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大时代1995》 第001章 报社 上午不到9点，锦阳市中心汽车站外，公交站台。 打望街对面的火车站广场，马小飞脑海里，是20多年后的样子。 陌生的距离感，扑面而来。 现在不是2022，是1995年的5月中旬。 几天前，马小飞在龙安镇政府宿舍楼醒来后，也是这种感觉。 重生1995年，他还是第一次来锦阳城。 这个年代，锦阳火车站才建成五六年。 火车站东侧进城方向，街道两边一些建筑也挺新的，只是没一栋楼超过7层。 广场西侧，一片新建筑已经封顶，正在贴外墙砖，安装窗户。 这是锦阳的西苑批发市场。 全城第一家大型批发市场，未来的蜀西北小商品集散地。 马小飞猜想，2万块钱，在西苑批发市场，应该能买下30平米左右的商铺。 现在，也只是想想罢了。 还差两天，他才满21岁，参加工作快满两年了，每月工资330多块钱。 工作单位是安河县龙安镇政府，距离锦阳城区35公里。 马小飞也知道，未来20多年的记忆，满脑子的见识，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乡镇，其实也没什么鸟用。 所以，今天他来到了锦阳。 此刻，公交站台候着不少人了，都等着坐1路车进城。 马小飞个子高，接近180公分，显得鹤立鸡群。 天气有些热了，正是乱穿衣的季节。 人群中间，老年人还穿着夹衣，几个像是大学生的女孩，身上已换成了裙装。 还有两个时髦女郎，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踩着高跟鞋，穿着过膝短裙和吊带背心，脸上浓妆艳抹，长腿白花花的晃眼。 马小飞扫过一眼，猜这俩姑娘多半在卡拉ok厅上班。 这个年代其实挺开放，满街的卡拉ok厅，藏着无数风景…… 一辆夏利出租车靠近，马小飞抬手一招，拉开车门，钻进副驾位： “师傅，到红星街，锦阳日报。” 站台上，几个女生悄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呀。” “人家带着公文包呢，上班的吧。” “他皮肤好白啊，好多女生都没那么白。发型也好看，像郭富城。” “你们都没发现吗，他长得有点像张国荣喔。” “对呀，是有点像张国荣呢，个子肯定比张国荣还高，感觉都有180了……” 很多人都说过，马小飞跟张国荣有七八分挂相。 马小飞挺反感的，他觉得自己是阳刚型的。 街头车流稀少，几分钟之后，市中心的红星街到了。 “新菜籽油，三块九……” “磨剪刀喔，磨菜刀……” “收废品，纸箱，旧书旧报，啤酒瓶……” 街道两侧，梧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几个走街窜巷的小贩，一路吆喝而过。 马小飞在红星街中段的锦阳日报社门口下车，付了五块钱车费。 又去一家副食店找到公用电话，call了一个传呼。 对方很快回了电话，马小飞道：“好的，文老师，我就在报社门口……” 付了一块钱电话费，马小飞走去报社大门一侧，看看阅报栏，打发时间。 报栏上最新一期的锦阳日报，出版日期是1995年5月13日，星期六。 这是昨天的报纸。 现在的锦阳日报，星期天是不出报的。 今年五一后，全国刚实行周末双休制，今天，正是第二个双休的周日。 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要了解外界信息，主要是看报纸，然后是电视和广播。 身在乡镇，马小飞第一时间能看到的报纸，还是天之前出版的。 龙安镇的邮电所，每星期只去县城跑两次。 报栏上，张贴着最近三天出版的锦阳日报。 锦阳日报是对开大报，周一到周五，每天出刊8个版，周六出刊4个版。 现在的锦阳日报，还不是彩印，报头都是黑色字体，图片也是黑白的。 马小飞知道，国产激光照排系统已经诞生六七年了，上市之后，价格还不到进口设备的十分之一。 欧美日等国际大公司，一夜之间败退华夏市场。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被称为“当代毕昇”的王选教授。 国产彩色激光照排系统，现在也问世三四年了，锦阳日报这样的地级市报纸，应该还没有引进。 马小飞看着这个年代的报纸版式，想象着，编辑们每天如何埋头在版纸上辛苦画版： 他们手里拿着铅笔，和一把二指宽的透明塑料尺。 要将每一篇稿件，还有图片，在版面上的布局画出来。 甚至要精确到每一个字…… 这样的对开大报，普遍都用5号字排版，一个版的容量在12万字左右，通常会刊登十几篇稿子。 编辑除了改稿和画版，还得计算字数，工作量其实挺大的。 跟这个年代的很多报纸一样，锦阳日报的头版头条很少用通栏标题，标题字体以大标宋为主。 报纸分为6栏，标题有横排和竖排两种方式，稿件和版块之间，用实线、点线和框线作区隔。 横排标题旁边，如果也是标题区，必用竖排标题。 这叫不撞题。 部分版块布局，编辑画版，还会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故意留一截尾巴，再用其它稿件拼起来。 这叫错落有致。 这个年代，组版风格以这种传统模式为主。 码砖块似的模块式组版，也有报纸开始尝试了。 是大城市的部分都市类报纸…… “小飞！”马小飞正细看着锦阳日报的版式，身后有人招呼。 “文老师！” 马小飞转过身来，满脸带笑，赶紧掏出烟盒，递上一根烟。 来人名叫文光煜，32岁，锦阳日报副刊部的主编。 他也是马小飞进入媒体行业的领路人。 文光煜有170公分出头，戴副眼镜，总是笑呵呵的样子。 他喜欢打乒乓球，身材保持的很好。 这一身的ubro运动装，短袖t恤、卫裤和运动鞋，让他看上去不到30岁的样子。 在马小飞眼里，文光煜一直都是报社业务能力最强，事业心也最强的编辑。 只是，文光煜现在不会想到，主编职务，会是他在报社的天花板…… 今天，马小飞穿着比较正式，短袖衬衫，长裤和皮鞋。 马小飞有1796公分高，大眼睛，高鼻梁，五官端正，皮肤很白，一副阳光标致的帅小伙形象。 放在20年后，这种形象叫小鲜肉。 现在的马小飞，也是锦阳日报的通讯员，跟文光煜很投缘，经常给他投稿，文光煜也很欣赏马小飞的才华。 还是在1998年，锦阳日报社为创办锦阳都市报，推出试刊，马小飞才到报社来正式应聘做记者。 从那一年开始，马小飞在锦阳、省城和京城，一路干过近20年媒体。 接过马小飞递来的一根塔山烟，文光煜笑眯眯招呼道：“走吧，到办公室坐。” 马小飞跟着文光煜进了报社内院，上了四楼…… 第002章 机会 文光煜是部门主任，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屋里有书柜，报夹，一套带茶几的小沙发。 办公桌上堆着一叠稿件，桌角摆着一盆文竹，长势很好。 文光煜从书柜里取出纸杯，给马小飞泡了一杯绿茶。 两人坐下来，马小飞帮文光煜点了烟： “文老师，打扰你周末休息了。” 文光煜吐了一口烟，道：“报社的作息时间还没变呢，今天本来就要上班，你这次都带什么稿子了？” 马小飞从包里取出几张方格的稿纸递去：“我带了4篇稿子，文老师，请过目。” 文光煜接过稿子，一脸专注，翻看一阵后，颔首道： “嗬，两个小二流子，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去卫生院抢杜冷丁。 这篇社会新闻挺生动，我帮你转给综合新闻部。 另外3篇稿子都不错，我留在副刊用。 你的稿件，文笔简洁生动，言之有物，编辑都不用怎么改，大家都喜欢。 这一手钢笔字是真漂亮，要闻部爱好书法的王主任，前两天还夸你的字好看……” 马小飞保持微笑，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每一次他到报社来投稿，文光煜总是不吝夸赞。 马小飞又递上一根烟，问道：“文老师，报社最近会招记者吗？” 文光煜好奇道：“你有亲戚要毕业了？” 马小飞摇头一笑：“不是，文老师，是我自己想做记者。” 文光煜有点惊讶：“小飞，你这么年轻就是财政所副所长了，以你的才能，再过几年，说不定都是副镇长了。” 马小飞道：“文老师，你也知道，乡镇干部就是万金油嘛，工作挺杂的，我更喜欢报社这样单纯的工作。” 文光煜抽了一口烟，想了想，又劝道： “你要想调到报社来，没有特别硬的关系，根本就不要想。 91年报社公开招考记者，我笔试考了高分，当时的社长还是我妈教过的学生，我依然费了不少劲，才挤进来的。 92年，我又去京城广电学院进修了一年，93年才正式从供销社调动工作关系过来。” 马小飞只是微微一笑：“文老师，能不能调动工作关系，我无所谓的。” 文光煜又思考一下，道： “最近倒是有个机会，锦阳日报副刊要改为周末版。 学习省报今年创办的《西部都市报》，办一份周末版的市民生活报，周六和周日出刊。 报社内部还在讨论，初步计划是公开招聘六到八个记者。 以你的水平，都不用考试了，可以直接上岗。 只是，你自己要想好了，这只是招聘记者，没编制的。” 马小飞道：“文老师，有没有编制，我真的无所谓。 今年县里有停薪留职的政策，鼓励乡镇干部下海搞创收。” 文光煜道：“这件事我也知道，是市里发的文件。 主要是解决乡镇八大员之类的冗员问题，可以停薪留职三年，对吧？” 马小飞道：“是的，我们龙安镇政府有110多人，编外职工就有50多人。” 文光煜又想一想，道：“这样吧，你自己先想好，等周末版招记者的事定了，我会通知你。” 马小飞再给文光煜递根烟：“文老师，谢谢了，我去阅览室看看报纸。” 文光煜点头一笑：“你去吧，我正要处理一下稿子。” 文光煜也知道，马小飞每次到报社，都会去阅览室看报纸。 像龙安镇这样的乡镇，只订有四五份党报。报社能跟全国各地同行免费交换报纸，阅览室有好几十份报纸。 马小飞去了3楼的阅览室，坐下来不到1小时，就快速翻看了十几份报纸。 直到翻到一份前两天出版的蜀川金融报。 评论版上，[327国债期货事件]这几个字跃入眼帘，马小飞一下子愣住了。 “518？” 细细读过这篇评论，马小飞在脑门上一拍： “对啊，1995年，国债期货暂停，a股出现过一次短暂的518行情！” 回到1995年一星期后，终于找到挖出第一桶金的机会，马小飞瞬间踏实了不少。 他也不想再看报了，没什么事，能比三天之后的“518”行情更重要。 2001年，马小飞开始做股票，曾经亏的血流，到了2015年，却做到了几个亿的身家。 2016年，马小飞开始专职做私募，到了2021年，基金规模曾经接近60亿。 再之后，便是不堪回首。 做过几年私募，甚至在圈内还一度小有名气，马小飞自然研究过大a股历年的重大事件。 1995年的a股，开市不到5年时间，还没有涨跌幅限制。 “518”行情虽然短暂，沪指却是三天就暴涨+60。 连续三天的井喷行情…… 看看时间，刚过上午11点。 马小飞匆匆赶去文光煜办公室，又递了一根烟： “文老师，我有事要回龙安了，下次来锦阳，我再请你吃饭。” 文光煜点头一笑，又问道：“小飞，稿纸和采访本用完了吗？” 马小飞道：“快用完了，麻烦文老师，帮我各拿一本。” 文光煜打开书柜，取了一本方格的稿纸，和一本巴掌大小，印有锦阳日报的绿皮采访本。 认识马小飞快两年了，文光煜对他很是欣赏，尽可能为马小飞提供便利。 报社别的通讯员，在文光煜这里，可没这种待遇，稿纸得自己去买。 马小飞道谢之后，快步下楼，走到街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中心汽车站。 到车站一打听，下一趟回龙安镇的班车，是上午11点40分。 马小飞买了车票，又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中午时分，一辆有些破旧的中巴车，行驶在乡间一条柏油公路上。 车头挡风玻璃前，挂着[锦阳-龙安]字样的行程牌。 公路两边，村落里炊烟袅袅。 田野里，农民成群，戴着草帽，挽起裤腿，顶着有些火辣的日头，弯身插秧苗。 一行行秧苗立起来，白晃晃的水田也换了绿妆…… 马小飞靠窗坐着，嚼着面包，喝着矿泉水，看着田间这些忙碌的农民，想起老家的父母和姐姐一家。 这几天，他们也会是这样早出晚归，在田里弯一整天的腰。 回到1995年，马小飞还没回过老家。 他还没想明白，这辈子的路，该如何走。 直到昨天在宿舍书桌里翻出几篇稿子，马小飞才有了初步打算。 还得先从熟悉的媒体行业开始干起，只是提早了三年…… 第003章 龙安镇 中午1点过，中巴车进入龙安镇和平路，沿途不断有乘客下车。 公路两边，紧挨着一长溜小洋楼，多是两层或三层，高的有四层。 这些小洋楼，都是政府规划，让先富起来的人自建街房。 才过两三年时间，就形成了一条新街道。 政府先征收公路两边的土地，然后卖地皮，一户收上万块钱。 这种粗犷的土地财政，这个年代在农村乡镇很常见，催生了大量的小产权房。 中巴车经过十字路口，拐进了场镇中心的解放街。 街道两侧，分布着卫生院、小学、供销社、信用社、兽医站、农技站、粮站…… 除了这些单位，这条老街巷，多是低矮的青瓦老房，不少都是民国年代留存下来的民居。 今天是龙安镇逢一四七的赶集日。 现在正是农村抢收抢种的大小春双抢季节，街上摆摊的人不多，这时候大都收摊了。 稍后，建设街中段的龙安镇政府大院到了，这里是班车的终点站。 马小飞跳下车，朝街对面的招待所旁边，一家名叫[春燕美发]的理发店走去。 理发店里，三个染了头发，才十六七岁的少年，站成一排，垂头而立。 貌美如花的老板娘夏春燕，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娇声喝斥着： “看看你们这吊二郎当的鬼样子，家里现在都忙成啥了，还在满街当游神，好吃懒做，二不挂五……” 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少女，见马小飞站在门口，便朝他眨眼一笑。 又转头看夏春燕训斥三个染发少年，一脸幸灾乐祸。 这少女叫赵晓芳，店里的学徒，去年才初中毕业。 马小飞想起来，挨骂的这三个家伙，都是初中毕业不久，曾经跟着马三哥混的街溜子。 本地人，管这样的人叫“二球货”。 为首的黄头发名叫武波，另两个橘色头发的，分别是马晓军和王辉。 在马小飞记忆中，再过两三年，这三个家伙，都是龙安镇新一代的狠角色。 马小飞站在店门口，点了一根烟，脑子里很快有了主意。 夏春燕骂累了，才从抽屉里取了三张十块的，往茶几上一扔： “现在，马上，都给我滚回家去！” “谢谢燕姐……” 武波抓起钞票，揣进裤兜里，抬头一见马小飞站在门口，马上跑出来，嘻皮笑脸的： “小飞哥，给根烟抽呗。” 马晓军和王辉也跟了出来，满眼的期待。 马小飞瞪了一眼，还是从兜里取出还剩半盒的塔山烟，扔了过去。 武波接了烟，嘿嘿笑道：“小飞哥，你要是有事儿，招呼我们一声……” 马小飞抬脚就踹，武波赶紧笑着躲开。 马小飞招招手，武波又乖乖过来。 马小飞甩手就是一巴掌：“小武，听好了，你们再特么这样整天游手好闲，老子就拿黄荆条子，见一次抽一次，抽死你们！” 马小飞下手的力道不重，武波捂住半边脸，委屈道：“小飞哥，我们不知道能做啥嘛。” 马小飞又是一巴掌：“想不想学好，想不想走正道？” 武波赶紧点头：“当然想啊，小飞哥，你有路子啊？” “路子多的是……” 马小飞让三人滚进理发店，喝道： “你们这些二球货头发，都给老子剪成寸头，然后滚回家，下地帮父母干活。 啥时候让我满意了，我就带你们去挣钱，挣大钱。 你们如果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不信，都给老子滚蛋，以后别来烦我和燕姐……” 武波三人顿时一脸懵逼，马小飞还从没这样凶过他们。 面面相觑一阵，三个人还是乖乖坐下来，等着剪头发。 94年元宵节那天，马三哥和身边几个跟班兄弟被警方一锅端。 武波这些刚在龙泉镇跟着他混的小年轻，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只有马小飞才能镇得住他们，夏春燕的喝斥，其实根本不管用。 夏春燕看着挺泼辣，其实心软，每次痛骂一通，最后还是会给他们拿包烟钱。 马小飞又招呼赵晓芳：“晓芳，你来给他们剪头发，正好练手。” 夏春燕也是抿嘴一乐：“对，就从小武开始。” 赵晓芳跟着笑嘻嘻起身，将一脸肉疼的武波摁在转椅上。 夏春燕走来马小飞身边，关心道：“小飞，你吃饭了没有？” 马小飞道：“我在锦阳吃过饭了。” 夏春燕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放进搪瓷托盘，准备去马小飞宿舍清洗。 马小飞钻进里屋，找到自己的茶缸，冲洗一下，放了半把茉莉花茶，钻进理发店隔壁的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是两层楼，有餐馆、茶馆、客房和洗澡房。 除了餐馆，其他项目，都是财政所所长郑大贵的老婆张天美在承包经营。 马小飞刚走去茶馆门口，躺在凉椅上打盹的张天美瞬间醒了。 一见是马小飞，便笑呵呵道：“小飞，周末都没去打牌啊。” 马小飞摇头一笑：“没去，最近手气不太好。” 张天美拎起煤炉上的茶壶，给马小飞添上鲜开水。 马小飞道声谢谢，过去掀开茶馆门口的黑布帘子。 一股刺鼻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茶馆有60平米左右，摆满了两列长凳和长条桌，中间仅留一条狭窄的过道。 茶馆也是录像厅，此时屋子里座无虚席。 几十个老少爷们，都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一台29寸的大彩电。 里面正放着的vcd影碟，欧美的猛男美女动作片。 马小飞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准备转身走人。 张天美道：“小飞，你都好几天没来看片了，晚上来吧，都是你没看过的。” 马小飞笑道：“不看了，都看腻了。” 张天美呵呵一乐：“你们这些小伙子，哪会有看腻的时候啊……” 马小飞摇摇头，出了茶馆。 龙安镇有七八条街道，街上住着接近7000人，录像厅不少于10家，一茶一座，3块钱。 两年前，马小飞刚到龙安镇上班时，录像厅的茶钱要5块。 今天是赶集天，张天美的录像厅从上午10点开始营业，下午三点打烊，晚上8点又会营业。 在这个非常开放的年代，录像厅放动作片是没人管的。 马小飞甚至见过十六七岁的姑娘，坐在一堆爷们中间，旁若无人，看得津津有味，也没人会诧异。 年轻情侣，三四十岁的两口子，马小飞在录像厅都见到过。 龙安镇还有好几家卡拉ok厅，大白天也灯红酒绿的。 甚至有过农民挑一担粮食上街卖了，带着扁担箩筐，去卡拉ok厅尝鲜的事。 想起这些事，马小飞突然觉得，这个年代其实很神奇…… 第004章 美发西施 马小飞捧着茶缸，进了政府大院，走去宿舍楼。 他的宿舍在临街一侧的3楼，一室一厅带厨卫。 这样的住宿条件，相比于还在后院平房住单间的年轻干部，已经够好了。 马小飞打开房门，两道被牛仔裤绷紧的弧线跃入眼里，圆润饱满。 夏春燕正半蹲在客厅，刚清洗好碗筷，准备放进碗柜。 想起2006年的那个国庆假期，马小飞猛的有了反应，赶紧掩上门，在方桌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夏春燕没想马小飞这么快就回来了，头也不抬，打趣道：“没在招待所看会儿录像呀。” 马小飞一脸正经：“燕姐，那玩意儿我早都戒了，本来就睡不着，看了更睡不着。” 夏春燕顿时一愣，马小飞还是第一次这样说话。 以前，他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坚决否认。 放好碗筷，夏春燕不开玩笑了，也在桌前坐下来：“小飞，你这几天精神不好，就少去熬夜打牌。” 马小飞道：“我这几天没打牌啊。” 夏春燕顿时好奇了：“那你干嘛睡不好，有心事儿啊？” 马小飞摇头：“我能有啥心事，这几天就是莫明其妙的老做噩梦，半夜一惊醒，就睡不着了。” 夏春燕凑过来，扒拉开马小飞眼帘一瞧：“好多血丝呢，这都已经上火了，去青林巷找杨老先生开副中药吧。” 马小飞又摇头：“我没事儿，最近反正轻闲，困了就睡，会好起来的，用不着吃药。” 夏春燕起身道：“那你休息吧，我去买点绿豆，给你熬绿豆汤。” 马小飞点头道：“谢谢燕姐。” 夏春燕刚要拉开房门，又停下来，转头问道：“对了，小飞，你女朋友都有两个多月没来了吧，你们闹别扭了？” 马小飞微微一怔，道：“我跟都她分手了。” 夏春燕顿时一脸惊讶：“你们挺班配的啊，怎么就分了手呢？” 马小飞摇头一笑：“人家在县委上班嘛，我一个乡镇干部，又离得这么远。” “难怪你这几天睡不好。” 夏春燕微微一怔，跟着，又柔声安慰道：“小飞，既然分手了，那就别去想了，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比她更好的，一点儿都不难！” 马小飞点点头：“燕姐，我知道的。” 夏春燕微微一笑，掩门而去。 马小飞点了一根烟，想起一张有些模糊的娃娃脸。若不是夏春燕刚才提这一嘴，他都忘了，现在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名叫方玲。 方玲今年刚满20岁，县委文印室的打字员。 再过两天，也就是5月16日，马小飞21岁生日这天，方玲就会给马小飞打电话，宣布跟他分手。 想起这些事，马小飞瞬间决定，这件事，还得主动出击，马上做个了断。 特么的，要甩，也是老子先甩…… 马小飞的思绪，很快又回到夏春燕身上。 夏春燕其实很年轻，现在才22岁出头，比他大1岁。 马小飞跟夏春燕很熟，关系也有些特殊。 算起来，马小飞还得叫她一声嫂子。 龙安镇最漂亮的女人，非夏春燕莫属，很多男人偷偷看她两眼，都会忍不住吞口水。 夏春燕有1675公分，在这个年代，个头挺高了。 她还生着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胸围也很傲人。 配上精致的五官，以马小飞阅人无数的见识，这颜值，他也能给到80分。 夏春燕白肤特白，那一脸娇嫩的模样，似吹弹可破。 她前挺后翘的身材，走起路来，腰身轻扭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这一身综合条件，还能为她再加上几分。 夏春燕的老公，现在应该算前夫了。 在龙安镇人称马三哥的马勇，跟马小飞还算是同宗。 在龙安马家的族谱上，上推五六代人，两人的曾高祖疑似一家人。 一年多前，马三哥跟夏春燕办婚宴的那天下午，和他的几个跟班兄弟，被一群持枪的便衣警和武警，全给铐走了。 今年3月份，世上已经没有马三哥这个人了。 夏春燕也成了龙安镇人尽皆知的马家俏寡妇。 马三哥比夏春燕大了9岁，十六七岁时，就是龙安镇出了名的狠人，一句话不对，就敢提到砍人，身边很快就聚了一伙小弟。 后面过了几年，赵三哥开始做漆老板，每年带着一伙割漆匠，到陇南或陕南的深山林场寻找漆树，收割生漆。 这个年代的龙安镇，漆老板没有上百人，也有好几十个。 马三哥，在这些漆老板中间，实力能排在前三位。 从80年代中期开始，龙安镇便是国内规模最大的生漆交易市场。 马小飞记得，这个年代，一斤生漆的市场价在20元左右。 年成好的时候，像马三哥这样的漆老板，从深山里带 回来几千斤漆，一年就能挣几大万。 每年夏末秋初，漆老板们下山后，龙安镇比过年还热闹。 这些人喝酒赌牌玩女人，一个个挥金如土，身边都跟着一帮小弟，街头聚众斗殴的事，屡见不鲜。 夏春燕高中毕业后，在锦阳城里做了一年学徒，93年下半年，开始在政府大院对面开理发店。 那时候，夏春燕刚满20岁，马小飞刚分配到龙安镇政府上班，刚满19岁。 夏春燕生得俏丽，又能说会道，93年秋天，马三哥下山回家，见到夏春燕，一眼就看上了，天天来理发店洗头。 满街的小伙子，再也不敢打夏春燕的主意。 后面到了年底，夏春燕终于答应了马三哥，两人在春节前办了证，元宵节摆酒结婚。 马三哥阅女无数，只对夏春燕动了真情。为了追夏春燕，还找过马小飞帮忙，认了他这个同宗的堂弟。 马小飞印象中的马三哥，为人还不错，从不会欺凌街坊邻居。 谁都想不到，之前的春天，马三哥带人进山后，等到夏天，收成不好，还被一伙外地人抢了漆。 这些人哪里知道，逢人都一脸笑呵呵的马三哥，在龙安镇有何等凶悍的名声。 马三哥让人打电话回龙安镇摇人，几天之后，就在深山老林里砍人反抢。 不想，有人砍红了眼，事态超出掌控，死了4个人…… 马小飞刚认识夏春燕时，她一个人经管这家理发店，生意忙的时候，都顾不上吃饭，马小飞便经常帮她在政府食堂里打饭。 去年，夏春燕招了赵晓芳当学徒，就开始借马小飞宿舍的厨房，搭伙做饭。 马小飞想起，后面到2006年国庆假，他在锦阳偶遇夏春燕。 当时，夏春燕开了化妆品连锁店，还有美容店，已有上千万身家。 那时候，夏春燕再婚几年后又离了，一听马小飞也是单身，便吐露她当年在龙安镇时，偷偷喜欢过他。 马小飞也不矫情，两人一起愉快共度了几个良宵。 夏春燕陪了马小飞几天，又转身离去，再也不见，很干脆。 那时候的马小飞，在京城工作好几年了。 这样的佳人，这辈子，还要错过吗？ 浪费青春，有点可耻啊。 有一首歌唱过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马小飞倒在床上，想着夏春燕那曼妙腰身，还有对他的好，渐渐困了…… 第005章 噩梦 下午4点过，床上的马小飞，满头大汗，随后猛然惊醒。 翻身坐在床沿，像是刚刚经过百米冲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这心理阴影面积，眼见着一天大过一天，吃安眠药都不大管用了。 摸摸砰砰直跳的胸口，马小飞伸手按下一台燕舞双卡收录机的播放键。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 音乐声中，马小飞点根烟，猛吸两口，心跳频率，慢慢降了下来。 刚才午睡，又做噩梦了。 梦里总是重复着同一个场景： 一辆重卡，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将他连人带车，撞成了一块铁饼…… 这梦境，其实是真的，发生在2022年五一假期。 那帮人太狠了，偷偷下了一个大套子，最后还不给他一丝活命的机会…… 回到1995年这几天，马小飞每晚都会做噩梦，午睡时也逃不掉。 每天只能入睡三四个小时，像极了2022年四月份，面临巨大压力，快要跳楼的那些日子。 睡不好觉，神经衰弱，每天都有些精神恍惚，也影响到马小飞思考未来。 马小飞想的是，重活一次，每一步的选择，都必须走稳。 否则，前世被人算计，又被人灭口的血海深仇，根本就没希望复仇。 那帮人不仅实力很强，谋划也很有耐心，给他布局下套的时间，就花了整整6年…… 在别人眼里，现在的马小飞年轻有为，在龙安镇年轻干部中首屈一指，前程远大。 马小飞曾经也这么想，直到三年后碰的头破血流，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他是要脸皮的人，装不了怂孙。 重返这个年代，马小飞很清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今生绝无机会报仇雪恨。 不能走仕途，便只有走商道，这第一桶金，到底从何而来？ 这几天里，马小飞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也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 马小飞有关1995年的记忆，都围绕着这个只有七八条街巷的龙安镇。 好在，今天上午，在锦阳日报社的阅览室，找到了答案。 阳台上，马小飞洗了一把冷水脸，怔怔望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庞。 大眼睛，高鼻梁，瘦削的脸型很端正，剪了寸头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配上接近180公分的个头，58公斤的体重，这颜值，妥妥的80分起步。 就是眼角的血丝，还是特么那么多，得消消火啊。 走进客厅，马小飞一眼望见方桌上的沙罩，罩着一碗绿豆汤，才想起，夏春燕之前说要给他熬绿豆汤的事。 饮下这碗绿豆汤，马小飞心里有了决定。 这样的女人，今生要是再错过，那就是特么傻逼了。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要搞到钱…… 捧着茶缸，马小飞下了宿舍楼，偌大的政府大院，此时不见几个人影。 今天周末，很多人都会在宿舍里打牌。 这段时间是农村大小春双抢季节，乡镇干部工作挺轻闲。 除了协调一些水利灌溉方面的工作，各职能部门都不会安排下村的。 办公楼一楼，除了政府办有人值班，其他办公室都没人。 走上二楼，打开财政所办公室，泡了一缸新茶，马小飞掏出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先找到自己的信用社存折。 看看存款余额：2200元。 马小飞真想啐自己一口。 工作快两年了，每年有5000块左右的工资奖金。 他还一直在给报刊杂志投稿，每年稿费收入还有两三千块。 却只攒下了2000多块钱。 加上皮夹里的现金，也不到3000块钱。 还有三天时间，大a股的“518行情”就要开始了。 大盘指数都暴涨了60，如果股票选的好，翻一倍都可能。 本钱，现在需要的是本钱！ 马小飞找出自己分管的预算外账本，看看存款余额，还有38万多。 这笔钱，对现在的马小飞，诱惑力很大。 马小飞连抽了两根烟，才合上了账本，无奈的摇摇头。 绝对不能沾染公款，这辈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锁上抽屉，马小飞思忖一阵，平静了下来。 不能碰公款，就只能去卖这张脸皮了。 在办公室坐到快晚上6点了，马小飞有些饿了，便出了政府大院，走去理发店。 夏春燕正在给一个30来岁的女人做头发，赵晓芳守在旁边，专心看她如何操作。 正在做头发的女人，马小飞认识，名叫陆丽。 这女人是隔壁开副食店的老王的老婆，跟电管站周站长有一腿。 这件事满街人尽皆知，包括老王自己，人家根本不在乎。 马小飞听过的说法是，陆丽每年都会去南方大城市上几个月班。 去年冬天，老王家的房子改头换面了，盖起了两个门面的三层小洋楼。 马小飞招呼道：“晓芳，去做饭吧，我有点饿了。” 赵晓芳道：“我正要去做饭呢，做你爱吃的番茄煎蛋面，咋样？” 马小飞点点头：“好，赶紧去吧。” 夏春燕帮陆丽做完头发，赵晓芳端着托盘进店了，做了三碗番茄煎蛋面。 赵晓芳将大碗递给马小飞：“小飞哥，给你煎了两个蛋……” 吃完饭，马小飞捧着茶缸，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回宿舍换了衣服，带上一个单肩帆布包，再去理发店，已是晚上7点半了。 进店后，马小飞道：“燕姐，我要去县城，借你自行车用一下。” 夏春燕惊讶道：“天都快黑了，县城这么远，你要是有事，打摩的去啊。” 马小飞道：“今天十五了，月亮挺大的，50里路也不算远，骑车也用不了两小时。我这几天睡眠不好，累一下，说不定就好睡了。” 夏春燕摇摇头，找来车钥匙，叮嘱道：“到县城全是土路，山坡又多，你小心一点，可别摔了。” 马小飞道：“燕姐，你今晚没车骑了，就住我宿舍吧。” 夏春燕微微一笑：“嗯，那我就住你宿舍，你在县城住宾馆吗？” 马小飞道：“我在县城同学挺多的，有的是地方住。” 马小飞打开店门前的一辆二六圈凤凰自行车，正准备出发，却听夏春燕在身后叫道：“小飞，你先等等……” 回头一看，却见夏春燕跑去隔壁老王家的副食店，拿了三瓶娃哈哈矿泉水。 “天都黑了，要骑这么远的路，你不带两瓶水，路上要是渴了咋办？”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嗔怪的味道，让马小飞心里一暖，道： “燕姐，等我明天回来，请你下馆子。” 夏春燕将矿泉水放进车筐里，抿嘴一笑： “好啊，那我可等着你这顿饭了。对了，你再带条毛巾啊……” 夏春燕又钻进店里，取了一根干净的毛巾。 马小飞翻身上车，刚出了龙安镇，便脱下衬衣，身上只剩一件两根筋的棉白背心。 脚下开始狂踩，一路飞驰而去…… 第006章 先开口为强 山坡上，马小飞大汗淋漓，突然有点头晕。 赶紧停下来，将自行车架在公路边上。 这一路骑行了快50里土路，有不少上坡下坎的路段。 他有些顶不住了，要歇息一会儿。 刚才爬过那一段长坡，上到山顶时，马小飞感觉自己心跳超快。 这是体力快到极限了。 这一路借着月色，沿途除了个别陡坡，马小飞脚下一直狂踩不停。 山脚下那条江，名叫永昌江，对岸就是县城。 “哒哒哒哒……” 公路边的林子里，突然传出有些瘆人的鸟叫声，跟机关枪似的。 这是一片荒山，方圆数百米，没有一户人家。 马小飞只是微微一惊，取下围住脖子的毛巾，擦了满脸汗水。 “聒噪！” 马小飞弯腰捡起路边一块石子，朝着鸟叫声方向扔去。 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这辈子不怕鬼，要怕，也只会怕人。 马小飞只是听着这鸟叫声烦人。 他也知道，林子里这玩意儿名叫夜鹰，嗓门特别大。 现在，正是夜鹰开始叫春的季节。 捡起车筐里剩下的最后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坐在路边，马小飞点根烟，望着江水对岸，灯火昏暗的老县城。 抽完一根烟，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取下bb机一瞧，9点10分。 再有10多分钟，就能赶到县委大院，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下山后，一路江风习习，马小飞脱下早已湿透的背心，擦了身上汗渍，再换上短袖衬衣，这才骑车到县委大院门口。 门卫室前，马小飞递上工作证，说找机要局的高中同学汪俊，还一口报出了汪俊的宿舍门牌号。 门卫大爷爽快放行了。 进了县委大院，马小飞先在车棚锁好车，而后慢条斯理，爬上了县委办公楼的7楼。 这栋办公大楼，马小飞还算熟悉，1到6层都是办公室，7层除了会议室，还有十几间单间，用作年轻职工的宿舍。 马小飞今晚要先找的人，是方玲。 方玲的宿舍是6号，马小飞见房门半掩，屋里还亮着灯，走过去轻敲两下，并无回应。 轻轻推门一看，屋里没人，干脆进屋坐等。 马小飞想起，自己的童子功，就是在这间屋里破功的。 当时的方玲已非原装出厂，马小飞是她第二任男友。 那还是去年5月份的事，之后，马小飞就没在这间屋里住过。 方玲也只去过龙安镇几次，去过马小飞老家两三次。 两人谈恋爱一年多了，一起滚床单的日子，加起来顶多有十来天。 最近这两三个月，方玲一直找借口，不肯来龙安镇见马小飞。 现在，回到1995年的马小飞，自然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稍后，穿着睡裙和拖鞋，怀里抱着脸盆的方玲进屋后，就跟见了鬼似的，一声怪叫： “你……你怎么来了？” 方玲只有161公分，垂肩短发乌黑发亮，肤色白里透红，配着一张娃娃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看上去倒是挺可爱的。 马小飞曾经挺喜欢这模样，他对排骨妹完全无感。 马小飞嘴角微微一抽：“怎么，我就不能来了？” “我们早就说好的，你不能到单位宿舍来找我！” 方玲关上房门，放下脸盆，坐在床沿上，瞪着马小飞，一脸气鼓鼓的。 马小飞摆摆手：“不用激动，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我这儿没你的东西，你来拿什么啊？” 方玲以为马小飞在找借口，更生气了。 马小飞淡淡道：“我来拿信，写给你的那些信。” “马小飞，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这样的恋爱，还有必要谈下去吗？” 方玲根本想不到，马小飞竟然会主动提出分手，顿时有些愕然。 看着马小飞一脸平淡的样子，方玲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本来打算过两天给你打电话的，小飞，你这人挺好的，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很抱歉，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那就别废话了，我写的那些信，赶紧找出来吧。” “我们好歹相识一场，让我留个纪念吧。” “你想纪念什么？” 看着方玲似乎有些不舍的样子，马小飞只是嗤的一笑： “这段时间，你一直不肯见我，让我猜猜，嗯……你跟杨威搞在一起了，对吧？” 方玲瞬间一脸怒容：“你胡说什么呀，我跟杨威没什么！” 马小飞淡淡道：“我是不是胡说，天知，地知，你也知。” “太好笑了，你想分手，好说好散不行吗，还要无中生有，编这种借口……” 方玲走去书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 又打开另一个抽屉，端出一个铁皮盒子，将里面的信件全倒在床上： “你给我写的信，全在这儿了！” 等马小飞收好足有20多封的情书，方玲摸了摸胸口那条金项链，又道： “这条项链，你给我几个月时间，春节前，我折成钱还你。” 方玲现在有没有跟杨威搞在一起，马小飞其实不知道。 今晚见她这般反应，知道自己猜准了。 马小飞摇头道：“不必了，我马小飞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习惯。对了，汪俊是不是在值班？” “他今晚值通夜班。” “那就晚安了，咱们之间，就不用说再见了……” 马小飞转身离去，一秒也不想多待。 方玲怔怔坐在床上，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完全没想到，马小飞会猜到她跟杨威劈腿的事。 这才刚发生几天的事，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杨威跟马小飞是高中同一级的同学，去年大专毕业，家里有点关系，分配到了组织部工作。 杨威没有马小飞个子高，长相很普通，只是家里有些背景，不像马小飞出身农村，家里还很穷。 这家伙明知道方玲是马小飞的女朋友，依然死乞白赖，舔了方玲三个多月，前几天，终于得手了。 离开方玲的宿舍，马小飞先走上楼顶，取出包里那一撂情书，一一拆开，再用打火机点了。 看着它们化成灰烬，被一阵夜风带起，消散在夜空。 马小飞一脚踩灭余烬，下到5楼，去机要局值班室，找到了汪俊。 “小飞，你啥时候来的，见过方玲没有？” 马小飞突然出现，汪俊很是意外。 马小飞点点头：“见过了，我今晚过来，是跟她谈分手的。” 汪俊对此并不意外，给马小飞泡杯茶，再递根烟，有些揶揄道： “你第一次见到方玲，就急着让我帮你介绍，我劝你别去招惹，这姑娘心思挺深沉的。 你这家伙，就贪图人家长得漂亮，结果如何？ 你在龙安，她在县城，离得这么远，现在这样断了，也是好事。” 看着这位个头不到170公分，长相也很一般，在谈恋爱方面一直都人间清醒的老同学。 马小飞吐了一串烟圈，有些不爽道： “老汪，杨威勾搭方玲的事，你应该知道吧，特么的，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汪俊一脸愕然： “杨威的事，你从哪知道的，高明告诉你的？” 第007章 疯狂借钱 汪俊的话刚一出口，马上又自我否决： “不对，高明跟杨威很少碰面，也没啥交情，他不可能知道的。” “我猜的！” 马小飞吐了一串烟圈，淡淡道：“方玲最近这两三个月，一直都不肯见我，杨威有多不要脸，很多同学都知道，又不是什么新闻。” 汪俊叹道：“杨威这家伙确实没皮没脸的，都是同一级的高中同学，这种破事儿，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杨威是春节后开始招惹方玲的，现在应该还没成事儿吧。” 马小飞呵呵一笑，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杨威跟方玲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没一点儿兴趣。他只要沾上了方玲，这辈子都别想甩脱了。” 在马小飞的记忆中，再过一年多，方玲会挺着大肚子，在单位里大闹一场，逼着杨威跟她结婚。 再过六七年，马小飞在京城做记者时，方玲又会通过汪俊联系上他。 方玲在qq上跟马小飞聊了几个月，全是回味马小飞曾经对她如何好的事。 方玲并不知道，现在的她，在马小飞眼里，连人生过客都谈不上。 聊了一会儿，汪俊又摊开面前一本厚厚的书。 马小飞拿过来一瞧，见这本书名叫《tcp/ip协议》，便问道：“你的软件工程师，考过了没有？” 汪俊摇摇头：“还没呢，今年应该能过，你自考大专过了吗？” 马小飞道：“7月份还剩最后两门要考，但愿能一次过吧。” 汪俊呵呵直乐：“这就叫作茧自缚，你高考成绩只差4分就到本科线，偏偏要去念中专。 我报机电校定向委培，也是没办法，考糊了嘛，连专科线都没上。” 马小飞道：“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嘛，不想去念师专，就想着早一年上班。” 汪俊跟着一叹：“是啊，我们都一样，家里穷，父母苦，都特么不敢复读，跟家在城里的这些同学，完全没法比……” 马小飞又看了看旁边一台电脑，操作系统版本是dows32。 这个年代，在整个安河县，汪俊也是少数几个懂电脑的人。 县级机关里，也只有机要局这样的个别单位配有电脑。 龙安镇在安河县也算是大镇了，全镇各单位，现在都还没有一台电脑。 划时代的95，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马小飞脑子里有关互联网的先知信息，现阶段也没什么鸟用，没钱就只能干瞪眼。 马小飞给汪俊扔根烟，直接问道：“老汪，你攒下多少钱了？” 汪俊笑道：“没多少，这两年省吃俭用，也就存了不到6000块。” 马小飞道：“我有急事，需要资金周转一下，你借我四千，十天之内，保证还你。” 汪俊微微一怔，马上又点头道：“没问题，明天上午我去取钱，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谢了，十天之内，我肯定还你钱……” 马小飞从汪俊手里接过宿舍房门钥匙，担心自己今晚可能又睡不好，又从报夹上取了两份报纸。 汪俊值通夜班，在值班室可以睡觉。 打开汪俊的宿舍，马小飞先去盥洗室冲了凉水澡，而后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这个年代在县城工作的同学。 很快想起，有十来个同学，都在好单位上班，像银行、税务、稽征…… 都是年入上万的好单位，其中还多是女同学，听说有人年终奖都有上万。 马小飞跟高中同学的人缘一直都不错，厚着脸皮找县城这些同学，再借一万块，问题应该不大。 高中毕业时，马小飞以差4分本科上线的高考成绩，去省城念了财政校，两年制。 93年6月从财政校毕业后，马小飞去市人事局报到，市里的介绍信开到了县人事局，最后，马小飞分配到了龙安镇政府。 马小飞若是像县城这些同学一样，有条件拼爹，留在县城工作完全没问题，甚至在市里上班都有可能。 县城这些同学，很多都是高中毕业后，家里安排，直接进单位上班了。 想好这些事，再看了一会儿报纸，马小飞终于有些困了。 或许是今晚骑行了50里路，重返1995年之后，在汪俊的宿舍里，马小飞倒是睡了一个好觉，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5月15日，周一了，上午9点过，马小飞骑着自行车，要载着汪俊去银行取钱。 一听马小飞昨晚是骑车来县城的，汪俊也是服了。 汪俊的钱存在工行，马小飞高中同班的女同学杨梅，就是这家储蓄所上班。 见到杨梅，马小飞又直接开口借钱，杨梅性情爽快，也借了4000块给马小飞。 马小飞坚持给汪俊和杨梅写了一张借条，又骑车去找其他同学。 跑了一上午，到11点时，马小飞又找了三个女同学和一个男同学，借到了一万二。 马小飞给每个借钱的同学，都写了一张借条。 加上汪俊和杨梅借的八千，凑够了两万，大超预期了。 第一次开口跟这些同学借钱，没有一个人推辞，马小飞挺感动的。 高中同学之间的感情很纯粹，在马小飞记忆中，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是如此。 马小飞能够借到这么些钱，是他在同学中间人缘好。 二来，大家都知道他在龙安镇财政所上班，以他的为人，不可能欠钱不还。 马小飞想想现在的自己，实在有些汗颜。 上班快两年了，真实收入比汪俊还高不少，只攒下来2000多块钱。 回想起来，跟方玲谈恋爱一年多，马小飞估计自己花费了五六千，给方玲买的那条金项链，就花了1600多块。 这辈子，哪怕有个仙女站在面前，马小飞也绝对不舔了。 中午12点过，班车在龙安镇政府大门一侧停下，马小飞背着单肩帆布包，爬上车顶，将夏春燕的自行车扛下来。 将自行车钥匙递给夏春燕，马小飞道：“燕姐，中午我还有事，晚上再请你吃饭。” 夏春燕抿嘴一笑：“好啊，那我中午少吃点儿。” 夏春燕昨晚没回家，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 浅蓝色中腰牛仔裤，齐腰的白色短袖t恤，长头发用带有头饰的橡皮筋盘起来。 长腿饱满，腰肢纤细，胸前丰盈，横看成岭侧成峰…… 那娇嫩带粉的肤色，让马小飞想起了名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越是细看夏春燕的模样，马小飞就越觉得，自己曾经真特么傻。 当年，马小飞从没对夏春燕动过心思。 无论是父母和姐姐马小莉，还是马小飞自己，都想着要找一个有工作单位，捧着铁饭碗的姑娘恋爱成家。 现在，什么单位，什么铁饭碗，对马小飞而言，算个屁呀…… 第008章 贷款 今天中午，马小飞约了信用社的信贷员邓刚喝酒。 马小飞在理发店洗把脸，正要搓洗夏春燕昨晚给的毛巾。 夏春燕过来，一把抢走了：“你不是还有事吗。” 马小飞点头道：“燕姐，我们晚上7点吃饭吧，你早点收工。” 夏春燕嫣然一笑：“嗯，去忙吧，我等你。” 信用社的邓刚，很快过来了，马小飞约他在招待所餐馆吃饭。 邓刚跟马小飞是同乡，老家都在跟龙安镇相邻的青坝乡。 一个只有6个村，场镇就是两条小街，住着不到500人的小乡镇。 两人坐下来，马小飞点了菜，要了一瓶60多块钱的特曲酒。 陪着邓刚连喝了三杯酒，马小飞方才开口道：“刚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在信用社贷一笔款。” 邓刚呵呵一笑：“咱们兄弟，这么点小事儿，你直接招呼一声就行了。你想贷多少钱，贷多久？” 马小飞道：“至少3万，贷两年，刚哥有办法吗？” 邓刚一怔：“你贷这么多钱干啥？” 马小飞道：“我跟同学在锦阳做生意，要投10来万，我入个份子。” 邓刚想想道：“小飞，你是政府干部，贷几千块或1万块，都好说。你想贷3万，有点麻烦。” 马小飞微微一笑：“刚哥，你可是老信贷员了，3万块也能叫麻烦？” 邓刚道：“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马小飞道：“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 邓刚笑道：“其实也简单，你管着财政所的预算外资金，帮我存一笔定期，6个月就够了，我背着任务呢。 这笔存款到期后，你再转为活期，自己还能收一笔利息钱。 6个月定期，年化利息是72……” 马小飞摇头道：“刚哥，公款我是坚决不沾的，利息钱肯定要入账，你要多少定期才能完成任务？” 邓刚道：“上半年，我还差50万的任务，你帮我解决30万，怎么样？” 马小飞微微皱眉：“刚哥，财政所预算外账户，只剩不到40万了。” 邓刚笑道：“这都到五月中了啊，下个月你们又要开始收提留了，那可是一千多万 。” 马小飞给邓刚递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想想道：“我存30万的6个月定期，你能帮我贷出5万来吗？” 邓刚摇头：“5万不可能，要主任点头才行，我最多帮你贷出4万。” 马小飞道：“行，4万就4万，谢谢了，刚哥……” 马小飞想的是，预算外账户安排30万存半年定期，问题应该不大。 6月份开始，全镇农民就要缴纳提留费了，龙安镇所辖16个村，农业人口接近4万人，今年的提留费标准是每人280元。 按照惯例，到8月份，预计能收缴近千万提留费，除了上解县级各部门的资金，龙安镇能留存300多万。 这件事，等过几天，买点烟酒，再请所长郑大贵吃顿饭，打声招呼就行了。 两人吃过饭，就到信用社去办理手续，半小时就搞定了。 马小飞先在财政所账户存了30万的半年定期，个人再贷款4万。 两年期的贷款利率是1厘2，年化144。 马小飞也无所谓，这4万贷款到了他手里，两年时间，估计能翻出几十倍。 马小飞又在自己个人的存款户头上，取了2000块钱，中午两点，从信用社出来，背包里已经有62万现金了。 回到宿舍，马小飞倒头便睡，结果，睡梦中又遇上了鬼压床，醒来后，又是一身大汗。 冲了冷水澡，照照镜子，马小飞突然对自己的分头发型有些嫌弃。 喝了桌上一碗绿豆汤，马小飞先下楼去办公室，准备将帆布包锁进保险柜，再去理发店。 路过政府办门口，屋里一个30多岁的女人叫道：“小马！” 这是政府办副主任刘芳，今天值班。 马小飞走进屋里，笑问：“芳姐，有事吗？” “有你的汇款。” 刘芳拉开抽屉，取了三张汇款单递来，赞道：“1800块呢，小马，你真是一个大才子。” “芳姐，谢谢。” 马小飞接过汇款单一看，一张《知音》杂志的，有1500块。另两张，是南方两家报社的，总共300块。 马小飞瞬间想起来，《知音》的稿费，还是3月底投的一篇6000字大稿。当时，马小飞托关系，以锦阳日报通讯员的身份，去监狱探望过马三哥等人，又去市公安局采访了案情，写了一篇纪实稿。 这两年，马小飞在《知音》发过的稿子，都有六七篇了。 收好汇款单，马小飞上了二楼，财政所办公室里，所长郑大贵，出纳员老陈和张春华都在。 两男一女，都在喝茶看报。 马小飞坐去工位，开了抽屉，取出一盒塔山烟，给郑大贵和老陈扔了一根。 点上烟后，马小飞道：“贵哥，我有事要去一趟锦阳，可能要耽误一周时间，跟你请个假。” 郑大贵点头一笑：“去吧，这段时间，办公室也没什么事……” 在办公室坐一会儿，将背包锁进保险柜，马小飞又去信用社兑了汇款，留作这次去锦阳的花费。 理发店里，夏春燕正在给计生办主任吴丽娜烫头发，赵晓芳在一边观摩。 马小飞跟吴丽娜打声招呼，赵晓芳钻进里屋，拎出一个袋子，取出一卷毛线。 “小飞哥你看，毛线买好了，正宗的羊毛，你要桃心领还是圆领？” 马小飞扫了一眼蓝灰色的毛线：“我喜欢圆领。” 赵晓芳笑道：“嗯，我也觉得你穿圆领好看。” 马小飞一屁股坐上转椅，招招手：“晓芳，给你个练手的机会，帮我剪发。” 赵晓芳连连摇头：“小飞哥，你的头发，我可不敢剪。” 马小飞鄙视道：“给你机会，你还不敢上手，你帮我剪成短寸好了。” 赵晓芳一愣：“你要剪寸头，真的假的？” 马小飞道：“让你剪，你就剪，哪来这么多废话。” 夏春燕看看马小飞，道：“小飞，你的头发很柔顺，又黑又密，这发型跟你脸型很配的，修一修就好了。要是剪成短寸，太可惜了。” 赵晓芳也道：“是啊，小飞哥，这发型最适合你了，很帅的。” 吴丽娜笑道：“小马，春燕和晓芳说的没错，你这发型很好看啊。” 马小飞道：“娜姐，天气热了嘛，我爱出汗，要不是顾及形象，我都想刮光头了。” 夏春燕闻言，噗嗤一笑：“晓芳，那你先给小飞剪吧，娜姐这边也快好了……” 第009章 小富婆 夏春燕的理发店，洗剪吹一套下来，也就收三块五，洗头收两块钱。 不过，店里生意特好，每个月营业额能有四五千。 理发店位于街上的黄金地段，夏春燕是名闻龙安的美发西施，能说会道，又心灵手巧，能做出不少紧跟城里潮流的发型。 论手艺，龙安镇还真没几家理发店，能跟夏春燕相比。 街上各单位的职工，特别是爱做头发的女职工，很多都喜欢照顾夏春燕的生意。 很多年轻小伙子，无论是单位职工，还是街上混的，也喜欢来夏春燕店里剪发或洗头，就为能近距离一睹芳容。 自从在马小飞宿舍搭伙做饭之后，马小飞剪头洗头，夏春燕都不肯收钱了。 马小飞一月工资就300多块钱，夏春燕只让他给100块生活费。 这两年，马小飞也帮过夏春燕不少忙。 93年8月，几个邻镇的小街溜子，在夏春燕店里洗头，不仅出言调戏，还想动手动脚。 那时候，夏春燕刚在龙安镇开店一个多月。 结果，有一个家伙的手背，差点被夏春燕拿剪子扎个对穿。 这件事，最后还是马小飞帮忙解决的，找了派出所的朋友，将这几个家伙关了几天黑屋。 夏春燕泼辣的名声，也从此传遍了龙安镇。 寸头在赵晓芳手底下基本成型时，吴丽娜的头发烫好了，付了20块钱，满意而去。 夏春燕从赵晓芳手里接过剪子，开始细心修剪马小飞的寸头。 夏春燕笑问：“小飞，你今晚请我吃什么呀？” 马小飞道：“我请你去和平路吃砂锅，吃过饭，正好顺路送你回家。” 夏春燕甜甜一笑：“嗯，刘砂锅味道挺好的……” 晚上快7点时，马小飞骑车载着夏春燕，慢悠悠赶去和平路的[刘砂锅]。 夏春燕双腿并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轻轻搂着马小飞的腰。 这样的一幕，龙安镇的人早都见惯了。 马三哥出事后，马小飞经常这样送夏春燕回家。 刘砂锅是龙安镇的十年老店，原来在一条叫青林巷的老巷子，两年前在和平路买了地，建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 三楼住家，一二楼用来开店，生意一直火爆。两人上了二楼，夏春燕点了三个砂锅，两荤一素，又要了两瓶啤酒。 聊起武波这三个家伙，夏春燕好奇道：“小飞，你真的能帮小武他们找条出路？” 马小飞点头道：“是有路子，不过还早呢，我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先学好。不学好，再这样下去，龙安镇又会多三个祸害。” 夏春燕道：“是啊，小武他们本性还是不错的，马勇出事之后，这一年多，他们除了在街上游来荡去，倒也没干什么坏事儿，理发店也没人敢来骚扰。” 喝了两瓶啤酒，夏春燕又要了两瓶，马小飞也没阻拦。 夏春燕挺能喝的，比他的酒量还大。 等服务员开了啤酒，夏春燕给马小飞倒上：“小飞，明天你过生日，晚上我早点收工，叫上晓芳一起，请你吃烧烤吧。” 马小飞摇头：“谢了，燕姐，我明天要去锦阳，要在锦阳待几天。” 夏春燕好奇道：“你才去过锦阳报社投稿啊，这次又去干啥？” 马小飞趁势开口了：“燕姐，我去锦阳有别的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夏春燕脸上带着一抹酒红，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呀，说吧，我能帮到你什么？” 马小飞道：“我想跟你借点儿钱，就用10天，26号之前，保证还你。” 马小飞猜测，夏春燕现在手里的存款，四万左右还是有的，应该能帮他凑够10万。 夏春燕笑问：“那你需要多少钱？” 马小飞道：“越多越好。” 夏春燕一怔，顿时严肃起来：“小飞，我手里确实有些钱，只是你得告诉我，你要拿钱去做什么。” 马小飞解释道： “燕姐，我昨晚去县城，其实是找同学借钱，总共借了两万。 今天下午，又在信用社贷了四万，加上我自己的钱，总共有六万二。 我准备去锦阳开户买股票。 现在有一个很好机会，国家可能会停掉国债期货，对股市是大利好……” 马小飞解释了一番[327国债期货事件]，夏春燕根本听不懂。 “炒股票？”夏春燕怔了一会儿，又问道，“小飞，你有把握吗？” 马小飞道：“燕姐，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不然，我也不可能急着借钱，还在信用社贷款。” 夏春燕又道：“我有9万多存款，你想要多少？” “哇……”马小飞瞬间震惊了，“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富婆。” 夏春燕摇头道：“小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自己没这么多钱。 我这两年开店，除了家里盖房子，我出了一万五，还攒下来有4万多。 办婚礼前，马勇悄悄给我存了5万，这笔钱，之前我都不知道。 我跟他办离婚那天，他才告诉我的，他预感到自己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想把房子也留给我，我不想要，要了他的房子，将来马家会有人戳我脊梁骨的。” “燕姐，你跟三哥办过离婚？”马小飞又震惊了，“啥时候办的？” 夏春燕道：“去年冬月办的，是马勇写信给我，主动提的。 本来，我挺恨他的。 犯了那么大的案子，在我们办证结婚之前，他都不肯告诉我。 他知道自己肯定要吃枪子，说他对不起我，就主动了断。 现在，我也不恨他了，他已经死了，没必要计较了。” 马小飞是真的惊讶了，夏春燕这两年的事，他几乎全知道。 惟独不知道马勇给她留了5万块钱，还跟她办了离婚。 马勇前些年也是真有钱，在和平路新建的那栋四层洋楼，就花费了20多万，还是请人参照别墅样式设计的。 在这个年代的龙安镇，这是真正的豪宅。 夏春燕当然不可能要这栋豪宅，马勇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马家是不可能答应的。 如果马勇不提离婚，夏春燕应该不会提的，马家在龙安是大族，马勇这一脉，叔伯兄弟加起来，有十几户人家。 马小飞想想道：“燕姐，要不你借我六万八，十天之内，我就还你。” 夏春燕思考一阵，最后还是摇摇头： “小飞，我不懂股票，就帮你凑够10万好了，你做事不要太贪心，好吗？” 马小飞虽然有些遗憾，还是满心感激道：“谢谢燕姐，那我就拿10万去做股票。” 夏春燕微微一笑：“嗯，那我明天上午取钱给你。” 这就是马小飞记忆中的夏春燕，很有头脑，也有主见，坚持自己的原则。 第010章 想死啊你 马小飞明天要去锦阳，夏春燕就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两人喝了4瓶啤酒，也尽兴了。 吃完饭，还不到晚上8点半，出了砂锅店，马小飞准备送夏春燕回家。 夏春燕突然道：“时间还早呢，小飞，陪我去河边走走吧。” 平常时间，夏春燕的理发店，都是晚上9点左右打烊。 马小飞便道：“好，那我们去走走。”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色更好。 马小飞骑车，带着夏春燕街后的神泉河边。 龙安镇处在一片河套地带，三面环水，如同一座半岛。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一轮圆月，田野里蛙声阵阵，草丛里，蛐蛐叫的挺欢。 马小飞推着自行车，两人沿着河边一条青石小路漫步，走到一处石阶时，夏春燕提议坐坐。 两人坐下来，靠的很近，夏春燕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马小飞猜测，这是夏春燕的体香，很迷人的味道。 坐下来，夏春燕突然问道：“小飞，你跟方玲分手的时候，伤心过吗？” 马小飞摇头道：“我跟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谈不上伤心，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吧，她毕竟是我的初恋。” “你跟她还是初恋呀，真的假的？” “燕姐，我骗谁也不可能骗你啊。” “你这么帅，都没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呀？” “上高中的时候，我只想专心念书，学校管得也很严的，男女同学之间，也很单纯，谈恋爱的人很少。 后面读财政校，确实有好几个女生找过我，我一心学习，不想谈恋爱。 再说了，当时每个月家里寄来的生活费，加上学校发的生活补助，也只有60多块钱，我不想谈什么恋爱，也谈不起。” “我在龙安镇中念初三那一年，就有好几个男生给我写情书，甚至骚扰我，那时候我心软，只是不理他们。 结果，这些男生还因为我打架，连带我都被老师批评，我心情很不好，没能像你一样，考上县中。 我在镇中念高一那年，又有几个男生给我写情书，挺讨厌的，我就全部交给了班主任，后面，再没人敢来骚扰我了……” 两人聊了一阵上中学的往事，马小飞突然问道：“燕姐，三哥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没想过再找一个吗？” 夏春燕看一眼马小飞，叹道：“在这龙安镇，满街都说我是马家寡妇呢，马家势力那么大，谁敢要我呀。” 马小飞道：“没想到，你跟三哥离婚的事，连我都瞒着。” 夏春燕道：“这件事，马勇父母，还有他大哥和二哥两家，其实都知道的。 他们不解释，我也不想解释。 满街都是说我是刚过门的寡妇，还有人说马勇是让我克死的。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想起马三哥，马小飞一时也有些感慨： “三哥这人吧，当初虽然仗着自己有钱有势，逼着你嫁给他，他为人倒是不错的。 他这样主动跟你了断，也算是真心为你考虑。” 听马小飞这样说，夏春燕眼角也是微微一红： “你也知道，马勇没啥文化，就好讲个义气。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的命，怪不着任何人。 我当初答应嫁给他，也是知道他从没欺负过普通人，心眼不坏。 哪里知道他胆子会那么大，犯了那么大的事还要瞒着，还来追求我。 我本来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就跟他过了。 他在的时候，马家人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一死，你看看马家那几兄弟的德性，争着想要他的房子，还一边防着我，故意坏我名声。 你要不是也姓马，还是干部，指不定人家会在背后说什么呢……” 聊了一阵马勇，夏春燕不想提起这个人了，又关心起马小飞的买股票的事。 “小飞，你买股票，真的有把握吗？” 马小飞道：“燕姐，我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概率很高，我会见好就收的，你就放心吧。” 夏春燕又道：“不是燕姐不舍得钱，我是怕你万一炒股亏了，还不上别人的钱。 你要是亏了钱，我这里还剩五六万，到时候可以再借给你一些，你去还掉贷款，还有借你同学的钱。 你如果真亏钱了，就早点儿退出来，少输当赢，千万别陷进去了。 如果亏太多了，我也帮不了你，到时候，你又该咋办……” 月光下，看着夏春燕面带隐忧的样子，马小飞有些感动。 跟着呵呵一笑：“燕姐，如果我亏钱了，还了贷款和借同学的钱以后，还不上你的钱，你就让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夏春燕一怔，跟着双眼一瞪，一通粉拳砸在马小飞肩上。 “想死啊你，别人怎么说我，我无所谓，你居然也……”马小飞一把抓住夏春燕的手，轻声道： “燕姐，别误会，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喜欢你。” 夏春燕心头猛的一颤，胸口砰砰直跳，脸上瞬间一烫：“小飞，你说啥胡话呀。” 月色如华，望着这张娇嫩如樱的俏脸，马小飞一脸认真： “你都离了，跟三哥和马家完全没关系了，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 夏春燕怔了片刻，又道： “你傻不傻呀，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年纪又比你大……” 马小飞一把将夏春燕搂在怀里： “燕姐，你漂亮又能干，对我又这么好，要是能有你陪伴，是我的福分。” 夏春燕心里又是一颤，抬手轻抚马小飞脸颊： “小飞，你是干部，还这么年轻，领导又器重你，前程似锦。跟我在一起，人家会笑话你的。” 马小飞道：“别人怎么看，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想，我可不会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夏春燕突然从马小飞怀里挣脱出来，呆呆望着倒映在河面的一轮圆月。 良久，轻轻一叹道：“小飞，谢谢你心里有我这样一个人，只是我不想误了你的前程。 我留在龙安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再有一年吧。 我想去锦阳的美容培训学校进修一段时间，之后，就打算留在锦阳开店了。” 马小飞微微一笑：“真是巧了，其实我也不想留在龙安了，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去锦阳的报社做记者了。” 夏春燕惊讶道：“你要去锦阳报社工作，是调过去吗？” 马小飞摇头：“不是，想调过去很难的，我是先去应聘，没编制的。龙安镇这边，现在有政策，我可以申请停薪留职三年。” 夏春燕又道：“小飞，你现在都是财政所副所长了，好多人都看好你。你去报社做记者，将来要是调不过去，龙安这边又耽误三年时间，不可惜吗？” 马小飞又摇头：“燕姐，我去了锦阳，就不会再回来了。 留在龙安，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是40岁左右干到正科级，然后调去县城再工作几年，也就等着退休了。 我的性格不适合走这条路，也觉得没意思，男人嘛，就是要敢闯，闯出一条路来，前面就是海阔天空……” 听完马小飞一席话，夏春燕突然起身：“小飞，我该回家了。” 马小飞一愣，便道：“好，那我送你回去……” 第011章 大户 一轮明亮的圆月，玉盘一样挂在高空。 马小飞骑着自行车，被后座上的夏春燕紧紧搂着腰。 出了和平路街尾，钻进一片村落，很快引来阵阵犬吠。 夏春燕的家，拐出了和平路，还有一里多路，距离她在解放街的理发店，有四里多路。 很快，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子到了，院墙一角，爬满了蔷薇。 若是在白天，那些满藤的紫红色花朵，看起来像是一只只蝴蝶，很漂亮。 这座小院，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是去年新建的，以前是土坯房。 马小飞记得，这座小院跟常见的农家大不一样，干净整洁，也没什么怪味。 到了家门口，夏春燕跳下车，柔声道：“小飞，你回去吧，早点休息。锅里还有绿豆汤，你热一下。” 马小飞笑道：“燕姐，我都有些日子没在你家里住过了。” 夏春燕俏脸一红：“小飞，今晚你那些话，太突然了，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马小飞点头一笑：“好吧，晚安了，燕姐。” 夏春燕掏出钥匙，有些慌乱的开了铁门，然后跟马小飞挥挥手：“明天上午，我给你取钱。” 马小飞也挥挥手，转身开始小步跑起来。 望着马小飞消失的背影，夏春燕轻轻一叹，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 早上8点过，马小飞在宿舍醒来，一夜无梦。 这是他回到1995年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了。 昨晚跟夏春燕表白之后，马小飞就不再去惦记那道曼妙的身影了。 他相信，夏春燕会接受自己的，只是时间问题。 马小飞起床时，赵晓芳已经熬好了菜粥，煮了鸡蛋，还上街买了油条。 赵晓芳晚上就住在店里，睡一张钢丝床。 两人吃过早饭，下楼后，马小飞去理发店里，夏春燕已经上街了。 见到马小飞，夏春燕脸上微微一红，很快又镇定下来。 马小飞也看出来了，夏春燕昨晚没睡好。 上午9点半，夏春燕去信用社取了三万八现金，然后示意马小飞进里屋，从包里取出钱来： “小飞，你带这么多钱，就不要坐班车了，叫面包车吧。” 马小飞道：“嗯，我也打算叫面包车。” 夏春燕又问：“你要在锦阳待几天？” “大概要待一周”，马小飞直视着夏春燕的眼睛，“燕姐，等我从锦阳回来时，你会想好吗？” 夏春燕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马小飞微微一笑：“燕姐，我会想你的，这几天，你就住我宿舍吧，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夏春燕又点点头：“去忙你的吧，路上小心一点……” 马小飞笑笑，上街叫了一辆面包车，谈好40块钱车费，开始赶往锦阳。 龙安镇到锦阳，35公里路，基本都是柏油路，比通往县城的路况好多了。 到了锦阳，马小飞给司机指路，赶到公园口附近的华投证券锦阳营业部。 这个年代，这是锦阳惟一的一家券商营业部。 营业部大厅里挺冷清的，一听马小飞要开户，前台姑娘很是意外，赶紧领去一间办公室。 办好开户资料之后，马小飞从帆布包取出十沓百元现钞，往桌上一放：“总共存十万入账。” 办开户的ol姑娘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这样年轻的帅哥，不仅长的像张国荣，还这么有钱，这可是大户啊。 这个年代，哪怕在锦阳城，能拿出10万来做股票的人，也并不多见。 ol姑娘顿时满脸热情：“先生，你的资金符合我们营业部开大户室的条件了，要开一个吗？” 马小飞笑问：“开大户室，你们要收费吗？” ol姑娘道：“一个月五百，包含了所有费用，如果你一年的交易额能过200万，年终会退还一半费用。” 马小飞又问：“我能免费试用一周吗？” ol姑娘一怔，忙道：“先生请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 一个有10万资金的客户，提出要求，值得领导出面了。 稍后，ol姑娘领来了一个面相接近40岁的中年男，一脸笑呵呵的，递给马小飞一张名片。 马小飞接过名片一看，此人名叫张晓光，营业部总经理。 张晓光询问过马小飞的试用要求后，爽快答应了，带领着马小飞二人，去大户室参观。 营业部大厅冷清，大户室也挺冷清，人影都没一个。 大户室总共有5间房，大房间能坐十多人，小房间坐个人，每张桌上都有一台交易终端，也就是电脑。 马小飞仔细看了，小房间里都是586电脑，大房间有一部分是486电脑。 马小飞问道：“张总，我可以随便挑一间吗？” 张晓光笑道：“可以的，随便挑。” 马小飞最后挑了5号房，里面只有三台电脑，都是联祥586电脑。 这个年代，一台586电脑，哪怕是diy，也要上万块钱。 随后，马小飞办理了存款入户，这个年代买股票，钱都是直接通过券商存入账户的。 存款之后，马小飞又问刚才接待开户的那位ol姑娘，这个交易终端怎么使用。 ol姑娘打开电脑，问道：“先生，你会用电脑吗？” 马小飞点点头：“用过，只是没用过电脑做股票。” ol姑娘打开电脑上一个名为[钱龙]的股票交易软件，开始给马小飞细致讲解如何操作。 几分钟后，马小飞也弄明白了。 现在自然没有网上交易，这些电脑接入的是有线电视线路，数据信号是卫星传送，可以实现类似于将来的互联网交易。 马小飞可以通过股票交易软件，进入自己的账户下单操作，还可以在软件上观察股票行情走势，看k线图什么的。 大厅里的小散户，待遇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只能通过电子大屏看滚动的股票报价。 下单的方式，要不手工填写买卖单，交由营业部代为下单。 要不就通过电话，或者专门的股票bp机委托下单。 营业大厅里也有几台自助交易终端，人多粥少，这个年代会用电脑的人也不多。 ol姑娘手把手教会了马小飞，心里挺乐的。 这个年轻的帅哥，投10万做股票，原来只是菜鸟一只。 菜鸟好啊，菜鸟才喜欢交易…… 第012章 炒股如赶集 在营业部办完这些事，已经过了上午11点30分，股市上午的交易时段已经结束了。 今天已是5月16日，马小飞确认下午开盘，账户的资金就能到位交易之后，留给他买入股票的时间，还有一天半。 时间很紧张，马小飞干脆上街买了面包和水，然后呆在5号大户室，点根烟，开始研究挑选股票。 对这个年代的股市，马小飞并不熟悉，打开行情软件一看，深市加上沪市，总共也不到300只股票。 93年到94年，华夏经济过热，两年下来，通货膨胀率高达24。 今年，央行开始收缩银根，股市也进入了熊市，行情低迷，成交非常清淡。 昨天，沪深两市加起来，成交金额都不到4个亿。 今天上午，成交量还在萎缩。 去年9月份出现过行情高点，深市涨到了接近2200点，今天在1030点一线，已经腰斩了。 而同期的沪指，也从1050点一线，跌到了目前不到600点。 中午12点半，马小飞从200多只股票中，挑好了四只股票，加入自选。 “518行情”肯定是普涨行情，马小飞深知大a股的尿性，选的都是低价股，最后决定，重点放在马钢。 这只票是94年1月初上市的，当时涨破过4元，去年曾经跌到12元一线，现在的股价才160元。 可惜成交量太小了，这段时间，马钢每天的成交只有200万元左右，低的时候甚至只有150万左右。 盘中股价振幅也很小，就在两三分钱之间波动，画心电图似的。 马小飞决定重仓马钢，争取在160元一线，吃进5万股。 马钢总股本645亿股，流通股本6亿股，大盘低价股，非常适合大资金作战。 剩下的钱，马小飞准备全部买进深振业，一只股价5元出头的特区房产股。 还有一只票，名叫琼金盘，琼岛的房产股，股价不到7元，主要是前面跌的够狠，从去年9月最高接近20元，一路跌到了现在不足7元。 最后一只票，便是锦阳本地的蜀川长虹，家电股，华夏的彩电大王。 这只票，马小飞就很熟悉了，明年的大牛股，如果现在买进的话，到了明年的高点，估计涨幅不会低于20倍。 不过，长虹现在的股价在11元左右，不算低价股，大概率不会成为这一波“518行情”的黑马品种，马小飞仅留作备用观察。 下午1点，股市开盘后，马小飞就开始按计划，慢慢吃进马钢和深振业这两只票。 行情低迷，成交量太小，区区10万资金，也让马小飞买得挺吃力。 他可是管理过几十亿私募基金的人。 下午3点，收盘后，马小飞的10万资金，只买进了不到4万的股票。 晚上，马小飞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一晚58块钱，二星级的条件，还算过得去。 这个年代，锦阳全城的酒店，最高也就四星级，而且只有一家，三星级也只有两家。 5月17日下午收盘前，马小飞才打光全部子弹，买进了5万股马钢，3600股深振业。 马钢的成交均价160元，深振业的成交均价525元。 只是这个年代的交易费用太坑了，券商交易佣金千8，印花税千35，还都是双向收费。 再加上其他杂项费用，一买一卖，交易费用都接近22了，高的吓死人。 这两天，除了在大户室交易和研究股票，马小飞也在看报纸和电视，还去了一趟锦阳日报社，在阅览室翻看今年3月份的经济类旧报纸。 看到许多新闻，马小飞总算明白了接下的“518”行情背景。 国债期货市场，有多达数百亿的投机资金，这么多钱，如果涌入每天成交才三四个亿的股市，必会刺激股票大涨。 5月17日晚上，马小飞早早吃了饭，回到宾馆，开了电视，调到央视一套，坐等新闻联播。 没有意外，终于等到了一条简短的新闻： 《关于暂停全国范围内国债期货交易试点的紧急通知》 监管部门决定，从5月18日起，暂停国债期货交易。 典型的字少事大。 之前，马小飞分析推测过，这波行情既然被称作“518行情”，政策出台，很可能就在今天晚上。 马小飞有些兴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果然是今晚出政策。” 下午，他在报社翻旧报纸，发现之前炒国债期货的资金，门槛很低，500块钱就能开户，还能做到70倍的杠杆。 现在这些资金没地方可炒了，股市就是最好的选择，正好前面这大半年时间，股市跌的挺惨的。 第二天，5月18日到了，马小飞上午8点半就赶到华投证券营业部，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在热烈议论着昨晚公布的暂停国债期货的新闻。 一些人，手里还拿着今天刚上市的报纸。 几间大户室里，也坐有不少人了。 马小飞进了5号大户室，这间屋子还没人。 稍后，还不到上午9点钟，营业部大厅里人声鼎沸，马小飞出来望了一眼。 好家伙，大厅里摩肩接踵的，有一两百人，排着队等开户的，就有好几十人。 前天，马小飞开户的时候，如果营业部的大户室不给试用，他也肯定会掏钱。 马小飞刚回到5号大户室坐下，营业部一位ol姑娘，领着两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三四十岁，衣冠楚楚的样子。 马小飞扫了一眼，这两人似乎互不认识。 高个男人，30多岁的面相，个头有180公分出头，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拎个黑皮手提包，还有一部大哥大。 矮胖男人个头在165公分的样子，40岁左右的面相。 高个男一脸笑呵呵的，摸出一盒软中烟，给马小飞和那个矮胖男人递了一根。 一副土豪的派头。 这个年代，一盒软中烟50块钱，普通人可抽不起。 马小飞现在抽的塔山烟，16块钱一盒，已经算高档烟了。 大多还不是他自己买的，都是龙安镇一些单位送的，或是财政所每次搞接待，剩下的烟。 三个男人点了烟，高个男仔细看一眼马小飞，眼神一亮，笑呵呵道：“小兄弟很年轻啊，你今年贵庚？” 马小飞微微一笑：“我是74年的。” 矮胖男人举起大拇指：“嗬，21岁的大户，我做股票快四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马小飞道：“我还算不上什么大户，前两天，营业部找我，问需不需要开大户室，我说先试试，他们就同意我免费试用一周。” 矮个男和高个男，闻言都是一怔，顿时明白，马小飞投在股市里的，应该没多少钱。 加上又这么年轻，可能还是一个新手。 不过，两人都是老江湖了，看低一个人，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跟着还是继续闲聊。 高个男人姓刘，除了股票，也做期货，有上百万资金卡在国债期货里了。 矮个男人姓王，自称91年7月份，就开始在魔都做股票。 刘王二人，都是锦阳城里人。 三个人闲聊几句，暂时都没有进一步交流的意思。 马小飞也只是透露自己姓马，来自安河县龙安镇，去年8月份开始做的股票…… 第013章 赚麻了 9点15分，集合竞价开始了，大家不再聊天，各守着一台电脑。 9点25分，集合竞价结束，沪指以暴涨+27出头开盘。 马小飞重仓5万股的马钢，昨天的收盘价是161元，今天开盘208元，大涨+29。 深振业，昨天收盘价是530元，今天开盘价610元，涨幅只有+15。 马小飞心里猛然一喜，知道自己选对了股票。 跟之前研究股票时分析一样的，马钢很可能是这次行情的黑马，适合大资金作战。 9点30分，正式开盘交易，所有股票瞬间上冲，马钢高开太多，不到两分钟，大量卖盘出现，从22元一线，一波给砸到了192元。 很快，大单不断涌入，刚到10点，马钢的股价已经被抢到28元一线，涨幅高达+73。 马小飞有些傻眼了，太特么猛了，这是要往一天翻倍的干啊。 这样的走法，后面两天肯定没空间了。 马小飞毫不犹豫，直接将5万股马钢，以322元的翻倍涨幅，全部挂了卖单，提前埋伏起来。 这个年代虽然有股票交易软件了，毕竟没有几年后的网络交易那么便捷，只能提前埋单。 不到十分钟，马小飞的5万股马钢便被人扫了，10点12分，马钢最高摸到340元，突然开始急跌。 马小飞不关心马钢接下来的走势了，不到40分钟，在马钢这只股票上直接翻倍，暴赚近8万块，太特么爽了。 这时候，只听姓刘的高个土豪道：“特么的，选错票了，原来马钢才是龙头。” 姓王的矮个道：“马钢这么大的盘子，这么猛涨，多半是一日游行情，2元附近，我吃进了10万股，有点后悔了，要是还像今年以前的t+0就好了……” 这时候，马小飞仓位中的深振业还在涨，他也没管，开始盯着琼金盘和蜀川长虹两只票。 长虹开盘价14元，最低被打到1260元，现在又回到136元附近，买盘很强。 琼金盘的走势，有些怪异，昨天的收盘价是705元，今天开盘在895元，开盘就大涨近+27，刚才又猛冲到98元，大涨+39。 然后，便开始一路急下，现在，股价已经回到860元一线，涨幅仅有12出头，k线都绿了。 这只股票里的资金有古怪！ 马小飞没有犹豫，刚才从马钢出来的16万资金，全仓扫货琼金盘。 几分钟后，18100股琼金盘全部成交，成交均价875元，马小飞账户中的现金，只剩500多块钱了。 这时候，琼金盘的k线，已经快翻红了…… 再看深振业，刚才最高碰到7元之后，又回落了67元一线了。 蜀川长虹，股价还在稳步推升之中。 马小飞点了一根烟，不再操作了，只是专心看盘面，还有涨幅榜的变化。 上午11点半，休市了，马小飞刚才吃进的琼金盘，股价回到了920元。 深振业的股价，也回到了680元。 今天的逼空抢筹行情太凶残了，沪指已经大涨+30出头，半日成交金额超过55亿，而昨天全天的成交金额，才175亿。 几乎所有股票，全线井喷！ 马小飞点开账户一瞧，持仓市值加上500多块现金，有1915万了。 半天时间，暴赚了9万多块钱，挺爽的感觉。 这时候，土豪刘又给马小飞和矮胖王递了一根软中烟，笑问道：“马老弟，收获咋样啊？” 马小飞微微一笑：“我运气还不错，前几天重仓了马钢，刚才涨到三块二的时候，全部清掉了，然后趁着琼金盘逆市跌破开盘价，全部吃进了琼金盘。” 土豪刘和矮胖王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开始对马小飞刮目相看了。 土豪刘举起拇指，赞道：“老弟厉害啊，深藏不露，原来是高手！” 马小飞谦虚一笑：“只是运气而已。” 土豪刘道：“相逢是缘，中午我请两位吃饭，交个朋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马小飞和矮胖王相视一笑，人以群分，多个朋友多条路，土豪刘虽然有钱，为人却不傲气。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在不远处的市委招待所餐厅，一间包房里坐下来。 土豪刘让服务员按300块的标准上菜，再要两瓶五粮液。 果然是土豪，这个年代，五粮液的市场零售价在210元左右，酒店里至少还要贵上四五十块钱。 三个人吃顿饭，就是800块钱了。 土豪刘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名片盒，取了烫金的名片，递给马小飞三人。 马小飞双手接过名片一瞧，土豪刘名叫刘长江，双江实业的老板。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 马小飞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这位正是几年之后，大名鼎鼎的房地产老板，开发了锦阳著名的高档小区，双江丽景。 矮胖王也递了名片，此人全名叫王玉麟，是锦阳建材学院的副教授。 马小飞收好名片，道：“刘哥，王哥，我叫马小飞，在龙安镇政府上班。不好意思，我没印名片。” 刘长江和王玉麟，又取出一个通讯本，让马小飞留了bb机号。 三个男人，喝着酒，聊起了今天股市井喷的行情。 马小飞也没怎么保留观点： “今天涨的太猛了，上午已经成交接近80亿资金，全天可能达到120亿左右。 成交量一下子翻了几十倍，接下来两三天，很可能会继续涨。 只是这样突然出现的政策性利好，上百亿资金进场抢筹，我个人的看法，反弹的可能性，远大于反转。 现在涨得猛，获利盘太多，后面可能也会跌得凶……” 此时，刘长江对马小飞的认识，完全不一样了，便点头道：“马老弟，我赞同你的看法，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操作？” 马小飞道：“我可能持股不动吧，如果出现了明显涨不动的信号，我就会清仓，先退出来再看……” 王玉麟马上赞道：“马老弟年纪轻轻，做股票见好就收，很难得啊。 短线涨的太猛，不贪才是对的。 从趋势来看，我也觉得熊市暂时难以反转，这波行情太突然，只能当作政策性反弹来做。” 吃过午饭，三个人只喝了一瓶半酒，一起回营业部看盘。 在华投证券楼下，刘长江将剩下的半瓶酒放进车里，马小飞才发现，这位是真土豪。 人家开的是奔驰s320，也就是所谓的虎头奔，这个年代裸车价都要上百万。 在5号大户室，看盘到下午两点，很多股票都是横盘震荡的走势，马小飞干脆不看了，回宾馆睡大觉。 5月19日，周五了，股市继续放量大涨，马小飞重仓的琼金盘，大涨近+19，收盘于1080元。 小仓位的深振业，涨幅不到6个点，收于698元。 收盘后，马小飞持仓总市值，已经2211万了，两天时间净赚了12万。 赚麻了…… 第014章 卡拉OK 今天周五了，下午股市收盘后，马小飞曾经想过坐班车回龙安镇，想想后，还是算了。 要给夏春燕多留几天时间。 这一突然回去，夏春燕或许会感觉在催着她作决定似的。 马小飞虽然不愿今生再错过她，内心里，其实也就求个随缘。 如果夏春燕思考几天之后，不愿跟他在一起，马小飞也不会强求。 女人如果是强求而来，反而不美。 马小飞只是觉得，夏春燕很对自己的脾气，现在要说对她有多深的感情，其实也谈不上。 对于夏春燕，马小飞更多是欣赏，还有信任。 记忆中，无论是现在，还是十余年之后的那次偶遇，夏春燕都对他很好。 马小飞现在刚满21岁，连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还差着一年，自然不会去想什么婚姻大事。 这一辈子，马小飞不愿太早结婚，更不愿又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家庭生活，家长里短那些事，马小飞上辈子已经受够了。 而且，记忆中的2022年，被两辆重车前后夹击，连人带车被撞成一块铁饼之前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身边那个跟了他5年多，一个“好兄弟”介绍给他的女人，其实也是那帮人的布局。 只要利益足够大，看似温婉柔情的女人，也可以冷酷无情…… 出了华投证券，马小飞在街上找部公用电话，call了一个传呼出去，对方很快回电话了。 马小飞抓起电话道：“文老师，我是马小飞。” 文光煜有些惊讶：“小飞，你在锦阳啊？” 马小飞道：“对，我在锦阳办点事，文老师，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 文光煜晚上还要上班，两人约好，5点半，在离红星街不远，江边一家名叫山城烧鸡公的特色餐馆吃饭。 挂了电话，马小飞又找了一家烟酒店，买两条塔山烟。 6点，文光煜坐了一辆三轮车，准时赶来餐馆，马小飞已经点好酒菜。 一坐下来，文光煜便道：“小飞，周末版的事定下来了，我和周凡带3个编辑，招8个记者，明天就开始登招聘启事。 6月1号确定记者，6月10号出第一期报纸。 你要是想好了，我可就给你报上去了。” 马小飞忙道：“文老师，谢谢，我想好了，下周，我就申请停薪留职。” 文光煜没想到，马小飞会给他买两条塔山烟，推辞两句之后，还是笑呵呵接下了。 这两年，文光煜对马小飞既欣赏又照顾，马小飞通过他发表在锦阳日报的稿件，挣到的稿费都不少于3000块钱了。 晚上7点过，饭局结束，文光煜又匆匆赶回报社上夜班了。 编辑部是要熬夜的，马小飞想起，后面自己在锦阳都市报要闻部做编辑时，通宵都熬过好几次。 送走文光煜，马小飞又慢慢步行回宾馆。 今年，刚好是锦阳撤地建市的第十年，这个年代的锦阳城区建设，还没到日新月异的程度。 市中心一带，满街都是低矮老旧的房屋，全城最高建筑，便是9层楼的百货大楼。 天色还没黑下来，满街的自行车，三轮车，叮铃铃响成一串。 街上除了公交车、出租车、面包车和小货车之类，偶尔见到几辆轿车驶过，多是雅阁、皇冠、蓝鸟、沙漠王子、三菱越野之类日系高档进口车。 这些车，自然都是各单位的公车。 看着这些豪车，马小飞想，再过两年时间，自己应该也能买一辆座驾了。 马小飞一路慢悠悠走着，回到宾馆，刚过7点，看了新闻联播，之后又看央视经济频道，也就是央视二台。 这个年代，央视二台还叫经济综合频道，以财经资讯为主，生活服务节目为辅。 这两天的“518”行情是热点财经新闻，报纸上已经有砖家名嘴，喊出沪指将反弹过1200点。 马小飞想看看，坐央视评论席的嘉宾，又会如何看待这次短暂又粗暴的行情。 看了一阵节目，果然都很乐观，的确不可迷信砖家，否则他们早就发大财了。 马小飞不看电视了，点根烟，翻看今天早上买的财经类报纸。 这个年代，专业媒体其实也只是刚刚萌兴，连一份财经类杂志都找不到，只有看报纸。 晚上8点过，房门又被人叩响，又是二楼卡拉ok厅的小姐姐。这个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前两天晚上，马小飞开门之后，都是直接赶人。 你要不开门，深更半夜都会有人来敲门，还给你塞传单进来。 马小飞住的这家宾馆，在锦阳的条件算不错了，还是一家单位开的，每晚来敲门的小姐姐，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身段都还不错。 马小飞也明白，住在这家宾馆，人家这是拿他当有钱人了。 当然，马小飞现在也算有点钱了，净资产都过10万了。 这两天，马小飞的睡眠也不太好，又做过一次噩梦，眼角的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 今晚，陪着文光煜喝了两瓶啤酒，这时候感觉有些无聊，马小飞便开了门。 一见又是昨天那个学生模样的小姐姐，马小飞问道：“你们ok厅都有些啥项目？” 小姐姐脸上一喜，忙道：“哥，啥项目都有的，去玩玩嘛，都是年轻漂亮的妹儿，包你满意。” “带路吧，看看再说。” “哥，你真帅，长的好像张国荣啊。” “我跟他不像。” “真的像啊。” “像张国荣，你们可以免单吗？” “……” 小姐姐被呛的不吭声了，她倒是愿意免单，老板不肯啊。 马小飞跟着这姑娘到了2楼的ok厅，包间里一片鬼哭狼嚎的歌声，听着瘆人。 “哥，我们这里有相册，电脑上也可以选。你可以先选几个，再当面看人……” 马小飞听着介绍，正感觉还有点意思，肩上突然被人一拍。 转过头一瞧，卧艹，没想到是刚认识的股友，昨天一起吃过饭的土豪刘长江。 刘长江笑呵呵道：“老弟，看着背影像你，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马小飞瞬间有点尬了，这种地方又不好称呼名字，只好点头一笑，给刘长江递了一根烟。 两人走去旁边，点了烟，刘长江好奇道：“你一个人来玩啊？” 马小飞摇头一笑：“我就住在这家宾馆，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敲门，烦球的很，今天闲着无聊，就下来看看。” 刘长江明白了，呵呵一笑：“小伙子嘛，正该是玩的时候，我在这儿应酬几个朋友，过去一起坐坐？” 第015章 嫌我脏吧 马小飞跟着刘长江走进了一间大包房，屋子里有3个中年男。 一个瘦子戴眼镜，两个发福的油腻大叔，怀里都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妹子，喝酒k歌。 刘长江取出一张四个老人头，往身边妹子手里一拍：“去叫几个，要年轻漂亮，有气质的……” 妹子呵呵娇笑，扭着腰肢出去了。 刘长江又跟马小飞悄声道：“这家ok厅，在锦阳算很不错了。待会儿你挑个顺眼的，想玩就带走，费用你不用管。没有顺眼的，我让他们再换。” 马小飞突然觉得，跟这位土豪有了一起扛过枪的交情，好像也不错，便点头一笑：“那我就先谢谢刘哥了。” 刘长江笑道：“老弟，你我投缘，这么点儿小事，不必客气。” 刘长江陪马小飞喝了一杯红酒，也没有为马小飞介绍其他三人之意。 几分钟后，刚才出去那妹子，领进来6个妹子，在马小飞面前站成一排。 看起来，都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中上之姿，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马小飞眼光扫到第三个妹子脸上，瞬间愣住了。 这个妹子凝神看一眼马小飞，也愣住了。 马小飞暗道一声卧艹，这特么好像是夏春燕理发店旁边，老王家那个外甥女啊。 这姑娘跟赵晓芳一样，都是去年才初中毕业，两人还是同学。 去年下半年，这姑娘还帮老王守过副食店，马小飞经常去买烟，印象比较深。 这姑娘姓秦，好像叫秦露露，马小飞之所以印象深，是她长着一对狐狸眼，天生一股子媚意。 就是某冰冰那种眼型，脸型也跟某冰冰类似，皮肤也很白。 泥妹啊…… 马小飞真有些尴尬了，秦露露显然也认出他了。 很快想起来，以前去老王家副食店买烟，这姑娘见到他，经常会脸红，挺害羞的样子。 没想到，居然干上这一行了。 这一瞬间，马小飞突然没了兴致，倒是对秦露露为何走上了这条路，来了兴趣。 难道是她那位舅妈陆丽，带上道的？ 马小飞这一愣神之间，刘长江悄声问道：“有相中的了？” 马小飞点点头：“第三个，那个短头发还不错，刘哥，谢了，那我就带人走了。” 刘长江抓起茶几上一条软中烟，往马小飞手里一拍，呵呵笑道：“我给你安排包夜，老弟，要玩就玩个高兴。” 马小飞也没客气，敬了刘长江一杯酒，拿起这条软中烟，示意疑似秦露露的姑娘跟自己走。 两人出了宾馆，马小飞停下来，问道：“你是秦露露，老王的外甥女，对吧？” 秦露露脸上一红：“小飞哥，你剪了短头发，我刚才一眼没认出来。” 马小飞想想道：“走吧，我们去吃烧烤。” 秦露露有些惊讶，还是点点头。 马小飞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去体育馆附近，找一家烧烤店。 到了烧烤店，马小飞让秦露露先去点菜，然后要了两瓶啤酒。 拆了刘长江送的软中烟，马小飞问道：“露露，抽烟吗？” 见秦露露点头，马小飞就扔了一盒烟给她。 从这姑娘拆烟点烟的动作，马小飞就知道，她经常抽烟。 这特么才多久时间啊，如果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这染的也太快了。 马小飞点了烟，抽过一口，知道刘长江送的这软中烟是真货。 做记者时，马小飞曾经联系过烟草专卖局一年，知道这个年代满街的中华烟，超过90都是假货。 有些假烟，专卖局的人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就看那根封条上有没有防伪齿纹。 打防伪齿纹的一套进口设备，据说要三四百万，做假烟的当然舍不得投这笔钱了。 马小飞开始打量秦露露。 这姑娘有163公分的样子，还是以前的学生头发型，穿着短裙、吊带背心和高跟鞋。 一脸水灵灵的模样，胸前还胀鼓鼓的，这颜值至少75分，身材至少80分。 如果换一身素净衣服，再以素面示人，完全是一副清纯高中生的模样。 这个年代很少有人整容，妹子们都是原装正品，天然之美。 马小飞吐了一口烟圈，问道：“露露，你今年多大了？” 秦露露道：“下个月就满十七了。” 马小飞微微一怔：“比赵晓芳还小两个月，你啥时候来锦阳的？” 秦露露道：“过了年来的，正月初十那天。” 马小飞问道：“你一来锦阳，就干这个了？” 秦露露摇头：“之前在电子厂跟师傅，两班倒，干满了两个月实习期，才挣了260块钱，很累的。” 马小飞又问：“这么说，你到ok厅上班还不到一个月？” 秦露露回想一下，道：“嗯，算上今天，刚好半个月。” 这时候，烧烤上来了，秦露露倒了两杯啤酒，举杯笑道：“小飞哥，没想到今天这么有缘，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马小飞又问：“露露，为什么要干这个，你怎么想的？” “还能为什么，能挣钱呀”，秦露露突然咯咯娇笑，“小飞哥，你带我出台，就为问我这些事儿啊？” 马小飞微微一笑：“咱们也算是老乡了，随便聊聊嘛，你要是不想聊，那就不聊好了，你可以下班了，我朋友那边，会给你算包夜。” 秦露露一怔，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干了，然后埋头撸串。 马小飞也开始撸串，自己喝酒，两人都不说话。 秦露露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小飞哥，你是嫌我脏吧？” 马小飞摇头一笑：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想要挣钱，只要够努力，总会找到一条路。 你长得挺漂亮的，还不到十七岁，未来有无限可能，何必要过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 换一个角度讲，你连一个女孩子的尊严都能放下，做什么事不能成功？” 秦露露摇头：“我一个农村女孩，只有初中毕业，什么都不懂，在电子厂车间上班，师傅都嫌我笨手笨脚，我还能干什么呀？” 马小飞点了一根烟，直视着秦露露，也不说话。 秦露露渐渐顶不住了，脸上微微一红，又埋头撸串。 马小飞突然问道：“露露，你们在ok厅，一个月能挣多少？” 秦露露抬起头来：“看人吧，有的一个月能挣一两万，有的只挣千。像我这样的，再过四五年，也不挣什么钱了。” 马小飞想了想，道：“如果有一份正经工作，有机会一月挣到五六千甚至上万，你愿意干吗？” 秦露露好奇道：“小飞哥，什么样的工作这么挣钱？” 马小飞道：“跑广告，报纸的广告。” 秦露露更好奇了：“我这样的，也能行？” 马小飞道：“没有人天生就懂就会，只要你愿意学，肯努力，就会有机会。” 第016章 追进城了 马小飞不是圣人，更不想做圣人。 他是觉得秦露露这姑娘，或许能派上大用，就试着抢救一下。 刚才在ok厅撞见秦露露，让马小飞猛然想起了这个年代满街的男科妇科广告。 想起了三年后锦阳都市报试刊，办的锦阳日报《都市版》，报纸上50甚至60的广告，都是这一类。 《都市版》试刊第一年，两家男科医院，就合计投放了400多万广告。 后面两年，这两家男科医院，每年在《都市版》投的广告，一家就在300万以上。 这一类广告，在锦阳市场的投放潜力，今年都不会低于1000万。 这个年代，男人们在外面玩，都特么真刀真枪。小姐姐们，也不会主动提供tt。 马小飞曾经在一家男科医院做过采访，后面跟医生混熟了，人家才告诉他，治这种病，医院从来都是看人下药。 本来几十块钱或一两百块就能治好，最少千元起步。 像刘长江这样的，一看就是土豪，医生能给他治到七八千甚至上万块钱，治他一两个月。 其实，很多人都只需要注射一两周青霉素，就能解决问题。 两人撸完串，喝完了三瓶啤酒，马小飞看看时间，晚上9点过了，就要来纸和笔，给秦露露留了传呼号。 “露露，我说的事，你如果有兴趣，再过十来天吧，你call我。” “小飞哥，你能介绍我去报社上班？” “应该可以，不过，我说的事，是你帮我做事，在报社跑广告，挣不到那么多钱。我还要一段时间准备，先介绍你到报社上班……” 马小飞买了单，才20多块钱，又取了一盒软中烟扔给秦露露：“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秦露露一怔，娇笑道：“小飞哥，你都包过夜了，真不让我陪你啊。” 马小飞摇头：“不用了，我就住在红原宾馆，今晚是在ok厅陪一个朋友。你们ok厅的妹儿，每天晚上都来敲门，挺烦人的。” 秦露露有些失望，马小飞这么帅气，她是真心想陪他的。 马小飞拦了一辆出租车，秦露露住的地方，就在红原宾馆背后的小区，说是租的一室一厅，一个月80块钱。 两人在红原宾馆下车后，秦露露又问道：“小飞哥，我帮你做事，具体做什么呀？” 马小飞道：“就是去跑广告，很轻松的，到时候我教你。一年之内，保证你每月收入5000块起步。” 秦露露又试探道：“才9点过呢，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吧。” “去你那儿，谈人生理想啊？”马小飞摇头一笑，“我想休息了，晚安。” 马小飞当然不可能跟这姑娘发生什么，刚才想起这个年代的男科病泛滥，就觉得很恐怖。 十几分钟后，马小飞躺在宾馆床上，秦露露躺在自己宿舍，都在思考。 刚才撸串喝酒时，马小飞已经说了，下个月他会到锦阳报社上班。 马小飞想的是，能不能做出一份d商情广告报纸，派送到全城的茶馆、酒楼、宾馆酒店招待所，包括卡拉ok厅这类的娱乐消费场所。 这个年代，印刷一万份，就基本能覆盖到位了。 主攻的方向，就是专科医院这一类的广告，如果做好了，光是这一块的广告，一年过200万都是正常的。 此外，还有各种生意转让，招租招聘什么的，一年也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潜力。 只是，马小飞记忆中的这种d商情报纸，五六年之后，才会在锦阳出现。 现在试水，会不会太早了？ 马小飞想了一阵，还是决定要试一下，男妇科病这种广告，就足够养活这样一份d直投刊物了。 这个年代，满街卡拉ok厅，每晚都灯红酒绿，为了招商引资，巡警都不允许进ok厅的，除非发生了治安案件。 锦阳的两家男科专科医院，还有两三家妇科专科医院，其实就是某田系那种，承包后做的。 其他公立医院，也开设有相关科室。 马小飞到报社应聘记者，需要的只是这样一个身份，从未想过要靠这份工作挣钱。 想明白这个项目，马小飞心里更踏实了，d商情做好了，一年挣它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很轻松。 冲了热水澡，马小飞倒头便睡。 这时候，龙安镇，马小飞的宿舍里，夏春燕收工之后，靠在床头，听着收录机里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这是马小飞爱听一首曲子，夏春燕也喜欢。 夏春燕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是马小飞写的几十首诗。 她翻看过好些次了，读不懂，看着又感觉喜欢。 这几天，她晚上都住在马小飞宿舍里，反复想着马小飞那天晚上的话，犹豫不决…… 5月20日，周六了，马小飞睡到上午9点过才起床。 昨晚又一次夜半梦醒，折腾到凌晨3点过，才又入睡。 上街吃过一碗米粉，马小飞又去附近一家报亭买报纸，这时候，腰间的bb机震动起来。 取下一看，是锦阳城区的号码，马小飞用报亭的公用电话回过去。 “是小飞吗，我夏春燕。” “燕姐，你来锦阳了？” “嗯，我来看看你，你在哪儿？” “我在市中心的红原宾馆，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我刚下车，你就在宾馆等我，我打车过来……” 放下电话后，马小飞挺开心的。 真没想到，夏春燕会突然来锦阳，说明她已经想好了。 马小飞走回宾馆门口，等了没到两分钟，夏春燕到了，还带着行李箱。 夏春燕今天穿了一件牛仔背带裙，白色的圆领短袖t恤，还有运动鞋，长发也没盘起来，只是扎成了马尾。 配上粉嫩肤色，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模样。 真好看。 马小飞忍不住暗赞。 两人上到3楼，进入房间后，夏春燕扑在马小飞怀里，满眼柔情： “小飞，这几天，我天天都在想你，我想好了，要跟你在一起。” “燕姐，我也想你……” 马小飞捧起这张粉嫩俏，微微低头，直袭香唇。 夏春燕一脸滚烫，稍作挣扎之后，心里很快就软了…… 唇分之后，马小飞想起每晚都有ok厅妹子来敲门，便道：“燕姐，这里条件很一般，我们换家宾馆住。” “嗯，那我们住市委招待所吧……” 第017章 还有这种好事 夏春燕替马小飞整理好行李，两人去前台退了房间，步行前往不远处的市委招待所。 市委招待所又叫锦阳宾馆，这个年代城区惟二的三星级酒店，还是庭院式酒店。 马小飞选了一间118元的商务间，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夏春燕抢着付了500元的押金，马小飞也没拦着，反正马上就是自己的女人了。 进了房间，收拾好行李之后，两人又拥吻在一起。 马小飞手里开始不老实了，却被夏春燕一把抓住，嗔怪道：“你就这么猴急呀。” 马小飞呵呵一笑：“我上火了嘛，这几天睡眠也不太好。” 夏春燕俏脸一红，先将头发盘起来，取了一条睡裙，还有洗浴用品，钻进了浴室。 马小飞床上躺了一阵，夏春燕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裙出来了，带着淡淡的力士香皂味道。 两人拥吻片刻，夏春燕挣脱，抓着马小飞的手，柔声道： “小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我听着呢。” “其实……”夏春燕欲言又止，满脸绯红，“其实，我的身子，还是干净的。你想要，就要了我吧，我也喜欢你。” 马小飞顿时傻眼了。 卧艹，还有这种好事？ 太特么神奇了，马三哥会有这么老实吗，不可能吧…… 夏春燕在他手背上一掐，嗔道：“你还不相信呀？” 马小飞呵呵傻乐：“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去年，夏春燕跟马三哥办婚宴的那天，下午三点过，马三哥和身边几个兄弟，被一群荷枪实弹的便衣和武警带走，马小飞当时也在场。 那时候，夏春燕跟马三哥办结婚证都有一个月了。 看着马小飞傻傻的样子，夏春燕在他鼻梁上一刮，俏脸红红的： “我当初答应嫁给马勇，有一个条件，在办完婚礼之前，他不能碰我……” 夏春燕微微颤抖着，被马小飞拥在怀里。 “燕姐，你真好，你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福运，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的好。” 夏海燕一脸滚烫，偎在马小飞胸口，柔声道：“小飞，你还年轻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 马小飞还不满21岁，结婚年龄都不够，夏春燕又真心喜欢他，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就不想让他等了。 这几天的马小飞，总让夏春燕感觉，跟过去大不一样了。 有过短暂婚姻的夏春燕，哪怕没入过洞房，也不再是一颗少女心了。 在夏春燕的观念里，自己是离过婚的女人，马小飞年轻帅气，又很优秀，将来的事，一切随缘好了，不能强求。 这个春末的上午，给了马小飞回到1995年的一个大惊喜。 融化在温柔乡里，感受着年轻身体蕴藏的能量，马小飞很是感叹。 年轻，真特么好啊。 怀里抱着娇嫩温柔，如同水做的夏春燕，马小飞释放着自己…… 这几天，夏春燕每晚都想着马小飞的事，其实没睡好。 初为女人之后，心里不再困扰，夏春燕一下子轻松了，偎在马小飞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夏春燕睡了一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分，醒了。 两人就在酒店餐厅吃饭，夏春燕点了炖乳鸽、烧牛肉、铁板牛柳。 “小飞，你太瘦了，多吃点儿……” 夏春燕就像一个刚出阁的新媳妇一样，一脸笑盈盈的，不停给马小飞夹菜。 吃过饭，两人挽手在街上溜达一圈，消食之后，回到酒店，又温存在一起。 这一次，有马小飞这个老司机，夏春燕第一次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整个人都感觉快要融化了。 下午4点过，午休醒来，夏春燕道：“小飞，我们去逛百货大楼吧。” 马小飞亲一口，笑呵呵道：“好，那我陪你去逛逛。” 两人进了百货大楼，被夏春燕拉着去男装区，马小飞才明白，这是要给他买衣服。 马小飞顿时摇头：“燕姐，我有衣服穿，没必要浪费钱。” 夏春燕嗔怪道：“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是财政所副所长，还天生一副衣架子，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 马小飞又道：“我到报社的事基本定了，下个月就正式上班了，下周我就申请停薪留职。” 夏春燕道：“你到锦阳上班，那就更应该买两件衣服了，就当是我为你 补的生日礼物。” 夏春燕硬拉着马小飞到处试穿，最后为他买了两件t恤，两条牛仔裤，两双皮鞋，一根腰带，还有一个单肩皮包，花了3000多块钱。 夏春燕这次进城，准备了6000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够奢了。 马小飞想给夏春燕买个手包啥的，夏春燕坚决不要，只好作罢。 再过几天，马小飞有钱了，估计夏春燕不会再拒绝了。 晚上，两人在街上找了一家餐馆吃饭，又去街对面逛公园，回到酒店休息后，为了保存精力，马小飞只再温存了一次。 这样年轻的身体，马小飞想做一夜五次郎，都没问题的，只是不想过于放纵。 夜里快十点了，夏春燕偎在马小飞怀里： “小飞，我想好了，理发店我不做了，到锦阳来陪你。 本来，我想到美容美发学校进修，之后开一家美容美发店。 只是，锦阳城里有些乱，有些男人没脸没皮的，很讨厌。 要不然，93年我就留在锦阳开理发店了。 现在，我不想做这一行了。” 马小飞恍然，夏春燕现在一心在他身上，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做这种服务行业的生意，容易招来一些苍蝇似的男人，怕伤到他的面子。 点根烟，马小飞想了想。 现在，有自己这个开挂的，做什么不能赚钱啊。 很快有了主意： “燕姐，你不想做这一行，那咱们就不做。 火车站那边的西苑批发市场快要建成了，你可以买一家店铺，自己做批发生意。 这个批发市场，是锦阳现在惟一的一家大型批发市场，潜力很大，肯定会成为全城人气最高的批发市场。” 夏春燕眼里猛的一亮：“对呀，还是你有眼光。我可以做美容美发用品批发，去省城的荷花池进货，利润很高的。” 马小飞笑道：“没错，你对这一块比较熟，另外，还可以批发日用化妆品。小武他们如果愿意学好，可以带过来，给你做帮手。” 夏春燕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那天训了小武他们以后，这几天都没上街了，我问过了，都在家里老老实实干活呢……” 第018章 几天就赚14万？ 5月21日，周日了，吃早饭的时候，夏春燕道： “小飞，等会儿我们去找房吧，住酒店太浪费钱了，就到报社附近去租一套房子，以后你上班也方便。” 马小飞道：“好，那就租一套房。” 吃过饭，两人坐了一辆三轮车，往红星街赶去。 跟上遇到一些豪车，马小飞便一一给夏春燕介绍，什么牌子，大概什么价格。 夏春燕好奇道：“小飞，你想买小车吗？” 马小飞摇头一笑：“现在哪里买的起，一辆桑塔纳，办下来都要20多万。” 夏春燕道：“要不是还要留着钱做生意，我都想买一套房了。” 马小飞道：“再过两三年吧，到时候，咱们肯定有房有车。” 赶去红星街附近，两人挨个找单位宿舍楼，询问看门的大爷。 这个年代，刚刚推行房改，锦阳全城也只有两个新建的商品房小区，满街都找不到一家房产中介。 夏春燕不愿住城中村那种农民自建的房子，马小飞也没兴趣，条件太差了。 找了一上午，兜了一大圈，看了五六套房子。 最后临近中午时分，反倒在跟红星街相邻的解放街，一个88年建成的银行家属院内，找到了一套满意的房子。 86平米的两室两厅，位于三楼，装修不错，这个年代常见的水磨石地坪，天花板还做了吊顶，家具家电基本齐备，去报社只需要步行几分钟。 一年3000块的房租，在这个年代算贵了。 夏春燕无所谓，直接交了半年的房租，大款似的，很干脆。 租好房子，夏春燕又拉着马小飞去酒店退了房。 吃过午饭，就去逛商场，采购被褥和生活用品，塞满了一辆面包车。 两人一起忙活到傍晚，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在锦阳城里，算是有个暂时的家了。 这一晚，或许是有个窝了，夏春燕极尽温柔，主动解锁，让马小飞忍不住做了一夜三次郎。 年轻虽好，马小飞还是决定，锦阳安顿下来之后，就要开始坚持每天锻炼身体了。 5月22日，周一了，马小飞睡到上午快8点时才醒。 有了温柔体贴的夏春燕陪伴，他再没做过一次噩梦了。 马小飞起床时，夏春燕已经熬好了肉粥，煎了鸡蛋，还下楼买了包子。 上午9点，两人赶到华投证券营业部。大厅里依然人潮汹涌，开户入市的，依然在排队。 这几天，“518行情”持续在报纸上发酵，只有马小飞清楚，今天，到了抽身而退的时候了。 明年的大a股，才会开启一轮大牛市，沪指的涨幅接近3倍，深指更猛，会超过6倍。 之后，就是97年下半年到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股市又变熊市。 直到1999年，开启“519行情”…… 马小飞看着这些人，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马小飞会怜悯么？ 不会的。 这个年代，手里没点钱的人，可不会来股市凑热闹，全民炒股时代，还要等12年。 热闹的大厅里，马小飞只是扫视一圈，便扭头走去了5号大户室。 稍后，刘长江和王玉麟也前后脚进来了。 马小飞为两人介绍了夏春燕，夏春燕的美貌，也让这两位有些惊讶。 这样的颜值，还是很少能见到的。 刘长江实力雄厚，两天时间，已经浮盈80多万，坐下来，笑呵呵道：“周末看了报纸，一片看好声啊，今天应该还有的涨。” 王玉麟也很乐观：“今天很可能继续逼空，两天时间，涌进来250亿资金，这些资金想要获利退出，只能继续往上推。” 刘长江又道：“有股评家认为，沪指起码会突破1200点，咱们保守一点，先看1000点吧。” 马小飞摇头道：“刘哥，古语说的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继续大涨，我就准备清了，后面如果继续再涨，留给别人赚好了。” 王玉麟一怔，点头道：“有道理，主战场在沪市，今天关键还看沪指怎么走，获利盘巨大，第三天了，盘中震荡是肯定的……” 9点25分，集合竞价结束，沪指跳涨高开，超过+7。 深指明显弱了，高开+32。 马小飞重仓的琼金盘，开在11元的整数位，只高开了2毛钱，涨幅不到2。 小仓位的深振业，开在720元，高开31，跟深指差不多。 王玉麟看了一下涨幅榜，道：“今天涨得猛的，都是前两天涨幅小的，有点补涨的意思。” 刘长江也道：“这样的涨法，倒是不错啊……” 马小飞不语，正在考虑，在什么价位预埋卖单，先清掉重仓的琼金盘。 9点30分，正式开盘了，所有股票继续上涨，大单抢筹，跟不要钱似。 不到10分钟，琼金盘就被抢到了1160元，涨幅超过+7了。 马小飞不等了，18100股，全部挂了1198元的卖单，一个吉利的数字，涨幅正好10出头。 赚的够多了，哪怕这只票今天再涨30，马小飞也不贪了。 几分钟后，他预埋的卖单被一扫而空，琼金盘一直冲到1210元，才有大量卖盘涌出来。 马小飞清仓琼金盘，扣掉佣金和印花税等手续费，出来2146万资金。 三天时间，在这只股票赚到35，马小飞落袋为安，真的知足了。 这只股票，上周五的成交量超过6500万，今天还在放量，马小飞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才181手股票。 再看小仓位的深振业，走势跟琼金盘完全不一样，里面有大资金在稳扎稳打，慢慢推升股价。 一直等到上午快收盘时，突然有大单抢筹，股价迅速过了76元，马小飞赶紧挂单，在780元的价位清仓。 才3600股，都不够大资金塞牙缝的。 上午收盘，马小飞账户里已经一股不剩。 这时候，夏春燕悄声问道：“小飞，你赚了多少钱？” 马小飞点开账户，让夏春燕看。 “天……”夏春燕扫了一眼，差点惊叫，赶紧捂住了香唇。 马小飞带了10万资金进城，才几天时间，变成了2416万。 这一瞬间，夏春燕完全懵掉了。 马小飞炒股票，就跟变魔术一样，几天时间就赚了14万。 她的理发店生意，至少要4年时间。 第019章 买商铺 其实，5个交易日净赚+140，已经大超马小飞预期了。 前两天，夏春燕担心马小飞炒股亏钱，一直没敢问这件事。 住酒店，吃饭租房什么的，夏春燕都是抢着给钱。 马小飞也没提炒股的事，就等着现在给她一个惊喜。 收盘后，马小飞给刘长江和王玉麟递了一根烟： “刘哥，王哥，我已经清了，明天要去安河县，过几天还要来锦阳，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你都清仓了？”刘长江和王玉麟都有些诧异。 马小飞道：“是的，都清了，运气不错，三天就翻倍，我知足了，不贪了。” “厉害！”刘长江和王玉麟都翘起拇指。 刘长江和王玉麟上午都减了5成仓，讨论一阵之后，两人决定下午再减3成仓，留两成仓观察。 马小飞也没劝，投资是自己的事，各有各的风格。 马小飞也想好了，等正式做了记者，再跟刘长江和王玉麟慢慢交往。 今年，a股开始实行t+1的交易制度，今天卖掉的股票，明天才能提现，还得跟营业部提前打声招呼。 马小飞找到营业部总经理张晓光，递了一根烟：“张总，我的股票清了，明天上午来提现。” 张晓光笑道：“老弟，这几天赚了不少吧，你要提多少钱？” 马小飞道：“我的账户有24万多一点，明天我提24万，零头留在账户里。” “赚了140个点？”张晓光一脸震惊，“老弟原来是高手啊，这几天行情这么好，这就不做了？” 马小飞微微一笑：“我知足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 张晓光又道：“老弟，你的资金放在账户上，很安全的，不用担心。” 马小飞摇头一笑：“张总，过段时间，如果有机会了，我再转钱进来就是了。” 马小飞可不敢将资金留在账户上，这个年代，甚至再过几年，券商挪用客户保证金都是普遍现象。 券商也在炒股，这个年代，自营业务在券商的业务规模中占比挺大的。 后面几年，有好几家一线券商因为挪用客户资金，炒股巨亏，搞到差点破产。 出了华投证券，马小飞和夏春燕，先去旁边一家工行储蓄所，各开了一个银行账户，明天提了钱，就先存在银行里。 开好账户，出了银行，夏春燕问道：“小飞，你还要继续炒股吧？” 马小飞道：“是的，过段时间再研究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夏春燕又道：“那我给你的那三万八，你就先留着炒股好了。我在信用社还有5万多，理发店应该还能转几千块钱，开店基本够用了。” 马小飞微微一笑：“好吧，那我就先留着，以后赚了钱，都是你的。” 夏春燕在马小飞手背上轻轻一掐，嗔怪道： “我都是你的人了，还分的这么清呀。你这么会赚钱，钱在你手上，更有用处。” 马小飞呵呵一笑，就在大街上，搂着夏春燕猛亲一口。 因为他主动出击，夏春燕在他面前，多了几分小女人的依恋。 下午，马小飞就带着夏春燕，去火车站看商铺。 西苑批发市场开始贴外墙瓷砖了，规划在今年国庆节正式开业，商铺刚开始预售。 一问价格，面向火车站广场，市场入口两侧的几间商铺，这样的黄金位置，价格也不过800元左右一平。 马小飞问售房部的美女：“你们的铺子可以按揭贷款吗？” 美女道：“可以啊，两成首付，最长有五年期的贷款，利息是153。” 这个年代的贷款利息就是这么高，年化都过18了，现在，很多银行揽储，甚至还送黄金首饰什么的。 马小飞拉着夏春燕，再去看看批发市场入口右侧的商铺，指着第一间铺子，道： “燕姐，我们就买这间110平的大铺子，可以隔成三部分。 用30平来做一间小卖部，卖烟酒副食饮料方便面什么的，这个位置，生意肯定好。 再隔出二三十平，用来做库房和小武他们的宿舍。 剩下六七十平，用来做美容美发用品和日用化妆品批发，足够了。” 夏春燕道：“我跟你想的差不多，就是贷款利息好贵啊。” 马小飞笑道：“燕姐，做生意嘛，只要能赚钱，有机会贷款就不要错过。没有按揭贷款，全款付的话，压的资金太多了，不划算的。” 夏春燕想了想，抿嘴一笑：“好吧，那我听你的，这间铺子的位置好，不愁赚不到钱。” 马小飞又道：“让小武他们帮你，跟着你学做生意，等熟悉了，进货的事就交给小武。 等赚到钱了，还可以买辆面包车，自己开车去蜀都进货。 别的铺子如果跟着一起去，还可以收车费……” 夏春燕赞道：“小飞，你真有生意头脑，我觉得，按照你的办法，肯定能赚钱，小武他们，也有了出路。” 马小飞道：“小武他们，正是最容易惹事的年纪，继续留在龙安，将来只怕又是几个祸害。” 夏春燕道：“嗯，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不学好，走上马勇那种路……” 商量好了，两人又去找售房部美女谈价，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谈到了单价780元，总价858万元。 夏春燕付了500元定金，约定一周之内来交首付款，办理按揭贷款。 5月23日，周二了，上午9点过，马小飞从华投证券营业部财务室出来，股市正好开盘了。 大厅里，依然是人潮涌动，交易终端和电话机旁边，都围满了人。 更多的人，在排队埋写单子，委托给工作人员下单。 一些昨天追高买入的股民在捶胸顿足，急着割肉。 也有人在议论，这是庄家洗盘，正好寻机加仓。 马小飞扫了一眼电子大屏，沪指大跌102点，跌幅-1147，很多股票开盘就暴跌超过15。 今天注定是一场屠杀，经验丰富的股民，昨天就应该能察觉到，这一轮短暂的行情很可能见顶了。 可惜，在任何年代，韭菜的命运都是一样的。 股票的短线博弈，就是财富转移的过程。 马小飞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跟夏春燕出了华投证券，去不远处的工行存钱。 第020章 跟你没关系 马小飞在华投证券取了25万现金，还开了215万的现金转账支票。 股票账户里，只留了1600多块钱。 现金转账支票，马小飞自然一点都不担心，现在存入银行，明天就到他账户了。 银行储蓄所一个ol妹子，游说了马小飞好一阵，可惜马小飞不为所动，对存定期没有一丝兴趣。 这个年代，活期存款利率都有315，一年定期存款，利率高达1098。 像马小飞这样的大额存款，银行还会送金银首饰。 马小飞还等着要在股市捞钱呢，怎么可能存定期。 两人从银行出来，又往百货大楼走去，马小飞多取了5000块现金，坚持要给夏春燕买东西。 路过华投证券楼下时，遇上刘长江和王玉麟从营业部出来，两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还是马老弟果断啊”，刘长江翘起拇指，“昨天那种走势，我就不该抱有侥幸，留了两成仓位，拖到今天清仓，结果少赚了五六万。” 王玉麟也摇头道：“我也少赚了几千块，昨天当断不断，今天反受其乱……” 这两位都是赢家，刘长江赚了100万出头，王玉麟赚了20多万，都比马小飞赚的多。 马小飞跟两了聊几句，继续往百货大楼走去，夏春燕又一次问：“小飞，真要买啊？” 马小飞乐了：“燕姐，咱们都说好了，我这个男朋友，第一次给你买东西，你就不要扫兴了。” 夏春燕心里其实甜滋滋的，就是不大舍得花马小飞的钱。 两人挽手在一楼逛起来，项链、耳环、玉镯什么的，看了一圈，夏春燕都不太感兴趣。 直到逛到梅花表的专柜，看到一对情侣表，夏春燕眼睛亮了： “小飞，我们买手表吧，你还没手表呢，就是有点贵。” 马小飞一看，这是瑞士表，在这个年代挺知名的品牌。 一看价格，女表888元，男表988元。 一块表，相当于普通人四五个月的工资了。 马小飞让柜台服务员取出手表，看了一阵，便道：“那咱们就买这个。” 夏春燕跟服务员砍价，结果人家说是全国统一价，不打折。 最后，夏春燕讲了好一阵，服务员才答应，送一对真皮的皮夹。 马小飞一看皮夹上也有梅花标志，就知道这是定制的促销赠品，本来就该送的。 马小飞痛快付了账，也没去揭穿。 售货员偷偷倒卖促销赠品，捞点外快，太常见了。 买了情侣表，马小飞又坚持让夏春燕去选衣服。 夏春燕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逛了一圈女装区，最后挑了一条400多块的班尼路连衣裙，再也不肯买东西了。 下午5点过，马小飞两人赶班车到了安河县城，在车站坐了三轮车，直接去了县委文印室的打字店。 打字店不在县委大院，在县委一侧的一条小巷，对外营业的。 马小飞的前女友方玲，就是店里的打字员。 高中同学汪俊，也经常在店里上白班。 马小飞今晚要请汪俊等几个高中老同学吃饭，顺便还上前几天借他们的钱。 打字店门前，下了三轮车，夏春燕有些踌躇：“小飞，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好了。” 马小飞一把拉起她，不容置疑道：“燕姐，我们光明正大的，你没必要这样子。” 夏春燕只好乖乖跟着进屋。 打字店里，方玲正在专心打文件，汪俊在埋头啃那本《tcp/ip协议》。 听到有人进店，汪俊抬头。 却见才几天没见的马小飞，头发变成了短寸，穿着梦特娇t恤，牛仔裤和棕色皮鞋，挎着单肩皮包。 手里，还牵着一个漂亮得让人眼晕的姑娘。 汪俊还是第一次见夏春燕。 马小飞笑着介绍道：“汪俊，这是我女朋友，她叫夏春燕。” 夏春燕也跟着甜甜一笑，招呼道：“你好。” “你好，快请坐。”汪俊笑着招呼。 汪俊挺惊讶的，没想到，马小飞刚跟方玲分手几天，转头就找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 脸蛋、肤色、身材和气质，各方面，都比方玲强多了。 方玲早已停下打字，转过身来，一脸惊讶，跟着招呼道：“燕姐！” 夏春燕又微微一笑，回应道：“你好，方玲。” 汪俊顿时一脸怪异，一个前女友，一个现女友，两个女孩居然认识。 马小飞摸出烟盒，给汪俊扔根烟：“老汪，可以下班了吧？” “还得再坐一会儿，餐厅都订好了，杨梅和高明他们，我都帮你约好了。” 汪俊看看手里这根烟，又笑道：“嗬，发财啦，都抽上软中了。” 马小飞摇头一笑：“在锦阳认识的一个土豪老板，人家嫌递烟麻烦，干脆发一条烟。” 方玲怔怔望着马小飞，她完全想象不到，夏春燕居做了马小飞的女朋友。 他居然会接受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年纪还比他大。 夏春燕跟马勇办婚宴时，方玲作为马小飞的女朋友，那天跟着他去吃过酒席的。 今天出现的马小飞，跟前几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时，感觉大不一样了。 马小飞本来就帅气，现在剪了寸头，又是这样一身行头，这样的形象气质，方玲还从没见过。 原来，他可以这么帅，这么有魅力。 看着马小飞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有夏春燕那一脸的甜蜜微笑，方玲胸口突然砰砰直跳，心里又酸又痛。 恍惚间，方玲脑子闪过跟马小飞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由脱口而出：“小飞，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女朋友了，还找的是燕姐。” 马小飞眉头微微一皱：“这跟你没关系。” 方玲轻笑道：“对，现在是跟我没关系了，以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今天总算知道了。” 听着方玲话里有话，就跟自己抢了她男朋友似的，夏春燕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赶紧端起茶杯喝水。 马小飞看着方玲，脸色瞬间冷了：“方玲，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 方玲没想到，马小飞说话这么不客气，脸上很快胀红一片：“你还算男人吗，这么没风度！” 马小飞又冷冷道：“我有没有风度，都跟你没关系。” 一见这架势，汪俊忙起身道：“走啦走啦，我下班了……” 第021章 你算哪根葱 望着马小飞三人出了店，方玲怔怔坐着，今天见到焕然一新的马小飞，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方玲是中师毕业，老家在农村，当初毕业分配，家里托人又花钱，找到一个远房亲戚，费了不少劲，才让她进了县委上班。 跟马小飞高中同级的杨威不断挑逗之下，方玲选择了现实。 图的就是杨威家里有些背景，还有他在组织部上班…… 汪俊帮马小飞在县招待所餐厅订了一间包房，这里的就餐条件，是县城最好的。 马小飞让服务员按500元一桌的标准上菜，又要了两瓶剑南春，餐厅标价是一瓶198元。 几道凉菜摆上桌的时候，高明和杨梅等六个同学前后脚到了。 除了高明和杨梅，还有三女一男。 女生有安静、姚红梅和谢燕，前两位跟杨梅一样，都在银行上班，谢燕在税务局上班。 另一个男生名叫李彬，在交通局稽征所上班。 这个年代，养路费和车辆购置附加费什么的，都属于稽征部门管，这样的单位肥得流油。 李彬现在每月工资加福利什么的，收入上千。 这些同学中间，只有高明一人还只是临时工，在保险公司上班。 今天来的这些同学，除了汪俊，都是马小飞在安河县中91级文科班的同班同学。 汪俊跟马小飞、高明、杨梅和安静，又是高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高二分科，汪俊去念了理科。 高明等人进屋后，马小飞笑着跟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女同学也没放过。 四个女同学，有三个跟马小飞同年，还有一个是75年的。 马小飞也是趁着她们都还没有男朋友，开玩笑似的轻轻抱一个，主要是感谢她们之前大方借钱给他。 几位女同学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颜值和身材虽然比不了夏春燕，也都属于中上之姿。 夏春燕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吃什么醋，她也感受到了，马小飞跟这些高中同学关系很好。 马小飞又为大家正式介绍：“各位同学，这是我女朋友，她叫夏春燕。” 然后，又为夏春燕一一介绍了这些同学。 杨梅等人，纷纷向马小飞和夏春燕道喜。 之前，马小飞跟方玲谈恋爱，只有汪俊和高明知道。 汪俊一开始就不看好马小飞跟方玲有结果，高明则是马小飞高中同学中间的死党之一，家住县委大院。 大家坐下来，围成一桌，高明开了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笑呵呵道： “今晚小飞请客，我们这些同学也难得一聚，女同学随意，能喝则喝，不能喝的，就喝这一杯酒。” 杨梅笑道：“高明，喝酒没问题，要是喝醉了，你得负责送我们回家。” 其他人跟着起哄，都知道杨梅一直喜欢高明，高明就是不接招。 高明有175公分的个头，仪表堂堂。 高二那一年，高明偷偷跟一个女生谈恋爱，还沉迷于写诗，结果成绩迅速跨掉了，高考时一蹋糊涂，离中专分数线都差了50多分。 高中毕业后，高明才翻然悔悟，也没复读，去保险公司应聘了临时工，同时专心自考大专。 等拿到大专文凭，家里才有机会帮他安排工作。 现在，除了马小飞，所有人都想象不到，20年后的高明，会是一位处级干部。 等高明倒好了酒，马小飞从包里取出6沓四个老人头，笑道：“喝酒之前，我先还大家的钱，免得等会儿喝多了，分不清楚。” 马小飞还了6个同学的钱，举杯道： “前几天，我厚着脸皮，第一次找同学们借钱，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和信任。 我先敬大家三杯酒，以后各位要有什么事儿，只要我马小飞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说完，马小飞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喝着酒，聊着高中三年那些日子。 现在，高中毕业4年，都做了几年社会人了，蓦然回首，原来觉得挺苦的学习生活，已经是一种回不去的单纯和快乐。 马小飞跟这些同学缅怀高中年代的日子，夏春燕也插不上话，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静静听着。 今天，高明也是第一次见夏春燕，喝了几杯酒，很快就搂着马小飞，耳语道： “前两天晚上，我在河边撞见方玲和杨威一起散步，惊了一大跳，差点就call你了，我去问汪俊，才知道你跟她分手了。 你小子动作挺快的，这个女朋友什么情况，你在哪儿认识的？” 马小飞悄声道：“别特么八卦了，喝酒，以后再告诉你……” 酒过三巡，几个女生结伴去洗手间，回来后，杨梅笑道：“我们碰见杨威了，他在8号房陪领导吃饭，说等会儿要过来敬大家一杯酒。”马小飞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狗一样的东西，明知道他在请同学吃饭，但凡要点脸皮，也不会跑来凑这个热闹。 稍后，杨威果然不请自来，进屋后，自己拿起酒瓶，倒了一个满杯，惺惺作态道：“平常大家工作忙，难得遇到这么多同学一起喝酒，我借花献佛，敬大家一杯。” 其他人都端起酒杯起身，夏春燕刚端起酒杯，见马小飞稳坐不动，心里有些诧异，也便坐着不动。 马小飞的异常，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惟有汪俊明白，马小飞大概是什么意思。 杨威看着马小飞，笑道：“老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啊，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马小飞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们之间算不上什么老同学，还没到能一起喝酒的份上。” 马小飞的直白，让杨威一脸尴尬。 杨威抬头将杯中酒一干而尽，再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有些羞怒：“马小飞，你行，这话我记下了。” 马小飞冷冷一笑： “你记下了又如何，在组织部上班，很了不起吗？ 我请同学吃饭，你偏要跑过来凑热闹，还特么借花献佛。 你算哪根葱？” 杨威一时语塞，脸色慢慢胀红，转身摔门而去。 这杯酒，一桌同学都没来得及喝，这时候，杨梅等人看着马小飞，都是一脸怪异。 以马小飞的性格，如果跟杨威之间没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不可能说出这样打脸的话。 马小飞在乡镇工作，杨威在组织部，将来马小飞要升职，比如提名参选副镇，是要经过组织部考察的。 上高中的时候，杨威一直在5班，马小飞一直在2班，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这些同学中间，惟一跟杨威有交集的，只有李彬，李彬高一念的是5班。 汪俊赶紧圆场：“喝酒，喝酒！” 喝了这杯酒，李彬忍不住好奇道：“小飞，你跟杨威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马小飞摇头一笑：“没什么误会，只不过他的女朋友，是我前女友。这家伙太不要脸了，口味也真特么重，我都跟人交往一年多了，他都能有兴趣，跟特么公狗似的。” 马小飞的话，已经很直白了，杨威上赶着去喝他的洗脚水，还喝的津津有味。 跟杨威比较熟悉的李彬，也完全没想到，杨威会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众人都目瞪口呆…… 第022章 留不下的笔杆子 饭局结束之前，马小飞告诉这些老同学，下个月，他就去锦阳日报上班了。 这几天要办理停薪留职，之后，去锦阳日报做记者。 马小飞也说了，是没有编制的招聘记者，要想调动工作关系过去，很难。 一桌同学马上又震惊了。 这个年代，都知道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很难得。 马小飞还是安河中学91级有名的才子，上班还不到一年，就做了财政所副所长。 晚上不到8点，饭局散了，马小飞也准备回龙安镇了。 这个年代，安河老县城没有出租车，马小飞本来准备打野的回龙安，结果李彬打个电话，找了一辆吉普车送他。 回到龙安镇，马小飞从包里取了一盒软中烟，递给司机表示感谢，司机马上眉开眼笑，高兴坏了。 两人先去理发店，问了赵晓芳这几天的生意情况，结果这姑娘还真一个人顶了下来。 夏春燕道：“晓芳，我要去锦阳做生意，这间理发店，你愿意接下来做吗？” “啊……”赵晓芳傻眼了。 夏春燕又道：“这个位置，赚钱是没问题的，你跟我学了快一年，也可以独立上手了。 你可以再找个帮手，跟你一起做，平均一个月，做到3000块营业额，很轻松的……” 最后，夏春燕说，这家店子包括所有器材和材料，还有房租在内，只转8000块钱。 现在只需要付4000块，另4000块，可以等到年底再付清。 赵晓芳顿时动心了，4000块钱，她家里想办法凑一凑，应该拿得出来的。 马小飞也说了，他要停薪留职三年，宿舍还能保留三年，可以留给赵晓芳使用，她只需要承担电费，水是免费的。 赵晓芳马上有了决定：“燕姐，小飞哥，我明天一早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 晚上，夏春燕就跟马小飞住政府宿舍。 夏春燕去招待所洗了热水澡，回屋之后，两人拥吻一阵，夏春燕问道：“小飞，方玲背叛过你吗？” “不知道，我对她的事，一点儿都没兴趣，早都过去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 马小飞抱起夏春燕，往床上一扔： “燕姐，以后别提她了，太扫兴，我们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夏春燕紧紧抱着马小飞，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马小飞帅气又有才干，为人处事又很好，方玲竟然不懂得珍惜…… 5月24日，又是龙安镇的赶集日。 早上6点过，赵晓芳起床后，骑着夏春燕的自行车往家里赶，她跟夏春燕家都在一个村社，到街上只有4里多路。 早上7点半，马小飞起床时，夏春燕已经做好早饭了。 吃饭的时候，夏春燕问：“小飞，我们什么时候回锦阳？” 马小飞道：“明天吧，我今天就去找领导，申请停薪留职，中午请贵哥和领导吃顿饭，晚上去你家。” 夏春燕道：“嗯，那我下午去取钱。” 吃完早饭，两人下楼，夏春燕打开理发店准备营业，马小飞去隔壁老王家的副食店，买了两条烟和两瓶酒，花了400多块钱。 拎着烟酒，马小飞回了政府大院，去宿舍楼，敲开了所长郑大贵的家门。 见马小飞一大早拎着烟酒上门，郑大贵两口子都很意外。 客套了两句，张天美给马小飞泡杯茶，带着孩子下楼了。 郑大贵招呼马小飞坐了，递了一根烟，笑问道：“小飞，这一大清早的，你这又是烟又是酒的，啥意思？” 马小飞道：“贵哥，前几天，信用社的邓刚急着要完成定期存款任务，找我帮忙，我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在预算外账户抽了30万，存了半年定期，到期后，有1万出头的利息。” 郑大贵一愣，沉默片刻，道：“小飞，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笔定期存款到期后，利息收入一定要入账。” 马小飞点点头：“谢谢贵哥，还有一件事，我准备申请停薪留职。” “啥，你要办停薪留职？”郑大贵惊了一大跳，“这个政策，是鼓励编外职工另谋出路的，你凑什么热闹。” 马小飞给郑大贵递根烟： “贵哥，我已经决定了，锦阳日报最近在招聘记者，我都联系好了，下个月就上班。 我家在农村，没啥关系，如果现在不走出去，再过十年八年，可能还在龙安镇上班。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当干部。” 郑大贵看着马小飞，有些无语：“你还这么年轻，工作能力又强，领导也器重你，慢慢来嘛，将来有的是机会。” 马小飞道：“贵哥，我已经决定了，先跟你打声招呼，等会儿再找领导汇报，中午，我请你和刘镇长吃顿饭，明天还要去锦阳。” 郑大贵问道：“你有办法调去锦阳报社？” 马小飞摇头道：“现在没办法，将来说不定有机会。总要先走出去再说，不出去，就永远没机会。” 郑大贵摇头一叹：“你这一走，先不提预算外的工作，没了你这个笔杆子，往后财政所这些申请报告，都没有合适的人来写了。” 马小飞笑道：“贵哥，写公文就是那么些套路，没啥神秘的，下个月又到大中专生分配了，你们提前找人事局打招呼，挑一个能写的，培养一段时间就能上手了。” 话说到这份上，郑大贵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劝了。 这样难得的笔杆子，龙安镇留不下，郑大贵也有点郁闷。 马小飞出了宿舍楼，又去办公室，找了镇长刘正荣汇报。 刘正荣跟马小飞还是同乡，听完马小飞一席话，知道留不住，便叹道： “小飞，要是有门路，以你的才华，到县里做笔杆子，给县领导当秘书，都完全没问题，在乡镇工作，确实低了。 我也是从代课教师一路熬过来的，帮不上你什么，我自己想调去县城工作，都很难……” 马小飞约了刘正荣中午在招待所吃饭，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写停薪留职申请，然后找郑大贵和刘正荣签字。 马小飞停薪留职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各个办公室。 谁都想不到，政策出台以来，在编的马小飞，大家眼中最有前途的年轻干部，会是第一个申请停薪留职的人。 财政所副所长，这个职务的实权，很多部门主任都比不上。 像马小飞配的bb机，1300多块，每年还有180块钱服务费，大部分部门主任都没这待遇。 财政所办公室里，很快钻进来七八个年轻人，都是最近两三年分配到镇政府工作的中专毕业生，跟马小飞的关系不错。 马小飞的选择，有人难以理解，也有人佩服。 马小飞递了一圈烟，打阵哈哈了事。 在马小飞的计划中，在锦阳都只会停留两三年时间，他的未来在京城，在21世纪。 龙安镇，他没有一丝留恋…… 第023章 活着 下午3点过，夏春燕在信用社取了存款，来到宿舍，马小飞刚午睡醒来。 两人开始收拾行李，主要是马小飞的衣服，还有三四百册的书。 收拾好行李，夏春燕打开自己的手包，取出几沓钞票： “刚才，晓芳父母来谈好了，理发店总共转8000块，今天给了4000块，明天就由晓芳接手了。 信用社的存款，我也都取出来了，这里总共有五万八，你先帮我保管着。” 马小飞接过钱，放进夏春燕为他买的单肩皮包里。 夏春燕又道：“小飞，我和你的事，还没有告诉我妈，我们先悄悄在一起，好不好？” 马小飞一愣：“燕姐，你又在想什么啊？” 夏春燕道：“小飞，在锦阳我无所谓，在龙安镇，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愿你因为我，让人家看低了。” 马小飞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燕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干嘛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为自己活着就好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些年，阿姨也承受了不少闲言碎语，她一个人留在龙安也孤单。 明年，等海龙高考过了，就让阿姨也进城。 她才41岁，应该再成一个家的，咱们就在城里帮她找一个。 海龙如果没考好，到时候，我帮他联系到锦阳来复读……” 夏春燕沉默一阵，摇摇头：“小飞，我妈太苦了，这一辈子也伤透了，我劝过她的，她不想再成家了。” 马小飞安慰道：“过去都是生活所迫，等生活条件好起来了，我相信，阿姨会转变观念的。 过两年，等咱们事业成功了，再回龙安镇，现在那些说闲话的，只会腆着脸来拍你马屁。 这个社会，归根结底，还是靠实力说话的。” 夏春燕想了想，微微一笑：“有道理。” 今天是赶集天，夏春燕又去理发店忙了，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马小飞去了办公室，约好了下午跟所长郑大贵移交预算外账目，还要对账。 忙到晚上6点半，马小飞才移交完账目。 晚上9点过，马小飞骑自行车，载着夏春燕回家。 夏春燕手里拎着6盒东阿阿胶，这是马小飞在锦阳买的保健营养品，38块钱一盒。 这个年代，保健品广告扑天盖地，什么朵而、巨能钙、太太口服液、龟鳖丸、人参蜂皇浆、排毒养颜胶囊…… 马小飞知道，这些玩意儿都是收智商税的，惟有阿胶是真材实料，适合女人补气血，有不错的营养价值。 夏春燕家的小院，刚开了铁门，一条大狼狗一蹿而出，绕着两人撒欢讨好。 很快，一个跟她面孔有七八分相似，40岁出头，衣着整洁，不像是农妇的女人，从堂屋里迎出来。 这是夏春燕的妈，叫夏雨兰，夏春燕随她姓。 夏雨兰是个苦命的女人，17岁时，从省城来龙安镇做知青，因为生得漂亮，被革委会一个头目霸占了两年，还怀上了夏春燕。 这个男人，很快又死翘翘了，酒后溺死于一口堰塘。 夏雨兰只好找了一个老实巴交，大她近10岁的光棍农民结婚，婚后几年，又生下小了夏春燕6岁的弟弟。 这个农民，名叫刘长生。 夏春燕的弟弟叫刘海龙，今年刚满17岁，在县中念高二。 刘长生并不长生，在夏春燕念高二下学期那年春天，死于狂犬症。 见了马小飞，夏雨兰自然是一脸热情：“小飞，你都好些天没来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马小飞也不客气，点头一笑：“好的，阿姨。” 马小飞在夏春燕家里住过不少次，早都很熟了。 夏春燕递上装有阿胶的袋子：“妈，这是小飞给你买的阿胶。” 夏雨兰一愣，嗔怪道：“小飞，你咋回事儿啊，还跟阿姨客气上了。” 夏雨兰是有见识的，知道阿胶不便宜，马小飞过去还从没拎着礼物上门。 马小飞道：“以前我不懂事，从来都是空手上门，阿姨你每次都是杀鸡宰鸭的，我哪能一直吃白食啊。” “你能来，阿姨就高兴，以后不许这样了。”夏雨兰笑着收下礼物，又吩咐道，“春燕，海龙的床单和被子都要换了。” 夏春燕正要进屋整理床铺，却被马小飞一把拽住，脸上瞬间绯红一片。 却听马小飞道：“阿姨，我跟燕姐谈恋爱了。” 夏雨兰一脸惊讶，怔怔望着马小飞：“小飞，这样的事，可不能开玩笑。” 马小飞将一脸滚烫的夏春燕搂在怀里，认真道： “阿姨，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开玩笑，我保证对燕姐好。端午节，我就带燕姐回老家，见我父母。” 夏雨兰一脸严肃：“小飞，你可要想好了，你还这么年轻，又是干部，春燕跟马勇虽然没正式过一天日子，她也是领过证，结过婚的。” “阿姨，在我心里，燕姐就是最好的，她人美心也美，我是真心喜欢她，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夏雨兰沉默半响，脸色渐渐好看了一些： “小飞，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你这些话，阿姨也相信是出于诚心。你年纪还小，春燕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们就先处着吧。” 夏雨兰又看向女儿：“春燕，你给小飞泡杯茶，再到我屋里来……” 夏雨兰转身回了睡屋，夏春燕又在马小飞手上一掐，悄声道： “你这个坏蛋，都不跟我先商量一下，搞突然袭击！” 马小飞呵呵一笑：“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你知道的啊。” 夏春燕心里暖暖的，拉着马小飞进了堂屋，给他泡了一杯茶，而后去了夏雨兰的睡屋。 马小飞坐在堂屋里，喝茶抽烟。 20多分钟后，夏春燕出来了，马小飞悄声问道：“燕姐，你们聊什么了？” “不告诉你！”夏春燕拉起马小飞，脸上带着娇羞，“走吧，帮我烧热水……” 这个年代，以夏春燕家里这种条件，也没有专门的浴室。 夏春燕跟马小飞一样，平常洗澡，都是在政府招待所。 烧好热水，夏春燕去卫生间抹澡，马小飞直接在院里的压水井边冲凉了事…… 第024章 才子配佳人 早上8点过，马小飞醒来，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又过了香甜的一晚。 男人离不开女人，小伙子更是如此。 身边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真好。 马小飞伸手一摸，被窝里的夏春燕，果然不在了。 昨晚，夏春燕被他折腾坏了，早上依然准时起床。 马小飞也知道，夏春燕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活自律的很。 起床后，马小飞循着香味，钻进了厨房，揭开锅盖一瞧，没想到，居然炖了老母鸡。 这时候，夏春燕端着洗脸盆进来了，笑盈盈的：“饿了吧，去刷牙洗脸。” 马小飞耸耸鼻子：“燕姐，这一大清早的，也有鸡吃啊。” 夏春燕抿嘴一笑：“我妈炖的，她说你太瘦了，让我以后给你多做好吃的，补补身体。” 等马小飞洗漱后，夏春燕将饭菜端上桌，马小飞在院中望一眼，问道：“阿姨呢？” 夏春燕道：“我妈吃过饭了，今天三叔家里插秧，她去帮忙了。” 吃过早饭，开始帮夏春燕收拾行李，马小飞才知道，夏雨兰昨晚还杀了两只母鸡，三只麻鸭，让夏春燕带城里去。 昨晚，听夏春燕讲，马小飞要去城里报社做记者，她自己也要在城里买门面房做批发生意，夏雨兰也就放心了。 在龙安镇生活20多年了，夏雨兰深知人言可畏。 在别人眼里，她们母女二人是一对俏寡妇，克死了三个男人。 夏雨兰当年怀着夏春燕，挺着肚子嫁人，更是被人议论过好些年。 上午10点过，一辆面包车驶入锦阳城市中心的解放街，在建行家属院，卸下了一大堆行李。 夏春燕在楼下守着行李，马小飞吭哧吭哧爬楼五六次，才搬完所有行李。 进屋后，夏春燕将两只宰杀好的老母鸡，还有两只水泡麻鸭，塞进冰箱冷冻室，还有一只鸭，放不下了。 夏春燕道：“冰箱小了点儿，这只麻鸭，中午烧魔芋吧。” 马小飞笑道：“有冰箱就不错了，我敢打赌，锦阳城里，现在十户人家，顶多三户家里有冰箱。”当初两人挑中这套房子，就是家电齐全，除了没空调，冰箱、彩电、洗衣机、燃气杜和抽油烟机什么的，全都有。 房东是银行中层干部，今年春节后刚搬了新家，单位集资，委托开发商建房，在锦阳首个商品房小区锦阳花园，住进了一套140平的大房子。 收拾好行李，两人坐下来休息，马小飞倒下来，枕在夏春燕大腿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夏春燕摩挲着马小飞的脸，道：“批发市场国庆节才能开业，这样闲下来，我都有些不适应。” 马小飞道：“你以前每天从早忙到晚，现在空闲了，正好轻松一下嘛，咱们现在又不缺钱。” 夏春燕抿嘴一笑：“嗯，那我多给你做好吃的，你啥时候去报社上班？” 马小飞道：“过几天应该就会通知了，等过了端午节，我再正式上班，这几天趁着有闲，我正好复习一下，准备7月份的自考。” 休息一阵，马小飞翻身起来，夏春燕在他脸上亲一口：“那你好好复习吧，我买菜去了。” 马小飞去书柜翻出一本古代汉语，手里拿只铅笔，开始在书页上勾画知识点。 他报考的是汉语言文学专科，还剩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两门课，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备考，问题不大。 记忆中，考点设在安河县一小，两名监考老师，其中一位还是龙安镇镇长助理孙天明的老婆。 到时候，马小飞带着书本进考场，悄悄翻看都没问题，反正考过60分就够了。 拿到专科文凭，也是马小飞必须完成的任务，不然没资格申办记者证。 下午，马小飞陪着夏春燕，去火车站批发市场交了商铺首付款，又去银行办了按揭贷款手续。 夏春燕首付款，还剩不到42万，又去工行存了4万。 马小飞还有5000多块现金，抽出3000块给夏春燕，让她留作生活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马小飞专心复习，备战自考。 夏春燕每天除了买菜做饭，给马小飞端茶递水，帮他织毛衣，也会看看马小飞推荐的书报杂志。 两人像一对小夫妻一样，日子过得闲适而恬静。 马小飞也开始有所节制，每晚只温存一次，早睡早起，每天早晚，还带着夏春燕去跑步锻炼身体。 5月30日上午，文光煜正式通知，周末版的记者招聘已经确定，6月4日下午开个见面会，6月5日正式上班，准备6月10日和11日出刊的第一周报纸。 锦阳日报周末版，取了一个挺土气的名字，名叫《星期天》，倒是简单直白，容易让读者记住。 晚上，马小飞带上夏春燕，再次请文光煜吃饭。 见面后，第一时间介绍了夏春燕。 夏春燕肤白貌美，亭亭玉立的俏模样，这一身穿着打扮，像是一个家境不错的在校大学生。 “你们这叫才子配佳人，天生一对啊，小飞高大帅气，又很有才华……” 文光煜嘴里滔滔不绝，狠夸了马小飞一通。 马小飞明白，文光煜这是想为他打助功呢，感觉挺好玩的。 夏春燕主动敬酒，问道：“文老师，小飞他有机会调到报社工作吗？” 文光煜不便打击，便道：“调动工作关系，确实比较难，不过，将来也不是没机会。 一看他工作表现，二来，就看能不能投领导所好了。 另外，你们如果有比较硬的关系，就会容易的多……” 这些话，夏春燕一字一句，都牢牢记了下来。 才几天没见，文光煜感觉，今晚的马小飞，整个人有了明显变化。 这一身新衣服，不会低于1000块钱。谈吐之间，马小飞也是神采奕奕，充满了自信。 在文光煜眼里，马小飞找了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女朋友。 马小飞没有主动介绍女朋友的背景，文光煜自然不会打听。 这几天，马小飞就等着文光煜的通知，有了记者这个身份，他在锦阳城的社交活动，就可以正式开展了。 做记者，就得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积累各种人脉。 这个年代，记者也是挺受人尊重的职业，要找人办点什么事，都比普通人便利的多。 第025章 往来有土豪 东江渔港，是一艘三层楼船的名字，也是东江码头附近，一座游动的特色河鲜馆。 每天晚上7点左右，等食客坐满了，这艘楼船就会在江面游荡一圈。 5月31日晚上6点过，东江渔港三层，一间包房里，夏春燕打开菜单一瞧，忍不住砸舌：“好贵啊。” 马小飞凑过去瞧了一眼，江团、黄辣丁、母猪壳、三角峰、土鲢鱼…… 最低都是15元一斤起步，贵的要三四十块。 马小飞笑道：“很正常，一般人也不会来这儿吃饭，这里吃的不是饭，是风景。” 夏春燕抿嘴一笑：“有道理。” 改开十几年了，这个年代的锦阳城，其实不缺有钱人，社会已经初步分层了。 算下来，今晚四个人，点七八斤鱼，加上锅底和油碟什么的，再点两三份凉菜，顶多花300块钱。 加上自带的两瓶剑南春，再要几瓶啤酒，今晚这顿饭，要花费接近700元。 今晚，马小飞约了两位股友吃饭，双江实业的老板刘长江，还有建材学院的副教授王玉麟。 选在东江渔港请客，图的就是一个排面。 饭局约在晚上6点半，两人点好菜品，看看时间快到了，又下船上岸，站在河堤边上迎客。 稍后，一辆虎头奔停在两人面前，刘长江到了，车上还有一个年轻司机。 刘长江拎着一个黑色手包下车，招呼过马小飞两人，回头招呼道：“刘磊，拿两条烟来。” 马小飞一听，忙摆手道：“刘哥，不用，你太客气了。” 刘长江笑呵呵的，拍拍马小飞肩膀：“老弟，你我投缘，难得一见，一两条烟算什么。” 刘磊打开后备厢，取了两软中烟，刘长江接过来，硬塞在马小飞手上。 马小飞只好连声道谢，转手递给夏春燕。 不能拂了土豪的面子。 见刘磊钻进车里，准备要开车走人，马小飞忙道：“刘哥，让这位兄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用，他自己会找地方解决的。” 刘长江朝刘磊挥挥手，转身跟马小飞解释道：“刘磊是我亲侄儿，我大哥家的老五，当了三年汽车兵，去年刚退伍回家，比你小一岁。” 稍后，一辆奥拓车开过来，正是王玉麟到了，自己开的车。 这个年代，有私家车的，都算是有钱人了。 上了楼船，坐进包房，夏春燕招呼服务员上菜，马小飞拆了一条刘长江刚才送的烟，一人面前摆了一盒。 点上烟，王玉麟笑问道：“马老弟，最近行情不好，今天大盘都跌到700点了，你又看上啥股票了？” 马小飞摇头一笑：“这几天我没看股票，518那么一猛涨，感觉今年可能没啥好机会了。 下个月，我就在锦阳日报上班了，做记者，这两天刚在锦阳租到房子安顿下来。 今天正好闲下来，有时间请王哥和刘哥吃顿饭。” 刘长江呵呵一笑：“能从乡镇调到报社工作，老弟路子不错啊。” 马小飞又是一笑：“刘哥，我不是调动工作，是到报社应聘，没编制的，我在龙安镇办了停薪留职。” 刘长江一怔，问道：“老弟调动到报社工作，很难吗？” 马小飞道：“这种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关系。” 在刘长江眼里，马小飞要调动工作关系到报社，真的就是一件小事。 这种事，以他的人脉关系，喝几杯酒就能搞定。 不过，两人现在还没熟到这种份上，刘长江也不会主动开口帮忙。 现在，刘长江只是对马小飞印象很好，小伙子气宇轩昂，有才华，为人处事也很不错。 马小飞说话做事，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才20岁出头，就这样成熟稳重的年轻人，刘长江还是第一次见到。 今天也是三个人的第二次饭局，不像刘长江上次中午请客那么匆忙，有的是时间。 马小飞做东，自然是频频敬酒。 夏春燕看出马小飞有心结交这两人，特别是刘长江，也就放开打助攻。 夏春燕人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这酒杯一端，刘长江和王玉麟自然都不好意思拒绝。 一瓶酒喝完，关系更近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在王玉麟的询问下，刘长江开始介绍自己的奋斗史： “我老家在梓州农村，家里兄弟姐妹7个，我最小，排行老七。 80年吧，那一年我20岁，高中毕业两年了，也学了两年泥瓦匠。 那年国庆节过后，我开始在锦阳的建筑工地打工。 干了大半年，我发现包工头很挣钱，春节回家，就带了30多人进城，自己包工做，那时候开始真正挣钱了。 到了85年，锦阳撤地建市，工程一下子多了很多，我又注册了建筑公司。 那一年河砂开始紧销，我发现卖河砂很挣钱，又去搞了一个砂石厂。 到了89年，我在西山脚下，我老婆他们村里，建了一栋三层别墅，600多平米，带一个院子，手里还有300多万存款。 那时候，我觉得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了，正好又办了一个生二胎的指标，干脆将公司交给手下的弟兄打理。 我在家休息了，陪老婆孩子，种花养草溜狗钓鱼，读书看报什么的。 这样过了一年多，等老二生下来，我也满了30岁。 也是过30岁生日那天，我喝了不少酒，酒醒之后，我就开始反思。 男人三十而立，我才30岁，都处于半退休状态了，不应该这样过一辈子。 之后，我又开始掌管公司接着干，92年南巡之后，我记得是5月份，沪市宣布放开股票涨跌幅限制，股市一天就翻倍，当时是一大热门新闻。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有股票这种东西，后来听说特区要凭身份证凳记，抽签发新股，就是那年‘810’风波之前。 我带了10个人，带着搜集来的2万张身份证，30万现金，7月底赶到特区，想体验一下股票是怎么回事。 想法设法找关系，买到了2万张新股认购抽签表，1块钱一张。 到了8月10号之前，一张新股抽签表，涨到了100块钱，我都被吓住了，就以80块钱一张，全部转出去了。 除了打点关系的花费，不到半个月，挣了100万。 到了年底，华投证券在锦阳开设营业部，我就开始试着做股票，做期货。 一开户就遇上一轮股票牛市，3个月就赚了400多万，结果后面又赔了回去。 算上前几天的518行情，这两三年，我做股票和期货，也就赚了300多万。 开公司，做实业，倒是挣了有1000多万。 现在，我做股票期货，就是玩玩，还是要靠做实业发展……” 第026章 这创意绝了 听着刘长江发家的故事，马小飞仿佛看见了一段时代缩影。 这个年代，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刘长江现在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一家砂石厂，一家商贸公司，另外还有货运、宾馆、茶楼和台球厅等小生意。 手底下，养着三四百号人。 这个年代在锦阳，有上千万身家，称得上土豪了。 王玉麟敬了刘长江一杯酒，赞道： “刘总不愧是时代的弄潮儿，我是从88年做国库券开始的，91年暑假，开始在魔都做股票。 那时候，沪指才130点左右，到了92年5月，指数涨过1400点，我赚了50多万。 后面赔掉了一大半，93年初的那一轮牛市，又才赚回来。 之后又赔进去不少，也是前几天的这一波行情，赚了20多万，钱又回来了。 这股票涨涨跌跌的，一不小心就要栽跟头，我现在手里有60多万资金，准备就留20万来做股票。 剩下的钱，我琢磨着买成商铺收租金，所谓一铺传三代，细水长流。” 马小飞翘起拇指：“王哥，现在买商铺是很不错的投资，我们刚在火车站批发市场买了110平的铺子，还是按揭贷款买的……” 听完马小飞介绍在在批发市场买铺开店的事，刘长江笑道： “小飞，你要早说的话，我帮你打个电话，至少能省5000块钱。 火车站批发市场是新辰实业开发的，老板叫袁立辰，跟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马小飞赶紧表示道谢，招呼夏春燕一起，敬了刘长江一杯酒。 王玉麟一听，也赶紧敬一杯酒，请刘长江帮忙买商铺。 刘长江点头一笑：“王教授，你有40多万资金，算得上大客户了，我帮你打个电话，优惠两三万下来，问题也不大。 西苑批发市场刚开盘销售，市场反响远远不及预期，我前天晚上跟袁老板吃饭，他还在为这事头疼呢。 总共45万平米的商铺，开盘半个月了，15万平米的底商，才卖出去不到2000平米。” 马小飞一听，眼神顿时亮了，点根烟想想，道： “刘哥，西苑批发市场，是锦阳第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将来有希望成为蜀西北的小商品集散地，发展潜力很大。 我觉得，这个项目开盘销售不及预期，恐怕还在于缺少系统的包装和推广。” 刘长江一愣，笑道：“小飞，你具体讲讲？” 马小飞道：“这几天，我看报纸，看电视，发现新辰实业也在为火车站批发市场做广告。 只是这种宣传推广方式，缺乏专业的策划，过于简单，传播的信息量远远不够。 比如，新辰实业在广告中，将批发市场称作锦阳的荷花池。 荷花池名气很大，很多人都知道，在荷花池做批发生意很挣钱。 至于人家是如何挣钱的，没人能说清楚。 还有，火车站批发市场的商铺，可以按揭贷款，这方面的宣传，在广告里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 如果新辰实业能跟锦阳日报合作，那我们报社就可以帮他们策划。 比如采写专题，报道一些商户在荷花池发财致富的案例，分析火车站批发市场未来的发展潜力，测算购买商铺的投资收益，等等。 此外，还可以策划一些活动，比如组织一批商户到荷花池去现场考察，在火车站批发市场搞一次大规模的活动，等等。 实际上，我觉得火车站批发市场商铺价格定低了。 锦阳花园的商品房都卖到接近500元一平了，商铺价格翻倍，均价在900元左右一平，也是正常的。 锦阳城区有40多万人口，现在年入过万的人应该不算少，按理说不缺购买力，缺的是投资理念。 现在，西苑批发市场开盘，连底商都卖不动，可能大家都觉得位置有点偏远，担心市场开业后人气不足。 如果能通过媒体的策划，讲透这个批发市场的商业前景，再策划一些活动，比如在市场开业时，组织一次大型展销会，吸引人气。 总之，就是要进行包装策划，借助媒体的影响力和公信力，大力宣传炒作。 袁老板担心的销售问题，其实不难解决……” 马小飞讲的宣传推广思路，在几年后的房地产市场很常见，刘长江和王玉麟听了，感觉很新鲜，很快又想明白了其中的套路。 王玉麟赞道：“小飞这脑子真好使啊，这创意简直绝了，按你的思路策划宣传，如果成功了，那就真是金点子了。” 刘长江也赞道：“小飞，这些点子确实不错，你是怎么想到的？” 马小飞道：“就是看报纸，多思考，一些大城市的报纸，其实有类似的报道。 比如在粤州，每年都举办出口商品交易会，很火爆的。 前几天，义乌也举办了第一届小商品博览会，5天时间成交过亿。” 刘长江想想道：“过几天，我介绍你跟袁立辰认识，你的这些点子，他应该有兴趣。” 马小飞赶紧道谢，只要刘长江介绍认识这位袁老板，马小飞有的是办法说服新辰实业，花十万跟报社合作，包装宣传西苑批发市场。 这个单子如果谈下来，马小飞在报社能拿到20甚至30的提成。 晚上7点过，一声汽笛长鸣，东江渔港启航，开始在江水里兜圈。 四个人转移到船顶甲板，喝扎啤，剥毛豆，看风景。 刘长江指着东江码头岸上的一片树林道： “码头这一带的防洪堤，有35公里是我出钱修的，那都是88年的事了，花了150多万。 河堤建成后，政府划了150亩地给我，就是那片树林，原来是河滩地。 这150亩地，现在的市场价值在800万左右。” 王玉麟翘起拇指道：“刘总，那你可赚大了。” 刘长江道：“东江和永昌江两岸，几十公里的河堤改造，就是这么来的，那时候政府没钱，找了20多家企业出资。 河堤圈起来的河滩地有两三万亩，政府划了5000多亩出来，充抵企业改造河堤的出资。” 这件事，马小飞倒也知道，锦阳本地的几家房地产开发商，包括刘长江的双江实业，就是这么来的。 再过两三年，这片树林将变成一个名叫双江丽景的高档住宅小区。 刘长江望着码头上那一片树林，叹道： “我本来计划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明年就开发这块地，建一个商品房小区。 只是最近有一件麻烦事儿，这块地暂时没办法开发了，恐怕还得转让出去……” 按刘长江透露的信息，他现在的真实身价在两三千万。 这样一位土豪，还能有什么麻烦缠身？ 一时间，马小飞和王玉麟都有些好奇。 第027章 兼职顾问 马小飞举起扎啤，跟刘长江碰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刘哥，以你的实力，还能有什么麻烦？” 刘长江道：“是五金交电公司的事，这两年，市里在搞国营企业改制，五交公司改制一直没办法解决。 五交公司职工，加上退休的，总共有80多号人。 这些年五交公司经营不善，负债1800多万，早就资不抵债了，每年的银行贷款利息，都有接近200万。 五交公司最主要的资产，就是那栋五金交电大楼，84年建成的，当时我还是包工头，承包过其中一部分工程。 五金交电大楼是全框架结构，总共4层楼，建筑面积1万平米出头，还带一个1000多平米的小广场，和2000多平米的后院。 按现在的市场行情，也就值1500万左右。 五交公司的改制，政府已经召集过6次座会，希望民营企业接盘，没有一家企业敢接。 大家都会算账嘛，接下五交公司，这栋大楼如何招商，还有职工安置的问题，都很麻烦，搞不好就是一个大坑。 前几天，市里领导专门找我谈了，希望双江实业能接下五交公司。 我们也测算过，要盘活五交公司，至少要投入2000万。 一旦搞不好，双江实业就被拖进泥坑里了……” 听着刘长江吐槽，马小飞点根烟，很快想起来。 记忆中，接盘五交公司的并非刘长江，而是另一个姓邓的民营老板，实力比刘长江差了不少。 那还是两年之后的事了，98年，马小飞采访过这位邓老板。 邓老板为了五交大楼的招商，曾经连续一周睡不着觉，一夜白头。 但是，现在接盘五交公司，完全是特么捡钱啊。 锦阳第一家大型超市，还是外资超市，就开在五交大楼一楼。 五交大楼位于公园口十字路口，是黄金口岸位置。 那位邓老板接盘五交公司之后，熬了一年多时间，后面就赚麻了。 马小飞现在如果有一千万资金，都敢去接下五交公司。 想起这些事，马小飞微微一笑道： “刘哥，我倒是觉得，五交公司改制，其实是双江实业的一个机会。 一来为政府分忧，有利于双江实业今后的发展。 二来，五交大楼位于黄金口岸，有很多办法来盘活资产。” 以马小飞的年纪，这样讲话，有些大言不惭了。 刘长江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笑呵呵道：“老弟有什么点子，不妨具体讲讲。” 马小飞解释道：“刘哥，我觉得，凡事都要往前看，要跟上时代潮流，这是一个大前提。 五交公司的改制转型，说白了，就是五交大楼如何规划商业项目，再进行招商引资。 我建议几个项目，供刘哥参考。 其一就是自选超市，超市在国外很常见的，名叫superarket，在国内还比较少见，不过，现在一些大城市也有了。 在国外，欧美日和东南亚等地区都有很多超市，像美国的沃尔玛，法国的家乐福，都是很有名的国际连锁超市。 像沃尔玛，已经有40多年历史了，现在是美国最大的企业之一，一年有七八百亿美金的销售额。 其二，就是家电卖场，卖彩电、冰箱、空调、vcd什么的，提供一站式服务的专业化卖场。 五交公司的职工中间，肯定有不少懂家电安装和维修的。 超市和家电卖场做好了，这两个项目，就能安置不少五交公司的职工。 凭这两个项目，就能够为五交大楼引来足够的人气。 现在锦阳全城，除了百货大楼，还没有一家高档商场，其实百货大楼也算不上高档商场，经营模式比较陈旧。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商业概念，在国外叫shoppgore，翻译过来，可以称为购物中心。 这种商业形态，在国外也很常见，国内一些大城市，应该也有了。 购物中心，就是统一规划，把一系列的零售商店，比如购物、休闲、娱乐和饮食项目整合起来，集合起超市、专业卖场、百货店、品牌专卖店、快餐店、电影院、儿童乐园，等等。 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一站式购物娱乐，提供让消费者满意的服务，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五交大楼有上万平米的面积，又是框架结构建筑，还位于市中心黄金口岸，正适合做这样一个购物中心。 这其中，像超市和家电卖场，完全可以自营，其他项目统一规划后，对外招商……” 马小飞一番解释之后，刘长江的眼神渐渐亮了。 夏春燕看着马小飞滔滔不绝的样子，更是一脸崇拜，他怎么懂的这么多啊。 王玉麟赞道：“刘总，小飞这些点子非常好啊。 我去过港岛、美国和欧洲，逛过小飞说的这种shoppgore，跟他刚才描绘的差不多。 改开十几年了，国内经济发展很快，大城市的商业形态，不断学习发达国家的潮流，变化比较大。 锦阳这方面就比较落后了。 像百货大楼，改制两年多了，骨子里其实还是原来的那一套，管理和服务意识太差了。” 刘长江给马小飞和王玉麟递了一根烟，呵呵笑道： “还是你们这些文化人脑子好使啊，见识多，眼界也很开阔。 小飞说的这种购物中心，我也在国外见过，偏偏就没想到这一层。” 王玉麟笑道：“咱们炒股票的，什么都得懂一点，我也爱读书看报，小飞为五交大楼勾画的这个商业蓝图很好，不过，真要实施起来，恐怕也很不容易。” 马小飞点头道：“没错，首先锦阳缺乏规划和管理购物中心的专业人才，刘哥如果想要做这样的项目，还得考虑去大城市招揽人才，甚至要考虑聘请职业经理人。” 刘长江也点点头：“小飞，你建议的大方向是对的。 我如果要接下五交公司，将五交大楼改造成锦阳第一家购物中心，肯定需要到全国甚至国外去考察学习。 你刚才提到的职业经理人管理模式，我倒也有一些了解。” 接下来，马小飞又聊了不少跟超市和家电卖场有关的话题，比如走品牌连锁发展之路，还有争取品牌厂商直供，压缩商品流通环节，争取付款账期，等等。 这方面，以马小飞的见识，在这个年代，足以称得上专家了。 刘长江和王玉麟认真听着，都不住点头。 这样聊到晚上8点半了，饭局结束，刘长江招来侄儿刘磊，开着大奔，亲自送马小飞两人回家。 到了解放街的建行家属院门口，刘长江也下车了。 “小飞，我请你到双江实业来兼职做个顾问，怎么样？” 马小飞先是一脸诧异，跟着摇头一笑：“刘哥，我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哪里敢做什么顾问啊。” 刘长江一手攀在马小飞肩上，眼里带着诚意： “你虽然年轻，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我做企业十几年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双江实业的发展要再上台阶，需要很多人才，也需要朋友。 就请你帮忙出谋划策，每个月2000块辛苦费，意思一下。 你调动工作关系到报社的事，我来帮你解决，怎么样？” 夏春燕暗自激动，悄悄在马小飞手臂掐了一下。 马小飞想了想，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刘哥了。” 在这个点子和创意还挺盛行的年代，马小飞也干脆。 顾问就顾问呗。 每个月给2000块顾问费，在马小飞眼里，真的就是小意思。 对刘长江的眼力和豪爽，马小飞也是服了。 姜还是老的辣，刘长江这样的成功人士，混社会的经验，跟普通人隔着十万八千里。 刘长江爽朗一笑：“这就对了嘛，你工作调动的事，我明天就帮你联系……” 第028章 能要点脸不 刘长江钻进奔驰车，取出一部摩托罗拉9800x，拔出天线，拔了一个电话出去。 “陈秘书，晚上好，请问冯市长明天有空吗……” 挂了电话，刘长江招呼侄儿刘磊：“走吧，回家了，明天上午10点去市政府。” 今晚，刘长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自然明白五交大楼的商业潜力，只是一直没想明白，如何通盘考虑这座大楼的商业开发。 马小飞今晚讲的那些思路，包括很多细节，整理出来，就是一份粗略的商业计划书了。 今晚，马小飞提出渠道为王的商业理念，让刘长江印象极为深刻。 马小飞认为，华夏很快就会告别短缺经济时代，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过渡，很多消费品都会出现供过于求，商业大繁荣时代即将来临。 马小飞以超市和家电卖场为例，基本讲透了发展品牌连锁渠道，以规模制胜的商业逻辑。 刘长江本来有一家商贸公司，主要做钢材、水泥等建材批发生意，熟悉经销代理等流通渠道的各种道道。 马小飞的一席话，对刘长江来说，等于是临门一脚，一点就通了。 马小飞的见识，不断刷新着刘长江对他的印象，就感觉这个年轻人，将来只怕不得了。 “小飞，太好了，你的工作调动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时候，建行家属院，夏春燕一进家门，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吧唧一口，盖在马小飞脸上。 马小飞呵呵一乐：“燕姐，这么点事儿，没必要这样激动吧。” 夏春燕又是吧唧一口：“你遇上贵人啦，这么大的喜事，你还这么沉得气。” 马小飞将夏春燕搂在怀里，一脸淡然： “一个工作编制而已，对我来说，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以刘长江的能量，估计也就是几句话就能搞定的小事。 要说到什么贵人，你完全说反了，我才是刘长江的贵人。 没有我今晚那样一席话，刘长江根本不敢接盘五交公司，现在他肯定动心了，以他的精明，出去考察一圈，很快就会下决心。 这个购物中心如果做成功了，他每年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很轻松的。 相比于五交大楼未来的价值，他帮我解决工作调动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过，刘长江这个人，还是很有本事的，为人处事很厉害，该大方的时候绝不小气，很容易相处，给人第一印象特别好。” 夏春燕展颜一笑：“也是哈，刘总还请你做顾问呢，你怎么会懂那么多呀？” 马小飞道：“就是多读书看报，多思考，了解社会潮流和发展大势，知识就是机会和财富。” 夏春燕好奇道：“小飞，我发现你最近变化好大。” 马小飞笑问：“我怎么变化大了？” 夏春燕想想道：“你以前，跟政府院里那些小伙子都差不多。 爱打牌，爱看录像，爱打篮球，爱在街上闲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就是感觉你整个人突然变了，也成熟多了。” 马小飞呵呵一乐：“我只是觉得，如果继续那样过下去，这辈子可能就废掉了。” 夏春燕道：“是不是跟方玲分手，突然受刺激了？” “或许吧……哎，你怎么又提她了！” 马小飞将夏春燕扑倒在沙发上，猛挠一阵胳肢窝，夏春燕咯咯娇笑，连连求饶。 等马小飞收手，夏春燕又翻身而起，骑在他腿上，拥吻在一起…… 6月2日，端午节了，上午10点过，青坝乡街口，马小飞和夏春燕拎着烟酒、茶叶、棕子、皮蛋和水果，从一辆面包车下来。 站在街头打望一眼，夏春燕问道：“小飞，你们家还有多远？” 马小飞道：“还有三里多路，先去找我姐，等会儿叫辆面包车，一起回家。” 回到1995年，已经快一个月了，马小飞还是第一次回青坝乡老家。 这个年代，姐姐马小莉和姐夫江万军，还没在街上开小餐馆，在农机站后院停车场，租了一间小偏房，烘豆腐干。 赶集天和逢年过节，就在街上摆摊卖豆腐干。 两人走到十字街口，马小飞扫一眼，很快看到了摆摊的马小莉，还有身边那个4岁出头，穿碎花裙的小丫头，外甥女江薇。 马小莉19岁结婚，20岁生下江薇，今年才24岁，个头跟夏春燕差不多高。 初中毕业后，马小莉就一直在家里干农活，模样虽然漂亮，这一脸不施粉黛的样子，看上去比夏春燕大了好几岁。 农村的女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都显的老气。 “舅舅！” 望见马小飞，江薇一脸欢喜，脆生生高喊一声，迈开小腿飞奔而来。 马小飞将烟酒茶叶递给夏春燕，笑呵呵抱起外甥女：“小薇，这是夏阿姨，叫夏阿姨好。” 江薇望着一脸笑盈盈的夏春燕，有些怯生道：“夏阿姨好。” 夏春燕摸摸江薇的小脸，甜甜一笑：“小薇真乖！” 马小飞抱着外甥女，一起走去马小莉摊位前，介绍了夏春燕。 夏春燕落落大方，叫了一声姐。 马小莉满脸热情，要递上自己坐的长条凳，夏春燕忙道：“不用了，姐，我带小薇去逛逛街。” 夏春燕蹲下来，搂着江薇，说要给她买好吃的。 小丫头顿时一脸惊喜：“夏阿姨，我想吃雪糕，供销社里有……” 夏春燕牵着江薇，走去了中街的供销社，望着她的背影，马小莉赞道：“小飞，春燕真漂亮，她多大了，在哪上班？” 马小飞道：“她22岁了，在做生意。” 马小莉一愣：“比你还大一岁啊，她做什么生意的？” “姐，这些事回家再说吧”，马小飞看看就剩几块豆腐干了，便道，“姐夫呢，要不收摊回家吧。” 马小莉道：“你姐夫回农机站拿豆腐干去了，今天过节生意好，昨天妈上街了，我跟她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回去。你和春燕，带上小薇先回吧。” 马小飞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马小莉拍拍板凳：“小飞，过来坐，我跟你说点事儿。” 等马小飞坐下后，马小莉悄声道：“方玲也来了，给爸妈买了东西，给我们也买了。她叫了摩的去乡里，走了有1个小时了。” 马小飞一愣，脸色瞬间一冷。 想起这个女人，马小飞真想啐她一口。 特么的，还能要点儿脸不…… 第029章 二女争一男？ 马小飞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问道：“姐，她跑来干啥，都跟你说什么了？” 马小莉悄声道：“也没说啥，说你跟她分手了，又找了一个女朋友，她今天来看望一下爸妈。 我总觉得，方玲是来找你的，你跟她因为啥事分手的？” 马小飞没好气道：“还能为啥，她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嫌我在乡镇上班，这样的人，我还跟她谈个屁啊。” 马小莉轻轻一叹：“方玲以前对你的态度，我也看出来了一些。 你现在找的这个女朋友，是很漂亮，性格看起来也不错，就是年纪比你大，还没个正式工作。 你现在还年轻……” 马小飞马上打断道：“姐，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燕姐很能干的，又是真心对我好，各方面都比方玲强多了。 你也说了，我还年轻，谈婚论嫁的事，还早呢。” 马小莉一怔，又道：“小飞，你是有文化的人，终生大事，一定要把握好。” 马小飞点点头，不想谈论这些事了。 方玲今天突然跑过来，马小飞既意外，又不意外。 这段时间，方玲call过好几次马小飞的传呼，马小飞回过一次电话，后面干脆不理了。 记忆中的明年开春，他新交了女朋友，方玲得知后，也是这样追到家里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表白，说喜欢他。 那时候，距离方玲第一次提出分手，已经有大半年了，期间又找马小飞复合过一次，不久之后，又提出分手。 当时，马小飞还不知道方玲跟杨威的事…… 夏春燕带着江薇回来了，买了五支雪糕，给江万军也计划上了。 稍后，江万军也拎着半篮子豆腐干来了。 江万军个头只有170公分，长相也很一般，当年马小莉嫁给他，就图他做人踏实。 这个年代，一斤猪肉也不过三块五到四块钱，一块豆腐干卖1块钱，能赚5毛钱的样子。 像今天过端午节，马小莉两口子能卖出去上百块豆腐干，赚到五六十块钱。 马小飞为江万军介绍了夏春燕，送上烟酒等过节礼物，就叫了一辆面包车，先回石桥村的老家了。 马小飞走后，江万军笑呵呵问道：“真有意思，小飞知道方玲来了吗？” 马小莉道：“我跟他说了，回去之后，你可不要多嘴。” 江万军笑道：“我懂……” 三里多的机耕路，几分钟就到了。 面包车只能开到山坡下，河边的机耕道，在这里分出一条小路，通往山坡上的十几户人家。 石桥村是浅丘地形，马小飞老家，在山坡上的马家院子。 山坡下的小河上，有一座200多年历史的石拱桥，石桥村因此得名。 马家曾经是石桥村的大姓，到了马小飞老爸马文远这一代，只剩两兄弟了。 马小飞还有一个大伯，名叫马文德。另有三个姑妈，都嫁去外村了。 下车之后，夏春燕取出5块钱，付了车费，而后道：“小飞，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 马小飞看一眼，笑道：“一点都不乱啊，燕姐，你这是怎么了？” 夏春燕俏脸微微一红：“第一次来你家，有点紧张嘛。” 马小飞想了想，还是悄声道：“我姐说，方玲今天也来了。” “啊……”夏春燕顿时愣住了。 马小飞道：“说是来看望我爸妈的，待会儿见了，你不用理她，我会处理的。” 夏春燕点点头，拉着江薇，跟着马小飞往山坡上走去，心里却有点乱了。 方玲赶在今天到马小飞家里来，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如果提前让马小飞父母知道她结过婚，这第一印象就差了。 这时候，马小飞也在想这个问题，方玲今天大概率就是来搞破坏的。 马小飞的老妈也姓方，叫方秀容，只读过小学三年级，还是经常逃学的那种。 方秀容不认识几个字，做人的性格很强势。 方玲又是个会演戏的，嘴巴也挺甜，第一次来马小飞家里时，方秀容对她很满意。 前世，马小飞在40岁那年离婚，跟方秀容有很大的关系。 那时候，马文远已经因病去世，方秀容跟马小飞一起生活，家长里短的，什么都想过问，跟儿媳妇和亲家母处不好关系，矛盾越来越深。 因为马文远去世了，那些年，马小飞处处让着老妈，结果家里最后演变成了一地鸡毛。 想起这些事，马小飞便觉得头疼。 这一世，惟一的办法，就是让父母早点脱离辛苦劳作的生活，让老爸方敬学养好身体，健康长寿。 方秀容的性格，只有马文远才能压制的住。 “小飞回来啦……” 不到300米的一段路，遇上了好几个大叔大婶，站在院坝边上，一脸笑呵呵打招呼。 马小飞给男人们递根烟，笑应一句了事。 这些人眼里，藏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马小飞也明白了，院子里的乡亲，都知道方玲到他家里来了。 这些人，显然不知道方玲跟他已经分手了。 马小飞三人前脚一走，身后这些大叔大婶都相视一笑，悄声议论起来。 今天过端午，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到了马家，马小飞带来的这姑娘，貌美如花，就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应该是要上演二女争一男的好戏了，马家这小子真有出息，艳福不浅呐。 从山坡下一路走来，路过四户平房小院，三栋两层小洋楼，一户土砖房之后。 一户三间正房，两边带有偏房，还有三合土院坝的土砖房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坝一角，有一棵核桃树，一棵香椿树，还有一片竹林。 小院背后，是一大片地势更高的松树林，绵延不绝。 眼前的景象，让马小飞瞬间有些恍惚，如同置身梦里。 甩了甩头，马小飞笑道：“燕姐，前面就是我家了，挺穷的，还是20多年前的土砖房，我爸妈结婚那年盖的。” 夏春燕微微一笑：“你现在已经不穷了呀，可以给家里盖新房了。” 马小飞摇头道：“不盖了，先将就着过两年吧，到时候让我姐和姐夫进城做生意，让我爸妈也进城生活。” “外婆，外公，舅舅回来啦……”江薇迈开小脚跑向院坝。 一条大黄狗一蹿而出，直奔马小飞两人而来。 夏春燕瞬间花容失色，却听马小飞一声喝斥：“大黄，老实点儿！” 大黄呜咽一声，跑过来嗅嗅夏春燕的腿，跟着狂摇尾巴，开始讨好。 两人刚走近院坝，穿着浅蓝色无袖吊带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的方玲，突然站在院坝中间，手里牵着江薇，笑盈盈招呼道： “燕姐来啦……” 第030章 尴尬的家宴 方玲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让夏春燕微微一怔，跟着淡淡应了一句：“方玲，你好。” 望着方玲，马小飞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讥讽：“呵，你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方玲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我来看看叔叔阿姨，你也有意见呀。” 这时候，马文远从厨房里出来了，马小飞介绍道：“爸，这是夏春燕。” 夏春燕跟着道：“叔叔好。” “请屋里坐。”高文远脸上带笑，还算热情。 马文远今年46岁，接近170公分高，挺瘦的，比马小飞还瘦。 马文远有高小文化，在村里做过几年会计，大家都叫他马会计。 这时候，方秀容还在厨房里不出来，马小飞有些恼火了，扯开嗓门嚷道：“妈，我回来了！” “听到啦，叫唤个啥……” 跟着，系着围裙的方秀容，从偏房的厨房里出来了。 方秀容今年43岁，个头有163公分，身材发福了，白白胖胖的。 马小飞拉着夏春燕走过去：“妈，这是我女朋友，她叫夏春燕。” 夏春燕笑着招呼：“阿姨好。” “嗯，让小飞陪你到屋里坐吧，我这还有几道菜等着下锅。” 方秀容打量一下夏春燕，挤出一丝笑容，应了一句。 方秀容这一脸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夏春燕瞬间有些尴尬了。 今天一回家，马小飞就感觉不对劲，要是以前，老妈早就笑呵呵迎出来了。 这时候，马小飞全明白了，方玲肯定将夏春燕的情况，告诉自己父母了。 夏春燕结过婚这些事，涉及到她的个人隐私，还真特么不好解释。 现阶段，马小飞也确实没考虑婚姻问题，跟夏春燕也远远没到这种程度。 重活这一世，马小飞甚至对婚姻都有些排斥。 马小飞更没想到，重生后第一次回家，就遇上方玲这个脑子有病的女人来添乱。 一时间，对这女人又多了几分厌恶。 马小飞看看时间，还不到上午11点，将烟酒水果等东西放去堂屋，拉上夏春燕：“我们去后山转转吧。” 马小飞拉着夏春燕，走去了屋后那片松林。 “呱呱呱……” 天空中，有一群白色大鸟盘旋，树梢上歇着更多，枝桠上有不少鸟窝，远远就能看见。 林间道上，夏春燕停下脚步，好奇道：“那是白鹤吧，好漂亮啊。” “我们村子里的人，跟你一样，都叫它们白鹤，其实这是白鹭。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写的那种白鹭。 青坝街上，再往下游走四五里路，有一座水库。 这群白鹭有好几百只，它们在水库找吃的，在这片林子筑巢……” “舅舅，夏阿姨！” 马小飞正跟夏春燕聊着白鹭，回头一看，江薇一路跑来，后面跟着方玲。 马小飞抱起外甥女，指着天上盘飞的鸟儿，笑问：“小薇，知道那是什么鸟儿吗？” 江薇歪着头：“这是白鹭呀，舅舅你忘了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小薇真聪明。” 马小飞呵呵一笑，放下江薇，跟夏春燕道：“燕姐，你带着小薇玩一会儿，我跟方玲聊几句。” 夏春燕点点头，牵着江薇继续往前走去。 马小飞点根烟，等方玲走近了，眼里浮现几丝冷意：“方玲，你到我家里来，搞什么飞机。” “哟，生气啦？”方玲淡淡一笑，“我说了呀，我来看看叔叔阿姨。” “你都跟我妈说什么了？” “我说你跟我分手了，又找了燕姐，阿姨问我咋回事，我就告诉她了。 小飞，燕姐都结过婚了，你跟她的事，阿姨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也是为你好，我就是不说，你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家里吧。” “为我好？呵，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跟你还有个屁的关系，别特么自作多情了！” “……”方玲被呛的脸红，咬着嘴唇，一时无言。 马小飞又冷冷道：“今天过节，来者是客，我也不跟你计较，吃了午饭，你该回哪回哪去。” 方玲突然抱着马小飞，泪眼婆娑道：“对不起，以前是都是我的错，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马小飞挣脱开来：“你特么有病吧，还当我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傻子？” 方玲抽泣道：“小飞，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马小飞又冷冷道：“无论你现在怎么想，都跟我没一分钱关系了。 你记住了，我马小飞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要这张脸皮。 我特么宁愿去ok厅找个女人，也不可能再找你。” 马小飞一脚踩灭烟头，转身离去。 方玲怔怔望着马小飞远去的背影，一脸绝望，突然后悔的要死，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路边草丛里，几只白色的小蝴蝶飞飞停停，江薇蹑手蹑脚的，伸出两只小手，追着抓了几次都没成功。 等马小飞走到跟前，夏春燕眼里的一丝忧色已然不见，悄声问道：“方玲是想跟你合好吧？” “她脑子进水了，真特么有病！” 马小飞摸根烟点上，想想道：“燕姐，吃了饭，我们就回锦阳。” 夏春燕一愣：“小飞，我没事的，你难得回家一趟，用不着这样。” 马小飞道：“你什么不要想，就这么定了。” 远处的方玲，哭了一阵，心灰意冷的回去了。 马小飞陪着夏春燕在山里逛了一圈，才慢腾腾回家。 马小莉和江万军已经到了。 方秀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鸡鸭鱼肉全齐了。 刚一坐上饭桌，方秀容就开始表演了，故意给眼睛有些红肿的方玲夹菜，热情的很。 马小飞视若不见，陪着老爸马文远和姐夫江万军喝酒。 马小莉见了，暗自摇头，跟着又给夏春燕夹菜。 夏春燕道声谢谢，忍着不自在，埋头吃饭。 这样一顿端午家宴，气氛有些尴尬。 喝了几杯酒，这顿饭吃到一半，江薇下了桌，去院坝找大黄玩了。 这时候，方秀容终于开口了： “春燕，你跟我们家小飞……” 马小飞忙阻止道：“妈，吃饭就好好吃饭，有啥事儿，吃了饭再说。” “吃饭就不能说了？” 方秀容瞪一眼马小飞：“你找女朋友这么大的事，也不先跟我们打声招呼，趁着你姐姐和姐夫都在，就该好好说说。” 夏春燕顿时窘的一脸通红。 马小飞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第031章 这样的老妈，不惯着 夏春燕今天第一次登门，方秀容故意作脸作色，老妈这样的性子，马小飞这辈子可不想再惯着了。 母子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就是一时闹翻了脸，过一段时间也没事了。 马小飞先点了一根烟，而后伸出一只手，在桌下紧扣着夏春燕的手，开口道： “妈，我知道你想说啥，燕姐的情况，方玲都跟你讲过了。 燕姐比我大一岁，还结过婚，那又怎样？ 我喜欢她，燕姐也喜欢我，真心对我好。 我都21岁了，工作两年了，怎么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你瞎操什么心啊……” 马小飞话没说完，方秀容脸色一寒，将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个短命的，妈替你操心还错了？” 方秀容是一点就着的暴躁性子，骂儿女短命，也是她的口头禅。 马小飞从小被骂到大，倒也习惯了，本地很多女人都这样骂孩子。 惟有夏春燕暗自心惊，天啦，当妈的居然会这样骂儿子。 马文远眉头一皱，朝方秀容喝道：“够了！一家人过个端午节，还吵吵闹闹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马小莉也劝道：“妈，小飞早都长大了，还是干部，他的事他自己有主意，你就别管了。” 之前，马小莉还不知道夏春燕结过婚，此时也是暗自心惊，想着吃完饭，找时间跟马小飞好好聊聊。 方秀容又瞪了马小飞一眼，哼道：“吃饭！吃了饭再说……” 看着夏春燕如坐针毡的样子，马小飞哪还有什么胃口。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马小飞拉着夏春燕起身：“不吃了，燕姐，我们走！” 江万军赶紧过来，将马小飞摁坐在板凳上：“小飞，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是干啥。” 夏春燕也在马小飞手上捏了捏，示意他不要这样。 马小飞这般强烈反应，不仅是家里人，连方玲都很惊愕。 方秀容性格强势，马小飞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顶撞她。 江万军又给马小飞杯中添满酒，马小莉则招呼夏春燕继续吃饭。 夏春燕又端起饭碗，默默吃饭。 马小飞陪江万军喝了一杯酒，又点了一根烟，叹道： “爸，妈，既然说到我跟燕姐的事，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 今天我带燕姐回家过节，本来挺高兴的，没想到方玲会跑过来凑热闹。 你们听了方玲讲我和燕姐的事，我们这一进门，妈就开始做脸做色，这也叫待客之道啊？ 我跟方玲已经分手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方玲今天来了，来了就是客人，我不跟她计较。 燕姐的情况，方玲根本就不了解，她只是道听途说，张嘴就来。 燕姐确实结过婚，但她只是被人逼着办了一张结婚证。 办酒席那天下午，那个男的就被抓了，后面关进监狱，还主动跟燕姐办了离婚证。今年三月份，那男的就吃枪子了。 燕姐她不是什么寡妇。 我实话告诉你们，燕姐没跟那男的过一天日子，她没跟人进过洞房，是干干净净的，我才是她第一个男人！” 马小飞讲到这里，夏春燕羞的满脸通红，在他手上狠狠一掐。 夏春燕完全没想到，马小飞会跟家人讲她的私密，还当着方玲的面。 看着夏春燕的样子，一脸错愕的方玲，也明白这肯定是真的了。 这一瞬间，方秀容对夏春燕的印象有了改观，便问道：“春燕，小飞讲的这些事，是真的吗？” “嗯……”夏春燕红着脸点头应道，而后又在马小飞手上狠狠一掐。 真是羞死人了，虽然她知道马小飞是为她扫除障碍。 马小飞接着又道： “燕姐她从小就命苦，但是她自立自强，高中毕业就去锦阳学手艺，然后在龙安镇开理发店，生意做的很好，挺能干的。 我跟燕姐之前认识快两年了，也算是好朋友，她一直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好，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我马上就要到锦阳的报社上班了，做记者。 燕姐也在火车站旁边的批发市场买了一间大门面，准备做批发生意。” 马小莉忙问道：“小飞，你到报社做记者，是从龙安镇直接调过去吗？” 马小飞道：“本来是招聘身份，没编制的，我在龙安镇申请了停薪留职。 不过，这段时间刚好在锦阳认识了一个朋友，他能帮我调动工作关系，已经谈好了，下周就可以办手续了。” 问清楚情况后，江万军顿时呵呵一笑：“小飞能调到市里的单位工作，这可是大喜事儿啊。” 这时候，方玲想起前些天杨威羞辱她的那些话，后悔到想要撞墙。 方玲终于死心了，明白自己彻底没机会了，马小飞不可能再看上她。 马文远和方秀容，还有马小莉，这时候也是笑容满面，乐的合不上嘴。 马小飞在龙安镇工作两年了，家里人都知道，要从乡镇调到县城工作，没有人脉关系，那是千难万难。 到市里单位工作，更是做梦都不敢想。 马小飞又看着方秀容，道： “妈，你本来是个热心肠，偏偏是个急性子，嗓门又大，动不动就骂骂咧咧的，我和姐姐都从小被你骂到大的。 为一些田间地头的小事，你还经常跟人吵架，隔着一条山沟都能听见。 这样做人，真的不好，你的爆脾气也该改改了。 过去家里穷，为了供我念书，你和爸压力大，日子过的也很辛苦。 再熬一两年，你们就不用辛苦了。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我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不用你来操心，你也操不了这个心。 爸的身体不太好，你照顾好他就行了。 今后，我给你们拿的钱，不用攒着，该花就花，家里不会再缺钱了……” 马小飞第一次敞开心扉，跟老妈交流，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方秀容虽然有点抹不下面子，听完马小飞一席话，还是呵呵一笑：“好啦，你讲的这些道理，妈也不是不懂，我这脾气是天生的嘛，不容易改。” 下午两点过，心灰意冷的方玲准备回家了，夏春燕拉上马小飞，送方玲到山坡下的马路上。 方玲看了一眼马小飞，眼里带着留恋：“小飞，是我自己不懂珍惜，我真心祝你和燕姐幸福。” 马小飞轻轻一叹：“方玲，咱们也算相识一场，你今天来看望我爸妈，我也感谢你。 你的条件本来很不错，又很年轻，今后做人不要急功近利，只看眼前。 杨威那样没品的人，你最好不要再接触了，他对你不过是见色起意。 杨威有羊癫疯，很多同学都知道的，你知道吗？” 方玲一怔，摇摇头：“我跟他相处不到半个月就分了，以后不会再理他了，谢谢你，再见了……” 方玲扭头便走，走出一段路，突然泪流满面，回头一看，马小飞和夏春燕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时候，山坡上，马小飞和夏春燕正挽手回家。 马小飞道：“燕姐，很抱歉，今天没提前跟你商量，就讲了你那些事。” “你还说，羞死人了……” 夏春燕在马小飞手上轻轻一掐，很快又展颜一笑：“其实也没什么，这样讲出来，也挺好的。” 走了几步，夏春燕又道：“你今天好吓人啊，居然那样顶撞阿姨。” 以夏春燕对马小飞性格的了解，这样忤逆长辈，有些不可思议。 马小飞停下脚步： “燕姐，我妈的臭脾气，我已经忍她很久了，不想再惯着她了。 家庭生活里，其实也有政治，也就是话语权。 一个家庭，只能有一个权威，要是都想发号施令，只会弄的鸡飞狗跳……” 第032章 记者真香 马小飞在家里待到了6月3日，6月4日上午，才启程回锦阳。 下午3点，报社要召集新聘的记者，跟新组建的周末版编辑部，开一个部门见面会。 这两天在家，马小飞有闲，就抽时间继续复习，准备7月份的自考。 方秀容很关心夏春燕家里的情况，夏春燕也不讳言，一五一十讲了。 方秀容倒也是挺感慨，特别是夏雨兰的遭遇，那个年代，下放在石桥村的女知青也有类似的遭遇。 只是没夏雨兰那么惨。 夏春燕闲着无事，本想帮方秀容干活，做饭洗碗割猪草耙柴火什么的，让马小飞给拦住了。 夏春燕这两天来亲戚了，还有点痛经，这毛病，两人没在一起之前，马小飞就知道。 方秀容听说之后，对夏春燕的印象又有些改观，还给她煮了红糖水。 6月4日上午，离家之前，马小飞给老妈留了1000块钱，方秀容杀了两只鸡，让两人带上。 方秀容还给夏春燕封了200块红包，这是女方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 200块，在这个年代的石桥村，可不算少。 只是，方秀容对夏春燕并不是非常满意，一来夏春燕名义上结过婚，二来不是在单位上班。 这个年代，在石桥村这种小地方，大家的观念里，端着公家饭碗，才算有出息。 好在马小飞现在还年轻，方秀容也不着急。 刚走到马路上，夏春燕好奇道：“小飞，你不是准备给阿姨留2000块钱吗？” 马小飞道：“我临时改主意了，就我妈那性子，嘴上答应，这些钱她肯定会存起来。我再留1000块给我姐，让她每个赶集天，都给我爸妈买两三斤肉。” 夏春燕呵呵一乐：“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夏春燕想再添500块钱，马小飞说不用了。 这年头，买两头肥猪都用不完1000块钱。 两人步行上街，今天不是赶集天，马小莉和江万军在农机站做豆腐。 “1000块钱买肉？”马小莉接过钱时，一脸惊讶。 马小飞道：“姐，爸的身体弱，我看就是缺营养，除了猪肉，像乌鱼、王八、鸽子什么的，遇上了都可以买。 我跟妈说了，每天要让爸吃两个鸡蛋，家里的蛋和鸡鸭，留着自己吃，别再拿来卖了。 下一次回家，我会带奶粉回来……” 听马小飞细细叮嘱一番，江万军好奇道：“小飞，你到报社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马小飞道：“现在还不知道，可能几百块或千把块钱吧，我还可以跑广告，有提成的，反正一年挣七八万，问题不大。” 夏春燕笑道：“姐，姐夫，你们放心吧，有一家大公司请小飞做顾问，每个月给他开2000块钱。” 江万军和马小莉都是懵了一脸，马小飞都能给大公司做顾问了，也太吓人了…… 马小飞跟夏春燕商量过了，他炒股票赚了14万的事，暂时不告诉家里。 十几万块钱，在马小飞眼里只是小钱，他预计到了97年，自己手里会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那时候才叫有点钱了。 随后，马小飞在街上叫了一辆面包车回锦阳，车费35块钱。 青坝乡到锦阳城区，比龙安镇近了七八公里，街上只有两三辆面包车在跑野的，价格不便宜。 下午3点开会，马小飞提前15分钟赶到了报社。 文光煜的办公室没变，只是门上多了一块[周末版]的铭牌。 旁边两间办公室，门牌也换成了[周末版]。 见到马小飞，文光煜笑道：“其他记者都到了，你们的办公室在5楼的502，你先去看看吧，3点钟准时到206开会，社长和总编都会参加。” 马小飞从包里取出一盒软中烟，放在文光煜办公桌上：“文老师，尝尝这个。” 文光煜一愣：“嗬，你小子发财啦，抽这么好的烟。” 马小飞笑道：“朋友送的，我也是借花献佛。” 马小飞转身去了楼上的502，这是一间双开门的大办公室，8张小会议桌拼成了三个组团，还有一套破旧的沙发。 屋里三男四女，这时候聊得正热闹。 马小飞走进去，笑呵呵道：“大家好，认识一下，我叫马小飞。” “哇，大帅哥，你就是马小飞啊！” 一个身穿短袖花衬衫，长着一张马脸的高瘦眼镜男，迎上前来，跟马小飞热情握手：“我叫郑玉林，玉米的玉，森林的林。” 这家伙，马小飞自然认识，记忆中三年后的同事。 郑玉林个子很高，有183公分，是锦阳城南一所乡镇中学的语文老师，风流的很，祸祸了不少姑娘。 马小飞取出一盒软中烟拆了，其他人眼神瞬间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接下来，一一自报家门。 另两个男的，一个叫董军，一个叫蒲卫东。马小飞记忆中有董军，没有蒲卫东这个人。 四个女记者，分别叫李瑛，何琴，张晓青和刘敏。 李瑛、何琴和张晓青，马小飞都有记忆，对刘敏没有任何印象。 四个女记者，李瑛跟何琴都要抽烟，写稿子烧脑，女记者抽烟并不少见。 抽着烟，闲聊一阵，算上马小飞，8个聘上的记者，全都有工作单位。 郑玉林、董军跟何琴都是乡镇初中的老师，蒲卫东跟马小飞一样是乡镇干部，还当过副乡长。 张晓青在新华书店门市部，李瑛是糖酒公司的，刘敏是军工企业朝阳厂的。 8个记者，马小飞最年轻，其他人普遍在25岁左右，蒲卫东都31岁了。 这年头做记者很香，报社招聘几个没有编制的记者，也卷的骇人。 马小飞记得，98年他来报社应聘记者，也是招8个，报名的接近300人。 郑玉林是个自来熟的话唠，攀着马小飞肩膀，赞道：“还是小飞厉害，直接免试录用。特么的，招7个记者，380多人报名应聘，参加笔试的都有260多人，比高考可难多了。” 李瑛道：“咱们哪能比啊，马小飞，文老师说，你在日报都发表过上百篇稿子了，是吗？” 马小飞道：“没数过，可能有吧。” 何琴也道：“马小飞，你写的稿子，我读过不少，印象挺深的。” “哎，你们看啊，马小飞长的像不像张国荣？”张晓青突然咋呼起来。 “嘿，真的像诶……” 几个记者都盯着马小飞的脸，开始热议起来。 又来了……马小飞有点烦这个话题。 能够做记者的，交流能力都不错，聊了一会儿便熟了。 8个新记者，提前5分钟赶去206会议室，坐等开会。 文光煜和另四个编辑很快进来了。 另四个编辑，两男两女，文光煜笑着一一介绍。 副主编周凡，责任编辑林旭、张涓和刘文莉。 这些编辑，马小飞自然都有印象，除了周凡，三个责编此前都是副刊部的编辑。 3点钟，两个穿短袖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捧着茶杯进来了。 马小飞一眼认出，两人分别是社长袁思哲，和总编肖明阳。 袁思哲40多岁，个头只有166公分左右，白白胖胖，头发油亮，脸上随时笑眯眯的，写的一手漂亮文章，是锦阳文化界有名的笔杆子。 马小飞知道，袁思哲其实是一个lsp，三年之后就会栽在这种事上，被人捉奸在床。 袁思哲一夜之间声名狼藉，被一撸到底…… 第033章 社长召见 文光煜介绍过领导后，袁思哲一坐下来，就问道： “哪个记者是马小飞啊？” 马小飞赶紧站起来：“社长好，我是马小飞。” 袁思哲看一眼马小笑，点头一笑：“你很不错，干新闻这一行，是块好料子。” 马小飞忙道：“谢谢社长，我会努力的。”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连文光煜都有些惊讶。 马小飞是很不错，也只是一个刚报到的招聘记者，以袁思哲的身份，至于这样公开夸赞吗。 接下来，文光煜干脆先介绍了另七位新记者，袁思哲只是看一眼，点点头，没有任何评价。 接下来，作为部门主任，文光煜开始详细介绍锦阳日报《星期天》的内容定位，版面栏目安排，编辑分工，记者日常采写稿件的任务和方向，等等。 这些事，自然主要是讲给新记者听，报社内部早就讨论过很多次了。 马小飞认真听了，感觉没什么出彩的新意，具体的执行方案更是有些简单。 报社的重点思路，还是模仿省报今年创刊的《西部都市报》，尝试将周末版做成一份市民生活报，并且每期报纸会增印，通过城区的报亭，面向全城市民零售。 借助《星期天》这份周末版，报社也希望吸附广告，增加收入。 只是现在的《西部都市报》，刚创刊不到半年，也在摸索探路的阶段。 文光煜讲过方案之后，总编辑肖明阳开始讲话： “锦阳日报创办周末版，面向社会公开招聘记者，是一次市场化运作的大胆尝试。 今年正好锦阳建市十周年，这十年，锦阳经济发展还是比较快的，城区常住人口已经接近50万。 现在，全市只有两份报纸，一是我们锦阳日报，二是锦阳广电报。 广电报是一份四开小报，每周只出刊一期，没什么影响力。 锦阳日报《星期天》，主要面对的读者群，就是普通市民，我们的栏目规划，新闻报道，都要以贴近市民生活为宗旨……” 最后，社长袁思哲总结道： “创办周末版，探索贴近市民生活的办报方向，这跟我们过去办机关报的路子大为不同。 我们要勇于尝试，要跳出条条框框，要采写编辑让普通市民喜闻乐见的新闻。 现在，这也是国内报业市场的一种新趋势，一些大城市的报纸，比如南方和东部沿海地区，前两年就开始探索了。 今年，省报创刊《西部都市报》，大胆探索创新，进行市场化运作，市场反响很不错。 我们周末版的编辑记者，要多看看这些报纸，多学习，多思考……” 下午4点半，见面会结束了，袁思哲起身时，突然看向马小飞：“马小飞，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马小飞忙道：“好的，社长。” 袁思哲捧着茶杯出了会议室，其他人看一眼马小飞，眼里都有些震惊了。 这一次，不仅是文光煜等人了，连总编肖明阳都是如此反应。 刚才开会一见面，袁思哲就夸赞了马小飞，现在又要单独召见。 马小飞只是一个刚招聘进来的新记者，还有两个月的实习期呢。 这也太反常了。 报社的重要工作和人事安排，包括每年编制内进新人，袁思哲从来都是乾纲独断，肖明阳都没办法插手。 以袁思哲的性格和为人，不可能因为欣赏什么才华，就对一个编外职工另眼相看。 马小飞隐隐有所猜测，等众人基本散了，才出了会议室，向袁思哲的办公室走去。 袁思哲的办公室也在二楼。 锦阳日报社的办公楼设计挺奇葩的，总共6层，口字型的结构，中间是长方形天井，就像是一座6层高的四合院。 袁思哲的办公室挺大，分里外间，还带有休息室，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书柜、空调什么的，挺豪华。 屋里还铺了木地板，在这个年代可不多见。 马小飞走进袁思哲的办公室，袁思哲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示意马小飞先坐。 挂了电话后，袁思哲也过来坐了。 马小飞赶紧摸出软中烟，递上一根，手里又摁燃了打火机。 袁思哲微微低头，点了烟，笑眯眯问道：“小马，你之前在龙安镇政府上班，为何想要来报社做记者？” 马小飞道：“社长，之前我从事财会方面的工作，感觉比较枯燥。我喜欢写作，也喜欢读书看报，给报刊杂志投稿快两年了。” 袁思哲又问：“你的文字功底很不错，写过公文材料吧？” 马小飞道：“写过不少，龙安镇政府的公文，以前大部分都是我在写。” 闲聊一阵之后，袁思哲突然道：“小马，你工作调动的事，我已经通知过办公室了，你等会儿去找办公室的晋主任。” 马小飞忙道：“好的，谢谢社长。” 袁思哲又道：“做记者，对年轻人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周末版8个记者，你最年轻，稿子写的最好，又是在编职工，好好干，争取给其他记者做个表率。” 马小飞又忙道：“谢谢社长，我会努力的。” 马小飞从袁思哲办公室出来，对这位社长刚才的亲切态度，感觉有些怪异。 之前在6月1日下午，刘长江call过马小飞，告知他工作调动的事已经联系好了，直接到报社来找袁社长安排。 马小飞原本计划明天上午找袁思哲的，没想到，为这件事，袁思哲会主动召见他。 转念一想，马小飞明白了，刘长江肯定是直接找市里领导帮忙了。 袁思哲多半是误会了，以为马小飞本人跟某个市领导有特殊关系。 马小飞猜得没错，6月1日，袁思哲接到常务副市长冯维明的秘书电话时，还真是这么想的。 冯维明的老家就在龙安镇。 袁思哲甚至以为，冯维明安排马小飞到报社做记者，只是一个过渡的跳板。 马小飞的笔杆子硬，又高大帅气，很适合做秘书。 事发突然，领导有指示，自然要立即执行。 报社今年的三个编制，本来已经被预定了，都是安排应届大学毕业生。 袁思哲不得不挤出一个编制，安排调进马小飞。 “晋主任，谢谢，耽误你周末休息了。” “不用客气，我从宿舍楼过来，也就几步路的事儿……” 十多分钟后，马小飞从报社办公室主任晋晓松手里，拿到了空编使用通知书、工作调动函等材料，连连道谢，还给晋晓松递了一盒软中烟。 晋晓松笑呵呵收下了。 离开晋晓松的办公室，马小飞上了4楼，去找文光煜。 文光煜还不知道，马小飞很快就会调进报社了…… 第034章 特殊待遇 文光煜正在办公室整理稿件，见马小飞来了，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驾照大小的棕红色证件，还有一张信笺。 “小飞，这是你的工作证，和采访介绍信。你自己再去印一盒名片……” 马小飞接过来一瞧，工作证上，贴有前几天交的一寸黑白肖像照，盖了报社钢印。 采访介绍信上，盖有报社的红印章，抬头写着： 兹有锦阳日报社实习记者马小飞…… 工作证和采访介绍信，跟马小飞记忆中的一样。 马小飞现在还办不了记者证。 一是大专文凭还没拿到，二是在报社做记者的时间还不够，现在只是实习期。 不过，这个年代在本地采访，有工作证基本就能畅行无阻了，一些特殊情况，拿出采访介绍信也够了。 接过马小飞递来的烟，文光煜道： “下周六出《星期天》创刊号，需要几篇有份量的报道。 我这里有一条线索。 城郊乡七里村有一家牛蛙养殖场，名叫美洲蛙业，宣传加盟养殖，有点像前两年养海狸鼠那一套，很可能是个骗局。 你明天去暗访一下，摸清楚情况，争取写一篇出彩的大稿子。” “文老师，不好意思，我得先请两天假，要回安河县办点事儿。” 马小飞取出工作调动函，递了过去。 文光煜接过来，刚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 再看向马小飞时，文光煜已是满脸震惊：“小飞，你还有这种关系？” 马小飞道：“文老师，双江实业的老板刘长江，你认识吗？” “双江实业？”文光煜想了想，“听说过，不认识，是刘长江帮的你？” 马小飞道：“是的，这件事，还请文老师帮忙保密。” 文光煜点点头，很是感慨：“真没想到，你居然跟刘长江关系这么好。” 马小飞微微一笑：“文老师，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喝两杯。” 文光煜呵呵一笑：“好，你就安心去办调动手续，暗访牛蛙养殖场的事，我让蒲卫东去……” 马小飞能正式调动到报社工作，文光煜是真心替他高兴。 在文光煜眼里，马小飞是个难得的人才，学习能力强，悟性很高，写稿子的水平，报社一些工作两三年的正式记者都赶不上他。 跟文光煜约好晚上的饭局，马小飞便下楼回家了。 刚到报社楼下，想起应该给刘长江打个电话感谢一下，便在街上找部公用电话，拔通了刘长江的手机。 没想到，刘长江昨天就去了粤州，准备花十天左右，在全国考察一圈。 刘长江已经决定接盘五金交电公司了。 这时候，办公室主任晋晓松，走进了社长袁思哲的办公室，汇报道：“社长，马小飞刚才办了调动函，他的档案过来后，归在记者部吗？” 袁思哲想一想道：“你通知周末版文主任过来，商量一下。” 稍后，接到晋晓松电话的文光煜来了，袁思哲问道： “光煜，马小飞是一位难得的优秀人才，报社决定引进过来，他正在办调动。 马小飞调过来之后，他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文光煜想想道：“社长，我建议马小飞就放在周刊部，周刊部要创新办报思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周刊部试行编采合一，就需要对人员进行统筹管理。 如果将马小飞放在记者部，那就成了多头管理。 现在，周刊部新招这个8个记者，除了马小飞写稿经验丰富，其他记者都还是新手。 招聘记者正好缺一个带队的，我建议周刊部成立记者组，由马小飞任组长。” 袁思哲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周刊部成立记者组的事，办公室可以出一个正式通知。” 文光煜忙道：“谢谢社长大力支持。” 刚才袁思哲谈到马小飞的工作安排，文光煜最担心的就是马小飞被直接分在记者部，他还指望着马小飞在周刊部挑大梁呢。 文光煜满意而去。 袁思哲想了想，又吩咐晋晓松：“马小飞的工资待遇，就参照部门副主任标准执行吧。” 晋晓松一愣，按捺住内心震惊，赶忙问道：“社长，马小飞的办公室，是不是也参照部门副主任安排？” 袁思哲点点头：“可以。” 晋晓松告退，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马小飞送他的那盒软中烟，把玩一阵，拆开后取了一根点上，陷入了沉思。 21岁的马小飞，由社长钦点调入报社，还受到如此关照，让晋晓松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惟一的可能，就是人家背景强大。 这样的人，必须交好，不能得罪。 这时候，社长办公室里，袁思哲也点了一根烟，想想后，拔通了一个电话： “老罗，你女儿毕业分配的事，情况有变。” 报社后院，宿舍楼里。 接到袁思哲电话的副社长罗孝文，满脸的不可置信。 “社长，我们家曼诗的事，不是早都定好了吗？” 袁思哲叹道：“老罗啊，事发突然，我也是没办法，市里领导要安排一个人进来。我建议你去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再解决一个编制。” 罗孝文惊讶道：“社长，市里哪位领导要安排人进来？” 袁思哲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是维明市长……” 罗孝文顿时哑巴了，放下电话，脸色慢慢变的铁青。 春节之后，为了念师院中文系的女儿毕业分配，他送烟酒，还请过袁思哲三次大保健，才终于敲定罗曼诗分配到报社做记者的事。 报社今年总共才三个空白编制，去找编办再解决一个，何其之难，大出血都不一定能办下来。 这时候，马小飞刚回到家里，厨房里，夏春燕正在做晚饭。 马小飞从身后抱着她：“燕姐，别忙活了，今晚我约了文老师吃饭。” 夏春燕转过身来：“又请文老师吃饭呀？” 马小飞道：“报社的工作调动函开到了，明天就回龙安镇办手续，今晚庆祝一下，文老师一直都对我很关照的。” 夏春燕道：“要不请文老师到家里来吃饭吧，鸡汤快炖好了，做两份素菜，再买点儿凉菜就够了。” 马小飞道：“也行，我去给文老师打个电话。” 夏春燕道：“小飞，我们装一部电话吧，你这样跑来跑去的找公用电话，也麻烦。” 马小飞想想道：“行吧，过几天去邮电局问问。” 锦阳城区、部分县城和大乡镇，已经通了程控电话，不过，更多地区还是摇把式电话。 马小飞记得，到了明年，全市才会建成程控交换网，并且统一区号。 现在，从锦阳打电话到各县，都算是长途。 马小飞上街，找公用电话打给文光煜时，办公室主任晋晓松，正在文光煜办公室，商量给马小飞安排办公室的事。 文光煜完全没想到，袁思哲会给马小飞安排等同于部门副主任的特殊待遇。 文光煜猛然意识到，双江实业的老板刘长江，帮马小飞调动工作，找的人只怕来头挺大…… 第035章 20万就能办报 香茹青笋炖鸡，卤鸭，卤兔，拍黄瓜，炒小白菜，一瓶剑南春。 这是夏春燕准备的，招待文光煜的晚餐。 马小飞完全没想到，这工作调动手续还没办下来，社长袁思哲已经为他安排了部门副主任的待遇。 “文老师，谢谢你对小飞的关照”，夏春燕敬了文光煜一杯酒，又好奇道，“报社的副主任，相当于什么级别？” 文光煜呵呵一笑： “报社是正县级的事业单位，小飞调过来，是事业编制。 部门副主任，类似于副科级吧，这只是待遇上的比较。 小飞还不是正式的副主任，不过他才21岁，将来有的是机会。 社长这次为小飞破例了，报社现在的部门副主任，最年轻的都有27岁了。” 马小飞解释道：“燕姐，今年全市范围开始推行公务员制度，报社是事业单位，只有副总这一级开始，才谈的上干部级别。” 文光煜道：“小飞解释的没错，报社副总编是副县级领导干部，属于公务员序列，归组织部管。 像我这样的部门主任，还是事业编制，不算干部。” 马小飞想起，再过4年，报社正式创刊《锦阳都市报》，文光煜都接受过组织部考察谈话了，拟任锦阳日报副总编。 结果到最后一刻还是黄了，于是愤而辞职，远走京城，去了一家it媒体打工。 这一世，如果马小飞愿意帮忙，文光煜上副总编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留在小小的锦阳城，哪怕最后就是做了总编或社长，又有什么意思呢。 马小飞不会在这方面帮文光煜。 实力才是一切，财务自由了，人生也就自由了。 喝了几杯酒，文光煜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小飞，你跟双江实业的刘长江，啥时候认识的？” 马小飞微微一笑：“也没认识多久，不到一个月吧。” 文光煜愣住了，看了夏春燕一眼。 马小飞一见，知道文光煜误会了，以为夏春燕家里背景强大，跟刘长江熟悉。 “文老师，以前没告诉你，其实夏春燕也是龙安镇的，她以前在龙安开理发店……” 解释一番之后，马小飞又道：“我跟刘长江认识，也是挺偶然的，5月中旬，炒股票认识的。” 文光煜惊讶道：“你还会炒股票？” 马小飞道：“是的，5月14号那天，我来报社找你投稿，在阅览室看到一篇有关[327国债期货事件]的评论。 当时，我就在猜测，国家很可能停掉国债期货，对股市是大利好。 结果，恰好赶上了518行情，赚了几万块……” 文光煜是懂一点财经的，曾经做过经济新闻编辑，听马小飞这么一讲，顿时跟看怪物似的，惊骇道： “[327国债期货事件]，当时的影响的确很大，就凭这个，你就猜测国债期货会停掉？” 马小飞微微一笑：“很正常啊，我是学财会专业的，一直喜欢看财经方面的新闻。 91年股市开市以来，政策上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策略。 国债期货开始试点以后，投机氛围太严重了，每天几百亿资金的成交量，多空之间相互绞杀，都到了疯狂的地步……” 马小飞一番解释之后，文光煜颇为感叹：“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跟着，马小飞又介绍自己在大户室跟刘长江和王玉麟认识，成为股权之后，进一步交往。 刘长江如何讲述他在锦阳十几年的奋斗史。 还有五金交电公司改制，刘长江为是否接盘而烦闷。 又因为马小飞有关在五交大楼做购物中心的建议，一下子豁然开朗的事。 文光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shoppgore我也有所了解，五交大楼的确适合做这样的项目，你这是说到刘长江心坎上去了，怪不得他会这样帮你。” 马小飞有这样的见识，文光煜倒也不太意外。 马小飞曾经写过一些经济方面的稿子，文光煜印象挺深刻。 文光煜点根烟，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刘长江帮你调动工作，肯定是直接找了冯市长。” 马小飞顿时一愣：“冯市长，冯维明？” 文光煜点头道：“是的，五金交电公司的改制，我比较了解，这两年让政府很头疼。 五交公司早都资不抵债了，发不出工资，职工公开闹过好几回。 锦阳是首批国企改革试点城市，市里成立了一个工作领导小组，冯市长在负责。” 马小飞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这么回事了，冯维明可是市里的常委。 而且，冯维明老家在安河县龙安镇，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马小飞想，社长袁思哲很可能以为，他跟冯维明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这误会，呵呵…… 想通了这一切，文光煜又主动敬了马小飞一杯酒：“小飞，好好干，你本来就有能力，现在有刘长江这样的朋友帮忙，将来有的是大好前途。” 马小飞道：“文老师，报社这次创办周末版，号称学习《西部都市报》，创新办报思路，摸索市场化改革，我倒感觉只是浮于表面，根本没下深水啊。” 文光煜一怔，笑问：“你有什么想法，具体讲讲？” 马小飞道：“按照你们定的方案，编采和发行确实迈出了一大步，但经营方面一点都没变，报社还是一个统一的广告部。 文老师，你在负责周末版，能指挥编采和发行人员，指挥不了广告业务员。 这样一来，周末版的发展就没办法通盘考虑，报纸做的再好，如果经营跟不上，又有何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周末版作为报社内部的一个独立项目，独立经营，单独核算。” 文光煜怔怔思考一阵，叹道：“小飞，你的想法确实很有道理，只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副刊改为周末版，讨论了一个多月，最初的争议很大，还是袁社长一锤定音，才定下来的。 袁社长是93年调来报社的，他一直都想做出一些成绩，只是现在报社的领导班子，观念陈旧，固步自封的人占了主流。 相比之下，袁社长已经算有魄力了。” 马小飞摇头一笑：“文老师，社长如果真有魄力，报社就该像省报一样，直接创办一份面向市民读者的新报纸，完全市场化运营。 现在，只是将副刊改为周末版，纯属小打小闹。” 文光煜摇头：“要创办一份新报纸，很难的，首先出版刊号就很难申请。 另外，还涉及到人力、物力和财力等一系列问题，难度太大了。” 马小飞笑道：“文老师，这件事，我觉得你想的太复杂了。 出版刊号的事，完全可以先做试刊，争取市里领导支持，然后慢慢申请，总会批下来的。 重要的是，如果觉得方向正确，那就应该去做。 而且，创办一份市场化的新报纸，用不了多少钱。 现在的周末版，编采人员基本够了，再组建一个发行部，一个广告部，公开招聘不到20人，就差不多了。 可以先做试刊嘛，比如跟周末版一样，每周出两期报纸。 报社如果能拨20万经费，估计就能启动了……” 第036章 降维的办报理念 听马小飞滔滔不绝讲了好一阵，文光煜也在认真思考。 最后，文光煜还是摇头： “小飞，我觉得你想的太简单了。 报社去年的广告收入410多万，编内编外的职工加在一起，接近90人。 如果算上印刷厂，都有110多人了。 有财政拨款的编内职工，现在算上你，也就66个人。 而且财政只是拨付工资，福利和奖金，要靠报社自己去挣的。 市场化办报，确实是报业发展的新趋势。 只是锦阳经济还比较落后，城区人口还不到50万人，广告市场规模不大，不足以再养活一份报纸。 市场化办报，面向市民读者零售或者征订，发行这一块就会亏不少钱。” 马小飞问道：“文老师，现在一份报纸的印刷成本是多少？” 文光煜道：“出刊4个版，印一份报纸，成本在二毛五的样子，8个版大概要四毛钱。 像我们周末版创刊后，零售价五毛钱一份，给报摊的价格定为二毛五。 初期计划全城发行5000份，每周两期报纸，每期按基本版8个版计算，发行就要亏损1500块钱。 如果按目标计划，发行到1万份，每个月的发行亏损都有一万二了。” 马小飞想想道：“发行这一块，每个月就按亏损一万五计算，一年18万。 然后再算30个编外人员，每月人均工资加奖金600元，这是216万。 其他的费用，再计算10万左右，每年总成本算50万。 如果能做到100万广告，按平均20计算提成，一年也能盈利30万。” 文光煜摇头一笑：“新做一份报纸，一年做到100万广告，谈何容易，锦阳日报86年创刊的，去年的广告收入才过了400万。” 马小飞道：“文老师，我们讨论的不是机关报，是市民生活报啊。你看京城的《精品购物指南》，每周出刊一期，一年广告收入几千万。” 文光煜道：“《精品购物指南》我知道，93年初创刊的，我当时还在京城进修。 它实际上是学时尚杂志的做法，又处在京城，面向的是中高收入读者，锦阳是没有这一类市场的。” 马小飞道：“文老师，我想说的是，无论是《精品购物指南》的迅速成功，还是《西部都市报》今年创刊后的市场反响，背后都是都市类报刊开始兴起的报业市场新趋势。 锦阳城里生活着接近50万人，肯定需要一份大众化、生活化的都市类报纸。 读者和市场基础，肯定是有的，一份报纸5毛钱，谁都买的起。 在锦阳办一份都市类报纸，别说发行1万份，发行到万份，都不是太困难。 这份报纸的定位，与锦阳日报的机关报性质不同，面向的市场不一样，哪怕第一年试刊，做到上百万广告，我觉得很容易的。 我最近要去谈一个专题广告合作，如果谈成了，这一单30万起步没问题，50万都有可能……” 当马小飞详细讲了，为西苑批发市场设计的宣传推广思路，文光煜顿时跟看怪物似的。 “市场分析，新闻专题，商业宣传，现场活动，这些全都整合包装在一起，你是怎么想到的？” 马小飞再给文光煜递根烟： “文老师，我爱琢磨报纸上的广告，还有一些像是专题的商业推广。 比如《精品购物指南》，我以前每次到报社来，都会细看，它经常有一些选题报道，一看就是策划出来的。 正好，我们刚才西苑批发市场按揭贷款，买了一间铺子，我也在琢磨，如果这个批发市场要炒出人气，有哪些办法。 锦阳的媒体广告市场，不可能只有现在这样小的规模，很多企业其实不懂如何借助媒体包装宣传自己。 我觉得，报纸要做广告，不能坐等客户上门，简单发布一些的品牌形象或者产品广告。 媒体应该主动出击，去接触客户，了解他们的宣传推广需求，帮助客户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这就需要策划，策划新闻宣传专题，甚至策划一些现场活动……” 马小飞描述的，其实是几年甚至十年之后，媒体运营的一些常见模式。 文光煜完全听傻了，也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文光煜激动的一拍大腿：“小飞，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报社真是捡到宝了！” 马小飞微微一笑：“文老师，我喜欢琢磨媒体。 我觉得，报纸的最大价值，就在它的社会影响力和公信力。 报社甚至可以自己策划一些活动的，比如学习粤州的出口交易会，还有义乌的小商品博览会。 跟西苑批发市场合作，再争取政府支持，每年举办一次秋季商品交易会，搞活商品流通，也能带动西苑批发市场的发展。 报社来组织承办，收取广告赞助费和摊位费，报纸还可以出版秋交会专题会刊。 这么一次活动，报社每年挣几十万，一点都不难。” 文光煜爽朗一笑，激动的不行： “你这个点子真是绝了。 西苑批发市场那么大的规模，如果组织秋交会，市场周边的过道，包括火车站广场，划出两三千个摊位都没问题。 一次秋交会，搞它天，平均一个摊位收200块钱，都有五六十万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活动如果组织成功了，报社不仅名利双收，还是很重大的成绩。” 马小飞道：“文老师，所以我说，报社现在推出的这个周末版，从运行机制来讲，只是浮于表面。 市场化运营，就需要市场化的统筹管理，编采、发行和广告，需要捏合成一个团队才行。 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做周末版，就是单独做一份都市类报纸，从试刊做起。 试刊成功了，市里必然会支持，出版刊号也能够申办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文光煜冷静下来，抽了一口烟，摇头道： “要新办一份都市类报纸，牵扯太多，而且周末版下周就要出刊了，今年肯定是不成了。 不过，你说的统筹管理，独立运营，确实有道理。 我这边尽快写一份报告，找社长汇报，建议周末版单独组建一个广告部。 然后发行上，也要抽出人员，再招聘一些人，组建一个发行部。 今年还剩半年时间，如果周末版做好了，再建议新办一份都市类报纸，也就顺理成章了。” 马小飞道：“是的，文老师，这样考虑是最妥当的。” 马小飞自然不是想为报社做什么重大贡献，只是借助文光煜，顺便建个议，如果报社能提前两年创办《锦阳都市报》，也挺好的。 马小飞想要自己做一份d商情报纸，只有先推动锦阳日报周末版独立运营，才能借助报社的平台，培养锻炼几个骨干。 比如还在ok厅混着的秦露露。 文光煜对马小飞很是照顾，前一世，文光煜后来去了京城做it媒体，又介绍了马小飞去京城。 没有文光煜，马小飞大概也走不出锦阳，不会有后面的那些成就与见识。 现在，在文光煜面前，马小飞能不保留的，都不会保留。 在某种程度上，文光煜跟马小飞其实是同一类人…… 第037章 第一单业务 晚上9点，马小飞将文光煜送回家，站在街上点根烟，想起这位文老师，感觉挺乐的。 文光煜今晚很兴奋，只是酒量一般，多喝两杯酒，就成了话唠。 酒喝多了，文光煜就是这德性，马小飞熟悉的很。 其实，在单位上班，哪有什么怀才不遇，只有懂事与不懂事的区别。 现在，文光煜因为业务能力强，受到社长袁思哲重用，满脑子都是新闻理想。 马小飞和文光煜这样的，有能力，又肯干，领导自然喜欢用。 也只是用来做事罢了。 如果一切不变，马小飞继续在龙安镇上班，三年之后的换届，他进不了副镇长推选名单，然后才猛然醒悟。 再往后一年，文光煜同样会因为梦断副总编一职，方知升职高层不靠工作能力，靠的是py交易。 马小飞和文光煜，自然都属于不懂事的。 现在，马小飞能调动工作关系进报社，没想过要干出一番事业，只想借助这样一个身份罢了。 在报社做个闲鱼，远离办公室政治，多积攒一些资本，才是马小飞现阶段的目标。 回到家里，马小飞便去书房坐下来，复习自考资料。 每天晚上睡觉前，复习两小时，这段时间已经成了马小习的习惯。 7月份自考，带着资料进考场，如果翻书都不知道如何找答案，那就丢人了。 夏春燕为马小飞换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织毛衣。 晚上10点半了，见马小飞还是坐着不动，大姨妈刚走的夏春燕，冲了热水澡，躺在床上等了一阵，终于困了。 马小飞合上书本时，一看都11点过了，去卧室望了一眼，见夏春燕已经睡着了，便去冲了澡，悄悄躺下来。 马小飞做了一个舒爽的美梦，感觉被一片温润包裹。 睁眼一瞧，已是清晨时分。 夏春燕趁着马小飞没睡醒，前些天一直不肯做的事，居然偷偷解锁了。 一见马小飞醒了，夏春燕停下了，满脸红霞飞。 “继续啊……”马小飞呵呵一乐。 夏春燕娇羞不已，以她的性子，这样将就马小飞，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真心想对他好。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朝夕相处，夏春燕感觉马小飞变化太大了。 言谈举止，都跟过去大不一样了，仿佛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夏春燕也隐隐有些担忧，怕自己将来跟不上他…… 上午10点过，一辆班车在龙安镇政府门口停下，下车后，马小飞直接搂着夏春燕，走去街对面的理发店。 众目睽睽之下，夏春燕一时窘的脸颊发烫。 在满街人眼里，她是死过男人的寡妇。 一双双八卦之眼跟着瞄了过来，马小飞站在街心，扯开嗓子一吼： “没见过谈恋爱啊……” 夏春燕没想到，马小飞会这样公开宣扬两人的关系，片刻的慌乱之后，心里反而释然了。 跟马小飞回龙安镇，总会面对这一天的。 “燕姐，小飞哥……” 赵晓芳被马小飞这一吼惊了一大跳，跟着从理发店出来了。 周围一些开店的街坊，也都笑呵呵过来打招呼。 马小飞到锦阳报社去做记者的事，这几天都传遍了。 给几个男人递根烟，闲聊两句，马小飞进了政府大院，找镇长助理兼政府办主任孙天明盖公章，办理调动手续。 孙天明目瞪口呆。 才几天不见，马小飞再回龙安镇，居然带着锦阳日报社的工作调动函。 马小飞办了停薪留职，这几天谈起这件事，政府大院里，很多人都替他惋惜。 孙天明还没来得及上报县里，马小飞又回来办工作调动了，真是不可思议。 在政府办盖了公章，马小飞又去找镇长刘正荣签字。 刘正荣正在书记王学友的办公室交流工作，一听马小飞要正式调去锦阳日报社，两位镇领导也是瞬间惊掉了下巴。 等刘正荣签了字，抽根烟闲聊一阵，王学友笑呵呵道： “老刘，让郑大贵中午安排一下，我们一起吃顿饭，为小飞饯行……” 下午，马小飞还要去县城，找人事局办手续。 中午，王学友、刘正荣和郑大贵，在招待所餐馆一间包房，陪马小飞吃饭。 马小飞之前是去报社应聘，跟现在正式调动过去，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酒过三巡，王学友主动敬了马小飞一杯： “小飞，你是龙安镇走出去的，以后可要多回来看看，帮忙多写几篇稿子，这两年，龙安镇的发展有目共睹，很多情况你都了解。” 刘正荣和郑大贵都明白王学友的意思，也跟着附和几句。 王学友从县里调来龙安镇三年多了，很看重宣传。 当初，若非马小飞是一支笔杆子，还是锦阳日报的通讯员，也不可能刚上班半年，就出任财政所副所长。 王学友最近在运作调回县里工作，刘正荣和郑大贵自然也都清楚。 王学友如果调动了，按照惯例，自然由刘正荣接任。 马小飞想起来，王学友是明年调走的，单位不太理想，去了县林业局，刘正荣也接任了龙安镇一把手。 想起这些事，马小飞微微一笑，给三人递了一根烟。 “王书记，以前我写龙安的那些稿子，都是几百字的豆腐块，其实没什么宣传效果。 现在，我调去报社做记者，大稿子也不是想写就能写的。 龙安镇的新闻宣传，我建议要进行系统的策划。 像工业发展、农业发展、还有市镇建设这些方面，都可以独立成篇。 每一篇稿子，可以采访几个典型，以点代面，然后加上综合发展情况，再安排摄影记者拍一些照片配图。 这就是一个系列报道，大概考虑4篇稿子，每篇占半个版，加起来两个整版，能够全面反映龙安镇这两年的发展成绩……” 听马小学一番详细讲解，王学友眼神一亮，赞道：“这个思路很好啊。” 马小飞又微微一笑：“这种形式叫做专题报道，报社不可能免费上稿的，龙安镇需要安排一点宣传经费。” 王学友一怔，又问：“应该的，这样一组稿子发出来，要多少钱？” 马小飞道：“报社一个版的广告收费是一万二到一万六，看具体版面。 全市范围，还没有一个乡镇做过这样的系列专题宣传，龙安镇可以首开先河。 我找报社领导汇报，争取按一个版一万的优惠价收费，总共是两万。” 王学友一愣，诧异道：“这么贵啊？” 马小飞摇头一笑：“王书记，这已经很便宜了。 两个版面的稿子，差不多要写两万字，我们采访和收集的材料，可能都有几十万字。 还要构思，吃透材料，然后写稿子，忙活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完成。 如果是省报，一个版面的费用是好几万。” 王学友又问：“小飞，这一组专题报道，是你来写吗？” 马小飞点点头：“对，我来写，龙安镇的情况我熟悉。” 王学友顿时放心了。 93年冬天乡镇换届，龙安镇的政府工作报告，还有财政预决算报告，都是马小飞写的。 那时候，马小飞上班还不到半年时间。 最后，王学友与刘正荣商议一阵，还是同意了。 马小飞也知道，两万块钱，对龙安镇是小意思。 去年，镇政府买了两辆桑塔纳，花了40多万。 下午两点过，马小飞给财政所打张收条，预收了2万宣传费，约定下周就来龙安镇采访，6月中旬出稿子，下旬见报。 这是马小飞代表报社谈下的第一单业务。 第038章 有背景 王学友还安排司机赵林，开上桑塔纳，先送马小飞到县人事局办事，然后一路送回锦阳。 下午4点半，市政府大院门口，马小飞给赵林递了一盒软中烟：“林哥，辛苦你了。” 赵林笑呵呵接了烟：“小飞，书记说了，等你安排好时间回龙安采访，我来接你，你记得提前一天call我。” 马小飞想一想，道：“那就定在星期天吧，6月11号下午，我就不call你了，你直接开车到报社来，红星街，到了就call我。” 赵林开车回龙安镇了，马小飞带着夏春燕，进了市政府大楼，到市人事局办最后一道手续。 原来计划两天时间办完的，王学友安排专车相送，一天就能搞定。 市人事局办公室里，马小飞递上工作调动资料，还有自己的档案材料。 办事的是一个30多岁的大姐，被马小飞的颜值吸引，细看一眼，顿时一脸惊讶。 “小马，你长的好像张国荣啊。” “有那么一点挂相，其实也不是很像。” “真的像嘛，很帅的……” 这样的话听多了，马小飞也挺无奈的，只好陪着闲聊几句。 本来5分钟就能办好的手续，遇上一个闲得无聊又话唠的大姐，花了10多分钟才办完。 这大姐还打听这打听那的，办好手续，马小飞道声谢谢，赶紧溜了。 再聊下去，说不定都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了。 两人打车回到家里，夏春燕对王学友今天安排专车相送的事很好奇。 等马小飞解释过后，夏春燕恍然大悟，又问：“那你帮报社做了两万块的业务，自己能挣多少钱？” 马小飞笑道：“按报社的制度，我最高可以提成30。” “6000块！” 夏春燕惊呆了，又道：“像这样的专题报道，你要是做10个，提成都有6万了！” 马小飞摇头一笑：“没那么容易的。 龙安镇能轻松谈下来，是因为我跟领导熟嘛，我也熟悉龙安的情况。 别的单位，首先要跟领导认识了，才有机会谈合作。 在报社跑这种业务，我也不能单干，要靠团队一起做，我可以帮着做策划，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如果吃独食，会遭人嫉妒的。” 夏春燕想了想，抿嘴一笑：“你考虑的真周全，我去做饭了……” 夏春燕做饭的时候，马小飞又钻进书房，继续复习自考资料。 晚上10点过，上床休息，马小飞也挺克制，晚上就温存一次。 早上6点起床，跑步1小时，回家后冲个澡，然后坐下来吃早餐。 面包、煎荷包蛋、肉包子、牛奶…… 夏春燕准备的早餐，营养很丰富。 马小飞太瘦了，以他的个头，70公斤体重都是正常的，现在还不够60公斤。 上午9点半，两人下楼，马小飞要去报社正式报到上班了，夏春燕去公园口的邮电局，咨询安装座机电话的事。 走出小区大门，马小飞搂住夏春燕：“来，亲一个再走。” 夏春燕在马小飞手上一掐：“干什么呀，有人看着呢。” “怕啥，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马小飞不松手，夏春燕拗不过，只好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样亲一口，然后飞也似的逃了。 马小飞回头，刚才接了他一根烟的门卫大爷，立马朝他翘起大拇指。 马小飞呵呵一乐，跟门卫大爷挥挥手，然后精神抖擞，走去报社，先去办公室，递交档案和调动手续。 办公室主任晋晓松，接过马小飞递的烟，打开档案袋清点一遍，笑呵呵道：“手续都齐了，办的真够快的。” 马小飞为晋晓松点了烟，笑道：“我这也是为了早点上班，周末版等着出创刊号呢。” 晋晓松拉开抽屉，取出两把钥匙：“小飞，你的办公室设在504，钥匙你收好了，我这儿还留了一把备用的。” 马小飞有些惊诧：“晋主任，我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晋晓松道：“社长安排，周刊部要成立记者组，你任组长，待遇参照部门副主任，我这边明天就出通知。 只有5楼还有空办公室，504离周刊部招聘记者的大办公室近，也方便你工作。 504的电话，已经通知过邮局了，明天上午就来安装。” “谢谢了，晋主任……” 马小飞接过钥匙，闲聊几句，再给晋晓松递根烟，跟着去了5楼，看看自己的办公室。 这时候，502记者大办公室房门紧闭，这几天，招聘记者都有采访写稿的任务。 马小飞打开504办公室，面积大概有十五六平，一张办公桌，一张靠背椅，一个三门书柜，还有两个单座的简易布沙发，中间摆了一张小茶几。 书柜旁边，还有一个保温瓶。 书柜和沙发都是旧的，办公桌和靠背椅，还有保温瓶，像是新的。 这个年代的锦阳城，市面上的矿泉水主要是益力和娃哈哈，农夫山泉和怡宝都还没出来。 至于饮水机和桶装水，都还没人见过。 马小飞坐在靠背椅试一下，感觉没有龙安镇财政所的藤椅坐着舒服，寻思着再去找一张藤椅。 马小飞刚点了一根烟，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是周刊部的记者郑玉林和蒲卫东。 “这是……” 两人一见马小飞坐在这间办公室，都是一脸的疑惑。 马小飞笑着起身，招呼道：“进来坐吧，这是我的办公室。” “嗬哟，大帅哥，你都有单独的办公室啦”，郑玉林咋呼一句，坐上小沙发，羡慕道，“这待遇，真特么不错啊。” 马小飞给两人各扔了一根烟：“我是从龙安镇调动过来的，刚办完手续。” 郑玉林和蒲卫东瞬间就懵了。 蒲卫东点了烟，朝马小飞翘起拇指：“小飞，厉害啊，居然能搞到报社的编制。” 马小飞微微一笑：“我只是运气不错，有朋友帮忙。” 郑玉林和蒲卫东瞬间明白了，人家是有背景的人，比不了。 市级单位的编制，这是一般人能搞到的吗？ 郑玉林好奇道：“小飞，你还在周刊部吗？” 马小飞道：“在啊，周刊部要成立一个记者组，让我做组长，办公室明天就出通知。” “那就是咱们的领导了。” 蒲卫东呵呵一笑，态度完全变了。 “组长大人，文主任昨天安排我去暗访牛蛙养殖场，他说让我跟你交流一下写稿的思路。” 马小飞点头道：“东哥，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第039章 激动的社长 蒲卫东打开采访本，简单介绍了昨天暗访的情况。 马小飞道：“这特么就是前几年养海狸鼠的那种套路啊。” 蒲卫东道：“是的，跟前几年养海狸鼠的路子差不多，基本可以确定是骗局。 这家名叫美洲蛙业的牛蛙养殖场，目的在骗人高价买它的种苗，两块钱一尾。 还号称是市场拓展期间，专门针对合作养殖户的友情价。 按他们的说法，一亩水塘可以养殖2万尾种苗，成活率超过9成。 养殖周期3年，牛蛙长大后，美洲蛙业承诺以每只40元回收，他们全部用于出口。 说什么牛蛙浑身都是宝，蛙肉是美食，蛙皮可以制作高档皮革，油脂和内脏还可以提炼一种生物激素，号称价值超过黄金……” 听完蒲卫东介绍，马小飞想想道： “东哥，按这家牛蛙养殖场的说法，一只成年牛蛙如果出口，价值都超过100块钱了。 养殖户买他们的种蛙，三年之后，再按每只40元由美洲蛙业回收，一亩水塘都能净赚十几万了。 这特么比抢钱还来的快，肯定是骗局。 你可以用算细账的方法，去倒推养殖牛蛙如何暴利。 另外，你再去农科所或者畜牧局，还有农专，想办法采访几位了解牛蛙市场价值的专家教授……” 听完马小飞建议的写稿思路，蒲卫东不住点头，脑子里豁然开朗。 跟着，郑玉林又讲了自己采访的两个稿子，马小飞也建议了如何补充采访，如何成稿。 最后，马小飞道：“东哥，林哥，你们记住了，新闻报道的行文，要站在客观立场，并且多角度采访印证。 不要在新闻中去表达或抒发自己的观点，对新闻事件进行评判。 稿子里如果有这些内容，任你妙笔生花，编辑也会直接删掉的。 如果确实需要明确提醒读者什么，可以用记者手记的形式来表达……” 马小飞讲了一阵写新闻稿子的各种常用套路，让郑玉林和蒲卫东都感觉受益匪浅。 也都暗自震惊，感觉比文光煜和周凡这两个主编讲的都还通透。 有天赋的家伙，果然是不一样啊。 郑玉林和蒲卫东本来还有些嫉妒马小飞进了编制，这时候也是完全服气了。 人家有水平，又有背景，真的比不了。 郑玉林和蒲卫东，回了502大办公室写稿子去了，马小飞去了4楼，找文光煜。 见到马小飞，文光煜很是意外：“你的调动手续都办好了？” 马小飞递上一根烟：“嗯，办好了。” “周刊部成立记者组，还有你的任命通知，明天就出来了。” 文光煜拉开抽屉，取出几张信笺：“周末版试行独立运营的报告，我写好了，你看看……” 马小飞接过来看了，问道：“文老师，这件事，社长什么态度？” 文光煜道：“昨天我找社长口头汇报过，社长原则上支持，只是还需要上党组会讨论通过。 我建议《星期天》的创刊，延后一周，先将独立运营的事定下来，社长也同意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党组会上说服其他领导支持，社长希望周刊部去陈述理由。 走吧，你跟我一起去找社长汇报一下。” 马小飞道：“文老师，不着急，我先跟你汇报一件事。” 等马小飞讲了在龙安镇谈下来的2万块宣传专题，文光煜眼珠子瞪的滚圆。 “小飞，你这个创意太好了，全市总共有接近300个乡镇和街道办，能拿出两三万经费搞宣传的，只要好好挖掘，找到30个甚至50个乡镇合作，都有可能。” 马小飞微微一笑：“文老师，龙安镇的两万专题费，我都预收了，约好下周去采访。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策划这样的乡镇宣传专题，是放在周末版，还是放在正刊？” 文光煜不假思索道：“肯定放在周刊啊，《星期天》创刊以后，城区的发行就要增印5000份，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马小飞笑道：“我也建议放在周末版，策划乡镇风采专版，只是，这件事需要社长点头才行吧？” 文光煜急不可耐：“走走走，我们去找社长。” 马小飞道：“文老师，先别急，还有件事，我建议周刊部再招一名专职的摄影记者。” 文光煜一愣：“报社有三名专职的摄影记者，都是在编的，稿子需要配图，编辑会找他们拍片子的。” 马小飞道：“文老师，我建议周刊部要配一名专职摄影记者。 我下周去龙安采访，需要一个摄影记者跟着，要拍不少照片的。 如果乡镇风采专版能推出来，必须有摄影记者一路配合。” 文光煜想想道：“没问题，等会儿跟社长提一下就行了，如果周末版能够确定独立运营，招一个摄影记者是小事……” 文光煜给社长袁思哲打个电话，袁思哲这会儿有空，两人便去了2楼的社长办公室。 见到马小飞，袁思哲并不意外，昨天文光煜就汇报过，周末版独立运营，是出自马小飞的建议。 对于马小飞的思路，袁思哲还是挺赞赏的，报社这两年有些死气沉沉，需要这样头脑灵活的年轻人。 再说了，马小飞还是冯市长安排进来的人。 看过文光煜起草的，建议周末版试行独立运营的报告，袁思哲颔首道：“方案不错，下午召开党组扩大会讨论，文主任，你和周凡，嗯……还有马小飞，一起参加吧。” 文光煜道：“社长，小飞还有一个非常好的创意……” 听过文光煜介绍马小飞跟龙安镇政府谈下来的宣传专题，袁思哲眼神猛的一亮： “这个创意好啊，可以推而广之，在全市范围内，找一批有实力的乡镇合作。” 文光煜笑道：“社长，小飞也是这个意思，他建议周末版策划乡镇风采专版。 我们预计，在全市挖掘出十个乡镇或街道办合作，问题不大。 这样的宣传专题，一年下来，做到100万都是正常的，而且全部是增量收入。” 马小飞又补充道：“社长，其实这种思路，还可以扩展到市级部门、各区县以及大中型企业。 就是量身订制，策划专题宣传，展示各个系统、各单位和重点企业的建设发展成就。 如果一切顺利，报社一年增收200万甚至300万，问题都不大。” “不错，这个创意很好，非常好……” 袁思哲挺激动，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马小飞赶紧递上一根烟。 袁思哲点了烟，思考一阵，又道：“只要策划的好，沟通到位，各部门、各区县，还有十多家大中型企业，平均一家拿出10万经费来做宣传，问题都不大。 小马，你起草一份专题策划报告，下午在党组会上一并讨论……” 第040章 党组扩大会 袁思哲的确很激动。 思路决定出路，马小飞想人之所不敢想，刚一上班，就挖掘出了报社经营的增量方向。 调到报社主持工作三年多了，经营工作，一直是最让袁思哲头疼的问题。 三年时间，报社的广告收入也不过增长了几十万而已。 万万没想到，一个才21岁的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经营头脑。 之前，文光煜还汇报过，马小飞建议由报社出面，结合准备为西苑批发市场做的策划，在国庆假期间，策划组织全市的秋季商品交易会。 这个活动，预期能为报社创收五六十万。 袁思哲一听，就明白这个活动方案的可行性很高，政府肯定会大力支持。 按照马小飞建议的思路，如果一切顺利，今年哪怕还剩半年多时间，报社也有望增收300万左右，经营能够突破700万。 明年如果再进一步，突破1000万都有希望。 这个年轻人，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是一员福将啊…… 马小飞回到办公室，花了一个多小时，写了一份粗略的专题宣传策划报告，重点阐述策划思路、潜在市场空间以及如何执行。 之后，马小飞将方案交给文光煜过目。 文光煜看过之后，愣住了：“市级各部门，还有各区县，都由正刊去做，企业这一块，正刊和周刊部一起做？” 马小飞笑道：“文老师，如果全部由周刊部来做，我们吃得下吗？ 市级各部门，还有区县，报社领导出面，更容易沟通到位。 我这样建议，报社其他领导，支持周刊部独立运营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文光煜想想后，笑了：“聪明！” 稍后，文光煜又带着马小飞的策划报告，去找社长袁思哲汇报。 下午的党组扩大会议定在3点钟，在报社206会议室召开。 文光煜安排照排室，将两份报告打印出来，准备了12份。 报社领导班子有六位，社长袁思哲，总编肖明阳，副社长罗孝文，副总编高志飞和陈立华，以及工会主席刘思琼。 加上办公室、经营办和要闻部三位主任，参加党组扩大会议的，总共有12个人。 下午快3点时，文光煜招呼周凡和马小飞，提前10分钟到会议室。 周凡36岁了，之前在要闻部做了4年责编，现在到周刊部做副主任，正式进入中层了。 今天的会议很正式，每个人都有一张桌牌，上面有名字。 每个座位前，还有一个陶瓷茶杯，里面放好了茶叶。 稍后，办公室主任晋晓松、经营办主任刘勇和要闻部主任王之川进来了。 周凡马上掏出一盒硬中烟，抢在马小飞之前，给三位主任递根烟。 晋晓松和王之川都认识马小飞，刘勇还是第一次见。 这两天，马小飞正式调入报社，并且要出任周刊部记者组组长一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3点钟，袁思哲、肖明阳等领导进了会议室。 办公室一位20多岁的女职工，拎着保温瓶，从袁思哲开始，为大家一一泡茶。 晋晓松起身介绍道： “各位领导，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马小飞，之前在安河县龙安镇政府工作，任财政所副所长，也是报社的通讯员。 马小飞的工作关系已经调入报社，出任周刊部记者组组长……” 晋晓松介绍时，副社长罗孝文看着马小飞，想起为女儿毕业分配进报社，不得不大出血，一时肉疼的不行。 就是这小子，抢走了原本谈好的一个编制。 晋晓松介绍的时候，马小飞也跟着起身。 等晋晓松介绍完了，马小飞朝袁思哲等人微微一躬身：“各位领导，请多多关照。” 袁思哲等人，都微微颔首，除了罗孝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工会主席刘思琼看一眼马小飞，嘴里轻咦一声，差点脱口而出。 刘思琼还是忍不住跟身边的副总编陈立华悄声道：“陈总，你说小马长的像不像港岛大明星张国荣？” 陈立华再次打量马小飞一眼，点头一笑：“是有点像。” 等文光煜和晋晓松将会议资料分发下来，袁思哲道： “今天临时召开党组扩大会议，主要讨论两件事。 一是周刊部提出单独组建广告部和发行部，试行独立经营一事。 其二，就是马小飞建议，面向市级各部门、各区县、大中型企业以及全市重点乡镇，策划收费专题的事。 大家先用10分钟，看一看会议资料……” 以总编肖明阳为首，众人很快被两份报告，特别是收费专题宣传的新鲜创意给吸引住了。 马小飞摸出一盒软中烟拆了，给抽烟的人，一一递了一根。 看完资料以后，肖明阳率先发言： “周刊部创办《星期天》这样一份市民生活报，摸索市场化办报，试行独立经营核算，对编采、发行和广告进行统筹管理，的确很有必要。” 肖明阳不得不这样表态。 袁思哲将周刊部独立经营的方案拿到党组会上来讨论，只为走个形式，而且，文光煜起草的这份方案，确实很有说服力。 肖明阳更感兴趣的，还是马小飞建议面向机关单位、区县、企业和乡镇策划的收费专题。 肖明阳接着道：“小马这个收费专题的策划思路，很新鲜，创意非常好。 过去，我们也发过不少各单位的通讯员稿件，都是人情稿，以简讯为主。 也有少量的大稿子，按专题收费。 锦阳日报创办快十年了，还从来没人想到过，这样系统策划收费专题搞创收。 按照小马的思路，如果能够成功推广，报社今年增收300万左右，确实有把握啊。” 肖明阳的感慨，也引得众人一时议论纷纷，都很好奇，马小飞是如何想到策划收费专题的。 马小飞解释了跟龙安镇领导谈专题宣传的思路，过程，以及龙安镇的情况，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在报纸上大版宣传政绩，无论是乡镇，还是市级部门和各区县，确实有这种需求啊。 就像文光煜当初的感慨一样，报社这些领导，看待马小飞的眼光也完全变了。 这个年轻人了不得，这脑子太好用了。 马小飞讲的专题策划思路，简单明了，很容易理解。 报社今年如果能够增收300万，年终奖翻两三倍都没问题，所有职工都能受益。 几乎没有什么争议，周刊部提出的两份报告，在党组扩大会上顺利通过了。 袁思哲直接拍板，收费专题的提成，就按最高的30执行。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自然乐见袁思哲如此定调，大家都有各自的人脉资源，去谈好专题，安排记者去写就是了。 如果谈下来10万专题，提成有3万，给记者千块钱辛苦费，记者也会乐哈哈的。 下午4点过，散会之后，马小飞去了文光煜办公室，有些迷惑不解：“文老师，罗社长刚才看我那眼神，有点儿怪啊，我没得罪过他吧？” 文光煜微微一笑，悄声道：“罗社长的女儿罗曼诗，今年从师院毕业，我听说本来已经谈好了，要分配到报社，结果因为你的调动，黄了。” 马小飞恍然大悟，泥妹的，这是结仇了啊。 罗孝文是副社长，还分管报社经营工作…… 第041章 摄影记者 马小飞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点根烟，想一阵，跟着又摇头一笑。 罗孝文这个副社长，管他出什么妖蛾子，马小飞都不会怕的。 甚至社长和总编，都不用怕。 有了编制内这个身份，哪怕怼社长袁思哲几句，袁思哲也拿他没办法。 袁思哲顶多调换马小飞的工作岗位，可以打压他，却没办法开除。 当然，马小飞也不会傻不拉叽的去怼领导，还要借报社这个平台搞自己的事业呢。 这时候，罗孝文捧着茶缸，走进了袁思哲的办公室。 罗孝文慨叹道：“社长，我们家曼诗的编制问题解决了，明天就来报到。” 袁思哲笑道：“老罗，这么快就解决了，你还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一言难尽……” 想起这件事，罗孝文就肉疼，摇摇头，又道：“曼诗是学中文的，写作还不错，不过她想做摄影记者，她爱好摄影，水平很不错的，社长你看……” 袁思哲道：“那就让曼诗去周刊部好了，文光煜提出，周刊部要招一个专职的摄影记者。” “去周刊部？”罗孝文愣了一下，“在马小飞手底下干？” 袁思哲劝道：“老罗，小马是难得的人才，你可不要对他抱有什么成见。 曼诗毕业分配的事，虽然有些曲折，现在也解决了嘛。 小马这次建议的专题策划，如果做的好，报社今年的经营有希望突破700万。 你又是分管经营工作的领导，去谈下几家单位的专题，就是几杯酒的事嘛。” 罗孝文道：“社长，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担心曼诗的性格，只怕跟马小飞处不好。” 袁思哲道：“年轻人初入社会，磨一磨棱角有好处，小马也是个处事稳重的人。 周末版探索市场化办报，对你们家曼诗也是一种锻炼。 按照文光煜的建议，今年周末版如果办的不错，明年，报社就可以学习省报，创办一份真正的都市报，完全以市场化运作。 我个人觉得，这个想法是不错的……” 袁思哲一番解释，罗孝文也是恍然大悟。 如果创办一份新报纸，自家女儿的升职机会就快多了，比如做个记者部副主任，分管摄影记者。 罗孝文点头一笑：“好，那就谢谢社长了。” 对马小飞策划收费专题的创意，罗孝文还是挺赞赏的，如果能谈下10万专题，为罗曼诗找编制出的血，也基本能回来了。 不过，想起这件事，罗孝文就觉得肉疼。 3万块钱，都能买一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房了…… 锦阳日报周末版《星期天》，推迟一周出刊，周刊部的工作，暂时也没那么紧张了。 6月6日上午，马小飞在家里等到9点半，邮电局的师傅终于来了。 昨天，夏春燕去邮电局咨询过，安装一部程控电话，初装费2600元，电话机280元，比龙安镇便宜了800块钱。 邮政和电信现在还未分家，政企合一，享受着垄断暴利。 马小飞只能忍了。 花2800多块钱安装一部座机，总比买手机节省多了。 现在，刘长江用的那种摩托罗拉9800x，900号段，邮电局的价格，手机费加上入网费，总共一万六千多。 话费方面，月租费60元，每分钟话费6毛钱，如果漫游出省，每分钟话费高达19元，而且是双向收费。 安装好这部电话，邮电师傅又说马上要去报社装电话。 马小飞一问，才知道是安装自己那间办公室的电话。 两人一起赶去报社，马小飞打开办公室，稍后，办公室主任晋晓松过来了。 晋晓松道：“小飞，今天有一个摄影记者报到，分在周刊部，在你这间办公室搭张办公桌。” 马小飞一愣：“这么快就招到摄影记者了？” 晋晓松摇头一笑：“不是，是师院的应届毕业生，分配来的。” 马小飞好奇道：“通常都在6月下旬到7月初毕业吧，这么早就分配了？” 晋晓松悄声道：“是罗社长的女儿，名叫罗曼诗，他们学校已经开过毕业典礼，毕业证也拿到了。 罗社长前两天刚为她跑下来一个编制，就安排提前来报到了，正好能赶上领6月份的工资。” 马小飞恍然大悟，报社对编制内和编制外的职工，待遇方面分的很清的，他曾经深有体会。 罗孝文的女儿带着编制分配进来，自然不会安排去坐记者组的大办公室，又不可能单独为她设一间办公室。 报社的部门副主任，其实都没有坐单间办公室，周刊部的副主编周凡，也是跟责编林旭同坐一间办公室。 稍后，晋晓松安排人抬进来一张办公桌，问道：“小飞，这张办公桌怎么摆？” 马小飞道：“就拼在一起好了。” 晋晓松呵呵一笑：“也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马小飞给晋晓松递根烟，问道：“晋主任，报社有藤椅吗？” 晋晓松摇头：“前两年有，去年都淘汰了，那玩意儿容易受潮发霉。” 马小飞一听没藤椅，也就算了。 邮电师傅装好电话，马小飞跟着打电话回家，跟夏春燕煲了一阵电话粥。 夏春燕这段时间很清闲，这会正在家里看书，马小飞的三四百册藏书，都搬到锦阳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马小飞站起来伸个懒腰，点根烟，享受着坐办公室的清闲。 有编制的好处，就在于今后每个月不必忙着采访写稿了，反正没什么严厉的考核任务，可以写自己想写的稿子。 招聘记者就完全不同了，现在的7个记者都有两个月实习期。 实习期内，他们每月只有200块钱生活费，依然要想办法多跑新闻，写稿子。 实习期结束之后，招聘记者的收入就跟见报的稿件数量挂钩。 写的多才挣的多，报社还会在打稿费方面进行控制。 编内编外的双轨制待遇，就是这么恶心人。 招聘记者一个月顶多有七八百块钱收入，还需要累死累活，几乎天天跑稿子。 马小飞抽着烟，想着如何让这些招聘记者能多出稿子，多挣点钱。 这时候，bb机一震，马小飞回了电话，没想到是刘长江的侄儿刘磊。 几分钟后，马小飞下楼，刘磊开着那辆奔驰s320过来了。 见面之后，刘磊笑着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马哥，这是你今年的顾问费，总共一万四，我幺爸让我带过来的。” 马小飞也没客气，收下信封之后，问道：“刘总还在外边考察吗？” 刘磊道：“嗯，大概还要一周才回来。” 走之前，刘磊又取了两条软中烟，说也是刘长江吩咐的。 马小飞自然不客气，道声谢谢，收下了两条烟。 回到办公室，马小飞刚把两条烟和信封锁进办公桌抽屉，一个背着摄影包，挺漂亮的姑娘走了进来。 这姑娘细看一眼马小飞，愣住了：“你就是马小飞？” 尽管猜到了，马小飞还是问道：“对，我是马小飞，你是？” 这姑娘坐下来，大咧咧道：“我叫罗曼诗，我爸是罗孝文……” 第042章 打鸡血 罗曼诗坐下来后，一直盯着马小飞看。 马小飞点根烟，也盯着她。 “怎么，我脸上有朵花啊？” “你长的好像张国荣呀。” “张国荣？他是何方神圣？” “不会吧，你连张国荣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居然不知道……算了，看在你长的像他，我原谅你了。” “啥意思，你原谅我什么？” “你顶了我啊。” “我顶你什么了？” “装傻是吧，你顶了我的编制啊！” “呵，听你这意思，报社编制是你家的？” “你……” 罗曼诗被呛的哑口无言，背着摄影包，怒气冲冲走了。 望着罗曼诗的背影，马小飞倒是有些诧异。 这姑娘个头目测有163公分，颜值和身材都很不错，至少能打80分。 想起罗孝文那普通的长相，马小飞有点怀疑，这是老罗亲生的闺女吗？ 马小飞拉开抽屉，取出刘磊刚才给的信封，装进背包里，下楼去找文光煜。 4楼，文光煜办公室里，马小飞递了一根烟。 “文老师，龙安镇预收的两万专题费，我这两天一直都带着呢，现在可以交财务了吗？ 我周日回龙安镇，要带发票回去。” 文光煜想了想：“走吧，我跟财务室打声招呼。” 两人一起到2楼的财务室，文光煜找财务部主任姜梅，说明了报社已经决定周刊部独立经营核算的事。 姜梅安排财务人员收了钱，出了发票，同时给马小飞兑现了6000块的提成。 出了财务室，马小飞跟文光煜回了4楼办公室，问道：“文老师，周末版的广告部什么时候组建？” 文光煜道：“我跟社长汇报过了，社长安排陈云辉来负责广告部，胡艳负责发行部，明天的报纸就开始登招聘启事。” 陈云辉？ 马小飞瞬间想起这家伙，一个做人没底线的lsp。 再有几年，陈云辉一个老战友，将自己女儿托付给他照顾，结果这厮将人家女儿给祸祸了，差点被砍死。 马小飞道：“文老师，广告部业务员帮我留一个名额，我的一个龙安同乡，挺漂亮的一个姑娘，能力应该没问题。” 文光煜点头一笑：“行，那我叫陈云辉少招一个业务员。” 马小飞又道：“文老师，我下午准备召集记者组开个会，讲一下写稿和跑专题的事。 另外，我有三个建议。 一是巡警那边的新闻线索应该比较多，现在都是巡警自己投稿，写的太简单，浪费了。 我建议让两到三个记者去联系巡警，有什么重要线索，可以及时跟踪采访，稿子给巡警挂个名字就行了。 其二，就是市里的各个单位，还有企业，也建议分派记者去联系，日常也能找到一些新闻线索，还可以跑一跑企业专题。 第三，我建议周末版开通一部新闻热线电话，就设在记者组，安排记者轮流值守，或者再招一个人，专人值守。 这三件事安排好了，周末版应该不缺新闻线索了。” 文光煜眼神一亮：“这些建议很好啊，那就通知记者组下午4点开会吧，我和周主任也参加。 热线电话的事，干脆招一个人，专人值守好了。” 马小飞的这些建议，其实都是报社几年后的常规操作。 文光煜一听，就感觉很新鲜，挺受启发。 马小飞下楼出了报社，准备去公园口的工行，将手里的两万块存起来。 “喂！” 马小飞抬手招停一辆三轮车，背后有人脆生生招呼。 转头一看，是刚才暴走而去的罗曼诗。 马小飞嘴角一抽：“见了领导，你就这样招呼？” “你才21岁，比我还小呢。” 罗曼诗脸上微微一红，玉手一伸：“钥匙！晋主任说，办公室两把钥匙，都在你这儿。” 马小飞摸出钥匙串，取下一把办公室钥匙： “下午4点，记者组要开会，你通知一下其他记者准时到会，名单和bb机号，去找文老师。” 吩咐完，马小飞钻进三轮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罗曼诗在背后一跺脚：“哼，我还没正式上班呢，就开始使嘴了……” 想起老爸罗孝文那些话，罗曼诗还是忍了，回报社去找文光煜，要招聘记者名单。 下午4点，就在记者组的大办室，所有记者全部到齐，马小飞以组长的身份，介绍了联系巡警队、市级各部门单位、还有企业的事。 最后，确定郑玉林、董军分别联系城区四个巡警大队。 市级各部门单位，还有企业，也一一分派给记者联系。 然后，马小飞开始打鸡血： “大家有两个月的实习期，这两个月只有200块的生活费。 在完成写稿任务的基础上，靠什么挣钱？ 就靠跑专题挣钱！ 周末版的专题，重点在乡镇和企业，然后市级各部门、各个单位，其实也可以跑，只是经营业绩不计在周刊部。 这种专题，广告部业务员是跑不出来的，因为需要有针对性的，量身定制的策划……” 马小飞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之后，记者都还有些懵。 文光煜笑呵呵补充道： “为各单位和企业策划宣传专题，这种事报社以前还没做过，小飞提出了很好的创意，报社会大力支持。 小飞跟安河县龙安镇谈好了两个整版的专题报道，已经预收了两万块专题费，按30提成6000块，他都拿到手里了。 下周，小飞就要去龙安镇采写这两个版的专题，正好能赶上我们周末版的创刊号。 到时候，等小飞写的专题见报了，再请他讲解一下内容策划思路，你们就明白了。” 周凡也笑道：“是啊，小飞提出做收费专题报道，这种创意非常好，为报社，也能为大家创收。 你们如果一年能跑出10万元专题，业绩提成就有3万，我和文老师一年到头，工资加奖金都没这么多。” 董军问道：“小飞，像我这种不懂专题策划的，你能不能帮忙啊？” 马小飞笑道：“没问题啊，你们先去寻找接触客户，有了意向之后，从谈单到内容策划，我都可以为大家服务。 我这里明码标价，做成的专题报道，30个点提成，我统一收5个点，剩下的25个点都归你们，咋样？” 董军等人都很赞同，30个点的专题提成，马小飞帮忙谈单和策划内容，只要5个点，真的不多。 罗曼诗眼珠一转，嚷道：“马组长，你大赚了6000块，是不是该请客呀？” 罗曼诗本想将马小飞一军，谁知马小飞呵呵一笑： “好啊，周六我请大家吃饭，晚上6点吧，体育馆外边靠河堤，有一家山城烧鸡公，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