气扬的神情，跟主持台上的沙如良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走到无墨武馆位置前，还特意弯下腰，朝陈少陵笑了笑，那是一种极其轻蔑的笑容。 丁二和熊清峰顿时火起，腾的站起身，拿手点指，口中怒骂连连，却被顾啸辰呵斥着重新坐下。 陈少陵饶有兴趣的看着无比嘚瑟的庞荣，好像在欣赏动物园中的野狗，偶尔眼中流露出一丝刀锋般的凌厉，又似乎已经把庞荣看作了待宰的羔羊。 …… 武道馆看台上的众人，情绪被一点点激发出来，尖叫吵嚷，议论纷纷，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对决。 “这场也太短了！” “是啊，我刚才低头捡东西，一起身，都特么结束了！” “接下来，白生对陈少陵，我觉得也长不了。” “那必然的啊，白生可是老牌的四步武初品了。” “哈哈，确实老牌，白生四年前从无墨出走的时候，刚刚晋到四步武境界。不过，这些年，他心境出了问题，只是稳固在四步武初品境界，再也无法提升。现在看来，之前的手下败将庞荣，已经彻底超过他了。” 说话这人，就是前面对武馆间的博弈看的通透的老头，他还有个绰号叫侃爷，年纪不小，境界不高，常年挂在某个小武馆充当外门弟子。 也不知是听来的，还是杜撰的，总之，侃爷懂的内幕还挺多，嗓音刻意装成醇厚磁性，直接在现场跟旁人大声讲解起来。 听客们附和或者反驳着，努力提高着嗓门，生怕自己金子般的观点被埋没了。 “可我怎么听说，纯粹是无墨武馆的错，要不然，他放着好好的大师兄不当，漂泊啥啊。” “哼，拉倒吧。叛出师门，投靠天易。无墨顾啸辰还算大度，从没寻过这小子晦气，反倒是天易处处跟无墨过不去……” 有些时候，评论比现场还要精彩。 尤其侃爷，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他把故事讲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就像在茶馆说书。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感觉手边就差了把瓜子。 慢慢的，围拢过来的越来越多，到后来，足有二三十个，都凑到他这里，聚成一团。 有弯腰伸脖的，有屈膝半蹲的，有背着手的，有探着身子的，呜呜喳喳，边听边说，也吵也笑，甚至闹到脸红脖子粗，不得不说，倒挺痛快。 “陈少陵，能跟严琪打到难解难分，估摸着有二步武上品，最多三步初品！”侃爷抄起手，眯眼摇头，行家风范显露无疑。 “啊，这么说，对上白生，岂不是也会很短！” “估计着，也就三招吧……” 侃爷的话音未落，圈外爆发出一阵惊叹，喊声震天，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出啥事了？有精彩的过招？ 众人猛然间反应过来，慌忙起身，错乱着，朝演武台张望。 “别看了，已经结束了！嘿嘿。” 前排有个叫阿水的年轻人，伸手努力把张开的嘴巴使劲合拢起来，回过头笑着对大家说，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沉迷在侃爷的评书表演中。 “啊，这么快！陈少陵这么弱，他何德何能可以代表无墨啊！”侃爷有些唏嘘无墨武馆的没落，叹着气，站起身，扒开众人朝台上望去。 翩翩少年，背手而立，衣袂飘洒，英姿勃发。 白生四脚朝天，昏死过去，手脚伸向半空，还在无意识的挣扎，颤抖，就好像被掀了盖子的乌龟。 天易武馆众人呼啦涌上四五个，正准备抬着他往下走！ 武道馆看台上的众人，这时刚刚回过神，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和掌声。 “这，怎么可能！” 侃爷原本梳理的服服帖帖的头发，如遇静电般炸开，硕大的脑袋，变成了银白的刺猬。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子有些僵硬，咕咚一声，摔回到座椅上。 判断出现严重失误，这着实让他太过尴尬。 “只用了三招，陈少陵喊了一句，不知道是放狠话还是腿法的名字，然后双腿交错，就把白生干翻在地了。”阿水果断替代了侃爷，描述对战，还带着比比划划。 但他远没有侃爷那么高超的讲演技巧，说的干干巴巴，没头没尾，实在让人难以进入画面。 “喊了一句？名字？功法，招式？”侃爷略一思索，双眼放光，连忙冲旁边众人喊道：“到底是什么，快去问问，肯定有用！” 于是，旁边有好事的，且对武道极为沉迷的小伙子，缩着身子，一路小跑到前排去问。 问完感觉十分疑惑，又干脆挤到无墨武馆那边反复核实，这才躬身跑了回来。 “白云生处有人家！”说完，那人抓着脑袋，还是有些迟疑，他想不明白，这诗句究竟在什么武功秘籍上提到过。 侃爷默念几句，突然嘴巴大张，一拍大腿，招呼众人道：“我明白了！” 卖个关子，侃爷微笑着抿住嘴唇，只顾得梳理乱发，直到众人凑到近前，全部支棱起耳朵，这才神秘兮兮的重又开口： “白生，白云生，就是白生晕，晕倒，这半句指明了对决的目标。” 有些牵强了，众人撇嘴，并不买账：“那么，有人家怎么解释？” “最后一招，双剪腿啊，有人夹，夹住的夹！”侃爷依然是沉稳的口气，说的头头是道。 短暂沉默后，人群爆出一阵哄堂大笑：“可拉倒吧，你这都是谐音梗，人家可是武道大家，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众人肆意嘲讽，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事实是，的确很幼稚，但陈少陵，真的是这么想的。 脚步停在演武台角落，他没有下场休息，就攀上围栏跨坐着，抱起胳膊，笑意盈盈，等着稍晚些的最后的对决。 得胜武馆，江长风和潘宗面面相觑。 “不是说他只有三步武上品么，这明显是四步武初品！” “还好，还好，庞荣应该能稳压他一头。” …… 侃爷全神贯注盯着演武台，仔细看陈少陵还有些稚嫩的脸庞，顿时对于刚刚诗句的注解有了几分自信，接着讲评道:“无论如何，陈少陵胜了，那么，说明他至少也有四步武境界。看似一场耗时很长的苦战，奈何接下来对上庞荣，必然还是一边倒，长不了……” 原本围拢的众人，再次听到有关长短的分析，想到刚才的事情，慌忙四外散开，生怕被这小老头耽误了。 他们再也不想错过任何精彩，迅速坐回本来的位置。 “哎，哎！”侃爷反复招呼，却没人再凑过来。 失去了几乎全部听众，他很不满意，捶胸顿足一番，悻悻的靠在椅子上，嘀咕着：“还不信，哼，等着看吧，最多半小时，庞荣必胜！” 半小时？ 庞荣可不这么认为。 虽然他见陈少陵两三下就解决了白生，心中略有讶异，但对于自己的实力，他还是充满了谜一般的自信的。 “最多十分钟解决战斗！” 并不想让陈少陵有过多的休息时间，庞荣简单整理几下武道服，就直接跳上演武台。 最精彩的对决，马上开始。 前面几场，基本都是三拳两脚就结束了，众人感觉实在不过瘾。 没看爽不说，那些想着偷学个一招半式的，更是失望透顶。 这会，众人都屏住呼吸，更有夸张的，找出创可贴，把眼皮拉扯着，另外一头贴在脑门上，摆出一副誓死要把票钱赚回来的样子。 随着主持人将决赛两人引到演武台中央，最后的对决正式开始。 庞荣扭着身子，面带不屑的拱手抱拳，陈少陵潇洒回礼。 刚举到胸前，庞荣突然双腿蹬地，仍然是抱拳的姿势，却朝陈少陵胸前砸过来。 无墨馆众人顿时怒了，纷纷骂道：“混蛋，不讲武德！” 得胜的人也不示弱，跳起来回骂：“狗屁，马上打的你们跪地求饶！” 台下隔空对骂，台上人影闪动，拳脚往来，两人换了几招，打了个难解难分。 陈少陵自晋到四步武初品以来，对招数的运用，对丹田的控制，对气息的理解，对武道的感悟都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在三步武的境界打磨非常久，功底很扎实，同白生四步武境初品境退步不前有着天壤之别，所以相同境界，能够稳压白生一头。 再加上白生心境受损，尤其对战无墨武馆，让他不能完全集中精神，此消彼长之下，被陈少陵抓住机会，三两下就果断击溃。 而庞荣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是实打实的四步武中品境界，稳步前进。陈少陵和他对战，两人速度，气息，招数，都差不太多，甚至庞荣还隐隐占了上风。 演武台下。 顾啸辰紧皱着眉头，提心吊胆的望着对战的二人，他不关心成败，他只是牢牢盯住两人招法，一旦陈少陵招数有失，他就会蹦到台上，把他救下来。 还是那个原则，投降可以，陈少陵不能伤。 江长风和潘宗开始神情紧张，满脸严肃，看着看着，慢慢放下心来，江长风甚至不顾宗师身份，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哈哈，再打下去，庞荣必胜！” 看台上的侃爷也深有同感，得意的伸手掸掸衣角的灰尘，嘴里哼起小曲。 片刻间，台上两人交换十招，未分胜负。 庞荣修武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拳脚肘膝，俱是势大力沉，横竖交替。 加上境界高，速度快，气息横，施展起来，震起呼呼风声，气势拉满，如猛虎下山。 陈少陵边打边看，为避其锋芒，只得左右闪躲，守多攻少，长拳短打，似灵猴攀石。 他的招数虽然清奇，但境界毕竟有差，一时间，对庞荣很难造成什么实在伤害。 这些庞荣也有察觉，他更加认定了自己必胜，于是猛攻猛打，绝不留力，竭力寻找陈少陵的破绽。 殊不知，陈少陵这边，也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能快速取胜。 是的，没错，他考虑的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速胜。 在他看来，庞荣虽然境界高出一筹，但也不是强如五步武境那般，差距过大。 两境界对阵，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如果说打成消耗战，按理庞荣境界高，丹田广，轩辕气息深厚，应该能笑到最后。 江长风等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都没想到另外一层。 仙武同修！ 陈少陵可是仙武同修，有无墨诀的引导，以神羽气反哺丹田，再生轩辕，那就可说是气息绵长，源源不断。 所以，单论消耗，陈少陵可以耗死七八个同等境界武修。 至于高上一级的庞荣，也可以耗死个四五个。 只不过，这场对决要打个通宵么？ 思忖间，陈少陵心随意转，招数忽变，太极拳沉稳发力，阴阳交融，庞荣势大力沉的招数，都如泥牛入海，失去着力点。 太极出，万物生。 陈少陵借力打力，以攻代守，庞荣反而有些缩手缩脚，两人攻守比初始更显得均衡，对决变得更加胶着。 嗯？ 看到庞荣由稳居上风，突然变成双方势均力敌，江长风原本落地的心重又提了起来，招招手，同潘宗小声嘀咕起来。 看台上的侃爷也有些焦躁，喘着粗气，坐直了身子。 再过十几个回合，陈少陵左思右想，忽然灵机一动，茅塞顿开。 与其矛盾相抵，何不针尖对麦芒！ 既然庞荣自持拳刚腿猛，为何不正面与其硬钢。陈少陵的拳法腿脚走的是飘逸路线，胜在招数而不是气势，但这不代表他的拳头不如庞荣的硬！ 要知道，陈少陵自小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淬体和锻骨，底子打的异常牢固。 只拼身体，不谈身法招数的话，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都是垃圾。 想到此，陈少陵横移跳出，伸手喊道：“停！” 庞荣猛的收住，出拳姿势仍然不变：“怎么，要投降么？” 看台众人也有些懵了，开始交头接耳，不知道陈少陵要做些什么。 陈少陵旁若无人，仰面四十五度，掰着手指在那里盘算:“远上寒山，嗯，白云生处，嗯，后面，后面是什么来着……” 书到用时方恨少，陈少陵决定，以后的文学科目也还是要听一听的。 庞荣不知道陈少陵犯了什么神经病，还以为他临时背起了什么拳经腿法，摇头嗤笑道:“临阵磨枪，会不会太晚了，等会回家好好学吧！” “哎，有了！” 突然，陈少陵一拍大腿，嗷了一嗓子，把庞荣吓了一跳，连忙运气戒备，谁知陈少陵并不攻来，而是摇头晃脑起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 说罢，用手点指庞荣：“下一句，轮到你接！” “神经病！” 庞荣怒不可遏，拳头横扫，疾冲过来，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霜叶红于二月花！” 陈少陵不闪不躲，捏起拳头，直接迎上。庞荣见状大喜，丹田运转，轩辕气息灌注，力道完全加满，全身血气充盈，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蓬！ 咔嚓！ 双拳相对的瞬间，场馆外，突然有炸雷响起，声震寰宇，众人都觉得武道馆都颤了几颤，四外尘土翻飞。 片刻后，再看台上，尘雾散尽，慢慢露出少年身影，卓然而立，横拳不动，笑意盈盈。 庞荣单腿跪在十五米外，右手垂下，左手捂着胸口，面色青紫，如霜打的茄子。 噗！ 一口鲜血喷出，比霜叶还红。 场馆寂静异常，落针可闻。 场馆外，大雨终于瓢泼而下，痛快无比，雨声干脆，清晰透亮，能够直接落在人心头那种，噼噼啪啪。 无墨武馆率先反应过来，跳起身，欢呼雀跃，打破了场馆的安静。 看台众人也醒过神，拼命鼓掌，嗷嗷乱叫，惊叹连连。 侃爷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昏过去，他傻愣愣的坐着，张着嘴巴，身子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江长风和潘宗气息萎靡，目瞪口呆，从最开始的牙齿打颤，慢慢发展成浑身颤抖。 尤其是潘宗，几次想伸手抹掉额头的冷汗，都因为手臂发麻抬不起来而无法做到。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以庞荣刚猛武道，怎么会在对拳上输的这么惨。 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江长风气运丹田，将身上弥漫而来的寒意驱散，然后摆摆手，庞昌等人连忙冲上台，把庞荣扶下来。 庞荣万分不愿，可惜拳骨碎了，整条胳膊暂时酥麻，抬不起来。 由于最后一下，胳膊垫在胸口上，导致还受了内伤，当下再也无法对战下去。 主持台上，田铜锁捋着胡子盯着陈少陵，瞳孔闪着异色，心中暗自琢磨。 这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无论是境界，还是资质，放到整个燕南省，甚至整个大夏国，那也是绝对的佼佼者。 以前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不用说，要不就是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身后有世家背景，这种人，能不能结交上不好说，但绝对不能得罪。 旁边的沙如良翻着慵懒的眼珠，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武道再牛，能牛的过仙道？ 田铜锁摇晃着站起身，伸手示意全场安静，清清嗓子：“非常精彩，比赛轮次打完，获胜者，大家都看到了，是……” “且慢！” 台下潘宗蹭的起身，跳出来拦住话头，怒气冲冲的大声喊道。 第78章：我是来揍你的 台上抑或台下，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鲁无礼的喊叫声吸引过去。 这是有不服气的么？ 有好事的观众，纷纷站起身。这里面也包括侃爷，似乎他赛前的预言得到认证般，满眼放光，踮着脚找寻。 咔嚓！ 天上突然响起的炸雷，惊天动地，侃爷心惊胆战，双膝一软，仰头倒在座椅上。 正在忿忿不平的潘宗，吓个哆嗦，但他仍是跳着脚，大声吵嚷：“这不公平！” 田铜锁嘴角有些抽搐，疑惑不解的瞟向江长风。 他么的，改规则是你们提出来的，怎么输了之后鸣冤的也是你们。 但他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怒色，毕竟地产的股份还没有兑现。 “潘副馆主，嗯，不妨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潘宗梗着脖子，叉腰说道：“紫武之比，轻率不得。尤其涉及沙门选拔，应该是武馆综合实力的对比，小辈比过了，还有老辈呢！” 沙如良听到潘宗把沙门拉出来当挡箭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微微点头。 田铜锁转转眼珠，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台下顾啸辰洒然一笑，站起身，声音朗朗:“我同意，可以再比！” 银须飘洒，双手背负，顾啸辰外紧内松的衣袖，突然无风自鼓，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边散发出来，轩辕之气缓缓透出，紫色萦绕。 五步武初品！ 江长风眼皮狂跳，大惊失色。 只瞟了一眼，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戈布没有出现的原因，立马起身拦住还在大放厥词的潘宗。 潘宗的舌头突然变得不听使唤，结结巴巴的再也说不下去。 定定神，江长风阴沉的笑了笑，朝台上拱手说道：“老辈么，就算了。毕竟，决定武馆未来的，还是年轻人，只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只不过，一人定胜负，还是太过儿戏了，况且，这紫武之比，也显得太短了不是?” 底下观众，深以为然。 尤其是感觉远没有把票价赚回来的，这话算是说到了他们心坎上，于是纷纷跟着起哄大喊道：“对，对，太短了，太短了。” 台上众人纷纷挠头，这个词，在很多人听来都是一种侮辱，尤其是不大自信的那一拨。 沙如良脸色红红的，站起身，哑着嗓子说道：“那就再加赛一项！” 沙如良定了调子，田铜锁也只能顺着往下进行。只是，加赛什么项目，暂时毫无头绪。 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摊开手说道：“那么江馆主，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 江长风一时也没了主意。 他只是无法吞下惨败的后果，至于该怎么力挽狂澜，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 身后的三弟子庞昌，凑近身子，小声说道：“馆主，不如混战，每个武馆出八到十人，陈少陵一对一厉害，混战未必行。一旦被我们或者天易缠住，不死也得弄残他！” 避开顾啸辰，联手天易，围攻陈少陵。 江长风思量一下，再看看斜对面天易武馆怒气冲冲的样子，打定主意，说道：“田盟主，我提议，进行团战。每个武馆派出十名弟子同场对战，不但考验武馆弟子的布阵以及协同的能力，还可以考量整个武馆的综合实力，一举两得。” 天易武馆众人眼前一亮，连忙表示同意。 这个提议，起码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就算没逆转的机会，抓住无墨武馆的弟子，狠揍一顿，也能出口恶气。 “什么团战，说实际点，刚才单挑，现在就是群殴呗！” 陈少陵一眼看穿了得胜和天易的想法，摇摇头，笑着站起身，拱手说道：“我们也同意，不过，无墨没有来那么多弟子，不如这样，我们无墨出一名弟子，得胜和天易各出六名，你们觉得怎么样？” 身后李金虎莫名颤抖了一下，成为大师兄四五年了，凡事出头都习惯了，刚听到这话，还以为要派自己上台挨揍呢。 转念再想，顿感羞愧，脸色刷的一下，变成透红：如今的武馆，哪里轮到他来扛。 当然，顾啸辰最初的确是这么规划的。 直到看到陈少陵起身准备，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阻。 “少陵，不要以身犯险，这个紫武之冠，没啥意义……” 陈少陵活动活动手腕，截住他的话头：“嗨，得胜昏了头而已，要是人多好使，还追求啥境界做什么！” 顾啸辰心里顿时透亮，小辈中，与陈少陵实力最接近的庞荣已经无法出战，那么剩下的虾兵蟹将，再多也无非是凑足一盘菜而已。 之所以陈少陵一人出战，那不是托大，反而是避免受队友的拖累，这是强化而不是削弱。 顾啸辰感叹自己关心则乱，摇头笑笑，安稳的坐回到座椅上，歪着头，朝向得胜和天易方向，看起热闹来。 得胜和天易正在遴选人员。 两家武馆，对这个方案求之不得。 田铜锁虽然有意否决，但既然是无墨自己提出来的，虽然荒诞了一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求多福吧。 陈少陵跳上演武台，目光炯炯，站在西侧。 得胜庞昌，江大明，博庆等六人，站在南侧。天易白生已经清醒过来，活动活动身体，带着五名师弟跳上去，气势汹汹，站在东侧。 庞昌和白生对望一眼，意思很明确，敌人的敌人，可以先合作一把。 白生四步武初品，庞昌三步武上品，江大明三步武中品，他们三个是主力。 其它还有九人，就准备充当炮灰，哪怕强撑着挨上一拳一脚，也要拖住陈少陵，让另外三人有下手的机会。 哪里是什么团战，分明就是十二个打一个，但那一个竟然毫不在意。 如陈少陵所想，境界这种事，不是人多就行。 假如境界差距不大，来个二三十人或许可以。境界差距大了，恐怕百十个人也无济于事。 另外，他琢磨的是，正好借这个机会试验一下道家的步伐，十二个普通修武者眼中的高手，这可是上好的机会。 美女主持在演武台中央，只宣布了一声开始，就匆匆跑开，她觉得台上的气氛实在过于压抑，十几个高阶的修武者，气息流转，凛冽如刀。 “大伙都来啦，就一起上吧！” 陈少陵咧开嘴，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回整的是歌词，气的正在咬牙的白生七窍生烟，大手一挥，众人迅速跳了过来。 对战开始。 看似热闹纷杂的演武台，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众人比比划划，咋咋呼呼，其实就是把陈少陵团团围住。 有人不顾一切的冲杀，有人瞅准机会下黑手，上中下三路，左中右数边。 虽然是临时凑起来的阵容，但登台的修武者，最差也是二步武中品，任谁都是经历了无数日夜的锤炼，筋骨，身法，都不白给。 当然，无论对战何人，陈少陵从不轻敌。 他稳住心神，呼吸吐纳，神羽之气在全身流转，部分由无墨诀牵引着，朝丹田反哺。 气息调和，顺畅无比。 左旋右转，虚实不定。 陈少陵脚下连续腾挪，看似无章实则有序。 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步行八卦，气游阴阳。 如穿花蝴蝶，陈少陵在十二人的包围中，前伏后倒，左闪右突，东摇西晃，上窜下跳。 如喝醉酒一般，七八个回合，众人竟然没能沾到他的衣角。 醉拳么？ 或者是猴拳？ 观众有些惊呆了，颤抖着身体，纷纷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全场屏住呼吸。 又过了五六回合，陈少陵有些气喘吁吁。 由于施展道家行踪步伐，跟布阵等术法类同，全身的神羽之气被急剧消耗。 他暗自摇头，还是自己境界太低，这种阴阳八卦步，虽然牛，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在一对一的对战当中，难以施展出来，发挥不出什么威力。与多人对战，最好也要速战速决，不然，凭借步伐逃跑也行，总之，不能干耗。 台上沙如良修真境界不高，以他的眼界，压根看不懂这步伐，但他总觉得跟自己平时所学的有些相似，尤其，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神羽之气的流转。 这让他大吃一惊，身子不由自的站了起来。 难道，陈少陵竟然是修真者？ 台上，陈少陵不敢再耽搁下去，配合着步伐，双手捏拳。 冲动拳，先冲后动，劲发于外，气动于内。 只是瞬间，十二人身上都中了一拳。 眼前一花，陈少陵已经跳出圈外，拍拍手，那意思是可以收工了。 “我不当英雄，只想来揍你……” 奇葩的歌曲也刚好唱到收尾。 噼里啪啦。 骨头碎裂声响起，十二个人的惨呼声此起彼伏，然后，齐齐摔在台上，很整齐的摆成一排，捂着不同的部位痛苦的哀嚎起来。 众人的眼珠子挣扎着往眼眶外蹦。 侃爷身后，一位劲装美女习惯性的抬起手腕看看，气呼呼的嘟囔道：“还不到五分钟。” 十二个人，没能坚持过五分钟。 场馆内，一阵吞咽口水声，侃爷嘴巴里明明已经干涸了，为了跟上大家的节奏，也在拼命努力着。 然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 “无墨！” “真牛！” 看台众人发出阵阵欢呼，最后变成有节奏的呐喊，声音太大，能把所有人耳膜都要震出血的那种。 有的人，神色狰狞，黑乎乎的心里，都被震出血，差点忍不住，顺喉咙喷出来…… 第79章：沙门又如何 五官完全挪移了位置，江长风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手脚冰凉，眼中全是绝望。 “还可以比兵器，比……” 潘宗虽然还残余着最后的倔强，但很明显，嘴上不服没啥用。扫视过身后仅有的几名徒弟后，他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 看台上的众人，还在拼命的呼喊，要不是有安保人员拼死阻拦，就会有大批的人冲下来要拜陈少陵为师了。 “这陈少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太特么牛了。” “我刚才打听过，听无墨武馆说是顾啸辰的老爹，前些年游历时，收的徒弟……” “难怪！我可听说顾啸辰的老爹早已参加了北方的什么修真教派了！” 众人言之凿凿，算是给陈少陵的身份来历做出了公开的解释，同时，无形之中，带上了神秘的色彩。这让得胜武馆也难以判断陈少陵究竟是何时同无墨产生的关联。 难道真的早就相识？ 放出这种消息，正是顾啸辰和陈少陵商量后的结果，为的就是避免让尚在林翰学府的他惹上额外的麻烦。 当然，陈少陵身穿武道服，显的成熟很多，如果换做校服，恐怕场馆众人，包括对战过的白生，都无法将两个身份重合起来…… 侃爷此刻听到了陈少陵的身份来历，连拍大腿表示惊叹。 他被彻底征服了，观看紫武之比，大概也有两三次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震撼，刻入骨髓。 “无墨武馆，恐怕就此在易城彻底登顶，以后的紫武之比，恐怕也没有必要了。” 侃爷一边唠叨，一边浮想联翩。 前排的阿水不知为何，突然跳起身，朝外冲去，身边几人看着有些发愣，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也急着朝外跑。 侃爷眨巴着眼睛，捋了捋胡子，半晌才回过味来。 “我也不差啊，一步武上品，挂个无墨的外门弟子，还是有希望的！”嘀咕完，他也迅速溜下座位，遮遮掩掩的朝门外走。 …… 主持台上，沙如良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田铜锁环视一周，把时间给足，见再也没有人提出什么抗议，于是站起身：“经过对战和团战，此次易城紫武之比，获胜者是无墨武馆！” 看客们一片欢呼。 无墨武馆众人，除了顾啸辰和陈少陵，其它人都跳将起来，击掌欢庆，丁二站在椅子上，把屁股冲着得胜武馆那边，扭的那叫一个风骚。 “易城武道，由今日起，十年之内，紫武者的称号，授予无墨武馆的陈少陵！” 田铜锁讲上两句就会停顿一下，给足了众人欢呼的时间。他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沙如良突然咳嗽一声。 懒散着站起身，沙如良的态度依然倨傲，两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我，代表沙门而来……” 武道馆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想听听，修真家族到底要做些什么。 “沙门，可是大夏国北部最为知名的修真门派！” 沙如良有些得意洋洋，但这话他吹的实在是过了，不仅把燕南燕北，扩大到大夏北，而且把小有名气给说成了最为知名。 “我来这里，就是奉了我家家主的命令，给你们修武者一个登天的机会……” “对你们来说，也算三生有幸……”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纷纷撇嘴，这种施舍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无墨武馆，福分不小。作为紫武之比的获胜者，将成为我沙门的附属武馆，而那个什么少陵，你可以进入我沙门作为外门弟子进行修行！” 说完，沙如良吸吸鼻子，原以为会引来一片欢呼和惊叫，但事实上并没有。 只是议论纷纷。 无墨武馆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波澜，就好像这事情跟他们没关系一样。反倒是得胜和天易，在那边气呼呼的，咬牙切齿。 沙如良皱起眉头，非常不满意，拍拍桌子，怒道：“怎么，天大的喜事，你们还不拜谢！” 一阵骚动。 “拜谢？”看台上有人吵嚷：“我觉得应该是合作共赢，说的好像你们有天大的恩情一样。” “是啊，还特么是外门弟子！” “哎，外门也不错啊，那可是修真家族啊！” …… 陈少陵站起身，背着手，朗声笑道：“那个什么如良，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无墨武馆的其它人么？” 沙如良一听，眼睛都瞪的溜圆，不可思议的叫喊道：“你说什么，你，居然不想去？” 陈少陵摇摇头，表示丝毫不感兴趣。 “牛!” “真特么过瘾！” 貌似打脸的行为让观众爽翻了，看客们都是不嫌事大的主，起哄架秧子，给陈少陵打气加油，这让沙如良脸皮都有些哆嗦。 但他暂时没啥办法，以他一舟仙中品境的实力，一点点道法，用来对付妖魔鬼怪都不够用，对付修武者，更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就是修仙者处于低境界的尴尬。 术法再低阶，对于魂体邪狞，也属于血脉层面的压制，但如果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情况就截然不同。 以陈少陵的境界，能使出对付普通人的攻击类符箓，就是寒芒符。 效果么，好比朝人扔石子，比吐口水也强不了太多。 吓唬吓唬人，恶心恶心人还行，要想真正有什么对战的能力，还需要达到三舟仙或者四舟仙境界以上才行。 因此，沙如良只能干看着，徒生气。 他只恨身边没有什么魂体，不然也可以逼迫着一念境的魂体去伤害陈少陵，起到隔山打牛的效果。 沙如良脸色很不好看，转转脑袋，阴沉着嗓子说道：“不能转让，如果你放弃，那么无墨武馆也视作放弃，我们将挑选其它的武馆。” 风轻云淡，顾啸辰坐姿不变，就跟没听到一样。 陈少陵收回目光，有些无奈，他不可能去什么狗屁沙门做什么狗屁的外门弟子。 于是，仍然摇摇头。 江长风眼睛好像突然充了血，鼓鼓着，慌里慌张的跳起身，拱手对沙如良急切的说道：“无墨不识抬举，我们得胜愿意，我馆弟子愿意，一切听您吩咐。” 沙如良强压着满腔的怒火，心中盘算，假如没能把紫武之比的头名带回沙门，回去后，如何向家主交代。 越琢磨他越觉得气恼，一拍桌子，怒骂道：“都特么是垃圾！” 这句话，打击面扩大到在场的所有人。 “你说什么！” “你才是垃圾，你全家都垃圾！” 场馆看台上，骂声不断。 虽然辱骂修真者，大家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但也抱着一种法不责众，反正你没办法报复我一个人的心态。 沙如良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对骂，头发都炸了起来，把身后的皮质座椅一脚踢倒，气呼呼的朝贵宾室走去。 江长风同潘宗吩咐两句，然后跳过演武台，就像一条听话的老狗，狗头低垂，尾巴摇着，紧跟在沙如良的身后。 …… 观众席的咒骂声很快平息，人们纷纷捂着嘴巴，遮遮掩掩的逃离武道馆。 看来，众人心中还是有些惧怕，担心修真者有什么神秘的能力。 “垃圾，沙门垃圾！” 陈少陵可不惧怕，嘻嘻哈哈的又喊了一阵，这才会同顾啸辰以及无墨武馆的众人，从内部通道，直接来到停车场，登上两辆车，冒着瓢泼大雨，朝无墨武馆而去。 车上，陈少陵望着玻璃上划过的雨滴，有些歉意的望望顾啸辰：“额，顾馆主……” 顾啸辰咧嘴笑了：“少陵，打住。无墨可不在乎什么沙门不沙门……”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那就是无墨真正在乎的是你，陈少陵。 “嗯，修真功法么，我会让熊大抽空去武馆传授，就从入门级别开始。有愿意修真的，可以学。” 陈少陵想了想，语气平缓的说道。 顾啸辰身子猛的一震，嘴巴都合不拢了，顿时对自己的英明果断佩服的五体投地。 沙门算个屁啊，只有一个弟子可以去外门学，有什么用，这回，我无墨武馆全体人员都可以修行了。 开车的司机，也是无墨武馆的弟子。听到这话，脚都哆嗦了，油门踩住愣是不知道怎么松开，小车如离弦的箭，在湿滑的道路上连续漂移…… 回到无墨武馆，顾啸辰命人将门外吵闹着要加入无墨的众人统统劝回，然后集合所有弟子，到中厅训话。 待所有弟子到齐之后，顾啸辰首先明确无墨武馆的建馆宗旨，那就是陈少陵说的，德行无墨。 再次强调，所有弟子必须恪守，否则无条件赶出武馆。 接着，顾啸辰说明了这次紫武之比的情况，尤其是熊大将要到武馆，教习修真功法的事情。 重点是，要求对修真的事情，一律保密，有违反者，废掉修为然后逐出易城，这是死命令。 有弟子兴奋的差点就地昏厥过去，众人一片欢腾，激动的笑闹尖叫，比过节还要热闹。 陈少陵同顾啸辰等人谈论一阵，见雨下的小了很多，于是换了衣服，就要回去。 顾啸辰知道陈少陵的脾气，眼看挽留不住，于是让司机去送，却被拒绝。 陈少陵表示要在雨中走走，顾啸辰不敢违逆，只得找把青色大伞，然后把陈少陵送出无墨武馆。 告别众人，陈少陵撑起雨伞，融进细密的雨线中，快步而行。 这雨忽急忽缓，冷风一吹，雾气昭昭。 嗯？ 皮肤上沾上几滴雨点，仔细探查，有些异样，陈少陵不由的惊讶连连。 第80章：为了梦想学习 风驱急雨洒易城，云压轻雷捶鼓声。 易城位于整个大夏国的中部靠北，冬季很少落雪，当然下雨也并不多，属于干冷。 今天这雨，却似乎瓢泼一般，颇有盛夏雷雨天的感觉，不同的是，即便算不上是冻雨，但依然很凉。 冷寂而迷蒙的雾气中，青色雨伞撑开一方天地，在湿滑的街头缓缓移动。 伞下，朝外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却也显得刚劲有力。 陈少陵用掌心接了几个雨点，施展无墨诀，眯起眼睛，用心感受。 刚才下车走进武馆时，也有雨滴掉在他身上，当时就感到跟平常有所不同，所以他才坚持到雨中自行查看。 探查，汲取，流转。 神羽之气！ 将手掌凑到眼前仔细看，果然不同，雨滴中，沾染了莫名的气息，十分熟悉的气息。 陈少陵浑身激灵，顿感不可思议。 神羽之气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原本是非常稀薄的，绝不可能蕴含的如此明显，甚至肉眼可见。 而今日的雨水中，神羽之气虽然远算不得浓郁，但依然比他每日吐纳所吸收的要多！ 阴阳闪烁，陈少陵抬起眼眸，朝远处看去。 雾气昭昭，雨点砸到地上，神羽之气也随之飞溅，然后被风吹起，慢慢消散。 这场雨的确古怪，是哪里卷来的灵气云层，还是天地间灵气复苏？ 尝试着呼吸吐纳，陈少陵默念口诀，手上雨水缓缓波动，浊气下沉，清气上升，白色的气息，慢慢剥离出来，就像雾气一般，缓缓贴近他的身体，再一点点消失。 神羽之气汇聚，汲取，朝四肢躯体延展。 “非常精纯的气息！” 风变小了些，雨却更急了，从天际垂直而落。 小街巷中没有任何行人，陈少陵干脆收起雨伞，在雾气蒙蒙的世界中，稳步前行。 急雨瞬间将他淋湿，寒气侵体，尽管淬体锻骨已有小成，但猛然间仍然打个寒颤。 丹田运转，气息交融，吐纳之功，无墨之诀，果然有些效果。 靠近他的雨点，神羽之气被迅速剥离出来，飞旋着汇入他的身体。 慢慢的，在他身边，环绕的都是白色的气息，水雾一般，恍恍惚惚。 好似被蚕蛹包裹，很快，雨点再也不能落到他的身上…… 街旁楼宇中，有个靠着窗户，朝外张望的小孩子，突然看到雨中飘然而行的陈少陵，连忙喊老妈来看。 瞟见迷蒙雨中，白色飘荡的人影，还以为白日见鬼，孩子老妈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跪倒在自家佛像面前，虔诚跪拜起来。 …… 不过一会，陈少陵觉得身体中神羽之气已经完全盈满，再也无法吸收，感觉非常遗憾。 要是能像其它能量般，储存起来就好了。 没办法，修真境界的高低，决定了修士神羽之气的蕴含程度。 修真的身体，就像一个大容器，只有境界越高，这容器才会越大，神羽之气也就越多。 继而，能够支撑施展的术法才能越多，越强大，越持久。 据说，高境界的修士，可以打开灵海，就好像运转轩辕气的丹田一样，灵海可以作为储存，运转神羽气的根源而存在。 那么这个时候，拼的就不仅是境界的高低，还有灵海的宽广深厚程度了…… 正琢磨着，疾风骤起，望着半空中就被吹散的神羽之气，陈少陵无奈的叹口气，重新撑开雨伞，快步朝家的方向，孩童般，跳跃着前进。 …… 第二天，林翰学府。 陈少陵依然非常激动的讲述雨中吸收神羽之气的事情，但熊大目光闪烁，明显并不爱听。 他几次打断，并且反复要求陈少陵，把紫武之比的情况，讲了一遍又一遍，非要感觉彻底的身临其境了，才肯罢休。 靠在桌子上，熊大咂么着嘴吧细细品位。 陈少陵讲述的，虽然没有武道馆看台上那个侃爷那么绘声绘色，但也还算情节饱满，重点突出。 只不过，陈少陵总是听一会课，再讲上两句，细节部分总是衔接不紧，支离破碎。 “陵哥！” 熊大看看认真听着文学鉴赏课的陈少陵，突然间恍然大悟，说道：“你这是为下个月的期末考在冲刺了么？” “期末考？”陈少陵一愣，边摇头边感慨时间过的可真快：“我这是在努力学习，常规操作而已。” “学习？还努力？” 熊大对这两个词语感到很陌生，尤其从陈少陵口中说出来，更显得荒诞不经。 “陵哥，虽然我平时喜欢吹牛，但我总觉得你这种看似低调的平铺直叙，比吹牛来的更狠。” 陈少陵扫一眼熊大，嘴角撇了撇：“你不懂，我这是学有所用！” 学习么，总是有目的的，要么为了术法更精湛，要么，就是为了更好的装。 “对了，熊大。”陈少陵忽然想起什么：“我学什么你就别操心了，你可别忘了你的梦想。” 梦想？ 上京影剧大学？ 当导演！ 实现梦想，都是需要学习考试的啊。 熊大呆了几秒，连忙小心翼翼的把桌上的《一本道法》收回到背包中，挺起后背，用心的听起课来。 只是，听了不到三分钟，便有些焦躁，于是低头捂着嘴巴，苦着脸，凑到陈少陵这边：“陵哥，我这脑子里全是修真的事，听不进去啊。这，这可咋办啊！” 陈少陵转转眼珠，想了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升学考，我会帮你的！” 熊大眉毛剧烈抖动，又惊又喜，咧嘴盯着讲台，无声的笑着，憧憬着，脸上的神情和煦而温暖。 “记、说、铭、表、传、对、赋，古文体裁非常丰富，多姿多彩……” 讲堂上的干巴老头，刚刚整完一大段的文言古语，说的学员们如坠雾里梦中，无不神态僵硬。 偶然望向后排，老头同熊大对视两秒。 “刚才讲的，看来有些人听懂了。熊清谷就很不错，我看啊，已经听的入心入脑了！” 传道授业解惑，得一人明理，就有非凡意义。 老头非常欣慰，更加的摇头晃脑起来，背手挺胸，就像古时候的老学究。 下一秒，熊大收回目光，从背包里又把道法书掏了出来。 “综上！” 老学究庞文清弹弹衣袖，作简单总结：“文学鉴赏，就是要用心体会，感受语言，分析意境，评价内涵，继而博采运用。嗯，学员们，你们觉得如何？” 环视一周，底下居然有学员举手发问，真是好久未见。 “陈少陵！” 庞文清温和而开心的的笑了，顺便用笑起的皱纹夹死了一只蚊子，伸手擦掉：“你有什么想说的？大家交流一下。” 陈少陵摇晃着站起身，清清嗓子，这让旁边的熊大着实有些懵。 平日，都是两人犯错被点名站起来，这次熊大也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跟着挪挪凳子就要站起，却被陈少陵用手又给按了下去。 “额，老夫子，嗯不，教员您好！”陈少陵摸摸鼻尖，煞有其事：“我想问的是，为何我们在这个年代里，不能做出能像古人一样美好的诗词，从而广为传颂呢？我们应该怎么做？” 庞文清伸出干柴一样瘦弱的手臂，肌肉绷紧，提提快要掉下去的裤子，饶有兴趣的解释道：“看的出，这位同学平素对文学很有思考，问的很好。” “首先，我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做，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庞老头抑扬顿挫的嗓音，故作神秘的叙述，不比那个侃爷差。 “穿越一次就可以了。” 看着底下的学员都咧嘴笑了，他反而正色说道：“流传千古的诗作，都有着深刻的时代印记，跌宕的人物经历，代表的是厚重的文化底蕴。” “诗经楚辞，唐风宋雨，闭上眼睛我们就可以感受到那时的气息……” “入乎耳，出乎口，存乎心，我们要融汇诗词中的精神，寄托，思想，品质，真正成为一体了，就有了为我所用的基础。” 庞文清顿了顿，大手一挥：“然后，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气转于内而成于术！ 陈少陵有所顿悟，看来万事万物，道理相通。 常说道可道，非常道。大道自然，自然即道，人在生活中，生活在教化，他在点滴的体会，用心聆听…… “靠，老庞头真挺能说的啊！” 看着庞文清在讲堂上神情激昂，滔滔不绝，熊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些皱眉。 陈少陵从木然中醒过神，兴奋的点点头：“哎，这老学究什么来头？” “返聘的，古文学的痴迷者，这辈子就喜欢两件事，教书和看书。” 熊大开始煞有其事的点评，当然少不了八卦消息：“听说啊，他的两个孩子都是常年居住国外，老伴儿也没了，绝对算的上孤苦伶仃。” 陈少陵心头一怔，再看讲台上眉飞色舞的庞文清，不觉生出许多钦佩的念头。 直到下课，老头穿双旧布鞋，踢踢踏踏的走出讲堂，陈少陵才收回目光。 “陵哥，你周末做什么?”熊大伸个懒腰：“老二昨天跑回家，说你安排的，无墨武馆周末让我去，额，去开坛讲经。” 开坛讲经？ 陈少陵翻个白眼，站起身，转转屁股，坐在桌子上：“你学的又不是佛法，讲屁的经啊。我跟顾啸辰商定的，你辛苦些，抽空去教授修真功法，额，最简单的入门那种！” “那你呢？” 陈少陵仰着头琢磨半天，打定主意：“你甭管我了，我可能会上西山。” “西山，打兔子么？”熊大蹭的站起来，摩搓着双手；“这个季节，听说野兔满山跑，要不我也跟你去吧？” 陈少陵伸脚踹他一下：“滚，打什么兔子，我是去寺庙，嗯，说不定就能听到哪位高僧开坛讲经。” “嗨，那算了！” 熊大一听不是去西山打兔子，而且跟佛法有关联，顿时没了兴趣，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片刻后，铃声又响起来，熊大马上进入学习状态，埋头苦读起来。 “大家坐好，把书先合上，我们今天先讲一个书上没提到的神奇化学反应……” 蒋沐媛站在讲台上，神采奕奕。 陈少陵迅速坐直身子，进入聆听状态。 对于各种化学元素，他的确想了解的更多，日后掌控运用有关术法，就更会得心应手。 尤其对炼丹制器，绝对大有裨益。 “我们之前讲了低熔点的镓，衰变快的鎶，放射强的锔，反应爆的钫，今天我讲个常见的，但也很神奇的硫。” “黄色岩石，融化就成了血红液体，点燃是蓝色火焰，闻起来是腥臭气味……” 蒋沐媛讲的很生动。 至于吸引力么，也还行，除了翻书声和呼噜声，剩下的大都瞄着她绝美的容颜，以及曼妙的身姿，很专注，也算是鸦雀无声。 …… 第81章：半山寺的禅茶 日子过的非常快。 尤其是当你专注于某个事情的时候，时间就如同流沙，从你的指缝里急匆匆的溜走。 对于光阴飞逝如电，陈少陵很是心急。 白天，在林翰学府，他挑选着认为有用的科目，聚精会神的认真听讲。余下的时间就是专注看书，再也没有像之前那么觉得难熬。 晚上回到家中，运气吐纳，修习道法，制作符箓，抽空再琢磨琢磨炼丹的事情，忙的不亦乐乎，更是感觉时间短暂不够用。 他恨不得躲进个什么异界的空间，可以把一天掰成几瓣来用。 如此循环往复，很快几天过去，又是一个周末。 头天晚上，陈少陵睡的很晚，加上制作了数张符箓，神羽之气消耗不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他原本打算睡个懒觉，到中午再起床去西山。 但奈何心中有事，反而脑子里如同揣了闹铃，时不时响一阵，结果清醒的更早。 天刚蒙蒙亮，陈少陵跳起身。洗漱过后，换了冬天的校服，一个半长款的大衣，通体黑色，只在胸口绣着林翰学府的标识，倒不怎么显露身份。 照照镜子，人俊衣帅，只是头发这些天长了很多，零散细碎，还好，只干扰到浓密的眉毛，还遮不住神情专注的星眸，反而配上英挺的鼻梁，倒更显得成熟许多。 简单的自我陶醉数秒，陈少陵这才裹紧大衣，走出家门。 易城的冬天，并不算冷，更符合一个清字。 天很清，碧色之后是鱼肚白。 街道很清，行人稀少。尤其经过前两天的大雨冲刷，树叶仍翠，路石无尘，整个世界显得清新明快很多。 人也很清，冷风一吹，头脑清明，开口呼出些雾气，居然也清冽的很。 陈少陵刚站到路边，慵懒便散了大半，伸手拦个出租车，说清楚目的地。 原打算暖和着再迷糊一会，不想司机是个急性子，加上路上车很少，只用了二十分钟，就飞到了西山脚下， 付了车费，跨出门外，呼吸着西山更为清冷的空气，陈少陵举目四望，心生感叹。 山脚观峰，人不过蝼蚁。 西山若海，巍峨连绵。 奇峰迭起，直入云霄。 西山是大夏国中北部最为绵长的燕山山脉的一部分，也是最为奇骏的那部分。 这个时段的西山，还笼罩在迷蒙的云雾中，越往高处，雾气越是浓密，甚至肉眼可见的喷涌着，朝半山腰倾泻下来，颇有“万里昆仑谁凿破，无边波浪拍天来”的磅礴气势。 陈少陵胸中凛然，雾气缭绕下，却又感觉有些迷茫，他大口呼吸着，边振臂，边举步朝山上走去。 时间尚早，同路拜山的人却并不少，三三两两。 陈少陵脚下速度不快，他知道雾气盈满，单凭脚步是走不出去的。 人在雾中，如堕仙境。 陈少陵忽然想起那个讲堂中的梦境，那虚无缥缈的九重天上，是否也是如此的幻妙景象呢？ …… 行得两三里路，山色突变，石板，绿植如覆胭脂。 眉头一挑，陈少陵仰头朝天上望去。 迷蒙中，目尽处，猛然跳出点点红霞，正如利剑般，刺透挑穿，然后划破天际。 太阳在地平线那里跃跃欲试，能看出来，今天又是一个温暖的天气。 冉冉升起，这词听起来就会让人充满希望。 陈少陵心情活泛了很多，双手插兜，踢踢踏踏，边登山边欣赏风景。 “你在山的那一边，我在这圪梁梁上站，叫一声妹子你么听见，哥哥心里胡盘算……” 与吹笛子差别较大，陈少陵唱歌有点遗传老爸的意思，在不在调上不好说，那乡土味道倒是把握的浓淡适宜。 也不知道是阳光还是微风，吹散了满山雾气，或者可能是陈少陵的歌声把它们吓跑了，不过片刻，西山露出了原本的清秀，苍松翠柏，绿意盈然。 转过一段山路，有风吹过，陈少陵顺着气息来处，望向半山腰。 那里，有突出的硕大石台，就好像一片倾斜向上的叶子，石台上红黄相间的寺庙，就像叶子上的露珠，染着朝霞，熠熠生辉。 看山路还远。 直到陈少陵头上溢出了细密的汗水，才站在那颗露珠之前。 半山寺。 依在半山石台之上，上有悬崖万丈，下有空谷千尺。 翠绿点缀着青灰，继而掩映红黄，浑然一体，倒是处处彰显着佛门，山寺一体的理念。 尤其寺庙旁的石壁上，两棵劲松崎岖蜿蜒，中间搭着一个独立的小木屋，明明随风而颤，但你用心去看，却分明不动如山。 这间木屋，传说是两千年前，高僧顿悟之所。 木屋悬空，无藤无路，普通游客是爬不上不去的，四步武以上，倒是能跳上去，但寺庙把木屋列为禁地，自然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做。 陈少陵眯眼观瞧，摸着胡茬心下琢磨，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个木屋别致的风景以及神秘的传说，后来才拓展兴建了半山寺。 除了神秘的木屋，山寺的位置也足够险峻独特，更显庄严肃穆。 易城西山，七寺两观，其它的庙观，要么在山脚缺些仙气，要么在山顶缺些人气，这半山寺就成了香火最盛的寺庙。 这不，才八九点钟，这里已经有些拥挤了。 陈少陵怕迟了更难挤进去，于是不再抱着胳膊瞎想，快跑几步，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在人流中左钻右闪，艰难向前。 游览的，烧香的，跪拜的，祈福的，俱是虔诚无比。 入山门，门殿左右哼哈二将，人太多就别去瞻仰和打招呼了。 进门石板路，左边是钟鼓楼，右边是祈福树，更是游客如潮，也就别往两边挤了。 陈少陵干脆径直往前走，前殿供奉天王殿，深三间，阔三间，俱是单檐歇山顶式建筑。 再穿过院落，就是中央大殿，重檐歇山顶，清瓦补心，绿琉璃剪边。 正中五彩泥塑释迦摩尼说法坐像，螺髻罩顶，两耳垂肩，月眉凤眼，鼻直口阔，威严慈祥。右侧迦叶，左侧阿难，四周壁画环绕着，栩栩如生。 由于烧香跪拜还需要排很长很长的队，陈少陵实在慵懒，就只能行到殿中双掌合十，默默的为父母和爷爷祈福。 转过殿来，面北方向，居然还有雕塑！ 这让陈少陵不觉一愣。 五彩悬山，群峰叠嶂，祥云缭绕。左右有白象和金狲，居中飘洒彩色观音像，左足踏莲，右腿曲起，双手抱膝，左搭右腕。 且不说观音像的色相严美，只论那双妙目，神意如电，无论你从哪个方向望去，都感觉她在俯视着你。 菩萨因何倒坐？ 陈少陵啧啧称奇，瞻仰半天也不解其意，只好随着人流继续往前。 后殿戒坛，有双面铜佛，面南阿弥陀佛，面北是药师佛。再绕过去，硕大广场后面，才是禅殿，讲经堂，法堂和禅堂。 绕了整整一圈，陈少陵边走边用心感悟着老爸的气息，却没有丝毫发现。 自小，他就常听老爸提起这个寺庙，显然老爸对此应该是十分熟悉的。 当然，他也并不指望在半山寺就能找到老爸。 老爸不可能跑到这里躲着家人非要出家，那特么只有许仙才那么干，陈少陵只是想着最好找出些蛛丝马迹，或者能明白送佛向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溜达了好一会，陈少陵觉得有些尿急，看僧房旁边的厕所一直有人排队，便顾不得许多，偷偷摸摸的跳到后院。 这里没有任何游人，他矮着身子，来到拐角处，两间僧房中间，隐秘的角落里，对着破砖乱瓦，解开裤子，迅速的释放掉。 刚抖动两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陈少陵吓的一个激灵，以他四步武初品境界，能神不知鬼不觉站到他身后的，那至少说明这人的境界肯定在远在他之上。 陈少陵迅速整理衣服，跳回身，但并没有蓄势待发，既然实力差距过大，陡然搬弄拳脚倒显得小气。 眼前两三米外，一个须发银白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后背微驼却仍显得气度不凡，此刻正在笑眯眯的望着他。 见他回过身来，那老和尚双手合十，笑道：“小施主，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 这和尚身着宽大灰布僧衣，很有得道高僧的派头，但就是说话有些端着，显得有些油腻。 陈少陵用心打量，很难看出他的境界，要么没有，要么就非常高。 陈少陵屏息回礼：“老师傅，佛法无边，难渡无缘之人。” “老衲半山寺慧明。” “嗯，我叫陈少陵！” 慧明眉头似有似无的颤动两下，开口说道：“十几年前，也有陈姓施主，抱一小儿，在此无端行雨，记得似乎也唤作少陵！” 陈少陵面色大囧，抓抓后脑勺：“这个，实在记不起来了，你是要两次合并，一起罚款么？” 慧明哈哈大笑，摇头道：“行止由心，无扰无争。既无关善恶，何来的罚惩。” 陈少陵微松口气，拱拱手，转身就想走，突然想到老和尚说起的当年的陈姓施主，连忙跳到老和尚面前，把慧明吓了一大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老师父，你刚才提到十几年前那姓陈的，你跟他很熟么？” 慧明眯了眯眼睛：“依稀，似乎，好像，额，不熟。” 陈少陵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的老和尚，心中有些疑虑，但总不能把老和尚抓起来，严刑拷打吧。 “我爷爷说他送佛向西……” 慧明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朝西边看了看，沉默不语。 “他会不会在你这，或者从你这里……” 说着，陈少陵踮起脚四处张望，好像僻静的僧房绑着什么人一般。 慧明一愣，嘿嘿笑了：“小施主，来半山寺里，祈福求助的人很多，但像你这种四处翻找的，还是头一个。你是说这寺庙藏了人，还是说我佛把人渡走了呢？” 这？ 陈少陵有些泄气，是啊，总不能把整个寺庙翻个底朝天来找吧，再说就算跟这半山寺确有牵连，自己又该如何处置呢？ 慧明看着陈少陵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大手一挥，说道：“小施主，不妨到茶房一叙。” 陈少陵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跟在老和尚身后，来到禅茶门外，瞟见从里面走出的香客，出声问道：“这个禅茶，是免费的么？” “半山寺，不见钱俗……” “喔！”陈少陵点点头，抬腿就进。 “刷卡即可！” 噗！ 幸好还没喝上茶。 陈少陵随同慧明，转到一间雅致的房间，两人对向盘坐。 门窗隔绝了寺庙的喧闹，丝竹禅音伴着禅香缭绕，人很容易进入静我，忘我的境界。 陈少陵心情平复许多，只是，他觉得这老和尚说到禅理的地方就端着，说到凡俗的地方却有些猥琐，真的是跌宕起伏，让人难以琢磨。 有小僧上了茶，陈少陵试着抿了一口，没品出啥滋味。 顿了半晌，他又开口道：“老师父，我想请问，究竟什么是送佛向西呢？” 慧明目光如炬，摇晃着头，双手叠放：“佛在诸天，不只西东。是我婆娑世界释迦如来，生于大夏之西，众人皆常说送佛送到西，大致借此意，以喻行功德需尽全力。” “喔，老师父你怎么不喝茶。” “额，太贵，一会老衲喝别的……” 陈少陵脑袋顿时有些懵，听起来自己要挨宰。 现在这寺庙，商业化的太厉害了，半山寺还算不错的了，有些寺庙，只有物业，没有和尚。 “对了，老师父，摩尼殿，观音为何倒坐？”陈少陵思量片刻，又继续问道。 “那还不是那混蛋……”老和尚脱口而出，然后突然收住口，神情略显有些紧张，双掌合十，朗宣佛号：“阿弥陀佛。” “观音倒坐，只叹众生不肯回头！”老和尚声音沉稳悠长，能探到人心。 陈少陵如醍醐灌顶，若有所思，手中的茶端了许久，竟然忘记喝。 “那这寺庙应该叫回头寺！” 陈少陵惊叹于那尊菩萨像的妙相庄严，更惊叹佛法的高深玄妙。 慧明呵呵一笑，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西山：“山行一半，有没有回头，尚不可知。” 说着，转过身，对着懵懵懂懂的陈少陵，双掌合十：“小施主，也许，等你下次再来，这招牌换了也说不定。” 高人都这样，说的你迷迷糊糊，无论你怎么理解，都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一点用处没有。 这种对话还是很费神的，陈少陵再要了一杯茶，说了几句，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告谢。 老方丈也不挽留，拢着僧袍，送到禅茶室外。 陈少陵行礼告辞，走出几步，就听得慧明在身后小声念诵：“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违顺风静，冥顺于法。” 陈少陵强忍着不去回头，撇撇嘴，心中嘀咕道：“狗屁随缘，我这个人虽然是随心做事，但也算有所图谋，生活要是没有苦乐，那还有什么意思！” 快步往外走，游人香客依然络绎不绝，摩踵擦肩。 陈少陵挤出寺庙，方才想起，不对啊，我的茶钱还没付呢。 摸出腰包，他翻了一阵才发现，昨天收拾东西，只带了零散的打车钱，没有那黑卡。 至于手机，对于他这种孤家寡人来说，带手机就是纯粹方便别人，所以他才一直拖着没买。 是老和尚忘记了么？ 想想可能性不大，他忽然想起那老和尚说，再来的时候招牌会换，难道，难道这老和尚算准我还登门么？ 回头？ 嘿！ 陈少陵来了兴趣，眉飞色舞，露出戏谑的笑容，心中寻思，我偏偏不再登门，我看你如何算计我。 至于禅茶钱，因果机缘，他不想欠，以后找人还了就是…… 这一趟登山，听了半天云山雾绕的话，毫无收获，陈少陵叹口气，无心风景，就要下山。 没走出两步，他就发现，多数出山的游客，都绕到山寺的西侧，并且，排起了好长的队。 难不成有施粥之类的？ 陈少陵很是好奇，但也不去排队，而是径直跑到最前面去看。 竟直接呆住了。 第82章：摆摊卧龙峡 出寺的人群，排着整齐的队伍，自半山寺庙门西侧，一直朝崖边延伸。 顺着长长的队伍往前走，陈少陵仔细观瞧，这才发现，队伍中男女老少皆有，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器皿。 应该不是禅粥，因为有些容器也太大了，跟水桶差不多少。 陈少陵好奇心大冒，直接奔到队伍最前端。 紫气蒸腾。 靠近山崖的地面，石台突起，雕刻隽秀古朴的纹路，围砌着一方水井。 旁边两个小僧，正在维持秩序，帮助众人从古井中打捞山泉水，然后灌注到游客所带的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之中。 水井旁边，竖了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大字：气运。 不知怎么，陈少陵觉得这两个字有些眼熟，这让他大为惊奇。 矮胖的小僧瞄着陈少陵，生怕他借机插队，合掌施礼：“施主，气运井水，涌泉只在上午，请尽快排队吧。” 陈少陵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随意瞧瞧，上前两步到井口，探着身子朝里面张望。 泉井并不算深，只有不到两米。 井底明净碧绿，有突突直冒的泉水，珠玉明亮，簇串错落。 令人惊叹的是，泉水喷涌时刻变化，发出怪声阵阵，洪亮时如虎啸狮吼，低细时似秋雨潇潇。 陈少陵眼开阴阳，自然能看到，那泉水中，蕴藏有浓郁的轩辕之气。 常人喝了，轩辕气润血脉。加上山泉水独有的一些矿物元素，更能让人身轻体健，神清气爽。 井边游客，用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陈少陵，好像他站在井边会对泉水有啥污染一般。 陈少陵思忖片刻，想不通其中因果，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他眉头一挑，水井旁，居然还有个下行的台阶。 接了山泉水的游客，俱是从台阶朝下，顺着紧挨着山崖的小路回到山中大路上。 自庙口排队到古井，然后沿小路回转，并没有重复的路线。 陈少陵望着井然有序的人群，暗道：峰不回，路不转，这设置，也没给众人回头的机会啊。 踱到近前，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又吓了一跳。 原来，紧靠着山崖，小路如下沉的河道般，宽有六七米，路两旁，陈列着很多各色摊位，大约十四五个，喧闹嘈杂。 基本都是算命卜卦的。 这小路因为跟寺前水井的平台，落差有两三米，所以不走到近前来，根本看不到。 远远看去，小路并不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尽头盘旋而出，正上方，就是那间号称有高僧坐化成佛的木屋。 整体看来，好像神龙横卧：石碑好似龙尾翘起，木屋状若昂起的龙头，特别是小路的石板，形如鳞片，块块交覆，天然雄浑。 自然的景观，既是天捏地设，恐怕也是因缘造化。 只不过，陈少陵不知道的是，这里确实名曰卧龙峡。 龙形太过真实，他干脆沿着台阶走下去，饶有兴趣的四处观看。 小路上游客络绎不绝，拜完庙，又打了水，心满意足的边走边聊。摆摊的各色神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尽力招揽。 只不过，停下来卜卦的人，三三两两，并不太多。或许游人们已经把全部心思寄托到佛寺中，不再相信这些了。 陈少陵侧着耳朵听了几句，觉得有趣。 忽然想起半山寺的禅茶，他心下琢磨，点拨之缘，最好别总欠着，借这个机会，干脆我也帮人卜算卜算，弄些茶钱出来，最好下山前就能堵住那老和尚的口。 说干就干。 陈少陵眯起眼睛，打量四周，南北通息，坎离寻位，简单掐算一阵。 初步选定后，再望望天，选了个阳光能照的到的空地，掸掸石台上的灰土，盘坐下来，然后找了块碎石块，在身前石板上划拉划拉。 他心中盘算着，摆摊卜算，应该写些什么呢。 眼睛朝附近扫了扫，旁边紧挨着的摊位，有桌有凳，灰布挑帘上，写着姻缘两个洒脱的大字。 一个妆容不俗，仙气飘飘的大爷，双手撑着桌面，摆个出尘脱俗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雕像一样。 这人身穿半红不紫的，僧不僧，道不道的袍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暖和。 看这老头，绝对是眼高于顶，自诩神仙下凡的人物，哪怕玉皇在旁，他也能把生意抢过来一样。 然而，并没有多少游人关注他。 吃这碗饭，靠的是忽悠或者是绝对的能力，只有仙风道骨，没啥特别之处，明显不咋行。 转头再看斜对面，陈少陵差点乐出声来。 岩壁旁，矮脚长背的青色竹椅上，靠着一个长的颇具喜感的胖子，白白嫩嫩，圆圆乎乎。 特别的是，他穿着不知从哪里淘来的九块九的袈裟，闪亮的光头上，还扣着一个唐僧类型的帽子。 整个造型就像群众演员，跟高僧神佛，仙风道骨，没有一点关系。 但就是这个面皮稚嫩，看起来跟他年龄相仿的胖子，身边却围着两三个人。一个正在认真盯着胖子唾沫横飞的厚嘴唇，听他天上地下的胡乱吹嘘，而另外两个，好像还在虔诚的排队。 陈少陵摇头笑笑，收回眸子，再看身前，石板上不知道何时，被自己无意间，写出了个佛字，歪歪扭扭，就跟某些哗众取宠的高人丑书一样，很别致。 正迷糊不解间，斜对面，胖子身边那人，突然站起身，很激动的说了些什么，扔下个百元大钞，不顾胖子的拉扯，拂袖扬长而去。 另外两个看到，皱起眉头，站起身，果断换了别的摊位。 胖子咧嘴叹息，把歪戴的唐僧帽一把扯下，疑惑不解的挠挠头，然后从颤巍巍的竹椅上立起来，踮着脚朝小路两边打量。 一边看，下巴还颤巍巍的，嘴里嘀咕，好像在数着什么。 突然看到盘坐的陈少陵，那胖子目瞪口呆，吓了一跳，低下头，手里不停掐算，然后一拍大腿，把东西简单一收，提起竹椅，摇晃着肚子，踢踢踏踏，朝陈少陵走了过来。 “哥们，你也是来练摊的？” 胖子把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极力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陈少陵点点头，同时眉头一挑，心头微动。 刚才远远的扫一眼，竟然没看出来，眼前这好像喜剧演员的胖子，竟然是个修真者！ “嗯，哥们，商量一下，我想跟你换个位置，咋样？”见陈少陵满脸木然，胖子转转眼珠，接着说道。 他语速不快，明显性子没有熊大那么急，但直言直语，没有半点忸怩。 陈少陵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可以，两杯茶钱。” 胖子舒一口气，将竹椅和帽子等零零碎碎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统统扔到陈少陵身前：“嗨，这个简单，刚刚开张，收了一百，我都给你，就算买这地方的阳光了。” 陈少陵舔舔嘴唇，仍旧摇头，并不挪窝：“不要现金，半山寺两杯禅茶，你帮我去支付了就行。” 噗！ 胖子一蹦三尺高，舌头都不利索了：“什，什么，你欠了禅茶钱？那里面，特么最次的三千一杯，最好的号称数十万！” 陈少陵啧啧感叹，同时马上在心中盘算，应该在哪里开个禅茶室，这简直比抢钱还抢钱。 胖子牙都快咬碎了，摆出一副哀其不幸的模样，拉开椅子，坐到陈少陵身旁，摇晃着大脑袋，打开厚嘴唇，开始全力批判：“兄弟，不是哥说你，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管不顾……外面这么凶险，充满了陷阱。欠了这么多钱，还学别人看卦，岂不更是误入歧途，万一遇到难缠的，挣不到钱恐怕会再搭进一些去。” 胖子拍着肚子，舌卷莲花，从批评入手，以劝慰为主，连蒙带吓，落脚点还是忽悠着陈少陵快点回家，好把位置让出来。 陈少陵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说的，虽然逻辑不强，用词也不咋妥当，但胜在能搅合。 他饶有兴趣的听了半天，眼眸一转，伸手指着胖子屁股下萌萌哒的竹椅，笑道：“你这把椅子，是刚买的吧？” 胖子眼角微颤，神情忽变，转念想想，很可能是对方没话找话，纯粹瞎蒙。 “被你猜着了，哎呀，刚刚那个天杀的，卖我一百五，到现在我刚开个张，都没赚回椅子钱。唉，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啊，你看你这地方阳光很足，让我也在这里暖和暖和吧。” 仍然是三句不忘忽悠，陈少陵呵呵一笑：“我要是说，半个时辰内，你那把瘦弱的椅子就会被扔到垃圾堆，你信不信？” 嘿！ “谁特么敢扔我的椅子！” 胖子心头火起，原本圆圆的脸蛋顿时拉长了不少。他还没把怒气撒出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硬生生收住，把屁股挪开，狐疑的盯住陈少陵：“兄弟，你真的会卜算？那你这位置，嗯，你是有意坐在这里的？” 财位。 陈少陵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也不答话，眯起眼看看阳光，感受一下气息流动，然后抬起屁股，又朝旁边老头的摊子挪了半寸。 胖子张大嘴巴，瞧的有些呆了。 良久，他才咽口口水，眨巴眨巴眼睛，把椅子甩到旁边，一屁股坐在陈少陵身边，倒是不再说些七七八八的话，但眼神中却仍是相当不服气。 陈少陵和胖子对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冷哼一声，扭过脸去。 陈少陵掂量着小石块，晃荡着脑袋。 为了表现出悠闲自得，他用石块在石板上叮叮当当的敲着，敲出个莫名的韵律。 “那一山山望见了这一山山高，阿的伊尔呦，伊尔哟，我这山上那枣儿甜哎……”胖子果断反击，把手抄在宽大的僧袍中，哼起小酸曲进行对抗。 陈少陵斜他一眼，拼命忍住不说话。 胖子唱了几句，见陈少陵还是只敲石块不说话，干脆喊的更大声了一些。 直到两人都憋到快出内伤，胖子才停下不着调的歌曲，自言自语说道：“嗯，我其实是东北的，不是西北。” “毛驴儿拉磨哟，它走不出那个圈，井里蛤蟆就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天儿……”陈少陵也停住手中的石块，自顾自的哼起二人转，带了浓郁的东北味道。 嘿! 胖子撸胳膊挽袖子，心道：这小子不但唱的比我略强，还特么有意无意的羞辱我。 正要发作，沿着小路，有人踱着步子走过来。 一步三叹这人，中等年纪，须发凌乱，愁容满面。 行到陈少陵两人身边，透过黑眼圈，望望一个板正校服大衣，外加一个宽大僧袍的荒诞组合，居然没把沉重的步子挪走，反而俯下身子，哑着嗓子，满怀希望的问道： “能算？” 第83章：双鸟离分之症 “必须的！” 财位引旺生意登门，胖子眼眸放光，喜上心头，立刻盘膝做好，换上一副世外高人模样，合掌致礼，微微点头：“请施主端坐竹椅。” 那人并不迟疑，把竹椅拉过来，面对盘膝而坐的两个稚嫩面孔，偏瘫般坐了上去。 胖子瞪大双眼，仔细打量此人，从额到眉，由眼顺鼻，连唇带耳。 瞳孔中星光闪烁，胖子厚嘴唇掀动，拇指掐印。 一股淡淡的白色波纹，无形汇聚，环绕着胖子的双手，缓缓流动。 四外天空，有莫名的气息，跟胖子手指中的神羽之气遥遥呼应。 片刻后，破空而下，丝丝缕缕，进入胖子手中，和之前的气息汇聚一处。 陈少陵有些惊讶的瞄着，他没料到，这胖子还真的有两下子，居然是二舟仙初品境界！ 注意到陈少陵盯着他，胖子得意的哼一声，大脑袋晃了晃，宣声佛号，对那中年人说道：“施主，莫焦虑。” 中年汉子一听，立马睁大眼睛，但下一秒却强行收住情绪的变化。 因为他很明白，卜算的摊位，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忽悠人，靠着试探，观察，以及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高人，焦虑这词，怎么说？” 胖子仍然非常严肃，嗓音故作浑厚：“如果我没算错，你得了双鸟离分之症。” 这名字大约来自西游记，中年男人瞬间反应过来，顿时满脸的不可思议，搓着双手猛点头：“对对对，大师，您说的太对了。” 厉害啊，陈少陵暗挑大拇指。 道家相术，并不是他的强项，同他常用的七钱卜算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论单纯的看相算命，陈少陵依仗着感知力，或察言观色的能力，虽也能知晓一二，但远没有胖子这般熟稔。 瞄一眼陈少陵，胖子看到他眼带惊讶，小脖子差点梗到天上去。 “双鸟暂时离分，看你宫上之相，应该半月后，和好如初，就算破镜亦能重圆！” 胖子摇头晃脑的叙说着，同时宽大耳垂跟随震颤，倒是跟寺中的胖弥勒有几分相似。 那中年人闻之一喜，伸手抓住胖子的双手，惊叫道：“真的？” 胖子把手抽出来，竭力保持好虔诚的姿势，又看一眼那人，犹豫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中年人完全信任了他的卜算，刚燃起的希望又猛的一沉，急着追问道。 “卦金千元！”胖子打量了一下中年人的穿着，准确定了价。 中年人毫不犹豫，直接给胖子扫码转了账。 “不过，你脸色焦黄，眉间三纹，似有黑气聚拢，如此算来，三天内，应该有血灾。放宽心，看其深浅，应该并无大碍。” “啊？”中年人吓了一跳，坐直身子，摸摸额头，连忙问道：“那我应该怎么避开，我怕万一，万一……” 说着又掏出手机，满眼期待的望着胖子。 胖子嘴角扯了扯，抓抓头皮，犹豫着说：“啊？避开，避开的话，这个，到时候可以拨打幺……” “把这张符，戴在身上！”陈少陵截住话头，递给中年人一张黄纸，叮嘱道：“千万别摘下，一定要时刻随身携带。” 这回轮到胖子惊讶的望向陈少陵。 他彻底相信，屁股下面，这明暗重合的财位，应该就是身旁这少年有意寻找的。 因为他看到陈少陵送出的符箓，黄纸明亮，朱砂深印，神羽萦绕，缓缓流动着驱邪的力量，这个可做不得假。 中年人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非常兴奋，连忙用手机又给胖子转了一千。 用手捂住揣符的衣兜，那人起身再次道谢，迈步就要离开。 陈少陵手中摆弄着小石片，突然又开口道：“稍等，再免费送你五百块钱的吧！” 中年人疑惑着转过头。 “你脸色焦黄，显然肝经不顺，且有急性发作的征兆，必须尽早问医服药。” 中年人点头如捣米，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开。 “你竟然还会医道？”胖子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又迅速的换上怒不可遏状，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免费送？咱们辛辛苦苦到这山沟里，不是来搞慈善的。” “别咱咱的！”陈少陵翻个白眼，下巴点指胖子的手机。 “六四！”胖子脱口而出，然后盯住陈少陵，陈少陵虽不说话，但同样目不转睛。 “算了，便宜你，那就五五！”胖子有些心虚，撇撇嘴，迅速把手机揣起来：“这样吧，等攒够了，我再帮你去付茶钱。” 小无赖遇到大无赖，陈少陵摇头苦笑。 旁边那老头，仙风道骨的坐了半天，全身都酥麻了，却没有开张，看旁边这对奇葩组合，一把就忽悠了两千块，那个眼馋劲，就甭提了。 看看自家的装束，他可能觉得有些跟现代人思维格格不入了，于是把假胡须扯开，袍子也解开几个扣子，起身单腿踩在椅子上，大声招揽起顾客来。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急匆匆的从气运古井那边走过来，休闲打扮难掩魁梧身材，气度虽雅，却因为缩在眼镜片后深邃的眼神而略显阴郁。 令人惊奇的是，他居然逐个摊位的询问。 “喂，你知道我要算什么吗？” “必是官运!”某个华丽的摊位上，中年道士打扮的一人，偷瞧眼镜男子背手模样，判断他应该是出身官家。 眼镜男摇摇头，举步又到下一家。 “嗯，你知道我要算什么吗？” 主持这个摊位的是个布衣老者，捋了捋胡须，同样观察眼前这人的衣装打扮，笑道：“财运！我说对了吧，快坐下吧……” 那人从牙齿缝里嗤笑一声，摇摇头，还是接着往下走。 一连逛了好几家，都不曾停留，显然，并没有人能猜中他要卜算的内容。 眼镜男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沮丧，似乎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 在他看来，半山寺虽然香火鼎盛，号称燕南府祈福请愿最为灵验的寺庙，但这里的和尚却一个比一个怂。 此次，他们一行人前来求助，但包括老方丈在内，听得缘由后，统统拒不肯出。追问的紧了就开始胡乱推诿，竟让他们看看卧龙峡有没有高人。 卧龙峡？ 听起来很牛，不过，站在气运泉从高处往下看，他只扫过一眼，就知道，不过是些骗钱的江湖术士，都是忽悠人的。 但，硬着头皮，他却不得不挨个摊位的问下去。 陈少陵旁边摊位的老头，脑袋正像个拨浪鼓般乱晃，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人，远远一扫，就知道这是条大鱼。 很快，眼镜男走到老头这边，有气无力的用同一句话问道：“你知道我要卜算什么吗？” 老头眼珠转转，神秘一笑：“无论你卜算什么，老朽都能帮你解忧……哎哎哎，别走啊，别……” 中年人根本懒得听他解释，立刻挪了步子，老头面露苦相，瘫坐在凳子上。 来到胖子和陈少陵身边，眼镜男双手改成朝前叠放，还是那个问题，但目光游移不定，显然面对奇葩的稚嫩两人组，神情更为不屑。 胖子有些嘬牙花子，卜算面相，只要是普通人，他能估摸出大概七八天的吉凶，一两个月的姻缘，两三年的运势。 当然，他这相面之法，对修真者，抑或是气息驳杂，因果缠身之人，效果就很一般了。 尤其修真者，境界在修，面相也随时在变，术变太多，再查将来，则容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胖子心想，跟那老头说的差不多，卜算什么都没问题，但你要让他说出别人要卜算什么，这就有些难了，起码看面相看不出来。 胖子有些吃瘪，抬起手肘碰碰陈少陵，陈少陵撇撇嘴，心道，你这专业的不行了吧，这回想起我了。 他正低着头琢磨，无意中瞟见中年人的鞋子，猛然间心头微动。 “我不知道你卜算什么，但我敢断定，半个时辰内，我们还会见面！” 那人听了前半句，有些泄气刚要走，又听到后半句，感觉有些不明所以，好好的打量了陈少陵和胖子两眼，哈哈大笑，摇摇头嘀咕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嘿，他还瞧不起我们。”胖子颇有些不忿，但看看陈少陵的校服，再瞧瞧自己这一身装扮，顿时没了脾气。 陈少陵拿眼角斜楞他，那意思，明显是胖子拉低了组合的可信度。 “他真的会回来？你别说，这话还挺唬人的。” 胖子整理整理衣服，把脑袋使劲塞进唐僧帽里，端正了坐姿。他有些不相信半个时辰再见面的话，认定这就是陈少陵忽悠的手段而已。 “反正会见面，你等着看吧！”石板路面又硬又不平，陈少陵盘坐的腿有些麻了，干脆掸掸尘土，侧卧下来。 胖子的好奇心被成功的勾了起来，此时也顾不得再招揽顾客，用手撑地，摇晃着胖胖的身体，站起来，朝着中年眼镜男离开的方向，翘首以待。 …… 过了不大一会，胖子从远处错落往来的人群中看到，一身名牌的中年眼镜男，跟在另外一个气度更显雍容华贵的男人身侧，挤过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 “真，真的回来了！” 胖子舌头有些哆嗦，手掌握起，神情激动，有些看傻了。 第84章：洛城周元祯 就在十几分钟前。 山崖转角的石路旁，周元祯背手而立，清瘦的脸上写满疲惫，歪头凝望卧龙峡和半空中悬浮的木屋发呆。 以他站立的角度看，如果将木屋融进整个卧龙峡，恰似回头的龙首，正在朝着山外低鸣，石壁冒出的树枝弯曲形如龙角。 周元祯并没有欣赏风景的好心情。 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以及恐惧，他在借助一切看似神奇的东西来请愿祈福。 闭目默念一阵，心情稍有平复，周元祯眉心裂痕舒展些，呼口气，斜着伸出两根手指。 身后戴着墨镜的杨堂，迅速上前，从怀里摸出烟夹，掏出一根，准确的递到周元祯手上。 周元祯拿烟的手有些颤抖，好半天都凑不到嘴巴旁，右边的眼皮毫无征兆的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突然间心慌意乱，烟也抖落，掉在地上。 杨堂收起火机，使个眼色，旁边挺立像标枪的黑色西装汉子立马凑过来，俯身捡起，揣到兜里。 片刻后，兰左急匆匆的从卧龙峡挤出来。 看到周元祯，连忙小跑几步，扶下眼镜，凑近些说道：“周哥，没有任何人能说出我要卜算的内容，可见这里都是江湖骗子。最可笑的是，一个学府少年居然还忽悠说我还会回去找他。我们又没落下东西，不可能回头，他这不是纯粹扯淡么。” “小孩子？”周元祯认真的听兰左描述胖子和陈少陵的衣着装扮，言谈举止，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拍拍兰左的肩膀，叹口气，转身就朝山下走。 “希望佛祖保佑吧！” 周元祯已是沮丧至极，拖着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般，边走边喃喃自语：“半山寺或许灵验，但那老方丈却不咋靠谱，自己怂，还吹嘘什么寺庙佛念广增，气运古井翻波，卧龙峡说不定能出高人……” 高人？高人什么样？ 越奇特，越可能。 下一秒，周元祯硬生生停下脚步，兰左连忙上前问道：“周哥，怎么了？” “那孩子说你肯定会回去找他？” “嗯，那小子的原话是，很快，我和他还会再见面。” 周元祯略一犹豫，咬紧牙关，跺跺脚：“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转回身，大踏步朝卧龙峡走过去。 兰左嘴角微微动了动，迅速收起略带戏谑的表情，连忙跟上。 …… 胖子眼见远处几人走过来，连忙整理身上的僧袍，扣好帽子，盘腿坐下，眯着眼睛，嘴里叨咕不停：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错乱修习，遗此本明，枉入诸趣……” 陈少陵听着胖子几乎语无伦次的禅语佛经，差点把满口牙都笑掉了。 他侧卧的有些久了，手撑着不大舒服，干脆挪挪身子，恰好依在了胖子的大腿外侧，别说，还挺有肉。 胖子的佛经顿时念不下去，身子歪斜显然颇为嫌弃：原本摆出得道高僧的模样，被你这么倚靠，搞成什么样子。 怒骂声还没走出喉咙，周元祯和兰左已经急匆匆的挤到了跟前。 “喂，小孩！”兰左上前一步，冲着翘起腿仰卧的陈少陵喊道：“这可是我主动回来，跟你瞎蒙胡诌的那话，可没半点关系。” 陈少陵轻笑一声，并不接话，把手中的小石片轻轻的抛来抛去，抬头歪过身子，瞥了兰左身后的周元祯一眼。 同一时刻，胖子眼珠一转，抬头凝视周元祯，然后和陈少陵对视一眼。 “让正主来吧！”胖子伸手示意，佯装憨厚的脸上露出些神秘莫测。 周元祯猛然一怔，轻轻推开兰左，跨出一步。 想了想，干脆扶着竹椅，蹲下身子：“两位仙师，你们知道是我要卜算？” 陈少陵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没有起身，却显得一切尽在掌握。 胖子嘴角无奈的抽动两下，接着双手合十施礼道：“施主，莫焦虑！” 周元祯眉头顿凝，不露声色的跟着双掌合十：“大师，何解？” 胖子嘿嘿一笑，自己都觉得接下来这话有些陈词滥调了：“这位施主，你得了双鸟离分之症！” 陈少陵喉咙里咕哝一声，差点就被呛到，嘴里的口水几乎全给喷出去： 合着胖子你也只会这两句啊，怎么满世界都是双鸟这啊那啊的。 实在有些听不下去，陈少陵伸个懒腰，两手撑地，盘腿做好，抱着胳膊，一脸狐疑的盯着胖子。 胖子抽抽鼻子，抄起袖子，丝毫不惧的迎上陈少陵的眼神，抖抖肩膀满脸傲然：“我这不是乱说的，虽然都叫一个名字，但事情却差的很大。” 周元祯低着头，轻敲手指，苦苦思索胖子所说的双鸟离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胖子重又开口道：“刚才那个是害怕分离，但你这个，则是害怕相聚！” 害怕相聚！ 周元祯脑子嗡的一声，双腿酸软，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大师，我，我……”周元祯满眼的慌乱再也遮掩不住，强行咽口唾沫：“你说的害怕相聚的是，是指……” 陈少陵上下打量周元祯，无意中看到他的脚，眉头一挑，心道：干脆，我也故弄玄虚一把。 于是，他指着地上的佛字，朗声说道：“先生，你踩中的这个字，恰好说明了一切。” 周元祯疑惑着把脚闪开，一个倒写的佛字出现在他面前。 “佛倒，鬼怪生！”陈少陵笑意盈盈，迅速化身成测字神算，侃侃而谈：“很明显，从你的顺序看，弗，否也，单立，人也。你害怕的，不是人。” 听到不是人三个字，周元祯如遭雷击，连续两次用力撑地却难以起身，兰左摘下眼镜哈口气擦了擦，这才扶起周元祯。 激动的抖抖尘土，周元祯一躬到底：“仙师慈悲，仙师救我！” 胖子在旁边，看的有些懵，阴邪缠身，难道不是从他面色如墨，阴气笼罩看出来的么，难不成身边这小子，还真的会测字？ 陈少陵抽鼻子抖肩膀，想学胖子刚刚傲然的样子，只是神情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破了功。 胖子顿时明白，又被忽悠了。 但他却丝毫没有气恼，反而暗暗朝陈少陵竖起大拇指，表示，这个操作绝对可以，请继续。 兰左躬着身子，托着周元祯的胳膊，指着两人说道：“周哥，你别信他们胡诌，两个毛孩子诈你而已……” 周元祯虽然将信将疑，但不肯起身，仍然垂着头，连声央求。 “救你么，倒也可以，只不过，将会耽误多少迷途众生寻找明路……”胖子明明意有所指，却掩藏在一副慈悲的模样之下。 他这话，倒是给陈少陵上了一课，看起来，谈生意，要报酬，最好还是从普罗大众的利益出发，才更显得高大上。 周元祯正在心中感谢半山寺老方丈的指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十分虔诚的点头道：“大师，我会到半山寺为众生祈福一年。” 陈少陵咧嘴笑了。 胖子抓抓头皮，蹭的站起身来，掌背拍着掌心气呼呼说道：“祈什么福，我是说，救你耽误我多少生意！” 周元祯恍然大悟，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两位仙师，只要帮我渡过这个劫难，因果价钱，由着你们开。” “我么，两杯茶钱！” 陈少陵很干脆，站起身，伸个懒腰，心中打定主意去看看。 好奇是一方面，禅茶是一方面，关于刚刚物算兰左的鞋子，探究其中莫名的因果循环也是一方面。 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自己不说见面，那鞋子还会回到眼前么？ 究竟谁是因，谁才是果？ 罢了，能了则了吧。 至于邪狞，还是那句话，干的过就干，打不赢就跑呗。 周元祯听陈少陵说出价钱，不明所以，略一思忖连连点头，心中暗道：仙师果然与众不同，标价都这么不俗，就是不知道，这个茶字，会不会有所指代，难道是房子？ 胖子扭着脖子简单计算一下，大手一挥：“我么，得至少三十杯茶钱。” 嘿！ 陈少陵眨巴着眼睛：“胖子，你这就有点不妥了吧，我接来的生意，你为啥要大头。” “什么胖子，你说谁胖呢。嗯，也行，胖爷我肉多，就得占大头…” 眼见两人要吵，周元祯连忙劝住：“两位仙师，不必争执，酬劳方面，绝对不是问题，务必让您二位满意就是。” 陈少陵哼一声，点点头，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朝外抬腿就走。 胖子好像生怕走的慢了收不到钱，把东西收拾妥当，拖着竹椅，叮了当啷的跑在后面。 出了卧龙峡，几人打算顺着山路下山。 胖子走了两步，就觉得累赘，干脆把那把竹椅顺手扔到路边。 因为想到陈少陵说，这竹椅会被扔到垃圾堆，他就故意将其撇到距离垃圾桶还有十几米的地方。 可是，刚走两步，身后一辆电动垃圾车驶来，司机扭过头，顺手捞起竹椅，直接扔到了车后厢的垃圾堆里。 胖子有些咂舌，走了几步，越发觉得气闷，干脆把外面的僧袍脱掉，装到包里，露出里面黑色的衣服。 陈少陵瞄着胖子暴露身材的紧身衣服，调笑道：“胖子，你这衣服，我看怎么这么像夜行衣啊。” 胖子摇晃着身子，哼了一声：“胖爷有名字，我叫王小寒！” 谁料想，这下陈少陵更是乐不可支：“根据节气起名字的，都是神话小说的著名小人物，不过，猥琐的居多。再说，你至少应该叫大寒！” 王小寒嘿嘿一乐，竟毫不在意：“你就把胖爷也当做是神书仙画中蹦下来的就行了。” 杨堂在前领路，周元祯和兰左步子很快，胖子和陈少陵落在四五米外，再往后，还有两名黑色西装男，其中一个打着电话，好像在调度车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少陵。” “嗯，不好！” “为什么？” “没财运啊，多一个零，少一个零，那可差的太多了。” “该说不说，你这财迷的样子，很像我一个朋友。” “肯定是英俊潇洒，嗯，玉树那个什么风的吧。” “嗯，他叫熊大，你猜是不是玉树临风……” …… 两人边走边笑，彼此忽然生出些意气相投，刚刚卧龙峡的合作，倒也还算有些默契，这让他们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信心。 很快，山路逐渐开阔，路也平整了许多。 两辆硬派越野停在山侧，几人鱼贯登车。 顺着石板路，车辆呼啸而下，不到二十分钟就行到山脚，可能觉得不够舒适，又换了两辆豪华轿车。 一辆加长豪华商务车内，司机和兰左在前，周元祯与胖子，陈少陵在后面对向而坐。 车辆很快离开山脚，驶上大路，然后三转两绕，通过收费站，疾驰在了高速路上。 胖子有些呆了，四外张望：“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还需要上高速，这么的远么？” 陈少陵舒服的仰靠着，透过车窗，望着车外连绵的西山，随口答道：“一小时后，洛城。” 周元祯张大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排的兰左也是一个激灵，心中暗想，大概这孩子看到车牌了吧，倒真的是心细如发。 …… 车速很快，西山渐远。 陈少陵回头看去，有些愣神。 早上近看的时候，突出的山崖如叶，寺庙如露。 现在，远远的望，山崖如掌，掌心托举，山寺如盘卧的黄龙，木屋如龙首，浑然一体，作势欲飞。 “我这，算不算回头了呢？” …… 第85章：来趟浑水的沙田 日头悬在高天正中，却没有早上看起来那么温暖，散着惨淡的清光。 宽阔笔直的高速路上，加长豪华商务轿车，黑色漆面熠熠生辉，速度很快，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七八十米后，隔着不远，还有另外一辆轿车紧紧跟随。 “老陈，你不会是跟这些人算计好，把我绑架了吧。” 车中众人各有心事，均默不作声。胖子开口活跃些气氛，并装作畏畏缩缩的搞怪样子，陷进座位里。 陈少陵醒过神来，把投往窗外的目光收回，撇嘴道：“绑你？就你这体型，怕不得吃穷了绑匪。” 胖子咧开嘴，洁白的两排牙齿远没有身型那般壮硕，似乎在诠释什么是伶牙俐齿：“哎，跑这么远，你就一点不怕？” 陈少陵换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是仇敌，西山脚下，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就好，何必跑到洛城呢。” “万一是倒卖呢？”胖子还没打算收起这个话题。 陈少陵也很配合，佯装面色沉重了几分，吸一口冷气：“也是啊，把你弄去挖煤或烧炭。我么，可能被迫做陪酒少爷。” …… 两人继续斗嘴，嘻嘻哈哈，似乎对接下来面对的一切都不大在意。 周元祯听着，紧绷的神情放松不少，思忖片刻，开口简单讲述了他的故事。 不得不说，胖子算的很准。 两个多月前，周元祯的妻子成莉莉，在一处老屋，被莫名的大火烧至毙命。 家人无不悲痛万分，儿子周小豪甚至多次昏厥。 原本以为是场意外，谁知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成莉莉的魂魄突然回来，声称要杀他报仇，并且，声称那火绝非偶然，而是周元祯雇凶纵火。 周元祯百口莫辩，发什么毒誓都没用，只能仓皇而逃。 之后，他请了大量的法器，找了无数高人，但对抗的结果却是法器尽毁，高人死的死，残的残。 这期间，他的母亲还出了离奇的车祸，至今还躺在医院。 生意自然也是一落千丈，多处工地停工，就连国际商贸公司也出现船舶莫名出事，亏损连连。 “就在我彻底绝望打算任其处置时，成莉莉突然收了手，临走时放话说，让我痛苦苟活些日子，一个月后定叫我灰飞烟灭。” 周元祯越说越是愁容满面，嗓音也变的嘶哑：“今晚，就是一月之期。我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想着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纵使死了也无妨，但她说是我害了她，这我绝不会认的……” 听到说请来的高人死的死，残的残，胖子的屁股就坐不住了，有心想反悔，但看到陈少陵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横下一条心，转念开始琢磨起如何加价的问题。 “为何突然收手？一个月之后？”陈少陵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你跟你夫人平常关系不好么？” “哎！”周元祯靠在后背，眼里带了泪花：“贫苦夫妻，一路打拼过来，感情很深。只不过，这些年生意变的越来越大，我陪她的时间就少了，于是两个人就，就……” 周元祯摇着头，叹息着再也说不下去。 “放宽心！”胖子插嘴道：“虽然戾气太盛，危险系数很高。不过，我们两个出马，保你平安！” 周元祯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前排副驾驶位置的兰左，低头摆弄起手机，过了片刻，回头高兴的说道：“周哥，燕北沙门已经同意帮忙了，说让在洛城主持比武事宜的沙田全权负责此事。” 周元祯眼前一亮，双手握拳，显得很激动。 胖子和陈少陵对望一眼，语气不满的说道：“周老板，你这做的不对啊，如果不信任我们，可以立马送我们回去。” “不不不！”周元祯连连摆手，言语十分诚恳：“早先，我让兰左联系沙门，却始终没有答应我们，我这才到半山寺求助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无论两位仙师后面有没有出手，只要帮我解决此事，价钱仍然是任由两位开。” 胖子顿时气顺了，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对兰左说道：“这位，嗯，兰先生，为表诚意，我送你一杯茶的卜算。” 兰左回过头，一脸的不解。 陈少陵不明白出门不捡钱就算亏的胖子，怎么也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免费赠送了，琢磨着很大可能是抛砖引玉，于是侧过耳朵认真听。 “自我们上车起，你的鼻梁左侧，就慢慢散出淡淡煞气。”胖子嘴里喷着热气，身子凑上前仔细观看：“这两天，恐怕你身有祸事。兰先生，你要不要……” 免费的卜算当然引出不免费的化解。 兰左慌忙闪躲，轻蔑的笑笑：“周哥，你看看，这两个小孩，对谁都是瞎忽悠……” 话没完全说完，但轻视的意思表达的已经淋漓尽致。 周元祯没有深思，只是打打圆场，也没有任何的偏向。 兰左扶一把眼镜，转过头，迅速拨通电话：“喂，是沙先生么，对，对，我是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兰左，我马上派车到武馆去接您。” …… 车行半个时辰，越临近洛城，路上的车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轿车速度并没有明显降低，反而在车流中，左闪右躲，不停的超越。 陈少陵平日坐车不多，几个摇晃后，感觉头晕脑胀，喉咙，肠胃都感觉不大舒服。 晕车？或者说对摇晃和旋转过敏么？ 这种情况，出现在常人身上很是普通，但对于一个四步武初品境界，尤其是淬体和锻骨都十分扎实的武者来说，就有些离奇了。 陈少陵默念清心咒，扭过脸看看胖子。 胖子似乎非常习惯，尽管吨位较大，整个身体随着车身摇摆，但他只感觉刺激，除了越发兴奋倒没有别的。 好在，洛城很快就到了，车辆平稳下了高速。 城市宽阔的道路上，两辆车迎面而来，见到豪华轿车，立马掉头，簇拥着车辆，往城郊而去。 作为燕南省的省府，洛城虽然没有易城那么风景如画，但建筑更显得华丽，更有大都市，国家一线城市的派头。 即便是城郊，也显得宽阔整齐，车水马龙。 车队很快穿过一片密林，进入好似山坡般起伏的别墅区。 最终，通过了两道安防，停在一幢独栋别墅前。 车刚停稳，早有黑衣保镖，躬身上前，打开车门。 陈少陵和胖子先后跳下车，晃晃脑袋，陈少陵深吸口气，清醒很多。 胖子抬眼望着身前诺大的别墅，赞叹道：“我们县城最大的房子，恐怕也没别墅半个院子大，这片土地都可以盖整栋的楼房了。” 周元祯从另外一侧下车，热情的绕过来，态度谦卑，伸手请两人进门。 两人大摇大摆，穿过一处花坛，来到别墅厅房。 厅房宽大的沙发上，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身着灰袍，懒洋洋的靠着，两只脚横在木几上，悠闲的哼着歌。 见到几人进来，那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压根没打算起身，只是伸手把八字胡捋了捋，两只脚上下换了换，就又迷糊起来。 兰左快走几步，来到这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您就是沙仙师吧，我是兰左，这位是我们的董事长周元祯。” 沙田这才哼了一声，把两脚放下，对周元祯伸过来的手，理都不理，自顾自的说道：“要不是看周氏集团是燕南府数一数二的财团，我沙门才不愿趟浑水……” 嗓音和态度都很尖利，但周元祯面色如常：“明白，了结此事之后，我必有厚报！” 瞧着差不多能排洛城甚至燕南首富的周元祯这个样子，陈少陵颇为唏嘘感叹，再强大的人，遇到自己无法掌控，超脱能力外的事情，都会变的渺小，甚至尊严都无从谈起。 这也是为什么人要有一技之长的原因，至少可以让可怜的尊严有落脚之地。 胖子和陈少陵也是贵宾，自然对沙田视而不见，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都饿了，周老板！”胖子就仗着自己有一技之长，肆无忌惮的提要求，耍耍小性子。 说实话，周元祯也饿了。 为了常莉莉的事情，周元祯焦头烂额，照顾出车祸的母亲，照顾状况百出的生意，四处寻访高人，购置各类法器。 这么多天一直没有精神吃睡，今天虽然是月满之期，但有了两方的高人，他心中安定许多，听胖子说饿，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快去准备饭菜！”周元祯转头对兰左说道。 兰左眼眸微闪，脸色阴沉，立马吩咐旁人去置办。 很快，酒菜上桌。 胖子当仁不让，拉开椅子坐下。 沙田不知道两人来历，虽然极不情愿的跟两人同桌而坐，但也强忍着。 他思量着，作为首富来说，能请到帮忙助阵的高人，必然极有来头。 要是让他知道，两人只是周元祯无意遇到的，山沟里算命的摊贩，说不定他能把桌子给掀了。 胖子管不了许多，加上并不打算跟沙田攀什么交情，只顾得甩开膀子，吃的热火朝天。 陈少陵同样旁若无人，不甘示弱，大口吃喝。 两人好像不是来解救危难，倒像是蹭吃蹭喝。 旁边站立的杨堂，无奈的甩头，似乎从胖子的吃相，就能肯定两人俱是草包。 只有兰左的嘴角，悄然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第86章：提前攻击的常莉莉 风卷残云过后，酒足饭饱。 胖子拍着浑圆的肚皮，惬意的靠在沙发上，努力把打嗝声联成咿咿呀呀的曲调，间或同身边思绪神游的陈少陵唠上几句。 “老陈，你喜欢戏曲么？” “嗯，还行，二人转不就是么。” “老陈，有人说，喜欢戏曲，证明人已经老了。” “咳，你开口老陈，闭口老陈的，能不老么。” ……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元祯越来越紧张，只是瞧着陈少陵和胖子堪比度假的轻松模样，颇受感染，神情放松不少。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好几个时辰。 胖子休息一会又来了精神，本想让周元祯安排些娱乐活动，但见这些人眉头紧锁，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就没好意思提。 沙田保持着拽拽的状态，也不知道琢磨什么，同兰左嘀咕过几句，晃着麻杆一样的身体，去了二楼客房休息。 陈少陵哪也没去，盘膝坐在一楼厅房，先是两手旋绕，深吸缓呼，然后推开胸腹，拔脊顶头，逐步的散郁化结，心气息静，渐如老僧入定一般。 周元祯陪了一会，见陈少陵呼吸吐纳，不敢打扰，留下管家照应，同杨堂和兰左等人缓步登上三楼。 胖子百无聊赖，一会到前院后院溜达，一会楼上楼下转悠，过了会，跑回到一楼厅房，捅咕捅咕陈少陵，一脸神秘的说道：“哎，老陈，这周家的好东西不少啊!” “好东西？”陈少陵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问道：“难道，他请到了什么高阶的法器？” 胖子转转眼珠，摇摇头：“我说的，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儿，土腥气的玩意儿。” “是么？”陈少陵考虑问题的方向明显有偏差：“难怪周元祯脸上的阴气非常驳杂，有些显得比较古老，我开始还怀疑他招惹的是什么老鬼呢。” 胖子很是无奈，敲着手指小声的提醒：“哎，抓重点啊，这些物件拿出去，半山寺都可以重建了。” 抬眼看陈少陵盯住自己，胖子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我没说偷，但凡能光明正大拿的，我从来不偷。” “切，我是在琢磨，是不是每个胖子都有这个，嗯，考古的嗜好啊！” 陈少陵起身活动活动身体，端起一盘管家送来的水果和糕点，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嗜好，我不得创业么！”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创业？” “是啊，我是从家中赌气跑出来的，不闯出一番事业，有何颜面见江东父老！” 事业两个字，从胖子的嘴里说出来，比熊大吵嚷着考影剧学院还不靠谱，陈少陵觉得头有些大，果断转了话题：“胖子，你觉得那个沙田咋样？” “名字就像东羊国的，长的也像。还特么一副呆傻表情，假装高冷。这要是在大街上，说不定我就揍他了。” “东海以东，嗯，阴风出倭人……” “东海！”胖子的眼珠猛然间微凸出来，闪着诱惑的光芒，凑到陈少陵耳边：“老陈，听说东海，嗯，秦皇之外，有个水晶棺，要不要一起……” “水晶棺？”陈少陵莫名心头一颤：“你可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快拉倒吧，我特么还是个三好学员呢。” “难道你要参加升学考？” 陈少陵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犹豫：“这倒未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胖子好不容易找到既投脾气，境界又相当不错的朋友，竭尽全力的忽悠。 陈少陵也没有把话说死，似乎有点心动，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 时针跨过十一，分针刚过六。 杨堂轻手轻脚的下了楼，把厅房沙发上横七竖八，睡的呼噜连天的陈少陵和胖子喊醒。 “两位仙师，打扰。我们董事长在三楼恭候。” 陈少陵伸个大大的懒腰，胖子倒是一个翻身就跳起来，精神奕奕，显然习惯了深夜开工，精神头比白天足多了。 看看时间还没到，胖子端起管家送来的茶水，递了一杯给陈少陵，自己就像灌矿泉水，连饮了七八杯。 喝到一半，陈少陵突然放下茶杯，目光炯炯，警惕的查看四周，对着胖子急声道：“刚到这宅子，我就觉得有极淡的阴气环绕。刚才听你说到老物件，还以为跟那些相关，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这股阴气越来越强了！”胖子腾的站起身，双拳紧握，显然也察觉出不对。 突然。 蓬的一声。 好似有无数物品发出整齐的炸裂破碎声。 紧接着，三楼传来周元祯和兰左，以及数位保镖的惊呼。 不好。 陈少陵撇下茶杯，身形弹起，急速冲向楼梯，胖子勒紧裤带，紧紧跟上。 杨堂最是焦急，但却瞠目结舌！ 以他四步武刚进初品的境界，全力施展，居然还落在陈少陵和胖子身后！ …… 三楼书房，寒气凛冽。 四周挂满的各类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全部炸成粉碎，偶有带些灵气的符箓，也被邪气生生撕裂，飘散一地。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正在喷涌！ 三四个大个子保镖，重新站起身，挣扎着护在畏畏缩缩的周元祯的身前，而兰左，已经摔在一旁的地板上。 窗台旁，悬空漂浮着瘦长魂体，低头垂手，长发飘飞，笼罩着大半个身子。 “你，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周元祯手里攥着两张破碎的符箓，虽然慌乱，但因为实在久不堪其扰，言语中带着不少的怒气。 “早？”常莉莉双手未动，长发散开，溃烂皮肤冒着血泡凸显出来，诡异无比。 阴冷的声音好似从人心底冒出来：“我忍了一个月，分分钟都等不下去！” “今天，所有法器再也奈何不了我，我看还有谁能救的了你！” 说着，常莉莉脚下微颤，身体如烟般，倾斜着飘荡过来，双手猛的张开，隔空抓捏，将周元祯身前四个保镖朝外大力的甩开。 保镖基本都有着身高一米九的壮硕身体，但被阴气侵袭，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像小鸡仔一样，接连被扔到两边的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兰左惊叫着，吓得连滚带爬，逃到角落。 常莉莉仰头狂笑，凄冷，阴森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狠心人，去死吧！”她掌中的指甲暴涨三寸，闪着清幽的光，朝周元祯掐了过来。 正在此时，陈少陵和胖子先后跑到房间门口。 眼见情势不对，陈少陵就要动手，发现后方有疾风扑来，心念一动，侧身闪过，同时佯装踉跄，只把脚尖勾起。 身后窜出来的是沙田，前面的两人硬生生的收住脚步，他却没有那么好的武道水准，直接撞向陈少陵。 临到身前，却不想陈少陵一个躲闪，沙田的脚被什么勾到，直接斜着身子，冲向书房正中。 瞳孔中，忽的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举着细长的指甲冲过来，沙田惊呼一声，拼死扭身。 好在反应足够敏捷，闪躲间伸手掏出一张符箓，手指掐诀，嘴里急速念咒。 符箓离手，同时，沙田横飞的身体再也收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周元祯身前两米。 常莉莉身形速退，拂袖推掌。 手心冒出一团黑烟，和那符箓纠缠在一起，片刻后，那符箓居然没能焚化，朱砂直接化成墨黑，飘在地上。 “二念境上品！”沙田顿时有些懵了，原本牛哄哄的态度果断而顺滑的变成胆怯怂包，鸵鸟般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和周元祯撞到一处。 以他一舟仙上品境界，祭出的最强符箓，竟然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这哪里是兰左形容的普通恶鬼，境界远在沙田之上。 见沙田不敌，兰左此刻内心中，才感受到切实的恐惧，他发现，事情已经出离了他的控制范围。 上次常莉莉曾被杨堂寻到的法器勉强逼退，据此判断，这魂体最多不过二念境初品，怎么一个月过去，境界提升这么大。 见众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常莉莉笑了，目光穿过沙田落在周元祯身上：“这就是你们找来的修真废物？” 废物两字刚落，她的浑身腾起浓雾，朝四外弥散。 常莉莉高高跃起，横冲直撞般，裹挟大团黑气，朝周元祯吞噬而去。 陈少陵扯出桃木剑，左手两指抚过。 “心生大道，天清地宁 驱邪除魔，剑问神行……” 桃木剑红光闪烁，气息暴涨。 后发而先至。 举步横跨，陈少陵手中剑气凛冽，切豆腐一样，直接将大团黑雾打散。 “嗯？” 常莉莉闪身急退，她没想到这里还藏了高手，吃了一惊，手掌迅速收回胸前。 “老陈，我也一起来！” 只两个回合，胖子就看出，常莉莉戾气太盛，单打独斗，难以取胜。 尽管满身横肉震颤，但速度不减，箭步冲上来，手无寸铁也全然不惧，直接捏拳，朝常莉莉当胸锤击。 陈少陵见状，一拍大腿，连连称奇。 这胖子果然如他所料，简直就是妥妥的天赋怪。 不依靠法器和符箓，也能将身上神羽之气透出体外，尤其可以萦绕皮骨而不散。 就如同穿了盔甲，胖子徒手就可以跟魂体作战。 “二舟仙中品境，两个都是！” 变故突然，常莉莉大惊失色，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高境界的。 略有分神，被胖子的拳头扫到肩膀，踉跄的跳出四五米，惨白的脸上蛆虫乱钻，悬靠在墙边，大口喘息。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费力么！” 胖子一击建功，回头冲陈少陵得意的笑笑。 这个时候，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月色骤亮，窗外树影婆娑。 风动，影动，邪气涌动。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屋子里的灯，劈了啪啦，尽碎！ 第87章：子母煞 至阴时刻。 屋内的黑暗，同窗外的斑驳相互映衬，凄凉和冷寂肆虐纠缠。 常莉莉怪笑似哭，猛然间身形暴涨，满头长发好似被阴火灼烧，纷乱卷曲，随即，一股火场特有的焦糊气味直冲人的鼻腔喉咙。 窒息感包裹着在场众人。 周元祯和兰左不断的剧烈咳嗽，伴着大口喘息。 沙田如同受惊的兔子，缩在墙角，掩住口鼻，不敢动弹。 恸哭声越来越悲伤，就像来自地狱，摄人胆魄。 以杨堂的武道境界，竟也难以忍受，捂着脑袋半蹲在地，咬着嘴唇，神情痛苦不堪。 几个呼吸过后，常莉莉头发尽失，露出满是脓包和血泡的头皮，腐肉掉落，黑红交错，让人无法直视。 胖子侧着脸，浑身肌肉都在震颤着抗拒：“老陈，魂体气势更盛了，咋办？” 陈少陵弓起身，没有搭话，手中桃木剑横在胸前，掏出一张符箓，捏在手心。 眯眼看去，目光扫过女鬼身后，心中蓦然一惊。 之前女鬼长发过腰，遮住了面容和上半身。 现在头发被火焚掉，才发现这厉鬼身后，居然还背着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鼓鼓囊囊，微微颤动。 透过捂脸的指缝，沙田明显见到包内物品，于是惨叫一声，就想夺路而逃，爬出几步，却发现门窗都被关的死死的。 浓郁的幽冥气息，寒意尖如利刃，悬在那里，形如铡刀。 看起来，这魂体想要一网打尽。 沙田喉咙里咕哝一声，万分惊惧之下，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常莉莉根本没看在眼里，甚至也不关心胖子和陈少陵的动作，似乎在场众人已经完全被她吃定。 头颅转了三百六十度，血红的眼瞳中，目光变得异常温和，凝视包裹，微笑着呢喃：“乖儿子，满月了，老妈给你办场酒席！” 说着，伸手将包裹揽在怀中，扯开带子。 包裹中，一个浑身血污，腥臭无比的凶脸婴孩直直的掉落下来。 摔在地板上，血气四溅，那婴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其声尖利，邪意透骨。 陈少陵和胖子齐齐后退半步，心神剧颤，沙田控制不出，扑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子母煞！ “他么的，居然这么难搞，这老周头也不提前说明白！”胖子如临大敌，捂着胸口，小心翼翼的退回到陈少陵身边。 陈少陵嗓音微颤，也有些紧张：“执念，怨念，恶念，加上煞气，不好，恐怕这母体要升境！” 话音未落，婴孩突然肉眼可见的缓缓长大，几个眨眼间，已有四五岁大小。 常莉莉把眼神从婴孩身上挪开，神情重回冰冷，咧着嘴，也不知是哭是笑，面色狰狞，双目流血。 整个房间，如同堕入异世界，沉闷压抑，恐怖阴寒，了无生机。 蓬！ 煞气凝结到极点，气息四外炸裂如飞刀。 三念境初品！ 常莉莉已然升境，浑身浴血，她身形忽动，不去管周元祯和兰左，径直朝着陈少陵冲了过来。 “正好二对二！”胖子手脚有些哆嗦，大声喊叫给自己鼓劲：“来啊，来啊！” “你挑一个！”陈少陵舔舔嘴唇，侧身闪过袭来的煞气：“算了，小的给你，三念境的，我来!” 常莉莉血手攻到，陈少陵不退反进，手中符箓扔出，三张镇魂为诱饵，攻向常莉莉上中下三路，自己身形旋转，一剑横刺，同时袖中暗藏的驱邪符也急抖如电。 一出手就祭出多种杀招，陈少陵明白，一旦气势落了下风，恐怕就再难翻身。 常莉莉浑身被煞气包裹，根本不惧镇魂符的攻击，轻巧的闪过桃木剑，手掌朝陈少陵肩膀横切。 啪！ 暗中攻出的驱邪符，正好击中她的手臂。 论算计，鬼不如人。 烟雾裹着腥臭，腾空冒出，常莉莉的半截手臂掉落地上，瞬间化成煞气，将地板灼出数个大洞。 “找死！” 常莉莉仰天长啸，气势不落，反而更盛。 同时，煞气环在残缺的肢体旁，幻化成手臂模样，黝黑翻滚，再次抓向陈少陵，这次加了小心，防止被驱邪符再打在身上。 …… 胖子这边，瞪大眼睛，望着幼儿大小，傻呆呆却异常恐怖的鬼婴，一脸严肃。 他知道不是戏谑的时候，更加不是仁慈的时候，于是不管不顾，神羽之气盈满，咬着牙，直接一脚踹出。 谁知，那鬼婴身材虽小，速度却是奇快，来回跳跃如魅影，胖子接连两三脚，都无法踢中。 反而鬼婴偶尔跑到胖子身侧，偷摸踹上一脚，就能让胖子疼的涕泪难忍。 陈少陵和常莉莉虽然暂时难分上下，胖子这边却好像千斤的重锤落不下去，颇有些狼狈。 “老陈，小鬼难缠啊！”胖子一边躲闪，一边惊呼。 陈少陵不动声色，打斗间，摸出几张镇魂符，散作漫天星，常莉莉不以为意，继续攻向陈少陵。 谁知那符箓燃起，气息却朝着鬼婴的方向疾驰而去。 常莉莉心头一惊，将下一秒就能击中陈少陵左臂的手指，硬生生收回。 接着，手臂煞气加持，猛然间伸长两米，将攻向鬼婴的符箓，尽数抵挡下来。 尽管未被直接击中，但陈少陵左臂被煞气侵染，顿时酥麻，右手持剑横切，将常莉莉伸手抵挡的部分煞气斩断。 一张镇魂符穿过煞气，啪的贴上了鬼婴的后背。 刺啦声起，鬼婴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身体急剧缩小，瞬间变成了三四岁般大小。 常莉莉怒气冲天，状似癫狂，嚎叫着，猛冲过去，将鬼婴扶起，揽在怀中。 满身煞气包裹下，那鬼婴居然再次长大，最终变成十四五岁的模样，但常莉莉手脚发颤，气势明显委顿了许多。 子母煞，连心境。 鬼婴陡然甩手，煞气雨点般朝陈少陵和胖子冲过来。 两人几个跳跃，背靠背站在一处。 “老陈，刚才多谢了！”胖子擦把汗，他忽然感觉，将后背交给陈少陵，非常放心。 陈少陵也有这种感觉。 或许，残酷战场中共同御敌，同生共死的战斗情谊，最值得信赖。 “这回一起干，我中远距离，你近距离！”陈少陵脑筋转的极快，迅速找到本方的优势点。 他将桃木剑挥舞的滴水不漏，将形如飞蝗般袭来的煞气尽数驱散。 常莉莉和此时已经长成少年的鬼孩，身带凛冽煞气跳过来，围住陈少陵和胖子，团团转圈。 慢慢的，煞气包裹成一个圆球，将二人困在其中。 …… 这边激战正酣，屋内其它人并没有受太多伤害，只不过，缩头的缩头，藏尾的藏尾。 周元祯靠在墙角，不断调整着呼吸。 这些年走南闯北，绝对属于见过大世面的人，因此，除了头疼欲裂，他倒没有了之前的惊恐感。 瞄一眼角落里捂着脑袋浑身发抖的沙田，他不由的暗自庆幸，多亏了半山寺一行，不然今天万事休矣。 再望望英武异常，神将般冲杀的陈少陵和胖子，周元祯恨不得当场就给两人跪下致谢。 …… “得放点血！” 陈少陵盯着越来越浓郁的煞气，将左手手指咬破，涂抹在桃木剑上：“速战速决，咱们支撑不了太久！” “我也来！”胖子的血明显压大量多，咬破手指，就能喷出很多，弄的两条胳膊上都是。 “心生大道，天清地宁！” 陈少陵抖擞精神，左手剑诀，大指掐酉纹，无名指屈于大指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 右手持剑，光芒抖开三尺，数朵桃花凝聚，红白颜色，打着旋，朝外绽放。 蓬！ 煞气被冲的七零八落。 “找机会，先把鬼婴干了！”陈少陵沉声吩咐，伸手再抓出一张符箓，仅有的两张驱邪，刚刚用过一次，现在只有一张了。 “抚养正气，剑扫邪狞，斩！” 陈少陵如天神下凡，挽起剑花，桃木剑上神羽迸发，竟幻化出数道剑光，虚虚实实。 双腿猛的蹬地，疾如风，朝常莉莉攻了过去。 剑气围拢，刺挑间，常莉莉惨呼连连，拼命挣扎突围而出。 胖子冲过来，直接两手把鬼婴抓住，扼住喉咙，反手搂在怀中。 鬼婴拼命挣扎不开，伸嘴把他胳膊咬住。 一使劲，咬出血痕，血沾到鬼婴嘴巴上，却燃起一阵烟雾。 胖子的血蕴满了神羽气息，阳气极盛，鬼孩整个下巴顿时好像融化一般，惨白血肉，噼噼啪啪的往下掉。 “妈的，还敢咬我，老子的血哪是你能吃的！”胖子疼的嘴巴都歪了：“老陈，快，快啊……” 常莉莉冲过来想救，陈少陵剑光再闪，生生切下常莉莉的两只手指，同时掷出驱邪符，当空焚化，光芒奔袭而去。 常莉莉闪身急躲。 就这个间隙。 陈少陵踏准道家八卦步，身形旋转，到了鬼孩身前。 鬼孩的双臂身子，已经被胖子牢牢锁住。 “灭！” 陈少陵提剑猛刺，剑气突入鬼孩体内。 呜呜，哇哇哇。 众人耳膜剧震，耳中顿时溢出鲜血。 那鬼孩嘶吼挣扎，胸口出现斗大的洞口，然后星火燎原，整个身体都开始燃烧起来。 片刻，化为灰烬。 “啊呀呀，我死了，我死了……”胖子惨叫连连，就好像陈少陵拿的不是桃木剑而是竹签，将两人一起穿成糖葫芦一般。 常莉莉惊惧万分，疾冲过来，一脚把陈少陵踹开。 陈少陵踉跄几步，咳嗽两下，抹掉嘴角的鲜血，挣扎着起身，朝连连后退的胖子踹一脚：“快醒醒，你特么死不了。” 胖子一个激灵，这才发觉，陈少陵手中的桃木剑不过只是桃木匕首，检查胸口，也没有任何的伤口。 呜咽声起。 常莉莉双手颤抖，跪在地上，捧着化为灰烬的鬼婴，血泪如雨，发出阵阵悲痛欲绝的惨呼。 煞气冲天再袭，气势足够，但浓郁程度却远不如前，就连常莉莉的身形，都有些踉跄不稳。 子母煞，母子连心。 鬼婴的覆灭，直接反噬母体，何况刚刚鬼婴成长为鬼孩，业已占用了常莉莉的大部分元气。 就连她此时的境界，也由三念境，退回到了二念上品。 不过，对面的陈少陵和胖子，同样是气喘吁吁，神羽之气的消耗临近末端。 陈少陵凑近查看胖子的伤势，发现虽然被鬼婴咬了一口，但并没有阴邪入体，胖子的鲜血看来真是克制邪物的好东西。 “别浪费了！”陈少陵掏出几张符箓。 胖子嘴角抽搐着，把伤口处的鲜血挤出很多，涂抹在符箓之上。 没有了驱邪符，陈少陵只好拿出五六张镇魂符，沾上血的镇魂符，闪耀着血色光芒。 起！ 半空中符箓齐飞，过处破空呼啸。 常莉莉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将全身煞气脱离，如同幕布，遮天蔽日，覆盖过来。 符箓焚化，冲破煞气，将幕布切成飞舞的横条。 布条状的煞气依然不散，连成黑色大网，猛然收缩。 陈少陵咬紧牙关，催动剩余不多的神羽气息，附在桃木剑上，对着黑网劈砍。 接着，伸手掏出两枚铜钱，抽冷子掷出。 常莉莉还以为是符箓，漫不经心的格挡，那铜钱寒锋凛凛，噗噗两声，将其魂体洞穿。 惨呼一声，常莉莉倒摔出去三四米。 陈少陵忍着煞气冲体的痛楚，冲破黑网，提剑斜劈，将常莉莉的另外的胳膊也斩断。 胳膊掉到仍然瑟瑟发抖的沙田身前，挣扎蠕动，沙田尖叫着把那胳膊踢走。 常莉莉伏在地上，浑身煞气几乎全部消散，没了胳膊，仍然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胸口受到重伤，无法做到。 于是她肩膀蹭地，一寸一寸，朝着周元祯的方向，缓缓挪动。 “是你，就是你，害了我们母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88章：兰左的背叛 地上拖出一条血痕，数秒过后，变成阴沉的黑色，朝两边蔓延，毒气般不断腐蚀。 胖子快步跳到周元祯身前，厉声喝止。 常莉莉充耳不闻，仍然咬着牙缓慢移动，胖子抡圆了胳膊，刚要动手，身后颤抖的周元祯一把扯住他。 “等一等。” 旁边不远，角落里的兰左，挺身朝周元祯喊道：“董事长，别跟她啰嗦，千万小心。” “阿莉！”嘶哑的声音过后，周元祯横移半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再说一句，那火不是我放的。” 常莉莉听到，楞了一下，停住喘息片刻，接着仰头狂笑：“不是你？不是你能是谁，你害了我们母子，只有你，才能将房门反……” 话未出口，旁边沙田突然毫无征兆的窜过来，数张符箓齐出，尽数打在常莉莉身上。 惨呼声接连响起，常莉莉血污满面，扭曲的不成样子，残余的没有眼白的墨黑瞳孔，痛苦的望着周元祯，然后斜着瞟了瞟兰左。 “你！”周元祯皱起眉，横了沙田一眼。 沙田满不在乎的喊道：“别害怕，周老板，我替你灭她。” 符箓燃起，驱邪气息将常莉莉无情的吞噬。 灰飞烟灭，最后的煞气无声的散开，如触角般朝在场众人爬来。 胖子伸出手臂格挡，陈少陵腾身跳过，沙田惊叫着摆脱，剩下的丝丝缕缕尽数钻进了兰左的鼻孔之中。 兰左紧张的哇哇大喊，掐着自己的脖子，朝沙田喊：“沙仙师，快，快，有东西钻进去了！” 沙田慌忙将一张符箓，贴在兰左的身后。 周元祯见兰左并不大碍，颓然的坐回椅子上，仔细回想着常莉莉消散前说的话。 “只有我，才能如何？为何她坚决认定是我？” 数位保镖逐渐恢复清醒，立刻开始收拾房间的物品，杨堂刚站到周元祯的身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捂着嘴巴，杨堂快步走到旁边去接听。 兰左瘫坐片刻，被沙田搀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周元祯身侧。 “你说什么！”听到电话里语带焦急的汇报，杨堂大惊失色，连忙挂掉电话，冲到周元祯面前。 “董，董事长！”杨堂舌头有些不利索。 “怎么了？”周元祯的大脑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 “小少爷他，他……”杨堂的嘴角还在抽搐，干脆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老爷，小少爷被绑架了！” “什么！”周元祯蹭的站起身，身形不稳，又倒在宽大的靠背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部位也开始剧烈刺痛。 “东园别墅，管家电话说，有一群人，就在刚刚，抓走了小少爷！” 东园安保，比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竟然还有人能够闯进去掳人！ 周元祯很快意识到，焦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立刻开始盘算究竟是哪个方面的仇家，居然有此种力量。 “杨堂，你带人快去寻找，没有眉目前暂时不要告警，必要时，去求助胡老狂。”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胡老狂？”杨堂有些惊诧，想着董事长可能实在心力交瘁，慌不择路了。 周元祯双眼露出恶狠狠的神色，杨堂不再言语，带了两人，匆匆离去。 这个时候，管家已经带人简单的收拾了房间，陈少陵整理整理衣服，往墙边重新搬来的沙发上坐下来。 胖子先去清洗了伤口，回来看到周元祯还在那里发呆，走过去，大大咧咧的拍拍桌子：“哎，哎，周老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周元祯猛然间清醒过来，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低声下气的朝胖子连连鞠躬致谢，并吩咐管家：“快去奉茶，救命之恩，我要当面跪谢。” 管家垂手而立，答应一声，刚走到楼梯口，哐当一声，被什么人给踢了一脚，人直接倒着飞回来，滑到胖子的脚下。 紧接着，楼梯上跳出一个蒙面大汉，黑衣打扮，小眼睛迷离着，没有啥生气。 那人持把尖刀，冲进房间，迅速环视一圈，瞄到周元祯，似有无数火起，怒吼道：“我终于见到你了，周元祯，你去死吧。” 事发突然，胖子正站在周元祯身前，看到汉子冲过来，连忙伸手格挡，谁知那汉子身形奇快，手上尖刀划出数道虚影，虽没有阴气那般刺骨，但也算的上寒气逼人。 胖子和魂体对打，还敢硬碰硬，但遇到修武者，却闪来闪去，生怕被剔骨尖刀扫到。 三步武初品！ 陈少陵双脚蹬地，从沙发上跃出，只一步就到了近前，闪电般捏住那大汉的手腕，身形旋转，将大汉甩出去两三米。 那汉子手腕吃疼，却强忍着，没有扔掉尖刀，在数米外站直身子，看着陈少陵，暴跳如雷。 “你们这些奴才狗！” “你胡说什么！”胖子怒目圆睁：“冤有头债有主，你别上来就特么乱砍。” 那汉子拿刀点指周元祯：“姓周的，你真狠啊，买通武馆众人，杀了我的师父，还到处追杀我！” 周元祯听到此话，眉头一皱：“洛生武馆？你是张顺虎？” 那汉子冷哼一声，点头道：“这里没有别人，还装什么，我在这院外潜伏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深夜你这里起了冲突，保镖出去一大批。天见可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么，我孩子，是你绑架的？” 周元祯背手站定，面对修武者，并没有像面对魂体那样害怕，他自己也有一步武上品的身手。 “你孩子？”张顺虎有些懵圈：“你压根不配有孩子，我先杀了你，再杀你全家。” “那我夫人，是你放的火？”周元祯盯住他的眼睛，步步紧逼，继续追问。 这下张顺虎彻底傻眼了，啥都没干成就背了一身血：“你别想着栽赃！哼，你夫人火灾那天，我的确在查探你的所有住所，但我到你那祖屋时，火势已经很大了。” 似是对周家有伤亡祸事感到十分痛快，张顺虎仰头大笑，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突然冲上来一人，直接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接着，夺过他手里的刀，噗嗤一声，刺入他的胸口。 张顺虎猝不及防，双手使劲拉住持刀的手，无神的瞳孔慢慢放大，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是，是你，我在火场不远，见过，你，你……” 踹翻张顺虎的正是兰左。 此时，他脸上生出几分恐怖颜色，将尖刀迅速拔出，不等张顺虎把话说完，连续刺入他的胸口，然后疯狂搅动。 张顺虎再难发声，大张的嘴巴里开始颤抖着呕血，挣扎两下，气绝身亡。 事情发生的太快，陈少陵和胖子只顾着护着周元祯，还没反应过来。 瞧着兰左在地上拼命刺杀，脸部扭曲的样子，陈少陵心中忽然一动，对胖子小声说道：“胖子，你觉不觉得，刚才那鬼婴，长大的模样……” 胖子看看兰左，浑身一个激灵，再望周元祯，就有些满眼绿色的感觉了。 周元祯眼见兰左当场杀人，受些惊吓，踉跄着后退，手撑住桌子，摇头说道：“兰左，你你。” 思忖片刻，他接着发问，言语中充满怨气：“兰左，你不是告诉我，武馆那片地，是置换过来的么，不是重建了武馆，众人都很满意么？怎么，怎么……” 兰左站起身，将尖刀扔在张顺虎的尸身上，把手中的血迹擦了擦，冷笑着说道：“周哥，你整天高高在上，鲜花掌声，当然不明白我们干脏活累活的苦。重建武馆？那浪费多少人力物力你知道么！” 周元祯头一次听兰左用这般语气同他回话，仿佛突然变的陌生，上下打量。 一瞬间，他想起常莉莉的话，心中猛然生出万分恐惧，用手点指兰左：“我，我明白阿莉的话了，她是说，只有我可以把门反锁，不不，不只是我，你有我两处祖屋的钥匙！是，是你……” 到后面，周元祯已经说不下去，嘴唇煞白，颤抖着。 接着，单手捂住胸口，缓缓的靠着桌子，瘫坐到地上。 管家连忙爬过来，在周元祯胸口大力的摩挲：“老爷，心脏要紧！” 陈少陵细看过周元祯脸色，知道无妨，伸出手，拍拍管家：“他没事，我们有事，快去拿些水果上来吧。” 管家抬眼，见周元祯频频点头，不敢怠慢，转身去了楼下。 陈少陵重又坐回沙发上，这次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两只脚都靠在藤几上。 没有了三念境的煞鬼，当下的场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吃瓜了。 胖子并没有他这么放松，他倒不是想继续掺和周元祯的家庭乱事，而是他得确保自己能拿到应有的酬劳。 兰左弹了弹衣袖，大摇大摆的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伸手从老板桌里，拿出根雪茄，点燃后猛吸两口，悠闲的说：“周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哥，一切好说好商量。周家天下，我有多少功劳你都知道，很简单，我七你三，你就此退休，我来当董事长……” “你妄想！”周元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憧憬，房间的气氛突然很尴尬，也很紧张。 “哈哈哈！”兰左得意的大笑：“除了杨堂和他手下那几个笨蛋，这几处别墅的人，都听我调遣。” 言外之意，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们统统都得死！ 兰左笑的很开心，陈少陵抱着胳膊，也笑了。 窗外，明月被不知哪里冒出的乌云瞬间遮住，房间里，冷风打着旋，幽幽作响。 “该死的，是你！” 阴狠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一般。 第89章：杀你两次 张顺虎横卧在地的尸身上，一道阴冷的魂体，悬浮而出。 由模糊逐渐变清晰，胸口一个血污的洞口，咕嘟嘟的，流淌着黑色阴血。 同时，怨气以魂体为中心，朝外蒸腾蔓延，蕴含的委屈和凄凉摄人心神。 二念厉鬼。 颤抖的魂体突然僵住，双目翻作血红，扭头望向兰左，惨笑着，蓄势待发。 张顺虎初亡，居然片刻间就能魂体汇聚且生念，境界也攀到二念初品! 兰左目瞪口呆，胆战心惊。他吓得把手中的雪茄撇出老远，弓着身子，老鼠一般哆嗦着躲到沙田身后。 低阶修武境，莫说御气奴物，本身的内力都无法透出体外，所以压根无法触碰魂体。 所以兰左明白，若以三步武直面二念厉鬼，就算快如闪电，能躲几个回合？ 沙田被推到前线，神情有些尬。 对于张顺虎，他实在吃不准，刚刚的子母煞已经把他的高傲给彻底击碎。 但他强自镇定，摸出符箓，严阵以待。 “哼，我听到刚刚你所说的一切！”张顺虎平伸着胳膊，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兰左掐死：“所以，你必须死，我师父往生去了，那么他的仇，我来报！” 嘶吼间，戾气仍然在不断聚拢，转眼张顺虎已是二念中品境。 沙田不敢再等，把心一横，率先动手。 手持符箓，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铜制的八卦镜，念动咒语。 符箓飞出，半空燃化，气息凛冽，直朝张顺虎脑门而来。 张顺虎生前可是三步武境界的身手，绝非常莉莉那种普通人。 轻巧的闪躲，即便肩膀被那气息扫过，带起怨气四溢，也忍着不出声。 身形顿挫，如同瞬移。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沙田身侧，伸手把来不及躲闪的兰左抓住，同时抬起腿，直接踢在沙田的腰上。 沙田惨呼一声，摔到沙发里。 口中不忘念咒，他强扭过身体，手中铜镜爆闪，一股噬魂夺魄的能量扫过，正打在张顺虎的小腿上，顿时刺拉拉，声响不断。 张顺虎连声尖啸，被扫中的小腿瞬间化为虚无，那幽暗的黑色还在朝身上蔓延，张顺虎化掌为刀，直接将大腿斩断。 剩余一只腿支撑不住，摔在地上。 借用阴气，他将兰左死死的压住。 可怜兰左三步上品的武境，却拿虚无缥缈的张顺虎没有一点办法，奋力挣扎。 奈何身体触碰阴气，就好像被砍肉刮骨，痛入骨髓，却没办法对魂体产生任何的伤害。 “沙仙师！救命啊！”兰左牙齿打着咯，拼命急呼。 沙田喘息了两口，定了定神，跳起来就要继续发动铜镜。 却没想到，脚下又被什么给勾住，僵直着摔个狗吃屎，铜镜都差点撇了出去。 趁着这个档口，张顺虎嘴巴大张，怨气吞吐。 在周元祯等人看来，好像张顺虎一口就将兰左的脑袋都吞噬下去。 …… 怨气稍散，众人定睛再看，张顺虎单腿站立，摇晃着，咧着嘴扬起胳膊，无声的笑着。 地上的兰左，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脸上墨黑，气息全无。沙田感到一阵心疼，猛拍大腿：“妈的，姓兰的，你只给老子付了三分之一！” 说着，朝旁边悠闲看戏，伸手踢腿，哈欠连连的陈少陵，狠狠的瞪了一眼。 胖子伸出大手，啪啪的鼓掌，警惕的盯住张顺虎：“哎，报仇雪恨了吧，两清了吧？” 陈少陵拿起一块西瓜，示意胖子安坐，摇头道：“别急，还没完呢。” 就像说且听下回分解一般，成功的引起众人的好奇。 猛然间，影子婆娑，闪动跳跃。 在场所有人，包括沙田，都感到眼前一花。 接着，他们清晰的看到，兰左身体上，也浮现出一道魂体，戴着不透明的墨片眼镜，正瞧着自己的尸身，暗自神伤。 “我靠，没完没了啊！”胖子扭头，看看墙上的钟表，催促道：“你们快一点吧，胖爷我都困了！” 兰左苦着脸，绕着尸身，转了好一阵，又哭又叫，好半天才勉强接受了身亡的现实。 抬头的瞬间，浑身笼罩上阴沉的黑气，当中还有一抹煞气。 这股煞气正是刚刚常莉莉消散前，打进他身体中的，如今和他魂体融为一体，反而为他所用。 二念境上品！ 兰左还是个挺乐观的人，很快对自己的魂体境界表示满意，指着四周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二念中品，二舟中品，一舟上品，还有你，周元祯，一步武，啊哈哈哈。都去死吧。” 胖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冒出句话，兰左顿时把笑容僵在脸上。 “你特么傻了么，刚刚常莉莉三念境，不照样……” 兰左心生惧怕，身形退出两步：“两位既然为钱，那我也可以给你们，只求你们不要再插手。” 胖子和陈少陵对望，陈少陵摇摇头，胖子也摇摇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陈少陵咬着西瓜，吐出个瓜子，撞到兰左阴气之上，蓬的化为黑灰：“拿你的钱，跟卖良心也差不多，我至于么？ “对，就算我肯，恐怕你也出不起价。”胖子露出觅得知己的微笑，连声附和。 兰左还想再说些什么，张顺虎早就按捺不住，跳到他身前，怨气将兰左全身笼罩起来。 兰左狞笑着，将身体中的煞气聚在右手手臂，然后猛的击出，正敲在张顺虎的胳膊上。 张顺虎吃痛，惨呼着涕泪横流，捂着胳膊摔倒，但下一秒又疯狂跃起往上冲，仍然无所畏惧。 “姓兰的，你杀了我一次，我必须杀你两次！” 兰左皱眉再攻，直到将张顺虎受伤的胳膊打的血肉横飞，七零八落。 然而，张顺虎依旧坚决不退，抱定同归于尽的心思，兰左的气势反而落了下风。 “沙田！”兰左面露惧色，怒吼道：“帮我杀了他，你的酬劳我还会给。” 沙田有些心动，抖抖肩膀，就要靠上来。 眼见势头不对，陈少陵咳嗽一声，转头对周元祯说道：“周老板，你不开价么？” 周元祯是何等聪明的人物。 今天，他实在是被突然的变化，给冲昏了头脑，此刻陈少陵出声提醒，他立刻想的通透。 “沙仙师，除掉兰左，他答应你的价码，我这里翻倍！” 人魂殊途，高下立判。 沙田不是傻子，顿时蹦起三丈高，转头朝着兰左跃跃欲试。 兰左气的鬼叫连连，一边出手对付张顺虎，一边嘶吼怒骂：“好你个周元祯，我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宝贝儿子，还在我手上呢，哈哈哈！还有，那常莉莉，怀的也是我的孩子，哈哈。” “你，你这个畜生，枉我信任你这么多年！”周元祯怒发冲冠，牙齿格格响，恨不得亲自过来把他给咬死，但又投鼠忌器，害怕他对孩子不利。 看周元祯陷入癫狂状态，陈少陵对他招招手，周元祯不明所以，连忙凑上前来。 “周老板，别那么急，孩子的下落，我可以找到。” 陈少陵刻意压低声音，周元祯听的清楚，眼前一亮，双腿蹦起，比刚刚沙田还要高，差点半空中就给陈少陵跪下拜谢。 他舔舔嘴唇，毫不犹豫的对旁边等待命令的沙田点点头。 沙田冲过去，一张符箓朝兰左打出。 “沙田，你个混蛋！”兰左有些躲闪不及，咳出口血，煞气消散不少：“你，你帮我杀了他们，周氏的财产，我都可以送给你！” “我信你个鬼！”沙田扯着嗓子对骂：“你特么刚刚把我都算进了必杀的行列。现在跟我说这个，你猜我会不会相信！” 张顺虎拼着亡命的危险，不管不顾的往上冲，沙田将铜镜打开，抽个冷子，一道光芒打出，直接穿透了兰左的胸膛。 趁此机会，张顺虎一把掐住兰左的脖子，怨气再次对他进行强行吞噬。 几下无效的剧烈挣扎过后，兰左从头到脚，慢慢消失，就此灰飞烟灭。 残余的戾气和那一点煞气全数被张顺虎吞噬。 下一秒，张顺虎身体拔高寸余，面色更为恐怖，甚至嘴边的獠牙都伸长出来，境界也升到二念上品。 胖子腾的站起身，眼睛都不带眨的望着张顺虎。 周元祯同陈少陵交换个眼神，心中顿时一片清明。 他朝张顺虎走近两步，面带惭愧，躬身施礼：“张兄弟，人虽非我杀，但却因为我的投资而死。你和你师父，我都是有责任的。” 张顺虎惨哼一声，眼眶流血，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放心，我将以你师父和你的名义，重修洛生武馆，并将它发扬光大。” 这句话说完，张顺虎身上的怨气突然消散不少。 “另外，我会去佛寺斋戒，并以你和你师父的名义行善事，积阴德！” 听到这，张顺虎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武馆开馆，我若不散，必将坐镇。” 说罢，抬起头看了看远方，冲着陈少陵和兰左抱了抱拳，道声感谢，然后一腿一臂，急匆匆的冲天而起，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擦地搬尸，准备收拾残局。 “有人来了！大家先别动！” 陈少陵察觉有异，连忙沉声吩咐。 然后迅速把灯关掉，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扯过窗帘，遮掩着朝外观瞧。 第90章：报酬不俗 毫无疑问，此刻的陈少陵，绝对算得上在场众人的主心骨。 沉着、冷静，还有着非凡的能力。 见他忽然如临大敌般小心戒备，周元祯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胖子蹑手蹑脚凑过来，捏着鼻子轻声问道：“好像有修真者？” 陈少陵点点头，隐住周身气息，目不转睛的望向夜幕中。 两人的感知非常准确。 几个呼吸过后，黑影骤现，由远及近，悄无声息的跳跃而来。 临到铜门前，腾身翻起，轻飘飘落在院中，隐在黑暗处，侧着身子，朝三楼的房间凝望。 等了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人疑惑不已，伸出舌头舔了舔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板牙，就好像嗜血的魔头。 接着，伸手从腰间掏出一面绣着金纹的黑旗，抖了抖，一串咒语念罢，他发现探查回应十分微弱，且位置偏移。 咦？ “嘿，还特么是个棘手货！” 那人嘀咕一句，收拢旗子，转身便走，朝张顺虎魂体消失的方向，急速追去。 …… “老陈，那家伙是什么人？”胖子站在窗前，踮起脚，遥望远处的背影。 “应该是洛城的魂者！”陈少陵回过头，对大家解释道：“有人新丧，且拒归地府，他是来收魂的。” 魂者？ 周元祯头一次听说这个称呼，战战兢兢的走到窗前，冒出脑袋来看：“他，他不管杀人的事情么？” 陈少陵踱着步，重新打开灯，摇摇头：“魂者，只负责收魂送魂，杀不杀的根本不在乎。除非有恶鬼祸害，他们上司才会命令他们参与。” 听到说魂者压根不管这些闲事，周元祯放下心来。 深呼吸几次，待面色恢复一些，头脑也冷静许多。先叫老管家把杨堂找来，然后吩咐众保镖，迅速清理房间。 老管家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物，对刚刚发生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虽感震惊，难以理解和接受，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爱咋咋吧，神仙打架又如何。 在他心中，只要老爷没出事，那么别的就不叫事。 老管家开始指挥调度，动作很快。 其余的手下人，也因为刚刚无法护主的废物行为而惭愧，干些脏活累活不仅没有抱怨，反而个个用心。 …… 很快，尸体搬出，血污擦净，就连空气中残留的异味都被彻底消除掉。 但有些东西，是没那么容易吹散和遮掩的。 房间内，怨气，煞气仍有残留，交融变幻，修真者自不会怕，但对于周元祯却有不小影响。 陈少陵掏出一张平安符，递给周元祯：“刚才你吸入不少阴气，现在房间也有残留，暂时不要住了。另外，张顺虎毕竟已是恶鬼，不能尽信。这张平安符，清污除秽，可以护你周全。” 周元祯如获至宝，千恩万谢，立马让管家找个合适的项链，将平安符叠好安放，然后挂在脖子上。 由于兰左的话，他很难分辨这里的保镖是否可信，尽管心急儿子的安危，也只能等杨堂来了再说。 沙田受了些轻伤，胳膊肿了抬不起来，腿也一瘸一瘸的。管家立刻安排医护来简单诊治，然后将其扶到卧房休息。 胖子查看身上，仅有几处淤青，不需要特别处理，洗了把脸，就急急的背起手，走到房间一侧的木架旁，眯着眼，挨个端详起来。 他的举动，倒叫陈少陵想起常莉莉藏匿房中的事。 于是，取出张追索符，念动咒语焚化。追索气息盘旋而起，半空中嗅查了几圈，嗖的一声，直接钻到周元祯的老板桌下。 这举动比戏法还要神奇，周元祯只感觉旋风飘摇，瞪大眼睛观瞧，却搞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陈少陵笑笑，摆个稍等的手势，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往里掏了掏，然后摩挲着拿出来。 黑色祭牌，字体血红。 正是常莉莉的阴牌！ 此刻已经断成两截。 难怪她可以不经过院落，就突然出现在三楼房间。而藏匿阴牌在周元祯的房间，必然是兰左所为，目的就是里应外合，借常莉莉的手，除掉周元祯。 周元祯听陈少陵讲述这其中的缘故，顿时唏嘘不已。 引狼入室，养虎为患，这些年，对兰左过分的信任和扶持，甚至放任与纵容，终让自己吞下苦果。 “不只是阴牌的问题！”胖子有些吃力的蹲在地上，指着橱窗中的物件，大声提醒道：“周老板，你这东西阴气太重！难怪诸多法器失灵。” 周元祯吃了一惊，快步走过去查看。 贴近下层的格子间，摆放着一件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鼎。 鼎腹较浅，蹄足粗壮，上刻细密的蟠螭纹，身量虽小，但做工极细，造型庄重，气度非凡。 陈少陵原本认为胖子只是随口胡诌，目的是顺手牵羊，坑几个老物件而已，但他只随意瞟了一眼，就发现，确有问题。 胖子将青铜小鼎小心的取出，两手托在掌心，歪着头边看边品评：“周老板，如果我没走眼，这东西破土秦陵！” 周元祯脸色微变，频频点头，心中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然，他认为，定是通过某种修真术法探查得知，压根没料到，胖子竟是此道行家。 陈少陵皱着眉头也上前瞧个稀罕：“嗯，浓重的阴气裹挟，且历时久远，的确与周老板脸上环绕的阴霾如出一辙。” 由他来盖棺定论，周元祯绝对不疑有它，就算胖子不提，他也会求着两人收取处理了。 “这个是什么？”陈少陵眼前一亮，探出手，将铜鼎鼎腹中的一块暗紫色的，似玉非铜的薄片拿了出来。 入手冰冷，眨眼间便转成温热，玉片由暗紫退为青绿，不规则的圆形内出现条条白色脉络，整体看上去，如同一片雕工精细的荷叶。 陈少陵暗暗称奇，翻过来再看，背面一个篆体的“心”字，散着淡淡的白光。 光芒映入眼帘，他突然莫名产生熟悉的感觉，心头竟开始隐隐刺痛。 当中纠缠了什么因果？ …… “这东西，不是铸在鼎身的么？”周元祯指着玉片，大为不解：“我还以为这是鼎腹的底呢！从未抠出来过！” 还有这种事？ 胖子听傻了，连忙讨要过来，粗大的手指仔细摩挲。 温热飞速消散，青绿重回暗紫，心字也失去光彩。 就好像发光的玩具断电一般。 他瞪大眼睛，尝试着将这东西，重新放到陈少陵手中，玉片再次焕发出神采奕奕的形态。 胖子和周元祯都惊呆了，这东西还能认主？ 陈少陵将玉片贴到鼻尖，翻来覆去，简直爱不释手，周元祯在旁边不断解释着这些物件的来历过往。 怕深聊下去，出什么岔子，胖子连忙沉声道：“老陈，玉片，你来处理吧，这个铜鼎阴气太重，我来……” 说罢，喊管家找个背包，把铜鼎用黄纸包好，塞了进去，陈少陵想了想，干脆也将玉片收在腰包。 见周元祯仍是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胖子想趁热打铁，但被陈少陵果断叫停。 助力相救绝对是天大的情谊，但如果太过贪婪，就会变成苍白的生意，甚至是斤斤计较的怨气。 胖子很快意识到这些，他虽爱财，但绝对不想刻上钱财的走狗奴隶般的嘴脸。 …… 陈少陵和胖子起身，从三楼查到一楼，再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么多天以来，周元祯头一次感到安全和踏实，陪同两人在一楼厅房安坐。 分钟后，杨堂便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周元祯对他讲述发生的一切，他只会啊，哇，天啊，我靠，等等，各类感叹词不断。 事情太过离奇，杨堂心中难以消化。 不过，兰左跟他，算是周元祯的左膀右臂，只要周元祯在，他就有主心骨。 “老爷，咱们的绝对心腹只有七八个，值得信任的另有十二三个。”杨堂起身，急切的说道：“我会辞退掉其它的保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找到小少爷，防止兰左的人破罐破摔。” “嗯，我跟你去！” 留下胖子和沙田，继续护着周元祯，陈少陵和杨堂一起离开别墅，朝周元祯儿子被绑的别墅而去。 到别墅后，陈少陵动用铜钱，卜算物相，果断定位到周元祯儿子周小豪的位置。 杨堂带人，跟在陈少陵身后，半个时辰就赶到了绑缚地点。 对方绝没有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于是，众人轻而易举的突进去，神兵天降般，四五个绑匪束手就擒，周小豪被安全解救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但让陈少陵感觉惊讶的是，周小豪，别看人小，深夜被掳，且绑缚在河边破屋，竟然不慌不乱。 救兵冲进去的时候，他蒙着眼罩还在跟绑匪讨价还价呢。 陈少陵思量着，假如没人来救，恰好仇家也没发布撕票的指令的话，说不定，再过几个时辰，这孩子能把绑匪给忽悠到本方的阵营里来。 …… 等陈少陵和杨堂把周小豪毫发未损的带回到别墅，时间才过去不过一个小时，周元祯彻底服了，每根汗毛都拜服的那种。 立刻，让管家备了茶。 周元祯单膝跪倒，奉茶谢恩。 周小豪虽然有些懵，但面色如常，他仅有十三四岁大小，不过，见识广，眼界宽，显得非常成熟。 周元祯毫不遮掩，将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讲述给他。 周小豪对母亲常莉莉还是非常怀念，大哭了一通，他深知陈少陵和胖子恩比天大，于是也跟在后面双膝跪倒，连连拜谢。 陈少陵倒也没太过推辞，世上事，因果循环，有恩有谢，倒也正常。 胖子却有些牙疼，情谊不假，但受了人家的如此隆重，且不计较身份的拜谢，那后面的报酬该怎么论？ 伸手把二人搀扶起来，陈少陵说道：“相逢相助，也是缘分。当然，我这个人虽然随心而为，却不会随意出手。说起来，你们父子两个，都挺对我脾气的。” 生死边缘，相处虽短暂，但足够深刻。 周元祯也有同样感受，起身后仍然千恩万谢：“恩情太大，难还万一啊，二位小兄弟，酬谢的事，你们随便提，另外，我周元祯虽没啥大本事，但在燕南府，或者大夏国也还有些分量，以后两位但有求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元祯可是大夏国中部数府，能进前三的大富豪。 能站在如此高度，他也不可能是傻子。 燕北沙门，屡次拜访，万金难求的沙田，那般年龄，依然惨淡水准。 而眼前这两位，散仙一般，性格恬淡，年纪轻轻，却有着出神入化的高超境界。 除了恩情，周元祯绝对有心攀附。 胖子倒没想那么深远，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有些现下的结算，还是立刻的好。 他原本盼着周元祯能安排一些节目来庆功，看他父子满脸凄然的模样，也就没开口，心想，没啥，都统统折现了吧。 “陈兄弟，你说的两杯茶？”周元祯坐在两人对面，话问的十分坦然。 虽然谈钱很俗，但是切不能过夜，否则，双方也许就因为这个，生了芥蒂。 “喔！”陈少陵眉开眼笑，表示不值一提：“我欠了半山寺慧明老和尚两杯禅茶钱，具体数额不知，周老板替我还了吧！” “陈兄弟要是不介意，喊我周哥就好。”周元祯大感意外，连连点头：“原来是禅缘，陈兄弟你放心，我这些天安排好家事，年后就到半山寺斋戒半月。了去禅缘，希望咱们兄弟间情谊不了，但有驱使，莫敢不从。” 周元祯说的文邹邹的，随着祸事终结，他也恢复了一些元气，儒商的风范渐渐显露出来。 说完这些，又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张卡，亲手送到胖子手上：“王兄弟，这些是前面谈好的，请一定笑纳。” 银卡盲盒？ 胖子擦了擦手，乐呵呵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揣了起来，手干脆就留在兜里，摩挲不停，盲猜着里面的数目。 …… 几人又聊了许久，周元祯虽然很累，但只要陈少陵不休息，他就坚决作陪。 时间不早了，陈少陵和胖子除了修炼，倒没咋通过宵，很快哈欠连连。 周元祯果断吩咐杨堂，备车出门，留下管家等人清理别墅。 日后，这个别墅，周元祯就不会再住了，或租或卖，就是后话了。 沙田不愿意再跟着倒腾，周元祯便命人将其送回原住的酒店。 车行十几里，方才到了另外的别墅区。 杨堂铁一般的汉子，没有休息，安全送达后，直接去处理安保的事情。 陈少陵和胖子在车上已经有些迷糊了，挣扎着对付着吃了两口水果，钻进客房，呼呼大睡。 周元祯和儿子也到各自房间，却翻来覆去的，瞪着眼睛冥想半天，直到天快亮了，才安稳的睡了过去。 第91章：格局 第二天。 陈少陵睡到了中午一点多钟才起床，随后一顿猛敲，把客房中的胖子也吵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胖子打着哈欠，一脸不满嘟囔道：“老陈，就不能让胖爷自然醒么。” “还不够自然么？”陈少陵嘴角弯出无奈的弧度，指指腕表：“都几点了，肚子都饿的骂街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胖子顿时走不动路了，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行了!”陈少陵踢他一脚，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坚持一下，回易城。” 胖子微愣，随即两眼放光，满心憧憬的搓手：“没错，跟他们吃饭忒费神，也放不开。” 迅速洗把脸，两人背上包，下楼来到客厅。 周元祯早在厅中等待了，黑眼圈很重，就像水洗过的烟熏妆。 不过整体气色还算好，电话不断，或舒缓或急切，羽扇轻摇般，遥控指挥着各种商务事宜。 来到熟悉的，可以掌控的范围，人更自信，也会更洒脱。 举手投足间，儒雅非凡，言谈语论中，锋芒内敛，尽显超级集团之主的风采。 见两人下来，周元祯挂掉电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陈兄弟，王兄弟，昨晚仓促，招待不周，见谅，见谅啊！” “周哥，不用客气，我和胖子马上回易城。”陈少陵尤其不喜欢过多客套。 “回易城？现在？”周元祯有些讶然：“两位恩弟，我还想着安排你们在洛城好好玩几天呢。再说，饿了半天了，饭总是要吃的吧。” 陈少陵诚恳的摆摆手：“周哥，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不多叨扰了。我们回易城还有别的事，吃饭就免了。” “叨扰？”周元祯将两只手摇晃成旋转的风车：“不不不，陈兄弟大恩，我周元祯无以为报，以后万万再别提叨扰。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周氏集团，兄弟要是有兴趣，送你一半又有何妨。” 听起来像场面话，但周元祯态度极其真挚。 倒也难怪，莫说周元祯原本就是有情有义之人，就是换到其它精明的生意人，谁不掂量掂量两个修真少年的能量。 又寒暄几句，见陈少陵和胖子态度坚决，周元祯也不便坚持。 抬手从管家手中接过两个崭新的盒子，递到陈少陵手上：“恩弟，我见两位都没随身带手机，我自作主张，给你们置办了两台。没别的，实话说，主要是我有私心，决不能断了联系。” 手机？ 陈少陵和胖子都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基本视手机为拖累。 陈少陵有心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胖子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意外的伸手接了过来，迅速打开鼓捣几下，递给陈少陵一个。 “周哥，谢啦！”胖子大模大样的把盒子塞进背包，对手机态度的转变，藏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周元祯这个名字，在燕南府那还是非常好使的，即便抛开他不说，以后，他可能会经常有事要找陈少陵，没有手机，的确不方便。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少陵耸耸肩，只能接过，来回翻看，再开机划拉几下。最新款，最顶配，的确不错，他也就点点头，收到兜里。 “手机只管用，话费我来缴，用着不舒服了，随时喊我，上门更换！”在陈少陵面前，周元祯就好像一个小学生，态度谦卑。 陈少陵和胖子告辞出来，坚决否掉周元祯要亲自送回易城的想法。 周元祯和儿子周小豪虽然不再说过多的客套话，但热络的同时，也保持着绝对的尊重。 两人招着手，目送陈少陵和胖子坐车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当中。 “老爸，你做的不好。”周小豪背着小手摇头，有点老气横秋的感觉。 “不好？”周元祯挠挠头，大感意外，除了一步一跪，他不知道他哪里还有疏漏或不足。 “嗯，也不是不好，而是远远不够。”周小豪眼睛里有火花：“周氏集团，你只是说要送他一半。但其实，你应该，真的送出去一半！” 一字一句，格局尽显。 周元祯浑身一震，回头凝望阳光下熟悉而陌生的少年，渐渐露出欣慰的微笑。 …… 劳斯莱斯速度奇快，但乘坐的人感觉很稳，路途所有的颠簸，都可以用钱铺垫起来。 豪华的车厢里，身穿制服的司机，正在拼命的控制住嗓子，避免跟着两人哼唱出来。 “西山落残阳啊，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珠光……” “对畔畔的那个圪梁梁上，那似一个谁……” 东北，西北，东南，西南，两个人好像在进行民谣比赛，曲子越来越酸，嗓音越来越大。 直到肚子的咕咕声也掺和进来，两人才哈哈笑着暂停下来。 “哎，胖子，你家在东北哪里？你究竟和家人赌什么气啊，为什么又住在易城。”陈少陵喝口水润润嗓子。 “嗯，逃……嗨，甭提了。至于易城，还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胖子抬眼看一眼司机，用手悄悄的指指怀里的背包：“我听说啊，西山有宝，这不，已经转悠两个多月了。” 陈少陵拿过背包，打开看了看，又扔回胖子，他对这些物件虽然兴趣不大，但宝贝两个字，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那你找到宝物吗？” 辗转解开谜团，离奇探险以及满载而归，陈少陵对此莫名心痒，想了想又接着问：“另外，你这些稀奇古怪的消息，都是哪来的啊。” “根本没找到！”胖子压低声音，凑到陈少陵耳边：“最初，是我们那一个落魄的乞丐相师，我跟他喝酒，那家伙每次喝醉，都会吐露很多东西。东南西北的玄而又玄。后来有一天，他说什么易城西山，天降至宝，边说还边跪，过后，没几天他居然翘辫子了。唉，我猜想，十有八九是泄露了天机，但结果，狗屁，我钱都花光了，西山蛐蛐都认识我了，宝贝还没影呢。 胖子边说，边伸手到背包中摩挲，心中不免琢磨，难道，那老丐指的就是这尊铜鼎么？ 看陈少陵明显感兴趣，他转转眼珠，决定趁热打铁：“我研究这些呀，水平绝不比京大考古系的博士低，我还知道东海，敦煌……” “等等，先别画饼，就这铜鼎，有什么说法？” “嘿嘿，牛皮大了。据说啊，古代九鼎，代指九州，而秦皇标榜功绩，将九鼎寻到，尽数打破，融成一个。起初超级大，但铜鼎陪葬秦陵后，皇朝短促，二世而亡，期间万人唾骂，鼎身浮华糟粕尽数脱落褪去，只剩下这么小的鼎魂……” 两人越说声音越小，从刚刚的震碎鼓膜，变成了声若蚊蚁。 司机痛苦的揉揉耳朵，脚下不自觉的踩的更深了些，豪车如离弦的箭，冲向易城。 …… 三点来钟。 车辆下了高速，把两人送到距离无墨武馆不远的繁华街区，司机反复询问，确认再无要求，便转身回去复命。 陈少陵站在街边，把手机拿出来，一边拨一边说：“胖子，一会带你认识我的好哥们。” “熊大？”胖子摸摸光秃秃的脑袋，心里勾勒着这人的模样，想着肯定很有意思：“行啊，你就说光头强来了。” 陈少陵反复拨打，却都是关机：“嘿，这家伙看来讲经上瘾了啊。” “讲经？”胖子有些迷糊：“难不成还是个和尚。” “哈哈，不是！”陈少陵斜着眼睛四处寻摸：“我让他去给武馆教授修真基本功法去了。” 胖子还没说些什么，瘪下去的肚子又开始大声抗议，陈少陵决定，两人先去垫补些东西，等稍晚一些再来顿大餐。 抬眼观瞧，不远处，临街有间茶点餐厅。 陈少陵和胖子，捂着肚子走上三楼，选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样糕点，要了壶茶。 “越吃越饿了！”胖子囫囵吐下几块，再咕咚咕咚大口喝茶。 陈少陵也觉得不解饿，但两人都强忍着，有时候，饿的越狠，大餐吃起来才越香。 为了转移饿意，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尝试着下载软件，想着打开那张周元祯给的银行卡，尽快把钱转出来。 “一，一千万。” 胖子的舌头开始哆嗦，带动全身都有些痉挛，他生怕自己看花眼，反复数清那数字后面的零的数量。 然后，手边的茶杯就再也找不到嘴巴了，就连眼前，四处走动的服务员，看起来都像惦着自家钱的劫匪。 听到这么大的数字，陈少陵也有些吃惊，格局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早先支付一百万的时候，还觉的是个大数目，现在看到一千万，顿时觉得一百万简直毛毛雨。 “恭喜，创业成功！”陈少陵举起茶杯。 胖子站起身，把腰带松松，深吸口气，又坐下来：“成功？咱们这才刚刚开始。” “咱们？”陈少陵拖长声音，瞄着胖子的手机。 “哎呀，少不了你的，一律对半！”胖子大手一挥，边吞咽糕点，边眯起眼，畅想着美好的明天。 陈少陵摇头笑笑，转过脸，朝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扫视。 突然，他发现远处驶来一辆豪车，停稳片刻后，路边豪华餐厅里，走出几个人，热络无比，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陈少陵眉头一挑，猛的坐直了身子，然后瞪圆了眼睛，大拇指把鼻头狠擦一把。 “哼，干他一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92章：踢馆 盘膝端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陈少陵缓缓闭上眼睛，面容平和，旁若无人般呼吸吐纳，运功周天。 同时，手形不断变幻，捏指掐诀，心中默念： 五心朝阳，中无杂念，气循周天，聚归丹田，以意为心，念落功旋，周而复始，阴阳延绵…… 胖子无聊的抠着青春痘，瞧了一会，满脸的惊奇加佩服，啧啧称赞道：“老陈，难怪你仙武同修，都很强悍，原来这么用功。” 足有小半个时辰，陈少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冽，露出整齐的一排大白牙，笑道：“不不，我只是休养精神。等会，去干个架！” “啥？干架？” 胖子的腿肚子有些转筋：“怎么，听你这意思，干架跟喝水一样简单呢。” “那有什么，打的赢就装，打不赢就跑呗！” “我的天，你不会一直是处于这种水深火热之中吧？”胖子突然预见到和陈少陵绑定在一起，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了。 陈少陵站起身，抖抖衣服，然后挤眉弄眼，把五官都拉扯揉搓一遍：“那倒没有，不过，这么说吧，神羽之气从来就没有够用过。” 胖子咽口吐沫，立刻开始计划，改天去买一份意外伤害险。 两人谈笑几句，然后相互谦让着，到前台结了账，蹦跳着下楼，摇晃着来到街边。 陈少陵打算随便拉个路人，询问出具体地址，但转念一想，咱可是有手机的人了。据说电子地图上，所有的角角落落，都能给你标识的明明白白。 打开手机，学着搜索查看一番，他发现距离不算太远，于是，就同胖子一路溜达着走过去。 “别冲动啊，凡事三思啊，谋什么而什么来着？”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陈少陵说一句晃一圈脑袋。 “对对，屁股要稳，感觉有屎再去……” “靠，你这个胖文盲，知止，不是知屎！” “反正，别急……” 胖子一路上反复提醒，但同时也在悄悄活动着手腕脚腕。 他还不断追问，究竟要去跟什么人对战，是单挑还是群殴，对方是什么境界，到底和陈少陵是什么仇什么怨。 陈少陵一步三摇，故作高深，支吾着不肯明说。 特别是一会叹气，一会垂头的，更显得神秘莫测，事局艰险。 胖子的好奇心被彻底激活，眼睛里冒着火，抓耳挠腮，绕着陈少陵不断转圈。 两人步速不慢，很快来到一处临街的门楼外。 陈少陵停住脚，面沉似水，仰着头，凝望门上的牌匾。 到了？ 胖子连忙跟着抬头。 得胜武馆。 胖子骤然感觉心跳急剧加速，一路砰砰跳到嗓子眼，他抚抚胸口，指着大门，压低声音问道：“老陈，你不会是要……” 话留了一半，显然他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信心。 陈少陵抿着坚毅的嘴唇，没有答话，忽然转过脸又朝街对面张望。 胖子踮起脚，立刻松一口气：“嗨，原来，那人在对面麦肯基啊？” 陈少陵噗嗤乐出声，指指麦肯基：“胖子，你就在那家店里，歇着，等着我吧。” “啥，等你？”胖子瞬间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你，干架，吃独食？不带我？嫌弃胖爷？” 连声询问，音浪越来越高，怒气指数也在攀升。 陈少陵扭头，躲过胖子愈发炙热的眼神，有些无奈，掏了掏耳朵，示意胖子别激动：“嗯，我，确实是要去踢馆，诺，就是这个得胜武馆。” “踢呗！踢……啥，得胜武馆？”胖子目瞪口呆，但旋即勃然大怒：“爱谁谁，怕个屁。胖爷可能贪生怕死，那也只是单机状态。有兄弟的场子，胖爷就算作死也要帮上一帮。” 话说的陈少陵心头暖暖的，胖子虽然跟熊大急三火四的爆炸脾气不同，但有事那也是真上啊。 不过，决定可以随心，办事却不能随意。 陈少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头脑可以发热但不能过热。 踢馆是他随性而为，虽然考虑了双方的实力，但其中变数不少，危险也很多，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把兄弟给搭进去。 另外，就算两人同去，且全身而退，万一事后武馆有心报复，陈少陵独来独往，怎么都好说。若掺杂上胖子亦或熊大，他都觉得不放心。 没错，换成熊大在这里，陈少陵一样不会让他进去。 “胖子，咱们得讲究战略战术！”陈少陵转转眼珠，开始进入战略忽悠模式：“你，三步武中品对不对？” “中品后期！”胖子咬着牙，依然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过两天，妥妥的上品境！” “好吧！”陈少陵指指自己，傲娇道：“总是不如四步武初品吧！” 胖子提起一口气，却说不出什么，憋了片刻，又呼了出去。 “踢馆，是技术活。看起来是对战很多人，但其实，也未必会成为生死局，最终决定结果的，是实力。”陈少陵侃侃而谈，争取把形势掰开了，揉碎了：“我不行，你大概率也得吃瘪，对吧。” “，万一，我不敌，你还可以请救兵来捞我。可要是，你也跟着被抓，那咱们在里面，哭天喊地都没用。” 胖子咧着嘴，45度望天，头脑中闪现出无数的对战画面，对陈少陵所讲的，他虽然并不是完全认可，但也尝试去接受一些。 “你就这么确定，胖爷不会自己跑掉？”胖子凑上去，摸摸武馆大门，小声嘀咕，眼神异常坚毅。 陈少陵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人和人的相识相知，男女么，也许需要深入交流，但兄弟间，拍拍肩，一切了然。 “好吧！听你的。”胖子口音还带着一丝怨气，却转身朝街对面走去，然后对着身后胡乱竖起几根手指：“半个时辰啊，不出来，我就算去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人推平了它！” 陈少陵笑的像一朵花，很开心：“放心，温酒斩狗熊。” 哪特么有酒啊，胖子气呼呼的，抱着胳膊，没再回身看他。 找不找人，那是后话，但胖子心中无比确定，一旦武馆门口，但凡陈少陵露出脑袋，招呼一声，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不计后果的冲进去。 幼稚么，可笑么，傻么，信任而已，兄弟而已。 …… 见胖子过了街，回头望他，陈少陵撸起胳膊，深吸口气，上前敲门。 一边在手上加些气力，一边琢磨着影视剧中陈真踢馆的经典镜头。 好像，没有敲门动作，是一脚踹进去的？ 大门吱呀一声，只打开一条狭小的缝隙。 “你找谁啊？”门房弟子穿着练功服，伸出个尖尖的脑袋，斜着眼睛打量陈少陵，满脸不耐烦：“来拜师的？” 见这人并不认识自己，陈少陵颇有些疑惑不解，他跟得胜武馆之间，说生死之敌吧，还谈不上，但绝对是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那种，甚至可以不用任何言语废话。 再想想，倒也并不奇怪。 得胜武馆徒弟众人，很多人没有见过他，就算参加过紫武之比，陈少陵台上穿的短衣襟的练功服，跟现在一身黑大衣的校服打扮也有着太多的不同。 而他，也还不至于让得胜武馆做成牌匾或挂画，摆在武馆中让众人唾骂吧。 “我是陈少陵，我来……” 话还没说完，那武馆弟子连连摆手，边说边关门：“陈什么也不行，快滚蛋，武馆有贵客，惊扰了，小心你的脑袋！” 嘿！ 陈少陵看着眼前重新闭紧的大门，搓搓手，心头火起，用拳再砸。 这回门开的稍大了一些，那人还没闪出身子，就开始骂骂咧咧：“你特么找死……” 没等他说完，陈少陵直接一脚，大门砰的一声，朝两边撞开。 那人正贴在门后，被木门直接弹飞，摔出去四五米，吐出几颗带血的门牙，捂着嘴巴惨叫连连。 陈少陵回身，遥遥地，做个计时开始的手势，抬脚迈进武馆。 …… 第93章：我赶时间 门房内叮咣作响，接连冲出两人，被陈少陵欺身近前，伸指点中，瞬间放倒在地，甚至没来得及吭声。 踱着方步，穿过前院，陈少陵抬脚迈进得胜武馆空荡荡的演武厅，环视一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里，既没有什么病夫的招牌可以砸，手上，也没有古代大侠那种，揪着敌方的头颅可以扔。 他只能背起手，笑眯眯的望着不断围拢过来的得胜弟子。 “陈少陵！” 博安从演武厅的后门闪出，见到陈少陵，明显吃了一惊，开始有些慌乱，甚至准备拔腿就溜，但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得胜武馆，于是强行稳住心神。 “快，去找人守住大门，探查一下，是否有无墨的人接应。”博安舔舔嘴唇，沉声吩咐，倒也算乱中有序。 他原本打算派人到武馆会客厅报告，但想到两位馆主以及庞荣，庞昌二位师兄正在陪同贵客，不便打搅，就生生忍住。 呼吸之间，演武厅的人越聚越多，四师兄江大明也匆匆赶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四师兄，五师兄！”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报：“门外空无一人，并没有发现有无墨武馆的人！” “什么？”博庆实在想不通，疑问道：“陈少陵，你来这里做什么?” “踢馆！” 陈少陵没来由的干嚎一声，嗓门有些大，震的在场众人，耳朵眼里，开始嗡嗡作响。 他左顾右盼，一直没有看到得胜馆主出现，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你？一个人？踢馆？”博庆虽然多次见识过陈少陵的勇猛，但当下情况，仍然无比确定，这小子要么就是喝多了，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 他哪里知道，陈少陵做事虽然有时候会无厘头，但也绝不像爷爷那样不管不顾。 陈少陵会去冒些险，但不会莽撞到冒毫无胜算的危险。 比如孤身踢馆。 虽然并非十拿九稳，但胜算不小，最不济他也能全身而退…… 见陈少陵抱着胳膊，翻着眼睛浮想联翩，江大明和博庆相互望望，神情迅速放松下来，脸部肌肉开始准备哈哈大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人对付整个武馆，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么多人，团团围住，哪怕每人只一拳，还不生生将其打死？ 可惜，他们实在太过健忘。 紫武大比中，十二个高手围困陈少陵，没有碰到陈少陵哪怕一个衣角。 倒也不是说人多没用，而是这个数量级还远远不够，起码以目前得胜武馆在家的，连厨子都算上的五六十人，尚不能对陈少陵构成什么消耗。 存在威胁的，可以被他计算在内的，就只有四个人。 四步武初品的博安，应该还躺在病床上。 四步武中品的庞荣，在紫武之比中，被他连续击倒两次，修武心境受损，再对上陈少陵，基本毫无胜算。 那么，最大的敌手就是四步武中品的潘宗以及四步武上品的江长风。 “快，叫江长风，给我滚出来！” 陈少陵不想多费力气，干脆点名咒骂。 踢馆发泄固然重要，问出当日被伏击，背后的主使究竟是否梁家二公子，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江大明满脸横肉聚在一处，凝成花朵般，这笑容比哭还难看：“哈哈，陈少陵，我老爹同沙门仙师沙如良正在会谈，识相的，赶快滚，我只数三秒，晚了你就没机会了。” “1……” 音还没落，众人眼前一花，陈少陵双脚点地，只一步，就跨到江大明身边。 江大明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张着嘴巴，举着手指。 砰！ 地板很滑，江大明像条胖鲶鱼，翻滚着，一直撞到墙根才停下来。 原本伸出来准备数数的两个指头，就此改了用场，颤巍巍的捂住腰眼，哼哼唧唧，喊不出数字，也爬不起来。 “原来，你是江长风的儿子啊！”陈少陵抬起腿，拍拍裤脚，嘟囔道：“打了小的，不知道老的出不出来！” “找死啊！” “上，上，揍他！” “对，揍他！” 众人怒气冲冲，但只见混乱的喊叫，夹杂着拍掌捶胸加跺脚，就是不见有人冲上来。 显而易见，江大明就是个很好的标尺。 他的境界，在三步武初品，以前见他踹众师弟，也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脚。 可现如今，他却被陈少陵一脚踹翻。 由此而知，枪打出头鸟，贸贸然冲上前会是什么结果。 别说众小弟，连博庆也有些举棋不定。 在场众人，没有任何人是陈少陵的对手，假如一拥而上，万一重伤残废几个，不知道馆主事后是否会追究。 看着江大明痛苦呻吟的模样，博庆小眼睛转转，立马转身跑开：“给我围住他，我去报告馆主。” “哎，你跑快点啊，我赶时间。”身后陈少陵还不忘侧着身子催促。 众弟子伸手踢腿，摆好招式，将陈少陵团团围住，中间却空出了很大一块场地。陈少陵溜达到哪，那片空地就跟随到哪儿。 差不多一分钟时间，演武厅后门外，急风骤起。 江长风连续点地，腾空而至，宛如大鹏展翅，灰布袍衣随风飘飞，人影起落，停在江大明身前。 “大明，你怎么样？”江长风心急如焚，俯下身子查看，见江大明伤的并不严重，这才舒口气，转身面向陈少陵。 “你！”江长风怒发冲冠，目呲欲裂：“早先，连伤了我得胜武馆数人，你竟敢跑来这里捣乱。今天，你休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废话可真多！”陈少陵一脸的无所谓：“不让竖着走，难道，你们要八抬大轿送我出去么？” 话音未落，厅门再开，又有几人鱼贯而出。 当中一个，尖嘴猴腮，看到陈少陵，明显楞了一下，把八字胡向两边抹了抹，大模大样的坐在身后庞荣搬来的椅子上。 江长风躬身拱手致歉：“沙仙师，贼人闯馆，惊扰您，实在是对不住。” 沙如良很随意的挥挥手，懒洋洋的，吩咐准备茶水糕点，一副准备看场好戏的样子。 安顿好沙如良，身旁的潘宗把三角眼一瞪，蹭的跳过来：“馆主，我来打发这小子上路吧！” 江长风点点头，原本对付陈少陵，应该让小辈的庞荣出战。 但看其眼神躲闪，就知道，他尚未动手就已然心生惧怕，再想获胜那就难了。 如此，由潘宗代表，更为稳妥些。 整整衣服，潘宗跨步上前，仗着自己宗师级的身份，指着陈少陵的鼻子就开始怒骂。 各种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但就是不伸手来攻。 陈少陵低头看看腕表，嘴角有些抽搐，连忙伸手制止：“停停停！” 潘宗立刻背手站立，面露得意之色：“怎么，害怕了？还是觉悟了？求饶吧，小子，还来得及！” 陈少陵摇摇头，撸起袖子，露出大白胳膊，点点潘宗又指指江长风，接着玩游戏一般，当空模拟着画个大大的圆圈将两人套住。 最后，摆出，你过来啊的挑衅手势： “太耽误时间，我只有半个小时，你们俩，干脆点，一起上吧！” …… 第94章：不败指 哪两个？ 潘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矮着身子，惊诧莫名，朝四下张望。 一起上？ 江长风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怒极反笑，满头银发针针直立，就像暴怒的刺猬：“呵呵，想死可以自尽，何必拉我们垫背。” 陈少陵轻蔑的笑笑，一字一句：“我，想你们死。” 江长风差点把牙都咬碎，垂臂握拳，沉重如山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就好像敲在人心头的鼓声。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巨大威压，陈少陵舔舔嘴唇，气沉丹田，做好战斗准备。 这是他修武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越级挑战，这令他非常兴奋，当然，也有那么点紧张。 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随着咚咚作响的脚步鼓点，倒像在跳舞。 见江长风上前，潘宗转念想了想，并没有退出。 已经到了馆主必须出马的地步，那么，究竟是单挑还是群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重要的是，必须快速将其击倒，获取完胜，然后再极尽羞辱。 两人狞笑着，身形骤起。 江长风擅长长拳短打，膝肘结合，速度奇快，如同苍鹰振翅，主攻上三路。 潘宗的优势在于拳脚硬朗，势大力沉，稳扎稳打，平推横扫，如同狗熊滚地，主攻下三路。 两人配合娴熟，两三个回合过后，陈少陵连连后退，已经落在了下风。 冲动拳，连续被对方格挡，根本无法有效击打到对方身体，也就无法做到内劲伤敌。 太极拳，配合五行步，虽然对延缓对方的攻势，有一定的效果。 但陈少陵实在不想这么拖延下去，虎入狼群，重兵围困的消耗战，对他极为不利。 边打边想，边观察边分析。 陈少陵一心二用，身形招式就免不了出现漏洞。 江长风和潘宗，俱是四步武中品境以上的武道高手，哪怕再微小的漏洞在他们眼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趁虚而入，猛攻猛打，很快，陈少陵左臂中了一拳，腰上也被踢了一脚。 随着他连续被击中，厅中紧张观战的弟子，神情一下子松弛下来，吐舌头，扯眼睛，怪模怪样的，大声嬉笑奚落起来。 他们全然忘记了，这可是两大馆主不计身份，在围攻小辈一人。 假如对面不是陈少陵而是庞荣，恐怕，早被打趴在地了… 与此同时，陈少陵皮肉骨骼的坚硬程度，也让两位馆主极为震惊。 身上，结结实实的挨了数次势大力沉的拳脚，居然气息不乱，身形不顿，招招颇有章法。 偶尔还能急攻几招，逼的两人暂且后退。 …… 十几个回合过后，陈少陵拳法突变，左手和右手分别使用不同的招法，就好像影视剧中的左右互搏。 左手走轻巧的路线，飘逸灵动，专门对付潘宗。 右手正相反，熊刚虎猛，宁折不弯，专门对付江长风。 潘宗把眉心拧成个疙瘩，心中暗自惊叹，陈少陵怪招频出，手段颇多。 就以现在这套拳法，如果是他一人对战，说不定已经落了下风，或者撑不了百十个回合，就得落败。 江长风倒仍不以为然，长袖白袍，呼呼带风，而潘宗短衣黑袍，真恰似阴阳轮转，相辅相成。 毕竟几十年来，共同修行武道，配合起来滴水不漏。 以两手阴阳，对敌方两人阴阳，看似精奇，但毕竟这招数，陈少陵平时很少使用，既不熟络，也会分神。 待再交手数个回合，当江长风和潘宗熟悉了套路，陈少陵依然处于了下风。 …… 顾此失彼，只能再变。 右手摊拳变掌，用以攻击。左手收拳成指，用于防守。 初始几招，手指连续点中潘宗和江长风的手腕，化解了多次进攻，但时间一长，防守又是形同虚设。 江长风和潘宗，那可是实打实的武修境界，细致精巧的配合让陈少陵彻底犯了难。 心念电转，他突然间记起，几年前，一次街头的野棋局。 连输几把后，对面老头提醒他说，极致时刻，当你无法做到攻守兼备，那就改变思路，以攻代守，用攻势去牵制对方，集中你所有力量，才能起到破釜沉舟的效果。 以攻代守，破釜沉舟。 陈少陵舌顶上牙膛，招法再变。 潘宗目光一凛，冷哼道：“小子，还有什么法子，统统用出来！” 江长风哈哈大笑：“真能坚持，只不过，再受上十几拳脚，你就是铁人，也得给我趴下。败局已定了，小子！” 趴下？败局已定？ “哼，世界上只有一种失败，那就是身死道消。” 不败指。 死伤不论，只知向前，没有顾忌，生即不败。 这是陈少陵在三步武境修成的绝招，绝境之招。 双掌变指，拇指扣在食指之根，四指分开如轮，挺立如剑。 陈少陵将双指交替刺出，侧形成刀，攻势锋利似电。 点，刺，切，劈。 指尖凌厉，带着旋风，不守门户，形同搏命，招招朝对手身法软肋上强攻。 效果非常明显，除了开始仍然受了潘宗一拳，到后面，受到的攻击压力骤减。 还有几指，戳中两人臂膀，顿觉酥麻一片，江潘二人，不得不小心应对，收招换势，加大了防守的力度。 此消彼长，势头一下子翻过来了。 眼见两位馆主联手都落了下风，场中众弟子皆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庞荣等人暗暗运气，慢慢围过来，准备彻底不要脸的进行群殴。 此时的江长风，心头剧震，他不明白形势为何急转直下，不明白陈少陵这种奇异的指法究竟有什么隐秘，以他的境界，居然连连被击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吩咐众人一拥而上，却难以开口。 其实，如果两人不惧失败，不怕受伤，不减攻势，那么也不会落到下风，但奈何都是自诩一派宗师，脸皮薄，还特么怕死的货。 狭路相逢勇者胜。 …… 眼见对方节节败退，这个档口，陈少陵突然发现，一股凌厉的神羽之气，顺着地板，朝自己疾驰而来。 他连忙跳开闪躲，回身再看，那道气息目的明确，径直朝向自己，紧追不舍。 抬眼望见椅子上，正在双手结印的沙如良，心头一震：“嗯？你也要趁乱插上一脚？好吧，那等下一起揍！” 陈少陵攻势略缓，潘宗气喘吁吁，连忙揉搓自己有些肿胀的大腿，腿筋被奇怪指法点中，酥麻无比，几乎站立不稳。 伸手摸出张符箓，陈少陵侧过身，朝那追击而来的符箓隐秘甩出。 蓬的一声。 符箓和气息对撞，一个焚化，一个消散。 椅子上的沙如良大惊失色，捂着胸口，闷哼两声，站起身，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子，难道还是修真者？ 陈少陵击退沙如良的暗中攻击，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继续挺身而上，没有再给江、潘二人过多喘息的机会。 一停一起间，还抽空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再磨蹭下去，说不定胖子头脑一热就得闯进来。 试招也差不多了。 两个四步武境的高手，的确给陈少陵带来了最佳的试武环境。 不得不说，就以武修而言，跟高手对战是提升境界最好的办法。 即便胜负未分，他已经感觉修武的心境，招式，身法，气息以及对战经验都有了很大的提高。甚至发现，四步武初品的境界都隐约有些松动了。 “既然沙如良都插手了，那我也别藏着掖着了！” 陈少陵打定主意，左手捏诀，右手取出四张神迅符，焚化之后，气息全数附在身上。 身法速度直线提升，足有百分之十。 对于陈少陵的境界，这般幅度，已经相当于开了作弊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骤然提速，成了压倒攻防均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长风和潘宗瞬间傻了，陈少陵的身形如一道魅影，在他们身旁闪烁游弋，两人每次出拳，似乎都晚了数秒。 难道，刚才陈少陵没有尽全力？ 不像啊，再有心戏弄，也不至于被他们打了七八拳，嘴角都淌了血。 陈少陵将无墨诀同时施展出来，神羽之气悄然反哺，丹田疯狂旋转，带动轩辕之气盈满全身，气息状态比刚到武馆时还要充沛。 眨眼间，江长风和潘宗左支右绌。 陈少陵力求速战速决，不败指再次施展。 当一个速度比你快，身体比你硬，招法比你奇，而且不要命的人，疯狂进行攻击的时候，等待你的就只能是被动挨打。 潘宗身上挨了数指，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就好像被开水喷洒的猴子，四处蹦跳着闪躲，口中惊叫：“哎，哎，别，别……” 底下有傻乎乎的弟子，差点笑出声。 江长风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勉强能保持身形，还能格挡两下，但脸上挨了一指，半边脸肿了起来，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了，明显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还没等到庞荣等人来救，江长风就被不败指戳中了另外半边脸。 他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却被陈少陵跟上一脚，直接踹飞。 为了再次证明，自家的地板的确很滑，江馆主一路滑行到刚刚江大明的位置，功夫再高也无法再突破了，因为这里是墙根。 潘宗一见，果断主动捂着脸，尖叫着朝后，一个假摔，同时招呼众人：“快上，都上，弄死他！” 众弟子身心剧颤，仍是统统不要命般往上冲。 足有三四十人。 如沙丁鱼一样，朝中心挤压，大有我们打不赢，叠罗汉也要压死你的气势。 接下来的场面，让沙如良日后，时常想起，时常心惊。 陈少陵拳横四面，掌扫八方，气吞万里。 一阵噼啪的声响，但凡一马当先冲上来的，都结结实实的挨了陈少陵一掌，也包括庞荣等人。 沙如良心生胆怯，浑身战栗，不由自主的喊出声：“住手！得胜已是我沙门附属武馆，这些都是我沙门弟子，庞荣，会被我带回沙门。” 话音未落，庞荣已然被陈少陵跟上一腿，踢翻在地。 除了庞荣以外，剩余弟子的境界，更是一击就足以使其失去战斗力，或摔倒昏迷，或昏迷再摔倒。 然后，陈少陵连续出脚横踢，一个个就像擦地板的抹布，跪着，爬着，朝四面八方滑了出去。 一波后面，再来一波。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以陈少陵为圆心，七八米外，朝外分散如涟漪，躺着得胜武馆的，所有人。 视觉上，给人的冲击力非常大。 沙如良身子抖如康，腿都有些伸不直。 后门突然一阵响动。 听到奇异声响，博安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看着满厅的奇特情景，他的头直接晕成西瓜大小，朝江长风和陈少陵瞄了几眼，果断扔了拐杖，主动趴在地上。 沙如良拼命稳住心神。 “你，你是叫，少陵？” “陈少陵，老子姓陈。”陈少陵踱着步子，走到演武厅一侧的镜子前，把凌乱的头发简单梳理一下。 然后扭扭被江、潘等人击中的身体部位，一番龇牙咧嘴，再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擦。 “你，你是修真者？”沙如良继续追问。 陈少陵顺便挤了一颗下巴上的痘，没有答话。 见他默认了，沙如良嘴里有些发干，小声的嘀咕道：“修真，陈少陵，姓陈？” 突然，他想到什么，腿筋剧烈抽搐，直接跪倒在地。 “你，你是，西北陈家？” …… 第95章：秀色可餐 陈家？ 大夏国西北，竟还有名声在外的陈姓修真家族? 陈少陵摸摸下巴，心想，没听说过，真要算起来，我这儿可是东北陈家。 见他没肯定，也没否定，沙如良有些吃不准，壮了壮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念动咒语，将符箓甩出，气息不再隐秘，直接破空朝陈少陵袭来。 陈少陵冷哼一声，连续挥手。 一张符箓抵挡住那气息。 另外一张，寒芒四起，朝沙如良激射而出。 沙如良惊叫一声，拼命向上跳，想要腾空躲开，可数点寒芒，就好像长了眼睛，高速飞行中变换个方向，尽数打在他衣服上，将其拉扯着退后步，径直钉在墙上。 就像被钉住了翅膀，炸了毛的野鸡。 顺着墙根，沙如良缓缓落到地上，惊讶的看着衣服上的破洞，然后捂住嘴巴，颤抖着站起来，朝陈少陵深鞠一躬。 垂着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连滚带爬，冲出得胜，朝无墨武馆跑去。 …… 待陈少陵整理好衣服，演武厅中，得胜众弟子都已醒来，哀嚎遍地。 江长风靠在墙角，一只手捂着脸，眼神呆滞，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少陵走过去，蹲下身子，眼神炯炯，牢牢盯住他。 “那天，得胜派人埋伏我，是梁家二公子的指使？” 江长风抬起眼皮，扫一眼陈少陵，想要张口说话，不远处的潘宗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接着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江长风嘴角颤动，神情一凛。 刚刚潘宗隐秘的提醒了他，不说出实情，也许会被陈少陵再狂殴一顿。但如果说出来，让梁二公子知晓了，恐怕那就是一个死。 于是，他木然的摇摇头：“什么二公子，你帮无墨，欺我弟子，我武馆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 陈少陵眉头一挑，站起身，声音极冷：“巧了，我也是。” 江长风迎上他的眼神，心中剧震，连忙把目光移开。 “今日到此为止，得胜，若再同我作对，恐怕不是打打脸，吐吐血这么简单了。” “我不管什么二公子三公子的，惹怒了我，一律送他归西！” 狠话放完，陈少陵挥挥手，朝得胜武馆外迈步，地板上或躺或坐的众人，连忙惊叫着，让出一条血路。 潘宗躲在墙角，目光里充满怨恨和恐惧。 盯着陈少陵的背影，直到他出了演武厅，这才手脚并用，爬到江长风身边：“馆主，干脆我们高价请杀手……” 江长风眼神由亮转暗，茫然的摇头：“这人，连沙如良都无法应对，就已经不是我们得胜可以招惹的存在。” “那梁二公子那边……” “过段时间，绕着递话吧，得胜，再难胜任。” …… 出了演武厅，陈少陵正要跨出得胜武馆的大门，突然，从门外急急的冲进一人，要不是陈少陵闪的快，两个人就得撞个结结实实。 那人摇晃着胖大的身躯，气势汹汹，看到陈少陵，猛然愣住：“你，你没事吧！” “完好无损，打完收工。”陈少陵背着小手，洋洋得意。 胖子歪着头，朝演武厅里面看一眼，黑乎乎的不真切，好像东倒西歪的，躺着很多人。 我的妈呀。 胖子揉揉眼，倒吸一口冷气，这老陈不仅全身而退，看这样子，那是全部干倒。 难怪能把干架当喝水一样，这年头，有实力，就是了不起啊。 将手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木棒撇掉，胖子眨眨眼，指指腕表：“老陈，你可是超时了！” 陈少陵还没答话，腰间的手机，开始叮铃铃的边响边震。 “喂？”他把电话凑到耳朵边。 “你是哪个？”熊大在电话那头粗声粗气：“一个小时前，打过我的电话。” “熊大，是我！” “陵哥！”熊大口气立刻绵软很多：“你在哪里？用的谁的手机？西山的兔子打的怎么样了？” “额。”陈少陵瞥一眼胖子：“刚回来不久，弄了一只超级肥的，就是实在太饿了，咱们约个地儿，吃顿大餐。” 熊大完全没听明白陈少陵说的肥兔子和太饿是怎么一回事，他只听到下半句，就开始琢磨大餐的丰富内涵了。 “陵哥，提到大餐呢，要不，咱们今儿换个地，去酒吧？”说着说着，熊大突然压低了声音：“据说，美女相当的多……” “嗯嗯。”陈少陵清清嗓子，捂着话筒转脸问胖子：“胖子，要不要去酒吧，我还从没……” 话还没落，胖子已经闪着亮晶晶的眼眸，点头如捣蒜了。 好吧，口味倒是很一致。 熊大斟酌了片刻，迅速指明位置，陈少陵和胖子搜索一番，发现还有段距离，于是伸手拦个出租，直奔酒吧。 出租车师傅问清楚地址，扭头看两人略显稚嫩的面孔，出声劝道：“年轻人，你们说的酒吧，最近那是相当的火爆，但同时，也可能会很乱啊。” “放心吧！”胖子撑着脑袋憧憬着：“其实，我们才是最可怕的捣乱因素。” 陈少陵揉着刚刚干完架，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胳膊，表示完全同意。 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车子在一条超级繁华的大道旁停下。 两人钻出车门，眼都差点看花了。 “我前些天，曾经逛到过这里。”胖子站在街角，仰望着身前这栋高楼大厦，直到因为太高而后仰过多，身子一个趔趄。 “才六点多钟，这个时间，酒吧能开门么？”陈少陵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不是，一般都在深夜么？” “你说的那是夜总会！”胖子有些嫌弃的斜视身边这个土包子。 “那，酒吧会有晚餐么？” “这个……有吧？”胖子瞬间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土包子。 顺着步行街的小路，两人挪着步子，晃荡了两分钟。 “我记得这里不这样啊，怎么一个多月就换了装修？”胖子凝视眼前的土豪状的建筑，有些迷惑。 “你没进去过？” 陈少陵抬着头仔细观瞧，胖子摇摇脑袋：“我特么当时房租都是欠着的。” 这时候，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五六层高的庞大建筑，已经是霓虹闪烁。 偏东侧是出入口，构建出振翅欲飞的朦胧造型，宽大的门廊上，雕刻着巨大的王冠类的东西，下面有闪亮的招牌：朝歌。 “这难道不是夜总会么？”陈少陵有些犹豫，环视一周:“我怎么觉得，在这填饱肚子，可能没戏。” 两人都不是脸皮薄的人，昂首挺胸朝门里走。 立刻有清丽的美女迎上前：“欢迎，两位先生，可有预定？” 陈少陵不知道熊大是否在里面，只好摆手否认。 美女扭了扭丝袜短裙的玲珑身材，笑颜如花：“先生，夜场十点开始，表演区是八点，现在这个时点，我们的酒池已经营业。” “额。”陈少陵抓抓头皮：“酒池，有晚餐么？” 美女侍从连摇头都很优雅：“对不起，先生，酒池日常，只有各式茶点小吃供应，皇家西餐，需要提前一天预定。” “提前一天？”陈少陵的肚子明显很沮丧，开始咕咕的叫喊抗议。 胖子瞬间感觉裤子腰带都有些挂不住：“美女，通融通融吧。我们不知道需要提前预定，你看，我们从昨天起就饿着肚子，只为了你们的皇家西餐，再不吃饭，估计会晕倒在里面。” 美女侍从微微一笑：“先生，实在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厨房，皇家西餐也是从外面预定，然后按照约好的时间送过来的。” 陈少陵最擅长就是瞬间琢磨出弦外之音，一拍大腿道：“啊，可以外卖啊，那妥了。” 美女侍从以为自己解释的不够，睁大眼睛，连连摆手。 胖子用鼻孔看人，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你别忙着拒绝，去跟经理说一声，没有皇家西餐，皇家面条也行，总之我们花钱，你们服务。” 说着，转身就往里走。 结果，同里间跑出来的一个憨大个，撞个满怀。 那人威武熊壮，侧着身子，朝陈少陵喊道：“陵哥，你咋还不进去，咱们今天，先进酒池再去肉林。” 朝歌，肉林？ 原来大餐是秀色可餐的意思啊。 陈少陵顿时眉开眼笑。 “陵哥，你说的兔子……”熊大望着陈少陵身边的胖子，有些愣神。 胖子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可能是因为饿，眼角确实有点红。 第96章：似是故人来 被两个人略带戏谑的眼神，从头扫到尾，胖子后背有些发凉，缩了缩原本就不太发达的脖子。 “老陈，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是在交接货物啊？” “兔子，额不，胖子！”陈少陵脸上笑开花：“跟你介绍一下，这个，魁梧雄壮的家伙是我好兄弟，熊大。” 胖子还没说话，熊大率先挺直腰板，展示了一下个头和肌肉，背肌都不落下的那种。 嘿！ 胖子眨眨眼，表示不服，拍拍肚子，毫不扭捏的展示自己的宽度和厚度。 “停停停，快停吧，咱们先满足物质需求，您二位再精神攀比行不行。” 要不是陈少陵及时制止，两个人能把前厅变成模特秀场。 “认识一下，我，嗯，我是光头强！” 胖子翻个白眼，摸摸脸蛋，哼一声，扭着屁股朝里面走。 熊大和陈少陵并排走在后面。 “陵哥，这家伙是西山庙里的?” 陈少陵两手插兜：“不是，半路捡来的。” “陵哥，你这个捡字用的好啊，气势很足，这么大的吨位，捡……” …… 很快，几人在美女侍从的引导下，进到酒池之中。 “好大啊……”胖子莫名惊叹。 美女侍从连忙低头，微笑着整理衣领。 酒池确实不小。 外圆内方，一圈圈半包围的卡座，中间用各种奇幻造型的酒台或酒柜隔开，地板上还各类酒盖铺成奇怪的图形。 路过酒池中央。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歌舞台。 熊大边走边撇嘴：“这，也不大啊。” 歌台上，正握着话筒的美女，翻个白眼，迅速使劲挺了挺。 …… “旁边的肉林，据说是这里面积的五倍！” 熊大领头，来到刚刚订好的卡座，招呼侍从端上酒水小吃。 陈少陵还在四处打量，压根没听到熊大说啥。 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喧闹，光线也没有那么昏暗，当然，他想象的那是夜总会。 这个时间，酒池人已经很多了，多数卡座满满当当。 笑的闹的，吹牛的骂街的，在音量略有些大的歌声中，倒并不显得太过喧嚣。 “这地方，也很普通啊，有什么可乱的？” 想起出租车师傅的评价，陈少陵相当好奇，踮着脚环视整一周。 果然，立刻就有几个卡座上，迅速迎上来颇为不善的目光，明确的写着：“你瞅啥……” 在肚子没被填饱之前，陈少陵并不想回答。 胖子不管不顾，舒服的靠在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荡，身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摇摆。 “你这也太胖了。”熊大也坐下来，毫不遮掩的嗤笑道：“近端的肉都跳完一曲了，远端的才刚开始。” “胖？”胖子听多了这种嘲讽，非常不以为然：“我只要吃圆了，别人就不可能把我看扁。而且，要胖就得胖出特色，而不是瘦的千篇一律，俗里俗气。” 解释的很文艺，但差不多是胖子所掌握的所有成语了。 陈少陵坐在胖子身边，鼓掌道：“我喜欢自信的人，哪怕是盲目的。” 熊大有些不乐意了：“陵哥，你移情别恋了。” 胖子把腿放下，辩解道：“这叫弃邪归正，出尘从良。” 又菜又爱说，陈少陵无奈的摇头。 “再说了，任谁能不移呀，你看看，就胖爷咱这一枝花的模样……”胖子还在喷着唾沫继续夸。 “模样？你那是没长开。熊爷当年留着长发也是清秀无比，一个小男生愣是以为我是女孩，给我背了大半年的书包……” “好了，好了，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少陵打断两人的扯淡。 胖子伸出肉乎乎的手，跟熊大黑呦呦的熊掌握在一起：“王小寒。” “熊清谷。” 两人眼神噼啪放电，最终势均力敌。 “哎，既生瑜，何生亮。”熊大文学水平向来不低，扭过脸边叹息，边拽文。 “嗯，我看你们两个，绝对的卧龙凤雏。”陈少陵拿起一支酒，看着上面标明的酒精含量居然为零，就好像熊大和胖子的智商。 胖子一副受了夸奖的自得样子，熊大看到，瞬间抓到了把柄：“你，你不会以为陵哥是在夸你吧？” 胖子果然漏了陷，不解而又尴尬的挠挠头皮，熊大看他的眼神，顿时变成欣赏着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 “几位大哥，晚上好！” 一位穿着清凉的卖酒小妹，优雅的双膝交错，蹲在三人面前，提着两支标满奇特洋文的酒：“要不要品尝一下，最新款的洋酒，莫蓝沙卡。” 陈少陵摇摇头：“只有酒不行，你卖饭么？” “什么？”小妹探了探身子，没有反应过来。 “咳，肚子都瘪了！”胖子接上话茬：“给我们弄几个菜吧，硬菜。” “这个，真没有。”小妹有些犯难，心下嘀咕，在酒池，多数客人不是来喝酒的吗，即便是商务局，也可以提前预定皇家西餐啊。 “啊，你不卖吗？” 胖子忽然咋咋呼呼起来，声音相当大，顿时吸引了不少卡座的目光。 小妹嘴角有些抽搐。 “我们不差钱！”胖子土豪的气质又开始展现：“帮我们弄些饭菜吧，费用随你，嗯，一万。” 小妹眼皮颤了一下，暗自心动，开始谋划怎么把大堂经理摆平。 “两万……”胖子仔细盯着小妹的神色，既做到出手必成，也要尽可能缩减成本。 “行，我去试试，你们想吃什么？”小妹终于做出决定。 熊大惊叹着伸出大拇指，对胖子的办事能力非常赞赏。 “蜜汁叉烧。” “八大碗。” “火锅。” 三个人很难做到异口同声，最终互相妥协，统一成粤菜。 小妹急匆匆跑开，准备极力控制成本，尽可能缩减中间环节。 “熊大，不是告诉你，我们特别的饿么，你选在酒吧，也吃不饱啊。”陈少陵拍拍肚子，问熊大。 “嗨，我这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熊大顿了顿，又说道：“陵哥，你们为什么这么饿啊，刚才干啥去了？” “我，去打架来着。” “我，额，放风来着。” 熊大表示难以理解，立刻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盯住胖子：“放风？兄弟打架你放风？” 胖子万分委屈，气呼呼的噘嘴辩解道：“你以为胖爷贪生怕死？我呸，还不是老陈说破天都不让我跟去。你问问老陈，在洛城，胖爷表现如何？” “怂就是怂。”熊大根本不听，迅速给事件定性。 但他这个结论，胖子绝对不认，屁股都坐不住了，欠起身子，同熊大拼命的争论。 看着两人逐渐争得面红耳赤，陈少陵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连忙起身，去了厕所。 过了不大一会，陈少陵从卫生间出来，好不容易摆脱了门外殷勤擦鞋喷香水，顺带要小费的美女侍从，回到卡座。 只一眼，眼珠子差点蹦出去。 胖子和熊大，挤着脑袋，凑在一块。 不时地，咬两句耳朵，接着嘿嘿傻笑几声，然后勾肩搭背，再碰上一杯。 “你们这是？”陈少陵有些酸。 “嗯，我跟他讲了洛城的事情。”胖子靠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单手晃荡着酒杯。 “终于被你的英雄事迹征服了？” 胖子脸皮抖动：“差不多吧，我还说分他一点……” 陈少陵一怔，随即笑道：“你们两个，我真的服了，贪财好色，绝对有的一拼。” 熊大摇摇手指，晃晃脑袋：“那不重要，陵哥，你认定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 说着，拿起一块饼干，狼吞虎咽。 此话倒是发自熊大内心。 陈少陵同胖子碰碰杯，小声嘀咕：“胖子，你连我都不舍得分，怎么主动开口分熊大了？” 胖子转转眼珠，凑上前叹口气：“因为我发现，跟熊大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陈少陵哈哈大笑。 …… 阵阵香味传来，随着笑声飘荡。 卖酒小妹不知怎么就说服或者绕过了大堂经理，带着几个饭店服务员，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自后门鱼贯而入。 旁边卡座的人都看傻了。 这老三位，那都是脸皮比城墙厚的主，待饭菜摆好，不管不顾，大快朵颐起来。 跟投脾气的人吃喝，那绝对是一种痛快，差不多相当于仗剑江湖，纵意花丛。 几人频频举杯。 熊大的憨厚，以及胖子的坦荡使二人迅速抛弃了陌生，反而像多年未见的故人，很快打成一片，难分彼此。 …… 歌台上，烟嗓美女的歌声透过来。 粤菜加粤语歌，倒是浑然一体，很有意味。 “同是过路，同做过梦， 本应是一对。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 醒后要归去……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 似是故人来。” 歌声很有质感，好似穿过无数世态聚散，染过无数人心炎凉。 陈少陵举着酒杯，停在唇边，心思随歌声起伏，轻轻哼唱起来。 胖子和熊大也放下筷子，认真的体味着。 “这首歌真特么好听。”熊大有些陶醉。 “似是故人来！”陈少陵同熊大和胖子用力的碰碰杯子：“十年擦肩，百年同船。大家能成为好兄弟，说不定修了几世。既然咱们算是，故人相见，那就尽情举杯。” 胖子有些激动，支吾着想说些成语。 熊大瞥他一眼：“干杯吧，世间艰险，一生大笑有几回……” “斗酒相逢须醉倒！”陈少陵知道胖子接不上来。 胖子哼一声：“甭说废话，都在酒里，干就完了！”说着一饮而尽。 三人喝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一首歌完毕，接着另外一首，却换成了摇滚风，然后是节奏更强些的…… 胖子不由自主的跟着抖腿，嘴巴里的肉都吃不稳当，他忽然明白，酒吧不提供餐饮的缘由了。 “熊大，你不是说这酒池，走淡雅风格么？”陈少陵也跟着上下颠脚。 “最，最近换了装修，估计风格正在从淡雅切换到粗野。” “嘿，我喜欢粗野。”胖子干脆放下筷子，找纸巾擦擦嘴：“老陈，熊大，咱们去唱一首？” 熊大有些怯场：“唱歌啊，我会的不多，都是门前大桥下那种……” “哈哈！”胖子这个五音不全的主，居然认为找到了熊大的弱点，可劲的嘲笑。 陈少陵捅咕熊大：“以后掌控娱乐圈，不唱歌听歌也不行。” “陵哥，我那是导演，不是娱乐圈。”熊大撅着嘴巴，强调技术工种的特殊点，同时斜着眼瞪胖子。 “导演不是娱乐圈?”胖子对这个话题明显感兴趣：“人生娱乐都是戏，资本全都靠演技。” 谈诗论文，胖子不咋行，但提起资本赚钱，那还是一套一套的。 “停停停！”陈少陵生怕这俩活宝继续闹，提议到：“咱们要唱，就唱个酸曲吧。” 胖子眼前一亮，终于到了他拿手的领域。 简单的对熊大培训几句，三人摇晃着起身，走到歌台。 美女收了小费，迅速的让出位置，笑意盈盈的站在旁边，准备欢呼鼓掌。 “前半夜，雨点就不停的哈， 后半夜，咱们两个啦啦话， 眉对眉来说，嘴对的嘴， 搂上我的妹妹，我就莫瞌睡。” 三个人在台上，扭扭屁股伸伸腰，你一句，我一句，跳的风骚，唱的痛快。 “云头上的雷说，河湾里的水， 莫想到你今天能到我家里。 走不完的大路，就过不尽的河， 你那时候说为啥就看上个我……” 旁边的美女歌手，听傻了，这曲子绝对在他曲库之外。 周边的卡座上，出现一阵骚动。 有听不惯的，皱着眉头，面带愠色还小声咒骂。 当然，还有好这口的，干脆从卡座站起身，闭着眼睛，举着手晃着粗大的腰肢，震颤着跟着哼唱。 突然间，从一个大型的豪华卡座，站起一个青色西装的汉子，这人两三步就跳到歌台前，怒目圆睁，伸出粗壮的手臂，使劲拍拍歌台。 “哎，停下，别特么唱了！” …… 第97章：多大点儿事 乱糟糟的酒池，忽然安静了不少。 吃瓜的群众，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卡座里当然也有。 他们敏锐的发现，歌台哪儿有情况，果断直起身子，探着脖子张望。 这边，陈少陵等三人正玩的开心，被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西装男吓了一跳。 胖子和熊大很快停住扭摆，陈少陵坚持着吼完最后一句。 “告诉你们别特么唱了，没听见吗?”西装男更显暴躁，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叫嚷。 陈少陵放下话筒，扭身朝他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这家伙，年纪轻轻，脸庞黝黑，眉毛和胡子快要分不清楚，其中的界限，竟是一条恐怖的伤疤，七分倒像鬼。 “为啥不让唱！” 胖子明显运足了气力，嘴巴好像装了高音喇叭，气势也比西装男要猛很多。 这下，不只西装男捂住耳朵，多数卡座吃瓜人，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酒洒出不少。 胖子得意的朝熊大望望，熊大竖个大拇指。 张狂有时候挺有用，起码对方摸不清你的路数。 西装男揉揉耳朵，镇定一下，气势恢复了八成：“小屁孩子，别找事啊，你们快给我滚下去。” “凭什么不让唱？” 熊大张嘴试了试，发现嗓音没胖子那么大，只能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酒吧歌台嘛，就是唱歌的地方，不是唠嗑的，对吧……” 胖子也跟着搅和：“刚才美女能唱，我们也能，谁比谁也不少啥……” 陈少陵琢磨着，他们三个人，怎么也能顶一个诸葛亮，于是也开口：“都是消费者，也没哪块牌子标着不能唱歌……”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天上一脚，地上一脚，越到后面，越是荒腔走板。 西装男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脑袋很快肿了好几圈。 “我你妈……”抡起胳膊，西装男朝当中的陈少陵直接砸了下来，他总算想起来，自己压根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陈少陵咧嘴笑了，这才是更熟悉更拿手的领域，讲道理，同样不是三人的强项。 下一秒，西装男势大力沉的胳膊抡了个空，身体没收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而陈少陵依然站在原地，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好似从未动弹过。 西装男怀疑，今天可能多喝了两杯，拳砸的有些歪了，刚想再举起来，突然发现右边胳膊，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好像没有长在身上一样。 妖法？ 西装男顿时恍惚了，惊的连连后退，浑身颤抖。 陈少陵咧开嘴，伸个指头出来，对着指头吹口气，好像要吹走枪口的烟火。 “嗯，一步武中品，主要得靠长相吓人。”胖子在旁边，抱着胳膊点评。 熊大不大乐意：“胖子，打击面过了，注意点边界啊。实力低的，也有我这种风流倜傥的。” 胖子撇撇嘴，翻个白眼给他。 唱歌被无辜打断，陈少陵没了兴致，三人放下话筒，准备再回去接着吃喝。 西装男惊恐的眼神瞄着三人，捂着胳膊，快步退到豪华卡座旁。 “老板，我，我胳膊伤了，不能动弹，那三个人实在有点诡异。” “混蛋！” 卡座上，突然蹭蹭蹭，站起五六个人，就好像旱地拔葱一般。 当中一个中年人，瘦高个，穿着青色对扣中式休闲装，脸上没有几两肉。 他阴着脸，回身对仍然安坐的另外一个中年人说了两句，走出卡座，把头一甩，身旁两人，迅速走过去，将正要走下歌台的三人堵住。 “怎么？还想接着听吗？”陈少陵大大咧咧的，顺手抄起话筒。 瘦高个阴笑两声，背起手，尖着嗓子：“年轻人，出来玩，得听人劝。” 这是，又要开始讲道理的节奏？ 陈少陵耸耸肩，同胖子和熊大对望一眼，三人重新开始。 “年轻人不假，可花的钱不分年不年轻。” “既然出来玩，为什么不玩痛快？” “劝人的都动手了，让我们怎么听？” 瘦高个强压着怒火，脸皮绷的更紧了些：“这里是高档酒吧，不是唱那些土里土气东西的地方。” “再高档也是酒吧，开心为主。” “民歌小调就是土气？你特么崇洋媚外。” ……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陈少陵进行了升华和总结，三人嘿嘿一笑，开始呱呱呱的拼命鼓掌。 言语上的群殴要比对战的群殴还要实用。 瘦高个头发都被气炸了，嗓音变的嘶哑：“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话还未落，熊大仰着脑袋：“我管你是谁呢，爱谁谁！” 说完，朝胖子递个得意的眼神。 胖子嘴角抽动一下，凑到他跟前：“你这倒是不怂，但你这是傻。” 熊大很快反应过来，接下来，很可能就要由对骂改为对战，不得知己知彼，了解一下刚才骂的是什么人么。 那瘦高个不再废话，冷笑着，一挥手，身边跳过两个人。 “等等！”陈少陵突然伸手制止。 “你要求饶了？”瘦高个甩甩脸皮。 “no！”陈少陵侧身，指着他身后另外两个人：“那不是还有两个么，为什么不一起上，添油战术最没意义，还浪费我们时间。” “没错！”熊大立刻附和：“快点吧，我们点的菜都凉了。” 胖子这次连连点头，表示这句话跟的没毛病。 瘦高个中年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都上，都上，妈的，待会把这几个人按到我脚下，我挨个把他们的嘴给撕烂！” 说着，他气呼呼的转身，扭动着准备撕嘴的手指头，朝卡座走回。 四个壮汉张牙舞爪，一拥而上。 乒乒乓乓。 这是声音，同时也是姿势。 瘦高个坐到卡座上，转过身，一口气还没舒出来，突然卡在胸口，闷的人头脑发昏。 在他惊诧莫名的瞳孔中，四个高大威猛的手下，左边躺了两个，右边躺了两个，捂着手脚，停顿了几秒，开始放声哀嚎。 陈少陵和熊大，胖子，三个人，倚着歌台，远远的，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那意思，嘴巴就在这里，你怎么还不来撕？ 瘦高个差点吐了血，颤抖着站起身，手指三人，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们，你……” 身旁，染着一缕白发的中年人缓缓起身，瞳孔里露出阴狠：“许老板，要不要……” 许贵脸色一凛，连忙摇头：“黄哥，这里，你动手不合适。” 黄钟眉头一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冷哼一声，心有不甘的重重的坐了下去。 …… 四个黑大汉还躺在玻璃渣中，这边却有些偃旗息鼓的架势。 吃瓜群众大感意外，恨不得分成两个阵营，替双方叫骂一番。 有支持少年英雄的给陈少陵连连点赞，有认识许贵的替陈少陵捏一把汗，更有老牌吃瓜人，摇晃着酒杯表示，安心等待，大瓜还在后面。 还有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想着发朋友圈，却被旁人劝阻：想想这是谁的场子，你不要命了！ …… 陈少陵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见许贵干叫唤，再没啥动作，抬脚就朝卡座走。 在他的认知里，有人动手，那就还手，有来有往，没多大点事。 胖子和熊大的性格也类似，没想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几人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的碎酒瓶，跳下歌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几声咳嗽，四五个黑衣制服的男子，从酒池外急匆匆跑来。 领头的是个小眼睛，个头不高，约莫二十七八岁，架势却很老练，习惯性的捋捋油光锃亮的头发，然后手握拳头，凑到嘴边清清嗓子。 卡座吃瓜人，可都是生怕事情不够大的主儿，见小眼睛进来，眉开眼笑，交头接耳道：“瞧见没有，来人是酒池经理，外号小六。这回，有好戏看了。” 来到近前，小六瞥一眼这里的混乱场面，并不惊讶，也不气恼，反而满脸堆笑：“咳咳，各位，各位，易城说大可不算大，小小冲突，别伤了和气，咱们啊都是自己人。” 说着，他吩咐手下，搀扶起倒在地上的几人，然后拱手朝陈少陵和许贵的方向连连施礼。 小六想的没错，娱乐场所，口角难免。而开门迎客，求的是和气生财，化解矛盾才是上策。 陈少陵面无表情的回头望一眼，没有言语，接着回身继续走。 见他如此年轻，小六眉头跳了两下，倒也不敢小觑，毕竟易城藏龙卧虎，隐而不出或者扮猪吃虎的权贵少爷，那还是有的。 许贵鼻孔里哼一声，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喊道：“瞎了你的狗眼，谁特么是自己人！” 小六一见，立刻愣住，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低头哈腰，讪笑到：“咳咳，许老板，原来是您大驾光临，刚才小六有事不在，不知道您在这里，勿怪勿怪。” 许贵压根不拿正眼瞧他，袖子一甩，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在你们场子，打了我的人，去把老水喊过来，让他来给我个交代。” 小六继续陪着笑：“哪能呢，许老板到哪都不能受了委屈，您请稍坐，稍坐。” 孰轻孰重，小六已经迅速做出了判断，许贵可是易城商界数的上的富豪，而刚才面生的小子，就算有些来历，也不大可能强过许贵。 有些事，既然做不到平衡，那就只好尽可能的倾斜了。 打定主意，他转回身，快走两步，朝刚好回到卡座的陈少陵等人，喊了声：“嘿，哥几个，打人了，你们这可是摊上大事了！” …… 第98章：两翼齐飞阵 四周客座，一阵骚动。 “听到没有，摊上大事，这就是要动手的节奏！” “诶呀，究竟这是谁家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认个怂呢。” “青春无知呗，当年我也这样热血过。” “后来呢？” “放了一些，就好了。” …… 好像什么都没听到，陈少陵稳如山岳，头也不抬，夹了两筷子菜，觉得有点凉了，干脆把筷子扔下，翘起二郎腿。 胖子和熊大相互望望，弄不明白，接下来是讲道理还是拼蛮力，同样一言不发。 小六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迅速冷下来。 走到近前，他看到长桌上摆了大大小小的食盒，顿时愣了，朝身后吼道：“阿炳，谁特么让他们带外卖的！” 名叫阿炳的大堂经理，连忙跑到近前，颤巍巍的说：“六哥，可能，应该是卖酒的小兰偷带进来的！” 小六一摆手，很快，有人跑步把小兰扯了过来。 “六总，是，是我做的。”小兰身子哆嗦着，倒很坦荡：“客人实在太饿……”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小兰被横着踹飞，撞到熊大身边的沙发才停下来。 小六弹弹裤脚，把腿放下来：“废话真多，去跟你的客人说吧！” 熊大皱起眉头，伸手将小兰扶起来，想要让她坐到沙发上。 小兰猛摇着头，眼里的泪水都满是惊恐，团着身子，抱着肩膀，受伤的猫咪一般，缩在卡座角落。 小六捏着手指，吩咐手下：“去，把他们的饭菜都给我扔了！” “酒池，不能吃东西么？”陈少陵仰头望着酒池里的吊灯，突然觉得这种地方，也很无聊。 眼神带着戾气，小六没有正面回答：“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在酒池闹事打人，尤其伤了我们尊贵的客人，总得给个交代。” “酒池，不能唱歌么？”陈少陵自顾自的说话，靠着沙发，仍然是幽幽的口气。 小六回头看看阿炳，继续点头：“不能，今天不能！” 陈少陵皱了皱眉头。 旁边阿炳迅速凑过来，同小六耳语了几句。 小六咧开嘴，扳着手指头：“刚才，打烂我们三个酒杯，四瓶酒，倒也不贵，三十二万……” 陈少陵眉头锁的更深了一些。 小六见三人木然发呆的状态，以为成功将几人吓住了，得意的继续说道：“你们招惹谁不好，惹到易城许家，那可是排名前三的富豪，没的说，先去跪着求个饶，说不定，三十二万，我可以适当减减。” 说着，侧过身子，满脸戏谑的望着他们，那意思，给他们让个通道，爬过去道歉。 两个面露凶光，手脚粗大的小弟，上前去收拾饭菜。 陈少陵盯着眼前的甜汤，没动地方。 熊大也瞅着鹅肉愣神。 胖子无奈的叹息：“你们，居然比我还像吃货。” 说着，摇晃着胖大的身躯，起身走到小六让开的位置。 小六嘴里出声嘀咕：“早这样不就行了，充什么英雄汉……” 就在这时，三人同时动了，非常默契。 陈少陵把一整盆甜汤，直接扣在伸手来端的酒池小弟头上，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那人惨呼一声，跪着摔出去五六米。 熊大将整只烧鹅腿，塞进另外一人的嘴巴里，侧身飞踢，那人捂着嘴巴，笨鹅般，支支吾吾着翻滚出去。 胖子动作最复杂，沉肩撞在侧身的小六胸口，接着，旋转着扬手一个嘴巴，小六脸上笑容顿时变成凄惨痛苦状，斜着飞出去，将过道中的檀木酒柜直接撞翻。 哗啦啦，十来瓶各式名酒，碎裂一地。 小六捂着胸口，挣扎着扬起头，吐出几颗破碎的牙齿，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 “很，很好，你们今天，只能躺着出门！” 嘴里含糊不清，小六面色可怖，坐都坐不稳，几名手下冲上来扶住，还有人立马去拿各类止血的药物器具。 …… 卡座上的许贵看到这幅场景，微微错愕，眼睛转转，同旁边的黄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些阴冷的笑意。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要么，那三个小子被干倒，要么朝歌被掀翻，这两个，无论哪个，都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两人举杯，使劲碰碰，好整以暇的做起了看客。 …… 随着小六和两位手下被击倒，其余三四个安保人员，拿着塑胶棒将陈少陵三人围起来，虚张声势，却不敢靠的太近。 阿炳早已转身跑了出去。 胖子拍拍手，重新回到卡座：“刚才，就属我出力最多，打的最远。” 陈少陵和熊大同时开口，笑着揶揄道：“是啊，你是爽了，咱们这回，彻底走不了了。” 胖子听了，哆嗦一下，直起身子，朝四外看。 其它卡座上，陆续有人结账离开。 也有那好事的，或者认为自己具备强行吃瓜实力的六七桌，仍然边喝边欣赏，似乎这里的冲突，远比演绎场里的节目精彩的多。 “这回老水该出来收场了。” “这几个毛头小子，真是不要命啊！” “初生牛犊，等会见到真老虎，希望他们还能这么任性。” “其实后面也没啥意思了，也就是这三货被抬进医院。” …… 众人正热情高涨的议论着，场外脚步声起，一阵凌乱过后，便响起夸夸夸的靴子跺地的声音，好像聚拢了很多人。 “不会吧，要派来个荷枪实弹的队伍么？”胖子舌尖隐隐发麻。 话音未落，由大厅冲进来，一列列，黑色黑靴的年轻小伙，三十来人，步伐整齐，就连发型也十分统一。 后面还挤进来二三十人，虽然也是黑衣黑裤，但明显样式各异，人也是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 就好像有正规军，也有杂牌队一样。 熊大从没见过这阵仗，但却并不慌张，低头问陈少陵：“陵哥，要不，咱们也摇人？” 他心下琢磨着，要不要把无墨武馆的人统统喊过来，要干，就干个大的。 胖子站起身，踮着脚，默默数着进场的众人，大约也就六十左右，满意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么给面子，胖爷还是头一次知道我的价值。” 回头看看陈少陵，突然想起什么，又摇摇头有些失望：“这些人，这点境界，恐怕还是太少了，不够老陈施展的。” 说着，一屁股挤到陈少陵身边，笑着问道：“要不，我去充个先锋骂骂阵，好让他们把全城的打手们都喊过来？” 嘴角抽搐两下，陈少陵无奈的捂住脑门：“真以为我是机器人啊，你知道古代战场的将军么，再高的武力，能抵住几波冲锋？猛虎也架不住群狼。” 熊大听了，在旁边频频点头，深以为然，干脆把手机掏出来，准备一旦情势不对，就请援兵进场。 …… 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十分压抑。 着装齐整的正规军，列在左侧，神情严肃，纪律严明。 衣衫凌乱的杂牌队游荡在右侧，掏出各种刀枪棍棒，各种摇晃身子，颤抖着腿。 坚持安坐的客人，都觉得胸口发闷，小心翼翼的，不敢碰杯也不敢出声说话。 只有陈少陵三人，还在抱着饮料桶，豪放的边喝边点评。 “胖子，你猜是群殴还是单挑？”熊大开始琢磨剧情。 “一涌而上呗，不然，你以为古代列阵呢，先派将军厮杀啊。” “嗯，两翼齐飞阵！这是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么？” 望着摆阵对垒般的场景，陈少陵觉得十分有趣，当然，他是以看电影大片的角度去体会的。 毕竟，再震撼，多数也是样子货。 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 突然间，两个方阵垂手肃立，弯腰致敬，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酒场内响起：“各位老板，嫌吵怕血的先避避，今儿的酒水，算我请……” 第99章：实力就是规则 “水哥！” 场中，所有安保人员、服务人员全部肃身挺立，声音齐整。 陈少陵三人遥遥的看到，从外面进来的这人，黑色面庞，休闲打扮，身材并不算魁梧，步伐缓急有度。 进到厅中，面带笑意，频频对卡座客人招手示意，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朝歌总经理，老水。 小六捂着胸口，被两名手下搀扶着，拖到老水身边，老水眯起眼睛，简单看了看，随即吩咐他去休息。 小六却怎么都不肯，强撑着，似乎非要亲眼看到陈少陵三人被打趴在地上。 老水笑着点头，随即转过身，望向卡座的许贵许老板。 脚下用力快走两步，距离四五米外忽又停住，双手合十表示歉意：“许老板，抱歉抱歉，让您受惊了，您安坐，安坐。” 前面的快跑和致歉，是代表老水自己和朝歌，以示对贵客的尊敬。 后面的距离，是代表老水身后的大老板，不能完全低了身份。 许贵微微点头，并不起身，翘起二郎腿，懒懒洋洋，拿捏着态度。 接着，鼻腔中冷哼一声，摆手示意：“你们看着办吧。” 老水面色如常，呲着牙，双手再拜上一拜，这才踱步到陈少陵落座的卡座面前。 早有人在这里放了把黑色椅子。 老水嘿嘿笑着，大模大样的坐下。 深陷的眼窝，透露着极深的心机。 其它的卡座上，人们停止吃喝笑闹，伸长脖子，敛声屏气，开始期待着最后大场面的爆发。 会有多大的场面？ 陈少陵心里不太确定，只看眼前这人的举动，似乎也不大可能一碗水端平，那么今天说不得，要支棱一把了。 老水从三人的身上依次扫过，察言观色，心中迅速给出了判断和衡量。 最终，目光聚焦在慵懒着甚至开始打哈欠的陈少陵身上。 然后他翘起腿，弹弹裤脚，身子前倾，手臂靠在大腿上，笑容变的阴恻恻。 胖子扭头望望以多余动作抢戏的陈少陵，突然有些不满，坐直身子，拍拍沙发：“喂喂喂，关注点应该在这里，我最胖。” 熊大一手捏着电话，一手正抓着瓜子，塞给身边蜷缩着吓傻了的小兰，听到胖子说话，连忙扭过来，不甘示弱道：“看这里，我最高。” 陈少陵眼睛迅速眨了眨：“要这么说，这里，我最帅。” 说完，三人猛然间愣住。 高富帅啊，这个组合可以立马成团出道了。 “胖子，你那是富态的富吧！”熊大撇撇嘴。 “那你就是搞笑的搞！”胖子也不示弱。 …… 老水就这么露着牙，笑意盈盈的盯着肆意玩闹的三个年轻人，直到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了，才伸出手，使劲的揉搓揉搓。 “几位小兄弟，挺大气啊。”老水的笑容已经深深刻入了肌肉，不想笑的时候也咧着嘴，但这种似笑非笑特别容易让人肝颤。 确实大气，陈少陵还在那里满不在乎的掏耳朵。 捅咕了两下，他发现，最近，可能是架打的太多，原本留着掏耳朵，抠鼻孔的小拇指，指甲都几乎要磨平了。 于是叹口气：“没办法，有时候啊，脾气就像指甲，磨着磨着就平了，平了呢，自然显得大。” 熊大突然支棱起耳朵，摇着头，对这个结论的外延部分的某些含义，表示完全不认可。 老水脸上的肌肉再次僵住，眉头深锁，彻底不明白，这些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是啊，竟然胆大到在朝歌闹事，况且还打了易城排名前三的富豪，这两样事，怎么着也不像精神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 或者，背后有人？ “年少英雄，不错，盘盘道吧。”老水舔舔嘴唇，保持着前倾的角度。 陈少陵歪头想了想，无奈的耸耸肩，他估摸着再提什么中医世家，好像不咋好使。 迷茫的望向另外两位奇葩人物，胖子和熊大也大眼瞪小眼，统一晃荡脑袋。 “不说，那只好，不知者莫怪了。” 老水的话滴水不漏，万一的万一，真有什么差池，日后也能翻出这句话来，至少留个道歉的机会。 他把嘴角裂的更大了一些，这次显露出的，首先是不可思议，然后是一身轻松。 腾的站起身，老水将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朝后踹出七八米远，后面有小弟连忙收着，动作干净利落，武侠片一般的潇洒。 眼皮一挑，旁边小弟啪的立正，好像举行仪式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然后递到陈少陵手上。 三人彻底懵圈了。 江湖规矩？节奏怎么这么诡异？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都踹凳子翻桌子了，特么的又上前递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老水搓着双手，慢慢后退：“死刑犯，都有断头酒，我这里，有残废烟。” 说完，笑容再次变幻，这次是阴狠。 老水转过头，背着手朝吧台走。 “哎，只谈背景，你就不问问事情因果？”陈少陵手里把玩着香烟，出声问道。 老水头也不回，摆摆手：“没必要，实力就是规则，在朝歌，我，就是规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魅影闪过，风驰电掣。 有俊朗无比的少年，弹步跳到老水身侧，伸出胳膊，直接从后面卡住他的脖子，将其放倒。 然后，拖死狗一般，一步，一步，一步，沉重的，缓缓的，拖回到卡座。 酒池大厅，寂静无声。 没有心跳，只有脚步以及拖动的声音。 许贵呆了，黄钟皱起眉，将手中的烟使劲拧灭。 其它卡座上的客人，凸起的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连忙使劲按着，不让它掉到地上，免得发出声响。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动作也太快。 旁边的“正规军”或者“杂牌队”虽然都已经摩拳擦掌，但转眼间，老水已经被制住。 再想冲过来，已是投鼠忌器，太晚了。 重新坐回卡座的陈少陵，笑容非常灿烂，一手卡住摔在地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老水，一手将那根烟，直接捅到他的鼻子里，然后接过熊大递来的火机，啪的点着： “规则？学校老师经常教导我们，要服从规则，但同时，也要主动尝试，去打破规则……” 身旁的胖子深以为然，抿着嘴，不断拍掌。 熊大关注点不在这些道理上，他只顾着挑起大拇指，狂赞道：“陵哥，擒贼先擒王啊，好计谋……” 被擒住的老水，瘫在沙发旁，伸脚乱踢，双手扯住陈少陵的胳膊，使出全身力气挣扎，想要尽快摆脱控制。 毕竟，厅中还有那么多小弟在看着。 可他发现，越挣扎一分，卡住脖子的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就加大一分，直到他双眼猛翻，几近窒息。 “呜呜！”老水嘴里支吾着，慌忙摆出手势，示意求饶。 陈少陵扫一眼四周，凌厉的眼神将围拢的众人逼退，这才将手臂略微松了松。 老水瞬间恢复了呼吸，开始大口喘息和剧烈的咳嗽。 “你，就是整个朝歌的老板？”陈少陵环视整个酒池大厅，似乎在欣赏这里的装潢。 老水眼白染着血丝，嘴里嗯嗯着，伸出五个指头：“百分之五”。 这已经是让常人极为艳羡的数字。 但这话，却让陈少陵嘴角有些抽搐：“我靠，没完没了了，奥，你家酒池经理整上一轮，你再搞一次，然后等会你家大老板再来溜达一趟，那合着我们三个不是来这玩，是来陪你们玩来了。” 胖子和熊大，噼啪鼓掌。 “这样吧，干脆点，把你们大老板叫来谈谈，我就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能讲道理的人，这一天天的，架打的连成片，饭都特么吃不好……”陈少陵嘟嘟囔囔，气哼哼的不断发着牢骚。 听陈少陵这么说，老水脸上深印的笑容被彻底揉碎，脸皮剧烈颤抖起来：“小子，招惹小六，顶多挨顿打，到我这，也就放放血，可要是到我们老板那，恐怕，你们没命出门！” 熊大一听，赶忙拿起手机，翻找号码，停到无墨顾啸辰的页面，做好随时拨打的准备。 陈少陵心下思量，易城武道的水准，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只要不是派个百八十人的荷枪实弹的队伍团团包围，就算有人带个把火器来，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胖子，应该能自保，熊大实力低一些，但也还有一战之力。 按照如此计算，实在不济再摇人也不迟。 想到此，陈少陵努嘴示意：“今儿个，撞撞南墙吧，让你们老板来见我。” 老水咬紧牙关，艰难的抬起胳膊，对小六做个手势，小六咽口吐沫，哆嗦着拨打了电话。 “喂。” “谁啊，六崽子？” “是我，高爷，对不住，有人在朝歌闹事……” “朝歌？闹事？你特么有病，给我打电话干嘛！” “额，这个，高爷，水，水总被那人扣住了，说，说要见老板。” 易城，谁会有这么大胆量，或者说，这是来自洛城的势力？ 电话那头，姓高的那人似乎吃了一惊，沉默着盘算一阵，才急急的说道：“你们先把人稳住，等我报告老板后，马上赶到。” “真他妈挺有意思哈，我倒要看看，这易城地面，还有谁敢在朝歌扣住阿水……” 第100章：老人家 酒香在空中飘荡着，时而淡柔，时而浓郁。 此刻的朝歌酒池，除了吞咽口水声，就只剩砰砰砰的心跳声。 喧闹的音乐，早就停下。 只有缓缓摇摆的零星彩灯，似乎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安静的，悠闲自得的旋转。 一抹暗黄照在歌台，小六捂着胸口，同阿炳一起，倚靠在酒柜上，不时的抬头看向门外。 一抹昏绿闪过角落，许贵和黄钟洋洋得意，频频举杯，黄钟拿出手机朝四周偷偷拍着照片。 几缕淡紫映衬卡座，陈少陵一手端着果汁，一手随意的搭在瘫坐沙发前的老水脖颈之上。 熊大捏着手机，嘴里嚼着块口香糖，试图缓解一些心中的紧张感。 在他身旁，坐着卖酒的小兰，可能是知道事情已经大到天上，求饶已然彻底没用，干脆坐在沙发角落，忿忿的吃起瓜子。 人一旦无所畏惧，就能显出几分雍容气度。 胖子呢？ 正眯着眼睛，打着节拍哼唱：“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 人生百态，多姿多彩。 噔噔噔。 酒池外，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投进平静湖面的巨石，一下子砸的水波四起。 众人乱纷纷的扭动身体，抬眼张望。 一个好似铁塔般高大威武的年轻男子，穿着一双厚重的皮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卡座上的客人瞧着那双钢铁般的靴子，心神剧颤，其中有人似乎见识过那靴子踢人的场景，连忙缩了缩脖子，扭过脸去，不敢再看。 阿炳搀扶着小六，连忙垂头迎上前。 “高爷！” 场中有极个别认识的，纷纷站起，躬身致意。 “高塔，段老板的贴身护卫，这是先来踩点了。” “今儿运气不错啊，还能见到段爷亲临。” “对啊，听说气度不凡呢。”有小迷妹捧着脸憧憬着，心如鹿撞。 “不过，那三个小子岂不是危险了。” “肯定啊，可惜那个小帅哥了，哎。”小迷妹还是挺博爱的。 …… 高塔没有理会小六，站在酒池中央，嘴巴抿起，神情威严。 凌厉的眼神扫过全场，看到许贵，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抱拳示意。 许贵拱手回礼，他身边，黄钟有意无意的往后靠，躲过高塔的扫视。 虽然高塔面色极冷，气势汹汹，但在他心中，倒是好奇大过愤怒。 大摇大摆，到自家地盘生事，打小六，挟持阿水，居然还敢点名，见段老板！ 这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 要么就是活腻了，要么就是疯透了，要么就是傻绝了。 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城西的混不吝，还是洛城的胡老狂？ 不用小六汇报，高塔就已经瞟见瘫坐在卡座沙发边上的老水。 “嘿，他么的！” 眉毛一挑，高塔蹭的高高跃起，身体前冲，两步就跨出十几米，直接跳到卡座前。 老水刚要开口说话，高塔摆手制止，然后逐一扫视卡座上傻呆呆的三个年轻人。 然后，眉毛，逐渐松开，嘴巴，越张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终于，身形动了。 噗通。 高塔诺大的个头，直接跪在地板上，如山岳崩塌，将地板砸的咚咚作响，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被，被打趴下了？”卡座小迷妹揉着眼睛摇晃着身旁的人，急切的询问。 “不能吧，没看着动手啊，那高塔，好像，自己跪下的。” “啊？这少年有邪术？” 卡座客人顿时炸开，议论纷纷，场中众小弟，包括小六，面面相觑，差点就地昏厥。 许贵身子一抖，手中的酒杯啪的摔到地上：“这高塔，怎么，怎么就被打趴下了？” 黄钟瞪大眼睛，只顾着摇头。 …… 陈少陵三人，同样不明觉厉。 这特么又是什么江湖规矩？ 早先是奇葩的残废烟，现在算什么，送死跪？ 胖子和熊大目瞪口呆，慌乱中，差点把脚都抬到沙发上。 老水感觉胸口比被陈少陵卡着脖子，还要沉闷难受，一口气吐出却吸不起来，大脑缺氧，浑身瘫软。 高塔就在他身旁，直挺挺的跪着，导致沙发前的这片地板，都有些拥挤了。 陈少陵抓抓头发，扭着脖子，上下打量，总算认出一些。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铁塔。” 高塔跪在地上，也不抬头，支支吾吾，战战兢兢，说不出话。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的运转。 自从那天段老爷子起死回生，段强当众跪认干爹，这无比荒诞的一幕过后，老板再也没同眼前这个少年有过任何的联系，也不知当初是说笑还是当真。 但他可不敢擅自判断，若为真，倘若失了礼仪，实在不妥。若为假，自己这一跪，哪怕不够体面，过后大哥也会体量。 只不过，该怎么称呼陈少陵，他有些为难。 “您老人家怎么……”高塔最终选了一个模糊的称谓，这让他原本醇厚的嗓音有些发飘。 老人家？ 老水斜着眼睛，快把眼珠都瞪出血来。 听到高塔这么称呼，感觉智商瞬间就不够用了，难道，这少年，竟然是高哥的长辈？ 老人家的称呼直接把陈少陵抬到了六七十岁，他顿时觉得头发都不怎么墨黑了。 “这朝歌，是你开的？” 陈少陵抚了抚脸上并不存在的褶子，翻着白眼仁，无奈的询问。 高塔喉咙里咕哝一声，摇头道：“不不不，是老板的产业，老板马上就到，还请您老人家稍待。” “好吧。” 陈少陵收回搭在老水肩膀上的手，专注的喝着果汁。 知道段强才是朝歌幕后老板，他并没有特别的欣喜或是沮丧，早先手术室救人，段强以干爹相称，说不定只是一时情绪激动。 如今，时易事移，即便撕破脸，也并不奇怪。 老水晕乎乎的，脸上再也凝聚不出笑容，想站起身，又觉得高哥都跪着。 他想跟随跪地，却没能扭过心头那股劲，于是仍然一动不动的假装歪倒着。 胖子将掉到膝盖的下巴，使劲收拢起来，眼前的情景，跪地外加什么老人家，已经让他惊奇到无以复加。 生平遇到陈少陵，总共才几天，就已经碰到了各种各样让他大开眼界的事情。 他激动的摩搓着胖手，凑到熊大身边，反复询问这老人家到底几个意思。 熊大乐呵呵的靠着沙发，一副此间功劳尽在我身的表情，比比划划着，同他讲述着过往。 场中形势越来越奇怪，手持刀枪棍棒的小弟们，脑袋一个比一个大。 议论吧，不敢，不议论吧，也没发言人出来解释解释，实在是挠人。 …… 终于，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场外再次走进七八个人。 专业级的两名保镖，一马当先，身上佩戴着各式高科技设备，警惕的观察着场内情况，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丝的危险。 两名武道高手随后站立，分列左右，当中跨出一位中年人，应该是刚从健身房出来，脖子上还搭着一块毛巾，身形壮硕，面色和煦，颇有些气度。 只是，脸上那斜如钩的刀疤，正在提醒着众人，这可是刀山火海中闯荡出来的狠角色。 “真的好迷人啊。”卡座上的小迷妹，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英雄人物，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快，快坐好。”身边的人吓的亡魂大冒，连忙将她强行拉扯到位子上。 小六和阿炳再次迎上去，心想着，这下大boss来了，总算有控场的人，也总算可以化解掉当下这个尴尬场面了。 来人正是段强。 已是四十岁年纪，眼眸仍然很亮，只一眼，似乎就明白了场中大概情形。 心中突然咯噔一声。 他重新扫过高塔跪地的卡座，瞧见喝着果汁的陈少陵，嘴唇开始哆嗦。 然后，迅速的把脖子中的毛巾，扔给身后的保镖。 一路小跑，不紧不慢。 来到卡座沙发前，极为恭敬的躬身拱手，垂着头，非常干脆的跪了下去。 “干爹。” …… 第101章：能活人便也能亡人 “干爹，实在不知，您今日到此，多有怠慢，恕罪，恕罪。” 一声称呼，响如惊雷。 不但胖子被炸的外焦里嫩，包括老水，小六，众小弟，还有许贵，黄钟，众客人，统统拼命的捧住下巴，捂住眼球，防止掉在地上，破碎一片。 陈少陵自然知道来的是谁，但他没想到，当初他以为逢场作戏一般的戏谑的话，面前这人竟然当了真。 能不当真么？ 段老头出院回家，反复跟段强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身死将归地府，濒临绝境，却幸得陈少陵力挽狂澜的整个详细的过程。 无数细节，听的段强激动之余，还生出莫名的恐惧。 小小年纪，身为修武者，修真者，还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这种大腿，不牢牢抱紧，绝对对不起祖宗。 所以，段老头是认真的，段强也是打心眼里服气的，况且，只凭救命之恩这一项，就足够让他这么做了…… 段强内心毫无波澜的跪着，等着陈少陵训话。 身旁的高塔，总算松一口气，看来今天他是做对了。 老水由瘫坐的状态，迅速改成跪姿，且俯下身子，回想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忐忑不安。 他根本不知道，老板这声干爹是从哪论的，但看老板虔诚的态度，应该做不得假，那么，自己刚才耀武扬威了一番，得抓紧时间，赶紧往回捞啊。 “老板，都是小弟的错，我压根没认出来，我该死，我该死。”老水开始噼噼啪啪的抽自己耳光。 远处的小六和阿炳就更懵了，原地跪下，蹭着地板爬到跟前，这里没他们说话的份，只能磕头如捣蒜。 刚刚还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众小弟，呼啦啦全部跪倒，黑压压一片。 很多人这会儿，还没看清楚陈少陵到底长什么样子，就知道这轮战斗结束了。 旁边卡座的客人，瞧着这浩大的场面，感觉比看打斗还要震撼人心。 “我现在觉得，那个小帅哥，好像更迷人。”小迷妹又露出花痴样子。 “你特么是想当老板干妈吧？” …… 陈少陵挠挠耳背，他并不想搞出什么大场面，可段强却不肯起身。 “这家酒吧，是你开的？”陈少陵没有任何颐指气使，态度温和：“叫这些人都散了吧。” 段强挺起身子，伸手朝后一挥，头仍然垂着：“是的，干爹，手下人愚蠢，冲撞了您，稍后，我会严正家法，这里就不污您的眼了。” 家法二字，让在场的许多人浑身颤抖。 高塔退后，亲自指挥，跪地的黑衣安保和小弟们，纷纷起身，鞠躬，退出酒池大厅。 只剩小六和老水不敢乱动。 待人群散尽，陈少陵摇摇头，声音提高几分：“世上本没有什么规矩，遵守的人多了，才形成规矩，而不是欺压习惯了，自定的规矩。” 胖子听的迷迷糊糊，熊大想了想，跟他解释道：“以人为本。” 段强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羞愧之色。 陈少陵伸手虚着搀扶段强：“你起来吧，我那天跟段老爷子纯属戏谑之言，做不得数，你不必放在心上。” 段强抬起头，目光灼灼盯住陈少陵：“干爹，你救了我家老爷子，只此一项，我段强就算万死，也难报答一二，况且家父既然说出口，那我绝对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思。” 陈少陵拍拍身边的沙发，坚持让段强起身坐下。 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陈少陵眼神突然变的有些狠辣：“既然你自己坚持，我无话可说。你们的事情，我也没权管，也不想管。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打着我的旗号，招惹是非，欺压良善……” 段强面色一紧：“干爹放心，外面的事，生死有命，绝不敢引祸到您身上。若有不妥，任您杀罚。” “那最好。”陈少陵压低声音，只让段强一人听到：“我不管你们父子是真心还是有意，希望你们明白，我，能活人，便也能亡人……” 后面的话收住，言虽未尽，意足悠远。 “是。”段强后背微微出了些汗：“干爹，段强这么多年秉持孝义二字，绝不会让您失望。” 陈少陵耸耸肩，站起身，胖子和熊大拍拍屁股也跟着摇晃着起来。 “六经理，杯子，我就先不赔了吧。” 这个点名，直接把小六的裤子变成湿漉漉的。 “对了，多一句嘴。”陈少陵转转脖颈：“这个卖酒的姑娘小兰，能力不错。” 小兰还在旁边跪着，听到这话，顿时好像看到了无限光明的未来。 陈少陵三人收拾东西就要离开，段强自然言语恳切的挽留，但几个人都觉得意兴阑珊。 段强连称罪过，心头惴揣的，惶恐不安。 角落卡座里，许贵手里端着杯酒，久久都不放下。他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 由于陈段二人，窃窃私语般声音太小，他听不到具体内容，猜不出其中端倪，这更让他觉得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二人不仅认识，况且那段强居然认了干爹。 这么年轻的干爹，难道此人背景极为强大？ 见陈少陵三人要走，他眼珠转了转，干脆再打探打探，想到此，站起身，咳嗽一声：“段老板。” 段强微微侧身，拱手：“许老板。” “这三人在您的地盘打伤了我的人，是不是得给我些交代？”许贵轻轻晃动酒杯。 陈少陵等人并不停脚。 段强嘿嘿一笑：“怎么，许老板，你打算向我干爹道歉么？” 嗯？ 许贵眼睛一瞪：“段强，你这话过了吧？” 段强乖巧的跟在陈少陵身后，边走边说：“黄钟，告诉你们老疯子，别在背后搞猫腻。许老板，你撺掇城西混不吝闹事，又勾搭洛城的老疯子，真当我不知道，你今儿是来我朝歌探风的？惹怒了我，回头我把朝歌开到洛城去……” 人影渐远，后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 许贵手中的酒杯掉了下去，有个大手闪电般伸出，稳稳托住，重新递到许贵手上。 “许老板，姓段的三两句话，你就怕了？”黄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里满是贪婪：“继续内外夹击，易城的这些产业，迟早都是咱们的。” …… 半个时辰后。 一家临街的小面馆。 热气腾腾。 陈少陵呼噜呼噜的扒拉几口，停住筷子，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有些失神。 “老陈。”胖子埋头吃的满头大汗：“靠，我彻底服了，你走到哪里，都是闪亮亮的传奇啊。” 熊大眉毛开始跳舞：“那是，我陵哥……” 陈少陵迅速拿起一瓣蒜，堵住熊大的嘴，甩了甩额头的碎发。 最近头发有些长了，搞得他平添了些刻板的甩头动作，有些洒脱，也有些装。 “哎，这些事情，总是阴差阳错的。”陈少陵放下筷子，撑着脑袋：“胖子在车上说，咱们才是致乱因素，我现在琢磨，真是一点没错。你们跟我混在一起，恐怕麻烦少不了……” 陈少陵说着，回头看看胖子和熊大。 两人根本就是置若罔闻，硕大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叽叽咕咕的：“诶，刚才，老陈说那卖酒的小兰不错，我还以为他要把人家强行带走呢。” “你可拉倒吧，我陵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坐怀不乱？” “那必须的，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方面，堪比赵高，张让，魏忠贤。” “嘿嘿嘿！” …… 第102章：考试周的煎熬 从面馆出来，心情变得无比的舒畅，大家觉得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看来，豪华夜总会也罢，不起眼的面馆也好，什么场合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意气相投，就能彼此温暖。 顶着冷风，三人嬉笑玩闹，在街头溜达了好大一会儿，直到路灯都冷的颤抖了，这才决定分道扬镳，回家做梦。 胖子租住在易城城北，同早先陈少陵的四合院的家，属于同一片区域。 他一个人住着，实在无聊，加上和另外两人唠的爽快，感觉意犹未尽，于是邀请陈少陵和熊大同去。 当然，被两人果断而无情的拒绝。 直到胖子悻悻地坐在家中，边抠脚边回想这件事，心中仍然觉得颇为不忿：“胖爷不就是不爱洗脚么，可你看看，照样很白。” 但是很臭。 …… 接下来的几天，陈少陵和熊大非常的忙碌。 因为这个时段，已经是本学期的末尾。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学生们谈之色变的考试周。 陈少陵倒还好，至少，临近期末的这个把月，他逮着感兴趣的知识点，细细听讲，也算学了不少东西。 加上他也不怎么在乎，于是仍然是忙碌着修炼的事情。符箓，阵法加炼丹，那真是半点空闲都没有，忙得不可开交。 自然，有汗水就有收获，这些天，他感觉二舟仙的中品境界，竟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熊大那边，一开始忙着临时抱佛脚，后来心情无比沉痛的发现，哪路仙佛也不认真搭理他，这才彻底的摆烂。 果断丢掉课程复习，重新把时间还给了修武和修真。 当然，最令他们吃惊的是，胖子居然比他们还忙。 除了满世界溜达，各种打听和搜索，就是整天泡在易城的图书馆，研究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 比如历史的演变，比如古墓的构造等等。 就这种状态下，三个人也没忘了，某个周末一起去西山抓了趟兔子，回来吃吃喝喝，弄了好几顿。 跟陈少陵混一起，胖子和熊大的眼界，境界明显提升。 而陈少陵则是体重见长。 …… 寒风日渐凛冽起来。 终于，考试周到了。 学生们期盼它，喜欢它，是因为拼死熬过去，就是人人乐见的假期。 但大家也对其栗栗危惧，因为偏偏有人，熬不过去。 这天，正是考试周的第五天。 临近午后，惨白的日头摇摇欲坠的时候，最后一门考试科目刚刚结束。 陈少陵一身轻松的坐在位子上，摸着自己近些天明显变的圆润的脸蛋，第九次暗自发誓，再也不能放肆的吃喝。 熊大嘿嘿乐着从后门溜进来，俯下身子趴在课桌上：“陵哥，隔壁班，作弊又被抓了一个。” 陈少陵撇撇嘴，无奈道：“昨天那个，生物考试期间，数肋骨居然都能被抓。今天这个又是什么奇葩？怎么一个普通的期末考，搞的这么严格。” 熊大捂着肚子，乐不可支：“今天这个，可是高科技。” 原来，隔壁班里，有个男学生，偷摸在教室的天花板上，装了超高清的微型的摄像头。 考试的时候，他就戴上能接收信号的特殊眼镜，遥控指挥着摄像头旋转，四处查看学霸们的试卷答案。 “那他是如何暴露的？”陈少陵好奇了，他想象不到监考的老师，会有哪些通天的手段。 熊大先敞开怀，大笑了几声，然后拼命忍着，比划道：“可，可那小子，居然半路偷望女同学的衣领去了，结果，口水迅速淹没了试卷，被监考的老师给盯上，这才真相大白。” 色令智昏啊。 陈少陵翻着白眼仁，表示彻底无语。 熊大摇晃着脑袋，笑倒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陵哥，这些天，你考的咋样啊。” 陈少陵逐个回想一下：“应该还行，我这学期那可是用了功的。” 虽然用功两字有些言过其实，但相比熊大来说，绝对算颇为努力的。 熊大听了，哭丧着脸，嘟囔道：“那可是，我咋学不进去呢。哎，我的上京影视大学啊。我的导演梦，看起来悬而又悬了。” “悬着不踏实？那就让它落地。”陈少陵开始收拾背包：“升学考，我帮你。” 熊大蹭的坐直身体，眨巴眨巴眼睛：“陵哥，我记得，文学课上你就说过的，有好办法？” 陈少陵想了想，指指额头。 “用头脑？” “不，用术法！” 熊大瞬间激动了，眼神啪的被点亮，星辰变火焰，闪闪发光。 同样发光的，还有走进教室的班主任老师，蒋沐媛。 身形款款，容貌华美，气质绝佳，那副老派的眼镜早被扔到哪个垃圾桶了。 “蒋老师，你最近变得更加漂亮了。”教室里，有女学生撅起嘴，满眼的羡慕嫉妒恨。 每当这个时候，蒋沐媛总会把目光投向陈少陵，微微颔首，表示最真挚的感谢。 女学生们叽叽喳喳，男学生呢，压根没有那么多废话，就只是贪婪的，暗吞口水的欣赏。 熊大的点评，就比较专业了：“可以进入一线演员的行列，就是年龄稍微大了一些。要知道，现在出道的小姑娘，大都十七八岁，甚至童星也不少，竞争还是蛮大的。” 涉及到熊大的领域，陈少陵也没啥太大的发言权，他只是对自己的炼丹水准，有了更大的信心。 整体思路，顶层设计是完美的，手法也是上乘的，唯一不足的就是境界。 一旦境界提升，再炼制此类的丹药，那惊天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 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想法千奇百怪。 讲台上的蒋沐媛根本无从知晓，她简单翻了几下手中的小本子，抬头对众人说道：“大家安静一下。” “今天，期末考完，就算进入到寒假状态。”蒋沐媛的嗓音似乎也比之前美妙了很多：“大家关心的成绩，我们会稍后，通过信息发送给大家……” “不用返回林翰学府了吗？”人们关心的，显然不是成绩。 蒋沐媛点点头，挺起胸膛，优雅的撩了撩头发，底下学生们，一片屁股挪动椅子声。 “今年，大家不用再返校。”蒋沐媛接着解释道：“林翰学府近期正在清点设施设备，特殊情况，大家谅解。” 那是相当的谅解，无条件的那种。 接下来，蒋沐媛开始不厌其烦的讲解寒假假期中，学生们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针对大家的安全问题，进行了反复的提醒。 最后，她安排了种类繁多，量大事重的假期作业，嘴里说着祝大家假期愉快，就笑着离开了。 顿时，教室中，一片哀叹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作业，怎么愉快啊。”熊大无奈的瘫坐在椅子上，虽然他不一定能完成多少，但也是一样的讨厌。 情绪吗，还是需要表达的。 陈少陵就很能看的开，思路一变，天宽地阔。 哼起小曲，琢磨着接下来的活动。 “陵哥！”熊大抓着头皮，问道：“这个寒假，你准备干点啥？” 见陈少陵蓦然发呆，他急切的提出建议：“寒假，我老妈他们的地产圈子，要举行两个大型的酒会。不仅是易城地产的盛事，据说，很多燕南省的知名导演和演员也会参加。怎么样，要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陈少陵思忖片刻，摇摇头：“恐怕不行，寒假，我得回一趟老家。” “老家？东北？” “嗯，源城。”陈少陵点点头，简单解释道：“这么多年，我都没回过老家，这次得去瞧瞧，有没有我爷爷的消息。另外，还要给我奶奶上坟。” 熊大听了，有些犹豫，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这样啊，要不，陵哥，我也别留在这里参加酒会了，跟你去玩？” 陈少陵摆摆手：“机会难得，你得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认识些导演演员，还是很有必要的。咱们以后啊，说不定会开个影视公司，还得靠你赚钱呢。” “好吧！”听陈少陵这么说，熊大最终确定下来：“那陵哥，你什么时候出发？” 陈少陵掰着指头算了算：“这里没什么事做，我想着，明天收拾收拾就买票。顺利的话，东北晃荡几天，兴许，我能提前回来。” 熊大点点头，忽然想起胖子：“对了，不知道那死胖子，过年准备做些什么。” 说着，熊大干脆掏出手机，给胖子拨了过去。 “寒假？”胖子好像听到了很久不曾想过的词语，叹息一声：“哎，这么快，居然就要过年了。” “是啊。”陈少陵示意熊大打开手机公放，提高嗓门道：“寒假呢，我有事回东北老家，熊大这边有美女酒会，你咋打算的，继续留在易城，还是回家？” “回家？”胖子那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今年，我可绝不回去。嗯，你出去溜达，熊大这边美女……” 胖子突然陷入两难境地，揪了揪脑袋，发现没有头发可扯，沉默了半天，才犹豫道：“反正，我跟你们混。但是到底跟谁，你容我想想吧。” 陈少陵非常惊讶，胖子居然没有被美女两个字吸引，笑道：“你要决定的话，那可尽快，明天我可能就买票走人了。” “行吧！我抓紧。” 放下电话，熊大问清楚陈少陵明天大概的行程安排，准备去车站送他。 两人又唠了好半天，直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这才收拾了东西，走出教室，在学府门口分开。 第103章：又有何人不思乡 数九寒冬，日短夜长。 华灯初上的易城街头，行人不及车多。 缓步插兜的陈少陵，悠然自得的享受着这份清冷，忽然想到东北那种风吹千层透的极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看来，冷不只是存乎于外，更是发乎在心。 那么，暖呢？ 陈少陵尝试憧憬些木柴篝火，热气美食，果然，身上由内而外的，感觉到丝丝暖意…… 不多时，回到公寓。 这里温度适宜，完全没有地暖那种蒸腾的炙热感，而是随着陈少陵体表的感觉而变化。 “这海棠，越来越智能化了。” 陈少陵啧啧称赞着，摔进舒服的沙发中。 海棠，是他给老妈布置的护卫阵法所起的名字。 这是个极其复杂的阵法，不仅防御能力强大，居然还能自我进化，正在慢慢衍生出其它的功能。 她甚至在尝试理解陈少陵的所有奇奇怪怪的指令，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或者会有一天，这家伙甚至可以开口说话。 躺平冥想了一阵接下来的行程，故乡两个字，越发让人激动。 陈少陵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翻身跃起，跑到卧室，摸出个大些的背包，准备一下行李物品。 说是行李，其实非常简单。 就是一套换洗的防寒衣物，几套内衣裤，加上些洗漱用品。 至于木鱼，桃木剑等物品，仍然统统装进腰包，这些保命的或者说搞事的，都需要随身携带。 也正因为这些东西太过重要，所以陈少陵果断将腰包进行了升级换代。 外形做的更加宽大扁平，贴合腰腹部位，且具备一定的松紧度，绝不会影响大幅度的武道动作。 同时，外面换上防火防水的材质，里面衬着细密如麻，强韧且有张力的丝线，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非常不错。”陈少陵抚摸着腰包：“不过，要是能有传说中的储物戒指就好了。” 好像也从没见父母和爷爷使用过，陈少陵猜想，可能是太过不屑吧。 剑在心而不在外么，从这个角度看，他还差的太远。 查看过腰包中的符箓，他发现，驱邪符和拳重符没剩几张了。 于是他安坐下来，静气凝神，一口气制画了十多张，统统塞了进去。 至于旅行必备之物，钱，这个倒也简单。 黑卡揣进腰包，估摸着很难用的到。 现金是彻底不用了，手机完全可以替代，这就是手机带来的方便。 当然，也有手机带来的不便。 “叮铃铃……” 陈少陵收拾停当，就上床去找些美梦来做，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突然间，手机铃声震天响。 一把抓过来，闭着眼就开始琢磨，这么晚，应该不是推销袜子内裤的吧？ 他的号码，除了洛城周元祯，胖子和熊大知道以外，就只在一家高档服装店购物送货时登记过，于是屡被骚扰，至今后悔不已。 “喂？我不要丝袜，黑色的也不要。” “是我，老陈！”刚要挂掉，胖子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很急。 “出什么事了？”陈少陵顿时一个激灵，睡意跑了大半。 “老陈，我决定了，跟你去东北……” 陈少陵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嘴唇颤抖着，胸口有点闷：“你，特么大晚上的，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是啊，哎呀，我考虑了半天。” 胖子嘴巴像装了机枪：“本来，我琢磨跟你回去肯定好玩，果断放弃了美女美食。但你知道的，我家跟你家，虽然不是一个省，但也就隔着三四座城。开始我有点担心，怕被家中人发现。你不知道，我家在林吉省，那还是相当有名气的，于是我犹豫了。可是，我又开始琢磨……” 陈少陵平躺着，眼皮开始打架，干脆把手机扔在一旁，任由胖子在话筒里唠叨。 “叮铃铃……” 胖子见没了声音，果断挂掉重新打来。 陈少陵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胖子，你有完没完，现在是半夜，咱们有话，明天在车上，大把的时间唠啊……” “老陈，你不知道，我快把胡子揪秃了，才决定的，所以有些兴奋啊。” “你，你不是一直没睡觉吧。”陈少陵没有戳穿胖子的心思，他口中的兴奋，不是源于好玩，而是思乡。 又有何人不思乡。 虽然胖子执拗的不肯回家，但也想着离家更近一些。 “那肯定没睡啊，我还顺便收拾好了行李。” “好吧，好吧！”陈少陵颇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现在这个点还定不了票。我把我的信息发给你，你不困，干脆就等到天亮，可以先把票给定好。” “嗯，行吧，你把票钱发我微号上！” “滚！” 陈少陵迅速挂了电话，然后定个闹钟，设成静音状态，安安稳稳的睡觉。 …… 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少陵才慢吞吞的起床。 他知道，大概的几趟合适的车次都在下午，所以闹钟响完，差不多十点来钟了。 简单洗漱一下，他这才捞起手机。 嚯。 七八个未接，都是胖子打来的。 正想着回一个，又有个电话进来了，这次是熊大。 “陵哥！”熊大性子比胖子还急，一口气说完：“胖子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找不到你，生怕你耽误车次，他说他订了下午2点的，卧铺。” “靠，下午2点，我爬也能爬到车站啊。” 两人约好了时间，陈少陵又给胖子拨回了电话。 这回，胖子倒没怎么墨迹，只是说话有点飘，陈少陵听出来了，胖子很困。 “喂喂，你别睡着了啊，坚持到车上再睡。” 陈少陵连声嘱咐。 …… 中午十二点半。 陈少陵一身厚羽绒，将靠在候车大厅椅背上打着呼的胖子摇晃醒。 “胖子，醒醒，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上车再睡。” 一听有吃的，胖子睁开惺忪睡眼：“老陈，你可来了。哎呀，太困了。” 胖子使劲眨眨眼睛，刚清醒一些，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胖子！”陈少陵挨着坐下，一脸的戏谑：“不是总说心宽体胖么，我怎么觉得，你这心，有时候细的像麻杆。” “嗨！”胖子不以为然：“时粗时细呗。” 哪有那么随心所欲啊，陈少陵不由的翻了翻白眼。 两人正唠的欢，熊大威武壮硕的庞大身躯出现在候车大厅，扫视一周，瞬间望见他们两个，眉开眼笑，扭着屁股走过来。 “胖子，给！”熊大扔给胖子一个大包裹，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里面除了吃的，还有给你准备的颇具休闲主义色彩的杂志。” 胖子眉毛一震：“熊大，你可真是粗中有细啊。” 熊大同样翻翻白眼。 三人推推搡搡，笑骂着起身，找了个快餐店，简单的填饱了肚子。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陈少陵带着胖子，同熊大挥手告别，跟随着人流，穿过检票台，进到车站站台。 “胖子，你为啥不定高铁？”陈少陵瞪着眼前的绿皮车，眼睛发直。 “座位太细，不舒服！而且时间也挺长。”胖子一本正经的满嘴污言秽语。 两人钻进车厢，按照票面上的座次找到对向的两个下铺，胖子把东西一扔，舒服的躺了上去：“卧铺多好，无论你用什么姿势，都很舒服。” 陈少陵把背包扔到铺位上，脱掉鞋子，盘腿坐下。 “躺是躺着了，躺麻了也到不了啊。估摸着这车跑到原城，差不多得十多个小时。” “老陈，那你为啥不订飞机票啊？” “嗯，快是快，但总在空中飘着，万一出什么问题，就咱们的境界……” 陈少陵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胖子震天的呼噜声。 火车缓缓开动，易城逐渐被甩到身后。 陈少陵抿着嘴巴，凝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花草树木，浮想联翩，莫名生出一些思乡的情愫。 原城，是龙象省内，一个三线的小城市，陈少陵的父亲就出生，成长在那里。 而紧挨着原城，北面的大山中，一个叫麟角的小山村，就是陈少陵爷爷的老家。 十岁之前，陈少陵每年都会回到山村过年。 山村的奇风异景，质朴的亲属村民，都留给他很深的印象，直到十岁后，陈少陵随同父母搬到了更远的易城，这才很少回来。 思绪飞的很远很远，陈少陵仍然清楚的记得，大约五六岁的时候，爷爷总是满世界瞎逛，奶奶那时候回山村养了几条大鱼。 可不知为何，突然就重病不起，等爸爸妈妈匆匆赶去，竟然发现，已经回天乏术。 爷爷昼夜兼程回来，也只见了奶奶最后一面，爷爷因此悲痛欲绝，在山村守了三年。 不知何故，三年后又开始四处漂泊，整天不知道忙些什么。 现在想起这些，陈少陵有些不明白，若单论医道水准，恐怕奶奶才是一家五口中最强大的存在，但为何突如其来的就病逝了呢。 医者，不能自医么？ 或者，那个时候的父母，尚没有起死回生之力？ 陈少陵这次琢磨着回山村，一是打听爷爷的下落，二就是给奶奶烧纸祭拜。 回忆了很久很久，陈少陵时而嘴角带着微笑，时而脸色带着忧郁。 …… 时间朝后，火车向前。 每到一站，有人下，就有人上，有人相遇就有人离别，有人停步就有人启程。 陈少陵思绪万千，百味杂陈，直到有些疲倦了，这才爬下铺位，从熊大送来的包裹里掏出些面包，零食和饮料。 吃喝一通，然后又遮遮掩掩的看了半天的休闲杂志。 直到日落西山，眼见胖子还是昏睡不醒，陈少陵连打好几个哈欠，干脆合衣躺下，但也只是迷糊着，半梦半醒。 天色渐晚，车厢里越发安静，偶有细小的谈话声，越发的清晰可闻。 …… 第104章：秦城风雪 寒潮凛冽。 越往北，愈加浓郁，铺天盖地一般，将万物漫卷。 一列火车在朦胧而冷寂的夜色中摸索着前进，累了，停在平原的小站喘喘气。 车门打开，数股冷气包裹着几名旅客闯进温暖的车厢。 其中两名身材瘦小的中年汉子，借着通道小盏灯的光线，喷着酒气进来，窸窸窣窣的，爬到陈少陵和胖子铺位的中层。 两人嘴里嘶哈有声，迅速扯开被褥取暖，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大概是路途相对较短，或者酒精上头太过兴奋，他们没有睡觉，趴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黄哥，这一路，太城，石城，甚至这个定城，咱们都看过了，灵气确实渐浓，看来，龙脉真的要翻身。” “是啊，咱们再往秦城瞧瞧，那里可是龙脉咽喉之地。近些天，听说大批的修真者暗中聚集。依我看，龙珠说不定会在那里出现。” “嘘！” 下铺的胖子，摇晃着翻个身，中层的两人迅速收声，直到胖子的呼噜声的节奏恢复正常，两人才继续小声谈论。 “真有龙珠么？” “嗯，传说龙脉内窍畅通，就能吐露神羽雾气，凝化成珠，龙脉则形化真龙，直飞九重天。那龙珠凝天地造化，内含轩辕与神羽，修真者得了，不仅直接修为连升数级，也为日后飞升仙界开启了一条畅通之路。” “飞升？”说话这人声音开始颤抖，手握成爪，伸出被窝，好像龙珠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一般。 另外一个却冷哼一声：“这么多实力强横的家族盯着，你跟我，都没戏，趁乱，捞些实在的好处，才是正经的。” 两人长吁短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不可闻。 再继续狂奔三个多小时，列车开始频繁的穿越山洞。 不知是因为此处地势险峻，还是为减轻旅客耳膜的胀痛感，车速逐步降了下来。 最终，停在一处站台。 车厢过道，乘务员快步穿行，手持着平板反复核实车票，将还在睡梦中，忘记下车的旅客挨个喊醒，提醒到：“大家多穿一些，秦城，下雪啦。” 此站正是秦城，它是处于燕北省最东北端的城市，东临渤海，以秦皇入海求仙而得名，历史极为悠久。 姜女寻夫，魏武挥鞭……陈少陵思忖着与秦城有关的种种传说，再想想刚刚两人的对话，对此地突然有了浓厚的兴趣。 此时，中铺那两位，顺着梯子爬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些衣服套上，重重包裹起来，朝车门口走去。 透过车窗，陈少陵望见，很多旅客，散落在站台上，披着衣服，哆嗦着身子，抽烟赏雪。 看来，秦城站，停车时间还挺长。 冷气迅速侵袭，陈少陵精神为之一振，倒并不只是因为寒冷，而是他察觉出，此处的神羽之气，竟然较易城等地，要浓郁很多。 若以数量比拟，大概是易城的二倍左右。 “哎！”陈少陵侧过身子，他知道胖子早已经醒了，开口问道：“龙珠，是怎么个意思？” 胖子睁开眼，支棱着耳朵，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老陈，你算问对人了，这方面我相当于硕士毕业。” 说着，同样侧身比划：“神羽之气渐浓，你感觉到了吧。” 陈少陵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灵气复苏我是知道的，它和龙脉气运之间，相辅相成，但应该不是决定性的关系。” 胖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神羽之气是咋回事，我说不好，但要提到龙脉，那两个家伙说的，并不准确。” “老陈，你的老家，源城，是龙脉头眼之地，传说仙人抚顶，遮住龙目，所以龙脉藏而不出，护佑我大夏国国运昌隆。” “而一旦龙脉震动，甚至吐珠欲飞，那就会灾运连绵，人们苦难不堪，最终可能会导致国运衰落。” 陈少陵心中一凛，急忙问道：“照你看来，现如今，龙脉出现什么变化了么？” 胖子脸色阴郁，摇着头：“秦城，已经不只是咽喉之地。这些年，龙脉渐渐扭转龙头，东北经济随之一蹶不振。说不定，数年之后，秦城，将会成为龙口之地！” 陈少陵听的浑身颤抖，差点从铺位上跳起来：“这么说，龙脉要翻？” 胖子也有些惧怕，缩了缩脖子：“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何时回首，何时吐口，何时翻身，实在难以测定。” 一阵沉默过后，胖子接着说道：“历朝历代的先人古墓，但凡懂得查风望气的，多数依龙脉而建。普通百姓小门小户，或者建在细小的龙脉分支上倒没啥，但那些皇室贵族，挖山填海都在主脉之上，直到今天还在偷窃龙脉气运，实在是让我很气愤”。” 胖子的说辞，陈少陵还需要细细琢磨，但这套理论，直接让胖子站在了盗墓的道德制高点。 龙脉因何而生，又为何而潜，如何又因何要翻？ 皇家古墓，只是窃取气运这么简单？ 秦城，位置如此独特，此地浓郁的神羽之气又因何而来，这两者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陈少陵陷入沉思，但显然，盲目的猜测，解决不了问题，要么得亲赴龙脉现场查看，要么得结合术法和风水的整体架构来考虑。 感觉到心里熬成了浆糊，有些郁闷，加上列车久久未开，陈少陵干脆起身，想着也走出车厢去四下瞧瞧。 胖子却说这些年看惯了风雪，缩成一团，不愿出窝。 他只好一个人溜达着走到站台。 外面温度很低，寒风卷着冰雪，直接朝脖子里灌。 呼出口雾气，陈少陵微微打个寒颤，抬眼观瞧。 站台的灯很高，很亮。 大雪洋洋洒洒，自昏暗的半空飘落，在灯光的映衬下，如漫天的花瓣，轻灵高洁。 陈少陵伸手接过几片，那雪片入手即化，点点神羽之气，也跟着从毛孔中透入，极为舒爽。 站台上，踱步徜徉的旅客很多，大多抽着烟，人们说着笑着，甚至还有小孩子蹦跳着尖叫。 此间的吵闹，却更显的整个世界的宁静。 偶尔一声萧索的汽笛声，好似穿越了无数的岁月，沉重悠长。 不知为何，陈少陵竟隐隐有些心悸。 如梦幻般，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大为惊诧，再想仔细追寻，却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静静的矗立着，感受着，冥想着，直到身上落满了雪。 大约又过了六七分钟。 在列车员的不断催促下，站台闲逛的众旅客，包括陈少陵，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车上。 “怎么样？”胖子还是很困，挣扎着开口。 “雪片中都带了神羽之气，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陈少陵拍掉头上的雪片，同时抖落一身寒气。 按说，神羽之源应在万山之祖，与天相接的昆仑，若论浓郁程度，昆仑南北，或自西向东，易城，洛城这一线最为繁盛才对。 刚才陈少陵举目四望，简单判别，龙脉之首尚未扭转到秦城，龙口并没有形成，那神羽之气自然也不可能来源于龙脉。 秦城的确有些古怪，陈少陵明白，胖子所言非虚，但这古怪到底是来自哪里，以他的境界，暂时无法察觉。 …… 火车缓缓而动，陈少陵缩到被窝里，暖和一下，眯起眼睛，思绪却是大张。 明亮的站台退却后，车厢里重新覆上阴沉。 过了半晌，气息缓缓流转。 车厢通道，一位神态悠闲的中年男子，突兀的冒了出来，起落间，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身的休闲西装，单薄的同这个北方的冰雪世界格格不入。 那男子抱着胳膊，走走停停，也不坐下，来到这段车厢，依靠着陈少陵铺位对面的走廊窗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啪的点火，旁若无人的抽了起来。 陈少陵偷眼看到，那男子面色蜡黄，墨黑的眼镜片，透不出任何的光芒，不仅身上，就连头上都一丝雪片都没有，两脚微微悬空，抽的烟，半点烟气都没有飘出来。 见男子接下来没有其它动作，似乎也无恶意，陈少陵便懒得去管他。 闭上眼睛，他继续迷糊着，任凭思绪乱飞。 胖子的呼噜声，略微断了断，再次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片刻后，从车厢深处，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一个戴着厚厚绒帽的猥琐男。 双手插兜，上下颠着身子，伸长脖子，眼睛眯着，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猥琐男走到陈少陵和胖子身边，见两人似乎都进入了梦乡，于是两脚站定，佯装伸懒腰，前前后后，观察了许久。 突然，凑近一些，快速的缩下身子，朝胖子身侧，那个硕大的包裹，急急的摸了过去。 …… 第105章：顶级人才 小偷？ 如此的明目张胆么？ 陈少陵不动声色，悄悄的把一小片儿瓜子皮捏在手指间，刚准备运功掷出去，突然发现，紧靠着窗户的那位西装男动了。 墨色眼镜，略显文绉绉的西装中年男子，嘴里叼上根烟，一步跨越，闪电般腾出三米远，径直拦在猥琐男的身前。 猥琐男似乎并未察觉，手臂依然继续探出，竟从西装男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但紧接着，光速般缩了回来。 猥琐男捂着手，直接蹦起来，头上的绒帽都甩飞掉，只惨叫一小声，便死死的咬住嘴唇，快步退回到走廊的窗户边，借着朦胧的灯光，翻来覆去的查看。 那只手，不红不肿，与往常无异。 猥琐男有些惶恐不安，刚刚他伸手的瞬间，突然好像摸到电门一般，手指酥麻刺痛。 可是现在，他却瞧不出任何异样。 待右手情况好一些，猥琐男朝胖子身旁的硕大包裹望了望，舔了舔嘴唇，还是不想放弃。 刚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后脖根那里，不知是谁，正朝他呼呼的吹着凉气。 猥琐男迅速回头张望，空无一人。 瞬间遍体生寒，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缩着脖子，矮着身子，踉跄着狼狈逃窜。 西装男叼着烟，得意的呲着牙笑了笑，抬脚又朝窗户边走。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来，侠义入魂，比入骨还要深上三分啊。” 有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出，西装男身子剧震，烟头从嘴角掉落，半空中，化成一缕黑气。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缓缓的转过身来。 陈少陵披着被子，盘腿坐在铺位上，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旁边的铺位，胖子单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一脸狐疑的凝望着。 平静只是表面，两人已经做好随时暴起的准备，因为，眼前这家伙可是三念境初品境的魂体，说不定随时会变脸，弄些恐怖的样子来吓唬人。 谁料想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西装男只是略微的喘息了两秒，打量两人后，很快神情放松下来，恢复了正常。 他看的出，陈少陵和胖子二人，并不是专门为他而来。 既然是萍水相逢，那么自然一切以和为贵。 “两位，都是修真者？”虽然是问句，但西装男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且嗓音醇厚。 陈少陵仍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 刚刚赶走小偷的善意行为，可能只是偶然。 作为魂体，总是缺了些阳气，一些原有的脾气秉性都可能发生变化，所以阴沉暴虐，残忍无情者居多。 他点点头，眼神凛然，拍拍铺位：“都是赶路人，这位老兄，不如，坐下来聊聊？” 西装中年男名叫贾剑峰。 这些年走南闯北，总会遇到个别的修真者，当然有过冲突，但很少会成为不死不休的生死局。 如果打不过，他自然会选择果断逃走。 即便境界碾压，贾剑峰也很少下死手，秉持着做鬼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 说忍辱负重也好，说圆滑处事也好，总之，除了那些对魂体赶尽杀绝的魂者外，并没有什么生死仇敌，这几年，虽说坎坎坷坷，但总算安安全全。 贾剑峰略一思忖，舌尖抖动，嘴角重新幻化出颗香烟，吞吐两下，非常干脆的坐到铺面上。 “二舟仙中品后期。” 他眯起眼看看陈少陵，再望一眼胖子：“你呢，是二舟仙初品后期，厉害，厉害，都是年少有为啊。” 称赞是真，抖搂眼界，厘清境界也不假。 陈少陵和胖子对望一眼：“老兄，你可是三念初品境的后期，难怪，有恃无恐啊。” 贾剑峰连连摆手，好似被什么呛到，咳嗽两声，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那香烟直接在空中变成了灰尘，消散不见。 “放心，我绝对没恶意，我也并非恶鬼。” 鼻梁上的墨色镜片，忽然变成透明，露出还算明快的眼眸，贾剑峰用尽可能舒缓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这些年，从没有主动害过人，我也从来不靠吸取人的精气来进行修行。” “啊？难道说，你很早就已经悟到了鬼修的修行之法？” 胖子目露惊异之色，在他的认知里，三念境以下的魂体统统属于需要不断收集执念，恶念，怨念的范畴，借用活人的阳气修行是最有效的路径。 话题引到修行，好似进入熟悉而专业的学术领域，贾剑峰阴沉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三念境，从一开始就可以脱离怨念支撑的范畴，原本就是鬼修境的标志。我研究过，二念厉鬼，也可以只借助神羽之气修炼，而不是怨念。只不过，大多数二念境的魂体，不思进取，怨念太过深重而已。” 他指指窗外，又说道：“喏，这秦城，一向神羽之气颇丰，我来这里就是为修炼的。” 陈少陵目瞪口呆，挠挠头皮：“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源城！”贾剑峰毫不避讳，咧嘴笑了：“这一趟，我出来三四个月了，该回家了，也正好要过年了。” 回家？ 过年？ 魂体回家，岂不是会侵扰在世亲人的阳气么？ 贾剑峰见两人一头雾水，神秘的笑笑，换了话题：“都说人心隔肚皮，但其实啊，大多数人，如果不是刻意伪装，聊上几句，就知道对方大致的品性了。” 陈少陵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初次接触，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贾剑峰是那种生性坦荡之人，没啥心眼，喜怒都容易外放于形。 “两位小兄弟，你们去哪里？” “跟你顺路，源城。” 胖子同样没有遮掩，实话实话。 刚开始，他是极为警惕的，甚至拳头都在被窝里捏紧了，毕竟贾剑峰境界较高。 但想想洛城两人斗子母煞的事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况且有陈少陵在，他便懒得去琢磨，聊了两句，转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陈少陵撇撇嘴，恨不得直接踹上一脚：你是放心了，我还敢睡么，毕竟身边坐着境界高的魂体啊。 “额，我叫陈少陵，老兄你？” “贾剑峰。我呢，生前是源城大学的空气动力学硕导，还是挺知名的，只不过，莫名的一场大火，烧成了二念境初品的厉鬼。” 说到这里，贾剑峰有些黯然神伤。 当然，他最在意的并非生死，而是生前的研究，就此中断，还是极为可惜的。 “唉，死就死了，我认命，可是心中有份执念，任凭生死，无法了结。” 贾剑峰越聊话越多，都说鬼心难测，可他，却比人还要坦荡，当然，如果面对比他境界高的修真者，倒也未必能这么敞开心扉。 “你明白，我研究的方向原本就跟气息相关。成为二念境后，我并没有自暴自弃，继续研究神羽之气的吸收和运转，包括气息的远距离共振，这些年颇有心得……” 贾剑峰滔滔不绝，侃侃而谈，陈少陵听的心神剧颤，大为佩服，不断发出由衷的赞叹：我的妈呀，这位，可真是幽冥界的顶级人才啊。 神羽之气的吸收运转，他明白，可是，气息远距离共振？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难道各类气息，也会如同量子理论那般，可以远距离传递信息，产生量子纠缠？ 陈少陵对此一知半解，但他清楚，贾剑峰研究的，绝对是极为高大上的东西，而且是非常有效的。 看来，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有用武之地。 “我呢，正在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理论，过几年就能写出来。” “那不就是功法秘籍么？” 贾剑峰眉开眼笑，整整西装，昂首挺胸道：“嘿嘿，应该，算吧。不过，只是针对鬼修或幽冥界而言的，等境界高一些，我再研究研究，人修同样通用的。” 听他这么说，陈少陵突然有些期待了。 他估计，自己这些年看的那些书，包括无墨诀之类，都是这些研究大家，学术天才们给捣鼓出来的。 对于修真事业，真是功不可没啊。 “对了，这些年，你没有遇到过地府鬼差或者人间魂者？” 贾剑峰缩了缩脖子，神情有些紧张，站起身朝走廊昏暗处张望一阵，回身坐下，叹息道：“当然遇到过，自然是九死一生啊，好在我不害人，不树敌，只是偷摸的修行，只盼着境界高些，逃跑起来也利索些。” “你就没想着去轮回？” 贾剑峰琢磨一会，摇摇头：“我只想做我喜欢的研究，生前如此，死后也如此。一入轮回后，转生成什么阿猫阿狗还不一定，又有什么意思。” 顺着他的思路琢磨，陈少陵觉得，倒也的确如此。 相对于不可知的未来，把握当下，永远是最为重要的。 两人聊的火热，车厢里的温度却因为贾剑峰的缘故，越发冰冷。 陈少陵作为修真者，倒是浑然不觉，因为有神羽之气护体，不接触的状态下，鬼魂的阴寒气对他的阳气无法产生任何的侵扰。 “对了，老兄，你已经是三念境界，为何要附体火车上，魂体不是可以直接飞的么？” “嗨，这个境界，又不能瞬移。悬飞，而且是远距离，那需要消耗大量的神羽之气，好不容易积攒吸取的，不能随意的浪费啊” “哇，你真的是懂得节俭。” “当然，生前啊，我还得过源城大学的节俭卫士呢。” …… 第106章：玩的就是心跳 山海关外，东北之冬。 广袤的冰寒之地，游龙般穿行的火车里，载着千百人。 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几人良善几人恶，又有谁知，几是修真几是鬼。 但无论如何，只要投缘对脾气，一路的颠簸，都可以演变为一路的畅快。 遇到老贾这么个能说能侃，且没有太多避讳的家伙，即便旅程如此漫长，陈少陵也并不觉得枯燥。 贾剑峰颇有同感，更令他惊讶的是，身旁这个年轻的帅小伙，居然对神羽气息的流转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得觅知音一般，两人唠的嗓子都冒了烟，但仍然没能引起胖子的兴趣，因为这货浑浑噩噩的，基本从头睡到尾。 时间越走越快，终点站，源城车站忽然就到了。 火车停稳后，大量的旅客从温暖的车厢出来，浑身上下裹着厚厚的衣服，融化进冷清的夜深。 源城并没有下雪，但气温明显比秦城还要冷上许多，于是，颤抖成为人们最普遍的发热方式。 好在，胖子原本就是东北人，倒是很适应。 当然，北方人更畏惧寒冷，所以他穿的非常厚，加上原本就胖乎乎的，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圆滚滚的皮球。 陈少陵没有那么臃肿，尝试着，调动丹田的轩辕气息，盈满筋骨。 很快，浑身上下暖呼呼的，自带的发热系统确实很好用，但就是耗气量太大。 他背上背包，胖子则拎着装了很多食物的硕大包裹，随着人群挤出车站。 贾剑峰好似还没聊够，一路跟在陈少陵身侧，边说话，边手舞足蹈的比划。 直到站在车站广场，他才停住絮叨，踮起脚，朝四外张望。 陈少陵有些好奇，跟着一同眺望，半晌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兄，你在找什么呢?” “嘿嘿，我在等人，等来接站的人呢。” 接站？ 陈少陵和胖子瞬间觉得，是不是耳朵听岔劈了。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古怪的神情：敢情老贾还有人来接站，人家这鬼当的比人还要舒服。 正疑惑间，不远处，一个穿着薄款羽绒，戴着眼镜的中年短发女子，飘荡而来，速度很快。 “剑峰！” “小如！” 两人，额不，两魂，冲到一处，旁若无人般，紧紧拥抱。 陈少陵和胖子看的有些发呆，眼前这对鬼夫妻，真可谓伉俪情深，也不知是原配，还是老贾做鬼后，新娶的。 贾剑峰把埋在他胸口的小茹的脸捧着，毫不顾忌的亲了一口，这才转身介绍道：“少陵兄弟，这位是我的爱人，以前也是源城大学的，研究量子通信的，我们是一同被那场大火……” 陈少陵朝挂在贾剑峰身上，满脸幸福神色的中年女人点头致意：“您好。不得不说，你们夫妻，感情真好，让人羡慕啊。” 小茹眯着眼微笑，突然想起什么，惊诧的瞪大眼睛：“剑峰，他们两个是？” 陈少陵摆手示意：“都是朋友，我们在火车上偶然遇到老贾，非常投缘，于是聊了一路。” 见两位修真少年并无恶意，小茹这才从老贾怀里钻出来，躬身施礼。 随即却又紧张的看向四周，扭身对贾剑峰说道：“刚才，我被人盯上了，估摸着，应该是源城的魂者。” 贾剑峰眉头一挑，透明的眼镜片重新蒙上一层墨色。 他知道魂者的可怕，不敢再这么大肆的寒暄下去，对陈少陵虚空着握手：“不好意思，有魂者在附近游荡。我们不能继续停留了，少陵，你有空了，可以去家里坐坐。” 去家里坐坐？ 陈少陵喉咙咕哝一声，思量着，老贾说的不知是阴宅还是阳宅，但总归，人鬼殊途，若去鬼家做客，怕得消耗不少神羽之气，同身入幽冥也差不多少吧。 胖子在旁边，不以为然的咧嘴微笑，伸出大胖手，将贾剑峰递来的冰冷的胳膊接住，使劲握了握：“感谢，感谢，有机会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霎时间，贾剑峰眼睛瞪的溜圆，重新打量胖子，心道：看似平平无奇，居然可以直接用手触碰魂体，而且并不感觉有什么异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车上的判断出了些问题。 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如果真有恶意，自己恐怕十有八九会败在他们手中。 想到此，贾剑峰心头微凛，连忙使劲握了握，刚要说些恭维的话，眼角余光，突然瞟见，百米外，一道黑影正在摇头晃脑的四处徘徊。 “少陵兄弟，我们得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贾剑峰打声招呼，下一刻，同小茹原地腾起三米来高，径直朝远处飘去。 远处那道黑影，身体一僵，抬头立马看到这边情形，急忙跑了过来，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来到近前。 陈少陵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速度的差距，觉得不大托底，扭脸对胖子使个眼色。 胖子睡了一路，现在正精神的很，大脑也处于最活跃的状态，瞬间便反应过来。 他把硕大的包裹，往地上一扔，迎着那道黑影，一堵墙般横移过去。 边跑边激动的大声喊道： “表哥，表哥，是你吗，你来接我们了啊。” 那黑影正在发力狂奔，猝不及防间，被胖子厚实的身躯一把搂住，差点喘不过气。 “哎，放手，哥们，你认错人了。” 胖子充耳不闻，一把鼻涕一把泪，拉扯着，好像见到长久想念的亲人，陷入到伤感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直到黑衣人提高嗓门连续否认，并且拼命摆脱，他这才抬起头，万分疑惑的，将那黑衣人拼命拖到广场路灯下，上上下下的，好一阵打量。 “啊？不是表哥啊。哎，真是奇了，太特么像了。” 胖子神情黯然，松开纠缠的双手，连连致歉。 黑衣人气哼哼的，有火发不出，也不答话，跺跺脚，身形再起，拂袖而去…… “胖子，你这演技，真没的说！” 陈少陵眼见黑衣人跑远，回身对胖子伸出大拇指：“这功底，要是让熊大看到，说什么也得潜规则你。” 胖子抖抖衣袖，异常得意，摇晃着脑袋表示，这只是常规操作，片刻后忽然追问道： “老陈，听你那话，当导演，真的这么香么？” “胖子，你心中的楼又歪了吧，导演可不那么简单，你这种智商……” “勤能补拙么，彻夜聊剧本的那种，我也行啊……” …… 两人嬉笑着，慢慢踱出广场。 等两人在四周转了一大圈，就再也笑不出声来了。 无论是酒店、旅馆，或者民宿，统统爆满，大通铺都没有的那种。 一打听，说是这两天，源城这里，正在搞什么超大规模的，山货交易会！ “这特么都年根底下了，还搞什么交易会啊，你们源城人民真勤劳。”胖子一脸的无奈。 “哎，别说没用的了。”陈少陵聊了一路，口干舌燥，眼皮发沉：“这个点儿，不可能有进山的车，马车也没有，咱们还是找地方休息吧。” 抬腕看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两人迈开步，继续打听了几个酒店，依然是没有空房。 “要不，咱们去找个网吧，或者酒店大厅，凑合到天亮？”陈少陵困意上来，连续打着哈欠。 胖子倒是极为精神，想了想，觉得无聊：“老陈，你认得回家的路吗？” “顺着北面的山脚，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我当然认得。” “走回去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听胖子这么问，陈少陵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胖子跟他之间，已经出现了较大的时差，他已经困了，胖子却清醒的很。 “从山脚算起的话，翻过一座山包，以咱们两个的脚程，怎么着，也得三个多小时呢！！” “到家，正赶上吃饭啊！”胖子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觉得啥都没耽误，立刻将身上的包裹放下来，打开摸出些吃的，递给陈少陵：“先冲冲电！” “真的，要走回去？”陈少陵舌头有些哆嗦。 “走吧，哎呀，我老家那里，属东北大平原，根本没山。你瞧，没风没雪的，大晚上爬山，多好玩。” “好玩个屁！” 陈少陵刚怒骂了两句，嘴巴便被胖子用面包塞住。 他只好狼吞虎咽的吃了些东西，让身体更暖和了一些，见胖子饶有兴趣的模样，叹口气，无奈的答应了。 两人吃饱喝足，打了辆出租车。 原本打算重金忽悠司机师傅干脆送他们到村里，但那老头死活不肯。 陈少陵琢磨着，山路崎岖，常有陡坡，路上还有零星的残雪，晚上开车，确实非常危险，于是主动作罢。 “看两位小哥，也不像猎人，这个时间点进山，被冻成肉干的概率大啊。” “没事，我肉多，很难冻透！” 出租车老师傅反复劝说无效，只能将两人送到山脚下，收了钱，又叮嘱两句，这才调头离开。 胖子望着眼前黑乎乎的大山，一蹦三尺高，捶着胸口扯开嗓子狂吼： “走哇，走哇，月黑风高，趁夜登山，横竖玩的就是心跳！” …… 第107章：此山是我开 砂砾石板路，蜿蜒崎岖，两侧山崖寂静耸立。 昏暗中，依稀可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沿着并不算狭窄的盘山路，哆嗦着向前。 山里的温度，要比山脚旁的源城冷上好几度，这也就是仙武同修的两人，勉强能够抵御。 换做普通人，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走不上几百米，恐怕就已经被冻僵了。 不仅寒冷，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片。 山坳中，城市延伸来的光线残存无几，悬在半空的弯月呢，原本就没多少光亮，加上旁边高大林木的遮掩，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是影影绰绰的，诡秘异常。 即便如此，奇葩的胖子，仍然相当亢奋，就像山野里吃饱了的兔子，哪怕蹦三步退一步，也尽情的撒着欢。 胖兔子身旁，陈少陵无奈的抄着胳膊，缩着脖子，脚下的速度不紧不慢。 望着远处黑乎乎的山林，近处怪石嶙峋的崖石，他时而摇头，时而撇嘴，觉得冬夜上山，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东北的冬，刮西北风，半夜三更，总是雪打灯……” 胖子扯开嗓子干嚎，惊起林间个别的飞鸟，呼呼啦啦。 为了驱赶困意和无聊，陈少陵干脆也跟着哼唱起来。 “老陈，有山的地方，感觉就有灵气。”胖子胡乱唱过几曲，准备打开话匣子：“我家就不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原不在广，有吃的就行。”陈少陵迷糊着答对。 “仙？老陈，你修真是为了啥，长生？”胖子每句话都恨不得放到最大的声音。 陈少陵连忙摆手，示意他小声点，深山老林，难免藏龙卧虎，说不准谈话就被什么人听了去。 或者是游山的猎人，或者是修真的隐士，再或者鬼修魂体也说不定。 胖子想想，也觉得不妥，于是压低了声音。 看起来空荡荡的山路，也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胖子觉得心有点堵，兴奋劲就消去了很多。 “我同熊大也探讨过这个问题。”陈少陵声音沉稳而内敛：“结论是，彼此都不适合修仙，我这个人太随性，熊大呢，太愚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至于长生，我没认真想过。对我来说，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失踪的亲人。” 一想到至今还没有任何靠谱的线索，陈少陵也有些气闷。 胖子早先听熊大简单讲过，陈少陵父母亲人失踪的事情，情绪感染下，不由的唏嘘不已。 “那你呢?”陈少陵好奇的追问：“你是什么时候练就的，可以直接触摸魂体呢！” “嗨，从小就这样！”胖子顶风扛着包裹，竟然还走出些汗来：“那个时候，总是迷迷糊糊撞到什么东西摔一跤，起初，都以为我头重脚轻，后来升到一舟境后，眼开阴阳才知道，我特么那是撞到了魂体上。” “啊，不都是二舟或者三舟以后才眼开阴阳的么？” “嘿嘿，没办法，家里都叫我天赋怪。”胖子摊开手，颇有些得意：“小时候，对修仙没概念，就是大人逼着修炼。” “至于现在么，毕竟四处游荡，实力当然还是越高越好。尤其是，寻摸些好东西，不得不出入各类诡秘环境，生死一线间，我就算是懒也不得不时刻努力啊。” 对胖子强行设立的天赋加勤奋的人设，陈少陵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对他所描述的探险，充满了好奇，心里痒痒的，想着啥时候离开林翰学府，不读书了，干脆跟着四处闯闯，长长见识。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世道红尘，终究还是需要去闯荡的。 拷问内心，陈少陵自认为，与路上遇到的贾剑峰夫妻两个，沉迷研究图安求稳的性格，截然不同，他追寻的是那种无拘无束，或者说笑傲江湖的潇洒范儿。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 陈少陵莫名觉得心中豪气顿生，些许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一代帝王，顶数刘邦，十万大军进驻咸阳……” 陈少陵自小听惯了二人转，唱起来也颇有些韵味。 虽然没有酸曲那么有意思，但胖子听的非常顺耳，重新回到放肆歌唱的模式。 两个人边唱边跳，一边转着圈，一边顺着山路晃荡。 人心情畅快了，走路也轻松，转眼二十几里路踩过去，峰回路转间，距离山村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蓬！ 胖子转着圈，突然间一个趔趄，不知道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差点扑倒在地。 陈少陵反应也足够快，脚尖急点，向前一步，扶住他肩膀，防止这货圆滚滚的，顺着倾斜的山路翻滚下去。 “嘿！”胖子捂着腰眼，回头怒喝：“谁特么在山路中央放的木头！” 但下一秒，胖子感觉那东西并不像木头那么坚硬。 陈少陵望望四周，顺着山路往前蹚出几米，并没有什么拦路的东西，只是感觉阴风骤起，连忙深吸口气，睁大双眼，提高警惕。 “嗯，好像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胖子还在咂摸滋味。 “滚吧，你特么撞的是魂体！” 胖子听了，神情一凛，连忙收起戏谑的心思，朝着前方山壁，反复观瞧。 桀桀。 猛然间，怪叫声起。 两人吓了一跳，退后半步，捏拳戒备。 面前十米外，山路中央，突然冒出个个头不高的魂体，看样子是鬼童。 那鬼童双手叉腰，模仿着大人的声音，高声怪叫着，龇牙咧嘴，一条血线斜着划过脸皮，阴森可怕。 一念境上品。 胖子刚松口气，紧接着，鬼童身旁，又闪出一个身材高大，头歪眼斜的魂体。 看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竟好像鬼童的侍从。 侍从嘿嘿傻笑着，殷勤无比的怕打着鬼童的衣衫，仿佛鬼童被胖子撞飞出去，已然染了很多尘土一般。 “此山是我开……”鬼童撕裂的嗓音显得尤其凶狠，边说，边用闪着阴寒的手，点指陈少陵和胖子。 “神经病，居然还有拦路抢劫的鬼！”胖子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等那鬼童把行话说完，直接一个闪身，冲过去就是一脚。 鬼童境界太低，压根无从闪躲，被胖子一脚，正好踹到胸口，倒摔出去十几米，痛苦的哀嚎起来。 歪脑袋侍从吓傻了，连滚带爬，凑到那鬼童身边，一边出言哄着，一边查看鬼童伤势。 “咦，胖子，你竟然留了几分力气。”陈少陵有些不解，如果胖子全力施为，恐怕一念境的鬼童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胖子抓抓头皮：“可能是因为老贾夫妻两个吧，我总觉得这些鬼魂，说不定有好有坏。” 陈少陵点点头，眉头皱起，随即又摇头道：“千万别大意，世间行走的魂体，如那对夫妻般品行的，绝对是少数，残忍凶恶的，才是主流。” 作为主流中的一员，鬼童哭泣着怒吼：“老歪，给，给我杀了他们。” 高大魂体侍从名叫老歪，这名字倒挺恰当。 他见鬼童并无大碍，这才转过身，将满嘴淌血的歪七扭八的牙齿，一个个掰下来，就像扔暗器般，朝胖子一股脑的撇出。 然后，晃动高如小山般的身体，猛扑过来。 胖子虽圆，身形并不笨拙，一个滚地，全数躲开，这时候老歪也窜到身前。 居高临下，老歪扭着脖子，拼命用脚往下踹，胖子躺在地上，毫不示弱，伸腿去踢。 嘭的一声。 还是胖子的力量占了上风，老歪就像狂风中的乌鸦一样，被踹到半空，连续翻了两个跟斗，方才稳住。 “嘿，胖兔蹬鹰！”知道胖子稳占上风，陈少陵捏张符箓，边观敌瞭阵边加油鼓劲。 “欺负我家少爷，妈的，你们有几个脑袋。”老歪耷拉着半边脑袋，悬浮半空，阴恻恻的开口：“原本想着，留下些精气就放了你们，现在看，把命留下吧，变成魂体，给我家少爷作奴仆。” 胖子闻听，翻身跳起：“哎呀，你特么想的还挺美，胖爷去给你们当爷，你们都不配。” 说着，胖子膝盖猛的弯曲，然后纵跳如弹簧，高高跃起，直接伸手抓住老歪的脚腕，发力将他抡到地上。 只怪这老歪，脑子实在不够用，完全忘记了，胖子能用手接触到他们，当然，一般魂体都不大习惯。 紧接着，胖子跨步上前，用膝盖顶住，斗大的拳头落如雨点。 “简直是找死，奴仆，奴仆个屁。”他边打边嘀咕。 那老歪乃是二念初品的境界，却也经不起胖子这么狠锤，两三下后，便说不出话，再过片刻，吐出口黑气，竟魂飞魄散了。 鬼童年纪虽小却不傻，见势不妙，早就躲的远远的，再遥遥的望见老歪被打的这幅场景，尖叫一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打了小的，估计会出来老的。”陈少陵徒劳地追出两步，琢磨着并不太妙，催促胖子道：“快点赶路，加加速，咱们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山村。” 胖子也觉得，四周俱是黑咕隆咚的，好像在人家的主场作战一般，失了天时和地利。 于是他抿紧嘴巴，背好包裹，撒开腿，跟在陈少陵身后，朝着山村的方向急驰而去。 …… 第108章：麟角村陈家 林深坡缓。 原本寂静的山路上，夸夸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随后，两道身影一闪而逝，追风逐月般飞驰。 陈少陵，乃是四步武初品境，胖子也有三步武上品境的水准。 以两人的脚力，尽全力的奔跑速度，倒并不会比三念左右境界魂体的悬浮飘飞，差了多少。 等两人气喘吁吁，再翻过一座山头的时候，天色已经不似最开始那般阴沉昏暗，甚至有些依稀的蒙蒙亮光了。 缓着脚步，再行一段，绕过急转的山崖，眼前陡然出现，山坳中一片若隐若现的村落，两人这才松一口气。 好半天，胖子方才合拢嘴角，满脸惊讶的望着雾气蒙蒙的山坳，赞叹道：“此处的角山，虽然并不算多么奇骏，但灵气尽显。想不到，山腰中居然也有如此谷中宝地，依山傍水，藏风沉气，说源城龙脉头眼之地，果然处处仙界一般。” 风水一术，胖子眼界颇深，也只有谈到这些，他才展示些出口成章般的雅致。 初登山的时候，陈少陵居高临下，远望源城，四周矮山围似眼眶，方圆数十里形似眼球，源城城区则亮如眼白，确如传说中的龙眼一般。 再看山中小村，陈少陵感慨更深，年幼时，他常来这个位置玩耍，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如今，境界提升，眼开阴阳，再站在这里附望，看到的竟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麟角村，背靠元宝般形状的山脊，空中风烟游荡，细如丝发，缕缕汇聚。 竟然是一幅吞吐吸纳万物神羽的天然宝地。 尤其环绕村落，横卧状若玉带，两侧蜿蜒又好似哪吒混天绫般的温泉溪水，依依袅袅，蒸腾出浓郁的祥瑞雾气，将整个山坳笼罩的如同仙境一般。 前前后后欣赏好半天，直到两人身上快要被雾气打湿，这才发一声喊，快马加鞭冲下山坡，就算浑身冷透，依然畅快无比。 快走几步，陈少陵跳到温泉水边，弯腰伸手掬上一捧，温暖清润，沁人心脾。 孩童时候在此嬉戏玩耍的场景，瞬间重回脑海中。 借着暖意，两人大着胆子洗了洗脸，神清气爽。 胖子琢磨着等会找个大桶来，接上些抬到房间去，还可以好好泡泡澡。 一直捱到脸上的水珠彻底蒸干，两人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没有绕远去过石板小桥，一步腾空，跃过温泉溪水，然后，凭着陈少陵记忆中的位置，朝二爷家寻去。 好多年没来，山村的大部分场景，依然保持的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随着人们对生活的追求越来越高，翻新的房子越来越多，淡青和土灰中增添了无数的红砖绿瓦，多了清新，却少了古朴。 天色渐亮，面对面已经能瞧见清晰的面容。 麟角村并不算小，足有几百户，这个时段，渐渐有了人烟活动的迹象。 有村民出门，碰到陈少陵和胖子，虽然陌生，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这里远离城镇，主要靠售卖山货为生，有生人往来也是常事。 沿着村中高低错落的小路，陈少陵在一间高宅大院前站定，里面马上响起汪汪的狗叫声。 “是这么？”胖子站的远一些，朝两边扫视：“这宅院好大，相当可以啊，你二爷家居然是地主。” “什么年代了，哪里来的地主！”陈少陵笑着敲门：“我二爷家，养山参的，品质奇绝，那可是全国都能数得上的。” 他这话丝毫没有夸大的成分，甚至在洛城山货的店面中，陈少陵还真的见到过陈氏老山参，只不过标价太贵，他琢磨着后面炼丹如果能用的上，就让二爷免费给送几根过来。 “至少是麟角村的首富！”胖子脑子里琢磨着山参究竟是何味道，比较着房子和旁边的建筑，啧啧称赞。 很快，院落里响起老头的粗嗓门：“谁啊，来辨别野参的？太早了，小二还没回来，等下午再来吧。” 话音落了，并没有脚步过来。 陈少陵连忙又敲两下，并且用颤抖着声音喊道：“二爷，是我，小三子。” 胖子对这个称呼非常感兴趣，捂嘴忍住笑。 “啥？小三子？”里面的人吃了一惊，连忙披上厚皮袄，边跑边朝后喊：“老婆子，快起来，小三子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带着风打开。 顶着厚皮帽的老头探出脑袋，看到陈少陵，仔细打量两下，下巴上的胡子开始颤抖：“真的是小三子啊，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陈少陵的二爷，陈雪松，一把将陈少陵拉进院子，这才瞥见后面的胖子：“诶呀，小三子，带着胖媳妇来过年啊。” 胖媳妇？ 陈少陵噗嗤笑出声来。 胖子大大咧咧的走到陈雪松面前：“二爷，我是陈少陵好兄弟，您老看仔细喽！” 陈雪松这才睁大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诶呀，老了，老了，这眼睛都不行了。好孩子，快进屋暖和暖和。” 胖子被陈雪松的粗糙的大手拉着，再望着那副和蔼可亲的慈祥面容，心里顿时暖乎乎的。 掀开门帘，两人走进堂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二爷，怎么这么暖和。”温差太大，陈少陵觉得耳朵根发痒，大约毛孔们正准备着冒汗。 “嗨！”二爷仍然扯着陈少陵的手不肯放：“老了就怕冷，你二哥呗，火炕，空调，水暖，炭盆，电暖，能用的全部给安排上。小三子，大清早到的？没喊你二哥去接，难不成，你们两个是走上山来的？” 陈少陵和胖子把行礼扔到一旁，坐到夹在水暖和电暖当中的沙发上，舒服的靠着。 片刻后，干脆把鞋也给脱了，两人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唠嗑。 “二爷，您身子骨还很硬朗。”瞧着二爷陈雪松，陈少陵仿佛见到爷爷一样，心中骤然涌出片片酸楚，难以抑制的伸出手，摸了摸二爷彻底白了的眉毛。 “嘿嘿，还行吧！”陈雪松咧开嘴，略有些发黄的牙，依然排列的整整齐齐：“早些年间啊，你爷爷教我们不少修行之道，还有我那老嫂子，教的延年益寿的功法，我一直在练，没啥悟性，但总算落个身体倍儿棒。” 听二爷提起爷爷奶奶，陈少陵叹口气，面色微变。 胖子伸出大拇指：“二爷，您这已在二舟仙中品境后期了。” 二爷摆摆手，语气说不出的温和：“没有你们的天赋，想着能多过几年好日子，就心满意足拉。” 正说着，从里屋走出一人，同样花白的头发，面色却更显红润，皱纹也少，比二爷显的年轻好几岁，看境界，也有一舟仙上品。 “小三子！” “二奶奶。”陈少陵光着脚就扑到二奶奶怀里，眼里的泪花开始打转。 “唉！”二奶奶扶着陈少陵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们都知道了，你老爹老娘都莫名失踪不见了。放宽心，我整天在家求神念佛的，保佑着他们呢。” “嗯。” 陈少陵颓然的点头，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说道：“二爷，我爷爷，他，也，也失踪了！” “什么！” 陈雪松刚摸出烟袋，准备抽上一口，陈少陵的话让他猛的哆嗦一下，烟袋差点掉下去。 “已经有差不多半年时间了。”陈少陵补充道。 二奶奶听的也是一愣，转头望向二爷：“老头子，前个月，你们堂弟一家，不安分守陵，趁夜搬出麟角村，会不会是知道了大哥失踪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陈雪松口气有些不大肯定：“我大哥失踪，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又没有装定位器，怎么会知道。” 陈少陵听的一头雾水。 随后，陈雪松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麟角村，陈家是大姓。 祖上传到陈雪松上一辈，也就是陈少陵太爷爷那里，因为偶然发现的一本残破的修真功法，起了冲突。 太爷爷兄弟三人，亲哥哥陈茂平，蛮不讲理，生生抢走了功法，并把太爷爷打伤。 但也因此，被村中陈姓族人指指点点，麟角村混不下去，干脆举家搬出了源城。 如此，平静生活了十年来，不料，太爷爷的弟弟，陈茂成，又起了幺蛾子。 这个陈茂成，正是两个月前搬走的，二爷口中的那位堂弟的老爹。 他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半夜翻挖祖坟，据说，被他寻到了剩下的几页功法，然后顾不得妻子儿女，独自跑路了。 但那个时候，陈少陵的爷爷已经颇具实力了，这也是陈茂成仓皇逃窜的原因。 陈少陵的爷爷一怒之下，将堂弟全家胖揍一顿，复原了祖坟后，便强令他们世代守护。 “谁知，你爷爷消失后，没过多久，这家人竟然全部搬走了。”越到后来，二爷的嗓音越是颤抖，最后咳嗽连连，眼角带了些亮光。 陈少陵琢磨着，这家人的突然搬离，说不定跟爷爷的失踪有着一定的关联，只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时间长了，又能到哪里去追查呢。 正沉默着，二奶奶站起身：“唉呀，光顾着唠嗑了，饿了吧，我去准备饭，小三子，你们先坐着。” 陈少陵连连点头，毫不客气：“奶奶，多做些，我这个胖兄弟，吃的多。” “哈哈，放心吧。” 二奶奶离开，二爷陈雪松还在低着头思忖着什么。 “哎，对了。二爷，我大哥，二哥呢？怎么也不见我老叔？” 听陈少陵问话，陈雪松眉头一皱，气呼呼的抬起头：“你大哥，哼，说起这个，多少得怪到你爷爷头上！” …… 第109章：养鱼的玉缸 怪我爷爷？ 陈少陵望着二爷皱眉微愠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陈雪松摆摆手，笑的有些无奈：“嘿，还不是我那好大哥，自打少志小时候，就说什么孩子有富贵相，有主意。然后，让我还有孩子老爹，给与孩子最大的主动权，啥事别干扰……” 胖子暂时没听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支棱着耳朵。 “结果，貌似是挺争气，高分读了上京大学，然后出国，去年呢，娶了外国号称贵族家的媳妇。好么，据说连国籍都改了。兔崽子，他么的，让我逮到，打断他的腿。富贵有个屁用，家都不要了。” “唉，我就不该听你爷爷的。”二爷拍着大腿，相当的后悔：“你老叔和他家那口子，整天想的受不了，这不，前一阵子去了国外探望，估计啊，过完年就能回来。” 原来是这样。 陈少陵松一口气。 他本以为爷爷陈雪岩，又任着性子，干出了什么奇葩事情。 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啥，人各有志，有恋家的，就有忘本的。 甚至有些人的品性，根本就是天生胎里带来的，就算你围追堵截，生拉硬拽，结果，该长歪的长歪，该出墙的还会出墙。 “我二哥呢？马上过年了，怎么也不在家。”陈少陵不想继续谈论让二爷添堵的事，果断换了个话题。 “嗨，也不咋让人省心，谈了个城里的女朋友，加上他老爹给他在源城买了房子。这一年里啊，村里住两天，城里住几天。前几天，正好是山货交易会，差不多应该忙完了，估摸着今儿下午就能回来。” “喔，山参生意不错吧，我在燕南省洛城都见过咱们的陈氏老参的牌子。” “那是相当不错，小二子舍得下辛苦，而且，咱们村陈氏家族在外的人，混的也还不错，都能相互帮衬……” …… 从生意聊到山参，又从山参聊回到陈氏家族。 越聊话题越多，话题一多楼就容易歪。 二爷有些把持不住，逐渐暴露出陈少陵爷爷那般胡吹乱侃的家族基因，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唾沫横飞，眉须乱颤起来。 尤其村里陈氏家族的这点闲事，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各种八卦，各种奇闻，就没有老头子不知道的。 胖子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沉浸式的眉飞色舞，还时不时插两句嘴，开怀乐上一阵。 这种唠嗑，非常对他的胃口，甚至可以说是喜欢至极。 不过，场面过于温馨，让他着实有点念家，但想到他老爸老妈那股子倔劲，果断横下一条心，要坚决抗争到底…… 直到二奶奶围着围裙，进来喊大家吃饭，这才暂时关上了二爷的话匣子。 “走啊，先给肚子填饱了，唠嗑，也是个体力活。”二爷笑眯眯的起身，扬着手，招呼两人来到旁边的屋子。 房间不大，餐桌不小。 天色已明，透亮的窗户，大大的朱红窗花和小小的银白霜花交相辉映。 二奶奶口中唠叨着，仓促准备的，太过简简单单，却是实实在在的弄了一大桌子，主要是些崖菜山蘑，野兔家鹅，别有一番风味。 外面寒冷刺骨，房间暖意融融，这般环境，最让人感觉舒适。 在胖子这里，舒适约等于食欲。 完全不顾形象，这货甩开腮帮子，吃的那叫一个香甜，差点把手指头给咬上个牙印子。 陈少陵这么些年，没吃过老家的饭菜，同样下了狠口，边塞边感叹：故乡，亲人，真真的，啥都好啊。 他想不通，怎么总有疯家伙，胡说什么外国的月亮圆…… 吃过饭，肚皮紧绷，浑身慵懒。 歇了好大一会儿，陈少陵琢磨着该去老屋瞧瞧，二爷说由他领着前去，被陈少陵婉拒了。 老屋的路，他还是非常熟的，闭着眼睛，或者说就算梦游，也能准确的摸到。 于是，陈少陵和胖子穿戴好，顶着风出门，二爷非要给两人分别扣上个厚厚的皮帽子。 形象顿时接了地气，两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哈哈大笑，由内到外透着畅快。 事实证明，有没有皮帽子，确实不一样。 由外透内的寒气中，不只是头皮，包括耳朵，额头，都缓和，关键是这套打扮，已经彻底融入了山村。 来来往往的村民，完全不会对他们投来任何异样的眼光了。 沿着七扭八拐的小石板路，两人攀高爬低，跳上蹦下。 儿时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头，那般的玩耍，那般的无忧无虑。 可惜，日子过的太快，猝不及防间，它就像村边的溪水，要么流走，要么蒸发。 没走多远，陈少陵抚了抚微微发颤的双腿，停在一幢稍显破旧的宅院前。 忍着心头的刺痛，陈少陵掏出钥匙，哆哆嗦嗦的打开拳头大小的的铜锁，迈步进院。 胖子跟着走进去，下一刻，却猛的挺直身子，鼻子嗅着，探头探脑的四处溜达。 “老陈，你小时候一直住这里么？” “没几年，说起来，我老爸在这院里住了很久。” 望着院落中的清净整齐，再看屋内陈设，同样一尘不染，陈少陵意识到，二爷一家，应该是常常过来打扫。 肯定也像他一样，盼望着能再有那么一天，一大家人能够重新住在一起。 挂在房檐下的辣椒还红着，刻在墙边，测量身高的粉笔印却已经灰了。 蹲在老屋的门槛上，陈少陵陷入到恍惚的回忆中。 胖子自小就在城市中长大，很少见过这些，看看这，摸摸那里，觉得十分新奇。 突然，他瞥到院落一角，少半部分埋进泥土，露出青翠颜色的玉石大缸，眼睛如探照灯般亮起，两步奔过去，弯着腰，嘴里斯哈着，摩梭个不停。 “胖子，职业病犯了？”陈少陵余光盯着，撇撇嘴，笑道：“怎么，我老家的院子，难道还有古董么？” 胖子摆摆手，仍然满脸惊奇的打量着面前大水槽类的东西：“老陈，我自打进院感觉有异的就是它。你快来看，这个大水缸，很奇特。” 水槽么，能有什么奇特的。 陈少陵并不在意，踱步过去，眼睛扫到玉缸，也是一愣，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抚摸。 年幼时，他只觉得这玉缸通体清凉，并没有什么过多关注，如今眼开阴阳，再看却吃了一惊。 椭圆形状，玉石颜色，入手似冰，然后转成温润。 更加神奇的是，玉缸在两人的摩挲下，竟然发出了点点的白光，同时，陈少陵感觉到浑身的神羽之气，开始震颤流动，甚至微微作响，好似出现共鸣一般。 这玉石水缸，居然蕴含了极为巨量的神羽气息！ 而且，其中还夹杂了其它种类，以两人的境界都无法辨别的别样气息，隐在玉石纹路中，暗暗流转，时而激荡，露些锋芒。 此般异象，难以名状。 “这，这是你用的澡盆么？”胖子蹲在地上，裹成肉球状，摸着下巴思忖，他暗暗猜想，陈少陵功力高深是不是跟眼前这玉缸有关。 “不是。”陈少陵摇摇头，神色微黯：“这是我奶奶生前，用来养鱼的！” 养鱼？ 这个词，让胖子嘴唇开始哆嗦，上下两排牙都对不精准了。 心中极为震惊。 同样号称出身修真世家，怎么他家跟陈少陵一比，似乎小巫见大巫一般。 人家奶奶随手用的，闲暇养鱼的大水缸，竟然是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的玉石材质的，修炼神物！ “要不，干脆把我泡在鱼缸里，每天你就给我浇些温泉水，啥也不用做，我就能清闲的，无忧无虑的修仙得道了。” 胖子好半天才回过神，跺着脚连声感叹，甚至都想说服陈少陵，把大缸搬回易城了。 陈少陵笑了笑，眼眶里，却差点同时落了泪。 在他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过世了。 但他仍然清楚的记得奶奶的音容笑貌，奶奶对他的百般呵护和慈爱。 唉。 世上多憾事，难愿月常圆。 陈少陵叹口气，蹭的站起身，想着等下便到奶奶的坟前进行祭拜。 正在院子里唠嗑怀旧，院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小三！”这大嗓门，据说隔辈遗传了二爷的粗砂砾般的音色。 “二哥！” 看到来人黝黑的脸堂，陈少陵的眼睛里闪出火花，跳起来，张开双臂迎上去。 二哥陈少恒，眯着小眼睛，拥抱过后便使劲拍着他的后背，朝着他，只顾嘿嘿的咧嘴傻笑，但嗓子哽咽，说不出话。 数年未见，仍难隔断兄弟情深。 陈少陵记得，小时候每次回老家，大哥陈少志很少同他玩闹，只有陈少恒和他只差了三四岁，倒是能玩到一起。 赶鸡追狗，掏鸟摸鱼，妥妥的撒尿和泥的交情。 同大哥的努力用功学习截然不同，二哥长大些，也总是东跑西颠，导致学业荒废，干脆没上大学，接了老叔的山货生意。 特别是倒腾山参，因为他头脑灵活，本性良善且豪爽，生意日渐兴隆，将陈氏山参的牌子打响后，自然赚了个盆满钵满。 “有没有把二嫂带回来？”陈少陵拉着二哥笑着追问。 “嗨，八字只画了一撇。”陈少恒挤眉弄眼，继续搂着他的肩膀：“哎，你这个头都比二哥高了，啥时候领回个弟妹来呀！额，走吧，别总在老屋待着了，中午，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行啊，不过，你得多备些好酒了。”陈少陵回身，将胖子介绍给二哥认识，二哥也是好客的主，压根不把胖子当外人。 聊聊这，唠唠那，到后来，荤段子都冒出一大把。 “二哥，待会儿，我想去给我奶奶上坟。”陈少陵好不容易抽个空，插嘴说道。 “行，我陪你去，走，咱们这就回去拿些元宝纸钱。” 二哥绝对是个急性子。 回头重新打量老屋，将脑海中的记忆再次刻印的更清楚一些，陈少陵这才深吸口气，缓步退出院子，将房门锁了，转身跟着二哥回家。 到家后，拿了不少的香火纸钱，跟二爷打个招呼，然后，同二哥一起，稍带着胖子，朝陈家祖坟的方向走去。 …… 第110章：奶奶薛成玉 陈家的祖坟，就在麟角村的山坳西侧，占了一小片开阔的平整空地。 这里与村落之间，有道小块的山脊隔开，葬的都是陈氏家族的列位先祖，以及够资格埋入祖坟的先辈妻女。 跟在陈少陵身后，来到山脊旁的岔路口，胖子踮着脚来回张望，重新开启了惊叹模式。 “好风水啊，这，这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胖子边说边吞咽口水，有些语无伦次。 南无遮阳岭，淡淡的和煦阳光普照。 东有松柏柳，隐隐的木兰香气环伺。 胖子好不容易把把舌头捋顺，认真的点评道：“朝山高，案山腰，择山可以旺丁。” “嗯，关拦夹拱，地取阴阳，择水可以旺财。”陈少陵附和着，不断点头：“山清水秀，阴阳平衡，天人合一，地势合宜。小时候不懂这些，现在看起来，说不定我们陈氏后辈，受前人恩惠不少。” 二哥听的稀里糊涂，他的修真实力一般，眼界就差了很多，只是引着两人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这块场地的由来。 据说是祖爷爷，就是爷爷的爷爷那辈，初步接触些堪舆之术，这才选出此块宝地，于是将陈家祖辈坟茔尽数迁来。 由此之后，陈家的各个支脉，俱是风生水起。散在全国，不是书香门第，就是政坛翘楚，要么就是富商大贾。 甚至，除了陈少陵的奶奶，莫名的怪病早亡之外，其它相关的陈家诸人，修真或修武的自不用说，普通人，居然也能有九十以上的命寿。 陈少陵边走，边听着二哥的讲述，想着自己的奶奶，叹口气，眼睛有些酸。 自他出生至今，若论最是宠溺他，甚至说颇有些娇惯放纵的，不是爸妈，也不是爷爷，恰恰是陪伴时间不多的奶奶。 人，过于任性不好，但若有一个任由你使性子胡闹，极为护犊子的长辈亲人，实在是好…… 绕过坟茔间的小路，陈少陵站在一处高大的土包前，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坟前的石碑，泪水再也禁不住，从脸庞簌簌地滑落。 “奶奶，少陵来看您！” 悲从心来，嗓音瞬间嘶哑。 “奶奶，不知道您现在在哪里，是不是重生到了什么好人家。可无论您在哪里，孙儿都想您啦。” 陈少陵双腿发软，蹲下来，哽咽着呢喃，一度泣不成声。 二哥陈少恒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别难过了，奶奶病逝多年，也许转世在什么异界，过上了好日子，也许登了天界，成了仙佛也说不定。” 胖子垂着眼帘，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劝说道：“是啊，老陈，奶奶故去，其中可能染着天地因果。你别太过悲伤。” 陈少陵泪眼婆娑的点头。 他明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奶奶的魂魄恐怕早已入了轮回，再也无法听到他的呼唤。 但既然来了，他仍然坚持要烧些纸钱，表示心意。 很快，二哥陈少恒帮着摆好了祭品，将果品糕点和水酒统统陈列在碑前。 陈少陵从二哥手中接过几只长香，以通明火烛燃起，微微徐徐，轻烟缭绕。 初始，香火气息四散纷乱，待陈少陵默念祭词，叩头行礼时，那烟气突然震颤起来，然后肉眼可见的缓缓聚拢，竟与之前的散乱之势截然不同。 “奶奶，您在天之灵，不需要保佑照顾我们，孙儿只求您福泽自身，长生长福。”陈少陵闭目，反复祈祷。 等陈少陵将香插到碑前祭台，那股烟气已彻底成了凝聚态，旋转缠绕着，一线直冲半空，悬浮片刻，然后，前赴后继般，隐没而非消散，钻入空中。 此刻，胖子在旁边照应着，递些祭祀物品，没有注意此般的异样。 而二哥瞧的真切，有些傻了：难不成，焚香祭拜的状态，是跟人的修真境界息息相关？ 为何这些年，自己上坟，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环顾两旁，见陈少陵依然是泪眼迷离，于是碰碰胖子肩膀。 胖子很快弄明白二哥的意思，再望向那香火气息，吓了一跳，仰着脖子，捧肘托腮，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处。 “钱财不如半点心，奶奶，我记得您说的这句话，我明白您向来是视其粪土，但此心再难相寄，惟愿您富贵如意……” 陈少陵跪在地上，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些话，一边把一大摞的纸钱元宝拿过来，焚烧祭奠。 火势不大，但那祭品焚烧却突然变得十分剧烈，甚至开始噼啪作响，尤其是元宝，燃烧的速度可以说是十分惊人，接近秒化。 猛然间，陈少陵意识到，这情况太不寻常，蓦然一愣。 山野中的风还是不小的，但纸钱元宝却没有任何一张被吹走，全部围拢在祭台。 而那腾起的白色烟尘，同样聚而不乱，翻滚着，急速隐没在祭台三尺高处，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陈少陵浑身打个激灵，张大嘴巴，抬头和胖子对视一眼。 胖子脸皮有些哆嗦，迅速冒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冲陈少陵点点头，颤抖着道：“老，老陈，奶奶，竟然，还在地府！” 因为太过惊诧，胖子说话断断续续的，陈少陵同样胆战心惊，他也非常清楚的看出了这一点。 在他用心的祈祷下，香火隐没异界，明显循着他的气息血脉，同地府中的亲人魂魄进行了勾连互通。 那些祭品的气息，业已顺着此间的幽冥通路，准确的找到了他的奶奶！ 这说明，已经故去十多年的奶奶魂魄，仍在地府当中。 此是为何？ 陈少陵脑袋嗡嗡作响，同时张大嘴巴，剧烈喘息，他异常的激动，心脏砰砰乱跳，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是流浪，是困缚，还是什么情况？ 此刻，他坐立不安，只恨自己没啥本领，不然可以直接闯入地府寻找了。 再仔细想一想，又有些颓然，地府之大，比整个蓝星还要大，在星球上，连爷爷都找不到，又何谈去地府找到奶奶。 陈少陵顿觉境界的无比重要性，这要是能有七八舟仙的境界，不就可以去地府任意闯荡了么。 咬紧牙关，泪水重新溢满眼眶，陈少陵再次叩拜行礼。 “奶奶，不知道您为什么滞留地府，但我知道，您一向心善人慈，绝不会是身处地狱。但愿您一切都好，如果真有人敢欺负您的话，孙儿我努力修炼，一定早日寻到您，把他们通通干掉。” 当然，陈少陵如此考虑，不仅是他对于奶奶的德行的信心。 现实的情况是，如果身处地狱，无论是十大阎罗分别管理的十六小狱，还是地藏治下的十八大地狱，那香火纸钱，是绝不可能进行精准递送的。 眼见陈少陵诚心祭拜，二哥陈少恒以及胖子也跪倒下来，赤心行礼。 “奶奶，我是老陈的好兄弟，您在地府且安心，有我陪着老陈，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胖子不知道少陵的奶奶能不能听到这话，但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陈少恒和胖子起身后，陈少陵仍然絮叨了很多话，说了爸妈的情况，也说了爷爷的莫名失踪。 虽然对面没有人答话，但陈少陵就好像面对奶奶一般，唠着家常话。 日头很快就跳到南山以西，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二哥陈少恒几次相劝，陈少陵总算抹干眼泪，站起身，同奶奶告别。 “奶奶，我会尽全力寻找爷爷，然后告诉他您的情况。您再稍等些时日，孙儿会闯到地府去接您！” 陈少陵下定决心，告别奶奶，这才跟着二哥和胖子，走出祖坟。 …… 此刻。 异域天地，白骨铺砌，乌血侵染。 无边的昏黄暗沉笼罩下，有铜色城池，有墨色村郭，无边阴寒，尽成幽冥。 沃石外，直对五浊处，这里矗立着高耸的森罗殿，恐怖如幻而又大气磅礴。 在雕梁画栋的青色宫殿中，清脆如百灵的声音骤然响起： “主上，请喝茶。” 素色裹身，紫纱外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托银盘，来到阔达的房间，对着书案旁埋头习字的中年美妇盈盈下拜。 那中年女子将披散的黑白相间的头发捋在耳后，抬起清澈的眸子，看了看案前托茶的丫鬟，盯着她额头的紫色鱼鳞，摇头笑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难以想象，我当初如此眼拙，竟然给你们起了什么阿明阿芳，这么土气的名字，谁料，原是两个艳若桃李的姐妹花。 对主上的夸赞，丫鬟阿明双目含水，低着头，面带羞涩。 “阿明，咳，呸，实在不好听。干脆，我重新赐你们个姓，你呢，改叫薛明月，如何？阿芳么，回头让她自己也改了吧。”中年女子下定决心。 薛明月？ 丫头心头剧震，慌忙俯倒在地，跪谢主上赐姓之恩。 “明月，难为你在这昏沉之地，伺候我这么久，我时常在想，你也该像你妹妹那样，寻一个出头之日。” 丫鬟薛明月，轻咬嘴唇，摇头道：“主上，您赐我们寿元，带我们修仙，我们姐妹无以为报，阿芳想凭着累世之功，去跃龙门，而我向来喜静，没那么多宏伟志向，就想着长陪主上身边。” 志向？ 中年女子无奈的笑笑，陷入沉思。 她好看的眸子微微收缩着，面色如玉般柔润，眼角些许的纹路藏了许多岁月的故事。 女人的志向是什么，宏伟些的又如何？ 成仙成佛，获得无上神通，甚至称霸诸天，主宰万界？ 世间女子，有几人有武媚娘那种的豪情壮志，即便，成就大业，拥有一切，不还是害怕身单影只。 中年女子手中的墨笔悬停着，神游天地。 突然，她猛的一震，思绪被急速拉回，然后惊奇的瞪大双眼，急急的把笔扔下，颤抖着，伸出细嫩白净的手掌。 云雾缭绕间，手掌中央，莫名凭空出现了一个斗大的金元宝，闪着耀眼的光芒。 女子极为开心的笑了，欣慰的，甜甜的，嘴角拉扯，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 明月吓了一跳，将银盘放下，警惕的看着四周。 “主上，这是？” “别害怕，是我家乖孙儿，少陵！” …… 正说话间，从房间外，急匆匆的闯进一人，人还未到，厚重的嗓门差点把书案都给掀翻。 “玉儿！” 薛成玉扭扭屁股，并未起身，将手中的金元宝藏到书案中，这才重新拿起墨笔，撅着嘴唇开始专注于抄写案上的轮转道经。 “老爷！”明月丫鬟双膝跪倒，肃然伏身下拜，头不敢抬，气不敢出。 来人头戴珠冠，面色铁青，明显心中有气，呼哧呼哧的，把胸前飘洒的胡须都吹出老高。 他也不答话，背着的胳膊，伸出一个，大袖翻转，将房间外丝丝缕缕透进来的香火气息完全笼到手心。 然后，捏成一团，随意朝窗外扔出。 “是不是又是那个老混蛋！”薛礼噼啪的拍着手，好像沾上了极为讨厌的东西那般：“我不是将你们之间的幽冥通路给隔绝了么，怎么还特么有香火往来！” “爹，你好好说话行不行。”薛成玉仍然不抬头，嘴唇却微微动了动。 “哼！”薛礼抚了抚额头，仍然是满腔怒火：“好好抄你的经文，你呀，就断了再见他的念想。跑来跑去整天不归家，既然不好好对待你，那我将你嫁他，图的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薛成玉略有动容，将笔扔下，抬头刚要辩解些什么，看到老爹的额头肿起了大包，连忙跳起身，绕过书案，小跑几步，拉住薛礼的双手。 “爹，你这额头怎么受伤了？”薛成玉捂着嘴巴：“又是我娘拿东西砸的？” 薛礼嘴角抽搐：“若是你娘砸，可比这要狠多了，这是那个白虎老妖干的。” “白虎妖，连续闯殿的那个？” 薛礼有些无奈，皱着眉头摸摸额头像龙角一般的大包：“那家伙，也是个混蛋。” “他么的，凭着些微末的羽化神功，三番五次闯来，非要查看轮转簿。靠，当老子这里是闲暇摆摊的呢，你想看啥就给你看啥啊。” 轮转簿？ “嗨，看就看呗，有啥用，高阶修真者，就算入了轮回，恐怕也难以记录在其中啊，再说，前世今生，谁因谁果，还不一定呢。” 薛成玉心下暗自思忖，却没再张口提及此事。 她见老爹额头的包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转转眼珠，嬉笑道：“要不，让女儿替你去揍他一顿？” 薛礼冷笑连连：“你快拉倒吧，我忍着你娘百般的毒打，这才勉强把你锁在这宫殿中。若再让你溜走，那我这打岂不是白挨了。” 薛成玉撇撇嘴，极为不满的耷拉着脸，撒娇般撞一下薛礼的肩膀，转过头去，背手踱着步子，不再答话。 薛礼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女儿冷了脸，张了张口，终还是没说出来，只长叹一声，悻悻然的拂袖而去。 薛成玉依在书案边，抱着胳膊，仰头四十五度朝天，陷入少女般的憧憬： 我的心上人，是个万人敬仰的大，大混蛋，总有一天，他还会驾着七色云彩来接我。 …… 第111章：爷爷出事了 冬日的阳光，淡薄惨白。 陈少陵站在山坡上，深呼缓吸，极目远眺。 这个时辰，环绕着山村的朦胧雾气早已全部消散，四周山野在阳光映衬下，弥漫着冷清的气息，清澈而凛冽。 “听二爷说，守坟的那家人，连夜迁走了？”陈少陵皱着眉头回身问道。 陈少恒点点头，神情肃然：“我爷爷说，无所谓，反正他不会走。我呢，以后时常会住源城，但绝不会远离麟角村。放心吧，真有一天，爷爷奶奶都走了，那就由我来守，反正不会让什么恶人来破坏老祖宗们的清安。” 陈少陵咬着嘴唇思索，守陵一事，百年容易，世代难。 二哥的确仁义，但以人力来守，却并非长久之计。 还是应该给祖坟周边，设个防御类的阵法才行，可如今，以陈少陵的境界，即便设置成功，也没有多么强悍的效果，更别提什么持久性。 “二哥，你的山货生意如何？”见陈少陵沉默不语，胖子岔开话题，他好奇的自然还是跟钱财相关。 “喔，还不错。”谈到这个，陈少恒眉开眼笑：“除了些山蘑野鸡外，最为支柱的产业就是山参和鹿茸。” “都是大补之物啊。”胖子的大眼睛，由内到外的闪着光。 陈少恒点点头，边踱步边介绍了经营现状和规模。 鹿茸，主要是角山的山脚旁，源城郊外的两个鹿园，人工养殖了上百头的东北鹿。 而人参，既有人工集中培育的参田，也有山野散收的。 当然，有些年月的野山参，最为珍贵， “根据爷爷的观察，我们在角山中，租下了三块较大面积的山崖野坡，里面生有不少百年的老山参，隔上些日子，就如雨后春笋般，一茬茬的冒出来，这可是最值钱的东西。” 说着说着，陈少恒将眉间微微皱起：“只不过，虽然我们安排了专人巡山，也偶尔蹲守，山里的野兽这些年少了很多，但由我们标记好的山参，仍然出现个别丢失的情况，很让人头疼。” 丢参，非人非兽？ 陈少陵觉得不可能。 起码，魂体绝不会去偷山参。若是山参得了天地造化，真的成了精，魂体抓来还可以吞噬其元气，不然以植物的状态，魂体纵使偷去也没有丝毫用处。 “年节这两天，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以帮你去瞧瞧。”陈少陵认为，家里的事，他责无旁贷。 陈少恒明白，三弟目前的修真境界同爷爷陈雪松相仿，但论及眼界和手段，则明显高出太多，于是开心的连连点头。 三人边走边聊，顺着祖坟和山村间的山脊，绕了好大一圈。 望了望麟角村旁，山崖拐角，圈出的一处野山参的场地，又瞧了瞧，隔着偌大的山谷，远远的，一大片原始森林般的山腰林区。 直到几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这才走下山坡，顺着村中小路，回到二爷家。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二奶奶很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着中午的饭菜，直到听少恒打电话说往回走，这才开始炒些热菜。 耽搁时间太久，午饭合并成了晚饭，干脆又添了几道菜，二爷在一旁跟着打打下手。 几人回到家，倒也没有把上坟遇到的怪事告诉两位老人，因为这事情太过蹊跷，在没彻底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让老人家担心才好。 房间中，仍然是暖暖和和。 陈少陵把皮帽子撸下，探着身子，小孩子般，抓过圆形餐桌上的一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卤肉片，扔到嘴里。 入口浓香。 胖子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后厨帮帮忙。 陈少陵却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 这就是家的感觉，没那么多奇怪的礼数，他更愿意放肆一些，来寻找已经有点陌生的那份归属感，亲切感。 二爷挑帘进来，手里提了瓶源城当地产的特色白酒，见胖子还在旁边略带拘谨的站着，连忙招呼：“小寒，快上桌，咱们这屋子里暖和，整的这些凉菜吃起来也非常对味。” “哎！” 胖子乐呵呵的搓搓手，接过二爷手里的酒，迅速坐好。 看陈少陵还在偷摸着吃肉，干脆酒也顾不得打开，白胖的小手也悄咪咪的拿了片肉来嚼。 很快，热菜一道道的上了桌，二哥展示了一把星级厨艺，这才跟在二奶奶身后，坐到了桌旁。 看着满桌的碗碟，胖子有些傻眼，大多数菜色，都不认识啊。 二哥嘿嘿笑着逐个介绍，在山村，就这点好，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啥都有，就是可惜，这次上山没有带些新鲜的鹿血回来。 胖子的口水终于忍不住了，几人寒暄着干了一杯，他就迫不及待的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舌尖上的美味啊。”陈少陵还算文雅，品尝和赞叹两不耽误：“这道菜，我肯定小时候没吃过，但却能吃出小时候的滋味，啧啧。” 纯正的农家饭菜，最是抚慰人心。 胖子根本顾不得开口称赞，只是一边伸出大拇指，一边狼吞虎咽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爷忍不住又扯开嗓子，同几人闲唠嗑。 这次，因为有二哥陈少恒的参与，话题从山村的奇闻异事，扩大到源城的是是非非。 等胖子吃饱喝足，加入进来，更不得了，这货虽然只在外面溜达了小半年多，却见识颇广，把一路的风土人情讲的绘声绘色，让二爷和二奶奶听的两眼发直。 “孩儿，那些地方，真的埋了那么多宝贝？” “是啊，可就是听说有千年恶魂守着，我不敢进去啊。” …… 谈兴渐起，酒菜撤下。 八卦吹牛，温馨暖意，却撤不下去。 陈少陵和胖子，脱掉鞋子，盘坐在炕头上。 二爷坐在靠门的小马扎上抽着烟，二奶奶和陈少恒则依靠着沙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胖子继续吹嘘。 “兴安岭那次，最是惊险，差点就喂了狼。你们猜怎地，近两百斤的狼王，居然是少族某王，古墓入口的守墓之兽……” 胖子的讲述，声情并茂，惊险刺激的场面好似就在眼前。 尤其古墓邪祟之事，几人听的脊梁骨发凉，齐齐打着冷战。 外面，当空悬着的日头，大概也被吓着了，早早的，就颤颤巍巍的往后山掉。 麟角村位于山腰谷底，四周崖壁高耸，一旦天色稍暗，就更显的黑乎乎的，静悄悄的。 待山中不知名的鸟雀因惧怕孤寂般的惊叫一阵，就把不知名的山风给召唤出来，呼啦啦的好似大军过境一般。 紧接着，蒙蒙炊烟隐去后，夜色瞬间笼罩。 配合着这幽暗的环境，胖子化身说书人，将恐怖段落发挥了个淋漓尽致，直到嘴巴里都冒了烟，这才刹住舌头，抓起个桔子拨开。 冰凉的桔瓣把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刺激一番，人舒爽的就差要叫喊出来。 “后，后来，那棺木里的人，找到没有？”二哥听的意犹未尽，哆嗦着声音追问。 突然。 院外传来奇怪的动静。 山风中，透出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下雨，又好像是什么东西在跳跃。 屋顶的灯，没来由的闪烁摇动，把二哥吓了一跳，差点钻到二奶奶怀里去。 紧接着，满山村的鸡鸭猫狗，齐齐的嘶吼鸣叫起来，但片刻后，又整齐划一般，猛的沉寂下去，埋头藏尾着，不敢出声。 一起一落之后，只余寒风呜咽悲鸣，幽怖尽显。 有情况！ 陈少陵感官敏锐，侧过身，单手撑着，从炕头上蹭的跳到地上。 紧接着，胖子也感受到了，挪到炕边，迅速把鞋子提上。 二爷目瞪口呆，浑身颤抖着，不可思议的站起身，二奶奶和陈少恒也有所察觉，扶着沙发惊恐的望向窗外。 阴气，正在缓缓聚拢，围绕着院落，层层淤积。 啪！ 手中烟杆掉在地上，二爷慌了神，双腿剧烈抽搐，再难支撑，身体靠着墙缓缓瘫软下去。 陈少陵一步跨过来，弯腰将二爷扶住，朗声道：“二爷，别怕，不过就是些恶鬼邪魂而已……” “不，不，不！”二爷面露惊恐，双目失神，痛苦的呢喃道：“孩子，你那爷爷，恐怕，出事了！” …… 第112章：柳篮的威压 出事了？ 现在？ 胖子没听明白陈雪松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敌军兵临城下了，吓的一个激灵，箭步窜到窗户边，扒开厚厚的窗帘，揉揉眼，朝外面望去。 院落中，风卷尘烟，细碎平淡，一切如常。 甚至半点阴气都未曾透进来。 而作为修真者，他隐约能感觉到，二十米外，出现些许的魂体气息波动，粗略估摸着，能有三四个，不知为何，只在院落外徘徊。 “应该没几个，暂时还没闯进来，老陈，会不会是冲我们俩来的？”胖子探着脑袋，警惕的扫视。 陈少陵没有答话，他还在琢磨二爷刚刚的话，一头雾水的正发懵。 实在是太过突兀，且难以理解。 外面围拢着的数条恶鬼邪魂，会跟爷爷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二爷一察觉到魂体，就出现如此大的反应？ 陈少陵满脸木然，机械的将二爷搀扶着，坐到土炕上，再弯腰把烟杆捡起来，交到二爷手上。 二奶奶凑过来，哆嗦着身子坐到二爷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忧郁的神情纷纷摇头。 二爷抬起烟杆，连续几次，送不到嘴角。 见陈少陵一副狐疑的样子，叹口气，开口解释道：“小三，我并不是害怕那几个魂体，他们既然能闯进山村，那说明，护村的阵法已经破了！” 二爷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讲述，陈少陵越听心中越是发麻，到后来，浑身的汗毛孔全部炸开。 原来，他的爷爷陈雪岩，很早时候，就给麟角村布下了极强的防御性阵法，针对的就是邪狞、魂体或妖物。 这些年，从没有邪祟敢闯进山村，或者其中曾有傻子或疯子，愚蠢的尝试过，估计也被大阵给无情绞杀了。 只是，陈雪岩交代过，之所以阵法可以算无懈可击，那是因为，阵法以血脉为基，攻防运转，皆勾连着他的身体，同气连枝。 而一旦他不在世间，此阵法支撑不了几个月，就会彻底崩塌瓦解。 不在世间？ 难道爷爷已经…… 陈少陵惶惶不安，不敢再往下想，瞬间心头酸楚上涌，双腿如抽离骨头般瘫软。 以情感来说，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但他非常明白这种阵法的运转内核和攻防逻辑，如果真如二爷所说，恐怕，爷爷确定已不在人世了。 要不怎么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正当房间里陈少陵一家四人俱是满目悲怆，几欲垂泪的时候，窗台边的胖子扭过身，抓着头皮，出声辩解道：“不在人世，那也可能，身在地府幽冥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少陵激灵一下，猛的站起身，将眼角打转的几滴泪珠一把抹去。 没错啊。 且不论其它，单说爷爷的修为境界，那绝对属于天花板级别，深不可测。 陈少陵自小到大，这么些年来，只听说过爷爷四处揍人，却从来没见过，有任何仇家敢找上门。 况且，爷爷失踪前，留言所说的办大事，会不会是去地府，跨界打架了呢？ 又或者，爷爷已经知道奶奶没入轮回，闯幽冥接她去了，也说不定。 陈少陵左思右想，各种可能涌上心头，一方面觉得爷爷不会有事，一方面又怕爷爷真的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心中就像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焦躁不安，坐立不宁。 趴在窗台前，胖子侦查了好半天，始终没有见到魂体进到院落中，有些奇怪：“老陈，这些魂体咋这么墨迹，难道他们还在摇人，摆个阵型再攻城么？” 深吸口气，陈少陵闭上眼睛，念动清心咒语，暂时将慌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躬身走到窗前，隔着玻璃查看。 二爷爷仍然盘坐在炕头上，沉默不语，将烟袋锅点着火，一口口的吸着，似乎对外面的魂体毫不在意。 刚才胖子说的话，给了老头极大的安慰。 他细想一番，的确有这种可能。 以他大哥那般性格，假如说哪天像影视剧中的猴子一样，冲上了凌霄宝殿，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长留地府，压根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他也有那个实力。 二哥陈少恒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看爷爷和奶奶的眉间略有舒缓，跟着稍稍放些心，昂首阔步，大模大样的来到窗台前。 “三儿，不用去理会他们。”陈少恒拍拍陈少陵的肩膀，满脸的不在乎：“就是聚集一支阴兵军队，他们也闯不进来的。” 啊？ 陈少陵和胖子齐齐出声，回过头。 这话有点惊世骇俗了，难不成，这座院落中也有阵法？ 不可能啊，阵法范围越小，气息流动越有规律可循，也越容易被人发觉。 倘若院落有阵法，以陈少陵的境界，应该早就能察觉了。 陈少恒摇摇头，面露得意之色：“比阵法牛，前年，后山有个屯子闹邪性，而咱们，有片野参坡地就划在那一片。我每次都带着它去，别说有魂体敢上前骚扰，数十米外，但凡敢露头的，当场被灭杀了不少。” 它是什么？ 等着！ 陈少恒摆个手势，转过身，去到另外的房间，过了不大一会，神神秘秘的，双手捧出一个，足球大小的物件。 极为好奇的陈少陵和胖子，马上围拢，借着房间的灯光上前观瞧，顿时瞠目结舌。 一只柳条编织的椭圆形状的小篮子，没有提手，通体暗青，做工算不上有多么精致，但却隐隐闪光。 篮子里，横着一只单独的柳条，柳条上还缀上了三颗柳钉。 模样并不出奇，但真正让两人惊讶的是，篮子并没有任何神羽气息透出来，但仍然带着极强大的威压力量。 普通人可能毫无感觉，但对于修真者，人在篮子旁，就感觉胸口压了块大石头一般，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东西，哪里来的？”胖子震惊的表情，凝固了三分钟，接着口水直吞。 好像生怕落在两人眼睛里，拔不出来，陈少恒连忙双手捧着，光速般又送回到侧屋。 回来后，看到两人无比期待答案的眼神，这才笑了笑，指着陈少陵说道：“三儿，柳蓝是我大伯，就是你老爸，他给编的啊。怎么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陈少陵摸着鼻子，脸色有些囧，他的确不知道。 因为他老爸的爱好，确实挺多，但就像唱歌五音不全一样，多数都是浮皮潦草，上不了台面。 而且，在家的时候，老爸绝对是老老实实的修道，从不碰柳条的，陈少陵削柳钉的技巧，还是老爸偷摸教的。 回想那花篮粗制劣造的样子，以及柳钉尾巴上特别的凹刀手法，倒真的像老爸的杰作。 况且，以他老爸佛道双修的境界，的确可以不露气息，却有如此威压。 有这花篮在，几十米内，绝对安枕无忧。 陈少陵松一口气，重新坐到沙发上。 胖子激动的劲还没过，摇着脑袋啧啧称赞一阵，然后一把抓住陈少陵双手，央求道：“你老爸太牛了，哪天见到叔叔，我能不能要两个柳篮啊。这神物太逆天了，镇家或者傍身，简直如同大神亲临一般。” 对修真世家这个词，胖子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陈少陵苦笑着，思绪翻飞，心中暗想，老爸身在何处还不知道呢。 房间几人，各有心事，渐渐沉默下来。 …… 此刻，院落之外，极寒如冰。 再隔了七八米处，阴风漫卷如刀。 五个魂体悬浮在半空中，一字排开，张牙舞爪，形态各异。 有白骨森森的，有獠牙支棱的，还有一个体型肥大，红衣红发红脸庞的，偏偏腰间用一根麻绳勒的极细，好像红蚂蚁一般。 这五个家伙，已经在院外徘徊了很久，发了无数狠，却被院落里的强悍威压吓破了胆，没一个敢踏进半步。 没多时，疾风骤至。 远处夜空中，随风飘来两只魂体，一大一小。 五个魂体神情一肃，纷乱着躬身施礼。 高大的那个，青色面皮，容貌可怖，特别是头上血色的鬼发一半有，一半秃，就好像阴阳，界限分明。 即便形象如此颓废不堪，但肚子挺着，直眉瞪眼，佯装出气势威严的模样，背着手踱到众人面前。 见众人停滞不前，缩手缩脚的样子，他大为火光，怒骂道：“混蛋，不是让你们把那两人抓来么，都特么这么久了，现在，我应该看到他们跪地求饶的样子！” 红蚂蚁一手掐着细腰，嗓子同样尖细：“鬼剃老爷，这个院子很邪门，威压极大，我们这种小角色，恐怕进去就得魂飞魄散啊。” 小的那个，正是半夜拦住陈少陵和胖子路的那个鬼童，听到这话，直接飞起一脚，踹在红蚂蚁屁股上：“怂货，都是怂货，一个山村院落，有屁的可怕。” 说着，壮着胆子，抬腿朝前凑了凑。 卡巴。 径直伸出的，裹着层层煞气的脚腕，碰到院外威压临界处，如被刀切斧砍，下一秒，竟直接断成了两截。 鬼童嗷的惨呼了一嗓子，连跪带爬的，逃出数十米外，手捧着断脚不断翻滚，疼的呜嗷乱叫。 鬼剃吃了一惊，衣衫振动，窜过去，俯下身，尝试用阴气去修复，却毫无效果。 经他简单治疗后，虽无大碍，但鬼童残废已成定局，鬼剃心头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转过身，腾在空中如大鹏展翅，再作个饿虎扑食状，直接冲向院落。 “什么特么的狗屁威压，老子也来试上一试。” …… 第113章：幽冥托尼 依仗着三念境中品的实力，鬼剃全然不把任何威压放在眼里。 他刻意制造出山风呼啸的呜咽，以及阴气剧烈撕扯的兵器锵锵声。 如此诡异出场音乐中，鬼剃以摧枯拉朽之势俯冲，袖袍飘飞，凶神恶煞般直扑庭院。 “给老子破……” 话说一半，舌头似乎打了结。 蓬！ 下一秒，鬼剃的帅动作被打成了囧姿态。 莫名的冲劲，势大力沉，如同踢球一般，将他的身体，直接踹出几十米远。 要不是这货临到威压界前，见势不对瞬间回撤，恐怕全身的阴血皮肉都得散个七零八落。 红蚂蚁傻眼了，脖子如灌铅般僵硬，顿挫着回头张望，脑海里响起二胡悲惨的曲调。 同时，他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敢发声，那般哭笑不得的表情很难拿捏。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去搀扶，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半晌后，时而躺平，时而蜷缩的鬼剃，哼哼唧唧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重新走回。 这时的鬼剃，灰头土脸，血污满身，神色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手都不知道该捂住哪里，四处都似骨折般疼痛难忍。 “呃，最近在升境，气息不稳，不稳……”鬼剃尝试着解释，但显然，满溢的尴尬并没有缓解多少。 “老爷，现在咋弄？”红蚂蚁揪着红头发，有了退却的念头。 鬼童悬着一只脚，单腿蹦跳着，呲出满口黑色尖牙。 原本就可怖的苦瓜脸上，青筋暴起导致外层的白皮寸裂，更显狰狞：“咋弄？必须弄死他们，要是还敢躲着，我们就，就屠村！” 屠村？ 鬼剃闻听，浑身哆嗦，继而又开始为孩子骄傲。 心道：这特么才是干大事的，枭雄么，就得心狠手辣，可就是不知道这么干，会不会挺到成为枭雄的那一天。 实话说，屠村，弄死几百上千口人，鬼剃还没那份胆量，但杀上几个甚至十几个，他自信还是可以罩得住的。 “先礼后兵！” 鬼剃克思索着自信和自大的区别，破天荒的讲起了礼仪和兵法，扶着腰，喘着粗气继续吩咐道：“给我喊话，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屠村！” 这活儿简单，红蚂蚁抖擞精神，招呼几人，探着脑袋，朝向庭院，呜哇乱叫起来。 …… 屋中，陈少陵等人，神思恍惚。 猛然间，听到外面魂体扯着嗓子，齐声呐喊，连忙纷纷从沙发上，从炕沿上跳下来。 “这是，阵前叫骂挑衅么？”陈少陵扯扯耳朵，想分辨出这些家伙到底在喊什么。 还特么敢叫骂！ 胖子最忍不了这个，一把推开门，迎着刺骨的寒风，两步就跳到院子里。 陈少陵倒是不慌不忙，找到顶厚厚的毛皮帽子，戴在头上，这才抄起胳膊，跨出房门。 二爷知道陈少恒实力不济，吩咐他和二奶奶留下，并取出柳篮以备不测，他顺手抓件厚衣服，披上，紧跟在陈少陵身后。 “老陈，鬼话原来也这么污。”胖子揉搓着冰冷的耳朵，回头对陈少陵说道：“这帮孙子，还特么扬言要屠村。” “我靠，还真以为咱们怕了他，不敢迎战呢！”陈少陵轻蔑的笑笑，将一口哈气用力朝半空中吹出，一条直线很快散作游龙：“二爷，你别出去，我和胖子去收拾他们。” “要不要，带上篮子里的柳条鞭？”二爷缩着脖子，神情略显紧张。 “暂时不用，真干不过了，我再回来拿……” 话音未落，陈少陵已经快步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推门而出，胖子紧随其后。 吱呀一声。 污言秽语，鬼话连篇的众魂体，瞅见门扇开合，蓦然一愣。 红蚂蚁没来由的惊叫一声，其它几个便顾不得分辨到底出了何事，扭头就跑，直到退在鬼剃和鬼童身旁，方才哆嗦着站定。 别看红蚂蚁等人咋咋呼呼，其实早就吓破了胆。 普通山村的院落，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那么，用脚指头想想，里面的人要么就是境界颇高，要么就是后台颇深，要么兵器颇硬，择出哪条，也不容易对付。 只是，有心想溜，却实在惧怕鬼剃。 那可是说杀就杀的主。 试想，屠村，鬼童都没放在眼里，对他们几个，那不更是视若蝼蚁一般。 至于鬼剃，实力还行，就是头脑简单。 若说鬼童是傻，那他就是疯，明明吃了院落威压的亏，却还一门心思的要干架。 此刻，见众人胆战心惊，鬼剃重新把怒火点燃：“怂包！” 说着，朝前跨出两步，伸手点指陈少陵，怒喝道：“嗯，那个……，你敢再往前走几步么？” 陈少陵和胖子齐齐愣住。 口气很凶残，内容稍显得儿戏了些。 细一琢磨，才恍然大悟，两人所站之地，尚未脱离柳篮的威压范围，鬼剃仍然只能动嘴却不敢动手。 有根据地的感觉，就是爽。 陈少陵背起小手，眯着眼细细感悟，一步步的测量着，刚好挪到威压急剧下降的边缘，却又停下脚步，递了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刚才，是谁说要屠村来着？” “干爹，就是这两个！”鬼童没敢承认，凑近些，分辨清楚，回身对鬼剃说道：“还有那个死胖子，把咱家的管家都杀了！” 嘿! 胖子可没陈少陵这么好脾气，跳着脚怒骂：“你特么说谁死胖子，你们这帮死鬼！” 话说的还挺拗口，好像打情骂俏一般。 鬼剃脑袋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大嘴裂开，浓郁的黑气瞬间将周边笼罩：“实力不错，正好，你们两个，等会，可以当我府内的先锋官。” “还特么府内，幽冥老地主啊？” 言语试探的同时，双方都在迅速判断着彼此的实力。 鬼剃三念中品，他思忖着，就算刚刚被威压冲击受了伤，对付两个二舟仙中品的人，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何况，己方另外几人，还有红蚂蚁等三个二念境中品的呢。 陈少陵和胖子扫视一眼，迅速意识到了总体的实力差距。 但他们两个，曾经同洛城周府，三念境的母子煞交过手，当下，倒并没有太过紧张的感觉。 最不济，身后还有阵地和援兵。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心思基本一致。 就算有柳篮或柳条鞭，他们也想着凭自身实力先斗上一斗。 有托底的跨境界对战，不可多得，绝对是磨砺道法的好机会。 定下决心，接下来就是选择合适的战术。 当下的形势，同子母煞一战，有几分相似。 陈少陵转转眼珠，示意胖子，佯攻鬼童，实攻鬼剃，争取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对面的鬼剃，则盯上了气息更加浑厚的陈少陵。 “去死！” 抽个冷子，胖子如出膛的炮弹，直接炸向鬼童，鬼童惊慌失措，尖叫着单腿跳跃。 鬼剃刚抬起暴涨三寸的阴指，却见陈少陵同样朝鬼童掷出一张泛着白光的符箓，心头一慌，连忙回身来救。 只见他手臂前伸，阴拳瞬间脱体而出，半空中幻化成三指捏，两指叉开的剪刀模样，急速拦在鬼童身前，将抖动如蛇的符箓，直接剪断。 符箓蓬的焚化，白光与剪刀的黑气纠缠一处，相互吞噬而散。 伯仲之间。 陈少陵和鬼剃，互相怒目而视，对彼此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胖子攻势不减，躲过剪刀的锋芒，一脚踹向鬼童。 “愣着干啥，都给我上！”鬼剃眉头微皱，一边招呼发呆的红蚂蚁等人，一边借风横移，将鬼童扯到身侧。 胖子收招换势，将斗大的拳头扬起，径直锤向鬼剃的胸口。 鬼剃微怔，差点乐出声，心中思忖，这胖家伙莫不是傻子吧，以二舟仙的境界，就想如普通人打架一样用拳头上么。 鬼童扭脸瞧见，摆脱鬼剃的大手，猛的朝后蹦，并惊叫一声：“小心啊……” 拳风近身，凛冽刺痛！ 鬼剃暗道不好，却再也来不及反应，被胖子直接一拳击中，嗷的一嗓子，倒飞而出。 这次，摔的虽然没有上回惨，但却是实打实的伤上加伤。 攻其不备，方见奇效。 如果鬼剃知道胖子能接触魂体，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一击即中，看来鬼童并没有把这点说清楚，当然，根源在于鬼剃太过托大。 红蚂蚁等人刚要动手，被鬼剃的再次摔飞给吓着了。 正要作鸟兽散，却看到鬼剃翻身而起，回望过来的眼神怒气冲冲的，似乎把刚刚的失手，统统算在他们没有及时围攻上。 红蚂蚁嘴角抽搐，伸手将腰间的麻绳一把扯出，将捆在绳间的怨气朝陈少陵抖落。 怨气飞刺，呈扇面形，如蚂蚁张嘴撕咬般，此间的腐蚀能力，就算是二步武上品的武者，恐怕也扛不住。 陈少陵不敢大意，腾身躲避。 同时，取出两张符箓，横在眉间，念动咒语，神羽之气灌注，然后借倒地翻滚时机，将其如利剑般掷出。 驱邪符和山重符。 符箓展翅冲高，当空焚化。 驱邪的凛冽正气，张口如巨兽血盆，将怨气蚂蚁全数吞噬，阴山巨石则轰隆作响，刚好覆在随红蚂蚁一起冲上前的众多魂体的头顶，纷乱砸落。 漫天落石，夹杂着如剑似刀的凛冽，可谓是雷霆万钧。 声势瞬间拉满。 二爷靠在大门一侧，张大嘴巴，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一切。 论境界，他修行这么多年，也只比陈少陵略高一筹，但论身手，或者符箓等术法，那就差的太多了。 “小三，好啊，好啊，比你爷爷年轻时还要厉害！” 二爷欣慰的点头称赞，突然眼里就涌出些泪花，被寒风吹透，几乎凝成冰碴，他连忙揉搓着擦掉，睁大眼睛继续观瞧。 罡风飞溅。 五个魂体，惨不忍睹。 红蚂蚁被锤倒在地，身子扭曲着不断哀嚎，试图再用麻绳攻击，却发现附着的怨气残留无几。 其余四人，两个境界低的，已经片甲不剩。 另外两个，只有一个还挺直身体，勉强还有再战之力。 只一次照面的出其不意，只一招从天而降的落石攻击，对方就成了残兵败将或者可以叫乌合之众了。 鬼剃气的嗷嗷直叫，身形暴涨，就连残存的半片头发，也长出不少。 五指并掌，急速横切，极浓郁的黑气，翻转间凝成一副滴血的剃刀，劈向近处的胖子。 “老陈，我知道这家伙是干啥的了。”胖子顿觉手脚冰凉，瞳孔中的剃刀越来越大，却感觉无可躲避。 只是，威压禁锢了身体，却堵不住他的嘴：“不是什么幽冥地主，剪刀，剃刀，这货是幽冥界的托尼！” “托屁，再拖下去，就嗝屁了!”施展八卦步，陈少陵横在胖子身前，扯出桃木剑，念动咒语。 剑锋闪烁，不断暴涨，刚好同剃刀的锋芒顶在一处：“快，先清扫侧翼！” 陈少陵抵住沉重威压，胖子立马清醒过来，明白战术有变，迅速转回身，小山一般，冲向红蚂蚁以及那个虽然直着身子，但双腿发抖的魂体。 那魂体二念中品，对上仙武双修的胖子，发现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尤其他引以为豪的板砖状的大牙，被胖子直接一拳给干成粉碎。 如此，三两下过后，同样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再看陈少陵和鬼剃，双方锋芒相对，火花四溅。 僵持片刻后，陈少陵咬紧牙关，引动无墨诀，强行催动经络中的神羽之气，灌注剑身。 桃木剑白光爆闪，虚幻的剑锋，发出嗡嗡的鸣响之声。 随即，剃刀刀锋，顷刻间崩断，阴气如雾般消散。 陈少陵收剑，半跪在地，用手扶着因承压而有些疼痛的膝盖，剧烈喘息。 鬼剃后退两步，有些咋舌，揉搓着酸麻肿胀的双手。 重新打量陈少陵和胖子，暗道：这般组合，可谓天衣无缝。 有近有远，有虚有实，有力有术，有攻有守。 扭脸再看，手下五个魂体，已经被灭了四个，剩下红蚂蚁，还在倒地翻滚，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从字形，渐渐由他心底冒出。 两次受伤，两次败招，让他彻底失去了自信，以及准确判断彼此实力的能力。 他忘记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继续打下去，陈少陵和胖子未必能处处占尽上风，但他就是觉得心中打鼓，来时的冲天豪情，大概率摔飞的时候给弄丢了。 满天的阴气，顿时淡薄了许多。 鬼童则正相反，没来由的，气势越发豪横。 不仅毫不在意手下几人的死活，还不断用血乎乎的手，使劲推搡着身前的鬼剃：“干爹，快去啊，杀，把他们统统给杀了!” 鬼剃的喉咙略微动了动，强撑着跨出两步，忽然看到，胖子伸出的大脚，正连续踹在红蚂蚁身上，一下接一下。 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就像发了狂的老胖牛，红蚂蚁甚至没来得及求饶，就已经魂飞魄散。 再看陈少陵，已经挺直了身体，星眉朗目间，透出非凡气势，左手符箓，右手持剑，缓步向前，显然重新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鬼剃身形一颤，哆嗦着将踏出的脚重新收回来。 他不敢往前，意味着，只能转攻为守。 阴发裹挟着怨气，翻搅着，弥漫着，比刺骨的寒气还要冷上七八分。 门口观战的二爷有些受不住，缩着脖子，退回到柳篮威压较大的门内。 对于阴邪气息，无论是阴气，怨气，或是戾气，胖子都有天然的抵抗能力，并不为意。 而抵御三念境的怨气，单凭神羽萦绕已无法维护周全，但陈少陵以符箓气息相抗，暂时也没什么问题。 “冲锋！”陈少陵目光如炬，瞧出了鬼剃的犹豫，招呼一声：“干掉托尼！” 两人一左一右，离弦的箭那般，朝鬼剃发起凌厉的攻势。 气势这东西，你强他就弱。 还以为干掉托尼，是什么奇怪的咒语，鬼剃只觉胆战心惊，慌乱间转身就逃，窜到鬼童身边，一把提起鬼童的衣领，飞驰而走。 眼看追赶不及，陈少陵双腿站定，念动法诀，伸手摸出符箓和铜钱，一起掷出。 两枚铜钱翻卷，数张驱邪缠绕。 激起阵阵细小的旋风，如满山野花盛开，破空而去，发出阵阵嘶嘶声。 去势很猛，气息极密，就好像，武侠剧中的暴雨梨花针…… 第114章：事不宜迟 鬼剃哪敢回头，仓皇间，只将袖袍朝后，猛的翻卷，搅动浓烈的阴气，堆砌如盾墙，以抵挡身后的无边杀意。 冷厉的气息旋风，全数撞在盾墙上，噗噗作响，瞬间相互消融。 但两枚铜钱，速度不减，硬生生扯开两道闪烁的通道，染着星辰的光亮。 驱邪符则如炮竹般炸开，四溢的威压，克制着阴气的再次聚拢。 鬼剃冷汗淋漓，亡魂大冒，再不敢有丝毫停滞，单手扯着鬼童，脚下生风。 鬼童被揪着衣领，身体朝后，眼瞳里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的恐怖铜钱，他的脸上秒变了数种颜色，吓的吱哇乱叫。 急切间，鬼童挣扎扭动，双手挥舞时，刚好攀在鬼剃的肩头，然后使足了力气，甩掉鬼剃的大手，硬生生的将身体翻转，藏进鬼剃的怀抱。 因为紧贴着鬼剃的身体，鬼童还是觉得不够托底，舔舔嘴唇，悄无声息的抬起腿来，作势欲踢。 大难临头各自飞。 鬼剃察觉有异，随意一瞥，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心中不禁再次由衷的称赞：果然没看错，这孩子，枭雄一般的人物。 “尽管叫我疯子，不准叫我傻子。”鬼剃的脑袋里，无厘头的冒出这么一句。 没错，他可不想成为枭雄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于是，狂奔的过程中，鬼剃的胸口突然凹陷进去，就此躲过鬼童的狠命一踢。 然后，大力拉扯着，抓过鬼童的身体，身形旋转，两人在半空，调换了位置。 最后，使劲一脚，蹬在鬼童胸口，而鬼剃借着势头，瞬间退出两三米外。 你做初一，我行十五。 四目相对，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怨恨。 鬼童做梦都没想到，干爹居然在生死关头，弃他而走。 挂着血痕的面皮剧烈抖动，他刚张开嘴，身子就被铜钱击中。 如穿烟雾，铜钱破体而出，仍有余威，一副赶尽杀绝的气势。 鬼剃惊慌失措，拼命翻转想要躲开，不想，左手掌心被那枚乾隆通宝击中，透出血污大洞。 鬼剃咬紧牙关，掐着手腕，速度不减，起落乘风，朝着暗夜深处，玩命般遁走。 陈少陵狂奔几步，伸手接过两枚坠落的铜钱，收到怀中，然后，快速将另外一张符箓燃化。 腾起的气息由飞散慢慢凝聚，好像一条小蛇般，摇头摆尾，寻到鬼剃的气息，便附下身，隐入荒草枯枝中，窸窸窣窣，游荡而去。 胖子跑过来，作势欲追，被陈少陵一把拖住。 “穷寇莫追！”陈少陵沉声分析：“这里咱们有阵地，有优势，贸贸然去追，一旦到了对方的地盘，敌暗我明，那就不好对付了。” 胖子细细盘算，的确如此。 这一战，原本鬼剃一方实力占优，但彼此不同心，其力难协，气势上节节败退，最终惨败而逃。 而以鬼剃逃遁的速度来看，他的伤并不算危重，即便全力去追，恐怕一时也难以追上。 就算追到“托尼”的老巢，万一再跳出来什么洗剪吹的帮手，形势一旦翻转，就骑虎难下了。 二爷在门里看的真切，连忙招呼道：“小三子，甭追啦，那老鬼至少三念境界，恐怕后面……” 陈少陵见二爷面露忧虑，明白他有些左右为难，追的话，担心危险重重，放的话，害怕后患无穷。 他转回身，扶住二爷，往院里走：“二爷，你放心，我用了追索符，而且是极为隐秘的那种，肯定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等天亮，我和胖子再寻着过去，这样，敌方发现不了，我们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是一网打尽，可谁知道鬼剃身后，还有多少人马，还有没有更强悍的角色。 但陈少陵这话，不只是为了劝慰二爷，以他的性格，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 无论如何，也得去探查一圈，打的赢最好，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胖子没琢磨那么长远，他边走边拍着身上的灰土，，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晃着脑袋，唏嘘不已：“恶鬼，果然没啥人性，干爹干儿子，还不是你死好过我死。” 陈少陵嗤笑道：“鬼的阴气过重，原本就比人情感要淡薄，更何况那两个家伙，各怀鬼胎。当然，世间人也如此，做起恶来，同样是六亲不认的。” 二爷和胖子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围在院落周边的黑雾逐渐散去，几个人回到温暖的房间，抖落一身寒气。 二奶奶和陈少恒见大家安然无恙，揪着的心这才放下。 几杯热茶进肚，大家神情放松下来，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试图探寻出那些魂体的根底。 二爷和二奶奶自然一无所知，他们一般只在村子周围活动，由于陈雪岩所设立的阵法的原因，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什么邪祟之物。 至于陈少恒，走南闯北，在源城四周或者在这片大山中活动的范围非常广。 他倒是经常听说些诡异之事，但由于随时带着柳条鞭，竟然从未与任何魂体，当面对峙过，也许曾有偷袭的，恐怕也被柳条鞭给暗中打散了。 据他判断，那些魂体游荡在山村周边，应该不是多久远的事情。 这说明，这股子势力，还远没形成规模，也就不会有大批的人马。 “管他多少人马！”听陈少恒分析完，胖子顿时豪情万丈：“一帮杀马特的玩意，统统锤死得了。” 陈少陵拍了拍胖先锋的肩膀，表示一切靠你了。 胖子轻咳两声，摆个将军般的威武姿势，轻甩着背后并不存在的斗篷：“明日开拔，荡清余孽……” “已经是年根底下了，要不，过了年再去？”二爷原本打算劝二人干脆别去，转念又琢磨着，要不彻底解决，自家倒是不怕，但整个山村恐怕会有危险。 “不用！”陈少陵站起身，伸个懒腰：“事不宜迟，要不是因为晚上更适合魂体活动，我还琢磨着趁夜便偷偷的跟上去看看。” 胖子没有再托大，表示听从陈老大安排。 商讨完毕，夜色已深。 满村的猫狗，早就恢复了上蹿下跳，似乎对刚刚四处躲藏的怂货姿态后悔，还时不时的吠叫两声，此起彼伏。 村里其它人家，早在鬼气森森那会儿，就关灯猫着了，这会儿依然漆黑一片，应该还在心惊胆战着猜测究竟出了什么祸事。 由于明天还要出征，二爷把跑去院子里，仰天观星的陈少陵扯回房间。 二奶奶早就将隔壁的一间土炕烧的火热，陈少陵和胖子简单洗了洗，就把自己扔到了暖和的炕头上。 两人折腾了一天，这时候都有些乏了，生物钟终于归成一致，挣扎着又聊了些，什么山村的星星比城市要更明亮的话。 没几句，便捂着厚厚的被子，打着惊天动地的呼噜，进入不同的梦乡。 …… 转天清晨。 顺着各种缝隙，屋外飘来的香味，把两个人都给馋醒了。 透过厚厚窗帘的缝隙，看窗外好像仍是灰蒙蒙的，似乎天还未亮。 “老陈，你们早饭都这么早准备么？”胖子实在禁不住口水，披上衣服跳下来，凑到窗户边，脑袋顶开窗帘，将玻璃上的仙界般的冰凌，擦去一些，朝外张望。 “下雪啦！”胖子惊叫一声。 “什么？”陈少陵跳出温暖的被窝，三两下就穿好衣服。 对雪，陈少陵是有感情的。 在幼年的为数不多清晰的记忆中，基本都是有雪作为背景或陪衬的。 只是这些年跟随父母去了易城，而易城暖和，一年到头只下雨，至于雪片，年也只见过一两次。 站在窗户边，陈少陵哈着热气，透过窗户看去。 洋洋洒洒，万籁寂寥。 昨晚不知几时，就下了雪，雪片一直这么飘扬着，并不算急，也不算大。 院子里，已经覆盖上了薄薄一层，只留出一条出门的小路，不知道是二爷还是陈少恒扫出来的。 目光攀上树枝，沾些洁白，再飞到天际中，染些昏黄，一时间，既感觉天地辽阔，又觉得世界不过一隅。 “胖子，去踩雪！”陈少陵跃跃欲试，想着找回那种咯吱咯吱的记忆。 一步跨出，差点和准备推门的二爷爷撞个满怀。 “小三子，你起来啦。”二爷的声音瓮声瓮气，看来这场瑞雪，让老爷子感到很开心：“去东屋吃饭吧，你二奶奶，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陈少陵扯扯耳垂，暂时放下了小孩子般出门戏耍的心思，喊上饥肠辘辘的胖子，先到东屋吃饭。 饭桌上，陈少陵叮嘱二爷和二奶奶，事情没有落地前，最好先别出门。 二哥陈少恒还要在节前到各个养参地去慰问慰问员工，陈少陵就让他千万把柳条鞭带上。 吃过饭，两人休息片刻，商量着就要出发。 二爷准备给两人套上厚重的皮袄，却被拒绝。 “二爷，我们这是去打架，不是逛亲戚。” “对啊，爷，穿太多了，我更伸展不开了。”胖子比划着，连声附和。 两人都是仙武双修，对于冷热的抵御能力，远比常人要强的多，于是二爷不再坚持，只是给二人扣上了大厚皮帽，这才絮絮叨叨的送两人出门。 “小三子，遇到危险别莽撞，服个软也没啥，安全回来就好。” “二爷，你说这话，要是被我爷爷听到，恐怕，他得跟你争论到雪化的那天。” “呸，他呀，整天就是干架，一提起认怂，就跟跟杀了他差不多少……”提起陈少陵的爷爷，二爷脸上露出笑意，随即又变得黯然，似乎还在为他的安危担心。 告别二爷一家，陈少陵和胖子穿过庭院，出了大门。 伸手抓过几片飞舞的雪花，胖子开心的就像个大孩子：“老陈，我家的雪，跟这个一样一样的。” “废话！”陈少陵咧开嘴巴，开始拽词：“寒潮千里共剪烛，他乡有梦雪未融……” 胖子悄悄捏个雪团，却忘了扔，嘴巴里反复念叨着陈少陵的话。 感受着追索符箓的气息，沿着积雪覆盖的小路，很快，两人隐没在风雪中。 …… 第115章：恶鬼扛棺 山村野外，西北风骤。 天地一统拢。 雪花大概也分不清，徘徊在半空，随风摇曳出各种姿态。 盘旋，或点缀，如同刺穿无边的昏黄的白色萤火，丁点希望，却背负着无限寂寥，如泣如诉。 人在此般路上，身行而心止。 陈少陵倒是非常享受此刻的虚空心境，但他不敢彻底放飞神思，因为追索的气息，贴附在地面，已经变的有些散碎了。 另外，山野起伏，小路的一侧或两侧，常有断崖或沟壑，一切被白茫茫覆盖着，需要仔细分辨。 胖子自知身体沉重，找了根粗大的树枝，用来探路或支撑，小心翼翼的，生怕滑倒就摔到什么深沟里去。 除了脚下的咯吱声，四外一片宁静，雪花似乎对声音也有过滤的作用。 两人走了不多时，就已是雪沫满身，远远看去，就像苍茫世界里摇晃着的两只老熊，一个胖一个瘦而已。 “老陈，你说，这位托尼老师，会不会最擅长盘发，怎么总是来回兜圈子。” 追踪了大半个时辰，两人却还在山村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上反复溜达，胖子就有些心烦。 撇去故乡的元素，对雪本身，胖子没啥好印象。 他常年住在东北，大雪带来的多数是不便，尤其小时候打雪仗，胖乎乎的他总是被大家群殴的对象。 陈少陵抄着手，紧盯着身前两三米外，缓着步子，并未急躁：“我觉得，这货应该是怕咱们追杀，所以往返徘徊，同时，尽可能的遮掩气息。” “那你说，魂体这东西，有没可能也会迷路呢。” 胖子停下脚，回头望着渐渐远离的村落，心中大为惊叹。 大雪覆盖之下，山村已经和四周山石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环绕的温泉水，蒸腾出雾气蒙蒙，塑造仙境般的效果，只怕你走到近前也发现不了山村的存在。 “肯定会，毕竟，听口音，那些恶鬼并不是本地人。”见陈少陵没搭茬，胖子来了个自问自答。 “怎么，还怕地头蛇？等会遇见了，你多盘盘道，不给亮身份证的话，一概不动手。”陈少陵凑过来，拿肩膀撞撞胖子，示意两人继续。 胖子晃动树枝，手动挂二挡，滑动着起步，咧嘴笑道：“查什么证件，没情趣，胖爷最擅长对歌，哥哥妹妹的那种，但凡不对路子，胖龙照压地头蛇。” 陈少陵忍着笑，右手捏诀，边走边探查。 追索符的气息非常隐秘，也因此，难以持久，再过上五六个小时，恐怕就会完全消散。 幸好，鬼剃逃遁的方向，基本沿着还算平整的山路，偶尔也会穿林越岭，陈少陵和胖子就得瞄着大概方位，多绕出好远的一段。 连续穿过两个山村，转了几个弯，脚下依旧不疾不徐。 一条较宽的山路上，白色绸缎般的雪地，印出两人整齐的脚印，片刻后，重新被雪片掩盖。 但厚皮帽子，已经遮掩不住两人头皮散出的热气，就像烧水壶，浑身上下，透出些暖烘烘。 大路两侧，山石堆积，走起来，安全顺畅很多。 胖子放松了些，想起调侃说要对歌的话，大声哼唱起来： “白天我想你就干不了个活，晚上我想你就睡不着……” 酸曲小调，越唱越得意，胖子干脆扭着屁股，将粗木枝当麦克一般，拉来扯去。 …… “小心！” 北行到一个三叉路口，东西小路上，雾气昭昭。 陈少陵突然感觉到，有莫名的阴邪气息，正由西漫卷而来，且急速的靠近。 眉心跳了几下，他伸手将胖子拉住，胖子知道情况有变，连忙屏气敛声，四下张望。 仍然是一片迷蒙，看不到任何人影。 西风吹起的寒潮，骤然凛冽，如八爪鱼般，将触角急速延伸。 陈少陵闭上眼睛，减缓呼吸，片刻后，身形暴起，将胖子拉扯着，蹲在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躲藏起来。 “老陈，什么情况？是不是昨晚那家伙？”胖子偷偷的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微颤。 陈少陵打着手势，示意他尽量别出声，摇摇头表示，并不是鬼剃。 两人尽量隐住气息，汗毛孔都收拢着，透过巨石旁的枯枝丛，朝外凝望。 大约十秒过后，沙沙的雪打树梢声突然中断，半空的风雪被威压凝固住，静止不动。 紧接着，三岔口以西的小路上，急速的奔来四个，青色衣服的黑脸汉子。 胖子咽口吐沫，心跳骤然加快，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的非常真切，那四个家伙，不是人。 高矮胖瘦并不相同，除去颜色之外，身上衣服的造型各式各样，老旧不堪。 四个魂体，面容凶狠可怖，躬着身子，分列四个角落，肩膀上，扛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悬空半米，脚不沾地。 经过岔路口，并不犹豫，径直朝东而去。 青天白日，恶鬼扛棺？ 陈少陵皱起眉头，看那四魂俱是二念境中品，衣衫不统一，倒并不像是传说中的地府鬼差，应该只是些野鬼。 等四人跑的远了，空中重回风动雪飘。 胖子大张着嘴巴，清醒过来，捅咕陈少陵：“老陈，难不成是，鬼差收魂？” 此刻，陈少陵还在发呆，转转眼珠道：“不是鬼差，起码没有制服，而且，据说正规的鬼差一般都在三念境以上。”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刚才气息的流转有哪里不对，揣摩一阵，有些惊疑的继续说道：“不对，那鬼棺中，根本不是魂体，而是活人！” 什么！ 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恶鬼扛棺，抓的是活人？ 这实在太过离奇。 即便棺中人，已经奄奄一息，但丝丝缕缕的生人气息，还是能被陈少陵分辨出来。 “要不要，我们追上去看看？”半晌，胖子才反应过来。 陈少陵走到巨石掩体外，仔细分辨鬼剃逃离的方向，他发现，竟然同抬棺的四人，奔赴的方向是一致的。 难道他们是同一伙人？ 陈少陵心头开始打鼓，他不敢大意，回头望望四鬼来时的岔路：“胖子，咱们先去那边瞧瞧，看是否有活人失踪，验证一下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胖子点头表示同意，事情已经出离了他的想象，他同样不敢贸然行动。 于是，两人加快了行进速度，胖子不再嬉闹唱跳，瞪着眼睛，警惕的望着周围。 西行两三里，便是一个小山村。 两人从风雪的迷蒙中走出，还没进村，远远的，就看到村头人来人往。 再走近些，发现不少村民正在奔走相告。 “雪天祸多，村口常家，刚老了人。” “不是吧，老常头不过七十年纪啊。” “唉呀，你不知道，老常头病了有段时间了。只可惜，年没熬过。” 消息很快传开，村里的人们，无论是热心肠的邻里，还是亲戚朋友，纷纷扣上厚衣服，戴着同陈少陵他们相似的厚皮帽，朝村口常家围拢过去。 陈少陵和胖子虽然早猜到了会有这种状况，但还是吃了一惊，垂头缩肩，混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跑去查看。 常家老人新亡，但白事的布置速度还挺快，看来家人对老头的去世早有心里准备。 门口已经挂上了一盏白色灯笼，庭院中，一切红色全部被遮掩，加上大雪的覆盖，顿时成为凄冷的素色世界。 灵棚就搭在了院子里，黑色的大型帐篷，有窗有门，里面烧着炭火，但还是冰冷刺骨。 常家老小，披麻戴孝，已经准备接受亲朋好友的吊唁了。 陈少陵和胖子躲在人群后面，踏进灵棚。 并不需要凑到近前，陈少陵踮起脚，远远的，朝花圈围拢的停灵台上仔细凝望。 同时，眼开阴阳，极力的分辨着细微的气息。 很快，陈少陵分辨出来，停灵台上，并不是尸体，而只是一块木头。 他更是吃惊，一般情况下，二念境以上的魂体以阴气侵体，就可以扰乱生人的视听，但也只能蒙蔽三两个少数。 而眼前这种，可以让所有村民都产生错觉，那必然是动用了障眼法一类的术法。 有着这种障眼法的手段的，如果是魂体，则至少三念境上品。 这意味着，扛棺四人的头领或者上司，并不是鬼剃，而是比鬼剃境界还要高的魂体。 陈少陵心神俱凛，悄悄拉着胖子退了出来，一直退到村口。 “老陈，到底咋样？”胖子的目力跟陈少陵没的比，心中痒痒的，连声追问。 “障眼法。躺着的，只是块木头！这说明，刚才在路边，我的感觉没错，那棺材里躺的，才是老常头。” 胖子目瞪口呆：“那，咱们还继续追下去吗？” 他心中反复衡量对比着实力，打架可以，送死么，可得悠着点。 陈少陵也犹豫了，蹲在地上，拿个枯树枝，在雪地里胡乱的划拉，思前想后，眉头紧锁。 如果真有三念境上品的煞鬼，单打独斗虽然没法弄，但他和胖子联手，应该可以挣扎一下。 要是四念境初品或以上，恐怕两人加起来也不够看。 昨天那些魂体，应该来到此地没有多长时间，那么，跟这些抬棺的恶鬼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放弃追杀，说不定那鬼剃哪天反过味来，再来骚扰村民或者二爷爷一家。 陈少陵有些左右为难，但内心涌出的好奇感，以及不肯认输，敢于作死的性格，让他偏向于去冒把险。 当然，胖子同样是把冒险当做家常便饭一般对待的人物。 “且去看看，适时而动！”陈少陵把枯枝撇掉，蹭的站起身，拍拍手：“干！” 胖子跟着啐口吐沫，落地便很快冻成冰钉：“干！” 下定决心，两人便不再磨蹭，抱着说不定还能将老常头救下的心思，快速的回到岔路口，朝追索气息指示的方向小跑着追去。 雪，下的更大了些。 …… 第116章：残庙裂痕 曾有诗句把雪花和蒲席作比，虽然夸张了些，但硕大的雪片飘洒的时候，的确铺天盖地。 受此影响，天色变得愈加黯淡了些，明明不过正午，却好似黄昏。 陈少陵和胖子调整呼吸，脚尖发力，极力控制好平衡，快步前行。 起落之间，鞋子带起无数雪沫，远看上去，飞腾似阵阵白烟，很快混在寒风卷起的雪雾中。 亏得二人目力极远，才不会被无尽的苍茫遮迷，当然，更得感谢鬼剃一路逃遁，多数行的是大路，二人才不至于总是要费力的去翻山越岭，爬坡过坎。 但陈少陵头脑很清醒，他意识到，如果鬼剃有老巢，必然不会窝在山村那种生人聚集的地方，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建在大路旁边。 果然，三四里的平坦过后，追索符箓的气息，突兀的从路边折向了没有任何道路的山林，并且朝密林深处蜿蜒潜入。 陈少陵侧向站立着，念动咒语，闭目感悟了许久，最终确认，符箓释放的气息，就在这片山野附近，再也没有绕到山侧或者山后。 “走吧，只能钻进去了！”陈少陵睁开眼睛，无奈的朝胖子耸耸肩。 胖子有些咋舌，天冷他不怕，路远他也不怕，怕的是林深路窄。 好在陈少陵一再表示，气息盘旋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算远，绝没有长时间饿肚子的可能，这让胖子感到些许的安心。 两人作了短暂休整，喝口热水，拍拍身上的雪碴和冰凌，顺带舒展舒展长时间弓着的腰背。 胖子扒开积雪，帮陈少陵找个粗树枝，两人整整衣服，深吸口气，拨开枯藤，钻进路边的森林。 踩在烂叶堆积的雪路上，陈少陵深一脚浅一脚。 他走在前面，胖子体重较大，顺着他踩出的雪窝，一步步跟在身后。 刚开始，树林茂密，松树，白桦，杨树，都生的高高大大，耸入云间。 林中因为光影遮挡，更显得暗沉，倒是风小了很多，雪片也没那么急促，只是偶有大块的雪团砸落下来，惹的两人慌忙闪躲。 陈少陵和胖子，歪七扭八着，在林间艰难穿行，生生踩出条小路。 走出约莫六七百米，山林变的稀疏起来，荒草枯藤横七竖八，成堆的积雪覆盖的山石高低错落。 两人的行进，反而更困难了一些，时而跳跃，时而弯腰俯身。 林间，还有条小溪，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覆上积雪，走上去滑溜的很，胖子好几次差点摔跤，后来陈少陵干脆搀扶着他，两人才安全渡过。 “哎呀，这比西山打兔子，可费劲多了！”胖子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 “没错，打架，远不如打兔子有意思。”陈少陵同样觉得无聊。 但牢骚归牢骚，他一边走，仍不忘尽力提升感官的敏感度，提高警惕。 要知道，此行无异于抄别人老窝，三念境的魂体，绝对不像兔子那么好对付。 正琢磨时，前面突然闪出什么东西，急速冲过来，胖子吓了一跳，连忙捏拳做好准备。 定睛再看，原来是一只灰白色的野兔，似乎对陈少陵和胖子并不畏惧，紧贴着两人身边，急速蹦跳，划出一道雪痕。 “真是不经念叨，要不，咱们顺便打打兔子？”胖子回头望着兔子飞奔的方向，嘴巴里口水翻波。 “拉倒吧，角山可不比易城的西山，这里林深地广，野生动物多，莫说打兔子，惹出来什么黑熊，野猪，或者老虎之类，咱们没准就交待了……” “停停停！”胖子连忙出声阻拦，念叨出兔子无所谓，真弄出大型的野生肉食动物，那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能把对方撑死。 再走几步，陈少陵蓦然身子一矮，挥手示意胖子噤声。 胖子舔舔嘴唇，连忙收敛气息，躲在树后，侧着身子张望。 顺着陈少陵的手指，他注意到，不远处，树林旁有一处山坡，靠近崖壁的地方，隐约可见，有个枯藤遮掩的山洞。 追索符箓的气息，当下就盘桓在那里，这意味着，受伤逃掉的鬼剃，大概率就藏在这里。 两人刚要蹑手蹑脚凑上去，陈少陵突然瞥见，山洞中，飘忽忽的，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把扯住胖子，借着树干和荒草遮掩，光速卧倒，同时强制着心跳都缓上几拍。 陈少陵伸手摸向腰包，想了想，又收回来。 他目测着，距离有点远，骤然攻击的话，恐怕很难一击致命，如果再让这家伙跑掉，那他就会更加警惕，反而真正成为了隐患。 既然不是最好的机会，陈少陵只能暂时藏匿气息，先行忍住。 两人判断的没错，那道魂体就是鬼剃。 他就在这方山洞中藏了整晚，尝试着恢复身上的伤势。 待到天亮，心里还是不够托底，总感觉似乎被盯梢，便又继续隐藏着，直到他确认躲的时间够久了，不大可能有人追杀，这才离开山洞。 四下望望，鬼剃神个懒腰，轻咳一声，身形飘起，朝林深处窜去。 “跟上！”陈少陵不敢出声，打个手势，两人就像雪中穿行的野兔，轻巧的跳跃，不断的变化前行的角度和方向，远远的，跟在鬼剃身后。 “妈的，这货是不是梦醒了，出来撒尿，至于跑那么远么？”胖子骂骂咧咧，颇为焦躁，他只恨自己动作太慢，假如早到分钟，就可以将鬼剃堵在山洞里，直接灭了了事。 陈少陵没有搭话，只是眉头紧皱，他有种直觉，这鬼剃，此行是去跟之前抬棺的那些魂体汇合，说不定，本就是一帮人。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一棵三人方能合抱的红松，枝繁叶茂，挂满了雪花，巍峨挺立着，巨灵神一般。 在它旁边的山坡上，一幢破败的庙宇，掩映在雪雾中。 荒草丛生的庙宇，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外墙的彩绘脱落斑驳，漏风的殿中，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一旁，原本放置神像的位置，矗立着肉眼不可见的漆黑裂缝，时而隐没，时而闪耀，并且伴随有浓烈的阴森黑雾从里面喷涌而出。 腐朽的香案前，一片空地上。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离地三寸悬浮。 此刻，棺材盖子已经打开，一个面色青紫的老头，躺在里面。 原本就奄奄一息，此刻，除了不断颤抖的眼球以及偶尔抽搐的四肢外，身体僵硬好像木头。 头晕目眩给他带来极不真实的感觉，浑浊的眼眸，扫视着围拢着他的，四个缺鼻子少耳朵的恶鬼。 “我，我这是死了么？你们是来抓我的鬼差？” 四人对望，嘿嘿怪笑，齐齐的把殷红的舌头垂在嘴唇外，滴答淌血。 “咱们可没鬼差那么威风，人家，高鼻梁大眼睛的。” “没那个命，也没那个钱，不然我先去整整容。” “鬼差也没啥，体制内，不自由！” “老头，你还没死，不过，我很快满足你的愿望。” 四个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躺在棺中的，正是被四个人从山村抬来的老常头。 这些年，身体患病，虚弱无比，原本已经认命，死则死了。 但他脑子没坏，果断从四人嘴里听到了其它内容。 “我还没死？那快放我回去，我还要见我儿子，见我孙子！” 老常头胸膛剧烈起伏，积攒数口气，才有些力气，嘶哑着喊叫，身子也开始微微扭动。 “荒郊野岭的，喊破喉咙也没用。” “对，活着好，至少活到老板来验货。” “据说，你阳寿还有八个月，也没多少了，奉献了吧。” “老家伙，你阴德不少，你家德行不错，可以多奉献些出来。” 老常头支棱着耳朵，从乱七八糟的鬼话中寻出些信息，额头冒出冷汗：“八个月，各位仙家，你们行行好，放我回去。不然，就给我五个月如何？” 他把这当交易市场般，至于阴德，他弄不明白，也无法讨价还价。 四个恶鬼，瞬间乐不可支，有的干脆捂着肚子笑倒在地，猩红的舌头也拖在地上。 “一口价，没的还。” “生死寿命，老板说了算！” “老头，被吞噬的命，认了吧！” “我们小殿下……” 嗯？ 最后这个恶鬼的话音未落，大殿中央，闭目盘膝的老鬼咳嗽一声，飘荡过来，一掌拍在恶鬼的脸上。 啪。 恶鬼原本就嘴眼歪斜，这次被大巴掌拍的，整个脸完全扭曲着，一些黑色蛆虫从破裂的脸皮中露出来，飞溅到老常头一脸。 蠕动几下，便化成黑烟，老常头极为恶心却没力气呕出来。 “让你们留着舌头，是为了激发他的怨气，再说些不相干的，拧下你们的脑袋！”那老鬼仍然不睁开眼睛，背手到棺材边，笑盈盈的看向老常头，就像看一副上号的食材。 空洞的眼窝，流淌着污血，老常头再也忍不住，嗷的一嗓子，吐出很多。 污秽飞溅，老鬼连忙闪身，正要动气，忽然间，黑色裂痕白光爆闪。 “鬼无珠！” 阴冷的声音，断续的响起。 老头神情一凛，连忙跳开，回身正对着神像位置抱拳施礼：“老朽鬼无珠，恭迎鬼克大人。” 第117章：少主是谁 石座之上，呜咽声阵阵。 那道若隐若现的，明明是空间裂痕之门，却又像是刻满威压的石墙，肃然矗立着，流转着阴森的光芒，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能量。 阴阳气息，从内外不同的界面汇聚至此，相互拉扯着，摩擦挤压如碾石。 倘若生人靠的太近，便会被瞬间吸入，以罡风绞杀。 同样，异域天地，有魂体凑到门前，也会被拉扯而出。 这里，正是一处临时割裂而开的鬼门！ 此刻，裂痕逐渐向长宽两个维度进行延展。 紧接着，墨色的波纹如污水般倾泻，云烟翻滚中，有个身影，钻出幕布般的阴沉，凸显在众人面前。 他就是鬼无珠口中尊称的鬼克大人，貌若中年，方面络腮胡，套了一身古人的服饰，上面涂着个血色大字：差。 一步跨出，悬在香案之上，鬼克眯起小眼睛，神态倨傲的瞥一眼殿前的一切，眉头微皱。 “嗯？鬼剃呢，为什么不在此待命？” “回禀鬼克大人，本月由我值守鬼门，鬼剃么，应该是四处寻找将死之人去了。” “混蛋，乱弹琴！” 鬼克爆出低沉的怒骂声，鬼无珠身子一抖，眼窝中泛起一阵阴寒的白色。 他将头垂的很低，极力展现出惧怕，但同时，嘴角微微抽搐，暴露了心中真实的想法：很不服气。 就境界来说，鬼克三念境上品后期，比他只高出一个小境界，不过是仗着溜须拍马，赢得了上面欢喜，被强行抬入了鬼差的行列。 如今，身份不同，脾气见长，转脸便对相识多年的鬼无珠，呼来喝去，非斥即骂。 不屑归不屑，撇嘴归撇嘴，鬼无珠别无他法，只能忍着胸闷，依然将腰弯成大虾状，表示聆听训话。 “鬼无珠，我跟你们讲了很多遍，完成抓人任务的同时，守住鬼门是最为关键的！寻找将死之人，那不是你们的任务。” 听鬼克这么说，鬼无珠空洞的眼眶骤然收缩，挤出些污血。 对于少主交代的任务，他记得非常清楚。 寻找将死且身背功德之人，除了少主偷查生死簿外，广为搜寻同样非常重要。 而鬼克这狗东西，之所以肆意混淆，无非是害怕两人功劳太大，超越他而已。 倾轧就是这么产生的，内耗也如是。 “是，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鬼无珠加强了对舌头的控制，不再多嘴，彻底服软才是良策。 他转身回到黑棺旁，指着怨气深重的老常头，对鬼克说道：“大人，余寿八月，阴德九品的任务已经完成，还请大人查验。” 鬼克鼻孔冷哼一声，背着手，一动不动，保持着绝对的威严。 他压根不会去查看，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镇守一方鬼门的小诸侯，而不是什么验货的办事员，哪怕鬼门是非法的，哪怕是临时的。 少主借着绝阴刀之利，强行打开大大小小十几处鬼门。 鬼克早将这些，当成是大大小小的封地一般。 只是，其它的鬼门，大都是四念境的鬼差所值守，手下人较为齐整，任务完成出色，这让他寝食难安，脾气自然火爆很多。 “一帮破烂货色！” 鬼克瞟着傻呆呆的四鬼，精透透的鬼无珠，咬着牙咒骂，同时将宽大的袖袍拂起，抖出凛冽的戾气。 啪。 黑棺的盖子被大力掀动，从地面翻起一米多高，重重落下，将棺材盖紧。 紧接着，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摄人心魄。 两道锁链藤蔓一般，从鬼克手腕蜿蜒，将黑棺缠绕，拉扯到他面前。 手臂用力，鬼克将黑棺朝鬼门内甩出，然后抬脚迈进。 “都给我等着，货我亲自送去，稍后，有任务给你们！” 话音由近变远，显然鬼门对侧，鬼克的去势极快。 好半天，鬼无珠抬起头，面露狠色，伸出舌头清理咬碎的牙齿碎片。 他何尝不明白，鬼克早知道任务，却不急于发布，就是要等鬼剃到来，好让两人有所争抢，彼此生隙。 另外，还可以尽量拖延时间，手下人为确保任务时效，更加会疲于奔命。 反正，上司的那一套，鬼克玩的是明明白白，也难怪，三人中最终脱颖而出的是鬼克。 够狠，且脸皮够厚。 唉。 鬼无珠一声叹息，颓然而坐，阴森可怖的白色眼窝渗出血红点点。 正腹诽间，阴风骤起。 四鬼猛的站起，鬼无珠耳朵轻颤两下，依然风轻云淡。 破殿外，急速冲进一人，身形稍显踉跄，跳到殿中，朝鬼门处望望，抚着胸口慌乱道：“怎么，鬼克已经来过了？” 鬼无珠没有答话，空洞的凝望着他，酸道：“你已经找到德行宽厚的将死之人了？” 鬼剃捂着受伤的手掌，咳嗽几声，一屁股坐在香案上，摇头道：“嗨，甭提了……” 鬼无珠暗吸一口冷气，他这才察觉到，鬼剃受了不小的伤，气息极不稳定。 没有眼珠，反而可以很好的遮掩他心中的畅快：“没找到？哼，鬼克大人，刚才可是破口大骂来着……” “大人？骂人？”鬼剃满面怒容：“妈的，年前在离殇城，他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一声老爷。不知怎么，得了少主青睐，又给丹药又给功法，竟然可以从三念初品，飞跃了你我，这才抬进鬼差。” 见鬼剃牢骚满腹，鬼无珠非常满意，对于离间两人，他十分的熟络：“总之，鬼克大人骂你，手下太多烂货，嘱咐我告诉你，不能再自行寻找，死守待命。” 鬼剃刚要继续爆粗口，突然想到什么，愣在当场。 然后，喘息着跳起身，一把拉住鬼无珠：“兄弟，兄弟，救救急，我的人都特么完蛋了。你还有没有得力的手下，借我几个，不然任务……” 死光了？ 鬼无珠吃了一惊，窜起两米来高，眼窝聚拢着，强行做出眯眼的姿势。 他可不在乎鬼剃能不能完成任务，甚至他乐意看到鬼剃吃瘪，这更能凸显他的重要性。 只是，鬼剃的手下，全军覆没，包括鬼剃本人，三念境中品都受了伤，这般情况，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此地，出现了强大的对手，如果不是魂体，那就是修真者。 “是什么人干的?”鬼无珠疑问道：“为何你不早来求助？” 鬼剃喉咙里咕哝一声，胆战心惊的凑到殿门，小心翼翼的朝外扫视。 他的一系列举动，吓的殿中四鬼齐齐后退，全部缩在鬼无珠身后。 “呃，是两个修真者，一胖一瘦。我倒想来，可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尾随着，我特么魂飞魄散事小，万一招惹牵连到这里，岂不是坏了少主的大事。” 鬼剃话说的大义凛然，鬼无珠极为不屑。 鬼剃的确不敢轻易把修真者招来，但他可没那么高尚，无非害怕被追究责任。 不只他小命不保，恐怕少主还将追究鬼剃尚在离殇城内的亲属家眷，受那小地狱之苦。 再想到鬼剃说的尾随，鬼无珠浑身汗毛倒竖，头发都炸裂开，颤抖着声音说道：“那么现在，你，你确认无人跟来？” 鬼剃缩了缩脖子，摆摆手：“那些人，统统是我那干儿子招惹上的，要是追杀，早该现身了，何必追到这里。他们又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鬼无珠咂摸片刻，方才放心下来。 “少主的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你的那些烂事，还是尽快摆平，不然，真牵连起来，恐怕你我都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破殿四周，急速的围拢起无数的威压之气。 正疑惑间，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殿门侧响起：“喂，少主是谁？任务又是什么？” …… 第118章：隐息符 开口问话的，正是陈少陵。 就在几分钟前，他和胖子一路追踪着鬼剃，来到了山庙之外。 将身形潜伏在枯藤野树后，隔上几十米，望着墨色蒸腾，白雪覆盖的破败庙宇，陈少陵有些皱眉。 他可以非常清晰的感知到，庙宇殿房中，藏着邪祟之物。而且，就阴气挥散的浓郁程度而言，鬼物颇多，境界也不会太低。 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垂在这方山野之上的昏黄天际，隐隐有雷声作响，似乎此处出现的事物，就连天道都不大喜欢。 那得是何种级别的魂体啊。 陈少陵和胖子面面相觑，片刻后，壮着胆子，远远地，绕着庙宇徘徊一圈，尽力遮掩着气息，凑的更近了些，但始终没敢踏进去。 一段倒塌的庙墙外，陈少陵侧身蹲着，心中反复思量，余光瞟到胖子整肃衣衫，神色庄重的对着庙宇躬身下拜，这让他很是疑惑。 “胖子，你这是做什么？”他将声音压到细若蚊蚁的程度。 胖子行礼完毕，害怕嗓音过大，小心翼翼的嘟起厚嘴唇，朝着陈少陵以唇语表示：“这是山神庙，虽然破败了，但山神土地，皆同僚，我还是得拜一拜的。” 看陈少陵更加疑惑不解的神情，胖子又接着解释道：“我家祖辈，传说，同土地的神职颇有渊源，嗯，回头再细说……” 陈少陵点点头，比划个进庙的手势。 刚弯着腰，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两步，又被胖子一把拉住。 “等等，老陈，破庙难入。我这眼皮乱跳的，能把鼓给敲破。难不成，里面藏了千军万马？咱们这把，会不会是作死的节奏，先说好啊，胖爷可还含苞未放呢。” 陈少陵撇撇嘴，比划道，好像谁还不是个花骨朵似的。 他虽然也不大明白异象产生的具体原因，但啥都没见着，就匆忙跑掉，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明知被好奇害死，猫何所惧。 被陈少陵充满坚毅且混不吝的眼神感染，胖子脑子瞬间发热，表示他也能顶上几百只猫。 陈少陵却稍冷静了些，一拍脑门，从腰包里翻出一张符箓，夹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三魂七魄隐，神羽气息藏，天地归拢，万物无相，疾……” 符箓瞬间腾起火焰，无声焚化。 数百个金色光斑乍现，围在两人身旁，星火般游弋，明明看上去能量暴虐，但却没有惹出半点旋风。 胖子只见过符箓的白色气息，对逐渐收拢的金色惊诧莫名，伸出大手，好奇的触摸，发现，温热的很。 他还在愣神，金色光斑加速收缩，凝聚，拼接，最终形成蚕茧类的保护层，包裹在两人身体外。 随后，金色隐去，彻底化成虚无。 陈少陵闭上眼睛，细细感悟一阵，不由的啧啧称赞，对老妈制作的隐息符的强大效果，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两人只隔了一米，胖子的诸多气息，包括口臭，居然已经微弱到不可察觉，如果不是借用肉眼查看的话，隐息符几乎等同于隐身衣。 胖子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大张着嘴巴表示不可思议。 他傲然的挺了挺肚子，觉得就算不能横着走，起码可以大摇大摆些了，至少逃遁的时候，任何人也无法通过气息来锁定。 陈少陵不敢托大，心中稍定，仍招呼胖子，遮遮藏藏的朝殿门凑了过去。 来在殿门外一侧，胖子和陈少陵支棱起耳朵，正好听到大殿里，鬼无珠和鬼剃的谈话。 胖子伸出两个手指，示意，是否只有两个。 陈少陵摇摇头，他可以准确的分辨出鬼剃和鬼无珠的声音和气息，但明显还有数道魂体的气息缠绕着，无法辨认。 随即，他壮着胆子，侧着身子，偷偷的伸出脑袋，瞄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来。 朝胖子比个六的数字，然后唇语道：“除了鬼剃，还有一个，大概三念境中品。” 胖子略微松口气。 鬼剃已经受伤，属于强弩之末，其它三念以下，基本不会有太大威胁。 至于另外一个三念境的家伙，两人合作，绝对有一战之力，至少能全身而退。 “干！”胖子眨巴眼睛，捏紧拳头。 陈少陵舔了舔嘴唇，心想，这次绝不能再让这帮烂鬼跑掉。 尤其是鬼剃，他知道根底，明白两人来自麟角村，因此，必须要除掉。 由于害怕鬼剃会趁乱逃走，陈少陵摸出两张符箓，计算着又加了数张。 指尖触眉，神羽萦绕。 符箓抖出，苍鹰振翅般绕行大殿周边，眨眼间，已附着在殿外墙上，噼啪闪光，好似高压的电网，驱邪之力，互相勾连着，封锁成一座牢笼。 无形的威压如山石般沉重，迅速笼罩住整个破庙。 万事俱备，两人不分先后，撞开半掩的殿门，冲了进去。 …… “是谁?” 殿中众鬼，吓了一跳，叫喊着，削尖了脑袋往角落里扎，纷乱躲藏。 鬼剃看清来人，更是腿脚发颤，几欲转身而逃。 陈少陵和胖子分开两侧站定，与场中众鬼，面面相觑。 抬棺的四鬼，明显无知者无畏，待看出两人不过二舟仙境界，顿时松了口气，摇晃着脑袋又钻回到神案前。 这几个蠢蛋，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两人如果只是泛泛之辈，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闯进大殿，而没有被在场众人提前发觉的呢。 不过，不只他们四个，鬼无珠同样顾不上思考这么多。 此刻，他显得极为慌乱，听到陈少陵出声询问，心神俱凛，眼窝抽搐着，伸手抓住旁边的恶鬼：“谁，是谁闯进来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有眼无珠的鬼无珠，凭靠的就是感受人或者魂体的各类气息，包括身形起落带起的风声，而陈少陵和胖子恰好使用了隐息符，几乎等同于在鬼无珠面前隐身。 鬼剃没听明白鬼无珠的意思，满脑子都是陈少陵两人大开杀戒的情形。 环视一圈，强行稳住心神，心道，这回不同以往，有鬼无珠并肩作战，两个三念境中品，对方拿什么拼？ 其实，陈少陵和胖子压根没去想怎么拼。 因为刚蹦进来，他们的关注点，就被神像位置上，喷云吐雾，冷寂无比的恐怖之门，给牢牢的吸引住了。 “老陈，那，那是什么？”胖子感觉心慌意乱，口干舌燥，挪步到陈少陵身边，指着鬼门发呆。 “好像，是临时打开的，鬼门。” 陈少陵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想着，要不，咋蹦进来的，干脆还咋蹦去出吧。 他的眼界，相较于胖子，可要高出许多。 眼前，黑漆漆的阴森恐怖的鬼门，并不是常年存在的，而是使用无上法力，临时创立的。 高境界的修真者，可以以术咒或符箓或利器，强行打开进入幽冥的通道，但很难有具体的门的形象，也不可能持续太久，而不被阴阳对冲的能量湮灭。 “这，这得要五念六念以上的境界，才能开立鬼门吧？” 听胖子这么说，陈少陵又加上一句：“恐怕，还得有高阶的法器配合，才能做的到。” 甭说什么法器，也别论五念六念的魂体了，单就鬼门立在那里，鬼剃等人就好像有了大本营一般。 进可攻，退可守，随时召唤些帮手过来，两人根本只有被虐的份。 呸！ 宁可我虐千万人，不可让一人虐我。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啐口吐沫，横下一条心。 速战速决，目标还是那鬼剃。 此时的鬼剃，被两人充满杀意的眼神锁定，心中骤然一寒。 回头想找依靠，却发现鬼无珠依然在沉默，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并不像往常那么飞扬跋扈。 鬼剃心生疑窦，若放到平常，那家伙早就出手杀人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鬼剃咬紧牙关，愤愤不已。 他眼睛余光瞄向殿门，想着，守屁的鬼门，能打则打，打不过，抽个冷子继续逃吧。 就在此时，陈少陵和胖子身形动了。 两人齐齐扑向鬼剃，鬼剃大叫一声，跃起两米高，悬空就要朝庙外逃。 不抵抗的行为，让陈少陵十分满意，杀人诛心，一旦对手害怕了，事情就简单很多。 但旁边悠闲自得的四鬼，还有袖手旁观的鬼无珠，让陈少陵很是意外。 当他凑近些，瞟见鬼无珠的眼窝时，顿时明白，这家伙不是不帮，而是看不准两人身影。 当然，就算鬼无珠能看到，也未必肯真心帮忙，对于鬼剃这种竞争对手，能少则少。 况且，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雷达遇到了盲区，心急如焚，不断摇晃着脑袋，朝各个方向，摆成各个角度，极力的分辨和追索着两人的动作。 “胖子，那家伙看不到咱们！”陈少陵拉住胖子，指着鬼无珠，对他比划着。 胖子咧开大嘴，露出热情洋溢的微笑：那，这形势就好办多了。 …… 第119章：以心持剑 “干掉托尼！” 陈少陵喊出的莫名怪话，听在鬼剃的耳朵里，咒语一般，熟悉而恐怖，无异于刺向他心头的夺命利刃。 此刻的鬼剃像极了惊弓之鸟，吓的双腿瘫软，哪还敢正面对抗，一溜烟的只顾朝殿门外逃窜。 谁知，大殿外围，驱邪符构建的威压之网，才是真正的利刃，待鬼剃靠近，符咒之力聚成硕大的钟椎模样，径直撞在他的胸口之上。 蓬！ 啊！ 鬼剃张口惨呼，朝后翻个跟斗，缓住身形后，仍像没头苍蝇一样，继续疯狂的冲击着困锁大网。 他能感觉到，符箓的能量，对撞一次便损耗一分。 但这种行为，同自杀，似乎没什么区别。 特别是，陈少陵一脸懵的从腰包里再掏出几张驱邪符，悄悄的加强了驱邪符阵的效果后。 反复几次，鬼剃已是哇哇吐血。 伤痛让他终于醒过味来，符箓牢笼好似有源之水，而他扑腾在这水中，恰如无根之木。 鬼剃不再蛮干，只是，经历了数次冲撞，伤势加重，勉强悬在半空，颤颤巍巍的，弯腰扶腿，喘着粗气。 陈少陵和胖子凑在一处，耳语着，针对殿中形势，重新定下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诛杀鬼剃是根本，但控制鬼门同样关键，一来防止殿中诸鬼逃跑，二来阻挡幽冥援军到来。 分头行动。 陈少陵瞄着鬼剃，两张拳重符箓打出。 鬼剃惊叫一声，侧身躲过，接着，张牙舞爪，搏命一般，朝陈少陵猛扑过来。 胖子则虚晃一招，冲向神案，举起铜钵大的拳头，朝袖手旁观的抬棺四鬼下了狠手。 鬼无珠没有发令，四名恶鬼绝不会主动出击，当然，很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根本觉得两人并没有多大的威慑。 等到胖子攻到近前，其中三个方才狞笑着迎上去，另外一个鼻子残缺的，仍然被鬼无珠掐着脖子，暂时充当着鬼无珠的眼睛。 至于鬼无珠，朽木一般，无动于衷。 他头一次觉得没有眼珠是多么的痛苦，神思恍惚，眼眶里，充满了空洞和迷茫，似乎还陷在内心的惊惧中。 以鬼无珠查风望气的能力，平日里，几乎不会受什么影响，但现下，不知为何，他反复探查，却连生人的气息都很难察觉，只能靠辨别细微的风声，来测定两人的方位和动作。 刚好，分化瓦解，逐个击破，正是以少胜多的良策。 殿门旁，鬼剃和陈少陵很快缠斗在一起。 鬼剃有伤，术法水平影响不大，但身手招式却明显见缓，陈少陵果断放弃术法攻击，将桃木剑取出，神羽之气盈满，以武道的修为来和鬼剃对攻。 近身搏斗，鬼剃没办法使用远距离的高阶术法，只能靠着阴气形成的剃刀般的锋刃，反复刺杀。 如此的硬碰硬，陈少陵初始还有些忌惮。 但很快，他发现，熠熠生辉的桃木剑，尽管外层包裹的神羽气息，偶尔被剃刀砍出缺口，但阴气击到剑体本身，却被木纹透出的微弱剑芒冲抵。 反复数次，竟连一根木屑都无法削去。 这便是高阶法器的能力。 一把好剑，不在于材质，不在于长短，依靠的是它的灵性。 灵性是制器者或使用者赐予，也可能是自身沾染天地灵气，集聚而成。 桃木剑绝对属于此中的上品。 而剑之灵，不仅可以增强法器本身防御的主动性，还可以与使用者进行心灵上的交互，达到气融息联，心有灵犀。 陈少陵以心持剑，舞动间，身形潇洒，宛若游龙，剑锋闪烁，人剑合一般意念相通。 灵随意转，术同心动。 渐渐的，除了神羽之气，他尝试着，将更多，更奇妙的术法，通过桃木剑的剑锋施展出来。 混杂着法咒之力，阴阳之威，剑招陡然变的更为凌厉，声势震天。 对战成了悟道场，鬼剃便是那悲惨的试剑石。 越打，鬼剃越感觉力不从心，到后来，门户大开，被桃木剑连续击中，甚至一条腿被削掉大半，露出白骨森然。 鬼剃单腿蹦跳，再也坚持不住，呜嗷大喊：“鬼无珠，你特么在做什么。一起上，不然，剩你一个，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 与此同时，胖子和三鬼的搏斗，进展的简单明快。 第一个照面，斗大的拳头便生生锤杀一个缺耳鬼。 另外两鬼，一高一矮，吐着长长的舌头，慌忙闪躲，捶胸顿足的大叫：“老大，救命啊，这死胖子太诡异，他能接触魂体！” 胖子不敢耽搁，忍着对骂的冲动，纵身跳起，直接将空中悬浮的长腿鬼，扯住双腿，一把摔到地上，然后将整个胖大的身躯扔出，屈膝猛压，直接又送出一个灰飞烟灭！ 极为果断和残暴，实在太勇猛。 这，这是谁的部将。 侥幸逃脱的长舌鬼，似乎看出胖子善于抓住人的长处，慌忙将低垂的舌头卷在一处，用手捧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吵嚷着，环绕神案，同胖子反复兜着圈子。 …… “一帮蠢货！” 众人连续的呼救声，终于让鬼无珠有了动作。 这段时间，通过反复测试，对于借用风声辨位，他有了些许的信心。 冷哼一声，将身边的缺鼻鬼扒到一旁，鬼无珠身形骤起如弹簧，冲向陈少陵。 虽然知道鬼无珠能力大为受限，陈少陵仍不敢大意，急速躲过他攻来的一拳，并不还击，仍旧朝鬼剃加紧出剑。 看似二打一的场面，但鬼剃很快意识到，一加一的效果，几乎抵消归零。 他眼中的陈少陵，太过狡猾。 目的明确，步伐灵巧，强行制造些衣衫撩动的风声，将身法迟涩的鬼无珠，朝着扰乱连贯出招的角度，或者阻挡他拳脚的方向牵引。 甚至，略显笨拙的鬼无珠，多次被迫横在他躲闪的位置，这让他的防御更是漏洞百出。 “快闪开！” “左边！收腿！” 鬼剃扯着嗓子，不断喊叫，尝试出声指挥鬼无珠的下一步动作。 但言语总是会有一定的延迟，对战中，落后半步就意味着有受伤甚至殒命的风险，何况鬼剃的指挥也并不怎么高明，反倒让着力依靠风声的鬼无珠，顾此失彼，摸不着头脑。 斗勇的同时，更像是在斗智。 又过了七八个回合，陈少陵瞅准机会，拼着承受被侧踢的风险，将鬼无珠引到身前，然后施展道家八卦步，身形急转，诡异无比的出现在鬼剃身后，挺剑便刺。 鬼剃再想躲，退路被鬼无珠挡住，甚至跳起也来不及，眨眼间，整个身体被桃木剑完全贯穿。 啊！ 惨叫声将在场众人的耳膜震的疼痛难忍。缺鼻鬼缩在神案旁，差点就地石化。 他的眼瞳中，不仅有惨呼的鬼剃，还有被胖子扯住舌头的长舌鬼。 被连续的朝地上猛摔，拳掌招呼下，长舌鬼一命呜呼，散成黑烟无数。 缺鼻鬼突然有些庆幸没有鼻子，倘若鼻子长些，恐怕也逃不出胖子的手掌心。 但惊恐之下，缺少鼻子让他的呼吸陷入停滞，他知道，凑上前绝对是送死，于是果断挪动双脚，朝鬼门移动，但又不敢动作过大，生怕稍显大些的脚板，引起胖子的注意。 此时此刻，鬼剃身上，被桃木剑刺穿的大洞，还在急速扩大。 很快，他的整个身体如被火烧，烟尘飘起，盘旋一圈，四散而落。 陈少陵使劲揉搓被鬼无珠脚尖扫到的大腿，忍着痛举桃木剑再上。 迟则生变，生死对决，不能耽搁太久。 胖子见陈少陵腿部受伤，果断放弃了瑟瑟发抖的缺鼻鬼，晃着胖大的身躯，转身同陈少陵合在一处，正面硬刚鬼无珠。 “鬼剃，鬼剃！” 感受到鬼剃气息消散，鬼无珠的心头生出些许的胆怯。 没错，只是胆怯并非黯然神伤，身法受制，无法全力施展让他的信心受到不小的打击而已。 但他毕竟三念境中品的实力，比两人还是高出许多。 尤其当他对风声的辨别越来越清楚，同时也没有鬼剃在旁碍手碍脚，他的动作变得熟练多了，身法招数更加凌厉。 一时间，陈少陵和胖子竟然落在下风！ 缺耳鬼看的清楚，舒一口气，不仅停下逃遁的小步伐，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准备上来帮忙。 “待着别动，守住鬼门！” 鬼无珠头脑冷静许多，出声吩咐。 有了之前和鬼剃携手战斗的教训，他不敢再让实力更差的缺鼻鬼上来添乱。 如此数个回合，陈少陵见势头有些不对，边打边思考对策。 近身搏斗，可以速胜重伤在身的鬼剃，却难以限制越发熟稔的鬼无珠。 攻敌需攻软肋，不然，纵使两人之力仍是徒劳。 “守株待兔！” 陈少陵心如电闪，突兀的喊出一句，胖子虽然诗词成语没学过多少，但对于揠苗助长，守株待兔之类的小学内容还是能听懂的。 他立刻领悟了陈少陵的意思，那就是减少主动进攻，减少气息流转，让鬼无珠再次变成瞎子。 两人朝外跳开，闭住呼吸，保持不动，鬼无珠立刻抓了瞎。 胖子突然出拳，鬼无珠慌忙躲避，却正好闪在陈少陵一侧，陈少陵手中桃木剑眼看距鬼无珠后背三寸，手腕翻转猛刺，却被他硬生生的躲开。 岂料，胖子出拳是虚招，陈少陵知道剑锋微鸣，鬼无珠容易察觉，所以，斜剑刺挑也是诱饵！ 待鬼无珠仓皇急退，腰眼刚好撞在胖子的膝盖上。 鬼无珠大吃一惊，单手捂腰，飘在半空，对撞虽然没有筋断骨折的效果，但诱骗成功预示着接下来战场的大致态势：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鬼无珠头一次生出逃跑的念头。 陈少陵见他呼吸粗重，不敢再攻，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侧身对胖子比划道：“这货要跑，等会你守在鬼门那里，我来逼他。” 胖子点头表示会意，脚步横移，拦在鬼无珠和鬼门之间，然后一点点的，朝鬼门的方向挪动。 …… 第120章：呕心与沥血 鬼无珠悬在半空，双拳紧握，侧着身子，耳朵上每个细小的毛孔都在颤动，极力分辨着两人的位置。 胖子挪步的动作，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找死！” 鬼无珠的脸色由乌黑转成煞白。 袖口抖动，阴气聚成虚幻的拳影，攻向陈少陵站立的位置，他本人则如饿虎扑食，掠向胖子。 胖子毫不畏惧，马步扎稳，手臂平伸，电光火石间便与鬼无珠对上一掌。 身形未分，胖子便觉得胸口发闷，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却正好喷在鬼无珠的脸上，鬼无珠惨叫连连，捂着脸朝旁边翻滚。 好似被火烧水烫，鬼无珠苍白的面皮，片片剥落，瞬间生出大大小小的数个脓包，脓包中，还有黑色的污血涌出，恶臭漫天，令人不忍直视，闻之作呕。 陈少陵躲过鬼无珠的阴拳，趁鬼无珠受伤哀嚎，持剑猛攻。 仓促间，鬼无珠吃了一剑，手臂被削去数片阴骨，腾作黑烟。 鬼无珠狂呼着，陷入癫狂，疯牛般还击，陈少陵闪过锋芒，并不恋战，连续跳跃，退出战圈，依然是缓缓而动，寻找着绝佳的机会。 缺鼻鬼，见势不对，急的呜哇乱叫，大喊着，指点方向。 “老大，胖子在身后，瘦子在你左侧。” 他的指挥远算不得精准，但对于陈少陵两人的缓攻战术，仍是极大的破坏。 “这货的舌头也够长的！”胖子嘀咕一句，身形忽转，朝缺鼻鬼冲去。 缺鼻鬼亡魂大冒，掉头就跑。 鬼无珠循着风声猛追胖子，陈少陵提剑在后，如影随行。 “胖子！躲开！” 陈少陵故意拖长声音大喊，胖子借着声响的掩护，虚晃一招，急速后退，待退到神案前，马上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就算挪动也是非常细碎的脚步，尽可能的不惹起任何风丝。 与此同时，陈少陵伸手将腰包的符箓，扯出数张，指尖连抖。 其中一张驱邪，朝缺鼻鬼飘去。 其余两张，驱邪和拳重，分别袭向鬼无珠的左右两侧。 接着，陈少陵持剑挺身前刺，将左手扣着的两枚铜钱甩出。 多种手段齐出，符箓，桃木剑，和铜钱，形成半包围的姿态，看似声势猛烈，但陈少陵故意有急有缓，有快有慢，目的就是让鬼无珠能够从中寻到缝隙。 因为对战的第一反应是躲，而不是硬扛。 果然，鬼无珠没敢触碰左右的符箓，一个后翻身，避开陈少陵刺出的桃木剑，腾起朝空中悬飞的过程中，突然遇到两枚铜钱带着无比的威压，垂直砸落，这把他吓的不轻，心头一乱，便慌不择路，只顾的拼命扭身后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缺鼻鬼还在躲闪轨迹飘忽的驱邪符，无法告知鬼无珠两人的具体方位。 等鬼无珠感觉到胖子的动作，已经太迟了。 仓皇后退间，胖子斗大的拳头就在那里等着，突然暴起，巨石般捶在鬼无珠的后背。 如遭雷击，鬼无珠没来的及喊叫，直接喷出无数污秽之物，好似把五脏六腑全部呕出一般。 眼见腥臭的粘液席卷过来，陈少陵连忙就地翻滚，顺手接住掉落的铜钱。 扭头再看，身上沾染上些许青绿色的粘液，瞬间便把衣服灼烧出数个破洞，不仅有腐蚀性的物理攻击，还有精神属性的恶心攻击。 陈少陵抓把灰土，将粘液擦掉，扭头再看，鬼无珠正单膝跪地，连续呕吐，显然受了不小的伤。 趁他病，要他命。 陈少陵摆手，示意胖子退后些，继续守住鬼门，他左手握铜钱，右手持剑，缓着步子，慢慢朝鬼无珠靠近。 缺鼻鬼此时已经摆脱了驱邪符，喘着粗气，出声提醒道：“老大，小心……” 话音未落，鬼无珠突然双脚弹起，只一步便跳到缺鼻鬼跟前。 “老，老大，怎么，怎么，啊！” 随着缺鼻鬼的凄厉惨叫，鬼无珠伸出手，将他的两只眼珠生生扣出，直接塞进自己的眼窝，然后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腐肉横飞，数道血珠从鬼无珠的眼窝溢出，在他满是血泡的脸上，蜿蜒流动如蚯蚓一般，端的是阴森可怖。 陈少陵强忍着极其反胃的不适感，挥剑猛砍。 事到如今，更是分秒必争，一旦鬼无珠将缺鼻鬼的眼珠融进自身，为他所用，那么鬼无珠就有了反攻的力量。 常说黎明前，最为黑暗。 这话一点没错，融合眼珠的时段，同样是鬼无珠最薄弱的时刻，陈少陵连续出剑，再次将鬼无珠逼向胖子静守的位置。 胖子张牙舞爪，刚要有所动作。 突然间，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吞吐着阴阳的鬼门，幕布状的气息剧烈摇晃。 随即，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恶鬼，猛的跳出，蜡色的脸皮颤抖着，伸出一脚，将挡在身前的胖子踹飞。 胖子摔出的姿势，跟刚刚鬼无珠被他锤击前扑的样子非常像，同样口吐鲜血。 鬼无珠最是无辜，正被桃木剑逼得步步后退，没能躲开，漫天的血雨溅落到他的头肩和后背。 胖子的血，含着极为浓郁的驱邪之威，用陈少陵的话说，堪比黑狗血，乌鸡血，等等的混合品种。 混合品种的强大腐蚀之下，鬼无珠浑身抽搐，剧烈挣扎，面露凄惨之色。 胖子踉踉跄跄，刚好冲到扭成麻花状的鬼无珠后背，实在没力气出拳，抹一把嘴角的鲜血，伸出双臂将鬼无珠牢牢锁住，就跟当初两人对战子母煞一般无二。 陈少陵立刻会意，来不及顾忌新冒出的恶鬼，手腕急挑，桃木剑闪着耀眼的红色光芒，直接刺入鬼无珠的胸口。 鬼无珠的身体瞬间僵直，前前后后，大幅度震颤摇晃。 随后，他猛的睁开，那对来自缺鼻鬼的浑浊眼珠，恶狠狠的瞧了瞧前面的陈少陵，再回头瞪一眼胖子，惨笑一声，四体 爆开。 来不及松口气，陈少陵施展八卦步，旋转到鬼无珠身后，扯着几乎虚脱的胖子，急速后退。 来人正是鬼克，一步跨出，悬在半空。 漫天的阴气威压，朝外冲撞，殿外串联成阵的驱邪符瞬间爆裂四散。 能力，境界，高下立判。 好在仓促间，鬼克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环视四周，怒道：“鬼剃人呢？鬼无珠，你居然把生人引到了鬼门这里，纵死，也是咎由自取。” “他还不知道，鬼剃的洗剪吹队伍，同样灰飞烟灭了。” 陈少陵心头暗自思忖，同时警惕的盯着鬼克，扶着胖子，小心翼翼的后退，紧接着，心念翻转，开始琢磨究竟该如何逃开。 对面的中年恶鬼，竟然身披地府鬼差的衣服，且已经有了至少三念上品后期的境界。 原本差距就大，加之他和胖子都受了伤。 所以，再战，恐怕胜算不大。 “这货，能不能是个缺脑子的鬼。”胖子弓起身子，抚摸后背，疼的龇牙咧嘴：“上来就敢踹你胖爷，有脑子也特么是个猪脑子。” 鬼克没听到胖子的咒骂，袖口浮动，昏倒的缺鼻鬼悠悠转醒，伸手摸向空荡荡的眼窝，惨叫连连。 缺鼻又少眼的他，如今也只能尝试依靠分辨气息来行走了。 “快去，守住鬼门！” 鬼克沉声吩咐，缺鼻鬼不再号丧，摸索着去守鬼门。 “看来，这鬼差以为我们是奔着鬼门来的。” 陈少陵立刻意识到，眼前这鬼克，并不知晓他们和鬼剃之间的恩怨。 鬼门，他能守，我们如何攻？ 蓦然，想到封这个字，陈少陵顿时有了主意。 只要敌方有在乎的东西，那就好办，越在乎，说明越是必须加强攻击的目标。 “老陈，你，想好怎么跑了么？”胖子的判断非常准确，他没有问陈少陵该怎么战，同样是一门心思要跑路。 陈少陵踌躇满志的点点头：“围魏救赵。” 这个词虽然没有超纲，但具体到行动层面，胖子根本搞不明白。 不过，他突然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至少明白两件事：第一，陈少陵有办法，而且肯定能奏效。第二，陈少陵绝对不会弃他而逃。 这就足够了。 “魏是什么，要怎么围呢？” 胖子不仅迅速摆脱了慌乱，甚至还生出些看场悬疑大戏的心态。 再看脚踩阴风，悬浮的鬼克，居高临下，架势十足，极为不屑的扭动了半天脖子，这才抬起慵懒的眼皮，扫向缓步后退的两人。 并非他托大，一个三念境上品后期的鬼差，对付两个二舟仙中品的修士，可以说手拿把攥。 作为配角，胖子忍着痛楚，强行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势，争取吓不死对方也能迷惑对方。 陈少陵的镇定自若倒不是摆拍，他舔舔嘴唇，从腰包中，小心翼翼的，将另外一张金色的符箓，缓缓托出。 …… 第121章：金符封门 金色符箓尚未出手，但其表面缓缓流动的气息，极为沉稳厚重，只瞟一眼，便让鬼克感觉一阵心慌意乱。 这是什么？ 为何隐藏着骇人的威能。 鬼克袖袍翻转，释放出森森鬼气，横在身前，后退半步，瞪起三角眼，盯着陈少陵的一举一动。 “不动如山，不破即恒，万物归一，诸相生同……” 念动咒语的同时，陈少陵左手掐诀，先是无相诀，后是指引诀，牵动周遭，万物神羽之气，聚拢环绕在右手金色符箓之上。 符箓陡然震动，呼啦啦的，激起肉眼可见的风波，继而旋转着翻腾着，撕扯着变幻着…… 鬼克倒吸一口冷气，顿觉不妙，生出先下手为强的心思，恶狠狠的俯冲过来。 陈少陵早有预防，身法快如闪电，左手扯住胖子，气聚丹田，双膀用力，将他拼命朝殿门外甩出。 接着，极致的扭动身躯，堪堪躲过鬼克的阴拳，右手抖动，将符箓送出，然后扯过桃木剑，斜着身子朝鬼克猛的刺出。 仅仅一个呼吸间，陈少陵做了很多动作，忙而不乱。 胖子踉跄的摔到殿门外，尚未起身便仰着头，急切的查看战况，陈少陵斜刺一剑将鬼克逼退，但鬼克翻身撤步的同时，勾脚将陈少陵左臂踢中，顿时酸胀酥麻，一时无法抬起。 鬼克作为高境界魂体，不需落地，半空中便折转回身，作势要往上冲，余光忽然瞟见，那张金色符箓，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向鬼门。 “封！” 陈少陵非常突兀的喊了一嗓子，就像半空中响个炸雷。 鬼克大吃一惊，他瞬间明白了这张符箓的用途。 莫说封住鬼门，就只是无端暴露鬼门位置，被攻击导致鬼门位置飘忽或者轻微受损，他都会受到严厉的苛责。 倘若真的被符箓封闭，那他的小命，恐怕不保。 想到此，鬼克再也无法顾及陈少陵，扭身的同时，招呼缺鼻鬼快速拦截。 只是，金色符箓山般威压，海般气势，缺鼻鬼有几个脑袋，怎么敢拭其锋芒，他装作看不到听不到，缩着脖子，胡乱摸索，恨不得寻个地缝便一头钻进去。 鬼克咬牙切齿，怒骂连连，回追的过程中，窜到缺鼻鬼身侧，眼皮颤动，一狠心，便将缺鼻鬼捏脖子抓起，当绊马索般扔出，横在鬼门和符箓之间。 缺鼻鬼吓得吱哇乱叫，下一刻，刀穿豆腐般，符箓毫无阻碍的穿过缺鼻鬼，飘至鬼门门楣之上，悬空而立，金光闪闪。 阴阳乱流骤然加速，鬼门似有灵智般，嗅出了危险，随即，杀意凛冽的罡风透出，试图将符箓扯碎。 岂料，符箓岿然不动，待金光闪到最耀眼的程度，急速焚化，磅礴的金色气息喷涌而出，迎着罡风，逆流而上。 最终，无比强横的缀在鬼门右侧，聚拢成一道竖着的跳跃着的，金色光芒。 从右侧开始，光芒缓缓流动，朝向鬼门的左侧，慢慢挪移。 光芒覆盖的地方，迅速结成实质般的晶体，遇到阴阳乱流，晶体转瞬覆上白色，眨眼间，白色再凝成透明，最终和破殿当中的空间融为一体。 眼睁睁瞧着符箓气息从右往左，缓慢的封印鬼门，鬼克怒目圆睁，火冒三丈却又手足无措。 “混蛋，混蛋！” 鬼克舌头发麻，骂街都不咋利索了，他把心一横，召唤鬼气形成墨色铠甲，护住身体，然后，壮起胆子，一脚跨进，一脚在外，拼尽全力，用手掌去抵抗光芒前进。 胖子瞧的眼睛发直，一时间也忘记了骂架。 陈少陵见光芒附着在鬼门上，就知道妥了，不再滞留欣赏封门的痛快场面，转身踢一脚扶着门张大嘴巴惊叹的胖子。 “风紧，扯呼。” 对符箓封印鬼门，陈少陵非常有信心，但鬼克是救鬼门还是拼着鱼死网破来追杀他们两个，他无法准确判断。 两人刚跑出门，就听得身后传出鬼克破锣般的嘶吼：“两个不知死活的修真者，坏了少主的好事，你们，等着下地狱吧……” 地狱？ 爱下啥下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威胁的话，两人压根不以为然，只顾着拼命跳出山神庙，憋上一口气跑出几百米，转个方向又是一段冲刺后，这才缓上几步，透口气。 “老陈，那家伙嘴里的少主是啥玩意，还能让咱们下地狱？”胖子忍着后背的剧痛，感觉半个身子都有些不听使唤，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敢停脚。 陈少陵捂着受伤，至今无法抬起的左胳膊，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搞不明白鬼克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幽冥的编制，呃，很复杂，我猜想，他说的，应该是开设鬼门的那个鬼仙吧。” 听到鬼仙两个字，胖子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都麻了，大脑供血暂时中断，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好在陈少陵伸脚担了一把。 “啥，啥仙也无所谓，对吧，对吧，反正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嗯，不过，你得减减肥才行，他们至少知道，其中有个胖子。” “减肥？那，那可能性不大。靠，靠，妈的，让鬼仙来吧，胖爷一屁股坐死他！” …… 两人小声嘀咕，时而悄悄的回头张望一阵，借着大树的遮蔽，快步往林外行进。 幸好风急雪大，两人奔跑时，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掩盖，加上他们有意变换方向，且周身气息被隐息符完美隔绝，就算是比鬼克法力更高深的魂体，恐怕也无法进行有效的追踪。 很快，两人钻出茂密的树林，走上大路。 仍然不敢有片刻耽搁，继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溜烟的，穿村过岭，朝麟角村而去。 与此同时。 高大红松旁的破败山神庙，围绕着的，蔓延四溢的阴气缓缓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明快和透亮。 大殿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让人听了，肝胆欲裂，随即，阴森的嗓音，剧烈喘息着怒吼：“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远眺的视野中，渐渐显露出雾气缭绕的麟角村，陈少陵和胖子略微松口气。 尽管已经使用了功效强大的隐息符，为了以防万一，两人顺着稍宽些的山路，朝远处的山坡上兜了几个圈子，然后沿着崎岖的小路，连爬树带跳坑的，好半天，才绕回到山村中。 “二爷，开门！” 直到双手拍上家里的铜门，两人的神色方才舒缓些。 只是，身上的每块骨头，都隐隐作痛，好在两人都未曾伤及根本，不然，猛然间放松下来，很容易晕厥过去。 二爷正在院中，焦急的等待，甚至把柳篮抬出来。 计划着，再过一时半刻，等不到两人归家，就兵分两路，他提着篮子，让少恒拿着柳条鞭，出村寻找接应了。 听到陈少陵的呼喊，二爷，二奶奶以及陈少恒，全部小跑着来到门口。 打开门，瞅见陈少陵捂着胳膊，胖子如虾米般反向弓着身子，诶呀呀着，疼的龇牙咧嘴。 三人吃了一惊，慌忙将两人搀扶进屋。 陈少陵和胖子忍着疼，脱掉外衣，躺在暖和的炕头上，感觉舒服了很多。 二爷和少恒拿了热毛巾，给两人简单的擦了擦残留的血迹，然后扒开内衣，查看两人的伤势。 陈少陵伤在左胳膊，手肘位置一片青紫，看似并不严重，但难以抬动，说明鬼气侵入肌体，且在扩张蔓延。 阴气乃是幽冥之息，而鬼气，则是四念境以上或鬼差方可修出的傍身之气，相比较三念及以下境界魂体修炼所要收集的人世间的怨气、戾气和煞气，腐蚀性与侵魂性要强出不少。 好在鬼克尚在三念境上品后期，鬼气凛冽的程度较低，侵体的鬼气才没有对陈少陵的魂魄造成什么影响。 缓了好一阵，陈少陵翻身坐起，盘腿运功。 施展无墨诀，引动轩辕之气和神羽之气，冲击被鬼气锁闭的胳膊上的穴道和肌体。 胖子也想依葫芦画瓢，但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他无法盘坐，只能继续趴在炕头，撅着屁股，闭着眼哼唧，尝试调动气息运转疗伤。 半个时辰后，随着啵啵的细不可闻的声音在陈少陵左臂中响起，侵体的鬼气多数已被排除体外。 残存的一些，只能靠后续慢慢祛除。 至于肘部的肌肉，稍有受损，表皮颜色仍然黑漆漆一片，整个胳膊行动起来仍然不够自如。 陈少陵起身查看胖子，不由的眉头一皱。 对气息的控制，胖子远不如陈少陵。 在他后背，印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硕大脚印，不但肿起老高，中间已经隐隐有腐烂的迹象。 “难道，是尸毒？” 二爷有些看不准。 陈少陵仔细查看，半晌后神色一松，摇头道：“好在不是，同样是被鬼气侵袭造成。” 幸亏胖子的血液独特，这才延缓甚至克制了鬼气侵袭的速度，换做其它二念舟的修真者，恐怕此刻鬼气已经侵染全身了。 虽无大碍，但驱除鬼气，若只靠自愈，恐怕得十天半个月才行。 胖子一听，愁容满面，甚至胡茬都隐隐发白。 “安啦！”陈少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有神医在此，不会耽误你吃喝的！” 说着，陈少陵闭上眼睛，盘腿坐在胖子身侧。 以无墨诀引动神羽之气，透出指尖，沿着胖子脚印的伤痕，缓缓移动，神羽隐没进去，按照无墨诀的牵引，将鬼气一点点的驱除。 好半天，直到陈少陵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神羽之气所剩无几，他才停了手。 再看胖子后背，脚印伤势明显好了许多。 令人惊奇的是，脚印竟同比例的缩小，如今已变成一个孩童大小的脚丫，非常搞笑的印在胖子的后背。 “老陈，看不出啊，你还是按摩界的隐世高手，有没有包月的推荐，胖爷有钱。” 胖子顿觉后背清凉一片，舒服不少，肿痛深入骨髓的不适基本消失，剩下皮肉的外伤，以他的武道境界，算不得什么。 少恒在旁瞧着，突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胖子警觉的很，立马明白有什么不妙，挣扎着到镜子前，咧着嘴扭头查看，当他瞧见后背那个貌似可爱的小脚丫，嘴皮一阵剧烈的扯动。 “老陈，包年也行，这，这脚丫子我不能常年背在身上哪。” 陈少陵扶着胖子重新坐下，摆手笑道：“放心吧，钱到病除。待我恢复些气血，再以无墨诀帮你驱邪，这印记，应该会很快消失的。” 胖子耸耸肩膀，非常别扭，直到陈少陵反复解释，伤痕中的气息残留，绝对不会引来鬼克的追杀时，胖子才心中稍定。 …… 二奶奶收拾完饭菜，进来见两人伤势恢复了很多，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于是招呼众人，摆桌子吃饭。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陈少陵和胖子把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填饱，整个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身上的疼痛感消散了多半。 二爷和二奶奶问及对战的事情，陈少陵没有提及鬼门，避免老人家过多担心。 至于鬼克，他有绝对的把握，恶鬼不会寻到此地，且鬼门被封，估计那货落不了好下场。 胖子倒没琢磨那么多，大肆吃喝让他的情绪恢复如初，眉开眼笑的吹嘘着同鬼剃以及鬼无珠的对战经过，听得二爷几人连连咋舌，不断挑大拇指，称赞胖子的英勇无敌。 温暖，踏实的感觉，让人轻松愉悦。 很快，胖子喝的迷迷瞪瞪，扶到房间，仍旧保持趴着的姿势，舒服的打起呼噜。 陈少陵同二哥又聊些周边山村的事情，倦意袭来，于是也回了屋，头还没沾到枕头，就已经同胖子比起了呼噜的长短。 …… 第122章：过年 接下来的两三天，陈少陵和胖子减少了出门闲逛。 除了大雪初停之后，攀到山峰崖顶，眺望欣赏了一番雪景之外，两个人就只是安分守己的待在家中。 肆意的吃吃喝喝，治疗伤势，恢复气血则是他们主要进行的事情。 不只为尽快减少身体的不适，更关键的，那位幽冥鬼差生死未明，倘若再冒出这个鬼那个魂的，缺乏充足的准备，就只有被虐的份。 这期间，二哥给陈少陵找来了一套中医用的银针。 通过针灸穴位，引气驱邪，胖子的后背，腐肉结痂，新皮渐生，红肿彻底消弭，黑气笼罩的范围逐步的缩小，最终只剩了个黑点。 当然，如果你用显微镜去瞧，黑点仍然呈现脚印的形状，诡异的很。 至于陈少陵的左胳膊，受损原本就较轻，几天的治疗和休养，现下已基本恢复如初。 养伤的同时，陈少陵还不忘托付二哥，暗中打听些山神庙附近的动静。 很快有了反馈：周边环绕着的村落，并没有任何异样，也没什么怪事发生。 加之年节将近，大雪出行不便，游猎的村民也没再到过山神庙，不确定那边的具体情况。 陈少陵稍稍放心，他思量着，鬼差要么从鬼门回到了地府，要么就是在与金色封符的对抗中灰飞烟灭了。 至于后续会不会出现什么麻烦，目前不可知，未来不可测，但即便有，他也不会畏惧。 水来土掩么，就好像胖子对付餐桌上的各种肉，你尽管来，你就看我吃不吃你就得了。 …… 很快，年三十到了。 这些日子，天气都还不错，没有再下雪，山上的积雪虽然一时难以融化，但总算没把路彻底封住，还是可以四下转悠的。 原本，二哥提议几人出去打打猎，抓抓野兔、山鸡什么的。 可胖子偏偏生了熊大般愚善的心思，说什么让那些动物们也过个好年，奇葩的是，他全然没意识到，餐桌上的他，表现的是多么的言行不一。 想起熊大，陈少陵生出些挂念，不知道这家伙在易城过的咋样。 正琢磨着，电话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陈少陵掏出来一看，咧嘴笑了。 想什么来什么，熊大打来的。 “陵哥，过年好啊！给你拜年喽。” 电话那头，熊大熟悉的粗嗓门，带着莫名的喜感。 听到他的声音轻松愉快，料想这货应该过的还不错，陈少陵这才放了心。 “熊大，拜年为何这个时辰，不都是初一早上么？” “哎呀，早拜早福，初一人多扎堆，而且陵哥你在小山村，我怕到时候信号不好……” 他的解释还没说完，陈少陵就听得话筒中，熊二在旁边大声的喊叫：“陵哥，你别听他瞎掰！他在酒会上，认识了个老家在易城的小明星，说初一护送人家去西山烧香呢！” “我靠，你这个卧底……” 话筒中传来伸脚踹人的风声。 陈少陵撇撇嘴，和胖子两人对望一眼，纷纷张口怒骂：“熊大，你个见色忘友之徒……” 熊大涨红了脸，在电话那头费力的解释，他其实不知道，电话这头，两人并不在意。 胖子一把抢过手机：“哎，老熊，说到庙宇。前两天，我跟老陈去破庙里干了一架，你不知道，惊心动魄啊，多亏了胖爷……” 胖子三言两句，成功的将熊大这个又菜又愿打的货，牢牢的吸引住。 熊大听到居然还有这么好玩而又离奇的事情，顿时心生向往，恨不得拜庙约会也不要了，插上翅膀立马飞过来。 唠了很久，几人互道祝福，熊大说了些文邹邹的，胖子点评为非常尬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胖子聊的很开心，对于未来的某个时段，与熊大共同作战，充满了期待。 陈少陵放下电话，心情反而变的有些灰暗，身在老家，父母爷爷不知所踪，能打来电话拜年的亲人，大概只有熊大一个了吧…… 临到中午时分，二哥出去逛了一圈，说是视察两处野生参田，顺便准备了更多的山珍奇味回来，为年夜饭作最后的准备。 他回到家，见陈少陵有些发呆，于是拉着他们两个，又喊上二爷，支上桌子，把麻将摆了起来。 胖子自称雀圣，二哥标榜赌神。 二爷因为经常凑不够人手，早就心痒痒的，如今一落座，眉开眼笑，抓牌就像抢黄金。 倒是陈少陵不咋会玩，若论及麻将文化，陈少陵对其根源，发展，演化的历史，还算知之甚多，但是上手打牌，却十分随性，压根不算计，完全是听天由命的格局。 虽然是各自为战，但胖子很快发现，二哥和二爷明显凑局较多，配合说不上多默契，但还是有的。 陈少陵意在打而不在牌，气氛组一般嘻嘻哈哈，胖子却得铆足精神，因为陈少陵输了，也是他掏钱。 战况因此变得紧张激烈，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加了速，很快，天就擦黑了。 二奶奶在旁观战，见时间不早，果断把牌局叫停，拉着二爷去准备年夜饭。 二哥陪着两人聊了几句，扭身去了隔壁，四处打起了电话。 有的是跟客户、经销商拜年，有的是慰问鹿园和参田的值守人员，顺便叮嘱他们做好年节期间的工作。 胖子舒服的靠在炕头上，眯起眼睛，放飞心思，任其神游。 无忧无虑的日子，让他感觉非常惬意，但想到自己所谓的创业计划，又有些火急火燎。 正要同陈少陵商量些探险的事情，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胖子瞄一眼，喉咙里咕哝一声。 本想挂掉，但手指明显不咋受控制，再想想今天的特殊日子，还是接了起来。 “儿咂！”电话那头，粗犷的声音听起来不咋瘦溜，但似乎遮遮掩掩的：“放心，放心，我是背着你老娘打的电话。” “老爸！”胖子嗓音有些低沉：“你的身体好么？” “必须好，我还等着儿子你出人头地，我好享受荣华富贵呢！” 说到这，胖子老爸突然哎呀一声，好像被蜜蜂蛰过般：“啊，不对，不对，儿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爸期盼着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团圆和美？ 胖子鼻孔喷着热气，瞬间火起：“甭想，我不会认那门亲事……”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一酸，声音重新放低：“老爸，我那倔妈，还好么……” 胖子的老爸明显楞了一下，接着大笑着说道：“好好，都好，你就放心吧，争取，嗯，争取早点回来吧……” 两人唠了没几句，有一多半都是胖子老爸反复叮嘱他在外注意安全。 挂断前，胖子听到话筒里，老爸开口对身旁的人说道：“咋样，你听到了吧，你儿子惦记着你呢……” 胖子的眼泪顿时止不住，挂了满脸。 陈少陵在旁边，听着看着，连忙把头扭过去。 他的心中，同样涌出思念的泪水，难以抑制。 心潮起伏，陈少陵靠坐着，心中默默的同老爸老妈以及爷爷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正迷糊着，兜里的电话铃声同样鸣响起来。 陈少陵连续接了两通电话，分别是洛城的周元祯还有警厅的吴可迪。 作为大夏国排的上号的富豪，周元祯自然在龙象府甚至源城，有不少的产业，得知陈少陵回源城探亲，强烈要求派人送些年节礼物来。 陈少陵略一沉吟，果断拒绝。 源城，麟角村，这是他的老家。 亲人，甚至祖坟都在这里，没有特殊的状况，还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当然，并不是周元祯不值得信赖，同样对吴可迪，陈少陵叙述的也比较含糊。 两位至交好友，表达关心的角度殊途同归。 周元祯的重点在财物，而吴可迪除了描述女朋友的状况以及再次感谢外，直接表明，源城同样有警界朋友，随时有事，随时可以提供支援。 有朋友惦记的感觉很不错。 陈少陵心思敏锐，辨人较为准确，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两人已彻底超脱了那种相互利用的狐朋狗友的浅薄情谊，完全值得信赖。 聊了好大一会，挂掉电话，陈少陵的心情略微舒缓了一些。 父母失踪，陈少陵必须学着独立和坚强。 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品性，去闯出一片天，拥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兄弟，朋友，甚至自己的势力。 人总要长大，总要进入纷繁复杂的江湖，男人，就得顶天立地。 他在炕头发呆冥想，胖子知趣，没再打扰，只是捧着手机，查阅着七七八八有关探险的内容。 …… 没多久，饭菜上桌。 二哥陈少恒拉扯着陈少陵和胖子到厅屋入席。 还没落座，两人的味蕾便被酒气菜香吸引，什么傲天的壮志，什么探险的计划，统统被抛到脑后。 由此可见，食欲是因何能排在多种欲望的前列，继而成为佛家坚决抵制的重点的。 同前几顿的菜肴不同，这次，二奶奶操刀准备的，是完全东北传统的年味菜品。 硕大的圆桌，摆满了各式餐盘，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酸菜猪肉炖粉条，豆角炖玉米，小鸡炖蘑菇，然后是鱼、排骨、肘子…… 除了豪放的热菜，还有精致的凉菜，东北大拌菜，蒜泥皮冻…… 别说吃，只看着，就能让人心潮起伏，生出无数的惬意满足。 年是什么，不只是吃喝玩乐，而是家。 过年是什么，不只是换个生肖，而是就此长大。 电视上，大小明星卖力的歌舞捧逗，亲人围坐，频频举杯，说着笑着，过着日子。 鞭炮声，越发密集了。 山村远离城市的喧嚣，原本就宁静，此刻的鞭炮声回荡在寒冬的深山，更显得格外清脆，悠远。 陈少陵和胖子手痒心痒，窜到院子里，胡乱燃放一阵，好半天，才恋恋不舍的告别冷清的弯月，搓着冻得发麻的脸蛋，回到热气腾腾的房间。 正赶上大洋彼岸，有视频电话打来。 是陈少陵的堂叔和婶子，还有大哥陈少志一家。 彼此都是至亲，格外热络，陈少陵凑上前，简单拜个年，问候问候，说些祝福的话。 陈少志好些年没见到过他，虽然并不怎么陌生，只不过，嘴上陵弟长陵弟短的，话里话外总让人觉得盛气凌人，颇有些傲然的姿态，难免把人看扁了。 徜徉在小时候的回忆中，陈少陵并不在意，旁边的胖子听着，却觉得有些不舒服。 尤其那个大羊国的外籍嫂子，态度更显冰冷，不仅是对他，甚至对二爷一家，似乎统统当作土包子看待，没寒暄两句，便扭头走掉，弄的视频那头的叔婶异常尴尬。 挂掉电话，二爷连连摇头：“这老大，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言语中略带了一丝悲伤，胖子把鸡翅膀扯去半拉，愤恨的咀嚼着，含糊问道：“那个外国嫂子，咋那么大派头啊。” “听说，是什么零售业家族的长女，哎，人家高门大户的……” 二奶奶解释两句，唏嘘不已，明显对这个孙媳妇，不是很满意。 “奶奶，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哥陈少恒喝的醉眼迷离，同胖子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回头啊，我娶个顺眼的进门，好好孝敬您！” 原本沮丧的情绪，被二哥的话题一扫而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二哥娶亲的事情，顺便，二奶奶催促起陈少陵和胖子，别只顾着学习，遇到合适的，及早拿下，然后带来家里让她好好瞧瞧。 只顾着学习，这话，自然在陈少陵和胖子这里绝不存在。 至于遇到合适的，及早拿下，陈少陵倒是有些憧憬和期待了。 胖子不只是期待，更重要的，必须逼着老妈把原定的婚约给退了才行。 迎亲和退婚，话题纠缠，杂乱无章，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开怀畅饮着。 二奶奶起身忙活一阵，很快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用来占领肚子最后的场地。 陈少陵吃的最多，比胖子还多，好像能吃出些回忆，或者能替父母爷奶吃些似的。 实在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二爷又拿出了冻梨冻柿子，这直接导致味蕾再次控制了大脑，指挥着嘴巴继续，丝毫不顾及肚子的抗议。 吃饱喝足，酒菜撤掉，胖子揉着肚子，提议麻将继续。 于是，哗啦声再起。 直到二爷二奶奶实在困的受不住，这才散局，二哥陪两人又玩了会斗地主，便捧着手机去跟未来的二嫂甜言蜜语去了。 …… 已过凌晨两点，两人干脆躺倒。 被窝里，望着天花板，继续唠嗑，好大一会，才迷糊着说着话，沉沉睡去。 胖子的呼噜声很大，混杂着山村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噪音分贝不小，但陈少陵睡的很沉，他在做梦，准确来说，是噩梦。 …… 第123章：梦中谁是我 昏沉的天际，阴暗的世界。 荆棘遍野，碎石如刃。 一道孤傲的人影，如残魂般，浑浑噩噩的行走，情绪低落，茫然无助。 不知道方向，不记得过往，不期盼未来。 踉跄，摔跤，忍着痛爬起，迈步，再次扑倒。 时间似乎凝结，行为举止简单重复着，没有尽头。 逐渐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额头红肿着，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沾到嘴唇。 是梦境么？ 为何嘴边的苦涩与血腥，竟然如此的真切。 是真实么？ 为何以陈少陵俯视的角度，天地如此虚幻，那道迷离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 正哑然间，那身影猛的停下脚步，颤抖着双肩，缓缓抬起头，仰望天空，正与陈少陵俯瞰的眼神，相对。 面色苍白，眼瞳中，血色弥漫，魔性盈满。 陈少陵骤然屏住呼吸，虽然那人远比现在的他要更加成熟，但他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至少是略微年长的自己！ 相顾无言。 如果让你知道，未来，并不意味着美满和坦途，那你会不会畏惧长大？ 陈少陵不怕。 艰难险阻又何妨，孤独困苦有何惧，我会勇敢的成长，承担属于我的所有。 不畏惧成长，会不会，属于每个年三十和初一的年华交替的体会。 …… 梦中谁是我，梦醒我是谁？ 经年我是谁，未生谁是我？ …… “别怕，等着，我和你，一起。”陈少陵奋力张口呐喊，声震寰宇，轰隆响如雷震。 人影惊诧摇摆，恍惚后，埋首继续行进，动作似乎不再那么机械，更加的坚毅和果敢。 再走千步，跌倒爬起，人渐成血人，黑色的魔般血气紧紧包裹，如染漆的珠子一般，将他完全困在其中。 身虽分，但意相通。 陈少陵的喉咙顿时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几欲窒息时，梵音缥缈。 “阿弥陀佛……” 天际，一声佛号，混沌的血雾被那声音猛的劈开。 “师，师父？” 陈少陵听的出这声音，猛然间灵魂震颤，心火一点，飘摇入神。 唇舌震颤，跟随着，吟诵出声：“我有灵珠一颗，久被尘牢关锁，而今尘尽光生，将情痴一起经过，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心是灵光一片，照遍山河万朵……” 照遍山河万朵。 随着话音落下，陈少陵心神飘荡，化作一道灵光呼啸而下，径直冲进那道人影之中。 代表着勇敢，代表着成长，代表着善念与希望。 血人双臂舞动，浑身伤痕顿消，血迹全无。 眼瞳闪动和善，衣衫蒙着金光，整个人，射出无数的霞光。 “我就是我，陈少陵。” 天地转瞬明朗，破碎声传来，混沌就此转为鸿蒙。 耀眼的七彩过后，在他眼前，出现一个光芒万丈的金色拱门。 “师父，是您老人家吗？” 陈少陵手搭凉棚，半遮着眼睛，快步跑过去，刚钻到门中，恍惚间猛然听到： 叮铃铃…… 铃音大作。 难道，是上课铃声？ 激灵一下，陈少陵从无边的梦境中清醒。 窗外微明，屋内暖融。 山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陈少陵咬紧牙关，感觉浑身的气血仍在剧烈的翻腾，尤其心脏那里，好像真的焚出了心火一般，炙热的可怕。 连续几个深呼吸，迅速反应一下，陈少陵从身侧，将手机扯了过来。 一个来自易城的陌生的号码。 陈少陵只瞟一眼便果断挂断，料想着，如果是认识的人拨打的，肯定还会重拨。 果然，不过两三秒，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顺带把胖子的美梦也给惊醒了。 “喂?” “兄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陌生声音。 兄弟这个词，让陈少陵一愣，随即大脑开始迅速运转，好半天才从记忆库房揪出一个名字：老段头，段大强。 “喔，喔，是你啊，过年好啊。” “稍等，加微号，视频一下呗！”老段头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生怕晚了半秒陈少陵便会拒绝。 陈少陵嘴角撕扯，无奈的打个哈欠，下穿好衣服，然后加上号码，打开视频。 光晕闪动之后，段大河红光满面的出现在视频中，一身唐装，拱手向陈少陵问好：“年初一，兄弟过年好啊。” 说罢，突然一个闪身，身后显出四五个人，竟是段强和媳妇，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扑通通的全部跪倒，口念祝福，给陈少陵拜年。 包括最后那个七八岁的半大小子，一边磕头一边喊着干爷爷，还说着红包拿来的孩子话。 陈少陵顿时无语了，刚刚作了场成长与希望的梦境，醒来就被强行按上个爷爷的头衔。 直接给行将就木了，这还成长个屁啊。 不过，他看的出，视频中的每个人，不虚不浮，这段家上下，真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 胖子凑过来瞅一眼，捂嘴偷笑之余，也是啧啧称赞。 段家老小，你说他攀附也好，报恩也罢，总之，情意真切，情深义重，倒让人无可挑剔。 陈少陵并不大认同，段家的行事风格，原本不打算有过多的纠缠。 但现下，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对方一片真挚，他感觉亲近了许多，同时答应了爷俩，回到易城，一起吃顿饭。 段老头很开心，段强也是，两人倒是绝对的真性情。 结束通话后，陈少陵困意全无。 尝试去琢磨梦中的些许情景，却觉得异常的模糊，很多的细节正被快速的遗忘。 但有一点，令他惊诧，早先梦到师父，明明修道，怎么这次遇见，反而说的什么禅语？ 竟与老爹类似，佛道双修的怪咖么？ 冥思苦想，没有头绪，干脆，甩甩脑袋，不去琢磨。 陈少陵起身，来到外间，依照山村的礼节，给二爷和二奶奶郑重的磕头拜年。 胖子急匆匆的穿好衣服，慌忙跟着来拜。 二哥调笑他，真的像个大胖媳妇，气的胖子满院子追着挠他…… 开心的日子，连续过了几天。 这些天，山野的积雪不但没有融化，反而陆续落了几场零星小雪，仍然是一片银装素裹。 陈少陵和胖子肆意的放松自我，似乎在证明，就算长大一岁，也仍是少年。 只不过，即便外出，只在山村周边，不去什么远的地儿。 与旁人更没什么交流，就算在家待着，偶有二爷邻居，陈家宗亲来登门拜访，两人也躲起来不见，有意无意的尽量隐蔽着行踪，似乎对早先破庙事件，还存有一些忧虑。 多吃喝，少运动，阳光惨淡，胖子更显得白胖，陈少陵的下巴圆润了很多，整个人都偏油腻了。 于是，两人深感不妥，算算日子，商定好提早回程的时间。 接下来，陈少陵决定，利用没人注意的晨昏，到院落中，潜心修武。 …… 这天，二哥一大早出门，到附近山坡的野参园转了一圈，回来看到两人舒展拳脚，便央求着学上几招。 二哥只有一步武境，胖子和陈少陵随便指点他几下，他都觉得获益匪浅。 正练的热汗淋漓，突然间来了个电话。 二哥笑盈盈的接起来，没说几句话，脸色骤变，擦汗的手扶着额头，僵直不动。 随即，手中的电话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陈少陵凑到跟前，不解的问道。 胖子帮着把手机捡起来，同样满脸疑惑。 “出，出事了，野参园，最珍贵的一棵，百年野山参，丢，丢了……” …… 第124章：人参娃娃 野山参，丢了？ 不很正常么？ 按道理来说，人工参园，监控密布，基本不会出现丢失现象。 但荒郊野外，圈拢围起的，俱是超大面积的山坡崖地，甚至还有悬台绝壁。 只靠人工巡视，总会有看顾不及的地方，莫说纯粹的野生山参，就是移植过去的移山参，常有丢失应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许是无意间闯入的游山猎人，或者是有心偷挖的乡野贼寇，再有，难以防范的各类野生动物，更是非常有可能的。 所以，陈少陵和胖子对二哥陈少恒慌手慌脚的剧烈反应感到奇怪。 “那，那可是六品叶啊！” 陈少恒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手脚颤抖着，详细描述了这棵野山参的情况。 大约一个月前，在角山麟峰的一处野参园，陈少恒带着员工移植人工山参的时候，极其偶然间，发现了它。 山崖旁，一处背阴的陡坡，树高草茂，那棵长着六掌状复叶的百年老参，就藏在那里，泥遮雪掩的，丝毫不显山露水。 要不是陈少恒恰好被树藤绊倒，整个脸都贴到了老参叶子上，是绝对无法发现的。 莫名的缘分？ 陈少陵抠着下巴，细细琢磨着。 在修真者看来，一切突兀的因缘际会，都代表着特殊的因果纠缠，是福是祸，难以言说。 “靠，百年人参，成精了吧！”胖子听到这，眼前一亮，脑海里冒出人参娃娃的故事，不由的插嘴道：“哎，你们说，那棵老人参，不会是长腿，逃了吧？” 陈少陵噗嗤一笑，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源城与角山虽然是龙脉头眼所在，但不代表神羽之气有多么浓郁。再说，如今的气象，百年就想化形，那满山就都是光腿乱跑的小娃娃了。” 胖子咧开厚嘴唇，跟着瞎乐。 二哥倒没有当笑话听，一脸严肃，认真的摇头道：“绸布遮掩，红绳困缚，甚至五帝钱镇压，我都做了，可是……” 声音渐弱，陈少恒嚅嗫着，再也说不下去。 肠子都悔青了，他恼怒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果断将其挖出，而是想着借其精气，在周边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外移植了三四株的人工园的山参。 贪心不足蛇吞象。 原以为，这般移植山参，成活率更高，品相会更好，结果，没到一个月，作为引子的百年野山参，丢了。 “会是什么人偷走了么？”陈少陵首先考虑人的因素。 二哥翻翻眼皮，依然摇头：“可能性不大，那个位置，我派了人，搭建了木屋，二十四小时守护。” “呃，负责盯守的员工会不会……”胖子继续跟着瞎琢磨。 “监守自盗？不，不会，都是乡里乡亲，况且……”二哥忽然住了口，没再说下去，显然，他自己也有些不大确定。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嗯，那么，动物呢？”胖子继续猜，一边说，一边睁大双眼，死死的盯住陈少恒的面色。 二哥勉强算是修真者，好在境界太低，以胖子的相术水准，还是能看出些简单的东西。 “二哥，你别怪我乌鸦嘴。看你眉生细纹，斜冲印堂，恐怕半年内，并没有发大财的迹象。依我看，这老山参，可能找不回来了。”胖子单手背在身后，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嘿！ 无法寻回，天机如此？ 陈少陵表示不服，眉头一挑：“二哥，野参，是刚丢的么?” “没错，守参人昨晚入睡前清点过，然后，早起再查，突然发现，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么说，应该能找的到啊。”陈少陵心中存疑，和胖子对望一眼。 他相信胖子的相术，但同时，对自己以七钱法则，推论物相的能力，绝不有疑。 那么，倘若算出山参的去向，但却因无法抢回，从而导致不能出手变现的话，意味着，要么就是敌人太狡猾，要么就是人参已经被吃掉了。 “咱们别瞎猜了，赶紧去看看吧！”见胖子和二哥都在愣神，陈少陵催促两人回屋，三两下简单收拾东西，穿戴整齐。 同二爷打声招呼，陈少恒当先带路，两人紧步跟着，朝不远处的山崖走去。 山路崎岖，且有积雪覆盖。 没人走过的地方还好，有人踩过的位置，极为光滑。 好在丢参的野参园，就在麟角村后山的山坳中，距离并不算远。 但几人，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爬坡过坎，登山攀崖，好不容易，才来到一间简陋的木屋旁。 一个皮肤黝黑，裹着好几层皮袄的中年汉子，正在一处熄灭的火堆前，沮丧的踱着步子。 见到老板到来，更是手足无措，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开口解释道：“老板，我，我没喝酒，凌晨起夜时，我还瞧见过，然后七点多，起床再看，就，就不见了。” 陈少恒铁青的脸色，略微舒缓一些，挥手表示：“大奎哥，别担心，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这话，总算让守参的汉子心中稍安。 胖子盯着这位名叫大奎的守参人，打量片刻，舒一口气，朝陈少陵摇摇头。 几人将目光投的更远些，木屋旁，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七八米外，便是埋藏老参的位置。 吩咐守参汉子继续巡查这片区域，三人迈步来到跟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原本埋参的地方，红绸缎，红绳都不见了，只有五帝钱穿成一串，遗落在旁。 “这，这，人挖的？”二哥歪着脑袋，瞅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好似被铲子拍平的地面，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少陵惊奇不已，但仍然不敢确定，伸手将腰包中的两枚铜钱取出，紧挨着，平放在原本冒出山参的地面上。 深吸口气，陈少陵盘膝而坐，缓缓闭上眼睛，运气环身，默念无墨诀，引动神羽之气。 “甲己数旁地，乙庚千里乡，丙辛身未动，丁壬何处藏，戊葵寻常在，此物玄推详！” 咒语念动，气息透出指尖，遥点铜钱。 转瞬之间，两枚铜钱如生灵智，由平躺嗖的变为站立，接着，好像跳交谊舞一般，碰触着，挨挤着，旋转着，跳跃着。 “起！” 陈少陵睁开眼，轻点地面。 两枚铜钱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跳到五米高度，好似被空中的气息拨弄着，翻腾数圈，随即，字面统一朝向某个方向，静止不动。 三秒过后，直直的掉落下来，被陈少陵一把抓在手心。 感受着铜钱传来的信息，陈少陵掐指计算。 “西北向，二十六里，仍在移动！” 顿了顿，陈少陵继续开口道：“行事者，非魂，非人！” “难道，真是动物干的？”二哥大吃一惊：“挖就挖了，可，留下这么平整的地面，动物，怎么搞出来的。” “没准是妖！也可能，真的是人参娃娃。”胖子嘬着牙花子，摇晃大脑袋，设想着各种可能。 以如今这般奇异景象来看，倒并不是危言耸听。 二哥身子一震，瞠目结舌，半晌才想起，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 按照陈少陵描述的方位，距离来看，果然处在深山老林，这意味着，动物作案的概率极大。 “事不宜迟，那山参还在移动中！” 陈少陵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雪沫，将铜钱收好，扭头对胖子道：“哎，胖小伙，哥带你去减减肥。” 胖子嘴角剧烈拉扯：“也可能，是减减命。” 不难想象，贸然追踪，危机四伏。 但下一秒，胖子却兴奋的跳起来。 对于悬疑怪事，他好奇的程度，虽没有陈少陵那么高。 但是，一旦谈及深山老林，绝壁深海，那么，他的兴趣，瞬间便拔高到了角山之巅。 探险，简直如同他的生命。 危险又如何，他更在意其中的机遇。 两个热血小青年，一拍即合，因为山参还在移动，所以陈少陵提议立刻出发。 二哥眉头紧皱，慌忙劝解，说什么风云莫测，不要作无谓的冒险，至于山参，钱财无非身外物，他认栽，就算了。 论及钱财，胖子的态度顿时坚决如铁。 二哥无奈，实在不放心，转念便想着同去，好有照应，却被两人不留情面的嫌弃。 此去追索，绝非闲游，假如确定是人偷的，那还好说。但现在的情况，多半不是，那么带着二哥去，只会成为拖累。 “要不要，带上猎枪？”二哥琢磨着，或许枪比他更有用。 陈少陵犹豫片刻，果断放弃。 两人从没试过，枪法可想而知，关键时刻，可能还不如一根烧火棍更有用。再说，带着一个大家伙，翻山越岭，多有不便。 最关键的是，就算那百年山参价值连城，他们也会细加斟酌，面对极致的危险，肯定以逃避为上。 二哥正是这般想法，反复嘱咐几次，直到确认，两人不会头脑发热，方才勉强同意。 商讨完毕，三人迅速转身回家，简单收拾一下，留下二哥作为援军在家中等待。 陈少陵和胖子抖擞精神，出了麟角村，顺着物相推算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 第125章：食草性动物 天色初晴，日头惨淡。 山野寂寥，只余苍松翠柏与积雪相映成趣。 北风还是相当凛冽的，绕在峰峦间，呼啸奔腾。 走在山路上，只一阵残风吹过，便剩下彻底的透心凉。 陈少陵和胖子蜷缩着身子，采取最保暖的姿势，尽量紧靠着山崖或者林木，躲避着寒潮。 不同于正下雪时出门，这趟赶路更加艰难。 路上的积雪，融化的重新冻成冰，未融的被车马压的坚实，两人谨慎小心的打着出溜滑，不考虑摔跤的话，倒是比走路稍快了一些。 鉴于天气恶劣且距离较远，加之具体位置还在不断的变动，胖子未雨绸缪，准备了应急的背包。 装了水，匕首，绳子，手电筒，火机，蜡烛，食物等东西，虽然种类远不够丰富，器具也不咋精良，总归是聊胜于无。 这方面，胖子还是很有经验的，用他的话说，专业水准已经达到可以招收硕士研究生的那种。 因此，针对陈少陵提出的为何要带蜡烛的问题，胖子从倒斗的传统，讲到氧气的测试，然后引申到虐恋的扭曲。 行家一出口，就知有没有。 陈少陵不住的啧啧称赞，这让胖子更觉得意，屈膝跨步，竟走出了一种，力从地起，腰马合一的感觉。 当然，得意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山崖绝壁，深林密丛，说不定就有什么险地。 何况，偷参的多半是动物，没准是成了精的妖怪，与其周旋，相比跟魂体打架也会有较大的差异。 与早先追杀鬼剃不同，此行并没有必须抢回山参的压力，权当冒险和旅游，见势头不对，放弃就是。 这是胖子最喜欢的模式，有得则喜，无失即欢。 陈少陵呢，表面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态度，但其实，他的骨子里充满了不服输的拧劲。 他思忖的是，明明能够追踪到山参的去向，但卜算显示，无法卖出获利。 那么，其中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究竟是两人因为对手实力强大而放弃，最终一无所获的返回，还是山参被敌方吃掉，或者另有其它变故？ 这个确定中的不确定，令他极为好奇。 此外，对手很可能是成了精或者极具灵性的动物，特殊的对战模式，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 当然，确定和不确定，是相对的，也是变化的。 倘若出现具备逆天手段的修真者参与，诸般卦象，会随时产生系列的突变，导致准确度下降。 七钱法则就是如此，对普通人或者修武者来说，准确率非常高，但是，只要有高阶的修真者混杂，就很难精准测定。 胖子的相术也不例外，比如，无论他用多高深的术法去观察陈少陵，都无法判断，接下来的因果变化。 此类情况，可能随着两人境界的提高，而有所改善。 前路不明，反而有趣。 疑惑不解中，两人一边唠嗑，一边急速前进。 胖子仔细研究过方位地图，他发现，如果取捷径，恐怕还得路过破旧的山神庙周围，于是，果断选择绕行。 不多时，路过前些日子，自山路转进森林的入口，陈少陵小心翼翼的观察一阵，见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引着胖子，快步通过。 直到绕过近十里的小山头，这才选了个看起来像是村民踩出的小路，钻进了茫茫森林。 林中的风小了很多。 说是森林，其实依旧是山石叠出，起伏交错的，并不平坦。 甚至有时候，山坡落差非常大，还有些垂直的野壁，足有三十多米，覆盖些枯萎腐朽的藤蔓，难以借力，两人攀上爬下，颇费些心思。 努力寻找着最为省力的路线，踩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厚厚积雪上，头顶不断有枝头雪沫扑簌簌掉落，很快，鞋子，帽子，统统变成湿漉漉的，脚下，不由自主的慢了许多。 感受着山参的方位，居然移动不停，两人无奈，顾不得休息，咬着牙继续。 胖子经历过几次这样的远足，虽然并没有这般艰苦，但总算有些思想准备。 至于陈少陵，归功于平日修炼的刻苦，塑造了他极为坚韧的心性，那么再多的困苦，便也算不得什么。 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越走，越是林深，白茫茫的，没有边际。 两人好似来到世外雪境之地，完全隔绝了尘世，心境空旷寂寥，感觉到整个天地，无限的安宁。 林深处，还是有些好处的，这里万物蕴含的神羽气息，非常浓郁，甚至肉眼可见般丝丝缕缕，白气昭昭。 陈少陵和胖子，虽然腿脚疲累，但神羽气息，一路汲取，十分的充盈。 陈少陵非常确定，假如在森林中，待上个把年，境界必有提升。 可惜，两人都不是能够完全超脱尘世的佛道人物，根本无法忍受这种隔绝，尤其是长时间不说话，两大话痨绝对做不到，十分钟都难。 “哎，老陈，你说，疯狂逃窜的会不会就是山参自己？非魂非人，也可能是精灵妖怪。” 胖子摇晃着硕大的身躯，抬衣袖擦擦额头的汗，袖口的冰碴让他浑身抖个激灵。 “不能够吧！”陈少陵转转眼珠，没把话说死：“或者说，山参成精，算到我们在后面追赶，所以，一个劲的狂奔？” 胖子乐了：“要真有这么牛，那还跑个屁啊，回身就能把咱俩一口吞掉。” 说到吞噬，胖子突然紧张起来，胆战心惊的环视四周，似乎很快就有什么凶猛动物，要从阴暗处跑出来一般：“哎，能吃咱们的，东北黑熊，还有东北虎吧，嗯，也许还有狼？” 陈少陵撇撇嘴，壮着胆子：“嘿，武松喝醉酒还能干倒一个老虎，咱们两个，差啥啊。” “问题，问题是不喝醉，他也不敢上山啊。” 陈少陵笑了，频频点头，回头瞟胖子一眼，继续说道：“胖子，你常年在东北生活，见过几次东北虎？都是濒临灭绝的动物，即便咱们组成科考队去寻找，恐怕都寻不到。再说，传说东北虎出没的位置，距离角山还差的很远。” 胖子跟着笑呵呵：“胖爷家，是东北平原，不是山。别说森林，藏人的小树林都少。老虎什么的，从没见过，不过，母老虎倒是有的。” 话说到后面，胖子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蚁，好像母老虎藏在树后，听到他言语不敬，就能扑上来。 陈少陵把满嘴的牙露在寒风中，哈哈大笑。 突然，几十米外，一处缓坡。 丛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四蹄扬起，一闪而逝! 仓促之间，两人只瞧见了模糊的影子，吓的汗毛孔乱颤，相互对望，眨巴着眼睛吞口水。 “不会，说什么来什么吧！”胖子的嗓音与毛孔颤抖的节奏保持一致。 “屁，依我看，应该是梅花鹿，好像有鹿角类的东西！”陈少陵醒过神，招呼胖子，迅速将身体掩在一棵大树后，眯起眼睛，朝远处张望。 林深藤枯，雾气氤氲，看不多远。 “梅花鹿？”胖子翻着眼白，一帧一帧的回忆：“不像，东北傻狍子？也不是，倒像是匹小个头的野马。” 总之，食草性动物。 两人闭住呼吸，半晌不见任何动静，于是从树后闪出，如履薄冰般继续前行。 一路又走了两百多米。 “呦-呃！” 一阵凄厉的叫声陡然响起，极为渗人。 百米外，呼啦啦惊起七八只飞鸟，胡乱叽喳鸣叫着，朝天际扑腾。 惊吓中，胖子一脚踩空，差点摔个狗吃屎，陈少陵一手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一手扯住前倒的胖子。 “啥，啥玩意啊？”胖子稳住身形，压低声音：“怎么叫的这么惨。” 陈少陵摇摇头，示意别出声。 蹑手蹑脚，阵前冲锋般，陈少陵在前，胖子拖后在侧，依托高大的林木，交错位置，朝着声音来处，急速杀过去。 数秒过后，一头似鹿非鹿的动物，自两人身前十多米处，露出半个身子，然后毫不避讳的摇摇尾巴，仰头朝右侧，小步跳开。 胖子刚想发力去追，被陈少陵再次拉住。 “不忙，叫声还在前方百米外，小心，别中了这货的调虎离山之计！” …… 第126章：疯狂的麋鹿 调虎离山？ 陈少陵的话，让胖子大为惊诧。 难道说，眼前这家伙，摆足架势，只是为了引两人离开？ 三十六计都用上了，要不要这么夸张。 究竟是什么种类的动物，竟有如此灵性？ 倘若真的是打掩护，那前面撕心裂肺鸣叫的那位，又在偷偷搞啥？ 胖子瞬间设想出无数场景，一时不由的愣在原地。 那头野物回头张望，见两人并不追赶，持续放慢脚步，到最后干脆停下身子，拼命展示着皮毛与鹿角，眼神似乎有些焦急，好像在说：你过来啊。 胖子轻轻的挥手，表示：甭蒙我，老子没时间。 “呦呵-呃！” 又一声尖啸响彻云霄。 陈少陵眉头一挑，不再犹豫，直接朝前方奔去，胖子不甘示弱，跳着脚跟随。 野物见计策失败，不知所措，半晌才回过神，四蹄猛蹬，身形窜起，朝树林中疾驰。 快如闪电般的速度，头上横七竖八的鹿角，却能灵巧的闪避开所有的枝丫和藤蔓。 两人不去理会它的干扰，循着声音，一口气跑出百十来米。 眼前，骤然出现一小片开阔地，林木稀疏，纵身入云，山石环绕，孤悬成崖。 猛然间，头顶一阵恶风，如巨石砸落。 胖子警醒的很，大叫一声，急速闪躲。 一头长着鹿角的动物，身形健硕，高空横掠宛如神鹿踏虹，自两人头顶飞驰，但下一刻，好似折断翅膀般，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么的！”胖子还以为遇到了某种从天而降的掌法，连续翻滚，直到靠在一旁大树上，才稳住心神，不断出声叫骂：“瞎了你的鹿眼，差点把胖爷压成肉饼！” 陈少陵反应更快，腾身跳出四五米外，眼开阴阳，查看周边并无异常气息流转，这才转过身，谨慎的朝场中凝望。 披着灰白色厚重毛皮的鹿形动物，正匍匐在距离两人不远的雪地中，口鼻喷息，雾气蒸腾。 这头野物，跟刚才吸引他们的那家伙，同一种类，但身形明显高大许多，即便前腿跪地，却仍然头颅高昂，壮硕英武，气度不凡。 近距离打量，这东西头脸狭长像马，角像鹿，身形及四蹄像牛，而尾巴细长又像驴。 “原来是头麋鹿！”陈少陵没见过这东西，但毕竟翻看过无数的书籍，对各种奇异物种了解不少。 胖子一脸懵。 “嗨，就是四不像！” 陈少陵换个通俗易懂的称呼，胖子马上便明白过来。 诗词歌赋，文言歇后语之类，胖子基本难通一窍，但要是说起野史趣闻，神话传说，粗言荤调，那绝对属于他的强项。 “哎呀，传说姜子牙的坐骑，祥瑞之物啊！” 胖子凑近两步，闪闪放光的眼眸，让麋鹿颇有些恐惧，拼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雪地上，残留着斑斑血迹。 麋鹿两条前腿伤痕累累，关节处红肿着，皮肉数处划破，渗着晶莹剔透的血珠。 看来，这家伙在此处，上蹿下跳很多次了，倒并不是有意攻击二人。 陈少陵观察的非常仔细，但同时更加疑惑不解，大冷的天，一头麋鹿在雪地里发的什么疯？ 年没过痛快么？ 由于缺乏统一的官方语言，导致氛围有点僵，双方大眼瞪小眼，隔空对望，暂时彼此没有任何动作。 麋鹿呼吸粗重，眼神凛冽，警惕中带出些恐吓的意味，似乎在提醒两人：这里，没你们的事，少掺和。 胖子领悟了几分，顿时火冒三丈，伸手点指：“你特么那是什么眼神！差点把我们砸扁，怎么，你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想干架？来啊！” 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麋鹿就算听不懂也能感受的到，原本傲然的气势瞬间收敛许多。 它上下打量两人，装束么，不像猎人，行为举止没有表露任何威胁，于是，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低头舔了舔前腿的血迹，麋鹿扭头，四蹄撒开，顺着林间小路，径直朝山坡冲去。 陈少陵没有言语，抱着胳膊，远远望着那头高大的麋鹿，盘旋攀上山坡，三跳两跳，跃上朝向这片空地的，一块突入云端的极高石台。 胖子见麋鹿跑远，寻思着，定是被自家的气势吓退，满脸得意，抬腿就要继续前进，却被身旁的陈少陵抓住手腕。 胖子不知所谓，刚要询问，就听到半空中呼的一声，吓的连忙缩脖闭眼睛，后退数步。 陈少陵目不转睛，见的十分真切。 那头麋鹿，从可以称得上是悬崖的高台上疾驰冲刺，然后，四蹄腾空，半空中划出怪异的弧形，一跃而下。 昂首伸蹄，扭身摆尾，空中的麋鹿，身形十分舒展，环着云烟朦胧，真好似神话中走出来一般。 可惜，帅气维持不过两秒，庞大的身躯斜落，撞上高耸入云的树木枝叉。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砸落无数的枯枝雪沫，随后，直直的坠落下来。 砰！ 麋鹿再一次，重重的砸到地面上。 尽管它的四肢弹性十足，也经不住如此落差的摔打，前腿趔趄跪倒，整个身子翻了过去，雪地上滚了两圈，喘着粗气，匍匐在地。 望着低声呻吟的麋鹿，胖子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 “这货，是要自杀么？鹿生艰难？” 陈少陵思忖片刻，仰起头，望向枝杈错乱的半空。左右侧着身子，接连换了几个角度，猛然间眉头一挑，摇头笑道：“人为财死，鹿为食亡。依我看，树梢之间有好东西！” 胖子闻听，浑身一个激灵。 天材地宝，古董神器，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更是他探险的目的所在。 “哪呢？在哪儿呢？”胖子眼冒金星，脖子都酸了，也只看到暗绿的松枝，以及灰褐色树干之上，覆盖了雪沫的枯藤。 “喏！” 陈少陵伸手，指给胖子看。 两棵数人方能合抱的参天大树，彼此枝叶极致延伸，未曾接触的中间地带，悄然拉扯着，十几米长的细如蛛丝的绿色藤条。 陈少陵眼开阴阳，不仅可以查风望气，对色彩的辨别，同样强化不少。 甚至他发现，随着修行境界的提高，双眸注入神羽，还能穿透简单的遮掩和虚妄。 比如此刻，除了分辨出，三十多米高空的那抹似有似无的暗绿，还可以透过层层遮掩的雾气，依稀看到暗绿中央，有形似花朵般的粉色东西，正在随风摇曳。 “我的妈呀，这么高啊！” 胖子嗓音发抖，他只瞟一眼，无须计算也明白，眼前的麋鹿确非凡品。 树梢离地足有四十多米，那麋鹿从更高的悬崖跳下，足有近五十米。 这个高度，反复跳跃，麋鹿居然只是轻微受伤！ 即便地面堆有松枝积雪，尚算松软，但胖子思忖，他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哪怕一次。 就算强如陈少陵，以四步武初品的境界，视十几米纵跳，如履平地，但超过二十米，恐怕力有不逮，三十米跌落，则必然重伤。 麋鹿昂头望向天空，再扭头凝视已然发现了空中秘密的二人，顿时紧张起来，想要挣扎起来，双腿疼痛引起一阵哀鸣。 胖子大概有着同此类野物沟通的天赋，一个对视，立刻明白了麋鹿的担心，大手一挥，皱眉骂道：“怕个屁，东西还没到手，就开始害怕被抢，没出息。大不了，胖爷看你可怜，见者有份就是。” 欲而不贪，强而不凌，陈少陵暗自挑指称赞。 或者，这便是他与胖子，能成为至交好友的因由，脾气性格么，大家各有千秋，但品性心质绝对是相似的。 跪地的麋鹿，似乎听懂了胖子的话，不再过分激动，大张着嘴巴，缓缓呼吸，迅速恢复着体力，甚至强忍着刺入心魂的疼痛，反复尝试着站起。 与胖子和麋鹿的冥想分赃派不同，陈少陵是行动派。 他早就开始思量，谋划接下来的方式方法。 能让神物般的麋鹿，不惜性命去惦记的，必然不是凡物，只是，要怎样才能拿到手呢？ …… 第127章：合作 青藤粉花的周围，环绕着淡淡雾气，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难以琢磨。 陈少陵和胖子，均无法判断高悬在两树之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立刻决定，停留片刻，尝试去获取。 当然，出发点绝不是无偿帮助身旁高大而又执拗的麋鹿，而是猎奇，或者说，有枣没枣，先打它三杆子。 毕竟这东西看似挺高，也还没有高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只不过，行动颇具难度，很快让两人犯了难。 胖子揉搓着脖颈，徘徊在两树周边。 兜了几圈，徒劳无功，干脆半蹲下来，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上，尝试从利用工具的角度出发，挨个凑思路。 陈少陵一屁股坐下，半仰着望天，眼波流转的同时思绪翻飞。 他的立足点在于个人能力，毕竟背包里那点破烂工具，只能勉强当做人力之上的些微加成。 一旁的麋鹿，原地驻足，傻愣愣的望着绞尽脑汁的二人，不知它在想些什么。 大概，在它的眼中，两人应该算是大脑强化版的猴子，手攀脚登，就能轻松爬上，摘下那朵花。 它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应不应该相信，对方能分一杯羹给它。 可是，哪有它想的那么容易。 以陈少陵如今的物学和数学的水准，很快计算出了多种方式的结果。 首先排除掉原地蹦跳，撑杆跳都不行。 其次，青藤悬在树冠延伸出的枝杈的最末端，且不说藤蔓细如丝线，单说枝杈微小脆弱的程度，就算是最灵巧的猴子，恐怕都没办法接近。 至于折断树枝拉扯青藤，同样不可行，看那藤蔓八爪鱼一般，虽算不上密如蛛网，但两头拉扯着七八根树枝，统统砍断的话，估计没有两个时辰，难以奏效。 若说攀到树梢后再飞身横越，即便忽略掉粉花与树干相距的二十多米，就算真能伸手拽到，怕不是得摔个七荤八素。 人力难为啊，那么工具呢？ 陈少陵扭头，正与愁眉苦脸的胖子眼神相遇。 胖子耸肩摇头，无奈的叹息。 绳子太短，只有不到二十米，基本啥也干不了。 匕首，毕竟不是砍刀，甭说几人合抱的树干，就是腰围粗细的树枝，也很难弄断。 山林内，用火攻，更不切实际。 即便工具可用，也绝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成功，倘若为了不知用途的一朵花，而放弃追索老山参，那还是不值当的。 胖子将工具收拢回背包，陈少陵忽然瞧见磨盘巨石的下面，有些零碎的石块，心头微动。 他舔舔嘴唇，腾身跳起，从巨石底部捡出几块巴掌大的石块，放在手中掂量掂量，然后，气沉丹田，力聚双臂，瞄着花的方向，猛的掷出。 嗖！ 石块破空，呼啸有声。 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然很精准，完美展示了陈少陵高尔夫或篮球的高超功底。 只不过，掷到一定高度，石块便成了强弩之末，威力极为有限，只震落了无数的雪沫，还有一些枯枝。 蛛丝般的细藤跟随震颤，粉色花朵并没有任何的损伤，只是雾气被石块击散，加之角度倾斜后，暴露的更多了些。 这下，树下张望的胖子也能清楚的瞧见了。 胖子瞪圆了双眼，反复观察，搜索大脑，没有寻到任何有关的记载，果然，奇花异果并非他的强项。 陈少陵搓搓手掌，重新再扔。 反复四五次，横七竖八的枝杈被削去很多，青藤与粉花已是清晰可见。 极目望去，数片粉白花瓣，包在碧绿的鄂片中，盘在一道细小的藤蔓之上。 陈少陵闭上一只眼睛，捡起石块，侧身照量，这次，他瞄准的是花朵旁的细藤。 屏住呼吸，静守灵台，施展无墨诀，引神羽反哺丹田，催动轩辕之气，环在指掌与臂腕之间。 极致的操作。 啪！ 百步穿杨般，石块飞出，准确的击打在细藤之上，随即反弹而回，速度奇快，显然青藤极为坚韧有力。 更加奇特的是，击打过后，那根青藤好似苏醒一般，竟然微微收缩，带动着粉色花朵，无风自摇起来。 陈少陵和胖子望着半空中，兀自抖动的细藤，一时傻了眼。 “老陈，这东西，不会也是成了精的吧？” 之所以用也字，胖子自然是联想到尚未追回的百年人参。 陈少陵同样生出些许的狐疑，但很快抛之脑后：“应该不至于，不然，岂不是早跑路了。这个么，应该是植物的一种应激反应，比如食人花……” 他的话让胖子两腿发软：“怎么你说的比妖怪还可怕，这货，不会召唤出更多的藤蔓来缠住我们吧。” 说着，胖子警惕的朝四周观看。 陈少陵无法确定，只能壮着胆子，继续将石块用力掷出。 嗖！ 四步武境的水准，尽力的施展之下，竟然完全落空！ 陈少陵瞧的非常清楚，就在石块要击中藤蔓的刹那，青藤轻巧的一抖，无比精准的，闪开了呼啸而至的石块！ 这回，轮到陈少陵头皮发麻了，他咬着牙，试着一次掷出两三块，依然如此！ 胖子心神俱凛，不敢再看，躬下身，注意力彻底放到防御上，他从背包里掏出匕首和打火机，时刻准备着，万一有什么藤蔓缠过来，便放火烧上一烧。 反复多次，直到手臂酸麻，也未能砸中粉花，但这么做带来的好处是，他总算，略微熟悉了藤蔓闪避的方式。 陈少陵有些犯难，成了精的树妖花怪，或许可以用符箓道法斗上一斗，但植物状态，还能闪躲的藤蔓，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要是，能把整个磨盘扔上去就好了。 心念急转间，他突然望见旁边基本恢复了气力的麋鹿，一拍脑门，计上心头。 “四不像？老四啊，嗯不，小麋，阿鹿！” 陈少陵满脸堆笑，连续换了好多种不同称呼，总算让麋鹿明白，这个少年是有事情同它商量。 胖子皱起眉，咧嘴笑道：“老陈，你不如，直接喊鹿哥更真挚一些，哈哈。” 陈少陵白他一眼，继续和颜悦色道：“咱们，合作一把，我呢，用石块将这东西朝高台的方向驱赶，你呢，仍然从悬崖跳过去，差不多，就能把那东西扯下来！” 担心麋鹿听不明白，陈少陵一边说一边比划，但同时，尽量压低着声音，好像生怕高处的藤蔓能偷听到一般。 胖子频频点头，觉得很有必要，这鬼怪精灵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谨慎些总是好的。 连续比划几次，麋鹿居然明白了，眼神坚定，微微点了点头，这让陈少陵反而倒吸一口冷气。 世间万物，俱有灵性。 只是，没跨出两步，麋鹿便抬起皮肉翻起的前腿，哀怨的呜咽，那意思，可能它跳不了那么远。 这个？ 有办法。 陈少陵从兜里摸出两张符箓，示意麋鹿站立别动，然后，额前引动神羽之气，将符箓焚化，骤然生出的异样气息，全数附在麋鹿身上。 神迅符！ 金刚符！ 此类符箓对普通人，有着速度和抗击打能力的极大加成，对动物同样有效，只不过，加成的幅度并没有人类那么明显。 眨眼间，麋鹿感觉活力盈满，痛感减轻，它尝试跳跃，竟比没受伤前，更为灵巧和有力。 雄壮的麋鹿之王，不知在这林中过了多少岁月，感知力，判断力已经大大超出了动物的范畴。 此刻，它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望向陈少陵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老陈，我怎么觉得，可能鹿哥看你，比高空那朵花更有吸引力。” 胖子并不认为草食性的麋鹿有什么威胁，肆意的开着玩笑。 “老四，快去准备吧！”陈少陵招呼一声，然后弯腰捡起四五块边缘锋利的石块，拢在一处。 麋鹿点点头，扬起四蹄，顺着山坡小路，盘桓而上。 几分钟后，行到高台之上，探头朝下张望一眼，然后，前蹄蹬地，后退五六米，鹿眼圆睁，严阵以待。 呼的一阵风起，陈少陵瞅准时机，双手用力，将石块连续掷出。 “老四，快跳！” 五块尖利的石片，带着无尽的威压，俱在两秒之内，向着花朵远离悬崖的那一侧击出。 每一块石头，间隔约有二十厘米。 细藤反应极为迅速，迫于石块的压制，连续摇摆，拼命扯动粉色花朵，依次闪避。 但是，果然如陈少陵所预估，眨眼间，青藤带动花朵，朝悬崖的方向寸寸挪移，最终，拉近一米有余。 几乎同一瞬间，悬崖上，麋鹿奋力前冲，高高跃起，如高空横落的巨石，朝着摇曳的花朵，俯冲而下！ …… 第128章：残月 灰白色的麋鹿，魅影如画。 前曲后蹬，半空中舒展着雄壮威武的身形，配合着飘飞溅落的雪沫尘烟，尤显得风姿绰约，美轮美奂，距离人们想象中的仙界神物，只差了个七彩光环。 开阔地面上，矗立的两人，腾身闪在树旁。 陈少陵目不转睛，手中扣着两块石头，准备随时再补上一击。 胖子仰面搓手，紧张兮兮的大开着嘴巴。 此次，麋鹿飞驰横跨的距离，比先前要多出近两米，加上青藤拉扯着粉白花朵，朝向悬崖处，靠近一米有余。 俯冲坠落，刚好鹿首可以够得到。 无限逼近时刻，麋鹿伸长脖子，尝试用嘴巴去衔。 这般的电光火石间，那青藤仍然急速躲避，麋鹿反应也够快，口舌落空后，果断低头，用七扭八歪的鹿角朝细藤翻搅。 莫说只是应激而动的植物藤蔓，就算是成了精的树怪，眨眼间，也很难从扭曲如迷宫般的鹿角中逃脱出来。 刺啦！ 鹿角扯住藤蔓，翻转坠落，青藤再坚韧，也无法承受数百斤麋鹿的冲击。 半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动，细如蛛丝，张如八爪鱼的藤蔓应声而断，粉白花朵和数段青藤纠缠着掉下，夹杂着绿色汁液，四外迸溅。 “快闪开，有毒！”陈少陵眼见不对，手中石块掷出，击飞数片绿汁，同时一脚将胖子踹开。 两人就地翻滚，跳出七八米外，堪堪躲过漫天的毒汁。 胖子踮起脚尖，望望白雪地面上，激起阵阵毒烟的绿色斑点，有些咂舌，连忙环视周身，又摘下帽子，查看上面有没有被腐蚀到。 难怪并没有极善攀援的小动物去采摘奇花，包括空中飞鸟也没有去撕咬，原来，这东西竟浑身是毒。 再看落地翻滚的麋鹿，头上缠绕的藤蔓失了根，灵性顿消，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麋鹿鼻息喷涌着，挣扎着起身，脚踩头甩，用力将藤蔓摘下。 藤蔓上，一朵无比纯洁的粉白花朵，被摔到地上。 陈少陵凑近些，俯身观瞧，惊奇之余，不由得连声称赞。 大如婴儿手掌的墨绿萼片上，隐约显露出血色纹路，围拢着中央，六瓣，象牙状的花瓣。 白若羊脂的花瓣边缘偏偏还有粉色镶嵌着，娇艳欲滴。 经历了风吹雨打，雪掩灰埋，以及刚刚的摔打碰撞，那瓷般的花瓣之上，仍不染毫尘，只有微微的露珠缓缓颤动。 果然绝非凡品。 胖子半蹲在地上，任凭大脑搜索数遍，最终无奈放弃。 “老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抓。 陈少陵慌忙将胖子手腕扣住：“别动，这朵花，同样含有剧毒。” 透 过墨色眼瞳，他分辨的很清楚，萼片，花瓣，无数细小的纹路中，缓缓透出些青色毒气，虽不浓郁，但寒气逼人。 “啊？不是吧，难不成，是个赔钱货？”胖子缩回双手，皱起眉头：“费了半天劲，搞下朵毒花，这不是纯粹浪费感情么！” 陈少陵没有立刻下定论，他试着引神羽入阴阳眼，拨开重重迷雾，窥视花与萼的内层，反复观察仍一无所获。 这不科学。 以陈少陵对于草药的掌握程度，不说世间种种皆可认，起码能辨别出些许的药性和药理。 可眼前这粉白花朵，他实在想不出，有任何毒性之外的用途。 但陈少陵属于天生的乐观派，从不失望和沮丧，反而想着，如果熊大在场，定然给锲而不舍的麋鹿编写无数血泪剧情了。 要么，就是群族内斗，这货要给敌人下毒。 要么呢，就是藤蔓曾经绊倒过它，这是来报仇来了。 当然，无论咋编，摘朵毒花，貌似对陈少陵两人没啥意义。 扭头再看，身边的麋鹿，前蹄不断腾空，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 激动片刻后，踱步到毒花前，瞅见两人迷惑不解的表情，麋鹿大眼睛眨巴眨巴，斜楞着，好像在说话。 “咦？这家伙，好像在嘲笑我们！”胖子理解的差不多少。 肆意的嘲笑过后，麋鹿仰头深吸口气，随即身子一震，低头伸脖，张口往毒花上喷了些什么。 血沫。 麋鹿咳血。 鲜红的血沫，带着浓烈的腥气，沾染在毒花之上，转瞬之间，隐没消散，似乎被那毒花完全吸收。 肉眼可见，墨绿的萼片，缓缓变成黄褐色，原本的嫩滑消失不见，持续数秒后，彻底败落成枯萎卷曲的残叶，凋零成粉末。 当中的花瓣，急速蜕变，瓷白映成血红，边缘的粉色反而转成煞白，并且，也不再是根根挺立的姿态，柔和了许多，最终，如喇叭般，朝外侧弯曲。 “残月！” 毒花眨眼间，变幻了截然不同的形状，陈少陵立马认了出来。 曾有珍稀的丹经药典描绘过，残月的外形。 重点是，这东西，可以入丹，炼制生筋活骨的丹药，其药性威能极大，就算服用者四肢残缺，也能重新长出！ 陈少陵恍然大悟，难怪对于这类东西，各种典籍记载不多，原来，这残月竟然是毒花，饮过麋鹿之血，方才变幻成熟。 两人，免不了一番唏嘘感叹。 麋鹿直勾勾的盯着，见花朵彻底变了模样，这才伸蹄按住，然后用嘴巴，咬下三片。 接着，蹄子一甩，将残月踢出，正好落到陈少陵的手中。 胖子连忙凑上来，捏着鼻子小心问道：“老陈，你认得这东西，到底有啥用？” “嗯，这么说吧，就算把你斩断一条腿，这东西也能让腿重新长出来！” “啊？直接吞下就能行?”胖子惊诧莫名。 陈少陵摇摇头：“药性太大，麋鹿或许可以混上血沫与唾液。但人类服用，需配合其它草药制成丹丸，我想，不同的配方，五官四体应该都可以实现重生。” 胖子猛然想起什么，神情闪烁：“呃，重新长出来的，会更健硕些么？” 陈少陵一怔，顿时了然，忍住笑，用戏谑的眼神斜看胖子：“胖子，你尽可以试试看。” “试验？那还是算了。”胖子嘿嘿一乐，果断放弃风险较大的尝试。 盯着陈少陵手中的残月，胖子的眼神渐渐发烫，扭过头，舔着脸，望向垂首行礼，缓缓后退的麋鹿：“哎，哎，等等。鹿哥，说好了见者有份么，咱们应该，三一三十一吧……” 麋鹿口衔残月花瓣，无法撇嘴，只好装作充耳不闻，不断的屈膝垂首，表示感谢。 缓缓退出十几米外，突然昂起头，将残月抛起，同时发出呦呦的鸣叫声。 突然间，百米林中，蹄声不断。 陈少陵和胖子吓了一跳，几个呼吸后，四边冒出十几只健壮麋鹿，围拢过来，盘旋跑动，气势惊人。 紧接着，鹿群齐整的停脚，对口衔花瓣的麋鹿低头致意，并侧过鹿角表示臣服。 显然，它正式成为了这群麋鹿的领袖。 遥遥的，麋鹿领袖再次曲膝，拜谢陈少陵之后，这才潇洒转身，带着鹿群，狂奔而走，很快隐没在林中。 微风起落，雪沫轻飘，树林中，很快，恢复了平静。 “哎，胖子，咋不跟你鹿哥继续讨价还价了？”陈少陵哼着莫名的曲调，从背包拿个小袋子，将花瓣小心翼翼的装好，想了想干脆塞到腰包中。 回头见胖子还在哆嗦，笑道：“没想到，这老四还挺有牌面的。” 胖子稳稳心神，气呼呼的表示不服：“我那只是玩笑话。生意生意，生生不断的情谊。再说，胖爷岂是怕人多就脚软的主！” “非常好！”陈少陵拍拍胖子的肩膀，鼓励道：“这点，你比我强，待会，万一遇到团战，就只能依靠你的冲锋陷阵了！” 胖子将粗重的眉毛朝两边理了理，大手一挥，表示绝对没问题。 两人简单收拾，喝口水，再撒撒尿。 刚要继续赶路，陈少陵念动咒语，捏住铜钱，闭目感受一下人参的运动方位。 嗯？ 片刻后，陈少陵猛的睁开眼睛，急切的招呼道：“胖子，快走！” “怎么了？”胖子知道有变，纵身蹦跳着，紧紧跟上。 “人参，停住不动了！” …… 第129章：怎么会有人 借助七钱法则，配合两枚铜钱，卜算物相变化，某些状况下，能够达到细致入微的程度。 尽管陈少陵尚未将其掌控到极致，但他依稀感觉到，费力追索的百年老山参，具体位置，已经不再移动，就停留在大约二十里之外。 距离并不算远，只不过，通过查看手机电子地图，物相悬停的方位，仍然处在深山老林中。 时间紧迫。 虽然，一路高低起伏，乱石错落，加上积雪枯藤，泥坑冰坨，相比崎岖的山路，行进的难度增加了数倍。 但山参停住，意味着，它很快会被处理。 可能易主，也可能被吞吃，总之，要想抢回山参，必须得尽快。 一想到此，陈少陵和胖子便果断放弃了嬉戏玩闹，测定了精准的方位，气沉丹田，闪转腾挪，急行军一般，在林间窜来跳去。 一路上，并没有其它怪事发生。 野兔野鸡，倒是遇到不少，两人虽然眼馋，但正事要紧，不愿再作耽搁。 冰冻的小溪，突涌的热泉，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林果异藤，统统见识了一遍。 胖子脚下不停，心中却是痒痒的，边跑边抓耳挠腮。 他颇为感叹，这趟出来，要是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随意走走，当旅行一样，那该有多么惬意。 可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那棵百年山参，两人大概率也不会趁着冰天雪地时候，神经病般窜进深山老林中瞎晃荡。 倒不只是因为寒冷。 一阵狂奔，陈少陵的额头早已冒出了细汗，但他不敢摘下帽子，怕被冷风吹透，反而更不舒服。 手攀脚登，甚至连滚带爬。 两人身上蹭了很多泥土雪水，尽管已是气喘吁吁，但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也就不觉得太过疲惫。 马上要揭晓谜底，这让胖子非常激动。 他甚至祈祷着，越离奇越好。 千万不能只是一只小松鼠，无意间拖着老山参溜达，累了倦了，然后随意扔在路边，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当然，也不能离奇过了头，倘若钻到山精野怪的老巢，情况失去控制，两人因此彻底交待在这里，那就没意思了。 正胡思乱想间，奔在身前，隔着三步远的陈少陵猛然间收住脚步，然后迅速蹲下身子。 胖子茫然四顾，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弯腰凑上前，胡乱张望着，低声问道：“怎么了，老陈，有什么不对么？” 陈少陵打着手势，示意胖子半蹲下，然后，从腰包扯出两张符箓：“这里，距离山参的位置，只有三四里路，咱们放慢速度，小心些。” 说着，念动咒语，引动神羽，焚化符箓。 黑色雾气状的气息乍显，墨点入水般漾散，瞬间将两人身体包裹起来。 随即朝四外延伸，斑斑点点，如万千虫蚁，贪婪的吞噬，数十秒内，便将所有气息痕迹掩盖和隔绝。 隐息符。 盗参的，或许是单个动物，也可能是一群，或者是颇具灵性的普通畜生，没准还能是成了精的妖怪。 由于实在无法确定，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场面，为防止提前暴露或者说为准备先行发动攻击，尽力的遮隐气息，绝对是必要的。 与此同时，陈少陵将自身的感知力提升到最敏感的程度，一边躬着身子蹑手蹑脚的继续前行，一边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左望右瞧。 又行过两里多路，山风渐起，呼呼啦啦。 风寒如刃，主要在树梢周边咆哮游动，但林中残枝枯藤跟随摇摆，尤其是一些高坡上的小树，晃晃荡荡，就像是警惕的哨兵。 若再加上日头不足，一切更显得影绰昏黄，让人陡然生出几分紧张感。 继续前行，地势起伏连绵。 一道山坡前，两人半蹲着往前挪移，笨拙的企鹅般，将身子尽量闪避，生怕冒出身子，便暴露在敌人面前。 突然，胖子浑身一震，伸手扯住陈少陵的衣角。 “怎么了？”陈少陵十分疑惑，他眼开阴阳，莫说眼瞳中的林木，就是遮掩着的，也能透视出一二。 胖子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 随后，他歪过身子，将一侧的大耳朵支棱起来。 蒲扇般的扇风耳，微微震颤，像极了神话中的顺风耳，极力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微小音律。 似乎不大真切，胖子干脆将厚厚的手掌也贴了上去。 见胖子模样搞怪，陈少陵拼命憋住笑。 扩大耳廓面积，这个知识，陈少陵在物学课是学过的，但究竟能有几分实用性，提高多少效率，那就不一定了。 胖子像模像样的仔细分辨片刻，突然身子一矮，满脸的不可思议，唇语表示道：“好像，有人在说话！” 什么？ 陈少陵目瞪口呆，差点伸手将胖子的嘴巴撬开，看看究竟哪条神经表错了意。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 难道说，偷盗人参的某种动物，真的已经修炼成人形，这，至少也得是三舟仙上品境界以上！ 怎么办？ 胖子后背瞬间冷汗狂冒，顺着脊背流淌，他缩着脖子比比划划，询问是继续还是撤退？ 陈少陵眨巴着眼睛，大脑飞快转动。 若真化为人形，与魂体截然不同，三舟仙上品以上境界，贸然出头，两人加起来恐怕难有一合之力。 但反过来说，对方果真有四舟以上的境界的话，那说明，两人的追踪，应该早已引起了盗参者的注意，那么，人家没有动手，是为了在此守株待兔？ 陈少陵嘬着牙花子，蹲在地上，扣着下巴反复盘算。 胖子倒也没有闲着，上上下下打量陈少陵，试图通过面相变化，来算出二人接下来的吉凶。 自然毫无结果，只是他的动作从侧面提醒了陈少陵。 摸出建隆通宝，念动咒语，将铜钱依次置于五指关节，细细感悟着铜钱传来的异样温度。 事局与物相不同，物相可以精准，事局显示的则是概率。 陈少陵无法明确此事的终局，但通过建隆通宝卜算事局，铜钱显示，在极短的时间内，并无显示出任何凶相。 就算真有修真者参与，至少保存了较大的事局概率，值得一搏。 陈少陵咬了咬牙：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就这么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再者，就算有妖物守株待兔，刚刚，两人已经尽力隐藏了气息，这个时候，偷偷上前观察观察，还是比较安全的，兴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胖子和陈少陵对望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定，鼻孔撑开，跟着点头：“干特么的，该死的鸟儿腿朝天！” 打定主意，两人屏住呼吸，继续前行。 百米外，一道绝壁高耸。 突兀竖起的小山峰，临近坡谷的这侧，如刀削斧砍，极为光滑，上下落差足有四五十米高。 山崖旁，三面环绕着隆起的山坡。 山坡周边，积雪要比四外厚重不少，好像是有人故意堆砌在这里，要掩盖什么一样，手法精巧，雪沫均匀，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动物进出的痕迹。 陈少陵有些讶然，皱着眉头反复观察，争取不遗漏任何的细节。 扫视山坡三面，数棵大树围拢，根根挺立，枝杈交错，树木间的地面，低矮的灌木丛蔟簇堆积，两者配合着，形成一道立体的防护网。 布置的如此刻意，悄悄接近的两人，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 更让两人毛孔生寒的是，越往前走，耳朵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越为清晰： “相本不实，当体即寂……” 两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运转。 哆哆嗦嗦，以极慢的速度匍匐爬到山坡之上，极为小心的蹭到灌木丛前，然后伸出手，一点点将杂乱的灌木丛，小心的扒开，避免发出任何响动。 依靠着一棵大树的遮蔽，陈少陵和胖子定了定神，分别从树干两侧，伸出脑袋，缓缓的探出身子，朝山坡谷底望去。 可能是，胖子刚刚祈求的，一定要新奇的愿望，被老天爷听到了。 眼前的奇葩情景，瞬间让两人彻底石化。 …… 第130章：瘦和尚 三面围坡，一面临山。 中央谷底的部分，极为平坦，有顺着崖谷沟渠，淙淙流下的温泉水蜿蜒穿过，一片雾气朦胧。 紧靠山崖的一侧，不知被什么人，挖出个凹陷进去，两三米深的坑洞，高出谷底也有约两米。 细密的枯枝铺垫，上面盘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 在他身上，拢着厚重的灰布僧袍，原本四方形状的脸庞，因为过于消瘦而颧骨微耸，双耳如轮，眉目慈悲。 此刻，瘦和尚，双掌合十，薄薄的嘴唇努力开合着，摇头晃脑着讲述。 随同身体左右摇摆的脑袋，光秃秃的，圆滚滚的，在那片迷蒙中尤为亮眼。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既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明诸佛……” “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生若具说，穷劫不尽……” 嗓音有些沙哑干涩，谈不上多么动听，但胜在娓娓道来，沉稳之外还带有些音律般的节奏，倒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心神清明顿生感悟。 至于音量，不算小，完全覆盖了整个谷底。 微风拂过，偶尔吹散氤氲，露出坑洞四五米外，几十个排列整齐的，呆立着的小脑袋。 俱是黄棕色的身子竖起，后腿成垫，前爪如乞。 体型么，大小有别，看皮毛样貌，老幼均有，但不知是听的入了迷，还是已在睡梦中，好似被按了暂停键，木头人一般，纹丝不动。 囫囵着看，这些东西跟松鼠很像，但细细观察，外形更长更瘦些，且头细颈长，耳宽尾蓬。 黄鼠狼！ 陈少陵暗暗倒吸口冷气，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反倒剧烈的收缩。 眼前的图景，让他感觉太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不，比梦幻还要奇特。 难不成，我这是闯入了黄鼠狼内部开设的学堂？ 或者说，一群黄鼠狼，冬歇时节，像模像样的凑到一起，听讲佛经？ 胖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无法理解，难以言说。 好半天，他才反过味来，把咧了许久，甚至开始淌口水的大嘴巴，使劲掰正，缓缓的缩回脑袋，用胳膊轻轻的捅咕陈少陵。 “老陈，你，听，过，黄皮子坟，的，故事么？” 胖子的声音细若蚊蚁，而且一顿一顿的，陈少陵侧着耳朵听完，点点头。 两人同步吞咽口水。 陈少陵明白，胖子强调的是黄鼠狼的诡异狡诈，终极意思是：大敌当前，无比凶险，是战是退？ 难以抉择。 由于神经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两人只粗略看过数眼，赶紧退回，悄悄隐在大树后，慢慢滑下半米，并排着，平躺在坡道旁的枯丛间。 的确不乐观。 常说东北五仙，黄、灰、白、狐、柳。 其中的黄，说的就是黄鼠狼，这东西颇有灵性，传说本领极其高深，有着致人迷幻的能力。 至于经年累月，吸取天地神羽气息，步入修行之路，乃至修炼成仙，那也是非常可能的。 陈少陵担忧的是，这支黄族中，究竟有没有修真高手，或者说，为一棵老山参，对战一大群黄鼠狼，有几分胜算，又有几分必要。 转念再想，若说看一眼就走，未免太儿戏了，毕竟目前没暴露出啥危险。 “再瞧瞧！” 陈少陵相当不服气，轻巧的翻过身，将几个细碎的枯枝从脖子里掏出去，然后紧贴着地面，重新爬上去，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胖子把动作慢成一帧一帧，好半天才凑上前，扶着头顶的皮帽子，尽力压制着粗重的呼吸。 当他把关注点放在坑洞中端坐的讲经人，眉间皱起老高：“我滴妈呀，这，这么大个，成了精的老黄皮子，实在没的搞啊……” 陈少陵咧开嘴，无声的笑着：“别瞎说，那可不是黄鼠狼……” “啊？”胖子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难不成，这就是那只老山参？千山万水的，它这是，溜达到黄皮子窝里传教来了？不能吧，看面皮，好像挺嫩的！” 胖子眼中，瘦和尚硕大的耳垂，倒是像极了参叶。 此刻，“人参和尚”正襟盘坐，丝毫没有跋涉的劳累，沉浸式的讲述。 说到精彩处，眉飞色舞，完全失去了得道高僧那般的沉稳：“法界众生界，究竟无差别，一切悉了知，此是如来境。非业非烦恼，无物无住处，无照无所行，平等行世间……” 陈少陵缓缓摇头，他眼开阴阳，虽然跟影视剧中的火眼金睛差出不少，但查探气息流转，还算较为精准。 和尚周身，只透出生人气息。 那么，山谷洞前，高声宣经的，绝对不是成精的山参。 陈少陵凝望许久，细看瘦和尚的身旁，发现在他怀中，隐约出现，包裹着红绸的东西，状若人参。 于是，他更加确认，撇嘴道：“狗屁山参，那就是个普通和尚！” 什么？ 这话，可真把胖子给惊着了。 远远看去，和尚面色稚嫩，显然比两人大不了两岁，这是哪里冒来的年轻的佛家教授，寒冬腊月，不好好在寺庙待着，跑到这深山老林，跟一群黄鼠狼讲经聊天！ 这货，究竟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才能撑成这样！ 胖子眼珠子疯狂转动，他并没有熊大随时编造故事的能力，但很快，在他脑子里，认定了一件事。 “老陈，这货，居然给黄鼠狼开设培训班！” 好像突然发现了新型的创业模式，胖子有些兴奋，满脸堆笑，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他已经在琢磨着，如何把一身的术法修炼知识变现了。 他初一激动，嗓音没压住。 虽然声波并不强，但已经让谷底某些黄鼠狼迅速转过头，目光朝两人藏匿的地方扫视。 其中，最前方，一只体型硕大，年纪略长的老黄皮子，腾的起身，额前头顶，有三撮极为扎眼的白毛，根根竖起。 三撮毛耸立着，足有一米多高，耳尖如刃，目瞪如灯，直直的望向毫无防备的陈少陵。 啪！ 四目相对。 隐隐的，有莫名的气息对撞。 三撮毛极寒的眸子中，透出些许邪气，同陈少陵阴阳眼中的凛然之气，冷不丁的较量一下，未分胜负。 但这个隔空接触，足以让谷底听经的众多黄鼠狼瞬间清醒。 有人闯入，且就在坡顶！ 一片尖叫声！ 摄人心魄。 “嗨！”陈少陵知道再也隐藏不住，干脆露出半个身子，面带尴尬，伸手打个招呼：“我们，嗯，只是，旁听而已，不打扰吧！” 三撮毛压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露出尖牙，猛的朝天扯了一嗓子。 尖利而短促，听起来就好像是：“干他！” 嘿！ 胖子怒目圆睁，也不含糊，他早就料到，双方必然话不投机，既然撕破脸，干脆，先下手为强！ 将身上缠绕的枯藤烂枝一把扯掉，他晃荡着胖大而又结实的身躯，跳过坡顶，捏起斗大的拳头，狂风骤雨般，一言不发，直接就朝下冲！ 猛将啊！ 陈少陵脸皮哆嗦，来不及竖大拇指，双腿用力，身形陀螺般盘旋而起，接着伸脚，踹在身旁树干之上。 以树干为弓，人如利箭，直扑坑洞的方向。 “胖子，你吸引火力，我去救人！” 救人？ 胖子没听明白，在他心中，那个瘦和尚就算不是妖孽，也必定是偷人参的同伙。 或者，就是攒这个局的幕后指使者也说不定，他还用救么？ 尽管心中疑虑，但他脚下不停，猛虎下山般，拳头砸向领头的老黄皮子。 尖啸声再起，呼啦一声。 谷底的数十只黄鼠狼，如大江决堤般四散奔逃。看似慌不择路，实际却是秩序分明。 几只高大强健的，掩护着一些老弱病残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逃走，几个呼吸间，便隐入石缝土洞中，不见了踪影。 还有十几只，张牙舞爪，以极快的速度蹦跳着，朝胖子撕咬过来。 明显被群殴的节奏，但胖子嗷嗷叫喊着，丝毫不惧。 不过，他没料到，坑洞旁的瘦和尚方向，反而是战役的重点。 陈少陵身形还在俯冲之时，早有近二三十只黄鼠狼，咬住瘦和尚的各处衣襟，拖，拽，推，搡，还有个把的小头目在旁呲牙恐吓。 那和尚并不反抗，瘦小的身子畏畏缩缩，被拖行近两米，双手颤抖着合十，然后努力踉跄着起身，颇为无奈的，配合着朝坑洞一侧撞了过去。 轰！ 山壁猛然翻了个，一个宽阔的洞口闪现出来，众多黄皮子簇拥着瘦和尚，一闪而进。 等陈少陵奔到跟前，那山壁恰巧重新翻转过来，将他牢牢的挡在外面。 刚想伸脚去踹，骤然恶风袭来。 一只硕大的黄皮子，闪着寒光的爪子，斜掠而至，朝他后脑划过，速度奇快。 陈少陵只能收腿，朝后一个空翻，这才堪堪躲过。 只这么一个瞬间，他已十分确定，瘦和尚绝对是被胁迫的了。 尤其刚刚，瘦和尚在被抓进山洞的时候，转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有期盼，有感激，也有无畏，最奇葩的，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我靠！ 陈少陵当时就爆了粗口。 …… 第131章：兵无常势 人与动物斗，只拼身体的话，多数时候会处于劣势。 比如黑熊的厚掌利指，比如老虎的血口钢牙。 就眼前的黄皮子而言，若论敏捷程度，人类身体必然远远不及。 闪转腾挪，纵跳蹦跃。 黄褐色的身体，如团团火影，围绕着陈少陵和胖子，上下翻飞，配合着锋锐的爪子和尖利牙齿，威力不可小觑。 胖子自然是硬桥硬马的架势，任你是黑熊老虎还是黄鼠狼，一律大开大合。 他自认本身优势，在于拳硬腿猛，再加上些皮糙肉厚，无论对上什么人，就是抡，就是搏命！ 当然，确实管用。 哪怕速度稍有欠缺，偶尔被黄鼠狼的爪子划到，不过是衣服破个洞，皮肤擦块皮。 而一旦有黄鼠狼被他厚重的拳脚砸中，基本非死即伤！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话一点不错。 接连揍飞了几只体型较大的，逐渐，围拢着胖子的黄皮子，再也不敢轻易向前，只是胡乱呲着牙，转着圈，尖叫着，寻找机会。 陈少陵一直瞄着胖子这边的战局，起初，他担忧胖子太过笨拙，同时，时刻警惕黄皮子中冒出境界高深的修真者，因此，略有分神。 如今，见胖子稳扎稳打，就算受些小伤，仍占据上风，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身手尽力的施展开。 陈少陵四步武境，对付当下的局面，还算轻松。 尤其是，若说直线冲刺，他并不算太过顶尖，但如果比拼敏捷程度，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特别是，尖头瘦长，善于跳跃的黄鼠狼，其闪转的速度，落在陈少陵阴阳眼中，清晰可辨，算不得什么优势。 围攻陈少陵的十几只黄皮子，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拼命蹦跶，也无法挨近陈少陵的皮肉，更别说撕咬了。 即便有着数量的绝对优势，也不行。 相反，陈少陵往往能够后发先至，闪躲之际再追上一掌，砍在来不及变招的黄皮子细腰上，立马便是个腰断背折。 轻则吐血残废，重则昏死过去。 这情形，让尚未直接参战的一舟仙境界的三撮毛子，有些怀疑皮生了。 局面渐成一边倒的姿态，大小黄皮子还在不断的减员，再这样下去，群体作战的优势很快就要荡然无存。 见势不妙，指挥过多场，种群内外，大小战役的老黄皮子三撮毛，阴郁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起圈来，那副凝神思索的表情，竟然同人类极为相似。 难怪有灵性的动物可纳天地灵气，勤加修炼，境界攀升，三舟仙后或化人形，甚至机缘巧合下登临仙界。 说到底，人也只是高阶动物而已。 数十秒后，尖啸声再起。 团团围困陈少陵和胖子的黄鼠狼群，突然变换了阵型，齐齐扯开一道口子，然后盘桓着，挤压着，有意无意间，将两人驱赶到一处。 陈少陵暗自赞叹，好方法。 单打独斗，胖子可以无所顾忌的放开轮。 而他也能心无旁骛的逐个击破，绝对是占尽上风。 但是，两人背靠背共同作战，气势上虽有加成，但明显互相制约，束缚手脚，反而效果不佳。 果然，胖子被迫收了些刚猛，加强了跳跃和闪躲，很快气喘吁吁，而陈少陵这边，虽然仍有反击之力，但顾此失彼间，结结实实的被黄鼠狼的利爪将衣服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不过，若论及斗智，纵然狡猾如黄皮子，又能懂多少兵法？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伸手摸到腰包中的柳钉，陈少陵扯出几枚，扣在指缝。 “胖子，击中攻势！” 听到陈少陵呼喊，胖子瞬间领会，呜哇叫喊着，朝一个方向，猛攻猛打，这种不计得失的攻伐最有气势，很快，两只黄鼠狼惨叫着横飞出去。 陈少陵扫腿逼退数只，随即扭过身，右手一抖，四枚柳钉呼啸而出。 蓬，啪！ 精准无比，且力度奇大。 既然是不死不休的架势，陈少陵下手自然绝不留情。 四枚柳钉分别击中了胖子身侧的四只黄鼠狼，尽管只是顿挫的木器，依然深深的嵌入到黄鼠狼的身体中，甚至有一枚透体而出！ 三只黄鼠狼瞬间暴毙，还有一只，惨叫着，拖着喷血的残躯翻滚挣扎。 其余的黄鼠狼，被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吓的颤身缩脖，只是，依然坚守不退，原本乌黑浑浊的眼珠子，此刻慢慢蒙上些血丝，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了。 一波又一波，无休无止。 陈少陵明白，短时间内，无法尽数灭除，不过是徒费气力，要想速胜，还得是擒贼先擒王。 借着黄鼠狼群阵脚稍乱的功夫，他跳到胖子身前，想着从刚刚扯出的空挡中，冲出去先杀掉领头的三撮毛。 谁知，他这边刚有动作，三撮毛好像立马猜到他的意图，跟着动了。 纵身一越，半空中调转身体，朝向中圈胖子的方向，将蓬开的尾巴向天竖起。 “小心！” 陈少陵猜到这老家伙要做什么，半空中，摆臂转胯，硬生生的将身体重新扭回来，然后，伸手抓住胖子的脖领子，双脚梯云纵般腾起，手臂用力朝后猛甩。 “闭住呼吸……” 话音未落，蓬的一声。 黄烟凝聚，喷出一线，前端似油，后端如粉。 自三撮毛的尾巴根，激射而出，利箭般插向半秒前胖子所站立的位置。 紧接着，这线黄烟朝四外炸开，恶臭弥散，围拢的黄皮子，瞬间闪开四五丈。 真特么恶心。 胖子心中怒骂，他反应不慢，被陈少陵拉扯，一个跟头摔到地上，干脆就势翻滚，双手拼命捂住口鼻。 陈少陵同样不敢在这生化武器前嘚瑟，拔高两米的同时，单手遮掩，肩膀微沉，带动身体螺旋般翻转腾跃。 极致的折返、纵跳，和旋转，彰显四步武境的实力，身形俊朗且潇洒。 闪避间，他不忘伸手摸出枚柳钉，朝三撮毛的方向掷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柳钉虽然落空，但三撮毛拼命扭腰，只是堪堪躲过，惊吓之余，毛发炸起，弓身呲牙，就如发了狂的野猫一般。 此刻，黄烟还在朝外弥漫，莫说闻，但看颜色就知道毒性不小。 陈少陵和胖子闪躲虽快，但奈何烟雾实在是遮天蔽日，多少沾染了些。 两人凑在一处，相互掩护，交替后撤，踉跄着跑出很远，直到退到温泉水旁。 纷乱间，陈少陵发现，泉水雾气蒸腾，能够将黄烟极大的稀释掉，于是立刻喊住胖子。 胖子一阵阵作呕，蹲在溪水边，捧着山泉水一遍遍的清洗着脸蛋。 陈少陵半蹲下来，手中扣着柳钉，丝毫不敢大意。 引神羽入阴阳，双眸渐亮，眼神透过白雾，穿越黄烟，紧紧盯住缓缓围拢而来的黄鼠狼群。 第二场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崖内部，猛然传来轰隆隆的沉闷的声响，好像巨石落地一般，下一秒，很快有土沫烟尘从崖体缝隙中飞溅而出。 整片谷底接连震颤，貌似地震。 陈少陵和胖子吓了一跳，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胖子有经验，连忙从背包中把绳子拽出来，盯住一棵坡顶的大树，准备着，一旦地面堪踏，便将绳索甩出去。 正在龇牙咧嘴的黄皮子们，东倒西歪，白眼猛翻，统统蜷缩着，匍匐着，看来，这般动静，也不是他们可以预料到的。 三撮毛的反应与众人截然不同，它再次如人般直起身子，歪着脑袋望向山崖，同时耳朵微微颤动。 咔咔！ 如打喷嚏一般的叫声，断断续续，从山体里面传出来。 三撮毛初一听到，浑身哆嗦，显然十分激动，再分辨片刻，好像更加难以自持。 接着，它前爪颤抖，整个身体僵如木棍，缓缓落在地上。 拜了数拜，跟着，尖啸一声。 整片谷底，数十只黄皮子随即垂头眯眼，跟在三撮毛的身后，呼啦啦，从无数隐秘的洞口钻入，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少陵和胖子对望一眼，目瞪口呆。 究竟，出什么事了？ …… 第132章：追踪 山风拂过，黄色的腥臭烟雾，逐步散开。 除了还略微有些震颤的地面，一切重归静悄悄。 如果不是四下残留的血迹和褐色的毛发，还有满地凌乱的脚印，你甚至无法想象，数秒前的紧张态势。 “老陈，这帮长毛畜生，难不成怂了？” 胖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瞬间感觉身心俱疲，外加被抓伤的皮肉隐隐作痛，他一屁股坐在温泉水边，大口喘息。 陈少陵侧耳细听，呆愣了几秒，摇头道：“怂肯定不会，明明胜负还未分。” “那，估摸着，是山要塌了，那些家伙着急回家搬行李呗？” 同陈少陵待在一起，胖子的想象力明显有所提升。 “呵，如果真的天塌地陷，它们早就朝山坡外逃了！”陈少陵顺着这个思路深入考量：“既然不是，那就说明，发生的事情，对它们来说，也许，是福不是祸。” “难道，与那个瘦和尚有关？”胖子激灵一下，坐直了身子。 陈少陵同胖子对望一眼，彼此的想法非常统一。 救人。 一番对战，尽管胜负未分，但两人总算稍占上风，面对有人被掳走的情况，没有理由不冒险拼上一把。 再说，百年人参还在那货的怀里。 事不宜迟。 因为无法判断瘦和尚跟刚才的崩裂有什么具体关联，是否正在遭遇危险，两人决定，立刻出发，寻找入口，一路追踪。 为了防范黄鼠狼的生化武器，胖子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衣服，三两下，扯出两块三角巾的形状，然后泡在温泉水中，彻底浸湿后，递给陈少陵一块。 陈少陵依着胖子的样子，用三角巾捂住口鼻，在脖颈上打个结系好。 两人顿时变成蒙面大侠，猫着腰，快步来到凹进去的坑洞旁。 胖子双膀用力，使劲将一侧的石门翻转个角度。 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喷涌而出，着实有些辣眼睛。 两人挥手猛扇，朝旁边扭脸躲避，待这股气流稍稍弥散后，方才重新凑上前。 胖子压了压皮帽子，伸脑袋，朝黑乎乎的门洞里望了望，嘴角忽然扯了扯：“老陈，你有没有幽闭恐惧症？” 陈少陵明白胖子的意思。 眼前这门洞虽然宽敞，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如何，最怕就是九曲十八弯，要么是死胡同，要么突然变窄。 想象一下，人在里面匍匐着，突然发现前无去路，加上后路如果被敌方截断，那个无法动弹的酸爽，绝对够劲。 还好，陈少陵除了坐车和转圈，常有眩晕外，什么幽闭恐惧，密集恐惧，高度恐惧等等，统统没有。 胖子呢，别看身材臃肿，但实际非常灵活，尤其习惯了夜晚开工，善于钻挖，倒也没有这个毛病。 至于岔路多，怕走错，这倒不用过分担心，陈少陵早在瘦和尚被抓走的瞬间，已经在他身上附了追索符。 “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两人将可能发生的一切统统列出详细预案，只能先闯进去，然后，见招拆招。 陈少陵念动无墨诀，引神羽入眸，双眼更加清亮，他招呼一句，左手拎起绳子，右手扣上两枚柳钉，当先一步，跨进坑洞中。 胖子将防风打火机和匕首拿出来，侧过身子，隔上两米的距离，亦步亦趋。 黑暗。 被骤然生出的幕布遮掩一般，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 到后来，干脆伸手不见五指。 陈少陵左臂探出，摸索着前进，右手保持戒备，每次落脚，都极为谨慎。 他明白，这里虽然不像人工开凿的墓穴一样机关重重，但存在陷阱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幸好，一口气走出几十米，山洞曲折间，只是略微缩小了些，洞壁上，并没有太过突兀尖利的石头，两人塌着身子，倒并不费力。 这期间，陈少陵突然意识到，暗夜前进，对阴阳眼瞳有极强的修炼意义。 首先，借助极为微弱的光芒来认路。 当胖子早就认为两眼一抹黑的时候，陈少陵居然还能够看出个囫囵大概，他甚至可以瞧见石壁上一些晶石的光芒，虽然只是斑斑点点，但也依稀可见。 其次就是分辨气息。 山洞中没有风，但丝丝缕缕的气息流转还是逃不过陈少陵的眼睛。 可以这么说，如果这只是一座迷宫的话，只凭着不同的风向，他便可以完美的找到正确的路径。 除了黑暗之外，唯一的问题，就是臭。 粪水，血污，呕吐物，各种莫名的气味混杂着。两人已经拼命减缓着呼吸的频率和深度，但依然低挡不住臭味蚯蚓一般，径直往鼻子钻。 亏得胖子制作的方巾有奇效，甘甜好闻的温泉水隔绝了大多数的气息，要不然，两人走不出上百步，恐怕就得被逼退回转。 “老陈，你觉不觉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热了？” 继续摸索出近三十米，转过一道弯，胖子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压低声音问陈少陵：“咱们不会正在往火山中央前进吧？” 知道胖子啥都看不清楚，陈少陵干脆省去摇头的程序：“角山附近，没听说有火山。不过，据我判断，咱们确实是在朝山体中央前进！” 其实，火山不火山的，倒并不在胖子的考虑范围，探险探险，倘若没啥危险，不但说明缺少刺激，更代表着，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收获。 尽管啥都看不见，让他有些胆颤，但猎奇更是他心心念念，甚至梦寐以求的。 胖子谋划的还挺远，他琢磨着，这把两人正好磨合磨合，继续积累些经验，以后什么东海西沙的，那还不是统统不在话下么。 他这边做着梦，陈少陵在前面，冷不丁咦了一声。 左脚踩空。 好在陈少陵每次落脚都极为小心，控制着重心，不然，这一脚就已经摔了出去。 胖子慌忙凑上前，点亮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在无尽的黑暗中，照不了多远，借着石壁的反光，这才将脚下看清楚。 果然是个陷阱，崖洞的路，竟在此处断开了近一米，断裂的部分，上面黑乎乎的不知多高，往下看，同样不知多深。 当然，这点距离对于两人来说，啥都不是。 陈少陵刚要跨步，忽然觉得侧上方疾风骤起，连忙缩回身子。 呼！ 一块大石头，自上而下，直直砸落下去。 这要是被它砸中，恐怕，不死也得半残。 噗！ 良久，沉闷的声响传来，伴随着一片水汽蒸腾的烟雾升起。 “原来，这下面还有水谭！”胖子生怕再有落石，偷看一眼，便迅速缩回身子。 “这些畜生应该知道咱们追进来了，小心些！”陈少陵定了定神，感受着气流的变化，然后猛的一步跨过。 胖子屏住呼吸，稍停了两秒，依样跳过。 再往前走，山洞更窄了些。 遇到两个岔路口，陈少陵依据追索符的信息，果断做出了选择。 胖子的腰，越弯弧度越大，渐渐有些吃力，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来，噼啪的往下掉。 陈少陵解开几颗扣子，伸手触摸到周边的石壁，不由的啧啧惊叹：越往里走，不仅空气，石板四壁都明显有些发热。 这里真的有火山？ 还是说进入到了黄皮子的老窝里，粪便淤积产生热量？ 想到化学课上，蒋沐媛说过甲烷浓度较高，遇到明火可以爆炸的事，陈少陵连忙让胖子将打火机熄灭。 炸掉黄鼠狼窝是小，把自己也连带着炸毁，那就不好玩了。 因为太过炎热，加上神经紧绷，两人很快除了一脑门汗，干脆停住脚，摘下帽子，将湿漉漉的头发简单擦干。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夹杂着无数黄皮子，吱吱乱叫的声音。 声音太过隐约，感觉还远，但在崎岖的山洞中回荡，仍然清晰可闻。 两人一怔，迅速握拳，侧过身子。 再仔细听，却又没了任何响动。 胖子有些着急，双手拢在嘴巴前，哑着嗓子，颤巍巍的小声问道：“哎，瘦和尚，是你吗？” …… 第133章：法咒随心 沙哑的声音，传不多远。 胖子舌尖发僵，不敢出声太大，又怕无法联系到瘦和尚，只能尽量将声波收拢成线。 依然石沉大海。 几声过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就连之前微微颤动的石壁也归于沉寂，好像被胖子这句话给惊着了似的。 陈少陵看不大清楚胖子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无奈。 伸手拍拍胖子，示意继续前进。 抬脚步，前方不远处，骤然腾起一阵光亮，即便只有萤火虫般大小，但在漆黑如墨的山洞里，显得格外亮眼。 陈少陵和胖子吃了一惊，纷纷凝神去看。 带着魅惑和邪诱的光芒，五彩缤纷，直冲眼眶。 陈少陵立刻意识到，那两点光亮，正是黄鼠狼的眼睛，只不过，这双眼瞳，比山洞外遇到的三撮毛的，要更大更亮，邪气能量更足。 轻扣前胸，引神羽充盈在眼眶内外，阴阳眼立刻透出万点星光。 点点闪烁，正气凛然，不仅完美抵抗了侵袭而来的邪魅，甚至隐隐破瞳而出，扩出些许光晕，有种遇强则强的意思。 星光骤然凛冽如剑，对面的黄鼠狼尖叫数声，迅速关闭了微弱萤火。 一眼对决中，陈少陵完胜。 但不巧的是，胖子偏偏凑上前，瞪着牛眼对视，眼珠瞬间剧痛难忍，伸手遮蔽，已经迟了一步，眼眶的酸麻感迅速蔓延。 一阵天旋地转，极度的头昏脑胀，让胖子没办法再撑住，身体一歪，直接摔在旁边的洞壁上，缓缓瘫坐下来。 “守住灵台！” 陈少陵察觉不对，连忙出声提醒，回身查看的同时，将手中的柳钉朝荧光闪现处打出。 砰的一声，听那动静，柳钉并未建功，应该是撞在石壁之上。 看来，前来偷袭的黄皮子，身手相当了得。 陈少陵暗自提高警惕，侧过身扶住胖子垂下的脑袋，试着轻声呼喊：“胖子，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 眼见胖子意识渐失，陈少陵有些着急，他怕迟了些，邪气弥散导致心神紊乱，说不定，胖子将会受制于施了邪法的黄鼠狼，行为出现异常，甚至投了敌也说不定。 于是，压根顾不得隐在黑暗中的对手，陈少陵屈膝蹲下，连续出手，拍打胖子几处醒魂穴位。 数秒过去，胖子仍然浑浑噩噩，脸皮松弛，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淌出涎水，可见邪气侵入较深。 山洞低矮，施展不便，加上情势紧急，陈少陵干脆面朝胖子盘膝坐下，将整个后背暴露出来。 看似门户大开，但陈少陵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况且，依着黄鼠狼狡猾的性子，疑神疑鬼间，反倒不会轻易发动攻击。 将绳子缠在肩膀，他腾出左手，引动神羽之气，待白色光斑缠绕，拇指捏在中指之上。 先点胖子眉间方寸，再指胖子背督灵台。 同时，口中沉声念动：“勤守中，莫放逸，外不入，内不出，气静神虚则体亮心达……” 声色朗朗，山壁回响。 神羽唤醒方寸灵台，法咒驱散意念阴霾，眨眼间，胖子一改瘫软木然状态，挺起后背，双手扶膝，牙关紧咬，一点清明燃起，与由眸入体的邪气进行对抗。 “治心，清净无欲。治身，皈原真柔。治世，自然无为。治家，合和恒一。治神，抱一还元。治万物，得一而生！” 陈少陵意守归元，忽然发现，咒语在洞壁间往返，冲撞到周身奇经八脉，骤然隐没，然后一股奇特的力量汇聚到心胸的部位。 他心头微动，尝试将法咒引入心胸部位。 正所谓随心而生，随意而去，法咒猛然状如莲花，绽放在舌卷之上，字字吐出又如清亮的珠子，朝向周边，噼啪弹落。 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碰到石壁，碎成一片光晕，荡漾波动。 远处，呼啦啦围拢，原本打算寻个机会便冲上来撕咬的数只黄皮子，被咒语的光晕击中，心神俱颤，呆愣着，再也不敢踏近半步。 法咒光晕，延向洞深，纠缠着，燃成一线念力，冲锋激荡。 突然，山体内部，轰隆声再起，岩壁震动，灰土扑簌簌掉落，迷蒙一片。 陈少陵双臂回环舞动，将无形的法咒之力，捻成有形的无数毫针，疯狂刺入胖子周身大穴。 胖子原本痛苦紧皱的面容，迅速舒缓下来，待脸色由灰白转作红润之后，豆大的汗珠纷纷掉落下来。 咒语停歇，胖子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身前的陈少陵脸色一片惨白。 很快，胖子反应过来，定是好兄弟不顾自身凶险，不惜耗费了巨量的神羽与心力，方才将自己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挽救回来。 眼皮微动，感激的话到了嘴边，却换成了另外一句：“老陈，我，我刚做了个美梦！” 陈少陵收势，连续深呼吸，借着岩壁上残留的光晕打量胖子，确认其没啥后遗症，这才起身。 他没有搭理胖子的胡话，迅速转头，盯住十几米外，醒过神来，有些跃跃欲试的几只黄皮子。 胖子没动弹，好像对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仍然陷在兴奋中：“听我说，梦里啊，好像有个黄大仙，非特么要跟我拜堂。嗨，我正半推半就的时候，天空中突响炸雷，畜生惊散，我一咬舌头，梦就醒了……” 一口气，絮絮叨叨，反反复复，陈少陵懒得听他胡诌：“还特么半推半就，要不是我耗费心力给你敲雷，你早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胖子歪着脑袋，回想一阵，嘿嘿笑道：“我知道是你救我。我想说的是，我发现，我的境界居然提升了，已经逼近二舟仙上品境了！” “什么？” 陈少陵听得一愣，胖子先失后得，境界居然不退反进？ “哎！”胖子爬起，伸个懒腰，捅咕身前的陈少陵：“要不，再让那老皮子给我来一眼，然后你再震我一雷，这样……” “滚吧你！”陈少陵鼻子都气歪了：“你特么以为这是按摩呢？上瘾了，还反复给你服务，你知道耗费的神羽气息，多久才能补回来！” 两人正说着，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咳嗽。 围拢的黄皮子，浑身颤抖，匍匐在地，随后迅速退走，潮水一般。 “又是那个瘦和尚？”胖子惊疑的问。 陈少陵皱起眉头：“不对，这个声音更显萎靡，难不成，和尚已经受了重伤？咱们快走！” 说着，陈少陵弯下腰，快步朝黄皮子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胖子捡起掉落的匕首，捂着脑门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路，异常的顺畅，并没有任何黄皮子再来阻拦，只不过，坑洞逐渐倾斜向上，走起来就像登山一般。 足有百米后，地势突变。 脚下的路，依然只有不到一米宽，头顶陡然变高，两人可以挺直身子，不用再弯腰，倒是轻松了不少。 更奇特的是，石阶与两侧的石壁的缝隙越来越大，石壁越扩越远，脚下两旁，一米之外，已是黑漆漆的深坑。 再走两百米，热浪滚滚。 左右的石壁已是彻底的远离，脚下的石路，孤单的盘旋而上。 即便胖子不恐高，也不敢左右看，生怕重心不稳摔到无尽的黑暗深渊。 两人将上衣的扣子统统解开，帽子摘了，拿在手里，一边用来擦汗，一边拼命扇风。 “这帮孙子，天寒地冻，他们竟搞出超级温度的供暖，太奢侈了。”胖子嘴皮干裂，说上一句，就得使劲吞咽口水润喉咙。 陈少陵以手扇风，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热气，面露惊奇：“此处不是火山，那多半就是地热，难怪会有温泉盘绕而出。” 炙烤的滋味，实在不舒服。 两人寻思着，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加快脚步，壮着胆子拾级而上。 幸好，追索符的气息，越来越明晰了。 盘旋再登个几十米，陈少陵目光所及，隐隐出现一个四方的平台。 平台一侧，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盘坐在那里。 应该是瘦和尚。 陈少陵大喜，脚尖用力，腾身而起，半空中折个方向，稳稳的落在平台之上。 胖子随后跳上平台，慢慢的凑到黑影跟前，伸手一推，那个清瘦的黑影，猛的晃动，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 第134章：救了一个神经病 身处黑洞洞的环境中，心神难定，诡秘之外还有越发难以忍受的炙热。 脚下这片七米见方的石台，下连石阶小路，向上无门，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距离洞顶究竟多远。 绕着平台边缘，探查一圈，陈少陵并没有发现有黄皮子出现，试着极目远眺，无数的模模糊糊，只感觉身处偌大的空间之内，气息的流转十分驳杂。 除了深坑中蒸腾出的臭气，错乱间，他还触摸到了一丝山风的清凉。 难道说，此处竟有可以通往山外的洞口？ 陈少陵心中暗喜，如果寻着山风的方向，或许不用折返，再去走漫长黑暗，危机重重的回头路，便能逃出生天。 正思量间，身旁的胖子，用力将侧倒的瘦和尚扶正，出声招呼道：“老陈，你快来看，这货是不是已经挂了？” 陈少陵跃上石台之初，早就通过阴阳眼探查过和尚的气息，知道他性命无忧，于是一边提高警惕，一边踱步到和尚身边。 “他没事！就是晕过去了！”陈少陵捏个手诀，击在和尚醒魂穴上：“胖子，掐他人中！” 胖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捏出胡萝卜般的粗指头，只一下，和尚就开始哼哼唧唧的，转醒过来。 叹出一口极为悠长的气息后，和尚睁开眼，撞见同样秃脑门的胖子，正歪头盯着他，吓了一大跳。 抬头瞟瞟陈少陵，再回来瞧瞧胖子，和尚咳嗽一声：“噫，你们，咋才来尼！” 一口南豫府的土话，听的胖子一怔：“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知道我们会来救你？” 陈少陵倒没关心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和尚的咳嗽，让他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同刚刚听到的那声咳嗽，完全不同。 难道，坑洞之中，另有他人？ 激灵一下，陈少陵浑身的汗毛倒竖，刺痛肌肤。 还会有什么人，成了精的黄皮子？ 和尚定了定神，抖抖宽大的僧袍，摇晃着站起身。 他和胖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潜藏着的更大的凶险，倒是唠的有来有往。 “额，不都是这么演绎么，为师被抓，八戒去救……” “我呸！”胖子差点飞起一脚把和尚踹下石台：“你脑子瓦特拉，怎么着，把自己当唐僧了？老子戴上帽子，比你还特么像呢，依我看，你才是八戒，你全家都八戒。” 可惜，形象的巨大差别下，胖子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虽然瘦脱了像，但还算眉清目秀的和尚站在他面前，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双掌合十：“哎，或许啊，天机遮掩，施主你还不自知呢，这不能怪你！” 胖子瞬间跳起，横眉冷对，肚子气成圆滚滚的，伸手把和尚布包里裹着的红绸子，一把拽出来。 “别特么自恋了，瞧瞧，我们是追它的，要不是这数百年的老人参，谁知道你在黄鼠狼窝，玩的什么鬼把戏。” “哎，八戒嘛，就这样的，喜欢动不动就分行礼……” 胖子彻底无语了，转过头，眼巴巴的一脸可怜相望向陈少陵。 陈少陵连忙躲闪，撇嘴道：“哎，你们师徒两个的事，别掺和我啊。你看我，没长着一根猴毛，跟齐天大圣可不大像啊。” 本是逗比的插科打诨，谁料想和尚竟然颤巍巍的凑过来，认真的上下打量，歪头疑惑道：“不应该啊，猴子变帅了?” 滚！ “妈的，救了一个神经病！”陈少陵和胖子颇为无奈的异口同声道。 “算了，这里不是唠嗑的地方，咱们还是快点出去。”胖子觉得皮肤快被烤出水泡了，打定主意，出了这鬼地方再跟和尚斗嘴。 只是，是就此退回，还是另寻捷径呢？ 正犹豫时，洞中出现莫名的气流飞旋，噼里啪啦的声响，来自四面八方。 三人矮下身子，拢在一处，朝周边张望，只见无边的黑暗中，陆续出现了无数星点。 逐渐，星点越来越多，遍布整个崖壁。 是啥东西，虫子么？ 陈少陵招呼胖子，把手机的电筒点亮。 啪！ 手机发出微弱的亮光，胖子单手将它举过头顶，刚想绕着平台查看。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 石台旁，深不见底的坑谷中，突然燃起一个硕大的火球，随着噼啪的爆燃声响，那火球飞旋而起，沿着平台的边缘，嗖的一声，冲上洞顶。 满洞空间，被完全照亮，四壁传来无数黄皮子咔咔，吱吱的叫声。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胖子跟和尚眼瞳刺痛，两人慌忙缩着身子，用手捂住。 陈少陵眯着双眼，极目观瞧，只一眼，后背瞬间湿透。 这是一处诺大的山洞，四壁环绕在石台周围二三十米之外。 石壁上，布满了坑坑眼眼，无数的黄皮子从拳头大小的坑洞里探出脑袋，刚才的点点星光就是他们的眼睛发出来的。 再仔细看，石壁上的坑眼，压根不是风化出的，而是一个个人的头骨镶嵌而成，那坑眼，正是头骨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人丧命于此！ 胖子手搭凉棚，看的头皮发麻，倒吸数口冷气，连连后退。 和尚同样惊的浑身颤抖，闭上眼不忍再看，重新盘坐下来，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度化冤魂还是声讨邪狞。 陈少陵口舌生津，念动咒语，极力的稳住心神，瞪大双眼，仔细再看。 二十米外，连接着石壁，往三人这边，突出着另外一个石台，面积较小，上面有两只黄皮子，直着身子，气宇轩昂。 其中一个，就是在洞外对战过的三撮毛。 另一个体型更大，看年龄，似乎更老一些，额头有四撮白毛，一只眼睛耷拉着，另外一只却瞪的格外的圆，它应该就是被陈少陵眼瞳压制，同时令胖子邪气侵体的那个了。 往上看，除了中央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球外，洞顶再没什么特别。 望下看，深不见底，隐隐传来枯枝燃烧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人的残骨，毕竟苦主的头骨嵌在墙上，而肢体不见踪影。 热浪阵阵，随着红黄相间的光束，不断席卷上来，炙烤的同时，映出整个坑洞的惨状，血色斑驳，宛如地狱。 扫视一圈，陈少陵并没有发现其它的路，连忙朝地上的和尚踢一脚：“别闹了，咱们得退回去！” 胖子将人参塞进背包，一把拽起和尚:“念经解决不了问题，想要活命，就快走！” 三人起身，缓步要退，陈少陵殿后。 隔空的另外一座平台上，四撮毛猛的跳起，直接越上三撮毛的肩膀，随后，仰天尖啸。 紧接着，崖壁上，吱哇乱叫的无数黄皮子全部停了下来，然后，统一的张口。 咔！ 短促而尖厉，高频的声波在崖壁间反复震荡，折返，回响，再混杂。 三人矗立不动，死死捂住耳朵，仍然感觉那声音朝着大脑和心脏的方向，刀挖针刺般袭击，令人疼痛难忍。 陈少陵默念静心咒语抵抗，胖子经受不住，跪在地上缩成圆球，和尚抱着脑袋，脸皮剧烈抖动，身体东倒西歪，差点摔出石台。 陈少陵伸手拉住和尚，随即空出的耳朵，被声波冲击，嗡嗡作响导致半边脑袋都开始酥麻。 这是纯物理的声波，同他上次在木偶仓库遇到的那种摄魂夺魄的阴声，截然不同，单凭意志力，恐怕难以抗衡。 把帽子重新扣在脑袋上，陈少陵考虑扯个布条先塞住耳朵，然后再用腰包里的噬魂笛进行对抗。 正要动作，旁边的和尚一屁股摔到石台上，放开抱着脑袋的双臂，拼命忍着刺耳穿心的痛苦，颤巍巍的将双手合十，然后嘴唇微动。 “还特么念，不要命了！”胖子刚想冲过去将和尚扑倒，突然看到和尚的嘴巴里，吐出些有形的波纹，迎向如箭矢般四处乱刺的叫声。 佛家万字符，如水泡般，串串蔟簇的冒出，紧挨着，密布着，盾牌一般。 与此同时，和尚原本小巧的嘴巴，越张越大，同时塞进三四个鸡蛋，没有一点问题。 蛤蟆功么？ …… 第135章：只是一道残魂 同频共振之下，能量正在反复的叠加。 无数黄鼠狼，声嘶力竭的叫声，汇聚成近乎有形的音浪之箭，朝向石台的三人，漫卷而来，疯狂刺落。 和尚的双耳，已是血流如注，但他仍然强行将双手合十，眼神虔诚无比，舌尖摩齿，念诵着经文： “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虔诚即化念力，愿能祛邪护体。 随着和尚的嘴巴越张越大，从他双唇间，绽放出的经文，如花如叶，如露如波，覆过三人后，继续往外扩散。 同陈少陵的阴阳眼类似，和尚的念力颇有些遇强则强的架势，激荡的尖叫声越狂浪，心生的念力经文塑造的抵御壁垒越发坚实。 经文露珠不断的膨胀，最终将陈少陵和胖子完全囊括进来，数秒之后，无论外面的音箭多么尖锐多么密集，再也无法突破。 两人舒口气，松开抱着脑袋的胳膊，来不及给和尚点赞，迅速盘膝坐下，念动法咒，极力平复着，胸中激荡的气血。 眼见声音被阻隔，四撮毛怒气冲天，身体的毛发，包括额前的白毛，根根竖起，好像个长条刺猬。 更加尖利的声音响彻洞府。 和尚眉头一皱，喉咙根一阵发甜，随后鲜血溢出，沾染在唇齿之间。 诵出的梵文，竟然闪烁出耀眼的红光，声势大作，波纹震荡，如潮涌动，一波一波，冲向四壁，朝扯着脖子厉声不断的无数黄皮子横扫过去。 下一刻，黄皮子的喉咙似乎被死死的扼住，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有几只剧烈挣扎的，一不小心，从石壁镶嵌的头骨中掉落，摔到下方深坑中，只依稀燃起一道火光，便再没了声息。 寂静来的太过突然，很快，只剩低沉的佛语如钟鼓，一遍遍奏响。 二十米外的平台上，三撮毛和四撮毛，被梵文逼退到石壁旁，利爪扬起，变幻着奇怪的姿势，眼眸中寒光凛凛。 四撮毛在修真层面，已然登堂入室，有着二舟仙初品的境界，加上三撮毛的帮忙，勉强将遇强则强的念力能量催动的巨大波纹，抵挡下来。 片刻后，整个坑洞里，只剩下火焰的燃烧声，还有双方的喘息。 很快，陈少陵和胖子从声波攻击中恢复过来，但由于环境温度直线上升，越来越难以忍受，两人就好像被架在油锅上煎烤，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和尚以一舟仙不到的境界，单凭虔诚的念力便阻挡了音波的物理攻击，此时已是口鼻喷血，筋疲力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胖子架起双臂，使劲托扯，将和尚搀扶起来。 三人紧盯着，远处平台上拼命恢复着气力的三撮毛和四撮毛，碎步挪到石台和小路连接处，抬脚便要往下退。 咔嚓！ 惊雷般的炸裂声响起，重如锤击。 陈少陵三人如遇当头一棒，心惊胆战，身形摇晃，相互拉扯着衣角，才没有摔倒。 抬眼望去，坑洞顶上，熊熊燃烧的大火球，猛然炸开，一个红彤彤的巨石掉落下来，悬停在平台斜上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滴溜溜的旋转。 三人的眼神瞬间被巨石上的身影吸引，陈少陵眼睛最尖，很快分辨出来，那是一道人形的影子，透着耀眼的红光，有掌有指，掐着法诀，盘坐在巨石上！ “真的，真的有成了精的黄皮子！”胖子的舌头打了结，感觉双腿软的像面条。 尽管巨石飞速旋转，但陈少陵瞧的清楚，上面坐的并不是真正的妖怪，但也绝不是他们可以战胜的，于是推一把胖子，催促道：“快走！” 胖子激灵一下，咽口唾沫，搀扶着和尚，只下了两节台阶，陡然觉得空气中威压剧增，双腿就像灌了铅，再难挪动分毫。 陈少陵肩膀一抖，抗住千万压力，抿嘴抬头望去，半空中，通红的巨石渐渐停止转动，烧红的颜色也在逐渐的褪去，慢慢转成青墨。 烟尘消散，巨石之上，身形显露，盘膝而坐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 只不过，这畜生已不是平常所见的那般细头瘦腰的模样。 不知里面填充了什么气体，头大如箩，涨的发红的脑门上，依稀可见倾斜向上的竖纹，细数一下，竟有九根。 泛着油光的皮肤紧绷着，胸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着，隐约透出一片红的发紫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害怕。 九撮毛，嗯，不，现下只是九根纹，它虽闭目合嘴，微丝不动，半空中，仍没来由的响起一声悠长的咳嗽声。 声虽老迈，却充满威压。 刹那间，平台上的三撮毛，四撮毛，还有四壁上无数的黄皮子，全部匍匐下来，屏住呼吸，不敢再有半分动静。 陈少陵握紧双拳，做好了暴起的准备，朝身后摆手，招呼胖子与和尚回到平台。 这很明智。 回路太长，很难逃掉，加上石阶小路，两侧如悬崖，如果承受不住这畜生的攻击，只会更加危险。 胖子立刻明白，拼命拖着和尚重新登上石台。 放开和尚，他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捏成拳头，严阵以待，和尚没有胖子的搀扶，无数威压下，只得瘫倒在石台上。 “这个小和尚，就是你们寻来的真元？” 陈少陵刚想有所动作，巨石上九根纹突然出声发问，自然不是询问他们，应该是四撮毛。 果然，四撮毛哑着嗓子，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徒具佛心，连一舟仙的境界都没有，真元能有多少？蠢货，你们打算供养他到何时？哼！” 九根纹对孙辈的行为表示不满，对和尚的价值做出了废柴级别的判定。 和尚身体虚脱，心头却明镜一般，对九撮毛的说法，颇有些不服。 但他总算明白，黄鼠狼们将他撸过来，不仅不杀，反而好吃好喝，甚至四处搜寻天材地宝用心供养的原因。 听到老祖的话，四撮毛，匍匐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它突然昂起头，前爪使劲挠地，好像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但下一秒，它满是惊恐的眼神变成一片木然，身子不受控制般腾空跃起，跳到那块巨石之上，缩到九根纹微微膨胀的手掌中。 刺啦！ 腾起一片火焰，四撮毛的真元凝出体外，连同刚刚透出的魂体一起，嗖的一下，没入到九根纹的身体中。 “嘿嘿，不错，若再加这两个二舟仙中品的真元，我的魂魄或能重臻圆满。哈哈哈，乖孙，你的牺牲，还是很有意义的。” 吸收了四撮毛的一切，九根纹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凝实有力，苍老感减少了很多。 平台上，三撮毛颤抖着，肚皮完全贴地，脑袋上，莫名的又生出一缕灰白，三撮毛居然瞬间变成了四撮。 有人欢喜有人愁，如此看来，跨越与成长，其中藏了无数的残酷。 原本，陈少陵打算先下手为强，但见九根纹如此操作，觉得太盲目反而不妥，于是引神羽入眼瞳，凝神聚气，认真的查看。 只是一道残魂！ 巨石上盘坐的，只是毫无生机的皮囊，而里面游动着，九根纹的残魂。 “别怕，这家伙虚张声势，不过是一道残魂！”陈少陵出声，安慰和尚和胖子。 胖子眉头紧锁，他看的出，即便只是残魂，也有着三念境上品的境界！ “残魂？” 九根纹闻听，哈哈大笑，开始是豪迈，慢慢变成凄厉，然后是悲愤和不甘。 “这幅样子，还不是因为那只虎！”九根纹开始喃喃自语，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中。 …… 第136章：拔河 “当年，我族老祖，无意中得到仙界乾坤盘遗落人间的机密消息，果断带领我黄家众子弟，潜入兴岭九尾族内，待机盗取。” “趁其族中八舟境长老，于山巅望月汲气的时机，老子单枪匹马，偷进藏宝洞。然而，我发现，哪里有什么乾坤盘，早已一分为三……” 九根纹虽然只是喃喃自语，但高吟低叹，深入浅出，情绪非常到位。 令人惊诧的是，它的气息绵长，字字如珠，如单口相声一般，在场得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不过，陈少陵可没心思陪他在这里共同演绎忆苦思甜，他一边盯紧老皮子的细微动作，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策略。 与此同时，他缓缓抬腿轻点脚尖，反复测试着极致的威压对于自身行动的影响程度。 胖子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佯装迷弟的样子，两脚磨蹭着，一寸一寸的挪到平台边缘，思忖着，如何才能跃过巨石同平台间的十几米的距离。 物理攻击，总是有一定的局限性的。 不然，直接将那残魂一把揪住，按在地上摩擦，管他什么乾坤盘不盘的，囫囵解决了就是。 平台三人中，只有瘦和尚最认真，盘膝坐在地上，听的入了迷，就连突出的眉骨上，两根细长眉毛也跟着一抖一抖的，似乎要从九根纹的故事里，抖出些佛理禅道似的。 “千难万险，总算有所收获。岂料回转时，却被九尾族人无意碰见，竟拼死拖住，不肯放我们轻易逃脱。一直拖到他们两位长老归来。哎，好一场拼杀，天昏地暗，血染山河……” 九根纹的嗓音剧烈波动，最终抖作一团，似乎当年尸山血海的场面在他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略一回想，难免心神摇曳。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难怪，拥有着悠久历史的黄族，略高阶的修真者统统不见了。” 和尚突然插了一嘴，惹的陈少陵侧面讶然：这家伙居然在尝试同九根纹作一些简单的交流！ “二十六！包括老祖在内，二舟上品以上的修真者二十六，皆战死！” 九根纹怒气冲天，一字一顿，癫狂般大声吼叫，言语中充满着凄厉和悲痛。 吼声在整个洞中回响，四面石壁灰土，被震的簌簌散落。 同时，洞中原本就炙热的温度，陡然拔高，且不断的在节节攀升。 石壁镶嵌的狰狞的头骨之中，无数匍匐着的黄皮子，难耐此间的炙烤，缩头缩尾，悄然后退，但又不敢退的太远，压抑着嗓子，强忍着不叫出声。 空气中，威压更盛，残魂所在的石台，如被火烧，微微发红。 陈少陵和胖子，顿觉肩头如抗着巨石，膝盖被迫弯曲着，最难忍的是，脸上，手上，但凡裸露出的皮肤，好似火烧，耽搁一秒，就要烫出血泡一般。 “想吃胖爷也就罢了，还特么想吃熟的！”胖子嘀咕一声，感觉脚板被烤的滋滋冒油，他龇牙咧嘴，尝试用一条腿轮番站立，不忘怒瞪和尚一眼，想着警告他，不要激怒对方。 和尚视而不见，或者说，压根不以为意，虽如坐针毡，但还极力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瘦骨嶙峋的合十手掌，不时的，悄悄挠几下锅底般的有些发乌的头皮。 胖子翻个白眼，气呼呼的，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朝脸上猛浇。 无异于饮鸩止渴。 水流能暂时延缓些炙烤，但很快，水珠还未蒸发便翻腾如开水，整张脸皮，感觉马上就能煮熟一样，疼痛难忍。 “贪欲不满，怒火丛生。戒除贪嗔痴，黄施主，你方能脱离苦海。” 该死的瘦和尚，这个节点，还在讲经劝道，生怕活得太久似的。 胖子刚想冲上前踹他一脚，突然发现四周温度骤然一降。 “苦海？极乐？晚了，都特么残魂了，你跟我说这个？” 九根纹话锋一转，情绪陡然转变为凄凉，颇有些无奈和不甘。 “想老祖，将宝物交我，借暗遁，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已是伤痕无数，疲累不堪。岂料，半路之上，我正偷袭落单的麋鹿，取血归气，却莫名惹来一只恶虎妖，装善来救。” 九根纹顿了顿，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若不是我身受重伤，怎么可能被那头笨虎占尽上风。可怜我六舟仙上品境界，身死道消，人形未留……” “妄语、绮语、两舌、恶口，皆有果报。依小僧看来，宝物，未必是老祖有意交你，怕是你生出异心抢夺，仓皇逃窜引发族内混战，这才让九尾占尽上风吧。” 和尚当头断喝，打断了九根纹的讲述，说的就好像他人在战场，亲眼所见一般。 或许，和尚也算对此间人情世故的把握极准，话一出口，立刻惹的九根纹大怒。 “放屁！”九根纹恼羞成怒，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还有些喘。 空气中，乱流飞腾，炙热和冰冷交替闪现，似乎显示出九根纹对某些神力难以把控的迹象。 只是几个瞬间过后，九根纹强行止住喘息，反而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哼，好你个和尚，竟然想着乱我心智，不错，不错。” 和尚原本打算层层引导，攻心为上，最好能够把九根纹拖入他最为拿手的佛理辩论的环节，可惜，对面可是迷乱心智的行家。 此刻，他见意图被识破，知道这招没用了，不再装腔作势，果断从热的烫屁股的平台上一蹦三尺高，跳到胖子身边，抢过水壶，一边朝疼痛的屁股上浇水，一边咧开大嘴凄惨的乱哼。 至于为了谈心而不顾屁股么？ 陈少陵表示很难理解，但仍然竖起大拇指。 九根纹笑声落下，继续说道：“难怪阿四将你掳来，一个一舟仙未进的家伙，倒还有些心智，佛心愿力精进，养上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有大用。” “可惜，我等不了那么久，那颗珠子，虽然留我一缕残魂，只不过，不升到四念境以上，不能夺舍恢复人形，终难以长久，也就不能融其形，借其势，扬我威……” 九根纹又进入到絮絮叨叨的界面，好像有外人听他唠叨，终于可以解其数十年的寂寞似的。 胖子听的内心焦躁不安，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悄悄凑到陈少陵身边：“老陈，他还有什么珠子，咱们先动手吧！” 话音落了很久，不见反应，胖子抬头细看，不免吃了一惊。 陈少陵身形僵在原地，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且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和莫名的力量作斗争，数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从脸颊流下，滴到平台上，嗤的一声，化为淡淡雾气。 失了主心骨，胖子顿时慌了手脚，他可没有陈少陵驱邪的多种手段，于是大声招呼道：“和尚，快来帮忙，老陈被迷了！” 他的大嗓门把自言自语的九根纹惊醒，呵呵笑道：“老陈？这陈姓孩子，有资质，有潜力，关键脸皮也好看，嘿嘿，这可是，送上门的天材地宝啊！” 说罢，猛的咳嗽一声，一股青烟从巨石上九根纹盘坐的身体中透出，凝成一线，朝陈少陵径直袭去。 陈少陵心念急转，刚想控制着身体躲闪，却发现手脚僵硬无比，只能任由那股青烟将其包裹。 一阵急火攻心，反而导致转瞬间，意识全无，头脑短暂进入深度昏迷的状态，身体也被那青烟抬起，横着悬在半空，飘飘忽忽的，朝向巨石游荡。 胖子瞠目结舌，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一把将陈少陵拦腰抱住，拼命拉扯，同那股青烟拔河般争抢。 九根纹没料到，胖子如此胆魄和如此力量，身体抖动着，似乎加强了许多力度。 胖子力有不逮，眼看双脚离地，连自己也要被那股青烟带起，慌忙忍着痛，将舌尖咬破，一口血喷在陈少陵痛苦扭曲的脸庞上。 血气很快蒸发，将四周环绕的青烟立刻驱散不少，连带着拉扯的力度也减少很多。 胖子重新将双脚站定，心中默念静心咒和定身咒，同时对旁边傻成一根木棍的和尚喊道：“哎，你干屁呢，帮忙啊!” 和尚立马清醒过来，他明白，靠自己这点重量，就算加在拔河的这端依然没啥效果，于是，扬长避短，他立刻整理僧装，重新坐好，双手合十，闭目开始念经。 势成僵局。 九根纹冷哼一声，重新聚拢了大片青烟，朝平台席卷而来。 胖子双手揽着陈少陵，没办法抵挡，只得继续咬舌头，然后，机枪一般，将带血的吐沫朝青烟乱喷。 青烟见血顿消。 九根纹咦了一声，明显被胖子的血的功效震惊到了：“这，这血也很不错啊，就好，都留下吧。” 说着，青烟猛的翻成紫红，半空凝聚，形如硕大利剑，劈头盖脸，朝三人斩落下来。 …… 第137章：血弓青箭 烟气凛冽，青红摇曳。 极致的锋芒与威压中，生死不过千钧一发。 但这个危急关头，陈少陵却恍然不知，好似神游太虚般，坠入了无边的幻境。 不分南北，不辨上下，不知进退，不念往今。 一团难以名状的混沌糅杂着，似乎周边聚拢着无数的触角，盘附在陈少陵的身上，虹吸一般，无数的意念正在快速的流逝，消散。 这般情形，若换作他人，恐怕迷迷糊糊中，顷刻间便被抽离了思维，只剩行尸走肉之躯，任由九根纹随意的奴役了。 然而，陈少陵岂是常人。 莫论术法修为，单说他曾经多次进入梦幻之境，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知道如何在迷蒙中静守灵台。 果然，虚无缥缈中，陈少陵的身形渐渐凝成实质，然后，引神羽入瞳，猛然睁开双眼，一阵光芒闪烁过后，长虫般的触角顿时破碎，进而消弭。 只剩浓郁的青色雾气仍然环绕游动，让人感觉天地颠倒。 “混沌中生，混沌外破……” 陈少陵无声的默念，尝试朝身前跨出一步，如墙又如衣的雾气忽的躲闪，朝远离的方向同时散出一步。 眼见有效，陈少陵心头暗喜，催动口舌，继续念动咒语。 某个瞬间，他突然想到，刚刚在曲折洞中，随心意叠加的道家法咒，以及瘦和尚以佛家心力度送的佛家经文，均有奇威，而其道理都是相通的。 心之所向，凡天下无可庇藏，道之所往，纵万界无有相挡。 一念通透，心意若无。 威气朗朗，声若洪钟，咒语激荡间，蕴含的法意道念，比之雾气混沌更加的无穷无尽，无所不在。 “鸿蒙开天，道生万物。长而不宰，微而不吝，心属阴阳，大德中庸……” 四边雾气由浓转淡，继而好似遇到克星，受惊的野兔般，飞速逃离，甚至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感觉，只不过眨眼间，便无影无踪了。 陈少陵略松口气，手搭凉棚，朝远处望去。 清清世间，天遥地阔。 突然，雾气闪退的周边，没来由的变的光芒刺眼，紧接着，四面八方，绝壁般光滑的红色镜面骤然矗立，还没等他分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几面红镜嗖的一声，朝中心点挤压而来。 挤压的不只是空间，还有空气，且速度奇快。 果然，幻境并不只是虚无的虹吸雾气那么简单。 威压之下，陈少陵口不能言，眼无法睁，他尝试伸手到怀里去摸，却空空荡荡，什么物件都没有。 看来诸般法器，都没能带入虚妄。 来不及多想，四周血红镜面已然压到身前，这般强度，数秒过后，他就只能成一张薄纸片了。 陈少陵忍着重压的剧痛，将舌尖咬破，强撑着怒吼道:“开！” 血沫朝前喷出的同时，双手结印，左右分开，全力击在镜面之上。 哗啦啦，三面镜面同时碎裂，威压顿减，陈少陵睁开眼睛，转身看到，背后这块镜子中，隐隐约约映出他的身影，奇特的是，那道身影同他并非对向而视，反而背对着他，快步离去。 “别走！” 陈少陵瞬间感觉到，七魄正在被强力抽离，同时三魂也开始摇摆不稳。 他连忙手脚并用，拼命击打眼前的镜子，却再也无法将其击碎。 没有武器，怎么办。 急切间，陈少陵尝试化气为弓，只是，即便全力施展无墨诀，也无法引动磅礴的神羽气息。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左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比作弓弦，击打眉间借出神羽，然后右手拉扯神羽之箭，像打弹弓般，将凛冽的神羽气，撞向镜面。 卡拉！ 一击之下，镜面居然出现微小的裂纹。 竟然有效！ 陈少陵继续这般操作，只不过，镜面何其宽广，而神羽之气的消耗却又太大，照这么下去，即便最终能击碎镜子，也不知何年何月了，而镜中那道身影，却是越走越远。 如此危难之际，陈少陵却是心性使然，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自嘲起来。 “这指尖的弹弓模样，要是让胖子见了，怕是又得笑破肚皮了……” 念及胖子，梦境中的世界突然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张血色大弓，古朴威严，十分突兀的，出现在陈少陵面前。 “这，这是胖子送进来的？”陈少陵激动不已，抚摸弓身，心下骇然：“那，我是不是还可以继续琢磨，额，还有个瘦和尚？” 刚念及和尚，血色大弓上，血气蒸腾，一只青色箭矢，熠熠生辉，仔细看，上面还刻印着极其复杂的佛文。 “哎呀呀，有兄弟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好汉还需三个帮！” “来吧，看谁还能挡！” 陈少陵眉头挑动，双脚纵跃，腾身而起，半空中，极致拉满那张血色之弓，将神羽之气盈满青色的箭矢。 嗖，啪！ 箭羽离弦，灵力剧烈波动，红，白，青，三色环绕，声势震天。 身前诺大的镜面，应声而碎，无数碎片中，爆出无数魂魄碎片，汇聚到一处，重新奔回到陈少陵的身体中。 离分之间，陈少陵的心脏部位忽的一紧，不由的喜上眉梢。 他清晰的感觉到，修行境界居然有所提升，已经无限逼近了二舟仙上品境，这意味着，只需要某个契机，他将站稳二舟仙上品。 眼睛闭合，再睁开，却刚好看到，红色烟气如刀，正朝三人砍落。 陈少陵怒喝一声，迅速凝聚神羽，捏指急划。 只用了一招，原本身上包裹着的青烟，便被他彻底划散，拉扯的力道顿减。 胖子还在搂着陈少陵的腰拼命拉扯，对面的力量突然消失，令人猝不及防，两人朝后咕咚一声，摔在平台上。 陈少陵反应极快，手撑地面，从胖子怀里钻出来，直接洒出数张驱邪符箓，掷向四周，重点就是青烟弥散处。 然后，扯出桃木剑，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短萌无比的剑柄之上。 桃木剑顿时光芒大涨，剑气凛然，就好像一个软糯的小姑娘，猛然变成了蛮横的疯丫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胖子摔的七荤八素，还未起身，陈少陵已经双手举起桃木剑，迎上了那袭来的红烟。 蓬！ 以心附剑，桃木剑的光芒只略微暗淡片缕，但红烟却四处飞散，如破碎的镜片。 四周符箓也接连爆开，将散落的烟尘完全驱除，一时间，空气中清净不少，青色红色的烟尘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咳咳！” 巨石之上，传来九根纹剧烈的咳嗽，这声音比起刚刚，明显苍老了许多。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可以破掉我的迷幻青红！” 颤抖而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极度惊讶，同时也有些许的惊恐。 “嗨，你有迷幻青红，我呢，有血弓青箭。”陈少陵笑意盈盈，回头抛个媚眼，望向摔在平台上，兀自喘着粗气的胖子与和尚。 胖子勉强接受了略显暧昧的眼神，但和尚却不知所谓，浑身有些不自在。 两人都有些懵，九根纹自然更加不知道陈少陵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他没能力再去深究，因为迷幻青红的反噬，已经让九根纹受了不小的伤。 作为一缕残魂，它可依仗的手段并不多，最有把握的一击未中，已经令它有些胆怯了，甚至开始考虑是否放弃，毕竟，自身安全最重要，绝不能吃不到好处还惹一身骚。 就这个当口，尖啸声响起。 另外平台上的，三撮毛，不对，现在已经是四撮毛的黄皮子，直起身子，口中发声，正在对所有的黄皮子发号施令。 “嗯，不错，给我统统抓住！”九根纹的口吻透着满意和赞许。 四撮毛更显激动，疯狂的跳跃着。 很快，三人所站立的平台，就有无数的黄皮子从不知哪里的洞里冒出来，潮水般涌过来。 “你们两个掩护，我去干九根纹！” 陈少陵深知，同无数黄皮子作战，徒费力气毫无意义，擒贼自然要先擒王。 掩护？ 和尚听傻了，手足无措，依然呆坐着不知该干啥，胖子一拳将两个冲上来的黄皮子打飞，冲过去踢他一脚：“拿匕首，干它们，这时候，念经教善度化，不顶用！” 和尚咽口吐沫，只是缩了缩脖子，依然没有接胖子递过来的匕首，摇头念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何必杀生……” “这特么什么时候了……”胖子再次飞脚踢昏一只黄皮子，刚要骂醒和尚，却看到和尚后背被一只黄皮子的利爪划开了道口子，瘦和尚马上龇牙咧嘴，怒目圆睁，颤巍巍的，将窜到脚边的一只黄鼠狼使劲的踹飞。 念什么经文，也不如渡一次红尘！ 胖子豪气顿生，裂开大嘴哈哈笑了起来。 再看陈少陵，如此长的距离，他虽然无法一步跨越到巨石之上，但隔空攻击正是他的强项。 摸出七八张符箓，陈少陵咬咬牙，念动法咒，一把掷出。 黄纸上，朱砂中，字符急速流动着，染着白色神羽之光。 数张符箓冲在半空，朝巨石而去，破空声不断，倒是颇有气势。 下一秒，騰的一声。 几道炙热的红光冲天而起。 符箓去势猛然一缓，最终悬浮着，竟然无法再逼近半步，紧接着，漫天符箓呼的焚化，但却不是法咒催动下的焚化，而是受到了外力炙烤。 令人心惊胆战的红火闪过，黑烟吹散，七八张符箓居然当空而消！ 这是？ 陈少陵心中一凛。 …… 第138章：满腹炭一线喉 一道残魂，不过三念境上品，如何能让多张符箓同时失效呢？ 特别是，陈少陵所制作的符箓，镌刻着精深的道法，攻防俱佳，已经远远超出了二舟仙境界的范畴，因此，莫说三念境，就算四念境也只能抵挡但无法焚毁。 出师不利的结果可以接受，但过程着实不可思议。 不过，陈少陵并没有头脑发热，过分的慌乱。 一番粗略判断后他很快认定，磅礴的焚化能量，必然出自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色光芒。 九根纹催动了某种法器？ 再来！ 眉头一挑，探手摸出两颗柳钉，手腕急抖，寒芒分开两路，刺向巨石的上下两端。 果不其然，突兀的横空两道红光闪耀，柳钉虽去势不减，但当空莫名的起火自燃，须臾之间，就只剩了残灰飘散。 这是何物？ 黄纸与柳木，蕴含着道法与佛理，纵然包裹了极为凛冽的神羽之气，仍无法突破红光的围剿。 陈少陵果断放弃动用桃木剑，他思忖着，铜钱作为金属，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煅烧。 立刻从腰包里，将两枚铜钱翻出，夹在手缝中。 令人惊奇的是，洞府内炙烤如火炉，铜钱入手却仍然清爽冰凉，看起来，这东西对高温有着不错的隔绝或者抵抗力。 眼见平台围上来的黄鼠狼越来越多，和尚和胖子已是相形见绌，陈少陵瞅准时机，一跃而起，将手中的乾隆通宝猛的掷出。 先探探路，以免情况不对全军覆没。 铜钱破空，带着些许威势，临近巨石的瞬间，九根纹胸前，冒出一道红光，径直撞在铜钱之上。 并没有将其引燃。 光芒并未隐没，鲜红的颜色层层加深，显然，焚化的能量急剧提升。 深红再转成暗紫，气势更盛，耀眼的光芒如花瓣般，将整个铜钱重重包裹起来。 乾隆通宝，孤悬在空，没有融化，没有掉落，也没有后退，反而滴溜溜的旋转起来，发出阵阵呜呜的鸣叫。 那声音细密而遥远，幽暗而阴冷，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 “咦？小小铜钱，居然引来了如此浓重的阴森之气！” 九根纹万分惊讶，继而加大了施法的力度，与此同时，巨石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 紧接着，嗖的一声，自九根纹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透体而出，扶摇直上。 万道绚丽的光芒朝外射出，如火热的太阳，让人无法直视，光芒正中，一颗覆满奇光的小珠子，玲珑剔透，若隐若现。 空气中的威压瞬间到达了顶点。 平台上，胖子与和尚，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惊骇不已，匍匐在地。 所有的黄皮子也一样，浑身战栗，不敢再动。 哪怕胖子和眼前的黄皮子，鼻尖对鼻尖，呼吸可闻，双方都被对方的腥臭恶心到作呕，却也不敢挪动分毫，似乎稍一动作，便会焚成烟尘。 只有陈少陵，依然咬紧牙关，默念无墨诀，将神羽轻覆身体，即便如此，他感觉到皮肤有些滋滋作响，似乎就快冒油了。 右手横在空中，紧握着另一枚铜钱，相机而动。 不对，没有退缩的，还有空中那枚乾隆通宝。 此刻，它好像生了灵智一般，不仅没有被威压吓倒，反而迎着极度的灼烧，一点点的向前挪动。 声声呜咽，如万千幽灵悲泣，震人心魄。 陈少陵手中的建隆通宝，似乎受到感染，开始微微颤动，竟想要冲出指间，共同御敌。 就是现在！ 陈少陵猛咬舌尖，拼命用脚跺向地面，勉强跳起一米来高，引动神羽之气，将另外一枚铜钱朝空中悬停的乾隆通宝扔去。 合二为一么？ 并不是，这招有个好听的名字：流星赶月，是陈少陵这些时日里，结合铜钱修炼而领悟出的招式。 建隆通宝斜着身子，起初速度极快，闯入红珠的光芒后，环绕的神羽之气被不断剥离，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勉强支撑着，撞上身前的乾隆通宝。 铜钱相撞，叮当作响。 即便势头非常缓，但不知怎么，接触点迸发出极为阴冷的一点寒芒，一闪而逝。 尽管短暂，但那股来自九幽的阴冷，同空中的炙热相互抵消，趁着这股空挡，两枚铜钱朝两个方向分别击出。 咦？ 九根纹再次发出讶异之声，不过，他并不是惊叹两枚铜钱的特殊能力，而是，他头一次感到，红珠猛然间，变得暴虐肆意，似乎有将要失控的苗头。 高手对决，输赢不计，脸面总还是要的。 此刻的红珠，如同灵智初开的孩子，产生了好胜的念头，瞬间移动到乾隆通宝前，将其再次逼停，同时一道红的发紫的光芒，直射建隆通宝。 同样，出乎陈少陵意料的事情也发生了。 建隆通宝竟然没有按照原本流星赶月这招式预定的轨迹来运行，而是猛的一个停顿，摆脱以及加速，恰到好处的闪过令人窒息的紫色光芒，直接冲向巨石上盘坐的九根纹的尸皮。 啪！ 铜钱撞上依旧红透的尸皮，飞速旋转却不能穿透，只烙印在尸皮的胸口位置。 不过，那股冷寂的阴沉气息却潜入进去，刺杀的利剑一般，将藏匿其中的九根纹的残魂击伤。 一声沉闷的惨呼！ 尸皮上，陡然浮现出九根纹的残魂，挣扎着爬在半空，手捂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黑色污血喷出数米。 残魂受伤极重，整个魂体飘飘忽忽，它俯身看看依然黏在尸皮上的铜钱，勃然大怒：“混蛋，原本打算留下你的皮囊，不损你的真元，给你个舒服的死法。现在，去承受痛苦的磨灭吧！” 九根纹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那红珠好似被刚刚的失手激怒，腾的燃起熊熊火焰，一个俯冲，将悬停的乾隆通宝撞向陈少陵。 陈少陵一个鹞子翻身，伸手抄起踉跄而来的铜钱，身形一转，卸掉力度，然后将热的烫手的铜钱迅速收回到腰包中。 刚做完着一切，回过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红珠已经飞到他的头顶，火焰嘶吼着，朝上下延伸，好像一把烈焰钢枪。 还没等他反应，钢枪迅疾无比的刺落。 糖葫芦好吃，竹签穿。 陈少陵脑回路实在奇特，如此紧要关头，还不忘戏谑一二。 可那是火焰之签。 无比炙热中，陈少陵莫名感到脊背和四肢阵阵发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亡魂大冒吧。 千钧一发之间，他只来得及拼命的扬起头，还没等他咬破舌尖，整个身体便再也动不了分毫。 瞬息而至的热焰和红珠，无可抵挡，陈少陵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似乎嘴巴喉咙能变成冰冷的古井。 可惜，并没有。 红珠径直落入他的嘴巴，然后顺着喉咙，钻入肺腑。 神羽难耐一线喉，问天下，又有何种烈酒能比拟其中的热辣？ 丹田何挡满腹炭，寻世间，又有何种腹气能引发此般的闷火！ 万千豪情根本来不及舒展，陈少陵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便仰面栽倒，浑身抽搐，昏厥不醒。 …… 第139章：唯有大道是吾命 红光隐匿，黑暗如幕。 洞中，弥漫的高温慢慢消退，就连深坑中爆燃的火焰都好像失去了主心骨，势头渐弱。 离火珠入体，四面的威压顿成虚无。 和尚甚至有种错觉，地面的引力都变小了几分，赶忙借势爬起，甩动着发麻的手脚。 胖子把酝酿了很久的浓痰直接淬在同他大眼瞪小眼的黄皮子脸上，这才翻身跃开，朝黄皮子群拼命挥舞两下拳头，然后快速跑到陈少陵身旁。 “老陈，你，你咋样了，你，可不能有，有事啊！” 胖子眼睁睁的看着烈焰钻进了陈少陵的嘴巴里，却无力相救，如今见好兄弟的脸庞剧烈扭曲，气息全无，更是心如死灰，舌头完全打了结。 他尝试掰开陈少陵的嘴巴，手掌刚触碰到，刺啦一声，指尖被烫出数个血泡。 胖子大惊失色，使劲揉搓着手掌。 下一秒，陈少陵身上的所有衣物，蓬的一声，迅速焚成黑灰，然后散落。 几乎不着片缕的陈少陵，蜷缩着，抽搐着，由内而外，皮肤很快片片通红，似乎马上就要燃起火焰一般。 “咋办啊，咋办啊……” 胖子涕泪横流，手足无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间，摸到身上的水壶，连忙拧开，把剩下的水，一股脑朝陈少陵身上浇下。 怎料，那水还未沾到皮肤，就已被蒸腾成一阵雾气，很快无影无踪。 瘦和尚哆哆嗦嗦的凑过来，仔细打量，但显然同样无计可施，只能用他最拿手的，盘膝而坐，念起各类经文。 只不过，由于心中过分惊惧，平日倒背如流的经文，如今竟然语不成句。 四周围拢的黄皮子，不知是被这副景象吓到，还是感受到烈火焚烧的危险，全部退到平台的边缘，只是放开嗓门尖叫，却再不敢冲上来撕咬。 巨石上，原本正襟危坐的九根纹尸皮，变得歪歪扭扭，尸身的红润褪去，外皮呈现出皱皱巴巴，片片乌黑的僵硬状态。 这让悬在尸皮上方的九根纹的残魂极为担心。 尸皮完全依靠着离火珠的加持才保持不腐不败，如今堪踏萎缩的反应，正说明离火珠正在慢慢同自己失去了联系。 这是它绝对无法接受的。 乾坤盘乃仙界之物，不知何故，一分为三。 当年家族集全族修真之力，才抢到这代表极阳的离火珠，虽然他生了独吞的邪念，引发了族中内讧，这才差点被九尾族全部剿灭。 但如果不是后来横插一杠子的白睛老虎，说不定，现在的它已臻化境，甚至彻底掌控了离火珠，杀尽九尾族，为老祖等族人报了仇。 可惜，落得残魂的九根纹，只能靠着离火珠，控制残余的族人，杀些修真者，汲取真元，期待有一天能重塑金身，扬威天下。 离火珠就意味着重生的希望。 想到此，九根纹彻底慌了神，手捂胸口，极力恢复着伤势，探出脖子朝平台上张望。 没有爆裂焚化，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真元溢出！平台上，和尚念诵着自己都听不明白的经文，胖子把背包中所有东西都翻腾出来，也想不出任何救人的办法，他甚至割破手指拿自己的血去尝试，仍是毫无效果。 胖子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绕着陈少陵团团乱转。 突然间，他发现，陈少陵身上的衣物几乎全部烧成黑灰，就连头发都焚掉大半，但他腰间的腰包，却完好无损! 就算腰包材质特殊，也不大可能抵御如此的高温。 会不会存有一线生机？ 胖子激动万分，跪倒在地，凑到近前仔细观瞧，很快，他发现，从腰包和皮肤的接触点开始，细密的，一圈圈的气息涟漪，正朝陈少陵的身体荡漾开去。 涟漪过处，外表的皮肤的黑红慢慢变浅，重新透出些暗黄色，继而，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蓝色冰晶。 胖子瞪圆双眼，好奇的伸手去碰，竟然冰冷刺骨，他连忙缩回手指。 几个呼吸之后，冰晶将陈少陵全身的皮肤完全覆盖，外表再也看不到任何灼热，只有通过他微微张开的嘴巴，能看到口腔和喉咙冒出的热气。 “冰火两重天啊！” 胖子见情势有所好转，一颗心总算稳当些，吩咐和尚注意周边的黄鼠狼，而他紧握拳头，盯住巨石上的九根纹。 冰火感受，何止是天地之遥，更是生死不容。 谁也无法预料，自陈少陵腰包中，透出异域阴寒的，正是号称来自地府幽冥的噬魂笛。 凛冽的寒气，不仅保护了腰包不被焚毁，确保了腰包中的符箓，桃木剑，木鱼，铜钱，乃至那张黑卡的安全，甚至层层透出，弥散进陈少陵的肌体骨骼，朝向离火珠席卷而去。 离火珠暴怒。 之前与铜钱的对战，被两枚铜钱配合戏耍，从而导致棋差一着，如今钻入陈少陵的肺腑，极致的灼烧，居然同样寸功未立。 陈少陵的腹内，除了由丹田席卷来的轩辕紫气凝结对抗，还有无数聚拢的神羽之气在旁协同守护。 好不容易将肌体中拼死抵抗的神羽气息消杀殆尽，却出现更加强大的阴沉气息透过皮骨钻进来，丝丝缕缕的，层层叠叠着，渗入进无数经络，守卫着陈少陵的肌体骨骼。 而那股阴沉之气，除了部分类似铜钱凭空借来的阴冷外，竟还有一种莫名的冷寂。 冷寂中带了些孤傲，有那么点像九根纹当初几缕妖魂寂灭时的冰寒，但明显高出数个层级，正是它，对离火珠起到了极大的抑制作用。 它甚至因此记起，当初在乾坤盘上，与它相对，游动的那个可恶的戒指！ 一阴一阳，谓之道。 阴阳相生相克，生命轮回不休。 离火珠可不管这些，也对，如果它能领悟，那它不只是法器神物，也能化形登仙了。 如今，它只是越发暴烈，极力催动阳火之力，力求尽快将阴冷击退，将这副躯体炼化，将陈少陵的魂魄扯个稀巴烂。 强弱之间，针锋相对。 阳火之力越盛，噬魂笛包括铜钱传来的阴冷之气越盛。 铜钱的阴冷是隔空所借，而噬魂笛的寒锋纯是内生，不知其吞噬了多少魂体，喷涌不尽，绵延不绝。 一时，形成僵局。 趁着这个机会，陈少陵原本晕厥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有了些许的意识。 一点清明，万法丛生。 “患从贵起，祸自福生；阴阳消长，天地共生；除却人心万物同，日月山川皆共鸣，乾坤归墟何处定，唯有大道是吾命……” 唯有大道是吾命。 咒语念诵之间，体内阴冷之气同离火珠的阳火之力，原本势不两立的形态逐步改变，最终，放弃对抗消亡，转为同生互转，渐有融合之态！ 紧接着，身体外，气息流转破空阵阵。 山洞内外，万物鸣响。 崖壁洞顶，震颤如雷。 无数神羽之气，从遥远的日月星辰，近处的山川河流中，星星点点，片片寸寸汇聚而来，渐成奔涌之水，灌入陈少陵体内。 果然如此，仍是一舟覆，便有一舟起。 陈少陵体内，原本的神羽之气已被离火珠焚化驱散的干干净净，如今却又重新盈满，其脉络中蕴含的气息厚实宽广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神羽气息，包裹着阴冷之气，迅速汇集到离火珠这里，并且逼近到它的表面。 这下，离火珠慌了神，再也没有刚才的骄傲姿态，惧怕的心思一生出来，就只想着左突右闪，寻个出路突围出去。 恰在此时，腰包中，一张金色符箓悄然焚化。 金色气息，一如天道，沉入陈少陵体内，控制着神羽之气的运转，然后敷面膜般，直接笼罩在离火珠的表面。 离火珠被金色裹挟着，层层缩小，先是变成鸡蛋黄的颜色，接着，渐成通明，被那金色切割，雕刻，最终形成了片片旋转的金色的血脉气旋。 透明而精细，清亮且晶莹。 失去魔般戾气的气旋，顺流而上，最后停留在陈少陵心脏位置，就这么稳步的旋转着，似乎已经同他的心脉完全融合，再没了其它动作。 离火珠竟被彻底溶解，变幻和吸纳！ 充斥，附着且喷涌的阳火之力顿消，或者说尽数隐没在陈少陵的肌体之中。 与此同时，阴冷之气随之消散，覆盖在陈少陵体外的冰晶瞬间融化成水，将其黑泥般的衣衫灰烬全部冲下。 胖子在旁，万分紧张的盯着陈少陵。 他看不到陈少陵体内的变化，但见冰晶溶解，陈少陵的喉咙不再冒烟，嘴巴也渐渐闭合，脸色逐步恢复正常。 他意识到，陈少陵挺过去了。 几乎欣喜欲狂，又差点泪盈眼眶，瘦和尚只顾着傻笑，甚至忘记了拜谢诸佛。 九根纹则是瞠目结舌，试图召唤离火珠，却发现石沉大海，他彻底懵了。 突然，整个山洞，开始剧烈摇晃，似乎失去了离火珠的支撑，洞府四壁同样难以维持。 堪比九级的地震。 脚下，崩裂声四起，崖壁坍缩，洞顶的石头呼啦啦开始砸落。 …… 第140章：锋芒毕露 山洞中，石灰粉尘迅速弥漫，瞬间变得灰蒙蒙一片。 中央悬浮的巨石，共振一般跟随摇晃，但幅度比较小，看上去还算比较稳固。 九根纹的残魂，丝毫没有把突如其来的动荡放在心上，在它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只有巨石上不断萎缩，光彩尽失的尸皮。 欲哭无泪的它，完全搞不懂，支撑一切的离火珠，究竟出了什么事。 “混蛋，你，你们把我的离火珠，藏到哪里去了！” 九根纹气急败坏的嘶喊，渐有癫狂之态。 但如今这声音与先前相比，明显外强中干了些。 的确，没有离火珠在手，即便它已是三念境上品的实力，恐怕也未必是胖子和陈少陵的对手，尤其它已被铜钱的阴气击中，受了不小的伤。 山洞又一阵剧烈震动，石台亦或崖壁上，不少黄皮子或被乱石砸中，或被甩到坑底，继而被火焰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 “和尚，别念了，准备撤！”胖子将警惕的目光从九根纹的方向收回，招呼一声，将掉落的一块石头用脚踢飞，伸手去扶陈少陵。 哪知，陈少陵业已苏醒，揉揉眼皮，大脑迅速开机，接着一跃而起。 身法奇快，神色也如常，要是细究起来，肌肉比先前更显紧绷，包括身上的皮肤同样白里透红，略带光泽，更显滋润了。 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同离火珠做了殊死搏斗，而是去哪里大吃大喝，大玩大乐放松一般，浑身充满了战斗力。 幸亏还有腰包，遮掩了部分雄伟的展示。 胖子忍不住扭头狂笑：“老陈，你这是，准备在黄鼠狼窝里大开色戒么？” 为何不是杀戒？ 陈少陵听的迷迷糊糊，刚要出声询问这话的意思，张口却被漫天的灰尘呛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身体的摇晃让他立刻意识到，除了腰包，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衣，基本都跑路了。 脸皮虽厚，也不由的透出些羞涩。 心道，这算不算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呢？ 瘦和尚大概也是这个思路，附身捡起胖子背包中散落出的破烂衣衫，递给陈少陵，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套灰色僧袍，且顺手把陈少陵头顶最后一根头发拽掉。 陈少陵翻个白眼，把衣衫抖开，围在腰上，然后将僧袍披在外面。 虽然和尚干瘦，但幸好僧袍还算相当的宽大，勉强能穿，加上他的头发全部被烧焦，又被冰水洗过，自己再拿手掌这么上下左右的一呼噜，好么，干干净净，光光秃秃。 “你，你这是要皈依我佛了么？”胖子傻呆呆的看着，随即啧啧感叹道：“啊呀呀，老陈，瞧你这副模样，就是当了和尚，恐怕也得是个花和尚。” 旁边瘦和尚上下打量，竟然连连点头，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 还没善哉完，整个山洞响起更巨大的轰鸣声。 众人头顶上方，大块大块的石头，比人形还大，纷纷掉落，其中一块，直接将平台边缘瑟瑟发抖的一只黄鼠狼拍成了肉饼。 “老陈，怎么办，咱们退不回去了！” 胖子收起戏谑模样，侧着身，焦急的查看脚下，同时还得提防着头顶的落石。 的确，莫说退路已被截断，就算有，现在往下退，走不多时，恐怕会被塌陷的石壁，纷乱的石块给完全掩埋。 陈少陵引神羽入眸，穿透空气中的烟尘，焦急的四外搜寻。 周边，石壁被挤压撕裂，彻底扭曲，原本镶嵌着的头骨尽数掉落，好像无数飞蛾扑向焚烧的火堆，说不出的悲凄与惨烈。 所有的黄皮子已经完全散走，逃的早的还能侥幸活命，晚一些的同样入地无门，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大多数摔到深渊，被火焰吞噬。 另外的一处平台，四撮毛伏在那里，身体抖如康，却不敢私自逃离，但瞧着平台塌陷的样子，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唯有头顶的巨石，还算稳固。 九根纹，仍在那里自怨自艾，对着陈少陵咬牙切齿，盘算着怎么能夺回离火珠，可他的眼光也不差，知道陈少陵如今境界更胜从前，倒也没有妄动。 “你们看！” 灰蒙蒙的土尘里，陈少陵的眼光自然最为独到。 他发现巨石上空，裂出条缝隙，随着震动的加剧，缝隙逐步扩大，很快形成碗大的洞口。 一股清洗的空气，倒涌而入，剧烈撕扯间，导致洞顶持续崩塌，洞口越来越大。 只有往上才有一线希望。 “奇怪，巨石无依无靠，且没有离火珠的支撑，为啥没有崩塌呢。”胖子尝试着蹦了蹦，思忖着，能不能从那么高的洞口出去且不说，先跳到巨石上，可能会比较安全。 “依我看，多半并不是老皮子的妖法，很可能只是磁场的悬浮！” 读书还是有用的，陈少陵尝试用物学的道理来解释，和尚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他如今也看明白，爬上巨石才是正途，只是，以他的身手，那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去的。 “稍等，我先去宰了它！” 陈少陵舔舔嘴唇，扯出桃木剑，后退两步，然后一个冲刺，腾身而起。 “心生大道，天清地宁，法意剑随，驱邪除狞！” 捏个法诀，桃木剑光芒顿生。 陈少陵双脚未落，舞动剑身，凌厉的剑气陡然袭向九根纹的残魂，同时抖出三张符箓，分别打向它的上，左，右，堵死他逃跑的方向。 主打的就是立体的攻击。 九根纹猝不及防，捂着胸口速退。 即便陈少陵动作再快，还是难以填补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见剑锋难至，一击落空。 然而，令九根纹与陈少陵都感到意外的是，桃木剑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的脱出剑尖。 剑锋所指，桃花绽放，光彩夺目，径直刺向后退的魂体，然后结结实实的将其穿透。 啊！ 惨呼过后，九根纹的魂体由桃花形状的伤洞开始，上蔓下延，急速焚烧起来，片刻后，随着最后那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万分不甘的化为黑烟，一切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陈少陵扭腰探身，身体翻转，两脚方才稳稳的落到巨石之上。 一剑，居然灭掉了三念境上品，就算只是残魂，就算只是对方过于大意，但这个战果，还是让陈少陵有些意外，甚至持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与往日微弱的离剑外放的剑气相比，桃木剑的锋芒暴涨，更像是剑身的延展。 虽然不过只多出一尺左右，但整体已由最初的桃木匕首的实体，增长到约莫四尺，与长剑相当，总体的攻击力涨幅惊人，对剑气也有相当程度的增强！ 陈少陵喜上眉梢，通过呼吸吐纳，仔细审视自我，更是喜不自胜。 胸口心脏部位，离火珠融合后所形成的气旋，正在那里急速的旋转。 类似于丹田调动轩辕气，离旋竟然能够居中指挥全身气血，经脉，皮骨中的所有神羽气息。 以后，外透或勾连，可以运用无墨诀，而运转则可以依靠离旋。 因为他明显感觉，周身蕴藏的神羽更加磅礴，更加厚重，有了离旋的辅助，运转的更加顺畅，更加精准。 至于境界，彻底站上二舟仙上品之境！ 收获满满。 见兄弟一击得手，平台上的胖子这才放下心。 将手中的粗绳，一端牢牢系在和尚瘦如麻杆的腰上，另外一端使劲甩到巨石上陈少陵的手中。 胖子在下面托举，陈少陵双膀用力，将和尚一点点的拉向巨石。 较远处的平台，四撮毛眼睁睁的看着老祖九根纹的残魂消散，顿时怒不可遏，直立着身子，龇牙咧嘴发着狠。 见和尚正攀住巨石往上爬，恰好它所站立的平台随着崖壁塌陷，四撮毛弓身跳起，拼着性命不要，张口朝和尚咬去。 胖子恰好拾掇好背包，瞟见四撮毛袭击，连忙将自己也扔了出去。 此时，威压已经完全消散，以胖子的能力，巨石和平台间的十几米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半空中，斗大的拳头，正好迎上四撮毛的面门，立刻砸了它一个满脸开花。 四撮毛惨呼一声，朝下方深渊掉落。 胖子本想借力，但方向的掌控，并不是特别的精准，加之用力太猛，身体歪歪扭扭。 幸好陈少陵眼到手到，极致的附下身，拉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提，胖子这才安全的落到巨石之上。 三人站在巨石上，略显拥挤。 胖子刚要伸出一脚，将已经萎缩成一团的九根纹的尸皮踹下去。 陈少陵连忙阻止，小心翼翼的将尸皮胸口的铜钱收回腰包。 “难怪铜钱也无法穿透，这东西韧劲十足啊！” 陈少陵瞧着尸皮胸口淡淡的痕迹，忽然起了些兴致，曲起手指，轻轻叩击，感受着这皮子的硬度。 “胖子，这趟没白来！”陈少陵将黏在巨石上的尸皮一把扯下，示意胖子用破布条包裹：“回去我给你炼制个手套护臂什么的，攻击力绝对加三成！” 胖子歪着脑袋：“会不会太恶心了点。” 嫌弃归嫌弃，胖子意识到，眼前这百年尸皮，可是好东西，捏着鼻子，将其整理一番，好在已经缩成一团，勉强塞进了背包。 做完这些，胖子不忘朝外啐一口，使劲的拍拍手掌的油泥，可能他的动作稍大了些，巨石摇晃的节奏变的极不稳定。 轰隆！ 正在这个档口，山洞的顶部，彻底堪踏，石块擦着三人的头顶疯狂掉落。 “大家稳住！” …… 第141章：存善天知 三人背靠着背，互为依托，极力的稳住身形。 岂料，巨石越发摇晃，如随波飘摇的一叶扁舟。 周边的磁场环境随地势发生变化，相对的平衡被打破，巨石掉落正在成为必然，说不定就在下一秒钟。 和尚大约是晕船，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胖子仰着头，不断用拳头和匕首将飞溅来的碎石击飞。 陈少陵则屏住呼吸，像一个开足马力的雷达，脖子如云台般扭动，眼睛瞪的溜圆，多角度全方位不间断的详细探测。 洞顶和四壁持续崩裂，很快，笼在头顶的诺大石盖被彻底掀翻，惨淡的日头和肆虐的山风，重新环绕。 三人心头一喜，逃出生天的希望大增。 值得庆幸的是，巨石和平台，正处在极高的山丘顶部。 若非如此，头顶千峰万石的话，就算三人铜头铁臂，恐怕也得被倾倒的山体埋没。 正唏嘘间，陈少陵依稀望见了远处的树木和石堆。 不过，希望和绝望，总有一线之隔。 脚下是深渊，四面，距离极其脆弱的崖壁有三十多米，更别说相对安全的山坡石地了。 凭个人的实力，难以逾越。 伸手便可触摸的光明，竟如此的咫尺天涯，就像飘荡在海上，你明明望见了地平线，却刚好体力耗尽的感觉。 苦于未能肋生双翅啊！ 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剩这一条路可走。 陈少陵屏住呼吸，脑海中，不断勾勒着几何图形，反复计算着速度和距离，思量着三人该如何配合。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崖壁旁轰然倾倒的一棵云杉上。 云杉树高耸入云，原本生在山顶，距离此间崖壁数米之外，只因洞壁倒塌，根系被拉扯，云杉主干才会朝这边倾斜。 倾斜的数米，将此间的距离成功缩到三十米之内。 眼看云杉也支撑不了许久，陈少陵不再耽搁，试过绳子的坚韧程度后，便将长绳重新拴在和尚的腰间，且用最牢固的手法系的紧紧的。 然后，比划着对两人喊道：“等下，胖子你和我一起，把和尚轮出去……” 和尚一怔，差点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啊，那，那你们怎么办？” 陈少陵撇撇嘴，指着选好的那棵树：“和尚，你的任务很重！瞧见崖边那棵树没，送你过去，你就拼命抱住。我呢，和胖子一起跳，虽然我们大约只能跳出十多米，但我估摸着，只需利用绳子做一次简单的借力，我们两个就可以跨过这二十多米。” 和尚和胖子朝远处望望，同时哆嗦一下，两人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 无论多精确的计算，误差总是会存在的。 何况，现场地动山摇，边缘不断塌陷，相对的位置，随时会有意外，就算和尚可以眼疾手快搂住大树，他的小细胳膊，小蛮腰能不能经得住两人拉扯还很难说。 不过，两人都万分明白，这恐怕是目前最好的逃生方案了。 咔嚓！ 随着四周山体的大面积倒伏，一股热浪从洞底深渊冲起。 三人站立的巨石也随即冲天而起，再也无法保持静止悬浮的状态，这也说明，磁场均衡的力道已被彻底打破。 巨石冲上，马上就会朝深渊坠落。 就是现在！ 待巨石腾空两米多，陈少陵大吼一声，将和尚扔在半空，然后，他和胖子，每人拉住和尚的一只脚。 就像扔链球般，两人身形旋转，喊着一二三，然后同时脱手。 和尚嗖的一声，如出膛的炮弹，朝远处摇摇晃晃的大树冲去。 紧接着，胖子和陈少陵再发声喊，手中扯住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远处跃出。 刹那之间，却是无数片刻的永恒。 危机时空里的每一帧，足以令人心神战栗。 两人的力道，合在一处，推动瘦和尚跨越这段距离，十拿九稳。两人的纵跃，身法惊艳，绝对可以跳至云杉与绳子末端的二十米之内。 然而，意外不期而遇。 山体的崩塌，击飞了巨石，也波及到用来救命的那棵云杉树。 和尚还没飞到跟前，那树已经朝侧面快速的倒伏下去，原本安全的边界，就此朝外，生生扩出三四米的距离。 借力的目标偏移，计划被彻底打乱。 倘若继续下去，两人跳在半空，难以为继的时候，和尚也未能安全上岸，借力或许可以，但和尚被扯回，便只能摔进洞底。 陈少陵脑袋中嗡的一声，随即，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中的绳子。 眨眼间的变故，来不及商量。 但，胖子几乎同时丢掉绳子。 两人朝彼此扭头，相视一笑。 义气么，尚不及，毕竟与和尚相识，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伟大么，谈不上，毕竟从未自我标榜成治世救人的圣人。 心质而已，性格而已。 瘦和尚可以凭借余力，跨越这余下的三四米，但没有了借力，等待两人的只有坠落。 …… 和尚无法了解背后的生死抉择，他瞪大双眼，无比惊诧的瞄着瞬间倾倒，然后消失的大树。 他慌的大声叫喊，双手扑了个空，却无力回转身子，只能任凭惯性带着前冲。 继续飞出七八米外，摔到兀自震颤的山坡上，然后又翻滚着，直到很远。 顾不得满脸甚至满身的擦伤，和尚拼尽全身气力，咬牙撑住身子，颤抖着双手，死死捏住绳子的末端。 手脚并用，他疯魔般朝烟尘弥漫的山洞，踉跄爬行，疯魔般大喊：“兄弟，兄弟，你们，你们在哪啊？” 落石有声，尘烟不语。 和尚肝胆俱裂，伏地痛哭。 他从没有如此的泪如雨下，即使是为他眼中的芸芸众生，即使是生死别离的曾经。而此刻的泪水，悄然洗涤着他的心神，纯净的，一如这冬日的碧空。 正痛不欲生时，突然，两道灰褐色的影子，破空而来，只两个跳跃，就飞落在和尚身边。 其中一个，附身下去，呦呵的大喊一声，伸手揪住和尚后背的衣服，使劲一甩，便将和尚横着抓到身前。 四蹄不停，分别托着三人，朝着山下的林深处，急速而行。 和尚大惊失色，颠簸中勉强撑住身子，侧着脑袋瞟了一眼，这才一口气回落到肚子里。 纵鹿驰骋的，正是陈少陵。 满面灰尘，仍无法掩盖眼眸的熠熠神采，他一手抓着鹿角，一手按住起伏的和尚，听着身后不断响起的炸裂声，不敢停歇。 两鹿三人，逃出很远。 直到胖子有些不好意思让四脚发软的麋鹿再托着自己时，三人才呼喊着停下，翻身落地。 和尚捂着胸口，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声音还有些发颤：“可吓死我了，小僧，阿弥……” 佛号还没宣完，就听得远处出来更加沉闷的轰隆声。 残枝枯叶雪沫碎石，还有被山风搅动的黑烟黄尘，混在一起，冲天而起，到极致的高度，朝四下飞散，遮天蔽日。 整个山体，全部堪踏。 胖子双脚触地，仍然感觉心在悬着，浑身酥麻无力，扶着身边的松树，喘息着，眺望山巅，无比感慨的说道：“哎，可惜了，这里可是黄鼠狼的老窝，说不定，还藏着啥值钱的玩意……” 见没人搭话，胖子回身看着正在掸弄身上尘土的陈少陵，心头一动，笑道：“老陈，你特么咋想的！就你那小小体格，居然还想在半空中，把我扔出去。” 搓脸的手一僵，陈少陵语带埋怨，但脸上笑容却是和煦温暖：“还不是怪你，这种事，还特么抢。” 和尚感觉听了个寂寞。 原来，松开绳子后，两人很快冲到了腾空的末端。 陈少陵用铁钳般的大手，扯住胖子，琢磨着借腰力旋转往前扔，再来一次投掷铁饼或链球。 以他常年练习的陀螺劲的力道，或者可以让胖子逃出生天。 没料想，胖子也是这般考虑，两人彼此这么一拉扯，非常干脆的，整齐的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两只体型硕大的麋鹿。 天神下凡一般，踩着巨石，一步跨过，然后分别托起已然失力的两人，腾空而起，刚刚好，二次落脚在那棵倒伏的大树。 四蹄再跃，就此跳上了山坡。 或许，这就叫做，存善天知，因果有报吧。 陈少陵心中大为感慨，整理好衣服，朝旁边的麋鹿躬身施礼：“老四，嗯，不，四兄弟，救命之恩，先行拜谢！” 胖子哈哈一乐，学着陈少陵的样子施礼，口中却说道：“你这忒不地道，平时老四老四的叫着，关键时刻就改称四兄弟了。哎，鹿哥，谢啦，谢啦！” 不知麋鹿有没有听懂，只见领头的那只，更显气宇轩昂，连连点头，同时两只前腿微微弯曲。 即是回礼，同时也在表示着，有缘得见，以报前恩。 的确是缘分，早先衔花而去的麋鹿被这里的山崩地裂所吸引，知道是黄鼠狼的领地出了变故，于是带了族人来此查看，却刚好遇见陈少陵和胖子的失手。 双方都心存感恩，进行了反复多次的彼此致谢。 麋鹿有些发懵，再次行礼后，果断仰头低鸣一声，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茫茫丛林中。 “缘聚终会缘散，不必伤悲！” 和尚出声叹息，打断了陈少陵的蓦然凝望，对于这出戏，和尚压根没看明白，但不妨碍他将其，一律归咎于佛祖的照拂。 在他眼里，心有佛念，甭说两头鹿，天神都能给你派下来。 摇晃着站起身，和尚没忘记朝着麋鹿消失的背影双掌合十致意，然后捋了捋细长的有些伸出脸庞的眉毛，继续提醒两人动身。 胖子好半天才回过神，立刻一拍脑门，神情紧张的查看背包中的东西，尤其是裹着红绸的人参。 见一切完好无损，他这才松口气，琢磨一下，干脆将背包反向置于胸前。 刚迈开腿，却又收了回来。 …… 第142章：普渡众生 胖子双腿站定，脑袋摇晃，顺带着眼神扫过天际，划过半圈，最终若无其事的落到和尚身上。 岂料，和尚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正傻愣愣地盯住他。 “哎，那个，瘦子，你家，嗯，你庙在哪？” “云游四海。” 胖子的眼皮，大幅度的颤了一下，继续问道：“呃，你是怎么想起来，要到黄鼠狼窝办培训班的？” 和尚抖抖衣袖，明显对这个词不认同：“渡人亦渡己！吾之传法，纵使蝼蚁也能寻其真我，可知生死，可明来去，可得自由……” 气势很足，扯了一大串听来费解的话，俱是在渲染无惧生死，度化黄鼠狼的无限功德。 胖子摆手，接连两次出声也没能打断，只好捂住耳朵，左右辨别清楚方向，找准来时的路，然后，迈步便走。 和尚絮絮叨叨，弓着身子，紧跟其后。 山外有山，无非是连绵的天寒地冻。 从原本炙热无比的山洞中走出来，哈气成雾，走不多时，胖子感觉越发的清冷刺骨，比来的时候，还要难以忍受。 大概，由奢入俭难。 不过，对于陈少陵这个陡然而富的家伙，情况大不相同。 囫囵算来，他只披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却丝毫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不需猜想他便知道，必然跟体内，被融成气旋的至阳属性的离火珠有关。 “和尚，你是如何被它们撸到这里的?”陈少陵背着手，步履悠闲。 他心头轻松一片，人参到手，各人平安，回程的路显得好走不少。 “喔，约莫三天前，小僧原本在一个山村，作渡魂的法事，谁料半夜被迷昏，稀里糊涂就被带上山来。” 从和尚嘴里说出来，显得高大上，其实就是被请去做白事，收费或吃喝的那种。 “那你每天吃啥啊，人参么？”胖子没憋住，好奇心难忍。 和尚吸吸鼻子，开始比比划划：“就是草一样的东西，像韭菜，带着白花，吃几口，这一天都不会感到饥饿。” 胖子转转眼珠，猛的收住脚步：“祝余！” 听胖子讲述，陈少陵方才记起，某本经书中确实提到这么一种东西。 看起来这黄鼠狼窝，确实有好东西啊。 在那一瞬间，胖子都有返回去，再从碎石灰尘里扒拉扒拉的冲动。 陈少陵枕着双手，脚下不停。 心头思量：这帮黄皮子还真的很有耐心，抓来和尚，没有立刻献祭，而是打算着继续供养些时日，甚至谋划以千年人参，提高其修为境界，可算是用心良苦。 正琢磨着，前面翻过一排枯树丛，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伴随的还有升腾弥漫的雾气。 温泉溪水。 “奇怪啊，这个位置，咱们来时经过，好像没有溪水啊。”胖子快跑几步，蹲到温润的流水旁，侧着身子用手捧上一些，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虽然没啥怪味，但考虑到可能是因为山体塌陷，造成这股溪水改道。 水中，兴许混杂了黄鼠狼窝的啥东西也说不定，胖子没敢喝，只小心的沾了些，仔细的擦拭着光头和脸上的泥土。 陈少陵与和尚紧走几步，到溪水边，同样俯下身，撩些水来简单洗漱。 “老陈，想想，真是惊险啊！”胖子抖了抖手，顺着溪水蜿蜒曲折的方向远眺，心中隐隐有那么点后怕。 忽然想起什么，他腾的站起身，疑道：“对了，和尚，怎么这么久，没听你说感谢我们的救命之恩呢？” “额，小僧俗家姓金……” “你特么别打岔，我没问你姓名。” “嗯，我的意思是说，小僧法号全称，金蝉子……” 什么？ 胖子肉肉的脸上，禁不住剧烈颤抖，斜扫一眼旁边不断翻着白眼仁的陈少陵，颇为无奈。 两人都是神话影视剧的爱好者，同时也是心思敏捷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和尚的意思。 感情这货，仍然把自己当唐僧了。 两人辛辛苦苦，冒着万千风险，救他出来，说不定又被设计成徒弟救师傅的理所应当的戏码了。 “你给我滚犊子！”胖子提高语调，气哼哼的喊叫：“你低头瞧瞧，哪家唐僧像你这么贼眉鼠眼的。” 听到这话，陈少陵连忙将光头擦个锃亮，小脸蛋也洗个明光光的，站起身，双掌合十，莞尔笑道：“实不相瞒，贫僧才是东土大唐而来……” 好么，三个光头，两个披着僧袍。 真假唐僧？ 烂戏码正在继续，突然，和尚猛的一怔，身体僵住，急道：“等等，有……人！” “你说啥？”胖子还准备继续调笑，忽然觉的身边阴风骤起，连忙凝神戒备。 “几位，先别急着西游，你们的大难到了！” 阴恻恻的声音破空而来。 陈少陵单掌拦在身前，扭头看去，一道半虚幻半凝实的影子乘风而至，络腮胡子后面，是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魂体！ 鬼克！ 摇晃着，一步一抖，鬼克扭到三人身前，先是夸张的仰面朝天，发出阵阵狞笑，颇有种老天开眼，总算把两人寻着的欣慰和得意。 他斜过脸，用阴狠异常，只剩恐怖眼白的眸子死死盯住陈少陵：“呦呵，捉迷藏啊？把头剃了当和尚，可惜，还不是被我逮住了！” 调侃的口气，竭尽的嘲讽：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当然，真化成灰，不就成了魂体了么。 “关你屁事！”陈少陵扯张符箓在手，得意的摸摸光头，表示老子底子好，爱换什么形象就换什么。 鬼克哼一声，并不在意，无神的眼眶瞄向溪水尽头：“娘的，天道好轮回啊，不知是哪位天神，把山给炸了，正好引我到这里，缘分啊……” 捏起拳头，胖子接过话头：“咋的，本天神炸的，黄大仙洞府，还扔下不少好东西呢。” 鬼克心头微动，随即怒骂道：“少废话，上次封我鬼门，老子没法交代，那就拿你们交差。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和尚一听，敢情这里也有我啊。 他颇为无奈的挠挠头，并不多说什么，非常干脆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盘起双腿，两手合十，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念诵起来。 陈少陵和胖子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这金姓和尚，倒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说他勇敢也好，说他憨傻也罢，反正一言不合就念经，主打的就是一个普度众生。 可若说他是个正统和尚吧，偏偏行事略显乖张，话间语头，丝毫没有彻底脱离尘世的味道。 他的动作，把鬼克看懵了：不放狠话了么，要开始攻击么？ 后退半步，鬼克上下细细打量，他很快发现，和尚并无下个特别的动作，这才放心。 眸子一翻，惨白瞬间变成血红，瞪出极寒的阴邪血气，径直散出四五米远。 眼见鬼克就要动手，陈少陵和胖子连忙凑到一处，拉开架势，心中急速思索，究竟以何对敌。 鬼克三念境上品，甚至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四念境，他的实力，同只会仰仗离火珠的九根毛残魂绝对不能同日而语。 两人就算合在一处，仍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然，上次就不会不战而退，落荒而逃了。 不过，与前次不同的是，这把掀了黄皮子老窝，胖子距离二舟仙上品境只差临门一脚，而陈少陵，已经彻底登入二舟仙上品境。 算了，横竖看来也无法顺利逃脱，尤其还带着不善奔逃的和尚，两人对视一眼，下定决心，拼了。 远斗近攻，拉开架势，刚要动手，耳边就听得鬼克嗷的鬼叫一声。 两人吓了一跳，抬眼再看，鬼克原本近两米的身形，竟然，肉眼可见的急剧缩小。 这特么是什么鬼术法？ …… 第143章：青链拘魂 鬼克慌了手脚，很明显，身形骤缩，他是被动的。 尤其满身蒸腾着的阴邪血气，不知被何物压制，从扩散状态，竟变成逐渐收拢。 原本惨淡的日头，似乎蒙上了层金箔，连带着周边景致，统统镶嵌了一圈斑驳金色。 鬼克惊呼着，身形暴退，七八步外，似乎撞到了隐形的壁垒，一番龇牙咧嘴后，踉跄着逃回。 陈少陵和胖子大为惊诧，面带喜色，四外环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瞟见和尚打坐的姿态，这才恍然。 头顶冒着热气，脸色潮红，和尚就像烧开的水壶，不断的从嘴里吐出一些金色雾气。 陈少陵阴阳眼看的真切，那并不是什么雾气，而是金光闪闪的字符。 万字符。 形为右旋，如礼敬佛，右绕三匝，宝光晃昱。 陈少陵举大拇指赞叹，金和尚以勉强一舟仙的境界，居然能够运用出如此威能法力的招式。 虽然对佛理术法参悟并不浅，但他自知，现下还无法做到，究其原因，可能缺乏这家伙的虔诚和专注。 至于万字符，对常人活物多半就是醒神的功效，但对上魂体这类阴物，那可算是绝对的抑制和削弱。 鬼克大概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一时间心慌意乱，竟只想着逃脱，完全忘记了抵抗或进攻。 惨呼声中，原本两米的身形，很快变成一米八，然后继续缩小。 胖子脸上乐开了花，搓着双手，悠闲自在的望着眼前不断蹦跳，却始终没能逃脱符阵牢笼的鬼克。 陈少陵也乐得清闲：方才，在黄皮子的老窝里，一阵操作，弄的神情紧张，身心俱疲，这把能看着戏就把敌人给灭了，岂不是轻松加愉快。 然而。 佛音骤停，金光散落。 鬼克猛的收住步子，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叉着腰，喘着粗气，眼神还有点慌乱，残余大概一米四的个头，倒显得萌哒哒。 形象的问题就是如此。 当巨灵神小山一般站在你面前，就是不抡斧，也带了七分威压，而土行孙仰望你的时候，哪怕龇牙咧嘴的，也觉得人畜无害。 很快，金色符阵破碎，胖子叹息一声，回头张望：“咋停了，继续啊！” 和尚早已汗流浃背，憋的发紫的脸上，黑眼圈凸显着，当中的两只眼睛，肿成了烂桃子。 噗的吐出口血沫，老金哆嗦着擦了擦：“不，不行了，念，念不动了。” 胖子惊呆了，连忙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和尚：“为啥，没见你动用任何神羽之气，这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么？” 和尚翻动着烂桃子，一阵剧烈咳嗽，最后干脆靠在胖子怀里，喘息着说道：“放屁!这需要耗费心力，懂吗，都，都特么交瘁了！” 陈少陵闻听，恍然大悟，与符箓类似，经文法力，绝不单纯依靠文字当中蕴藏的出神入化的能量。 符箓，凭的是字符之功，配合黄纸朱砂形成的法阵之力，再加上神羽等气息，叠加而成。 而经文法诵，更多的，靠的则是心力，念力，愿力或佛力。 虽然陈少陵平日也有涉猎，但明显参悟不够，和尚先前在山洞中，以及刚刚的展示，对他颇有所触动和启发。 当然，触动更大的是对面的鬼克。 金色万字符，法咒威能着实可怕。 幸好，由和尚这种境界的使出，且是半途而废，除了缩小了他的体型，尚未对他的境界有什么影响。 不过，尽管伤害不大，侮辱性是足够强的。 蹦跳一阵子，发现再也无法恢复体型，鬼克极为恼怒，在他意识里，当初从鬼无珠一众人等当中脱颖而出，得到主上的青睐赏识，除了会用脑子，两米来高的魁梧身形绝对加分不少。 如今缩成了这个样子，很难想象如何在鬼差的那般奇葩队伍中，继续厮混下去。 他这边还在暴跳如雷，陈少陵果断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攻击。 仍然是符箓开道，桃木剑主攻。 毕竟境界高出一大截，鬼克反应极快，侧身闪过符箓，然后手中一抖，一团青色气息跳出，状若圆环，首尾相连，哗啦作响。 青色锁链，阴气冷寒。 若跗骨之蛆，锁链钻挤飞潜着，直接纠缠在桃木剑上。 桃木剑剑柄上包裹的神羽气息，被瞬间打散，甚至剑锋的光芒也被压制住，大力拉扯之下，差点从陈少陵手中飞出。 咦！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陈少陵这边，实在看不懂，鬼克手中这青色锁链究竟何物，居然能直接硬钢神羽和桃木剑锋。 而鬼克难以理解的是，自己这拘魂链，尽力施展之下，连一个破桃木匕首都没能折断。 陈少陵双膀用力拉扯桃木剑，同时施展无墨诀，引动神羽之气，大批量高浓度的附着环绕，激荡有声。 那边，拘魂锁链陡然变粗，环环相扣，每一块单独的链条，全数变成张着血口的骷髅，将蔓延来的神羽之气疯狂吞噬。 鬼克悬在空中，同样弓着小巧玲珑的身体，死命拽着。 看似普通的桃木雕刻品，能与鬼差的法器相抗衡么？ 啪！ 拔河般的两人齐齐摔退。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断裂的，居然是拘魂锁链。 怎么可能？ 鬼克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陈少陵看的真切，那一瞬间，桃木剑由剑柄之中，突然闪出金色光芒，只是细如头发丝的一缕，毫无锋锐的随意一划，便将缠绕剑柄的锁链尽数斩断。 削铁如泥已不能形容此间的丝滑和柔和。 伸手轻轻拂过剑身，陈少陵略一思量便了然。 这桃木匕首，可是老妈亲自打造并使用的。 至于浸染了多少气息无法计算，但一定是器灵已生，内含阵图，外延法咒的高端法器，同他课上削的柳钉绝对无法同日而语。 鬼克发了两秒呆，陈少陵也感慨了两秒。 鬼克表示不服，双手平伸，阴风四起，很快，两条锁链分别显现，缠在他的双臂之上。 “混账！”鬼克咬牙切齿，怒骂连连：“再来，再来，三魂七魄，我尚有九条锁链，看你能斩断多少！” 陈少陵极为不屑的冷哼一声，举起桃木剑，像吹枪口那样吹了吹剑尖。 他还没放狠话，就看到一个胖大的身影从身旁窜了出去。 “来来来，胖爷统统给你扯了！” 胖子行动带风，粗壮的体型对于鬼克来说，好像小山一般。 鬼克咽口吐沫，退了半步，手腕一抖，拘魂锁链蛇般摇摆，直冲胖子胸膛。 胖子伸手去抓，却猛然愣住。 他可以徒手和魂体搏斗，但却无法触摸这阴物法器。 体与物，竟有如此分别？ 眼见拘魂链穿透胸膛，胖子并没任何的疼痛感，他正疑惑间，下一秒，突然心神摇曳，头疼欲裂，大叫一声，身体失去控制，如絮飘荡。 状若假死一般，陈少陵暗叫不好。 拘魂锁链非常精准的刺入了胖子三魂之一，且尾部带钩，在鬼克操纵下，正要将其拉出体内。 望着胖子仰在半空，疼的失去知觉的模样，陈少陵血冲颅顶，跳起老高，斜刺里掷出一枚铜钱，然后双手持剑，朝那锁链当空劈下。 谁知鬼克并不躲闪，他知道，初占上风，一定要持续加码，一旦退缩，便意味着前功尽弃。 于是，抱着对轰的念头，鬼克抬起腿，拼着承受铜钱一击，将另外一条拘魂链甩过来，紧紧缠上桃木剑，然后左手用力，死命将胖子的某个魂魄拉出体外。 魂魄初离，胖子顿时口鼻溢血，生死未知。 陈少陵抡起的桃木剑被死死困住，未能斩下，只好单手搅动，腾出一只手将一枚定魂符啪的一下，扔在胖子胸口。 定魂符迅速焚化，胖子体内生出无数力道，将透出体外的魂魄紧紧吸住。 又成拔河状的僵局。 铜钱穿过鬼克小腿，神羽如星火燎原，吞噬着阴气肌肤，鬼克一狠心，干脆伸掌劈下，自我断掉，阻止驱邪力量的蔓延。 随后，鬼克不慌不忙的抖抖手腕，第三条，第四条锁链就如同肆意攀附的藤蔓，仍朝着胖子刺出。 鬼克的笑容，再次绽放。 “你找死！” 陈少陵横眉冷眼，七窍生烟，愤怒像火一般，自头脑与小腹中迸发，聚拢在心间，熊熊燃烧。 心脏部位一阵刺痛，离火气旋，随之缓缓而动。 陈少陵抬起手，点指鬼克，大声咒骂。 一道火线，如箭而飞。 …… 第144章：烈焰如刀 凝成一线的火舌，自陈少陵指尖，利箭般激射而出，炙热无比。 “一阳指？” 和尚捂着胸口，呆呆着望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火线。 潇洒飘逸，疾如闪电，的确与武侠小说中一灯老和尚的独门绝技非常相似。 只不过，一阳指是由内力化成的无形剑气，而刚刚，从陈少陵指尖透出的，紫色线条，并不是剑气，也非光芒，而是实打实的火焰。 火焰箭矢，虽然没有持续太久，但末端正好击中席卷而来的第三和第四条拘魂链。 链条前端的血色骷髅，仿佛遇到克星般，张口惊叫着，拼命缩了回去。 对付此类阴物，这东西有效！ 陈少陵盯着有些发烫的指尖发蒙，片刻后清醒过来，慌忙翻动眼瞳，仔细回想着火焰指的动作流程。 反复试了两次，没有效果，甚至连方才骂街的话都一字不落的重复了，跳大神般疯狂扭动许久，却再没见到火焰冒出。 此时，鬼克刚好渡过了发呆期。 他压根没看清楚，那道突兀而起的火线，到底是什么，但他立刻反应到，不能再耽搁了，说不定面前这秃毛小子，还能弄出什么可怕的动静。 鬼克面露怖色，双膀用力，欺身而上。 半路上，发狠张开大嘴，准备吐出阴邪气，去撕咬胖子体外的魂魄。 陈少陵又急又怒，气血骤然沸腾。 丹田处，紫气轩辕无所顾忌的横冲直撞，溢出一缕，与经络中的神羽咬合在一处，径直窜入胸口心脏的位置，绞入到疯狂旋转的离火气旋之中。 灼烧刺痛的感觉越发清晰，陈少陵猛的捂住剧震的心脏，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右手桃木剑撒开，被锁链绑缚着飞到半空。 但下一秒，好像自救般，桃木剑灵智陡生，莫名的微芒重现剑柄，硬生生切断锁链，掉落在陈少陵脚下。 单腿跪地的陈少陵，惊奇的看到，左手五个手指，竟然透出丝丝火苗。 他强忍着心脏的刺痛，摇晃起身，左手并拢如刀，朝拉扯胖子魂魄的锁链劈出。 掌刀凛冽，火光满天，突如其来的炙热感让人窒息。 自他手掌，劈出橙红的火焰之刀。 看那焰体，足有两米宽度，形如巨大的刀锋，砍在锁链之上。 噼啪声接连响起，听起来，并非钢铁的扭断，而是枯柴的爆燃。 眨眼之间，锁链寸寸崩裂，胖子的魂魄，嗖的一声，重新回到体内。 仰面悬在半空的硕大身体，也随之啪的摔在地上，翻了几翻。 “天地玄通，身有光明！” 陈少陵倒持桃木剑，跳到胖子身边，口念咒语，连续点指胖子醒魂穴道，将重回体内的魂魄与其它的部分快速融合在一起。 很快，胖子闷哼一声，清醒不少，满口的鲜血，全数吐在背包之上。 挣扎着翻过身，胖子睁开眼，第一想法不是去照看自己身体，反而撸起袖子，打开背包，好好检查一下那颗千年人参。 好在人参安然无恙，只是沾了些他呕出的血水，渗入不少，红色如丝般在其根系上悄然蔓延。 这个时段，鬼克当然不只是在看戏。 动用阴气扑灭几根锁链上残余的火焰后，他瞪大眼睛抬起头，颤声问道：“阳火？” 陈少陵自然听过这个名字，回想一下刚刚使出的火焰刀。 没错，与世间普通的黄色火焰有很大不同，颜色更深，橙色之中，嵌了些若有若无的紫色，温度似乎也更甚。 这就是离火珠融在体内后，带来的阳火之力？ 要不是面对着生死对决，他就要欢呼雀跃起来了，高低得整两首小曲哼一哼。 定了定神，回头瞧瞧胖子与和尚盲目崇拜的目光，陈少陵清嗓子，舔嘴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同时，扎稳马步，尝试引动气息。 并指点出，鬼克一个激灵，闪退数米，神情略显紧张。 一片静悄悄。 别说火焰，连片风丝儿都没有。 “六脉神剑呗！”胖子勉强提起些精神，咧嘴笑道：“时灵时不灵的。” 和尚哈哈大笑，陈少陵尴尬的挠挠秃脑门，接着，打拳一般，连比划带跺脚，嘴里嘿嘿哈哈的，反复测试。 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鬼克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悄无声息的靠近，然后骤然发动。 一条锁链去对付桃木剑，另外一条当胸而去，想着，这回，拘了你的魂，我看还有谁来救。 偏偏这个档口，火线再出，凝聚突进，烧在锁链前端。 这次火焰温度极高，蔓延极快，鬼克疯狂回撤，救援只不过晚了一秒，就已经剩了焦糊一片。 差点把眼珠给瞪出眼眶，鬼克怪叫着后退，片刻后似乎想到什么，重又欺身而上：“妈的，差点被你唬住了，阳火兴许对拘魂链有用，但对我们魂体却没意义！” 陈少陵心中暗道，的确。 阳火烧人，阴火焚魂。 阳火虽然号称至阳之物，但不知为何，克制阴物却无法对付魂体，兴许是至阳反为阴，既满则缺，阴阳互转互融的意思。 那么依书上所述，阳火和阴火融合形成的真火呢，还有，更高阶的三昧真火，甚至传说中的鸿蒙之火又待如何？ 陈少陵颇有些心痒：倘若只是门外汉，一无所知，亦无所见，或许吃了睡，睡了吃的，没啥追求和想法。 而一旦得其一，那么就念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了。 至于路径是什么，他倒懒得考虑，还是老妈总结的到位，顺其自然，一切都是命。 道法自然么。 鬼克偷眼观瞧满眼闪着小星星，笑意盈盈的陈少陵，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怪主意。 悄无声息的凑近，然后如前次一样，又是一次突然袭击。 “小心！” 和尚出声提醒。 他其实并没有眼开阴阳，也没有胖子那般天赋使然，而是用心来体察。 心静且真，可窥见一切虚妄。 佛是这么教诲的，和尚参悟的也着实通透，鬼克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开他的细微参查。 但陈少陵这次明显反应慢了，幸好鬼克没有再用锁链，而是直接一脚，踹在陈少陵屁股上。 扑通一声。 陈少陵断线风筝般，扑出五六米远，龇牙咧嘴，随即喷出一口鲜血，腾起无数血雾。 “好么！”和尚作势欲扶，却发现腿脚发软，难以挪动：“我一口，胖子一口，你也来一口，吐血很好玩么？” 听他这么讲，陈少陵迅速转身，强压着剧痛，将咳出的鲜血抹在符箓之上，然后回头问和尚：“老金，你还有血么？” 和尚听了一愣，琢磨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双手合十，宣个佛号，朗声道：“血槽虽未满，但也够用了！” 陈少陵露出带着血丝的牙齿，拿舌头舔舔，转身又问胖子：“你呢？” 起初，胖子还以为，老陈准备朝他讨要些鲜血，涂抹符箓呢，嘬了两下牙花子，再看和尚坚毅的表情，一拍脑门，反应过来：“胖爷没问题！兄弟们，这血啊，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搞起！” 三人互相望望，挤眉弄眼，彼此会意，继而哈哈大笑。 …… 第145章：无所畏惧 大敌当前，己方人员轮番败北，吐血受伤。 原本应是士气低落，唉声叹气的场景，就算不曾跪地求饶，也应当借机逃遁才对。 恰恰相反。 三个秃脑壳，嘴角血迹未干，仍肆意的咧嘴大笑，压根没有半分凄凉和恐惧，有的，只是无尽的勇气与豪情。 纵凶神临凡，奈兄弟几何？ 笑声跌宕，鸟雀惊飞，捎带将无所畏惧的气势，送到天际更远处。 鬼克感到头皮阵阵发麻，他甚至疑心对方是不是来了什么帮手，肩膀一抖，身形瞬间拔高三米。 举目四望，山风依旧，林木雪坡均无异样。 待他气势汹汹的落回，突然发现，对面三人神色肃然，严阵以待，这不禁令他心头微凛。 和尚盘坐在后，闭目合十，不断调整着呼吸。 陈少陵居前，左手并拢成掌，横在胸前，右手持剑，剑锋凝寒，遥指鬼克。 胖子偏右，斗大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粗大的鼻孔朝着鬼克喷气。 “哼，残兵败将，困兽犹斗！”鬼克用夸张的语气掩盖莫名冒出的心虚。 随即把心一横：对面三人伤势不轻，而自己除了损失了两条锁链，左小腿截断，相对来说，战斗力的损失并不大。 不过，困兽犹斗的话，让他突然觉醒，三人无惧重伤，放肆大笑，意志力飙升的缘由。 没错。 陈少陵之所以询问和尚血槽的问题，就是要确认，心力是否恢复，经文再战，有没有围困歼灭的可能。 而询问胖子，就是要提醒他，既然不死不休，那就抖擞精神，速战速决，免除后患。 鬼克，三念境上品的鬼克，才是陈少陵眼中的困兽。 倘若单打独斗，很明显，三人当中，无一是其对手，就算陈少陵能支撑到最后，恐也难免被拖垮，被击败。 而强化配合，通力协作，则可以取长补短。 阳火可以克制拘魂锁链，胖子能够攻击鬼克魂体，再加上陈少陵高超的武技，层出不穷的术法手段，鬼克未战已在下风。 想明白这些，鬼克冷汗都下来了。 飘退两步，偷眼再看，十米开外，天上地下，渐有金色符文显现。 方寸之间，和尚已经织就了一张金色佛文之网。 “速度！”陈少陵挺剑上冲：“老金撑不了多久。” “明白！”胖子跳起抡拳：“直接搞死，这回不能留下后患！” 鬼克见状，只能暂抛胆怯，豁出去了，他将手上的锁链用力的舞动，呼呼作响，血气森然。 同时，他的后背上，剩余的五根拘魂锁链同时冒出，前端骷髅头摇摆撕咬，着实吓人。 整个看去，鬼克就好像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可是，缺少绝对压制的力量，只凭借类似声光电的假把式唬人，明显没啥用处。 锁链再威武，遇到阳火冲击，就如老鼠见猫，不断的左躲右闪，避其锋芒。 阴气再凛冽，碰到符箓和桃木剑，一样节节崩溃。 陈少陵偶尔被鬼克击中，可能还会剧痛难耐。 但身旁的胖子，纯属皮糙肉厚，呜哇喊叫着往上冲，甚至拼着当胸受了鬼克势大力沉的两拳，仍然没有倒下，势如搏命，疯狂还击。 一场血战。 不多时，鬼克自下风转成败局。 所有的拘魂锁链，全部被阳火焚毁，右腿也被陈少陵一剑削掉。 身上更是凄惨，被胖子锤的四处阴肿，血污满脸，手臂更是被生生折断，吊在身侧，再也提不起来。 最后，被胖子当胸踹倒，踩在脚下，鬼克彻底服了，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连声求饶。 可是，不死不休的境地，求饶又有何用，就算鬼克拿再多的宝物来换，胖子和陈少陵也不敢放虎归山。 对鬼克的哀求，两人视而不见，拳头和桃木剑共同举起。 见势不妙，鬼克的眸子重新归于阴狠，张口吐出阴血，含含糊糊的大叫道：“混蛋，凡夫俗子，安敢杀我！” 说话间，大口呼气，胸口猛挣，衣衫啪的崩开，一个阴惨惨的白色大字透体而出，浮在胸前。 差！ 字符护住鬼克前胸，外裹阴气，其内颤动，流淌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能量！ “我去你妈的！”胖子不管不顾，一拳砸下，虽然穿透了差字符，但碰到鬼克胸口后，疼的龇牙咧嘴，连连甩手：“我靠，这家伙好像戴了护心镜似的！” 陈少陵尝试以桃木剑去刺，却没能穿过差字符。 字符远比钢铁更坚硬，一时难以贯穿。 嘿！ 鬼克这货，锁链为矛，差字为盾，有攻有防啊。 陈少陵眉头一挑，左手并指，忍着心脏瞬间的刺痛，将阳火逼出一缕，轰在差字符上。 蓬! 对付阴物，果然有效。 白色字符猛烈燃烧，呼吸间便只剩下阴沉的黑色，烟雾般升腾而起，聚拢不散，最终，径直穿过空中的万字符文，悄然隐没。 杀！ 胖子一拳，陈少陵一剑，毫无阻隔的，朝鬼克胸口落下。 “杀，杀鬼差！”鬼克痛苦扭曲着喊道：“你们会被……” 话没说完，已经化作黑烟尘土，随风消散，无从寻找了。 见鬼克死透，陈少陵一屁股坐在地上，桃木剑扔到旁边，抹掉额头的汗珠，大口大口喘息。 胖子强行踉跄挣扎两步，仰面栽倒，浑身的浮肿，让他看起来好像个圆鼓鼓的球。 和尚早已停下念诵，但上下嘴唇仍然颤动不止，看来似乎抽筋了。 “老，老陈，咱们杀了个鬼差！”胖子嘴里有些含糊，貌似门牙被干掉一颗，露着风嘿嘿直乐。 “是啊，鬼差都是有编制的！”陈少陵干脆整个平躺在地上，眼神透过摇曳的树枝，远眺灰白天空，幽幽的说。 “编制？”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使劲撑地坐起来，反复思量着幽冥界中，那般庞大且可怕的编制队伍，心跳步步加速。 既来之，则安之。 陈少陵倒是想的开，片刻后一跃而起，伸手来拉胖子：“哎呀，差字符大概是回报消息，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快点离开！” 见胖子捂着胸口，又问道：“方才，我见你胸口中了两拳，没啥事吧？” 胖子这才猛然记起，连忙将胸前背包打开，将裹着红绸的人参再次掏了出来，然后死死盯着看。 陈少陵感觉头有两个大：“你不是吧，虽然抢回人参是主线任务，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财迷心窍啊。” 胖子眼皮不抬，指着人参摇头道：“老陈，你不知道，我刚刚只中了一拳！” 啥？ 听胖子讲述完经过，陈少陵连忙蹲过来，仔细查看人参。 血色脉络寸寸延伸，已由根须，蔓到人参的主干，甚至连叶片上，也染了些血红的光晕。 照胖子的说法，鬼克的第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胸口，应该是背包中那张九根毛的残皮抗住了大部分冲击，这才安然无恙。 而第二拳袭来的时候，胖子以为无可躲避。 谁知，背包忽然剧烈拉扯，一股奇大的力量托着他的身子，硬生生的朝旁边移动了二十公分，这才让鬼克更猛烈的一击彻底落空。 啊？ 真的是这东西干的？ 仔细想来，当初帮麋鹿取残月时，那朵奇花也能在半空中躲避石块。 陈少陵认定，有这种可能，现下这数百年的人参或许比那毒花还要多些灵智。 无异于救了胖子一命。 和尚听两人简单分析，吓得连宣佛号：“阿弥陀佛，可怖可怖。倘若今日你们来迟一步，这人参娃娃可能已被黄鼠狼塞到小僧肚子里了！” 几人唏嘘不已，胖子将人参依旧包好，小心翼翼的揣进背包，轻拿轻放的模样，跟摆弄小娃娃差不多少。 陈少陵摸着下巴，瞬间领悟了此前的物算，颇有些感叹：难怪物相与事局，皆显示无法将人参卖出而发财。 起初以为，应当是难以救回。 现在来看，即便救回人参，面对如此神物，除非脑壳坏掉，否则绝不可能卖出去。 抬眼，见日头已经偏西，林中越发的寂静诡异，陈少陵招呼两人，迅速收拾行装。 三人简单的洗掉污泥血迹，在陈少陵的提醒下，掩盖了四下打斗的痕迹。 他仍然不大放心，燃起一张隐息符，遮盖住三人的气息和行踪。 胖子重新定了位置，不再顺原路回转，而是找了最近的一条出树林的路，想着先回到山路上，哪怕路绕一些，也要尽快逃离追踪。 三人伤势不轻，相互搀扶着，很快离开了温泉溪水，消失在树林深处。 …… 就在三人走后不久，溪边突起罡风。 数百米内，如墨喷涌。 幕布般的阴气，将这片天地完全笼罩，然后阴光闪过，一双大手划开波动的空气，头戴黑盔的魁梧魂体一步跨出。 这“人”面如土色，眼神空洞，飘到溪前，手腕一翻。 之前鬼克身死魂消的地面蓬的震起一片泥土，哗啦啦聚拢到魂体手中。 凑到鼻前嗅了许久，然后再环顾四周，黑盔魂体黑色瞳孔猛然放大。 嗯？ 他嘴里惊奇的哼了一声，同时胸前绣的将字符，开始熠熠闪光。 …… 第146章：你怎么皈依了 跌宕起伏的山路上，数条人影一晃而过。 含胸缩背，大步流星，急行军一般，三人疯狂跑出十几里。 浮肿未消的胖子，难得的紧闭着嘴巴，奔上百十来米，便心有余悸的回头张望一阵，耳朵全程保持支棱状。 “安啦，唔使担心!” 陈少陵觉得浑身燥热，干脆停下休息。 方才边跑边施展无墨诀，呼吸吐纳间，气血已然恢复多半。 伸个懒腰，他将宽大的僧袍袖子高高撸起，笑道：“会不会有人追查我不知道，但就算阎王来了，也暂时查不到咱们身上。” 胖子初听，立刻松了口气，但细一琢磨，眉头重新凝聚起无数的忧虑：“暂时？老陈，你说话别留后门啊，会吓死人的。” 双眉微挑，陈少陵眼神透出坚毅，笑笑却没答话。 折了数个方向，疾走如飞，数里的路程又被甩在身后，见仍无异常，胖子脸上的神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哎，金教授！” 胖子实在难以忘记，瘦和尚对着一大群黄鼠狼讲经说法的场面，果断定下最合适的称谓。 他扭头扫视缩着脖子，依然迈着紧张的小步子的和尚，调笑道：“我觉得，你的法号应该叫金蚕，而不是金蝉子。” 和尚瞟他一眼，不知所谓。 胖子轻拍背包，自娱自乐：“嘿，口吐符文，织就金网，这活儿，蝉可干不出来。哎，对了，难不成你能脱壳？” 和尚无力回答，一时气苦。 胖子更是洋洋得意，拿肩膀撞撞和尚：“哎，你那缩人的怪招，能减肥不，或者，给消消肿也行啊！” “不能！”和尚一个趔趄，没好气的说：“大约能让你部分身体缩小！” 胖子一愣。 陈少陵嘻嘻哈哈的笑了个满脸开花，他这才反应过来，脖子一缩，双腿夹紧，果断跑起了内八字。 “额，金教授！”这次是陈少陵发话，但他不是调笑，而是认真的问道：“下一步，你准备去哪里？” 金和尚脚下一滞，随即继续迈步：“陵少，你们要去哪里啊？” 胖子这次反应极快，挤眉弄眼，连声咳嗽，但依然没能堵住陈少陵的话：“我么，得回易城读书，胖子也会去。” 没等胖子出声，金和尚迅速接上：“易城，燕南府啊，据说此地，紧靠西山，人杰地灵，我佛昌隆，好地方啊，小僧……” 见胖子瞪大眼睛盯着他，咽口唾沫，继续抛掉脸皮：“小僧与两位有缘，与凌少更是一见如故，不妨同行。” 胖子眯起眼：“半山寺，的确是不错的落脚地。” 金和尚摇头，一脸庄严肃穆：“小僧不驻庙宇，寺为渡已，我为渡人。” 胖子终于忍不住，跳着脚吵嚷：“金教授，你特么就干脆说，跟胖爷回易城，蹭吃蹭喝得了，装什么菩萨啊！” “阿弥陀佛！”金和尚脸上表情非常精彩，最终苦苦忍住了笑意，小声嘀咕道：“呆子！” 接下来的山路，三人说说笑笑，倒并不觉得劳累。 因为只是回程，虽然走了很多冤枉路，但心中完全没啥压力，走走停停，说不出的开心愉快。 直到胖子感觉腿细了一圈，肚子瘪了两圈，三人这才回转到山村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残月初升。 山村点点灯火摇曳，影影绰绰，村中行人稀少，大概是畏冷，缩回到各自家中。 炊烟四起，无比静谧。 由于村子没了守护大阵，害怕生出什么意外，陈少陵出发前，曾反复叮嘱二哥千万别出门。 二哥虽然照做，但因为从早上盼到下午，依然不见人回来。 二哥急的上窜下去，不断在村子里兜圈，家门口周边的雪堆，被他脚下厚重的皮靴，踩成了光滑的磨盘。 正唉声叹气时，他突然望见，远远的，有三人谈笑着朝这边过来，二哥陈少恒慌忙凑上几步，借着手中的电筒和朦胧的月光，仔细照量。 很快，三人走到身前。 陈少恒反复辨认，终于认定眼前的陈少陵平安无恙，心中一颗大石头方才落地，但看他剃了光头，身着僧袍，惊叫道：“少陵，你，你怎么皈依了？” 结结巴巴的问询，同时，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二哥根本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好端端的，一天不见，弟弟怎么成这么个模样。 难道掳走人参的是寺庙？ 讨回人参，需要皈依？ 再瞧瞧旁边，瘦瘦的，傻呆呆的，眉毛比脸还长的双手合十的金和尚，陈少恒似乎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悲痛的情绪再难忍住，呼天抢地，哇哇大哭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哭，吓了三人一跳，还以为出了别的事情。 院子里，同样焦急等待的二爷爷，以及屋内准备饭菜的二奶奶，同时被惊着了，忙不迭的出门来看。 家人没事，陈少陵舒口气，将痛哭不止的二哥拖回院子。 关紧大门，穿院进房。 三人适应了房中的温暖，脱掉外衣，摘去帽子，这才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靠在沙发上，简单描述了与和尚见面的种种经过。 二哥被当中的离奇所吸引，停住抹泪，大张着嘴巴。 当听说，金和尚是他们两人从黄鼠狼堆里救出来的，而初次相遇，这和尚正在跟一堆黄鼠狼讲课时，二爷和二奶奶皆是震惊不已，直呼毕生未见。 二哥却把眉头凝成了疙瘩，腾身跳起，盯住金和尚，小心的疑问道：“少陵，你确定，金和尚，他，他不，不是黄鼠狼成精么？” 这话，倒让在场众人一愣。 逻辑上，没毛病。 陈少陵的阴阳眼再厉害，尚且比不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吧。 是不是魂体，或者能够有效辨认，但，万一他是妖怪呢？ 尤其是那种，可以化形，能够隐去妖气，收拢神羽气息的大妖呢？ 看众人一脸疑惑不解的望着自己，和尚瞬间不敢动弹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解释也不是，顿时尬住了。 陈少陵捂嘴直乐，他觉得，金和尚是妖怪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实在没这个必要。 真有那么牛的妖怪，何必徒费气力，三番四次帮他们对敌，一口吞掉他和胖子也很正常。 就算诡计多端，似四撮毛九根纹那般，要先豢养，大可以直接将两人掳走，又何必只身犯险。 除非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信心，可以压制他和胖子身后一切力量的那种才行。 真有这么豪横的么？ 二哥丝毫不敢马虎，非常干脆的，径直去房中取了花篮和柳条鞭，对着和尚上下轻拍几下，见无异常，这才消除戒心。 众人随即彻底释怀了。 即便是刚刚描述的大妖，恐怕也难逃这花篮柳条的辨认与驱杀。 被柳条轻抚，和尚忽觉眉间清明，无数佛念透体而来，涤荡内心，气血贯通，毛孔微张。 他惊诧不解的瞪大眼睛，见陈少恒收篮入屋，竟还有些不舍，甚至期盼自身的疑点不要这么快被消除。 悠长的叹息后，和尚双掌合十，众人以为他要据此论述什么佛经道理，谁知他竟开口说道：“施主慈悲，可否上些素食斋饭？” 不提则以，一提这个，三人顿时觉得前胸贴了后背。 二奶奶扯着二爷爷，回到厨房继续忙活，因为多的这张嘴，可是个和尚。 胖子呲着牙拍肚皮，表示他可是只吃荤腥的。 很快，各色菜肴琳琅满目。 特别是重新为和尚准备的几样素食小菜，很有特色，新鲜可口。 和尚忍着涕泪横流的激动，一连干了几大碗米饭，直到肚子几乎成了骆驼的驼峰，这才停下来，安心的打嗝。 他身旁，风卷残云的胖子，初始还满怀怜悯的望着和尚，想着，这可怜的孩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后面见和尚吃饭的架势不输自己，不由得眉头紧锁，思量着，易城米贵，尤其是菜比肉贵的年代，手机里的钱怕是存不下多少了。 饭桌上，三人都很专注，很少开口。 二爷他们都知道，几人疲累饥饿难耐，同样没有打扰。 等到三人肚皮全部撑成圆滚滚的，这才撤掉饭桌，所有人围拢在热气腾腾的火炕上，打开了话匣子。 几人简要回顾这一路的惊险。 陈少陵的叙事手法偏写实，而胖子则太夸张，且笔墨重在他的英勇顽强和力挽狂澜上，间或和尚偶尔插嘴点评两句佛理，听的众人惊叹连连。 二哥陈少恒虽然走南闯北，但毕竟没遇到过如此凶险之事，听的那叫一个神情专注，茶杯送到嘴边都忘了喝。 正说着，胖子突然的眼神一亮，一拍大腿，猛的叫了一声。 吓的陈少恒将手中的杯子甩在地上，碎成两半。 “出，出啥事拉？” 第147章：诸佛晦暗 胖子发声喊，从炕上一跃而下。 二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腾身而起，准备跑到偏房去取花篮。 胖子连忙挥手制止，随后抓起沙发上的背包，翻出红绸，递到众人面前：“莫慌，唠了半天，差点把主线任务给忘了。” 二哥眼前一亮，喜上眉梢。 迅速抹掉手上的茶渍，小心翼翼的接过，打开红绸仔细查看，见那人参根须之内，竟带了斑驳的血红，不由得大为惊叹。 “人参么，囫囵而回，只是，二哥，恐怕咱们不能再把它卖掉了！” 陈少陵的话让二爷等三人满脸不解，于是喊过胖子，将对战魂体时，人参突生灵智救人的故事再次讲述一遍。 二哥听完，捧着人参，忽然觉得手上托有千斤重，连忙塞到二爷手中。 二爷眯起眼，凑到灯前细细打量。 这株人参虽离土一日，却并无任何憔悴衰败的迹象，隔着柔和的黄白光线，更显玲珑剔透，尤其根须漾出斑驳的红晕，娇艳中透出卓然。 二爷毕竟见多识广，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东西，必然是历经无数岁月，汲取过无数日月精华，已绝非凡品。 二爷感觉手掌同样沉甸甸的，连忙重新将人参交到陈少陵手上，问道：“小三子，既为神物，那咱们应当如何奉养？” 陈少陵掂量一下，感受着人参根系中隐隐的神羽气息，莫名想起老屋院子那鱼缸，心头一动。 “二爷，我家老屋有个物件，拿来养参最好不过！” 陈少陵简单描述了院子鱼缸的神奇之处，并且大胆进行了推测：十年八年，人参汲取神羽之气，或能化形。 化形？ 人参娃娃还是惊世大妖？ 他的说法，太过离奇，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心神俱凛。 二哥越琢磨越激动，屁股再也坐不住，立刻披上衣服闯出门去。 推个独轮车，跑到老屋院子，将那又宽又深的硕大鱼缸，整个挖出，随后，遮遮掩掩着，拉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之所以没将人参直接养在老屋，一是那里没人照料，万一有人有意无意闯入，人参或被破坏，被盗窃也说不定。 二是一旦人参真的生出灵智，进而成功化形，恐引发气息剧烈波动，而二爷这边，有老爸的法器，不仅可以很好的遮隐，就算有外人察觉觊觎，也能完美的庇护。 趁着夜色，借着胧月。 陈少恒在院中寻个并不显眼的角落，将鱼缸埋下，再次出门取了些山土，这才将人参小心翼翼的重新栽种下去。 干完这些，陈少恒趴着，蹲着，站着，好好欣赏一番，这才进屋，重新靠在沙发上，满眼俱是憧憬的小星星。 在他心中，奉养千年人参，跟孕育孩子也差不多少。 最关键的，这参孩儿一旦出世，那至少是个高阶的修真者。 未来，将会凭空多出兄弟手足般的强大帮手，二哥简直有些等不及了。 他甚至啧啧感慨，为何拿到的不是葫芦的种子，要是能弄出六七个葫芦娃般的仙童，那该多好啊。 窝在沙发中，二哥嘿嘿傻笑着，做着美梦，还摆出一副贪心不足的模样，众人皆鄙夷，换了话题，聊些现下的种种。 提及返程，陈少陵原打算隔天就出发，但二爷见三人均是鼻青脸肿，身上也有不少伤，再听说都吐了血，怕脾胃脏器会有损伤，于是坚决不肯，定要留上几天。 陈少陵掰着指头，算算假期，只剩天光景，琢磨着回到易城也无事可做，便同意了。 他想着，休整几天，三人或能彻底恢复，就算再遇到突发状况，也好应对。 …… 年过即春。 接下来的时光，日头渐暖。 三人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闲散日子，外伤自然早就复原，期间，陈少陵继续施以银针，彼此的内伤也恢复了八九成，除了胖子更显圆润，和尚的脸颊也鼓起了一些。 很快到了返程这天。 山路上的积雪，消融了大半。 二哥一大早喊人开了辆豪华越野，停在村外，然后准备了大包小裹的好东西，二爷二奶奶一起出门，将三人送到村外山路上。 临到分别，二爷老泪纵横，二奶奶也不断抹着眼角。 “小三子，记得常回来啊，这里是家！你永远的家。”二爷攥着陈少陵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陈少陵连连答应，心里很不是滋味，叮嘱二爷二奶奶照顾好身体，依次抱了抱两位亲人，这才转身登车。 车辆驶出老远，转弯前，陈少陵再次回头，看到村口依偎一处，翘首张望的老两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温暖身体的，有那飞驰的离火气旋，但温暖心神的，是至亲的情意。 有家，有亲人，你就会拥有特别的力量。 胖子和老金明显受了感染，尤其是和尚。 只呆了天，慈祥可亲的二老，让他想起小时候的父母疼爱，竟有那么些，离开山村，也若离家的酸楚。 一行人沉默，听着车轮与岁月的摩擦。不多时，已到山下，又过二十分钟，直接进到火车站站台。 轮到二哥告别。 他倒是不含糊，二十岁的人，哭起来就像个孩子，惹的三人跟着伤感好一阵。 直到登上火车，跑出一个多时辰，三人才陆续的回过神来。 胖子显然睡的够够的了，与来时只顾在铺上躺倒截然不同，他频繁的兜着圈子，肥硕的身影出现在数节火车车厢之中，同样出现在数位列车员警惕的视野当中。 倒也不单单是精力过于旺盛。 只是，同和尚聊天，大多情况下，驴唇不对马嘴。 不过两三句，便撞上大段的佛经禅理，陈少陵呢，勉强还能对答几句，胖子却极不耐烦，总是琢磨着，要能找到来时，那魂体教授般有意思的人物，聊天唠嗑才尽兴。 可惜，来回溜达了几趟，毫无收获，要不是列车驾驶舱实在过不去，他甚至想着跑去同司机聊几句。 不知转悠过第几圈，胖子终于悻悻的回转，一屁股坐在闭目打坐的和尚身旁，呼哧喘着粗气。 陈少陵侧卧在对面，望着窗外发呆。 “哎，金教授！”胖子依旧憋不住：“你为什么非要当什么游脚僧，安稳在寺庙有吃有喝不好么？” 和尚眉头一皱，心头莫名颤抖。 这些天，常常念及父母，他竟有些恍然，不知道当初父亲叮嘱自己多加小心的话，是否影响了如今的决定。 母亲早亡，父亲虽非僧众，却深谙佛理，从小就给他讲解一些佛家经典经文，这也让原就孤僻的他渐有了向佛之心。 十二岁那年，家中巨变，父亲竟然在一次礼佛中，同寺庙的和尚起了争执，并且失手将人打死，这才吃了官司，被判处了无期。 奇特的是，寺中主持非但没有对他憎恨，反而屡次派人登门，要渡他进寺为僧，只是探望父亲时，父亲叮嘱说诸佛晦暗，多加小心，让他断然拒绝了寺庙的好意。 父亲明而不参，寺庙僧众参而不悟，众生仍苦。 老金果断落发为僧，立志云游四方，度已度人。 “寺庙僧众残血已冷，只为渡己，如埋沙的鸵鸟，何用？小僧无惧尘世，不避不躲，度己更为渡人。”和尚瘦弱的脸庞上，双目如电，竟然有了些不凡神采。 陈少陵由衷的为其鼓掌喝彩。 没有欲望的和尚，是纯粹的僧侣，却不是个能成佛的好和尚。 若你不能为众生落泪，纵然成佛，不过金光虚影，一触即碎。 胖子的思路比较曲折，眼珠转了数圈，反问道：“那么，你是觉得，我特么需要渡了？”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 第148章：巯基乙酸钙 和尚太过一根筋，话题很容易两头堵。 胖子往往说不上两三句，便被噎的直翻白眼。 这充分说明，能稳压牙尖嘴利者一头的，绝不是比他更能说，而是要让他自觉无趣。 很快，胖子气哼哼的躺倒，埋头苦睡。 和尚大获全胜，但并未骄傲，仍然坚持打坐，争取下一次对决能更上层楼。 陈少陵来个梯云纵，外加落叶飘，钻进上铺，冥想没一会，便开始迷糊着做梦。 一路打鼾，我起你落，如奏乐曲。 只是车过秦城的时候，陈少陵挣扎着醒来，跳到站台上溜达了一趟，想着再次体会胖子之前所述的龙脉咽喉的神奇。 除了愈加浓烈的神羽气息，陈少陵明显感受到更加清晰，更加莫名的熟悉。 但他很清楚，这种感觉，并不是上次漫步站台那两三分钟带给他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难道说，小时候自老家往返易城，路过此地，老爸曾带我在这里的站台，同样撒过尿么？ …… 列车在夜半时分，终于停稳在易城车站。 相比较原城，易城温暖的多，翠绿的树叶在萧瑟的风中挣扎，就是不肯掉落。 三人扛着大包小裹，随人潮涌出站外广场，因为时间太晚，也就没有同任何人联系接站。 陈少陵向两人表示歉意，简单说明自家无法进入的缘由，胖子及和尚自然毫不在意。 挑了两本有意思的书留下，其它的包裹，包括和尚，一股脑的塞到胖子拦下的出租车上，摆手让两人先行离开。 “等我研究明白了，跟我去东海啊！” 胖子不忘摇下车窗嘱咐一句，然后无奈的带着瘦弱的怪模怪样的拖油瓶，一溜烟的朝城北出租屋而去。 陈少陵吸吸鼻子，背上背包。 想着车站离家并不算远，而他并未疲倦，加上列车上迷糊了很久，毫无困意，于是顶着清冷的风，慢慢踱步而回。 家中，冷清依旧。 尽职守护的阵法，倒是格外的欢欣雀跃，久别重逢，似乎比平日激动许多，连房间四壁都微微震颤了。 冲个热水澡，然后胡思乱想一阵，陈少陵这才沉静下来，盘膝而坐。 呼吸渐缓，悠远细长。 虚灵顶劲，舌抵上腭，人似 在无限星空，身形慢慢离地腾起寸余。 接着，眉心舒门，沉肩坠肘，引动轩辕和神羽，肌肤红润映出清透，骨骼强韧更显坚实。 万般清明中，陈少陵感觉丹田气息厚重宽广，流转更加顺畅，激荡而生的部分火热郁结，被心口的离火气旋催动着神羽，尽数吸收。 似神鹿小步盘山，高阶崖壁处，一跃而上，说不出的痛快淋漓。 丹田清凉一片，四步武初品已破，中品境竟然也只差层窗户纸的距离！ 良久，陈少陵睁开眼睛，收势跃起，满意的扭动屁股。 …… 第二天。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这是学生眼中最为苦逼的一天。 然而，对于视成绩为无物，把科目学习作为兴趣的陈少陵来说，开学，无疑是极为轻松加愉悦的。 可以边玩边学，还有好兄弟一起，游戏校园，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陈少陵很早就到了林翰学府，打扫卫生，整理桌椅，发发新书，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班级模范的派头。 只是，他光秃秃的脑门加上一副慵懒的模样，不免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性，自然惹的多日未见的同学纷纷调侃。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直到第一节课上课，他也没等到熊大到来。 头一天就迟到啊，陈少陵摇头苦笑，乐不思蜀了？ 班主任蒋沐媛站在讲台前，侃侃而谈。 一个假期不见，更显娇美柔媚，身体就像二次发育一般，眼睛大了，鼻梁挺了，前鼓后翘，就连个头也长了至少三公分。 简单的总结了假期情况，随即便开始展望新的学期。 陈少陵偷眼观瞧，见底下的学生没有一个走神打瞌睡的，如沐春风般，眼神统统发了直。 他心里有些得意。 很快，蒋沐媛进入正题，开始讲授新课，但始终没有对迟到或者说缺课的熊大进行问询，甚至眼光都没朝这边扫视。 嗯？ 班主任似乎知道熊大缺课的缘由？ “巯基乙酸钙，大家了解了这个分子结构式，但你们知道生活中用于什么日用品么？” 正思量间，旁边零星有人举手，陈少陵还在走神，不经意的跟着混乱举起。 “少陵同学！” 蒋沐媛从没见过陈少陵这么积极回答过化学的问题，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光头，说道：“呃，难道你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或者对这个结构式，有特别的疑问？” 误打误撞，陈少陵尴尬的站起身，摸摸耳朵，答非所问：“嗯，我，我还好，另外，我觉得熊清谷肯定不大理解，我帮他问问……” 底下的学生，大眼瞪小眼，总觉得陈少陵这个逻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问题在哪里，却一时说不上来。 蒋沐媛也一样，彻底听迷糊了，但瞬间便反应过来：“喔，熊清谷请了两天假，等他回来，有落下的，可以抽空找我来补。” 请假？ 陈少陵木然的点点头，坐回到椅子上，大脑开始急速运转。 这家伙病了？ 应该不会，哪怕坐轮椅，躺担架，恐怕也会赶到学府，毕竟一整个假期未见，兄弟间，必然想念的紧。 那就是出事了！ 靠，这混蛋，有啥大事，为何不打个电话呢？ 靠椅如热锅，陈少陵就是坐不住的蚂蚁，一是担心，二是好奇，两者驱使之下，他连这节课剩下的三十分钟都忍不下去。 果断的，再次举手。 蒋沐媛刚解释完刚才的化学式，忽然瞟到陈少陵举手，万分疑惑下，连忙又将他喊了起来。 “嗯，老师，我，我想上厕所……” 瞬间回到了幼儿班的年代，学生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蒋沐媛呆愣数秒，马上明白了陈少陵的意思，忍着笑摆手同意。 简单收拾一下书桌，见背包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干脆留在教室里。 陈少陵丝毫不在意周围同学戏谑的目光，朝蒋沐媛点点头，昂首挺胸，背手阔步，走出教室。 什么特么乙酸钙，不就是脱毛膏么，喏，你们有谁见过，把头发脱成这么帅的帅哥么！ 综合楼外，陈少陵瞧着宽大门厅玻璃映出的身影，摸摸光头，来个潇洒的动作，掏出手机，给熊大拨了电话过去。 “陵哥！你回来拉！” 电话瞬间接通，熊大熟悉的粗嗓门在另一端响起，起初是欣喜激动，很快就变成了焦急和黯然。 那般嘶哑和憔悴的感觉，就好像被泼了巯基乙酸钙的羔羊。 “我，我在洛城！” …… 第149章：美人计 洛城？ “我靠，书不读了，跑洛城做什么？”听熊大语带迟疑，陈少陵颇为不解：“陪明星美女逛省城，乐不思蜀了么？” 原本半认真半调笑的话，却让电话那头，熊大的脸皮瞬间红透，嚅嗫着自责道：“啊呀呀，陵哥，可能，或许，我中了，呃美人计……” 中计？ 陈少陵脸色一沉，心头泛点火光。 而自他起，周圈数米，忽生春寒，料峭的很。 虽然老话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陈少陵最看不惯此般利用人的真诚友善进行哄骗欺诈，甚至污蔑凌辱的腌臜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脚底板生风，陈少陵快步走出林翰学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咳，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熊大的嗓音重归低沉沙哑，字字句句透着焦虑：“我老爸老妈都，都被抓了，我刚坐车到洛城，现在还在车站呢！” “有事，为何不同我联系！”陈少陵沉声斥责，这是他头一次用这种口气同熊大说话。 熊大愣了愣，心头涌上一阵暖意，随即克制住哽咽，满是歉疚的说道：“事发突然，我至今仍然蒙在鼓里，原本想今早告诉你，怕耽误你上学，又担心事情复杂，连累了你……” 话到尾音，细若蚊蚁。 大概熊大自己都明白，此般处理，太过见外。 兄弟之间，如果连互帮互助都做不到，又何谈同甘共苦，更不必论说同生共死了。 “待在车站别动，我马上到！” 陈少陵略一沉吟，挂掉电话，立马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洛城，走高速，我出三倍价钱，要求就是，尽快！” 出租车师傅瞬间来了精神，浑身血液的流速加快到三倍，车辆原地弹射起步，怒吼着朝高速口冲去。 坐在疾驰的车上，陈少陵稳住心神，开始细细琢磨。 之所以让熊大留在车站别动，纯粹是怕熊大性子鲁莽，倘若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最终稀里糊涂的搭进去。 熊大，那可是比胖子还要急三火四之人，即便这些时日同陈少陵在一起，心性沉稳了许多，不过也只是添了些小聪明，尚缺些大智慧。 通过他一句话中叙说的情况看，涉及警事，的确严重，而熊大所提及的中计，则意味着，其中必有蹊跷。 起初，陈少陵犹豫着要不要喊上胖子，或者联系洛城的周元祯等人，但他很快决定，先赶到洛城，了解清楚具体事态后再说。 反正两地相隔不远，找关系，搬救兵，甚至砸场子，一切都来的及。 只是不知道，背后下绊子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是冲着熊大的父母，还是熊大本人？ 会不会跟自己有牵连？ 得胜武馆？ 梁二公子？…… 大概为了媲美陈少陵思维的敏捷度，出租车轮胎旋转着，差点冒了烟，插上翅膀般，快到飞起。 司机师傅尽情展示着驾驶技术，同时利用导航，完美躲过各类测速装置，一路风驰电掣，仅用了三十多分钟，就将陈少陵送到了洛城车站。 略微有些头昏的陈少陵，钻出车门，快步来到站前广场。 鹰隼般的眼睛，很快扫见：广场一角，身材魁梧壮硕的熊大，正叉着腰，同一个一身青色休闲装的中年人交谈着什么。 “熊大！” 几个闪躲，陈少陵挤出人群，抬起一拳，印在熊大的胸口，笑意满面的望着他。 熊大原本愁眉苦脸的神情一扫而空，仿佛突然来了主心骨一般，他蹦起老高，刚想给陈少陵一个大大的拥抱，猛然间瞅见陈少陵白的发亮的脑袋，吃惊道：“陵哥，皈依了？人间不值得么？” 熊大身旁，站立着一位青衣中年人，撩了撩过早花白的头发，抱起胳膊，眯缝着眼，上下打量陈少陵。 昏黄的眼珠子，来回转个不停，似乎正努力把光头的陈少陵和他头脑中的形象合二为一。 陈少陵嘿嘿一乐，眼睛余光瞟了中年人一眼，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收住，摆手道：“熊大，这位是？” “喔，忘了介绍了，这是我远房的堂叔！” 熊大略带殷勤的朝中年人频频点头：“先前，多亏了堂叔在洛城照应，万分感谢。可如今情况，仍然复杂，恐怕还得让您费心周旋。” “呵呵，阿谷！” 中年人咧嘴笑了，黄牙暴出。 眉间凝出深深的纹路，还挺崎岖，似乎刚好昭示着这人平日费神太多：“咱们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早点把事情解决……” 话没说完，熊大堂叔上衣的口袋中，一阵手机响动，随后便是烂大街的音乐声。 他拿出来瞟了一眼，神情略显紧张，简单摆手示意，然后快步走远些，这才鬼鬼祟祟的轻捂着嘴巴小声嘀咕起来。 陈少陵朝他的侧脸，深深的望了一眼，回头给熊大使个眼色，熊大眨巴两下，立刻明白，咽口吐沫，低声问道：“这，不至于吧？” “哼，皮骨带相，人心莫测！”陈少陵刚说一句，见熊大堂叔笑眯眯的走过来，便停了口，挂上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阿谷！”堂叔踮着脚，拍拍熊大的肩膀，安慰道：“一切没有那么槽糕，无非就是钱的事。这么着，我先找地方让你们住下，然后再找找朋友，让你和你老爸先见上一面！” 陈少陵目光呆滞，不动声色。 熊大叹口气，闷闷不乐着点头同意。 堂叔吩咐手下司机开上车，将两人送到他的商贸公司旗下的洛家旅店。 安顿好两人，堂叔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反复的劝解熊大，不要再像他的老爸那样冲动，说什么一切以和为贵，哪怕多赔些钱，能获得对方谅解才是上策。 接着，借口去找熟人，托关系让熊大到洛城警厅去见见他老爸，堂叔转身下了楼，跳上车一溜烟的跑掉了。 陈少陵站在窗前，一直等到熊大堂叔的车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过身，摇头道：“熊大，你这堂叔，恐怕真的有问题！” 熊大大吃一惊，浑身颤抖，双腿发软，连忙扶着沙发坐下。 他并不怀疑陈少陵的判断，只是感觉忽然之间，寒意侵体，就连窗外的天色，都变得阴沉了许多。 他发现，似乎陷入了暗无天日的连环陷阱，险情环伺，处处杀机。 连续灌了几大口水，熊大将砰砰狂跳的心脏抚了抚，整理思绪，简单描述，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前因，还得从假期中那次地产商会组织的活动说起。 熊清谷的老妈，近两年事业出色，算是易城刚刚崛起的地产新秀，自然颇受些投资者，尤其是地产大亨们的关注。 在这场活动中，他老妈认识了一位洛城的地产商，因为移民，所以急着将手中两个剩余的项目打包出售。 因为项目耗资巨大，加上初出茅庐，对洛城地产了解太少，熊大的老爸老妈，都有些犹豫不决。 可偏在这时，熊大认识的小明星却跳了出来，不但自己投资，还说可以拉来多位中小投资者。 至于这位三线小明星，荀文，年龄也就只有十九，却早早就混迹于娱乐圈中了。 她正是熊大在地产商会的那场联谊中认识的，熊大非常喜欢这位小明星在新近上映的影片中的表现，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人对当下电影的发展走向，都有着相似的见解。 一见如故，继续便是频频接触，聊天闲逛，甚至相约齐到西山拜庙。 现在回想来，也不知是熊大有意吹嘘，说出洛城地块的事，还是荀文无意间，引出投资的话题。 总之，当熊大将荀文的意思转述给他父母的时候，他老妈才彻底下定决心。 熊家自然是控盘的主体。 筹集来的十几亿的资金，除了自家几乎全部的家产，再就是银行贷款。 至于投资圈中，熟悉或不熟悉的个人，跟投了数亿，荀文个人投了一千万，由她找来的投资者，大概也只投了两三千万。 …… 投资的种种，商业的运作，陈少陵听起来头大，但顺着熊大讲述的脉络，他隐约感觉，其中大概有人在做局。 “买地盖房，销售回款。”陈少陵拍着光头，疑惑不解的询问道：“会有什么不对么？” 熊大激动的握紧拳头，站起身：“可，可是那块地，有问题！” …… 第150章：让子弹飞 “地块儿，有问题？”陈少陵一时没想明白：“难不成，骗子空手套白狼么？” 熊大茫然摇头，嘬着嘴唇叹气道：“倒还没有那么傻。” 熊大的老妈，还是做了较为详细的尽调的。 两块地均在洛城，一大一小。 大的那块，搬空却未拆净，地块出让价格在三十五亿以上。 这还是因为坊间传闻，说其中有什么医院的停尸间啊，什么地下埋着战争年代的万人坑啊之类，导致市值有些缩水。 而小的那块，在市中心，净地，虽然只能盖栋商业地产，至少也值一个多亿。 卖主的确在办理移民，地块并不是带有纠纷的烂尾，身旁投资人认可，加上荀姓明星的追捧，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捡漏般的好生意。 可是，天底下，哪有平白无故就能捡漏的好事，能落到你脚下的，无非是一些闪着金光的陷阱而已。 接下来，几处的资金很快到位，相关各类手续的办理，同样异常的顺利。 小地块的商业项目还好说，可那个较大的地块，初上工程队进行拆除，就出了大问题。 不是机器损毁，就是人员伤亡。 这么说吧，要说一锤子都抡不下去，那有些夸张，但抡到第三下，必然会砸到自己的脚趾。 达到如此邪门的程度，可想而知，压根无法开工！ 更要命的是，荀姓明星突然要求撤资，其它投资人听到风声，意识到不对，立马慌了神，纷纷堵上门，要求按合同条款退资。 地价都付了，却没有销售回款，熊大老妈哪里还有钱可退？ 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警方以非法集资，涉嫌诈骗的名义逮捕待查。 …… 熊大的讲述，零零散散。 好在陈少陵归纳总结能力较强，思索事情的整个过程，眉头紧锁，不得不感叹道：“以小地块的利遮掩大地块的损，以小明星的捧遮掩大额度的骗，这当中，真是有明有暗，有头有尾啊！” “是啊，是啊！”熊大不胜唏嘘：“现在想来，我那老妈的尽调，并不完整，至少还缺些风水修真方面的探查啊！” 不经意的一句，倒是提醒了陈少陵。 如果，事情的根结点，只是在于，因地块发生各类诡异的事件而导致无法开工，那倒无需焦虑。 驱邪除祟，属于陈少陵熟稔且专业的范畴，解决起来，就算有难度，但一定会找到相应的办法。 当然，就算困难重重难以逆转，时间上等不及，或者说，只能用钱财解决，那么，在陈少陵这里也不算啥大事。 不说黑卡背后的财阀，也不提周元祯，单论及他这么个修真者，丹药新秀，阵法行家，有的是人愿意买单。 想到这儿，陈少陵顿觉轻松许多。 “对了，你老妈被扣，可你的老爸，为何也被抓去了？” “嗨！”熊大一拍大腿，继续摇头苦笑：“我老爸昨天来到洛城，想着尽快处理纠纷。不知道为何，突然去找了那个打算移民的卖家，争吵几句，便起了冲突。我老爸把人打成轻伤，这才被抓到警厅！”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突发事情接二连三，如此凑巧，倒让陈少陵心生警惕。 会不会是连环套呢？ 陈少陵靠坐在沙发上，仰面朝天，摸着出现些撕裂感的耳垂，冥思苦想。 他尝试揣摩些事态进展，斟酌着背后敌方的目的，然后再盘算一下，究竟该如何处理。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沉寂，只剩钟表有节奏的滴答。 突然，熊大手机嗡嗡震颤，低头接起来，正是他的堂叔。 堂叔语气低沉，非常遗憾的告诉熊大，探视的要求被警厅拒绝了，接连找了几个熟人，都不管用。 接下来，仍然劝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堂叔则打算找些中间人联系卖家，商量着赔上些钱，尽量让对方不予追究。 熊大没有主意，含含糊糊的答应几句便挂了电话，回过头，不知所措的望向陈少陵。 关心则乱，陈少陵特别能理解熊大此时的感受，就像当初他老爸老妈莫名消失，他一样的紧张慌乱，手足无措。 “别急，倘若你的堂叔真有问题，那说明他的主意，就是对方的目的。嗯，或者，卖家压根不想追究，只不过想借此拖些时日！” 陈少陵一念通透，双目精光爆闪。 他有些明白卖家急于移民的缘由，多半是得利之后，不想耽搁，急于脱身。 那么，恐在一时三刻之间，怕生出差错，于是利用被打成轻伤的事，卖个人情给熊家，好延缓熊大老妈找他麻烦的时间。 那么，熊大老爸贸贸然去揍人，以及骗子很快被定成轻伤，这当中也许另有蹊跷。 有快有慢，有急有缓，骗子的手段，果然高明。 “那，我们要讲和么？”熊大自然不愿意他老爸在警厅中受苦。 “同诈骗犯讲和？”陈少陵冷哼一声，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事情牵扯的越发复杂，他需要帮手。 首先打给吴可迪。 “吴哥！”陈少陵省去客套，开门见山：“洛城警厅，有熟人么，熟透的那种！” “少陵，最熟透的是我，因为我就在洛城！”吴可迪很快明白陈少陵有事要办：“没来得及告诉你，年后我便复职了，洛城警队队长。” “太好了!”陈少陵喜上眉梢，仍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两三句说明情况：“熊大的老爸，因打人被抓了，就在洛城警厅，我们想尽快去探视一下！” 吴可迪吃了一惊，他同样是急三火四的性子，没浪费时间追问，而是沉声道：“没问题，我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三分钟后又打来。 “竟然有人暗中吩咐，阻止探访！”吴可迪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电话中悄悄压低了嗓音：“中午一点，你们来警厅的拘查所门口，我亲自带你们去见。” 约定好细节后，便挂了电话，陈少陵抬起手腕，见时间不早，他拉起毫无胃口的熊大，先去街边吃了些饭，填饱了肚子，这才打车，朝警厅赶去。 自出旅店起，陈少陵便提高了警惕。 暗中观望许久，他发现，并没有人盯梢，这才放了心，但同时，也有些迷惑，难道说，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复杂，这只是场纯粹的，诈钱的骗局么？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抵达洛城警厅门外。 因为害怕打草惊蛇，陈少陵将吴可迪约在隐秘的角落，一番简单的乔庄打扮，这才混入厅内。 “少陵，需要这么谨慎么？”吴可迪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复杂归复杂，但对于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居然得如此小心，他还是极其的不适应。 陈少陵点点头：“易城地产商那么多，骗子偏偏挑上熊大一家，而且出招环环相扣，针对性很强，表面看似纯粹，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那我们，干脆大张旗鼓的去查！”吴可迪对于人间的这些邪门歪道，向来就没有胆怯过。 “别大意，我并不是害怕阻拦探访的势力。我琢磨的是表面上一桩你情我愿的正常交易，背后藏着的东西。”陈少陵斟酌片刻，果断定下基调：“敌暗我明，稍有不慎，落入陷阱事小，但若手段齐出，背后的牵连，恐怕永远都难以浮出水面。” “对！”熊大虽愤恨无比，但他明白刨树挖根的道理：“让子弹先飞一会，我们才能找到枪在哪里。” 三人都是演技派，佯装与扮演中，各自发挥的可圈可点，很快辗转来到审讯室。 一路顺畅，没人阻拦，甚至接待办事的警员压根问都不问。 警厅当中，有几个傻子？ 谁不明白，吴队长办理的可都是极为敏感的大案要案，即便有些做法出离规矩，凭吴可迪如今炙手可热的身份以及平日跟兄弟们的手足情谊，也足可让他们做到视而不见。 很快，以讯问的名义，熊大的老爸，熊文斌，被带到了审讯室。 平生头一次在这种特别的环境中见面，熊大和灰头土脸的老爸四目相对，没聊两句，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 第151章：惯犯徐平 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不过一天未见，居然当着外人面，肆意的嚎啕大哭，可想而知，当中蕴含着多少的委屈。 熊大看似粗身糙貌的外表，藏了细致而敏锐的情感，他不愿见到老爸受苦，这点，陈少陵是非常明白的。 但熊大老爸同样如此动容，却是陈少陵没有料到的。 吴可迪面色如常，大概类似的场景见的多了，或者说，同为官身，他更加容易体会到熊文斌的感受。 首先是莫名的牢狱之灾，没人愿意沾染，又怎么能够坦然承受。 其次，熊文斌大小也是易城文宣署的副署长，丢脸事小，恐怕自此之后，再无任何前途可言才更为致命。 “老爸！” 上下一番打量，见熊文斌身体无碍，熊大略微宽了些心，囫囵抹掉眼泪，装出笑意道：“这就是我常说的陈少陵。这位呢，是吴可迪，就是他带我们进来的。” 连续几个深呼吸，熊文斌很快恢复正常状态，朝吴可迪连连致谢，随后揽住陈少陵的肩膀：“少陵，我每天都能从阿谷的嘴里听到你的名字。知道平日，你对阿谷照拂颇多，早想着请你到家做客，谁料想，还未如愿，却摊上这种破事，连累你为我跑东跑西。” 陈少陵的笑容，和煦温暖，能让众人心绪平稳的那种，他摆摆手：“熊叔，我跟清谷怎么说呢，过命的交情，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您不必在意。” 唏嘘过后，几人紧挨着，坐下来细聊。 熊文斌将昨日找到骗子徐平，并且发生争执，然后一气之下将其打伤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三人叙述一遍。 通过他的描述，吴可迪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加清楚的了解，谈起地块的卖方徐平，他不由的眉头紧皱。 “怎么，这个徐平，难道你认识？”陈少陵问道。 吴可迪站起身，踱着步子不断点头：“这货，就在警队挂着号呢！衣食住行，似乎什么生意都能掺和，却没有一个项目能拿来标榜。与他纠缠争执的，年年都有，到后来大多撤案不报，反倒是徐平，每每赚的盆满钵满。” 呦呵，敢情叫徐平的家伙，还是个惯犯。 更奇特的在于，他此般混迹于商圈，居然名声未臭未倒，真算的上是个诈骗界的天才啊。 坏人，都特么是专业的。 陈少陵啧啧感叹，想着，若是熊大父母在决策前能咨询一下吴可迪或警方就好了。 熊文斌同样懊悔不已，猛拍大腿：“我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啊，哎，太天真了。徐平这个害人精，我只恨为啥没干脆把他给打死。” 不经世事总天真。 利益面前，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令熊文斌感到痛心的是，他不仅自己犯迷糊了，通过自己的人脉，还吸引了不少易城的小投资者连带着上了当。 虽然通过他层面的投资者，目前还没有跳出来追偿，但也只是暂时的。 一旦他们知道自己都进了监狱，甚至有丢官罢职的可能，那么仅有的最后一点信任，瞬间便会消失不见。 对此，陈少陵倒并不怎么担心。 说一切尽在掌握，还为时尚早，但涉及的钱再多，他也不会特别在意。 抽丝剥茧，将来龙去脉梳理清楚，找出幕后各色人等，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熊叔，恐怕您还得在里面呆几天！”陈少陵无法利用七钱法则，对有自己参与的事情结果做出准确预测，但他还是有着相当的自信：“如果您信我的话，这件事，我替您摆平。” 摆平。 陈少陵短短数语，态度坚定，且明显包含了最为棘手的钱的问题。 这让熊文斌为之一震。 他知道，陈少陵的父母爷爷统统失踪，却从没听熊清谷说过他的其它事情，不明白陈少陵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但此刻，陈少陵朗润的眼神，却让所有人都能生出一种绝对的信任感。 “少陵，果能如此的话，恩比天重，我实在不知如何谢你啊！”熊文斌肃然起身，连连致谢。 虽然人长的要远比熊大文质彬彬，但有着同熊大一样的脾气秉性：“坐牢,我不在乎，十年八年也不怕，什么官职之类我也不要了。但凡能让我们翻过身，我就跟阿谷老妈开个小店，过洒脱些!” 陈少陵握着熊大老爸厚实的大手，呵呵一笑，并不反驳，心态平和万事足，知足么，人才能常乐。 不过，既然能够翻身，那还开的什么小店。 “吴哥！”陈少陵转过身，他不仅是与吴可迪商量，同时也是请求：“能否加大力度，派些人手，暗查徐平？” 吴可迪毫不犹豫的点头，但他知道，徒有信心没啥用，不然这么些年，早就将徐平绳之以法了。 陈少陵指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这徐平既然着急要走，近期就会将一切财产转移出去，还会彻底磨灭罪证，抛弃正在实施的其它骗局。这是他动作最为频繁的时期，恐怕也是漏洞最多的时期！” 虽然不明白财经术语或骗局的细节，但陈少陵对于人性的把握还是比较到位的。 吴可迪非常认可，他是个行动派，立马在大脑中开始盘算着行动的各类细节。 几人又聊了几句，门外警员敲门进来，提醒吴可迪，时间差不多了，需要尽快将熊文斌送回。 “记得去看看你老妈！”熊文斌嘱咐着儿子，一想到受苦的老婆，眼睛又有些湿润。 “放心吧，过两天，我会安排的！”吴可迪同熊大解释了警方的一些办案规则。 “多谢，多谢!”熊文斌不知道吴警官同儿子究竟有什么交情，只顾得躬身施礼。 吴可迪慌忙拦住：“熊叔，清谷不仅是少陵的兄弟，也是我吴可迪的兄弟！” …… 不大会儿，众人起身分别。 熊大反复安慰老爸，过不几天就能出来相聚，熊文斌叹口气，望望眼神坚毅的陈少陵，原本颓唐的神色一扫而空。 “对了！”离开前，陈少陵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熊叔，你和徐平冲突时，你那个堂弟……” “他？” 熊文斌回想片刻，突然脑门渗出冷汗：“哎呀，好像，一直在拱火。甚至，他才是第一个冲上前动手的！” 拱火，动手，伤人，进而导致熊文斌被抓，然后又劝熊大赔钱道歉以求谅解。 这般行径，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但假如真有勾结，那这徐平筹谋的可够深远的。 陷害熊文斌入狱，不但促使熊文斌暗中招揽的投资人反水，同时，更加使得熊大老妈非法集资诈骗的行为坐实。 至于他自己，则可以通过不予追究熊文斌刑责，讨换些好感，延缓些时日，从而让自己彻底撇开，好成功逃离。 这是一石几鸟已经难以计算清楚了。 只是，钱到手后的这些动作，略显多余了，明明可以躲起来悄悄移民，却张牙舞爪，奔着将熊大一家彻底打垮而去，似乎有些过了。 只是为了让熊大父母腾不出手，不能寻找他欺瞒诈骗的证据么？ 据熊文斌回想，事发之前，他们一家同徐平，绝对没有任何仇怨，那么，这其中的仇怨，会是其它什么人么？ …… 回来的路上，陈少陵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熊大知道陵哥在思考对策，于是紧闭着嘴巴不去打扰，他也尝试苦苦思索，但奈何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两人没有让吴可迪来送，刚好吴可迪可以迅速安排手下，抓紧去调查徐平的近期动向。 熊大的父母，有吴可迪暗中照应，应无大碍，只是，自从熊大老爸将徐平痛打一顿后，徐平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即便警方搜寻，也不是件容易事。 出租车三转两绕，回到熊大堂叔开的洛家旅店，陈少陵自上了楼，便在房间里不断转着圈子。 “你这堂叔，肯定有问题！” 话一出口，陈少陵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 …… 第152章：欲火焚身 春寒忽然料峭。 高速路口，野风呼啸。 车辆来往匆忙，没人注意到，不远处，树影阴冷遮蔽下，停了一辆豪华商务车。 两侧的车窗，尽被灰色的垂顺帘子遮住，从外面，你很难看清楚，里面究竟坐了什么人。 “熊老板！”后排座位上，翘起二郎腿的长发年轻人，挂掉电话，伸指弹弹耳钉，脸上似笑非笑。 “不敢！”副驾驶位置上，别扭着身子，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一脸谄媚：“一切靠您提携……” “嗯！”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仰靠着晃动手机：“刚刚，你也听到了，洛城梁氏酒店，十个点的股份……” 瞄见中年人眼放金光，舔嘴唇的贪婪模样，年轻人心中冷哼连连，有些轻蔑，也有些得意。 他顿了顿，继续画饼道：“你放心，到了终局，那块优质的商业地块必将低价转让。到时候，我出资盘下来，以你的名义，后续开发，咱们各占五成。” 中年人的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好生憧憬了一番背靠大树的光辉未来，熊昌嘴巴再也合不拢，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嘿嘿，二公子吉人天助，原本咱们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偏冒出个徐平找他们麻烦！” 马屁拍的不错，年轻人带着阴柔美感的脸上，终于露出丝丝笑容。 没错，此人正是燕南府梁氏集团的二公子，梁家悦。 过往的敌手，大多不堪一击，从没有人像如今的陈少陵那般，让他感到颇费脑筋。 这些日子，坏水憋了许久，正不知该如何发作，徐平的莫名出招，让他着实爽了一把。 他甚至从中受了些启发：踩人的方式，不应仅限于打打杀杀，保持狠辣的同时也需注意手段的多样化，最好还能隐蔽。 隔山观斗，别有风味。 于是，本着大好机会绝不能错过，最好一棒子打死的狠辣目的，梁家悦鼓动着熊昌，迅速参与进来。 一丘之貉，狼狈之谋下，很快勾结上徐平。 说起来，真金白银用的倒不多，重点是梁家悦许诺帮助徐平顺利脱身，然后落地丽国，可继续利用驻丽梁氏集团国际部，帮助其生根发展。 当然，徐平非常清楚，与梁氏之间的一切种种，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吐露半点。 万一有什么变数，他倒是大可将罪孽归于另外一人…… “对了，告诉徐平，我改主意了。”梁家悦挑弄指尖，缠了缕头发，神色一冷：“不能和解，查查熊文斌是否参与集资，数罪并罚，关他几年！” 赶尽杀绝的节奏。 熊昌脸皮有些抽搐，他明白，梁家悦改变主意，跟那个叫陈少陵的年轻人，突然参与进来有关。 你既然要救，那我偏要杀。 如若能将事态扩大，彻底将水搅浑，说不定能一网打尽，彻底收工开香槟了。 至于手段么…… 熊昌搓了搓冰凉的手背，凑上前，颤抖着声音问道：“晚上的事，会不会……” “放心！”梁家悦厌恶的摆摆手，示意熊昌别凑那么近：“又不是你动手，也不是我动手，至于损失，哼，我包赔就是。” 熊昌嘬着牙花子，前思后想，觉得应该出不了岔子。 洛家旅店，前些天，监控就坏了，一直拖着没修，恰好给后续可能的阴暗操作，腾出了隐秘的场地。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至于怎么做，谁来做，做到什么程度，熊昌压根没敢细问。 反正，人是梁二公子找的，话里话外的，好像说是洛城暗面上的郑老屁。 嗨，管他是谁呢。 知道的越少，参与度就越低。 熊昌自认不过是无意中提供了场地而已，这种凶险事，仿佛泥潭一般，及早抽身方是上策。 想明白之后，他便住了嘴。 没有再细聊什么，熊昌绞尽脑汁，拍几句马屁就要下车，腿还没迈下，突然想起什么，便又追问道：“万一，那徐平执意要尽快脱身呢？” “你就提郑老屁！” 熊昌灵光一闪，立刻明白。 一是以其凶名，震慑对方。 虽然是合作，但若有不服从，恐怕没有你好果子吃。 二是露其实力，许诺对方。 我有洛城暗面上头三把的人物出面，那可是警署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主，就算有任何意外，送你出城出境，绝对小菜一碟。 熊昌点头哈腰，哆哆嗦嗦的下了车，小心翼翼的关上车门，肃立着，目送商务车一路绝尘而去。 不知怎地，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寒气，明明是给别人设置的陷阱，他反而觉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熊昌使劲裹了裹衣服，掂量着梁氏集团的雄厚实力，再想想郑老屁，终于把胆子恢复了些，怒声道：“干！” …… 此时此刻。 洛家旅店中，陈少陵单手捂住胸口，连续深呼吸，试图延缓那针扎般的痛楚。 靠近心脏的部位，当初离火珠融合金色气息之后，形成的离火气旋，猛然间加速旋转。 暴虐的焰火仿佛下一秒便要从身体的各处细胞中透出，极度的炙烤下，陈少陵顿时感觉口干舌燥，浑身的皮肤都要皲裂，令人难以忍受。 “陵哥，你怎么了？”熊大慌了手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将陈少陵搀扶着坐下。 陈少陵口不能言，摆手示意并无大碍。 片刻后，刺痛减缓，由内而外的焚烧感骤然消失，但紧接着，皮肤表层，由外而内的灼烧感却猛然而起。 甚至，眼瞳中无端生出些迷蒙，看向周边，似乎一切物品都透出斑斑火光，飘些烟尘，似美人般摇曳生姿。 常说欲火焚身，难不成就是这个滋味么？ 陈少陵苦中作乐，好一阵子，迷蒙散去，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他抓过熊大递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掉一整瓶。 见身旁熊大仍是愁眉苦脸的担忧模样，不禁笑道：“放心，没事的。” 接着，陈少陵讲述了寒假回老家发生的一系列的故事。 当然，除了解释离火珠融合的事，其它多是些脉络，很多细节，包括金教授的诸多奇异，提及很少。 听到紧张处，熊大屏气凝神，听到痛快处，便手舞足蹈，要不是心里装着老爸老妈的事，他肯定会央求陈少陵讲上个七八十遍才肯罢休。 “对了!”陈少陵拍拍熊大的肩膀，激动的说道：“一直没来的及说，我看你的境界，竟然已登入一舟仙初品境了！” “嘿！”熊大眉飞色舞，拍着胸脯自吹自擂道：“咱这一假期，那是相当的刻苦，当然，主要是怪这可怕的天赋，哎呀呀……” 开始由拍别人马屁，转为连自己都拍，可见熊大的马屁功底确实精进不少。 至于陈少陵用了十年方才进阶的一舟仙境，被熊大几个月就突破，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功法门径不同。 熊大修行辅助系的功法，同武修类似，入门快，但后期进阶难，而且无法将储存的磅礴的神羽气息，用在自身施展攻击类的术法之上，这是天然的缺憾。 但，进阶一舟仙境，也预示着熊大血足盾厚，可以承受些修真人的攻击，也可以输出神羽气息，支撑团队中的其它人了。 修真界的充电宝，且是金刚壳子的那种。 说笑间，陈少陵感觉离火气旋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所有的不适感也一扫而空。 只是，他脑海中，却生出些莫名的念头，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会是一种预警么？ 难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眼前迷蒙的焰火尘烟，会不会是某种真实呢？ 作为修真人，不仅五官感觉敏锐，有些看似毫无根据的别样预感同样不能小觑，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第七感之类。 “不行，咱们得换个地儿住！” 说话间，已是临近傍晚，天色正迅速阴沉下来。 陈少陵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吩咐熊大打开夜灯，拉上窗帘，伪装成两人仍在房中休息的样子。 熊大弄不清楚其中牵连，但既然陈少陵认定他的堂叔有问题，他便明白，这洛家旅店的确不再适合居住。 只是，真会有那么惊险么，诈骗犯而已，钱财到手不就万事大吉了？有必要节外生枝，冲上来喊打喊杀的么？ 他心中虽疑，但手脚不停，麻利的收拾好各类物品。 陈少陵起身走到窗台前，拨开窗帘朝外扫视，然后摸出电话，拨了一个出去。 “周哥，我是陈少陵。” …… 第153章：周氏父子 衣兜中的手机嗡嗡作响时，周元祯正在易城西山半山寺的禅房，盘膝而坐，同一位老和尚边喝茶边聊天。 原本打算摸索着挂掉，余光瞟见来电姓名，慌忙跃起，顾不得同老师傅言语，小跑着躲到旁边的房间接听。 “恩弟，我在易城呢，西山半山寺，正准备祈福半月……” 陈少陵笑笑，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的说道：“周哥，我在洛城，出了点事情，现在呢，想找个安全些的住处。” 周元祯屏住呼吸，听的非常认真，几乎整个耳朵都塞进了听筒。 待陈少陵三言两语说完，他突然感觉有些激动，原本禅定了数天，沉稳的心性竟出现脉冲般剧震：“没，没问题，我马上赶回。现在，我让小豪去接你。” 确定了当下位置，挂掉电话，周元祯微微发愣，他知道机会来了，无论是从抱大腿还是报恩的角度。 片刻后，禅房木门被一把撞开，周元祯扯掉身上的素袍，朝老和尚合掌致歉，然后边跑边喊：“杨堂，备车！” …… 明明百里之遥，却被隔空传递的情绪拉扯，仿佛近在咫尺。 陈少陵将手机在衣服上蹭了蹭，似乎要把周元祯伸过来的耳毛给蹭掉。 随后，示意熊大噤声，两人系紧鞋带，整理着装，背上背包，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 陈少陵弯着腰，朝行进的方位挥手，指挥特种战术般，一前一后，刻意躲开了监控设备，当然他们无从知道，监控已经损坏多日了。 轻巧的拐弯抹角，两人趁着各处的服务员不备，迅速从旅店后门溜了出来。 藏在路边隐秘角落，等了大约七八分钟的时间。 一辆外观极其普通的轿车，悄无声息的靠边停下，与此同时，陈少陵的手机上冒出一个洛城陌生的电话号码。 无需确认，陈少陵和熊大沿着街角，快步走过去，直接拉开门，鱼贯而上。 关上门，车即启动。 前排一个比熊清峰还要稚嫩几分的面孔，无比热络的转过来，坚毅的眼神望向陈少陵，朗声说道：“陈叔，您好，车太窄，恕小侄子礼数不周！” 话说的熊大一脸懵，他从没听陈少陵说过洛城还有亲戚，忽然想起在易城酒池，胖子同他简要讲述的洛城故事，这才恍然。 陈少陵望着周小豪身上的校服，疑道：“小豪，你这是放学早，还是干脆没去？” 周小豪脸色一红，点点头，迅速转了话题：“陈叔，我爸正在回城的路上，他呢，嗯，做事有些糊涂，您老千万别在意！” 做事糊涂？ 陈少陵眼珠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听明白。 周小豪眉头挑起，憨笑道：“哪有世间真神不拜，求什么虚佛的道理！” 熊大听到这话，屁股突然觉得有些坐不住，他感觉拍马屁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似乎这段位，好像也高出了自己一筹。 幸好对方年龄虽差不大，总算后辈，勉强剩有一丝欣慰。 陈少陵轻咳一声，扭了扭身子，似乎在经受着某些考验。 的确，漫天的吹嘘下，稳住心神非常重要，不能别人说你是啥，你就自认是啥了，长此以往，神话可能也会变成笑话。 好在周小豪适可而止：“陈叔，您说安全住所。我想，大隐隐于市，干脆就安排在周氏集团的云洛酒店，隔壁是我和我爸。” 先说缘由，再提安保档次，这孩子逻辑很清晰，真真少年英才。 兰左领了盒饭，这也让周小豪开始逐渐进入到周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之中。 看到陈少陵赞许的点头，他思忖一下还是继续说道：“陈叔，恕小侄多嘴。您在洛城出了什么事，对方是什么人，有没有可能，我直接去收拾了他们？” 陈少陵仔细打量他稚气未脱的面孔，饶有兴趣的说道：“这么勇猛啊？假如我招惹的，是超级富豪，或者暗面中的老大呢？” 周小豪并没有把这话当成是考验，脸色丝毫未变：“管他呢，天王老子能咋的，该杀则杀，能打则打，仇大的就硬拼，怨小的咱们就软刀子递。” 说的好，起码气势十足啊，熊大不由的挑指称赞。 “那如果，对方是修真世家呢？” 陈少陵仍然带着玩味的笑容，紧盯着周小豪的眼睛。 周小豪微微怔了怔，对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游弋和闪躲，反而愈加清澈，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少陵的话。 “叔，倘若论及我与我老爹差别最大的地方，就在于我更无畏，好听点呢叫自信，不好听的说法，叫偏执。” 深吸口气，他的语气略有激动：“莫说救命这天大的恩情，就以您的心性，品质，能力，这大腿我周小豪这辈子抱定了！” “天大的风险……” “不惧，不悔。” 一番掏心窝的话，还夹带着些许马屁的私货，周小豪坦坦荡荡表面心迹，小小年纪，竟有着识人之能，又有着决绝之胆。 这孩子骤然将格局开的天大，倒让陈少陵有些咋舌。 他突然意识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原来也是种逍遥自在的幸福。 如今的情形，帮你的越多，信仰你的越多，依靠你的越多，带给你的压力或者牵挂也就越多…… 陈少陵抿起嘴唇，不再言语，心中有那么点沉甸甸的。 情谊，是压力，也是激励。 人变强大，应该不只为那点自由或虚荣。 …… 夜灯初明。 轿车稳稳行进，混在车流中，辗转在洛城繁华的街头。 三转两绕后，确认一路无人跟踪，方才骤然加速，横跨几个街区，停到一间五星级豪华酒店的后门。 陈少陵和熊大下了车，由周小豪领着，大摇大摆的乘电梯而上。 酒店人来人往，看似平静无波，但陈少陵明显感到悄然加强了些安保，遮遮藏藏的黑衣服暗哨，他一路瞟见好几个。 倒是真谨慎，但他觉得没啥必要。 换地儿，只是为了避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可能发生的冲突，而绝不是真的怕了对方。 再说，对方再狠，也不是啥三头六臂的妖怪大能，如此全民皆兵，实在有些过了。 进到房间，周小豪整理衣服，下拜施礼。 “陈叔，小侄给您磕头了。” 陈少陵连忙搀起。 不谈恩情，只论亲疏，三人不再端着架子客气，很随意的靠在套间沙发上，谈笑闲聊起来。 “陈叔，您这光头，是跟洛城的事情有关么？” 周小豪反复打量灯光下，陈少陵闪闪发亮的大脑袋，不解的问道。 “光头强和熊大，哈哈，关于砍树的故事呗!”陈少陵自嘲的咧嘴笑笑，然后，寥寥数句就将熊大一家的遭遇讲述一遍。 周小豪耸耸肩，开始眨巴眼睛，因为他发现，似乎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陈叔，地产的事，我并不是很熟。但只要是钱的事，那我可以替我爸打包票，绝对不是问题。至于熊叔老爸伤人么，那也一样，能用钱摆平则已，不能的话，通过我家在省府或国府的关系，应该也出不了差错。” 家大业大能量大啊。 熊大反复琢磨着周小豪的话，顿时觉得一切风轻云淡了，好像早上还令他头疼不已，且越发复杂的事情，傍晚就变成了一件芝麻绿豆般的小事。 风吹云开，他的心情轻松许多，他明白，多亏陵哥出马，方能挽狂澜于既倒。 “皇帝剃光头-要什么王法，陵哥，我觉得你就算剃成了光头强，依然很帅啊！”熊大想说感激的话，张口却变成调笑遮掩下的马屁。 周小豪浑身一震，他怎么可能甘落人后，立刻马屁精附身，准备就光头这个点，大吹特吹一番。 陈少陵咳嗽着，连连摆手，刚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小豪立马起身，警惕的凑到猫眼前，望见是老爸回来，连忙迎进门，乖巧的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当家作主般肆意发言。 周元祯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完全没有他平日富豪家主的威压和沉稳，一把抓住陈少陵的双手，使劲握了握，然后坐在旁边，急切的问道：“恩弟，怎么，削发明志？究竟出什么事了？” “燕南周氏集团，你就是周元祯？”熊大心跳加速，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位燕南府的顶尖富豪，甚至没有之一。 虽然知道他是周小豪的父亲，但见到真人，还是被他隐隐的富贵如龙的气度所折服。 “对，我就是！”周元祯满面堆笑，和蔼可亲。 “这是我兄弟，熊清谷！”陈少陵摸摸光头，做个甩头发的习惯动作，介绍道：“这次，他爸妈都出了事。” 听熊大再解释一遍，周元祯立刻松了口气，说法几乎跟他儿子如出一辙。 “恩弟的兄弟，就是我周元祯的兄弟，不嫌弃的话，以后喊我周哥就好。” 一句话，让熊大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周元祯，那可是我周哥！ 熊大感觉自己瞬间跻身了易城百富榜，很快就能在整个燕南府横着走一般：看来跟着陵哥混，到哪都不孬啊。 “并非我过于托大，跟钱有关的事，不算啥事。你们别急，我让秘书算算具体的数额，然后能补就补，能筹就筹。我估计啊，最迟三天之内，就可以先行垫付，填上这个窟窿……” 谈钱说业务，这是他的强项。 闯入熟悉的领域，周元祯大包大揽，口若悬河般，从筹钱到救人，从拆迁到开发，一口气说了好几种解决方式，目的倒不是让陈少陵或熊大彻底听懂，而是着重在表示： 甭怕，我有的是办法。 岂料，陈少陵担心的压根不是钱。 等周元祯将自身魅力发挥的差不多了，他才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然后嚅嗫着解释道:“周哥，其实吧，我吧，找您呢，只是想换个地儿住……” 周氏父子面面相觑。 …… 第154章：阴地 陈少陵特别能体会，满腔热情被当头浇灭的失落感。 于是，他连忙坐直身子，再三致歉，表示自己一开始根本没想着叨扰周家父子，说事情虽复杂，但多费些时日或能解决之类。 但明明有事却不托付，这在周元祯看来就是不亲不近，甚至是不信。 他撇撇嘴，佯装气呼呼的伸手招呼周小豪：“小豪，来来来，跟你陈叔表述一下……” 周小豪与老爹对望一眼，立刻明白，清清嗓门：“咳，陈叔，熊叔，我周氏集团，是大夏国中部三大集团之一，除了易城的梁氏集团，再有就是东山府的许氏集团……” 周小豪声情并茂，就像博物馆的讲解员，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周氏集团的业务规模，商业定位，以及未来版图，甚至夹了些不为人知的商业机密。 也难怪周元祯会憋气，周氏集团虽然说在大夏国前五的排名尚不明朗，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十名左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尤其近些年，进步神速，将手机业务延伸到了海外，科技加持下的多元发展，营收和净利润年年跨台阶，就连老牌的梁氏集团，都被它挤到了身后。 听着周小豪层层递进的业绩汇报，陈少陵一脸无奈，扭头望望窗外，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才抽个冷子打断，不然任由周小豪发挥下去，恐怕还得磨蹭个把时辰。 “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次，其实我还有更深层的考虑。” 接着，陈少陵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贴补金钱，平息事态固然紧要，但如何减少损失，解开谜团，找出背后的黑手，更是重中之重。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你囫囵解决，但难料下一个陷阱会出现在何时何地。 陈少陵需要找出根源所在，才能更好应对，有的放矢，直至斩草除根。 顺着这个思路考虑，周氏父子方才冷静了些。 “徐平？”周元祯仰起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不是很熟，应该也没啥大能量，这么说，其背后确有蹊跷。” “嗯，徐平的下落，我已经找人去查，周哥，地块的事情，我去探一探，后续涉及清偿，如果我这边有耽搁，还真的得请您出手。” 陈少陵原本打算尽快驱除地块之上，可能存在的污秽，以项目的开工来平息投资人的怒火。 现在看，既然周元祯定要帮忙，那不妨更稳妥些，出资先行赔付更简单快捷。 见陈少陵转了念想，周元祯松了一口气，想到地块眉头又皱起来：“恩弟，地块的事，我倒记起一些。” 果然如熊大老妈调查所说，这块地，有风水的问题，但问题的复杂程度，倒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包括周元祯，同样一知半解，除了内心的惧怕，描述不出任何细节。 早期有财阀入手，很快发现邪门之处，为了掩盖真相，同时为了地块升值，一直捂盘很多年。 期间的转让，确有冤大头上当，果断低价转出，可能那徐平藏了祸心，很早便将其收在手中，又等了许多年，这才悄悄打包出手。 地块的流转非常隐秘，加上地上附着物，洛城第二医院，洛城看守所，甚至一个废弃的小学也是两年前才搬离的，难怪熊大老妈会不知根底，稀里糊涂就上了当。 听周元祯讲完，陈少陵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 “今晚，我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风水问题！” 这个层面，涉及到陈少陵的业务范围，轮到他展示自信，冷哼一声，伸手潇洒的弹弹衣袖，招呼熊大就要着手准备。 “这么仓促么？”周元祯立刻吩咐小豪去准备饭菜：“恩弟，先吃饭，等下我陪你去吧？” 原本想婉拒，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强行附和。 陈少陵只好重新坐下来，摆手道：“周哥，你和小豪都留在这里接应，我和熊大去就行，额，对了，找辆车送我们到地块附近。” 周元祯没有强出头，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听陈少陵的安排准没错。 “好的，那我们在酒店等着，有情况你就打电话，我再接应，要人要物，统统没问题。” 商讨完毕，周小豪将吃喝迅速准备妥当，他临时充当了服务员，直接用食盒端到了房间，四个人围坐木台，边吃边聊，很快填饱了肚子。 …… 按照约定的方式，周元祯留在酒店。 说实话，他还有那么点激动，虽然只是去探查，未必会发生什么，虽然他只是作为后备军，或者说粮草队，但总觉得一切玄而又玄，心头隐隐直跳。 周小豪同样如此，将两人送到楼下，让最亲信的司机开了辆不显眼的车去送，而他干脆就留在大厅，紧张的踱着步子。 夜色笼不住车流。 明亮的车灯，颠簸了二十分钟后，悄然熄灭。 陈少陵无法判断地块到底存在什么问题，究竟是天然还是人为，于是他让司机带车，停在两三百米外，静谧等候。 两分钟后，陈少陵见并无异样，便同熊大下车，边细细观察，边朝地块周边踱步过去。 这里是洛城的中北部，旁边不远便是极其繁华的商务区，妥妥的好位置，以徐平售卖的价钱来看，果然诱惑力十足。 不过几百米后，繁华隐入静谧，喧闹归于沉寂，明亮变成黑暗，熊大觉得一切变化都太突然，不断的四处张望，比较着这其中的不同。 陈少陵可无心考虑这些，他睁大眼睛，朝偌大的黑漆漆的地块遥遥查看。 这块地，大约四百多亩，四四方方的，刚好被四条横纵交错的马路围在当中。 地块北面主要是已经搬迁的旧学校，南块的东侧有早先的洛城第二医院，也就是肿瘤医院，西侧则是原洛城第一看守所。 由于不涉及老旧小区的拆迁，所以地块虽然建筑物还在，但已经空无一人。 虽然才搬空两年，但就算是天黑，他也能感觉到，建筑物上蒙着一层灰土，砖瓦梁栋，均是无比的破败。 绕着整个地块转了整整一圈，陈少陵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比较着地块所在区域位置的情况。 越看，心中越沉，再离开百米，找个空挡外的高楼登上去，俯身再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阴地。 此处地势微隆，比周边要高，无依无靠，既没有山背也没有水抱。 其北向的远端，正是出城主路，缺少高楼遮掩，明显一根山梁穿到底的阴煞形态。 且地块南北两侧，由东到西，大路而来，却变成小路绕过，更是煞气叉三面之局。 另外，眼开阴阳，他可以感受到，地表之上，煞气翻腾，直刺天际，这说明地面下方，的确有着某些历史缘由，导致煞气汇聚，久久不散。 有天然，有人为，有历史，多种因由造成了这么个独特的风水地。 难怪无法破土动工。 早先小学属阳，挡住山梁阴气，医院属阴，克制地面腐气，看守所有邪，不惧任何煞气。 正是这样独特配置，这些年才没有出大问题。 如今，人去楼空，阴煞环绕，莫说动工，就是拆除这些建筑物，也同搏命差不多少。 陈少陵晃着脑袋，嘬着牙花，同熊大从高楼下来，重新凑到近处。 熊大看不明白形势，但能看明白脸色，见陈少陵愁眉不展，他也有些戚戚然。 “陵哥，听说，早先还有探险者敢闯，可后来，探险的人接连出了两次事，就再也没有人敢晚上进入了。” 熊大一边介绍，一边感叹爸妈简直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竟然丝毫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陈少陵点点头，招呼熊大，再次环绕着地块走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所有判断。 如今，究竟该如何解决呢？ 陈少陵边走边思索，如何改，如何镇，如何引，是术法，是符箓，还是法器，亦或是阵法？ 他冥思苦想，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搭建着破除阴煞的完美架构。 “陵哥，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走到一处大铜锁关闭的铁门前，望着旁边有些破损的围墙，熊大突然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陈少陵刚要答话，忽然感觉心头微震。 四周散乱的风，骤然停住，远处的天空，依稀有点点星光，缓缓垂下，汇聚成三角的形状。 那些斑驳，丝丝缕缕，落到地块周边，北，东，西，三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的闪了一下，然后空气这才重新开始流动。 接着，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地块周边，莫名聚拢而来极其阴沉的薄雾般的黑色气息，还有若隐若现的灰白尘雾，飞速的靠近，然后盘旋在地块之前显露出的三角形的边线上，一层层的落下，又一层层的消失！ 这！ 竟然还有阵法！ …… 第155章：尸气 风卷尘烟，细碎凌乱。 迷蒙之中，缕缕黑气被无形的力量牵扯，不断汇拢聚集。 当然，常人看来依然稀薄，只有阴阳眼方能查出些端倪。 倘若细分，西侧和南向涌来的较为厚重些。 黑气虽没有煞气般锋利凛冽，但同样阴沉无比，且格外带了些腥臭腐烂的气息，让人感觉特别的压抑。 似乎一旦被其包裹甚至只需简单接触，便会被抽取生机，只剩下孤独，绝望，冷漠与无情。 没错，那是一种死亡的感觉。 陈少陵大吃一惊。 探查许久，他判断此处地块的异常，多为自然沉积或环境变动，只需破除阴煞，便能万事大吉。 谁料想，这里竟然还隐藏着某种阵法，能够引动莫名气息的奇特三角。 熊大很快感觉到了疾风中暗藏的呜咽，连忙掏出陈少陵给的道液，涂抹眼皮，眼开阴阳。 “陵哥，黑乎乎的烟雾，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陈少陵没有妄下定论，他掏出手机，瞧了瞧电子地图显示的周边，心下恍然：城南向正是火葬场，而城西则是大片的医院群。 如此说来，那股被陈法引来的气息，应该是尸气！ 熊大还在仰着头，到处嗅弥漫的恶臭味道，听陈少陵这么说，连忙捂上口鼻，只把眼睛瞪的溜圆。 “安啦，你木事！”陈少陵减缓了呼吸，对熊大笑道：“一舟仙辅助系，周身有强大的神羽环伺，这点尸气，对你产生不了太大影响。” 熊大闻听，面露傲然。 立马背起小手，挺直腰板，身形更显高大威武，他终于体会到修真，尤其是辅助系的好处了，抗击打能力就是强。 轻微的侵蚀，可以完全不凯尔。 此刻，熊大恨不得纵情高歌，别说猛吸几口，他甚至琢磨着，要不要闯到尸气聚焦的地方去耍上一耍。 “直说吧，中心点在哪里？” 陈少陵收起戏谑的笑容，跑开几步站远了些，眯着眼，仔细打量半空中，黑气缠绕的三角线。 “看上去，应该是等边三角形，中心，重心，应该在……” 陈少陵隔空比划，同时借助电子地图，然后定个坐标，简单的计算，很快找出了三角形的平衡点。 这里！ 熊大凑上前查看，中心位置，正在医院的东侧角落。 奇异的阵法为何将尸气聚集在那里，又为何莫名消散？ “陵哥，牛掰啊，几何图形，主打一个学以致用……” 熊大还想接着拍，陈少陵突然比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将他拉到黑暗的拐角。 有人！ 熊大半蹲着，使劲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借着墙角一颗枯死的树干的遮掩，只露出一只眯缝的小眼睛，朝外扫视。 数秒过后，自明亮的大路上，溜溜达达，走来一人。 瘦高个，短发，摔在地上的孤寂身影，在远处灯火的拉扯下，显得比竹竿还要细长。 暗影中的竹梢位置，原本是脑袋，却好似膨大了数圈，且颤巍巍的，走近些瞧，原来这人背着个硕大的包裹。 看他的步伐一摇三晃，说喝醉么，倒不至于，但很像只是路过，悠闲自得，若无其事。 两人松口气，刚要起身跨出阴影，突见那人行到围墙跟前，竟晃晃身子，停下脚步。 陈少陵一把扯住熊大，示意他稍安勿躁。 竹竿陡然弯曲，背上的包裹却依旧很稳，那人佯装着系鞋带，暗自回头张望。 大概见四下无人，于是迅速起身，退后两步，忽然发力狂奔，高速冲来，腾跃而起，单手攀上围墙顶部，接着一个扭身，砰的一声，重重的落进了医院的院子里。 二步武上品境！ 阴影角落中，两人瞠目结舌。 再等片刻，没了动静，路上也没人再转过来，陈少陵和熊大从角落里钻出来，一脸的疑惑。 “陵哥，难不成，大高个就是布阵的人么？” 陈少陵略微思忖很快摇头否认。 他看的出，竹竿大概率并非修真之人，身上没有透出任何神羽之气。 “那，这家伙是进去吸尸气的？” 哎，这个说法，倒很有可能。 两人同时发现，那人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同周边汇聚而来的极为相似。 可是，为何要吸取尸气呢? 常人吸食尸气，不得暴病身亡么，这人既非修真人士，却身染尸气而不绝，又是为何？ 陈少陵与熊大对望，开始眨巴眼睛。 好么，浓重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原本没有打算非要进去一探究竟，这回，恐怕难以忍住了。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见四下无人，陈少陵双腿蹬地，径直拔高三米，空中一个翻身，折向院内，落叶般轻飘飘的稳稳站住。 轻轻的打个呼哨，表示安全。 熊大活动活动脚腕，搓搓手，后退数米，跃起来脚尖在墙面一点，手撑墙顶，跟着跳进来。 借着朦胧的光线，入眼便是一幅破败的景象。 残砖烂瓦堆砌，枯枝败叶铺满。 阴暗潮湿中，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蛇虫鼠蚁，压根无视两人的闯入，在角落里乱钻。 两人壮着胆子，稳住呼吸，抬脚往前。 脚下踩着黏滑的厚厚叶子，虽然松软，但让人感觉虚而不实。 通过简单分辨，大概此处正是医院的前院。 凑近些瞧，门窗破损严重，风一吹，呜呜作响。墙上不知什么人的涂鸦，大约是先前探险玩家写的某某到此一游的话。 最可怖的，是墙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红十字，红漆好似从未干涸，垂落着些许红线，远看像血手印，近看，又似人的血泪。 熊大汗毛倒竖，东瞧瞧西望望，越看越是遍体生寒，越发的畏首畏尾。 陈少陵轻轻的捅咕他一下，小声提醒道：“别看了，咱们不是来探险的，找人！” 夜色虽暗，但好在距离灯火通明的繁华地带并不远，借了些光亮，倒也能依稀瞧出个四五分。 只是，环视一周，再也没见到那个瘦高个的身影。 凑到角落，陈少陵朝远处指了指，两人沿着墙根，小心翼翼的往后院摸去。 前后院衔接处，墨色喷吐。 三角阵法，清晰的呈现在陈少陵眼前，虽然星光侵染的三角边线已经重归暗淡，但越临近阵法的边缘，阴气和尸气就越发浓郁。 陈少陵判断，普通人若碰了，要么中邪发疯，要么中毒身残，难怪早先听说来此的探险玩家，会频频出事。 熊大因其特殊的功法，倒是并不害怕这些尸气，至于阴气冲撞，虽有神羽气息在气血中相护，难以侵体，但皮肉之苦难免，如被刀割般，一时疼的龇牙咧嘴。 陈少陵调整呼吸，以神羽吐纳，同时默念咒语，施展无墨诀，将轩辕与神羽盈满皮骨之表，很快，身上就像穿了层铠甲。 熊大虽然不懂无墨诀，但依葫芦画瓢，引动神羽透出身体，两相抵御，果然疼痛感减缓不少。 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两人把心一横，抬起脚，迈进边线之内。 边线为界，足有一尺厚度，尸气聚拢，色黑如墨，人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反而一步跨到阵法中，虽好似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但这里却有阴雨天一般的明亮度，灰蒙蒙，铜棱棱，压抑，不通透，却能瞧个六七分。 见闯阵并无异常发生，熊大松了口气，对三角阵中的明暗情形，十分不解，干脆跑回边线处来回查看，却始终无法找出里外光线变化的因由。 陈少陵则站在一旁，愣愣的发呆。 他忽然想起爷爷的讲述，这里的气氛，这般的光线，同幽冥地府，竟然极为相似！ 如此说来，莫非这阵法，来自异界？ 正揣测间，罡风骤疾。 阵法内，地面上覆满尘泥的落叶微微颤动，但似乎被什么压制着，无法飞起。 三角线处，尸气疯狂显现，层层堆砌，如墙般耸立，黑色缝隙里，还夹杂着灰白的煞气。 仔细看，墨色云烟叠加冲击，又好似倒流的瀑布，翻滚着，朝天际倾泻。 仰望半空，三面墙聚焦在某处，金字塔一般，然后陡然生出一道有形的墨线，如利剑，如刀斧，朝正中猛然斩下。 隐隐悲鸣，如泣如诉。 熊大吓了一跳，连忙挡在陈少陵身前，却见那尸气之剑，目标并不是他们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陈少陵目不转睛，瞧的很清楚，那道凝结为有形的尸气，正朝向他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个独特的位置。 后院一角。 两人快步跑过去，眼见角落突兀竖着三间平房，门上三个小字的标牌，歪歪扭扭：停尸间。 熊大喉咙里咕哝一声，他想起早先在商城顶楼诡界探险的经历，木桌，尸体，火化炉，单是想想，就生出一身的白毛汗。 陈少陵倒是无感，他侧着身子，盯着那股从房顶刺入的尸气，从利剑又转成飘摇不定的龙卷风，旋转着隐没在房间之内。 他分辨的出，尸气能量在逐步减缓，倒没有因两人的靠近而挪移半分。 咱们进去瞧瞧！小心那个瘦高个！ 陵哥，我走前面！ 陈少陵没有说话，熊大也没有，只用手势比比划划，由于两人默契十足，交流起来倒也十分的顺畅。 铁门上了锁，两人悄悄凑到窗户旁，小心翼翼的朝里面张望，却只看到黑雾弥漫。 熊大咬咬牙，用力掰开一扇破碎的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熊大执意打头阵，陈少陵没时间争抢，捏着符箓，几乎同时跃进。 平稳落地，腾身警戒，身外包裹着的浓烈尸气，令人作呕。 熊大屏住呼吸，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挥散眼前的黑雾。 借着某些流动的间隙，陈少陵引神羽入眼瞳，瞧见到房中大致情景，不由的咦了一声。 …… 第156章：地板下的团伙 空空荡荡。 没有想象中的尸台，木桌，冰柜，甚至连一件办公用具都没有。 也未曾见到有人盘坐着贪婪的吸收尸气，破损的地板上，灰土散落，偶有凌乱的脚印，模糊难辨。 空气中，隐约的药水味，酸腐依旧，时刻提醒着这里曾经的可怕。 熊大蹑手蹑脚的溜达了一圈，退回来朝陈少陵摊手。 难不成，判断错了？ 不可能，跳进围墙的高个子，绝不会是来这里打酱油，没理由会莫名的消失。 陈少陵抬头望望，朝熊大努努嘴。 幸好，还有尸气的指引。 正中那间，屋顶破损足有水桶大小，墨色的尸气正疯狂灌入，撞向地板，纷乱溅开，继而如云烟吞吐般，无声无息的湮灭。 不过分钟，势头再弱，暴虐的龙卷风变成了散乱的瀑布，那块地板看的就更清晰了些。 一米见方，与旁边颜色无异，只是上面带着一个黑色的拉手。 有地下室！ 熊大可是个急性子，腾身跳过去，将手臂探入倾斜而下的尸气瀑布中，一咬牙，双膀用力，将地板盖子整个掀了起来。 腐臭的气味，似乎沉淀了数百年，扑面砸来。 熊大只闻到一丝丝，忽然感觉五脏六腑，争先恐后的想尽快从身体中跳出来。 陈少陵反应极快，扭头闭住呼吸。 但熊大再也忍不住，掐着自己喉咙，跪着爬向旁边，哇的张大口，将晚上的吃喝尽数还给了地板。 木板啪的一声掉落，地下室中，突然响起阵阵骚动，随后，传来一声怒喝：“是谁！” 紧接着，木板被人使劲踹开，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猛虎般跳出，瞧见陈少陵和熊大两人，二话不说，抡拳便打。 二步武上品境。 陈少陵侧身闪过，没有接招，他目力极强，眼见这人虽然也是清瘦的体格，但个头远没有刚刚翻墙而入的那人高，年纪似乎更小一些。 竟然还有个团伙。 “搞特么什么化学武器，靠！”熊大气哼哼的，抹了抹嘴角，抓紧呼吸两口混杂着尸气的空气，使劲摇摇头，刚被腐臭冲击的大脑方才清醒了一些。 见对面那人还在咋呼，熊大压根不惯着，发一声喊，冲上去，粗壮的膀子抡的呼呼作响，将年轻人逼的连连后退。 “这人也不是修真者！”陈少陵脚尖轻点，人如陀螺般旋转，飘悠悠的落进对战圈中，手臂随意一挥，便将熊大带出圈外，然后伸脚虚踢，将对方逼退。 轻描淡写的两下，功力尽显。 对面年轻人面露讶然，果断停住不攻，退回两步，守着打开的洞口，捏了两指凑到唇边，轻巧的打个呼哨。 打不过，要摇人了。 蹭蹭蹭。 果然，从地下室，依次跳上三人，年纪大小不一，高矮不同，但统一的特征：都很瘦，甚至其中一个简直就是行走的排骨。 “这么多……”熊大瞪大双眼，见对面破衣烂衫，灰土满脸，动作僵硬，面色苍白且可怖，他有些心慌，退后两步扭头对陈少陵嘀咕道：“陵哥，难道，咱们这是捅了丧尸窝了？” 一句话，让陈少陵的嗓子开始发干。 他倒不是被面前的众人吓到，而是因熊大提及丧尸，从而联想起影视剧中的可怕的血污场面。 有些现实不可怕，头脑联想才吓人。 有些东西不可怕，成群结队才吓人。 尤其是丧尸，多发于国外，没有灵魂，只是由于病毒细菌感染、辐射变异或寄生虫寄生，尸身绝大多数没有记忆没有思维，只一味地攻击，跟饿死鬼差不多少。 不讲道理，无所顾忌，战斗力自然飙升。 而我们本土的所谓僵尸，则有很大不同。 《大千录》称其僵而不腐，内火聚魄。 大概就是指一口气聚而不散，引发阳火，将七魄之一困在死而不僵的身体中。 魂善魄恶，魂灵魄愚。 僵尸虽然以阳火聚魄，但多数恶行累累，愚昧无知，只有借天地灵气修行鬼道，不断晋升念境，方能重生三魂，进而羽化成仙。 总之，丧尸和僵尸都是没有三魂，没有人气的。 而面前这四人，虽然面色惨白，样子吓人，浑身还笼罩着层层尸气，但陈少陵的阴阳眼能清楚的分辨，这些人魂魄俱在，清晰完整，是活生生的人。 这更奇特了，他们为何要汲取尸气，又为何满身尸气而不中尸毒？ 陈少陵正天上地下的胡琢磨，对面四人撸胳膊挽袖子，原本打算大战一场，但看到两人明显稚嫩的面孔，忽然就犹豫了，傻呆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贸贸然的攻过来。 双方对峙期间，尸气瀑布状的形态再变，逐步淡薄成缥缈的轻纱，然后又变成碎片般，丝丝缕缕，最后完全消散。 “不，不能放他们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地下室传来短促而苍老的嗓音。 话音刚落，又跳上四五个人，将陈少陵和熊大团团围住，然后一股脑的冲上来。 “屁话，不让走，难道请吃夜宵么？”陈少陵呵呵一笑，道家八卦步法施展开，穿花蝴蝶般在众人身前闪躲，同时伸指连点。 一阵哎呀呀的惨叫过后，地上瞬间躺倒三人，捂着被戳中的穴位，疼的满地翻滚。 最高不过二步武上品，多数还是一步武境界，在陈少陵这里，着实是不够看，甚至熊大还没捞到出手机会，局面就一边倒了。 “哼！别这么张狂！” 冷哼声还没落下，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洞口窜出，速度算不上多快，但熊大仍无法看清这人的面貌。 因为他的身外，包裹着浓郁的尸气，就像黑色貂皮大衣，外面是根根乍起的黑毛，里面是层层叠加的黑皮，围了个密不透风。 尸气竟能浓郁至此，乍起的黑毛抖动间，溢出烟尘般尸毒，烈性十足，腐蚀性非常强。 陈少陵不敢大意，连忙掩住口鼻，同时引神羽入瞳，阴阳眼陡然生辉，穿透了层层黑气。 细看之下，面前这人面容苍老，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层峦叠嶂一般，须发自然全白，且躬身驼背，干瘦委顿，如同一个行将就木之人。 “族长，只是两个孩子！”旁边一个瘦高个，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人便是陈少陵与熊大在围墙外见到的那个竹竿。 “可我们是三十六口！”老头明显动了气，跺着脚，厉声呵斥瘦高个。 见众人眼神闪躲，依然木讷着没有动作，老头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马步扎稳，一掌打出。 掌心聚拢着莫名能量，射出一道带着腐臭气味的黑气，直冲陈少陵胸口。 倒不是神羽气息或者修武者所用的轩辕内劲，这老头不过二步武上品境，也并非修真之人。 那是尸气。 电光火石间，陈少陵突然想起什么，左手并指，点向那道黑气。 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 眼见黑气疾冲临近，陈少陵慌忙扭身，一个就地翻滚，才堪堪躲过。 尸气力道未减，径直撞在墙壁之上，砰的一声，墙皮被冲掉大片，整个房间如地震般抖了两抖。 “哎呦！妈的，阎王嘴上拔胡子，找死啊！”见陵哥稍显狼狈，熊大立马不干了，晃着厚实的肩膀，直接冲向黑雾笼罩的老头。 “愚蠢。”老头翻个白眼，既不抬手去挡，也不扭身闪躲。 谁料想，熊大压根不惧这层层包裹的尸气，手掌径直穿过，一把揪住老头的脖领子，然后另外一只手高高扬起，直接扇了一巴掌。 声音极脆，熊掌一般，直接把老头给干懵了。 “你，你居然不怕尸气？” 老头歪着嘴巴，哆嗦着询问，熊大可没空给他解释，直接又抡起巴掌，准备给他相反的方向再来上一下，看那力道，估计打到脸上，能干掉半扇牙。 围观的众人齐声尖叫。 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脑袋猛的闪过，然后顺势砸落衣襟上的熊掌，侧身沉肩，将熊大撞开，与此同时，单掌再推，厚重无比的气剑，呜咽而出，破空刺向熊大。 蓬！ 突然。 莫名骤起的火光，闪耀出璀璨夺目的亮度，热浪虽然只是一瞬，但围战的众人却都觉得皮肤隐隐刺痛。 定睛再看，凛冽无比的尸气之剑，竟然被一道难以描述的火光焚成了紫色烟尘，好似从没出现过一般，散了个无影无踪。 在场众人无不心神颤栗，呆若木鸡。 只有熊大张大嘴巴，满脸崇拜的夸张神情，望向陈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