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权臣他惧内》 第1章 不成体统 天才刚亮,上京城外的十里铺驿站就热闹起来了。 此处大多是前一天来不及进城的旅客暂且歇脚,多是往城里去的,然而今日却反常的来了一队刚从上京城过来的车马。 驿站的驿丞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一见着来人,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顾大人来得这样早,可见实在担心顾大小姐。” 后面紧跟着下来的一个妇人便温声笑道:“我们家大小姐至纯至孝,为了她母亲去祖茔守孝三年,我们老爷心心念念最牵挂的就是她。” 驿丞自然是满嘴的奉承,赞了又赞。 实际上一个五品的京官,还不至于让一个上京城脚下的驿站驿丞如此奉承,可奈何人家舍得花钱,昨晚上那顾大小姐跟前的婆子便将整个驿站上上下下都打点了一遍。 随意送点儿什么东西,都另有赏钱,这会儿整个驿站的驿卒都巴不得能在那个院子里捞点儿活儿。 一路往后院而来,顾家照样又是大方出手,跟着过来瞧热闹的也就越来越多。 谁知才到那小院儿门口,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来。 只见几个驿卒和打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探望着什么。 顾青山也有些疑惑,转脸看向旁边的柳氏,“怎么回事?你没有事先说好么?” 柳氏一脸惶然,“我也不知道啊!” 话音才落,就听到那边角落里两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在嘀咕,“真的假的?你没听错?” “那头王大哥说的,说是昨晚上叫的声音可大了,他亲耳听到的。” “顾大小姐可是个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这谁知道啊!”又有另一个人插话进来,“说不得那顾大小姐在外头三年,早就已经不清白了。” “那奸夫是谁?” “听说昨天晚上就看到那顾大小姐跟一个男的眉来眼去的,说不定……” 几个人说着便都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直到驿丞听不下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群伸头伸脑的人才猛然回过神。x33 看到后面穿着官服的人,一个个溜得飞快,却又不甘心溜得太远,仍旧往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柳氏眼尖,一眼看到就见一个丫鬟满脸惊慌地从里头的屋子跑了过来。 柳氏见状不由皱眉,惊讶道:“芍药!你这是要去哪儿?大小姐呢?” 那被叫住的丫鬟满脸惊惶,见到来人显然吓得不轻,“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爷太太,大……大小姐还……还没起身呢!” 虽然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神色这样奇怪,一面告知还一面紧张地不断回头去看里头的屋子,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似的。 柳氏拿眼睛觑了旁边面色难看的顾青山一眼,却露出几分温婉的笑容来,“没起便没起,是我们来得早了些,我去喊大小姐起来吧!我还特意给她做了最爱吃的金丝芙蓉卷,再不起来可就要凉透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人,沉声道:“驿站的人竟这般不知规矩么?” 驿丞一听,立刻就要赶人,柳氏却连忙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的,胡乱编排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今儿若是不给咱们大小姐一个证明,岂不是白白坏了名声?” 说着便一脸严正地往屋子门口去。 那叫芍药的丫鬟见状立刻扑了过去,“不要!” 谁知这一扑,反倒把门给扑开了。 一个光裸着上半身、形容猥琐,脸上还长着个大痦子正着急着系裤带的男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些发蒙。 原本都退远了的人群又围拢过来,一个个的视线都极力往那屋子里钻。而后便看到里头散落一地的衣裳,从外裳到肚兜一应都有。 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些跟与顾家并无任何交集的的人便故意调侃,“哟!原来这顾家大小姐已经成亲了呀!” “啧啧,果然没说错吧!咱们驿站一向管理严格,这样的事儿,还是头一回出呢!” “还是大家小姐呢!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找这么个姘头,找我都比他强些。” “你?说不得你本钱可没人家丰厚……” 说着说着话题便往下三路走。 顾青山怒不可遏,气得胡子都在抖动,“顾锦圆!” 那屋子里的男子吓得瑟瑟发抖,当即就要逃跑。 柳氏像是才清醒过来,着急喊人,“快,快给姑爷披件衣裳,这早上还冷着呢!别着凉了!” 立刻便有两个家丁上前将那男子辖制住了,随意往他身上套衣裳。 柳氏的话倒是让顾青山如梦初醒,他气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不定,看着那瑟缩着发抖猥琐男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可他到底反应过来柳氏的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顾家大小姐在驿站里与人私通,这传出去,整个顾家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不如直接认下这个人,按死他是顾锦圆姑爷的身份。 虽然心里极度不情愿,顾青山还是忍下了满心的愤怒,毕竟如此一来,苏家那边的婚事就可以另外行事了。 心念转过,顾青山沉着声音开口,“顾锦圆呢?” 这样的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方才柳氏说的话。 “天哪!这竟然真的是顾家大小姐的夫婿?” “这人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吧?瞧瞧他那手脚粗大的样子,而且长得这么寒碜,顾家大小姐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 “三年没回京,说不定是那大小姐在老家耐不住寂寞,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庄户汉子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顾青山喉头像是被梗了一口老血,万没有想到今日过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张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他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供职于六部之首的吏部,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言语。 当即便转身道:“叫各位瞧了笑话,小女在祖籍守孝,家里的长辈给小女……” 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到一道清丽女声自人群后响起,“诶?怎么这么多人?爹?您怎么来了?” 这声音在此时混乱的小院儿里,显得尤为悦耳,人群下意识地就分到了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拎着一只竹篮站在门口,脸上脂粉未施,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犹如一块莹莹的白玉。 只是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疑惑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第2章 下马威 见着她,顾青山同样也是惊讶不已,“你,你这是打哪儿来?” 顾锦圆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昨儿晚上听到驿站里的人说,后山有片无主竹林,这会儿还有冬笋,想着爹一向爱吃腌笃鲜,特意借了家伙事儿挖笋去了。” 众人一眼就看到她篮子里还带着湿润泥土的冬笋,不由纷纷疑惑看向那边的屋子。 顾锦圆这才看到屋子里的情况,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这是怎么了?” 柳氏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略一沉吟便道:“你这孩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一个人上了山,姑爷一把好力气,要孝顺你父亲,也该夫妻一起才是。” 竟然还想将这个人栽给自己?! “姑爷?”顾锦圆挑了挑眉,随即笑道,“说的是与我自幼定亲的苏家五公子?” 这话一说出来,柳氏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你做了这等丑事,竟然还好意思提苏家公子?!” “什么丑事?”顾锦圆始终从容,与此时尴尬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只是目光转回到那男子的身上时,又不由皱眉,“王妈妈的姘头怎么会在我这个屋子里?” 柳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锦圆就已经将她推开,走到了门口。 “哎哟!”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呼痛声。 顾锦圆悄悄扫去手指上的灰,然后立刻转向柳氏,将手里的篮子往她面前一扔,怒道:“柳姨娘,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打发来照顾我的人?!” 说着便红了眼睛退到了人群中,指着屋子里的人道:“王妈妈日日在我跟前跟个男子调笑,不成体统也就罢了,我一个姑娘家总不好管这种事儿,可今日竟如此欺到我头上?难不成是看准了我如今没有娘亲护着么?” 柳氏瞠目结舌,那屋里妇人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心腹王婆子。 王婆子忠心耿耿,因此她才将诬陷大小姐的事交予此人去办。 眼下,怎会变成这样?! 王婆子到这会儿如何还藏得住,只得裹着被子从角落里滚了出来,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老爷,太太,这事儿不是大小姐说的那样,昨晚上奴婢都不……” 柳氏虽然暗恨这个王婆子办事不利,可她手里不知经过了多少自己的事儿,今儿她必须要把人保下来。 若是眼下把顾锦圆给的罪名坐实了,王婆子恐怕难逃发卖。 “老爷,王妈妈办事一向再稳妥不过,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什么……” 顾锦圆却已经哭上了,“稳妥?姨娘还好意思说稳妥!倒不如去问问祖家的人,这婆子都做出了什么丑事,若是我没有记错,这王婆子是姨娘跟前的人吧!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话头直接就扣在了柳氏的身上,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哎呀,刚刚还夸呢!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嘛!” “到底是容不下原配的孩子,就刚才那架势,还想把这么个糙汉子栽到那大小姐头上呢!” “真是不知羞,京城还有这样不要脸皮的大户人家?” “……”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让顾青山那口压下去的火气一簇一簇地又升腾了起来,当即厉喝一声,“如此不知礼数没有规矩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立时给我捆了发卖!” 顾青山的目光自周围瞧热闹的众人脸上扫过,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想开口的柳氏,转身大踏步离开。 顾锦圆看着王婆子被顾家的下人捆起来,杀猪似的被带走,眼里不带半点情绪,三年来,这婆子对她不知使了多少阴私手段,如今只是被发卖,着实算不得什么重罚。 眼看着正主都走了,其他人没了热闹瞧,便奚落了一番那王婆子,慢慢地散了。 顾锦圆这才转身进了屋,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借着桌上的铜镜,她扯开衣襟看了一眼,里面青青紫紫,着实有些吓人。 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昨晚上的事儿,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遇上谁不好,偏生还是个认识的。 不过…… 她仔细想了想,这一世,自己和那个人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日后多着些,大约也不会再遇上。 若是真遇上了…… 她一个姑娘家都不在意,总不至于他一个大男人反倒上赶着,倒是晚些想办法去弄副避子汤要紧。 顾锦圆小心地将衣服拢好,拿了块布包起那几颗鲜笋,往驿站的厨房里换了点儿碎钱,然后才往驿站大门走去。 门口哪里还有顾家马车的踪影,显然,顾青山受不住今日的羞,自己先走了。 看着后面磨磨蹭蹭跟上的芍药,顾锦圆随口吩咐,“雇辆马车吧!” 芍药原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或许,眼前这位大小姐,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欺负。 马蹄远去,驿站后头又转出另一辆分明精致宽敞许多的马车,马车前的徽记上刻着一个“裴”字。 “公子,已经查清楚了,那位是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顾青山的长女,于登州老家守孝三年,昨晚上才到的驿站。” “顾青山?”男子垂着眼帘,稍显纤长的眼睫下是一双幽深的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一串碧玉佛珠,语气却带了两分寒意,“让人去查清楚这个顾家的丫头,事无巨细。” “是!” 从驿站到上京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马车进城的时候,街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目光自外头的热闹上滑过,顾锦圆神色复杂,到底还是回来了。 无视芍药的殷勤,她利落跳下马车,背着手注视着门头上的牌匾。 “顾府”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倒真越发有上京名门的架势了。 她眯了眯眼睛,迈步进门,谁想却被拦了下来。 “大小姐,太太说了,非是重要的客人,正门不开,请大小姐走后门。” 门房是个生面孔,站在台阶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锦圆,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这是陷害不成,又来一出下马威了? 顾锦圆轻笑一声,轮得到她么? 第3章 我等他们亲自来接 她挑了挑眉,“太太?哪个太太?我回自己家,倒不能从大门入了?”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柳氏还是个姨娘,三年孝期过去,她就敢翻身做太太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后头的芍药一听,连忙跑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几分倨傲,“我说大小姐,如今府里是新太太当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从大门进?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大家还在府里等着呢!” “呵……” 顾锦圆嗤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就在芍药等人以为她要绕去后门的时候,却见她直接大踏步往外走了。 “大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去啊?”芍药到底还记得将顾锦圆带回家是自己的任务,当即又扯着嗓子追上去。 顾锦圆却是头也不回,“醉仙楼,我等着他们亲自来接!” 眼看着她两下就没了影儿,门房有些发蒙,“这……这怎么弄?” “还怎么弄!赶紧进去通报去!” 芍药气的啐了一口,赶紧转头急匆匆往内院走,这大小姐果然是个煞星。 “做梦!” 骨瓷杯被柳氏摔在地上,辛苦布局被毁,她包了一肚子的火。 一路上小心着意,好不容易才劝着顾青山消气去了衙门,正等着给顾锦圆下马威呢! 如今府里已经是她在掌管,还怕治不了个小丫头片子? 柳氏回府便换了装束,一身大红遍地金长袄,系着一条洒金妆花马面,头上一支金步摇,描眉画眼,摆足了正室的架势。 为得就是叫那死丫头看清楚眼下的情势! 别以为她还能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不回?有本事一辈子别踏进顾家的大门!还让我接她,简直可笑。” 柳氏转身便往顾家老太太跟前去上眼药。 她本来就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姨甥两个都恨极了顾锦圆的生母赵氏,自然能说到一处去。 老太太也跟着大骂了几句,又道:“且让她去,最好是死在外头,或者坏了名声,别阻了月儿跟苏家的姻缘。”x33 婆媳两个正商量着,外头一个小厮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太太,老爷让您赶紧去醉仙楼接人!” 醉仙楼算不上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可因为他的客户定位和推陈出新的特色菜,却是生意最火爆的一家。 此时将近饭点,醉仙楼里比以往还要热闹许多,一楼大堂里全部都是人,外头还排队等着不少。 仔细一看,这些食客大多穿着普通,并不像是能来醉仙楼吃饭的人。 “真有流水席啊?谁这么大的手笔在醉仙楼请流水席?” “吏部郎中顾家,听说是顾大小姐给顾家太太守孝三年回来,得知顾大人娶了填房,却没有声张,顾大小姐觉得父亲怠慢了继母,这不,广宴宾客给继母正名呢!” “哎哟!还有这样的事儿,嫡出的大女儿在外头守孝,顾大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娶了新妇?” “这新娶的顾太太是谁家的女儿啊?就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那谁知道呢?横竖今儿这里的饭咱白吃,好好排队,那桌看上去快吃完了。” 里里外外都热闹非凡,只角落里一张桌子清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慢条斯理地饮茶,并不在乎那些不断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在她身后是一条从二楼垂下来的布幔,上书几个大字——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府广宴四方宾客。 一旁的掌柜心里有些打鼓,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这流水席的花费。 “掌柜的,万一那姑娘不是顾家大小姐,这钱……” 掌柜另一只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不是就抓起来,关到刑部大牢去!” 横竖她拿来抵押的这块玉佩也足够抵这一天的饭钱了。 再抬眼看了一眼外头越来越多的人,等空位子不容易,坐着无聊,外头就都热热闹闹地讨论起了顾家的新太太。 “诶?我记得顾家先头那位太太是镇国公府的养女啊!”有人忽然想起陈年往事,起了头。 “我记得这事儿,当时还挺轰动,那顾太太原本是镇国公府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后来被顾家求取,老夫人心疼那丫鬟,禀了先皇后娘娘,收做了义女。” “啧啧,可见当初镇国公府的权势,一个小丫鬟都能嫁给正经官员……” “诶!这话就不对了,当初那顾大人也不过就是个穷举子,自从娶了先头那顾太太之后,三年来一路平步青云,你见过本朝有哪一个举人能做到五品京官的?换你你不娶?” “三年……那这么说,是镇国公府一倒台,先头那位顾太太就没了?留下的一个大小姐还被送去了老家守孝?” 这么一合计,好像立刻就不对味儿了。 都是爱看热闹的,更何况还是大户人家的热闹,外头的讨论便越来越热烈起来。 可关键是,这醉仙楼虽然定位不是顶层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今日这般热闹,二楼及三楼还是以往那些主顾比较多,这底下的讨论自然也就传到了楼上。 就在关于这顾家的流言满天飞时,顾青山终于来了。 顾青山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犯了太岁,先在驿站那般丢脸一番不说,这才回到衙门里,就听到门下来说醉仙楼这边闹出了动静。x33 一眼看到坐在里头的少女,他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顾锦圆终于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抬眼朝门口看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便看到沉着一张脸的顾青山以及他旁边打扮得富贵无比的柳氏。 她眼睛微微一眯,从上到下一身阿娘的东西,这个柳氏倒真是心安理得! 这个念头不过一转而过,她转而便站了起来,面带笑容对着来人行了一礼,“爹!” “你这是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顾青山不得不压下满腔的怒火,额角越发胀得厉害。 柳氏方才一下马车,就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对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言语之间都是议论她的出身以及前头太太过世的事儿,她小门小户出身,如何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这个顾锦圆,竟然敢这样大庭广众地羞辱她! 她一个姨娘扶正,顾青山怎么可能会宴请宾客广而告之? 这原本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此时只觉得自己气得心肝儿都是疼的。 因而一见着老神在在的顾锦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耳光甩了过去。 顾青山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根本来不及拦。 第4章 都是误会 周围围观的人也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大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柳氏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说不出来了。 她那只手被顾锦圆牢牢地捏在了手里,力气大得好像她骨头都要碎了,疼得她脸色煞白,“你做什么!” 顾锦圆却看也没有看她,而是笑吟吟地看着顾青山,“爹,你也真是的,娶了新太太怎么都不告知我一声儿? 我都是从这次接我的仆妇嘴里听说的,还以为自己弄错了,才回来的路上听丫鬟说明白了,正想着我才回来,总得满心欢喜去拜见,谁知竟连家门都没让进。” 顾青山见着柳氏那一巴掌没打下去,心里也略微松了口气,不然传出去,他的继室当众掌掴原配的孩子,自己恐怕立时就要被御史参上一本了。 他目光自周围人的脸上扫过,极力压抑下心里的怒火,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慈父的面容来,“定是底下人三年没见你,没认出你。” “我也是这样想的,”顾锦圆立时便接过了他的话,顺手将柳氏推了过去,“不过我想,真正的问题大抵还是在太太身上,虽说是继室,父亲也不该如此草率。” 她抬高了声音,让众人都听得清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定是太太心里没底,不敢正经理事,所以这府里才一团糟,我结庐守孝三年回来,乃是大义,回家竟吃个闭门羹,谁家主母能做出这等没有规矩的事情来?” 听到这话,周围的议论声再起。 “啧啧,这怕不是底下人没有规矩,是新娶的这个不待见前头的大小姐吧!” “这续弦是哪家的啊?怎么这点儿肚量都没有?” “怕是那些小门小户的,才这样不知规矩,看着顾家也不重视,连酒都没摆呢!”x33 “前头镇国公府倒台,后脚顾太太就过身了,顾大小姐孤身一人去守孝,这回来竟这样被欺负,这顾大人……” 听着周围这些议论,柳氏这才真正慌张起来,今天的事儿闹大了,她往后哪里还有体面? 顾青山却是当机立断,和气地宽慰顾锦圆,“阿圆哪里听来的胡话?你母亲抛下爹去了,你又一个人在外守孝,爹担心你都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另娶新人?”x33 柳氏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青山。 而顾青山则看也没有看她,仍旧对着女儿一脸慈爱道:“最近爹爹忙,你祖母又病了,府里只得暂时交给柳姨娘管着,这才让底下那帮人怠慢了你。” 柳氏顿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山,声音都变了调子,“老爷!” 顾锦圆唇角勾起,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位老爹的性子,真正的虚伪小人。 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至于所谓的感情,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从前为了攀上镇国公府,丝毫不顾及别人的耻笑,在阿娘跟前上演一往情深,露出一副为了真爱丝毫不在乎阿娘丫鬟身份的样子来。 实际上是早就看穿赵老夫人对阿娘看重,远超普通的主仆关系。 而后赵老夫人果然不舍阿娘受委屈,特意进宫请了懿旨,认了阿娘做义女,他立刻平步青云以一个平民举人的身份,成了镇国公府的女婿。 平日里走动比谁都殷勤,可在镇国公府一朝倒台之后,立刻变了脸色。 因此,这无事之时,柳氏自然是千好万好的朱砂痣,可一旦影响他的仕途名声,朱砂痣也得成了蚊子血。 她人就在老家住着,柳氏根本还没来得及上族谱,是不是正室不过顾青山一句话的事儿。 顾锦圆看也不看柳氏一眼,只甜甜笑道:“原来是讹传,阿圆还以为爹爹已经忘了娘亲呢!” “怎么会?”顾青山的神色里透着伤感和惘然,“没有你娘,哪来今日的顾青山?只恨上苍竟这样狠心,让她离我而去。” 说着竟像是要潸然落泪的样子,真是一等一的好戏子。 顾锦圆觉得喉咙有些发痒,着实反胃。 “如今你回来了,爹也就放心了,走吧!我接你回家。” 柳氏的一声呼唤没有得到顾青山的回应,整个人都傻了,明明她已经被抬做正室了,今天顾青山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否了?不等她开口,顾锦圆就温声道:“这段时间着实辛苦柳姨娘,你一向懂事明理,今儿是个误会,爹不会怪你的。” “老……” 柳姨娘气得要死,一双美目却委委屈屈地看向顾青山。 “不过姨娘今日的装扮有些不妥当,今年是京察之年,姨娘莫要给爹落了口舌才好。”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脸上带着笑意,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含了细碎的冷芒。 柳氏转脸就看到顾青山眼中的警告。 她立时知道,今日无可转圜了。x33 这个顾锦圆! 竟然一来就让她从正室的位子上再度跌落下来! 而顾青山已经带着女儿在跟大堂里的食客温声致歉,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虽然是小女误会,然则今日小女归家,顾某也着实心生欢喜,今日这一顿便算作是顾某迎女儿归家吧!大家吃好喝好。” “好!”立刻有人鼓掌叫好。 “看来是家里没有人操持,底下人懒散了,才让大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乱传话头。” “顾大人还是对原配一往情深啊!” “顾大人果然是个长情的人。” “……” 顾青山在心里松了口气,这场舆论风波算是平了。 再看一旁言笑晏晏的女儿,再多的气也只能压着,“阿圆,咱们回家。” 柳氏差点儿绷不住当场落泪,却也只能咬牙忍住,熟料才要跟上去,就被醉仙楼的掌柜给笑眯眯地拦下了,“这是府上今日流水席的费用单子,还请这位小娘过目。” 看到那上面写的六百两,柳氏顿时肉痛不已,这个贱人。 顾锦圆则已经坐上了顾家的马车,将刚刚伙计递过来的玉佩收进怀里。 面对对面顾青山含着怒意的眼神,顾锦圆神色淡然,甚至还撩起车帘饶有兴致地打量外头的市井街道。 等柳氏出来,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这一次回来,声势与方才就截然不同了,一大家子人都等在了二门上,个个儿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着。 顾锦圆跟在黑着一张脸的顾青山后面,还没来得及见礼,就听到一声怒喝,“跪下!” 第5章 别人可以,他顾青山不行 柳氏雇了酒楼的马车,紧赶慢赶也赶过来了,一进门便拿帕子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听到顾青山这一句,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就抽抽搭搭地扑了过来,“老爷!” 顾青山看着她哭得好不凄惨的样子,脸上也不由带了几分心疼,随即便转向顾锦圆怒道:“你这个孽女!还不跪下!” 顾锦圆则是挑了挑眉,满脸不解,“爹翻脸好快啊!这是怎么了?” “你今天分明就是故意的!” 顾老太太等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听到下人汇报了事情发生的完整经过,顿时一个个都气愤填膺地怒视着顾锦圆。 顾锦圆无视她们的愤怒,面色如常道:“当然是故意。” “好!你承认就好!”顾青山咬牙切齿,“拿家法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一旁的柳姨娘闻言顿时一喜,面上却更是戚戚哀哀的样子。 “为何要打我?”顾锦圆眉头一挑,面露讶然,“我可是救了爹爹你啊!” “你胡说什么!”顾老太太一身暗红色遍地金的团花褙子,脸上气得跟衣服一个色,指着顾锦圆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父亲身为吏部郎中,朝廷命官,应当熟读律法,按照我大启律,官员以妾及客女为妻,该若何?” 顾青山立时哑然。 顾锦圆就站在他面前,稍显瘦削的身板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口齿清晰,落地有声,“依大启律,五品以上官员,杖九十,降职一等。” “你胡说!”柳氏闻言立刻慌了,一张保养良好的面容因为急怒而扭曲,上来就要打人,“我是良妾!且外头多少人家都是如此……”x33 顾锦圆却再一次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仍旧不看这个女人一眼,“父亲正经读书人出身,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一条吧?而且……”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柳氏的身上,“就柳氏这样的规矩仪态,真的适合做我顾家的主母么? 爹在京城多年,往后还要继续往上走,这后宅妇人之间的走动有多重要,爹不应该不清楚!” 柳氏根本挣脱不开顾锦圆的手,几次努力之后,只能用惶然的目光看向顾青山,“老爷!” 顾青山的目光却一直在看顾锦圆,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同三年前好像换了一个人。 眉眼彻底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甚至身量也随了她母亲,修长高挑,更明显的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简直和赵柔一模一样。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含着碎冰似的冷意…… 顾青山莫名有些心悸,再一看,又见她仍旧笑吟吟的样子。 顾锦圆随手将柳氏推开了,“今儿虽说是借着由头按下去了,但我在回家一路上都听得大家说什么新太太新太太的。 这些张狂又没规矩的底下人,说不得把这事儿传得多远了,父亲还是和府里的几个清客幕僚合计一下,想想怎么遮掩过去吧! 且今日驿站这般丑事发生,若是放在一个妾室姨娘身上也就罢了,若是叫人知道竟是……” 后面的喜欢她便没有说了,只看顾青山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 果然,顾青山再没有了教训她的心思,什么都顾不得便往外院走去,顾锦圆勾了勾唇角。 这是他的弱点,她方才说的律法自然是真,可大启到现在已经历经几代帝王,许多律法都成了一纸空文。 顶层的大户人家自然觉得把小妾扶正有损颜面,可底下这么做的人比比皆是。 不过别人可以,他顾青山不行。 当年他以一个正经拨贡的官身娶镇国公府丫鬟的事儿闹出的动静不小。 如今更是正正经经的五品京官,他靠着这样的不光彩的裙带关系上位,少不得叫人家踏踏实实走仕途的人看不过去。 三年孝期都还没过,就有了新太太,还是个现成的把柄,不搞他搞谁? 更何况今年又是京察之年…… 这可不得急么? 柳氏在后头叫了他好几句,都未见他回头。 顿时气得双目赤红,盯着顾锦圆的两只眼睛像是要喷火似的,“贱人!” “柳姨娘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分寸,”顾锦圆神色浅淡,挑眉看着她,“时来也没见谁家妾室敢这样公然辱没嫡女的。”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但好歹她眼下还有点儿理智,连忙将戚戚哀哀的目光转向了顾老太太,“姨母!” 顾老太太不大懂方才她说的什么律法,只是看着儿子的反应像是很严重的样子,因而一时没敢上前撕掳。 而这会儿见听到顾锦圆叫自己外甥女“姨娘”,强行被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起来了。 “好你个搅家精,这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看我不打死你!” 顾老太太说着,就开口让自己跟前的婆子去捉顾锦圆。 “祖母可别动怒,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我听说您老人家近来身体不好,这三年我在老家跟咱们村头的王奶奶学了不少治病按摩的法子,要不然我给你看看,王奶奶说她可想您老人家了。” 最后一句话立刻叫顾老太太的脸色变了,转眼一看其他人,然后就扶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叫嚷起来,“我要给这个孽障气死了,哎哟我头痛,快扶我回去躺躺。” 顾青山是寒门出身,顾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甚至还下过地,一个村子里住着,谁也不知道谁?x33 那个王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泼妇一枚,据说和顾家老太太两个人撕衣服扯头发都撕过好几回。 这不?以前的对手,现在就成了死穴了。 柳氏万没有想到顾老太太竟然是这么个反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其他人簇拥着她回寿安堂。 她咬牙切齿几乎目眦尽裂地瞪了顾锦圆一眼,又赶紧哭着往寿安堂去了。 方才热热闹闹的垂花门一下子空寂了下来,剩下几个下等的婆子拿眼睛偷看着这位刚刚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的大小姐。 顾锦圆这才有空打量着记忆中熟悉的府邸,一门一廊,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又像是变了太多。 一直走到主院前,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院子里伸出来的桃枝,上头已经结满了桃花,在午后的阳光下,蔚然成霞。 阿娘从前最喜欢桃花,到了季节还会做桃花饼,酿桃花酒…… 顾锦圆感觉到心口一阵阵地抽疼,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墙头的一从粉红。 没多久就有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恭谨中又带着几分好奇,“大小姐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请随奴婢过来。” 第6章 噩梦 当站在顾家最偏僻的西北角的一所院子前,那小丫鬟硬着头皮道:“前些时候老太太身体不舒服,请了道士进来算过,她老人家今年与属兔的人犯冲,需得远远地避开。” 说完就跟后头有鬼追着似的,一溜烟跑掉了。 顾锦圆叫都叫不住。 方才虽然没有进主院,但也看得出来那儿住着人,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住着,想来自己从前的院子应该也被霸占了。 而眼前的院子…… 她踏步走了进去。 顾锦圆竟不知道顾家还有这么个地方,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不过这会儿才初春,长得倒不是很茂盛。 园里有三间正屋,最东面那间塌了,另外两间看着还好,除了灰尘遍布,勉强可以住人。 而此时柳氏正抱着顾老太太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姨母做主让我拜了祖宗扶正的,今儿大小姐这分明就是在打姨母您的脸!从前太太就不怎么将您放在眼里,现在大小姐又……” 顾老太太这些年养尊处优,过着人上人的日子,方才被顾锦圆那一句勾起了旧事,心里有鬼这才赶紧逃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听到柳氏这般架桥拨火的话,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她敢!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还治不了她?” 说着看到柳氏哭哭啼啼的样子,又觉得心烦,“你也是,如今镇国公府已经不在,赵柔尸首都烂没了,你还怕个小丫头片子? 这回是叫她钻了空子,借机大闹了这么一场,等回头你们老爷稳稳妥妥地升了,还怕你没有去老家上族谱的机会? 她人在你手里捏着,你要她往东她还能敢往西不成?有这个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哄住你们老爷!” 顾老太太这话让柳氏呆了呆,看来自己这正室的位子一时半会儿是坐不上去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她只是个姨娘,可如今府里上下都是她在打理,而且顾青山和老太太都站在自己这边。 诚如老太太所言,拿捏一个小丫头还需要她费什么劲儿不成? 想到这里,柳氏的眼神里透着几份狠意。 今天的仇,她必要顾锦圆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再说了,她与顾青山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顾青山喜欢什么样的,她比谁都清楚。只要她着意放下身段讨好,笼络他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果然,顾青山返家后,对顾锦圆这个曾经的掌上明珠,一句话都没有过问,就像忘了家里有这么个人似的。 他满心满腹都是对柳氏的歉疚。 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时候,芍药缩着肩膀进了斜照院。 见她那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顾锦圆乐了,“该不会是打发了你来伺候我吧?” 听到她这话,芍药没好气的回道,“我不得势,可不就被分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她今儿奉命和王婆子一起让顾锦圆折在十里铺驿站,原以为这位大小姐是个软柿子,谁想反倒把王婆子给栽了进去。x33 眼下王婆子直接被发卖,没了翻身的可能,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来这会儿柳氏没有处置她,是怕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若她如今在顾锦圆这里再起不到作用,恐怕最后的下场会比王婆子还要惨。 因而芍药心里对顾锦圆存了十成的怨恨。 顾锦圆对她的态度并不在意,语气寻常而自然:“既如此,你去把晚饭拿过来吧!” 芍药闻言便冷声道:“整个斜照院就我一个人伺候,大小姐又没断手断脚,拿个饭还要我去,未免对下人也太苛责了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才迈出去一步,风声忽至,一根长棍猛然插在了芍药的面前,将将贴在她面门上。 芍药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立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抬眼就看到顾锦圆撑在那长棍的顶端,笑得十分温柔,“不然叫谁去呢?” 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大小姐长相娇美,笑容可亲,可芍药却被生生吓出了满后背的冷汗。“大……大小姐……难道……难道还要打人不成?这传出去了,你苛责……” 话还没有说完,那根长棍就被顾锦圆给抽了出来,带起来的泥土溅到芍药的脸上,吓得她失声尖叫。 等她反应过来只是泥时,就看到顾锦圆将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舞的虎虎生风,旁边的杂草都被她带了起来,偏生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不就是让你去拿个饭么?怎么?不乐意?” 芍药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敢嘴硬,“不就……就是拿个饭么?奴婢去就是了,至于威胁人么!” 走到门口,又听到后头顾锦圆追了一句,“顺道去把这里缺的东西领过来。” 芍药差点儿又被吓到,赶忙跌跌撞撞的去了。 等顾锦圆将屋子粗略收拾出来的时,芍药带着东西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好看。 顾锦圆懒得理她,自顾自吃饭洗漱歇下。 芍药却是在旁边的屋子里大声抱怨了许久,无外乎是跟着顾锦圆这样的主子,才会受到如此待遇,纵观整个顾家的奴仆,就没有人这样待遇如此差的。 对此,顾锦圆充耳不闻,只当没有听见她言语里的挤兑。 鼻端充斥着屋子的霉味儿,但她并不在意,毕竟这几年,更艰苦的条件她也受过。 路嘛!总要一步一步走。 昏睡中,好似从远处传来人的尖叫声,听着熟悉又难以分辨,然后是嘈嘈切切的脚步声。 顾锦圆迷蒙的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火海。 她想起身,却发现手脚全部都失了力气,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炙热的火焰铺天盖地,如一头发狂的巨兽,吞噬一切,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似乎感觉到身上的皮肤一寸寸化为焦炭,五脏六腑一点点融化,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千万条利刃穿过喉咙然后划破脏腑。 她听到四肢百骸在这滚烫的熔炉中消解、湮灭…… 顾锦圆被身体里的灼热及心底的剧痛惊醒,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第7章 真把自己当根葱 天才蒙蒙亮,床架上没有床帐,对着漆黑的屋顶,外头除了细微的风声,便是啾啾的虫鸣。 有阵子没做这样的梦了,没想到一回上京,就再次陷入梦魇里。 大约是昨日看到熟悉的事物勾起了曾经的记忆。 前世的种种到底根植于心,哪怕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在积极地疗愈自己,可那样惨烈的梦魇,在大仇得报之前,恐怕会一直如影随形。 昨天路过镇国公府那条街,虽然没有进去,可仍旧能看到破败府邸的一角。 曾经威名赫赫的赵家,就这样一朝化成了瓦砾。 叛国?通敌? 简直可笑,赵家若是通敌,大启还存在么?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跪在赵家坟前谢罪! 顾锦圆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噩梦带来的心悸,这才起身。 随意擦了把脸,便拎起那根长棍操练了起来。 芍药听到动静,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待看清院子里的动静脸色越发难看了,如果昨日还只是觉得这位大小姐和传言中的不大一样,似乎有一把子力气。 那这会儿她便是清楚发现,大小姐远不是有一把力气而已,方才那一棍砸在大石上,竟将那石头直接砸碎了。 这样的架势……简直像戏文里三头六臂的将军。 顾锦圆练了小半个时辰,芍药彻底被她吓到了,这次倒是乖觉的将早膳拿了过来。 只是当她看到桌上的吃食,不由挑了挑眉,转向旁边伺候着的人。 芍药咽了口口水,然后理直气壮道:“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府里上下都在茹素祈福呢!” “茹素?” 顾锦圆看着桌上半碗稀饭和一小碟咸菜,不由笑了。 “算了,东西有点儿少,但也过得去,咱俩平分吧!” 芍药闻言脸上一僵,忙挤出个笑容来,“不用不用,奴婢怕耽误事儿,方才就在厨房随便吃了两口。” 顾锦圆不再说什么。 见她如此安分,芍药心里的畏惧倒是散了不少,随即撇了撇嘴,还以为大小姐有多大能耐呢,就光会欺负下人。 住个破院子,吃下人都不吃的东西,竟是毫无脾气,老老实实地受着了。 芍药自觉心里的气顺了点儿,便看到顾锦圆站起来往外走。 “愣着做什么?”顾锦圆斜乜了她一眼,“我记得到给祖母请安的时辰了吧?” 芍药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茬,谁不知道大小姐被送去老家,说是给先头太太守孝,实际上就是被顾家放逐,扔到祖宅那边自生自灭的? 虽不知道为何一个月前,老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那边族长频频写信过来,要求将大小姐送回来。x33 可看老爷和老太太的态度就知道,如今的顾家根本就没有她顾锦圆的位置了,现在巴不得把她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只当没有这个人,她倒自己巴巴的往上凑,还真将自己当根葱了。 柳姨娘看着柔弱,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且等着怎么收拾顾锦圆怎呢。 一主一仆还没走到寿安堂,就碰到了那柔柔弱弱的柳氏,今儿她倒是穿得得体,款式简单,颜色淡雅,看着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此时她旁边还跟了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柳氏看到顾锦圆,简直恨得吐血,又生生地将恨意压了下去,甚至还努力挤出个慈和的笑容。 她清楚自己短时间不能回到正室的位置,就转而换了方向,一个劲儿捧着顾青山,以退为进。 到底哄得他开了口,等今年他再升一级,明年就让人去族里报备,宴请宾客给她做脸。 不过顾青山话里话外也敲打了她两句,想做正经官太太,规矩、气度都不能短了。 因而柳氏暗下决心,人前人后必要体体面面,昨天那种失仪的事决计不能有了。 因而哪怕心里不满,这会儿她也不得不咬牙笑对顾锦圆,“大小姐给老太太请安?真是懂事。” 身旁的少女却是上上下下将顾锦圆打量了一遍,眼中透着几分不屑。 顾锦圆轻轻地点了下头,淡淡道:“姨娘的规矩学得不错。” 明明是寻常的语气,可就刺得柳氏差点儿没绷住。 顾锦圆说完目光又转向那少女,然后皱起眉,“不过,母亲过世后,姨娘竟没找教养嬷嬷教二妹妹规矩?眼看十四的人了,这样散漫可怎么行? 昨儿我归家二妹妹不在失了分寸也就罢了,今儿见着我,竟连见嫡姐的规矩都忘了么?” 柳氏和顾锦月双双色变。 昨天顾锦月得知顾锦圆返家的事,时候已经不早了,心里对从前处处压她一头的嫡姐十分不满。 若不是柳氏拉着她,恐怕昨晚就要去教训顾锦圆。 这会儿见她左一句打压生母,右一句埋汰自己,哪里还忍得住。 “你以为……” “二妹妹莫要气恼,”相对于顾锦月的怒气冲冲,顾锦圆却是一脸恬淡的笑意,“我是为你好,以咱们家如今的家世,二妹妹将来的夫家必然也是官宦人家,这上京的高门大户,谁家不看重媳妇的规矩礼仪?” 她温声细语的娓娓道来,初春的晨曦打在素净的脸上,越发显得那眉眼清澈如泉,明明不大的年纪,偏生身上竟有一种沉静自如的气质。 说出来的话,莫名多了两分教人信服的味道。 等顾锦圆走远,柳氏沉下眼道:“月儿,苏家的婚事娘一定会给你争取到手,但顾锦圆说的没错,你是五品郎中府上的千金,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自己的身份!”x33 想到昨日与苏五公子同游的情形,顾锦月脸上红了红,当即便轻声道:“娘放心吧!我记住了。” 当初跟苏家五公子订亲的是顾锦圆又怎么样?如今钰哥哥要娶的人只能是她! 寿安堂里,顾老太太听说顾锦圆来请安也有些吃惊,当即便黑了脸色,“我可不想看到她,让她以后……”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顾锦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 就见她缓步走了进来,于堂中立定,而后右手微微抬起,划出一个柔美的弧线,再轻轻虚搭在左手上,右腿后退半步,身体微屈膝低头,柔声道:“祖母万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进退有度的同时又极尽美感,明明身上穿着极朴素的粗布衣裳,头上更是没有半点儿装饰,可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她看上去,就凭添了几分贵气。 落后一步进来的柳氏和顾锦月有些看呆了。 顾锦圆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面顾锦月的脸,面上的笑容越发端庄稳重了。 第8章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顾老太太也呆了呆,下意识磕磕巴巴道:“不,不用这么客气。” 顾家本是寒门乍富,根基不深。这外在的门面可以效仿别人照搬过来,可这内里的底蕴是学不来的。 比如这所谓的请安,也是学着其他大户人家的规矩照猫画虎。 实际上在顾老太太的寿安堂,早上请安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唠唠嗑。 这会儿见着顾锦圆的动作,着实有些被唬住了。 柳氏和顾锦月一时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脸上都有些泛红。 顾锦圆依着礼,规矩而端庄地坐下了。 想到前世自己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一层层的规矩礼仪,倒是未曾料到,有一日她竟将这些厌恶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顾锦月想到方才柳氏的话,又想到苏家的门楣,便也学着顾锦圆给老太太请安。 这万福礼谁都会,只是在家里甚少用到,在外头遇到年长的长辈,也不过就是意思一下。 她只要用心些,做好看些不就行了? 可不知为何,明明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动作,她越想做得好,就越难把握每一个动作的度,反倒有些摇摇晃晃站不大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其他人在偷偷笑话她。 顾老太太则是一眼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暗暗地便有些不满柳氏和顾锦月身上的小家子气。 顾锦圆却像是没瞧见似的,神色平和地看着顾老太太笑道:“昨儿在外头偶尔听到了两耳朵,都赞祖母气度非凡,越发如同那些公府侯门的老太君呢!” 所谓越缺什么便越在乎什么,顾锦圆这话说得顾老太太心里很是舒服,哪怕心里对这个孙女儿十分不喜,这会儿倒也有些顺眼了。 她微微扬起头,脸上自得之色难掩,“我也是正经朝廷封诰的五品宜人,那起子白身见着我,自然觉得富贵逼人。”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难得目不识丁的顾老太太还说出个四字成语来。 不过她说的倒是没错,这一身行头,可不是富贵逼人么? 厚重的假髻上戴了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还不够,脑后还插了两根拇指粗的纯金簪子,若非不合时宜,恐怕还想再挂两对挑牌。 身上一件绛紫色的织金妆花褙子,底下套着同样织金的马面裙,脖子上还挂了个繁复的双层多宝璎珞,衬得人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灿烂的珠宝,都瞧不清她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儿。 “可不是!”顾锦圆立刻笑着点头,“将来父亲官运亨通,恐怕还要叫祖母当上夫人呢!” 这话越发哄得顾老太太眉开眼笑。x33 “不过……”顾锦圆说着,话锋一转,“我昨儿回来,这才半日的功夫,粗粗一看,就很不成体统,上上下下都没了规矩。” 顾老太太听到这里,下意识的目光就落在了那边坐着的柳氏身上。 她就算十分不懂,可在京城也呆了多年,自然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妾室是上不得台面的,如何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坐在正堂里头。 可柳氏是她亲外甥女儿,在她眼里更是唯一的儿媳妇,眼下见顾锦圆的话题绕到了这里,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只当顾锦圆想要借这个机会挑柳氏的错。 却没想顾锦圆笑吟吟道:“就比如说咱们家这院子吧?从前祖母疼惜母亲,非要将那风水最好地势最佳的院子给母亲住。 母亲每每心有不安,这样的地方,合该给长辈住着才是正理。而如今母亲既然已经不在,这院子空着多可惜,家里还有谁比祖母更适合住那一处?” 她看着顾老太太的眼中一片濡慕之情,“再说了如今祖母是咱们府里的主心骨,那院子还须得祖母才能压得住呢!” 这话说出来,柳氏立刻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有些难看。 顾锦圆一离家,她就搬进了主院,这事儿谁都知道。 虽没过问老太太,可老太太不也没表态默许了么? 可这会儿顾锦圆装作不知道此事,如此点了出来,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顾老太太也愣了愣,仔细一想,从前那主院是因为要捧着赵柔,她才不得已让出去的。 那赵氏也确实几次说起让她住,怎么现在柳氏反倒心安理得地住在里头了? 顾锦圆目光落在柳氏身上,含笑问道:“柳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柳氏看着那张盈盈的笑脸,恨不能上去撕烂,可顾老太太这个时候也在看着她。 如今她不过是个姨娘,哪里有资格住在主院? 而这个时候若是稍表不情愿,以自己这位姨母的小肚鸡肠,恐怕要生嫌隙。 因而她只好忍下心里的万般不痛快,又挤出一个笑脸来,“大小姐说的有道理,我早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还没有来得及说呢!” 顾老太太果然高兴,那主院地方修的阔气不说,里头也建得十分雅致,关键是那院子是顾府的主位,当初她可是眼热得很。 当即看顾锦圆又顺眼了几分,“还是你这孩子懂事儿。” 这话一说开,顾老太太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吩咐人着手搬家的事儿。 见顾锦圆往一旁去给顾老太太拿点心了,柳氏才期期艾艾道:“姨母,那……那我住哪儿?” 顾老太太似乎这才想起这一茬儿,闻言便有些不喜,“怎么?你这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住处?” “没!姨母怎么会这么想?”柳氏连忙摆手,“当初搬进去的时候,我也跟老爷说了,该让姨母住的,可老爷说迟早有一天要扶我做正室,姨母住寿安堂也住习惯了,所以……” 顾老太太却冷哼了一声,“既然你现在又成了姨娘,就仍旧回你原来的院子住吧。” 回原来的地方? 那不是还得跟另外几个妾室住在一起? 柳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连忙道:“姨母,这……” “哦,对了!”顾锦圆恰在此时转回来,忽又笑吟吟地横插进来,打断了她的话,“我记得从前母亲在的时候,仓库里还有好些从前皇后姨母送的首饰。 到底是内廷所制,一般人家也用不上,以往想要送给祖母,父亲总说要母亲留着给我做嫁妆,如今我回来,也没有什么好孝顺祖母的,不如将我母亲那库房开了,还是依着我母亲的意思,拿来给祖母戴吧!” 顾老太太一听,一双眼睛立刻盯牢了柳氏,“还有前头皇后赐的东西?” 第9章 顾大小姐好算计 见顾老太太那贪婪的眼神,顾锦圆心里嗤笑。 顾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着实吃过苦受过穷的,加上寒门乍富,顾青山当了官之后,更是自封老封君,外头的不好说,进了顾家的东西,那可不得是她独一份儿? 柳氏自是知道自己姨母的性子,平日里也十分小心,可昨日为了打压顾锦圆,这不?就露了行迹。 昨日在醉仙楼柳氏的那一身打扮着实是让顾锦圆想不记得都不行。 但是这柳氏也算是有些成算,身上那一身的东西虽然贵重,却并没有太多不寻常的东西。 只是她到底没有完全藏住自己的贪心,手头上的一枚红宝石的戒指,便叫顾锦圆看穿了,那是先皇后送给义妹赵柔的东西。 戒指能拿,其他的东西自然也都进了她的口袋。 如今她虽回来了,但是想从这一对姨甥手里要回母亲的遗物,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借着这些东西叫她们离心好了。 果然,柳氏的脸上难看异常,就将手里那枚戒指悄无声息地摘了,然后僵着脸笑道:“这……这我也不清楚,但是先头太太不过是赵家的义女,先皇后哪里有那么大方?” “如何没有?”顾锦圆一脸笃定地看着顾老太太和柳氏,“我记得清楚着呢!有一只镶红宝石的满池娇分心,是我母亲三十整寿时赏的。 还有一套拇指头大小的南珠挑牌,那原是司珍房所制,献给先皇后娘娘的,但是娘娘觉得那珍珠难得粉色的,很称我母亲的肤色,所以特意赐给了我母亲,哦对了,还有……” 听她如数家珍似的将当初赵皇后赐给赵柔的东西一一列举出来,连每一件东西的特色及珍贵之处都说的明明白白,柳氏的脸色简直难看到快要滴水。 这个死丫头,明明当初才那么点儿大,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可偏生柳氏无可否认,这些东西当真跟顾锦圆描述得分毫不差。 而一旁的顾老夫人早就已经两眼冒光,她如今已经是正经的朝廷诰命,在外头也常被人尊称一声老夫人,可顾青山的官职摆在那里,想要得到皇家御赐的东西,还不够格得很。 以往去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做客,见着那些夫人手上身上都有那么一两件御赐的东西,着实是眼红得厉害。 万万没有想到,前头的儿媳妇的压箱底里竟然还有这些好东西。她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便催促道:“既然这样,还不赶紧带我去看看,你也真是的,这也不盘点清楚,若是叫那等底下的人偷偷摸走了你都不知道!” 说着都等不及柳氏,自己就一个劲儿快步往外走。 又见旁边自己的人在搬她的东西,立刻又停下了脚步,扯着嗓子道:“你们可要仔细着点儿,莫要毛毛躁躁,这个可值二三百两银子!” 芍药陪着顾锦圆去请安,自然没资格进去,但是府里的规矩不严,她跟着其他几个丫鬟婆子趴在外头,将里头的情况也听了个大概。 没有想到,大小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竟然就叫柳姨娘从主院里搬了出来,且还得生生将从前吃下去的贵重东西给吐出来。 柳姨娘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如此容易就在大小姐手里吃瘪了? 芍药闷着头跟顾锦圆回斜照院,但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疑惑与打探,今日发生的事情,她着实有些想不通。 顾锦圆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只当没有看见,仍旧忙活着整理屋子。 芍药倒完一筐草根走了过来,还是忍不住问,“大小姐竟还去找柳姨娘的不痛快,等回头她腾出了手,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你呢! 难道你还指望老太太给你撑腰不成?就算是去了一趟寿安堂,你这回来还不是住破屋,粗茶淡饭?” “怎么?你这是不耐烦跟我一起吃苦了?” 顾锦圆捏了柄锄头锄草,闻言停下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芍药立时有些不大自在,连忙道:“大小姐不要胡乱污蔑奴婢啊!奴婢只是个下人,一切都听主子的。”x33 顾锦圆“噗嗤”一声笑了,“好日子我也想过呀!要不然,我给你分派个活,你做好了,咱们就能吃好喝好了。” 芍药闻言,立刻如拨浪鼓似的摇头,“奴婢只管伺候大小姐,其他事儿奴婢可不敢胡来。” 说完就赶紧将顾锦圆翻出来的草根捡到框里。 可捡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打听,“大小姐想让奴婢做什么?” 顾锦圆朝她招了招手,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儿。 芍药听完之后,脸色异常古怪,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纠结和惶恐就差刻在脸上了。 到底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这心里藏了事儿,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的,见着顾锦圆看过去,人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赶紧蹿到别处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事太重,做事也不经心,连中午拿过来的饭菜是馊的都没有发现。 顾锦圆却是看着那馊了的饭菜无奈叹气,这个柳氏还真是……打算把恶毒后母的戏全唱一遍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眼看着芍药趁着她午睡鬼鬼祟祟出去了,顾锦圆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了门,三两下便翻出了院墙。 斜照院位置偏僻,翻个墙就能出府,还不会惊动其他人。 顾锦圆一路直奔醉仙楼,伙计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当即便去喊了掌柜。 “顾大小姐好本事!”那掌柜肥肥胖胖的脸上都是笑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整,昨儿流水席一共花销四百五十两,贵府派人送来了六百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两按咱们昨日说好的分账,大小姐可要看看账本?” “掌柜客气了,若不是信得过您,也不会往您这边来了。” 顾锦圆与掌柜寒暄了几句,然后扫了一眼银票,确认无误便收回怀里。 她拿到了钱,先去钱庄破开,换了点儿银子,然后又添了些铜板。 忙完这事,顾锦圆也没急着回去,先往正阳大街的几个最热闹的茶肆里坐了坐,又去几大粮油米面的铺子里逛了逛。x33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便随意找了个面摊点了碗面。 虽然已不是饭点儿,但食肆街道上仍旧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端地是一派的繁华和热闹。 不得不说,当今在政务上也算是有一番作为,只是…… 她眸色略沉了沉,很快便隐了下去。 面摊的老板娘有一手好手艺,一碗十文钱的面条,做得面香扑鼻,十分勾人。 或许是她太饿的缘故,顾锦圆埋头就大口吃了起来。 谁能想到顾家小姐回了顾家,竟连餐饱饭都吃不着。 正吃着,忽而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推了杯清茶过来,“慢点儿吃。” 声音温润平和。 顾锦圆一愣,抬眼就对上一双微微含笑的眼。 对面的男子着一身靛青色直裰,通身未有纹饰,只头上一只样式简单古朴的青玉冠。 明明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偏生就能让人觉得如松如竹,如玉如琢。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明明站在市井之中,却总叫人觉得格格不入。 热闹的街市上,已有不少年轻的姑娘投来惊艳且好奇的目光。 第10章 冤家路窄? 但是,这张脸落在顾锦圆的眼里,却让她的眼神直接沉了下去。 放下手里的筷子,顾锦圆眉目间含了几分冷意,“我不喝陌生人的东西。” 说完就打算买单起身。 谁料对方比她更快一步,已然先起来,而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地给她作了一揖,神色诚恳,“是我的疏忽,姑娘确实还不认识在下。” “在下裴砚,字书辞,今年恰逢本命,乃青州人氏,现任吏部左侍郎。” 他本就身量颇高,相貌又极出众,如此一来,原本还只是在偷眼打量的人群都纷纷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朝这边张望。 顾锦圆压下心里的情绪,面上无波无澜,直接拍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语气亦十分平淡,“裴大人自便。” 见她要走,裴砚连忙上前一步,阻了她的去路,神色间有些着急,“姑娘不可能不认得我吧?” “我为何要认得你?” 顾锦圆这次看也没有看他,便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眼看着他似乎还要再跟上来,顾锦圆抬脚一勾,旁边的一条长凳裹挟着劲风直立在了两个人之间,差点儿打在了跟过来的裴砚面门上。 这一手不但将裴砚吓了一跳,旁边围观的群众也吓得纷纷后退。 顾锦圆眉间的冷意更甚,“再说一次,裴大人,请自便。” 说完随手一拍,那条长凳便又稳稳地落回到了方才的位子。 裴砚再抬眼,女子的背影已经隐入人群。 他的目光转向那条长凳,若有所思。 顾家大小姐,果然武功高强。 可是,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他在这边疑惑,那边看似平静的顾锦圆实际上却是有些落荒而逃。 冤家路窄,这也能碰上! 驿站那晚她发现自己中了王婆子的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尽快去驿站外找水源解药性。 谁知道这具身子不成事儿,根本支撑不到她离开驿站,最终她只能赌一把,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 但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选择睡在窗户底下,她竟然直接翻到了对方的怀里,再想恢复理智,简直就是做梦。 这也就罢了,横竖都重生一次了,她也不大在乎这个,就当做了场春梦得了。 可当她看清这个被自己糟蹋了的男人时,她只能选择快跑,竟是个前世就认识的。 还以为当时自己溜得快,没被对方发现,哪知今天竟然被找上门了。 眼下只能希望他不要打听到顾家。 才这么想着,一抬眼,就看到那人又站在了巷子口。 裴砚目光诚恳地看着她,“方才人多,是裴某有失考量,还请姑娘见谅。” 顾锦圆悄悄捏紧了袖子里的拳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说清楚,“你想怎么样?” 裴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面上含了一丝腼腆的笑意,“裴某那日打听到姑娘的家世,只因不知姑娘是何想法,因而未敢贸然上门,眼下既然天缘巧合再次相遇,自该三书六礼上门迎娶……” “打住!”顾锦圆抬眼看他,眸中无喜无怒,“青州裴家世代为官,族中子弟教养甚严,裴家对于姻亲的选择也是出了名的严苛。 作为裴家这一任最有希望的子弟,裴大人这番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裴砚却正色道:“虽说家族之意不可不考量,然君子立身处世,自该坦坦荡荡,裴某做下的事情,岂有不认之礼?这也实在有违裴某立世为人之原则。 至于裴某长辈亲族,姑娘请放心,绝不叫姑娘受半点儿委屈。” “我想你误会了,”顾锦圆神色越发淡然,“我这会儿跟你在这里废话,只是希望裴大人听懂一件事,我,不想与你扯上任何关系,自今日之后,你我便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明白?” 她自认自己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承诺,自己将来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搬出来为难他。 谁知裴砚却是极不赞同,“可是我与姑娘已有夫妻之实,裴某不是那等始乱终弃之人,本就该明媒正娶,为姑娘负责,不然,实在有负平生所学?” 顾锦圆只觉得自己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缓过来。 “若我没记错,裴大人是本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俊才?” 听她忽然夸起自己,裴砚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而后谦虚道:“不敢,不过是……” “所以裴大人的脑子应该没有问题,”顾锦圆接下来的话让裴砚双眉不由蹙起,“既然如此,也不存在听不懂我的话,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也不需要对我负责。” 见他愣在原地,顾锦圆懒得再搭理他。 才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他丢过来一句,“可事实便是事实。” “你……” 再强大的自控能力,顾锦圆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 在对方追上来之前,她猛然朝后面一拳砸过去,距离算得刚刚好,恰好落在他鼻尖前两寸。 面对着对方骤然煞白的脸色,顾锦圆咬牙切齿,“话我说清楚了,你若再这样拎不清,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哪怕做到了正经的三品大员,也不过就是个读书人。 顾锦圆见他额头上因为惊恐而冒出来的细汗,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但他已然算是不错,不过两息神色便恢复如常,而后脸色平静地对她行了个平辈之礼,“婚姻乃是大事,那日我与姑娘确实是个意外,姑娘此时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裴某亦不好强求。” 见他终于上道,顾锦圆脸上的冷意也散了些,只是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就听到裴砚接着道:“但裴某身为男子,断不能行那等始乱终弃之事,裴某愿意等着姑娘。” “等?”顾锦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而后便看到对方眼里细碎的笑意。 “嗯,若姑娘什么时候觉得裴某尚可入眼,裴某随时聘媒人上门求亲。” 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将顾锦圆给逗乐了,“那我若是一直不同意,你便一直等不成?” “若日后姑娘有了真正合心意的人,裴某自不会打扰,也会诚心祝福姑娘。” 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疯子! 顾锦圆终于放弃了与他多费唇舌,扔了个白眼给他转身就走。 身后还传来他言辞恳切的保证,“裴某说话算话,姑娘万不要为今日之事烦恼。” 顾锦圆又忍不住翻白眼,看来这送孩子去读书,也不全然是好事儿,这不,脑子读坏了一个。 不过好在这个死脑筋没有再跟上来了,但一想到方才他自报家门,吏部侍郎啊! 好死不死,竟然是顾青山的顶头上司。 要是这个人真往顾家去的话,恐怕顾青山恨不能连夜把她洗干净了送上门吧! 顾锦圆觉得头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摸了个空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重生了,前世的习惯真是深入骨髓。 那便只能希望这个人说话算话,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不会乱来。 如果真的敢乱来…… 她捏了捏拳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这才转头离开,买了两包流香斋的点心,然后才走到顾府门前,没再翻墙进去,而是直接扣响了隔壁住户的大门。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柳氏为了给顾老太太腾地方,着实累得够呛。 除去先头赵氏留下来的东西被她昧了不少,这些年来顾青山也偷偷给她置办了不少好东西,若是叫她那位姨母见着了,恐怕又得孝顺上去。 顾锦月看着那群人兴冲冲地往院子里搬顾老太太的东西,着实气得够呛,“娘,你这主院住得好好的,就因那顾锦圆两句话,祖母竟就要叫你搬地方?你怎么能忍得下去,爹马上就要下衙了,我去找爹爹!” 柳氏连忙一把将她给拉住了,“不许去!” 第11章 膈应谁呢? 见女儿着急,柳氏连忙解释道:“你也不想想,如今是你祖母要住这个院子,我若是跑去你爹那里诉苦,你祖母怎么想?你爹难道还真的会为了这么件事儿,让你祖母心里不痛快不成?非但不能搬回来,倒是在你爹跟前落了个不孝不懂事的印象。” 顾锦月一听便急了,“那咱们就这样忍那顾锦圆不成?” “哼!”提到顾锦圆,柳氏眼里也全是愤恨,“忍?她还真当是从前了!我还没收拾她,她竟然还敢先来招惹我!” 一见她娘这个表情,顾锦月就知道柳氏一定有安排,不由眼睛一亮,“娘,你可不要手软,她在上京待着,我与钰哥哥的婚事就不好说了。” “你放心,这回我定让她后悔回上京!” 柳氏咬着牙,眼睛里满是算计和得意。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顾老太太的怒吼,“这是谁?谁干的?” 柳氏唇边浮起一丝浅笑,随即又隐了下去,招手唤来一个丫鬟,让她去守着门口,将顾青山引过来。x33 今儿返家的顾青山心气儿不大顺,醉仙楼的事情传到了衙门里头,有好几个同僚过来打趣他。 但这些人到底是打趣,还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挤兑他,还真说不好。 为了今秋的考核,他不得不笑脸相迎,一个个解释都是误会云云。 偏生就有人故意拿捏着不放,提起从前他与赵柔的婚事,引得后来的人也纷纷打听。 最后,他还给上封叫过去提点了两句。 这会儿刚一回来,又被管事给叫住了,说是后院大小姐闹出了事儿来。 想到这个才回来就给自己添了麻烦的长女,顾青山稍稍平息的火气“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才走到主院,就听到自家老娘在破口大骂,那等粗鄙不入流的言辞,简直和当年站在村口跟村妇对骂是一个架势。 而旁边还夹杂着柳氏柔声的劝慰以及仆妇的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闹闹哄哄的!” 顾青山一声厉喝,当即便让人群安静了几分。 柳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抚着顾老太太,柔柔地睇过来一眼,抽抽搭搭地将今天的事情说了。 “本来姨母高高兴兴地搬过来,谁知道大小姐就弄出这么个东西来。” 她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顾青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那边桃花树底下放着一张小桌子。 而那桌子上赫然供奉着一个牌位,连那前头的香都还是燃着的。 而那头上“顾门赵氏”四个字生生刺痛了顾青山的眼,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今日自己在衙门里受的气。 “眼里没人下作的小娼妇,指望这样能诅咒我不成?屎糊了脑子的贱蹄子,打量我不知道呐!这是来给她娘出气来了。 怎地?我就不配住你娘的院子?你娘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给人端洗脚水的丫鬟么! 有娘生没娘养的娼妇,小小年纪一肚子的坏心思,天生打短命的……” 顾老太太见着儿子过来了,越发气得拉着他指给他看,一边看还一边骂,“你瞧瞧你瞧瞧,真是有什么娘就生什么种!” 旁边一群仆妇也跟着指指点点。 “今儿老太太高高兴兴的,就弄出这样的东西来。”x33 “几句话就把柳姨娘赶出去了,让老太太住进来,结果住进来就给老太太膈应,估计是心里不平。” “就是就是。” 顾青山越听越来气,立刻道:“去!把那个孽女给我拿过来!还真当我治不了她了?由着她来家里翻天不成?” 几个家丁赶紧跑着去斜照院。 顾锦月瞧着这个架势,赶紧上去表孝心,“祖母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这事儿……父亲在呢!父亲必会好生处理。若您真给气坏了,岂不是如了别人的意?” 见顾老太太脸色稍微好转,她又赶紧温声道:“下午我听说祖母喜迁新居,特意叫人熬了一盅祖母爱吃的冰糖燕窝,这会儿正是出味儿的时候,孙女儿这便叫人给祖母端过来?” 果然她这么一说,顾老太太便心里熨帖了许多,不住口地夸了两句便又对顾青山道:“这个顾锦圆一来就如此搅和,真真是不将我们顾家放在眼里,跟她那个娘一样,你可得好生教训,不要手软!” 提到顾家和赵柔,顾青山的怒火又噗噗地往上蹭。 “总要让她知道,如今这个家里是谁在做主!” 说完几个家丁就回来了,“老爷,大小姐不在院子里。” “什么?”顾家几个人都有些惊讶,顾青山立刻暴怒,“她又死到那里去了?” 顾锦月满脸的忧虑,“大姐姐不会又跑出去乱说什么了吧?” 这个话立刻让人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顾青山气得往旁边的门框上一拍,“还不快去给我找!” 话音才落,就听到抄手游廊里响起一个脆泠泠的声音,“这是要去找什么?怎么所有人都在这里聚着?” 众人一回头,就看到顾锦圆神态轻松地从抄手游廊后面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闲适的笑容。 赵柔原本就生得极为出众,顾锦圆几乎是照着她的模子长的,此时日头西落,洒在她那张脸上,整个人都像是在熠熠发光。 顾锦月瞧着那张脸,心里不由又恨了三分。 不过这会儿倒是轮不到她上场,自有比她更恨的人。 顾老太太一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去!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捆起来,看我不打烂她的蹄子,就真当可以在这里家里无法无天了!” 跟在顾老太太后面的两个婆子应声拿出了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往顾锦圆气咻咻地走过去。 顾青山见状,没有半点儿阻拦的意思,只是皱眉看着站在那里的少女。 柳氏和顾锦月忍不住相视一笑,打!把她那张脸狠狠地打烂才最好! 顾锦圆被所有人注视着,却只是挑了挑眉,“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祖母要打我?” “你不要装了!”顾锦月冷哼一声,语气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你把你那死鬼娘的牌位摆在祖母的院子里,分明是想诅咒祖母,打量谁不知道呢!”x33 听她这么一说,顾锦圆这才看到桃花树底下摆放着的赵柔的牌位。 她目光自人群后头的芍药脸上扫过,嘴角却浮起一丝讥笑,“怎地就肯定是我做的呢?” 第12章 给我捆起来 “除了你还能是谁?”顾老太太着实被气得狠了,指着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娘这晦气东西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动? 这就是诚心想要恶心我是吧?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回来了这个家里就能任由你作威作福! 现在比不得以前了,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还不知道这家里姓什么?!” 说完便朝着那两个婆子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捆起来!再把春凳给我抬过来!” 竟然是要当众打板子! 顾锦月兴奋的脸都要红了,忍不住捏了又捏她娘的手。 果然还是娘亲有办法,这顿板子打下去,不出三日,全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情,顾锦圆名声立刻就臭了。 柳氏也眼露得意,这么多年了,她被赵柔死死地压着一头,那些耻辱今天就全部要落在她女儿身上。 那两个婆子原本还以为顾锦圆会挣扎,谁知道她竟十分配合地由着她们动手。 最让人疑惑的是,这马上都要打板子了,她脸上竟然看不到半点儿惧怕。 “父亲,你也觉得这是我做的?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 随意配合着那两个婆子将自己捆起来,顾锦圆的目光却落在了顾青山的身上,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寻常聊天。 顾青山却懒得与她周旋,今日在衙门里受的窝囊气让他着实恨死了自己这个嫡长女。 眼下结结实实打一顿,也能叫他出出气。 因而听到女儿这么问,他便冷哼了一声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且你祖母说得对,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父亲,你可是朝廷命官,虽不曾坐堂审案,可到底也是个官身,竟就这样断定是非么?”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了两分嘲讽。 听得顾青山怒从心起,当即怒喝道:“我还不需要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教我怎么做官!” “哟!怎么这么热闹?” 话音才落,众人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 众人转身便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正从门口走过来,团团的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 顾青山看清来人,面色陡然一僵,连忙上前两步,“郎太太怎么有空过来?” 这会儿进来的妇人正是住在顾家隔壁的大理寺左寺丞夫人。 顾青山和郎大人品级相当,从前赵柔在的时候,两家也有些来往。 这三年逐渐没什么走动了,顾青山心下不由疑惑,她怎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郎太太一眼就看到那边被捆起来的顾锦圆,不动声色地笑着道:“今儿你们家圆姐儿来找我,我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这一晃三年就这么过去了,也难为这孩子的孝心,生生守了三年,别说,我还怪想她的。” 说着又瞥了那边的顾锦圆一眼,才接着道:“圆姐儿懂礼数,这一来就往我家去了,方才走得匆忙,我给她准备的茶叶都没拿回来” 她扬了扬手里的提篮,“只不过……” 郎太太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了起来,面露疑惑,“顾大人这是在堂前训子呢?” 听到她这话,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柳氏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出,原本得意的神色蓦然间僵住了。 而底下已经有反应快的仆妇议论开了,“大小姐才从隔壁府里过来,那这牌位是她摆的吗?上头的香都还在烧着呢!”x33 “这喝茶聊天走过来,怎么也不止一炷香的时间啊!” “……” 柳氏没有多少管理下人的手段,因此顾家的规矩松散得很,这些议论自然逃不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耳朵。 郎太太目光一转,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仍旧笑吟吟地走到了顾锦圆的旁边,转头对顾青山道:“虽然不知道圆姐儿是犯了什么错儿,但是孩子这才回来,便舍我点儿情面,顾大人就不要太计较啦!” 顾青山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郎太太一出现,所谓顾锦圆故意拿牌位恶心顾老太太的事儿直接就被戳破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柳氏,连忙道:“是是是,郎太太说的是,这孩子就是性子执拗,我也就是吓唬吓唬她,哪里舍得真动手?” 柳氏忍不住反手捏紧了女儿的胳膊,今日的这场谋划算是落空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有多好面子。 只要有外人在,他便装的道貌岸然。 尤何况这个郎太太还是坊间出了名的大嘴巴,在她面前,顾青山那条大尾巴折了也得藏起来。 果然他说完便让人上前去给顾锦圆松了绑。 可顾锦圆没有给他这样轻轻带过的机会,“父亲方才那般笃定我娘的牌位是我放在这里的,眼下可足够证明不是了吧? 那父亲是不是也该还我一个清白?这牌位是我在祖家的时候怀念母亲亲手刻的,昨儿同我的行李一道送了回来,到现在都还没给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定是哪个……” 顾青山的话还没有说完,顾锦圆便打断了他的话,“谁不知道父亲对母亲一往情深,对祖母更是极尽孝顺。 今儿这人将我母亲的牌位在祖母的院子里供奉起来,不单是故意诅咒祖母,更是对我母亲不敬,父亲,这样的事儿,难道你能忍么?” 顾锦月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拉柳氏的衣袖,“娘!” 柳氏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地看着那边的少女,目光转向一旁的婆子,见那婆子轻轻摇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郎太太便皱眉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说顾大人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呢!原来是涉及到赵家妹妹。 顾大人对先头顾太太一往情深,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没想到府里还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拿赵家妹妹的牌位来作伐子!x33 顾大人不用顾虑,揪出人来,我找我们家大人给你投到大理寺的牢里去,保证不会耽搁大人的名声。” 顾老太太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是柳氏做的,听到郎太太这话立刻叫嚷道:“对!查清楚,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竟然敢在老身面前做这样的事情!” 第13章 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老太太这一开口,就是顾青山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毫不意外的,始作俑者的奴仆芍药被推了出来。 “老爷、老太太,就是这个丫头做的,方才奴婢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再一查,果然查到她今日支领了香火纸扎。” 芍药跪在地上,整个人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这不就是大姐姐的丫鬟么?说不定就是大姐姐吩咐她做的呢?” 顾锦月这声音将郎太太的视线吸引了过去,眼底闪过了两分不屑,脸上像是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二小姐倒是活泼开朗得很。” 顾锦月闻言只是冷冷地将脸别开了,这郎太太帮着顾锦圆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夫君官职跟爹爹一样,有什么好得意的? 见小女儿如此无礼,顾青山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 “这丫鬟是你的丫鬟?”顾青山皱着眉头,面露不满地看着顾锦圆。 顾锦圆闻言,走上前将芍药仔细打量了两眼,然后点头道:“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x33 “我如今身边只得一个伺候的,也不是从前跟着我的那几个,这丫鬟瞧着倒像是昨儿派过来的,但是……”她笑嘻嘻地看着顾青山,“女儿记人不大行,也不知道有没有认错。” 这话分明又是在暗搓搓地点柳氏,见着郎太太看过来的视线,她面色又白了白,“大小姐先头跟前的那几个丫鬟耐不住府里的清苦,在大小姐走了之后便都求着放出去了,府里都是有记录的,大小姐可不……” “柳姨娘多虑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如今府里是你当家,你能力有限,打理不清楚也很正常。” 一句话说得差点儿没叫柳氏气死,她柔柔地将目光睇向顾青山,可后者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好了,既然查出了是谁做的,直接扔出去吧!” 眼下有外人在,不管是心怀鬼胎的长女,还是手段拙劣的妾室,顾青山都不想理会,只巴不得赶紧将事情掩盖过去。 跪在地上的芍药闻言吓得要死,连忙叩头求饶起来,“老爷,老爷这事儿不是……” 说到一半想到柳氏的话,生生又将后半截给咽了下去,“老爷,奴婢再也不敢了,老爷饶命啊!”x33 说着还要去抓顾青山的衣摆,却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顾老太太跟着啐了一口,“下流没良心的小逼崽子,竟然敢算计到我老身头上来了,怎么能扔出去那么简单,给我先打折了她两条腿!” 听到顾老太太的话,那两个粗壮的婆子又走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郎太太自然是来看热闹的,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丫鬟的死活,想来能让顾老太太出口气,那也是好的。 眼看芍药要被拖下去,顾锦圆到底还是不忍心,开了口,“我忽然想起来了,你叫芍药对吧?” 芍药这会儿吓得声音都没了,听到顾锦圆的声音,整个人如坠冰窖,满眼惊骇地看向她,不知大小姐还要给自己添上什么罪名。 “我今儿早上叫你准备香火纸扎,打算晚点儿回来给我娘尽个孝心,你该不会是误会了我的话吧?” 她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迷糊。 顾锦圆这是什么意思? 是给这个丫鬟开脱?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芍药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即连忙道:“大小姐叫奴婢准备给太太上供的东西,奴婢当大小姐要来主院儿祭奠太太,所以才将东西放在了这里。 奴婢不知道今儿老太太搬院子啊!不是故意要触忌讳的。” 她语气又急又快,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顾锦圆装作没有看到其他人狐疑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朝顾青山行了一礼,“父亲,这事儿怕是个误会。 这丫鬟大概也是个不懂事儿的,那牌位就是我当初刻着用来怀念母亲的。 母亲真正的灵位在祠堂呢!我要祭奠母亲自然是往祠堂去的,谁知这丫鬟竟这样不知礼数,没得叫祖母白生一场气。” 柳氏闻言,生怕顾锦圆留下芍药这个隐患,当即便道:“也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想着这丫鬟跟大小姐年纪相仿,便派到大小姐身边去了。 如今看来,这买回来的大丫鬟果然不中用,今儿闯了这么大的祸事,断乎留不得了。” 芍药方才燃起的一丝希望立刻被扑灭了,整个人的脸色灰败下来。 顾锦圆闲闲地斜乜了她一眼,“姨娘不会理事,给我这么个玩意儿纵然是你的不是。 但是今儿这事儿是由着我母亲的灵位起的,若是因着这件事情,就如此喊打喊杀的,怕是会惊扰到我母亲在天之灵,叫她难安。” 她说完又朝顾青山行了一礼,“父亲,你说是不是?为这么件事儿,叫母亲英灵不安,您也不愿意看到吧! 且府里如今也不容易,这丫鬟虽然不大中用,却也算心实,并没有因为我才回来就看轻我,反倒是老老实实地替我做事,虽然有错,到底也只是个误会,干脆打一顿便算了,还是在我跟前伺候着吧!” 郎太太也适时地叹了口气,“唉,赵家妹妹这一去,竟然就三年了,那样善良的一个人。” 顾青山狠狠地瞪了柳氏一眼,然后便温声道:“阿圆果然同你母亲一样善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父如何还好拒绝?” 顾老太太自然不满,可当着儿子的面,她也不敢乱来,生怕会坏了儿子的威严,只得吩咐人打狠一些。 这事儿总算是这样了了,顾青山心里松了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有松完,就听到顾锦圆笑着道:“正好父亲在,那便麻烦父亲叫管家替我开个门吧!” “什么门?”顾青山心下警惕,立刻皱眉问道。 “祠堂的门呀!”顾锦圆十分自然道,“我这回来了,总该在母亲灵前上柱香告知她一声,昨儿我听说祠堂的门如今都是锁着的。x33 天晚了也不好去找父亲,今儿正好,这边香火纸扎也准备好了,我正好这会儿过去一趟。” 顾青山盯着她含着淡淡笑意的脸,不由自主地就握紧了拳头。 他根本就没有让赵柔的灵位进祠堂! 第14章 姨娘可听明白了? “爹?”顾锦圆像是没有看出他脸上的异样似的,仍旧期待地看着他。 那边的顾老太太却是立时有些心虚,她自认赵柔不过就是赵老夫人跟前的洗脚婢,自然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 从前她碍着赵家的权势,不得不低声下气。 眼见着镇国公府倒了,哪里还肯让赵柔进自家的祠堂。所以顾锦圆离京的那日,她就把牌位给扔了出去。 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说要进祠堂祭奠,当即不悦道:“你这不是才给你娘守孝回来么?又要去拜什么?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孝顺孝顺你爹!” 顾青山也生怕横生枝节,连忙温声道:“你都已经回来了,要祭拜你母亲,什么时候不能去?眼下郎太太来看望你,难道你就这样将人晾着不成?” 郎太太笑着道:“这倒也没有什么,我与赵家妹妹一向关系要好,别说圆姐儿了,就是我……” 她说着,拿出帕子摁了摁眼角,“也怀念得很。” “父亲说得也有理,那我还是等十五那日再去拜吧!”顾锦圆表现得非常通情达理。x33 顾青山终于将那口气松了下来,“这样就是了。” 说完便笑着朝郎太太道:“郎太太与先室交好,阿圆性子又急,府里也没个伶俐的,确实是不大成体统,叫郎太太看笑话了,今后有空多来走动走动。” 郎太太从善如流,携着顾锦圆的手笑道:“这是自然。” 眼看着顾锦圆带着朗太太往斜照院的方向去,柳氏哪里还顾得上为方才的事情生气,连忙跑到顾青山旁边,“表哥,去不得呀!” 顾青山只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巴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一把丢开,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怎么了?今儿不就是给母亲搬个院子么!你也能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说着指着那边的东西,“还不赶紧撤了去?!将院子收拾干净,母亲年纪大了,别在母亲跟前闹。” 他只是偏心,又不是蠢。 今日这灵位的事情,略动脑子想想就知道是自己这个青梅做的。 看着她,再看方才那郎太太,还有从前的赵柔,顾青山不得不承认,柳氏与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妇人,着实差了很多。 “不是啊老爷!”柳氏急了,连忙指着顾锦圆离开的方向,“她她她……她住的地方……” 听到柳氏说她将顾锦圆安排到了斜照院,顾青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来客可是郎太太,出了名的大嘴巴。 这如意坊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她那一张嘴,随便叭叭几句,明儿他又得在同僚那里听到些小话。 顾青山当即也顾不上楚楚可怜的表妹了,赶紧带上管家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时,就看到郎太太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 “这……圆姐儿,你这回来,你家就给你住在这么个地方?” 一面说,她还一面难以置信地往里面走,然后就看到桌上还没收走的馊饭馊菜。x33 哪怕今儿本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这会儿的郎太太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愤怒,“这……这是他们给你吃的饭菜?!” 顾青山急匆匆赶到,看到桌上的东西,只觉得自己脚下有些打滑。 到底他还有两分急智,抢在了顾锦圆开口前道:“阿圆你把郎太太领到这里来做什么?这不是……” “这不就是我现在住的院子么?”顾锦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完全无视顾青山的眼色,温声细语地开口。 “阿圆!”顾青山终于明白了,顾锦圆今天不是找郎太太来撑腰的,她就是想借着郎太太的嘴搅臭他的名声,她是来报仇的! 顾锦圆却是一脸恬淡的笑意,“父亲,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我自己要选的这个院子,就是图此处僻静。” 柳氏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原本跳到了喉咙口的心在听到顾锦圆这句话后,这才滑回了肚子里。 “我早就说了,这个院子这般荒凉哪里能住人,大小姐偏说看上了这个院子,这不,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呢!” 柳氏偷着打量顾锦圆的神色,见她不像要反驳的样子,语气也就顺畅起来了,“老爷,这可怪不得我呀!” “是怪不着姨娘,不过院子是我选的,可事儿不得姨娘安排着做么?” 她抬手指着院子和屋子,“纵然我提的要求无理些,可姨娘既然答应了,不就说明你来安排? 我昨晚上在这里将就了一夜也就罢了,怎么到今儿姨娘还不让人来给我收拾?” 说着就当着顾青山的面儿,一一安排起屋子里的布置、院子的规整,甚至还要求给她挖一片花圃出来。 说完了后,才转向柳氏道:“姨娘可听明白了?” 不等柳氏答话,她就笑吟吟地看着顾青山道:“父亲,您觉得我如此布置怎么样?” 郎太太笑道:“也就是你鬼灵精,我方才一进来着实是被吓了一大跳,你竟然要住这样的地方。 现在听你这么一布置,想都能想到将来的灵气,不错不错!回头我可要常来你这院子里坐坐。” 顾青山也面带笑意:“从前阿圆就有许多小巧思,既然你喜欢这里,为父怎会有不应允的?” 柳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只能僵着脸笑道:“大小姐的要求,我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不是我说,姨娘管家也管得太松散了,若不是我知道姨娘的为人,看到这送来的饭菜,我都要以为是姨娘故意要苛待我呢!” “这起子奴才也太过分了,竟然给大小姐送这样的东西来,恐怕是将花房里沤肥的拿过来了,我……” 顾锦圆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这等小事儿,姨娘好好整顿一下就好了。” 然后又转过脸跟郎太太说笑起来,要邀请她进去坐。 “你这里这个样子,我就不坐了,等院子整顿好了我再来吧!”郎太太笑着拍了拍顾锦圆的手,忽然话头一转,“不过你这般折腾这个院子,却也住不了多长时间。眼下你孝期满了,苏家也该上门来提亲了吧?” 第15章 正经买卖 这话说出来,好像整个小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似的。 当年苏老太爷还没有当上侍郎,苏家也没有如今显赫,与顾家来往很是密切。 苏家二太太一眼相中顾锦圆,两家一拍即合,便落定了她与苏家二房五公子苏钰的婚事。 以前的顾锦圆或许不明白,到如今重活一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当初顾青山不过是个七品闲职,又是寒门出身,苏家正经的书香门第,凭什么非要给顾家结亲? 如今赵家倒了,赵柔都死了,他们家还舍得拿个嫡出的苏钰来娶她么? 且她那日听得分明,如今顾家好像已经打算将顾锦月嫁过去了。 也正因为此,郎太太的话一说出来,几双眼睛便齐刷刷地落在顾锦圆的脸上。 却见她面上露出几分娇羞,看了一眼顾青山才对郎太太道:“婚姻大事,自然是长辈做主。” 心里不放心生母的顾锦月才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急了,若不是柳姨娘手疾眼快地拉住了,恐怕已经忍不住骂起来了。 在外人面前,顾青山自然只是随口打了个哈哈,就把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等郎太太走了,天已经差不多黑透,这回柳氏倒是学乖了,连夜就让人送了生活必需品过来,晚上送来的饭菜也终于正常了。 顾锦圆正在用晚膳的时候,芍药也回来了,是一瘸一拐扶着院墙慢慢进来的,也不知道这一路走了多久。 顾锦圆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正艰难地往自己屋子里挪,什么都没说。 芍药却在快走过顾锦圆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地朝屋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屈膝,朝这边行了一礼。 不等顾锦圆有所反应,她便仍旧往隔壁去了。 对此顾锦圆也不以为意,如常洗漱然后打坐睡觉。 自打重生以后,每日早间的练功,顾锦圆一日都没有落下过。 这具身子到底不是她的,别的方面倒还好,功夫却是落下了一大截儿,须得勤练不辍。 大半个时辰过去,便发现屋子里洗脸的水已经打好了,桌上也拿来了热腾腾的早饭。 转脸就看到芍药拿了个扫把面无表情地在院子里扫地,只是姿势别扭得紧。 原本以为经历了昨天那件事情之后,不管是顾老太太还是柳氏,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纵然一时半会儿明面上拿自己没有办法,至少也不会有个好脸色才是。 谁知道去请安的时候,顾老太太竟笑得十分慈和,而且主动提出来要让她给赵柔尽点儿孝心,准备好了香烛,让她趁着今日十五,去檀香寺表表心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顾锦圆不过略一犹豫便接过了东西。 芍药身上疼痛难忍,却还是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 顾锦圆看了她隐隐有血迹的裤子一眼,淡淡道:“府里派了人跟着,你不用去了。” 说完径自上了马车,留了芍药一个人在屋子里。 跟着顾锦圆出门的是个顾老太太跟前的婆子,手里拿了把扇子,一出门就掸个不停,目光落在顾锦圆脸上的时候,也多有不耐烦之意。 偏生又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做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 在外头大殿上仔仔细细地晃了一圈下来,便已近中午,顾锦圆还未如何,那婆子已经觉得头晕腿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顾锦圆大家姑娘出身,竟有这么好的体力。 因而一步入后殿,那婆子立刻便殷勤道:“大小姐,这走了一上午了,您也累了吧!要不然奴婢去找寺里的师父说说,给您备间禅房休息休息。” 顾锦圆面露犹豫,“祖母此前并未如此安排,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不会不会,天经地义!”那婆子闻言立刻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但凡官宦人家的家眷来这些寺庙随喜,总会派家下人先来打招呼,好叫寺庙里有所准备。 顾老太太的目的只是将她打发出来,自然没有这等待遇。 很明显,这婆子是知道规矩的,只是此前并没有想过要去替顾锦圆跑这一趟。 只是这会儿她自己快要累得受不住了,当然便立刻机灵起来了。 因而在顾锦圆用完了斋饭说要先歇息一会儿之后,那婆子脸上的笑容又真挚了许多。 将门一关,顾锦圆推开了后窗,后面正对着一片树林,林后应该是个山涧。x33 这个地方她似乎以前来过几趟。 换上准备好的衣服,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而后绕回前院,找僧人借了匹马,直接骑马回了城。 顾老太太自然不会那么好心,真的让她来为赵柔做些什么。 分明是故意将自己支出去,而且大概给了那婆子命令,要求自己在什么时辰之前不许回去。 顾家到底有什么事儿,顾锦圆用膝盖想也能猜出个大概,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会儿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生了一回,一穷二白。 最重要的是,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但是,打武器是要钱的! 城南的兴盛楼,听着像是个酒楼的名字,实际上是家赌坊。 顾锦圆听到里头热火朝天的叫嚷声,不由勾了勾唇。 一桌桌地看过去,大致地看出了个大概,便在一个女博头的赌桌前停下脚步。 这一桌的赌法很简单,就是赌大小。 没多久,顾锦圆便出来了,腰上的荷包已经鼓囊囊起来。 才要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便是方才那张赌桌上的博头。 顾锦圆挑了挑眉,看着对方似笑非笑道:“我似乎……并没有犯规矩吧!” 她知道这些赌坊的规矩,但自认并没有超出一般赌坊的接受范围。 那女博头连忙笑着道:“这是哪里话,姑娘的赌技一流,只是我们东家想要跟姑娘切磋切磋。” 顾锦圆看了看自己的荷包,面露难色。 那博头立刻道:“姑娘放心,我们赌坊开门做生意,做的都是正经买卖。” 都开赌坊了,还正经买卖。 这话说得有意思,顾锦圆不置可否,跟着她重新走了进去。 却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清雅的包间。 一个二十多岁身穿锦缎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柄桃花扇,十分惬意地坐在摇椅里拿签子吃剔好的枇杷果肉。 这个季节哪里就到了吃枇杷的季节,果真是奢侈。 “听说你手气很好?” 那男子语气懒洋洋的,一双桃花眼流转间,显得风流万种,直将一旁的丫鬟都给转红了脸。 “都是运气。” “好!”男人陡然坐直了身子,语气森然道,“在我的地盘上,我倒是想要看看谁能比我的运气还要好些。” “公子,这运气,地利是一个方面,但天时也是一个方面,说不准的。”x33 这话像是激起了男子的兴趣,立刻道:“本公子对自己的运气一向很有信心。” 顾锦圆面露难色,目光自眼前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资格做公子的对手。” “好说,把你今日在我赌坊里赢的钱拿出来,咱们赌一把。” “就赌一把?” “对!” “赌什么?” “还是比大小!” “来!” 片刻后,看着顾锦圆骰盅里的豹子,男子瞬间变了脸色。 第16章 这是决定投诚了? 顾锦圆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将对方面前的那锭金子拿了过来,“不好意思,好像今天我的运气确实更好些。” 那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锦圆,顿时目露凶色,“你出老千。” 面对对方如此态度,顾锦圆神色不变,“公子心里清楚,我没有。” “不可能!” “公子,你这赌坊打开门做生意,难道不欢迎运气好的人?” 顾锦圆自顾自地将那一锭金子收好,然后朝他揖了一礼,“那便就此别过了。” “站住!” 男子忽然出声,语气森然。 顾锦圆却是半点儿不见害怕,平静地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的赌,并非是运气,朝小四,你又忘记了?” 说着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不可描述处,“今儿里头穿得什么颜色?” 这句话说出来,那男子勃然变色,“你是谁?!” 顾锦圆勾唇一笑,转身走了出去,“赌桌千万张,相遇靠缘分,姓名?不重要!” 笑死,前世她都能把这小子虐得只剩条裤衩,这会儿当了个赌坊的东家,就能有什么不一样了么?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总这么骚包。 女博头见顾锦圆出去,一时犹豫,“东家,就这么让她走了吗?” 那男子却是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一脚把面前的桌子给踹翻了,“给爷查清楚那丫头片子是谁?谁他娘把老子以前的事儿翻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立刻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走,走了一半发现那把花哨的扇子还在手里拿着,当即往背后一掷,“不许跟着。” 顾锦圆想到方才那男子的脸色,忍不住噗嗤一笑。 揣着一兜子的钱,她牵了马又慢悠悠地往城东的一家铁匠铺去了。 “有纸笔么?” 铁匠铺的伙计闻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打铁的。” “有个东西要画出来叫你们帮着打。” “来图定制啊?”小伙计闻言来了兴致,“这可未必能打得好。” 顾锦圆将方才那锭金子拿了出来。 小伙计一见那金子,二话不说,就翻出了纸笔,顾锦圆挑了支细锋,然后一丝不苟地在纸上作画,并在一旁写下注脚。 然后将那纸交给小伙计的时候笑着道:“烦请方大师。” 小伙计刚接过那张纸,神色不定,“姑娘可是记错了?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方大师。” 顾锦圆面色不变,指着那张纸道:“将这个拿过去,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兴致的。” 小伙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要进去问问我们掌柜的。” 没一会儿,顾锦圆就被请进了热火朝天的后院,前院听到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这里便更热闹了,且屋里屋外都弥漫着一层雾气,那是冷萃时激发的水汽。 在这水汽当中,顾锦圆便见到了一位头发花白,却身材壮硕目光如炬的男子。 “这是你要的东西?” 顾锦圆轻轻点头,“大师可能做得出来?” “这天下还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男子冷哼了一声,神情傲然,“但是姑娘,你这东西,可是在朝廷的管制范围内啊!” “不然如何会来找方大师。” 男子摩挲着纸面,又看了那纸张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倾身过来,“你这为何要加这两节。” “可藏韧丝,且这里可以做个活机阔,随时可以拆卸,另外这一处与一般的尺寸不同……” 顾锦圆照着自己的设计,一点点地讲述。 她心知肚明,对于面前的方大师来说,那锭金子没有什么吸引力,真正有吸引力的是自己手上的这张图纸。 果然,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方大师便直接转身进了工房。 与伙计约定了送货地址,顾锦圆走出铁匠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欲上马,前头忽然传来呼喝声。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叫嚷声中,一队快马疾驰而过。 敢在城区如此在城区内能敢骑快马的,还能有谁? 顾锦圆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略显青涩的背影上,目光有些复杂,他到底还是去了锦衣卫。 眼看时间不早,她也不再耽搁。 刚赶回檀香寺,才回后院换好衣裳,门就被人推开了。 婆子也不知道是去哪儿潇洒去了,嘴角还有些油花儿,一脸餍足的样子。 晚上芍药在给她打洗脸水的时候,语气平静道:“今日苏家二太太来了,来的还有苏家五公子,老太太和柳姨娘接待的,二小姐和苏公子在园子里走了好一阵儿。” 顾锦圆自顾自地吃饭,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 芍药抿着嘴在洗脸架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便又垂下头安静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到顾锦圆的声音,“这是决定投诚了?”x33 听到这话,芍药愣了一下,而后才苦涩道:“如今我除了跟着姑娘,又哪里还有出路。” 实则仔细想想,当日若不是顾锦圆拦着,她早就已经没命了。 家里的事情虽然是柳氏管着,可是自己在柳氏的眼里,根本就是贱命一条。 灵位的事情没有办好,柳氏已经恨透了自己,这府里,也就只有这斜照院还能容她苟延残喘了。 顾锦圆拿着调羹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羹汤,语调平静,“知道为什么昨日留你一条命么?” 芍药这会儿再不敢在顾锦圆面前无状,“请姑娘赐教。” “我三年前出府,如今回来,府里的人换了大半,柳氏娘家没有什么底蕴,所以,你们这些生面孔都是她新买进来的。 而从你的言行举止来看,你被卖给人牙子的时间应该不算长,至少这些高门大户里的规矩,调教得不够,且你手上有些薄茧,从前应该是做过一段时间劳力活的,并非是其他高门里卖出来的丫头。” 芍药顺着她的话便看了看自己的手,莫名的觉得身上有些寒凉。 “所以,你或许对柳氏有那么一点儿忠心,但应该不会很多,就是这一点,救了你的命。” 说到这个份上,芍药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在反应了一下之后,立刻跪伏在地,“奴婢以后都是姑娘的人,绝不敢再行背主之事。” 顾锦圆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那日与你说我娘的灵位应该在柳氏的手里,叫你趁着两边搬院子替我偷回来,你可有怨言?” 从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顾锦圆的一个计谋,真实的目的就是让芍药去告诉柳氏,提醒她用赵柔的灵位做文章。 所以完全可以说,顾锦圆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芍药。 “奴婢不敢。” “很好,”顾锦圆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那么,我另外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着去完成。” 第17章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芍药心里没来由地就有些紧张起来。 可看着那边膳桌上的人,她咬了咬牙,还是应声道:“请姑娘吩咐。” “外院负责父亲书房的舒姑姑也是余杭来的,想办法与她搭上关系。” 芍药猛然抬眼,惊讶地看向顾锦圆,“姑娘怎么……” “怎么知道你是余杭人?”顾锦圆淡淡一笑,然后扔过去一个小荷包,“该知道总能知道,这些钱你拿着,舒姑姑喜欢玉秀楼的点心,不妨从这方面下手。” 芍药完全不知道顾锦圆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问,捧着钱就下去了。 没两日,就有媒人上门来了,顾锦圆自然又被安排了别的事情。 只不过她这一回,却是一出府没一会儿就折了回来,然而在巷子口便撞见了个熟人。 说熟人也不准确,因为就算是在这一世的记忆里,她也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他了,算起来,也不大熟。 “圆妹妹!” 眼前的男子充其量也只能算作是个少年,一身青衫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 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却显得神采奕奕。x33 猝不及防撞进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顾锦圆有一瞬间的惘然,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后退半步行了个蹲礼,“苏公子。” 来的正是她那个理论上的未婚夫——苏家五公子苏钰。 苏钰脸上兴奋的神情因为她这个态度而僵住了,“圆妹妹如何这般陌生起来。” 顾锦圆浅浅一笑,“如今都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能那般随性。” 苏钰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头,面露忧色,“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说完又急切地解释道:“这事儿我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前几日上门,母亲也是说来商量我们两家的婚事,我只当是商议的是你我的婚事。 此前我知道你已回京了,本想来看你,可母亲说女儿家的声誉最是要紧,我才不敢贸然上门。 好容易来了,那日却没见着你,顾二小姐说是你去檀香寺上香去了,我等了你好半日都没有回来。” 因为着急,他的语速极快,可那一双眼睛却牢牢地锁在顾锦圆的身上,眼里全是紧张。 顾锦圆一时无话,却有些逃避他这目光。 苏钰只当她是在生气,当即便道:“你别急,我这番赶过来,就是来阻止他们的荒唐事儿的,我不会同意他们的决定,从小到大,我就知道我要娶的人是你。” 顾锦圆终于回过神,连忙叫住他。 但对方已经急匆匆地冲进了大门。 而他们两个人在门口说话的事儿,也已经给那机灵的门房报了进去。 柳氏和顾老太太听闻苏钰在大门口撞见了顾锦圆,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他们说什么了?”x33 话音才落,苏钰就已经冲了进来,满腔的愤怒在这个时候也被强行压了下去,然后对着顾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 顾老太太面对着这个侍郎府的公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连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又嗔又笑道:“你这个孩子,怎么今儿就巴巴儿地跑了过来,难道月儿还能跑了不成?” 苏钰闻言大急,连忙道:“老太太,自小与我定亲的可是圆妹妹,两家可是交换了婚书的,怎么就换成二小姐了?” 在场包括媒人的脸色都陡然一僵。 闻着信的苏家二太太这时候也急匆匆地到了,刚好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呵斥道:“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自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苏钰闻言便恼了,“母亲可知道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我与圆妹妹的婚事是祖父作定的,难道今日便要在这里行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苏太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柳氏立刻让人将今日来说媒的一行人等带去了别的厅里吃茶。 苏太太这才铁青着脸道:“你以为这婚事是我一句话说了算?若是没有你祖父的首肯,我敢叫人上门么?” 苏钰被这句话说得呆在了当场。 柳氏却是立刻笑着过来宽慰他,“五公子,我也知道你和我们家大小姐自小相识,可是你想想,月儿不也是自小就喊着你钰哥哥长大的么? 而且你与月儿的关系也一向不错,难道……你是觉得月儿不够贤淑不够好?配不上你?” 苏钰是读书人,如何说得出当面贬斥别人的言语,连忙道:“自……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结了?”柳氏说着脸上的笑意更甚,其他人也都眉开眼笑起来。x33 苏太太立刻道:“月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姑娘嘴儿又甜,人又勤快,长得也好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圆妹妹呢?”苏钰立刻转脸去看她母亲,目光中满是不解与不忿,“从前你不也说圆妹妹才是最好的媳妇么?” 刚刚走进来的顾锦月听到这话面色一白,目光落到那边的苏太太脸上。 苏太太颇有些不自在,随即道:“此一时彼一时,丧母长女不可娶,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且看她回来之后,行事颇有些张狂,你柳姨跟在你顾叔父跟前多年,如今顾太太已经去世三年了,按道理来说,将你柳姨扶正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是你看看她,完全不顾念这么多年你柳姨对她的照拂,还将这件事情闹得全上京都沸沸扬扬的,这样的女子,别说我,就是你祖父也不敢娶进门,不然回头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听到这话,柳氏母女更是放心了许多。 顾老太太便叹了口气道:“我向来是个护短的人,但是我这大孙女儿……唉,我也确实没法替她说话。 咱们两家关系亲近,我也不怕说与亲家太太听,我是真不愿意将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家,自己养出来的逆女,也只能拘在自己家里慢慢管教了。” 苏钰浑身颤抖,看着满屋子的人,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原本人人称赞的圆妹妹守孝回来之后,为什么现在会被人如此诋毁。 “好了钰儿,”苏太太的语气里含了几分威严,“这件事情……” “我不娶!”苏钰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看着她母亲,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娶二小姐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第18章 那怎么样才算聪明呢? 顾家这边闹得热火朝天,相对来说隔壁郎府门前却显得有些温情,只郎太太多少有些不忿,犹豫了再三,还是指着隔壁的顾府道:“这故意将你支出去,便是怕你去闹,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如何还这般平静?你竟生得这般好脾气不成?” 顾锦圆站在门口,只是无奈一笑,“婚姻之事本就是家中长辈做主,既然苏谢两家都商量好了,我又能说什么?” 郎太太却十分不赞同,“天下没有这样欺负人的事儿,他顾青山还是个官身,也不怕闹出去叫人笑话。” 郎太太娘家是武将出身,当初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对同样武将出身的赵柔很有好感。 她是个性情中人,遇到不平事儿,总会帮腔说上两句。 顾锦圆感念上回她替自己出头,特意选了几样精致名贵又合她口味的点心,送过来给她,算是还个人情。 但是顾家与苏家的婚事,一个不小心就扯出一片泥潭,她还有自己的安排,自然不会将郎太太牵扯其中。 因而只作无可奈何之状。 郎太太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顾家将她支开,她也巴不得出门,将那个婆子撂在戏园子里后,她便想着先过来还郎太太的人情,谁知道竟然会正面遇上苏钰。 记忆中的苏钰已经很遥远了,只不过她从前一直将他当做兄长,哪怕知道有婚约在身,也未曾生出情愫,终究还是年纪小的缘故。 但苏钰一直对她不错,是个温暖而简单的少年。 她与苏家的婚事这辈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了,哪怕若是最后两家还是决定将她嫁过去,她也不会愿意。 只是…… 还是莫要伤了小孩子的心才好。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顾锦圆并未做更多的思量,转而便又往各处茶楼酒肆闲坐去了。 等回到斜照院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这小院子里到了位客人。 顾锦月似乎是哭过,眼睛还有些发红。 在看到顾锦圆的时候,那一瞬间眼睛里恨意几乎要倾斜而出,恨不能将她淹没似的。 不过她很快就转变了脸色,竟站起身来,朝顾锦圆盈盈行了一礼。 顾锦圆吓了一跳,“你发什么失心疯?” 这样的反应着实让顾锦月意外,恼恨之意自眉间浮现,却还是强压了下去,转而轻声道:“今日苏家来提亲了。” “然后呢?”顾锦圆挑了挑眉,直接进了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她这般冷静,顾锦月只当她是因为今日在巷子里见到了苏钰因而有了底气,顿时语气便尖利了起来,“我和钰哥哥的婚事是两家长辈定的,你就算不接受也没有办法!”x33 说完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只等着看顾锦圆的惊慌与失措。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顾锦圆仍旧那般淡定,“然后呢?” 然后? 顾锦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凭着你之前那些技俩,就会逼得苏家和之前爹爹那样,怕损了名声,而将婚事又换回去吧!” 说到这里,她便想起了今日苏家二太太的话,面上越发得意,“不妨告诉你,你在醉仙楼闹了那一场,自以为得了好处,叫我娘没能被扶正,而实际上,因为你这事儿,如今苏家可看不上你这么个跋扈的媳妇,你呀!在上京的名声算是毁了。” “哦?”仍旧是那般淡淡的声音,顾锦圆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一眼,“所以,你这会儿过来是要做什么?” 她此时淡然的态度让顾锦月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恨不能冲上去将那张脸撕烂。 若不是因为这张脸,钰哥哥怎么会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 哪怕当时底下伺候的人已经被清出去了,但是顾锦月还是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可是她必须要嫁给苏钰,她一定要当成侍郎府的少奶奶。 因而她将自己那口气忍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如今你跟钰哥哥的婚事已经没有了可能。 且你行事张狂,祖母和父亲也甚是不喜,你若是放聪明些,或许往后两位长辈还能替你筹谋筹谋,不然……等着孤独终老吧!” “那怎么样才算是聪明呢?”顾锦圆终于微微抬起脸,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顾锦月。 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明明她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衣裳,明明通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精巧的首饰,可这么一个照面,却让顾锦月的呼吸蓦然停了一息。 有些人的美,真的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肆意。 顾锦月心里的那把火陡然间就蹿了出来,眼神变得狠厉,“你和你娘一样是个狐媚子,钰哥哥才会被你迷得团团转,为了两家好,也为了你自己的前程考虑,你还是自己去跟他解释清楚,让他断了从前的念想,好好听从家中的长辈安排!” “另外!”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现在你在顾家可不是从前那个大小姐,没有了赵家,你什么都不是,好好地……” “就这样?”顾锦圆懒洋洋地起身,随口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神情淡漠道,“这样的话倒是好出口,只不过若是我如今自己去与那苏公子见面,万一给人瞧见了,岂不是越发说不清楚?” 顾锦月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答应了,难以置信道:“你真的愿意去?” “既然你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像你说的不识抬举?我主动配合你们,想来往后祖母和父亲不会为难我了吧?” 顾锦圆的回答透着股灰心丧气的妥协,顾锦月终于放下心来,同时却又有些鄙夷。 从前顾锦圆在府里是如何骄傲,眼下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还当她真有些傲气在身上,也不过就是条会摇尾乞怜的狗。 不过想到她答应了这个条件,她与苏钰之间的婚事便没有任何阻拦了,又暗自兴奋不已。 她神态倨傲道:“私下见面的事儿你就不要想了,过几日俞府有个宴会,苏家和俞家交好,你那日跟着我一道去就是了。” 想想从前若要去旁人家做客,自己都像是一条尾巴似的跟在顾锦圆的身后,现在却是身份颠倒过来了,顾锦月越发觉得心中舒坦,“只要你往后肯乖乖听话,难道还怕家里不替你打算么?” 顾锦圆不觉得有丝毫屈辱。 俞府,也就是当朝大理寺卿俞景非的府上。 三年前,他便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赵家的案子必须经过他的手。 那会儿赵家的倒台,简直呼啦啦如大厦倾,连她都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经过。 她必须要先拿到当年的卷宗。 思至此,顾锦圆点头应允了下来。 顾锦月见她没有任何异议,终于彻底放心。 回头让母亲给顾锦圆寻一个上年纪的鳏夫,似乎就是替她不错的打算! 第19章 我脸好看? 面对顾锦月的挑衅,芍药在一旁看着一直都有些紧张。 她与顾锦圆相处没有几天,却坚信眼前这位大小姐跟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个性子,方才她全程都在担心大小姐会不会忽然又从哪里抽出根棍子,直接将二小姐打出去。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同时芍药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没有发生。 “我脸好看?” 芍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顾锦圆正在看着她。 吓得连忙垂头低声道:“奴婢……奴婢就是觉得二小姐有些太过分了。” “这有什么!”顾锦圆随手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出门走到院子里,身手利落地翻出了院墙。 在芍药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同样身手利落地出现在了院子里,只不过手里多了个包裹。 只见顾锦圆随手抛了个东西过来,她手忙脚乱地伸手接过,才发现是个药瓶。 “受伤的地方自己上药,一天两次,有个几天就会好很多。” 芍药这才明白,这药是顾锦圆特意给她买的。 然而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顾锦圆就已经进了屋。 这一次她置办了些东西,如今顾家算是不敢再吃上面克扣她,这个院子也大致地派人拾掇过了,屋子里添了几件稍微像样的家具。 但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连纸笔都支领不到,问就是库房暂时没有了。 虽然那日郎太太那般说,可若真有一天,她再次上门,顾家也多的是借口推脱。 见好就收,顾锦圆是懂这个道理的,自然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 芍药见她果真对苏家的婚事不大上心,虽然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有自知之明,眼下自己并没有取得顾锦圆的信任,还不到能给小姐提意见的地位,先老实将小姐的吩咐做好要紧。 斜照院里的主仆显得格外淡定,但是其他地方则有些过分紧张。 柳氏简直被气蒙了头,“这个苏家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说好了,怎么苏公子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难道让我月儿给她顾锦圆做替身不成?” 顾青山今日心情不错,前两日提上去的奏折被上面批了,新来的裴侍郎还夸赞了他两句。 这会儿听到柳氏的抱怨,便轻笑道:“不过是个小孩子,只要苏侍郎愿意娶我们月儿,难道这门婚事还会跑了不成?”x33 主院已经让出去了,柳氏终究不可能真的去与别人挤一个院子,因而便将从前顾青山妹妹的院子收拾了出来搬进去了。 心里纵使不服气,却也没有办法。 院子的事儿她自然争不过老太太,可女儿的婚事,她是半分也不肯让的。 闻言便委屈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今大小姐回来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咱们与苏家的婚事从前又从未瞒着人。 她难道会心甘情愿看着月儿嫁过去?万一再往醉仙楼里坐一回,老爷的脸上可实在难看呀! 再说了,咱们与苏家是结亲的,若是回头她真的再闹一场,苏侍郎大约也难免丢脸,如此一来,岂不是反倒结了仇了?” 想想自己那个长女,还真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事涉自己的名声,顾青山便坐不住了,当即一拍桌子,“她敢!” 柳氏没有吭声,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还有什么是她顾锦圆不敢的? “不行,得想个法子。”顾青山回过神来,冷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然而他立刻便想到都察院里的那条疯狗,骤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法子。 “老爷如今再想将她送走可不容易,”柳氏凉凉地开口,“毕竟她算是在全上京的人面前露过脸了。” “那你说怎么办?” 顾青山越听越烦,柳氏却是眼睛一亮,“老爷,今秋京察,若是咱们与苏家的婚事尽早作定,不管是谁,恐怕都要给苏侍郎几分面子,老爷的可不就是有希望再往上升一升?” “这与婚事有什么干系?” 柳氏连忙道:“老爷你想,咱们月儿到底行二,断然没有姐姐还没出嫁,就先把妹妹嫁了的道理,不然,岂不是平白地惹人口舌?” “你是说……把圆姐儿嫁了?” “就是这么说!” 见柳氏心有成竹的样子,顾青山立刻问道,“嫁给谁?” “老爷觉得朱家的三公子怎么样?” 听到她这话,顾青山立刻皱紧了眉,“朱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如何能与他们家做亲?” “老爷是正经官身,眼看着还能往上爬,自然瞧不起那商户,可是老爷想想,圆姐儿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是嫁到那一户官宦人家,老爷心里难道能放心? 回头可保不齐会在婆家闹出什么事儿来,官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可圆姐儿嫁过去,大概率那就是多个仇家呀!” 顾青山听着这话若有所思,柳氏便接着道:“但是朱家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想要巴结老爷,巴结咱们家,自然不可能因为圆姐儿而与咱们家为难,还能替咱们拿捏着她,省得她惹祸。 圆姐儿别的不说,长得那是没话说的,加上咱们家的家世,这对于朱家来说,自然是千好万好,且有了商场上的助益,于老爷的前程来说,不也大大地有利么?” 后面这一番话彻底地说服了顾青山,他越想越觉得妙,一时间又感觉柳氏虽然在人前不够大气,可实在称得上聪慧。 因而便笑着道:“知道此番你受了委屈,等圆姐儿嫁了,事儿过去了,我再把你的身份抬上去,月儿和昭儿也需要嫡出的身份。” 柳氏心里微微有些苦涩,但是得了这一句保证,自然也高兴不已。x33 顾青山便又担忧道:“圆姐儿这个脾气,与从前很不一样了,想来赵柔的死,她大概是知道些什么,如此,要将她嫁出去,哪有那么简单。” “老爷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再怎么性子烈,终究还是个姑娘家,对付起来总有法子。” 第20章 谁还敢娶她? 柳氏的法子是什么,顾青山没有过问,终究磊落不到哪里去,他好面子,又不是真善人,只要能将顾锦圆这个麻烦解决掉,柳氏用什么法子,他都没有意见。 至于所谓的父女亲情…… 当初他顶着所有人的嘲笑,忍辱负重娶一个丫鬟当正室,难道还能指望真的有什么夫妻之情么? 柳氏得了顾青山的应允,当即便开始筹划起来。 朱家是做酒楼生意的,在上京都有好几家分店,临近的府城也有不少。 当初无意间与朱家太太结实,对方见她是个正经官家家眷,着实好生奉承。 她也暗中得了朱家不少的好处。 这回给他们家送个官家大小姐过去,想来对方的聘礼也不好送轻了。 是时候将娘家弟弟叫上京来,若是要打理铺子生意之类的,顾家到底还是不好出面。 所幸顾青山没有什么兄弟,这样的肥缺儿自然是紧着他们柳家。 柳氏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几乎都能想象得到日后财源滚滚的日子。 因而给女儿置办起衣裳首饰起来,也格外大方。 “对了,娘,你给那个顾锦圆也裁一身稍微像样一点儿的衣裳,首饰的话……别太寒碜,就随便弄对珠花就行。” 听到女儿的话,柳氏着实有些诧异,“顾锦圆?什么意思?” 顾锦月正对着镜子琢磨去俞家的发型,闻言毫不在意地将自己与顾锦圆的事儿说了出来,“钰哥哥是个实心眼儿,不叫他死了心,恐怕这亲事也没办法妥妥当当地筹办。” 这话倒是。 那日苏钰在自己家里说出来的那番话,着实叫柳氏吃惊不小。 但是…… “可是,就顾锦圆那张脸,若是出现在俞家的宴会上,恐怕很难不吸引人注意吧!咱们家能去俞家做客,都还是苏家提起,这若是让那些高门大户看上她了……” 提到这个顾锦月也有些顾虑起来,但随即就抛开了这个想法,笑着道:“娘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我这张嘴是焊死的不成? 连苏家伯母都觉得她太过跋扈,我到时候与苏家姐姐一起随便在宴会上说上几句,谁还敢娶她?” 柳氏闻言立时放下心来,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月儿果真是长大了,如今考虑事情也这般稳妥起来,娘可算是放心了。” 俞家宴会的头一日,顾锦圆果真收到了一套新衣服,虽然没有刺绣,料子也是十分简单的杭绸提花,却着实算得上是她重生回来所穿的最好的料子了。 芍药如今已经大好,替她试衣服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嘀咕道:“这衣服还不如二小姐平日里穿的呢!眼下要去别人家里做客,柳姨娘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顾锦圆却很满意,笑着道:“这不是挺好么?叮里当啷的反倒累赘。”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在她看到顾锦月那一身繁重的行头之后,她心里越发这样认为。 “你可记住此前与你说的话了?”顾锦月的语气十分倨傲,“我可警告你,不要节外生枝,另外祖母也跟我说了,只要你与钰哥哥的事儿好生了断了,她那边已经在替你相看人家。 你终归还是顾家的女儿,身上流着爹爹的血,总不会真的不管你。” 对她这番话,顾锦圆不置可否,只是含笑沉默着。 俞府老太爷是上一任首辅,如今当家的俞家大老爷任大理寺卿,正经的九卿之一,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俞府的宴会,顾家确实没有资格参加。 因而顾锦月哪怕极力掩饰,也能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紧张。 马车到了后门便停下了,负责接待的婆子看到她们姐妹二人下来,还有些发愣,显然不熟。 顾锦月少不得要自报名号,那婆子倒也应对得还算稳妥,笑着让人接了进去。 今日的宴会是俞家大太太整寿,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就算是图个热闹。 姑娘们自然被接引到别处。 很快,苏家三小姐便迎了过来,目光在顾锦圆脸上转了一下,便直接挽住了顾锦月的手,“你怎么才来?害我等了半日!”x33 从前这位苏家三小姐苏妙云最喜欢缠着自己,圆姐姐长圆姐姐短的,甚至还与自己一道去过镇国公府做客。 只是从前顾锦圆倒是没有发现她竟是这般势利通透的一个人,如今见着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顾锦圆也不介意,仍旧含笑与她们走在一起。 然后便到了一处水榭,满屋子都是莺莺燕燕的年轻姑娘们。 见着她们过来,倒是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不过那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顾锦圆的身上。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今日这宴会上,顾锦圆身上的打扮,着实有些寒酸。 有几个心思浅的,已经忍不住掩唇嘲笑起来了。 得知她们是顾家的姑娘后,其他人也就兴致寥寥,礼貌打了声招呼便又仍旧自顾自地玩闹去了。 顾锦圆还好,对于这样的场面镇定自若,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欣赏俞府的景致。 顾锦月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出席这样场合不算多。 赵柔性子贞静,除了偶尔去镇国公府,便很少走动,后来连镇国公府都不怎么去了。 顾锦圆一向听母亲的,因而出来的也不多,她作为一个庶女,自然出来见世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还是这三年,借着与苏家的关系,才能偶尔出来。 此时俞府这样的场面,顿时让她觉得有些因为备受冷落而带来的羞耻感。 再看一旁的苏妙云,便显得受欢迎得多。 顾锦月悄悄握紧了拳头,只要这一次爹爹的能升官,自己就是正经四品官家的小姐,这些人难道还会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么? 心里如此想着,脸上却是不得不端起笑容,想要顺着苏妙云一起打进这些家境优渥的贵女中。 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月忽然发现,在那边的角落里竟然有人在跟顾锦圆聊天! 而且看那个样子,还是对方主动去找的顾锦圆! 第21章 很好,是个弱鸡 实际上顾锦圆也有些发蒙,这个忽然凑到自己跟前的少女,她第一时间都没有认出来。 “这才几年没见,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少女长得十分可爱,圆圆的脸上圆圆的眼睛,可偏偏长了一双有些英气的眉毛,看着莫名多了两分凶相。 见顾锦圆仍旧发蒙,少女不由皱起了眉,“我,周宁真!” 她这么一说,顾锦圆才猛然想起来,不由有些愧疚,“是周姐姐啊!确实没有认出来,是我的错。” 怪不得她会来找自己说话。 周家老爷原本是赵老太爷的副将,后来在战场上历练出来了,可以独当一面,便去了东北边镇守去了。 原本凭着战功,周家老爷已经升至三品,奈何因为镇国公府的事情,多少受了点儿牵连,加上性子耿直,非要替赵家说话,又被人拿捏了个小错,愣生生地被贬至四品。 好歹上头还知道他的能力,也知道他为人刚直,仍旧用他。 只是周家男儿都在外头镇守着,上京便只有些老弱妇孺。 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货色,赵家倒了,若非有大战,周家想要起来的可能性不大,因而周家在上京的世家圈里也是个边缘人物。 从前小时候,顾锦圆和周宁真便相识,大部分都是在镇国公府的后院儿里。 若非重生,她也不至于这般陌生,眼下全想起来了,倒是有一段天然的亲近。 “你家那个姨娘如此猖狂?竟这样苛待你?” 听到周宁真的话,顾锦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连忙摆手,“这有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她也不能奈我何。” 周宁真却是摇了摇头,“若是叫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多心疼呢!” 她这说的老太太是指赵家老夫人,也就是顾锦圆的外祖母。 提起她老人家,顾锦圆立时一阵心酸,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还提这个作甚?” 她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心里惦记着事儿,便温声道:“我忽然想起落了个东西在马车上,周姐姐你先坐,回头我再来找你。” 正巧顾锦月过来了,正好听到这话,连忙亲昵地将她拉起来道:“我刚才还在说,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一个错身,顾锦圆的手里就多了一个纸条。 想也知道是苏妙云透露的有关苏钰的消息。 正巧顾锦月给了她离席的理由,顾锦圆便不动声色,悄然往外院的方向走去。 好在她身上的这一身实在不打眼,俞府有些体面些的丫鬟婆子都穿得比这个好,因而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致地估摸了一下方位,顾锦圆挑着僻静的地方走,没多久就来了俞府的外院,摸到了书房。 相对于此时俞家的热闹来说,此处显得有些过于僻静。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正门,绕着院墙在一片竹子的掩映下,翻身进了院子。 灵巧地躲过了两名书童,一位幕僚,才摸准了俞老爷书房的准确位置。 确定屋子里没有人之后,顾锦圆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开始在书架上找了起来。 很快便摸到了一个干净的抽屉,拉开来,果然里头都是一些卷宗,且一看就是手抄本。 大理寺里头的卷宗自然不能带出来,但是俞老爷作为大理寺卿,若是涉及到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又怎么可能不会给自己留一份。 正要翻找,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顾锦圆心里一惊,知道来不及出门,又看了一眼窗户,这书房的窗户竟然都是带窗栓的,而且每一扇都栓上了,若是这样跳出去,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 这犹豫不过一瞬间,顾锦圆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这里的一处柜子里上,这柜子前还摆了一个高几,显然里头放的是不常用的物件儿。 可就在她走到那柜子前的时候,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对劲的感觉。 随即便发现在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茶,那茶似乎还冒着热气。 然而容不得她再仔细思量,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顾锦圆咬了咬牙,立刻打开了柜子,藏身进去。x33 然而在进入柜子的一刹那,她就惊了,这柜子里有人! 合上柜子的一刹那,书房的门也被打开了。 竟不是一个人。 而她此时已经顾不得外头的动静,因为此时她正挤在一个人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个男人。 这里竟然已经藏了一个人! 这个柜子不小,奈何对方手长腿长,几乎将整个柜子都占满了,她这一进来,几乎是直接挤在了对方的怀里。 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忽然进来,下意识地就伸手推她,然后两只手就被顾锦圆给制住了,甚至还被她用另一只手堵住了嘴。 这一下,有些轻而易举。 很好,是个弱鸡男人! “你给我老实点儿!”她猛然凑近,用气声狠狠道。 大概是被顾锦圆的力气惊到,那人果真不再动弹。 但顾锦圆却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熟悉。 而外头的声音便在这个时候清晰地传了进来,是个中年男子,进屋之后似乎是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然后另一道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俞兄,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压下去,郑必清保不住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进了书房,然后就听到另一个声音道:“还能拖上两三个月,但是顶替的人选得尽快定下来。” 顾锦圆仔细地辨认了一下,便认出来这是大理寺卿俞景非的声音。 后头进来的那个是个陌生的,郑必清…… 这个名字倒有些耳熟。 而在最初的紧张过后,顾锦圆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眼睛也渐渐适应了柜子里的昏暗,于是,她便看清了此时与自己身处一柜的人。 从对方的眼神中,她发现,对方好像比她还早认出自己。 裴时卿! 怎么会是他?! 她下意识地就松了手,然后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顾锦圆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状态,她几乎是跪在对方面前,整个人像是被拢在他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而她似乎还……坐在对方的小腿上了。 此时是正是盛春时节,两人的衣衫并不如何厚重,如此紧密地挤在一起,她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额上温热的呼吸。 第22章 撑不住了 饶是顾锦圆一向比普通女子在男女之防上看得更开一些,此时也未免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就要别开视线,然后便发现对面的人比自己更加窘迫。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和无所适从,目光更是投在一旁的柜门上。 饱读诗书恪守礼制的裴大人,在他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大概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尴尬的时候吧? 不知为何,他这样的反应,顾锦圆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那份窘迫立刻被冲淡了些。 方才在那水榭中,便听到不少少女在谈论时下最年轻的吏部侍郎,言辞中藏着的都是少女心事。 想着她们那些溢美之词,想来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如何也想象不到如谪仙一般的裴大人,竟然会露出此等窘态吧? 外头那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何,聊着聊着,竟从政事上谈到了家常,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不亦乐乎。 顾锦圆原本姿势就奇怪得紧,一时半会儿还好说,这时间拖得长了,便有些撑不住了。 柜子底下本就被裴砚占满了,她将将靠膝盖撑了点儿地方,着力点原本全在膝盖上。 随着时间的延长,膝盖就有些受不住,因而悄悄地将重心王屁股上挪,可她屁股底下就是裴砚的小腿。x33 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坐在人家一个大男人身上,因而这要坐不坐的感觉更难熬。 眼看着外头人的话题已经引申到他们家某位公子的书法上去了,她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道:“给我挪点儿地儿,撑不住了。” 裴砚终于将视线撇过来看了她一眼,但立刻就移开了,然后缓慢地将后面那条腿挪开。 谁知道这柜子上头还挂了个东西,这一动,就磕到了柜子。 外头俞景非陡然警惕出声,“谁!” 顾锦圆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往柜门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脑袋便嗑在了一个硬物上。 她立刻反应过来,在裴砚痛呼出声之前,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 大概是真的磕得太重了,她似乎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泪花。 还好俞景非判断错误,直接去了窗边检查,没有查到什么,便干脆和另一个人一起出去了。 书房里再一次恢复宁静。x33 柜子里的两个人却一动不敢动,又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裴砚先动作,却是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拿开。 顾锦圆回过神来,先打开了柜门。 仔细听了外面没有动静,这才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扶着一旁的柱子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发现另一个人此时还坐在里面没有动。 “你怎么了?”顾锦圆朝他瞥了一眼,“我才是个姑娘家好不好?” 裴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会儿,终于也扶着柜门出来了,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语气还算平静,“磕到舌头了。” “噗……” 原本这样的事儿,顾锦圆好歹要道个歉,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好像永远都记得要保持仪容整洁的人,她却觉得很是爽快。 裴砚倒是神色如常,“顾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顾锦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我倒是更奇怪,裴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柜子里?” 裴砚脸上再一次闪过几分不自然,而后认真道:“自然是因为一些不好叫人知道的事情。” “巧了,”顾锦圆耸了耸肩,“我也是。” 说完她转念一想,疑惑开口,“不过,这里是大理寺卿的府上,裴大人是吏部侍郎,我倒是很好奇,能有什么事儿,会让裴大人行……如此之举。” 裴砚彻底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状态,脸上那份平淡与从容,好似这里并非是俞景非的书房,而是他自己家的似的。 面对顾锦圆的问题,他同样十分镇定,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锦圆不怎么爱听,“顾小姐是以什么身份相询?” 这话分明是指代了两个人前头的那件事。 顾锦圆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是我多事,我与裴大人素无交情,自然也没有立场询问你的任何事情。”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就此别过,今日我没有遇到任何人,裴大人亦如是。” 裴砚站于原处,并未阻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关系,俞景非的这个院子里的人明显比方才多了许多,她出去颇费了一番功夫。而裴砚却是等她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地踱步出了书房。 与顾锦圆的谨慎与小心不同,他在这俞景非的宅子里,显得有些过于闲适。 走到中庭便与急匆匆走过来的俞景非撞了个正着。x33 “裴大人方才去了何处?怎么我一个照面回来便不见了你。” 裴砚双手负在背后,面色平静,神情自然,“方才看到后院一颗石榴开得实在不错,没忍住出去看了一会儿。” 俞景非满脸笑意,拱手笑道:“那石榴树是从南方运过来的,裴大人知道,我这一脉子息不盛,家母信这个,所以特意种在了我这书房里。” 说着又连忙邀请他往书房里去,“此番裴大人赏脸过来,我其实是有件要紧事儿希望能得到裴大人的指点。” 裴砚是吏部侍郎,俞景非是大理寺卿,从官职上来看,实际上两个人品轶相当。 可在裴砚的面前,已经年过四十的俞景非却是半点儿不敢托大,甚至隐隐有奉承之嫌。 而裴砚却也坦然受之,似乎对方此举并无任何不妥。 原因无他,谁都知道,只等内阁首辅夏垠生致仕,这位裴大人大约就会成为大启史上最年轻的内阁辅臣。 内有裴妃圣眷正隆,外有裴家遍布朝野的各方势力,往后这裴砚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好说。 这是朝堂内外人人皆知的事实。 这边裴砚被请入俞景非的书房,那头顾锦圆也终于绕出了俞景非的外院。 谁知才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一群年轻人浩浩荡荡而来。 当头的那个便是方才俞景非口中的长子,也是俞景非唯一的一个儿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级,但是打扮得十分成熟稳重。 这会儿正笑着引着那一群人往花园里走,“都说苏世兄文采斐然,连家父都称赞不已,明年的金榜上,苏世兄的名字一定能有一席之位。” 顾锦圆连忙在一旁的亭子根下垂头站住,然后偷眼一打量,便看出那被围在中间的人,正是苏家的三公子,苏铭。 而苏钰也在那一群围绕着的人中间。 恰在此时,他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也顾锦圆四目相对。 第23章 还是个熟人 苏钰显然十分意外在这里看到她,不由瞪大了眼睛,可目光落在自己周围人身上,到底还是没敢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当自己没有看见。x33 毕竟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外院,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便就是故意出来想要招惹这些年轻公子们的注意。 并非是什么好事儿。 “俞世弟这话说得不对,我家先生可是看过苏世兄的文章的,并且断言,以苏世兄之才学,明年入前三甲没有问题。” 另一个年轻的公子忽然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狂热和崇敬。 顾锦圆将视线转向苏铭,果然看到对方脸上俱是倨傲之色,“这科举考试,不在前三甲之列,都不过是陪衬而已。” 都是仕宦子弟,哪里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没有? 因而众人都是一番吹捧之语。 这一派热闹之中,忽然就插进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谁脸皮这么厚,是写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还是提出过什么兴国安邦的良策?这就前三甲了?” 那人说话颇有些痞气,里头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偏生声音又着实不小,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顾锦圆这才发现自己这亭子对面的假山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 方才没有出声,隐身在一旁的矮松里,连她都没有发现。 只不过世界真小,竟还是个熟人。 正是此前在赌坊见过的朝小四,永宁侯府四公子朝明朔。 苏铭自然也看到对面那人,年轻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愤慨。 不过这事儿用不着他亲自开口,自然有人给他出头。 然而当众人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那份义愤填膺便立刻消散无形。 俞大公子连忙行了一礼,“四公子怎么会在这里,花园里备了酒菜点心,大家在那边随喜。” 朝明朔摆了摆手,“小爷我就喜欢清净,你不用招待我了,忙活你的去吧!” 俞景非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位小爷的脾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揖了一礼,这才带着众人离开。 顾锦圆仍旧垂首在亭子里等着,然后便听到那一群公子哥里头传来不忿的声音,“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也好意思对咱们指手画脚!” 苏铭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屑,“谁让人家命好,可以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快活呢!” 那语气里除了不忿便多了两分嫉妒。 顾锦圆不由失笑,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见他躺在那山石上,似乎已经快睡着了,这才垂着头慢慢地出了亭子。 “怎么?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来跟我赌一把?” 没想到刚一踏出亭子,那人闭着的眼猛然睁开,直盯盯的看着顾锦圆。 这是什么狗运气,竟然会被那日挑衅过的朝小四逮个正着。 顾锦圆心里稍一思量,决定走为上策。 反正凭朝小四那个功夫,根本逮不到她。 朝明朔追得气喘吁吁,最后累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只能扶着栏杆选择放弃。这年头,是个女的都这么厉害了吗? 不过虽然没有追上人,却碰到了个熟人。 周宁真在他一番比划之下,皱眉问道:“你找阿圆妹妹?” “阿圆?妹妹?” 顾锦圆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周宁真卖了,甩掉了朝明朔,她心里还在惦记着俞景非书房里的东西。x33 方才时间太紧,虽然没有翻到她想要的东西,可却也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俞景非果然会将重要的卷宗带回自己家里。 只是镇国公府的案子已经过了三年多了,就算有,恐怕也不好找。 “圆妹妹。” 正怔怔地想着事情,就听到苏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带着少年气的年轻男子脸上满是欣喜的笑意,“方才在花园里都没有看到你,你一向不喜欢热闹,恐怕也没怎么吃东西吧?”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东西来,“我看那边有带骨鲍螺,是你爱吃的,偷偷给你拿了些,你先垫垫肚子。” 丝质的绢帕上,鹅黄色的点心瞧着精致异常。 这东西特意做成了鲍螺的形状,实则很容易就碰坏了,可苏钰这绢帕上的一只只的都还挺完整。 可见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护着过来的。 最难偿还是情深。 顾锦圆深知这个道理。 既然知道绝无可能,何必还要给对方任何期许。 “多谢苏公子,”顾锦圆微微退后了一步,笑得客气而疏离,“只是虽然是在外头做客,若叫人看见了,难免有私相授受之嫌,苏公子也要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听到她这话,苏钰的眼神陡然间落寞了下去。 “你是不是还是在怪我?你放心,不管家里如何决定,我一定不会同意娶二小姐的,只要我态度坚决,他们总不能逼死我。” 他的目光自顾锦圆身上扫过,便又添了几分心疼,“如今你外祖家已经不在了,婶娘也已经过世,顾世叔……” 苏钰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就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要护着你的,眼下一日不娶你过门,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在漫长的记忆里,眼前的少年其实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忽然间感到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感动,那是被人放在心上惦念的感觉。 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冷硬说辞一时间竟说不出口来。 苏钰上前半步,伸手似乎想要拍拍她,又觉察此举不妥,便赶紧又将手收了回去,“圆妹妹,你相信我,我会努力说服祖父的,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咱们之间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 他这个举动,让顾锦圆回过神来,神色又重新恢复冷淡,“苏……” “姐姐!” 顾锦圆的话还没有说完,顾锦月就脚步急切地走了过来,眼中的怒火不能将顾锦圆给杀了。 但是在苏钰看过去的一瞬间,她便又转变了脸色,端出一副温婉可人的表情来。 一直走到苏钰身旁站定,她才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锦圆道:“姐姐到如今竟然还不肯与钰哥哥说实话么?你既然已经移情别恋,何必还要钓着钰哥哥?” 第24章 哇哦!这是……二女争一夫呐! 苏钰听了这话陡然变了脸色,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小小年纪怎么学得那些市井妇人如此口无遮拦,可有半点儿教养气度?”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出口之语已经是毕生最严厉的严辞。 顾锦月陡然间白了脸色,眼中蓄满了泪水,指着顾锦圆朝苏钰大声哭诉道:“她移情别恋,与别的男人好了,你不去说她,竟还来说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才是你要娶进门的人!” 她的声音不小,这一闹,很快就引起了不远处别人的注意,纷纷朝这边看,甚至还有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顾锦月越发有了底气,转而含着泪眼对顾锦圆道:“姐姐你那日是如何与我说的?不是你说你要与钰哥哥说清楚么? 你自己水性杨花,两家为了全从前的情谊,才将婚事落定在我和钰哥哥身上,现在你还想要脚踏两条船不成?” 她在花园里一直没有找到顾锦圆的影子,心里就有些着急。 转了半天,最终却看到了苏钰,然后就见他小心翼翼地包了几块点心离开。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顾锦圆最爱吃的,当即心里就极不舒服,便暗中跟着来到了这里。 谁知道却听到了苏钰那么一段情深意切的话,又妒又气之下,直接改变策略。 眼下她将这盆脏水泼过去,顾锦圆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若是将这件事情传出去,顾锦圆别说是嫁给苏钰,全上京也不会再有一个人能看得上她。 那边已经有人在开口问这边的情况,顾锦月眼中闪过几分得意。 苏钰却是气急了,偏生他又不知如何与人辩嘴,当即便要去拉顾锦圆,“我带你走。” 顾锦月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钰,她想不明白,方才她说的话,顾锦圆都没有辩驳,几乎是默认了,苏钰竟然还向着她。 顾锦圆却是眉眼淡淡地再一次退开了一步,“她说得对,如今她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想,你们之间才需要好好谈一谈。” 说完直接转身从回廊的转角离开。 她确实要与苏钰划清界限,但是也不是以这种方式。 顾锦月倒是想得美! 只可惜太蠢了一些。 “哇哦!这是……二女争一夫呐!” 那倒痞里痞气的声音又一次出人意料地出现。 顾锦圆转脸就看到朝明朔拿着酒壶倚在廊柱上,满脸看戏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个人浑身上下大概是少了几根骨头,就少有站直的时候。 没想到他竟能追上来,顾锦圆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戳破他故作风流的伪装,“装在酒壶里的茶,喝着会更香么?” 朝明朔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壶,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顾锦圆没有回答他,视线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赌一局?” 朝明朔闻言眼睛陡然一亮,“赌什么?” “随你的便,但若是你输了,便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谁知他听了这话之后,却是摇了摇头,摆出一个无比骚包的姿态,“抢男人这种事儿,不符合我的身份,太跌份了,不做。” “你什么时候断袖了?” “你……”朝明朔再一次被她一句话破功,“你在胡说什么?” “你一个大老爷儿们,怎么娘唧唧的?到底赌不赌?不赌我走了!” “诶诶诶,好商量嘛!” 片刻时辰后,顾锦圆掸了掸衣袖,从亭子里走了出来,留下那个还对着骰盅愣神的男人坐在原地。 “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锦圆才走出来两步,后头的人就追了上来。 见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顾锦圆勾唇一笑,“想知道?” 在对方极力点头之后,将衣袖一挥,“好说,等你将今日的事情办妥了之后,再来找我。” 眼看着她姿态闲适地离开,朝明朔恨声骂了句脏话。 然后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没道理啊!在老子的规则里你也能赢?” 想着她刚才提的要求,再想想方才亭子里的事儿,朝明朔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要脸面,横竖那事儿也不难。 等顾锦圆转了一圈回到贵女圈中的时候,却没看到顾锦月的身影。 倒是方才有几个人隐约听到了他们三个人的争执,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宁真脸上带着几分恼色,“刚才怎么回事?你跟苏钰之间怎么还扯上了你那个好妹妹?” 她性子直爽,又含了几分不满,这会儿没注意,嗓音便大了些。 周围这些人这会儿正是满心好奇,心思都落在这边,这会儿听到周宁真的声音,连自己原本的话题都忘记了。 周宁真察觉到气氛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不由有些后悔。 顾锦圆目光转了一圈,见苏妙云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心下了然。 若这会儿她没好好说话,恐怕这位苏家姑娘就要当场站出来叫她难堪了。 因而她只是浅浅一笑,然后轻轻捏了捏周宁真的手,“你误会了,方才就是意外碰见,是我们两家的长辈有意结亲,暂时还没有公开呢!我妹妹脸皮薄,这事儿又还未完全落定,你可别在这里胡说了,回头她要臊得没法见人了。” 周宁真一听就急了,别人不知道顾锦圆和苏钰的关系,她还能不知道? 可手上感觉到顾锦圆的力道,她终究只能恨恨地将那口气咽了回去。 苏妙云见她识时务,不由面露嘲讽。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本来就不是凤凰。 从前母亲竟然还要自己巴结着她,真是可笑! “诶诶诶,快看!那是不是裴大人!” 不知道是谁忽然低声惊呼了一句,顿时将在场所有少女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锦圆顺着众人的视线,果然看到裴时卿在几位朝臣的簇拥下正于湖对面的凉亭里赏景。 听着耳畔高高低低的惊呼与赞叹,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今日在裴时卿脸上看到的窘迫。 但紧接着便想起了驿站的事情。 看眼前这个架势,往后她必须要离那个男人远一些才行。 而此时,顾锦月却是满心的紧张,甚至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一旁的丫鬟紧张道:“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 “没有万一!今天,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坐实!” x33 第25章 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是追着苏钰过来的,原本她以为,只要让他知道顾锦圆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就会对顾锦圆死心。 谁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钰哥哥,竟然会对她发火! 他竟还心疼起顾锦圆来,甚至直接丢下自己走了。 “可这样一来,小姐的名声……”丫鬟红月紧张得话都快要说不清楚了。 “名声?!”顾锦月却尖声打断她的话,“你觉得方才被人议论的薛伯家少奶奶的名声好么? 可是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小门小户庶女出身,却成了伯爵府的少奶奶,若不是有奋不顾身的勇气,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成就?” 想到方才经过的那几个丫鬟的议论,红月一时无法辩驳。 据说那薛府的少奶奶便是当初与薛家三爷之间闹出丑事儿来,薛家不得不将她娶进了门。 可万一有什么意外…… 红月急得快要哭了,她只是个丫鬟,本就是一条贱命,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她哪里还有活路? “可是小姐,这里是俞家,咱们又能做得了什么?要不然还是……” “蠢货!”顾锦月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地给她,“你不会想法子么?去买通几个前院伺候的丫鬟!” 红月双手颤抖,根本不敢接。 “你若是帮了我这一回,往后去了苏家,我保你当我跟前的管事娘子,否则,今日回去我便卖了你。” 红月一听,连忙哆嗦地接过荷包,一咬牙往前院去了。 顾锦月也并非不紧张,只是她受够了永远被顾锦圆稳压一头的感觉,受够了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顾锦圆的日子。 赵柔死后的三年,是她过得最顺心的三年。 可眼下顾锦圆回来了,难道这样的日子又要结束了吗?x33 今日她要彻底断了顾锦圆的念头,看着她自己面前哭! 打定了主意,这会儿她也不往女孩子们在的花厅里去,只在花园的假山里等消息。 苏妙云一直没看到她过来,便面露不善地来找顾锦圆,“月儿妹妹呢?你究竟在我哥那里说了什么? 我不妨告诉你,我家从上到下,没有人愿意让你过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顾锦圆正在打量着湖那边的情况。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院的男客这会儿都往回走,马上就要开席了。 苏妙云这话声音不小,大概是故意叫人听到的意思。 方才他们三个人在那头的动静不少人都看到了。 所以她这话一出来便激起了不少人的八卦之心。 周宁真正在一旁吩咐小丫鬟,听到这话便不忿地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却被顾锦圆拦下了。 她正不解其意,便听到苏妙云讥讽道:“像你这种不懂规矩为何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家中长辈的性子,任谁家也吃消受不起,我苏家没那个福气。” 如此尖锐的言辞,又涉及到女儿家的婚嫁,在场的贵女们闻言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也有一些知道内情的,便将当日醉仙楼的事情告知了其他人。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位顾家的大小姐胆子竟然这么大。 周宁真着实气不过,冷笑道:“依苏小姐的意思,阿圆妹妹守孝三年回来,发现家里忽然多了一位新主母,新来的那个还不让自己进门,难道还应该委委屈屈地接受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也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还要管到父亲房里去么?”苏妙云巴不得将这件事情闹大一些。 这也是原本她与顾锦月制定的计划,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顾锦圆在京中世家圈里的名声搞臭。 “本朝以孝治天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谁家的女儿这般强势,连父亲续弦的事情都要过问,一个不满意就要闹到外头去! 就不要说从前你在家中如何欺压庶弟庶妹的事情了,难道你还以为你从前不怎么出门,就没有人知道你在家里的恶行么?” 周宁真气得要死,顾锦圆却只是微微一笑,“所以,这就是你们苏家想要选择我二妹妹的原因?” 苏妙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但听到她这话便下意识道:“没错!我祖父说了,我们苏家选媳妇,从来都只看德行,德行不佳的女子,哪怕家世再好,也休想进我家的门!” 抬出苏侍郎出来,这就是在明晃晃地当着众人打顾锦圆的脸了,叫众人知道,是苏侍郎觉得顾锦圆没有教养。 然而顾锦圆还是那般浅笑着点头道:“那这么看来,苏家是真的很希望能迎我二妹妹过门了。” 苏妙云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顾锦圆便又接着道:“这是好事儿,据我所知,我二妹妹和她姨娘也存着这样的念头,既然双方都有意,那想来这门婚事很快就能做定了。” “啊?姨娘?是庶出啊!” 后头那些低声议论的女孩子中,不知道是哪一个没忍住,声音稍微高了一些,后面反应过来,又连忙将声音压了下去。 但是众人都已经听到了,因而便听到那群人当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苏妙云连忙道:“嫡出庶出又有什么不同,我方才说了,我们苏家从不已身份论人品,只看对方的德行,顾家二小姐性子柔顺,又知书达理,这样的好姑娘,我们苏家自然稀罕。” 顾锦圆见她红着脸与那些人说话,明明是恼了,却偏生又要嘴硬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便拉着周宁真悄悄走开了。 周宁真却是气得满脸通红,等走了出来,看着顾锦圆又红了眼睛,“阿圆妹妹,你如今怎么这么难啊!” 顾锦圆却是忍不住笑了,指着那边一堆人道:“你觉得今儿最丢脸的人是谁?” 见她面露不解的样子,顾锦圆笑着道:“这里的人又不都是傻子,方才她还说我插手长辈房里的事儿没有规矩,那谁家的姑娘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兄长的婚事大放厥词?” 周宁真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点头。 顾锦圆捏了捏她的手,“不用理她,今日的事情影响不到我。” 见小姑娘圆圆的脸,顾锦圆只觉得可爱极了。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人愿意和顾锦圆坐在一起,她乐得清闲。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地离了席。 俞家的花园是仿着江南园林的格局建造的,讲究的就是十步一景,五步一阁,倒是正好方便她藏身。 后院女眷们的筵席将尽,前院的男宾多是喝酒的,自然要更慢一些。 等了没多久,朝明朔就到了,却是脚步匆匆,“成了!” 他一面往顾锦圆这边来,还一面小心地看着后面,“不过你可别把我给卖了,要叫我大哥知道我做了这缺德事儿,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x33 顾锦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远远地看到永宁侯世子在四处张望。 朝明朔吓得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不过那永宁侯世子也没追过来,因为那边乱起来了。 第26章 不磊落又如何? 就算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到那头传来的只言片语,可见事发之地如何精彩热闹。 顾锦圆双手抱胸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嗤笑了一声。 谁知一个温润的嗓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顾小姐此举未免太过了一些,拿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做文章,算不得磊落。” 顾锦圆吃了一惊,不免四处观望,然后目光落在裴砚身上,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出现的。 裴砚指了指一旁的假山洞,“与人约了在此处手谈。” 算是个解释,然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顾锦圆的身上,似乎在等她的一个解释。x33 顾锦圆耸了耸肩,“不磊落又如何?我行事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所以裴大人,你眼下可看清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是不是心里也在庆幸,我未曾应允你说的‘负责’一说?” 裴砚像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般坦然,一时间有些踟蹰起来,好一会儿才道:“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裴大人,”顾锦圆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庆幸在此处遇到了你,有些事情也正好说开。 我知道裴大人家风森严,自小更是饱读诗书,如您这般光风霁月之人,难道要与我这等心思阴暗之人为伍么? 难道要为了所谓的‘负责’给裴氏迎进门一个品性卑劣之人?裴大人又真的愿意让我这样的人做你的妻子,做你孩子们的母亲?娶妻娶贤,这应该也是裴家的一条准则吧!” 不得不说,顾锦圆这几句话确实是字字点在了要害上,裴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顾锦圆便又轻轻行了一个蹲礼,“若裴大人真的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的话,那麻烦您对今日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咱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谁知这个时候裴砚却开口了,“顾小姐方才说的话确实问倒裴某了,若裴某择妻,自然要将方才顾小姐所说的考虑入内。 可我与顾小姐情况特殊,却是已然成了夫妻,这些问题便不再存在,顾小姐就是顾小姐,裴某作为夫婿,只能在婚后,尽力规劝教导。” 顾锦圆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痒,对着那张几乎无可挑剔的脸,真的很想来上一拳啊! 在自己冲动之前,她咬了咬牙,决定逃离这里。 一直等她走到影子都不见了,裴砚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你还真是不吝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而此时刚刚席散的少女们正聚在一处打算下水划船,便听到了外院传来的动静。 有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哎哟!真是没脸看了,谁家的姑娘竟这般不知羞,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来。” 那婆子这般吵嚷,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俞家小姐闻言面色铁青,呵斥道:“赵婆子,你满口胡诌什么?!” “没有胡说,没有胡说!”那婆子连忙摆手,指着外院的方向痴痴呆呆道,“有个姑娘不知羞,睡到爷房里去了,衣裳都脱了大半。” 她说着两只手往胸前一比划,“我都看到了,可白可大了!” 在场的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听到过这样的言论,顿时一个个的都羞得满脸通红。 俞小姐差点儿没气得背过气去,连忙道:“还不快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给我打出去!成什么体统了!” 那婆子一见她这样子,当即撒腿就跑,一面跑还一面道:“我没胡说,我没胡说,我都看到了,就是那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什么月的。” 俞小姐眼泪都快下来了,连连给众人赔礼道歉,“祖母手下的老人了,脑子不大好,叫众位姐妹们受惊了。”x33 然而她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人相信。 盖因从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那边外院的大致情况,而此时,明显能看到那边似乎是乱了起来。 俞小姐旁边一个姑娘见状连忙解围道:“大家不要听那婆子的,哪里会有那么不知羞的姑娘家,咱们这不都是在这儿吗?说不得……” 说着忽然又顿了顿道:“今日来的人繁杂,说不定是哪个没脸没皮的丫鬟,想……想爬床呢!” 纵然是说丫鬟,那姑娘也红了脸,到底是不好从姑娘家口中说出来的事儿。 周宁真闻言,忽然想起来顾锦月一直没有见到,便去找顾锦圆,谁知却没有见到顾锦圆的身影。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大声对苏妙云道:“诶?苏小姐,顾家二小姐好像闺名里有个‘月’字吧?”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们两个人的身上。 苏妙云这会儿也正在紧张地找顾锦月,结果根本就没有看到人,本来就有些焦急,听到她这话立刻道:“周小姐,这样坏人名声的话,可不要胡说!” 其他人闻言立刻点头附和。 周宁真脸上半点儿异样没有,反倒极为赞同地点头道:“说得有道理,要不然还是赶紧去问一句吧!这万一给那婆子瞎传,咱们这些姑娘闺名里带了‘月’字的,可不就危险了?” 苏妙云一听,立刻冲了过来,狠狠地看着周宁真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竟然这样当众诋毁别人,你是自小没有人教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鬟满脸惊惶地走了过来,却是直接走到苏妙云的面前,“小姐,大太太和二太太让我来叫你……” 她垂着头,像是不敢看人似的,“叫你赶紧回府。” 苏妙云一眼看出来这是自家大伯母跟前的丫鬟,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哪里还敢耽搁,立刻随着那丫鬟急匆匆地走了。 这忽如其来的事情让其他人更是疑惑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苏妙云的反应这么奇怪。 纵然都是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女,但也有那性子跳脱的,在发现有热闹可看的时候,便立刻派出了自己的人去打听。 苏妙云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传了消息过来。 “是真的,就是那顾家小姐。” 周宁真方才那话就是一时的情绪上头,才故意那么说。x33 却没有想到真给她说准了。 又想到方才苏妙云那般急匆匆地离开,再联想到顾家姐妹和苏钰之间的事儿,不由皱起了眉。 而此前苏妙云和顾锦圆之间的对话,也让人猜测到这顾家两姐妹大概是属意于同一个男人。 只是没有想到那顾家二小姐的手段会如此下作,竟用这样的法子抢男人。 原本还因为苏妙云的话而看不起顾锦圆的人这会儿倒都有些同情起顾锦圆来。 只是众人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顾家大小姐也不见了。 “什么?!”周宁真派出去的丫鬟也终于回来了,听到丫鬟带回来的话,她立刻抬高了声音,“苏三公子?!” 第27章 你还要不要脸?! 周宁真的话立刻又在场上引起了骚动。 毕竟苏三公子和苏五公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虽然都是苏老太爷的嫡孙,可是苏家大老爷已经外任知府,正经的四品官身,朝中有父亲在,将来自然还能往前一步。 苏二老爷相比之下就逊色得多,眼下不过就是捐了个闲职,主要还是忙活着外头的事情。 更不要说苏三公子的才学在京中都是出了名的,不少人认为明年前三甲有他一席之地。 就是在场的贵女中,也有几个属意于他。 这闹出来的议论自然与方才又不一样。且不论这边如何热闹。 顾锦圆自然没有道理再留在俞府,心里猜想着这会儿家里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果不其然,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妇人愤怒而尖利的声音。 “你们顾家的女儿是没有人要了吗?竟然能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没脸没皮的丫头!” “我告诉你,你们顾家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入我家的门,休想!就是做妾,我儿也不会要她!我呸,一个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叫一声小姐,还真当自己有多大的派头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样的德性,我儿是要考进士的,就她这二两轻的贱骨头,配不配站在我儿旁边!” 这一句一句,声音巨大,引得顾家门外都是围观的人。 而除了她的声音之外,竟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 等顾锦圆走进正厅,才看到厅里围了一圈的人。 顾青山脸色铁青,扶着廊柱说不出话来。 顾锦月跪在地上,嘤嘤哭泣,柳氏搂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苏家二太太脸色也难看得紧,旁边的苏铭更是一脸吃了苍蝇的感觉。 另外还有两家的仆妇团团围着。 偏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一句两句。 苏家的门楣摆在那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又显然是顾家理亏,此时被人赶上门来骂,顾家也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门传来顾老太太叫骂的声音,“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家的哥儿糟蹋了我们家的姐儿,你倒是上门来骂了!x33 还要不要脸?莫不是不想负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谁都看到了,你们家的小畜生欺负了我们家的姑娘!” 顾老太太到这会儿才来,大概是忙着准备行头去了。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寻摸出了那么大一顶赤金发冠,又披挂了好几串珍珠,一身金灿灿亮闪闪,手里还拄着个拐杖。 一进来,便拿那拐杖指着苏大太太道:“我告诉你,别想着以势压人,今天这件事情,就是去见官,那也该你们家三书六礼备着,迎娶我们姑娘过门!” 顾锦圆听到顾老太太这话,差点儿没笑出声。 这脑回路,恐怕也就只有顾老太太能想得出来。 谁知还在地上的母女二人,听到这话却是陡然停住了眼泪,脸上一阵错愕之后,忽然又生出希冀来。x33 苏大太太都被顾老太太这一顿糊涂拳给捶懵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苏铭的反应却比较快,当即便铁青着脸对苏大太太道:“母亲,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撕掳的了,眼下已经不是闺阁之事。 今日在俞家,那么多人有目共睹,孩儿清清白白,绝不会给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子玷辱,事已至此,还是禀告祖父吧!” 苏大太太就是气不过,不上门来骂一骂,着实难消心头之恨。 苏铭就是她的命根子,因为这个会读书的儿子,自己才在公婆妯娌面前风光无限,就连公公都对她养出这样的儿子赞赏有加。 等明年考取了功名,那是要娶真正的世家千金的,今日竟被这样一个小贱人爬了床,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会儿听到对方的意思,竟然还想赖上自家,简直可笑。 因而她也明白,这事儿必须要禀告苏老太爷,也该叫这顾家付出代价! 顾青山不是个傻子,今日这件事情一出来,便直接将苏家给得罪死了,所以苏大太太过来叫骂,他一个字儿都不敢回嘴,只不停地赔罪。 只希望对方能消点儿气,然后两家想个妥善的法子,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谁知道自家老娘一听到是对方家里最有出息的三公子,立时鬼迷了心窍,竟然想要赖上人家。 这下彻底打乱了顾青山的计划。 他连忙要去留人,谁知道才伸出手,苏铭便冷笑道:“怎么?你们家养出来的姑娘不知廉耻,顾大人也不知道避嫌么?” 顾青山的手立刻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连忙缩了回来,生怕碰到了苏大太太的衣衫。 这一缩,那边一进,苏家的人便大摇大摆满脸气愤的离开了。 出了大门,眼见着巷子里看热闹的人,苏大太太立刻道:“我劝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若是有适婚的子弟,还是尽早搬了这里,免得哪一日忽然冒出来几个孙子孙女儿都不知道。” 这话着实是诛心之论。 追到门口的顾青山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没站住脚,哪里还能追出去说些什么。 苏家人一走,整个正厅里便如死一般的寂静。 柳氏和顾锦月母女两个摊在地上抱作一团,仍旧在哭,却看着顾青山瑟瑟发抖不敢哭出声音。 顾青山失魂落魄地转回来,一看到她们母女两个,便怒从心起,直接一脚踹翻了墙根的一盆花,指着顾锦月道:“你还要不要脸?!” 顾锦月虽然是庶出,但是从小到大,也并未受过什么委屈,更不要说是来自一直最疼她的父亲了。 顿时吓得“哇”地一声就哭了。 顾老太太见状,立刻道:“你凶什么?!这事儿还没有落定呢!你把孩子给吓着了!” 顾青山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股怒火简直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顾老太太却念念叨叨:“这事儿固然是月儿不对,但是眼下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该想想怎么将这件事情利用起来。 苏家比咱们家厉害又怎么样?他家小子占了我们家姑娘的便宜是事实,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儿,总要叫他负责才是,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就去告官。 就说是他家小子引诱了我们家姑娘,月儿这才多大,心计哪里比得上那小子?这被骗了不是正常么? 眼下叫人发现了,他就想将自己身上撇干净,说出去,那也未见的人家就判他们家赢,再说了,就算是判他们家赢又怎么样? 那苏家难道不要脸面?到时候咱们只管这样往外说,就看他们家小子往后还怎么娶媳妇,难道他们家不怕?” 第28章 要不然,再赌一次? 顾锦圆一直站在角落里,听到顾老太太这一番话,只觉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世上有的人是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一番逻辑听下来,竟然让人觉得好像被蚂蟥吸上了似的。 地上的柳氏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抱着女儿的手站了起来,“对呀,老爷!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眼下就该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若是由着那苏家胡说,月儿这一辈子就毁了!将来昭儿说亲也受影响,他们苏家是书香门第,最是要脸的。 咱们就拿这样的话来堵他们的嘴,他们哪怕是为了那三公子的名声,也不敢赌咱们不敢往外说,说不得……这反倒是咱们的出路。” 顾锦月听到祖母和她娘的话,一时间连哭都忘记了,只呆呆地看着几个长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祖母和娘亲话里意思,脸上的害怕立刻尽数转为了期待和希冀。 顾青山看着前面这祖孙三代,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地发胀。 他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与这几个女人说明白。 因而只能将袖子一甩,直接往外书房去了。 柳氏还要叫他,却被顾老太太拦下了,“别急,总要给你相公一点儿时间想清楚。” 说着便又温声对顾锦月道:“还坐在地上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梳洗梳洗,很快就有你忙的了,你也是个机灵的,竟傍上个更好的了。” 这一窝生出来,果然都是一样的芯子,没救了。x33 顾锦圆轻轻摇头,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能给顾家人歪曲成这样。 芍药跟在她身后,今日她听了自家小姐的话,没有跟在身边,而是在俞家的门房里等着。 但是今天俞家发生的事情,她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有些鄙夷顾锦月的行为。 但是这是在顾家,她哪里敢胡言乱语,一直等进了斜照院,她才小心地开口道:“小姐,难道……苏家真的会答应娶二小姐过门?而且,是嫁给三公子?” “那苏柄骞的脑子又不是坏掉了。” 顾锦圆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 主仆两个人抬眼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着锦服的男子坐在自家院墙上,晃荡着两条腿嗑瓜子儿。 “你是谁?!”芍药吓了一跳,当即便要出去叫人。 “芍药!” 谁想顾锦圆却叫住了她。x33 她诧异地朝自己小姐看过去,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命令,“关门。” “啊?” 芍药愣住了,可自家小姐已经往院子里走去了,她只好忙不迭地将门关上了,然后警惕地看着那个从院墙上跳下来的男子。 顾锦圆皱了皱眉,“怎么找到我的院子的?” “有嘴不就行了。”朝明朔想要跟着她一起进屋,却被拦在了门口。 “让你进院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好歹侯府出身,应该知道姑娘家的闺房不能随意进吧!” 朝明朔听到她这话,挑眉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就这……你叫它闺房?寒不寒碜?” 顾锦圆没理会他这话,转脸对芍药道:“搬两张椅子出来。” 通过两个人的对话,芍药算是确定了,自家小姐跟这个莫名冒出来的贵公子认识,因而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但搬出了两张椅子,还搬了个小桌子出来,又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放了个小炉子煮茶。 “这丫头不错。”朝明朔笑着夸奖了一句,一双桃花眼还朝芍药抛了个媚眼。 吓得芍药立刻躲到屋子里去了。 顾锦圆抬眸看了一眼他方才跳下来的院墙,“你这……似乎不大地道啊!” 朝明朔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两分惬意的神色,“我今儿替你做成这么大一件事儿,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吧?” “你似乎忘记了,这是你输了的赌注。”顾锦圆脸上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全身上下都写着“不欢迎”三个字。 “想要我往后不来找你也行,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顾锦圆闻言便笑了,“朝四公子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你都摸到我家里来了,竟然还问我是谁?” “你他妈别装傻,那天你在兴盛楼说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件事情这世上知道的人不多了!” 见他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几分不自然,顾锦圆越发觉得好笑,却故意挑了挑眉,“哪件事儿?” “你!”这一次朝明朔不迂回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这会儿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你若是不告诉我,你信不信我会将今天俞府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他那一双桃花眼认真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迷人。 迷人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就如前世那样。 顾锦圆这会儿也有些想逗,因而目光便落在了他腰间的荷包上,“要不然,再赌一次?” 这一句话就叫朝明朔那认真的神色破了功,“还来!” 顾锦圆挑了挑眉。x33 然后没有一会儿,院子里便想起了骰盅摇骰子的声音。 连输三局之后,朝明朔放弃了,“我他妈就是脑子有坑,才会选择继续跟你赌。” 桌上的水开了,顾锦圆将两只杯子烫了一遍,然后分别倒了两杯开水,“我这没有茶叶,四公子讲究着喝吧!” “穷酸!” “可不是!”顾锦圆半点儿异样没有地附和了一句,“要不然,四公子回头送我点儿好茶尝尝?” “凭什么?” “要不然再赌一把!” “顾锦圆!”朝明朔真的气到了。 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将他的死穴拿捏得死死的。 他喝了一口没滋没味儿的白水之后,终于忍不了了,将那杯子往桌上一放,气愤地起身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弄清楚你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就在他走出了几步之后,顾锦圆的声音却幽幽地想起,“你都知道我叫顾锦圆,难道还猜不到?” 这话让朝明朔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晦涩不明。 顾锦圆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小小地抿了一口,才接着道:“我母亲姓赵。” 第29章 愚蠢 忽然起了一阵风,也不知道从何处飘过来几片嫣红的桃花瓣,朝明朔沉吟了一下,忽然丢下一句,“知道了。” 然后便跃墙而去。 顾锦圆看着落在桌上的那片桃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唇边才绽放出一丝笑意。 路,总要一步一步走。x33 可是,能看到一些旧时的风景,又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只不过这样宁静的时光不过持续了一会儿,院门便被人重重地踢开了。 顾锦月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但并不是如她平日里习惯穿的那样华丽精致,相对之下倒是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便衬得她那张脸更寡淡了。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顾锦月见她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气得两只眉毛都快要吊起来了。 “渴了,自然想喝茶。” 她一面说着,一面再一次提了茶壶往杯子里注水,同时悄无声息地将方才朝明朔的那只茶杯给藏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所想,巴不得想看我笑话是吧?!做梦!” 她说完直接朝身后一招手,“给我砸!看到什么砸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面对她这来势汹汹,顾锦圆却没见什么怒意,只是厉声呵斥道:“谁敢!”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样娇小的一个小姑娘,就那样坐在位子上,也不见如何动怒,忽然喊出来的这一句,竟然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一声顾锦圆是混着内力喊出来的,普通人自然感觉不一样。 见手底下的人竟然真的因为她一句话而停下了动作,顾锦月越发气愤。 “我劝你这个时候还是老实本分一些,”顾锦圆幽幽地开口,“你今日做出来的事情,已经叫父亲十分不满了,若是还这般跋扈,难道你……” 她顿了顿,“真想一辈子在家里当老姑子不成?” 顾锦月听到这话,立刻讥讽笑道:“你想着我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身败名裂吧!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家里已经替我想好了出路,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苏家的人上门来提亲,而且是为苏三公子求娶我。” 她越说越是得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顾锦圆脸上的精彩表现。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顾锦圆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摇头道:“愚蠢!” 这话成功地激怒了顾锦月,哪里还压得住自己的脾气,怒道:“你这是嫉妒!以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嫁给五公子都不可能,眼下看到我竟然能嫁给三公子,你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儿吧?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们家与苏家的婚事那是今日这事儿妥协的结果,但是你……你才真的要在家里做老姑子了! 今天的事情一出,你注定嫁不出去,而且为了抬高我的身份,我娘也很快就会被抬做主母,到时候,你就慢慢享受着在我娘手底下的生活吧!” 她脸上恶意的笑容毫不掩饰,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锦圆今后在顾府的悲惨生活,这让她感觉十分畅快,这么多年被压抑着的感觉终于一朝爆发。 只是让她疑惑的是,为什么顾锦圆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还是那般平静。 平静的有些让她心慌。 顾锦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要不然,咱们来打个赌。” “什么?”顾锦月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但觉得有些可笑。 “就赌父亲今日晚上会不会去苏家。” “什么意思?”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顾锦圆又是轻轻摇头,“明日并不是休沐日,正常来说,以父亲的性子,京察在即,绝不会无故请假,所以,他明日必定会正常上朝。” “那又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 顾锦圆不得不将话说得更明白些,“那你觉得以父亲的性子,能忍受得了同僚们的指指点点吗? 今日俞家在场的人不少,即便许多朝廷大员没有参加,也有家中的女眷或者仆人代为致意,可以说,你今天闹出来的这桩丑事,明日早上之前,各家各府都会知道。” 说到这里,顾锦月脸上的表情终于凝重认真起来。 “所以,为了避免明日遇到这样的尴尬之事,父亲会想办法在明日上朝之前,与苏家商议好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 如果如你所说,家里打算用这件事情逼迫苏家接受你和苏三公子的婚事,那今晚他一定会去苏家,并且将此事处理妥当。 然后明日名正言顺地跟那些同僚说明,你与苏家早就有婚约在身,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闹出来的笑话。” 这一套逻辑是通顺的,顾锦月听明白了,也觉得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你跟我赌什么?父亲今晚上自然会去苏家!” 顾锦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是么?那你敢不敢跟我赌?” 不知道为什么,见着她这样的笑容,顾锦月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可想到方才祖母和娘亲的话,她又觉得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因而她下意识地就回道:“赌什么?” “如果今晚上父亲没有去苏家,那……你就去祠堂里我母亲的牌位前磕三个响头,如果父亲去了,那我任凭你差遣一日。” 听她提起祠堂里赵柔的牌位,顾锦月有些心虚。 顾锦圆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赵柔的牌位根本就没有进顾家的祠堂,顾锦圆离开上京的那一日,顾老太太就叫人劈了烧了。 但是…… 她笃定这个赌局自己一定会赢,回头顾锦圆可是要任凭她差遣一天,到时候她可以变着法子折磨她,羞辱她! 想想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发热。 因而她不过犹豫了两息便立刻道:“赌就赌,你可不要后悔,输了也别想着赖掉,这里这么多人可都听到了。” 见着她带着那么多人离开了,芍药才胆战心惊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以手抚着胸口道:“吓死了,奴婢真担心二小姐会让那些人冲进来砸咱们的东西呢!好不容易才将这屋子收拾出来。” 顾锦圆笑了笑,起身往屋子里走,“把桌椅收拾进来吧!” 芍药应了一声,虽然仍旧有些心慌,可这些到底是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今只管一心一意伺候好顾锦圆。 因而转头便将心里的担忧压下,兢兢业业地忙自己的活去了。 顾锦圆十分平静,如常在屋子里琢磨自己的事情,如常用膳,如常洗漱,如常打坐。 只是在隔壁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了之后,便从床底翻出来一套夜行衣。 借着夜色的掩盖,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 第30章 顾青山的目的 本朝经济发达,宵禁的时间较晚,这个时候还未宵禁,街上零零散散的还有些小摊贩和行人。 顾锦圆绕过热闹的街市,猫着身子自一个个屋檐底下腾挪,很快,便到了俞府。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俞景非的书房竟然还挺热闹。 “苏侍郎这一次怕是气得够呛,那姓顾的这次算栽了,今秋吏部倒是又能空出个位子来了。” 悄悄挪开的瓦片底下,几个身穿常服的朝廷官员正在一处喝茶,顾锦圆眯着眼睛打量,却因为视角问题看不大清底下人的脸。 “这等趋炎附势之人,有甚好说的,”是俞景非的声音,“不去讨论他,只说这京兆府尹一职,你们可有人选?” “似乎前两日听到风声,裴家欲让裴兆林入京?” 这话说出来之后,书房里有些安静下来。 顾锦圆却是想到今日在这书房里遇到裴时卿的事情来。 看来裴家是要在上京布局了,毕竟裴妃现在圣眷正隆,他日若是诞下皇子,裴家不可能没有想法。 “这裴侍郎才入京,都说他极有可能入阁,这么快就又引进来一个裴氏子弟,怕是不妥吧!” 终于有人开口,却是反对之语。 俞景非捻着胡须道:“今日我试探过裴书辞的口风,却没想到此子年纪虽轻,却口风甚严。”x33 底下在说着话,顾锦圆却在脑子里开始回忆朝廷此时的大致布局。 不料忽然听到底下话锋一转,“前两日宫里头传出消息,似乎今上打算于金秋选才人入宫,充实掖庭。”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讨论。 “此言当真?宫里那几位,如何肯答应?” “陛下春秋鼎盛,先皇后也薨逝两年有余,眼下陛下膝下儿女稀薄,这本就是应有之意。” 那人说完,便又有人道:“那么,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此事也不过听到了一鳞半爪,诸位暂且勿要泄露,该准备的暗自做好准备即可。” 选秀? 顾锦圆怔了怔,想起了前世的事情,神色间晦暗不明。 外头终于响起了梆子声,等底下这群人散了,她便悄无声息翻窗而入。 只是让她气恼的是,白日里瞄准的那几个放卷宗的抽屉里,却没有找到关于镇国公府的卷宗。 总不能俞景非偏偏没将这个抄录回来吧! 不死心地又翻了好几遍,仍旧一无所获。 顾锦圆不得不放弃。 只是心里有些着急,俞府找不到的话,她就只能去大理寺找了。 而此时裴砚的书房里,墨池将旁边书案上最后一份公文整理完,转眼就看到自家主子手里的东西,不由惊讶道:“爷,这是大理寺的绝密卷宗吧?您……” 说着话头顿了顿,“您偷来的?” 裴砚转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过借看罢了,如何能叫偷呢?” 白跑一趟的顾锦圆并不知道卷宗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她不但空跑一趟,而且似乎还有些着了寒气,早上起来便觉得鼻子有些发热。 照旧拿起棍子舞了一圈,方才觉得好些。 只是已经变勤快了许多的芍药到这个时候却还没有把早膳拿过来,让她有些惊讶。 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顾锦圆想了想,还是拆了绑手,打算出门去寻。 才走到门口,就见芍药满脸惊惶地赶了过来,“小姐,老爷……老爷把水月庵的人请来了。” “水月庵?”顾锦圆微微一愣,“做什么?” 话问出来她便立刻明白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顾青山又不是顾老太太,毕竟是在朝为官的人,眼界怎么可能会那般窄浅。 昨日顾老太太一番话固然有她泼皮无赖般的道理。 苏家大约也确实会为了苏铭的名声吃下这口暗亏。 但是然后呢? 难道顾锦月就不能在苏家重病而亡又或者干脆暴毙? 若不是两家心甘情愿地结亲,那这亲结了,就是结仇。 问题是他顾青山愿意结仇么? 眼下对于顾青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如何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而是如何让苏家原谅他! 估计他思来想去一晚上,也想不到怎么让那位苏侍郎谅解,那就只能尽量让对方解气了。 如何解气? 第一,肯定是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第二,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第三,还要尽量让自己的官声少受影响。 如此算来算去,将顾锦月送去庙里出家,便是最好也是最后的一条路了。 不光是要送去出家,而且还要摆足阵仗,必要闹得全上京都知道才好,不然怎么彰显他顾大人的家教森严? 想到这里,顾锦圆只觉得可笑。 芍药见她面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不由想起昨日自家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那个赌,“小姐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顾锦圆面露嘲讽,“这世上有的人看着复杂,实际上再简单不过,只要按照他的行为逻辑去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完全可以事先预判。” “大门口来了好多人!听说那老爷一大早亲自去庵里请了庵主过来,而且一路素服走回来的。” 可不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么? 而此时柳氏的小院子里,顾锦月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窝在柳氏的怀里,“娘,娘我不要!我不要当姑子!你快去求求爹啊!你快去跟她说说,娘!我……我再也不敢了。” 柳氏同样面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老爷,表哥!月儿可是你的女儿啊!你这样做,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顾锦月飞快地爬上了柳氏的床榻,所在床角里,像极了将自己埋在土里的鸵鸟。 而在她面前,顾青山就像是那凶神恶煞的魔鬼。 “你还好意思说!”顾青山看着柳氏,义正严词道,“这些年来,她都是交给你来照养的,你养出这么个东西来,还有脸跟我说这是我的女儿。 我顾青山受圣人教诲,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若还让她留在家里,我顾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蒙羞!” 其时,顾家的大门特地全部打开了,顾青山又吩咐人去请了苏家老太爷和苏家二老爷,眼前的这一幕,不表现给苏家人看,那不就少了不少诚意? 如此一来,围在顾家门口的那些人,虽然不好进来看热闹,但里头的动静也能听到一二。 朝明朔便“啧啧”出声,“真惨呐!这就要当尼姑去了,可惜了。” 站在他肩舆旁边的小厮昨日亲手经了那件事儿,听到自家公子这么说,不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谁知朝明朔紧接着就来了一句,“不过想想长得也不大好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第31章 死也不去 小厮沉默。 自家少爷是懂“可惜”二字的。 这顾家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热闹过,非但周围的邻居,一路走过来看热闹的百姓,甚至还有些与顾青山同朝为官的官员也趁着下朝坐在马车里朝这边张望。 裴砚坐在马车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微微蹙眉,“墨池,何时这么爱看热闹了?” 外头负责驾车的小厮闻言嘿嘿一笑,“爷,这样的热闹可不多见,那顾家小姐不就是昨天在俞府闹出丑闻的那个么?” 在马车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裴砚自然不用他说也知道外面是在看什么热闹。 因而他脑中不由便闪过昨日顾锦圆说番话的画面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书放下了,然后掀起车帘的一角朝那边看了过去。 一眼便看到那边坐在肩舆上啃苹果的朝明朔。 这是来验看自己作恶结果的? 还真是不怕叫人发现。 墨池没有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扭头就看到裴砚的目光正落在顾家的大门上。 “爷,你不是不喜欢看热闹吗?” “顾青山是我吏部的人,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听到这话,墨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便将马车赶到另一边的巷子里,然后一跃而下,“爷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块地儿。” 说完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会儿围观的群众听到里头的动静都有些焦急起来。 一个个地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顾小姐被剃光了头带出来。 只是,苏家不来人,这样的重头戏又怎么会上场?x33 顾青山也不怕苏家不来人。 因为眼下这样的处理方式,对苏家而言,是最好的。 此时屋子里的拉锯战,不过就是在等而已。 这会儿顾锦月闹得越凶,越能体现顾青山的大义。 当然,这是他的大义。 不是顾锦月母女的。 顾老太太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她一向起得晚,昨夜里又想着能与苏家三公子结亲,兴奋的大半宿都没有睡。 这会儿听到消息,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飞快地穿戴了过来,越是人多的时候,越不能失了她官家老封君的体面。 所以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看到的便是一个移动的金饰架赶到了大门口,然后发现主战场竟然还在内院,这才又往柳氏的院子里而去。 “住手!你在做什么?”顾老太太一来便怒吼了一句,中气之足,直接将屋子里的三个人都镇住了。 “姨母!”柳氏如同见到了当世救星,“姨母你快和表哥说说,这样不行啊!月儿怎么能去做姑子!” 顾老太太方才一路上就已经听了下人的禀告,知道眼下是怎么回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想不到一向听自己话的儿子,竟然会不听自己的主意,而且还要将宝贝孙女儿送去当尼姑。 “你脑子糊了屎,场子被卵塞住了?!把好好一个姑娘家送去当姑子,哪里有你这样当爹的?” 顾老太太一急起来,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顾青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当即立刻让人去捆顾锦月,然后将顾老太太拉到一旁。 顾老太太如何肯去,立刻就要闹将起来,儿子说的话她是一句都不想听。 顾青山没有办法,只能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句,“您难道还想回乡下去种地吗?” 这句话顾老太太听懂了,而且听得浑身一哆嗦,随即便道:“你在胡说什么?!” 终于能沟通了,顾青山松了一口气,然后用最简单直白的话将自己的道理讲述了一遍。 顾老太太虽然粗鄙,但是并不愚笨,尤其是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之时。 因而在听了儿子的话之后,她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那边哭得凄惨的母女俩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儿子,“这……不把月儿送走,你就没法当官了?”x33 “当不了两年了。” 顾青山的话再一次让顾老太太哆嗦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将周围那些人都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柳氏的身上,“如烟丫头,你表哥这也是没法子了。” 柳氏目露惊恐,尖声道:“姨母!” 顾锦月则是一眼看穿祖母已经倒向了父亲那边,她朝四周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跑向后窗。 然而顾青山的人一直盯着她,又怎么会让她跑掉,立刻便有两个人过去将她抓了过来。 此时的顾锦月哪里还有半点儿名门淑女的样子,一头青丝蓬乱成了一团,身上的衣裳也歪七扭八,嗓音更是沙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整个人生生被两个家丁提着到了顾青山的面前。 “不!我不要!我不要!” 此时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顾锦月只觉得恐惧,从头到脚的恐惧,她只能用极力的尖叫才能压过那份恐惧。 然而这尖叫声很快便随着一个耳光落下戛然而止。 顾青山目光狠狠地盯着她,“你在我顾家锦衣玉食过了这么多年,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竟不知道错么?” 顾锦月感觉自己口腔中都是铁锈味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鼻血都被打出来了,她只是瑟瑟地发着抖,却不敢再大声嚷嚷一个字儿。 “我告诉你!待会儿苏家的人过来,你给我好好认错,安心剃了头跟着庵主走,我还能保你下半辈子在庵里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不然……你以为那些人家里的投缳跳水的贞洁烈女是怎么来的?” 明明这会儿天气已经暖了起来,顾青山的话却像是兜头一盆冷水,将顾锦月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裴砚坐在高处的阁楼上,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个顾青山,倒是个心黑手狠的。” “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一个女儿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墨池的话里含着明晃晃的轻蔑。 裴砚轻轻摇头,想到这顾青山的另一个女儿。 而比他更快想起顾锦圆的,是顾锦月。 “不!不是的爹,不是这样的,爬了苏公子床的人不是我,是顾锦圆,是顾锦圆啊爹!” 第32章 哎哟我去 这话一说出来,柳氏的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柳氏被两个婆子拉着,一直在努力挣扎想要解救女儿,这会儿听到这话,连挣扎都忘记了。 顾青山冷声道:“你以为瞒得过谁?” “爹,爹你听我说!”顾锦月被逼到了绝境,脑子转得比她生下来之后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快,“昨天那件事情根本就是顾锦圆做的。 她知道家里已经打算将我嫁给五公子了,所以跟我大吵了一架,心里气不过,便想着要将我踩下去,这才铤而走险,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逼苏家,让她与三公子结亲。” 她语气极快,说完了之后,又看着顾青山期期艾艾道:“爹!昨儿没有人看到我的脸,除了三公子,女儿是……” 她顿了顿,想到昨日的事情,作为一个姑娘家,到底还是有些羞愧,“女儿是蒙着脸回来的。” 柳氏立刻反应过来了,厉声道:“对啊!老爷,大小姐打从回来便对您对咱们家不满,她这就是故意的,故意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让老爷在外面抬不起头,让咱们家丢尽脸面,都是……都是为了给那个人报仇!” 柳氏的话让顾青山面色剧变,他看了一眼面前满含希冀看着自己的顾锦月。 又看了一眼那边几乎快要脱力的柳氏,最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母亲身上。 顾老太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当即便道:“对!就是顾锦圆,她娘就是个不安分的,也只有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就没错了,她不但要让咱们家的名声全毁了,还要害咱们月儿,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顾锦月见顾青山的神色松动,立刻道:“爹!我和顾锦圆之间你选谁?!这难道还要想吗?她原本就不该从老家回来,咱们才是一家人,她根本就是个祸害啊!” 顾青山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看着女儿语气有些犹豫,“可是这事儿怎么瞒得过去?” 话音才落,便有伶俐的丫鬟跑了过来,低声对顾青山说了句什么。 顾青山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然后大声道:“去,将那个不知廉耻的给我捆过来!” 顾锦圆那会儿竟然也不在俞府的宴席上,那这偷龙转凤之计,岂不就刚刚好?! 柳氏和顾锦月同时松了一口气,而押着母女俩的仆人也连忙松了手。 柳氏立刻跑过来将女儿一把揽在了怀里,“月儿,月儿别怕,没事儿了!” 顾锦月却是咬紧了牙,脸上浮现一抹狠厉的笑意,“我不怕,该怕的是她!” 柳氏见女儿果然没有被吓到,也定下了神,冷声道:“是!是那个不知羞耻的,都是她要害你。” 说着她看了女儿一眼,“接下来可是重头戏,走,让人给你梳洗整理干净,咱们可要好好看着那贱人。”x33 顾青山已经顾不上她们母女,他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听完便赶紧跑了出去。 裴砚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看不出喜怒,像是看戏一般地看着顾家那场闹剧。 只是眉间的微微泛起的褶皱,泄露了一丝情绪。 一旁的墨池却是忍不住鄙夷道:“这顾青山也太无耻了吧!难不成另一位顾小姐就不是他女儿了吗? 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儿竟然还要护着,那另一位顾小姐是有多不得他的喜欢啊?” 他说着又有些紧张,自家爷一向不喜欢自己在旁边聒噪,他谨慎地朝裴砚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主子似乎在出神? 实际上裴砚是想到了昨日被自己发现的顾锦圆。 她当时直言不讳自己阴暗狠辣,那是因为面对这样的家庭和亲人? 他下意识地就顺着顾青山派出的那几个家丁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只不过从这个地方,看不见顾锦圆那个荒凉的院子,不知院子里的那个少女可会惊慌失措。 顾锦圆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芍药却是心痒难耐,前面那么热闹她实在很想过去看看。 只是可惜,自家小姐竟然生病看了。 顾锦圆靠在床上,满脸写着不耐烦,伸手就要把头上的冷帕子摘下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芍药却立刻又给她敷了一个,“小姐你可别当一回事儿,奴婢的娘以前就跟奴婢说了,女孩子家最怕受寒,会影响将来生孩子的! 这会儿府里正乱着,等下午奴婢再出去给小姐请个郎中过来看看。” 听到她这话,顾锦圆不由笑了,“你才多大,你娘就跟你说生孩子的事儿。” 芍药面上一红,别扭地转过头去拧帕子,“这女儿家将来总是要成亲生孩子的嘛!”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喝声。 顾锦圆才坐起来,院门就被人踹开了。 她立刻将额头上的帕子往脸盆里一扔,然后便奔了出去。 “你们做什么?!” “老爷有令,拿大小姐去前厅!” 芍药这才跟着出来了,闻言脸色都白了,又看到他们这一群人来势汹汹,吓得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锦圆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拿我?我犯什么事儿了?” “大小姐明知故问,”带头的那个家丁语气强硬,“不过这不是我等该说的话,你犯了什么事儿,自然该由主子定夺!” 说完他朝后面一招手,“捆起来!” 竟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锦圆眉头一皱,旁边就多了一根棍子,芍药哆哆嗦嗦地递给她,“小姐,给!” 见她这个样子,顾锦圆不由噗嗤一笑,然后利落地接过了长棍,十分利落地挽了几个棍花,“我跟你们去就是了,谁敢捆我?” 一根平平无奇的长棍,在她手里轻轻巧巧地舞动了几下,愣是卷起了一地的风沙,看得人心生畏惧。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到底没有人敢再上前。 带头的家丁道:“大小姐肯配合,我们做事也方便,那就请吧!” 几个家丁直接带着她往前厅去,顾锦圆不由好奇地往柳氏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恢复了安静。 难道…… 她微微眯了眯眼,握着长棍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前厅离大门不远,她一过来,便在大门口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她脸上看。x33 朝明朔刚啃完一个苹果,在一旁小厮手里捧着的盘里挑来拣去,看到她的身影,立时将手里的枇杷往外一扔,“哎哟我去!” 第33章 顶缸? 小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看到自家公子从肩舆上翻身下来了,然后直不楞登地就往人群里挤。 “诶,公子!” 顾锦圆在前厅没有看到顾锦月的身影,也不见柳氏,只有怒气冲冲的顾青山和顾老太太。 心中越发起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得不将那一套规矩拿出来,把那根长棍放在了一旁,然后规规矩矩地走过去朝着顾青山行礼,“爹!” 谁知道还没起身,顾青山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打死你这个不知羞耻的逆女!” 顾锦圆在他手上发力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二话不说便立刻侧开了身子。 顾青山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每每看到这张脸,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女人,那个带给他荣耀也带给他耻辱的女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顾锦圆会躲,更没有想到她竟然完全躲开了。 因而他整个人直接因为这一掌之势摔在了地上,差点儿没把头上的发冠给摔掉。 “噗……哈哈哈哈哈……”朝明朔才挤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然后毫不犹豫地笑了出来。x33 他这一笑,引得旁边的围观者也跟着笑了出来。 顾锦圆一眼就看到了朝明朔,只视线略作停留,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她随即轻蹙眉尖,居高临下又带着诧异地看着狼狈的顾青山,“爹!你怎么了?” 顾青山长到这么大,何曾这般丢人过。 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顾老太太见着儿子摔了,吓了一大跳,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连忙指使人扶顾青山起来,自己指着顾锦圆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从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儿来?自然又是那一套压箱底的村妇骂街。 顾锦圆早就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如今也并不觉得如何刺耳。 只是碍于人多,不得不做出一副鹌鹑样儿,垂头听训。 倒是门口那些人听到这顾老太太的言辞,皆是目瞪口呆,想来谁也没有料到,会在一个官家太太的口里听到这等污糟言语,因而不由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柳氏和顾锦月紧赶慢赶才收拾停当赶了过来,之所以费了这么多功夫,主要还是因为顾锦月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实在太过明显,由不得不先找了冰块消肿。 这一来便错过了方才的好戏。 柳氏眉头一皱,面上便带出了几分心疼的神色。“哎呀,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顾锦月也连忙上前去表孝心。 顾青山指着顾锦圆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按照祖宗礼法,这个时候你就该自己寻根白绫上吊自尽,以全家族名声。 我念在你到底是我的亲骨血,实在不忍叫你走上绝路,才亲自去请来水月庵的庵主,化你出家,也是给你一条生路,你竟还这般不思悔改。”x33 顾青山说着说着,竟然老泪纵横,眉眼间尽是悲愤。 来了来了,这样动人的演技又来了。 听到他这话,看热闹的人才知道原来眼前站着的这个顾家大小姐就是昨日惹出那桩荒唐事儿的主儿。 方才还在看顾青山笑话的人又纷纷对顾锦圆指指点点起来。 然而顾锦圆站得笔直,“父亲这话说得我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事儿了?要得你这么重的话?” 顾锦月却是忍不了了,一心想要尽快将昨天的那盆脏水泼出去,“你到现在了还在装?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你昨日做出的来丑事儿,难道你还指望能赖过去。” 她这一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顾锦圆看着这些人,又看了看顾家的这几个,不由失笑。 实际上方才过来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但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荒谬,眼下才知道,就没有这一家人做不出来的荒谬事儿。 朝明朔连手里的苹果都忘记啃了,这顾家人也太无耻了吧! 竟然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看着那众矢之的的少女,莫名觉得心头很不爽。 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心眼儿过多的小丫头片子,但是…… 但是她赌技好啊! 朝明朔自认为自己在这个时候偏向她完全没有问题,虽然昨天的事情根本就是他一手导演出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旁边的小厮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子,世子来了。” “啥?!” 朝明朔连忙朝小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赶紧从旁边一个汉子的头上摘了顶斗笠扣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在对方开口之前塞了颗碎银子过去。 顾锦圆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对顾家这些人没有任何指望,也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在这些人身上看到所谓的亲情。 可是在这一刻,她看着他们一致对外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就想起了那个女子。 那个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女子。 身上好像越发热了,让她的鼻子都有些难受起来,说话间不由就带了两分鼻音,“所以顾锦月,你是打算让我替你顶包?”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些内力,因而门口那些嘈杂的声音都被她压了下来。 顾锦月没来由一慌,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驳。x33 顾锦圆便又看向了顾青山,“是吗?这是父亲的意思吗?” “顾锦圆你在胡说什么!”顾锦月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尖声道,“昨日你偷偷私会苏家五公子,被我撞了个正着,我气愤你竟然暗中勾搭我的未婚夫,所以连俞府的席面都没有用便回了家。 这些事儿俞府可是有不少人看见的,我回家来,家里这些家仆也都知道,你到底是有多龌龊,竟然还想将你的破事儿栽到我身上!” 说完脸上便流露出委屈的表情,适时红了眼眶,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顾老太太连忙道:“昨儿月儿被你气成那样,哪里还吃的下东西,当即便跑到我那儿哭,我正想着叫人去把你从俞府叫回来,叫你好好给我解释清楚,谁知道没等我派的人出去,倒是先听到了你惹出来的丑事儿!” 第34章 真不要脸啊! “哇!真不要脸啊!” 听到顾锦月控诉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显然众人都十分惊叹于眼前这个美丽少女的厚颜无耻。 因而那些辱骂也就随之而来。 顾锦月很满意这个效果,眼看着顾锦圆被那些闲言碎语淹没,她再接再厉,“而且,据我所知,昨日俞府的席面上,你也不在,也没有看到你回家,不是你还能是谁?x33 难不成是苏家冤枉你,或者,你不姓顾,不是我们顾家人?” 柳氏闻言立刻帮腔,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她含着泪道:“大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当初因为你娘的缘故,我和表哥明明青梅竹马,却未能结成夫妻,为了自小的情谊,我不要名分,入府为妾。 眼下太太已经走了,临走之前也跟表哥说,这么多年如何委屈了我,叫他将我扶正,可就因为你不喜欢我,老爷便顺着你的意思,仍旧叫我以姨娘的身份待在府里。” 柳氏本来就生得柔弱,又是一把南方人的嗓子,这一哭,不由就叫人觉得她十分委屈。 顾锦圆记忆中,她似乎尝尝用这样的方式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然后母亲那一双好看的眉头便会蹙起,最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她也不容易。” 母亲那个时候似乎总是这样说。 柳氏的表演却还在继续,“苏家因为你此前做出的荒唐事,不愿意履行此前的婚约,所以想着叫月儿嫁去苏家。 你心里不舒服不愿意我是清楚的,也曾跟老爷说过,这门婚事是不是算了,可是老爷心疼月儿,又觉得蒙苏家不嫌弃,没有听我的。 这就让你心生怨恨,竟筹谋出这样的事情来,你……” 她说着像是忽然喘不过气来快要晕倒似的,顾锦月连忙上前去扶住了她。 顾老太太也来了戏瘾,连忙道:“还不快扶着坐下来!” 柳氏便靠在顾锦月的怀里指着她幽幽道:“从前你也喊我一句柳姨,我便充作半个长辈问你一句,你对得起太太么?” 这话彻底惹怒了顾锦圆,她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娘!” “谁都有资格提你娘,唯独你没有!” 顾青山闻言立刻怒喝了一声,然后抬手便要朝顾锦圆打过来。 可是看着她那锐利的眼神,顾青山却是犹豫了,因为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 自己这一巴掌扇下去,恐怕还是方才的结果。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一次出丑。 “懒得说你们!” 原本以为顾锦圆会很生气的柳氏,立时有些惊讶地看向那边仍旧如青松一般站着的少女。 顾锦圆却是表情都懒得给她一个,“还是方才那句话,你们眼下算定要让我替顾锦月背这个黑锅,可是想清楚了,你们这样的安排天衣无缝?” 她说这嗤笑了一声,“如果我没有记错,昨日俞府传得沸沸扬扬,俞府的那些下人,连当事人身上的印子都看清了。 这是涉及到名声清白的事儿,我可不愿意做这个替死鬼,要不然,咱们把俞家的人请过来验一验?” 顾青山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面色顿时变了,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的顾锦月。 顾锦月同样大惊失色,昨天太过混乱,她根本记不清当先闯进来的人是什么人,又看到了什么,但她眼下只能咬死了这事儿是顾锦圆做的,“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想来,苏家三公子定然知道那个恬不知耻爬他床的人是谁!” 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是因为顾锦月已经眼尖看到了外头苏家人的车驾。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朝外头看过去,果然看到苏家二老爷并两位太太以及两位公子过来了。 这样的场合,闹闹哄哄,想也知道苏侍郎肯定不会出面。 苏二老爷的到来,便说明了一切。 顾青山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连忙迎上前,朝这苏二老爷揖了一礼,“苏世兄,这事儿,着实是我们顾家的不是,小弟在这里给你郑重地赔个不是了。”x33 苏钰一进来目光便落在那一身朴素衣裳的女子身上,一眼就看到她脸色有些不大对劲,不由有些急切。 而一旁一直紧紧盯着儿子的苏二太太却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此时苏二老爷已经带着愠怒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顾青山的道歉,“发生这样的事情,依着我的脾气非要报官不可。 顾世弟也知道,我这侄儿可是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的,将来还不知道会有何等成就,眼下你们家的姑娘这不是故意在害他么?” “是是是!”顾青山将头低得极低,“都是我们家的不是,这个孽障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小弟我着实无颜见人!” 苏三在路上已经得了消息,知道顾家这是要舍弃另一个顾小姐保全那个不要脸的。 原本心里十分不忿,但是听说顾家送来的数额,又觉得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 这会儿他是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来的,只是目光落在那边的顾锦圆身上时,眼中到底还是不自觉闪过了两分惊艳。 这个倒是比那个不要脸的强多了。 只是可惜了,竟被顾家舍出去了。 若非自己明年便要春闱,此时的名声最要紧,实际上收进房里做个妾似乎也不错。 顾锦月看见苏铭,还是有些心虚,原本想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柳氏便着急道:“三公子,你竟是不知道,我们家这个不知廉耻的,竟然还想将昨日那件事情栽到我们二小姐的身上,正好你来了,你当着众人的面儿说说,昨日到底是谁做出那等下作的事情来。”x33 她这话问出来,别人还没有如何,苏钰先白了脸色。 苏二太太狠狠低声道:“你若是敢开口说一个字儿,我明儿就叫你父亲将你的亲事定下来,横竖你舅母早就有心。” 见儿子脸色仍旧急切,她紧接着道:“你以为这顾锦圆还能活?她自己家都放弃她了,你这会儿把事情闹僵,她就只有一条白绫的下场。” 苏钰背脊陡然一僵,到处没敢开口。 苏铭却是在这个时候冷笑了一声,“原来不光恬不知耻,还心思恶毒。” 一句话,定乾坤。 第35章 可真敢掰扯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苏铭指认顾锦圆就是那个恬不知耻想要爬床的女子。 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忽然扔过来一颗青菜,直接砸在了顾锦圆面前的地板上。 “不要脸的女人,就该浸猪笼,这才多大的年纪竟然就这般心狠手辣!” 有一就有二,周围本来就很多是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见状纷纷将手里的东西往顾锦圆身上砸。 这一幕看得顾锦月热血沸腾,只恨不能抢上前去从那些人的手里夺过菜篮,自己上手才好。 只是这里到底是顾府,朝廷命官的府邸。 里头还有苏家人,顾青山也不可能会让这些人这样胡闹。 一个眼神过去,立刻便有人上前去维持秩序。 顾锦圆只觉得眼前闹哄哄的,吵得她脑仁疼,咬了咬舌尖才让自己略清醒了些。 那边顾锦月见她脸色不对,只当她是被气的,终于觉得狠狠解了一口气。 直等外头的声音小了些,顾锦圆才转过脸看向苏铭以及苏家其他人,“苏公子……苏老爷……” 极力压下脑子里的混沌之感,她轻轻晃了一下脑袋,然后才笑着道:“这般笃定的栽赃给我,便是确定我昨日未曾出现在俞府的宴席上。x33 那么你们就没有想过我不在宴席上,又会在哪里?难道就没有人能替我作证吗?”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如一汪秋日的清泉似的注视着苏铭,看得苏铭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顾家人没有人会担心。 因为就算当时顾锦圆身边有人,那人也不可能冒着得罪顾家的风险站出来替顾锦圆说话。 更不要说,现在苏家也确定了这道说辞,整个上京,谁会愿意为了这么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女子而同时得罪两家人。 苏铭不笨,甚至算得上是聪明,又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纵然有些可惜,这样一个小美人将在这件事情上跌入泥污。 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立场,那就只能辜负美人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叔,苏二老爷便沉着脸道:“顾小姐,昨日你做出那等事情来,我们着实怒不可遏,可因为两家的关系,我们家才选择让一步,由顾大人来决定你的去路。 但是你若还要这般执迷不悟,甚至意图诽谤我苏家,那我就只能将你交给大理寺了。” 苏二太太冷笑道:“就是,合着你打算这会儿牵扯一个什么人进来,让人给你做假证?来证明我们这些人都在欺负陷害你一个小姑娘?” 越说她越觉得可笑,“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会儿想要将谁攀扯进来,是谁这样倒霉,被你这般利用。” 听到苏二太太这话,再看顾锦圆的神情,朝明朔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 一旁的小厮连声提醒,“公子,别冲动,世子还在那边看着呢!回去可是要挨揍的!” 朝明朔小心地朝兄长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到顾锦圆的身上。 这小丫头一向不是挺拽的么?怎么今天被欺负成这样? 明明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绝对不像她此时表现出来的这般弱小无助,可他仍旧忍不住共情以至于义愤填膺。 朝明朔咬了咬牙,这件事情毕竟也有他的一份,而且她母亲姓赵,虽然这个赵跟自己的关系实在是有些远,但是…… 管他呢! 特么不就是挨顿打么! 就在朝明朔下定了决心打算冲出去给顾锦圆作证的时候,却听到她念出来另一个名字。 “昨日我没有去席上,是因为当时我正与裴大人在一起。” 墨池跟着自家公子在已经没有人的顾府后院逛了一圈,又在这正厅的后堂听了整场。 就在他以为这顾家姑娘今日一头青丝注定保不住的时候,猛然就听到了顾锦圆这么一句。 吓得他差一点儿没平底跌个跟头,她说的该不会是自己主子吧? 昨日,主子好像确实是在俞府啊! 这顾小姐可是真敢掰扯啊! 连自家主子都能给她利用上。 墨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主子,然后他惊骇地发现,主子他竟然笑了! 笑了?! 正厅里的众人与墨池的反应差不多。 甚至好些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裴大人是谁。 就是顾青山都没能第一时间将顾锦圆嘴里的裴大人与自己上司的上司联系到一起。 还是苏二老爷轻蹙了眉头,“顾大小姐说的该不会是吏部侍郎裴大人吧?” 顾锦圆随意瞥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点头道:“正是。”“噗……”苏铭立刻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了‘裴大人’三个字,他老人家可是一个月前才回京担任的吏部侍郎,不知道顾小姐缘何认识的裴大人?” 顾锦月这才反应过来顾锦圆说的人是谁,当即也忍不住讥讽道:“你真是失心疯了,昨日想要攀上五公子没能攀上,这会儿竟又想着高攀裴大人,简直可笑至极!” 别说他们了,就是朝明朔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更莫名其妙的是,顾锦圆明明看到他了,竟然不点他的名字。 是觉得自己撑不起这个人证的身份,还是觉得自己信不可信,不会出面?! 这让他觉得很是受辱,当即便打算甩手不管了。x33 你骄傲,你自己摆平去。 顾青山也觉得脸上无光,这么蠢的人竟然是他的女儿! 他呵斥道:“不知所谓!来人呐!请庵主过来,今日我顾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以家法处置不肖逆女。 闹出这样的丑事,都是我顾家教女无方,也是请大家做个见证的意思,往后我顾某人一定会谨慎行事,绝不会容许家中子弟做出这等辱没门风的事情来。”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人群中的喝彩声。 苏家二老爷也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原谅顾家此番的过错云云。 然后便是那水月庵的庵主走了过来,单手在胸前结印,以一种悲悯的表情看着顾锦圆念了一句法号。 说是悲悯,眼睛深处的兴奋,顾锦圆可没有忽略。 看他们好像决定好了一切,顾锦圆高声道:“你真的决定不去问问裴大人吗?正常来说,父亲你明日上衙,便能见着他。”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在做梦呢!” 见着众人脸上讥诮的神色,顾青山越发觉得丢脸。 “其实,我也觉得顾大人应该来问问本官比较好。”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后门口传来,众人便看到一个身量颀长的人影从那边走了过来。 待众人看清他的面容时,不由发出一阵赞叹的惊呼。 顾青山更是脸色骤变,脑子完全没有转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裴……裴大人!” 第36章 都是误会? 门口那许多百姓并不知道这个忽然走进来的男子是谁。x33 只是等他走得近了,所有人下意识地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略显清瘦,可肩平背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山巅之青松,空谷之幽兰,让人下意识地就放缓了呼吸的节奏。 能养出如此气质,一看就知绝非凡人,可他身上却并没有半点儿娇矜之气,如墨画似的眉眼间,皆是中正平和。 在场的女子们顿时看得呆了,顾锦月更是痴了一般。 她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男子。 原本苏铭在她眼里看来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可眼下与此人一比,相隔有若云泥。 到底还是顾青山先反应过来,连忙过去行礼,“裴大人,下官顾青山,不知裴大人来访,有失远迎。” 裴砚虽然是顾青山的上司,吏部的堂官,可裴青山并没有见过他几次,一来是因为裴砚来的时日尚短,二来也是因为以他的职位,裴砚也不是他轻易能见的。 苏家的人听到他的话,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见礼。 虽然苏老太爷是礼部侍郎,但是礼部和吏部根本就不可比。 更不要说裴砚背靠青州裴家,又还如此年轻,苏家在裴家面前,完全不够看。 外头那些百姓终于有人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那状元郎么?!连中三元的!那一科探花郎都没风头了。” 被人这么一呼喝,人群更是热闹,许多人都挤着往前要看当年那裴状元的风采。 朝明朔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满地点评了一句,“骚包!” 然后想着这里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那头自家兄长还在,赶紧趁着人多溜了。 而屋子里的裴砚则是朝在场的人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顾青山道:“顾大人不用客气,只是恰好经过,没有想到竟遇到你们家这么一桩事儿。” 裴砚的话让现场这些人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他是因何出现的。 于是所有的目光便又落在了那边的顾锦圆身上,然后又转回裴砚,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不等顾青山再一次开口,裴砚便温声道:“顾大小姐说的没错,昨日我也在俞府,事发之时,我与顾大小姐同在俞府的跃然亭,所以,我应该可以证明,昨日之事,顾大小姐并非当事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称得上很好听。 可他这话说出来,却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失了声。 顾青山额头上冷汗涔涔,膝盖忍不住有些发抖,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顾锦月如雷轰顶,她几乎想也没有想就质问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认识顾锦圆?!她才回京没几日,裴大人究竟为何要替她做假证?” 眼看着顾锦圆就要身陷万劫不复,顾锦月无法接受她还能翻身。 更无法接受竟是裴砚替她翻身。 顾锦月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样的一个人,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谪仙。 而顾锦圆竟然比她先认识裴砚,还曾与裴砚单独相处。 这怎么可能! “放肆!”顾青山差点儿把胆给吓破了,怎么都没有料到顾锦月竟然会当场质疑裴砚。 惹怒了裴砚比惹怒苏柄骞更可怕! 然而裴砚却没有半点儿怒意,反倒抬手制止了顾青山的训斥。 语气仍旧那般不急不缓,平静淡然,“昨日是偶然遇到顾大小姐,只是在跃然亭手谈而已。” 说着他又轻笑着对顾青山道:“这事儿想来俞大人府上也有人可以作证,若不怕麻烦,我倒是可以派人往俞府走一趟,大约也废不了多少功夫。” 顾青山连忙摆手道:“裴大人说笑了,您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看来……看来……” 他吞吐了半日,终于憋出来一句,“看来是我搞错了。” 裴砚的目光便落向那边的苏铭,“苏公子也搞错了么?” 苏铭人都傻了。 从裴砚出现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有一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的感觉。 身为一个读书人,而且极有可能科举入仕的读书人,在大启应该没有一个人不崇拜裴砚。 那么年轻便连中三元,在翰林院历练了仅一年便放了外任,直接当了知府。 谁知他母亲竟然一病而故,他不得不守孝丁忧三年。 许多人都认为这样的天之骄子着实没有福气,仕途如此中断,影响实在不小。 谁知陛下竟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似的,算着他出服,一道圣旨直接召入上京,任吏部侍郎。 朝堂上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就这么让他空降了。 哪怕知道这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裴家的嫡系子孙。 可放在他身上,让人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只有仰望羡慕的份儿。 他总是幻想着,终有一日,他也能站在那朝堂之上,与这样的人并肩,能站得与他更近一些。 谁知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这会儿听到裴砚的声音,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当眼睛被眼泪辣得刺痛时,他忽然反应过来,“大人误会了,晚辈岂会认错了人,方才一来,晚辈就说这顾二小姐不光恬不知耻,还心思恶毒,便是因为见她在长辈面前故意构陷大小姐。” 苏二老爷立刻反应过来,露出惊诧的神色道:“竟是二小姐!你这孩子,怎么方才不说明白!” 所以,苏家是完全误会了? 那压力岂不是就给到了顾家?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惊呼了一声,“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回头,便发现那顾老太太竟然直接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那一身叮里当啷的金饰也跟着掉了一地。 顾家众人顿时慌了手脚,“快快快,快去请郎中,可别是中风了!” 柳氏和顾锦月立刻忙着抢上去,加上一屋子的丫鬟仆妇,整个正厅乱作一团。 苏二老爷反应极快,连忙到门口说好话,请围观的群众暂且退避。 在场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顾家下不来台,才使出这样的手段。 然而人家都要关门了,再如何围观,也不得不离开,只是在他们嘴里,顾家已然成了笑料。 苏家人趁机全部溜了,在场竟然就只剩了顾锦圆和裴砚。 第37章 赵家的枪法 几个家下人,虽然十分好奇才回来没有多久的大小姐和这位声名远播的裴大人的关系,可面对着这两个人,谁也不敢继续留着,没一会儿便都退了下去。 顾锦圆面对裴砚心情有些复杂。 原本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离这个人远远的,至于两人之间不小心发生的那件事情,都将其忘了便好。 昨日还在俞府一番慷慨陈词,今日竟然又让人家帮忙。 她自觉地有些丢脸,因而便没有了昨日那般利落。 结果竟是裴砚先开口。 不得不说这个人吧!大概是真叫他们家那一套教育方案给教坏了,好似无论什么时候说起话来,都是那般温温润润,就比如此时,竟还带了一丝笑意。 “你是如何确定我一定会站出来替你作证的?” 这样自然寻常的语气,顾锦圆不由暗恼:我跟你可没有那么熟啊! 腹诽归腹诽,但她很快便嫣然一笑道:“裴大人是君子,你眼见着事实,总不会叫我当着你的面儿,被人如此冤枉。 我不是好人,不在乎拿一个姑娘的清白做文章,但是裴大人想必是绝不会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竟然是拿他昨日的话来堵自己的口,裴砚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最终又点了下头,“你说得没错,而且,你既是我未婚妻,我有责任护你周全。” 又来了,顾锦圆暗自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耸了耸肩,毫不犹豫绕过他往后院走去,“那么,今天的事儿便谢过裴大人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一声。” “你一个闺阁姑娘家,”裴砚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露出几分莫名的意味,“为何行事作风,总有些出于常人的洒脱?” 顾锦圆的头皮因为这句话忽然发麻了一下。 这个裴砚虽然看上去温良无害,可他到底不是一般人,他身后是整个裴家。 以裴家的能力,想要翻一个人的底,不要太简单。 十二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在上京,深居简出地当着顾家的大小姐。 三年的结庐守孝也不是在深山老林,裴家若是要打探,又岂会挖不出来。 那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性格? 一夕之间的陡然巨变,原因可并不会太多。 心里的念头转过千万道,她停下脚步,略一思忖,转回来的时候,眉间便凝了几分苦涩,随即强作洒然一笑,“裴大人不觉得,这样的态度,会显得这等糟糕的人生好过许多吗?” 说着也不等裴砚接话,她像是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后便不再迟疑,直接往斜照院的方向去了。 倒是裴砚面对着她背影的方向看了许久。 “爷,爷刚刚说,说顾小姐是,是未婚妻?不,不会是真的吧?”墨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满脸的震惊,下巴都差点儿保不住,看着自己旁边的主子,藏不住的惊恐。 裴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听到了就听到了,莫要往外说,顾小姐……还有顾虑。” 啥? 墨池傻了! 他是听错了什么吗? 他的主子竟然承认了! 他抬眼跟着看向顾锦圆离开的方向,刚刚那个……就是以后的主母了? 不是!这个消息会不会有点儿太过于草率?连他这个终日近身伺候的人都是才知道。 裴砚见他这个反应倒是笑了,“怎么了?你有意见?” 墨池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没没没,没有没有。” 他哪里敢有意见,只是想到如今宫里的裴妃娘娘,青州的一众人等都在费心给主子张罗物色合适的妻室人选。 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家爷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个人给定了下来,而且定的还是…… 墨池目光扫过周围的陈设,越发苦恼,这样的门第,如何配得上爷?回头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在墨池的心里,自己的主子就只有裴砚,既然主子认定了主母,那顾锦圆就是他将来的主母。 只是看着自己的这位主母,好像……日子有些艰难啊! 刚才那个笑容,着实叫人心疼。 顾锦圆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灵机一动忽然想出来的示弱,能不能骗到裴砚,而然她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因为裴砚那句话而有些不踏实。 就不说性格了,单说她的身手,裴砚是见识过的,从前的顾锦圆哪里会? 心里想着事情,一抬头就看到芍药守在斜照院门口,朝着这个方向望眼欲穿。 “小姐,你没事儿吧!” 顾锦圆摆了摆手,“没事儿,有事儿的是他们。” 听到她说起今天的经过,芍药满脸惊骇,“这……老爷也太偏心了吧!” 顾锦圆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她就没有将顾青山真的当成过父亲,自然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而一旁的芍药却露出了几分心疼的表情,“小姐,你若是觉得心里委屈,便哭出来吧!” 顾锦圆无奈叹道:“你家小姐我不委屈,但是我现在很难受,早上你不是还会给我敷个手帕什么的么?难道没发现,我现在烧得更厉害了?” 芍药一听,连忙伸手一探,果然发现她额头烫得厉害,立时便忙活起来了。 “哎呀小姐,你快点儿躺下。” “来来来,先敷着!” “奴婢给您熬个小米粥,这就去叫郎中。” 从早上到现在,顾锦圆水米未沾,昨晚上又着了风寒,加上今日这一场闹哄哄,竟叫这病势起来了,有些支撑不住。 好在如今顾家所有人都在忙活着如何善后今日的事情,没有人想到她。 倒是让她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又被芍药灌了几碗苦兮兮的药下去,这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不过才好,就有人找上门了。 顾青山看着院子里那个将一条长棍舞得虎虎生风的女子,面色晦暗不明。 顾锦圆早就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了,只是她懒得搭理,干脆就当没有看见。 一直将一整套棍法都舞完了,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面色如常地打招呼,“父亲怎么过来了。” “这是赵家的枪法?”顾青山像是才认清眼前的女儿似的仔细盯着她的脸,“我怎么不记得阿圆学过这个?” 顾锦圆微微一笑,“小舅舅很早以前就教过我,只不过阿娘说上京里的小姐们都须得贞静贤淑,不许我学,因而每回只有去了外祖母家,才能缠着小舅舅一块儿练。 后来去了老家,成日里无事,倒是得了好一段清闲时间将这套枪法给练出来了。” 赵家三爷赵明溪确实性子跳脱,从前也表现得十分偏爱顾锦圆,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顾锦圆便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讥讽之意未加掩饰,“这套枪法我若不好好练,恐怕便要在世上失传了吧?” 果然,听到这话,顾青山再也不纠结这事儿,而是转过了话题,“你与裴书辞裴大人,是何时认识的?” x33 第38章 或许他脑子有病呢?! 打从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顾锦圆就知道他过来的目的。 因而听到这么一句话也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含笑看着他道:“我还以为父亲今日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跟我道歉呢!” 顾青山的脸上因为她这句话露出了几分尴尬。 却还是笑了笑道:“为父今日过来,本来就是要来探望你,那日的事情,为父听信了你妹妹的一面之词,又想着她一向胆小,着实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哪里知道竟然会给她骗了。” 见顾锦圆自顾自地进屋,他略显踌躇地跟着一起进去,接着絮絮道:“那日为父也着实被气得不轻,你也知道为父的性子,这一生最是要强,毕生所愿不过你们姐弟三人能有出息,我顾家的门楣能因此而光大。 哪里知道竟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得知消息的时候,我脸上着实挂不住,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呐!就想着怎么将这件事情盖过去。 这脑子着实是糊涂了,加上你祖母又在信誓旦旦地保证,我……” 他后面的话便没有说下去,盖因此时顾锦圆几乎是在用一种看笑话的表情看着他。 他到底还是个读了书的人,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或许可以说得出来,却没有办法一直说下去。x33 而顾锦圆这个表情,着实有些激怒了他。 想想自己作为长辈刚才竟然是在低三下四地撒谎给她解释,越发觉得面上挂不住。 干脆恼羞成怒道:“好了,我知道这么说你也不信,可是你也要想想,你自打回来之后都做了什么,那苏家分明就看不上你。 且人家苏家已经表了态了,只会娶月儿,苏家是什么人家,若是能与他们家结亲,我顾家必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选?只要将你送走,咱们两家的婚事苏家还认,你是我顾家的女儿,难道你不希望我们家越来越好?就算是将你送去了庵里,我难道还能看着你受苦不成? 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给你远远地寻一户好人家,自老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就是了,谁还知道这段往事?” 顾锦圆仍旧用那样的笑容看着面前的人。 原来她总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地方不如别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论这颠倒是非舌灿莲花的本事,她着实不如顾青山远矣。 若她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一番话足够将她骗得团团转。 同时她也明白过来,不要尝试用任何方式跟眼前这个人沟通。x33 所以她直接扔出一句,“不管那日你的处理结果是怎么样的,裴时卿总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一句话便将顾青山脸上像是要烧起来的表情浇了个透灭。 他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跟裴书辞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会找你下棋?” 这话让顾锦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日裴砚的说法着实有些误导人的嫌疑。 分明是他在等人手谈,恰好遇见了自己。 结果他那话一说出来,就变成了与她下棋。 是了,若是没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一起下棋? 尤其是两个人正当婚龄,男未婚女未嫁。 想到这里,顾锦圆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顾青山今日来,恐怕不光是想要知道她和裴砚的关系,甚至已经想过要将自己嫁给裴砚的可能了。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关系。” “你……”顾青山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不由怒火中烧,但他立刻就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怎么会没有关系?裴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为父比你清楚,他一向极重名声,就连一般朝臣的宴请他都不愿意参加,又怎么会同你一块儿下棋?” 顾锦圆还是那副态度,“可不管怎么说,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啊!要不然,父亲你干脆直接问裴大人好了,问问他对于我和他的关系是怎么定义的。” 顾青山简直要被她这个态度气死,甚至恨不能立刻将她捆了打一顿。 可是一日不弄清楚她与裴砚的关系,他便不日不敢再随意动这个女儿。 顾锦圆只觉得他那副样子甚是好笑,她轻轻挥了挥手,“父亲可还有什么事儿?若是没事儿,我得喝药了。” 芍药在旁边的房间里紧张得不得了,听到这句话连忙将药端了过来。 “你喝什么药?病了么?” 顾青山问完便看到顾锦圆脸上那抹讥讽的笑意,顿时又是一阵怒火上头,干脆将袖子一甩,“既然病了,就好生养着,莫要再胡乱闯祸。” 顾锦圆理也没理他,端着药就往窗边坐着去了。 “小姐,方才可是吓死我了,老爷那副样子好可怕,像是要吃了小姐似的。” “他是真想吃我呀!眼下我将这件事情彻底给搅和了,他得罪了苏家,又当众落了脸面,还在上司跟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不是因为不确定我和那裴大人的关系,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他打死了。” 这样的话漫不经心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芍药不由打了个寒颤,“小姐,为什么老爷要这样对你?你也是他的女儿啊!” 这话让顾锦圆刚刚喝了药的嘴巴越发觉得发苦,然后“斯哈斯哈”地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笑着道:“嗐!或许他脑子有病呢?!” “好家伙,我都不敢这么编排我老子,你倒是百无禁忌。” 朝明朔似乎永远不会走正路,也永远不会放弃他那副骚包的打扮。 顾锦圆对他的忽然出现,已经毫不意外。 “你怎么来了?” “那日看热闹看了一半,心里痒得很,就是想看看你们家老爷子最后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怎么……这是打算当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当看不见?” 顾青山眼下的打算和真和朝明朔说得差不多,已经第三日了,顾家的大门仍旧紧闭,顾青山也仍旧没有去上朝。 顾锦圆想了想,忽然笑着道:“你放心,我这位父亲啊!别的本事或许不厉害,这忍耐力其实比你们想的都还要好那么一点点。” 第39章 是人都有弱点 当初娶赵柔,他面对的流言蜚语可比现在厉害多了。 毕竟那会儿他已经拨贡任职了,而且还通过走动关系,留在了上京。 这对于许多举人来说,简直就是登天的待遇。 然后,他便与赵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传出了私情。 这样的事儿,原本就已经十分不光彩了。 出入赵府,未免有勾搭人家丫鬟的嫌疑。 也有人猜测是顾青山想要通过这样的机会与赵家亲近。 谁知转头他便请了上京最负盛名的媒婆登门,竟是要娶赵柔为正妻。 一下子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这丫鬟最多也就是做个妾罢了,大户人家也常有将家中貌美的丫赠与同僚作为礼物的。 伺候顾青山每一次升迁,耳旁都免不了那些讥讽奚落的言语。 可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半分恼怒,甚至对赵柔越发温柔小意,对赵家更是尽心尽力。 连那么多年屈辱都能忍受,眼下这个事儿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那你那个庶妹也不剃头了?”朝明朔的关注点好像和常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他颇有些失望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些贵小姐剃头变尼姑的样子呢!” “是人都有弱点。” 顾青山的弱点就是顾锦昭,柳姨娘的儿子。 也是顾青山唯一的儿子。 当日顾锦昭就从南门书院赶了回来,和柳姨娘母子俩一起跪在了顾青山的书房门口。 一夜过去,就是顾青山再大的怒火也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独子把身子跪坏了。 得知自己终于不用被送去庵里的顾锦月只感觉自己逃出生天。x33 抱着柳氏哭了一遭又一遭,直把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顾锦昭听到姐姐的哭声十分不耐烦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才不在家这么段时间,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柳氏看着那边被两个丫鬟敷着膝盖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她咬着牙道:“还不是那个顾锦圆!她一回来,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她就是来替她那个娘报仇的!” “报仇?”顾锦昭冷笑了一声道,“那让她找顾青山去啊!赵柔是死在顾青山手里,又不……” 柳氏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抢过去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把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全部赶了出去,“要死了,你现在胆子着实是大,这样的事情也好放在嘴里胡说的?!” 顾锦月却是满脸好奇,“娘,弟弟方才说什么?太太……呸!那个贱人不是上吊死的吗?” 柳氏眉眼间有些为难,顾锦昭却是轻声嗤笑了一声,“眼下这里又没有外人,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个赵柔啊!根本就不是上吊死的,是爹怕赵家连累到我们,趁着赵家老夫人点火自戕,直接把她勒死了,对外就说是她放不下赵家老夫人,上吊跟着一起去了。”x33 顾锦月不由伸手捂住了嘴,说不出话来。 柳氏冷笑道:“从始至终,你爹就没有喜欢过那个女人,不过就是为了跟赵家搭上关系而已,赵家倒了,还留着她做什么,碍眼么?” “可是……”顾锦月喃喃道,“可是到底也做了那许多年的夫妻……” 听到夫妻两个字,柳氏眼里便染上了怨毒之色,只觉得心里极度的不甘。 那是她的耻辱。 甚至于赵柔给她带来的耻辱如今还在自己的身上延续,她声音越发冷硬了,“你们如今也是失了分寸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赵柔是死了,顾锦圆还活着!”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片子,眼下竟然敢犯到我跟前,难道我还会放过她不成?” “你给我小心点儿!”柳氏立刻呵斥了一声,“不要小看了她,你且看看这回你姐姐的下场就知道了。” 顾锦昭看了一眼自己的生母和胞姐,嘴里没说话,眼睛里却已经在开始算计起来。 如顾锦圆所料的那样,顾家终于还是打开了大门。 然后便当做无事发生。 而顾青山带着礼物往裴家走了一趟,不知道与裴砚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神色已经轻松了很多。 第二日便正常去上朝了。 虽然刚开始几日,还有人会对着他的马车指指点点,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无人在意了。 顾锦圆的身体彻底恢复,顾老太太却还在床上躺着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是不想起来见人,还是无法接受顾锦月和苏家的婚事告吹。 她不起来,顾锦圆正好懒得去请安虚与委蛇。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城东铁匠铺的人传了消息过来,让她去取货。 芍药看着自家小姐利落地翻过院墙,面露难色。 顾锦圆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有一个小尾巴。 不得已,只好又重新翻回来,然后直接搂着芍药的腰,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芍药感觉自己像是起飞了似的,看着旁边自家小姐,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 眼看着她上了街,满脸都是欢喜的样子,顾锦圆随口问道:“很少上街?” “那倒不是,”芍药打量着那些女孩子喜欢的摊子,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从前也常上街的,只是都在忙活,不像今天这样,跟着小姐出来,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以前要做别的事儿?” “奴婢的娘一直病着,买药看病的钱都靠奴婢给人家打零工,或者卖绣品赚来,就算是在街上,也是脚步匆匆,不是往药铺里跑,就是往绣坊里去。”x33 顾锦圆与她慢慢地一路走一路逛,这才想起来,似乎她都没有问过芍药的家世。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奴婢以前叫春芽,王春芽,奴婢的娘取的名字,她没什么文化,因为奴婢是春天出生的,是头茶出来的时候,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儿。” “那你喜欢吗?” 芍药下意识地就点了头,然后惊讶地看向顾锦圆,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小姐的意思。 顾锦圆背着手十分惬意地往铁匠铺去,随口便扔下了一句,“那你就叫春芽好了,没事儿改什么名儿。” 第40章 女侠? “小……小姐……”芍药眼圈儿陡然就红了,连忙追了上去。 “别来跪地谢恩那一套,我不喜欢,既然是你母亲给你的名字,好好叫着就是,而且,那名字也不错。” 说话间铁匠铺的伙计已经见到她了,连忙迎上前来招待。 并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便将人带去了后院。 芍药,如今是春芽还是头一回进这样的铁匠铺后院,立刻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四处看来看去,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方大师听到她来,亲自将东西送了过来,“原本是要送去你上次说的那个地址,但是这东西做出来之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当,要不然你先试一下。” 到底是付了二十两黄金的东西,这用来装的盒子看着就不怎么简单的样子。 顾锦圆很满意对方的郑重对待。 连忙打开盒子,之间里头摆着四根小拇指粗细的铁棒,顶头十分尖锐,中间有这繁复的暗扣。 顾锦圆拿起其中两根,两只手利落翻飞,细微的“咔哒”声响起,便成了一根小臂长的峨眉刺。 说是峨眉刺也不大妥当,因为这从肉眼上看起来,就纯粹是一根短棒。 方大师将让其他人让开,顾锦圆将那峨眉刺对着不远处的一块厚木块,也不知道按了哪里,尖头忽然飞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木块便被崩碎了。x33 春芽在一旁惊呆了。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她算是发现了,自打自己取得了小姐的信任之后,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自己跟着的这位主儿,和普通的官家小姐似乎很不一样。 但是…… 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又是轻微的“咔哒”声,盒子里的另外两根也组装了上来,顾锦圆拿着在手里舞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道:“这东西若是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也就只有大师您才能做出我满意的效果。” 见她这么说,方大师也放下心来,脸上便露出了几分倨傲的神色,“不是我说,这天底下,在这门手艺上头,我还没有服过谁。” “这是自然!”顾锦圆说着,却又要来了纸笔,“不过,方才试了一下,倒是还有个东西要大师帮忙打出来。” 走出铁匠铺,春芽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你是要当女侠吗?” “女侠?”顾锦圆不由笑了,“我算什么女侠,不过……” 她敲了敲春芽手里的盒子,“你不觉得我若是遇到事情,扛着根木棍出面很不像样么?” 春芽毫不犹豫地点头,深以为然。 “走吧!你之前说你女红不错?” 春芽闻言脸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也不敢说不错,只过得去!” “那正好,去给你买点儿东西,回头给我做个荷包吧!” 买完了东西自然又该去找东西吃。x33 顾锦圆对吃的并不在意,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填饱肚子,鱼翅熊掌和包子馒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难得小丫头跟她一起出来一趟,吃惯了苦头的小姑娘,不妨吃点儿好的。 吃饱喝足了,主仆俩拿着一堆的东西往回走。 却被一个小厮给拦住了。 那小厮见着她似乎有些紧张,又四处望了望,才低声道:“顾小姐,我们家五公子想要见姑娘一面。” 说着往旁边的巷子里一指,便匆匆走了。 顾锦圆脸上不由有些犹豫。 春芽知道她与苏钰此前有婚约,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劝姑小姐去还是劝她不要去。 “罢了,难得这世上还有个真心待我的人,总该好好将话说清楚。” 果然,最不应该欠的就是人情债,哪怕自己并不想背这債。 那条巷子的巷子口并不明显,绕过一棵大树才找到入口,顾锦圆想了想,还是让春芽留在这里等她。 毕竟若是苏钰一时激动起来,说出什么叫人不好应对的话,她怕尴尬。 春芽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全然没有二话,“小姐只管去。” 然而走了好长一段,都没有看到苏钰的身影。 顾锦圆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脚步骤然一顿,她立刻折返,并且大声道:“春芽,快跑!” 春芽正拿着方才小姐给她买的靶镜,小心翼翼地赏玩,心里尽是满足,陡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听到里头杂乱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就往里头跑,然后就看到几个壮汉团团地将顾锦圆围住了。 顾锦圆抄起旁边不知谁家的一把铁锹,一脚踩断了铁锹头,只留了一根长棍在手里。 她这一手,立刻便镇住了这几个人,让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眼看着那个蠢丫头竟然还跑进来了,顾锦圆才要动的手也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立刻便有人瞅准了时机一棍子往顾锦圆的肩膀上打过来,她将将格挡了一下,只觉得虎口发麻,连忙道:“快跑!别在这里拖累我!” 说完脚下一点,拼着被人打上一棍从侧墙上拦在了春芽的前面。 春芽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跑,眼前却尽是那一棍子打在小姐腿上的画面。 跑,跑,跑! 去喊人!去报官! 对对对! 春芽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地往外跑。 终于跑到了巷子口,便看到一对锦衣卫驶过,当即便大喊,“救命,救命啊!” 秦岩眉头一皱,提醒道:“那边有人在喊救命。” 与他一同轮值巡视的锦衣卫道:“这等小事儿与咱们什么关系,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不都有人在么?” 说着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催马上前。 后面那小姑娘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了,秦羽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到底还是忍不住,“我去看看。” 另一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对其他人道:“真不知道这样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招进来。” “上头有人呗!”人群中另一人取笑了一声。 然后便引来了几句笑骂。 春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生看不到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这里距离官府的守望点还有一段距离,小姐真的能支撑得住么? 第41章 打起来了 “你怎么了?” 就在春芽快要绝望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点儿寒意的声音。 她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略微有些黝黑的男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拜从前在街上跑得多所赐,春芽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当下便觉得看到了救星似的,“快,快去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在……在那边的巷子里,有,有好多人……” 秦岩一听这话,一双如刀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直接拍马冲了过去。 巷子里头七拐八绕,骑马提不上速度,他干脆弃马狂奔。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群青皮无赖欺负小姑娘的景象,谁知却是一个小姑娘在虐菜。 他站在拐角处,目光微凝,落在那边的打斗战场上。 看得出来,那几个壮汉是有点儿功夫在身上的,而且练得都是外家功夫。 而那个小姑娘…… 明明个子娇小,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在那几个人中间辗转腾挪绰绰有余,偏生那一根长棍却舞得密不透风,犹如携泰山之势,横、扫、挑、劈,一招一式大开大合。 他立刻便看出来了,就凭这几个男人完全不会是她的对手。 亏得那个小姑娘竟然急成了那副样子! 秦岩轻轻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白跑了一趟。 至于那些壮汉被收拾…… 那是活该! 然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骤然又转了身,眉头拧得比此前还要紧。 顾锦圆越打越顺手,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重生之后,她一直勤练不辍,但始终没有真正与人交过手。 尤其是这副身子,相比于前世实在是太弱了。 若是前世,她根本就用不了这么久,也不可能会叫对方近了身。 今日这几个不长眼的碰上来,那就当是送上门的磨刀石好了。 那几个壮汉原本见她是个小姑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又见她竟然有些功夫在身,只觉得有趣,就像是猫戏老鼠似的,还有意要看她一点点被欺负干净。 可打着打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哪里是个什么小姑娘,分明就是个罗刹! 可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跑都跑不了,对方那棍法实在有些邪乎,简直就像是要黏在他们身上似的,在她的长棍范围内,他们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了里头。 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地倒下,几个壮汉哭都哭不出来。 顾锦圆轻松利落地将最后一个人撂到一边,才要开口审问,忽然神色一凛,察觉到后背一道劲风呼至。 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彻底让她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这种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磨出来的特殊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来人与方才的这几个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因而她半点儿不敢马虎,一个拧身,飞快地避过那突如其来的一招,同时手里的长棍立刻随势而上,攻向对方的面门。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轻松躲开她的攻击,同时一道冷光朝自己的胸口袭来。 顾锦圆越发认真起来,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对敌。 春芽捂着跑得生疼的胸口终于赶到了这里,一眼便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摞成一堆的几个壮汉,然而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就发现方才自己搬来的那个救兵竟然跟自家小姐打起来了。 她不由大急,连忙喊道:“小姐!这个不是坏人,是我找来的锦衣卫!” 可是那边已经跳到一处开阔地打起来的两个人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一来一回打得十分热烈。 春芽这下着实急了。 这碰上了坏人可以找官府,可以找锦衣卫来帮忙。 但是自家小姐和锦衣卫打起来,应该找谁啊! 还有,小姐这是怎么了? 是看错人了吗? 这跟锦衣卫结下了梁子,往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家里老爷是个没有良心的,若是知道,恐怕会把小姐赶出门去吧!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春芽只恨自己打架都不会,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办法上前去帮忙。 她尝试着扯着嗓子喊,让两个人停下来,然而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冒烟了的时候,那边终于停了。 只是…… 春芽看着自家小姐那根长棍抵在那锦衣卫的喉头,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我的乖乖!完了!”x33 顾锦圆见秦岩的脸上复杂的神色,随手将长棍往旁边一扔,笑着道:“练得不错,就是还差了点儿火候。” “你是谁?”秦岩立刻站直了身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何你会赵氏枪法?” “顾锦圆。” 然而秦岩显得有些发蒙的样子,“顾锦圆是谁?” “顾青山的女儿,”虽然很不愿意,然而她还是不得不将这个人的名字搬出来,“这么一说,你应该就知道了。” “你是……”秦岩眼睛陡然间就亮了,“你是柔姑娘的女儿!” “柔姑娘……”顾锦圆愣了一下,随即才笑着道,“算是吧!” 看来在大家清楚顾青山的真面目之后,都将赵柔的称呼改成了从前的。 “那你这套枪法……” “小舅舅教的。”撒一次谎是撒,两次更顺嘴了。 秦岩脸上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来,看着顾锦圆就像是看着自家晚辈似的欣慰。 这个眼神看得顾锦圆却是一阵恶寒。 加上上辈子她如今的年纪可着实不小,被人这样看有些怪怪的。 因而她干脆将两只手背在了背后,让自己看上去老成一些。 “你认识我?” “从前你往外祖母家去的时候,我见过你,小舅舅说你习武很有天赋,就是不大适合做武将。” 秦岩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这确实是赵明溪说的话,顾锦圆是亲耳听到的。 他们两个是玩得很好的朋友,准确的来说,秦岩是赵明溪的小弟。 而小弟如今入了锦衣卫,那位大哥的坟头都长草了。 “我竟没有去找过你,柔姑娘过世之后,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顾锦圆没有回这句话,也不似他那般伤感,反而笑着道:“要不然,喝茶去?” 第42章 你可不要吓娘啊! 茶是没有喝成,因为秦岩正当值。 不过既然已经相认了,往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从前觉得秦岩入了锦衣卫不是好事儿,现在她却十分庆幸这一点,因为她需要锦衣卫这条线。 秦岩是完全靠得住的人选。x33 春芽自然看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她如今已经聪明了许多,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然后又用那个十分不体面的方式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锦圆就像是完全没有受任何影响,一回来便言明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荷包。 “诶?小姐,这是谁送来的?”,正在收拾买回来的东西的春芽忽然惊呼一声。 顾锦圆凑过去,便看到柜子里放着两盒包装十分精美的茶叶。 她略思索了一会儿,心下了然,便笑着道:“既然送来了,那咱们便喝呗!” 春芽入府培训的时候学了那些好茶该怎么泡,做得像模像样。 顾锦圆眯着眼睛闻着茶香,然后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越发惬意了。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架,回来又喝到这样的好茶,确实是人生之美事儿。 只不过这会儿便有人因此而不大美了。 顾锦昭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那群人被抓了,丢去了镇抚司。” 跪在底下的小厮瑟瑟发抖,生怕眼前的主子怒火上来直接将自己给砍了。 “你胡说什么?我买通他们是去教训顾锦圆的,跟镇抚司有什么关系?” 小厮吓得要死,垂着头仍旧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小的去问了,镇抚司那帮人直接就小的丢出来了,后来花了十两银子才买到一点儿消息。 说是他们当街行凶,被锦衣卫抓了个正着,现在怀疑有人想在上京制造混乱,是敌国的奸细,正在审问。” “什么?!”顾锦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小厮一见,连忙将他给扶住了,声音里却带了哭腔,“公子,现在可怎么办啊!那群人靠着这门手艺吃饭,恐怕受不住锦衣卫的酷刑,到时候……到时候将咱们供出来…… 该不会给咱们一个通敌的罪名吧!还有老爷……会不会扯上咱们家老爷啊!”x33 顾锦昭只觉得天旋地转,小厮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却快要听不清了,最终,劈手砸烂了一旁的花瓶,厉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嘴!” 柳氏这几日都没有等到顾青山来自己的屋子,心里不免惴惴不安,担心因为前头的事情,自己彻底失了宠,正打算过来找儿子出面,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谁知道就听到了这样的动静,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昭儿,发生什么事儿了?什么锦衣卫?什么通敌?你可不要吓娘啊!” 见着母亲,顾锦昭顿时变成了一个孩子,一把就将柳氏给抱住了,“娘!怎么办?我闯大祸了!” 柳氏一颗心砰砰地乱跳,却还犹自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慢慢地说给娘听。” 在顾锦昭的眼里,对付父亲娘是最有办法的,从前多少个晚上,父亲要歇在主院,都被娘三言两语给拢了过来。 面对着自己娘的父亲总是那般好说话。 然而今日他发现自己这话说出来之后,一向最有办法的娘也脸色骤变。 顾锦昭立时慌了手脚,“娘,你不要吓昭儿,你快帮昭儿想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啊!” 柳氏被他晃着晃着,终于神志有了一丝清明,“去!去主院找你祖母!快!让你祖母告诉你父亲!” 顾锦昭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去。” 顾青山回府听说老太太叫他,又听说柳氏母子三人都在,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这会儿他见着柳氏和顾锦月就心烦。 如今他在官署里,日日都能听到那些同僚们的窃窃私语。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他娶了赵柔之后第一次提拔的感觉,简直如芒刺在背似的让他觉得极不舒服。 事到如今,想要如何处置顾锦月是不大可能了,但是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了那个蠢货。 可既然老太太出面,他这个做儿子的,总不好太不给面子了。 因而他干脆臭着一张脸往主院去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柳氏满脸笑容的迎上来。 以他对柳氏的了解,她这会儿就应该过来巴结了才是。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蹊跷。 今日的主院怎么这般安静。 终于走进了主院的正屋,屋子里的众人便立刻站起了身。 坐在主位上的顾老太太目光有些闪躲,站起来迎接他的母子三人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像是……心虚? “青山呐!”顾老太太终于开口,然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来了就先坐下吧!今天特意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顾青山没来由地生出了些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就听到顾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事儿。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的话也从最开始的陈述事实变成了咒骂。 从咒骂顾锦圆开始,到咒骂锦衣卫,然后又是咒骂那帮请来的壮汉,最后竟然是连朝廷都给骂上了。 顾青山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失了聪的人似的,此刻面对着自己母亲的絮叨,竟像是听不懂似的。 因而他也就直接这样问出了口,“娘,你刚才说什么?” 顾老太太倒是愣住了,睁着一双老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啥?我方才说了半天,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顾青山看着自己的母亲再一次开口问道:“您是说,咱们家惹上镇抚司了?” “哎哟!”顾老太太把大腿一拍,“可不就是这个事儿么?这锦衣卫的人好不讲道理,这种事情别人家又不是没有做过,他们怎么可能不晓得嘞?还说什么……什么什么来着?” 顾老太太对于那些官话始终不大熟悉,因而连忙朝自己的孙子看过去。 顾锦昭立刻道:“通敌!” “对!”顾老太太又转向顾青山,“还是咱们是通敌,你说说……哪里有这样的……”x33 “够了!”顾青山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第43章 怎么就不能教训了? 柳氏母子三个立刻低下了头,顾锦昭立时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顾老太太却是两只眼睛往上一吊,“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家是冤枉的,那都是锦衣卫在冤枉咱们,昭哥儿有什么错?” 顾青山却没有听顾老太太的话,而是用发抖的手指指着儿子问道:“这件事情是你的主意?你买通了人要教训顾锦圆?” 顾锦昭哪里敢应声,连忙拿眼睛去看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疼孙子的心切,赶紧道:“你在胡说什么?!昭哥儿才多大?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都是我,我让人去请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个贱蹄子,想要整治整治她!” 顾青山只觉得心里疲惫不堪,听着母亲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自家家的孙女儿我还不能教训了?她那般不听话,我找几个能教训她的人来动手怎么了? 再说了,青山,你可是当官的人,在朝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不过就是几个锦衣卫,大不了咱们给几两银子,找几个人帮着说一说,这事儿也就了了,你作甚要在这里吓孩子?” 她说完便又对着孙子道:“昭儿快起来,地上凉,别把膝盖跪坏了。” “够了!”顾青山忽然怒吼一声,猛然一巴掌朝手边的桌子拍了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你们拖累死!” 他说着再也不看这里头的任何人一眼,直接便跑了出去。 “诶!”顾老太太顿时急了,“你这是……” 顾老太太十分不满,自己这个儿子一向十分听话,从来也没有这样与自己闹过脾气。 而且她自觉她方才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因而转脸看到柳氏母子三人惊恐的表情时,便摆了摆手道:“你们要相信你们老爷,都是在朝为官的人了,难道还摆不定几个锦衣卫? 那锦衣卫再怎么说得好听,实际上不也就是一群大老粗,说到底就是几个侍卫,你们老爷可是正正经经的六部堂官。” 柳氏惊疑不定,看着顾老太太,依旧有些怀疑,“真的吗?” 相对来说,顾锦昭就比另外几个人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在南门书院读书,是顾青山费了好大功夫将他送进去的,来往大部分也都是官宦子弟。 不管是谁,说起锦衣卫都会露出惊恐的神色,据说那是所有官员最怕的人。 同时,对于家里有关系能进锦衣卫的,众人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羡慕! 因而这会儿听到祖母的话,他根本就放不下心。 “一天到晚就知道窝在家里,我说你们母女两个能有什么用,这点儿道理都想不明白?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要多,还能说错?” 柳氏母女终于略微放下心来。 顾锦昭却是干脆急着出去找同学问去了。 等顾锦圆听到消息的时候,顾青山已经在锦衣卫那里吃了两回闭门羹了。 最后没有办法,塞了一千两的银票进去,才得了一句话。 锦衣卫也不是暴力执法的衙门,这件事情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找到苦主,同意和解,这事儿便也就翻片儿了。 不然就将那些人一直关着,当扰乱上京秩序论。 顾青山自然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儿子为了教训顾锦圆闹出来的。 但是此前他根本没将顾锦圆放进去想。 因为在他看来,他只要走关系摆平了锦衣卫,让那几个人牵扯不到自己身上来就行。x33 至于起因,他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过。 “什么?”顾锦圆一脸惊讶地看着顾青山道,“父亲方才是说,那几个莫名围堵我,想要置我于实地的人是顾锦昭找来的人?” 顾青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难掩,却也只能咬着牙道:“昭儿还是个孩子,此前因为月儿的事儿,对你有些误会。 眼下镇抚司那边已经说了,只要你站出来,去说一声咱们已经私底下解决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说话间,顾老太太和柳氏母子三人也过来了。 顾老太太一听,立刻嚷嚷道:“我就说吧!根本就是小事儿一件,看把你们一个个的吓的,那锦衣卫名声再大,也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顾锦圆都给他们气笑了,“不知道祖母说的道理是什么道理?” 顾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她,“这还有什么道理?你是我顾家人,昭儿也是我顾家的人,你们姐弟不过是闹了几句口角罢了,这种事情,难道也要闹到外面去不成?”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柳氏的语气却好很多,“是啊!大小姐,你和昭儿自小感情就好,他年纪轻不懂事儿,加上你们又很长时间没有见了,这回过来,也没有了解清楚情况,就听了外头的话,所以对你有些误会。” “顾锦昭……是在南门书院读书吧?” 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顾青山皱了皱眉,不悦道:“都是一家子关起门来的事儿,你好端端的扯他书院做什么?” “不巧了,”顾锦圆转脸看向他,“父亲是不是忘了,当初他能进南门书院,是我娘出的面,和我表舅舅一道寻的书院的夫子?” 顾青山面色一怔,越发窘迫起来,“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提这个做什么?” “是啊!时间太长了,所以你们都忘记了,”她讥诮一笑,“不过我没忘记,南门书院的夫子,是颍阳子弟,更是士林中有名的贤者。 父亲既然这件事情是家里的事儿,不好惊动外头官家的人,那么顾锦昭一个已经读书明理之人,是不是应该告知书院一声,让书院的先生们来评判一下,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顾锦圆!”顾锦昭一听这话,立刻怒从心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就算是我找的人打你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你挑衅在先吗?如果不是你,我姐姐怎么会坏了名声,如今没脸出去见人?我就是要教训你!” 相对于他的愤怒,顾锦圆表现得过分平静,她轻轻摇头叹息道:“看来当年我娘真是白费心了,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说完,忽而宛然一笑,“你说你想教训我?” 在场众人都没有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顾锦昭更是一头雾水,“怎么,难道……” “那我就告诉你,什么叫教训!” 她这句话说得奇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看到眼前人影闪过,顾锦圆已经一巴掌把扇到了顾锦昭的脸上。 第44章 你敢伤我儿子! 柳氏站得离儿子最近,立刻尖叫出声。 然而顾锦圆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抓着顾锦昭的衣襟拳打脚踢。 明明她比顾锦昭还矮半个头,然而这会儿顾锦昭在她手里却像是一滩烂泥似的,由着搓圆揉扁。 柳氏和顾锦月吓得变了脸色,一面咒骂一面想要上前将人拉开。 哪知道顾锦圆的身法奇快,她们不但没有将人拉开,反倒身上也挨了几下。 顾老太太气得差点儿仰倒,扶着丫鬟的手骂声不绝,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顾青山终于反应过来,怒声道:“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拉开!” 等那帮有力气的家丁赶过来的时候,顾锦圆见好就收,利落地闪开了。 顾锦昭立刻便摔倒在地,一张原本还算清俊的脸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你……你你你……”顾老太太一肚子骂人的话这会儿竟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转而心肝儿肉的去哭顾锦昭去了。 柳氏和顾锦月两个人已经在替顾锦昭擦鼻子嘴角流下来的血。 顾青山更是指着顾锦昭,手指都气得发抖。 柳氏两眼愤恨地盯着顾锦圆道:“你敢伤我儿子!” “怎么?这就心痛了?”她冷笑地看着顾锦昭道,“真想教训我,有本事自己上,就你浑身上下这二两肉,也好意思叫嚷着要教训别人?” “顾锦圆!你好大的胆子!” 自打抱上赵家的大腿之后,顾青山一路顺风顺水,就算有些腌臜事儿,那也都在私底下。 这般当着他的面儿喊打喊杀的情景,他是实在没有经历过。 顾锦圆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她这位父亲的身上,“父亲方才不是说,一家子的事儿,就该一家人关起门来解决么? 我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很简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怎么?父亲对我这种解决方案不满意?那没关系?咱们可以再去书院谈,或者再去镇抚司谈,实在不行,往父亲的吏部衙门去谈一谈也是可以的呀!” 她那般不将一切放在眼里,尤其是不将他这个父亲放 在眼里的态度,狠狠地刺痛了顾青山的眼。 这是一种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的眼神了。 就好像当年他落地之后,以举人的身份留在国子监,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物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是如此。 他们看不上自己这个山沟沟里走出来的穷举人,看不起他舍不得在外赁屋,硬生生与那些穷学生们挤在一起,看不起他为了省钱,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那唯一一身长衫。 这样的眼神他后来没有见过了,是在与赵柔成亲之后。 从那以后,哪怕官位再高的人,看到他的时候,至少也会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而这一次,她又看到这种轻蔑的,打从骨子里瞧不起的眼神,却是在自己的亲生女儿眼里。 不,这不是他的女儿! 这是赵柔的女儿,这是赵家人! 是了!赵家人就是打从骨子里看不起她的。 这种愤怒驱使着他朝顾锦圆扬起了手。 那边柳氏和顾锦月两个人都死死地咬着牙,看着顾青山那一巴掌落下去。 打死她!打死这个贱人! 这是她们的心里话,顾老太太却是直接将这句话喊了出来,“打死这个心肠歹毒目中无人的贱丫头!” 顾锦圆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视线仍旧在顾青山的身上,“父亲可要想好了,你这一巴掌打下来,这件事儿就永远不会了了!”x33 就这么一句话,顾青山的巴掌愣生生停在她脸颊半尺之处,再也落不下去。 面对着他的愤怒,顾锦圆仍旧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还是那般含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转向那边的几个人。 “真的想要打死我?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名字计入镇抚司档案的后果吧?”她伸手点了点顾锦昭,“这么说吧!眼下的情况是,只要我不和解,锦衣卫便会顺着那几个人的口供往下查,查到顾锦昭的身上。 且不管日后怎么结案,只要他的名字进了卷宗,有了案底,科举你就不要想参加了,这辈子,你就只是个识字的废物!” 顾锦昭那张已经成了猪头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来,“你骗人!”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若非如此,咱们父亲怎么会这么焦急呢?” 她又看向柳氏,“所以,你是不是弄错情况了?眼下,你们是要来求我!” 柳氏满脸茫然地看向顾青山,“老……老爷……”x33 “闭嘴!” 顾青山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为了眼前这个犹如讨债一般的逆女,也为了眼前蠢货似的母女,更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顾锦圆像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你们一家人都没有统一意见呢!那不然我再等等,等你们想好了怎么来跟我谈,咱们再细细说?” 她说完便厉声道:“春芽!送客!” 春芽再一次瑟瑟发抖地躲在门后面,但是这一次她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拿着一根门栓就出来了,极力挺直了背,让自己看上去很是勇敢,板着脸道:“大小姐刚才累了,现在要休息,老太太和老爷还是先回去吧!” “好你个小蹄子,你也敢在……”顾老太太说话就要拿拐杖上来打人。 屋子里顾锦圆的声音却立刻响起,“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们这么快就商量出结果了?” “姨母!”柳氏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拦在了顾老太太面前,“姨母先别生气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哥儿的伤。” 顾青山盯着那扇门良久,终于还是怒喝了一声,“先回去!” 春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然后才如梦初醒似的发现了自己手里的门栓,吓得立刻把门栓给扔了。 天哪!她竟然敢这样对老太太和老爷! 刚才她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她赶紧关了门,然后冲进了顾锦圆的屋子,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喘气。 顾锦圆转脸看向她,“你怎么了?” 一句话,就让春芽立刻不怕了。 小姐刚才那般大杀四方,现在还这样镇定,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连忙走过去问道:“那小姐你打算去锦衣卫那边替他们说话吗?” 第45章 你想做什么? “少不得还是要去的。” 顾锦圆敲了敲桌面,春芽立刻给她倒了杯热茶,“可是为什么呀!三公子竟然买通那些人来欺负小姐,小姐竟然就这样原谅他了吗?” “春芽啊!” 正忙着义愤填膺,春芽不知道小姐忽然叫她做什么,不由诧异,“怎么了?” “你识不识字?” 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春芽忍不住面上一红,“只……只认识几个。” “赶明儿给你买几本书!跟在我身边,不识字可不行,不光要识字,还要多读书。” “啊?为什么?”春芽越发疑惑。 “做什么事儿都要解释,真的很麻烦啊!”顾锦圆叹了一声,忽然想起前世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来。 春芽的脸越发红了,“小姐,我是不是太笨了?” 回过神来,顾锦圆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会让小丫头烦恼,连忙道:“不,你很聪明,只是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懂,以后跟着我时间长了就会明白到了,而且……你还挺勇敢的嘛!” 这是春芽跟着顾锦圆以来,第一次被夸,顿时小脸通红,眼睛都亮了,但随即便问道:“那方才小姐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还姓顾,而且目前还必须在顾家生活,就凭着这一点,我也不能将他们那几个人逼得太狠。 若是真的让顾锦昭落了案底,说不定他们真的就发疯了呢?而且顾锦昭这样的人,就算我不出手,总有一天,他也能把自己作死,还犯不着我这个时候为了他而坏了自己的计划。”x33 虽然是这么解释了,春芽还是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更厉害了。 “那小姐现在是在等他们过来谈条件?” “真聪明!”顾锦圆毫不吝啬地夸了她一句,然后拍了拍手道:“要不然,就拿你的身契当条件好了。” “啊?”春芽顿时愣住了,“小姐,你……你是说……” “你是我的人,身契自然还是拿在我手里比较好,怎么?你不愿意?” 春芽连连摇头,眼泪“唰”地一下就滚了下来,声音都变得哽咽了,“奴婢……奴婢……” “嗐!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顾锦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嘻嘻道。 “奴婢只是觉得太不值得了,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天还大,小姐竟然就拿来换奴婢的身契了,奴婢……真的不配啊!” 顾锦圆不算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但是被这个小丫头哭得有些坐不住。 只好认真道:“没有什么配不配,在我跟前,实际上就只有一条,只要你忠心耿耿,聪明一点儿,笨一点儿,伶俐一些,内秀一些都没有什么区别,既然是我的人,那我自然要罩着,所以,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x33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似乎有些肉麻,干脆起身往外走,“我去练会儿功夫,你……打扫屋子吧!” 春芽渐渐收了眼泪,脸上却不由泛起了笑容。 方才小姐说,她是小姐的人! 自从娘亲过世之后,她好像,又找到了家的感觉。 顾锦圆练了没有一会儿,便有人加入了进来。 两个人对练了一阵儿,都出了点儿汗,这才停了下来。 春芽的胆子已经练出来了,见院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也终于能做到不动声色。 然后端了盆水,又绞了两块帕子分别递给顾锦圆和秦岩。 他既然在锦衣卫,别说顾锦圆住在顾家的哪个屋子,恐怕自己的钱藏在哪里都能查得出来。 “这就是顾青山给你的住处?” 黝黑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是眼里的不满却很明显。 顾锦圆头也没回,仔细地擦了一遍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住哪儿不都一样,我之前还住山上呢!” 说着她便又笑着问道:“顾锦昭那事儿是你弄的?不会给你惹来什么麻烦吧?” 秦岩朗笑了一声,“他顾青山如今算个什么东西?至少在镇抚司,还没有人会将他当回事儿,余下的那些哥儿们,能拿钱就行了,管我怎么折腾呢!” 确定不会影响到他,顾锦圆也不客气,“谢了!” 秦岩却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顾锦圆的手微微一顿,春芽已经十分识趣地进了屋子。 院子里只听得到远远地传来的下人忙活的声音。 这就是这个偏院的好处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总觉得当年的那个案子……太过于草率了。” 她的这个答案显然在秦岩的预料之中,然而他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秦大哥放心,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只是你问起来,我不想隐瞒你。” 言下之意并不要求秦岩加入她。 秦岩却摇了摇头,看着她异常认真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赵家已经没有人,连娘娘都没了,当年与赵家交好的人家,如今也离的离散的散,你查什么?又想怎么查?”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他面上的表情放柔和了些,“而且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又是柔姑娘留下的唯一骨血,不要以身涉险。 这顾青山不当人,给他做女儿也没什么好的,你且等等,回头我想个法子,让你离了这里,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男子,明明对方的言语充满了对自己爱护的温情,可她就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实在是因为在她的眼里,秦岩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毕竟算下来,他今年也就十八岁而已。 她这情绪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秦岩的眼,他不由皱了皱眉,再一次劝道:“我知道你如今在顾家受了许多委屈,你放心,这些委屈,我一定替你讨回来,但是国公府的事儿……” “不是!”顾锦圆终于调整好了情绪,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在他露出不赞同神色的时候,她紧接着道:“方才你说,赵家没人了,其实不对,赵家还有一个人。” 秦岩面露疑惑,随即便想明白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脸色剧变。 第46章 你疯了?! 顾锦圆在他如炬的目光中,吐出那两个字,“太子!” 然后又坚定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 “你疯了!” 秦岩忍不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忘了吗?”顾锦圆却是面色未变,“那是娘娘的儿子,你对我这个我娘留下的唯一骨血都如此在意,那么娘娘唯一的儿子呢?你不在意吗?” 说完她猛然清醒,也站了起来,连忙温声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说的对,想要调查当年的事情,于如今的局面来说确实是太困难了,我就是一时情急。” 然而已经有些晚了,秦岩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垂头看着地上,良久才道:“这件事情,我回头再与你细说吧!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了。” 顾锦圆还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眼看着秦岩已经走到了院墙边上,他忽然又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一时半会儿打消不了你的念头,但是你才回来,先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直接离开了。x33 顾锦圆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懊恼,如何就将太子牵扯进来了? 太子是当今陛下的嫡长子,从身份上来说,自然是无可争议的储君人选。 只是可惜,他的外家是镇国公府。 而镇国公府卷入通敌之罪里,皇后又在半年后过世。 纵然当今未曾废黜他太子的身份,却也与废除了没有什么两样。 之所以还将太子这个头衔放在他身上,大约也是为了前朝后宫的稳定。 毕竟,贵妃、慧妃都有了儿子,两个人身后都有各自的支持者,眼下下还有个裴妃。 皇帝还年轻,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儿子。 这个时候将太子废除,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能在一众皇子中间脱颖而出,坐上那个位子,赵家功不可没。 哪怕有足够的理由给赵家落罪,如果一起将太子都废了,未免显得太过绝情。 顾锦圆想着前世的事情,只觉得纷纷乱乱满脑子都是官司。 春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在她旁边放上了一杯清茶。 闻着沁人心脾的茶香味儿,她回过了神,目光落在一旁做女红的少女身上,“这是给我做的荷包?好漂亮!” 谁说春芽蠢笨来着,这荷包就做得很合她的新衣,月白色的底子上仅绣了两杆翠竹,底下坠着青色的穗子,看着淡雅又简单。 顾锦圆往荷包里装了些茶叶,然后十分满意地挂在了腰上,“再做一个时时可以替换着才好。” 春芽惊讶地看着她,“小姐将茶叶放在里面做什么?” 顾锦圆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与那舒姑姑聊得如何?”x33 提起这个春芽便有了话说,“小姐说得果然没错,奴婢假意与她偶遇了几回,在与她认了同乡之后,她便常常与奴婢说话了。 前几日,她还邀请我去她的值房里坐,奴婢便带了玉秀楼的点心去,她果然很喜欢,还邀请我下回去她家里做客。” 顾锦圆点头道:“那你便跑勤一些,家里就不必去了,值房里倒是能常去坐坐,最要紧的就是在她那儿打探打探,看看咱们老爷平日里都与什么人来往。 当然,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些,别叫她看出你的目的来,不过……” 她想了想,又嘱咐道:“一个人好端端地过来交往,不可能没有目的,所以……她若是问起,你就说你跟在我身边,觉得不大稳妥,在顾家又没有什么根基,希望日后她能帮你一把,给你调个地方。” “小姐!”春芽闻言就是一惊,忍不住失声。 顾锦圆笑着道:“很快你的身契就到了我的手里,想要将你调走那不还是得经过我的同意,这个借口就是为了让她相信你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春芽这才放下心来,想想好像确实是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一些,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得了顾锦圆的话,春芽果然常常去与那舒姑姑走动。 她这边日子有条不紊平缓地过着,那头顾家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这事儿自然还是得顾青山出面,身后还跟着垂头缩脑的顾锦昭以及脸上堆满了笑容的柳氏。 想来他进来之前,大概也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能摆出眼下这番心情气和的架势。 “那日的事情,为父回去好生思量了一番,这件事情确实是你兄弟的错,我也着实教训了他一顿。 又仔细地想着你回来之后的事情,着实一桩桩一件件都怪不得你,你本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若不是因为家里的缘故,也做不出这等事情来。” 他竟又转到慈父的角色上去了,眼角眉梢的真诚简直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顾锦圆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的那抹笑容都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察觉到顾锦昭眼睛里的怨恨和不甘也同样如此。 这种场面话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是场面话,因而顾锦圆连回应都懒得回应一句。 “那日你出手打了你弟弟,这也是应该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该着实挨一顿打,只是气也出了,一家人都被你顶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也差不多够了吧? 今儿我也将你弟弟带过来了,你若是还是气不过,便让他给你好生认个错,你做姐姐的,就不要与他计较太多了,锦衣卫那边的事情,还是要你去跑一趟,好歹把案子先撤了。”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却是轻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就这?” 顾锦昭立刻便又怒了,只是过来之前父母的话都还在耳边,他也不敢在冲动。 柳氏却是着实怕了,立刻道:“大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都是一家人,什么事儿都好商量。” 说着又看了看这个屋子道:“你妹妹也不懂事,当初觉得你的院子漂亮,就死活赖着搬了进去,你若是想要搬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第47章 那你想要什么? 瞧瞧,不闹出这种事情,他们甚至都像是将顾锦月占了自己院子的事情全给忘光了。 顾锦圆终于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算了,月儿是妹妹,她喜欢她住着就是了,我怎么好将她赶出来,回头传出去,不又变成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欺负她么?” 柳氏听到这话,像是看到了事情落定的希望,眉眼间便透出了几分喜色。 顾青山却不然,他似乎一眼就看出来此时顾锦圆不接受这样的条件,完全是因为这个条件没法打动她。 “那你想要什么?” 他这一次问得比较直接,顾锦圆也就回答得更直接,“别的倒也罢了,横竖都是一家人,家里的东西父亲想要如何分配,我做女儿的哪里有置喙的余地。 只是……我娘的嫁妆始终是她的私产,如今她既然已经仙去,我作为她唯一的女儿,这些,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你想得美!” 顾青山还没有开口,柳氏也只是变了脸色,那顾锦昭却是直接厉声拒绝了。 顾锦圆挑了挑眉,目光闲闲地看着他,“哦?弟弟不妨说说,为何是我想得美?嫁妆是女子的私产,这一条,是在我大启律法里头的,按道理本就该由子女继承,难道南门书院竟连这个也不教么?” 顾锦昭到底还年轻,就这么几句话就足够堵他的嘴了。 柳氏和顾青山却不一样。 柳氏心里清楚,赵氏的嫁妆有多少,那些嫁妆如今又在何处。 可以说,这些年来,整个顾家都是靠着赵柔的嫁妆在支撑。 顾青山自然也有自己的资产,可他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小小五品,俸禄都是有定数的,借着此前的圆滑,倒是认识了一些人,暗地里也赚了些钱。 可严格来说,就连那一部分都是凭着赵柔的嫁妆做本钱赚来的。 而赵家倒台之后,顾青山原先那些交往的朋友也散了大半,手里本来有的那些资产也缩水了大半。 如今赵柔的嫁妆都在柳氏的手里,她本就不善经营,又久贫乍富,拿着那一大笔钱,挥霍无度,母女俩的穿戴用度时时比对着真正的高门大户。 因而这两年也挥霍了不少。 若是这个时候,顾锦圆将柳氏的嫁妆拿走,那顾家可就真的要垮一大半了。 所以,他俩听到顾锦圆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如顾锦昭一样出声,但心里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柳氏先开了口,仍旧是那一把柔柔的江南水音,“虽然太太的亲生孩儿只得你一个,但是昭儿和月儿也叫太太一句母亲,按道理,他们俩也是太太的孩子,也该得一份的。” 顾青山立刻点头道:“你姨娘说得没错,你娘是嫡母,月儿和昭儿自然也是她的孩子,要说继承,他们俩也可以继承。” 真真是无耻之尤,这个时候忽然又想起认赵柔为母了? 她目露讥讽道:“原来还知道我娘是嫡母啊!既然知道我娘是嫡母,怎么不知道我是嫡姐?我从老家回来这么长时间,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两个人喊我一句‘姐姐’,想来,心里并不认这一点吧! 既然如此,又是哪里来的脸要给我娘做那孝子孝女,分她的嫁妆?” 柳氏连忙道:“大小姐误会了,着实是您这回来事情太多,中间又有种种误会,所以咱们这好好的一家人成了这个样子,月儿和昭儿您还不知道么?从前哪一个不是日日追在你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 说完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昭儿,你没听到大小姐的话么?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点儿礼貌都没有?” 顾锦昭看了看自己的亲娘,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父亲,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口,“长姐,都是我的错,此前多有不敬,请姐姐莫要与弟弟一般见识。” 顾青山立刻道:“是了,这就对了,一家人哪里来的那么多恩怨。” 见顾锦圆脸上仍旧难看,他的语气也严肃起来,“纵然这两个孩子行为有所不妥当,但是他们俩是你母亲的孩子这一点,就是闹到首辅跟前,那也是跑不掉的,你没法否认这一点。” 顾锦圆面色有些难看,她盯着面前的几个人,好半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冷声道:“既然你们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那你们将我母亲一半的嫁妆归还给我,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的。” 顾青山皱了皱眉,柳氏连忙道:“这也是应该的,只是大小姐可能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这些年来,都是靠着太太的嫁妆才过着眼下的日子,那嫁妆也用了许多了,剩下的……” “没事儿,”顾锦圆扬手打断她的话,“我娘的嫁妆有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待会儿我便将单子写出来,然后你们对照着,将东西都理出来,没有的,提供账册及佐证材料,什么时候交割清楚了,我什么时候去镇抚司。”x33 “你……” 顾青山的火气再一次爆发,但一旁的柳氏记挂着儿子的前程,连忙拉住了她,“老爷,咱们都听大小姐的就是了,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好!” 顾锦圆对着柳氏浅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姨娘善解人意,不过我先提醒你,不要想着在账面上做文章,看账这门功夫,我比你们都在行,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往外头聘账房先生去,只是那样一来,脸面上多少又有些不好看了。” 见自己心里的算盘被点破,柳氏面露尴尬,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胡乱地点了点头。 顾青山看着面前自己的这个女儿,只觉得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小人还要恶心些。 偏生自己还被她辖制得死死的,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收起所有的愤怒。 “对了!”偏生顾锦圆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他们一家人心里的讨厌程度似的,竟再一次开口,“还要再加一条。” 第48章 大小姐果然好手段! 她指了指春芽,“姨娘给我找的这个丫鬟,我用着不错,将她的身契一道送过来吧!不然我总觉得你们就算是给我配了个人,也不甚实诚。” 柳氏看着春芽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似的,当初她是怎么会认为这个丫头看着伶伶俐俐可堪大用的? 春芽就站在一旁的门口,见状甚至还挺了挺胸脯,做出一副老子现在不怕你们的样子来。 等那一家人带着怨恨和不甘走了,她却又偷偷地呼了几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肩膀,然后兴高采烈道:“我给小姐泡茶去!” 只要身契握在了小姐手里,往后她就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了。 若以后小姐真的护不住她,她也不后悔。 不过想想太太的嫁妆小姐竟然只能拿回来一半,她还是愤愤不平,也有些不理解,“小姐,太太的嫁妆按道理来说,本来就应该全部都是您的,就前两日二小姐那事儿闹成那样,是个人都知道老爷待您不好,就算是说出去,或者报官,官府也未必会向着他们。” 顾锦圆见她这般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觉得可爱,随即笑着道:“你还真以为我能全部拿得回来啊?” 同顾青山之前对她的揣测一样,她没有同意要顾锦月那个院子是因为她看不上。 但是一开口就是要赵柔全部的嫁妆,也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目标太大的,对方不会接受。 只是策略是一回事,如何实现自己定下的策略则是另一回事儿。 方才那一番不甘的神色,不过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狗急是会跳墙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必须要把握好这个分寸,才能让顾家继续努力往上爬,让他们幻想有一日可以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将自己一脚踩进地狱。 时间还长,好戏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自然是要慢慢来的。 顾锦昭到底是顾青山唯一的儿子,秦岩那边不过稍微动了动手脚,柳氏就捧着一堆的账本来了斜照院。 还有些田契和铺契。 那是那些物件儿…… 柳氏面露难色,“大小姐回来这么久,许多事情也都清楚,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老太太占了去,我也与老太太说了你此前的说法,但是……老太太那性格,我实在说不动,要不然……还是大小姐你去说说?” 顾锦圆轻轻笑道:“这些东西不都是柳姨娘你送出去的么?自从母亲过世后,家里都是你在打理,按道理这些东西如何分配也是你的主意,不是吗?” 见柳氏面色难看,顾锦圆毫不留情道:“祖母本来就是柳姨娘你的姨母,亲上做亲的关系,多孝顺些也是应该的。 你毕竟小门小户,又是小地方来的上京,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买什么好东西,直接拿我娘的东西做人情,我也完全可以理解,只是……那就麻烦姨娘折现吧!” “你……” 柳氏与顾青山之间有表亲的情分,顾老太太又一直在这里住着。 就是从前赵柔当家做主,她也未曾有过如此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家子气的时候。 眼下顾锦圆说话这般不客气,柳氏气得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然而不等她说出什么来,顾锦圆便直接将手里的账簿往桌上一拍,“姨娘若是不同意,这些东西也尽可以搬走!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在乎。” 顾锦昭的前程还捏在她手里,眼下两个人之间的攻守之势,不用明说。 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咬了咬牙道:“大小姐果然好手段!”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姨娘了。” 柳氏终其一生的目标便是做顾青山的正室。 如今这个目标显得似乎有些过于遥远,可是只要顾锦昭在,她便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女主人。 所以为了顾锦昭,她能退让的余地,有很多。 春芽看着那一匣子的银票以及房契铺面,眼睛都直了,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不争气地惊 x33叹出来。 柳氏显然是大出血了,看着面上的气色都有些不好。 顾锦圆则是一样一样地将所有东西清点整齐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姨娘做事细致,怪不得祖母和父亲都愿意将家事交给你打理。 既然已经交割清楚了,那么便请姨娘转告父亲,明日我与他一道往镇抚司去,尽早将昭儿的事情了结了去,迟则生变,万一真的耽搁了昭儿可就不好了。” 这么长的时间,分明就是她在故意耽搁,眼下竟然还这般假惺惺,柳氏气得简直要吐血。 等她带着愤恨和怨毒离开,顾锦圆脸上的笑容却落下了,目光落在面前的匣子上,神色晦暗不明。 “小姐,怎么了?”春芽见她这样的神色,不由有些疑惑,“是因为想起太太了吗?”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在想,我要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才安全。” 春芽闻言便笑着道:“小姐你这么聪明,怎么还会担心这种小事儿?我听说有钱人家甚至会在家里做密室藏东西呢!咱们这虽然钱很多,但是也不至于那般招人惦记吧!要不然咱们就在床底下挖个坑埋起来好了。” 这后面的话自然是玩笑话,顾锦圆却没有笑,她轻声道:“若是家里忽然遭了贼,那咱们的东西丢了,是不是也很正常?” “这一带的治安一直都挺好的,附近也都是官宦人家,好端端的应该不会有贼吧!” 春芽说着也没什么信心,毕竟她自小到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顾锦圆没有多说,实际上银票相对来说,还好说一些。x33 那些铺面田庄才是需要好生处理的。 以柳氏的性格,赵柔死后,这些产业打理的人肯定已经被换过了。 她要将赵柔的东西都拿捏在手里,派过去的人又岂会那么好对付。 尤其她到底只是个小姑娘,没有家族的支持,谁愿意给她面子? “春芽,你明儿往兴盛楼去一趟。” 第49章 你不会又给我挖了个什么坑吧? 顾锦昭能买通人在外面袭击她,那便说明,顾家人知道她会从院墙自由出入,未免麻烦,还不如让春芽从借着采买的名义从正门出去。 至于朝明朔怎么过来,他好赖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不会连那么几双眼睛都搞不定。 果然,他这回一进来,便不满道:“你家这是怎么回事?防谁呢?总不能是防我吧?我这干的又不是偷香窃玉的勾……” 话还没有说完,一根木棍就出其不意直接横在了他面前。 若不是他闪得快,恐怕自己这张迷倒上京无数少女的脸就要遭殃了。 “喂!顾锦圆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是你请我来的!”他一面捂着脸咯噔咯噔地往后退,一面朝那手持木棍的女子暴喝出声。 “是我请你来的,但你这种玩笑,我不爱听。” “你……”朝明朔想到自己方才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只能撇了撇嘴强行将那口气给咽下了,“那你今儿找我来做什么?” “这不是想要感谢四公子么?想着回报你一二。”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在笑着,可朝明朔总觉得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你不会又给我挖了个什么坑吧?” 顾锦圆将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惊讶,“四公子这话我就不理解了!我什么时候坑过四公子吗?好像……此前咱们之间的合作还算愉快啊!” 倒真不算坑,毕竟都是因为自己输了。 “哼!”朝明朔冷哼了一声,却没有答话。 春芽捧上茶来。 顾锦圆端着喝了一口,又笑着道:“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四公子特意送来的这茶,咱们也算得上是朋友嘛!” 折好朝明朔听着舒服,也不枉他滥好心偷偷给她送了两盒茶叶过来。x33 “那我问你,”朝明朔到底还是忍不住,“既然咱俩是朋友,那日你怎么不说出我的名字?我也可以为你证明,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顾锦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日顾家闹剧的时候,“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会信不过你,但是……当时世子爷不是在么?我想着既然咱俩是朋友,我总不好坑你吧!” 原来她看到了自家兄长在场。 诶,不对! 她怎么知道自己与兄长之间的关系? 朝明朔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顾锦圆就已经拿出了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 顾锦圆示意他自己打开。 等看到里头的田地铺面的契书,朝明朔不由疑惑,“你这是哪儿来的?” “我娘的嫁妆。” 见他脸上带着狐疑,顾锦圆也不多做解释,“你也知道如今我的情况,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说实话,一来,我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管得过来,二来,我也未必能护得住,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这里头所有的东西,我送你三成的利润,你替我管管。”x33 “哟嘿!”朝明朔一听就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就这点东西,三成的利润,就想让我给你打工?” “这话说得多难听啊!怎么是打零工呢!这不是朋友之间帮个忙么?你替我找个班子,将这些东西管理起来,所有的支出都走公账,借着你永宁侯府四公子的名头,替我看护看护,另外那三成的利润,是想着你吩咐手底下人做事,自然也该给些跑腿费茶水费,怎么样?” 朝明朔没有应声,手里的扇子仍旧那般不紧不慢地摇着,显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顾锦圆于是便取出了另一个小匣子。 “这又是什么?” “钱!”她将那匣子打开,“这是八千两银票,如果我的消息没有错的话,四公子似乎是想要扩建兴盛楼,不如我将这个钱投到兴盛楼里,四公子分我一些股份,你觉得怎么样?” 朝明朔的扇子停了,他带着些探究的目光在顾锦圆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 “这不重要!”顾锦圆将银票往他面前一推,“重要的是,这两件事情一成,咱俩可就真是关系深厚的朋友了,想来什么时候我也能替你,或者说替我自己去兴盛楼里给你镇镇场子,或者替你调教调教几个博头,你说呢?” 朝明朔与永宁侯府有些说不清楚的龃龉,而最关键的便在这兴盛楼。 永宁侯府到底是侯爵府地,嫡出的儿子在外头开赌场,这事儿说出去,怎么样都不光彩,所以这些年侯府一直想要阻拦。 只是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侯府不会出手,但是自然也不会由着它壮大。 眼下顾锦圆此举,确实能够帮到朝明朔。 这就是找到对方的弱点。 果然,这一次,朝明朔没有犹豫太久,便将那两个匣子摞起来拿了过去。 顾锦圆却点了点桌面,“且等等,字据还是要签的。” 说着便让春芽拿出两份东西来。 朝明朔看着那上头工整的簪花小楷,倒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倒是想不到你字写得挺好。” 确认无误,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是成交了。 春芽不大明白自家小姐为何不将这些产业拿在自己的手里,却也托付给别人。 顾锦圆没有回答她,但是很快春芽就自己明白了。 因为斜照院真的遭贼了。 大半夜的听到响动的时候,春芽急匆匆地赶到自家小姐的屋子里,就看到两个人黑衣人被小姐一脚一个踩在了地上。 “去!把人都叫起来,让府里的人报官,家里进贼了。” 顾青山和柳氏的脸色都非常难看,顾青山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就走了。 柳氏却还要来善后,少不得找了管事过来,将那两个毛贼给捆了,说是等天亮送去京兆府。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顾青山一见柳氏进来,便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柳氏脸上也很是委屈,“妾是想着,若是这钱她丢了,那她也就只能自己哑巴吃黄连,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这个顾锦圆竟然这般生猛,两个练家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顾青山只觉得面前的妇人愚蠢至极,哪里还有当初那般聪慧林敏的劲儿。 当即便冷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老爷,您去哪儿?” 顾青山没有理他,但是很快自己跟前得力的婆子就过来回禀,“姨娘,老爷……往那贱人那儿去了。” x33 第50章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顾青山自然不止她一个女人。 自赵柔过府之后,才大半年她便在顾老太太的主张下进了顾家。 之后一妻一妾倒是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后来也不知道赵柔是怎么想的,直说顾青山膝下凄凉,她便做主抬了两个丫鬟,又从外头买了两个妾。 最开始柳氏还以为顾青山会拒绝,毕竟她认定顾青山的心里就只有自己。 可谁知道,他就那般心安理得地受了,还不住夸赞赵柔的贤惠。 一直到赵柔过世,那几个都不大安分。 最可恨的便是那个孙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狐媚子,竟有几次勾得顾青山还与她起了争执。 分明就是赵柔找来克制自己的。 原本因为赵柔过世,这孙氏知道自己成不了气候,也就渐渐安分了。 偏生这顾锦圆回来之后,情况又变了,这一个月里头,顾青山已经是第三次去孙氏的屋子里了。x33 “姨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氏烦躁不已,闻言冷声道:“且让那贱人得意两日,正事儿要紧!那几间铺子的掌柜和庄子上的庄头都来信了没有?” “这个姨娘放心,”婆子立刻自信道,“这几个都是咱们的心腹,无论如何都是向着咱们的,这三年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大小姐若是上位,他们恐怕连这份活计都保不住,知道怎么选的。” 柳氏这才稍微放了心,“那就等两日,等她主动来求我,到时候我承诺给她几分利也就是了,先把契书收回来要紧。”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忧,“赵家应该没有人了吧?” “姨娘想哪儿去了,若是赵家还有人,上回二小姐的事情就该站出来了。” 这下柳氏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女儿成了整个上京的笑话,她不由对顾锦圆又恨之入骨。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想到这里,柳氏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月儿呢?还是一样?” 得了婆子的肯定,柳氏到底放不下心,还是往女儿的屋子里去了。 顾锦月未曾梳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迷蒙而又空洞。 “月儿!” 听到柳氏的声音,顾锦月也没有什么反应。 自从那天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丢脸了之后,她就魂不守舍,直到弟弟回来,让她燃起了希望。 毕竟弟弟是全家的希望,有弟弟在,父亲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顾锦圆。 可是她又一次失望了。 顾锦圆回来之后,好像自己的世界彻底的乱了,一切原本以为的美好,一样样地破碎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 为什么苏钰就是喜欢顾锦圆,明明自小她就跟在顾锦圆身后,每一回都在的。x33 为什么赵柔明明只是个婢女的身份,赵家的人却那般宠她,竟真的将她当成赵家的外甥女来看待,而她在顾锦圆的身边就像是一只丑小鸭! 为什么哪怕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了,还是会有人愿意帮助顾锦圆。 还是那样一个似乎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男子。 为什么顾锦圆的命就那么好,随便遇到一个人,都是她连攀都不敢去攀的人物。 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一向聪慧的娘,一向很睿智的爹爹,都没有办法惩治她? 顾锦月不明白,她陷入了深深的内耗,感觉自己好像怎么努力,都够不上顾锦圆的一根手指的感觉,让她太挫败了。 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而现在,她连这个屋子都不敢出去。 哪怕明明知道府里上上下下已经下了严令不许谈论那天的事情,可她总能感觉到那些人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让她只想着快点儿逃,逃到树荫底下,逃到墙后面,逃回自己的屋子。 “月儿,”柳氏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女儿,只是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你放心,只要还有娘在,娘一定会让你抬头挺胸地走出去,你是顾家的小姐,你还有爹娘,你一定会比顾锦圆站得高,走得远。” “娘!”顾锦月终于回过神,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柳氏,“她现在手里有钱,还认识裴大人那样的大人物,而我,除了一身狼藉的名声,还有什么能跟她比?” 这一句话将柳氏给问住了。 可是看着女儿灰败的眼睛,她心头灵光闪过,“谁说的?如今你父亲恨她入骨,她就相当于是一个孤女,就算是有钱,她能守得住么? 稚子携重金过市,那是自寻死路。而你说的裴大人,我问过你爹爹,这个裴大人为人清正,素有贤名,那日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我是清楚的,大约刚好碰巧,那位裴大人路过。 以他那样的人格,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出来作证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且那日他们也并未有过多的交流。” “真的?”顾锦月骤然恢复了光彩,忽而用力抓住了柳氏的手,像是难以相信似的看着她。 “自然,”柳氏给了女儿肯定的回复,“而且你想想,她们母女的风光都是靠着赵家来的,如今赵家倒了不说,最要紧的是,让陛下打从心底里起了厌恶之心,这样的人家谁想沾染? 裴大人到底才到吏部,根基还不算稳,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沾惹与赵家有关的人?” 这话彻底击中了顾锦月的心。 柳氏又如何不懂自己的女儿,她用力将女儿的手一捏,“月儿,你要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这裴大人是你父亲的上司,咱们家与裴家才是真的有关系。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你身上的这一身污名洗刷掉,只要能让你清清白白地出门,什么样的前程咱们挣不到? 与苏家相比,别说现在还身无功名的苏钰了,就是他们宝贝着的那个苏铭,也不配给那我裴大人提鞋,你可明白娘的意思?” 顾锦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双眼睛瞬间充满了神采,“娘,你是认真的吗?我真的……我真的可以吗?” 第51章 怎么就不能是我? 对于柳氏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想象的。 当初她一个镇上的小姑娘,就敢背着家人直接来京城找到顾青山,而且还在顾青山娶了镇国公府义女的情况下,走到顾青山的身边,成功地替他生下了唯一的一个儿子,靠的就是自己敢想和敢做。 因此她给女儿的答案也十分简单明了,“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顾锦月相信自己的母亲,在她心里,母亲始终是那个最聪慧的女子。 “但是娘,我……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就行,娘一定会让你如愿。”她伸手轻轻拂过女儿的鬓发,“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恢复过来,以往娘给你请的师父教的东西赶紧捡起来。 这京里不知道有多少贵女的眼睛都黏在那位裴大人的身上,你若是没有一点儿出众的本事,如何能比得过别人?” 顾锦月重重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嫁给裴大人,这家里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了。” 有些事情,只有母女二人心里清楚,因而不用说得太明白。 手里有了钱,顾锦圆便更好琢磨往后的事情了。 春芽拿着钱,想从舒姑姑那里探听消息也变得更加容易。 “姑娘,奴婢打听到了,老爷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与朝中不少大人都有往来,但是重复的不多,最多的便是工部的韩大人。” 工部员外郎韩矩,这个人顾锦圆知道。 与顾青山算得上是一丘之貉,异母双生了属于是。 韩矩同样是寒门出身,只是比顾青山稍微好一些的是,他到底是个进士,只不过排名比较靠后,最后落了个同进士的身份。 而这些年来,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子,靠得同样是妻族的力量。 加上两个人老家又靠得近,所以打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关系不错。 与韩矩关系亲近,这算不得是什么有效的消息。 倒是春芽打听到的其他人的名字,却让顾锦圆确定了一件事情。 顾青山很急,而且似乎越来越急。 距离京察不到半年的时间,显然他朝中的关系还没有打点好。 加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丑事儿,他对于升迁的事情很没有信心。 春芽见自家小姐眯着眼睛很是惬意的样子,低声问道:“小姐,你是希望老爷升迁还是不希望啊?” 问完之后发现自家小姐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很是不解。 “你说呢?” 好半晌,顾锦圆才反问了一句。 春芽有些紧张,好半日才道:“不……不希望?” 都闹到这个样子了,在春芽的心里,竟然还觉得顾青山是自己的爹,一荣俱荣的意思。 真是失败! “去看书去,晚上我要考较你的功课。” “啊?!”春芽脸上一苦,却是半点儿不敢耽搁,赶紧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顾锦圆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地敲着,还有五个多月京察,宫里选秀的消息最多一个月,就会传出来。 她必须得要有所行动。x33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用那个最冒险的法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秦岩。 秦岩看到她同样十分震惊,“怎么会是你?!” 顾锦圆见着他那张有些黝黑的脸,想到上回他在自己面前那老气横秋的样子,反倒乐了,“怎么就不能是我?” 秦岩一时无话。 顾锦圆拿出手上的圆牌,挑了挑眉道:“你不是说,不要再去翻旧账么?怎么你自己还管这档子事儿了?” 秦岩没有回她这话,却是疑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加入蛛网的?” 顾锦圆将自己那张牌子收了回来,手指摩挲着上面绘刻着的蛛网的脉络,回答得很不走心,“好像……有些年头了。” “你……”秦岩再一次语结。 而这一次,他也不得不开始正视面前的少女。 “蛛网”是当年还未嫁入皇室的先皇后创立的,最开始是为了刺探敌国的情报。 人数也不多,并不是正规军。 仔细说起来,不过就是那时候先皇后与几个志气相投的朋友小打小闹弄出来的一个小作坊。 只是几个年轻人都十分投入,正儿八经地竟真的弄起来了,于战场上的作用不小。 后来随着赵皇后入京,随即嫁入宫里,这蛛网便慢慢地自边关收了回来,开始在京城落地生根,进而辐射至全国范围。 陛下刚登基的那几年,朝政颇有些不稳,赵皇后坐在后面摆平了不少事儿,这其中蛛网就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只是后来帝位渐稳,边关初定,整个大启开始走向中兴。 朝堂上便有了许多繁杂的声音,无外乎是觉得赵皇后身为后宫女子,过于干涉朝政,矛头直指赵家军。 赵皇后自此不再过问朝事,“蛛网”自然也就网破丝断,而赵家覆灭之后,朝廷更是秘密搜查当年蛛网成员,对于蛛网来说又是一次覆灭性的打击。x33 顾锦圆前世就知道,“蛛网”实际上不可能再现当初的荣光,她也不确定这一次能不能真的召到人。 所以秦岩的出现,让她觉得意外,又觉得寂寥。 “所以,咱们现在也算是志同道合的盟友了?”顾锦圆笑得有些狡黠,“容我问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放弃?” 秦岩眼神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确定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吗?” “自然!” 有些东西是真的不能丢掉,不然又何至于落得前世那个下场? 顾锦圆重生回来最确定的就是这件事情。 “好!”秦岩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京兆府尹这个位子,内阁属意谁?” 想不到她第一次开口就问了这么一个关键的问题,让秦岩有些错愕。 他再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次似的。 “京兆府尹郑必清还在他那位子上坐着呢!”秦岩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坐不长久了。” “我要知道他究竟得罪了谁,是怎么得罪的,上面的人都是什么样的看法。” 秦岩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 “我要送一个人上去。” 第52章 是我的未婚妻 好嚣张的语气! 秦岩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训斥她,她能拿到手里的这张牌子,就说明了她的能力。 蛛网是个情报组织,底下几乎都是单线联系,就是秦岩,也只能联络到极少的几个人。 而顾锦圆的等级,既然比她还要高。 从蛛网的规矩上看,他只能听从她的要求,因而沉吟了好一会儿后,只能无奈点头道:“这个好查,我过两日给你消息。” 他说完便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转而利落地离开。 顾锦圆却是优哉游哉地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将桌上的茶点都消耗完了,这才拍了拍衣襟心满意足地起身。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里,对面铺子楼上的窗扇却被推开了。 墨池看着窗外楼下如织的人流,轻声道:“是锦衣卫经历秦岩。” 裴砚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池却不似他这般沉稳,噼里啪啦一通分析,“顾家公子雇人欺负顾大小姐,顾大小姐便是依靠此人才能将了顾青山一军。x33 据底下的人回报,那日在镇抚司,顾青山的脸色十分难看,倒是顾大小姐一脸闲适。 算起来,这个顾青山还是爷您的人呢!着实是给爷丢脸,不过这顾大小姐倒是有些能耐。” 裴砚眉头渐舒,唇边含了一丝极浅淡的笑意,“是顾家太低看她了。” 不光是顾家,就是他也有些低看了她。 从这些日子对她的调查看,守孝三年,前面一直隐忍不发,孝期将满之时,却接连抖出族长与村中寡妇的奸情,族中长辈贪墨公中银钱,以及一些族人与他人勾结为害族中利益等等事情。 直将整个老顾家闹得鸡飞狗跳,哪怕顶着京城顾家的压力,也一力要求将她送回京城。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她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害。 回到京城这才短短一个月,永宁侯府四公子代为接手她的铺子田庄,锦衣卫经历当她靠山。 这样的一个女子,在发现之后,着实很难不注意,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件事情。 墨池忽然想起此前自家爷说的话,“爷,您上回说,顾小姐是……是……” “是我的未婚妻。” 裴砚的语气十分淡然寻常,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可第二次听到这话的墨池,心里却是起了惊涛骇浪,“未婚妻”这三个字对于旁人来说没有什么,可是对于自家爷来说,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身份。 裴砚的妻子,注定是裴家的宗妇,裴砚是裴氏嫡孙,他父亲此前的行为,已经令族中诸多不满。 因而裴氏对于裴砚的教养,自小就比旁的裴氏子弟更为严苛,对于他的另一半的选择也更谨慎。 在裴砚为母守孝的那段时间里,裴家已经在暗暗物色裴砚的妻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颍阳郑氏据说都有适龄的姑娘。 而裴妃似乎更是倾向于在京城世家贵女中挑选。 墨池想到这些,不由又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些主子都是知道的,怎么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裴砚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表情仍旧是那般淡淡的,“嘴巴严实些。” 墨池连忙点头如捣蒜,他也是惜命的好不好? 点完头又连忙惊讶问道:“爷该不会想将顾小姐当外室养吧?” “墨池。” 忽然被点名的小厮当即便站直了,“爷。” “你很久没去校场了。” 听到这话,墨池膝盖一软,连忙跪下了,膝行过来就要抱住裴砚的大腿,被他堪堪躲过了。 于是墨池便扶着桌子腿哭泣,“爷,小的被派到您跟前是做书童的啊!那校场着实不适合小的啊爷,小的家里三代单传,家里老娘还等着小的生十个八个的小子呢!这要是折在……” “闭嘴!”又是这一套说辞,裴砚轻轻摇头,转过了话题,“顾青山给我送了几次拜帖?” “啊?是是是!小的知道您看不上这样的人,就都压下了。” “找个妥当的时间应下。” “啊?” “你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好,干脆就不要再回来了。” 顾锦圆自是不知道对面楼上发生的一切。 如今眼下的一切都向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只是卷宗还没有到手,她得再想想办法。 但这种事情完全急不来,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操之过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一面心里想着事情,一面四处打量着周围的铺子,想着是不是该带点儿什么回去。 然后便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她试了几次,确定无误,确实是有人跟在她后面。 只是对方的脚步…… 顾锦圆有些疑惑,但是很快便在一处拐弯的巷子里截住了对方。 看着自己峨眉刺前那人的脸,顾锦圆连忙将武器收了起来,诧异地挑眉道:“怎么是你?” 苏钰被她方才那一吓,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会儿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方才在那边看到,还以为我看错了,圆妹妹,你……你最近还好吧?” 顾锦圆随意地点头道:“还不错。” 显然她这个回答有些出乎苏钰的预料,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竟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出口。 顾锦圆想了想认真道:“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谢谢你一直待我的好,不过我也要跟你说清楚,实际上从小到大,我虽然知道你我有婚约在身,但在我心里,始终只是将你当成兄长看待。 上次你与我说那些话,我回去之后仔细想了一下,定亲之时我还太小,根本不知道婚姻是什么,而如今长大了,才明白过来,我从来未曾想过与你结成夫妻。” 苏钰的面色因为她这一番忽如其来的剖白而变得煞白。 顾锦圆心生愧疚,却还是将该说的话清楚说出来,“如今发生这许多事情,两家的婚约也就此作罢,咱们也正好止步于此吧!五公子性格宽和,为人和善,将来定然会觅得良缘,千万莫要再惦记前尘往事。” 她这一句一句地从嘴里说出来,脸上都带着恬淡的笑意,如同从前每一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只是从前每一次,苏钰都觉得自己心里甜甜的,看着她的脸就会想到日后要将她娶回家的事情。而这一次,他尝到的却只有满嘴的苦涩。” “圆妹妹这番话……”苏钰原本想要指着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用之词,他根本就舍不得指着她什么。 顾锦圆微微蹲身行了一礼,“今日我已经将心中所想全部告知,五公子还请千万珍重,我这便先走了。” 苏钰连忙后退了一步,良久,终于还是朝她揖了一礼,然后便目送着她一步步地离开,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实际上,顾锦圆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种年少时的冲动,最是要人命。 哪怕是再聪明的人,也很容易就栽在了这样的感情里头。 她实在不想欠无辜之人的感情债。 今日把话说清楚了,心里到底也松快了一些。 但是没有想到这松快的心情,到了顾府的时候,就消失殆尽。 第53章 提亲 春芽就在大厅里站着,脸上满是急切的表情,她对面坐着的是顾老太太以及一个头上带着大红花的女子。 端看她的打扮以及她脸上那等笑容,顾锦圆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分量着实不轻的男子,大概是因为太胖的缘故,在这样的时节里,手里的扇子就没有停过,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你是你们小姐跟前贴身伺候的,如今你们小姐去了哪里,你都不知道,我们府里还留你这样的丫鬟做什么?” 顾老太太带着怒色指着春芽不满地呵斥。 “祖母难道是忘记了么?春芽是我的丫鬟,自然只听我的话,”顾锦圆人未到,声先至,“而在我面前的规矩就是,我没有叮嘱的事情,她便不可打听,怎么?祖母对我管教丫鬟有什么意见?” 听到她的声音,正厅里的人纷纷回头,顾老太太却是一扫方才的怒火,连忙站了起来,十分欢喜道:“这位就是我的大孙女儿,虽然说是自小养在闺中,但是这性子却最是外向,不像许多人家的小姐那样羞羞怯怯,外头的事儿也能一把手抓的。” 那有些痴肥的男子连忙转过脸,那脸上的不耐烦在看到顾锦圆的脸之后,立刻消失无踪,露出了几分惊艳与贪婪,然后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对于这样的目光,顾锦圆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略略皱眉。 而后便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顾老太太,“祖母若是有什么事儿,府里的丫鬟婆子多的是,我就这么一个丫鬟,何苦还要来使唤她?我院子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在这里陪着了。” 眼看着她要走,顾老太太连忙出声阻止,那男子却是一个快步拦在了她面前,那双眼睛仍旧色眯眯地在她的脸上停留,“顾大小姐的脾气好生火爆,不过我喜欢,我叫朱由禄,敢问小姐芳名。” 顾锦圆拉着春芽的手,眼睛眯了眯,冷笑了一声道:“我管你是猪油路还是菜籽油路,没看到我要走么?闪开,聪明点儿的猪都不会如你这般挡在人前。”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 顾锦圆这却是逮着眼前男子的短处踩。 便是被眼前美色所迷的朱由禄也不由收起了笑脸,目光不善道:“但是这性子若是太过火爆了,可就好不驯服了!” 顾老太太见势不好连忙跑过来对着顾锦圆呵斥道:“你是怎么跟客人说话的?不是一向说自己讲规矩么?” “这是祖母的客人?”顾锦圆挑了挑眉,仍旧那般冷声问,却在顾老太太开口之前接着道,“既然是祖母的客人,祖母便好生接待着就是了,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站住!”眼看着她还是要走,顾老太太终于怒了,伸手往旁边的椅子扶手上一拍,“朱三公子今日是来提亲的,若不是此前听我说,你这丫头性格不错,模样还算过得去,怎么会就这样上门? 你瞧瞧你哪里有半点儿大家小姐的样子,从前都是故意做出来骗人的!” 终于说出来了么? 盯着顾老太太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顾锦圆笑着道:“祖母是不是忘了,我的婚书还在苏家,即便婚姻之事是长辈做主,那你可曾听说过好女不许二家?” 顾老太太给她一句话说愣住了,一时间无话可答。 顾锦圆便转向那朱由禄道:“朱三公子想要娶我?要不然你便上苏侍郎家的门,去将我的婚书要回来?”x33 朱家不过就是个商户,在上京也排不上什么名号,哪里敢去跟官宦人家叫板,尤其还是这样的三品大员的府邸。 看他脸上露出怯意,顾锦圆冷哼了一声,将轻蔑与嘲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然后拉着春芽就撂下一屋子的人走了。 一直等她走远了,柳氏才从角落里小跑着出来了。 顾老太太一见她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这个被糠塞实了心眼儿的,怎么就不知道还有那什么婚书的事儿? 这事儿你没有解决,如何将她许出去?叫我在这里白白地丢脸!” 柳氏面色难看地看向一旁的朱由禄,顾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客人还没有走。 “柳姨娘,这可是和之前说得好像有些不一样啊!”想到方才顾锦圆的那个态度,朱由禄就很是不爽。 在他看来,女人就该温温顺顺的,予取予求才好。 即便因为姿色不错,可以适当放宽要求,可方才顾锦圆的表现实在让他觉得消受不了。 柳氏连忙道:“朱公子难道不觉得我们家大小姐姿容出众?不是我夸口,就是放在满上京的贵女里头挑,我们大小姐那也是数得着的姿色,至于性子么…… 朱公子手底下调教出来的美人儿,少说也有几十个,难不成遇到个性子稍微烈些的,你就没有把握了?更何况,我们大小姐可是正正经经的名门望族出身,五品门第的嫡出姑娘。” 朱由禄听着这话,想想方才看到美人,终究还是抵不过诱惑,“可她方才说的那什么婚书……” “这个好说,只要朱公子满意我们大小姐,其他的事儿,自然不用你这边操心,我们都会妥妥当当地办好。” 见他还有些疑虑的样子,柳氏立刻又加了一句,“这门婚事我们老爷很是满意。” 朱由禄终于放下心来,然后直接手一挥,将媒婆带走了。 柳氏和顾老太太立刻去看那聘礼单子,姨甥两个笑得牙不见眼。 柳氏恨声道:“若不是她非要将前头太太的嫁妆拿走,我也不至于这般心急,眼下就是老爷都恨不能快点儿将她嫁过去,若是将一切事情都敲定了,这聘金还有得谈!” 顾老太太满眼都是钱,方才听到柳氏说没有问题,她自然而然地就认可没有问题,也就不再去考虑。 春芽却是忧心忡忡,“小姐,上次的事情过后,咱们家与苏家不可能再联姻,小姐的婚书说不定明日就会送回来。 那位朱公子一身的铜臭气,难不成小姐真的要嫁给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 第54章 卖个好价钱 顾锦圆也被恶心得够呛。 她早就已经猜到顾家会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毕竟按照礼法来说,只要家中的亲长同意,本人并没有过问自己婚事的权利。 可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一向自私又好面子的顾青山竟然会给她找这么一门亲事。 她虽然不知道这朱家的实际情况,可是方才看到顾老太太的样子,也能猜到一二。 猛灌了两口茶之后,她才咬牙笑道:“姑奶奶我是什么人都能娶的么?老娘叫他知道什么叫天生克夫!” 春芽听着陡然眼前一亮,立刻拍手笑道:“这个好,只要给姑娘算出是天生克夫的命,那朱家肯定就不敢上门来提亲了。” 她说完之后发现自家小姐的表情有些怪怪的,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收了,“怎,怎么了小姐?” “这法子倒是一劳永逸,那你可想过,以后你家小姐怎么嫁出去?” 春芽一愣,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顾锦圆看她呆呆的样子,便皱眉挥手道:“看书去!” 春芽瘪了瘪嘴,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果然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顾锦圆却是越想越气,干脆取出了白日里秦岩给的指哨,吹了一声之后,没一会儿便有一只鹰隼,借着夜色俯冲下来。 看着这只鹰隼,顾锦圆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轻轻摸了摸它颈间的羽毛,然后才将写好的纸条放在了她脚上的纸筒上。 胆子大是吧? 倒是看看什么样的人家,敢生出这样的狗胆。 而与此同时,裴砚也得了消息。 “那做茶叶生意的朱家今日上顾家去提亲去了。” 墨池说完发现自家主子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手里的公文上,似乎并没有听见,想了想,便又提醒了一句,“听说顾郎中都答应了。” “嗯。” “爷,您……您不是说顾大小姐……” “她嫁不了。” 随口的四个字,带着无可反驳的笃定。 墨池立刻放下心来,便仍旧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书案前的人又加了一句,“给顾青山找点儿事做。”两日后,顾锦圆收到了秦岩的信,而顾老太太也在柳氏的诸多说辞之下去了苏家。 由顾老太太这种不爱惜脸面的滚刀肉,别说顾锦圆的婚书了,没让苏家吐出这么多年顾家送过去的钱都算克制。 顾锦月听说了此事,扔下练了好几日的琴,只觉得此前所有的耻辱在此时都一扫而尽。 “娘!如此一来,顾锦圆就必须要嫁给那个朱三公子了?” 柳氏同样满脸兴奋,然后给了女儿一个肯定的答复,“你爹好面子,这样的事儿他心里乐意着呢!只是不好自己去做,如今我将线都已经全部牵好了,只要他点个头,顾锦圆从此后就是朱家的三少奶奶!” “听说那朱三公子最是好色,上京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而且眼下还没有成亲,屋子里已经有了十几房小妾。 而且还听说他性子暴戾,又爱饮酒,醉酒之后便喜欢拿身边的女人出气,据说他们府里每年都要死那么一两个。” 嘴里说着可怕的话,顾锦月的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像是闻着肉味儿的恶狼似的。 柳氏抿唇一笑,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一个姑娘家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事关顾锦圆,我怎么能错过一星半点儿的消息?”顾锦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这段时间自己心里的委屈都全部吐出来似的,“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她的好日子,往后都数得着,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的事情,听说这位裴大人最喜音律,从前教你的师父便说过,你在琴上甚是有天赋。 你爹爹正打算过段时间请裴大人过府,你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顾锦月闻言越发激动起来,“真的吗?” 柳氏轻轻点头,只是看着女儿笑。 顾锦月立刻起身,便忙着要去接着练琴,走到门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娘,上次的事情……裴大人可是在场的。” 提到那件事情,柳氏脸上便立刻凝了一层寒霜,然后宽慰女儿道:“你放心,在裴大人上咱们家来之前,娘会替你将那件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x33 这是顾锦月第二次从母亲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保证,她再也没有任何怀疑,高高兴兴地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而顾青山晚上回来听到柳氏说起顾锦圆的婚书已经拿回来,又将朱家的聘礼单子给了他过目之后,心里便定了主意。 “姑娘家大了就该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母亲既然觉得这朱家的孩子好,那必然不会有错,如今府里是你在当家,这件事情你就妥善地安排吧!” 安排什么? 不就是操持顾锦圆的昏礼么? 虽然说上回朱家已经送了聘礼过来,但那么些怎么够呢? 不趁着这个机会将顾锦圆卖个好价钱,下回哪里还有这样好的事儿? 因而与朱家定了时间之后,柳氏便吩咐里里外外将顾家看严实了,绝对不许顾锦圆跑出去。 这个丫头的鬼心思太多,万一又闹出一场醉仙楼的事情来,好好的事儿,岂不是又被搅和了? 顾锦圆看着明显热闹起来的院门口,只觉得好笑。 春芽见她不着急,却是先急上了,“小姐,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啊!这可关系到你的将来。 若是真的叫他们下了大定,回头这婚事传出去,就算最后没成,小姐你的名声……” “我哪里还有名声!”顾锦圆一面在墙上的一张大纸上写写画画,一面随口应付一旁的小丫鬟。 “可……”春芽被她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如今自家小姐的名声虽然不如二小姐那么糟糕,可在上京的姑娘中,也确实算不得好。 “可上回小姐不还说将来要嫁人的事情吗?” “我这还小呢!这么着急想着嫁人的事情做什么?” 她说着摆了摆手,“你没事儿就识字儿去,多看看书,你就静心了。” 又是这句话! “大小姐!老太太有事儿找大小姐,还请大小姐过去一趟。”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这一听就知道是顾老太太跟前的那个。 早上就听说朱家的人来了,这个时候叫她过去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儿。 第55章 好大的脸 偏生正主这个时候竟完全不紧不慢,半点儿不见忧心的样子,甚至连笔都没有放下,“回去说一声,我马上就到。” 然而却没有听到外头那婆子的声音,对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再一次开口,“家中有贵客来访,大小姐去得太晚,怕是不礼貌,所以老太太特意叮嘱……” 顾锦圆忽然一甩手,原本还在她手里的笔忽然就往门外飞去。 然后外头的婆子惊叫了一声,语调都变了。 “现在听懂了吗?” 回答她的是外头跌跌撞撞的声音,顾锦圆皱了皱眉,无奈叹气,“蠢人就是麻烦。” 说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了墨点的衣裳,无奈道:“可惜你给我做的新衣服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可惜衣服,春芽忽然有些怀疑,小姐真的有她想象的那般聪明吗? 而当她战战兢兢地陪着自家小姐来到主院的花厅时,果然毫不意外地又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叫猪油路的胖子。 这一次陪着他来的,还有一位贵妇人。 顾锦圆打眼一打量就知道这妇人是谁,虽然通身都透着气派,但那一双眼睛分外精明,好似一眼看过来,便能将看见的人放在称上称出个斤两来似的。 柳氏穿着一身嫣红的立领对襟长袄,又特意挽了个高髻,簪了一只红宝石衔凤步摇,看上去半点儿不比那位朱太太差。 一见顾锦圆过来,便笑着道:“大小姐来啦!朱家太太可等你半晌了。” 她像是十分热络地上前来挽过顾锦圆的手就往里头带,只不过两个人隔得近,顾锦圆还是清楚地看到在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柳氏眼里闪过的畏惧。 而对于顾锦圆如此配合的态度,柳氏多少又觉得有些讶异。 朱太太的目光在顾锦圆身上扫过,然后便笑着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和我家禄儿正相配。” 顾锦圆才坐下,自丫鬟手里接过了茶碗,正慢条斯理地用碗盖轻轻撇去浮茶,闻言便轻哼了一声,“好大的脸。” 这话半点儿没有收声儿,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朱太太的脸上有那一瞬间的僵硬,但是想到此前柳氏与自己说的话,倒是也在意料之中,便只好笑着道:“大小姐果然性子直爽。x33 我们朱家是商户人家,从身份上来说,确实是有些不匹配,但是咱们两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顾老太太和顾大人怜惜大小姐,怕许到不相熟的人家里,叫大小姐受了委屈,这才欲成两家的好事儿,倒也算是一桩佳话。” 好家伙,连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锦圆仍旧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呷了一口茶之后才淡淡地道:“我父亲是隆昌十二年的举人,而后留在国子监,到如今在京已经将近二十年,期间几乎未曾出过上京。 据我所知,朱家的生意拓展到上京,也不过就是这四五年的时间,如何就算得上是多年的交情了? 若说老家相近,却也不尽然,朱家老家在华亭,而我顾家在吉水,这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实在想不通,我父亲一介官身,如何就与你们一介商户交情深厚了?” 说完她脸色骤然一变,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来,“你们这不会是要害我父亲吧?这官商勾结的罪名,我家可担不起啊!”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朱太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尴尬。 与顾家联姻自然是他们高攀了,可是两家商量的聘礼可着实不少,她自认不必要在顾家低人一头。 更没有想到此时竟然会被人当众这般贬损,在生意场上养出得气度这个时候也绷不住了。 柳氏却是立刻站了起来,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柳姨娘,你到底是谁家的人?眼下有人如此诽谤父亲,意图诋毁父亲,你竟然要帮着外人吗?” 又来了又来了,柳氏只觉得眼前发黑,真就不能叫这个丫头张嘴,横竖什么事儿到了她嘴里,总能莫名其妙地就转了个弯。 顾老太太却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呵斥道:“你以为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么?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两家都已经商量好了,你以为还有你拒绝的余地?” 面对顾老太太的严厉斥责,顾锦圆平静的反应着实有些诡异。 “那你们今日叫我过来又是做什么?” 柳氏有些为难,目光转向自己的姨母。 顾老太太冷笑道:“就是让你知道这门婚事已经成了,不要学着那些唱戏的人唱的,闹什么上吊跳井,而且实话告诉你,就算是你玩这些,我们抬也会把你的尸首抬进朱家的大门!” “啧啧啧!”顾锦圆摇了摇头,“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要我应下其实也不难,倒也不用如此言语恐吓。” 此时这话出乎众人的预料,柳氏下意识地就提起了一颗心,警惕地问道:“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祖母确实是我的长辈,但是事关我的终身大事,都说父母之命,如今我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总该知道父亲的意思吧!” 听到这话,柳氏松了口气,又在心里暗暗鄙视,觉得顾锦圆的聪明劲儿,也算是到头了。 “这门婚事既然能进行到这一步,你父亲那边自然已经应允了!” 面对老太太这般笃定的言语,顾锦圆却摇了摇头,“若是没有亲耳听到父亲说出来,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柳氏早有此预料,今日朱家要将补充的聘礼送过来,便是挑着顾青山休沐在家的日子。 她听到顾锦圆的话毫不犹豫地让人去请顾青山。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顾青山就算是要面子,也会把面子排在银子后面。 果然不一会儿,顾青山就被请了过来。 柳氏期期艾艾道:“老爷,大小姐不理解您的一片慈父之心,仍旧不相信您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顾青山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转过身便义正严词道:“这门婚事……” 话音在顾锦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叠纸面前戛然而止。 第56章 你想要害死我不成? 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亲耳听到顾青山说出同意这门亲事的话来,就连藏在暗处的顾锦月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上次俞府的事情眼下还没有解决,且她又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不好抛头露面。 可是想到顾锦圆就要嫁给那个死胖子,她心里着实按捺不住。 连琴都顾不上练,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藏在后堂。 谁知道眼下竟然又有变故。 众人都不知道顾锦圆忽然拿出来的那一叠纸是什么东西,可是他们都看得到顾青山脸上的表情。 那模样,可不像是要应下这门婚事的样子。 “你……这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有什么重要?”顾锦圆将那一叠纸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重要的是,这上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爹,你虽然在吏部任职,按理说,与这些商户人家没什么关系,可是好死不死,这朱家想要捐个官身呢!” 然后她又瞥了桌上的东西一眼,“倚财害命,抢占民宅,私设暗牢,非法拘押,这一桩桩一件件……父亲,您真的想要与这样的人家结亲?” 这话说出来,朱家母子二人才算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朱太太立刻站了起来,怒声道:“顾小姐,话不能乱说,你这般血口喷人……”x33 话还没有说完,顾锦圆直接将那一叠纸往朱家母子二人身上一扔,那些纸张便如雪片般纷纷扬扬洒落。 上头白纸黑字,每一件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 自己家的事情,外人怎么会比他们还清楚? 朱由禄不过扫了两眼,便知道自家的事情被扒了出来,这扒出来的人竟然还是自己原本打算要娶的女子。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扑过来,抡圆了胳膊就直接一个耳光往顾锦圆的脸上闪过去。 虽然他一身的横肉,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却甚是灵活。 就是一旁的顾青山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看明白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那一次他扇顾锦圆耳光的情形。 毫无意外,朱由禄这一巴掌直接扇到了顾锦圆坐着的椅背上,而他整个人也砸在了椅子里。 只是比上次更加凶残的是,顾锦圆几乎是立刻便拎着椅背直接将他掀翻在地,然后一椅子就砸了下去。 朱由禄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剧痛从身上传来,疼得不住在地上哀嚎。 朱太太更是被这一幕惊呆了,待听到儿子的惨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边去护儿子,一边对着顾青山道:“顾大人!今儿我们是客客气气上门来提亲的,婚事两家本来就已经说好了,今日这是怎么说?你们顾家这是私设刑堂不成?” 顾青山还没有说话,顾锦圆便冷笑道:“提亲?你们这分明就是想要拉我顾家下水!你当我一个内宅女子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份东西吗? 你们朱家算个什么东西,难道还值得我费心去查你们的腌臜事儿?这些都是别人查出来的,若非有朋友事先告知了我。 我父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了这门婚事,日后少不得被你们牵连,而你们呢?正好又可以借着我父亲的官身,在外头胡乱攀扯,好掩盖你们这些恶行!” 顾锦圆这一出,顾青山是全然没有准备,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直到听到她这一番话,才猛然清醒过来,她一把拉住顾锦圆的胳膊,“阿圆,你说什么?!这些事儿已经闹出来了?” 顾锦圆收起方才脸上的愤慨,看着顾青山一脸后怕的样子,“父亲,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遇到一些从前的朋友,偶尔会在一处喝喝茶,他们当中有些人家中还是有些关系的。 原本女儿是无意间见柳姨娘与这个朱家来往,想到自古以来,官商勾结便是为官的大忌,因此便留了个心眼儿,让朋友帮忙查查这朱家的底细,谁知朋友一听,就说这朱家有事儿,这不……” 她指了指地上满地的纸张,“这些事儿,我那朋友都没有怎么费劲儿,就辗转打听到了。” 顾青山胸口起伏不定,看着顾锦圆的目光十分复杂,但是更多的却是后怕。 因为他清楚顾锦圆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若是今日同意了这门婚事,别说升迁了,恐怕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都有可能。 他也不理会那含着怒意的朱太太,而是转向柳氏道:“你这是结交的什么混账的东西?镇日里与你说,你小门户出身,既然想要做我顾家的主母,便要好生结交些官太太,多学学那些大户人家主母的气度和教养,你竟然……你竟然……你这是想要弄死我吗?” 柳氏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方才顾锦圆那些说朱家的话,虽然听着听厉害的样子,可是…… 这在那些商户人家不是正常的事儿吗? 有钱的人,本来就可以为所欲为,难道还要供着那些底下的贱民给他们做活儿不成? 可是这个时候被顾青山这么呵斥着,她哪里敢顶嘴,立刻颤声告罪,“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他们这一家人竟然这么过分。” 朱太太听到柳氏的话,越发气愤,却是怒极反笑,“好你个顾家,这个时候竟然想要一脚踢开我们不成?x33 这婚事虽然没有说定,但是这些年来,你们顾家可是收了我们不少好处的,眼下顾大小姐拿出这些东西来,分明是想置我们朱家于死地。 我告诉你们,真当我们商户人家没有那层皮,就好欺负了不成?且走着瞧,若是不将你们顾家拉下来,我们朱家这个字儿倒着写!” 说完她立刻扶着儿子站起来,然后对着院子里站着的那些朱家的仆从大喝一声,“走!回去整理东西去!回头见了官,咱们也有话说!” 柳氏立刻就急了,连忙追过去,“诶!朱太太,别急啊!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 然而朱太太母子并不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而顾青山听到朱太太后面说的话,脸上也跟着紧张起来。 柳氏见人已经走了,便转向顾锦圆控诉道:“大小姐,真正想要把咱们家害死的人是你吧!” 第57章 多动动脑子 顾锦月终于还是从后堂钻了出来,立刻接着柳氏的话道:“大姐姐你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尽可以和家里商量,难道祖母和父亲还能强按着你的头不成?你眼下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不是逼着朱家与咱们家为敌? 方才朱太太的话可没有错,他们能在上京做出一番成绩来,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倚仗,别到时候,他们这个所谓的商户没事儿,倒是咱们家先出事儿了。” 别说,顾锦月这个蠢货,这一次竟然还有些聪明劲儿上来了。 顾老太太紧接着接腔道:“我是觉得这门婚是再好不过了,说什么官商勾结,真是什么难听说什么,那叫互帮互助,你们老爷在官场上周旋周旋,替那朱家遮掩一二,让他们的生意做得更好些。x33 那朱家也可以利用他们的手段多赚些钱,帮衬着你们父亲在官场上打点,这本来就是极好的事儿,生生给你这个贱丫头弄没了,还把人得罪了。” 顾青山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那一番激情发言,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官位着想,可是朱太太最后撂下的那些狠话,却让他心下惴惴不安。 这会儿被家里几个人一撺掇,便也觉得是顾锦圆不懂事胡闹。 见他怒目朝自己而来,顾锦圆疑惑道:“父亲,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吧?朱家敢做这些事情出来,自然背后有人,但若是咱们两家联姻,当真查到了他的头上。 你觉得朱家是会维护这么多年在暗中帮着他们家的人,还是咱们家这个还没捂热乎的亲家?” 她指了指地上的纸片,“难不成,这些事儿最后都要算到父亲的头上?” 正也是话,反也是话,顾青山只觉得脑袋都大了,却不知道眼下如何是好。 只能怒喝道:“你们都给我安分些!” 说完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想也知道大概又是找他外书房的那帮幕僚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了老中少四个顾家的女子。 顾锦圆朝着顾锦月呵呵一笑,“方才你说的那番话,着实令人作呕,说什么我不愿意不会强按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不是你们不会强按头,是你们没有那个本事,下回再给我设套的时候,多动动脑子!” 说完翻了个白眼,招呼角落里的丫鬟,“走了春芽!” “哎!”这一次春芽无所顾忌,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声音更是清清脆脆。 “哇!大小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奴婢就应该相信您,您一开始就不担心,可不就是因为胸有成竹么!” 回到斜照院,春芽立刻麻利地去给顾锦圆泡茶,两只眼睛充满了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 “行了,有空不要在这里杵着!” “是!”春芽这一次脸上是半点儿不耐都没有,“奴婢这就去看书去。” 顾锦圆则是在等,她甚至还亲自动手洗出了一个茶杯放在自己的对面。 等壶里的茶重新烧开,她认真地泡了一壶茶,而那茶到了差不多刚好可以入嘴的时候,人来了。 顾青山看着她如此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他似乎在这间陋室里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当他在认真看过去,少女却仍旧是那个少女,脸上的笑容也仍旧那般清澈。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大概是太过于劳累,竟然有些失了神。 “父亲。” 将茶杯拿在手里,刚刚好的温度,让顾青山心里再一次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茶是为我准备的?” “我猜想父亲必要过来一趟的,尝尝看看女儿的手艺可曾退步?” 从前赵柔在的时候,顾锦圆便常常会跟在母亲身边,然后替父母斟茶。 只是顾青山此时哪里还品得出茶香,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今日说的那个朋友……是谁?” 顾锦圆捧着茶杯,抬眼撩了对面的父亲一眼,似笑非笑道:“果然父亲还是关心这个事情。”x33 又想到了上一次他来这个小院父女之间发生的对话,顾青山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这桩婚事,如烟只是跟我提了两次,她说她和老太太都是仔细盘查过的,千好万好的人家,进门就是少奶奶,家里吃喝不愁。 再加上你此前的事情,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如何好,与咱们家差不多的人家,恐怕也没有人敢娶你,倒不如趁着现在你年岁正好,选个好处落在实处的。” 顾锦圆仍旧是那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青山顿时觉得气闷,每一回她用这样笑容看着自己,他就觉得在她面前像是个跳梁小丑。 “当然,我身为你的父亲,确实也有失察之责,今日这件事情,是为父的错,往后必然不会再如此了。” 顾锦圆轻笑着点了点头,“父亲说话一向是算数的,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与父亲说实话,我与柳姨娘甚至是祖母性子不大相合,今日既然把话说到了这里,我便与父亲讨个恩典,往后我的婚事,我自己来做主如何?” 这怎么可以?! 顾青山几乎立刻就要反对,可看着面前顾锦圆老神在在的神色,他立时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他拒不拒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不管自己说一门如何不错的婚事,只要她不想嫁,恐怕有的是方法破坏。 再说了…… 若真到了这个丫头羽翼被剪,嫁不嫁难道还真的能由她自己说了算么? 眼下这一句口头之约,又有什么关系? “好,为父都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领这份情,那我又何必勉强?”顾青山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宽容又温和,然后紧接着问道,“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爹呢!” 顾锦圆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父亲,咱们之间的父女血缘是斩不断的,我心里只希望父亲会越来越好,如此我这个做女儿的,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这话,父亲你是认同的吧?” x33 第58章 换个思路 顾青山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转了话题,可这样一句话他没有办法否认,“这是自然,我只是好奇……” 顾锦圆打断了他的话,仍旧是那副很为难的样子,“父亲,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偷偷去打听的,若是扯出点儿什么风声来,恐怕我那朋友也要遭到长辈们的惩罚。” 长辈? 那就是别人家里的年轻晚辈了! 顾青山正在心里盘算着,就听到顾锦圆接着道:“请父亲理解我,我到底是赵家的外孙女儿,若不是因为小时的情分在,现在那些朋友也不会与我来往。x33 可若是闹到上头长辈的层面去,那意义又不一样了,您说是不是?” 眼下这个情况,谁还愿意跟赵家扯上关系? 顾青山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道:“想不到阿圆小小年级,竟这般通透,只是你到底年纪小,又自小养在闺中,你如此与人交往,为父担心……” “爹,你不用担心,我的朋友都是完全信得过的,而且……我方才也说了,咱们是亲父女,我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为您打算。这一次京察,父亲是属意往户部或者兵部走一步?” 顾青山猛然一惊,诧异地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 顾锦圆笑着道:“吏部乃六部之首,我知道父亲是有远大志向的,必然不甘心止步于此,您在吏部任郎中,想要直接往上升,以父亲的资历根本就不可能。 下三部您也不敢去,万一调不上来,又被别人压制着,可就一辈子出不了头了。 除了六部,其他地方,大理寺、鸿胪寺、都察院以及通政司,以父亲现在的品轶,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位子。 那就只能是户部和兵部,上三部若是都能轮转一遍,再往上升可就合情合理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一次顾青山不得不正视眼前的顾锦圆,“这些是谁教你的?” “父亲,您又忘记了,我是赵家的孙女儿,从前母亲是跟在外祖母跟前的,外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公主府出身,自小就耳濡目染这些朝堂上的倾轧,母亲跟在外祖母跟前,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性子和顺,又习惯寡言少语罢了。 我日日伴在母亲跟前,母亲时不时地便会与我说一些朝堂之事,尤其是当外头朝廷里头有了大的人员变动,眼下这样的情况,我要猜出父亲的意图,着实不是难事儿。” 顾青山想起过世的妻子,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顾锦圆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便又笑着道:“眼下整个朝中都是暗流涌动的时候,依我说,父亲与其去博那个零星的几个位子,不如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不知不觉间,顾青山便被顾锦圆的话带跑了思绪,顺着她的话头就问了出来。 “父亲可有想过京兆府尹这个位子?” “京兆府尹?!”顾青山一脸茫然,“郑大人是李首辅的人,才任府尹没两年,怎么可能会将这个位子空出来?” 他问完之后,便见顾锦圆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眼看着顾青山因为焦躁将一杯茶水都喝干净了,顾锦圆又给他添了一杯茶,“若是都知道这个位子要腾出来,又怎么会轮得到父亲你?” 顾青山仍旧不解,顾锦圆便道:“与其在六部轮转,一步步与别人争抢爬上去,倒不如到外任上去,只是别处距离京城太远,仍旧是那个问题,父亲朝中无人,出去容易,就怕回来难。 可是京兆府尹这个位子不一样,虽然是地方官,可却是上京的地方官,这个位子容易受夹板气,却也容易遇着机会,父亲,你有这个把握吗?” 她一句一句,像是魔音似的灌进顾青山的耳朵里,等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斜照院,回到自己的书房,又连喝了三杯茶,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他真的有机会出任京兆府尹吗? 若是真的那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些朝中的大臣,谁都有可能会跟自己打交道。 他会第一手知道京城里各方面的风向,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要不然,李首辅为何一定要将自己的人放在这个位子上?! 顾青山连忙将幕僚找过来,商量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这都是一帮没有入仕的读书人,分析分析政策还有用,问及到真正要紧的,根本都是两眼一抹黑。 顾青山少不得还是要与其他朝中关系不错的人来往,进而才打听到,京兆府尹这段时间似乎一直称病在家。 这不就说明顾锦圆说的事儿,是有影儿的。 这让顾青山的心里像是被点着了一把火似的,哪里还有功夫在家里蹲着,每日里忙忙碌碌便是与相熟的人往来,尽一切可能地谋取更多的消息。 柳氏却是在家里提心吊胆。 朱家的事情彻底的砸了,最要紧的不是顾青山,而是她这个真正收了朱家许多银钱的人。 偏生家里的顶梁柱又完全不见人影,她只能偷偷去找朱太太了。 顾锦月虽然气恼没能将顾锦圆嫁进朱家,可是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将自己的琴练好,回头在裴砚面前一鸣惊人。 相对来说,顾锦圆就显得轻松很多。 朱家的事儿实际上她只说了一半的真话,她说的那些事儿确实存在。 但也如同她此前说的,朱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在京城站稳脚跟,背后自然有人。x33 而那个人,好巧不巧,就是眼下被顾锦圆盯上了的京兆府尹郑必清。 朱家这一回去,肯定会有所动作。 不怕动,就怕静。 因为只要一动,那才有文章可做,她等的就是朱家的破绽。 同时也在等秦岩的消息。 好在他虽然没有入锦衣卫太久,然而因着前头秦家攒下的人脉,倒是 郑必清犯了事儿,还不能打听得那么清楚,但是加上朱家的事儿,郑必清必倒。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她要怎么好好利用这件事情,以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倒是春芽给了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59章 贼心不死 小丫头过来的时候一脸紧张,顾不得被自家姑娘手里的东西伤到,立刻便赶上前去,生生让顾锦圆习武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要命啦?!” “小姐!”春芽一把将她手里的长棍夺了下来,“您这会儿还有功夫在这里练这劳什子呢!我听舒姑姑说,柳姨娘偷到老爷书房里去了。” “就他们俩那郎情妾意的,还能用偷这词儿?” “是为了小姐你的婚书!” 顾锦圆皱了皱眉,“婚书?不是从苏家拿回来之后便毁了么?” “舒姑姑偷偷看到的,柳姨娘偷偷另拟了一份姑娘的婚书,用老爷的私印呢!” 听到这话,顾锦圆也吓了一跳,想了好一会儿之后,却是不由笑了,“真是有意思哈!” “小姐!”春芽都快要急哭了,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家小姐总是这般老神在在的样子,她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婚事了吗?” 顾锦圆摆了摆手,“你且别急,让我好好想一想。” 春芽立刻把嘴巴闭上了,沉默地跟在后面,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儿。 跟了顾锦圆到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小姐的脑袋顶她十个,如今主仆俩的日子,全是小姐那颗脑袋琢磨出来的。 而顾锦月看到那大红色的婚书时,不由有些担心,“娘!你这样偷偷地盖了爹爹的私印,等回头爹爹知道了,岂不是要大发雷霆?” 提到这个,柳氏也不由叹了口气,“娘也是没有办法,此前借着高家的手,我在外头放了不少利钱,眼下那朱家抓着这件事情不肯放,我若是不答应这么做,他们便打算将我告出去。 你父亲的为人难道咱们娘儿俩还不清楚?到时候,恐怕第一个大义灭亲的人就是他了。” 说到这里,柳氏也有些心寒。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选择,顾青山就是她这辈子的依靠。 更何况,只要朱家拿了这份婚书,顾青山不认这门亲也得认。 等回头若是怪罪起来,她也不妨直接说清楚,谁让顾锦圆那般狠心,直接将赵柔的嫁妆拿了一半走。 家里开支大手大脚惯了,她就是又一百二十个心眼子,也没有办法再变出那么多钱来。 “你放心好了!以朱家的性格,拿到了婚书之后,必然会大张旗鼓,你爹爹这个人好面子,对外必然会满口应下,这顾锦圆也就没有翻身之地了。” 母亲这话让顾锦月稍微放了点儿心,可想到顾锦圆,她又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朱家也确实如柳氏所想的那般,当即便在家里找了个由头大宴宾客,然后假装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朱由禄与顾锦圆的婚事泄露了出去。 甚至还在当场受到质疑的时候,将顾锦圆的婚书展示出来示人。 这一下,满上京都知道顾青山打算将长女嫁给朱家。 加上上一次的事情,由不得人不怀疑,这位吏部郎中是如何厌恶这位原配所出的嫡长女。 顾青山只觉得上朝的时候,似乎有不少人都在盯着他的后背,却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转而想要跟旁人套两句话,偏生那些人一看到他靠近,便假装与其他人交谈去了。 等散了朝,韩矩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顾兄,你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上回的事情之后,这满大街便议论你宠爱妾室及庶出的儿女,不将嫡长女放在心上。更有人说……” 韩矩说着,悄悄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急于跟赵家划清界限,才这般厌恶你家大姑娘,怎么你现在竟还做出这样的安排?” 顾青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听得韩矩说起朱家当众宣布的事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当即便摆脱韩矩替他向上司请假,自己则急匆匆地赶回府。 而此时顾锦圆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裳,站在了朱由禄的车马前,“听说你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娶我?” 朱由禄慢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打眼一看拦在自己前面的少女,仍旧被她的美貌震惊。 可想到上一次在这个人手里受得伤,便打定主意,等这门亲事落定,他便立刻将她往死里折磨。 等他玩腻味了,再找个由头弄了去得了。 至于上回顾锦圆拿出来的那些证据,都成了一家人了,自己家里落难,她难道还能幸免不成? 因而这会儿看着顾锦圆,他便笑得十分得意,“顾小姐这话可就错了,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作定的,想来你们顾家也十分愿意与我们朱家结这门亲。 甚至于,你们家连聘礼都不要,只想将你白送给我呢!不过你也该暗自偷笑了,毕竟以你在家不受宠的地位,倒不如跟着我,好歹还能吃香喝辣。” 所幸这条巷子僻静,周围没有人听到这话,春芽却还是被气得脸色发白。 真没有想到这个柳姨娘竟然为了断送自家大小姐的一辈子,连聘礼都没有要。 “虽然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但是……朱公子似乎对我的了解还是不够啊!这夫妻之间,也该和和睦睦的才好,你觉得就凭你,能叫我和和气气地对待么?” 她说着话,一旁的春芽便十分机灵地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根长棍,递了过去之后,便十分利落地撒丫子就跑。 朱由禄看着她拿棍的手,不由自主地便想起自己被打的那一次,脸色骤然一白,“你要干什么?” 说完立刻招呼身边跟着的人上前去将自己团团护住。 而然顾锦圆直接一棍横扫过去,便将朱家的两个家丁扫翻在地。 然后持着一条长棍砍瓜切菜一般将朱由禄手底下的那帮子酒囊饭袋给解决了。 上一次被打,朱由禄还觉得是自己太过大意,眼下看到顾锦圆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才猛然惊觉,是他的判断有误。x33 春芽听到身后巷子里传来的惨叫声,连忙掏出袖子里的棉花将耳朵塞住了,然后找到一个角落,安安心心地藏好了。 正在心里默默数数时,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第60章 是你之前说你要护着我的? 春芽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恍若谪仙般的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而她旁边小厮模样的人立刻指着她道:“我认得她,她不就是顾大小姐跟前的贴身丫鬟么?” 春芽眨了眨眼睛,一边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边将耳朵里的棉团拿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主仆二人,“你们是谁?” 墨池笑着道:“我们大人是你们大小姐的未……”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裴砚一个眼神扫过,立时便住了嘴,转了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顾大小姐呢?” 就在这个时候,街那头跑过来一群人,“快快快,就在那边,我们公子被打了。” 春芽一看到来人,脸色骤然一变,也来不及跟眼前的人多说什么了,转头就往巷子里跑。 裴砚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过去。 等到了那边,就看到一个大胖子趴在地上,被揍得几乎没有人样,顾锦圆一手叉腰,一手拄着跟长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说,还娶不娶?”x33 朱由禄满嘴都是血,哪里还说得出话,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拆散了,也不知道断了几根。 而顾锦圆很快就看到了春芽,只是对于出现在她后面的两个人,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下意识地就将那只脚给收了回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朱家来人了。” 顾锦圆想了想,将长棍往那边一扔,然后飞快地拨乱了头发,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土。 在朱家大管事带着衙役赶到的时候,直接往裴砚身后一躲,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 在场的几个人俱是一愣。 就连裴砚一时间也没有弄明白她这是什么个意思。 待看到顾锦圆那张故作害怕的白嫩脸儿都快贴上自己的肩膀时,便悄悄地往前移了半步。 朱家大管事立刻呵斥了一声,“将这里围起来。” 然后赶紧跑向小主子的身边,颤抖着主持一群人将朱由禄给抬上了担架。 这一群人里头便混着一个有些狼狈的家丁,显然是方才跑脱了的。 “把她给我拿下!今儿不扒了她一层皮,我……哎哟!我就不姓朱!” 朱由禄这会儿疼得脸上的肥肉尽数扭曲,却还不忘如一条毒蛇似的死死地盯着顾锦圆。 他自然也看到了拦在顾锦圆前面的男子。 隐约中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可痛得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他却根本没有能力思考。 朱家大管家立刻对那衙役的头领道:“张大人,你也看到了,这顾家的大小姐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如此对我家小主人行凶,这是不将我大启的律法放在眼里,更是不将郑大人放在眼里,这种恶性事件若是不能从严处理,恐怕整个上京都会人心惶惶。 以为她们顾家仗着官身,便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朱家与郑家的关系别人不知道,郑大人手底下的人又岂会不清楚? 这几年来,弟兄们在朱家手里也拿了不少好处,难道这点儿人情世故也不知道么? 因而那头领立刻肃容道:“刘管家放心,我们大人素来秉公执法,虽然这犯事儿的人是官家小姐,可律法当前,绝不会就此徇私。” 说着便将手一扬,“抓回去!立刻审问!” “要当堂审!先打她三十大板!”朱由禄已经被人抬出了一段距离,还不忘叮嘱一声。 裴砚正要说话,袖子却被人扯了扯,他微一转脸,就听到顾锦圆低声道:“是你之前说你要护着我的?待会儿可别不认。” 刚说完话,那头领便一脸威严地走了过来,直接将裴砚往一旁推开,“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儿,好心劝一句,不要学别人玩什么英雄救美,回头连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头领目光自裴砚身上扫过,便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世家里养的小白脸,没事儿就爱凑这种热闹。 墨池见这小小衙役竟然敢推自家爷,立即便要上前理论,却被裴砚拦住了。x33 他疑惑抬头,竟发现裴砚的脸上竟然带着似乎饶有兴致的笑意。 想想上一回的事情,这一次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而顾锦圆则是直接演上了,“大人!这是冤枉的呀!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x33 能将这一片人放倒,几个衙役也十分小心,一个个地都将腰间的佩刀给抽了出来。 果然顾锦圆便服了软。 “这会儿知道怕了!方才不是挺威风?有什么冤屈,还是往堂上去与我们大人说吧!” 说完几个衙役便结结实实地将顾锦圆捆了,推推搡搡地将她往京兆府衙门送过去。 春芽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终于勇敢地迈出步子跟着过去了。 裴砚背着一双手,瞧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同样跟在后面。 一个容貌不俗的女子,如此狼狈的被一群衙差捆着推搡着走在街上,很快就引来的一群人围观。 众人呼朋唤友,跟着往京兆府衙去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而朱家已经有人去敲了衙门的鼓,郑必清哪怕心里十分烦躁,却也不得不升堂。 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惹得上面不快,若是在任上再出什么差池,自己这官儿恐怕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只是当他看到进来的人是朱家人时,下意识地就皱紧了眉头。 可围观的群众已经浩浩荡荡地压在了衙门的门口,再想私了已经没有可能了。 而此时的顾青山,才刚刚劈头盖脸地对着柳氏一番兴师问罪,柳氏正在哭哭啼啼,还没有扯出个所以然,便听到了顾锦圆被衙役捆到了官府的消息。 顾家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你再说一遍!” 等听到说顾锦圆堵着朱由禄,痛打了一顿,朱家将她告上了衙门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柳氏和顾锦月则是相视了一眼,喜怒未定。 “备马!”顾青山也懒得多看妻女一眼,仍旧穿着一身朝服往外跑。 眼看着他那震怒的模样,柳氏和顾锦月母女俩都吓得不轻,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61章 母猪一样的体型 “娘!顾锦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你跟朱家之间的事情,会不会……” “不会!”柳氏立刻回答,只是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似的,“方才我已经跟你爹将事情的重要性说了,若是朱家供出来,咱们家就都完了,你爹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顾锦月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那这一次……顾锦圆还能安然无事么?” “她自己作死,谁能拦得住?你爹这会儿怕是想杀她的心都有了,”柳氏将所有的事情理清楚之后,嘴角便翘了起来,“她敢当街殴打朱公子,手里又拿着朱家的证据,朱家眼下就是想要弄死顾锦圆,而你爹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瞅准时机上前去踩上两脚。 顾锦圆是个丫鬟生的,倒是没有想到竟遗传了她那个便宜外家几分,为了一口意气,做出这般没有脑子的事情来,她不知道的是,京兆府尹就是朱家的靠山,我亲眼看到朱太太和郑家的管家来往。” 这一下顾锦月彻底放下心来,一时又有些激动,“娘,那咱们也赶紧跟上去看看,顾锦圆大概会被当堂打板子吧!听说还要将裤子扒下来打?” 说着越发急了,母女两个也连忙叫人套了车往府衙赶去。 顾青山到的时候,朱家的人已经在里头吵起来了。 而顾锦圆只是跪在堂上哭。 郑必清自然认识顾青山,但是他心里也对这个举人出身,又靠妻子上位的人十分瞧不上眼。 因而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道:“顾郎中来得正好,唉!本官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顾郎中家中竟养出这么个刁钻跋扈的女儿。 竟然因为不满你们家长辈安排的婚事,就要将未婚夫打成这样,这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顾青山看了那还在地上淌眼抹泪的女子,只觉得说不出的违和。 顾锦圆什么时候这般软弱了? 但是这个时候容不得他多加思考,想到今天早上韩矩与自己说的话,他还是不得不说开口说两句场面话。 “此事实在事发突然,小女虽然性子一向刚强,可从来不是这般没有分寸之人,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话音才落,朱太太便从外头走了过来,“顾大人,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能不知道?这已经是你女儿第二次对我儿动手了! 是你们家说诚心诚意地想与我们家结亲,又说你们家女儿眼下只是与我儿不熟,才会如此冲动。” 她面色铁青地往外头一指,“可现在我儿躺在床上,靠着几位大夫续命,这就是你们家态度?!” 说完她直接往地上一跪,哭泣道:“青天大老爷明鉴,我们朱家只是一介商户,原本想着他们家本来就比我们家的门第高,因而在他们提出要结亲的时候,我们家便一直十分捧着敬着。 谁知道原来这顾家大小姐竟然是这么个暴虐的性子,今日如此重伤我儿,我儿的冤屈简直不知如何说才好,今日若是不能处置了这恶女,我便跪在衙门口不走了!” “你……”顾青山看着朱太太,露出几分愤懑的表情来。 朱太太却是朝他冷笑了一声,轻轻点了点门口的方向。 柳氏和顾锦月已经过来了。 顾青山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郑必清将惊堂木一拍,喝问道:“顾锦圆!你平白无故,当街打人,乃至伤人性命,如今朱家状告你,你服是不服?!” 顾锦圆立刻放声大哭,“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伤得了朱公子,且不说朱公子身边有那么多的家丁护卫。x33 就是朱公子的三年母猪一般的体型,也不是我一个纤弱女子能够欺负的呀!这话说出来谁能信?” 顾锦圆本来个子就小,一张精致的小脸上这会儿布满了泪水,加上有些狼狈的模样,如此一喊,外头的人纷纷点头道:“就是就是,这样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娘子,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位朱公子?” “哎哟哟,那位朱公子,我可是见过的,这一点顾小姐可没说错,体型可不比一头大肥猪小。” “他们朱家本来就喜欢仗势欺人,这会儿说不定是这小娘子不愿意这门婚事呢!所以才恼羞成怒。” “长得那般难看,又只是个商户,出身配不上,人品配不上,是我我也不愿意啊!” “……” 后面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一阵儿盖过一阵儿。 听到那些百姓议论自己的宝贝儿子,朱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便道:“大人,此女是个练家子,我家中养的那些家丁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那么多人看着她动手打人,难道还能冤枉了她不成?” 顾锦圆立刻道:“朱太太这话好没有道理,那些家丁都是吃你们家饭的,难道还能反过来帮我说话不成? 再说这婚事,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当日他们家也不知道是如何起得心思,竟然上我家门去提亲。x33 被我父亲好一通喝退,竟然就此对我们家心生怨恨,在外头胡言乱语,直说我们两家亲事已定,我这才气不过跑去找他理论,谁知道这禽兽竟然想要欺负我!” 顾青山捏了捏手心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地上那装腔作势的女儿。 想想这段时间一来,顾锦圆的所作所为,到底将心一横,往前踏出一步,朗声道:“郑大人,小女说的不错,顾锦圆是我嫡出的姑娘,先室只留了这么一滴骨血在世上。” 说到动情处,老戏骨顾青山自然又是语带哽咽,缓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此前因为误会,我对她已经颇多愧疚,只想着要好好替她谋一门好亲事,怎么可能会舍得将她嫁入商户? 当日朱家来提亲的时候,下官只觉得可笑,当堂将此母子二人赶走,谁想这朱家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小女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怎么可能会将朱公子打伤?这简直就像是一桩笑话郑大人明察秋毫,还请大人给小女一个公道。” 柳氏和顾锦月听到这话都大吃一惊,母女俩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顾青山会在这个时候维护顾锦圆? 难道他方才没有听清,朱家手里握着顾家的把柄? 第62章 她能不能也下一注? 朱太太亦是十分震惊。 她今日来就只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弄死顾锦圆。 不光是为了报儿子的那个仇,也为了她手里的那些东西,只要那些东西没有传出去,其他地方就还好运作。 朱太太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顾锦圆留着就是个祸害,加上她这些日子对这位顾大小姐的了解,越发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就是因为了解了顾锦圆的出身及与顾家之间的龃龉,才让她此时分外不解,按道理来说,这会儿朱家与顾家的目的是一致的才对! “顾大人,说话可要凭良心啊!”朱太太冷冷地看着顾青山,“贵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难道您心里没有点儿数么?” 看似是在说顾锦圆,实际上是在说顾家。 就是指他们家手里握着的柳氏放高利贷的证据。 顾青山的额头上不自觉地起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地看向顾锦圆,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冷声道:“我顾家如何,用不着你们朱家操心,我们两家素无往来,想不到竟然因为一次拒婚,你们就这般阴险,想要陷害我的女儿!” 顾锦圆适时地放声大哭,哭得好不委屈。 而朱太太简直要被这一对父女给气笑了。 “好好好!”她冷笑了一声,“看来,今日倒不是顾小姐一时冲动,总不能是顾小姐受了顾大人的指使才这般过来行凶的吧? 毕竟我们两家,可不是方才顾大人那般义正严词说的素无往来,这几年,我们朱家……”x33 正说着,忽然又听到击鼓鸣冤。 郑必清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这个朱家实在没有眼力见儿,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正被杂事缠身,偏生在这个时候惹出事端来! 若是叫上头知道了,再让那几个对家抓住点儿把柄,这不是给自己制造麻烦么? 偏生方才自己跟前的师爷几次暗示,朱家都没有给出反应。 原本还觉得这朱家颇为上道,也给自己提供了不少的便利,这会儿竟然情绪上头道这个地步,只顾着与人撕掳了。 因而郑必清这会儿也动了火气,只想赶紧将这件事情了了,谁知竟又听到鸣冤击鼓,气得将惊堂木一拍,“何人在外喧哗!” 立刻便有人将那击鼓的人带了进来。 却是一个小丫鬟。 春芽用力咽了口口水,仔细而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小姐交代的话。 这才大声哭诉起来,“青天老爷明鉴!这朱家公子,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娶我们小姐,而是想要我们小姐的命啊!” “哇!” 这一嗓子喊出来,看热闹的人群又是发出惊呼。 郑必清只觉得脑子发胀,当即便呵斥道:“荒谬!何时一个丫鬟也可以这般闯我京兆府衙了?” 顾青山看到顾锦圆唇边泛起的一丝笑意,心下稍定立刻道:“眼下我顾家有冤屈在身,这个小丫鬟就是证人,方才朱家的家丁可以作证,如何她就不行了?” “是啊是啊!” 人群立刻响应起来。 毕竟相比于恶霸形象的朱家,那潺潺弱弱含泪的小美人更值得人同情。 郑必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顾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大启律法……” “郑大人!”顾青山想到顾锦圆说的让他坐上前面那个位子,只觉得热血澎湃,看着对方此时那般硬气的样子,便想到了自己以后可能也会如此,不由兴奋不已,拿出了坐在那高悬的明镜之下的气势,“我不知道我家这丫鬟犯了律法哪一条?哪一条律法规定,丫鬟不能当堂作证,不能将她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是啊是啊!丫鬟也是人,朱家的家丁能说,这丫鬟怎么不能说了?” 人群中各种声音混杂,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怎么感觉这大人似乎是在维护朱家呢? 不是说官官相护么?郑大人按道理也该帮着顾家才是啊!” 这话说着引起了其他人的讨论,“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官商勾结么?这几年朱家在上京混得不错啊……” 郑必清脸上的神色一僵,当即转了口风道:“顾大人说得也有理,那便容这小丫鬟说上一句又如何?” 春芽立刻道:“这朱家公子一直想要娶我们小姐,是因为我们小姐无意中拿到了他的把柄,他便想要将我们姑娘娶回去,不叫她出门。 甚至还拿了许多聘礼去我们家,是因为知道我们老爷为官清廉,家里没有多少银钱,想要借此贿赂我们老爷。 可老爷两袖清风,怎么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而委屈我们姑娘,当即便喝退了朱家,谁知道这朱公子眼看着婚事谈不成,便起了腌臜心思。 竟然将我们姑娘堵在了巷子里,想要欺负我们姑娘,坏了我们姑娘的名声,那我们老爷也就只能将姑娘嫁过去了。” “你胡说!”朱太太听到春芽说起把柄,又听到她如此编排自己的儿子,顿时气得火不打一处来,当即便要上前去掌春芽的嘴。 春芽立刻拿出自家小姐的本事来,直接就势往地上一倒,瑟瑟发抖道:“大人您看,他们朱家人在堂上都敢这般欺负人,连您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顾锦圆看着春芽那十分拙劣的演技,不由暗自扶额,还得加强训练才行。 朱太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小丫鬟将了一军,气愤之余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转而对郑必清道:“大人,他们说的这话简直可笑,若是我儿欺负这所谓的柔弱的顾家大小姐。 为何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我儿?我朱家那十数家丁都全部受了重伤?再说了,顾家大小姐一个内宅大小姐,如何能与我儿扯上关系?拿到所谓的我儿的把柄?这样的谎话简直一戳就破,着实可笑!”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啊!” 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京热心群众又开始议论起来了。 更有好事者,瞅准了商机,当即摸出了骰盅,“要不然,咱们来下个注吧!看看这一次谁能赢这场官司?” 顾锦圆听到外头的动静,嘴角不由抽了抽,她能不能也下一注?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顾锦圆立刻便放声大哭起来,“郑大人,你可要为小女做主啊!朱家一介商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如此污蔑小女!好歹小女的父亲也是朝廷命官,他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可是小女自小受父亲教导,威武不能屈,今日即便是被他们颠倒黑白地冤枉,我也必须要将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她说着干脆站了起来,指着朱太太冷声道:“你们朱家不就是笃定了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才敢这般行凶么?可是这上京也不是你们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在我大启国都如此肆意妄为,你们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义正严词一番之后,顾锦圆转身朝人群的某个角落望去,然后肃容朝那边盈盈行了一礼,“我知道您不欲叫人知道此事,可如今小女别无他法,只能请大人出来做个明证了。” 第63章 旧相识 角落里的裴砚不由扶额,果然,她又是这一招。 此前她唯恐与自己扯上关系,眼下竟然全然变了态度。 虽然在这样的场合现身,确实非他所愿,可偏生她前头直接用自己的一句话堵了他的嘴,这会儿就是不站出来也不行了。 在场的众人看到裴砚走出来的时候,心思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震惊。 顾锦月甚至忍不住惊叫出声。 而顾青山却是终于将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原来顾锦圆的底牌在这里,裴砚出来了,那朱家翻不了身了。 而郑必清则是脸色惨白。 他的事情底下的人不知道,即将步入内阁的裴砚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视线转向朱太太,心里便安了主意。 顾锦圆看着裴砚脸上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无奈,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儿痛快。 他不是爱往什么两个人的关系上扯么?那她干脆就反其道而行之,倒是要看看这个严守礼教的裴大人,能做到哪一步。x33 如此想着,她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郑必清身上,“大人明鉴,今日若不是裴大人和他的随从路过,小女恐怕就要遭那朱公子的毒手。 所幸裴大人手底下的高人武功高强,身手利落,才叫朱家这些人未能得手,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被戳破了恶行,遭了反噬,竟然不思己过,还倒打一把,简直目无王法!” 朱太太不是被打得迷迷瞪瞪的朱由禄,她虽然没有见过裴砚,可是端看此人身上的气势,便知道这人非富即贵。 再联想到方才顾锦圆称他为裴大人,以及此时顾青山和郑必清脸上的神色,她哪里还猜不到裴砚的身份? 郑必清则是直接起身,从案台后走了出来,连忙朝裴砚拱手行礼,“下官见过裴大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裴大人竟然与此案有关。” 裴砚不由看了顾锦圆一眼,恰好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含了几分挑衅的意味,还朝他抬了抬下巴,似乎是存心要看看他如何面对眼下的局面。 裴砚转向郑必清,面上没有任何异色,表情更是寻常,“正巧路过而已,且与顾小姐也算是旧相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跟着春芽一起过去了,便不算袖手旁观了吧? 然而这话在其他人耳朵里听起来,便像是承认了方才顾锦圆的话。 而顾锦圆则是暗暗挑眉,这读书人的嘴! 她立刻点头应声道:“没错!我与裴大人本来就是旧相识,而且我也清楚自己手里拿着朱家的那些把柄,到底不妥当,因此与裴大人约定今日将东西送去交由他来替我保管,就是怕朱家狗急跳墙,会对我下手,却没有想到这朱家的动作这么快!” 春芽适时将顾锦圆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那一份东西拿了出来。 顾锦圆接在手上,看着裴砚道:“裴大人仗义,愿意替我接手这烫手山芋,我实在感激不尽,但今日既然此事已经抖开,郑大人又一向贤名在外,干脆一事不烦二主。” 说完她转向郑必清,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郑大人,我要状告朱家为商不仁,倚财害命,抢占民宅,私设暗牢,非法拘押,等八项罪名,罪状全在此处,请大人明鉴。” 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全然变了,再跪下去也变得郑重无比。 而随着她说出来的那些罪状,外头的百姓瞬间就炸了锅了。 再没有了方才看热闹的那种心情,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朱家的所作所为。x33 裴砚盯着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今日他会出现在那巷子里,完完全全就是个意外。 他有理由相信,若自己没有出现,她也能有别的法子将这些事情抖开来。 而眼下因为他在,所以她立刻便改变了方案,几乎是浑然天成地将自己拉了进来。 且不说郑必清,等这会儿这件事情传出去,又有多少人认为他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他初回京城,忽然空降吏部掌管实务,本就该低调行事,谁知今日竟被顾锦圆给生生毁了,回头少不得又要费一番手段。 郑必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但他好歹已经在京中混了多年,第一反应便是递眼色给自己的师爷。 当即便有两个壮硕的衙役站在了朱太太的旁边,一些不能叫外人听到言语便传进了朱太太的耳朵。 见那边朱太太的表情由愤怒转变为了恐惧之后,郑必清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便十分恭谨地转向了裴砚,“裴大人,此案……要不然还是由裴大人……” “不必!”裴砚抬手拒绝,“本官是涉案之人,怎可断案?更何况,这本就是刑名之职。” 郑必清心下稍定,谁料裴砚立刻又接了一句,“不过,既然本官涉案,此事恐怕郑大人便无权审理了,还是交给刑部来吧!” “这怎么可以?!”郑必清几乎是立刻脱口反驳,在裴砚露出狐疑的神色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此案……此案……到底还是民间百姓相争……” 顾青山连忙接口,“郑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按照我大启的律法,若涉案人员有官职在身,便应该由大理寺或刑部审理,且以裴大人的身份,更应该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才对!” 郑必清当然不肯将这件事情闹出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百姓忽然喊了一句,“刑部来人啦!” 朱太太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了看清了事情变化的脉络。 这一次他们朱家恐怕是真的犯了大错,不但被那顾锦圆趁机将自家的事儿抖落了出来,而且还有可能会牵扯到郑大人! 他们能够在上京立足,仰仗的全是与郑夫人之间那一点一表三千里的微末关系,加上自己家狠得下心送钱,这才风生水起。 若是郑必清倒了…… 朱太太根本就不敢往这方面多想,若是郑必清倒了,这上京哪里还有他们朱家的立足之地。 不对!若是那些事儿都被翻出来的话,那他们朱家岂不是要落大罪了? 想到这里,朱太太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第64章 又是永宁侯府的这个四公子? 顾锦圆偷眼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人群中朝自己疯狂打眼色的朝明朔。 当即便明白这小子反应快,通知了刑部和大理寺。 她偷偷背着人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幕却恰好给裴砚看到了,他顺着顾锦圆的视线看过去。 又是永宁侯的这个四公子? 刑部的人到了,大理寺自然也来了,而且还是俞景非亲自过来了。 在看到郑必清的时候,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甚至对他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便转向了裴砚,“裴大人辛苦。” 他有什么好辛苦的,顾锦圆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有身份地位的人就是不一样,明明也该被审问,偏生这主审官还能这般和气。 郑必清额头上的汗已经是一层接着一层了,可不管是刑部侍郎也好,俞景非也罢,都没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 而大家一眼就看得出来裴砚与顾家是一起的,连带着顾青山也得了几句问候,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既然案子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那自然不能再在京兆府衙审理,所有相关的人员都被转移到大理寺衙门。 顾青山坐在马车上,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手中的那张小纸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是匆匆赶来路过门口的时候,顾锦圆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塞给他的。 “府尹之职,端看今日。” 简单的几个字,顾青山却立时就明白过来,今日这一切怕都是顾锦圆计划好的。 所以他也就打定了主意,进来之后,只管配合着顾锦圆就行。 可前因后果他一概不知,就这样盲目的配合,着实捏了一把老汗。 但是……裴大人不是出现了么? 顾青山再下马车的时候,整个人已是踌躇满志。 俞景非穿着大理寺卿的公服坐在大理寺公堂的案前,刑部侍郎及郑必清在一旁协助审理。 对于顾锦圆伤朱由禄的案子,不过三言两语便结了案,朱由禄欺压良民,还倒打一耙,罚三十大板,收监半年。 对于这样的审判结果,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更重要的事情是后面顾锦圆拿出来的那一叠东西。 实际上到这里,就没有裴砚什么事儿了。 可他到底是朝廷三品大员,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牵扯,在一旁旁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顾小姐,你这状纸上的东西都是自哪儿来的?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状告朱家?” “以我大启百姓的身份!”顾锦圆回答得铿锵有力,“实不相瞒,这一份东西,是同样一个普通百姓的临终托付! 两个月前,我自老家守孝归来的途中,遇到一个浑身是伤,已经濒临死亡的落魄秀才,他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便将这份东西托付给了我。” 说着她指着那纸上的东西恨声道:“这上面的一桩桩一件件,写的都是在朱家人的欺压之下家破人亡之人的血泪,我虽然只是个闺阁女子,可也知道什么是道义,什么是公理! 只是我的力量着实太过于弱小,实在不知如何回应那人临终的乞求,这才百般想法子,却不甚露了马脚,叫朱家发现了我身上藏着的这份东西,这才招致今日的祸端!” 说着她对着上面的俞景非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大人明鉴,这上面所有事情,都写明了时间地点,牵涉到的人,只要顺着这个东西去查,一定能查到朱家的罪证,求大人为民伸冤!” 朱太太则是在一旁连连叩首,“大人冤枉啊!这都是无端的诬陷,全都是假的,冤枉啊!冤枉!” 别说这话如何空洞,就看到她脸上那般战战兢兢又十足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这上头的事情偏差不了太大。 郑必清在一旁记得快要上火,连忙道:“虽然说是写的明明白白,但眼下这说到底,还是无凭无据就将人告上了衙门,这实在……” “顾大人。” 裴砚忽然开口,将郑必清的话打断,也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顾青山整个人都有些飘飘忽忽,总觉得似乎有个巨大的机遇摆在自己的面前,又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顾锦圆说的那件事情到底要怎么串起来。 这会儿听到裴砚这一声喊,瞬间哆嗦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裴大人。” “顾小姐拿出来的这份东西,你知不知道?” 顾青山不过略一思索,便知道了怎么回答,“知道,小女刚给下官看的时候,下官只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处理,朱家忽然上门,这才明白里头的凶险,想要让小女将东西交给下官,由下官来想办法。 只是小女性子刚强,又嫉恶如仇,只当下官是胆小怕事儿,便不肯交给下官,竟自己偷偷地想办法去了。” “既如此,郑大人认为今日顾小姐此番状告并无真凭实据,顾大人身为顾小姐的父亲,自然是与顾小姐站在一边的,那顾大人可否替顾小姐寻些证据过来,由顾大人来状告这朱家?” 裴砚这话说出来,顾青山原本没有连起来的那个缺口立刻就通了。 他极力压抑住满心的激动,端出一脸的义正严词,“多谢裴大人给下官这个机会!既然那个可怜人在生命的尽头遇到小女,便说明这是缘分的安排,下官身为朝廷命官,虽不是一方父母官,可也有替民请命的使命,下官绝不会叫那等欺民的恶霸逍遥法外!” 好! 顾锦圆忍不住想要在心里给顾青山鼓掌了。 所以脸皮厚这一个特点,还真不是缺点,在某些场合之下,它就是很好用啊! 郑必清几乎要背过气去,胸口呼喝着痰音,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俞景非和刑部侍郎看了他一眼,又相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今日此局的真正目的。 只不过两个人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了,面上自然不动声色。 俞景非便让文书将卷宗拿过来审阅,又提出了修改意见,将顾锦圆直接改成了顾青山。 正所谓的证据…… 秦岩能将这一份东西送到她的手里,又岂会没有证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顾青山还是得上下忙碌,要紧的几处,总还是要跑一跑。 而顾锦圆和裴砚则算没事儿了。 两个人一同步出大理寺衙门,外头的太阳已经西垂。x33 墨池和春芽两个人十分默契,亦步亦趋地坠在后面,不敢上前。 “你这一番临时起意,倒是算得精准。” 他帮了她两回,顾锦圆也不好再用从前那样的态度对他,闻言便嘻嘻一笑,“那还不是因为有裴大人此前对我许下的诺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两分做作的天真,“我可是彻彻底底当真了呢!” 第65章 你是为了嫁人? 偏生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如此出众的容貌,在故意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会很容易叫人瞧着便失了神。 夕阳拖长了两个人的身影,也在她眼睫上撒上了一层闪烁的光辉,晚霞落在她的眼睛里,将那一双净透的眸子衬得越发澄澈。 像是一湖秋水,偶尔一个眨眼,便泛起一池秋波。 裴砚并非没有见过美人,甚至还见过许多的美人。 但他自来不爱风月之事,又谨守礼法,从未与任何女子如此亲昵地说过话。 此刻便难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那一双好似会发亮的眸子的注视下。 他不着痕迹地推后了两步,左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然后才恢复了平稳的情绪道:“裴某说过的话,自然会作数,只是顾小姐,裴某有一事不大明白。” 顾锦圆却指着不远处的面摊道:“裴大人饿了没?中午没吃饭,我这会儿都有些没力气说话了,要不然,咱们边吃边说?我请裴大人吃面呀!” 她又换了一个态度,裴砚着实被她弄得有些失于应对。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她的脚步一道往那面摊去了。 墨池和春芽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再一次生出默契,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我也请你吃面?”x33 春芽一听,连忙将荷包往桌上一拍,“那不行,我们小姐都请你们大人了,自然也该是我请你,不然我们小姐的人情不是白做了?” 墨池想了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当即欣然同意。 两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顾锦圆着实是饿了,虽然坐在裴砚面前,却半点儿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裴砚不由又仔细地观察她。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难看,可这样的吃法,显然不是一个自小养在深闺中的贵女该有的样子。 顾锦圆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当即便反应过来了,吃了两大口之后,便放缓了进食的速度。 还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着实是太饿了,自小就没有这般饿过,叫裴大人见笑了。” 再一看,吃饭的动作姿态又没有了任何问题。 这似乎又能解释得通。 “裴大人方才说又什么事儿不理解?” 顾锦圆看他一颗一颗将葱花挑出来,心里暗暗撇嘴,这读书人名堂就是多。 裴砚终于将最后一粒葱花也挑出来了,这才开口道:“据我观察,裴小姐和顾大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何融洽,至少远远称不上父慈女孝,那么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眼下事情已经行进到了这一步,甚至裴砚在最后还推波助澜了一手,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这是要将顾青山推到郑必清的位子上去? 刚刚承了人家的情,总不能太过于敷衍。 顾锦圆想了想,便道:“我与裴大人倒是颇为有缘,几次有事儿都撞上了你,那你也该知道,如今在京城,我的名声可算是全毁了。 女子这一世最要紧的是什么?那自然是要嫁个好婆家对不对?但嫁人成亲这样的事情,门第何其重要?你看看我父亲那微末小官的时候,就连朱家这样的人都敢上门! 我纵然与我父亲之间有再多龃龉,可他的仕途关系到我的前程,我还不至于那般头脑不清,连轻重主次都分不清,你说是不是裴大人?” “你是为了将来好嫁人?” 听到他这么一问,顾锦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一番说辞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而且这个漏洞只会出现在对面这个人身上。 若她真想嫁个好人家,对面这个人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当即换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裴大人,齐大非偶你可听说过?裴大人你自然是才识过人一表人才,可我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此前的话咱们就不提了,横竖这一回我承你的情……” 说着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才道:“承你两回情,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裴砚唇边挂了几分浅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顾锦圆愣了一下。 该死!这个男人知不知道长得过于好看的人,不 要在外头这般随便乱笑?会让人误会啊!x33 “那当然配不上啊!”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点头,“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说得可都是智慧!裴大人,我感谢你对我投之以青目,但是咱俩真不合适,做朋友不就挺好么?” 反正不要做敌人,说不定回头还能利用得上呢! 裴砚轻轻点头,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锦圆一口面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那我得要想想办法,让顾郎中升得快一些了。” 大可不必啊! 顾锦圆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偏生说不出话。 裴砚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仍旧是那般温和的语气,“慢点儿吃。” 不对!这话,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等回去的路上,顾锦圆才猛然想起来,回京之后第一次遇到裴砚,不就是在面摊上么? 而且也是被他忽然的出现给呛到了。 看来以后跟这个人不能约着一起吃面,说不定哪天就被呛死了。 心里想着事儿,就没大注意跟在后面的春芽,直到这个丫鬟探究的眼神都快把自己的面皮烧穿了,顾锦圆才反应过来,“你干嘛?” “小姐,那位裴大人为何对小姐这么好啊?每一次都站出来维护小姐,而且看到小姐被呛到了,还那般温柔细致地给小姐倒水叮嘱呢!” 顾锦圆竟被她问住了,还没有想好怎么糊弄,就被一声满含怨恨的声音打断,“顾锦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主仆两个双双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顾锦月如同疯子似的,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有病!” 顾锦圆打量着她的样子,略一思索便大概地猜到了她的想法,当下只觉得可笑,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 顾锦月见她要走,如何愿意放她过去,立刻伸手去拦,“你今日不将你和裴大人之间的关系说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 今天打人打爽了,顾锦圆其实不怎么想动手。 可是这样的疯丫头揍起来,应该挺爽的吧! 她两只手交叉着扭了扭,指骨发出几声卡啦声响,“你有那本事?” 第66章 全完了 一句话就让顾锦月说不出话来。 论武力,她怎么可能是顾锦圆这个疯子的对手?她可是亲眼目睹了顾锦圆对朱由禄和顾锦昭行凶的。x33 若那样的手段落在自己的身上…… 顾锦月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是看着顾锦圆那般嚣张的样子,她心里又实在怄得慌。 “你不要脸!” 顾锦月脑子转了半日,最后发现自己竟然只能骂骂她而已。 顾锦圆则是淡淡地看着她,“惦记姐姐未婚夫的人是你,脱了衣服往男人床上爬的人也是你,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是哪里长出来的脸,竟能说出这句话来。” 这实实在在的是在揭顾锦月的底。 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少女,顾锦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话,偏生所有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便是想要狡辩,都没有说辞。 顾锦月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站在对方的面前任她羞辱。 眼看着顾锦月的眼睛都红了,顾锦圆呵呵一笑,“好了,发疯发完了,就赶紧去你姨娘那里好好哭一场,另外让她自己想想办法,将朱家扣下的把柄给拿回来,不然,我都说不好,咱们深明大义的父亲大人会不会大义灭亲呢!” 说完直接伸手将顾锦月拨到了一旁,雄赳赳气昂昂地就顺着路往斜照院去。 “你以为裴大人真的会喜欢你吗?!” 顾锦月气得快要发疯,哪里还记得那么多,当即便大声嘲讽道:“你娘的身份装点得再怎么好听,那也只是个洗脚婢出身。 裴家可是大户人家,他们的家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就凭你的身份,我劝你不要做白日梦,免得给咱们家惹来祸事!” 原本她以为说出这样的话,顾锦圆至少会表现出不快。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顾锦圆竟然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说得不错,那……咱们共勉吧!” 顾锦月僵在了当场。 赵柔出身不高又如何? 难道柳如烟是什么好门第出身的贵小姐不成? 她方才说的那些,转身放在她自己身上分明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锦月顿时觉得自己被抽走了精气神儿,面对着顾锦圆的背影,再骂不出来,扭头便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可哭着哭着,又仍旧觉得不甘心,前去找柳如烟。 “娘,你不是说能确保我嫁给裴大人吗?可是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裴大人……他竟然跟顾锦圆关系那么好,还为了她出手伤人!” 一想到裴砚那张脸,顾锦月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那对于顾锦月来说,他就像是忽然破开坚冰的炽热暖阳,却偏又只让人觉得清朗明亮,而她只消将念头落在那一处,便忍不住心脏战栗。 可是随即想到他与顾锦圆站在一起的画面,又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娘,为什么啊!为什么赵柔已经不在了,赵家都没了,这所有的事情还是这般偏向顾锦圆?我真的好不甘心,娘!” 她趴在美人靠上哭了半晌,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娘亲竟然没有过来安慰自己。 顾锦月不由收了眼泪,疑惑地朝站在廊檐下的柳如烟看去,这才发现柳氏的脸色白得吓人。 “娘,你怎么了?” 柳氏终于转过脸,看着顾锦月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月儿,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什么?”顾锦月从来没有看到过柳氏这样的神色,一时间也被吓得有些慌神,“娘你可不要吓我呀!” “朱家替我放银子的时候,逼死了一对夫妻,还将他们的女儿扣押了,说是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这事儿……他们留了证据,眼下朱家怕是不成了,这些东西……” 顾锦月平日里不管家里的事情,可也不是完全无知的孩童,柳氏说了这么几句,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身形晃了晃,连忙站起了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氏道:“娘你说什么?你……你逼死了人命?” 柳氏也不由哭出了声,“不是我!是朱家那些人,我……他们家一向都是这么干的,也跟我说那些贱人的命根本就不值钱,而且他们本来就是自杀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再说了,父债子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既然他们家还不起钱,拿他们的女儿来抵也是应该的呀!” 柳氏也不知道是在跟女儿解释,还是在自我安慰。 可即便她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此时她露出的恐惧实际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锦月这才想起此前顾锦圆的那一番话,她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又连忙问道,“爹!爹呢?爹去哪儿了?” 这话问到了柳氏的痛处,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你爹忙活朱家的事情去了,原来今天的事情都是他跟顾锦圆商量好的,眼下状告朱家的诉主已经是你爹了!明日大理寺便会接手审理此案。” 顾锦月不明白,她快步奔过去,一把拉住了柳氏的衣袖,“娘,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顾锦圆商量好的?爹又怎么会去状告朱家呢?我……我怎么听不明白?” 柳氏却已经没有了心情跟她解释更多,就这么一点儿消息,还是她从几个幕僚口中得到的。 她了解顾青山,比谁都要了解。 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不会去做,这个时候这般积极,那说明这事儿里头对他来说有天大的好处。 在他看重的那些好处里头,她又算得了什么? “去!把你弟弟找来!” 顾锦月心下更是一跳。 她清楚弟弟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对于她们母女来说,顾锦昭更是她们将来的依靠。 因而柳氏对顾锦昭十分看重,一心盼着他能成才,将来有出息,一般的事情绝不会拿去打扰他,更不要说将他从书院叫回来。 上一次家里的事情闹成那样,顾锦昭更是被顾锦圆揍得不成人形,可最终还没有完全恢复便被送去了书院。 这一次…… 柳氏没有理会顾锦月,她着急忙慌地就让人去套车往书院去了。 然后母子两个便一直等在了书房里。 一直等到戌正,顾青山才回来。 看得出来他虽然十分疲惫,可心情不错,一双眼睛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看到柳氏,顾青山下意识地便皱了皱眉。 虽然今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可他并没有忘记今日从她口中听到的话。 “朱家不成了,你这还跑出来做什么?生怕别人看不见你么?” 柳氏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老爷!老爷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第67章 你这个贱妇! 顾青山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心里就有些发慌,“你什么意思?” 柳氏今日上午只来得及说自己让朱家帮着放利钱了,真正要紧的事情根本没有说出口。 到这会儿却是不敢再瞒着了,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部都说了。 “那姑娘也是心气儿大,朱家三公子见她有些姿色,想着直接送去了窑子里也有些可惜,便动了强,哪里知道她竟跳了井,偏生死又没死成,最后把人卖了,人却不见了。” 顾青山气得眼前发黑,当即一掌拍在了桌面上,“你……你竟然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为了一笔钱,害得人家破人亡!” 柳氏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抖了一下,却咬了咬牙,顶住了压力,咬着牙道:“老爷,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呀!家里的情况您难道还不清楚么? 所有的银钱都是那赵柔留下来的,家里这么多人的开支,哪一样不要花钱,出项多进项少,我总要为咱们家将来考虑。 不说老爷每日里的往来应酬,就是老太太月儿的开销也不小,还有昭儿往后还要娶媳妇,等老爷高升了,咱们也要与更高些的人家来往,这哪一项不是钱?” 实际上柳氏最开始是想栽到顾锦圆身上去的,可她与朱家往来是早就有的事情了。 这会儿提顾锦圆反倒弄巧成拙,“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呀!老爷!” “你闭嘴!”顾青山说着又往屏风走去,将刚刚脱下来的外衫重新穿上,“我身为朝廷命官,断不能容忍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不然我如何有脸面面对圣上,面对这天下的百姓!” 果然! 果然他就会这样! 柳氏把牙齿一咬,尖声道:“老爷不顾我的死活也就罢了,难道连昭儿也不顾了么?” 顾青山已经卖出去了的一只脚都立时顿住了,他皱紧了眉头看向柳氏,“你说什么?!” “老爷!”柳氏连忙膝行过去,“这事儿不光是我的事儿,昭儿也在场,当时我想着昭儿已经快十四了,咱们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深,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知如何教他,所以……” “所以你竟把昭儿也带了过去?!”顾青山难以置信似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你疯了吗?” “是!现在想来,我确实是做错了,可是老爷!朱家是留了证据的呀!若是您不将这件事情压下来,咱们昭儿就没有前程了!老爷!” 顾青山看了柳氏良久,又将视线转向了一旁还有些发蒙的顾锦昭,最终气得一巴掌打在了柳氏的脸上,“你这个贱妇!” 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顾锦昭吓得肝胆俱裂,长到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父亲对自己的亲娘发这么大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才连忙将柳氏扶了起来,“娘!怎么办?爹……爹走了!” 柳氏也是头一回挨顾青山的耳光,要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可是事有轻重缓急。 她抬手擦掉了唇边的血迹,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儿了,你爹不会叫这件事情流露出去的。” “真的吗?” 见儿子还有些担忧,柳氏心里一软,随即便认真地看着他道:“昭儿,你记住,只要你好,只要你没有事儿,我和你姐姐就都不会有事儿,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他现在努力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这一点,顾锦昭在很小的时候就清楚了,而且也一直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他重重地点头道:“娘你放心,昭儿会保护好你和姐姐。” “还有!”柳氏的眼睛里闪过怨毒之色,“顾锦圆这个祸患一定留不得,她简直就是个魔鬼,这一来京城便闹出了多少事情。 就连你爹现在都被她搞定了,竟然会她一起算计,谋划,她对我们母子三人是恨之入骨的,一定要赶在她彻底去的你父亲信任之前,将她除掉!” 顾锦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上次他忍痛拿了那么多钱出来,请了那些个所谓的专业打手去对付顾锦圆,最后的结果竟成了那一群人被顾锦圆单方面殴打。 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可是娘说得没错,顾锦圆就是个祸害。 只要这个人在自己家里,他家就不得安宁。 必须要好好想个法子。 这一个晚上,顾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睡得好。 柳氏母子三人自然是担心高利贷的事情会被发现。 而顾老太太则是兴奋得睡不着,盖因今日听说了外头零星半点儿的事情,她便将儿子叫过去好生询问了一番。 待听到说儿子很有可能会在今天的事情过后升官,她恨不能立刻开了祠堂去给各位祖宗上香去。 大概真正睡得好的,只有顾锦圆一个人吧! 她当然讨厌顾青山。 但是在这个家里,要报仇得要一样一样的来。 从前赵柔在,顾青山只觉得柳氏温柔小意,不管何时都表现得那般善解人意,且又对他充满了崇拜。 最要紧的当然还是那一份自小到大的感情基础。 而赵柔过世之后,没有了镇国公府的庇护,顾青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倒也没有什么场合需要展示柳氏的能力。 可眼下顾锦圆来了却不一样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足以叫顾青山看清,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实际上没有半分头脑不说,更没有半点儿堪当一家主母的气度和见识。 这也就罢了,如今还在后面扯后腿,竟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也牵扯进去了。x33 顾青山如何不恼? 没有了顾青山依靠的柳氏,不就是个纸糊的灯笼么? 因而在第二日柳氏上蹿下跳地打听消息的时候,顾锦圆便悠悠然在园子里遇到了正在喂鱼的孙氏。 孙氏是个漂亮的女子,不是妖妖娆娆的那种,但是一眼看过去,叫人觉得很舒服。 到如今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因未曾生育过,看上去既有成熟女子的风韵,又有几分少女的娇俏。 看见顾锦圆过来,孙氏十分乖巧地行了一礼,“许久没有见到大小姐了。” 这个孙氏便是当初赵柔从外头买来的,特意挑的顾青山喜欢的类型,果然那些年让柳氏很是手忙脚乱。 认真说起来,她是赵柔的人。 顾锦圆下巴一扬,示意她去亭子里说话。 孙氏的脸上便现出了两分迟疑。 顾锦圆笑了笑,“放心吧!柳如烟这会儿忙着呢!还有那么大个窟窿要她去填!” 第68章 昧了良心 孙氏这才放下心来。 顾锦圆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斜签着身子,半边屁股落座的女子道:“孙姨娘倒像是越发怕了她了。” 提到这个,孙氏脸上便有些黯然,“大小姐不知道我们的难处,自从太太过世之后,我们几个人的日子何其难过。x33 妾身还好一些,到底老爷也偶尔能想起一两回,加上平日里也不敢与她别苗头,尚且安安稳稳到了现在。 我们院子里那几个,嫣红前年就没了,霜晴手里是日日做不完的伙计,柳姨娘只说家里艰难,不想被卖出去,便要我们做女红拿出去卖,日催夜催,她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顾锦圆认真看了看,果然,孙氏如今身上的穿戴与从前也已经完全不可比。 若非她长相本来就偏温柔文气,难免要显得寒酸小家子气。 孙氏说着,忽而又柔柔一笑,“不过如今看到大小姐回来了,还叫那贱人几番吃亏,我们几个心里都好生爽快。 只是迫于那贱人的淫威,不敢与大小姐亲近,实际上我们都心向着大小姐呢!当初若不是太太……” 说着她便红了眼睛,语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锦圆垂眸沉思了一回,这才问道:“要我说,姨娘与其寄希望于柳氏念在你懂事的份上放你一马,倒不如想法子让父亲护着你,这个家里到底父亲才是一家之主,只要你给我们顾家生出个二少爷来,就是柳氏,也奈何不得你。” 孙氏闻言眼睛不由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无奈道:“到底是妾身的肚子不争气。” “胡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播种,哪里来的收成?” 顾锦圆的话说得直白,孙氏不由面上一红,但随即想到大小姐还未出阁,却能这般与自己说话,便是将她当成自己人了,复又觉得欢喜起来。 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顾锦圆会如此说话,完全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常常忘记作为一个贵女说话的分寸。 见孙氏一副受教的样子,顾锦圆便笑着道:“父亲这个人呢!咱们大家都知道,最是孝顺不过,眼下他忙于公事,柳氏这又镇日里往外跑,倒是祖母一个人孤清得很。” 孙氏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妥,“但老太太到底是那贱人的姨母,妾身就算……” “你若是能怀上孩子,便是顾家的大功臣,柳如烟在祖母的心里固然重要,但是还能重要得过顾家的血脉?” 说着又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些法子,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保管柳氏很快就不敢欺负你了。” 孙氏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怎么可能不紧紧地抓住,当即便满目兴奋地去了。 顾家,当初既然敢那么做,这债自然得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只不过…… 怎么讨也是有学问的,总不能把自己耗死在里面。 因而在顾家人各自忙碌的时候,她优哉游哉地往隔壁去了。 郎太太最近可太馋了,隔壁的八卦一箩筐接着一箩筐。 可偏生自家那个死脑筋不让自己去隔壁逛,说是怕给自己家惹事儿。 着实叫郎太太心痒的难受。 顾锦圆这一来,她当即二话不说就将人给拉到屋子里好一通盘问。 等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了,郎太太的心情也在愤怒与畅快之间来回交替了许多次了。 “你跟那个裴大人真不认识?我家虽不是高门显赫,可我也是知道他们青州裴家的,而且我家老爷说着裴大人平日里可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这……” 她的目光在顾锦圆的身上转了好几圈。 顾锦圆连忙道:“嗐!别说婶娘你了,实际上我心里刚开始也这么怀疑呢!后来才发现,着实是自己想多了,听说青州那边已经在相看各处的姑娘了。 只是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心思大约也不是一般人能猜得透的,说不定他老人家是有自己的什么谋划呢!” 郎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两个人又一起将顾青山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顾锦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婶娘,实际上我今儿还是有件事儿来求你。” “什么事儿?”x33 “还不是为了我家那个搅家精,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也搅和进了朱家的案子里。” 郎太太就在隔壁,如何能不知道柳氏和朱家的往来,闻言便嗤笑了一声,“昧了良心呗!” “她如何我是管不着,也懒得管,可是我家昭儿也被她坑进去了,那是我唯一的弟弟,虽然是那柳氏的儿子,但将来我若是出了嫁,还是要靠娘家的兄弟?” 这话郎太太很是赞同,顾锦圆便趁机道:“眼下这案子放在大理寺审理,婶娘能不能帮个忙,叫我往大理寺进去一趟,我只是听听消息就出来。” 等她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拿着郎太太准备好的食盒,再加上郎夫人的帖子,果然畅通无阻地就进了大理寺的内院。 郎家夫妻感情不错,郎太太也常派人来给郎大人送东西,因而大理寺的人也都见怪不怪,就是郎大人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锦圆送了东西出来,便瞅着人不注意,往后院闪了,一路避着人,潜到了卷宗房的后窗。 果然这个地方的守卫比晚上松多了,她没有费多少劲儿,就翻了进去。 这整个的院子里保存着大启开国以来每年全国上下上了规模的各类案件的卷宗,分地域、年份、案件类别、重要程度又做了不同的细分。 顾锦圆循着规律,很快就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一间隔间,这里的卷宗每一个都用一个特质的箱子锁着。 顾锦圆很快就找到了裕丰七年,镇国公府的案子。 只是她还没有伸手去翻,便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样的大案,自然少见,动的人也少,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打理的缘故,上面都浮了一层灰,可偏偏她要找的这个箱子上面却干干净净。 这个发现,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这上面如此干净,足以说明这份卷宗是近期被人翻看的。 会是谁? 竟然在事发三年之后还关心赵家的案子? 第69章 不会这么巧吧? 她本想直接将卷宗里头重要的部分偷走,这么看来是行不通了。 若是有人关注着这件事情,卷宗被盗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届时,事情将会变得十分复杂。 顾锦圆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站在原地就此翻。 箱子上的锁不是问题,抽了根藏在头发里的小簪,不过三两下便开了锁。 只是这样大的一个案子,卷宗着实做得不少,里头还有许多并非直接与赵家相关。 大约是因为这是大案,所以因镇国公府一案而受牵连的案子也全部归置在了一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负责这一块儿的大理寺的官员过于懒散,竟然没有进行归纳整理,她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当初在辽东的事件整理的材料。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然后便是锁匙响起的声音。 “裴大人,这里都是重要的卷宗,烦请裴大人理解,进出是要……” 顾锦圆瞪大了眼睛,裴大人?! 不会这么巧吧! 想什么来什么,果然就听到裴砚那把温润的嗓音响起,“无妨,规矩如何便该如何。” 这一点顾锦圆倒是清楚。 不管是大理寺、都察院还是刑部,对于一些重要案卷的存档都十分严格。 绝对不允许有人胡乱抄录,除非能拿到御笔亲批,或者内阁的手札。 不过这个规矩…… 顾锦圆想了想,前世她自己就看过不少卷宗的原件,想来这个规矩的遵守也并没有那般严苛。 这裴砚倒是老实。 好歹一个吏部侍郎,竟真的会老老实实遵守。 不过想想他这个人的性子,又觉得似乎再正常不过。 很快便又听到了门关上及落锁的声音。 顾锦圆正觉得奇怪,忽然又听到窗外方才说话的那人轻咦了一声,“今日并不是散风日,谁把窗户开了?” 然后顾锦圆就听到了窗户外头落闩的声音。 她连忙蹑手蹑脚地往后头跑,如果没有记错,后面还有两扇窗户,然而才跑到一一半,就听到一个脚步声缓慢而坚定地往这边来了。 到这会儿她才明白为什么裴砚怎么来了又没进来。 原来他竟然是被反锁在里头的! 俞景非是疯了么? 对当朝的吏部侍郎用不用这样守原则啊! 怎么办?! 顾锦圆听着他的脚步声分辨着方向,然后缓慢地移动自己的位置,以确保自己不会被他发现。 可是这样一来,她便清楚地听到了后面两扇窗也被落下窗栓的声音了。 绝了! 难不成她要被困在这里头。 好在裴砚终于转去了后面,顾锦圆也松了一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转回了方才的架子前。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出不去,难道晚上还出不去么? 虽然会艰难些,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头裴砚显得十分安静,大概是在查什么要紧东西。 倒是方便了顾锦圆的事儿。 实际上,这卷宗能放到这里来存档,里里外外几乎不会有什么漏洞,更何况是当时那么大的一个案子。 可是除此之外,涉事的人都已经死了,她除了这里,暂时想不到还有哪里能找出些许的端倪。 关于镇国公府的罪名,最大的就两条,里通外敌以及贪污军饷。 里通外敌的证据是赵家老太爷早年间的书信,可这卷宗里并没有将书信归入进去,而是录取了一个跟随赵家老太爷几十年的随从的口供。 看着那分明带着陈旧血迹的纸张,顾锦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对于这位老人,顾锦圆是有些印象的,似乎与赵老太爷差不多年纪,是跟在赵老太爷身边从伴读开始做起的。 后来也在战场上立了一些功劳,却始终不愿意脱去奴籍,只愿意跟在老太爷身边伺候。 甚至于小时候,他还给顾锦圆买过糖吃。 正是因为是她,她才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她清楚,他之所以选择一直跟在赵老太爷的身边,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也终身没有娶亲生子。 若说拿家人威胁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至于刑讯逼供,战场上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早就已经不是怕死怕痛的人。 这样一个人供出来的供词,却显得越发可信。 其他后面其他人的供词也有不少,可比之于这一份,到底没那么有力。 剩下的便是几场在针对大荣的战役中,赵氏父子出现的失误,大大小小也全部被翻了出来,作为通敌的罪证。 顾锦圆越看越觉得可笑,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定数? 胜败乃兵家常事。 且这么多年,若不是赵氏父子守在辽东,何来大启这么多年的安稳太平! 至于侵吞军饷就更不要说了,据她所知,早在先帝朝时,运往辽东的军饷便每每不够,若不是赵老太爷据理力争,争取了一片田地,让那些官兵们在无战事的时候,一边训练一边种田,堂堂大启,可能还会发生饿死士兵的事儿! 这些账目做得天花乱坠,甚至连赵老太太过寿,那些人送来的礼物都被诬陷为洗钱。 这些东西做出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现在回想起来,赵家能那么快就落败,应该是别人多年埋下的伏笔,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爆发。 这么厚的一叠卷宗,顾锦圆看着着实想笑,所谓欲加之罪,果真是何患无辞,一尺厚的纸,也能给填得满满当当。 她一页页地翻过去,越看只越发觉得荒唐。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薛骋!x33 边南副总兵薛骋于裕丰七年,有异动,以下犯上,多次不服王总兵所领,似有与镇国通之嫌。 顾锦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薛骋当时做了什么? 会不会与当时朝堂上忽然针对赵家的发难有关? 她脑海里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赵老太爷一个生了三子一女,皆是与赵老夫人所出。 但还有一个养子及义女赵柔。 薛骋便是赵老太爷的养子,原是自己跟前的一副将的遗腹子,其母在生下薛骋之后殉情而死,赵老太爷便将他收为义子。 自小便在赵老太爷跟前,战场上摸爬滚打长大的。 年纪轻轻便立下不小战功,但是赵老太爷一直觉得他性子有些急躁,便将他从自己身边支开了,后来被朝廷派往边南,一步一个脚印,自己爬上了副总兵的位子。 似乎现在…… 已经是总兵了。 顾锦圆于赵家三个舅舅的关系都不错,但是最好的是三舅舅,其次便是这位姓薛的外姓舅舅。 没有受到赵家影响的,似乎只有这一位了。 第70章 你怎么在这儿? 其他关于涉案相关人员家里的一些琐事儿,顾锦圆没有那么大的兴致。 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经修缮完了,剩下那些细枝末节又怎么会有什么纰漏? 这些个文人最会做的就是这等粉饰之事。 悄悄地将卷宗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回去,顾锦圆这才发现天已经快要黑透了。 她方才几乎都是凑在书页上看的,这会儿抬起头来,眼前便显得有些模糊。 加上这屋子四面的门窗都已经关上了,屋子里全部都是林立的书架,昏暗的光线下,影子也变得有些模模糊糊,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似的。 这样的环境,顾锦圆虽然不害怕,但也绝对称不上喜欢。 且她心里隐约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恐惧感。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想起了脚步声。 是裴砚。 她竟差一点儿将这个人给忘记了。 好在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又身处隔间隐藏在黑暗之中,就算裴砚从旁边经过,要发现她也不是很容易。 然后她便看到裴砚一路往门口的书案走了过去。 竟然十分熟门熟路地从那书案的抽屉里翻出了一颗夜明珠。 等等! 他怎么会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 而且,谁会把夜明珠放在这个地方,哪怕这里是大理寺的卷宗室,也未免显得过于财大气粗了吧! 她这一次悄悄将身子往后藏了藏,眼见着那莹亮的光线一点点地往这边靠近,她也只好一点点地往里头挪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砚的影子也慢慢地往这边挪了过来。 顾锦圆淡定地移动到了角落里,等着她过去。 谁知道那脚步声忽然在隔间外头停了下来,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步步地朝这里头走过来。 顾锦圆的呼吸越发放缓了,右手却绷直了,手臂蓄上了力。 按照他此时行进的方向以及他平日里走动习惯,顾锦圆很好判断自己的下手角度。 只等他靠近。 五! 四! 三! 二! 就在顾锦圆抬起手,务必要一击即中的时候,裴砚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两个人此时相隔不过一尺,只不过因为她刚好躲在书架的侧立板后面,加上她身上灰扑扑的下人服侍,裴砚看不到她而已。 可他却能清楚地听到有关于他的一切。 从他那边的动静判断,他正是停留在镇国公府案的卷宗前。 只不过拨弄的是那把锁。 “咔啦!” 落锁的声音响起,裴砚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抬步离开。 裴砚已经发现了卷宗的异常,若是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必然知道她今日的目的就是镇国公府当年的案子。 眼下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她必须要赶紧离开。 等确定裴砚回到原来的那个角落里去了,她这才悄悄折身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而去。x33 轻轻地推了推,果然,窗户是从外头锁死的,根本就推不开。 顾锦圆从袖子里将自己的峨眉刺拿了出来,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方才开那箱子的锁时,她好像顺手把那枚细簪子放在了旁边,裴砚应该没有发现吧? 就算是发现了,也不至于就立刻怀疑翻看的人还在现场,毕竟那边的卷宗平日里并无人打理。 虽然是这么安慰着自己,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使了点儿暗劲,将峨眉刺扎进了窗子缝隙的门栓里,然后再一点点的往旁边拨,以期能将里头的小小机关给弄坏。 也不知道这大理寺的门窗都是谁设计的,竟然这般结实。 顾锦圆怕被那边的裴砚听到,又怕外头有人,只能一点点地龟速撬动。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她只能越发专注。 小小的一扇窗,却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开。 谨慎地朝后面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动静,裴砚没有发现。 顾锦圆这才悄悄地将窗扇拉开一条缝隙,小心地朝外头张望。 忽然,她耳朵一动,情况似乎不对!远远的似乎有呼喝声顺着夜风传了过来。 难道是有人夜闯大理寺? 那她倒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火光一闪,待她看清的时候,整个人僵立在了当场。 手臂忽然被人用力一扯,一支火箭从她耳边将将擦过,鼻尖传来淡淡的焦臭味儿。 “你怎么在这儿?!”裴砚看清自己扯住的人之后,大吃一惊。 然而来不及说更多,因为此时又有更多的火箭从那边射了过来。 裴砚连忙拉着顾锦圆往里头跑,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火光中,顾锦圆竟被他扯得摔到在地。 说是摔到似乎不大准确,更像是整个人忽然间瘫软了下去。 借着已经烧起来的火光,他才发现她的脸色难看得下人,且全身都在发抖。x33 “你怎么了?” 顾锦圆没有回答他,眼睛只是恐惧地望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却没有任何焦点,好像忽然间被人抽去了生命。 火箭还在往里头飞,裴砚咬了咬牙,直接一把将人扛了起来,吃力地往里头跑。 然后躲到了屋子对面的墙角,这才将人放下,但是顾锦圆仍旧是那副样子。 他大概是有些累着了,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喘息。 “你别吓人,你到底怎么了?” 顾锦圆却像是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眼神涣散着,身上还在发抖。 “顾锦圆!” 裴砚又大声叫了她几句,然而仍旧没有任何应答。 外头已经彻底喧闹起来了,屋子里也各处起火,眼看着火势就要蔓延至此,隐约中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裴大人还在里头。” 裴砚看了看靠在墙边的女子,连忙跑到那书案旁边,将那条櫈拿了过来,然后用力地砸向这边的窗扇。 砸了十数下,这才将窗户砸开了。 好在这窗修的不高,他先将顾锦圆扶着靠在了窗边,然后自己翻过去,这才将她搬到了对面。 而里头已经传来了别人的呼喝声。 既然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还做这样的一身打扮,必然不是什么见得了人的事儿。 裴砚当机立断,半搀半拖地将顾锦圆一路往后面安静的地方跑。 而这个时候顾锦圆终于恢复了一点儿人气儿,“多谢。” 第71章 学艺不精,丢人了 顾锦圆眼前只看得到一片烟雾缭绕,明黄色的火焰像一条条吞吐着蛇信的毒蛇,吐出一口口灼热的气息,似乎顷刻间便要将她融化。 眼前的一切,在她的面前变成焦炭,炽热、火红、用尽一切力气似的化为灰烬。 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刀锋拉过喉咙以至脏腑,脑袋一阵阵的紧锁,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全身上下都开始麻痹起来。 她无力逃脱,四肢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处,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意识变得无比沉重,重重地沉溺在这铺天盖地的火场里,身体好像完全成了一个空壳子,可是那壳子除了痛和热,没有了任何其他的感觉。 她觉得她似乎成了香炉里线香上面那一段长长的已经被燃烧完了的香灰,只要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碰,立时便灰飞烟灭。 然而并没有人如此碰她,她的手腕上传来了清晰的痛感,那是在自己飘飞的意识之外的痛。 清晰而坚定地钻过来,攥着她的手腕,她忽然呼吸到了一口没有烟灰的空气,然后才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眼前的一切仍旧十分不稳定,但那是因为背着她的人行走的颠簸所至。 终于,视线慢慢清晰起来,那一道一道的,是大理寺那些屋舍的屋脊。 被迷雾困住的大脑终于渐渐清醒。 不,这是不是那一场火! 这一次,她不会死! 这个念头一起,整个人便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被救活过来了似的。 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废弃角落,裴砚将她放了下来。 尽管他的动作很慢,然而顾锦圆双腿没有任何力气,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儿吧!”x33 她抬眼,看到的是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以及微微发白的脸。 她不喜欢文弱的男子,很不喜欢。 可是这会儿,她竟觉得眼前这个累得气喘吁吁的男子,心底却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此时她的脸上却现出了两分淡淡的讥讽,“裴大人好狼狈。” 这一句话说出来,语气虽然还有些发虚,但是字句却十分清晰。 裴砚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窘迫,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顿了一番仪容,这才重新蹲了下来,“你刚才怎么了?” “裴大人不是该问我为何在这里么?” 在这样昏暗的夜色里,顾锦圆的脸色分外难看,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加上方才这一路过来,头上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去了哪里,一头青丝一半歪歪斜斜地固定着,一半滑落在肩背。 偏生还用这样带着点儿促狭的目光看着他,唇边甚至还弯起了一丝笑意。 裴砚盯着她的脸看了两息才道:“问这个你会说么?” “还真不会,”顾锦圆回答得毫无负担。 那头的喧嚣声不小,火势也彻底上来了,大概是有人第一时间就报了火情,水龙车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裴砚收回视线,看着她问道:“能走么?” “可以,”顾锦圆脸上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就是渴了。” 裴砚闻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道:“行,那我去给你弄点儿水来。” 顾锦圆立时便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裴大人。” 她看上去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这会儿外表狼狈不堪,偏生还做出这样的表情来,让人瞧着,不由自主便会生出两分怜惜。 顾锦圆并没有这样的自觉,只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两分切切实实的无奈时,又忍不住笑了。 别说,这读书人的面皮薄,逗起来才格外有趣。 只是等裴砚头一回闪闪躲躲地从大理寺的伙房里倒来了一碗水,再回来的时候,那角落里哪里还有伊人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碗,再一次无奈地摇头,然后将碗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转身朝卷宗房走去。 而顾锦圆匆匆忙忙逃离大理寺之后,便在街角扶着墙壁吐了个天昏地暗。 原本就没多少力气,这一吐,更是全身发软,颤抖不已。 “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秦岩的声音响起时,顾锦圆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道:“学艺不精,丢人了。” 半点儿不见悔过的意思。 秦岩也懒得再多说她,自顾自走到她前面屈膝弯腰,“上来吧!” 顾锦圆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爬到他的背上。 他到底是个武将,而且武功底子也不弱。 顾锦圆趴在他背上,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裴书辞那个读书人的肩膀似乎比秦岩的也窄不到哪里去啊! 可惜了,偏生卜学武,不然说不定还能是个好苗子。 “一直没有问你,你那个牌子是谁给你的?” 这个问题顾锦圆早有准备,语气自然而随性,“小舅舅啊!” 秦岩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然后转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顾锦圆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与小舅舅关系那么好,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狐疑,顾锦圆半点儿没有心虚,“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舅舅和娘娘的关系最好,当初宫里发生了那件事情,娘娘自己都可能会放弃,小舅舅怎么可能真的就放手不管了?” 赵明溪个性率直,又有些冲动,确实是个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秦岩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再一次迈开步子往前走。 “那你可知道上头还有谁?” 听到这话,顾锦圆的身子微微僵了僵,然后才吐出两个字,“薛骋?” 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秦岩像是更放心了一些。 “蛛网”并不是赵皇后一个人创立的,实际上最开始便是这一对兄妹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因而蛛网实际上的领头人,除了赵皇后,实际上还有一个薛骋。 既然顾锦圆连这个都知道,那她拿到了那块地字牌,也就可信的多了。 而顾锦圆则是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所以,蛛网还在薛骋的手里?你可与他有联系?” 第72章 意见不合 秦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顾锦圆这个语气明显有些不大对劲。 他看了一眼顾家的院墙。 顾锦圆立刻道:“进去说。” 春芽望眼欲穿,听到旁边院墙传来动静,立刻奔了过来,待看到自家姑娘是被秦大人背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家小姐受了重伤。 在顾锦圆一再的安慰下,终于相信自家小姐仍旧可以活蹦乱跳,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看了看秦岩,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终究没有说什么,赶紧烧水泡茶去了。 “秦岩,从前我从来不管朝堂上的事情,不管是小舅舅还是母亲,都不叫我掺和。 但我也不是傻子,赵家的事情牵连甚广,为何偏生薛骋没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国公爷的义子,一身的本事更是出自赵家,那一位如何能不疑他?” 秦岩听到她这话,才明白过来顾锦圆竟然开始怀疑薛骋了。 他连忙道:“阿圆不要胡思乱想,薛将军对国公爷的忠诚绝对没有问题,至于为何如今他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甚至还升了总兵,我只能说……薛将军不是一般人,或许……他比旁人更了解上头的那一位吧!” 这个答案不能说服顾锦圆,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在赵家出事之前,薛骋分明有异动。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何他当初要那么做。 秦岩见她不相信,咬了咬牙道:“阿圆,既然你想要还原当年的事情真相,你就一定要相信薛将军,第一,这些年若不是他,‘蛛网’早就已经散了。x33 娘娘还在的时候,那一位便不能容忍咱们的存在,如今娘娘已经走了,他巴不得我们每一个人都去死!” 这话秦岩说出来的时候分明带了几分怨气,顾锦圆听着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第二,你既然拿着蛛网的身份牌,便说明你早就已经认可蛛网的规矩,如今娘娘不再,天下只有一块天牌,你必须要听他,且还要信他。” “我……”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顾锦圆知道,今晚她说服不了眼前的人。 只好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哪怕我对他有怀疑,再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也不会做什么。” 秦岩显然认为顾锦圆此时这样的态度不对。 但是同顾锦圆一样,她没有办法说服他的同时,他也无法叫顾锦圆立刻便对薛骋信任有加。 “罢了!这些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理得清的,你才回京城没有多久,就算我知道你心里急,可是做事也不该如此莽撞冲动,今日大理寺的大火,明日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来。” 眼看着秦岩翻墙走了,春芽才捧着茶托走了进来。 犹犹豫豫了半晌,直到顾锦圆看不下去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睡觉。” “不是!”春芽脸上蓦然一红,“小姐,你……你到底是属意哪一位啊?” “啊?”顾锦圆原本在想今晚上大理寺大火的事情,听到春芽这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春芽则立刻放下了茶托,开始一五一十地替她分析了起来,“一个裴大人,一个秦大人,还有一位朝公子,小姐啊!我看老爷真是一点儿都不会看人,明明您才是最抢手的! 只是现在可太烦恼了,您到底想选谁啊?裴大人有权有势,又长得好看,就是……人太木讷……也不是,就是太端着点儿了。 秦大人,古道热肠,武功高强,和小姐的关系也不错,可是那张脸总是冷冰冰的,不像是个会疼人的。 朝公子倒是不错,家里有钱,而且还是侯爵府的嫡出公子,跟小姐又最聊得来,平日里也总是笑脸相迎,很好相处,偏生又多少又有些不学无术,小姐你说……” 春芽自觉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只好转头去求助自家小姐,然而一转头哪里还有顾锦圆的身影。 而后奔到内室,才发现自家小姐连身上那身家丁服都没有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看着顾锦圆那张苍白的小脸,春芽方才那份替她操心终身大事的心立刻飞到爪哇国去了。 转身就去打了盆温水过来,轻手轻脚地替她擦洗了一番之后,才转出了屋子。 她看得出来,自己小姐有心事,而且是藏得很深的心事。 因为她偶尔起夜的时候,经常看到小姐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有时候看月亮,有时候看星星。 就那样静悄悄地坐在那里,有的时候半个时辰也不见她动一下。 但是白日里的小姐,总是笑嘻嘻,哪怕被柳姨娘和顾家人设计陷害,她好像也从来都不担心。 她有一种感觉,小姐心里藏着巨大的悲伤,是那种说不出口的悲伤。 所以她总觉得,或许小姐找了个妥当的人成了亲,离开这个让人寒心的家里就好了。x33 可是仔细想想,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顾锦圆不知道自己这个小丫鬟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一夜她竟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一直等拿起了那根已经打磨得十分平整的木棍打算开始每日的晨练,而被晨风吹过脸颊的时候,她的脑子才忽然清醒,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顾锦圆将那长棍往角落里一扔,然后便往耳房里去,“春芽!” 春芽在屋子里看到外头的情形便觉得十分奇怪了,大小姐这晨练连下雨天都不耽搁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更奇怪的吩咐。 “生个炉子来。” “啊?” 这马上就要端午了,天儿一天天的热起来,这个时候生什么炉子? 可很显然,这会儿的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要跟她好生商量的意思。 等炉子生好了端进屋子里,还不等她开口,顾锦圆淡声道:“你先出去。” 春芽二话不说,果断替她将门从外头带上了。 顾锦圆看着已经烧得火红的木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将方才已经准备好的草纸往里头扔,火舌卷上来之后,她转身又拿了两件破旧的衣服扔了进去。 然后毫不犹豫地倒进去半壶酒。 火苗立刻蹿了上来,直接朝她扑过来。 顾锦圆顿时心神大骇,额头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身体自有主张地便开始往后逃。 第73章 弱点 春芽在外头听到动静不对,连忙跑过来敲门,“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这一过来,就发现门缝里在朝外冒烟,隐隐约约能看到里头有火光跳动,春芽吓得不轻,当即便推开门。 顾锦圆那一张苍白的脸便出现在了门前,把春芽吓了一大跳,“小……小姐。” “把炉子处理了,不要叫人看见。” 顾锦圆的声音还算稳定,但是明显中气不足,而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门外,竟像是不敢再看那仍旧烧着的炉子。 等开了窗散了气,屋子里恢复了正常的时候,顾锦圆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可是脸色却变得越发难看了。 春芽见她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桌子边,手里捏着茶杯好半晌却一口茶都没有喝,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小姐……若是……若是您觉得屋子里闷,不妨……出去走走?” 顾锦圆慢慢地松开了茶碗,朝对面的小丫头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儿,对了,你此前给我做的那一身秋香色的衣裳我很喜欢,要不然,你再照着那个样式,给我做两身?” 春芽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小姐喜欢就好,奴婢这就去做。”x33 果然,这丫头一点儿心思都写在脸上,从前当柳氏的打手是那般,现在仍旧是这般。 顾锦圆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经历了一世,这火,竟成了自己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还暴露在了别人的眼里。 顾锦圆烦躁地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先去练会儿功夫,出出气。 发现了他弱点的裴砚一直到天亮才回到裴府。 卷宗房里损失不小,好些陈年的大案都被焚毁。 裴砚是吏部侍郎,原本与这个并不相干,可他最近在查的五年前淮安特大贪腐案的卷宗偏生被烧了一半,为了将那些珍贵的资料抄下来,他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墨池见着他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爷,你这……你这……” 裴砚一向十分注重仪容,若在人前仪容不整便觉得十分失礼。 因而这会儿墨池着实被惊到了,连忙一边奔过来,一边吩咐其他人去打水。 “书辞?” 听到这个声音,裴砚往净室去的脚步不有一顿,疑惑地看了墨池一眼。 墨池这才想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屋子里的便走出了一位清瘦的老人,他看到裴砚的样子,不由皱紧了眉,“你这,成何体统。” 裴砚连忙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二叔祖,裴砚无礼了。” 而后才说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裴老太爷听说他是因为公事才弄成这个样子,方才没有生气,“既是这样,便先去梳洗吧!” 等裴砚重新整理梳洗齐整了出来,那裴老太爷便已经坐在了他书房的书案前。 老人半点儿没有忽视裴砚进来时眉眼间的细微表情,而后轻笑了一声,“怎么?还是那等臭脾气?不肯叫人进你的书房?” 裴砚抿了抿唇,沉默了半停才淡淡笑道:“那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学那些高深莫测的前辈养出来的坏毛病,二叔祖就莫要再取笑裴砚了。” 这个话说得裴老太爷十分满意,他摸了摸胡子从书案后走出来,指着放在书案角上的一叠公文道:“虽然圣上对你信任有加,但是你也应该清楚这份信任是从何而来的,你是我裴家的子孙,更要清楚身上肩负着的责任。” 裴砚连忙低声应是,等这一番教导完了,才开口问道:“二叔祖此番入京,可是有什么打算?” 裴老太爷摆了摆手,“有两个老朋友,要我过来看一看,悄悄儿地来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姐姐都没有得到消息,这边你也不要泄露出去了。” 说完又便直接往外走,“等我见过了那两个老朋友,便会自行回去,你就莫要再管了,见你如今在京城一切尚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是裴砚的二叔祖,也是裴家现如今真正的掌舵人,更是前几任的首辅。 可惜当初牵扯到了夺嫡的事情当中,道半而离席。 好在手段老辣,虽然没有选对人选,可也没有落下什么大错,好歹还能荣归故里。 而他曾在礼部任上多年,门下弟子无数,这大启的朝堂上,学生不知凡几,也给裴氏一族的崛起,提供了足够的支撑。 裴砚能如此平步青云,离不开如他一般的裴家先人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源。 “如何就忽然看上了个顾青山?” 老人在上马车之前,忽然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裴砚却知道,这是老人今日出现在自己府里最重要的原因。 他面上的波澜不惊,声音仍旧是那般温润平和,“李首辅有意要查五年前淮安的案子,已经在陛下跟前提过了。” 他的话让老人脸上的神色凝重了一些,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道:“这样处理倒也妥当,你这一回京,打乱了人家的布局,也确实有些招恨。” “是!”裴砚脸上仍旧一派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被肯定而露出分毫欣喜,“顾青山名声不好,根基也浅,身上更有些不干净。” 意思就是好控制。 这一下老人满意了,笑着道:“下个月无襄打算入京,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们本来就是兄弟,纵然少时有些不愉快,到底也过去了,通力合作才能共赢。” 他仍旧站在马车旁边,申请柔和而,可落在裴砚身上的眼神里却含了几分威压。 过了好一会儿,裴砚才温声道:“二叔祖说得对,只是三哥的一些事情,我怕是有些不方便。” 老人的目光便又深沉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你只要记得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就行了。” 大约是感觉到裴砚有些不悦,老人便又笑着道:“我已经去了信给你姐姐,让她好好替你相看相看这京中的贵女,此前那些世家女你一个字儿都没有表示,想来是没有看中的。 我老早答应过你,你的婚事家里不会强迫,此番必然要选出一个你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回来,你看可好?” 第74章 太过狐媚 裴砚只是浅笑,并没有做声。 一直等老人的马车不见了,他才折身回来。 墨池静静地跟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裴砚见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你这是做什么?” “爷不是最讨厌别人进您的书房么?实在是……底下的人不敢拦。” 墨池自小跟着裴砚,如何不知道他的性子。 眼下着实有些惶恐。 岂料裴砚却摆了摆手,笑着道:“无事,你去吧!让书山过来。” 确定自己主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墨池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一个和书山长得颇像,但是明显更成熟的少年走了进来。 一步一步走在地砖上,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爷。”x33 “老太爷何时入的京。” 裴砚没有如以往那般坐在书案前,而是站在背着手站在后窗。 书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回答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的起伏,“三日前。” “三日前?!” 书山听到这三个字,立刻跪倒在地,脑袋抵在地砖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裴砚则是自旁边书架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小册子,看着那上面一个个的名字,然后目光忽然落向一处,随手拿过旁边案几上的一支笔随手圈了一个名字,再扔给了地上跪着的人。 看到那名字,书山神色一凛,无声应下。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间凝重起来。 书山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老太爷此番入京,可是对咱们不信任?” 裴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碧蓝而虚无的天空上,过了好一会儿转过身。 神情已然变得平和,微笑着道:“端午节快到了,顾家可有什么表示?” 书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硬着头皮道:“书山……不知。” 裴砚似乎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便笑着挥了挥手,“罢了,让墨池来吧!” 若是以往顾青山铁定不会忘了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送去一份贵重的礼物。 可是这会儿他一天到晚都在忙着朱家的案子。 也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劲儿,才算将柳氏在朱家做的那些事儿里头给抹去了,然后又忙着给大理寺递证据,在各位大人面前刷存在感。 一直到柳氏提起,他这才想起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裴大人喜好字画,若是早想到了,我也该去好生淘澄两幅出来。” 柳氏连忙笑着道:“老爷,裴大人是圣上跟前新晋的红人,那投他所好的人何其多,就咱们家这个家当,又能淘到多好的字画给人送过去?x33 到头来还不是免不了被压箱底的命运?不但显不出咱们的好来,反倒像是咱们不用心似的。”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顾青山连忙问道:“你是有更好的法子?” “老爷您想啊!裴家虽然势力不小,可是在京城里的拢共也没有多少人,有也都是些旁支远房。 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过年过节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在外头,咱们倒不如将他请到家里来。” 顾青山顿时眼睛一亮,但随即便皱眉道:“你以为裴大人是谁?哪里那么好请?” “老爷忘了!”柳氏连忙笑着道,“别人请,肯定是请不过来的,但是裴大人跟咱们大小姐关系不错,上回还替咱们大小姐打抱不平呢! 再说了,他两次替咱们大小姐说话,救了咱们大小姐,怎么样咱们家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顾青山脸上的笑容便又真切了些,看着柳氏的面孔露出了两分赞赏的笑容,“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让阿圆上门去请人的话,不大好吧!” “老爷你到底想哪儿去了,”柳氏拿出一个请帖来,“哪里有姑娘家上门去请一个大男人来家里做客的?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以大小姐的口吻给裴大人下张帖子就是了。” 顾青山还有些犹豫,“阿圆她知道吗?” “老爷!”柳氏立刻娇声道,“此番请裴大人过来,难道老爷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裴大人说么? 若是大小姐在,那许多话还怎么说?老爷不会不知道咱们家大小姐的性子吧?有些事儿,还是两个人小酌着比较好说出口。” 裴砚是吏部侍郎,眼下就管着文武百官升迁的事儿,顾青山怎么可能会没有想法。 因而不过两三句话之后,便立刻同意了柳氏的提议。 眼看着拜帖已经送出去了,柳氏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顾锦月却多少有些不高兴,“没想到请裴大人来,竟然还要借着顾锦圆的名义。” 见女儿不高兴,柳氏连忙宽慰道:“忍一下,这事儿也只能如此了,总要先将人请过来。” 这话是再不错没有的了,若是人都见不到,如何能让裴大人发现她的好呢? 只能怪顾锦圆着实是太过狐媚了一些,竟然早就已经去勾搭裴大人了,比她要早认识。 顾锦月一边在心里怨恨,一边给自己打气,只有裴大人见着她,必然会对她改观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着急起来,“可是娘……那件事情……” “你放心吧!”柳氏咬了咬牙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明日过后,上次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顾锦月一直都不知道柳氏是打算用什么样的法子洗白当初俞府的事情,可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自小到大,娘说要做成什么事情,就从来没有不成功过。 所以,等明天过了,她又仍旧是京城里毫无污点的贵女,理所当然地可以跟裴大人共坐一桌。 这母女俩在计划什么,顾锦圆没有心思去管。 大理寺的事情之后,她着实在家闷了两日,这才恢复了过来。 眼看着要到端午,外头街上到底是都是粽叶的香味儿,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挂出了五福。 还有一些卖端午鸭蛋、红丝线、五毒手环的,看着很是热闹。x33 顾锦圆坐在酒肆里,听着来往众人议论纷纷各种话题。 朝小四便赶在饭点的时候过来了,一点儿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你这个人好奇怪,怎么老喜欢往这种地方来? 要喝酒,找个雅致些的地方不好么?真是白辜负了你这么一张脸。” 顾锦圆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名家题字的扇子,又看了看他颇为讲究的头冠,最后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酒壶上。 “虽然这地方的环境不大好,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里的酒也是真的呀!” 朝明朔顿时不开心了,目光往四周瞟了瞟,确定没有人听到之后才恨恨道:“你还是不是朋友?老揭我短做什么?我可没有瞒着你。” “你那是被我发现了,想瞒也瞒不了。” 一句话又将朝明朔给顶死了,他发现真的不能跟这个丫头较真。 “诶,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第75章 你有病啊! 顾锦圆见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偏不回答,目光只落在一楼角落里弹唱的父女身上。 果然没有一会儿,他自己就忍不住了,“今儿可是靖宁长公主府宴请的日子。” “关我什么事儿。” 一句话就将朝明朔给堵死了,“诶你这个人!” 顾锦圆终于舍得将视线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算了算了,我怕你憋死,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长公主请了裴书辞过去。” “嗯。”顾锦圆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朝明朔期待的表情,甚至她还嗑起了瓜子,“然后呢!” “你知不知道,长宁长公主喜欢裴砚,今儿她特意出了宫去长公主府赴宴去了。” “嗯!”顾锦圆仍旧是那不咸不淡的回应,“再然后呢!” “你!”朝明朔不由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难道你就一点儿不好奇,会发生什么吗?” “不好奇,”顾锦圆转脸看向他,然后十分笃定地开口道,“因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怎么知道?” 他问完这句话,就发现顾锦圆笑了,又是那种让他觉得贫穷的笑容,“要不然,咱们赌一把?”x33 “你有病啊!” 朝明朔忽然抬高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不悦的目光。 “听评书呢!能不能有点儿素质?”隔壁包厢里有人大声嚷嚷了一声。 朝明朔二话不说就要往旁边去干仗去,却被顾锦圆一个眼神给扫了下来。 “啧!你没听到人家针对我?” 朝明朔立时不服。 “你没素质还有理了?”顾锦圆白了他一眼,“还有,你刚才说谁有病呢?” “你!”朝明朔直接将她面前的那盘瓜子端到了自己面前,一脸不爽,“你一个姑娘家,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赌赌赌,你娘知道么!” “知道啊!” “你……” 不行不行,他再被顾锦圆气到他就是狗。 “不是,你为什么这般笃定不会有什么事儿呢?长宁长公主喜欢裴书辞的事儿,满京城都知道,而且听说圣上也赞同!” 说完他发现顾锦圆正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 “你喜欢长宁?” 一句话就叫朝明朔破了防,他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没好气道:“得了得了,我相信你对姓裴的那小子没有什么兴致了,算我多嘴。” 说完这个,他倒是终于想起了正事儿,然后将一叠东西拍在了桌上,“这是我替你清理的,你自己看看,这些人的位子上都换上了我的人。 估计要不了两天就该往你家里闹去了,你自己做好准备。” 顾锦圆看着那上头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伸手给朝明朔斟了一杯茶,“多谢了。” 这些都是柳氏养的蛀虫,所做的事儿就只有一件,那就是趴在赵柔的嫁妆上吸血。 “账单出来了,可不要赖账啊!我急等钱用。” 顾锦圆闻言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那时候是谁瞧不起我这点钱的。” “硬气不起来了,我的两个挣钱的铺子被我哥发现,直接给我端了,烦死了。” 顾锦圆想了想,“要不然这样,这个季度的分红,我给你七,你替我做件事情。” 朝明朔听说她多给钱,眼睛立刻就亮了,可是听到后面那句话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但凡这个人让他做事,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好做的。 顾锦圆笑得有些贼,“你答不答应?”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朝明朔摇了摇头,“你不先说是什么事儿,我绝不会答应。”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顾锦圆幽幽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辜负的表情来,“就是让你替我弄一份户籍,最好是要有点儿身份的,但是在京城没有露过面。” 朝明朔皱眉看着她,“就这?” “就这!” “那好说啊!”这一次他倒是真的笑得开心了,“你什么时候要?” “你先准备好,要的时候我直接找你。” “好说,那分红你可不能赖账。” 朝明朔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两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对顾锦圆的为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她说过的话,没有不作数的。 顿时高兴地举起酒壶大喝了一口。 这才发现对面酒楼的包厢里坐着一个熟人。 “他不是在长公主府赴宴么?怎么在这里?” 朝明朔疑惑的声音吸引了顾锦圆的注意力,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裴砚正坐在窗边。 到底承了对方几回情,顾锦圆当即便笑着端起了茶杯,朝那边遥遥一举,以作示意。x33 朝明朔便也学着顾锦圆的样子,朝那边晃了晃酒壶。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裴砚对面那人忽然倾身过来。 朝明朔的表情立刻变了,“哎哟我去!”x33 裴砚竟然是与永宁侯府世子在一道用膳。 顾锦圆还来不及问什么,窗户就被朝明朔眼疾手快地放下了。 然后立刻将自己的小厮叫了上来,“怎么回事?” 小厮满脸的新闻,“长公主府的宴席才刚开始就散了,出了大新闻了!” “什么大新闻?”有热闹可凑,朝明朔立刻忘记了忽然遇到了兄长的不快,重新坐了下来。 “就是跟上回俞府那样的新闻。” 听到“俞府”两个字,顾锦圆也来了兴致,将目光从那一对说评书的父女身上转了过来。 “不是吧!现在这京中的贵女们是都嫁不出去了吗?一个个地非要爬那些个人的床?” 这话着实不大好听,说完他才猛然想起来,顾锦圆也是京中贵女的一员。 但当他转过脸看过去的时候,却见顾锦圆脸上没有半点儿异色,甚至还挑了挑眉,“具体什么情况?” “还是那个苏公子!”朝明朔的小厮却是忍不住自己这会儿的八卦之心,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个苏铭仗着几分才名,在京中很是受欢迎。 加上自己也是侍郎府的公子,眼看着就要科举入仕,前途一片坦荡,所以京中有些头脸的人家里有宴会,都会邀请他前往。 这长公主也不例外。 上一次在俞府的事情,就让苏铭很是出了个丑,加上后面在顾家裴砚亲口拆穿了他的谎话,更是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出去会过文友,更不要说参加什么宴会了。 苏大太太也是担心孩子,怕他心里会一直过不去那件事情,更怕这会影响到他明年的下场。 所以特意拜托了长公主,希望能让苏铭单独得到一张长公主府宴请的名帖。 果然,那帖子一过来,苏铭立时便恢复了大半。 毕竟他眼下并无官身,长公主府的宴会竟然会有一张单独的名帖给到他。 而他也不负家里的人的众望,在一众年轻的公子中,十分如鱼得水,一连写了好几首不错的诗词出来。 长公主府前院的热闹有一大半都是他带来的。 这样热闹的氛围让苏铭顿时感觉回到了从前,心气也豪迈了许多。 谁知就在这样的情绪中出了事儿。 第76章 不要自作聪明 他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脑子昏了头,竟然在公主府当众调戏起了公主府的丫鬟。 被制止了几次之后,便言去休息,结果直接闯进了后院女眷们游玩的地方,还拉着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轻薄。 这事儿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立刻便要报官,整个公主府都乱了起来。 听到这样荒唐的事儿,朝明朔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将桌子一拍,“我就说这厮不是什么好鸟,玩得比我花多了,跟他一比,我根本就是个乖宝宝。” 说着他竟有些懊恼起来,“今儿我就该跟我哥一块儿去赴宴,让他看看别人再看看我,说不定以后就不会这样管我了。” 说完才发现顾锦圆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像是在想什么事儿。 “怎么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顾锦圆回过神,轻轻一笑,没有解释,然后往桌上拍了一颗碎银子,“请你喝茶,走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朝明朔,“这就走了?” 顾锦圆摆了摆手,径自除了酒楼,却没想到会在楼下碰到裴砚。 不过裴砚既然和永宁侯世子在一块儿,顾锦圆便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才一路往家里去。 永宁侯世子裴砚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着道:“可是有我在不方便?” “世子误会了,”裴砚连忙回头,“只是原本想要叫顾小姐帮着带句话给顾大人,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 顾锦圆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裴砚的反应,她一路慢悠悠地走回来,果然在斜照院的门口就碰到了孙氏。 孙氏这几日大约过得不错,眼角眉梢都多了几分笑意。 “还没有来谢过大小姐给妾支的招儿,如今老爷虽然忙着见不到一面,但是能得到老太太的欢心,妾也十分欣喜了。” 顾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都不用猜。 虚荣、小气又好面子,只要投其所好,实际上要取得她的欢心并不难。 而且如今她嫡亲的外甥女儿这段时间忙得了不得,不是朱家的事儿,就是顾锦月的事儿,哪里有空去主院扮演什么孝女贤媳? 花点儿银子买通几个下人在旁边撺掇着嚼嚼舌根儿,这不是什么难事儿。 而后孙氏恰到好处地出现,拿捏着分寸说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顾老太太自然很快就会对她信重起来。“姨娘今日过来是……” “大小姐可听说了长公主府的事情?” 孙氏原本想卖卖关子,可是看到顾锦圆脸上毫无惊讶的表情,不由有些讪讪的。 连忙接着道:“这一切都是柳氏那个贱妇做的。” “哦?” 得了顾锦圆这么一个字儿,孙氏才有勇气接着往下说,“长公主的宴请可不是谁都能去的,经过今日这一遭,苏家三公子的名声算是糟糕透了。 自然也就有人联想到那日俞府的事情,那一位再在后面推波助澜一番,大家自然而然地也就以为,当日的事情,二小姐也是被苏公子强迫的。“ 顾锦圆笑着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孙氏闻言连忙道:“大小姐你可要小心些啊!柳氏那个贱人可不简单,这样做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眼下大小姐在府里过得安心自在,老爷又信任您,那柳氏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要我说,等那贱人缓过气儿来,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手段对付大小姐您,大小姐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俗话说,先下手为……” “好了!”顾锦圆摆了摆手,“我先谢过你的提醒,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笼络祖母的心,然后再使出手段来让父亲抬你,而不是还没站稳脚跟,就指望着借我的手打你的算盘。” 孙氏脸上的笑容一僵,面上生出了几分惶恐,“大小姐……” “不要自作聪明,我肯帮你,是因为我不喜欢柳氏这般得意的样子,想要拉个人来与她打擂台。 但是我可没有说过我要与你联手,跟着她们母女斗法,这院子里多你一个不多,但你少一个也不少,没有你,我也不是找不到其他的人。” 孙氏见她看穿自己的心思,又听到这番话,越发惶恐起来。 顾锦圆再一次摆手,“行了,你也不要多想,眼下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下次你也就不会再起这样的念头,我就不留孙姨娘喝茶了,回去吧!” 等孙氏走了之后,春芽才小声地问道:“小姐,我觉得……孙姨娘说得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或许……” 顾锦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拍,“看书去。” “啊?”春芽被她这般打断话头,有些不解,但听到这话,便又耷拉下脑袋,无奈应了一声,“哦!”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每当小姐叫她看书去,实际上的意思就只有一个——她太笨了。 倒也如孙氏所说,柳氏很快就安排了人开始唱大戏,茶楼酒肆里都有人在议论。 言论自然都是往一边倒的,无非是说当初顾家小姐如何可怜,有苦说不出。 又有说苏家三公子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 总之,没两日,顾锦月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还参加了几个与顾青山交好的官员家的端午宴。 确定了出去大家都是对她抱着同情,不会再有人拿当初俞家的事情来说事儿,顾锦月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娘是最值得信任的。 她们母女这边欢欢喜喜,那边顾青山也满脸春风得意。 朱家的案子已经在整理证据的过程中了,那些东西都十分充分,朱家没有了翻身之地,而郑必清也被牵连下水,已经入了大理寺的大牢。 这回裴砚又接了他的请帖,答应过府,顾青山只觉得光明的前程在朝自己招手。x33 柳氏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异常,立刻先准备了一桌顾青山喜欢的席面,使出浑身解数地伺候他。 在这方面,柳氏是下过功夫学的。 当初赵柔进门,她做了顾青山一段时间外室,靠得就是这等温柔小意的手段。 果然没有两杯酒下肚,顾青山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柳氏便趁势依偎到了他的怀里,“老爷,如今你也看清了那苏家三公子是什么人了,那日在俞府,分明就是咱们月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个小姑娘家哪里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出了事儿就只知道哭,可老爷您竟然差一点儿将月儿送去了庵里。” 听到长公主府的新闻时,顾青山着实是高兴得很。 俞府的事情就像是笼罩在他头上的乌云,哪怕极力当做看不见听不见,可朝中的影响总在那里。 这事儿一出来,顿时将那片厚重的乌云驱散了,对于他的升迁又有了许多的帮助。 因而这会儿听到柳氏的话,顾青山也难得露出了几分愧疚,“是我的错,当日没有问清楚,也没有相信月儿,你这个做娘的,回头在替我跟她好好说说。” 柳氏笑着道:“这还要老爷说?我是最了解老爷的,知道老爷立身持正,当时是被那样的情况气到了。” 见顾青山认同自己这个说法,柳氏又灌了好一番迷魂汤,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来,“老爷既然也觉得月儿委屈了,不妨,咱们做父母的,成全她一回?” 第77章 一拍即合 顾青山正飘飘欲仙,闻言愣了一下,“成全?成全她什么?” “明日晚上,裴大人不是要过府么?听说顾大人喜音律,月儿准备了两只曲子,想要明日献给裴大人,老爷……” 顾青山立时酒醒了大半,“你说什么?” 柳氏连忙道:“老爷镇日里忙着外头的事情,哪里知道咱们月儿姑娘家的心事,其实月儿一直心系裴大人。 只是从前从来没有机会,眼下这不是天赐良缘么?老天必然是见咱们月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才将裴大人给送了过来呢!” 顾青山手里的酒盅落地,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看着柳氏,“这就是你的心思?你真是……你真是……” 他一时间竟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来,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着实是有些过于可笑。 “你知不知道裴大人是什么身份?咱们家又是什么门第?”顾青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从前一个苏家五公子,你都那样把着,苏三公子你想都不敢想,如何现在竟然敢肖想起裴大人来?”x33 顾锦月是柳氏的心肝,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丈夫如此贬低,柳氏心头着实不是滋味儿。 但这会儿却不得不舔着笑脸道:“老爷您仔细想想,裴家根深叶茂,裴大人又前程无量,若是咱们能跟裴家扯上姻亲关系,这对于往后老爷的前程来说,不是千好万好的事儿么?” “做梦也得看看时间场合好不好?”顾青山终于恼了,“我告诉你,你趁早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你当裴大人没见过世面?那裴家给他相看妻子的架势都快赶上皇子选妃了,咱们家算什么东西?!” 柳氏咬了咬唇,面上终于绷不住了。 实际上她也确实是眼界窄小了一些,不过是看到那裴砚对顾锦圆似乎青眼有加,便觉得这事儿有些希望。 眼下被丈夫如此一点拨,才猛然发现这其中的差距。 柳氏闷着脑袋站着,快速转动的脑子却没有停,她将心一沉,咬牙道:“正室不可能,做个偏房总还是有机会的吧?” 顾青山又一次给愣住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月洞门外便呼啦啦闯进来一个身影,“娘!你说什么?!” 原来顾锦月知道柳氏今晚要与顾青山说她与裴砚的事情,早就偷偷躲在这里等着了。 方才听到浮桥把一番贬损自己的话,她就差点儿没有忍住要冲出来,可到底还有几分希望寄托在亲娘的身上。 却谁知竟听到了这么一句,“你……你要让我给人做妾?” “做妾怎么了?那宫里的娘娘,除了皇后娘娘都还是偏房呢!你怎么不说?” 开口的却是顾青山。 柳氏眼睛一亮,“老爷,你答应了?” “娘!”顾锦月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父母在说什么? 柳氏转脸看向女儿,目光坚定道:“月儿,你不要胡闹,这裴家不是一般人家,裴大人的妾室,可比你那钰哥哥的正室好多了。” “不错!”顾青山笑着点头道,“你可知道宫里头长宁长公主都对裴大人有意,甚至听说陛下也不反对,只是裴家眼下还没有露出意思来。 人家能尚公主,难道你与公主共事一夫,还觉得委屈了么?” 这一句话着实将顾锦月给问住了。 公主? 那可是先帝的女儿,是皇室血脉。 她…… 她忽然发现,这么一想,自己做个妾室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月儿,”柳氏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当即便宽慰道,“你可不要小瞧了妾室,若你能把握住男人的心,回头裴大人就算是娶了公主,也会为了你而冷落她,你想想,这世上,能有几个女人有这样的待遇?” 还能将公主都踩在脚底下? 顾锦月悄悄捏紧了拳头,只要笼络住了裴大人的心,就算没有正室的名头又怎么样?这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压在她头上了。 更何况…… 裴大人那般优秀,既然不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伴在他身旁,做一个侍妾又如何? 人就是这样,心理上只要接受了一件事情,说服自己往往并不如何费劲儿。 一家三口,一拍即合。x33 只是顾锦月自然少不了还要在顾青山面前拿张作乔一会儿,自然又让顾青山好一番疼惜,给了不少体己钱,叫她好生打扮自己,等裴砚过来。 说到这个,柳氏便悠悠地叹了口气,“如今家里的银钱都被大小姐拿去了大半,里头的日子也越发难过起来了,我们娘儿俩也就罢了,昭儿在学堂里的花销到底还是要裁剪些,老太太也难免委屈,看着她老人家这一大把年纪,竟还不如韩府老太太的日子。”x33 提及顾锦圆,顾青山便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柳氏暗中有些恼怒,这顾青山竟还维护起那小贱人了不成? “吃饭吧!有什么事儿,等过了节再说。” 也就是说,等顾锦月和裴砚的事情落定下来再说,母女俩怎么可能连这话都听不懂? 一家三口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顾锦圆则是在收集关于大理寺查到的那些消息。 拿着蛛网的令牌,她手底下能接触到的人不少,秦岩只是其中的一条线而已。 很快她就明白了,那日的大火,似乎是针对裴砚去的。 淮安县特大贪墨案,顾锦圆虽不十分了解,却也听说了一些。 似乎与裴家眼下的掌门人,上上任首辅裴文友的一个学生有关。 八十万两河工修缮银子拨下去,修砌的河堤却在第二年发生了多处决口,演了五六个县,伤亡百姓多达上万。 而旁边州府同年修砌的工事,所费银两不过三分之一,却半点儿事情没有。 这案子当时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可最后也不过是斩了几个涉案官员,淮安知府投河自尽,这事儿便差不多翻篇儿了。 顾锦圆也清楚,之所以翻篇,还是因为那些银子,最终的流向,有些不大好说清楚。 上头的人便一起给捂了下来。 当时的江苏巡抚便是那裴文友的学生,同样身处青州,却在这件事情只是得了个不察之罪,轻飘飘官降了一级,后面似乎又升上去了。 却不知怎么,眼下李首辅竟然忽然旧事重提,似乎想要翻查这件案子。 那裴砚自己跑过去,是怕牵扯出裴家? 顾锦圆这琢磨着,春芽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有事儿说事儿。” 春芽的脚步这才正常了,“小姐,今儿端午,咱们出去看划龙舟吧!” 第78章 照计划行事 这丫头大约心里痒得很,早就替这一日打算好了,身上的衣裳都换了一身簇新的,头上还簪了支五毒簪子。 顾锦圆想了想摇头道:“罢了,你想去你就去吧,我不爱凑这热闹。” 春芽不免有些失望,可看顾锦圆确实是在忙,也就只好作罢,给她留了两只买来的蜘蛛发簪,就蹦蹦跳跳出去了。 没有了春芽的打扰,顾锦圆也得以更投入,一直到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午饭都没有吃。 春芽不在,她只好自己去厨房。 大概是因为今天过节,晚上顾家会准备晚宴,所以厨房里一派忙碌。 众人都是见风使舵的,眼见着大小姐在府里过得越来越自在,老爷也不似最开始那般冷待大小姐了。 这些厨房里的婆子们对顾锦圆的态度也热情了起来,“大小姐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锦圆瞧着热闹,便有些兴趣似的打量着她们备菜,“没事,我只是随处走走。” 说着便指挥一个得闲的婆子给她下了碗面,又自顾自地洗了个果子倚在门口吃,一面吃一边打量她们忙碌的样子。 只是看着看着,她倒是看出了几分异常来,“今儿晚上的菜单,是谁定的?你们准备的这些,祖母可未必爱吃。” 听到顾锦圆的话,方才跟她搭话的婆子笑着道:“老太太的口味儿,我们哪里有不知道的?这是柳姨娘特意吩咐下来的,说是今晚上的客人爱吃的口味儿。” 客人? 顾锦圆看着那些酱料,心里暗暗思忖着顾青山的交友圈。 只不过一碗面都吃完了,她也没有想起来,顾青山什么朋友爱吃这些东西。 不过她倒是毫不怀疑,今晚上的晚宴,顾家根本就没有将她算进去。 就是有些后悔,忘了嘱咐春芽带点儿熟食回来。 她不在乎顾家人如何看待她,是否有将她当成家人,所以这点儿小事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对顾家的失望,还不及因为看到春芽带回来两个粽子而高兴来得强烈。 春芽喜滋滋地跟她讲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一会儿说护城河边上人如何如何多,那几条龙舟如何如何快,以及周边儿卖的小吃如何如何好吃……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看那样子,像是深恨顾锦圆没有一块儿回去。 “这是什么?” 顾锦圆看着那食盒底下还有一层,里头竟是一叠饼,旁边还有好些配菜。 “这是奴婢中午吃的,可好吃的,”春芽立刻去洗了个手,然后学着外头摆摊手艺人的手法,给她卷了个饼,“小姐你尝尝。” 顾锦圆果然尝了一口,笑着道:“这个味道倒是不错,挺地道了。” 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骤然停了。 “怎么了小姐?不好吃吗?” 顾锦圆回过神来,连忙笑着道:“好吃,确实是没怎么吃过。” 她是忽然想到了厨房里的那些菜是为谁而准备的了。 “春芽,你今日回来的时候,可有看到巷子里有陌生的马车?” 春芽摇了摇头,然后停了一下又点头道:“陌生的马车没有看到,但是进门的时候,听到钱婆子吩咐老马头小心些喂马料。” 那就是了,自家的马每日里都是一样的喂,何需要特意吩咐? 顾锦圆一口一口地吃着饼,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是有什么事儿吗?” 顾锦圆摆了摆手,笑着道:“我只是想到,今儿端午节,家里应该有客人。” 春芽顿时面露同情,“小姐,往后每一个节日,奴婢都陪着小姐过,今日奴婢就不该一个人出……”x33 “好了好了,打住!”顾锦圆干脆将她往外推,“收起你那酸不拉几的情绪,玩儿去吧!我看会儿书。” 理他作甚。 顾青山那样的人,既然能跟裴砚搭上关系,怎么可能会错过任何一点儿机会呢? 请裴砚吃个饭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可是虽然是这么想着,心里却又忍不住疑惑,以裴砚的性格,怎么会答应顾青山的宴请? 管他! 人家的事儿,与她有什么关系? 直到自己爬上了屋顶,顾锦圆心里还在反问自己,他的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去看什么呢? 难道顾青山还敢对裴砚做什么不成? 不对,或许,那个臭不要脸的真的敢对裴砚说起亲事来怎么办? 对!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儿发生,还是得过去看看。 顾锦圆先去了主院。 里头果然热闹,还叫了两个说笑话的女先儿。 只不过那笑话随便一听就知道是顾老太太的品味。 顾锦圆自屋顶上悄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一桌子妇人。 顾老太太坐在最上头,然后是柳氏和孙氏,底下陪着的是顾青山另外两个妾室。 顾青山不在,裴砚不在。 关键是,顾锦月也不在!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顾锦圆立即便明白了顾青山的算盘。 不要脸!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再耽搁,直接便往外院的方向而去。 走到一半忽然在夹道里听到顾锦月的声音,甚至还带了两分羞怯的味道:“真的吗?现在就去了吗?” 另一个说话的是个陌生的丫鬟,“是,小姐快去吧!老爷说就在那边的亭子里。” 顾锦圆连忙闪身躲在了角落里,然后就看到顾锦月一身轻薄的衣衫急匆匆地跟着一个丫鬟往园子里去。 真够可以的! 这样大晚上的,大概又喝了点儿酒,在顾家的后院花园儿里,别说真发生了些什么,哪怕就是随便碰到了,估计都要给黏上。x33 这顾青山还真下得了手。 疼在心巴上的女儿,这也能给得出去?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跟在顾锦月的身后一路往花园里去,顾锦圆暗暗腹诽,但是随即想到,自己好像也是顾青山亲生的,顿时又觉得晦气。 “爹怎么说的?”顾锦月一路急匆匆往前,一边有些紧张地问一旁的丫鬟。 “老爷说了,小姐只管过去,按计划行事就行,裴大人……”那丫鬟顿了顿,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裴大人喝多了,一个人在亭子里,怕是会着凉。” 第79章 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喝多了? 顾锦圆一愣,随即便觉得好笑。 裴砚是什么人,能在青州一众裴氏子弟中如此脱颖而出,就裴家那个培养子弟的手段,区区一点儿酒就能叫他喝醉? 再说了,喝醉了如何会往顾家的花园儿里来?这是打算给顾家一个机会做他的岳家么? 顾锦圆在心里嘲讽,脚下的脚步却加快了。 顾锦月眼里耳里已经完全察觉不到其他的动静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眼下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只要她迈出那一步,以后她就是他的人,一颗心就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似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似的。 一旁的丫鬟相对来说倒是镇定点儿,也不知道为何,方才好像听到有什么人自旁边过去了? 顾锦月一路小跑着,终于到了顾家的花园,果然看到池子旁边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那人正伏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顾锦月的脚步顿时就放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旁边的丫鬟大打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立刻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四处张望,巡视着怕有人忽然出现。 顾锦月踮着脚尖,一步步往那亭子里走。 大概是为了烘托气氛,亭子里的灯都灭了,只有不远处的石阶下燃着一盏地灯。 才踏进亭子,她就闻到了一阵酒香。 从来没有觉得酒气是香的顾锦月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像是要醉了似的。 原来,与喜欢的人在一块儿,这酒气就变得如斯迷人起来。 她放柔了嗓音,轻声道:“裴大人?” 伏在石桌上的人并没有动静。 顾锦月心里又惊又喜,又紧张又羞怯,再往前走了两步,又唤了一句,“裴大人?” 那人似乎听到动静,稍微动了动,但仍旧没有坐起来。 顾锦月下了一跳,心跳声越发清晰了起来,她这会儿站在这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该不该继续叫裴砚? 若是他喝得不够醉,或者…… 或者那药还没有起效,他看到自己直接跑了怎么办? 都说吏部侍郎裴砚最是守礼,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儿,怕是他接受不了。 顾锦月咬了咬牙,决定还是不再叫了。 她悄悄将衣服扯松了一些,脚步放得越发轻缓,一直走到了那人跟前,然后颤抖着手去牵对方。 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时,顾锦月觉得自己立刻就要融化了似的。 可她还不能…… 还不能这么快失去理智。 她扯了扯那人的手,就直接往胸口带,另一只手却急着去解自己的衣裳,“裴大人,你……你还好吗?” 顾锦圆背着个人窝在草丛里,看得正起劲儿。 重活一世,她都没有见过这般叫人捉急的场面,你倒是真上啊!也不枉费她今日一番辛苦,这点儿福利总要给她瞧到吧!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挡在了她的眼前,“莫看!” 顾锦圆下意识地一手刀劈了过去,只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然后背后的重量陡然增加。 她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儿,连忙去推他,“喂!裴书辞!”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那丫鬟的警惕,然而还不等她动身,亭子里传来了顾锦月的尖叫声。 顾锦圆吓了一跳,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赶紧背着裴砚猫着腰悄悄借着周围建筑物的阴影一路往斜照院的方向去。 好在那边顾锦月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便是偶尔有一两个人差点儿撞上,对方的目标也是池塘边的亭子。 春芽隐约听到动静,才打开自己的屋门,就看到自家小姐背着个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小……小姐,这是……裴大人!” 看清顾锦圆背上的人时,春芽目瞪口呆。 顾锦圆一句两句跟她解释不清楚,“先别管那么多,把门关了。” 然后急匆匆地背着裴砚进了自己的屋子。 等春芽把门关了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裴砚正躺在自家小姐的床上,紧闭着双眼。 “小……小姐,这不大好吧?” 顾锦圆看着床上昏迷着的男子,眉头也紧蹙着,刚才下手就应该轻一点儿。 这么个柔弱书生他……不经劈啊!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顾锦圆随口应付了两句,然后立刻吩咐道:“拿点儿纸钱来,在这门口烧点儿纸。” “啊?”春芽完全没有明白自家小姐的脑回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啥呀?” “大过节的,我可不得想我娘么!” 这个理由…… 好像有点儿牵强。 此前怎么就没想过要烧纸? 而且,端午节烧什么纸? 小姐想太太了,不该是小姐来烧么? 好歹也拜拜啊! 春芽没有再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地听从吩咐找纸钱去了。 顾锦圆却是看着床上的人一时间犯了难。 好像将这么一个人放在自己床上是有点儿不妥当哈! 但是…… 她转脸看了一眼自己家徒四壁的屋子,放在地上好像更不像样。 要不然…… 还是趁着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顾锦月那里,把他扛到马车上去? 不行不行! 以顾青山和柳氏的无耻程度,这会儿肯定已经锁上大门了,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马车,裴砚只要没死,恐怕都还是会被赖上。 看着男子的睡颜,顾锦圆不由叹息,“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会招蜂引蝶?” 可是对着那张脸,她又不得不自己回答了一句,“好像,都怪这张脸吧!” 也不对! 她的视线接着往下,然后捏着下巴点头道:“其实腰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圆忽然就想起驿站的那个晚上来。 “呸呸呸!”她连忙摇了摇头,“想什么去了!意外,那个晚上都是意外!” 她可不是真的十五岁,前世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怎么还…… 她脑子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事儿,一时间也就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的耳朵已经红了,甚至藏在薄被下的手也握成了拳。 而当她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这读书人体力这么好的,好像也很少见啊!” 第80章 是可以说的吗? 裴砚实际上已经醒了,只是当他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顾锦圆的床上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睛。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丫鬟出去了,想要起来跟她说清楚,竟又听到她那嘀嘀咕咕的声音。 等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的时候,裴砚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知道顾锦圆不是一般的官家小姐,她行事大胆,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规矩和礼仪。 可是…… 可是她到底还是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能如此评价一个大男人的身体? 是可以说的吗? 还有,她说的意外是什么? 在这个时候,真的由不得他多想。 虽然他没有想过要将那个晚上的一切抹除,但是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对方这会儿正看着自己回想当晚的事情! 原本已经打算睁开的眼睛又闭得更紧了。 再等等,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假装才刚醒过来。 他才想好了对策,然后就听到了顾锦圆那句话。 什么叫少见? 她见过几个? 因而他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的吵嚷声。 “开门,大小姐在么?” 刚烧完纸钱的春芽吓了一跳,然后紧张地看了一眼小姐的屋子,连忙跑了过去,却不敢开门。 只敢隔着门问道:“谁啊?” “是我!”外头传来柳氏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大小姐在里头吗?” 春芽连忙回头去看,就看到顾锦圆正站在窗前看着这边。 “啊在,不过大小姐已经睡下了,姨娘有什么事儿不如明天再来吧!” 柳氏立刻道:“这怎么能行,今儿是端午节,这群底下人躲懒,竟然没有过来请大小姐一块儿去正院用晚膳,方才老爷将我好一顿训斥,我这不,特地赶过来请大小姐过去一块儿坐呢!” 春芽连忙道:“可是我们大小姐……” “开门吧!”春芽的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就传来了顾青山的声音,“我来看看你们小姐。” 春芽顿时慌了,柳姨娘她还能拦一拦,顾青山她还怎么拦? “阿圆?今日底下人做事不妥当,大过节的竟然让你一个人在院子里过节,爹爹特意过来给你赔礼道歉,你先开门吧!” 顾锦圆咬了咬牙,朝春芽点了下头,然后打开门,将那一盆烧得差不多的纸钱拿进了屋。 春芽将门一打开,外头的人就呼啦啦地全冲进来了。 柳姨娘直奔顾锦圆的屋子,春芽连拦都没来得及拦,便被推开在了一旁。 顾青山紧随其后,其他人则往那间原本倒了如今修缮了用作仓库的屋子和春芽的屋子里去了。 这哪里是来请顾锦圆过节的,分明是来搜屋子的。 春芽哪里还不明白,老爷和柳姨娘恐怕正在找裴大人。 “这才多早晚?大小姐怎么就躺下了?”柳氏的目光在顾锦圆一览无余的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春芽偷偷将眼睛用力一擦,语气带着不忿道:“姨娘还问呢!如今这家里是姨娘在掌家,今日是端午佳节,没有一个人到了叫我们小姐一起吃团圆饭不说。 我们小姐想去祠堂里给太太上两炷香也不让,我们小姐气得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只能拿点儿纸钱在自己屋子里烧了,算作祭拜太太了。” 柳氏闻言脸色便有些难看,但更多的还是紧张,他将目光投向顾青山。 顾青山的视线也在这屋子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便温声道:“阿圆,今日的事情,是柳姨娘的不对,你莫要在生气了,爹爹给你赔个不是。” 顾锦圆仍旧背对着门躺着,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柳氏立刻察觉出不对来,“大小姐,今日的事儿,确实是我不对,可是老爷这都亲自过来给您道歉了,老爷怎么说也是您的父亲,是长辈,大小姐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春芽连忙道:“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在念叨着太太亲手包的粽子,因为太想念太太了,哭了好久才终于缓过来,结果整个家里就没有一个人 x33记得我们小姐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听到那头的热闹,又哭了一场,晚间便有些发烧,现下好不容易睡下了,老爷和柳姨娘又如此大张旗鼓地跑过来,这叫我们小姐还……还怎么休息!” 顾锦圆听到春芽你声泪俱下的样子,不由暗暗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这个演技,没有看她的表情,单从声音来听,比此前可好太多了。 顾锦圆的这张床也是把这里原本就有的一张床拼一拼用上了的。 拢共也没有多大,这会儿她躺在床中间,留给裴砚的位子就只剩了那么一点点,他几乎是挤在她旁边的。 少女身上的馨香加上被子上沾染的香味儿这会儿一股脑儿将他兜在了其中。 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砚只觉得今天的这一切过于离奇,也过于荒唐。 他堂堂一个朝廷三品大员,眼下竟然跟一个女子挤在同一张床上。 不!严格的来说,是被一个女子藏在床上! 而距离此处不到两丈的距离,站着的是他的下属,以及下属的妾室。 “哎呀!原来大小姐生病了,我……我这着实是太过于疏忽了,竟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柳氏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我来瞧瞧大小姐的烧退了没有,也该叫人请个大夫过来看看,总不能这样拖着吧!” 整个府里都翻遍了,根本就没有找到裴砚的身影。 顾家也就这么大,剩下的就只有顾锦圆的斜照院了。 柳氏恨得牙痒,却又不得不过来检查一番。 她心里清楚顾青山的想法,只要能将女儿送到裴砚的床上,是哪一个女儿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今日的事情已经搞砸了。 若是不闹出个结果,顾青山不会放过她,她和月儿的将来也算是完了。 因而这会儿柳氏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她既希望能在顾锦圆这里找到裴砚,又害怕找到。 在这样奇怪的心情想,她发现了顾锦圆的异常。 哪怕是生病了,也不该这般一动不动才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第81章 这回,算我救了你吧? 柳氏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同时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兴奋。 所以,顾大小姐也会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 裴砚若是真的出现在了顾锦圆的床上,那将会发生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顾锦圆的床就只剩了两三步的距离的时候,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青山。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顾青山眉眼间的神情她自然一清二楚。 咬了咬牙,若是能将顾锦圆送到裴家,她今日还算是立了一功! 春芽急得不行,可这会儿她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婆子给拽住了。 “大小姐?”柳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然后伸手想要去拉顾锦圆的被子,“我看看您还烧不烧。” 裴砚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便与旁边正在暗暗使劲儿的顾锦圆四目相对了。 就在他想要开口之时,顾锦圆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直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然后她猛然一个用力,裴时卿只感觉自己头上的床板陡然下陷,然后整个人便斜斜地滑进了床底。 与此同时,旁边薄被被顾锦圆同时掀起,盖在了他身上。 她这突然起身,将柳氏以及门口的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顾锦圆直接坐了起来,然后一巴掌便扇到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猝不及防,直接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整个人都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 顾锦圆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牢牢地锁着顾青山,“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上手?这是爹的授意吗? 今日端午节,偏把我摒弃在外,如此羞辱也就罢了,还要让一个侍妾来我这里耀武扬威么?” 她坐在床上,一床薄被被她扔到了床里边儿。 这会儿天已经热起来了,床上用不上厚被子,眼下摊在那边,平平整整,里头别说藏人了,就是藏个枕头也能看得出来。 很显然,柳氏方才的猜测是错误的。 顾青山脸上有些难看。 外头的人过来回话,并没有在斜照院找到人,可见裴砚根本就不在这里。 此时面对顾锦圆的话,顾青山自知无理,便对柳氏 呵斥道:“无知的贱妇!大小姐病了你一无所知,请医延药一概没有,今日过节,竟连大小姐都漏下了,平日里你就是这般主持中馈的?” 柳氏被顾锦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了一把掌,已然羞愤欲死,顾青山竟一点儿不帮着她,还如此训斥,更让她恨不能眼下立刻有个地缝叫她钻进去才好。 偏生今晚上的事儿,都是她与自己女儿惹出来的,眼下在顾青山面前哪里还说得上话,因而只是捂着脸哭。 顾锦圆冷冷道:“要哭请出去哭,不然回头说起来,又是我欺负了父亲的妾室!” 顾青山脸上不免尴尬,然后四处看了一眼,这才讪笑道:“阿圆既然不舒服,那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我这便让人去请大夫过来,柳姨娘行事莽撞,晚些我会好好罚她,你既病了,便莫要再生气了。” 顾锦圆冷哼了一声,直接对春芽道:“送客!” 顾青山此时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自然也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只是如此被女儿赶出去,却又另当别论。 面上神色未定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等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春芽关上门回来,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急匆匆赶回屋子,就看到自家小姐正坐在床上,对着里头,表情闲适。 她这才知道自家小姐将那位裴大人藏在了哪里,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想了想,仍旧悄悄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头。 顾锦圆笑意盈盈地看着某人,“裴大人,您今天这个样子看上去,着实……有些别致!” 裴砚一双眼睛看着上面脸上明显幸灾乐祸表情的顾锦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顾小姐现在能不能将我拉上去?” 顾锦圆方才是直接将一块床板给撬松了,然后趁着自己坐起来的一瞬间动静,用暗劲弄断了一边,于是那条床板就成了一道斜坡。 此时裴砚就在那斜坡上面,只不过是头下脚上。 想来一向注重仪容的裴砚,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窘迫过。 因而哪怕这会儿他看上去神色还算平常,但眉眼间到底染了几分不自然。 偏生这个样子,却越发想让人捉弄,“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这就拉你上来。” 才要动作,目光落在他那直挺挺的身形上,手上的动作便又停了下来,顾锦圆像是好奇地问道:“你这样撑着,不累么?” 一向泰然自若的人,这会儿多少也有些绷不住,嘴角动了动,但语气仍旧和缓,“自是……有些累的。” 顾锦圆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然后才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顾锦圆的个子不高,手也生的小,手指却十分纤长白皙,单这么看,绝对想不到这样的手能下那么大的力气,将几个大男人揍得爬不起来。 裴砚看着那只手,眼底有些犹豫。 顾锦圆目光一顿,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那一身的臭毛病又犯了。 迂腐! 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便落在了别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拉起来。 谁知目光才一错开,手上便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这陌生的触感,让顾锦圆愣了一下,就这一下没防备,就差点儿被拉下去。 还好反应足够迅速,立刻使上了力气,这才将人拉了上来。 到底是摔下去的,还是以那样的姿势摔了下去,这会儿被扯上来,裴砚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但一上来,便很快松开了那只手。 顾锦圆毫不在意,仍旧坐在床上,干脆托腮看着他,“裴大人,这回,算我救了你吧!” 她能这么坦然处之,裴砚却不行。 他并没有回答顾锦圆的话,而是从床尾跨步下了床,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冠,又往后退了两步,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气度,这才轻轻点头,“多谢顾小姐相救。”x33 顾锦圆对他这样的反应,似乎都在意料之中,仍旧那般坐着,也仍旧那般托着腮,只是视线的方向变了变,却还那样看着他。 “不过你救了我三回,我这才还你一回,算下来,还是我欠你的。” 裴砚微垂着目光,像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才道:“裴某帮顾小姐,并非是想要叫顾小姐欠在下人情。” 顾锦圆闻言眼神都没有变化,还是那般看着他,“那裴大人今日为何要给我这个机会救你一次呢?” 第82章 你也第一次? 裴砚终于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顾锦圆的身上,可那眼神仍旧那般清澈,好似半点儿杂尘也无。 顾锦圆慢悠悠地起身,同样下了床,再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背着手目光冷静地看着他,“裴大人能连中三元,且让当今圣上特意为你留下这个吏部侍郎的位子,如何能看不穿顾青山此人? 京中那么多人想要与裴大人交好,都未能请你过府一叙,顾青山何德何能? 即便裴大人你真有什么特别的缘故愿意来顾家,又如何没有半点儿防备之心?怎么可能会被顾家如此拙劣的手段拿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脸,语气甚是轻柔,可是说到后面,言辞中却已经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只不过此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屋子里就只留了两盏灯,顾锦圆这般仰头看他,只觉得此人的眉眼仿佛极善工笔的大家细细描绘出来的似的。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平静温和,像一汪平滑如镜的湖水,此时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便好似只有她一人,带着一种触手可及的真诚。 顾锦圆不着痕迹地微微偏移视线,不与他对视。 裴砚却在静静地听她说完之后,忽而一笑,“那顾小姐认为,裴某此行有什么目的?” 这话倒是将顾锦圆给问愣了。x33 她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自己的床,不由皱眉,“你……该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在看到对方眉眼间的笑意时,立刻又打住了,“裴大人,莫要开玩笑,经过那么几件事情,我私心里愿意将大人当成朋友看待,可若裴大人执意将某件事情念念不忘的话,那恐怕咱们之间倒是难免反目了。” 裴砚听到这话,才微微蹙了蹙眉,却是疑惑问道:“方才顾大人进来之前,似乎……是顾小姐对某件事情,念念不忘?” “你……” 顾锦圆这才想起在她笃定裴砚已经昏迷的时候,自己对着昏迷的他说的那几句话。 那会儿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床上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有昏死过去,所以这说话也就无所顾忌。 眼下这被人当面拆穿,哪怕她一向脸皮比较厚,这个时候也难免尴尬,“你……你这个人,怎么能随便偷听别人说话呢?”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控诉似乎显得有些太过于无力,到底又冷声道:“那又怎么样?对于这种事情,我又……没有过什么经验,不容易忘记不是很正常吗?” 裴砚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轻轻点头,像是十分认同,“我也是。” 顾锦圆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等明白过来之后,不由诧异地地看着他,语气甚是惊叹,“你也是……头一回啊!”x33 “咳咳咳……” 哪怕是在这样的灯光下,顾锦圆也清楚地看到面前的人脸上陡然被染红了,然后便飞快地转过去,走到了窗边,不再看她。 着实是顾锦圆那个语气,实在有些叫人招架不住。 那两声假咳,便显得欲盖弥彰起来。 也无怪顾锦圆会如此想,时下世家大族,一般在家中子弟长至十四五岁的时候,便会在屋子里放上一两个知人事的丫鬟。 也是为了叫后生通晓男女之事,日后才不至于在外头被勾搭坏了。 顾锦圆算了一下,这裴砚似乎……已经二十三四了吧!这么大一把年纪,竟然…… 看着他那分明红了的耳廓,顾锦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欺负了良家妇女的浪荡子。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追着要负责,实际上是要她对他负责? 就在顾锦圆神思飘飘的时候,裴砚终于收拾好了情绪,再一次转身,手里却多了一张帖子,“顾小姐,方才你问我为何会这么容易接受顾青山的邀约……是因为这个。” 顾锦圆接了过来,才发现顾青山竟然是以她的名义邀请的裴砚。 “你我之间的关系,终究有些不同,你挑这样的日子邀请我过来,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但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将他没说出了的内容补充完整了。 他竟然以为是她想通了,同意两个人之间的亲事? 顾锦圆只觉得脑仁儿有些疼。 现下知道那次竟然也是他的初夜之后,她心里生出了些许怪异的感觉。 “不过看来,这大约又是令尊的偷梁换柱,”裴砚看着她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既然顾家如此待你,你当真还要借着令尊的势,为自己谋前程吗?” 顾锦圆将那张帖子随手撕了,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是我下的帖子,所以裴大人就这样过来了,这……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顾小姐,我早就说过,你在裴某的心里,便是裴某的未婚妻,这一点,我未曾有半分谎言。” 这样的话,他不是头一次说。 可顾锦圆并没有当真,如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意外,而将婚姻如此交付? 因而她心里总觉得裴砚必然另有目的。 而在这会儿,在一次接触到他那样不掺一丝杂质似的目光时,她竟有些不大确定。 该不会这裴家五郎,真是个纯情种子吧? 她连忙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青山肯定还在府里四处搜寻你,你这……恐怕是出不去了。” 顾锦圆说完看了看自己那张乱七八糟的床,“可我还要睡觉呢!” 裴砚方才还满是认真的面孔露出了两分尴尬,随即指了指外面的院子道:“裴某倒是可以在外头将就一晚上,只是明日,恐怕还是要顾小姐帮个忙。” “假正经。” 顾锦圆“啧啧”两声,然后掀开床上的褥子,转而将那块床板重新捞起来,一面随口道:“你岂知顾青山会不会去而复返?又说不定还有人守着?往院子里坐着,若是被发现……你这是打算赖上我了呀!” “裴某没有这个意思。” 顾锦圆不理他,自顾自地将床铺重新整理好了,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去了一条薄被出来,往屋子另一边的椅子上一扔,“得了,也不用不好意思,你拿两张椅子拼一拼将就一下吧!我不陪你熬着了,明儿早上再想办法。” 说完自顾自地上了床,然后利落地放下了床帘。 裴砚思索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往那头的摇椅去了。 走到一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屋子里的书案上。 娟秀的簪花小楷齐齐整整地落在稍微有些泛黄的宣纸上,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裴砚书法造诣不低,下意识地就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却看出了些许的不对劲,不由狐疑地看向那床帐里头隐隐约约的身影。 “劳烦把灯灭一下,我的侍女大约是不大好意思进来了。” 顾锦圆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困倦之意,十分自然地吩咐他。 第83章 跟裴大人睡了? 实际上顾锦圆半点儿都不困。 前世在军营,偶尔有战事,别说跟同袍共处一室,一堆人挤在一个山窝窝睡的情况都时有发生。 于她而言,只要内心坦荡和安心,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是一样。 她也一向都是如此。 可今天晚上,却莫名的心里有些浮躁。 这点浮躁因为裴砚,又不是因为裴砚。 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男人,此时两个人如此相处不合礼数。 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裴砚如此牵扯进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她伸手摸了摸,荷包还没解,便从里头捻出两颗干茶叶放入嘴里。 苦涩的茶香慢慢地弥漫口腔,那种浮躁的感觉也渐渐地平和下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听到外头传来裴砚挪动椅子的声响,侧头看过去,透过床帐,却见他将椅子移到了屋子的另一边,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啧…… 迂腐! 顾锦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同时又觉得这样迂腐的人着实有些可恶,他们有自己固有的一套逻辑,守在那套逻辑里,拽都拽不出来。 顾锦圆浅浅地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嘴里的苦涩已经淡去了,留下的只有茶叶独有的清香。 她也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还是不信。x33 从她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来,裴砚并非一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他在青州享誉盛名。 五年前考中状元之后,与京中一众官员交往也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如今来京城之后,低调行事,也是因为他这一步迈得有些太大,眼下众人都还在适应阶段。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唯独在男女之事上看不清? 想到这一点之后,顾锦圆伸出一只手撩开床帘的一角,隔空两个弹指,两盏灯先后熄灭。 春芽就在外面站着,眼看着屋子里的灯都熄灭了,不由既紧张又着急。 小姐就这样…… 就这样…… 跟裴大人睡了? 这…… 她不由满脸着急,这不合礼数啊! 但是…… 那可是裴大人,要长相有长相,要文采有文采,还有权有势的,小姐好像,也不亏! 而且小姐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或者,小姐是有什么重要的计划非这样不可。 也对,按照老爷的性子,肯定不会真的给小姐找什么好人家,小姐这也是,为了自己打算。 咬了咬牙,春芽极力说服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今晚上她就当自家小姐与裴大人的守护人! 生怕会有旁人再一次闯进来,春芽干脆将自己屋子里的长椅搬了出来,然后又抱了床被子,就守在院子里睡。 屋子里的灯灭了,眼睛不能视物,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林敏起来。x33 裴砚听到顾锦圆的声音从屋子的那头传过来,“裴大人真心想娶我?” 与每一次两个人相对时的冷静不同,此时顾锦圆的语气听上去含了两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像是试探,又像是叹息。 且此时在如此深夜里,她的声音不大,落在人耳朵里,像是一只小手在人心坎儿上轻轻地挠了一下。 裴砚下意识地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并无虚言。” “可我……”顾锦圆说着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叹道,“我却不想嫁裴大人,并非此前与你说过的齐大非偶之说。” 她顿了顿,察觉到黑暗中的另一个人在认真倾听,才接着往下,“只是,我希望此生能遇得一个叫我倾心相悦,亦愿意真心待我之人,我与裴大人,不过数面之缘,我不了解你,亦不认为你是真心喜欢我,所以,我不能应允你。” 这话与她此前的态度截然不同,黑暗中,裴砚眉头轻蹙,竟不知如何回答她这话。 而不等他开口,顾锦圆的声音便再一次传来。 “所以,若是裴大人真心想娶,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对裴大人动心。” 这样的一番话,若不是发生在这话的场景中,但凡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里,都难免会有些惊世骇俗。 有哪一家受过良好教养的姑娘,能对一个大男人说这般没脸没皮的话? 而裴砚只是思索了一会儿,便轻声应答:“好。” 帐子后面,顾锦圆唇边勾出一丝浅笑,看你能装到几时。 春芽原本想着自己就在院子里守一晚上,谁知道什么时候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那张小巧精致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你睡在这里做什么?” 春芽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院子里,此时天已经亮了,当即一骨碌爬了起来,“啊?小姐,你醒了。” 说着便伸长了脖子往顾锦圆身后的屋子里看,“那……那裴大人……” “走了!”顾锦圆十分自然地回了她一句,然后转身仍旧去拿自己的那根晨练的长棍,“赶紧起来,上回那个药还有一点儿,你自己煎了喝了去,别一晚上给吹病了!” 春芽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不病的,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精神。 昨晚上憋了一晚上的话,哪里还压得住,终于找到了机会问出来,“小姐……你和裴大人……” “清清白白。”顾锦圆回答得面不红耳不赤,神色间一片坦荡,“昨晚上那柳氏想要促成他和顾锦月的好事儿,被我给拦了,你没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么?让你烧纸就是为了掩盖气味来着。” 春芽轻声“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遗憾。 “可是小姐……裴大人昨晚上留在您这里……那说不定,他对您……” 顾锦圆却是看着小丫头轻笑了一声,“那我问你,你可见过裴大人穿过同一套衣服?” 春芽疑惑不解,顾锦圆却是不再解释了。 她仔细留意过,裴砚应当是有些洁症在身上,在俞府、大理寺和遇到朱由禄的那一次,裴砚穿过的衣服都没有再穿过。 且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能代表他潜意识里的想法。 顾锦圆曾经故意靠近他,虽然裴砚的的动作不明显,可她还是看得出来,他在躲避。 这也是为何她怀疑裴砚另有目的原因。 见春芽还在愣神,顾锦圆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好了,今儿府里怕是还有得闹呢!你不去瞧热闹?” 想到小姐说昨晚上柳氏母女想打裴砚的主意,春芽立刻道:“要去的,现在就去!” 如顾锦圆所想,斜照院里主仆和谐,顾家却是鸡飞狗跳。 第84章 一个都不许留 顾青山和柳氏昨晚上一晚上没有睡,几乎将顾家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根本就没有找到裴砚的身影不说,那个瞧见了顾锦月身子的家丁却在胡咧咧地扯出不少闲篇来。 当时急着找裴砚,没能及时叫此人闭嘴,着实失策,顾青山和柳氏都觉得颜面无存,哪怕后面处理了那家丁,府里也有不少人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顾锦月更是哭得两只眼睛肿得核桃似的,有了上次苏铭的事情,她再也不敢出门去找顾青山要什么说法。 生怕她爹真的就一条白绫勒死了她。 一直到柳氏来她屋子里,她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对象,“娘!一定是顾锦圆,一定是顾锦圆做了手脚,好好的怎么就换了那么个泼皮无赖在亭子里?!” 实际上当时顾锦月在衣衫半褪之际,已经认出了亭子里的人不是裴砚,可那人朦胧睁开眼直接扑了过来,动作是在太快,她一时间竟愣住了,忘了有所反应。 纵然已经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她心里也做好了准备,但到底是个大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情,当下就慌了手脚,牙齿不停地打颤。 等那人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身子,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惊叫。 即便如此,也确确实实损了清誉。 此前就听柳氏说过这个药,心里便知道自己中了药,可偏生那会儿药效发作,她竟无法控制自己。 想到那个卑贱的家丁竟然碰过了她的身子,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若不是那个跟着的侍女来得快,恐怕真会叫那恶心的家伙得手,越想顾锦月越气。 思来想去,整个家里也就是一个顾锦圆与自己不对付会破坏自己的好事儿,哪怕没有什么证据,她也只觉得会是顾锦圆对自己做了什么。 柳氏同样一脸不忿,昨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一直跟着顾青山找裴砚以及处理相关的人。 这会儿才有了机会问起女儿,“昨晚上你没有……” 看着柳氏的目光,顾锦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娘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在怀疑我不成?” 柳氏连忙道:“不是,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府里的那些人都好处理,可将来你还是要嫁人的,所以……” “没有没有没有!”顾锦月气得跳脚,“你给我将那个癞蛤蟆剁了喂狗!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我身上碰!还有……”x33 顾锦月咬牙切齿道:“所有知道昨晚上事情的人,一个都不许留!” 柳氏看着女儿的神情,确定她大概是没有撒谎的,这才放下心来,“你放心吧!这点事情娘不用你吩咐!只是……” 说到这里,柳氏幽幽地叹了口气。 顾锦月心里蓦然一紧,“只是什么?” 柳氏看着女儿的眼睛,到底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只是昨晚上,我们明明将裴大人带进了亭子,结果你过去的时候,亭子里却换了人,实在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且这中间的时间并不长,那么一会儿功夫,裴大人能去了哪里?你在亭子里的事儿,也不知道那裴大人可看到,或者已经知晓。” “什么?!”顾锦月只觉得五雷轰顶,脚下一软,顿时跌坐在地,“娘你是说……是说昨晚上,裴大人可能……就在附近?” 柳氏眉头紧蹙,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连你爹爹都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一个婆子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姨娘,外头来客人了,是昨晚过府的裴大人。” 顾锦月腿下一软,下意识地就认为裴砚是为了昨晚上的事情来的。 “娘!怎么办?怎么办?裴大人……他会怎么做?” 柳氏也慌得不行。 裴砚可不是旁人,顾家竟然将这样的手段用在了他的身上,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报复。 “不行,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柳氏咬了咬牙,低声宽慰了女儿两句,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顾锦月又怕又想要知道外头的情况,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了好一会儿,还是咬了咬牙,干脆将自己出门才会用的帷帽给带了起来。 然后避着人一路往前厅的后门去了。 借着屏风的遮掩,果然看到裴砚与顾青山分主客坐着。 只是这样看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并不如何尴尬。 柳氏见到女儿过来,吓了一跳,但到底还是没有吭声,母女俩便一块儿躲在了屏风后面。 顾青山却是最紧张的那个。 因为昨晚上的事情,他已经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了。 早上已经想好了如何去裴家道歉,却没有想到裴砚竟然先过来了。 “裴大人,昨晚上……” 顾青山思索了半晌,才组织好语言,打算将这件事情含糊过去。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裴砚给打断了,“昨晚上的事儿,裴某倒是要跟顾大人道个歉。 顾大人一番好意邀请,裴某竟醉酒离席,竟自己回去了,及至今日早上才想起来发生了何事。” 顾青山愣了一下,视线悄悄地在裴砚的脸上绕了一圈,一时间也拿捏不准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还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 但不管是哪个,眼下看来,昨晚上的事情都算是翻篇了。 他连忙笑道:“都是下官的不是,招待不周,竟让裴大人醉酒离开,幸而没有出什么事儿。” 裴砚脸上的笑容一直淡淡的,不管是自己开口还是听到顾青山的话,都没有任何变化。 等这一番寒暄过去了,他才再一次出口,“不过昨日过来,本来是有些事情要跟顾大人商议,却没有想到醉酒误事,竟未能与顾大人说清楚。” 这话听得顾青山心头“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觉得大约不是什么好事儿。 再抬眼,便看到裴砚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敛了下去。x33 “顾大人是我吏部的郎中,对于吏部人事考核心里应该也清楚。”他的嗓音仍旧温润如水,只是这会儿偏生添了两分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第85章 关键时刻 顾青山连忙站了起来,哪里还敢以主人的身份自居,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弓着身子垂首听训。 裴砚对于他这个态度亦没有任何表示,十分自然地就接受了。 “还请大人示下。” “既然是说公事,闲杂人等,还请先退下吧!” 躲在屏风后面的母女两个下了一跳,不等顾青山开口,柳氏便赶紧拉着顾锦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顾青山的管家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朝他打了个眼色,顾青山才放下心来,“裴大人还请不吝赐教。” 裴砚自旁边墨池的手里拿过一封公文,放在了桌面上,食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对于京兆府尹的位子,你怎么看?” 顾青山心下一突,立刻便知道此时到了自己官途的重要节点,仔细思索了一番,斟酌着词句道:“京兆府乃我大启国都,不管是税收、人口、邢狱、治安都是重中之重,方方面面都代表着我大启的体面,京兆府尹一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x33 “你觉得你能否受此重任?” 顾青山背上蓦然起了一层冷汗,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裴砚,原本想要谦虚两句,可是在接触到那一双平静无波到几乎能看穿人心的眸子时,那些虚假的客套话便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下官……下官或可勉力一试。” 这样的答案,不知道是不是裴砚想要的,顾青山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偏生坐在上面的人并没有接他这句话,不管是肯定的或者否定的都没有。 屋子里安静无比,只有裴砚食指叩击在那封信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一声一声,像极了此时顾青山的心跳声。 “大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青山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才终于大着胆子轻声唤了一句。 裴砚像是才回过神,然后将那封信递了出去,“你先看看这个。” 顾青山不知道这封信里面是什么,但是他也猜到了一二,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打开来了,才发现竟然是自己这三年来吏部对自己的考核。 他本就是吏部的人,按理来说,同在一个部门,多少都会互相照应些。 可是考功司的那些人跟他却是半点儿交情也无。 或者可以说,考功司的那些人,就像是油盐不进似的,对谁都一个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顾青山以为自己在吏部的考核应该还能过得去。 可是看到这上面那一条条的记录,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欺上瞒下,贿赂长官,苛待嫡女,宠妾灭妻,这一条一条的,竟然都还有详细的记录,大多来自都察院的监察御史。 顾青山立刻道:“大人,大人您别信这上面的,这都是都察院那姓卓的想要诬陷下官,那姓卓的与下官一向不合,这些都是他故意搜集的……” “顾郎中!” 裴砚的声音微微抬高,顾青山那些辩解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再说不出来了,只是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考功司的工作是否公正,朝廷自有监察机构,这一点,还不容你来质疑,既然能收进你的档案里,就说明这些都已初步考证过。” 这一句话如同焦雷似的打在顾青山的头顶。 他对于今秋的京察投注了诸多心血,满心以为自己这一次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若吏部呈上去的考核是如此模样,别说升迁,恐怕现下的位子都保不住。 可是这会儿他不敢在贸贸然地喊冤了,昨晚上的事儿,恐怕裴砚心里一清二楚。 他这会儿着实后悔不已,怎么就听了柳氏的话,竟然真的起了那样的心思! 眼前的人是吏部的堂官,吏部的所有考核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要拿捏自己,简直就跟拿捏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手里的这封信,顾青山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反应过来。 若是裴砚当真将自己踩下去,又怎么会拿着这份东西过来? 或许…… 事情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他干脆跪了下去,“裴大人,下官为官确实有诸多不检点之处,而今大人当着下官的面儿点出来,下官才知道从前行事实在荒唐,自今日立志改过自新,绝对不会再犯,还请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裴砚见状微微皱了皱眉,“顾大人此举,可不像是要改过自新的样子,天地君亲师,本部堂还当不起顾大人这一跪。” 顾青山额上又起了一层薄汗,这才又想起来,裴砚是最重规矩的人。 他这一跪确实不合规矩。 又连忙站了起来,只躬身行礼。 “上面所列的那些事儿,可大可小,且所谓的证据,只能做为评判依据,若要一条条核实,也不至于。” 顾青山一听这话,果然有戏,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还请大人多多体恤。” “你以一个拨贡举人的身份,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虽然有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也并非全无自己的能力,”裴砚的手指又在桌上点了点,“如今郑必清的案子已近尾声,陛下日前问起我人选的问题,就是不知道顾郎中能不能担得起这个重责。” 顾青山知道,这是到了表忠心的时候了,当即郑重承诺道:“裴大人请放心,若下官能继任京兆府尹之职,一定不忘今日大人的教诲,尽忠职守,将京兆府管理得妥妥当当。” 裴砚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然道:“你是我吏部的人,我对你自然也更了解些,既然有你今日这份保证,明日进宫,我也好向陛下回话。” 说着这才慢慢地起了身,一路往门口走去。 顾青山连忙让到一旁,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相送。 裴砚却忽然又停下脚步,指着他手里的那只信封道:“不过顾郎中也该好好看看这里头的内容。 这样的事情,一回我可以替你抹去,但是次数多了,若是上达天听,不光是你要受到惩处,就是本部堂也难免吃些挂落。” 顾青山连忙躬身应是,“下官谨记大人的教诲。” 等裴砚的马车走了,顾青山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长气。 随即又满心欢喜起来,若不是顾及着这会儿还有人在,只怕便控制不住自己,当下便要哼出小曲儿来了。 等进了书房,看到手里那只信封时,这才想起裴砚离开时最后的话。 第86章 嫡庶 “来人呐!” 顾青山当即便叫了大管家过来,然后让顾家所有人往主院去了。 顾老太太前两日吃粽子,有些闹肚子,肠胃略感不适,端午节的晚上,又贪恋那荔枝酒,听着女先儿说书,加上吃的多了些。 这晚上便不舒坦,对于外头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白日里睡了大半日。 忽然听闻儿子过来,还十分不耐烦。 “什么时候表孝心不行?偏生要在这个时候,我哪有那个精力应付,让他回去,就说我知道了。” 跟在顾老太太跟前的婆子连忙道:“老太太,几个姨娘和姑娘都过来了,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您还是起来看看吧!听前院说,那位裴大人方才又来了。” 顾老太太正是不自在的时候,可是听说裴大人来了,想起日前柳氏跟自己透露了,便当是婚事有了眉目,便又添了些兴致。 只不过仍旧是一脸病容地窝在椅子上。 柳氏和顾锦月见到顾青山脸上的笑容,便知道昨晚上的事儿彻底过去了,约莫今日裴砚过来,还是有什么喜事儿。 “爹,裴大人是来做什么的?怎么看着爹爹,像是挺高兴?” 难道说裴大人昨日其实看到了自己,所以真的有意要和自己家结亲? 理智上顾锦月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少女心头的那股悸动,仍旧让她忍不住往这方面去想。 顾青山看了一眼她,那翘起的嘴角便稍微扯平了些。 柳氏其实也好奇得紧,当即便软着声音道:“老爷,人都到齐了,有什么事儿您直说就是了。” 顾老太太稍微有些不耐烦,还没有开口,就看到孙氏从旁边耳房里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盈盈地走过来,“老太太,您肠胃不舒服,看着也有些火气,这是我上午熬的枇杷露,问过了大夫,说这个时候饮下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孙氏一直在老太太跟前转悠,柳氏心里很是看不上,只觉得这般殷勤十分好笑。 难道还指望通过这点儿事儿,叫自己的姨母帮着她不成? 这会儿又见她竟然当着顾青山的面儿如此卖乖,心里便十分不舒服,冷声道:“不懂规矩的贱婢,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由的你这般露脸给谁看呢?” 顾老太太刚喝了一口枇杷露,顿时觉得积在胸口的那股浊气被压下了些许,才畅快了一些,就听到柳氏这么一句。 心里便十分不高兴,“怎么?你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个人,还不许别人孝顺我了?” 柳氏一愣,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姨母竟然会帮着孙氏来说她,呆了呆后,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姨母,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孙氏……” “好了!”顾青山骤然开口,十分不悦地看了柳氏一眼,“孙氏也是我的妾室,孝顺老太太本就应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氏只觉得委屈异常,还要说话,却被顾青山拦住了,他问起外头的人,“大小姐怎么还没有过来?” 说话间,顾锦圆便到了。 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短袄,底下是一条松绿的撒花裙子,头上不过随意挽了个髻,插了两根白玉簪子。 这样的颜色若是穿在别人的身上,难免会显老气,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顾锦圆的身上,却生生传出了两分沉稳的气质。 “今儿好热闹,昨儿端午佳节不一块儿团圆,倒是今儿一家人齐全。” “叫她过来做什么?” 顾锦昭全然不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情,只是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好容易回家过个端午,原本想要跟父母撒撒娇,买一套时下上京最流行的一墨阁的文房四宝。 哪里知道进门到现在,父母就没有一个理会他的。 眼看着明日就要回书院,又听到父亲叫自己,这还以为有机会提一提,谁知竟叫他看到了顾锦圆。 一看到他,就免不了想起此前被她暴揍的情形,当下便含着一股怒气看着进来的少女。 顾锦月同样不满,心里一直认定昨晚上的事情是顾锦圆搞得鬼,“就是啊爹,叫她过来做什么?她也配……” 她下意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氏扯着手臂制止了,抬眼就看到她父亲正皱眉看着自己姐弟俩。 “爹……我……” 顾青山冷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阿圆是你门的嫡姐,是谁教你门的规矩?竟然这样与嫡长女说话?” 一家子的脸色都变了。 就是顾老太太都诧异地坐直了身体。 毕竟在顾家所有人眼里,柳氏才是顾青山的妻子,顾锦月姐弟俩便是顾青山嫡亲的儿女。 那所谓的嫡女庶女,在顾家根本就是颠了个个儿,眼下这话竟然是从顾青山的嘴里说出来的,着实叫人意外。 顾锦月的眼睛都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山,“爹,你说什么?” 一旁的顾锦昭也忍不住嚷嚷,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爹,您这叫什么话?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难道在您眼里,我也只是个庶子?”x33 别说他们这一家人了,就是顾锦圆都有些惊讶,不知道顾青山这是闹得那一出。 不过看着他们一家人狗咬狗,倒是觉得挺舒服,因而干脆双手抱胸就在一旁看热闹。 顾青山听到一双儿女的诘问,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是抬眸看到顾锦月那双带着怨恨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立刻想到了现在放在书房里的那只信封。 才软下来的心立刻又坚硬如铁,“怎么?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柳氏只是我的妾室,你们是柳氏所生,难道不是庶子庶女? 只不过是太太过世了,让你们姨娘暂管府里的中馈,你们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成?竟如此慢待出门的嫡长姐。” 柳氏一张秀气的脸骤然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山,尖着嗓子道:“老爷你在说什么?” 顾老太太也怒不可遏,直接将那一碗枇杷露给砸了,“这是要造反吗?青芽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前如果不是因为赵家那个贱妇,你和如烟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如烟为了你受了多少年的委屈,当你的妾室姨娘。 现在也为了你的前程,说好的抬做正室都放弃了,你现在还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说着又指着顾锦圆骂道:“什么阎王派来的搅家精,这个家里姓顾,我老婆子还在呢,难不成就想在这里当家做主了?” 原本顾锦圆对这一家子人的事儿不想过问,但是他们既然说到里自己的母亲,那她就坐不住了。 “祖母,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第87章 当不起一句道歉 她看起来脸色平静,神色淡定,并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顾老太太却是看着这张脸就觉得来气,“怎么?你以为我不敢么?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嫌我说你娘……” “诶,等一下!”顾锦圆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头,然后转过脸看向院子里的春芽,“春芽,拿纸笔过来,我怕我记不住,还是先写下来的好。” 一屋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她这是要闹哪一出,多少有些疑惑。 顾青山却是立刻反应过来了,连忙道:“阿圆,阿圆,你祖母说话总是这样不留神,你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顾青山的态度着实有些太奇怪了,顾锦月姐弟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柳氏揣摩顾青山的心思十几二十年,这个时候倒是清醒了一些。 当下便知道,怕是裴砚过来,发生了些什么,连忙用眼神暗示自己两个孩子不要出声。 顾老太太和儿子之间的默契却不多,闻言越发不忿了,“你个糯米粑,被那姓赵的贱人压在头上这么多年还不够,眼下连她女儿你都怕了不成?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还流着我顾家的血呢!她还能对我老婆子怎么样吗?我现在就出门告官去,不孝顺长辈,还动手打我,告出去就是个流放!” 顾老太太立刻拿出了她撒泼打滚的架势,顾青山眉头紧皱着,肉眼可见忍耐得十分艰难。 顾锦圆却是老神在在,笑吟吟道:“正好,我也是打算往官府里去,要不然,祖母,咱们一起?” 顾老太太原本就是个窝里横,再加上自小在乡下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x33 哪怕如今儿子已经当官,但是所谓见官这件事情,到底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原本也就只是拿出来吓吓顾锦圆,然而眼下顾锦圆这么一说,她反倒不敢接口了。 顾青山连忙上来打圆场,“好了,你也知道你祖母就是这样,就是嘴上说说。” 顾锦圆将两只手一摊,“既然我并不受你们的这家庭会议的欢迎,那何必还要叫我过来,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阿圆阿圆,”顾青山却连忙喊住她,“昨晚上的事情,着实是为父的疏忽,竟连你病了都不知道。 你回家之后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儿就没断过,我也没有好好与你说说话,你若是心里对为父有怨气,为父无话可说,错本就在我。” 他这一番做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惊愕。 顾锦圆却是猜到了一二,裴砚今日上午又来了,从顾青山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慌张,甚至眉眼间还带着丝兴奋之色。 想来,是京兆府尹的位子有准信儿了。 至于此时他对自己的态度,大概率也是因为裴砚的缘故。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顾青山将人都叫齐,又是为了什么。 见顾锦圆没有再嚷嚷着要走,顾青山又恳切道:“站了这么久了,也累了,先坐下来吧!” “爹……” 顾锦昭哪里气得过,但只是一开口,就给顾青山一个冷眼摁了下去。 柳氏心情忐忑,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属,顾老太太却是老大不情愿,“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我身上不舒服呢!你们一个个的也没个人过问。” 柳氏脸上又是一阵难堪。 顾青山便瞥了柳氏一眼,又好言安抚了母亲几句,这才正色道:“今日将大家叫到一处,是为着圆姐儿的事儿。”x33 将顾锦圆叫过来,本就在其他人的意料之外,这会儿听到顾青山这么说,也在意料之中。 故而没有谁开口。 顾青山便忽然蹙眉对着柳氏疾声呵斥道:“柳氏,你可知错?” 柳氏被他这忽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委屈道:“老爷,昨儿晚上家里有课,我一直在忙着待客的事儿,所以才疏忽了圆姐儿那边……” 自己的男人自己最清楚,端出这个架势来的时候,只管顺着他的意才是最好的。 他要当众表演,她自然只能配合。 果然,顾青山脸色便缓和了许多,“就算是忙,也该派个得力的人去圆姐儿那里问一句,到底是节下,这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柳氏便柔柔道:“是,我知错了,下回定好好记住。” 顾青山的脸色便又好看了一些,只是仍旧粗着嗓子道:“既然已经知道错了,还不赶紧跟阿圆道个歉?” 柳氏刚刚装出来的鹌鹑相立刻破了功,她吃惊地看着顾青山,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顾锦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顾青山见她不开口,眉头便又皱了起来,“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柳氏心里委屈极了。 就是从前赵柔在,她都没有这般丢脸过。 更不要说,眼下她这还在自己的一双儿女面前。 顾锦月看不下去了,豁然起身道:“爹,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竟然叫娘给顾锦圆道歉?您不是一直都说……” “住嘴!”顾青山对着她便冷喝了一声,“长辈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余地?” 这一声将柳氏母子三人都给镇住了,柳氏才因为女儿的话而冒出来的些许眼泪,立刻被吓了回去。 顾老太太同样也被吓到了,立刻就不满起来,“你有事儿就好好说,没得吓孩子做什么?” 顾锦圆适时开口,笑着道:“爹,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儿,倒也不必。 柳姨娘是个主意大的,眼下不过是看到您生气了,所以才跟您认个错,在她的眼里,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如何当得她一个道歉?” “你知道就好!”顾锦昭见母亲和妹妹都因为顾锦圆受到呵斥,早就忍不住了,听到这话便立刻指责道:“既然知道,就应该赶紧麻溜儿地滚出顾家,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了不成?” 顾锦圆闻言仍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但是目光却落在顾青山的身上。x33 果然顾青山冷了脸,直接一拍桌子道:“外头都在说我们家不像样,不成体统我还不信,今儿才算是看到了真相!” 第88章 家庭会议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顾锦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合着裴砚这是将顾青山的吏部考核文书拿了过来啊! 顾青山想要顺利地坐上京兆府尹的位子,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有裴砚的意思,大面儿上自然不会过不去。 但是旁人怎么看他,将来在任上的许多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好处理了。 谁翻出来,都是一笔牵扯不清的账。 顾青山这是有求于她呢! 明白了这一点,顾锦圆越发老神在在了。 果然,顾锦昭最终还是不得不在父亲极具威势的眼神下给顾锦圆行礼道歉了。 他开了个头,柳氏哪怕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装腔作势一番。 顾老太太一头雾水,就她那点儿见识,也看不明白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柳氏却是明白了一些,表情难看道:“我都已经给大小姐道歉了,老爷该消气了吧?” 顾青山轻哼了一声,转头便慈和地看着顾锦圆道:“阿圆,家和才能万事兴,此前是为父做的不好,从今日起,为父必不会再亏待你,你也莫要生气了。” 顾锦圆垂眸不语,目光却是落在自己旁边的茶几上。 顾青山这才发现,自进屋之后,他们这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茶几上都有主院丫鬟沏来的茶并两碟点心,只有顾锦圆那里,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顾青山再一次含了怒意出声,“老太太院子里短了待客的茶叶点心了?” 柳氏这一次哪里还敢说狡辩什么,当即便安排小丫鬟上茶上点心。 顾锦圆这才抬起头来轻轻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番父亲是希望咱们家里的家风能改一改?” 顾青山听到这话才稍微松了口气,轻轻点头道:“阿圆说的没错,从前是父亲一心忙于公务,对于内务有心无力,才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所以,父亲今日叫我过来,也是想听听我的意见?” 顾锦圆说这话的语气里带了两分笑意。 顾青山一愣,他倒是没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她把话说到了这里,他不应的话,倒面上不好看了。 顾青山点头道:“从前你母亲在的时候,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自小就跟着你母亲,想来在内务上,也比旁人妥当一些。”纵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温和。 可这话说出来,就有些杀人诛心,这不是在明晃晃地打柳氏的脸么? 柳氏的脸色难看得能挤出水来,偏生前头已经先后触怒了老太太和顾青山,这个时候,哪怕是屈辱也只能受着。 截然相反的是顾锦圆此时的状态。 听到顾青山这话之后,她便坐得更直了一些,身子也微微往前倾,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虽说子不言父过,天下也没有子女去指责父母的。但既然父亲问起,我若是不诚恳地说一说我心里的想法,那多少是有些辜负父亲的信任。” 顾青山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今儿都是自己家里人,为的也是咱们家的将来,还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顾锦圆闻言便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实际上此番替母亲守孝回来的遭遇,着实叫我很是心寒,爹,您是正正经经读书知礼的朝廷命官,如何能不知道修身齐家才是仕途前行的根本! 如今咱们家里乱成这样,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可是爹你可有想过以后?” 顾青山被女儿这样当众说到脸上来,多少有些挂不住面皮,却还是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我的疏忽。” “顾锦圆你说……” 顾锦昭的话还没有说完,顾锦圆便打断了他,她手指着柳氏道:“柳姨娘为人处世确实不错,料理起家下人,也算是一把能手,可是这眼界见识也着实太过狭窄。 此前与朱家那样的人家来往,给家里惹来多大的祸事,若不是咱们因缘凑巧,将这事儿偷偷地给抹了去,父亲的仕途岂有不受影响的,为着这样的事情,外头罢官抄家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 朱家的事情,顾老太太后来也听说了,她只知道大概是件大事儿,但是柳氏在她跟前哭了两次,她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但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说罢官抄家,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再看自己儿子的脸色,看样子,竟然是真的? 柳氏怒不可遏,面对这样的指控,哪里还能干站着,“大小姐这话我就……” “再者你看!”顾锦圆同样不给她开口机会,仍旧指着她道,“我上 回就说过,柳姨娘的规矩学得不行。 何曾有老爷和大小姐说话的时候,她一个妾室插嘴的?但今日这里也没有外人,随便一些也尚且说得过去。 可父亲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将月儿和昭儿两个交给柳姨娘来教导,您瞧瞧他们两个。” 说到这里,顾锦圆无比痛心地摇了摇头,“顾锦月在俞家闹出来的事儿,您没忘记吧?放眼整个上京这么多年,谁家的姑娘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还有顾锦昭,这才多大年纪,就知道买凶伤人了,还闹到了镇抚司,同样是将咱们顾家的前程和体面放在脚底下踩!爹,您这般辛苦努力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咱们顾家的将来,咱们顾家的门楣么?但是……” 她将手指又指向了顾锦昭,“昭儿被教导成这样,他能传承您的衣钵么?能从您的手里接过这个大任么?” 顾青山原本是因为裴砚带来的压力,才决心要改变自己对顾锦圆的态度,最好父女两个关系修缮些,回头再到外头找个什么机会露个脸,也算是将此前那些事儿带过去了。x33 因而这会儿是耐着性子听顾锦圆发挥。 但是听着听着,他猛然发现,顾锦圆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自己眼下这般汲汲营营,除了眼下自己的功名利禄之外,不也确实希望顾家能在自己的手里光大么? 可他年近四十也只得了这一个儿子…… 他的目光落在顾锦昭身上,一身宝蓝色的直裰用的是时下京中最好的料子,腰间挂了一枚冰种翡翠玉佩,成色水头都极好,就是他也都只有一块这样成色的。 手上的扇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的扇骨,扇面更是织金缂丝的料子。 脚下一双鞋子,还用了青料和田玉做饰。 这走出去,恐怕别人见了,还以为是哪家公侯门第的公子。 就这一身的打扮,比自己的还要奢华许多。 而上一次买凶伤人的事情,更是做得愚蠢至极,让自己颜面扫地不说,还险些闹进通敌的境地里。 顾锦月就更不要说了,简直没有廉耻。 他丝毫不记得昨晚上的事情,他其实是默认同意了的。 只记得这一双儿女的种种不堪之处,因而越想越怒,指着柳氏骂道:“你是怎么管孩子的!” 第89章 管家之权 柳氏瞠目结舌,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怒道:“老爷这话好没道理,竟因为顾锦圆这么几句,就觉得咱们这一双儿女不堪了? 您不是一向觉得月儿乖巧,哥儿懂事的么?若不是顾锦圆回来闹出那么多的事儿,月儿和哥儿又怎么会行差踏错? 分明顾锦圆……” “哦?”顾锦圆挑了挑眉,“那倒是要请姨娘好好说说,我何处做错了?又何时在外头给父亲丢脸了? 一家人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要打要罚,怎么都好说,咱们家总有自己的规矩,可是在外头,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咱们家的体面和教养,难道姨娘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教导过弟弟和妹妹吗?” 说完她转向顾老太太,“祖母,您来上京也很多年了,平日里也常出去走动,不说别的,你可曾见过谁家在外头闹起来的?” 提到这个顾老太太没话说了。 她一个乡下妇人,靠着儿子才来了这上京繁华地,吃穿用度自不用说,在她眼里心里最羡慕的还是那些大户人家的气度。 她自觉自己已经是个体面的官家老太太,自然事事要与旁人比齐。 顾锦圆这话戳中了她的心,再看柳氏也觉得十分上不得台面。 也就是穿衣打扮上还能跟别人家的媳妇比,若说起为人处世,相夫教子,别说外头那些口口称赞的大家主母,就是从前的赵柔,实际也是比不上的。 柳氏脸上一会儿一会儿白,这会儿看到自己姨母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不由大急,“姨母!你不要听她挑拨离间,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眼看着柳氏用极其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顾锦圆半点儿不为所动,“姨娘觉得眼下咱们家这样就是好了?难道爹爹就配在一个区区五品的位子上待着?” 这话便点了今天裴砚来的目的了,顾青山立刻接口道:“咱们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柳氏闻言心头生出了莫大的惶恐,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的怒火忽然就被压了下去。 眼前这个男人,她过于了解,以至于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不管是她闹起来,亦或者委屈哭泣,都不会对他此时的决定起到什么改变作用。 顾锦圆却在这个时候,笑着宽慰起来,“爹也不用这样着急,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眼下咱们已经意识到了错误,上下一心,好好改正就是了。” 说着她又转向了顾老太太,“您说是吧祖母?从前那样艰难的环境里,您都能将父亲培养成人,如今还当了大官儿,难不成这内院里的小小事情,还能难得倒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奉承顾老太太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她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这几句话却是熨帖无比。 大概是因为在她上京这么多年里,赵柔和顾锦圆母女,就没有真的夸她的时候。 因而她立时坐直了身子,微微扬着那张胖脸道:“那是!整个顾家村,放眼看看,谁能有我儿子优秀?那都是我那些年一根针一根线的攒出了家业,将你们爹送去读书,才读出来的前程!” 顾锦圆笑着点头附和,然后便话头一转,“祖母虽然不认识字儿,但是基本的道理还是知晓的,在府里又有威信,我想若是祖母能出来管家理事儿,以祖母老人家的能力,府里的风气总能改一改。” 柳氏哪里想到顾锦圆这一来竟然就是想要将自己的管家之权拿走。 而顾老太太同样有些发懵,她虽然自诩自己与上京的这些官家老太太相比,只是在读书识字以及那些附庸风雅上的差了一些,但实际上,真让她拿出真正的当家主母的气势,她心里又有些发怵。 因而虽然这会儿被顾锦圆吹捧得十分舒服,却不敢真的应下这桩事儿。 可同时内心里又跃跃欲试。 这段时间孙氏极是乖巧讨好,虽然不敢说柳氏的坏话,但是偶尔一句两句,总能在顾老太太心里留下点儿痕迹。 再和其他人家比一比,就觉得柳氏多少有些仗着是自己的外甥女儿,对自己不够尊重。 更何况,还有前头赵柔嫁妆的事儿。 不是顾锦圆提起来,她都不知道柳氏昧了那好些东西。 故此,这会儿便有些踌躇。 柳氏不由心里好笑,让顾老太太管家? 也亏得顾锦圆说得出来,自己这个姨母什么样的斤两她还敢不知道? 大字儿都不识一个,能懂什么? 顾锦圆便在这个时候又适时开口,“自然这些事情不能都让祖母来管,祖母不过就是抓主要方向就是了,府里多少钱,大致用在了何处。 底下这些丫鬟婆子仆人小厮都是什么来头,平日里府里的人情走动,祖母帮着把把关,这是其一。” 顾锦圆越说,柳氏的脸色越难看。 这分明就是将几个最重要的点儿都点了出来! “其二,祖母是有诰命在身上的,若是真的要跟外头什么人家来往,柳姨娘的身份终究是差了些,大约原本有些人家并非不想与咱们家结交,外头的老爷们自然不大方便,可是后院的妇人,听说咱们府上是个姨娘出面,想来也就歇了心思了。” 柳氏的脸越来越黑,顾老太太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道:“这个道理是没有错的,我也是正经五品的孺人呢!” 柳氏连忙去看顾青山,岂料顾青山深觉顾锦圆后面那一句话极对,当即笑着道:“这个主意很是!府里这一系列乱象,到底还是规矩有些太松散了,大约也有许多人不服柳姨娘的管。” 柳氏连忙道:“老爷,绝没有这样的事儿。” “我也觉得不大可能,”顾锦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帮着柳氏说话了,但紧接着就来了一句,“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对柳姨娘一向是分恭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别人都还可,顾老太太听着这话却着实不是滋味儿,方才自己屋子里的丫鬟可都是听柳氏的呢!x33 “所以,具体的事情,还是让柳姨娘来管,只不过要紧的事情,或者一些重要的决策,还是得祖母来,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儿,姨娘得让祖母这般清清楚楚的才好。” 说着她又笑着道:“刚好,姨娘是祖母的外甥女儿,什么事儿说起来也比旁人亲厚些。” 意思就是从今日起,柳氏就成了个打工的,没有真正的决策权。 柳氏气得牙痒痒。 顾锦月姐弟俩却觉得没有什么,在他们看来,祖母一向心疼自己,心也完全在他们这边,柳氏管家还是顾老太太管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一致通过。 顾锦圆便又奉承了顾老太太几句。 听得顾老太太眉开眼笑,然后便听到顾锦圆话头一转,“祖母也该多出去走走,咱们家总不能一直没有主母,这可是能影响到父亲前程的事情。” 第90章 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言下之意竟然是让顾老太太给顾青山相看继室! 柳氏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 可是经过了方才的事儿,顾锦圆对她的攻击一件接着一件的,她哪里还有什么立场和气性开口说什么。 从进门开始,顾青山可就牢牢地将她钉在妾室的位子上了。 顾老太太虽然此时对柳氏有一点儿不满,可若是再给顾青山另娶,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当即便皱了眉。 只是还没有开口,就被顾青山给打断了,“你这个孩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分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紧接着道:“不说其他了,今日你如此不计前嫌,仍旧替家里打算,为父十分高兴,来,说一说,你想要什么,此前为父亏待你甚多,也该好好补偿你一二。” 顾锦圆在心里冷笑,这是打算做给谁看的吧? 因而她也十分配合,面露娇羞之色道:“爹爹这是说到哪儿去了,一家人难免都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再说了,父亲也不是故意的,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 “果真是个孝顺孩子,”顾青山面露感慨,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性子,给你别的你也未必会接受,这样吧!我与慈恩寺的方丈说好了,要给你母亲在那边做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这也是我一直忙碌亏欠你母亲的。阿圆愿不愿意陪为父去慈恩寺住上一个月?” 这话倒着实让顾锦圆有些惊讶了。 她猜到顾青山肯定是想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将他们父女俩关系不错的假象打出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动作竟然这么快。 裴砚离开也不过就是这么半天的事儿,这慈恩寺的招呼已经打好了? 只是这话赶话赶到了这里,又是打着孝顺的名义,顾锦圆还真不能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日咱们就出发,我这边先去跟衙门请假,好在这个时候事儿也不多。” 顾青山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味道。 那不是事情不多,今年是京察年,吏部分明是朝廷最忙碌的部门。 所以,是顾青山笃定自己很快就要去京兆府衙了,这吏部的活计自然要放一放。 毫不意外,他这个假批得十分痛快。 也侧面印证了他确实马上就要接任郑必清的实事。 郑必清早就已经落罪,在大理寺的大牢里蹲着。 眼下只是量刑的问题。 毕竟是李首辅的人,刑部也不敢得罪。 可这事儿被牵扯出来了,保也保不了。 朱家就更不要说了,被调查出来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因而朱家被判诛三族,所有家产充公。 柳氏的事儿没有被牵扯其中,对于顾青山来说,就是最后的一点儿担忧也没有了。 可不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只是他这边十分得意着,柳氏却是一路心情到了谷底。x33 人一散,便直接去了顾青山的书房。 她会过来也在顾青山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也没有料到柳氏这一来,就直接跪了下去。 两个人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关系到底非同寻常。 顾青山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虽然也长长觉得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多少有些小家子气。 可仍旧不可否认,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女人还是眼前这一个。 所以,虽然柳氏是妾室的身份,顾青山也从未将她真的当成过妾室,更不要说叫她下跪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皱了眉,从书案后头走出来,连忙去拉她起来,“也不怕叫人瞧见笑话。” “老爷,这么多年,终究是我的错,打小我就认为我以后会是你的妻子,你会是我的夫君!谁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 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我才自甘下贱,不顾外头人的奚落,成了你的妾,可是到如今我才明白,终究是我的一厢情愿。 既然这样,看在我也替你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你放我走吧!我不过就是个妾,老爷写一封放妾书,也就罢了。” 顾青山见拉她不起来,也就没有再继续。 只是脸色难看道:“你要走?” “我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以后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娶新的太太进门?看着我自己的生的孩子,喊我姨娘我才肯死心么? 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纵然贫寒,却不是那等没有骨气的,这么多年,若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表哥,也没法忍受到现在。”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顾锦圆的那一番话。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顾青山也不着急了。 两个人在一起多年,谁又不了解谁? 柳氏的性子,顾青山同样一清二楚。 在顾家来了之后,虽然说得难听点儿是个妾。 但是柳氏又何曾吃了半点儿苦? 吃穿用度,和从前比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手里也是呼奴唤俾的,这样的日子,柳氏难道真的会不喜欢? 她眼下说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顾青山的那个姨母,怕是明天就得再将女儿送过来。 再说了,他更清楚的是,眼前柳氏也不是真的想走,也就是气不过罢了。 “说你是妾是假,说两个孩子是庶出也是假。” 果然,听到顾青山这句话,柳氏眼睛一亮,却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来。 顾青山便又接着道:“但是你这小家子气能不能改一改?” 这话就着实伤人了,柳氏才刚刚好转的情绪,立刻又落了下去。 她面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嗔怪道:“老爷怎么能这样说我?” “难道不是?”顾青山将手一摊,“你跟顾锦圆置气,可知道意味着什么?外头多少人在议论我的是非,别人不知道我的艰难,你还不知道吗? 眼下裴大人愿意将我调去当京兆府尹,结果我这些年的名声太差,吏部有许多人反对,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什么?” 柳氏这才明白过来,“所以老爷,你这些事儿是为了做给裴大人看的?” “那不然呢?我跟赵柔之间并没有半点儿感情,难道还真的会在意我跟她生的一个丫头不成?”x33 顾青山这话一锤定音,直接让柳氏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您怎么不早于我说呢?” “我跟你说你能理解么?” 柳氏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老爷你真的厌弃了我们母子呢!” “眼下不是说那些的时候,”顾青山摆了摆手,“反正,现在我怎么说你怎么做!这一次去慈恩寺,务必要把顾锦圆安排得妥妥当当。” 柳氏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问道:“老爷,该不会裴大人也在慈恩寺吧?” 第91章 小贱人长得挺好 不得不说,柳氏在这方面的直觉着实有些异于常人。 她在看到顾青山投过来的诧异目光时,便知道这一次自己猜对了。 果然顾青山点了头,“裴大人的母亲也是三年前过世,到眼下正好是三年的冥寿,所以,在慈恩寺也有一场法事。” 顾青山想得好,赵柔过世是既往事实。 上京贵族圈中,类似的法事喜欢放在慈恩寺也是事实。 这个时候顾家将赵柔的法事放在了慈恩寺,再与裴砚不期而遇,就显得十分自然且合理。 而且还有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青山的错觉,总觉得裴砚似乎对自己那个长女的特别不一般。 仔细查了查,又没查到裴砚与赵家有过什么来往。x33 那这份善意,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可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抛开别的不谈,自己这个嫡长女的相貌就是放在上京的贵女圈,也是很够看的。 若裴砚当真有那份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顺水推舟一把未尝不可。 只是切记不可像此前那般操之过急。 “那让月儿也跟着去吧!” 柳氏的声音打断了顾青山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却是立刻沉下了脸,“你好生将你那个心思给压下去! 上一次裴大人轻轻放过了,再来一回,我怕是要被你那个女儿给毁了。” “你那个女儿”几个字,深深刺痛了柳氏。 虽然明面上不显,但是柳氏感觉得到,自顾锦圆来了之后,顾青山对自己的态度实际上发生了改变。 但她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只是温声笑道:“老爷,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纯纯是为了老爷的计划着想。 裴大人既然提起咱们家的事儿,总不能只是说大小姐和太太吧?上回月儿在俞府的事情,到底是闹出来的。 虽然后面证明是那苏公子为人不正派,可也有些人还在议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咱们月儿也露露脸?” 顾青山仍旧皱着眉,没有接过这话茬儿。 柳氏便接着劝道:“老爷,太太过世之后,咱们家可没有好生做什么法事,这还是头一场,不管怎么说,月儿也要叫太太一声母亲的,若是叫人看到只有大小姐在。 岂不是认为咱们家的其他孩子根本就不尊重太太?如此一来,岂不是辜负了老爷的一番心思?” 顾青山捻着胡须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有几分道理,“既这么着,那让昭儿也暂且别去书院了,往书院告个假,我带她们姐弟三人过去。” 只字不提柳氏。 虽然知道对外自己这个妾室的身份确实不大好去,可柳氏心里仍旧像是梗了一根刺似的,十分不舒服。 顾锦圆忽然得知要去慈恩寺已经有些措手不及,等第二听说顾锦月和顾锦昭也要去的时候,越发觉得郁闷。 “小姐,好歹也是给太太的好处,您还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倒不如好好地准备起来,至于其他人,只当不存在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以顾青山的性格,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事儿。 再加上顾锦月就不是个老实安生的主。 等到了正日子,顾青山果然一大早便到了主院给顾老太太辞行,然后亲自来了斜照院,“东西不必带太多,要紧的我已经叫人送上山去了,你只管带几身日常穿的衣裳就行。” 顾锦圆本来就不是那等讲究的人,更何况,她还怕需要随时跑路,也不愿意带那么多。 只是当她看到顾锦月那塞了一马车的东西,不由笑着道:“二妹妹这是去慈恩寺为母亲做法事呢?还是打算搬家呀?” 顾锦月看到顾锦圆就觉得心里烦躁,闻言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随即便道:“我今儿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得躺一躺,这车上怕是不能再坐人了。” 顾青山闻言便不悦道:“你娘到底是如何教你规矩的?我和你长姐还没有上车呢!你倒是先躺下了。”x33 顾锦月躺在马车里不吭声,顾青山也没有办法,只好温声道:“要不然,让人去后头再牵一辆过来。 顾家出门的一共就这么几辆马车,剩下的都是备用的,恐怕是洗都没有洗。 顾锦圆笑着摆手道:“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二妹妹要睡觉,昭弟总不至于也要睡吧!我们姐弟俩也甚少有机会在一处坐坐,这倒是个机会。” 顾锦昭睡迟了,这时候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一来便听到这话,立刻炸了,“我不要,谁要和你坐在一处?” 然而他话音才落,顾锦圆已经钻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去了。 然后就看到顾锦圆掀开窗帘的一角,笑吟吟道:“昭弟若是不想跟我共乘一车的话,跟父亲挤一挤应该也使得。” 顾锦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边的顾青山,然后臭着一张脸,往顾锦圆的车上来了。 虽然顾锦圆可怕,但是孩子对于严父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顾锦昭也从柳氏那里得知了,眼下他爹对顾锦圆好的原因。 因而上了马车之后,头一句话就是,“实话告诉你,你不要得意,还以为爹如今有多看重你,实际上那都是做给外面人看的。” “所以呢?” 没有从顾锦圆的脸上看到任何气恼的神色,顾锦昭不由皱紧了眉,“所以你最好现在赶紧讨好我,毕竟我是顾家唯一的儿子,往后整个顾家的家业都是我的,至于你……” 他上上下下地将顾锦圆打量了一遍,露出鄙夷的神色来,“一个赔钱的丫头片子而已,回头是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的,你将来能不能在夫家过得好,还是要看我的,明白了吗?” 说完他摊开手脚,坐在了顾锦圆的对面,似乎觉得她占得位子多了点儿,还踢了踢她的脚尖。 顾锦圆灵巧避过,并没有不悦,反倒轻轻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x33 “你知道就好,”顾锦昭说着,指了指那柜子上的茶水道,“倒杯茶来给我喝。” 顾锦圆跟着看了那茶壶一眼,然后果真倒茶去了。 顾锦昭这下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此时阳光渐盛,竹编的车帘透过来的阳光深一道浅一道地落在顾锦圆的脸上,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像是会发光似的。 眼睫一抬,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笑意,顾锦昭心神微微一荡。 这个小贱人长得倒是挺好,可不能浪费了,这一点上,娘实在太短视了。 这样的模样,合该送去高门大户里做妾,嫁给朱家,不是暴殄天物么?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伸手去接茶盅,却被顾锦圆避开了。 只见那双眼眸里笑意更盛,“昭弟,我突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第92章 等着吧! 顾锦昭没能拿到那杯茶,顿时有些不悦,“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方才你说父亲如今对我的好,都是为了做表面功夫,我忽然觉得,这表面功夫便十分有趣。” 顾锦昭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她问出来,顾锦圆那滚烫的一杯茶水就直接往他脖子里浇了过来。 顾锦昭顿时尖叫了一声,豁然起身不迭抖着衣服上的水,“顾锦圆你疯了!” 才说完,左手忽然被人握住,随即手里就多了一个茶盅。 顾锦圆皱眉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哎呀昭弟,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喝个茶还能喝到身上,实在是不成体统啊!” “你……” “大小姐,老爷问这边发生了什么?” 外头传来仆人的声音。 顾锦昭立时便想要告状,顾锦圆却笑吟吟道:“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昭弟不小心喝水喝到了身上,外头人多,不要张扬了,免得叫人议论咱们大少爷。” 她这话出来,顾昭君才发现眼下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大街上。 外头都是人来人往的熙攘声。 这个时候告状显然没有任何好处,父亲爱面子,当然不会帮着他做什么。 顾锦昭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恨恨道:“顾锦圆你等着。” “这话你好像说了不止一遍咯!” 顾锦圆似少女无忧无识的语气幽幽地叹了一声,然后神色骤然一紧,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顾锦昭,收起你那些幼稚的把戏,你才多大,浑身上下毛都没长齐,不对你动手,是因为我不打小孩子。” 顾锦昭被气得浑身发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小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上回明明就胖揍了他一顿,又是哪门子的不打小孩?x33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看到顾锦圆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根细铁棒,那铁棒在她指尖随意旋转,几乎能翻出花来。 就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木棒陡然间被她一个用力,直接插到了旁边的木桌上。什么叫做入木三分,顾锦昭觉得他眼下知道的和先生教的不大一样。 于是,这一路上,马车里都安静了下来。 有峨眉刺在那里立着,顾锦昭连水都不敢喝一口。 更不要提顾锦圆踢他的脚了。 最后他几乎是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坐了一路的。 等到了慈恩寺,车帘一掀开,顾锦昭就赶紧爬了下去。 顾青山正在跟寺里的大师交谈,一看到他身上湿了一大片的样子,便皱眉呵斥了一通。 顾锦昭偷偷看了两眼那边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的少女,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敢吭。 “阿圆,我们先往后院去安顿下来,法事从明日开始,今天我们也需要斋戒沐浴。” 顾青山和颜悦色地对长女道。 然后又像寺里的师父介绍顾锦圆,少不得又是一番情真意切。 至于后面黑着脸的姐弟俩,暂时查无此人。 虽然是方外之地,但何曾又真的跳出过世俗? 这寺里的人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眼看着这位顾大人最疼爱的便是眼前的这位嫡长女,那自然是百般奉承。 后面的顾锦月和顾锦昭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顾锦昭还好一些,毕竟是个男孩儿,但是顾锦月就彻底被冷落了。 这样的待遇让顾锦月心里十分不满,只不过想到柳氏叮嘱的事情,又生生给忍了下来。 端午节那个晚上的事儿,恐怕裴大人心里还是清楚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在裴大人跟前重塑形象,一定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慈恩寺极大,后院便是专门提供给客人休息的禅房。 如顾家这样要连做四十九天法事的,便预留了一个院子。 主院便是顾青山带着顾锦昭父子俩住着,院子只有一个西厢,好有两个屋,顾锦圆便住了宽敞的那间。 顾锦月瞧着自己这间狭窄的屋子,顿时觉得心口酸溜溜的。 虽然从前赵柔还在的时候,明面上她不如何受顾青山的宠爱。x33 但是赵柔一向要面子,也不会苛待了她,往往都是尽量让她和顾锦圆一个待遇。 赵柔死了之后的这三年,她简直就是顾家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丫鬟露珠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姐,你可千万要忍着些,姨娘说了,现在是要紧的时候,小姐可千万要在外头给老爷摆足面子呀! 大小姐这些风光也不过是一时的,老爷心里实际上恨毒了她,等日后你们两个人议亲的时候就知道了。” 提到这个,顾锦月终于心情好了一些。 她从柳氏那里得知,眼下顾青山的行为,都是为了他能顺利坐上京兆府尹的位子。 只要顾青山成了京兆府尹,自己就是正经四品官家的小姐,这对于她的前程也是极好的。 “我忍着!总有一天,我要看着顾锦圆在我跟前哭!” 将来这个家都是他们母子三人的,顾锦圆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正收拾着,忽然听到顾青山在门外道:“阿圆,这慈恩寺后面有块古碑,甚是有名,不若你陪为父一起去看看?” 顾锦圆坐在屋子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自然免不了要出去各种作秀。 她打开门,便看到顾锦昭垂着头跟在后面。 顾锦月的房门随即打开,她笑着道:“爹爹好偏心,有什么好事儿,怎么就只想到了姐姐?难道我不能去长长见识么?” 谁知顾青山淡淡道:“从前给你们请了先生,你便不好生学习,这碑文你也看不懂,不过明日的香油纸扎,倒是要你去看看,不知道师傅们都准备好了没有,你也这么大了,这点儿小事,也能替大人分担一二了。” 顾锦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她咬了咬唇,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爹爹说的是,女儿这就去。” 等走出了一段,到底还是不死心。 露珠见她往后山走,不由大急,“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爹爹这个时候将顾锦圆带过去,我才不信是看什么碑文,肯定是裴大人在那里,我得去看看去。” 第93章 裴大人此举何为? 露珠此番跟着过来,最要紧的就是帮着协助自家小姐。 最要紧的自然是让老爷对小姐重新改观,然后便是伺机博得裴大人的好感。 当然,若是见着大小姐与裴大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好的苗头,自然也是要出手的。 她比顾锦月大几岁,又是柳氏跟前最得力的心腹的女儿,有些事情看得比顾锦月还明白。 这才刚来,一定不能冒进。 这会儿最要紧的就是要做出乖巧听话的模样来。 可偏偏自家这个小姐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心里有她自己的主意。 等露珠急匆匆追过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竹林里一行人的身影了。 再说什么,难免会引起前头人的注意。 眼见着顾锦月趴在墙根底下,露珠也只好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倒是如顾锦月所料,裴砚裴大人竟然真的在此处。 此时正与顾青山谈论着那碑文上的书法。 而顾锦圆和顾锦昭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陪在后头。 在外头,顾锦昭也向来打扮得像模像样,所以此时他们姐弟俩倒像是一对金童玉女似的。 “昭儿!”顾青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严父的威势,“这书法一道,裴大人是各种翘楚,你今日有幸聆听裴大人的教诲,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过来谢谢裴大人?” 顾锦昭连忙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晚辈跟随夫子习字多年,却收效甚微,今日听裴大人这一席话,豁然开朗,实在感谢裴大人指点。”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从头到尾裴砚也不过就是点评了这篇碑文几句,何曾就说得上指点了? 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给他爹一模一样。 不过她倒是更好奇,裴砚听到这名不副实的奉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等她悄悄抬眼看到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多余,在外头何曾见过他其他脸色? “倒称不上指点,不过……”裴砚意料之中地谦虚了两句,然后忽然话题一转,便看向了顾锦圆,“顾大小姐的书法造诣倒是不错,不知道师承何处。” 顾青山原本带着顾锦圆过来,就是想仔细观察观察,看看裴砚是不是真的对顾锦圆有其他的心思。 谁知这会儿他都还没有做什么,裴砚竟然就自动将话题转到了顾锦圆身上去了,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自己此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因而还不等女儿开口,顾青山便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个,倒是有些遗憾,我们家阿圆在书法一道上,自小就表现得比旁人多几分天赋,可家里事情多,竟也没能给她请个正经师父,都是这孩子瞎练的。”x33 说完,脸上越发露出惋惜的神色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向裴砚道:“裴大人要再寺中住多久?若得空闲,我家阿圆能得大人亲自指点一二,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纵然早就已经想到了,顾青山或许是想将她卖给裴砚,可是这会儿听到他果真将这话说出来,顾锦圆仍旧有些吃惊。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裴砚竟然在略一犹豫之后,就答应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寺中的安排十分妥当,我每日未时之后倒是又一两个时辰。” 顾青山顿时激动起来,连声道:“哎呀,大人竟真的肯答应,下官当真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连忙拉了一把顾锦圆,“阿圆,还不赶紧谢过裴大人。” 顾锦圆抬眼看向站在石碑前的男子。 那石碑是深青色的,而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站在那里,有些过分鲜明的出尘之气。 而在接触到她的视线时,他竟还微微笑了笑。 顾锦圆便也回以一笑,然后朝他屈膝行了个常礼,“那便多谢裴大人了。” 藏在暗处的顾锦月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就要冲出去,却被露珠死死地拉着。 “小姐这会儿过去要怎么说?” 顾锦圆咬牙切齿道:“既然能教一个,怎么就不能两个一起教?若是真不愿意,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小孩子,如何还好在一起切磋书法? 裴大人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欲与任何女子扯上关系,我也得告诉他,顾锦圆根本就没安好心!” 露珠拉她的手越发紧了,“小姐,你可有想过你这么做,老爷会怎么看你?你可别忘了,来的时候姨娘说了什么?x33 再说了,您这个时候冲过去,哪怕裴大人碍于面子,答应连您一起教,可心里又会怎么想小姐您? 更何况,若真的裴大人只是单纯教大小姐书法,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您的字儿……能比得过大小姐么?” 顾锦月一心只想挣开露珠的钳制,然而在听了她这话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她这会儿过去,实际上半点儿好处都捞不到。 而那边顾青山竟越发无耻了起来,“说起来,裴大人既然愿意指点阿圆,那也算是阿圆的老师了。 前头你母亲的事儿,还没有料理定,我心里不放心,还是得自己过去一趟,阿圆你便送送裴大人吧!” 好家伙,这就是直接让他们孤男寡女的,单独相处了? 顾锦圆挑了挑眉,几乎将嘲弄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但也只是一瞬,便欣然接受。 顾锦昭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在顾青山一个包含警告之意的眼神之下,不敢再多说一句。 竹林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没有了别人在,顾锦圆也放松了许多,她看了一眼那林间的小路,“要不然……走走?” 裴砚从善如流。 这片竹子长得极为茂盛,走进小路之后,连光线都变暗了,丛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裴大人此举何为啊?” “不是你说,希望我能等到你对我有感觉么?”裴砚的声音仍旧那般温润如水,那说出来的话,落在人耳朵里,便叫人心底无意识地变得柔软起来,“我想,若要叫你对我改观,咱们总要更多的相处才是。” 他如此一本正经,让顾锦圆有些错愕,“你认真的?” 第94章 知廉耻? 她站定在一竿翠竹前,十分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不想放过他脸上丝毫的神情。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裴砚的认真更甚于她。 “于顾小姐的事情上,裴砚从未不认真过。” 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父母,竟然能生出这么样的一个人来,那一双眼睛,看得顾锦圆几乎招架不住。 她连忙别开视线,随口泼冷水,“那我可要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冷石心肠,你看看我对我家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眼下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让我爹闻着味儿了,回头他若是使出什么手段来,我可是不认的。” 这话里头带了几分孩子气,裴砚闻言便笑了,“顾郎中的手段虽然经常显得有些激进,但是……裴某也不是那等可以随便摆布的人。” “那行!”顾锦圆轻松愉悦了下来,“那就看你本事了。” 真是没有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还能享受到男子的追求。 而且还是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 管他真情假意,于她现在而言,是有利的事儿,那就千好万好了。 不过裴砚也同样有话要问她,“你从前那般不肯叫你父亲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现在又不避讳了?从前的顾忌都没有了?” “那可不?” 顾锦圆轻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我那好妹妹闹出了两桩丑事儿,一桩还是直接与青州裴家扯上了关系。x33 我父亲别的不行,审时度势是头一名,如何还敢那样的手段?如今他大约做梦也在烧香拜佛,希望我的姿色能叫裴大人你自主看上。” 她好像从来不避讳在自己面前谈及亲生父亲的不堪,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信任? 裴砚如是想,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好笑,不由摇了摇头。 前头的少女却已经背着手重新往竹林外走去。 裴砚便也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她的速度。 “诶,对了!”裴砚想起一事,便想伸手去拍她肩膀。 谁知前头的顾锦圆忽然转身,眼神极度凌厉,立刻伸手袭来。 她动作极快,手上带风,将裴砚吓了一跳,动也不敢动。 呼吸停滞间,他才终于看清了,顾锦圆的手就在他面前,只不过那只手里正捏着一条竹青色的小蛇。 小蛇被她捏住了头,身子便紧紧地缠上了顾锦圆的小臂。x33 裴砚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顾锦圆却是“噗嗤”一笑,“不过就是条蛇罢了!裴大人竟然怕蛇?” 这话里头多少有几分嘲讽之意,裴砚却十分诚恳地点头道:“确实有些怕这种东西。” “哦!”这个人果真无趣得很,顾锦圆耸了耸肩,然后利落地捏死了小蛇,扔进了一旁的竹林。 正想从怀里拿帕子的时候,面前便出现了一条雪白的绢帕。 顾锦圆只是略一犹豫,便落落大方地拿了他的帕子擦手。 等擦完了之后,又将那帕子展开来看了看,“既然没做标记,想来裴大人也不缺这么一条帕子,那我就不还了。” 明明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偏生又心细如尘。 裴砚发现,这个顾锦圆比自己最初想象的相差太多。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他解不开的谜团。 所谓的送送裴砚也不过就是个借口。 算着时间顾锦圆便一脸轻松地回了小院儿。 顾青山果然满脸堆笑,却是不敢多提什么,只叮嘱要好好跟着裴砚学习。 一旁的顾锦月听着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偏生在这个时候,她一个字儿都不敢多说。 一直等顾锦圆回了房,才哭哭啼啼地跟顾青山委屈,“爹,你是想要撮合顾锦圆和裴大人么?你明明就知道我喜欢裴大人,女儿这辈子是非他不嫁的,你还说你心里最疼的就是我。” 话音才落,前头就传来一声巨响。 将她吓得眼泪都收了,内室被迫坐在书案前的顾锦昭也吓了一大跳,连忙竖起了耳朵。 顾青山一掌落在茶几上之后,便沉着脸看着女儿冷声道:“什么非他不嫁,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你一个大姑娘家该说出来的话吗?这就是你娘教给你的礼义廉耻?” 顾锦月都被骂懵了。 但好赖这短短的几个月间,她也不是头一回被亲爹这样指着骂了,所以竟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当初顾锦圆和苏钰的婚事,是您同意让我替代的,后来端午宴晚上的事情也是您默许的,就是现在,您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人家一个大男人跟前去,难道就知廉耻了吗?” 她也是一时嘴快,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毕竟此时激怒顾青山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儿好处。 因而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又赶紧找补,“不……不是这样的,爹我……” 顾青山整个人却是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打从他出人头地之后,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盛怒之下,他落在茶几上的手也紧握成拳,“这就是你娘说的你知道错了?” 顾锦月咽了口口水,连忙拿出从前撒娇的本事来,“爹!我错了,我……我就是难过,我就是委屈,为何爹爹您心里最疼的一直都是我,现在却只记得那个顾锦圆,我实在喜欢裴大人,我不能不嫁给他啊!” 顾锦昭连忙从内室跑了出来,二话不说,拉着姐姐一起跪了下来。 “爹,您别生气,姐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您一直最了解的,她就是嘴比脑子快,这个时候实在是情绪上头,才会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求爹爹看在儿子的份上,且饶了姐姐这一遭吧!” 不得不说,顾青山自私是一回事儿,但是对顾锦昭这个唯一的儿子,却是实打实的宠爱。 方才心里十分的火气,因为儿子的这几句话,到底还是掩下去了。 顾锦昭得了赦,赶紧拉着顾锦月出了主屋。 再见姐姐脸上的委屈和失望,便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平时一向聪明,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犯傻了?你如何不想想,爹爹一共就你和顾锦圆两个女儿!” 第95章 觉得我配不上那位裴状元?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顾锦月越发生气了,“可不是,只是如今他那双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他那个女儿罢了!你忘了么,在爹心里,咱们都是庶子庶女呢!” 相对来说,柳氏生的这两个孩子,都是冲动的性子。 但是顾锦昭自小跟在顾青山跟前又学了一手圆滑变通见风使舵的本事,尤其是在对付顾青山这方面。x33 因而这会儿见着胞姐这般生气的模样,便好言好语轻声宽慰道:“你仔细想想,爹爹为何让顾锦圆接触裴大人?” “这还能是为什么?”顾锦月气得肺都要炸了,听到弟弟提起这一点,越发来气,“自然是为了让顾锦圆攀上裴家!” “攀上裴家不是为了顾锦圆,而是为了爹爹自己,眼下这两家做法事凑到了一起,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顾锦月狠狠地在顾锦昭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别急啊!”顾锦昭压低了声音道,“你想想,到时候若是两家的婚事做定,爹爹却发现顾锦圆嫁到裴家去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你说,他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顾锦月还是没有明白过来,只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顾锦昭顾不得此时胳膊还痛,有些着急道:“你仔细想想,动动你的脑子,仔细想!” 顾锦月果真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弟弟。 顾锦昭抿嘴笑了,“所以,你现在的重点,不是在裴大人身上,而是要叫爹爹知道,他那个女儿是靠不住的,而且最好是要等到两家的婚事坐定之后,才叫他明白这一点。” 顾锦月有些不明白该怎么做,但是顾锦昭的话却给她打开了思路,让她豁然开朗,原本的阴霾也就一扫而空了。 春芽趴在窗户上,见他们姐弟俩分开了,这才紧张地跑了过来,“大小姐,方才那两个在外头嘀嘀咕咕老半天,一看就不是在说什么好事儿,会不会是要针对小姐你啊!” 顾锦圆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难道他们没在你面前嘀咕,就没有谋划什么对我不好的坏事儿了?” 春芽哑口无言。 顾锦圆笑着道:“别人的心思怎么可能会让你轻易看透?与其去猜他们怎么想的,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什么?”春芽不解。 顾锦圆则是看着跳跃的灯火出了神,“有些事儿,有些账,也差不多是时候清算了。” 她的声音不大,看上去也十分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落在春芽的耳朵里,总觉得莫名多了些寒意。 “不得不说,这山上到底还是山上,好像比咱们在府里的时候,要冷一些。” 顾锦圆没有回她的话,最后的打坐结束,便掀了薄被睡觉。x33 明日是第一场法事,开始得很早,她得跟着师父们一起做晨课,不得迟到。 赵柔的牌位被重新做了出来,单看那木料倒是旧料子,但是上头文字的刻痕,哪怕在上了漆的情况下,也能看得出来是新刻的。 要说这个顾青山敷衍吧!在这样的场面事儿上头又十分妥帖。 可若是他真正用心吧!又觉得有些可笑。 这做晨课一开始或许还有些新鲜劲儿,但是时间长了,难免无聊开始跑神。 尤其是寺庙里这些师父念经的声音,嗡嗡嗡地不绝于耳,听着就叫人觉得头昏脑涨。 顾锦圆倒还好,前世这样的事情就做过多回,且对她这种重活一世的人来说,纵然不如何相信鬼神之事,却也不敢不敬。 而顾锦月和顾锦昭两个人很快就开始小鸡啄米东倒西歪了。 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的经,晨课才算结束,外头天也才亮没有多久。 顾青山要面子,方才那晨课做起来,看上去一丝不苟,严严整整的样子,可这一结束,也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用过了早膳之后,便表示自己心灵受过了这样的经文熏陶之后,越发思念亡妻,因而需要独自一个人悼念一会儿。 实际上就是睡大觉去了。 那边姐弟两个更是解释都懒得解释一下,因而这上午的法事,就只剩了顾锦圆一个人。 没一会儿,秦岩就出现在了旁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衣服,竟然伪装成了慈恩寺洒扫的人。 “淮安的案子牵涉甚大,裴砚的手段过于温和,似乎有些让青州裴家不满。” 顾锦圆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所以,这所谓的替他母亲做法事只是个幌子咯?” 秦岩简短地点了下头,又道:“裴砚似乎与青州裴家的理念有些不合。” 前世倒是没有听说,裴砚在科举之后,只在翰林院呆了一年,就被放外任。 分明裴家是打着培养他的心思。 眼下怎么忽然就意见不合了? 秦岩看着顾锦圆思索的脸,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裴家对裴砚的妻子人选挑选极为严格,就连宫里头,裴妃都已经见了长宁长公主两回了。” 意思是,长宁长公主都只是裴家的考察对象而已。 顾锦圆不由一笑,歪着头看他,“怎么?觉得我配不上那位裴状元?” 谁知这个木头桩子,竟然十分老实诚恳地点了头,“嗯。” 顾锦圆:“……” “你这样说话,将来会娶不到媳妇的你知不知道?” 顾锦圆的话换来秦岩的一个冷眼。 “裴妃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宫里宫外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眼下她只是觉得你们顾家还够不上她费心罢了。 我劝你自己小心些,若让她觉得你真的有爬上去的可能性,恐怕事情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知道啦!”顾锦圆故意露出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秦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在“蛛网”,顾锦圆的身份比秦岩高,但是很显然,秦岩眼里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果然看到他嘴角抽了抽。 又用那样的冷眼看了她一眼之后,才道:“前段时间,裴砚见了太子。” x33 第96章 抛开身份不论的话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眼神瞬间冷硬起来,“怎么回事?” 青州裴氏盘踞在这片大大地上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是中庸隐忍的作风。 遇上风雨化龙之际,总要赌上一把。 眼下宫里头秦贵妃、慧妃、裴妃都算得宠。 而秦贵妃已经育有三皇子,慧妃的五皇子也已经有三岁了。 裴妃虽然还未生育,但是当今正当盛年,以她现在受宠的程度来说,生下皇子也只是时间问题。 以裴家的脾性,最想赌的自然是裴妃的肚子。 最不济也该在秦贵妃和慧妃之间选一个才是。 太子这个冷灶,注定烧不起来,裴砚为何会去碰? “殿下以‘先生’呼之。” 这话听得顾锦圆直皱眉,“殿下何时与裴砚有了师徒之谊?” 秦岩老实摇头,“不知。” 说曹操曹操就到,裴砚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方才遍寻慧文大师不见,原来是来贵府这边了。” 慧文大师是念往生经最好的大师,谁家在这里做法事,都要请他念上一段的。 方才确实是他主持的这一场。 顾锦圆便笑着道:“没想到这样的事儿,竟还要裴大人亲自照料。” “毕竟是先慈的事儿,裴砚也不敢马虎。” 好家伙,这是在暗戳戳地说她不用心? 想想方才自己一直站在这里与秦岩说话,顾锦圆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微移动身形,将秦岩挡在了身后,“裴大人不是要找慧文大师么?我好像看到他往后面去了,我带你去吧!” 裴砚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秦岩身上扫过,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儿痕迹,轻轻点了下头,“好。” 却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道:“想不到你与锦衣卫的人也有交情。” 顾锦圆的脚步蓦然一顿,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裴大人说什么?” 裴砚脸上依然是坦然的神色,见她停下来,便往前走了一步,一直走到顾锦圆的前面,脚步闲适地接着往前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个多月前,西街有一起打架斗殴案,被锦衣卫抓去了镇抚司,给出来的理由是,疑似大荣细作故意在上京惹事儿。” 他走在平缓的台阶上,负手而行,声音从前头不疾不徐地传过来。 顾锦圆却依旧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却忽然展颜一笑,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裴大人似乎知道得听清楚呀!”她很快就追上了裴砚的脚步,两个人并肩而行。 裴砚侧脸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我吏部的官员,我少不得要弄个清楚明白,原来是误会一场。x33 事后看来,顾郎中家中儿女之间的一点儿矛盾竟然能闹到镇抚司去,而且还被扣上了细作的名头,也有些匪夷所思。” 得,看来这个家伙果然如自己所料,将她摸了个底儿掉。 顾锦圆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呀!裴大人也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在我们那家里,可谓是风刀霜剑严相逼。 我那个庶弟,是个混不吝,也不知道他怎地竟想出了这样恶毒的法子来欺负我,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进一进教导之职,你说是不是?这小孩子嘛!总得来点儿狠的,他才能真正记得住。” 她这一番理论,裴砚好像是相信了,甚至还点了点头,然后才笑着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一直养在深闺的顾大小姐,竟然会与锦衣卫的关系这么相熟。”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锦圆也笑着道:“我也没有想到,裴大人身为吏部堂官,竟认得镇抚司所有的锦衣卫,就是一个小小的经历,也能叫你清楚地记得。” “秦岩,从前镇南大将军的幼子,父兄亡故之后,便一直在军中历练,只是秦家人丁单薄,他小小年纪无力支撑,最终也不过混了个游击将军。 一直待他亲厚的镇国公府倒台后,他便从军部调回了京城,赋闲半年有余,才谋了份缺,先是去了羽林卫,后又调任金吾卫,最后在锦衣卫得了个经历的职。” 他说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顾锦圆的脸上,“职位变化如此之快,就是在上京,也是极少见的。”x33 顾锦圆面对着他分明带着探究的眼神,眨了眨眼睛,然后幽幽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想到,裴大人竟是这般八卦的一个人。 秦家与赵家亲厚,秦大哥自小就经常往赵家来往,跟我也不是生人,加上我母亲过世之后,他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见到我,少不得就想照拂一二。 至于他这几年为何职位变化如此之快……” 顾锦圆皱着眉,一副难言的样子,“唉!说实话,若不是裴大人你此时告知,我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看来这几年,秦大哥也吃了不少苦,希望他能早日成家,一身的本事能叫上头的人看到,早日出人头地,重振秦家才是。” 这话说出来之后,她竟听到裴砚轻笑了一声。 “裴大人,你笑什么?” 裴砚这个人常年脸上带着笑容,但是那笑容就像是一张面具似的,挂在他脸上。 虽然顾锦圆承认,这张面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十分好看的。 但是看多了总还是会腻。 倒是不如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她的脑海中竟然闪现出一个词儿——活色生香。 裴砚仍旧翘着嘴角,看着面前的少女轻轻摇头道:“顾小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若是抛开身份不论的话,你其实很适合演戏。” 顾锦圆半点儿不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反倒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自小我娘家就说我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看来裴大人跟我娘的看法相同。 不过裴大人,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若是抛开身份不论的话,你其实很适合站在高处的栏杆处。” 裴砚不解地挑了挑眉。 顾锦圆便十分认真道:“你若是倚栏而笑,那估计得是万人空巷的场面,大约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希望能千金买一笑。” 第97章 有异 果然,哪怕是裴砚这般情绪稳定的人,听到这句话面色也不由变了。 倚栏卖笑,勾栏里的营生,拿来比他这个吏部侍郎,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顾锦圆就是想看看在这样的玩笑话面前,裴砚是不是还会保持他的风度。 没想到他随即便朝她认真地揖了一礼,“方才拿顾小姐比戏子,是裴某的不是,裴某给顾小姐赔个不是。” 顾锦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 这个人还真是无趣得很啊! 她耸了耸肩,“裴大人太较真啦!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自小就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所以,刚才那句话也是一样,也请裴大人莫要计较。” 说完指着不远处的大殿道:“慧文大师好像就在里面,裴大人自便。” 她还真是半点儿都不愿意多待一会儿。 难为竟愿意在顾青山的面前演戏。x33 就在顾锦圆自顾自地转头打算走掉的时候,那头的小道上忽然急匆匆地走出来一个妇人的身影,在看到他们之后,又赶紧转了回去。 顾锦圆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那妇人有些眼熟,可仔细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裴砚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顾锦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方才那个妇人,我好想认识。” 最关键的是,那妇人的样子一看就有事儿,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里是慈恩寺,来的都是对佛祖有求之人,能有什么事儿,会这样鬼鬼祟祟的? 顾锦圆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裴砚便跟着她一道过去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那妇人,仍旧是那般缩手缩脚的样子,却是绕了另一条远路。 等悄悄地跟着她走了好一段,才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见着她过来,其中穿蓝褙子的妇人便不满皱眉道:“得了么?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早就已经联络好了吗?” “来的路上遇到了人,只好绕了点儿路。” 那妇人说着,便将袖子里的一包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对面的人。 听到妇人这么说,等在那边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那穿蓝褙子的妇人便紧张问道:“遇到谁了?没有被认出来吧?” “应该没有,我一向出门少,外头也没有几个认识我的人,太太放心。” 听到她这话,那妇人才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看了看那包东西,眉头还是浅浅地蹙着,“这根线是好不容易搭上的,若是这药果真管用,你求的那件事情,我便允了。” 说着便要带其他人走,忽然又想到了一句,“你可要小心些,和这边的联络也万不可断了,将来有用得上你的时候,你就那么一个丫头,你表现得好了,她的前程才能好。” 妇人连连点头,低头缩肩地跟着走了。 一直等她们人影都不见了,裴砚才转头去看顾锦圆。 “真认识?” 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是认出来了。 顾锦圆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方才还只是觉得面熟,这会儿见到那穿蓝色褙子的妇人,便一下子认出来了。 可不就是周宁真的那位继室么? 先前那位妇人,好像是周宁真生母的陪嫁丫鬟,后来给了周老爷做妾。 周家老爷的性格豪爽,一向不拘小节,又因为与赵家老爷的关系好,常常在赵府过夜。 那周太太上门过几次,就带过那个丫鬟。 方才她们说的是什么事儿? 那一包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倒像是什么药。 这样鬼鬼祟祟,生怕叫人瞧见,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可无论是什么药,怎么就到了慈恩寺里来了? 顾锦圆心里想着,便顺着那妇人方才来的路往回走。 眼看着裴砚也跟在后面,不由停下了脚步,“裴大人还有什么事儿吗?” 裴砚正色道:“方才那几个妇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些什么不正经的勾当,既然发现了,自然要好好去盘查一遍,顾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这位吏部侍郎,还喜好多管闲事? 似乎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裴砚正色道:“我既为大启的朝廷命官,自该担上这份责任,百姓民生无小事,不管怎样都没有道理坐视不理。” 略思索了一下,顾锦圆便笑着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我可要先说好,这件事情很有可能牵扯到我朋友,希望裴大人……谨慎小心些。”x33 意思就是不要拖她的后腿。 裴砚回以一笑。 等两个人按照方才那妇人出现的地方,在周围走了一圈之后,发现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竟然是方才那座大殿的后院。 而更让顾锦圆起疑的是,这会儿青天白日的,虽说有些热,但是还没有到用午膳的时候。 按照一般的寺庙来说,这个时间段,应该会有许多香客前来进香才是。 其他地方也都能看到热闹的人群,可是眼前这个地方,却好像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诶!你们是什么人?” 忽然一个人高马大的武僧从旁边走过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 顾锦圆看了看他和裴砚两个人穿着打扮,难不成他们两个人看着像是歹人不成? 还没待她说话,一旁的裴砚就温声道:“我与舍妹原本想来拜见慧文大师,不料贵寺占地颇广,我们竟不甚迷路了,这才走到了这里,请问大师,慧文大师可在里头?” 见裴砚指着那后院的大门,武僧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冷声道:“你们走错地方了,慧文大师一般在前殿讲经说法,这会儿已经过了他老人家日常讲经的时间。你们若想要答疑解惑,还请明儿赶早!” 裴砚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又紧接着道:“我们确实是有一些疑惑希望能够得到大师的指点,也希望大师能指点我们正确地上些香火。 不知道这位大师能不能行个方便,体谅我们兄妹心诚,叫我们进去跟大师单独说几句话?” 第98章 抱紧我的腰 那武僧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又往前了一步,脸上才刚刚和缓了点儿的颜色,立刻又严肃起来,声音也又冷硬了三分,“如何你们是听不懂话吗? 此处是佛门重地,不是你们可以善闯的,若是打扰了大师清修,那就是得罪了菩萨,我们慈恩寺,就是宫里的娘娘都是知道的,我劝你们知好歹些。” 顾锦圆和裴砚对视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两个人连声致歉,一起离开。 等走出去了好一段路,顾锦圆才开口,“没跟着了。”x33 “这里有问题。” 裴砚直接开口说结论。 顾锦圆同意,“只是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如方才那人说的,这慈恩寺,就是宫里的娘娘都来过,他们放着好好的寺院不好好地经营,搞那些小动作做什么?” 没想到裴砚这一点上跟她的观点是一样的,“佛祖菩萨是方外之人,可这寺庙是建在俗世凡尘之内的,又何曾超尘脱俗过。” 这样的话,倒是有些不像是他的风格,对与顾锦圆来说,似乎有些…… 过于坦诚了。 “那裴大人还跑来这里给你母亲做法事?” “法事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至于孝心,也只是求一份自己的心安而已,既然是心安,何处不能做?” 说着他又笑道:“顾小姐既然与秦经历来往甚密,也应该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顾锦圆不接他这话茬儿,转而笑道:“不是一直说在你心里将我当成未婚妻的吗?怎么今儿忽然未婚妻就变成妹妹了?你这是要乱伦啊!” 果然,一说这话,裴砚的脸色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莫要乱说,未婚妻之说,那只有你我才知道的,你到底还没有出阁,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怎么可能在言语上叫你难堪。” 说完发现顾锦圆停下了脚步,不由疑惑。 “本来还算清白,不过现在在某些人眼里看来,大概是不怎么清白了。”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顾青山带着一双儿女站在不远处。 那一对小的脸色还不好说,但是顾青山脸上几乎没将“老怀甚慰”四个字刻上来了。 见他们两个人已经发现了自己,顾青山这才走了过来,“裴大人,阿圆,你们这是去了哪儿?方才我去前殿找你,听说你带着裴大人往这边来找慧文大师了,这是……聆听了一番大师的教诲不成?” 顾锦圆笑眯眯道:“可不是,裴大人觉得慧文大师的经书讲得好,女儿也就是在旁边跟着沾了个光,听了几句。” 至于慧文大师那边对口供的事儿,那自然得要由旁边这位状元郎去解决了。 顾锦圆说完便朝裴砚行了礼,“沾了裴大人的光了,小女先行谢过。” 说完便规规矩矩地站到了顾青山的身后,和顾锦月站在了一起。 “狐狸精!” 听到顾锦月这牙齿缝里蹦出来的这三个字,顾锦圆也同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问道:“怎么?羡慕?” “我用得着羡慕你?” 被她这一激,顾锦月的情绪立刻就上来了,声音不免便大了些,顾青山横了一眼过来,警告意味甚浓。 顾锦月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垂头当鹌鹑,顾锦圆在含笑立在那里,看着端庄大方。 她越是这样,顾锦月越是怄得慌。 等前头的两个人寒暄完了,顾青山才带着三个子女返回他们的院子里用午膳。 眼看着顾青山三番五次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是碍于情面又愣是没有开口的样子,顾锦圆只当没有看见,只当完全不知道。 沉默无言地陪着他们用膳完毕,就回屋子睡午觉去了。 下午的法事较为简单。 很快就回来了,然后她就叮嘱春芽立刻给她缝了面罩。 “小姐,你这是……又要出去啊?” 上回就是大晚上的要出去,忽然叫她给制一套夜行衣,现在这在寺里竟然还要做这样危险的事儿吗? 不过春芽如今跟顾锦圆久了,也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既然吩咐了,就老老实实做事儿,什么都不多问。 今儿晚上的月亮倒是明亮,顾锦圆踩着一地的银霜,往白日里去过的后院方向去。 与白日里那般庄重热闹不同,此时夜色下的慈恩寺,有些过分的静谧,加上四周山林里传来的幽冥鸟叫,甚至有些森森的寒意。 等她走到那后院的墙根底下,就发现背光的地方,站了一个人。x33 那人转身,月光下,不是裴砚还能是谁? “裴大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顾锦圆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她一个人进去,若是遇到什么事儿,自保出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带一个裴砚,那可就难说了,她没有把握能拖着一个人还灵活自如。 “我就在门外替你望风。” 裴砚说完,又立刻解释道:“放心,我会躲在暗处,不会叫人发现,你方才不是就没发现我?” 顾锦圆看着他坚持的样子,从两个人相处,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这个人这会儿如此说,大概是真的一定要进去。 她沉吟了一下之后,点头道:“好!那你先在这里等我。” 裴砚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好。” 妖孽,又用美色诱惑! 她才不吃这一套。 又看了他一眼,裴砚立刻明白过来,同方才一样,隐身在了那背光的地方。 顾锦圆这才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进了院子之后,周遭的环境更是安静,连心跳声都像是落在自己耳朵里的似的。 偶尔忽然一声虫鸣,都能将人吓到。 顾锦圆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埋伏的痕迹,这才再一次往里头走。 等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这院子里竟然还有机关。 虽然比较简单,但很明显,越发表明这个地方真的有鬼。 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小机关陷阱都破坏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话算话。 等再一次跳出了院墙,眼看着裴砚笑着走了过来,她却有些犯难。 “怎么了?” 顾锦圆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抱紧我的腰。” 第99章 能不能好好抱紧?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虽然一向不拘小节,可这种事儿,到底还是有些别扭,更何况,旁边这个人又是一向最讲那些规矩的裴侍郎。 刚要说什么解释一下,腰上就多了一条温热的手臂。 顾锦圆惊讶地看向已经靠在了她旁边的人,裴砚接触到她的眼神,便轻咳了一声,“小礼大义,特殊情况,无愧于心就好。” 顾锦圆刚想问一句“果真无愧于心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已经是初夏时节,她身上穿的也不过就是一件薄衫,又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身体的感官比平日里要敏感得多。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好像气氛忽然就暧昧起来了。 “咳!”顾锦圆也轻咳了一声,“那么……裴大人,能不能好好抱紧?”x33 他竟是以手握拳圈在她腰上的。 装什么大力士? 跳一半掉下去,摔断了腿算谁的? 旁边的人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拳头松开了,然后手掌用力扣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不约而同,身体都僵了僵。 顾锦圆抿了抿唇,这厮手掌好像还更烫一些。 裴砚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少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里看着要柔和许多。 他忽然觉得,顾锦圆的长相,与她的性格似乎并不大相符。 还有…… 好似掌下的柔软也与想象中的不大相符。 正心绪不稳,握拳在身旁的右手忽然被一只小手牵住,然后又迅速地被按在了她的腰上。 “裴大人,既然要一起,麻烦你配合些。” 顾锦圆如此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倒显得他有些扭扭捏捏。 因而也就放下了方才心里骤然涌起的那份琦思,果真用力圈紧了她的腰。 丈高的院墙,带了个八尺高的男子,她仍旧轻轻松松越过。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眼前的少女,看着可不是个大力士。 有方才的摸底,顾锦圆很快就摸到了墙根底下,然后指了一处地方道:“你就等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可你一个人……” “放心!”顾锦圆不耐烦地打断他,“既然说好的一起,我便说话算话,不会瞒着你。” 这事儿是白日里两个人一起发现的,为了避免他坏事儿,顾锦圆答应了要与他一起查,那自然没有将人撇开的道理。 不管查到了什么,都会共享给他。 方才院子里那么多的机关布置,眼下这个门栓倒是常见的机括。 大概是对院子里的那些东西很有把握的缘故。 从怀里掏了个火折子,顾锦圆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这么一看,倒确实只是一间寻常禅室的模样。 可这又有些不大寻常。 外头那么多的布置又是为了哪般? 这一排的屋子里是个大通间,只是中间巧妙地运用了各种隔断。 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仔细查看。 从东走至西,再由西走至东,竟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会? 这里如此看来,竟真的就像是这寺中的大师用来给人讲经说法的地方。 屋子里的博古架上放的也都是些佛门的法器以及一些佛教典籍。 可心里到底是不相信,她将火折子举高了一些,然后四处张望,又仔细观察了一遍。 眼睛陡然一亮,然后再一次从屋子的这头走到了那头,果然不对! 今日白天,她在院子里外头,就已经仔细地观察过地形。 这后院是标准的上京建筑,方方正正的布局,正对着后门的这个屋子,实际上是后门所在的院墙是平行的。 那么这屋子的便该与院墙等长,可她以脚步丈量,立时便发现,这屋子生生缩短了好些。 所以,这里有密室。 出于一种谜团被解开的成就感,顾锦圆脸上现出笑容来,“我倒是要看看,这里藏了什么?” 自小对于机关技巧就感兴趣得紧,此时顾锦圆就像是看到了一道摆在面前的明题,只等她找出题眼。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没一会儿,就在博古架上的一个木鱼上发现了端倪。 也怪这里的人太过于懒散,这做做样子的博古架竟然也不记得要日日打扫。 木鱼被转动,距离她不过丈远的墙壁,忽然便往两边散开。 露出一间不甚明亮的屋子来。 顾锦圆走进去之后,抬眼看了看,这屋子里竟然还装了琉璃瓦。 此时的月光正从透明的瓦片里投射进来,给了屋子淡淡的营光。 在这微弱的光线下,顾锦圆发现,这里与外头佛门意味的屋子截然不同。 此地倒更像是一味药师的作业所在。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台,案台上摊放着各种各样的药草及矿石,还有一些未曾见过风干的野兽尸体。 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响动,她蹑手蹑脚凑过去,便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儿。 这里竟还豢养着活物。 如此看来,这一切果然如自己所想。 这慈恩寺里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秘密所在。 溜了一圈之后,顾锦圆的目光便落在了另一面靠墙的柜子上。 翻了几层,都只看到一些没有见过医药典籍,一直翻到最上面一层,她才摸到了一个木匣子。 打开来,发现里头似乎是本册子,似乎还挺厚。x33 顾锦圆取出火折子,只看了几页,便立刻将那册子收进了怀里。 又赶紧将木匣子放回了远处,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顿,目光落在那边乱七八糟的箱子上,这里头方才她看过了,都是贴了各种标签的药。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要全部毁了去?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外头就响起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顾锦圆眼神陡然凌厉,这是裴砚发出来的信号。 有人来了。 暗室的门还开着,这会儿出去,恐怕要叫人撞个正着。 她赶紧将脸蒙上,然后三两下,便跳上了房梁,二话不说开始揭瓦。 等外头的屋子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人已经从屋顶的洞里钻了出去。 “跑了,快追!” 一个人的声音响起,外头忽然灯火大作,顾锦圆这会儿也顾不上会被人发现,沿着屋顶一阵狂奔,很快就想起了寺中武僧的声音,“有贼!抓贼啊!” 第100章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在慈恩寺占地极广,顾锦圆虽然不认得路,但是却大致地记得这寺庙的布局,只要往北边儿跑就对了。 再往后就是一大片的树林,进了林子,谁也抓不着她! 因而她只管发足狂奔,倒也没有如何害怕。 果然,几个跳跃,离开屋顶,就见到了寺庙的后院墙。 只是没有想到,这寺中竟然也有轻功极好的武僧,有两个已经追到了她的身后。 顾锦圆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她往后山去了,联系那边,四方围捕。”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声源距离顾锦圆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她也悄悄松了口气,在偶尔稀疏的树木间找寻天上的星星,根据星星判断方向。 她得从慈恩寺的另一面绕进去。 就是不知道,寺庙的那些用来安置香客的后院有没有人去查。 不过想想顾青山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这慈恩寺虽然香火不错,但还不至于到敢随便得罪人的程度。 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顾锦圆算着脚程,应该快出这片林子了。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竟然是火光! 这群人还没有放弃。 这一点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也不由慎重起来。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过来的方向,她直接往右边跑了好长一段,然后再又从树上跳跃着回到了原点,顺着原来计划的方向前行。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在地上行走。 这片林子大约是慈恩寺的私产,平日里来的人不多,高大的乔木底下,都是灌木丛。 她方才一路走过来,纵然已经十分注意避免留下痕迹,但既然对方到此时还如此紧追不舍,想必查得十分仔细。 所以,再如方才那般前行,显然已经不大安全了。 远远地听到后头的动静,显然方才的误导起了作用,动静又离自己远了些。 顾锦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而林子已经到了边缘,她看到半边星河灿烂的天空。 然而,等她走出林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悬崖边上。 这个时候月亮已经没有了,天上的星光大盛,可就算如此,也完全看不清这悬崖底下的情况。 更不知道此处到底有多高。 顾锦圆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了之后朝底下扔了下去。 然而山风太大,不过几息,火光便熄灭了。 竟无法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后头又远远地传来嘈杂的人声,星星点点的火光也从树林的缝隙中透过来。 顾锦圆咬了咬牙,决定顺着悬崖的方向回。 “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悬崖底下传来一道声音。 她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整个人都戒备了起来。 “快下来!” 这一次,她听清了,竟然是裴砚的声音。 “你在哪儿?”顾锦圆连忙蹲下来,往外探着脑袋。 然后就看到底下有一道微弱的火光,她再往前凑了凑,便看到裴砚竟身处悬崖底下的一处凹陷处,手里举着一直火折子,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顾锦圆朝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他,“你往旁边挪挪。” 然后轻轻松松地跳了下去,落在了他的旁边。 这悬崖都是外露的巨石,也不知道怎么在这里,竟然偏生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此时两个人站在这里,竟刚刚好能够容纳。 “你怎么在这里?” 裴砚将火折子熄了,放回自己的袖袋里,见她问起,便笑着道:“所有人都追你去了,倒是没有人注意我。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声势竟然这般浩大,所以猜测你可能会往后山跑,因此就也跟着过来了。” 此时火折子已经熄灭了,只有天上的星光,顾锦圆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他的脸上,“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我就是碰运气了,”裴砚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镇定自若,“日前心情烦闷,听说慈恩寺的西边儿有一片荷塘,所以过来游了两遭。” “还真巧。” 她随口抛出一句,也不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还是另有其意。 不等裴砚琢磨明白,便又问道:“这悬崖高么?” “三人高的样子。” 闻言顾锦圆不由诧异,“那你怎么上来的?” 问完,裴砚却沉默了。 顾锦圆不由挑眉表示疑惑,忽然想起此时他也看不清自己,才要问得更清楚些。 就听到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吹亮了火折子,然后摊开手给她看。 当看到那只手指修长的手掌上满是尘土,甚至还有些隐隐的血丝时,顾锦圆老实地闭上了嘴。 裴砚再一次摁灭了火折子,“我不是顾小姐,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也就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了。” 他这个人说话,一般情况下,不管是什么样的言语,自他嘴里说出来,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可是这会儿顾锦圆却没有法子理所当然了。 毕竟以方才那样的情形,他其实不应该过来。x33 哪怕真的因为两个人之间有的那一点儿关系,愿意为她尽点儿力,派两个人过来也就是了。 何必要他亲自过来? 顾锦圆忽然想起,他说的要让她真正认识他,努力让她找到感觉的话来。 这张算起来老大不小的脸皮竟然有些发烫起来。 小小的山坳里,没有人说话,偏生因为挨得太近,呼吸都互相可闻,一时间竟有些尴尬起来。 顾锦圆轻咳了一声,才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就听到上头响起了脚步声。 她立刻收敛了神色,同时也绷紧了身子,用气声道:“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在这里不要动,我来引开他们。” 说着不等裴砚开口,又补了一句,“你跑不快。” 裴砚:“……” 上头的人似乎说了几句什么,但是声音不大,听不大清。 两个人紧紧地靠着,等待着对方的决策。 万幸,那些人只是举着火把在悬崖上面照了一圈,然后便顺着悬崖的方向往另一边去了。 顾锦圆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裴砚却语气凝重道:“有些不大对劲。” 第101章 不寻常 “怎么了?” 顾锦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便也明白过来了。 两个人在星光中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这些武僧太过于训练有素了。” 一般大些的寺庙,出于各方面的需要,都会训练一些武僧。 武僧的作用,除了少部分是用于某些佛门法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起看护寺庙的作用。 因而也有不少武僧是俗家弟子。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大部分寺庙的武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手,充其量,也不过是与衙门的衙役差不多。 当然如慈恩寺这样的大寺,比普通寺庙必然要好很多,寺中的武僧比之于一般的寺庙,本事也要强上许多。 可这不代表,这些武僧在发现寺院被盗的时候,能有这么强的行动力和效率。 这一点,顾锦圆最是清楚,方才这一路的追踪,他们分明训练有素,且极富技巧。 这就十分不寻常了。 裴砚看着顾锦圆,“顾小姐自小与外祖家亲厚,应当能看出一二吧?” “是官方的训练方法。”她回答得很肯定,因为她也想起了方才在那院子里看到的几处机关。 都是军中常用的手法。 “所以,你今天到底发现了什么?” 顾锦圆听到他这么问,忽然笑道:“裴大人,这才是你这会儿救我的重点吧?” 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神情,但是他的语气里似乎含了些许窘迫,“顾小姐多心了。” 确定对方人已经走远,顾锦圆才扶着山壁起身,看着底下道:“你方才说这里有三丈高,所以,你是打算怎么下去?” 谁知对方竟不说话了。 顾锦圆回头,就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得了! “行吧!抱紧我的腰。” “不是,顾小姐,这是三丈高,跟此前的院墙不一样。” 顾锦圆白了他一眼,忽然又想到这样他也看不见,便冷声冷气道:“那么,聪明绝顶的裴大人,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下去?”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我们可以等天亮。” 话音才落,顾锦圆就直接拉过他的一条胳膊,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摔死我不负责啊!” 然后裴砚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忽然飞了出去,他立刻搂紧了顾锦圆的肩膀。 然后整个人就被她架着飞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落在了一块巨石旁,而他脚才将将踩到一块小小的岩石上面。 不等他开口,又是那样一声迅疾的轻响,如方才一样,再一次凌空,而这一次,他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两个人面前是一颗树。 他这才看到顾锦圆从那颗树上拔下一根什么东西,在星光下,那东西反射出一阵银光。 然后就看到她手指一动,拿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 顾锦圆径自探了路往前走,头也不回,“传家宝。”x33 明显不便相告,裴砚也就不再多问。 等两个人行至慈恩寺西边院墙时,天上的星星也慢慢暗淡了,这一片没有什么建筑,所以显得十分僻静。 同此前一样,两个人轻轻松松翻了进去。 等到了后院便听到了一些动静。 顾锦圆轻笑一声,“这还不一定回得去。” “跟我来。” 裴砚走到了她前面,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掌着一盏灯。 看到他们过来,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爷,您总算回来了。” 然后才注意到一旁的顾锦圆,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是……顾大小姐?” 顾锦圆微微一笑,然后转脸看向裴砚。 墨池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道:“放心,这边我已经全部打好招呼了,这会儿没有人过来。” 说着便在前头引路,三个人自后门进了裴砚的院子。 寺里终究比不得家里,哪怕是裴砚这样的身份,眼下住着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小院儿。 顾锦圆站在他的屋子里,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里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整整齐齐,一览无遗。 “寺里说是丢了要紧的东西,方才有人带着逐院儿问呢!” 墨池一看就是个话痨,大约平日里裴砚对他的也管得比较松,这会儿上了两杯热茶之后,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要不说这慈恩寺来头大呢!住在这后院儿里的,大多是京中的达官贵族,然而他们说要查,也就真一个个的问了,不过咱们这里倒只是随口问了两句,没敢进来看。” 顾锦圆闻言便皱了眉,裴砚是三品侍郎,宫里还有个裴妃,又正得当今的看重,慈恩寺自然不敢冒犯。 但是顾青山那里…… “那边我已经着人打过招呼了,顾郎中会想办法的。” 闻听他此话,顾锦圆看向他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探究之色。 “你一晚上不在,无论如何,都得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好一个交代,对于他这样的解释,顾锦圆根本就不相信。x33 如此一来,顾青山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怕是乐意投注更大的赌注了。 想到今晚上这样的情况,换做是自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顾锦圆也就不再纠结这点儿细枝末节的事儿了。 她从怀里掏出偷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这般大张旗鼓,想来这个也挺重要。” 裴砚看了一眼她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却并没有动,目光又重新落在她脸上,“果真要与我共享?” “我向来说话算话,不能为裴大人坏了规矩。” 墨池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退了下去,裴砚这才拿起那名册,当看到里头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也骤然变了。 而越往后看,他的神情也就越发难看起来。 顾锦圆同样收敛的神色,声音里含了两分寒意,“屋子里有暗室,也不知道是供奉了谁,专门在那里头研制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且从这本册子上的记录来看,这门营生,竟然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更是涉及到京中许多人家,若是曝光出去,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裴砚仍旧在低头翻阅,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忽然停住了,然后面色怪异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顾锦圆挑眉,他便指着其中某处道:“你大约还没有仔细看过吧?” 第102章 咱们 听到他这么说,顾锦圆就猜到这里头怕是牵涉到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了。 因而当她看到里头明晃晃地写着顾府柳氏的时候,竟毫不意外。 “我们家这个姨娘,本来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会做出这……”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因为在柳氏的名字后面标注的药是后顾无忧。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她赶紧将那本册子反倒最后,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之后,不由面色古怪起来。 裴砚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无意窥探。” 顾锦圆没好气地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无意窥测也窥测了这么多了,且这可不单单是我们顾家的丑闻。” 裴砚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这一本东西,就是一本账,随便一笔,都能掀起一个家庭后院的纷争。” 顾锦圆冷笑道:“焉知不是日后拿捏各府的把柄?” 说完两个人相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穿了彼此心中所想。 眼下的这一切都明朗起来了。 普通的医馆药堂开起来都不容易,盖因这药材的采买、处理和保存都不容易,还有好些稀缺的药材根本就有价无市。 更不要说这样稀奇古怪又匪夷所思的药品的研制了,若是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绝不可能成事。 再加上这慈恩寺武僧出众的实力,这本册子背后的因果。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操纵着这一切。x33 更何况,谁都知道这慈恩寺不但在民间很受欢迎,就是宫里的贵人也常常派遣信得过的宫人前来代为供奉。 因而也就不由得人不将那间暗室里的东西与朝堂乃至宫里什么人联系在一起了。 “还有一个,”裴砚摩挲着那本已经泛黄的书册,沉声道,“虽然维持这么一个地方,所费甚靡,可就这些东西的售价也并不便宜。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根本早就已经收支平衡,甚至还有盈余。” 他又指着册子中的某一处道:“就比如先帝时的黄阁老,当初他的忽然自缢,便是一桩悬案,如今看来,又似乎都说得通了。” 顾锦圆凑过去一看,果然里头记录这黄府有人购药的记录。 被他这一说,顾锦圆倒是有了点儿印象,那位黄阁老她还见过,当初他忽然自缢而死,在朝中内外引起来不小的讨论。 谁也不知道,明明前一日还在辛勤忙碌朝政的人,怎么忽然间就想不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你是说……” 面对顾锦圆好奇的目光,裴砚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左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才道:“裴家有裴家的渠道,据说黄阁老的胞妹,因为命中带煞,不宜于俗世中走动,所以,在十五岁之后,便遁入佛门清修去了。” 顾锦圆便含笑看着他道:“倒是没有想到,裴家连人家黄阁老内宅的事情也如此清楚。” 裴砚脸上的神色便越发尴尬了些,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不过据说在入佛门一年不到,便生下了一个婴孩,只不过那婴孩送入黄府之后没几日便夭折了。” 顾锦圆知道裴家本身就非同一般,这么多年的底蕴,自然有自己的手段与能力。 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是这样的小事儿,裴家都一清二楚。 另外,更说明了裴砚对于裴家来说十分重要,恐怕裴家对京城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全部落在裴砚的手里。 因而她看着面前男子的眼神中便带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她没有想过裴砚真的如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可到底还是被视觉所迷惑,总无法真真切切地将他与朝堂上浸淫多年的那些政客联系在一起。 直到眼下。 裴砚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灯光下他眉头微蹙,接着分析道:“黄阁老此人如何暂且不论,但若是我,被人拿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在手里,想来也只能选择自缢,而自缢之后,这件事情仍旧没有被曝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被人拿钱买断了。” 顾锦圆回过神来,接过了他的话头。 方才她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眼下裴砚如此一说,她到底还是猜着了。 上京的贵族圈中有个传统,小孩生下来,是必要先去算个命的,若是有什么反冲的,便想法子先致破。 焉有一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一直以来好好的,忽然就命里带煞了? 而在进佛门清修之后送来一个婴孩,就更是无稽之谈。 这样高门大户里的丑闻,怀胎的十个月里就该抹杀干净。 而孩子送去了黄府,二门一关,谁人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府里的那个丫鬟侍妾生的? 如何就非要了那个孩子的命? 所以,一切就十分明朗了,那个孩子,分明就是那位黄阁老的种。 “裴大人今秋就该入阁了吧?” 闻听顾锦圆这话,裴砚竟没有反驳,只是略一沉吟之后,便点了点头,“蒙今上抬爱。” “既然如此,裴大人要查出些,什么应该不难吧?” 她点了点那本册子,“这上头不但记录了求药之人,还有明确的时间记录,想来,查起来并不难。” 裴砚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顾小姐真想查?” “不然我今晚上是在做什么?”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忽而笑着道:“裴大人是怕了?” 裴砚将那册子拿在手里,又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情牵涉甚广,恐怕查起来,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裴大人似乎与我说过,身为朝廷命官,没有道理会对这样的事情袖手旁观?”顾锦圆那他的话堵他,“再说了,查一查又有什么要紧?横竖咱们心里有个数不是么?” “咱们?” “自然是咱们!”顾锦圆十分郑重地回他,“这件事情,既然是我与裴大人一起发现的,在未得到裴大人的允许之下,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那……就自然只是咱们了。” 第103章 两眼一黑 她说得那般认真郑重,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有一种由不得人不信的真诚。 裴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么,顾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又为何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早知他有如此一问,顾锦圆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看不惯,这上京又许多我看不惯的人,如此可算答案?” 裴砚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屋子墙根下的书案,“还有两个时辰大约就要天亮了,若顾小姐不介意,不妨躺下眯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我先把这个誊抄下来。” 顾锦圆转脸看了看,含笑指着屋子里唯一的那张床,“裴大人说的是这里?” 裴砚神色一滞,目光落在另一边靠墙放着的凉塌上,“如今天儿热,凉塌比较舒服。” 就知道这个人没法接受自己躺在他的床上,单看那床上的东西,就知道都是他特意带过来,平日里自己用惯了的。 顾锦圆原也不是真的喜欢故意冒犯人忌讳的人,转而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了条寺里备着的薄被,打了个哈欠果真往凉塌上躺着去了。 奔波了一个晚上,她很快便睡着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裴砚端坐在书案前认真地誊抄那本册子,偶尔一抬眼,就看到少女盒眸沉睡的样子。 裴砚不由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这朦胧的灯光下,那张睡颜如何叫人心动。 而是想想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女子这般毫不忌讳地相处过,不由生出些许异样之感。 连他自己都有些觉得难以相信。 等顾锦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起身才发现裴砚竟支着脑袋在桌子前睡着了。 纵然昨晚回来就换过了衣服,全身上下仍旧一丝不苟,可眼下淡淡的鸦青,还是透露出及主人的几分疲惫。 顾锦圆轻轻地走过去,那两本册子竟然真的叫他抄完了。 她随手翻了翻,工工整整的小楷,一个字一个字儿没有半点儿敷衍,这读书人扎实的基本功就落在这纸面上了。 正翻看着,裴砚醒了过来,“这份誊抄的留给我就好了,原件顾小姐拿走吧!” 倒是没有提出要将原件自己留着的无理要求。 这是顾锦圆冒着极大风险拿回来的,这重要的东西自然应该她拿着。 等趁着做早课的机会,回到顾家那一撮人当中的时候,顾青山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似的。 而顾锦月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简直快要着火。 早课结束回小院儿的时候,更是清楚地听到了她在背后嘀咕了一句,“不要脸。” 顾锦圆忙着回去补觉,根本没有理会。 而她这样默认的态度,则让顾锦月越发不爽。 她倒是希望顾锦圆能跟她辩解些什么,好让她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另有原由。 顾锦圆没有心情去管这位大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安安心心睡了一觉之后,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下山。 春芽几次三番想说什么,都不敢说。 “你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在我面前,有什么说什么才是正道么。” 春芽却是一脸喜色,那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小姐,您跟裴大人真的……” 她说着伸出两只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看样子,就像那些站在街头巷口的老大妈似的。 顾锦圆又拿出纸笔,另写一封,闻言便看着她认真道:“你是我的丫鬟,我眼下得用的也就只有一个你,所以我不想骗你,没能如你所愿,没有。” 春芽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啊?我还以为小姐您和裴大人情投意合,眼下在老爷的默许之下,你们已经……” 那些露骨的话,一个尚未出阁的大姑娘家,确实还是说不出来。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是你们老爷默许了,他希望我做的事情,我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了。” 她在这里忙着写信的时候,顾锦月也气不过给柳氏写了一封信,信中极尽自己之能事地将顾锦圆骂了一通,然后又说起自己和顾锦昭的想法,想让柳氏帮帮忙。”x33 然而此时的柳氏却没有这个心思。 从前她对儿女的事儿,通通有求必应,除了对孩子们的爱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她手里有钱。 可是如今赵柔的嫁妆被顾锦圆拿走了大半不说,为了朱家的事儿,她也白填了不少进去。 原想着,到底顾家也有一些产业,等她好好经营想想法子,总能慢慢攒起来。 哪里知道顾锦圆忽然就提了个让顾老太太来管家里的事儿,更没有想到顾青山还答应了。 原本柳氏还想着顾老太太是她姨母,这么多年两个人相处下来,她最是清楚如何应付,想必不会真闹出什么事儿来。 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孙氏一日两日的只管往前凑,这才多久的功夫,就真得了顾老太太的欢心。 有个孙氏在,自己那些忽悠的话,根本就瞒不过顾老太太。 从前赵柔在的时候,她将孙氏防得死死的,但那都是在顾青山的身上。 何曾想到,这个孙氏竟然还会管家理事儿看账本。 偶尔有一两处她想着欺瞒一二,就被孙氏偷偷告诉了顾老太太,如此姨甥之间的关系反倒坏了不少。 若是从前,她有的是法子对付孙氏。 可眼下这府里的事情原则上都是顾老太太在管,就是处理底下的人,她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顾老太太又是个不知道体面的,原本那些服从于自己的丫鬟婆子,但凡有个什么不对的,直接就叫人牙子过来发卖。 一来二去的,这哪一个还敢不将顾老太太当成真正的主子看待? 而顾老太太则好像是上了瘾似的,对府里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过问,而且还越问越细,日常拿出真正大家族的派头。 柳氏怄都快怄死了,正着急上火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顾锦圆的那些田庄铺子。 那些人她心里最是清楚,靠着自己这么多年的授予,才吃得脑满肥肠,眼下拿捏着那些产业,岂有不赚的? 得赶紧将他们叫过来,坐拢想个办法如何将这些东西从顾锦圆的手里拿回来。 可当她见到这些人时,直接两眼一黑。 第104章 咱们是一样的人 柳氏十分生气,这些人靠着赵柔的那些产业,在中间巧立名目盘剥利润她又不是不知道。 眼下看到他们一个个素衣寡脸地来见自己,只当他们是知道自己在府里说话没有用了,这才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劝退自己。 “你们这是做什么?在我跟前装什么穷呢?我还不知道你们?我且跟你们说清楚,从前你们手里的事儿,我这里都是有账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不要玩这套戏码了。” 几个人闻言都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脸上俱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来。 其中当初给柳氏带来最大利润的掌柜站了出来,一脸苦瓜样地道:“柳姨娘,合着您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柳氏对这个掌柜最是信任,因而听到他这话,才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我们早就已经被换下来了,换我们的人是永宁侯来的,原本我们也都按照姨娘的吩咐,想办法在中间捣捣鬼,让上下游都只认人不认字号。 可是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升斗小民,如何能与侯府相抗衡,别说我们了,就是上头的大老板,也都巴不得奉承,所以……” 柳氏目瞪口呆,看着面前几个人,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是说……顾锦圆请了永宁侯福的人来替她管这些铺子与田庄?” 一个老庄头苦着脸点头道:“大概是这样的吧!反正我们都被赶了出来,只把原本在我名下的三亩地给了我。 我当了庄头这么多年,哪里还会种地?干脆就把地都给卖了,跑到了上京,想着能不能托姨娘想个办法,替我谋个生路。又哪里知道,竟然连话都递不进来。” 柳氏这一次不再是震惊,而是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这个顾家的内宅不是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吗?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门房那边都是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连话都递不进来? 看着这些人期期艾艾的目光,柳氏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连如何回的顾府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快要将她的脑子给炸开似的。 “哟!柳姐姐这是又出府去了?”孙氏的声音忽然想起,打断了她的情绪。 柳氏没好气地抬眼看过去,如今的孙氏与此前可谓大相径庭。 从前虽然她一直不服气,可形势比人强,屈居在自己之下,日常生活中,少不得还要吃些苦头,纵然有顾青山的些许顾念,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可如今巴结上了顾老太太,日常出来行走,都光鲜亮丽了许多,光是她看到的,都有好几回,顾老太太对她的赏赐。 此时看到孙氏,柳氏哪里有什么好脸色,当即便冷笑了一声,“镇日里卖笑讨好人的玩意儿,也配问我?” 孙氏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恼色,反倒笑道:“虽然说是卖笑讨好人的玩意儿,可到底也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不,还有柳姐姐你与我一样么?” “烂了嘴没王法的东西,你浑说什么!” 柳氏怎么都没有想到孙氏竟然敢这么奚落她! 当即便叫自己跟前的婆子上前去撕孙氏的嘴。x33 孙氏如何能叫她得手,立刻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丫鬟挡在了前头,又冷笑道:“柳姐姐,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你,上回在主院儿,老爷可是当着人的面儿说的,你也不过就是个妾室。” 眼看着柳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孙氏又接着道:“咱们这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就注定咱们就只能在这院子里困着。 你是老太太的外甥女,自然与旁人不同,可如今老爷还在气头上,府里的事情又归了老太太管,你好歹出门还是要跟老太太请示一声的好。” 这话上头,孙氏并没有说错,可这话着实戳中了柳氏的心,她目光寒霜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孙氏便又点头表示认同,“柳姐姐说得自然没错,您是老太太的亲外甥女儿,可正是因为如此,眼下这种时候,您才更应该将老太太放在心上不是吗?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老太太是从老家来的,许多事情并不大明白,你若是真的在乎老太太,便该帮着她将威信树立起来才是。 如此阳奉阴违,叫府里的下人看见了,有样学样的,岂不是越发没有人将老太太放在眼里了。” 柳氏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竟然碰到个孙氏来自己面前想给自己讲道理,这简直就是个笑话。x33 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将手一挥,“都还愣着做什么?孙姨娘这般厉害,说了这么大一通的话,想来都热得慌,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才心浮气躁起来。 干脆给她好好降降暑,让她日后也弄弄清楚到底自己是谁,什么话她能说,什么话她连提也没有提的资格!” 说完直接指了旁边两个干活儿的婆子,冷声命令道:“去!将她给我扔到池子里去。” 这个命令一下,那两个婆子便有些迟疑。 最近府里的风向变了,大家都在议论,眼看着孙姨娘上得顾老太太的喜欢,又得老爷的宠爱。 这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回头还不是要落到她们的身上。 孙氏便骤然厉声道:“怎么?如今是我的话全然没有用了是么?既然不听我的话,那也没有必要继续在顾家呆着了,顾家要养你们这一帮废物何用?” 这话说出来之后,那两个婆子终于不敢再迟疑,赶紧上前,拉开孙氏的丫鬟,便真要动手将孙氏扔下去。 “柳姐姐,老太太还等着我过去给她念经呢!” “哦?”柳氏冷脸挑了下眉,“孙姨娘平日里就不是个稳妥的性子,这么大个人走个路还能掉到池子里去,怪得了谁?且你最近也着实太活泼了些,也该清净清净了。” 说完一招手,便打算只管站着看好戏。 谁知那两个婆子忽然不动了,孙氏眉头便皱了起来,“你们确定不听我的了么?” 说完才发现她们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的身后。 第105章 慢慢来 柳氏心里蓦然一慌,连忙转过身,便看到顾老太太黑着一张脸站在自己的身后。 “姨……姨母……” “你要干什么?”顾老太太这次被气得不轻。 平日里她最讨厌的人就是顾锦圆,因为这个孙女儿的母亲明明出身低贱偏生又做出一副高贵的样子来。 更讨厌的是,顾锦圆对自己半点儿尊敬也没有。 就算平时时常做出恭顺的样子,但那都是装出来的。 这些顾老太太心里有数,所以讨厌也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 因而就算是被顾锦圆气着了,也不如何要命。 可柳氏不一样。 柳氏是她外甥女儿,从小就对自己这个姨母非常好,每一回来她家里做客,又勤快嘴巴又甜。 甚至自己的妹妹都说,这个女儿对她比对亲娘还好。 虽然来了上京之后,顾老太太的眼界开阔了,私底下也常常觉得外甥女儿到底还是小地方来的,纵然比一般的村姑好一些,念了几年书。x33 可如何能与自己这当大官的儿子相提并论? 可就算如此,顾老太太仍旧打从心底里将柳氏当成自己的儿媳妇,只因为她觉得就算是真的找了高门大户里的姑娘家给赞成当儿媳妇,自己也制不住人家,不但如此,而且人家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这段时间顾锦圆回来了之后,顾老太太觉得家里哪哪儿都不顺。 并不单单是因为顾锦圆那个搅家精。 就是此前她一直还算满意的外甥女儿好像都变了,露出了从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一面。 就比如搬院子的事儿,比如赵柔的嫁妆,再比如这府里里里外外的账,她根本就一概不知。 再加上最近孙氏有意无意地说起,她心里对柳氏也有些微词。 可到底不相信柳氏真的会对自己阳奉阴违。 直到眼下亲眼看到这一幕。 若不是她偶尔听了丫鬟的话,来园子里走走散散心,还不会看到这一幕。 柳氏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人也冷静了下来,当即便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姨母,这个孙氏,着实该好好惩治惩治了,如今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好意思上前来说我的不是,还将自己与我相提并论,我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才想要叫人吓吓她的。” 可惜柳氏根本就不知道,顾老太太几乎是从一开始便在影壁后面,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顾老太太根本不是气柳氏要对孙氏动手的事儿,而是生气柳氏真的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哪怕现在家里已经说了,让她管理大大小小的事儿。 “如何?难道她还说错了?”顾老太太也是有些口不择言了,“你本来就是我儿娶进门的妾。 这会儿孙姨娘是好意提醒你,你倒是逞起威风来了,这段时间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竟然还喊打喊杀起来!” 说完也不管柳氏难看得面色以及张口欲言的说辞,直接一把拉过孙氏的手,“孙丫头跟我回去,我那里还有许多事情要你帮忙料理,就不要在这里杵着了!” 柳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孙氏挽着顾老太太的样子,当即便气得不肯说了。 顾老太太是她姨母,虽然平日里总还是要哄着,可也不想想,离了自己,她真的能这般悠闲度日么? 所以,柳氏也干脆不去理会,直接扭头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顾锦月的信。 越看心里越是烦躁。 “这我有什么办法?”柳氏烦躁地将那封信往桌上一拍,“真当我是万能的不成?这是裴大人,又不什么隔壁那几乎人家里不成器的子弟!我还能算计到人家身上去?”x33 一旁的婆子哪里敢开口,只在一边静静地站着。 柳氏暗自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道:“老爷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婆子连忙摇头,“如今这府里的信都是先送到老太太那里去的,老爷到现在还没有一封信往我们这里来。” 柳氏想到顾老太太那个态度,越发气闷了。 “拿纸笔来,我给老爷去封信,恐怕他还不知道他这个宝贝女儿,不但勾搭上了裴大人,还跟永宁侯府牵扯不清呢!” 她说着便冷笑道:“还想脚踏两条船,也不怕掉到水里去。” 等婆子拿了她那封信,不由紧张地问道:“姨娘,咱们这信送去慈恩寺,那回信怎么办?是让人路上堵着,还是真的送去主院。” 柳氏冷笑道:“既然府里是老太太在管着,我如何还好随意插手?自然是送到主院去,老太太又不认识字,而且我与老爷之间的对话她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老太太自然不会感兴趣,但是……”婆子指了指孙氏院子的方向,“那一位就不好说了,万一给她……” 话还没有说完,看到柳氏似笑非笑的脸便知道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了,也跟着笑着道:“果然还是姨娘的心思巧,像奴婢这样的,再给上十个心眼子,也想不到这上头。”x33 “不就是想着讨好老太太么?她也不想想,老太太毕竟是我亲姨母,难道还能为了她而真的疏远我?” 婆子连声称是。 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顾老太太虽然很生柳氏的气,但是对孙姨娘也没有好脸色。 孙姨娘一声不吭,到了主院便进了厨房,倒腾了好一阵儿,炖了一锅老鸭雪梨汤来。 “老太太今儿的事儿,都是我的不是,原本是想着如今柳姐姐和老爷通信不大方便,所以想问问柳姐姐,要不要让我帮着送一送,哪里就知道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姐姐从外头回来。 这一时嘴快,就没有认住,才说了那么几句实在不应该的话。” 说着她干脆跪了下去,“我与柳姐姐一向关系不睦,如今得了老太太您的青眼,好不容易能在这院子里活得像个人样,我实在心满意足了,只盼着能与柳姐姐和睦相处。 毕竟她是您的外甥女儿,我们和和气气的,老太太您的日子也过得更舒心些,谁知道竟被我弄成了这样,老太太,您罚我吧!随便怎么罚都行!” 第106章 讨好女孩子 顾老太太最吃这一套,倒不是这些柔弱女子的眼泪,而是她这谦卑的态度。 加上这一锅汤炖得极好,甜丝丝、香喷喷的,加上这几日她为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儿,心里着实有些不得劲儿,上了点儿火,所以这会儿一碗汤喝下去,通身都熨帖了。 再看孙氏这般乖巧的样子,心里就软了几分,淡淡地道:“这事儿与你没有关系,我那外甥女儿,是这几年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本了,她也不想想自己如今的日子是怎么来的,没有我顾家,没有我的儿子,她能过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吗? 竟然还在我面前充起好汉来了,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伺候好了我,你们老爷那里我不好管他,到底是个官老爷。 不过在我这里,必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今天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往后遇到如烟,你就让着些也就是了,大不了不要与她碰面。” 孙氏自然知道人家姨甥关系不是自己这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能让顾老太太心里顾念着自己,这就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情况了。 所以她立刻露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甚至还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顾老太太看着她那感激涕零的样子,越发满意了。 孙氏闻言越发恭顺,径自拿了针线在一旁静悄悄地做着。 手里的料子样式,分明都是顾老太太喜好的。 一直陪在主院儿里,等到顾老太太吃了晌午饭,睡着了,这才冒着毒日头沿着屋檐底下,慢慢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x33 不管是脸上的神色还是行动之间,都与平日里并没有两样。 一直到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又严实地关上了门,然后拿出来顾锦圆写的那封信,看过了信里的内容之后,面色才大为震惊。 “大小姐这也太疯狂了!我怎么敢呢?” 嘴里是这么说,可是眼睛里却露出了几分兴奋之色。 这三年来,她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当初与顾锦圆说的,也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 若非自己在顾青山那里还有一点儿宠爱,如今看未必还能留的这条命在。 而眼下,听了大小姐的话之后,她果然得了顾老太太的喜欢,虽然不能同从前赵柔在的时候相比。 但是日子已经十分不错了,更何况…… 若是柳氏真的没了,那这顾家的后宅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孙氏咬了咬牙,将丫鬟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这边孙氏心里放松了不少,而慈恩寺里的顾锦圆却不由绷紧了心神。 原本以为那件事情过了两天就过去了,可了几天,才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尤其是在发现有人暗中跟踪自己之后。 “是吧!已经连续三日了,我们在这里,都有人盯梢。” 顾锦圆手里拿着毛笔,看样子十分认真地在练字。 裴砚也没有看四周,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顾锦圆写的字,然后时不时地点一下,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书法没有任何关系。 “是如何确定你的?” “既然是训练有素的人,对这种东西必然敏感,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掩饰的很好,那个时候出现在寺院里,而且从我的身形中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女子。 再加上咱们两个人白天出现在那里过,若是怕弄错,大可以再派几个人往城里去打听打听。 想来如此之后,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裴砚闻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如此说来,岂不是我也没办法躲过了?” 顾锦圆略有些诧异似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躲过?想什么呢!” 裴砚嘴角抽了抽,表示无话可说。 “我原本想要给我朋友去封信,但眼下看来,似乎已经不大安全了。” “需要我的帮忙?” 顾锦圆闻言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就在裴砚认为她会顺势提出来的时候,她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大方便。” 裴砚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既然会与这慈恩寺的后院发生关系,必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那日顾锦圆说遇到了熟人,说不定便是她口中的好朋友,这样不光彩的事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不要他帮忙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要不然,这习字的事儿还是先缓缓?”裴砚伸手帮着她一起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又接着道,“且顾大小姐的字着实没有多练的必要。” 顾锦圆的手顿了一下,笑着道:“裴大人,讨好女孩子可不是这样胡乱夸奖就有用的,就我这方方正正没有一点儿风骨的字,你管它叫好?” 裴砚轻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顾大小姐为何故意隐瞒自己的字迹,但是一手正楷,也各有不同的写法,这一点,顾大小姐不可能不知道。” 顾锦圆思索了一下,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裴砚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在故意隐藏自己的字迹,还有什么比正楷更能隐藏的呢? 但是哪怕是正楷,每个人的运笔习惯不同,就算十分注意,在不经意之间还是会带出来。 普通人自然瞧不出来什么,可入裴砚这样的书法大家,瞒着他简直如儿戏。 “裴大人,”东西全部收好,顾锦圆将它们都装进了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忽然有些严肃地看着他。 裴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藏着人的那棵树。 岂料顾锦圆并非想说什么正经事儿。 “有的时候,女孩子也喜欢稍微笨一些的男子,不然心里想什么,有什么意图都能被猜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着实太没有意思了。 裴砚不由有些错愕,然后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 虽然与他说得轻松,可是随着时间的听推移,顾锦圆却变得越来越紧张。 因为她发现她竟然联系不上秦岩了,连锦衣卫都联系不上,意味着什么? 第107章 小心眼儿 而当顾锦圆发现自己的屋子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之后,越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x33 春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道:“小姐,咱们这是……进贼了吗?” 说着也连忙帮着顾锦圆清点东西,当发现她替自家小姐保管着的小金库还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好像没丢什么东西啊!难道说……” 她自说自话,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气愤来,“是不是隔壁的二小姐和少爷?太过分了!一天到晚的,怎么总想着要害小姐呢!” 顾锦圆的东西早就已经藏好了,方才只不过是确认有人进屋了而已,没想到春芽直接将这事儿按在了那一对姐弟的头上。 她没有纠正春芽的想法,而是在思索眼下的局面。 很显然,此前他与裴砚说的事儿应验了,如今看来,慈恩寺这边是真的将目标落在了她的身上。 关于自己会武这一点,那些话术也就是偏偏顾青山等人,也是因为此前她与其他人并不是十分亲厚。 真正亲厚的赵家人又都没了,所以才没有被人拆穿。 可若不是自己的重生,这个时候的顾锦圆根本就不可能会一身的武艺。 慈恩寺如今能这么快锁定在自己身上,可见在上京也有自己的眼线。 她又仔细想了许久,真正知道她会武艺的人,除了顾家老宅那些真正见过她动手揍人的,也就只有零星的几个了。 裴砚、朝小四、秦岩以及朱由禄及他们家的那些家丁,余下就只有顾家人了。 朱由禄已经定罪,如今还在大牢里关着,他的那些家丁也各有罪名。 剩下的几个人里头…… 主动透露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顾锦圆一时间理不出头绪。 但显然她此时的处境很不安全,就是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了解到底有几分。 顾青山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最近这段时间,他脸上总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看着顾锦圆的时候,也更像一个慈父了。 毕竟在顾青山的眼里,这个长女他虽然并不喜欢,可正是因为她,自己才能得到裴砚的青眼,马上就要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更何况,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自己还能与裴家攀上关系。 他丝毫也不觉得前半辈子依靠自己的婚事,成功地挤进六部,当了一名正经五品京官如何丢人,自然也就不会觉得依靠女儿的亲事,让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有何不妥。 因而他面对顾锦圆的时候,态度几乎可以用慈爱来形容。 “阿圆这几日可是没有睡好?瞧着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法事已经过半,后面的安排相对宽松,顾青山难得一个如此放松而愉悦的假期,便想着带着几个儿女游览游览这慈恩寺后山的景致。 若能得觅几分灵感,在这后山上留下一篇半阙的诗作,不也是美谈一桩。 当然这样附庸风雅的事情,如何会忘了去邀请裴大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带着顾锦圆的缘故。 因为是来替赵柔做法事,顾锦圆身上穿得衣服十分素净,加上这几日晚上她悄悄巡视,发现确实他们家这院子的周围似乎有人潜藏着。 连续几个晚上如此紧张,少不得精神头就有些不大好的样子。 听到他这么问起,顾锦圆便带着两分歉意地给他行了一礼,“昨晚上贪凉,没有盖被子,许是有些着凉,确实是不大舒服。”x33 才精心打扮了一番的顾锦月正好走出来,听到这一句连忙道:“既然不舒服,还是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这走去后山可远着呢!到时候不上不下的,你怎么办呢?” 说完又连忙转向顾青山,“爹爹你说是吧?虽然陪着爹爹一同游览山上的景致很重要,可是姐姐你的身体更重要啊!” 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顾青山也不好再勉强。 而且顾锦月说的也没错,若是顾锦圆身体不舒服,还仍旧坚持上去,回头若是真怎么样了,反倒更不好。 这些日子,一遇到机会,他就催着顾锦圆去向裴砚学习书法,好像也确实显得太过于急切了一些。 眼下趁着这个机会缓一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故此也就勉强点头道:“月儿说的是,你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干脆在装诶好好休息吧!这慈恩寺也有大夫,我这就让人替你请过来。” 顾锦圆连忙感激不尽,然后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眼看着父亲已经走了出去,顾锦月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却还要假惺惺装模作样地安慰道:“顾锦圆,你不是挺厉害么?打起人来那般勇猛,怎么这么点儿小事儿就叫你病倒了?别忘了,你也是个凡夫俗子!” 说着,她撩了撩自己精心修饰过的头发,颇有些不屑一顾地瞥了顾锦圆一眼,“我告诉你,不要得意,这世上,有的是你够不着的东西!” 说完这一番话,才耀武扬威地走了。 春芽愤愤不平,气恼道:“二小姐到底在得意什么!明明老爷就是属意小姐你与裴大人……”x33 “春芽!” 听到顾锦圆的声音有些发沉,春芽连忙打住了话头,辩解道:“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知道,您并没有想跟裴大人,可是……可是二小姐这样就是叫人生气,裴大人可正眼都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 “你呀!”伸手捏了一把小丫鬟肉肉的腮帮子,顾锦圆笑着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了?你裴大人难道是你家小姐的私产不成?如果裴大人真的看上了你们家二小姐,你还要坏人姻缘?” 春芽立刻瞪大了眼睛,十分笃定道:“不会的!裴大人才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二小姐!” 说完发现顾锦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对这位裴大人倒是挺有信心。” 春芽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裴大人长得那么好看,人又聪明,二小姐根本就配不上嘛!” 说着又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锦圆,那眼睛里的神色,简直和生怕中意的女婿跑了的准丈母娘似的。 “好了好了,别扯这些了,马上就有人来了。” 第108章: 第108章 是什么人? 眼见着她往屋子里去了,春芽连忙跟了上去,“啊?小姐,谁要来啊?你怎么没说?还有啊小姐,你什么时候着凉了?奴婢明明都有提醒小姐你晚上要盖好被子的。” 她跟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姐已经躺到了床上。 听着如此絮絮叨叨的声音,顾锦圆也不由扶额,当初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这个丫鬟这般碎碎念? 如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了,她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什么事儿都能念上好半天。 “方才不是说了,你们老爷会给我请个大夫过来么?我都已经这么不舒服了,还不赶紧帮我问问去。” 春芽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小姐,你是真的病了呀?奴婢还以为你是骗他们的,是因为不想去什么后山呢!” 顾锦圆干脆转过身去,一直听到春芽的脚步声远了,这才进入状态。 春芽走出去没有多久,外头就有了动静,是顾青山留下来的一个婆子与人说话的声音。 因为关着门,所以听不大清。 然后便是叩门声响,“大小姐,寺里的大师过来给您看病了,您睡了吗?” 顾锦圆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婆子便又请示了一句,这才推开了门。 “春芽怎么不在?” 婆子问了一声,顾锦圆声音越发含糊不清了,“去膳堂了吧!” “既这么着,那就请大师先帮我们大小姐看诊吧!横竖奴婢在这里,也不打紧。”婆子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又笑着请那位大师,“大师请。” 顾锦圆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一双眼睛闭着,整个人都看着蔫蔫的。 慈恩寺这么大一个寺院,寺中僧众甚多,加上平日里的香火也不错,难保没有人生病或者忽然出什么紧急事故。 所以寺中便豢养了一些懂药理的僧人,专门替寺中人看病。 眼下请过来的这一位,就是慈恩寺医术最好的师父。 “顾小姐,得罪了。”x33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话音一落,那边便传来重物堕地的声音。 顾锦圆连忙睁开眼,然后自己的手腕就被人钳制住了,她当即便用力翻身,想要挣脱开来,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且力气甚大,竟让她挣脱不开。 而那边站在不远处的婆子已经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那僧人两只手控制着顾锦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顾小姐,真正胆子大的人是你,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胆敢翻我们慈恩寺。” 听到这话,顾锦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小姐这个时候与我狡辩又有何用?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手指甲已经开始发青了么?你以为我屋子里的东西那么好碰么?” 听到这话,顾锦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惊讶,眼前的人竟然就是那个研制出那些解药的人。 这惊骇的表情没有办法作假。 僧人的目光越发阴沉了,“顾大小姐,既然你是赵家的外孙女,就该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碰不得的,不然,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在威胁她了。 顾锦圆忍不住左右乱看,心里有些发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正经朝廷命官家的家眷,难道你还想对我怎么样么? 慈恩寺久负盛名,得许多贵人青眼不错,可到底也只是一座寺庙而已,难道还能罔顾王法么?” 顾锦圆被他如此制住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身上有些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下坠。x33 那僧人见状,便将两只手松开了,然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了,到了这一步,你也不要想着如何隐瞒撒谎了,东西到底藏在了哪里?” 顾锦圆知道自己这是中毒了,这个人确实是个使毒的高手,甚至算得上是她见过的前二。 “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她不可能交出去,因而这会儿就算十分不舒服,也仍旧不愿意屈服,“顾小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难道这会儿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这个时候,还是配合一些比较好,毕竟你也是个体面人,我也不大想用那些很不体面的方式来对付你。” 听到这话,顾锦圆不由瑟缩了一下,目光紧张地看着他,“你想要怎么样?” 那僧人冷笑道:“东西既然在你手里,你应该清楚我的手段,对于你这样的贵小姐来说,甚至都不用我自己如何动手,就能叫你生不如死,自寻死路。 你若是不想落得那样的不堪下场,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盖因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这么多年养成的警惕性子,让他下意识地就偏了半边身子,然后就看到一根银色的长针猛然从自己的脸边擦过,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面上。x33 若非自己方才躲得快,这奇怪的暗器恐怕就得手了。 僧人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冷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不要怪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咻”地一声响,他看到顾锦圆忽然从床上飞了起来,另一只手里的一根同样的东西直直地朝自己刺了过来。 僧人立刻避到了一旁,然后就发现她那分明就是虚晃一枪,她竟直接飞到了窗口,然后翻身跳了出去。 这一幕让僧人皱紧了眉头,他不由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自己研制出来的药,会有什么样的药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有失手的可能。 就算这个顾锦圆武功高强,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还有力气出手。 实际上他并没有猜错,顾锦圆一时大意,没有想到对方派过来的会是这个人。 虽然早有防备,可这毒还是不甚染上了一些。 不至于半点儿力气都没有,可想要有往日里的身手,却是绝无可能。 好在峨眉刺里隐藏着的韧丝十分纤细,若非特别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 所以她是借着峨眉刺才施展的轻功,也就让对方更谨慎了几分,赢得了两分先机。 但是慈恩寺既然已经布置了这么久,不可能就这么一个人过来,定然还有后手。 她也不由紧张起来。 第109章 挟持 这回来慈恩寺,顾青山并没有带太多的下人,这会儿伺候着老爷小姐少爷们后山随喜,留下一两个使唤的婆子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在顾府是绝无可能会有的待遇。 因而这会儿小院儿十分安静。 方才那简单的试探,顾锦圆发现来的人虽然在用毒方面十分厉害,可武功着实一般,只是不知道外头的援手功夫如何。 等跳出了院墙,果然左右便分别有一道劲风袭来。 顾锦圆早有准备,一左一右,同时出手,锐利的风声,让对方同时避开,而她抓紧这个机会跃身而出。 这里不是那日的小树林,虽然此时不是什么佛门重要的日子,可也有些人家在慈恩寺进香。 她只要奔出去了,这些人便不能耐她何。 显然,对方也看出了她的意图,那两个人几乎是立刻追了上来,后面那位使毒的僧人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三个人成掎角之势将顾锦圆团团围在中间。 瞟了一眼周围的情形,顾锦圆干脆收了架势,负手而立,目光自三个人身上转过,冷笑道:“你们慈恩寺倒是卧虎藏龙,竟然还养得出这般出色的武僧,着实叫人惊讶。” 使毒的僧人见她站在那里神色轻松的样子,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她道:“莫要废话,东西到底在哪儿?你先交出来,今儿保你无事。”x33 “我若不交出来,难道你们就敢对我如何了么?”顾锦圆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我父亲到底是朝廷命官,若我不清不楚地死在这里,你觉得你们慈恩寺就能交代得过去?” 那僧人冷笑道:“区区一个五品,也算是个官儿么?” “哟!”顾锦圆知道,眼下这里,他才是话事人,所以便不再看另外两个人,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慈恩寺倒是好大的口气,看来背后撑腰的人,果然来头不小。” 说出这一句,意思就很明显了,那本册子里头的问题,她已经看出来了。 僧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目露凶光,“顾小姐,原本……我还想留你一条生路的。”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起了杀心。 顾锦圆却像是毫无所觉似的,“说得好像你真的杀得了我似的。” 那僧人闻言也就不再说话,朝后面两个人打了个眼色。 那两个武僧立刻抢攻上来。 而顾锦圆同时发力,目标却是直取前面使毒的僧人。 没有想到她竟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后背而如此强悍上前,那僧人一时间也有些慌了手脚。 毕竟于顾锦圆而言,他的武功着实低得不够看。 眼看着那根银针似的东西飞过来,僧人眼疾手快堪堪避开,谁知那东西竟然忽然就在半空中转了弯。 等僧人发觉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感觉到被一圈细线绕上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两个人也攻到了顾锦圆的跟前,一人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虽然早就已经有所防备,可到底前面中了毒,这会儿为了一击必中,实在没有办法防护更多。 顾锦圆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眼看着那两个人还要乘胜追击,她还没有开口,使毒的僧人便先出声制止了,“别动!” 后面两个武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三个人当众,那使毒的僧人地位远在他们之上,因而也不敢不听命令。 等停下动作,才发现顾锦圆已经将人控制在了手上。 顾锦圆的唇角还流着血迹,衣襟上也沾了一些,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可是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手里的峨眉刺刺进僧人的脖颈,“如何?再出手试试看?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他先毙命。” 今日她准备不够充分,有些大意。 但是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人给派了出来,眼下成功与失败,倒是五五开的几率了。 “你想怎么样?”僧人说话了,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可语气还算平静,“你知道这是哪里,那 x33么重要的东西被你拿走了,难道你以为你挟持了我,就能安然离开不成?” “要不然,咱们试试?” 顾锦圆说着,手里的峨眉刺又往里头递了一分,僧人的脖颈立刻被刺破,流下血来。 那两武僧一见,面色同时一紧,“住手!” 顾锦圆冷哼了一声,对被自己挟持的僧人道:“我劝你老实点儿,袖子里的毒就不要拿出来了,丢人现眼罢了。” 说完忽然极快地用力捏向僧人的两只肩膀,只听得“咔啦”两声响,在另外两个人都还没有如何反应过来的时候,使毒的僧人便惨嚎出声。 他的两只胳膊,竟生生给顾锦圆捏折了。 僧人确实没有想到顾锦圆在中了自己的毒之后,竟然还能这般活蹦乱跳。 可他虽然被钳制了,实际上也没有如何担心。 正如她所说,如他这般的人,浑身上下,都可以藏毒,对付顾锦圆不是什么难题。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顾锦圆下手竟然会这么狠,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就直接将他的两条胳膊给卸了。 “走!”在他们三个人的惊骇之色中,顾锦圆冷声吩咐,“不然,立刻杀了他!” 僧人疼得脸上布满了汗水,眼见着顾锦圆推他去的方向,咬牙讥讽道:“你以为我们来抓你,就真的只是派了三个人来这么简单么?” “再废话,舌头也给拔了!” 她语气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极度寻常的事儿。 僧人因为自己的一身本事,在慈恩寺极受尊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尤其这个人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 一张老脸上,满是愤懑。 而另外两个人则是一边后退,一边紧张地看着前行的顾锦圆。 “注意脚下!”顾锦圆好心提醒,“万一摔到坑里去了就不好了。” “你想将我们逼到人群中去?”僧人已经看穿了顾锦圆的想法,“实话告诉你,整个后院都被封锁了,你出不去,也不会有其他人在。” 第110章 来得真是及时 实际上方才这一路走过来,顾锦圆也发现了。 平日里这后院虽然冷清,但是偶尔还是会遇上一两个人,或许是不认识的达官贵族,要不就是别人家的仆人。 可是今日这一路已经快要走到前后院的交界处了,愣是一个人都没有遇上。 “看来你们还真是为我花了不少心思啊!” 僧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眼下看来,这些布置,着实很有必要,顾小姐,若你现在说出东西的下落,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个痛快。” “要不然这样吧!”顾锦圆像是有些犹豫,语气放软了一些。 僧人嘴角露出两分得意之色,“莫非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倒也不是,”顾锦圆的语气十分认真,“就是想借你点儿东西。” 话音才落,僧人便又是一阵呼痛声,在另外两个人还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时,僧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个血洞。 僧人的两只手已经被折断了,没有办法捂住伤口,只能整个人站在那里不住地颤抖着。 两个武僧立刻就要攻上来,却被顾锦圆制止了。 “急什么,不过是借他点儿血罢了,又死不了。” 听到她这么说,两个人才发现僧人脖子上的血虽然多得下人,但是两个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伤口并不深。 僧人自己本身就是专门研究医毒的人,这点儿伤应该奈何不了他。 而顾锦圆则是飞快地从头上取了个梳篦下来,然后直接在他脖子上一抹,紧接着,便直接将那梳篦扔到了后院的院墙外头。 那两个武僧面色紧张地看着顾锦圆,很想立刻冲上去将这个女子制服。 可那染了血的韧丝这会儿正捆在僧人的脖子上,另一头就在顾锦圆的小臂上。 从韧丝的强韧度来说,两个人若扑过去,顾锦圆只要一个躲避,就会牵扯到那韧丝,直接就能勒进僧人的脖子。 两个武僧如何敢冒这样的风险,因而明明有必胜的把握,愣是不敢妄动。 而僧人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声音沙哑道:“你用我的血做什么?” 顾锦圆用两条帕子垫在韧丝下,完完全全地将韧丝捆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轻松愉悦起来。x33 “我就是想看看,对于你们幕后的那个人来说,你这条命到底值不值钱。” 这话一说,三个人的面色都变了。 顾锦圆接着解释道:“像你这样的人,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应该自小就在毒药里打滚的,不光给别人下毒,拿别的什么东西当试验品,自己本身也吃了不少,所以……” 她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为了让僧人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 就这么一个动作,直接让僧人白了脸,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韧丝已经嵌进了他的肉里面,若是顾锦圆再用力一些,恐怕他的脖子立刻就要搬家。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呢!没有多少爱好,小时候就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说这含了特殊成分的血液,特别吸引一些特别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吸引来一些特别的人。”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才明白过来顾锦圆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那头有了动静,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但是院墙外面,里头一样如此。 顾锦圆看着地上飞快地往院墙爬的奇怪的虫蚁,不由“啧啧”称奇,“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若不是今日遇到你,我哪里有这个福气能看到这种东西。” “我们做个交易,我放你走,你放开我!” 僧人顿时面如死灰,神思忽然清醒,立刻道。 眼看着那边两个武僧惊骇的表情,顾锦圆轻笑了一声,“果然做这种事情,大概是没有太笨的人,只不过……”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晚了呢!”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僧人才听到外头的脚步声。 伴随着有人的尖叫,“天哪!在那里在那里,都是往那边去的!” 很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纷纷赶了过来。 眼下这三个僧人是慈恩寺派过来的,之所以只派这三个人过来,大约也是因为怕叫人发现这里的事情。 同时也认为就凭着这三个人,对付一个年轻的贵女绰绰有余。 可眼下既然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而顾锦圆和这僧人此时身上这般凄惨的样子,很难不叫人怀疑方才发生了什么。 顾锦圆之所以选这么个地方,便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不但外头容易发现这里的动静,而且还没有什么埋伏点。 眼下慈恩寺只有一条路可选,直接将他们几个人全部灭口,然后借口寺里出了歹人,借口将今日所有的事情都推出去。 但是顾锦圆选的这个地方着实有些太巧妙了,想要将几个人一网打尽,几乎不可能,而她方才来来回回的走了几遍,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最佳的防备点。 果然,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疾风,一只冷箭瞬间射了过来。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拉着僧人躲到了一旁,另一旁的武僧应声而倒。 很快第二支冷箭便射了过来,此时顾锦圆已经带着僧人到了她方才找到的最佳藏匿点,死的自然就是那另外的一名武僧。 僧人被顾锦圆拽着,根本没有办法跑脱。 原本按照他的能力以及在寺中的地位绝对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是偏偏他十分自负,又实在气不过有人竟然敢来坏他的好事儿,所以才自告奋勇过来要将顾锦圆抓回去。 却没有想到眼下自己竟然要搭一条命在这里。 顾锦圆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不要急,还没有到你我就要死的时候呢!” 话音才落,立刻就有几个人翻了过来,然后后院的门就被打开了,春芽的声音响起,“小姐,您没事儿吧!”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黑衣少年,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但是顾锦圆一时顾不上,她连忙抬眼看去,不远处已经打了起来。 来的真是及时。 第111章 不放 春芽快要被吓死了,连忙检查顾锦圆全身上下。 眼看着那边没事儿了,顾锦圆也放下心来,笑着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春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小姐,你身上好多血啊!” 她这么一说,顾锦圆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全部都是血迹。 刚才那两个人的掌势不轻,她也着实受了点内伤。 刚才神经紧张之下还没觉得,眼下突然放松下来,才感觉胸口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那个人是谁?”顾锦圆深吸了两口气,确定没什么事儿,才看着不远处的人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 春芽做才想起来要介绍,“是裴大人院子里的,他说他叫书山。” 春芽说话的时候,那个人正好看了过来,接触到顾锦圆的目光,便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人顾锦圆没有见过,平日里跟在裴砚身边的是那个叫墨池的少年。 不过从这两个人的名字来看,应当是裴砚的另一个小厮。 “顾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下山。” 同墨池那个跳脱的性子不一样,这个叫书山的少年显得沉稳许多,说话做事也一板一眼。 这个时候内外院墙之间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群众,众人对着那一行僧人指指点点。 同时也有不少人对顾锦圆投来同情的目光。 发生了这事情,慈恩寺不可能没有人出面,就在顾锦圆打算离开的时候,这里的一个大师便带着人走了过来。 “顾小姐,老衲法号元明。” 元明大师在此恩寺里享有名气,顾锦圆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听过他的名号。 面对这样的大师的礼遇,顾锦圆也不好失礼,连忙还了一礼,“见过元明大师。” “顾小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是我们慈恩寺不够周全,让顾小姐受惊了。”x33 他说着又念了一声法号,“不过这件事情我们慈恩寺也要查清楚,还请顾小姐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 顾锦圆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来,连连摇头道:“我现在必须回家,你们这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说着连忙对一旁的春芽道:“春芽,我们走。” 说完便直接迈步就要离开,却被元明大师先一步拦住了去路,“顾小姐,寺中还有许多其他的香客,我们也需要对其他人负责。” 春芽连忙上前将他推开,“其他人你先别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对我们小姐负责吧!我们小姐从小金娇玉贵地长大,何曾受过半点儿委屈,现在在你们慈恩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还不让走? 难道说,是你们慈恩寺想要对我们小姐做什么吗?我们现在就去告官,这几个人可都是光脑袋的大和尚!” 春芽是在市井中长大的,虽然已经在府里历练了几年,但是身上那份泼辣劲儿可没有丢光。x33 几句话说得那元明大师窘迫起来,连忙道:“这位小施主,老衲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春芽指着那几个被抓起的人道,“我就问你这是不是你们慈恩寺的人,若是的话,那我们就有理由怀疑是你们慈恩寺对我们小姐意图不轨。 若不是,那也简单,眼下我们就将这些人带走,让衙门来审个清楚明白!” 人群中立刻有人赞同地附和起来,“就是啊!这顾小姐可是在他们这里出的事儿,这几个看起来也像是慈恩寺的和尚,慈恩寺也该给顾家一个说法吧!” 元明大师没有想到这个小丫鬟竟然如此难缠,便转向顾锦圆道:“顾小姐,敝寺离上京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眼下敝寺也不清楚这事情的原委。 此时顾小姐若贸然下山,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也没有办法对顾大人有所交代,不如先暂且换个地方,您一边休息一边等顾大人过来。 再者说,顾小姐似乎也受了些伤,舟车劳顿也十分不方便,敝寺也可以派人过来替顾小姐看看伤势。” 一旁便有一个和尚也附和道:“这几个人我们这边也需要核实一二,我们慈恩寺一直以来规规矩矩,还得了许多贵人的信任。 今日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我们也必须要弄个清楚明白才行,就怕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希望顾小姐能够理解。” 元明大师在慈恩寺的老香客中有些影响力,加上他表现得如此和善可亲的样子,方才他那话一出来,便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还有些爱凑热闹的妇人也跟着出来劝顾锦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顾小姐你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还是小心些,留下来等等吧!” “大师说得没错,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背后捣鬼,想将事情栽在慈恩寺……” “说不定是哪个野鸡寺庙嫉妒慈恩寺的香火,所以故意闹出这一出来!” “还真有这个可能……” 春芽立刻叉腰骂道:“合着你们说来说去就是不放我们走了?慈恩寺背后有人撑腰就了不起么?竟然还能限制我们这些普通香客出行?” 她嗓音尖利,又是丫鬟出身,这来上香的许多普通百姓,立刻代入了她的角色,又开始犹豫起来。 “顾小姐!”书山便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直接站到了顾锦圆的旁边,“请往这边走。” 元明大师一看书山根本就不看他一眼,当即眼神有些发冷,连忙拦住了书山的去路,方才他已经看到了书山的身手,着实是个硬茬儿。 “这位英雄,虽然方才你是一番侠义,但是此事关系到我慈恩寺的清誉,由不得你鲁莽。” 话音才落,寒光闪过。 元明大师立刻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才看到空中几缕白须落下。 元明大师连忙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的胡子竟然被这个少年削去了一半。 这无疑是奇耻大辱,方才还显得很有气度的元明大师脸色骤变,冷声道:“佛门乃清净之地,我们慈恩寺可是有宫中贵人所赠牌匾的,岂是尔等小儿撒野的地方?” “让还是不让?”书山没有多少废话,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元明大师。 第112章 哪一条律法规定的? 原本顾锦圆是想当众叫人看到自己在慈恩寺受到了攻击,想着众目睽睽之下,慈恩寺没有理由拦下自己。 谁曾想,这慈恩寺竟然还真的做得出来。 他们不过就是一个宗教之地,在出了案子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扣人。 这样的局面是她没有料想到的,因而面色也难看了两分。 他一眼便注意到元明大师朝身旁的和尚打了个眼色。 而方才就已经表现得十分突出的和尚便悄悄地走到了后面一个小和尚跟前。 从顾锦圆的这个角度她看不出来那和尚做了什么,不过她清楚地看到那小和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恐惧。 略一思索,她立刻收起了方才装出来的柔弱模样,走到书山旁边,看着元明大师道:“不管我今日是否在慈恩寺遇袭,身为大启的百姓,在不违反我大启律法的情况下,我有权自由出入寺庙道观。 便是我真作奸犯科,触犯了律法,也该是朝廷衙门有权羁押我,敢问元明大师,今日慈恩寺凭的是那条律法不让我走?” 说话间,那后面忽然传来异动,一旁的书山当即便转向了声响传来的方向,然而下一刻,顾锦圆便闪电般地出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直接将他带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一个小和尚,从人群中跌了出来,然后摔倒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书山面色一凛,立刻转脸看了一眼顾锦圆。 顾锦圆却没有看他,而是蹙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看着才不过十岁出头,分明还是个孩子。 方才若不是她动作快,以书山下意识的动作,手里的剑已经将这小和尚扎穿了。 若是如此,他们就真的没有走的理由了。x33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旁人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冒失的小和尚冲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甚至都没有引起其他人多少注意。 只有书山和顾锦圆以及站在他们不远处几个练家子知道这里头的凶险。 “恐怕今日离开有些困难了。” 这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还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那道温润的嗓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把嗓子迷惑,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道。 裴砚和顾青山一行人便走了过来。 看到他们两个人,元明大师脸色抖变。 书山立刻上前,几句话便将此事的情况解释清楚了。 元明大师这才知道,这个少年竟然是裴砚的人。 当即便立刻指着被制住的几个人道:“这几个看着不像是我们慈恩寺的僧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袭击顾小姐。 老衲原本是担心这事儿传出去会影响我们慈恩寺的名声,这才想叫顾小姐留下来,我们先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听完书山的话,裴砚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他虽然日常含笑,对谁都十分客气的样子,然而到底身居高位,此时沉下脸来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威严。 “虽然我大启对贵教传道多有照顾,可尚未有哪一道条文赋予你们佛教刑名之职。 眼下贵寺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人案件,慈恩寺不但不想着立即报官,竟还阻拦受害者离开,到底是何居心? 这由不得本部堂不怀疑,这几个凶徒与你们慈恩寺有关联了。” 方才还向着慈恩寺的民众被裴砚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慈恩寺刚才的话术站不住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才是来上香的平头百姓,虽然与顾锦圆的阶层不一样,但是身份相同。 若是他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同样扣在这里,可没有人能替他们出头。 一时间,众人都纷纷指责起慈恩寺来。 元明大师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裴大人,老衲不是这个意思,老衲是……是……” “好了!”裴砚抬手直接制止了他接着说下去,只是冷冷问道,“那么本部堂现下只问一句,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你们慈恩寺的人?”x33 元明大师立刻摆手道:“不是不是,这几个人老衲见都没有见过,绝对不是我们的人,是他们假扮成了敝寺的弟子,我们好端端的对顾小姐行凶做什么?” “既然如此!”裴砚将手一挥,“全部带走!” 书山跟着冷声下令,最开始出现的三个僧人,以及后面放冷箭的两个一同被拎了起来。 裴砚自行走在前面,凝了霜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既然叫本部堂遇到了这事儿,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立刻押入大理寺。” 顾青山跟在后面,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裴砚的背影,仍旧是一头雾水。 他想问问顾锦圆,然而还没有开口,顾锦圆便跟春芽两个人相护扶着往前头去了。 不过好赖顾青山还知道这个时候还在裴砚的面前,不敢对顾锦圆多说什么。 只顺着裴砚的意思来,赶紧派人去收拾自家的马车,至于留在这里的东西,回头再让人来收拾就是。 顾锦圆也没等顾青山,直接坐上了书山准备好的马车。 顾青山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儿,连忙跟了上去,想要问问清楚。 那知才走到马车旁边,就被冷着一张脸的书山拦了下来,“顾大人,大慈恩寺的案子,顾小姐是涉案人员,眼下裴大人接手了这件事情,便得一切从严。 在案子落实于纸面之前,顾小姐不宜与他人见面。” 意思就是不让他多问。 顾青山只觉得心里被人轻轻抓挠着一般发痒,偏生面对裴砚,他还真不能如何,因而也就只好笑着点头道:“裴大人说得有理,下官在后头跟着就行。” 坐在马车里的顾锦圆觉得好笑,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着实有些不舒服,清静些也好。 有裴砚在,慈恩寺的人再不敢阻拦,马车很快就驶出了慈恩寺的范围。 没一会儿,又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裴砚便出现在了车帘后面。 顾锦圆挑了挑眉,“裴大人,方才好像是你说,我是涉案之人,在案子落实之前,不宜与他人见面。” 第113章 早没了清誉 “我的小厮在案发现场,按道理来说,我也不能算是与本案无关。” 裴砚回答得一本正经,然后就发现顾锦圆正歪着头在看他。 仍旧是那样认真的目光,裴砚无法与这样的目光长时间接触,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裴大人,”顾锦圆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有些不解地开口,“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何事?”她语气认真,裴砚面上的神色也就显得十分坦然自若。 “我发现……裴大人的脸皮好像变厚了一些。” 这话一出来,裴砚的脸顿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锦圆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调侃。 而看到他因此无法维持他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颜色不改的脸色时,心情便瞬间开朗了。 “顾小姐莫要开玩笑。” 裴砚脸色的绯红尚未退去,可眉眼间已经恢复平静,然后伸手拉过顾锦圆的手腕。 “怎么?” 裴砚没有回答,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腕枕,然后将她的手搁在了上面。 眼看着他伸出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搏,顾锦圆不由挑眉,“裴大人竟还精通岐黄之术?” “算不得精通,只不过族学中亦有两位擅长此道的长辈,自小跟着他们学了一些。”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似乎这本来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儿。x33 想想他出身裴家,似乎又都说得通了。 裴家是一个传奇的氏族,追究起来,甚至可以追溯到上百年前,朝代的更迭,都没能影响他们的壮大。 盛世入朝为官,乱世经商蛰伏。 且裴氏家族对于每一位裴氏子弟都会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标准,在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便依据各自的天赋,选择不同的方向。 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走江湖的,甚至还有出家的。 这样的家族里,出一两个神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锦圆心里蓦然一紧,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等她细想,便听到裴砚的声音里含了两分不满,“伤成这样,竟还如此嬉皮笑脸,方才为何不说?” 见他已经把完脉了,顾锦圆笑嘻嘻地将手收了回来,“嗐,只是有些气血不稳而已,算不得什么。” 裴砚便抬眼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开口,而是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瓶药来,“早晚各一次,吃个两三天,应该就好多了。” 顾锦圆这才注意到他方才竟然带了个小箱子上来。 “你这……是来替我看病的?” 顾锦圆一面打开那小瓷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药香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清香。 竟是上好的培元固本的药丹,算得上价值不菲。 她扬了扬那小瓷瓶,“我可没钱买啊!” 裴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不过三年而已,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锦圆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但随即便笑着道:“裴大人,你这是要探听我的私事么?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这……不大好吧!” 说完无视男子探究的神色,她径自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困,先睡一觉,裴大人请自便,不用客气。” 不是顾锦圆想用这样无赖的招数,着实是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裴砚看来,顾锦圆三年前尚且还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有显赫的外家,有温柔的母亲。 就算经历三年的巨变,也不至于心性变化如此之多。 更何况,自己在老家的事儿,估计也被他翻得差不多,如此洒脱不羁的性子,着实有些解释不过去。 然而她也没有办法,有些东西可以隐藏,但是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没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大约她是改不掉了。 好在就算裴砚怀疑什么,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还能猜测出个什么结果不成么? 大概是次数多了,眼下顾锦圆就躺在他旁边睡着,裴砚竟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了。 顾锦圆悄悄将眼帘掀开一条缝,发现他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本书,就坐在对面翻阅。 顾锦圆不由气闷。 好家伙,这个人哪里只是脸皮变厚了,那满肚子的礼仪教养,竟也忘光了不成? “裴大人,”顾锦圆干脆伸手支着脑袋看他,“我这会儿想睡了,难道裴大人不觉得……如此坐在这里,有损清誉?” 裴砚的视线都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声音淡淡道:“咱们之间,好像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清誉之说了吧!今日慈恩寺的事儿,我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你旁边会好一些。” 就他? 在自己旁边? 若是真有什么事儿,他能不能保证不拖后腿还要另说吧! 似乎是猜透了顾锦圆心中所想,裴砚又淡淡道:“裴某好歹是正经朝廷命官,我与你共乘一辆马车,想来那些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锦圆看着他半晌,最终气闷地翻了个身,干脆面朝厢壁了。 坐在对面的裴砚视线越过书沿,落在那几乎快要垂到地上的一把青丝上,不由莞尔一笑。 笑完之后,自己又有些错愕,连忙又移开了目光。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随着马车前行而轻轻晃动的青丝,像是轻轻挠在了他的心口上,痒痒的,刺刺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过去,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捞起顾锦圆的那把头发,哪知顾锦圆警惕惯了,瞬间翻过身来。x33 他本就是半弓着身子往前去的,而顾锦圆这一转身,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你做什么?” 面对着这么近的一张脸,裴砚竟有些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反应了一下才道:“你的头发快拖在地上了。” 他这一说,顾锦圆连忙朝他的手看去。 然而方才这一迟滞,那一把头发仍旧抓在裴砚手上的。 两个人都忘了这一点,因而顾锦圆一扭头,就感觉到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惊呼出声。 裴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放开,偏生马车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颠簸了一下,他立时重心不稳,直接栽了下去。 第114章 温香玉软 一时与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鼻端充斥的都是少女身上传来的馨香。 而近在咫尺的是少女莹白的肌肤,甚至几乎都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 裴砚的呼吸骤然间就乱了,大脑间一片空白。 顾锦圆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纵然她不似一般少女那般文弱,可裴砚却是结结实实的大男人,她只觉得身上忽然被压下了一座大山,直接将她胸中的气挤没了,连呼痛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似的,“你还要呆到几时?!” 裴砚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连忙撑着身子起来。 待一用力,两个人都愣住了。 绵软的触感抵在掌心,像是燃起了一团火,这火便从手掌顺着胳膊一路蹿到了心脏,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似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向肢体接触的地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爷,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外头书山的声音传进来,裴砚顿时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瞬间弹开,退到了对面的角落里。 顾锦圆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她这是……被轻薄了? “裴大人,我这是不是可以喊一声‘登徒子’?” 听到她这话,裴砚越发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到底还记得眼下是自己的不是,虽然不敢看那对面坐着的女子,但到底还是认认真真地揖了一礼,“是裴砚的唐突,裴……裴砚……” 想不到堂堂吏部侍郎,竟还有结巴的时候。 顾锦圆心里的那口气也顺过去了,便慢悠悠地坐起了身,然后伸手将有些散开的外衣扯拢了,这才道:“我知道,裴大人不是故意的嘛!”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戏谑,裴砚不由有些错愕,抬起眼,就看到她已经自顾自地在整理那一头有些乱了的青丝,娇俏的脸上没有半点儿不自在的神情。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下五除二地将头发挽好了,顾锦圆两只手撑在身旁,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裴大人不去马车下面看看?” 方才那事儿…… 竟然就这么翻篇儿过去了? 裴砚尚且没有回过神,顾锦圆却已经直接撩了帘子走下马车去了。 徒留了他一个人在站在马车上。 他不由将目光看向方才乱了分寸的手,目光一接触到便又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似的,赶紧移开了视线。 外头书山的声音再一次传进来,“爷?” 裴砚这才回过神,又在车厢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钻出了马车。 外头顾锦圆正倚靠在一颗松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前面忽然多出来的一片乱石。 “怎么回事?” 裴砚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步行至乱石边上。 裴府带出来的一行人正在努力清运。 书山也走了过来,一双剑眉浅浅拧起,“来的时候尚且不见这堆石头,且从石头上沾上的泥土新鲜程度看,应当是不久前滚下来的。” 他指了指左手边的山崖,“像是从那上头滚下来的。” 顾锦圆方才一眼就看出来了,知道书山所料没错,闻言笑着道:“这几日天气晴好,断没有因为地面湿滑造成巨石滚落的可能,更何况……” 她伸手指着那山崖道:“这虽然有崖,可是植被良好,顶上都是成年的乔木,这么大石头要滚下来,怕不是都成了石头精了。” 意思很明白,这就是别人故意弄过来的。 目的在眼下看来也很明显了。 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裴砚目光落向来时的路,“还有别的路?” “有!”书山立刻回答,“往回撤一里地,在从东南方向绕过去,也能回城,只是如此一来,就必须经过一片密林,且路程不短。” 这样的时候打从密林里过,不就正好落入别人的圈套么? 裴砚如何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的视线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过,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说来也奇怪,顾家的车马并不比我们领先多少,他们倒是安然无恙地走了,按道理来说,也没有相距很远,这么大的石头滚下来,咱们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顾锦圆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像是带着几分不解。 裴砚转脸看过去,就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裴大人,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明白。 哪怕是裴砚,哪怕身边还有这许多身手不错的护卫,此时他也没有把握应对晚上将要发生的事儿。 顾锦圆自然也没有想要等到他什么回答,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摇摇晃晃地仍旧回马车上去。 经过裴砚肩膀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大人,这事儿对于你来说,应该只是小事儿一桩吧! 我只是个弱女子,今晚上,一切都还要靠您了。” 说完像是有些困得受不住似的,果真又仍旧往马车上去了。 裴砚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而一旁的书山,则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肩膀上被顾锦圆拍过的地方。 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人不是最厌烦别人的触碰么? 不说京城,就是在青州,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的投怀送抱惹来主子的反感与厌恶。 可方才顾小姐拍主子的时候,主子似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在看什么?” 裴砚的声音将书山的思绪拉回来,他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躬身行礼道:“属下该死。” 裴砚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绕过他往那乱石又走近了两步,“两年前让你看的卷宗,都看完了吗?” 书山神色一凛,立刻道:“是!” “去查一查。” 书山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立刻明白了他的话,顿时茅塞顿开,当即便行了一礼,“属下这就去。” 顾锦圆正在马车里调息打坐。 今日那僧人的毒药倒是没有太大的妨碍,她毕竟事先服用了清毒丹。 可是那两掌到底叫她受了点儿伤。 若是无事,也不过就是休养两日。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还说不好,她少不得要做好准备。x33 好在春芽在的那辆马车跟着顾家的一起走了,倒不至于叫她分心。 正感知着身体的状况,忽然察觉一丝寒风拂过,顾锦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裴砚撩起了一丝车帘,犹豫地看着她。 第115章 顾小姐在担心裴某? “裴大人还打算今晚上与我同睡一辆马车?”顾锦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真是想与我捆绑在一起啊!” 裴砚对于这样的话,似乎已经适应了,不似最开始那般动不动就露出窘迫的神色来。 见顾锦圆已经结束调息,便进了车厢。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话若是对着一个真正柔弱的贵女来说,无疑会叫人心头温热。 然而顾锦圆却是兜头一盆冷水泼过来,“裴大人是觉得我比你那小厮更靠得住?” 裴砚面上一红,却自知在武力上,自己远不如顾锦圆,因而也不免露出几分尴尬来,“虽然我武力上不如顾小姐,但是好歹身份在这里,如何也能叫人忌惮两分。” 他说着又顿了顿,“再者,既然你一直与我在一起,那群人大约也会猜测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身上。”x33 顾锦圆收起脸上的戏谑,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可裴大人有没有想过,若是此时当真牵连过深的话,或许你一个裴氏子弟,也算不得什么! 这世上总有些天灾人祸,每天也少不得有几起意外发生,若真有什么意外,即便裴家和当今愤怒,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奈何不得什么。” 更何况,还有一点顾锦圆没有说。 这朝堂之上的诸多派系本来就是互相牵制制衡,同时也共生共长的。 除掉一个裴砚,对于皇帝来说是个损失,可不见得皇帝会因为一个裴砚,而愿意失去第二个裴砚。 裴家也未见得因为失了一个裴砚,而放弃顶上来另一个裴砚的机会。 若她没记错的话,裴家似乎还有一个裴兆林这几年在地方上做得十分不错。 “顾小姐这是在担心裴某?” 裴砚的声音将顾锦圆的思绪拉回来,她抬眸便看到对方含笑的眼睛,不由皱眉,然后干脆往他那边凑了凑,“裴大人似乎果真有些不一样了。” 裴砚与她面对面地坐着,她骤然靠近,两个人呼吸可闻,瞬间感觉车厢里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靠了靠,“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顾锦圆却没有回答,而是仍旧那般含笑地看着他。 就在裴砚被看得实在不自在,连忙撇过脸去,就在这个时候,顾锦圆却忽然伸手朝他脸上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而顾锦圆又是一个前倾的姿势,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方寸之间。 面对她的动作,裴砚避无可避。 然后顾锦圆便将他脸畔落下的几根青丝轻轻地挽上他头顶的发冠,随即利落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自打我与裴大人相识以来,裴大人从来一丝不苟,通身上下严谨得犹如……” 她像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儿似的,好半晌才接着道:“衣冠禽兽。” 裴砚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眉眼间显出两分无奈,“顾小姐,衣冠禽兽不是这样的用法。” “哦?是吗?”顾锦圆搭着两条腿,又手在膝盖上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今日十分禽兽。” 裴砚才平复下来的情绪陡然间被点燃,犯了错的左手掌心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作烧,一张俊颜也再一次开始泛红。 真是个容易脸红的男人。 顾锦圆在心里默默地评价了一句。 在他打算再一次开口道歉之时,便笑着道:“裴大人不会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个意外吧!这算不得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就是怕你一直记着,这才故意提起的。” 见他错愕地看向自己。 顾锦圆收起调弄他的神色,认真点头道:“早与你说过了,我与你了解的那些姑娘不一样。 这样的事儿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既然裴大人一直说真心实意地想娶我,不若将我了解个透彻,就比如说今日这事儿……”x33 她坐直了身子,神色也变得有些淡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不管今日是不是你,都一样。” 裴砚错愕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表态会引起他这样的反应,在顾锦圆的意料之中。 但凡是个正经人家出身的姑娘,谁会不在乎这个? 那些讲究规矩的人家的女儿,或许还会因此跳河上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是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所谓的情情爱爱,前世见得多了,什么都不是。 那所谓的规矩礼数,前世也见得多了,都是狗屁! 她对裴砚有所求,也有所防备,该利用的时候利用,但是有些羁绊不能真的产生。x33 她摸不清楚这个男人说的要娶她,究竟是另外有什么意图,还是真就困于自小收到的礼教。 但不管是哪一点,她都得让对方看清楚她的真实意思。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顾锦圆不知道裴砚在想什么,她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猜。 裴砚给的药确实还不错,到这个时候再细细查探自己的内腑,已然处处妥帖。 顾锦圆掀开车帘,夕阳只剩了最后一抹余晖,天,就快要黑了。 裴砚手底下的人有一部分开始埋锅造饭,竟然做得有板有眼,一般人家的家丁强多了。 再结合书山的伸手,顾锦圆心里对裴家的忌惮也更重了几分。 “爷,已经通知了京城那边,五城兵马司派了人来接应。” 外头传来墨池的声音,顾锦圆掀开车帘,便与他那张圆圆的脸对上了。 看到是顾锦圆,墨池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笑着道:“原来顾小姐在车上。” 同样没有太过于意外,可见对于自己主子的想法,有一定的了解。 顾锦圆便笑眯眯地趴在窗沿上与他说话,“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下午不见你?谁跟城里联系的?不是被封了路么?” 墨池跟顾锦圆已经见过几次了,自然也看得出来自家主子对顾小姐的不一般,又看到主子也在马车里,因而并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直接吹了声口哨,一道利啸声响起,一只鹰隼俯冲了下来,直接落在了墨池的肩膀上。 顾锦圆的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 第116章 戾气 墨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还在津津乐道着,“俊吧!这可是辽东才产的海东青,看这花色就知道是极品,要不是我们爷,谁能训得出来?” 顾锦圆眼神恢复如常,闻言便笑吟吟地转向车厢里的人,“裴大人还会这手本事呢!着实让人意外。” 裴砚看着她的脸,眼神中似乎隐藏了什么,但很快就恢复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样子,“成日里无事,杂学旁收的,总能学到点儿东西。” “才不是!这可……” 墨池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头书山便走了过来,冷声道:“上午让你去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顾锦圆便发现,同样都是裴砚跟前的人,墨池的性子跳脱,但是好像有些怕这个叫书山的冷脸怪? 不过她此前就观察过,墨池的身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会怕书山,似乎也说得过去。 见他们两个人都走了,顾锦圆看着已经变成了鸦青色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人家在那条道上设了埋伏,你偏不去,这不是要让别人多跑一趟么?” “既然知道别人设了埋伏还要去,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两个人都在说废话,可见眼下是真有些紧张起来了。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你先说!” 再一次同时开口,原本没什么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顾锦圆笑道:“我只是想问,裴大人这会儿紧不紧张。” “倒真是有一些,”裴砚从旁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倒是顾小姐,似乎习以为常。” “我那是装的,”顾锦圆喝了口茶,笑嘻嘻道,“这不是看裴大人手底下的人这般可靠么? 连五城兵马司都找过来了,想来那帮贼人若是看到官府的人,多少也会忌惮些吧!” 说话间,外头说是饭好了。 在外头也吃不上什么正经东西,好在顾锦圆不挑。 倒是没有想到裴砚也神色如常,并不因食物的粗糙而有所不满。这一点,倒是让顾锦圆生了些许好感。 夜幕降临,却刮起了风。 顾锦圆抬眼看去,天上竟没有一颗星。 风从地起,说不得晚上会有大雨。 裴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因此而有了几分紧张。 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山崖,终于还是开口道:“换地方。” 那几块巨石是从山崖顶上滚下来的无疑,可按照这山崖原本的植被条件,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因而崖顶上的树木一定已经遭受了破坏。 若是不下雨还没有什么,下起雨来,万一来个塌方,在这底下就危险了。 果然,裴砚过来与她说了这事儿,下午他的人已经上去查探过了,“有相当一部分石头都是现挖出来的,土质也十分松软,且为了让石头滚下来,沿途还挖了沟。” 这也是为什么,这石头能悄无声息地滚下来的原因。 顾锦圆的面色越发冷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听从裴砚的安排。 虽然要离开,但自然不能去此前说的那条路上,马车往东而行,很快到了一片稍微平整些的地方。 裴砚手底下的人做事十分利落,很快就砍了一些树搭了个不大不小的棚子,勉强能遮挡风雨。 顾锦圆和裴砚才坐上马车,外头的雨就瓢泼般下了下来。 雨点砸在车顶上砰砰作响,在车厢里听起来,尤其显得响亮些,方方正正的马车车厢,好像忽然间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 倒也不知道这裴砚是从何处淘来的马,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安静。 而他自己更是个神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就这车厢里的蜡烛,拿了本书出来看。 顾锦圆也没有了说笑的心思,干脆安静地调息打坐。 发现慈恩寺的事儿,固然让她十分意外,可今日这路上短短的半天,她却发现了一些让她更加没法冷静的事情。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动静是在后半夜发生的,这群人果然深谙兵法之道,这个时辰突袭,是人和马都最为困顿的时候。 但是书山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了帐篷,随着兵器声响,这一小块空地立刻热闹起来。 裴砚放下了手里的书,神色也变得冷肃。 顾锦圆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对面的男子,略一犹豫还是起身,掀开了车帘。 谁知却被裴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诧异挑眉看过去,只见裴砚蹙着眉尖道:“还没有到那一步。” 顾锦圆笑了笑,“这事儿因我而起,断没有让你的人,用命换我的命的道理,再说了,说不得我去了,情势就扭转了呢?” 她指了指裴砚的胸口,“那名册,裴大人那里不是还有一份么?用不着你举证,但是裴大人应该会做点儿什么吧?” 裴砚一愣,顾锦圆便挣脱了她的手,直接飞身跳了出去,两根峨眉刺并手上的镯子一起拆下来,三两下便组成了一柄细长的剑。 顾锦圆靠着微弱的火光以及打斗的声音判断,很快就加入了战局。 重生到现在,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好生战斗过一场,实际上她心里积蓄已久的戾气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尤其是在今天下午发现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她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几分王霸之气,可袭击的角度又十分刁钻,很快就缓解了这边的压力。x33 书山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头一次见到她似的。 然而顾锦圆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像是藏着某种阴冷的光,眼睛里只有对面手持利器的人。 书山能注意到他,对方自然也能注意到。 顾锦圆和所有人的招式都不同,甚至没有人看得出来她的来头。 只除了不远处藏在林子里骑在马上的那个人。 “大人,没有人说过这位顾家小姐,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咱们……会不会准备得不够充分?” 旁边一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然而那人却一语不发,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那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递上去了一把铁弓。 第117章 还想跑?! 如顾锦圆所说,她的加入,让这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震惊于这位顾大小姐身手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了几分兴奋的感觉。 只觉瞬间胜利在望了。 裴砚也出了马车,眉头紧紧地拧着看着那边的人。 顾锦圆身上是一身浅色的衣裳,在一群黑衣人中,显得尤其明显。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她眼下是这场战局的关键,这会儿已经有三四个人一起围攻她。 然而顾锦圆似乎对这样的局面十分熟悉,半点儿不见局促,应付自如地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密林似乎有冷光一闪而过,裴砚顿时心头大骇,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小心!” 话音才落,就听到一声惨叫。 一个黑衣人挡在了顾锦圆的面前,一支冷箭穿胸而过。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显然对方还有伏兵这一点,方才大家都没顾得上。 而顾锦圆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那具尸体扔到了对面两个黑衣人身上,趁着他们抵挡的时候,手里的细剑角度刁钻地穿透了一人的喉咙,然后另一只手直接拧断了另一个人的喉骨。 一口气解决了三个人之后,她不做任何停留,直接飞身而起,直接朝冷箭来的方向掠去。 她这忽如其来的狠辣,不但震惊了黑衣人,裴砚手底下的那些人也被她惊得回不过神。 而裴砚则是立刻跳下马车,然后匆匆解了一匹马缰绳朝顾锦圆的方向追了过去。 书山有心跟过去,奈何自己被人缠住了,且对方显然知道他的底细,他一时之间分身乏术。 眼看着自家主子冲进了密林,只能越发冷静下来,伺机尽快解决眼前的人。 顾锦圆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亮得有些吓人,她一路狂奔,手持那柄细剑,便出现在了密林里。 等自己彻底进入之后,她的脚步才放慢下来。 一面小心地往前,一面仔细辨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她立刻跳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朝某一棵树上刺去。 兵器交戈不过瞬间,便有一个重物从树上坠落下来,发生一声短促的惨叫。 在这声惨叫之后,林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除了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虫鸣,便是雨滴偶然地滑落声。 顾锦圆沉着脸,整个人如同一只猫似的蛰伏在茂密的树叶间。 一阵风吹过,积蓄在树叶上的雨水纷纷洒落,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四道疾风瞬间从四个方向突袭而来。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跳离此处,同时手里的长剑一分为二,分别飞向两个方向。 伴随着一道利器入肉的声音,某处的风声抖变,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收回峨眉刺,拧身一扭,堪堪避开一道飞过来的流星锤,飞韧撤回,直刺向身后那人。 同时另一节已经握在了手里,在前头那人落地的同时,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胸口。 随后她的一左一右便落下了两个身影。 后面一人迟滞了一步,峨眉刺收回,尖端已经染血,身后那人的气息明显重了些许。 “咔啦”两声金属声响,长剑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顾锦圆转过身,看着另外的那三个人,冷声道:“叫他出来!” 三个人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单从他们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与方才的那一伙人不在一个级别上。 大约也就只有围困书山的两个人能与之相比。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慈恩寺这件事情。 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三个人同时动手,从三个方向朝顾锦圆袭击。 不过是短短瞬间,他们四个人便一死一伤,就顾锦圆这个身手,谁也不敢大意。 顾锦圆见从他们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不再废话,只沉着眼神面对眼前的局面。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经过了多年组合训练的,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但前提是,他们四个人一个都不少。 几十招过后,三个人原本如鹰隼般冷静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而那变化越来越明显,到后面顾锦圆甚至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恐惧的神色来。 然而多年的训练,早就让他们变成了任务执行的工具,哪怕身上出现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上招式的狠辣却一点儿不减,反倒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孤勇。 大概是面临生死之局,三个人的配合反倒精进了不少。 顾锦圆一时间被他们缠在其中也有些烦躁起来。 忽而又是一声弓弦声响,顾锦圆心中顿时气急,拼着被其中一人砍伤一刀的后果,直接结果了其中一人,另一个人被她扔去挡了那一箭,只剩了那手里拿着沾了血的长刀的人。 顾锦圆转过身,此时她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头发也凌乱得不成样子,但是那双眼睛却越发锐利,像是要刺穿人灵魂似的盯着最后仅剩的那个人。 亲眼见着自己三个同伴死在这个女子的手下,一向长于配合战的黑衣人这会儿手都有些发抖。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长剑,几招之后毫无悬念地解决了他。x33 她转向树林的某处,冷声道:“还不出来么?” 回答她的是极其细微的树枝晃动声。 伴随着雨滴落下的声音,顾锦圆心口像是烧了一把火,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就追了过去。 然而那边却想起了马蹄声。 竟然还想着跑! 顾锦圆咬紧了牙,随手折了根树枝将自己的长发挽起,然后发足狂奔追了过去。 然而才追了没一会儿,她就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一般的马,哪怕她运起轻功,也未必追得上。 就算拼着一口气追了上去,损耗过大,她也势必处于劣势。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气得脑袋都有些发晕。 就在此时,马蹄声再一次响起,却是从身后传来,她一转脸,就看到一个骑马的身影朝自己奔来。 “上马!”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顾锦圆才看清来人是裴砚。 她毫不犹豫地拉住了他的手,翻身落在了他身后,然后强势地从他的手里夺过了缰绳,朝方才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第118章 你到底是谁? 裴砚比她高出一大截,这个时候竟然像是被她搂在了怀里,而顾锦圆则是从他旁边探出脑袋来探路控马,这个姿势怎么都感觉有些奇怪。 “要不……还是我来控马?” 裴砚迟疑地问了一句。 然而顾锦圆却像是听都没有听到,脸上仍旧带着生人勿进的煞气,一路疾驰。 裴砚见她没有说话,也就只好闭了嘴,然后尽量让自己往另一边靠,给她腾出位子来。 不得不说,裴砚这个书生,选东西的眼光倒是极好。 这匹马与方才那匹驾车的马一样,都是极好的品种,这般疾行与黑夜中的密林里也一往无前,不过一会儿功夫,便能明白顾锦圆的指令。 没多久,二人一马便出了密林,恰好一阵风起,竟吹开了天上的云层,露出一弯明月来。 顾锦圆腾出一只手按在了裴砚的肩膀上,“换一下。” 然后在他肩膀上借力,直接翻身到了前面,裴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在马儿的急速奔跑中,他不由往后而去,顾锦圆的手从前头伸过来,稳稳地搂住了他的腰,“坐稳了吗?” “嗯。” 得了他这句话,顾锦圆这才放开手,手握缰绳,继续追着前头的人而去。 好在从密林里出来往前就只有一条路,裴砚的这一匹马着实算是良驹,没多久就发现了前头那人的身影。 顾锦圆立刻抄起马鞭,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 马儿吃痛,青筋暴起,发动猛冲。 前头那人显然注意到了后面追了上来,也加快了速度。 奈何两匹马的势力差距有点儿大,顾锦圆瞄准了距离,一根峨眉刺出手,只接扎在了对方的马屁股上。x33 马儿翻身在地,马背上的人也翻了下来。 乌云彻底退散,顾锦圆驱马向前,一直跑到了那人前面,然后才勒住了缰绳。 只是与方才的急切不同,这会儿的她似乎陷入了一众彻底的平静之下。 慢条斯理地驱马到了路边的一颗树下,她这才跳了下来。裴砚紧随其后。 “裴大人,麻烦你在这儿等等。” 裴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已经站起来的那人身上,“似乎是方才那个放冷箭的人,你……没问题么?” “小意思。”顾锦圆的语气里似乎含了一丝笑意,但是脸上却半分笑容也无。 “那好,我……” 话说到一般,后颈忽然挨了重重的一下,两只眼睛一番,就晕了过去。 顾锦圆伸手将他接住了,又从马背上解下了马鞍,垫在树底下,这才将裴砚扶着靠坐在大树上,顺手把马儿也拴在了他旁边。 这才朝那人走过去。 能在这么多人的围剿之下全身而退,而且还一路追到这里,那人全身都带着戒备。 看到她走过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还没开始打,就害怕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死死地盯着顾锦圆。 顾锦圆一面往他面前走,一面撕下了两片衣角,然后给自己打了绑手,“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认真地跟人打过架了。”x33 她抬起两只手,示意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如此也算是尊重你了吧!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了。” 那人一直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了这会儿,才猛然朝顾锦圆冲了过来,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柄拒马刀。 眼看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顾锦圆冷哼了一声,仍旧那般站在原地,只是一双眼睛牢牢地非盯着对方的眼睛。 就在他拖刀而起的时候,她足尖一点,飞跃而起,在对方的长刀落地之前,一脚踩在了刀面上。 对方果断以刀尖为支点,飞身踢来,两个人顿时在这拒马刀上相交,足底相撞,同时后退。 “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用这把刀,勇猛有余,灵巧不足么?” 高手过招,一招之下,便能摸清对方的实力。 那人一双眼睛阴狠地盯着顾锦圆,后背拖着刀,扎着稳稳的马步,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受伤了。”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顾锦圆冷笑了一声,“受伤了也照样收拾你!” 说完峨眉刺组合在一起,再一次冲了过去。 就在对方起势之时,却发现顾锦圆的路数瞬间变了,身形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铿”兵器相接,相对于他的拒马刀,顾锦圆的峨眉刺显得过于娇小,几乎都快要隐藏在对方的阴影中看不见。 那人显然习惯如此冷锋相交的交战,当即咬紧了牙,朝她压过来,顾锦圆却是骤然松手,那峨眉刺便忽然顺着刀面翻了上来,尖锋直指那人喉咙。 那人不得不反身回护,而顾锦圆则是仗着灵巧的身姿不守只攻。 原本在拒马刀面前显得过分娇小的武器在此时却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似的,只顺着那刀面儿往前偷袭。 没几下功夫,那人便在顾锦圆紧密的攻势之下左支右绌,很快露出了破绽,顾锦圆立刻抓住机会,伸手直接拍像他的刀面,然后凌空一脚,直接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峨眉刺紧随其上,直击对方的面门。 顾锦圆伸手一捞,拒马刀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刀锋直指旧主。 峨眉刺回位,那人脸上的面罩破开,露出他的脸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留着络腮胡。 “你到底是谁?” 武器已经离手,人也被对方制住,他的眼神终于暗淡,失去了原本的锐利。 顾锦圆看着他,眼神冷漠,“拒马刀,是这么用的吗?”x33 那人仍旧只是看她,并没有说话。 “我再问你一遍,拒马刀是这么用的吗?”顾锦圆的声音含了几分威严,明明小小的个子,却好像忽然立于千军万马之上,“回答我,朱峰!” 那人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惊骇的神色来,看着顾锦圆的眼神已经全然变了,方才还只是因为败于一个少女之手有些错愕,此时整个人却完完全全被震惊笼罩,“你……你到底是谁?!” 顾锦圆冷笑道:“接了命令来杀我,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第119章 杀了我吧! 名叫朱峰的男子不说话,他仍旧是用那样的目光看着顾锦圆。 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是赵柔的女儿!” 随即又立刻摇头,“赵柔不会武功,更不会你方才的那些招数……” “你觉得说这些还有意义?”顾锦圆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赵家军?我给你一次机会,不要糊弄我。” 那人看着顾锦圆,眼神里的震惊渐渐退去,慢慢黯淡下来,他的视线终于从顾锦圆的脸上离开,转而投向深沉的夜空。 “没想到……赵家还有人。” “我再问一遍?之前,还是之后!” 朱峰嘴角抽了抽,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之前了,”顾锦圆冷哼了一声,“是谁?” “顾小姐,你杀了我吧!”朱峰的视线终于转了回来,再看顾锦圆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平静了,“是我背叛了大将军,你现在寻我报仇,我一句话没有,是我罪有应得。” “真的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朱峰点头,“我的命早就应该葬送在战场上,若不是大将军,没有我的今日,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顾小姐是赵氏后人,死在你手上,是我的福气。” “你的命,我自然是要取的,但是你觉得你做的事儿,一条命……” 她慢慢地俯下身子,目光钉在他脸上,“够抵么?” 五大三粗的男人,因为她这句话,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起来,“我没有办法。” 顾锦圆重新直起身子,淡漠道:“我对你的理由没有兴趣,是谁?” 朱峰没有说。 顾锦圆也没有催,手里握着那柄拒马刀,仍旧那般站着,目光比此时的夜色还要阴冷。 “你觉得我查不出来?只是给你一个安心上路的机会罢了,朱峰你仔细想想,你这一身本事是哪里来的,想想往你家里寄的那些银子,是谁给你争取的,想想……”x33 她的目光落在手上的拒马刀上,“想想你这把刀,是怎么得到的。” 提到这把刀,朱峰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他看着这把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刀,眼泪滚落。 “大小姐,给个痛快吧!我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但找我的人,是闵将军。” 略一思索,顾锦圆就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她抬起眼,看着又一次隐入云层,月光重新变得朦胧的月亮,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如你所愿,死在这把刀下,也算是你给他一个交代吧!” 她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大臂上的肌肉绷紧了,朱峰却忽然问道:“大小姐是要给赵家人报仇?” “与你何干!”x33 朱峰眼底还有泪光,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此处是我葬身之地,若是可以,若大小姐有朝一日得偿所愿,还请派个人过来,告知一声。 朱峰自知,就算是下了地府也没有脸面去见大将军,若是能在底下知道大仇得报的消息,也就能够瞑目了。” “我不喜欢做这些无聊的事情,“顾锦圆的目光从云层上移开,淡漠地落在他身上,“说完了?” 朱峰抬眼看她,哪怕是见惯了死亡的人,这会儿面对顾锦圆手里的刀,仍旧有些止不住的恐惧。 但他咬了咬牙,“也算是解脱了,只是我还有一女,在京中二条胡同第三棵槐树的小院儿里住着,若是大小姐有心,还请让人代为通知她一声,叫她不用等我回家,早些跟着嬷嬷往老家去吧!” 顾锦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朱峰终于低下了头,“没了,多谢大小姐。” 顾锦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手起刀落,毫不迟疑。 血腥味儿瞬间弥漫开来,她用力的抬起头,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滑落,滑过面颊,然后又一颗一颗地坠落在草地里。 风吹过,原本湿透的衣服已经半干,她却还是感觉到周身一阵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月亮再一次露出脸来,天上却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犹如水洗过了一般。 地上的血水将月光反射出来,多了几分诡异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闻过这样的血腥味儿,顾锦圆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些翻江倒海的作呕。 她连忙拄着那拒马刀站稳了,一侧脸才发现不远处的裴砚正坐在树底下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并不太远的距离相视着,顾锦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以他那颗脑子,是不是又猜到了什么? 顾锦圆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她用力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然后拖着刀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去。 裴砚仍旧是那个姿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子。 月光中,女子的脸惨白如鬼,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似的。 身上的衣裳潮湿凌乱,衣摆都已经破碎不堪了,一头长发更是散乱在脑后。 身后拖着一柄长刀,那刀身上的血迹在这月光中成了黑色的。 可血腥味儿却萦绕在周围无法忽视。 顾锦圆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些许害怕,可是没有。 她也好像确实没有在这个人眼里看到过那种神色。 “裴大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做什么?” 越发有些不对劲了。 裴砚终于扶着一旁的树干站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朝她伸手,却又像是有些犹豫。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怎么……你害怕了?” 裴砚还没有说话,她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竟然中毒了! 后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竟然一直被她忽略了。 那人砍她的一刀上,竟然喂了毒。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想要看清面前人脸上的神色,可是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到底……”想说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顾锦圆便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第120章 怀抱 裴砚就眼见着她目露杀意地走过来,然后又软软地晕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在他终究有所准备,先一步将人捞住了,不然一脑袋磕在她脚下的石头上,脑袋还不要给磕破了? 这一次唤他将她放在一旁安置好了,然后重新给马上了鞍,这才半扶半抱地将人弄上了马,一路往回来的方向而去。 然而当马儿走到那密林边缘的时候,裴砚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里头竟然隐隐地有火光。 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观察了一会儿,果断小心地催着马儿顺着那密林边缘往另一个方向走。x33 果然没有多久,就看到了另一伙人修整之地。 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没道理不从大路上和书山他们汇合,那么只能说明对方不放心,又增派了人手。 他越发觉得顾锦圆执意要查的慈恩寺背后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了。 在马儿嘴里塞了了一颗枚,然后悄悄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最后又回到了慈恩寺后山那悬崖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最重要的是,这一条路因为附近的山民开采石料,路上铺的都是石头,不容易暴露行踪。 此前他就发现这里还有一处大的山坳,合拢起来,几乎就是个山洞,倒是可以躲上一夜。 最要紧的是,他发现顾锦圆身上已经开始发热了。 从她方才的样子也看得出来,她大概率是中了毒。 一直等在山坳里安置好了,裴砚吹亮了火折子,又用这里的干柴点了个小火堆出来才发现她此时脸色难看得如同一张白纸,连唇上都没有半点儿血色。 “顾锦圆!”他这才有些慌神,连忙拍了拍她的脸颊。 明明身上滚烫,可是脸颊却是冰冰凉凉,像是没有半点儿生气似的。 裴砚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听了一会儿脉搏之后,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得罪了!” 说完他才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这才注意到她后背竟然受了刀伤,且那一刀伤得不浅不说,皮肉外翻之处,渗出来的都是黑色的血。 “这刀上竟然喂了毒!” 裴砚连忙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又清理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来,这才将外衣扑在地上,然后让她趴在自己的外衣上。 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他小心取了一点儿顾锦圆伤口上的血,放在舌尖尝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才从马鞍上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x33 盒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他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了一旁。 又找了把小剪刀将她的衣物从伤口处剪开了,伸手直接替她去挤伤口里头的毒血。 奈何那伤的地方在肩胛骨附近,加上顾锦圆又比较瘦,根本不好下手,无从着力,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挤出来。 不过犹豫了一会儿,他便放弃了这个方法,而是直接俯身下去,一口一口将里头的毒血吮吸出来吐在了一旁。 等再渗出来的血变成了鲜红色,这才拿起那个瓶子往伤口上撒了药。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裴砚又往旁边去找了些没有被雨打湿的干柴,这才重新回来,往火堆里添了些。 摸了摸少女的后背的皮肤,温度已经退了下去,脸上也不似方才那般凉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顾锦圆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身上热热的,却不是晕倒前那种周身发烫的感觉。 倒更像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的就是跳跃的火光,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喉咙里就先发出了惊叫。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整个人拼命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她笼罩在了里面,一颗心都像是失去了知觉似的开始麻痹。 一旁的裴砚立刻被惊醒了,一看她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直接从旁边拿了根棍子,将那火堆扫到了外面去了。 折身回来就发现顾锦圆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灵魂似的不住地发抖着。 “顾锦圆!” 裴砚伸手扶上她的肩头,却发现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仍旧不住地颤抖。 “阿圆!”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更像是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裴砚犹豫了一下,手伸出来,又收回去,再三几次,终于还是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还不忘避开她后背的伤口,只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好了没事儿了,没有火,没有大火!” 他的嗓音仍旧是那样温温润润的,只是此时刻意放缓了,便有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缩在他怀里的顾锦圆终于渐渐地放松下来。 呼吸也逐渐平稳,然后竟就这样睡过去了。 等裴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均匀了许多。 此时外头的已经隐隐透进来青色的天光,他想了想,还是捡起了地上自己那件外衫,从后面直接盖在了他的身上,直接将她整个人都一起盖在了自己的怀里。 而他的视线却落在那堆火的灰烬上。 这是……第二次了。 裴砚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这样包着,她就只剩了一张小脸露在外头,刚好靠在他的胸口。 他动也不敢动,只能偶尔看看其他地方,然后目光又回到怀里的女子脸上。 今晚上的顾锦圆,完全像是另一个人。x33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砚不由慢慢地回想。 对了,是半道上忽然出现那堆石头。 她那时候的神色其实就有一些不对劲了,只不过她一直嘻嘻哈哈隐藏得很好而已。 还有自己豢养的那只海东青。 然后便是那帮人出现的时候。 这些人明显都不寻常,虽然上京许多人家中都豢养了死士,可这些人大部分都还是来自于江湖之中。 培养这些死士也有专门的机构。 但是今日这些人明显不是如此。 尤其是那其中较为突出的几个人,互相之间的配合,很像他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的…… 裴砚的目光不由又落在了顾锦圆的脸上。 她似乎比他想象的,秘密还要多。 第121章 借口还真多! 实际上,他醒得很早,大约是顾锦圆并没有下死手的缘故。 所以,她与那个叫朱峰的人之间的对话,他大部分都听到了,而且听得十分清楚。 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都要好好查一查。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也就忘了此时坐在这里保持一个姿势,实际上腿脚都已经将开始麻了。 顾锦圆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鼻端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她辨认了一会儿,是一种特殊的木香,她曾经在某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很快,顾锦圆便睁开了眼睛。 裴砚! 果然,她竟然整个人都窝在了裴砚的怀里。 顾锦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裴大人!你这……又是趁人之危吧!” 裴砚的目光扫过那一堆灰烬,沉吟了一下才道:“是,裴某……” “不过……”顾锦圆不等他说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方才脸贴的某处,“还挺舒服的。” 裴砚顿时浑身僵硬,目瞪口呆地看着怀里的少女。 顾锦圆却是笑嘻嘻地坐直了身体,十分开心道:“这样,我才不吃亏啊!” 然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披着他的衣服,进一步发现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动了动动了动胳膊,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这才歪着头看裴砚,“裴大人,你这……不只是略懂吧?” “兴趣。” 借口还真多! 顾锦圆浅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地站了起来,尝试着动动自己的手脚,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她才发现裴砚还是以方才那个姿势坐在地上,“你怎么了?” 裴砚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颇有些无奈道:“腿麻了。” “噗……”顾锦圆却是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笑完朝他伸出手,“来吧!” 裴砚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扶着地站了起来。 然而大概是真的太麻了,他差点儿又摔回去,扶着一旁的山壁才勉强站住了。 顾锦圆撇了撇嘴:“都叫你抱了一夜了,还介意这个。” 毫不意外,又从裴砚的脸上看到了那一丝丝的窘迫,“你身上还有余毒未清,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力气。” 顾锦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不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好吧!” 说着话,目光忽然被山坳外面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马儿正悠闲地在外头吃着草,然而它旁边便是一条长刀。 那是昨晚上她从朱峰的手里拿得拒马刀。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东西,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给赵家平反?” 顾锦圆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外头已经变成靛青色的天空里。 裴砚也没有再问,同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顾锦圆才“噗嗤”一声笑道:“那是我外祖家,不管是外祖母也好,还是几个舅舅,对我都是极好的,我自然希望能帮他们平反,不过……” 她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算是个什么东西,朝堂上的事儿,何曾容得我说什么?再说了,三年过去了,赵家那好女婿,我那好父亲,都还生怕与镇国公府再扯到一起去呢!更何况是我?” 裴砚却没有笑,他仍旧是那样看着她。 顾锦圆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干脆往回走,一直走到山坳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我说裴大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一些?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镇国公府的案子,哪里是我能接触得到的。” 裴砚也跟着转了过去,只是腿麻得厉害,他没有再坐下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你去大理寺,查看了当年的卷宗。 秦岩与当初的赵家有关,永宁侯府二公子当年也曾去过赵家的大营,而方才那个朱峰所说的闵将军,似乎与赵家军也曾有过不浅的关系……”x33 他说着停了下来,缓了一缓才用更温和的语气道:“我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 顾锦圆的眉头猛然蹙起,放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裴大人还想说什么?” 裴砚再往前走了两步,“我想知道你怎么做?” “裴大人,”顾锦圆终于收起了所有的伪装,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交浅言深四个字,不用我教你吧! 更何况,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母亲死了,曾经十分疼爱我的外家也没了人了,怀念从前美好的事情,是一个人的本能,我也不过是有些怀念过去罢了,怎么……这是有什么不对吗? 至于裴大人说的平反什么的,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且当今那般认真查证的结果,我作为大启的子民,自然是拥护的。” 显然方才裴砚的话,引起了顾锦圆极大的警惕心,这会儿她恨不能如同一只蚌壳似的,将自己紧紧地关在里面。 裴砚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他想了想才道:“我未曾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不用这样紧张和防备。” 顾锦圆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裴砚缓了缓,终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想,自我们认识以来,我未曾做过让顾小姐失望的事儿吧?” “裴大人这是想要挟恩图报了?” 见她还能尖牙利齿,裴砚的神色放松了些许,然后笑着道:“着实不敢对你图报,只是,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顾锦圆自然不相信这话,她笑着道:“裴大人,虽然说这段时间,你帮我良多,可是……咱们认识好像也就两三个月吧!我想,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人能那般笃定自己的眼光极好,用两三个月就能看穿一个人。”x33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你救了我几次,所以,昨晚上的事情,我不杀你,但是……往后若是有一日,咱们真的站在了对立面,我绝不会手软。” 这是不再否认赵家的事情了。 裴砚觉得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便笑着道:“那……你为何不听听我的想法?” 第122章 玉佩 裴砚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当她看清那块玉佩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来你果然见过。” 顾锦圆何止是见过,她还有一块这样的玉佩,那是赵柔给她的。 当年赵老爷子得了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一直留着想要给子女们做玉佩,从一块料子上下来,得要请上好的玉器师父。 因而一直没有舍得下手。 那年趁着将赵柔认为义女的机会,从终于将籽料破开,直接做成了几块玉佩。 亲生的三子一女自不用说,义子薛骋,养女赵柔也各得了一块。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只取一个无事平安的意思,不过在玉佩的左上角留了一个小小的印记,是一杆枪。 准确的来说,是当年赵家祖宗跟着皇帝征战时,手里的那杆枪。 只是拿枪已经随着赵家的一把大火没了,这五块玉佩却还散落在各处。 赵家三子的玉佩尚且不知道去了哪里,赵柔的这块传给了顾锦圆。 薛骋常年不在上京,顾锦圆合计着他应当不至于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随手赠人。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宫里的那块了。 “太子的玉佩,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见她一句话就说出了玉佩的出处,裴砚便干脆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手里,“你可以仔细看看,如假包换。” 实际上不用她仔细看,她都知道这是真的。 她只是不明白。 裴砚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便从她手里将那玉佩接了过去,“你可能不知道,我与殿下有师生之谊。”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她这样笃定的语气让裴砚面露诧异,随即思索了一会儿才笑着道:“并不是陛下指派的,而是当初殿下主动来找的我,向我请教问题。 当初的殿下才不过五岁而已,可是问出来的问题,却已经十分成熟,我一时心热,便不顾君臣之谊,替他解惑一二。x33 而后殿下便常常等在那里,待我路过的时候,便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问题相询,说实话,能遇到如此一个好学的孩子,明知道对方身份高贵,我也没有忍住。”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之间便有了旁人不知道的情谊。 后面的话不用他明说,顾锦圆也猜到了。 实际上,当初裴砚中得状元,皇后娘娘也曾提议过让裴砚来给太子殿下授课,但是被裕丰帝否了,说是给太子安排了更好的老师。 虽然说是自己儿子的教育,可终究涉及到前朝的官员,皇后也不好说再多。 然而还不等皇帝口中更好的老师出现,镇国公府就出事儿了,紧接着便是皇后娘娘出事儿,这事儿也就没有下文了。 顾锦圆已经从秦岩的口中得知了如今太子的状态,虽然仍旧在慈庆宫住着,可实际上那慈庆宫和后宫里的冷宫也没有什么区别。 曾经热热闹闹的地方,已经门前冷落。 想到这里,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人,“裴大人与殿下,如今还有联系?” 裴砚也没有隐瞒,“虽然不好光明正大,但是若真想见面,自然还是有机会的。” 顾锦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好半晌才道:“所以,殿下才将这块玉佩给了你?” 裴砚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 实际上,太子确实就是这样将玉佩交在了他的手里,可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显然有些过于苍白。 到如今,太子也不过八岁而已。 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与其说是太子给他的,倒更像是他从太子的手里骗过来的似的。 裴砚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里拿出另一块玉佩来。 这一块与方才那个不一样,这是一块翡翠牌,种水极好,看着润润得犹如一汪水落在他的掌心。 那玉佩上落了他的名,一个“砚”字。 顾锦圆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没有说话。 裴砚却将她的手拉过去,然后直接将那块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这是我的玉佩,裴家的规矩,每一个嫡子出生都会雕刻一枚这样的玉佩,是身份的象征,只有这一枚,也无法仿造。” 顾锦圆看着自己手上绿莹莹的那一块,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砚笑着将她的手推了回去,“我只是想叫你相信我。” 顾锦圆连忙要将东西还回去,她认真看着面前的男子道:“相不相信,也不该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有事儿说事儿,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裴砚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裴家的规矩,裴氏子弟定亲之时,可以选择将这枚玉佩赠与另一半。” 顾锦圆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裴大人,这个玩笑就有些开大了吧!” 顾锦圆不是一个容易自我感动的人,实际上她很多时候比一般的女子还要冷漠。 所以裴砚所说的关于要娶她的话,在她的内心深处,是从来都没有信过半句的。 可眼下他竟拿着象征他身份的玉佩来与自己说这件事情,顾锦圆便不由有些心慌起来。 她不怕跟别人玩心眼儿,哪怕这个人是当朝阁臣,谁玩得过谁还不一定。 可她害怕别人的真心,尤其是害怕她自己根本就不敢相信的真心。 那块躺在她手心的玉佩忽然间就烫手了起来。 裴砚看着她这个样子却是笑了,“你先听我说完。” 顾锦圆睁着一双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出什么狡辩的话来。 裴砚顿时被她的样子逗笑,“成亲的事儿,虽然我不是开玩笑,但是眼下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不防明说,若从我内心里所想来说,我确实并不是真心渴望与顾小姐共度一生。 也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小所受教养,我没有办法不顾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儿,这才提出希望能与顾小姐你成亲。” 总算说了句实话了,顾锦圆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也难为他时不时地就冒出一句要将她娶进门的话了。 裴砚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略沉吟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但是眼下这块玉佩交给你,是另外一个意思。” 第123章 差不多得了 “说!” 如他所说,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懒得装了,直接一个字儿扔过去。 “如顾小姐此前所说,若要你嫁给我,也须得要让你打从心底里接受我这个人,同样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若我打从心底里想要娶顾小姐,我自然也希望我能真真正正地心悦顾小姐……” 顾锦圆没等他说完,便抬手制止了他,“这个话题现在绕不过去了是吗?” 裴砚被她脸上的无奈之色给逗笑了,“眼下咱们既然说开了,我这玉佩留在你手上,便算是一个质押。 给你算是让你确认,我可以被你信任,至于婚事……若顾小姐你不乐意,到时候想还给我,便还给我好了。”x33 顾锦圆没有怎么绕明白他的逻辑,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哪怕你并不是真的爱慕我,却也还是要娶我,而且这枚玉佩便当做是你想要娶我的明证。 但是我若确确实实不想嫁给你,这东西回头还可以还你,而在此之前,我拿着这个,算是拿着你的一个重要信物?” 裴砚点头。 顾锦圆思索了半晌,无奈叹气,“裴书辞,你累不累啊!” 裴砚挑眉,似乎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顾锦圆便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都说了你不喜欢我了,却还要如此心志坚定地想要娶我,这样的想法落在你的心里,你不觉得累得慌么?” 裴砚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我会!”顾锦圆想将那玉佩抛回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又立刻收回了怀里,“不过想想你应该也没有那么快遇到你自己真正心仪的人,这东西放在我这里让我来保管一段时间,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裴砚见那玉佩果然已经到了他的怀里,这才笑着道:“你不要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我不会!”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否认,然后这才慢慢地想着此前他说的话。 “那你……对于赵家的事情,到底怎么看的?” 裴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顾锦圆义正严词道:“你的信物都捏在我手里了,我想,我应该是可以适当地相信你的。” 就不怕那信物是假的么? 裴砚看着她的脸,不由在心里问出了一句。 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是继续着她的话题,“供出赵老将军通敌信件的那个人,我已经有线索了。” 顾锦圆面色一变,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裴砚轻轻点头,“镇国公府的卷宗我看过了,实际上,裴家此前就对这个案子关注过,所以有些消息,我很早就知道,那个同赵将军一同长大,最后又供出关键性证据的人,我也一直在留意。”x33 顾锦圆的眼睛顿时有些酸胀,她连忙将视线转向山坳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谢谢你。” “不过要找到这个人,还需要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顾锦圆才回过神,脸上却带了笑容,“已经很不容易了。” “蛛网”找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真正有价值的线索,裴砚这一句,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珍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顾锦圆便听到了春芽的声音。 她和裴砚相视一眼,然后裴砚便先行走了出去。 “裴大人!”春芽惊喜的呼声立刻响起,“终于找到您了,我家小姐跟您在一起吗?” 过了一会儿,裴砚便带着春芽进来了。 看到顾锦圆如此狼狈的样子,春芽的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小姐!您……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您还有哪里受伤了没有?让奴婢先看一下看看,哪里不舒服?” 顾锦圆连忙将她手里的保护抢了过来,“什么话回去再说,先伺候我换衣裳要紧。” 春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哦哦哦,对对对,奴婢这就来。” 说着手忙脚乱地帮着顾锦圆换衣服,她这才发现了顾锦圆后背上那么大一个伤口,吓得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好了好了!你再叫,我伤口都要坏死了,还不赶紧的。” 春芽只好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手指颤抖地替她将衣裳穿好。 等衣服穿得差不多了,她的情绪才稍稍地稳定了下来,“奴婢真的后悔死了,怎么都没有想到,怎么奴婢跟着老爷他们的车才往前走了一点点,你们就被拦在了后面呢!早知道无论如何奴婢也要跟在小姐身边,奴婢肉厚,替小姐您挡一挡也是好的。” 顾锦圆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得了,再说就有些假了,还是好好说说昨天的事儿吧!” 春芽连忙擦了一把眼泪,这才道:“发现你们被困在后面,我们都紧张死了,可是又没有办法,那石头那么大,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回去老爷就报了官府,还说了裴大人也在,结果官府派人还拖拖拉拉的。” 顾锦圆挑了挑眉,“官府?哪个官府?” 这话倒是将春芽给问倒了,她思索了好半晌,最后摇了摇头,“这具体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谢颂华也不指望她这个小丫鬟能弄清楚那么多机构之间的关系。 匆匆换好衣服之后,主仆俩便一起往外走。 春芽一眼看到地上裴砚的外衫,连忙问道:”小姐,那是裴大人的衣服吧?要不要带走啊?” 顾锦圆想到裴砚的洁癖,知道这件衣服他不会再要了,可刚想说不要,却神使鬼差地点了下头。 春芽便连忙捡了起来,还随手叠了一下,“裴大人的衣服又没有破,扔在这里多可惜啊!” 然后便将那衣服递给了顾锦圆,自己从怀里摸了把梳子出来,替顾锦圆梳头发。 “小姐,你这个头发可都打结了啊!回去还得奴婢给您好好通一通,说起来,这上京也没有哪家的小姐如小姐你这般不顾体面的吧!” 顾锦圆咬了咬牙,“安静做你的事儿。” 书山和裴砚等在外面,听到里头主仆俩的对话,面色都有些古怪,但是怕里头的人尴尬,主仆俩都没有吭声。 没一会儿,顾锦圆便带着春芽出来了。 虽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全身上下也重新打理了一遍,但是她的脸色仍旧十分苍白。 顾锦圆将手里的袍子往他面前一递,“你的。” 第124章 上苍保佑 裴砚愣了一下,随即便接了过来,“走吧!” 看到外头只有他们主仆两个人,顾锦圆才放下心来。 之前的事儿,别人都不知道,眼下他们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儿,孤男寡女共度了一夜。 纵然知道的都是裴砚手底下的人,可难保会有那么一两个嘴不严的。 那可就真的要如了顾青山的意了。 好在这样的事儿并没有发生,顾青山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裴砚跟前表现。 他出现的时候,顾锦圆已经如常回到了马车上。 当顾青山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起,看到了裴砚和顾锦圆的马车时,脸上顿时露出殷切的神色来,“上苍保佑,总算是没有出什么事儿,多谢裴大人尽心相护。 下官这一晚上着实紧张得没有合眼,生怕路上有什么意外,今儿一大早便赶了过……” 华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春芽出现在了后面顾锦圆的马车里,那未尽之言便卡在了喉咙里。 春芽昨日一道回去的,这会儿便出现在了顾锦圆身边,可见是一大早就赶了出来,那衬托得他方才那话多少有些虚伪。 顾青山着急是真着急,担心也是真担心,但是一晚上没有睡觉这个话,就有些夸大其词了。x33 五城兵马司的人亲自过来请罪,裴砚笑着摆手,然后便提出将那几个僧人送去大理寺。 岂料顾青山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裴大人有所不知,昨日那几个人……” 说着便有些结巴起来,“到上京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都死在了马车上。” 裴砚和顾锦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不过如今对于他们而言,这几个僧人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那本册子没有被夺走,就是最大的胜利。 “罢了,这事儿还是交给大理寺去查吧!只是这事儿涉及到顾小姐,回头可能好往府里去问话,本官也不过是恰好遇上,才顺手帮了一把。” 顾青山连忙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配合由司查案。”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顾青山才带着女儿一道回府。 同样是从外面回来,这一次,顾家给她的待遇可截然不同了。 顾老太太听儿子说顾锦圆或许有机会攀上顾家,那态度也就转变了不少,再加上一旁孙氏配合着说,顾老太太便干脆找了人过来,给顾锦圆准备了火盆等物。 “来来来,可怜的儿,这出去一趟,竟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快快快,来跨个火盆,让那些霉气都散了去,自此以后就顺顺利利了。” 顾锦月捏着帕子站在一旁,牙都快要咬断了。 昨晚上顾锦圆可是跟裴大人相处了一夜! 虽然还有许多人都在,可是谁知道顾锦圆这个狐狸精有没有对裴大人做什么! 那可是裴大人啊! 她心里生生有一种谪仙被玷污了的感觉。 面对眼前这一张张的笑脸,顾锦圆也没有推辞,果然如顾老太太所言,认认真真地跨了个火盆。 “你先去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过来说话也不迟啊!” 顾老太太如此态度,顾锦圆着实有些不习惯,一直含着笑,等到回了斜照院才终于放松下来。 回来之后便发现了异常,整个斜照院竟添了许多东西,院子里也好好地拾掇过了,竟还多了一座凉亭。 面对顾锦圆的疑惑,春芽笑着道:“奴婢昨儿来,也吓了一跳,才知道原来都是老太太找人弄的。” “祖母她老人家是失心疯了?如今我娘又不在了,她那么讨厌我,也是难为她了,还要对我摆个笑脸出来不说,竟还愿意在我头上花钱?” 春芽便笑着道:“这还不得感谢孙姨娘?” 提到孙姨娘,顾锦圆来了兴致,当即便挑眉问道:“哦?这是怎么说的?” 春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床上趴了下来,这才笑着道:“最近这段时间孙姨娘可乖觉了,没事儿便撺掇着老太太出去走动。 如今老爷要顶京兆府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也都愿意给老太太两分面子,这不是……外头的事儿看多了么!加上孙姨娘在旁边说,便觉得还是小姐你的婚事更要紧。 昨儿又听说您与裴大人在一处,自然也就想着要巴结您了,恐怕心里已经想着当阁老外戚了。” 顾锦圆想起从前顾老太太在赵柔面前的样子,不由嗤笑,“老大一把年纪了,还这般能屈能伸也已经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说话间,顾锦月便冲了进来。 她的脸都快要被气歪了。 也不知道这府里是怎么回事,自己那好祖母,好姨奶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竟然说自己身为庶女盖过了嫡女的风头,生生将她院子里好些东西都给撤了。 纵然不至于撤得如同顾锦圆的斜照院那般寒酸,可是自己喜欢的好几样东西都没了。 这她如何能气得过。 打听之下才知道,斜照院竟然还添了东西。 这是为什么,凭什么,顾锦圆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如今竟然还要将自己这些都抢走吗? 那岂不是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生活,难道哪怕赵柔不在了,顾锦圆她还是要高自己一头么? 因而她也顾不上想更多,便这样一头冲了进来。 “你怎么不去死!” 春芽正打算给顾锦圆换药,猛然听到顾锦月的声音吓了一跳,主仆两个都有些乱了手脚,顾锦圆只好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了身上,然后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才靠上去,顾锦月便冲了进来。 “你怎么不去死?一方面勾着裴大人还不够,眼下竟然还想撺掇着祖母疏远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今儿……” 她想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出口气,然后猛然看到了屋子里新添置的花瓶,便立刻将那花瓶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哐当”一下摔碎在了地上。 “让我看看你到底配不配!” 顾锦圆看着地上的那一堆碎瓷,淡淡地说了一句,“五两!” 随即又是一个摆件被砸了,她便又加了一句,“十两!” 眼看着一个雨过天晴的笔洗都要被砸了,顾锦圆连忙道:“你想清楚啊,这个可是要上百两银子的。” 第125章 手感似乎不错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锦月越发生气了。 如今顾锦圆竟然都用得起上百两银子的笔洗了,凭她也配。 眼看着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件地被砸了,顾锦月终于消了气。 她冷笑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心痛吧!想哭吧!那你就哭吧!你看看谁会理会你,看看这个家里你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锦圆轻轻点头,“好好的东西就这么被糟蹋了,不管是谁看着应该都会心疼吧!” “我告诉你,我砸的,你随便去哪里说,就是往祖母哪里说我也不怕,我就不信她老人家还会为了你而处罚我!” 顾锦圆点头道:“那倒是不会,不过可能会让祖母越发觉得嫡庶有别很重要,就比如你,虽然自小和我一样的教养,可是因为你是个庶女,这愣生生地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有失体面啊!” 这话切切实实地戳到了顾锦月的痛点。 打从她昨日回来,才知道柳氏竟然生病了,而且是生生被顾老太太给气病的。 也不知道那个孙氏是使得什么手段,竟然真的得了顾老太太的欢心,不但常常将她带出去,而且也越来越听她那些撺掇的话。 好几次柳氏想要往老太太跟前凑,想要将孙氏挤开,竟然都没能成功。 反倒是顾老太太在外头听了不少话,对她竟有些不满起来。 着实是她大意了,没有想到这个孙氏不但哄男人还有一套,眼下将这一套用在老太太的身上,竟也有这般奇效。 这一来二去的,柳氏就给气病了。 原本想着顾青山回来,想去他那里诉诉苦,谁知顾青山这一回来,连看都没有来得及看他一眼,整日里匆匆忙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今天早上她知道了的时候,顾青山已经是从孙氏的屋子里出来的了。 今早上顾锦月也被这事儿气了一遭,因而胸中的火气更盛。 听到顾锦圆这话,差点儿没把牙给咬碎,“你以为你联合孙氏那个狐狸精,就能颠覆了家里的地位么?做梦吧你!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花钱买来的玩意儿!祖母也就是几日新鲜而已。” 虽然是这么说,可她眼睛里的愤恨反倒证明了此时柳氏母女对孙氏的忌惮。 春芽闻言不由嘀咕道:“好端端的竟有扯到了孙姨娘身上,她娘哄不住老爷,倒是怪别人能哄得住了。” 顾锦圆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既然孙姨娘替咱们说了不少好话,你不妨晚些时候带点儿东西去瞧瞧她。” 正说着,就听到了孙氏的声音自外头响起,“哎哟哟,大小姐受了大委屈,我还没有来看大小姐,可当不得大小姐的问候。” 一进来看到屋子里凌乱成这个样子,顿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问完之后才摇头叹道:“二小姐好歹也十四岁的人了,没两年便要出阁的,竟还如此不懂事儿,太太走了之后,果真是有些失于管教了。”x33 孙氏说这样的话,少不得顾锦月又要倒霉。 因而顾锦圆也不说她,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来,“没想到会忽然出事儿,这倒提前回来了,此前我与姨娘说的话,姨娘心里是如何想的?” 孙氏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闻言便左右看了一眼,见春芽已经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才放了点儿心,“大小姐确定不会出事儿?” “姨娘若是敢,我便可以确定,姨娘若是害怕,那难保会露馅,也就不好说了。” 孙氏闻言便咬着嘴唇不吭声。 顾锦圆也不急,就在一旁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孙氏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好!那我就信大小姐,您让我做的事儿,总不会有错儿!” 等孙氏走了,顾锦圆也不管那许多,昨晚上虽然眯了会儿,可到底没有睡多久,这会儿人还困得厉害。 迷迷瞪瞪睡着,总觉得脸靠着的地方暖呼呼,跟被子的触感不大一样。 她伸手戳了戳,有些硬,但又有些弹。 手感或许不错? 随即又觉得似乎哪里怪怪的,她不由抬起头来,于是便看到了裴砚那张脸。 顾锦圆一个哆嗦,连忙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家。 想到方才梦里梦到的事儿,顾锦圆不由有些疑惑,像裴砚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抱着自己睡了一夜的事情来。 毕竟航处两个人之间发生关系,也是她强迫的。 可昨晚上,他明明是清醒的…… “你做什么梦了?脸红成这样。” 一道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顾锦圆吓了一大跳,转脸才发现朝明朔正坐在自己的床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顾锦圆着实被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要死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一个大男人,忽然出现在我屋子里,坏我名声呐!” 朝明朔闻言摸了摸鼻子,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哪知道你在睡觉,你这一共就两间屋子,我总不能往你丫鬟屋子里坐着吧!”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人,被她这话说得竟无法反驳。 “你……”看了一眼自己,好在她虽然是趴着睡的,但是身上的衣裳都还整整齐齐,不算失礼。 白了他一眼,顾锦圆这才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靠在了床头上,“你怎么忽然来了?” “你在慈恩寺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不来探望一下,岂不是显得有些过分?” 顾锦圆一愣,“慈恩寺的事情传得这么快么?” 朝明朔便笑着点头道:“是的呢!你可要小心咯,不但你在慈恩寺遇袭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了,而且你和那位裴大人的事儿,也都传出去了。” “什么?” 朝明朔分明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似乎在衡量些什么似的,“这上京城里喜欢裴书辞的女子可不止一个两个,你这……说不得就成全民公敌了呀!” 顾锦圆一时脑袋嗡嗡作响,她想到的是另一个人。 x33 第126章 不愿 裴砚的婚事乃是整个裴家的大事儿。 她早就知道,宫里头裴妃都在替裴砚相看,若是自己被牵扯其中,恐怕真要出事儿。 朝明朔见她面露紧张,便又笑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横竖这些姑娘家也就是一时的少女怀春,真正有资格有可能嫁给裴书辞的也没两个。 不至于真的成了所有人的仇敌的。再说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参加那些贵女们组织的宴会,她们就算对你不满,也不能将你怎么样的。” 顾锦圆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仔细想想,与裴砚那个人牵扯在一起,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朝明朔撇了撇嘴,到底不再说这个了,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来,“我来主要是要给你这个,你看看。” 顾锦圆大概猜到了,但是实实在在地拿到钱还是忍不住心情大好,“果然朝公子就是不一样啊!你瞧瞧你这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嘛!这不是妥妥当当的?” 有他的名号挂着,她那几间铺子顺风顺水,得知柳氏的人还想作妖,最后发现与永宁侯府相关,全部灰溜溜跑了,顾锦圆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x33 “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势利眼的,”朝明朔说着起了身,“得了,有事儿去兴盛楼找我,我就不多留了。” 等他走了,顾锦圆才发现桌上多了一盒东西。 打开一看,竟然分门别类好些名贵的药材,分明是来探病的,却一句都没有提起。 想到前世他那个样子,顾锦圆不由莞尔。 等春芽回来听说朝明朔来过之后,不由大为自责,咕哝道:“下回小姐在睡觉的时候,奴婢绝对不乱溜走了,朝公子虽然不是坏人,可到底是个男子,这单独入了姑娘的闺房,若是传出去,可要了不得了。” 顾锦圆不由想起了裴砚,那可不是单独闯入闺房这么简单。 连春芽都这么说,他自小受那样的教育长大,大概更会这样认为吧! 想到这里,她伸手将那块翡翠牌拿了出来。 看到那上头的名字,心里便又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来,顿时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气闷,干脆将牌子收了起来。 不过朝明朔倒是说得没错,关于顾锦圆和裴砚的事儿,很快就在上京传开了,倒是没有说两个人共度一夜的事儿。 多的是的慈恩寺的种种。 如此一想,就知道是慈恩寺的人做的。 什么佛门清净地,简直像是个笑话。 宫里的裴妃同样听说了此事,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早就说了,该早些给书辞将亲事定下来,眼下真是什么样的人家都敢来沾惹了,这个什么顾家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 跟前的宫女早就知道会有此问,便将顾锦圆的底细清清楚楚地告知了。 裴婉晴一听更是不悦,“生母竟然是个丫鬟出身,就这样的竟然还能做当家主母,这顾家也着实可笑! 这样的人还敢将女儿往书辞跟前推,是脑子发昏了么?以为我裴家无人了?” 说着又埋怨起裴砚来,“读书读得傻掉了,难道连这样的小把戏也看不懂?竟还让这样的谣言传出来,去,问问看看他什么时候入宫,看看有没有时间往本宫这里来一趟。 长宁长公主的事儿,我还不大想答应,正好一并问问,若书辞自己也对长公主有意,顺水推舟的事儿,本宫倒是不介意。” “奴婢已经去问过了,上午陛下就问起了五爷,大约晚些时候就该入宫了。” 果然,没一会儿,前头就来了通报,说是裴砚求见。 裴婉晴闻言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赶紧将他叫了进来,等他规规矩矩行了礼之后,才满脸笑意地看着他道:“明明常常入宫,怎么也不知道常往我这边来看看?” 裴砚坐在下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君臣有别,长姐在宫中伴驾御前,不好相扰。” 裴婉晴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便皱着眉道:“为何我总觉得你如今 x33与我疏远了许多?” 她说着话,一双眼睛便在裴砚的脸上打量着。 然而裴砚的神色四平八稳,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长姐多虑,前朝后宫本就不该来往过密,更何况,如今长姐颇得圣宠,咱们裴家更应该谨言慎行。” 虽然他还是如此一板一眼的样子,裴婉晴到底放了心,点头道:“你一向是个妥帖的,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难免挂心你罢了。” 说着,这才提起他的婚事来,“如今你已除服,仕途也趋平稳,是该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了,长宁长公主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提到婚事,裴砚的眉头便微微皱了皱,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有意叫我今秋入阁,李首辅及清远侯府那边未必没有意见,娶亲的事,还是先缓缓吧!” 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裴婉晴不依不饶,“亲事可以先缓缓,但是你好歹也要给我交个底,如今家里将你的事儿都交给了我,我瞧这长宁长公主倒实在不错。 若你也同意,我便与公主悄悄透个口风,也好叫她放心的意思,你说呢?” 这是逼着他开口了,裴砚手里端着茶碗,目光仍旧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长姐是想听我的真心话呢?还是只需要我表个态?” 裴婉晴神色一凛,随即便笑吟吟道:“在姐姐跟前还说那些场面话做什么,我自然希望你将来和妻子举案齐眉,你只管告诉我你心里所想就是了。”x33 “我不欲与皇室联姻,长公主那边,就请姐姐想个法子推了吧!”说着他便站起了身,然后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道,“长公主身份最贵,实在不该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 裴婉晴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原本不该问的话,也不由问出了口,“公主的名声重要,你是我裴家儿郎,难道名声就不要紧了?那个什么顾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7章 下帖子请 果然,这才说到了事情的重点。 裴婉晴得宠的时日不算长,也就这一二年的功夫。 如今膝下尚无半点血脉傍身,自然有些着急。 长宁长公主虽然不是裕丰帝的胞妹,但当初二人的母妃交好,因而裕丰帝对这个妹妹一向优待。 如今后宫无主,虽然贵妃稳居其首,但其他人未必就没有机会,裴妃又怎甘落于人后? 因而对于长宁公主这门婚事,在得知家族并没有更好的安排时,她心里自然是乐意的。 可偏偏自己这个堂弟不是普通人,她还不到能随意拿捏他的程度。x33 正想着怎么撮合这门婚事才算顺理成章,哪里知道忽然就冒出了个顾锦圆。 她自知方才这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便又笑着道:“我知你自小就是个谨慎的性子,可这上京就是个名利场,不比咱们从前在青州简单。 我自入京之后,这几年间的功夫,也听说了不少堪做笑谈的事儿,也就是给你提个醒的意思。” 裴砚这才淡淡地笑着道:“长姐多虑了,我如今没有功夫想那么多,眼下还是先将京察对付过去吧!” 说着他忽然话头一转,“听说今秋内廷有替陛下选秀的打算?” 这个消息裴妃也是刚得知,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虽然有家世支撑,可到底还未曾诞下一儿半女,在宫中始终如一缕浮萍。 陛下又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宫里的这条路到底能走得多远,还难说得很。 裴砚见状便起身揖了一礼,“长姐亦不必太过烦恼,裴家并非无人在朝。” 裴婉晴看着他出了会儿神,这才笑着道:“你我姐弟俩,前朝后宫相辅相成,荣辱一体,没有人比咱们更亲近的。” 裴砚浅笑地点了下头。 裴婉晴复又开心起来,笑着道:“行了,你的亲事,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催你了,横竖咱们状元郎是不愁娶不到好媳妇的。” 等裴砚离开的身影彻底消失,裴婉晴脸上的笑容也就渐渐地收了。 一旁的贴身宫女不由疑惑,“娘娘可是担心不好在长公主跟前交代?” “一个痴情的小丫头而已,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裴婉晴淡淡地应了一句,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本宫是觉得……书辞似乎变了许多。” 宫女不由跟着朝宫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好一会儿才道:“五爷自小就性子稳住,又极有主意……” 话说到一半,便自己打住了,她看到裴婉晴若有所思地轻轻摇了摇头。 “备墨,给家里去封信。”x33 临到一半忽然又皱眉厌恶道:“对了,那个顾家的丫头盯紧些,莫要真坏了书辞的亲事。” 实际上,不但宫里裴妃盯着顾锦圆,其他人也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顾家是不是又故技重施,女承父业。 顾青山当年靠着亲事攀上镇国公府,如今女儿长大成人,顺势再靠亲事攀上裴家,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只不过这情理之中,多少又添了几分鄙夷的味道。 就连隔壁的郎太太都忍不住过来打听,“丫头,外头可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几次出门都被别人问起,该不会是真的吧?” 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顾锦圆每回从外面回来带了点心料子什么的,都不忘给她捎带一份。 郎太太也就对顾锦圆的事儿越发上心,若不是她,孙氏的信也不好传去慈恩寺。 “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听郎太太说起外头的流言蜚语,顾锦圆一脸真诚,“不过就是恰好碰上了,别人不知道,伯母您是知道的呀!这不是正好碰上给我母亲做法事么?”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郎太太拍了拍顾锦圆的手,语重心长道,“齐大非偶,那些人家个个儿嚷嚷着高嫁高嫁,那是为了家族门楣,哪里知道这些高嫁的女儿家到了婆家的日子。 处处仰人鼻息不说,为了能在夫家有一席之地,少不得又要靠着娘家的支持,娘家为何要姑娘高嫁?还不是为了能拉扯娘家一把?如此一来,夫家又嫌媳妇顾着娘家,这跟平衡木,可不是谁都能站得稳的。x33 那裴家谁不知道?大族大户的,还不知道里头多少弯弯绕绕,听伯母一句,不要被那些人忽悠了。” 这是真正替她考虑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顾锦圆不会不识好歹,自然感激不尽。 “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你,你可记得张家姑娘?” 她这忽如其来的一问,顾锦圆哪里能想得起来,想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实在不知伯母说的是哪一个张家?” “还能是哪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景山张大人。” 这么一说,顾锦圆就想起来了,“张大人倒是个正直的好官。” “谁跟你说张大人!”郎太太皱眉瞥了她一眼,“说的是他们家的大姑娘。” 顾锦圆一副受教的样子。 郎太太便加快了自己手里那把扇子摇起来的速度,“这张姑娘母亲是清远侯府偏房所出,这张姑娘也常去宫里的,平日里在京中的贵女圈里,算是有名号的,三年前才十三岁,就说看上了裴大人。 如今你在慈恩寺里闹出来这出事儿,那头张姑娘便说要会会你,他们那一群都是上京顶层的纨绔,你可要小心着些。” 顾锦圆挑眉,这是…… 有人要下战书的意思? 郎家到底门第不高,再多的也打听不到了,就这点儿消息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但是她这巴巴儿地跑过来说起,顾锦圆到底感激不尽。 只是心里有些拿不准这消息的准确程度。 不过没有让她等太久,张家的帖子就到了。 兜兜转转好半日,竟说是与当年镇国公府有旧,所以邀请她一起参加马会? 顾锦圆仔细想了半日,也没有想起来,镇国公府与张家能有什么交情,更不要说自己这个镇国公府的外孙女儿了。 帖子还热乎着呢!周宁真来了,“写信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倒不如我来找你当面说。” 第128章 帖子 那日在慈恩寺,顾锦圆就是看到了周宁真的继母,这才起疑的。 大概是因为才刚刚将药送出去,她拿到的那本册子里,并没有写明周家要了什么药,做什么用的,所以顾锦圆只是给她去了封信,大致地说了一下。 没想到这丫头风风火火地就跑过来了。 等她细细地将当时的事儿说了之后,周宁真瞪大了眼睛,怒道:“这个婆娘就不是个好人,一天到晚就蝎蝎螫螫地想着这些事儿,不行,我直接去问她。” 顾锦圆连忙拉住了她,“你这会儿跑过去怎么说?慈恩寺那事儿还在查呢!眼下你那继母还不知道,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留意留意。 你若是这会儿跑去闹一场,不但惊动了她,恐怕对大理寺查案也有影响。” 周家如今在京中虽然不是什么热饽饽,可到底也扎根多年,所以对于上京许多事情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尤其是涉及到军政一块儿的。 “上次五城兵马司都去了,慈恩寺的事儿闹得很大?还有,怎么将你搅和进去了?” 顾锦圆抿紧了唇,坚决不多透露,被问得多了,便只好道:“我可是被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泄露朝廷机密的,你让我怎么说?” 周宁真看了她好半晌,只好放弃,随即便看到了她桌上的帖子,看完之后便皱眉道:“一群花花架子办什么马会,真不怕摔死。” 说着她才反应过来,“张闻樱要约你去?” 顾锦圆指了指抬头,“那不然呢?” 周宁真便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然后眉头紧皱了起来,“她这……怕不是要对你使坏吧?” “不行!”她立刻下定决心,“我得陪着你一块儿去,我让我哥给我也搞张帖子,来,让我看看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看着她一腔热忱的样子,顾锦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原本并没有打算要去的话来。x33 谁知顾锦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气汹汹地就跑了过来。 以顾家的地位,还挤不到那个层级,自然也就不知道张闻樱对裴砚的情愫。 在顾锦月的眼里就是如今顾锦圆接到了来自张家的帖子,而她没有。 这对于她来说,才是真正万分气愤的事儿。 顾锦圆见她过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三两句话就将她打发了,只是走的时候,看着脸色更难看了。 张闻樱约的是六月廿六,也没几日的时间了,郎太太便趁着这个时间,着实上上下下跑了一圈,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这马会竟办得十分热闹,因为长宁长公主也参与了进去。 一时间京中上流圈子的贵女都热闹了起来。 秦岩来的时候,顾锦圆正在检查明日要穿的骑装,见着他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你明日要参加马会?” 顾锦圆拍了拍桌上的衣服,“这还不够明显?” “明日闵长川会去。” 一句话立刻让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敛下了,整张脸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朱峰既然在死之前将他供了出来,说明当初那件事情,他必定干系重大。”秦岩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东西递给她,“这是与他有关的事情。” 顾锦圆连忙展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之后轻轻点头道:“明日我会见机行事。” 她说着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在思考明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以及她能做的事情。 抬眼就发现秦岩正在看着她,顾锦圆不由挑眉,“还有什么事儿?” 秦岩回过神来,微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没有了,明日人多,我未必会去,你自己小心。” 这个人,大概是永远适应不了在“蛛网”自己是他上级这个事实了。 不过,能得到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关心,终究是一件幸福的事儿。x33 顾锦圆笑着点头,“知道了。” 秦岩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顾锦圆略一犹豫之下,却还是叫住了他。 “锦衣卫不是别的地方,行事小心些,比如这闵长川的消息,不用这么急的。” 若是叫人发现了,在那样的地方,会有多凶险,他们心里都清楚。 秦岩随口应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衣裳,以及放在衣裳上面的那卷东西,目光渐渐地冷了起来。x33 第二日一大早,顾老太太就过来了。 对于别的事情,她老人家不清楚,但是自家孙女儿得了高门大户的人邀请,这在她看来,是极体面的事儿。 既然体面,她怎么能不参与。 只是得知这样的场合她不好跟着去时,这才悻悻作罢,又不免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好生叮嘱了一番。 等顾锦圆终于应付完了她出了大门,就看到顾锦月竟然也出来了。 她看到顾锦圆时,脸上不由露出两分得意的神色来,“别惊讶,顾家毕竟不只有你一个姑娘,不就是一张帖子么?我真心想去,爹爹自然会想办法替我弄来。” 顾锦圆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轻轻摇了摇头,笑了。 这个反应极大地激怒了顾锦月,“你什么意思?摇什么头!” 顾锦圆笑着道:“祝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径自吩咐车夫往帖子上写的马场去。 才一进去,就看到了周宁真。 大约是真的担心她,看到她出现时,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两个人一道进去。 周宁真便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你也可以称病不来的,又不是天子下旨,不来也没有人耐你何,这些个人就是好面子,咱们又不在乎,让人说嘴两句罢了。” 顾锦圆才进来,就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竟隐隐有一种主角般的感觉。 还不等她回答周宁真的话,就听到一把好听的嗓音响起,“这位就是顾家妹妹吧!” 周宁真连忙住了嘴,两个人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站在他们的身后。 周宁真便悄悄地拧了一把顾锦圆的手。 顾锦圆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笑道:“是!我是顾锦圆,想必这位就是张家姐姐了。” 第129章 愚蠢的妹妹 张闻樱长得其实算很不错,也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了的,只是这个时候和顾锦圆站在一起,多少便有了些黯然失色的味道。 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想要掩饰并不容易。 张闻樱的笑容在看到顾锦圆的第一眼之后,便显得稍稍凝滞了些。 但是场面功夫还是要做,“早就听说镇国公府有个表小姐,只是从来也没有见过,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只是可惜,赵家姐姐不在了。” 这个赵家姐姐指的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家大老爷的女儿。 当初在京中也算是个人物,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却极有才名。 后来因为赵家的事儿,虽然并没有女子罚没为奴这一条,却还是选择了剃发出家,谁知却在去山上的路上,摔下悬崖死了。 关于赵家大小姐的死,到现在都还有各种说法,其中不乏那些不怀好意的流言蜚语。 张闻樱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赵家,提起赵家大小姐,目的是什么,其实不难猜。 今日来的人众多,晚些时候会发生什么,顾锦圆不知道,但是大致的也能猜到一些。 说到底,这位张家大小姐,就是想搞自己的心态。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只不过凝滞了一瞬间,便笑着点头道:“原来张家姐姐和我大表姐关系不错呢!我正打算过段时间去看看表姐,不如到时候约张家姐姐一起?” 张闻樱的嘴角抽了抽,随口打了个哈哈,到底是没有接茬儿。 她和赵家大小姐能有什么交情。 不过是当初赵家大小姐在京中才名大盛,稍微算是有点儿竞争关系罢了。 在她看来,赵宁婵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在宫里当皇后的姑姑,才博得了那么个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的。 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将世家,能出什么才女? 自打赵家败了之后,她没少在外头说起赵宁婵的坏话,还找人特意将当初赵宁婵作的诗全部拿出来奚落了一遍。 如今赵宁婵在上警钟的名声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倒也不全是她的功劳,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墙倒众人推。 她认定顾锦圆和她那个父亲一样,是个趋炎附势的。 所以提起赵家,本意就是想看顾锦圆唯恐与赵家扯上关系的样子,哪里知道她竟半点儿不避讳。 “对了顾小姐,我们这是马会,原本只是想请你一起热闹热闹,倒是忘了问你了,你可会骑马?” 一旁的周宁真便皱眉道:“虽然是马会,但哪一定要骑马的?总不能人人都骑吧?那岂不是成比赛了,一个个的平日里说起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可不是谁都如我这般风风火火的。”x33 张闻樱闻言便皱眉看了看周宁真,似乎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倒是谁,原来是周家姑娘。 周姑娘是受谁邀请,我倒是不知道你今日也会过来。” 周宁真半点儿不觉得自己偷偷弄了张帖子撞到了主人家面前有什么好尴尬的,反倒挑眉疑惑道:“咦?竟不是张小姐你请的我吗?那是谁冒充了张小姐将帖子送去了我家? 要不然我这就回去吧!也让人去查查看看,谁这般可恶,竟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张闻樱原本今日就是想着将场面弄大一些,尤其是得知长宁长公主也会来之后,所以许多帖子都是分给其他人随意请的。 哪里知道是谁请了周宁真。 若真叫她这样回去了,在外头胡乱嚷嚷,恐怕反倒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当即便连忙道:“周家妹妹也真是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好了,我也不与你们多说了,那头余家姑娘来了,我先去迎迎。” 等她一走,周宁真便撇了撇嘴道:“我当是个多厉害的人呢!小丫头片子,还跟我玩这个!” 顾锦圆不由好笑,“既然都说人家是小丫头片子了,还跟人家计较这些东西?” 她今日过来的目的是那位闵将军,至于这个什么张闻樱,顾锦圆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更何况,从方才的情况看来,这位张小姐也确实不必如何费心思,就如同这上京城里最多的贵女一样,不过是被家里宠坏了而已。 说话间,两个人就已经走到里头去了。 这里是上京最大的跑马场,从这头远远的都看不大清对面的情形,最远处是一片树林,不知树林前面可有围挡。 而这头则是搭了好些凉亭。 顾锦月打从进来,看到张闻樱只顾着和顾锦圆说话,便自顾自地往这边来了。 只是今日来的人与往日里她交往的那些人并不在一个层面上,因而只看到她跟在别人身后似乎是在攀谈着些什么,但实际上并没有融入别人的圈子。 顾锦圆不由轻笑着摇头,“所以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定位,融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想着强行融入,不然……只会显得尴尬。” 周宁真手里拿了一颗青梨,闻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所以下一次这样的事儿,咱们就不要参加了,你不参加我才好撒手。” 说话间,吃东西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即悄悄地扯了扯一旁顾锦圆的衣袖,“那个人是谁?怎么一直在盯着你家那个愚蠢的妹妹?” 顾锦圆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在一处凉亭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的身影,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顾锦月。 顾锦圆只觉得眼熟,想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苏家的那位三小姐苏妙云么? 此前遇到,她记得苏妙云与顾锦月的关系算是相当不错的,怎么如今…… 不过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苏铭如今在上京的名声是彻底的臭了,据说苏家都在愁他将来的亲事。 关于长公主府的事儿,别人不清楚,苏家人还能不清楚,仔细一捋这背后的利益关系,便很容易就将目标锁定在了顾家了。 昔日的好友,一朝反目,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裴大人来了!”不知道谁忽然轻声喊了一句,几个凉亭顿时骚动起来。 第130章 烦躁 顾锦圆还没有如何,一旁的周宁真却是比她反应快多了。 “唉唉唉,快快快,往这边来。” 顾锦圆诧异地挑了挑眉,周宁真已经拉着她跑到了一处高地。 “做……做什么?”顾锦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宁真激动道:“那可是裴大人!上京第一美男,不多看两眼都觉得亏了,你赶紧过来瞅瞅!” 顾锦圆见她就差点儿要撸袖子,不由扶额。 果然她们这些武将出身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这一把年轻的小姑娘当中,赵宁婵已经是最文气的一个了,可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野性。 眼前这个周宁真,就差点儿没把“看美男”三个字刻在脑门儿上了。 不过她虽然没刻在脑门上,却是实实在在地含在嘴里说了。 顾锦圆不想丢这个脸,连忙扯了扯她,“差不多得了?谁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瞧瞧这么多人都在瞅着,你看着人还要跟别人分享,不嫌磕碜么!”x33 周宁真一听,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赶紧从那石头上下来了,然后稍微压低了点儿声音道:“那你说着裴府的守卫严不严?以我这个身手,如果晚上跑到他们家去看的话,能不能看得着?” 顾锦圆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你刚才在说什么?你……”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该不会也喜欢那个裴书辞吧?” 周宁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道:“喜欢。” “啊?” 这倒是顾锦圆始料未及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谁知道周宁真又补了一句,“那张脸!”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我不喜欢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扭扭捏捏的,还不如我一个娘儿们畅快,若是能有个长得这么好看的武状元就好了。” 顾锦圆决定不要去理这姑娘,十四五岁的人了,还能这般幼稚。 正要走,就看到裴砚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原本簇拥在他旁边的也不过五六个人,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群人了,那一群穿着各式各样骑装的少女们,一个个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脸上。 若是眼神有温度的话,怕是裴砚那张好看的脸都要烧穿了。 站在裴砚旁边的少女,一身轻便的衣衫也难掩身上的贵气,习惯傲视于人的眼神是藏不住,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的。 只有的面对一旁的裴砚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里才会忽然化作一汪碧水似的。 很显然,这一位就是长宁长公主了。 “裴书辞被誉为上京第一美男,这上京第一美人可就是这位长宁长公主了,你瞅着怎么样?” 朝明朔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顾锦圆吓了一跳,一转脸才发现他脸都快要凑到自己肩膀上来了。x33 “你作甚呢!来了也不招呼一声,”顾锦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疑惑道,“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参加这样的活动么?你怎么今儿也来了?” 提到这个,朝明朔就一脸头疼的样子,然后拿眼睛往那一群人中间遛了一眼,“难道你没发现我哥也在么?” 顾锦圆诧异地往那边看过去,便直接对上了永宁侯世子的视线。 对方见她看过去,好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还点了点头。 顾锦圆自然也微笑回应,然后便朝一旁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哥也没有那么可怕,这不是好好的么?” 朝明朔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知道什么!我哥让我来这里,是想让我借着这次机会相看姑娘的!” 顾锦圆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你的亲事啊!” 然后便轻轻点头道:“也是,你这个人吧!没个正经营生不说,还长着一张不会说话的嘴,你哥这是担心你娶不着媳妇呢! 那些普通门户的姑娘家,估计你家也看不上,你这样的情况最容易高不成低不就了,最后光棍一辈子……啧,我忽然觉得你哥对你是真不错!”朝明朔气得要死,当即便龇牙咧嘴起来。 一旁的周宁真看着直乐,“哈哈哈,朝小四,你还是收收心吧!当年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安安生生成亲生娃娃吧!” 朝明朔到底比她们大了几岁,顾锦圆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且他一个开赌坊的确实也赌不过顾锦圆,不得不服软了。 可周宁真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敢奚落自己,这就让朝明朔不爽了。 然而周宁真有顾锦圆护着,他一张嘴对方两张嘴,若要动手,恐怕还一个都打不过,也就只能跳跳脚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很是欢乐的样子。 裴砚打从进来开始,就注意到了顾锦圆,只是她一直在跟一旁的女伴说话,根本不像其他人那样第一反应来看他。 虽然裴砚始终不喜欢这些少女们看他的眼神,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见着顾锦圆同其他人不一样,他这会儿竟然似乎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有些陌生,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一旁的长公主与他说了几句话,他都没有听见。 好在他一向也不大与女子搭话,这样的反应似乎也在其他人的意料之中。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长公主是问他会不会骑马。 他随口应了一句之后,不由自主地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看到顾锦圆在朝明朔旁边笑得开怀的样子。 她好像很开心。 而且他们靠得那么近,她似乎丝毫不介意的样子。 裴砚便想起顾锦圆对他说过的话来。 原来,于她而言,那样的接触,真的什么都不是。 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沉了脸。 一旁的长宁长公主的心思一直放在他身上,因而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皇兄让裴大人此番陪本宫一道出来,是不是耽误裴大人的正事儿了?您看着……似乎有些不大高兴?”x33 在一旁陪着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紧张地看向裴砚。 第131章 奉承 裴砚终于回过神,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而一旁长宁长公主脸上的神色甚至有些紧张,便温声道:“并未有不高兴,只是镇日里想着公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罢了。” 长宁长公主这才高兴起来,“早就已经听皇兄说过裴大人做事认真,细致谨慎,平日里也是一门心思都扑在公务上。x33 裴大人是我朝的栋梁,不管怎么样,最要紧的还是身体,比如今日这样好的天气,便应该出来走走散散心,热闹热闹放松一下。” 她说得热烈,一旁的裴砚的脸上却还是那般万年不变的笑容,然后淡淡地应了一句,“多谢公主。” 两个人态度之间的差距难免显得长公主过分热络,似乎有些上赶着的意思。 可这事儿落在裴砚的身上,其他人便都觉得理所当然了似的。 这可是裴书辞! 有长宁长公主在,就是张闻樱也只能屈居其后,虽然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可是能这么近距离地与裴砚在一处,就已经极为满足了。 其他人更是如此。 实际上这些京中贵女,包括张闻樱在内,大部分都认为裴砚最终会娶的会是长宁长公主是,毕竟家里有些关系的都知道,宫里裴妃是赞同这门婚事的。 而裕丰帝似乎也乐见其成。 这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儿了,因而面对长宁长公主,没有一个人能生出竞争之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跟裴砚闹出了绯闻的顾锦圆就让人看着十分不爽了。 顾锦月费了极大的功夫,才与这里的几个贵女扯上了一点儿交情关系,混着走近了张闻樱。 “张家姐姐好生厉害,如此年纪轻轻竟然就能操持这么大一场马会,妹妹我心里着实佩服得厉害。” 张闻樱跟在长宁长公主的后面,听着公主和裴砚的对话,一时没有留意旁边的人。 这会儿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少女,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锦月身上的穿戴,便立刻看出来,估计又是哪家的姑娘从别处弄到了帖子混进来的。 因此根本就不大愿意搭理,只随口道:“不过是小事一桩,能有什么好值得夸赞的。” 顾锦月对于这些家世门第比自己高的贵女,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挨了一头,所以,面对张闻樱冷淡的态度,她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舒服,反倒又接二连三地夸奖起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闻樱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家,平日里奉承的虽然也多,可是在此时自己不如长宁长公主的心绪之下,竟也被顾锦月哄得高兴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有点儿嘴皮子功夫,你是哪家的?” 顾锦月见对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了,立即喜上眉梢,“张姐姐可能不认识我,家父是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我姓顾。” 张闻樱原本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这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跟她家搭上关系,她哪里个个都记得住。 然而在顾锦月自报了家门之后,她立刻扭转头仔细地打量着顾锦月,“你……” 略一思索,她便立刻笃定道:“你是顾锦圆的妹妹?” 顾锦月微微有些紧张,她悄悄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笑吟吟道:“张姐姐竟然认识我姐姐。” 说着她立刻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哦,对了!张姐姐和裴大人相熟,我姐姐也与裴大人关系不错,想来是这样认识的吧!” 一句话就将张闻樱给点着了,她停下了脚步,在众人错愕的表情中微微笑着,然后一直等其他人都走上了前,离她们有了一段距离,这才沉下了脸,“你说清楚,什么叫你姐姐跟裴大人关系不错?” 说完这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反应有些不大对,哪怕许多人都知道她心里爱慕裴砚,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总不能自己将这件事情递给别人当话头。x33 所以她立刻找补了一句,“我自小与长宁长公主相熟,你不会不知道长公主对裴大人有意,宫里头陛下和娘娘也乐见其成吧! 更何况,裴大人是什么人,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愿意沾染半点儿是非,更从来未曾听说过与什么女子交好,你姐姐这是造的哪门子的谣?又是起了什么阴暗心思? 顾锦月被她这一句接着一句,说得有些吓着了的样子,她看着面前的女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在张闻樱目光的威慑下,又不敢哭,只咬着牙红着眼道:“张姐姐你不要生气啊!这事儿是我说的,不是我姐姐说的,我……” 她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看着我姐姐和裴大人相处还不错的样子,所以觉得姐姐和裴大人关系挺好,我……” “你说什么?相处不错?”张闻樱立刻抓住了顾锦月这话里头的重点,“什么相处?什么时候的相处?如何就相处不错了?” 顾锦月像是被吓得厉害,眼圈儿都红了,但是在张闻樱的逼视下又不敢不开口,好半天才哭哭啼啼地说起顾锦圆和裴砚在慈恩寺的相处。 又说起裴砚两次替顾锦圆解围,当然这其中免不了又要添油加醋一番。 最后张闻樱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她盯着顾锦月道:“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话?” “我……我哪里敢说假话?而且,今日姐姐会来,也是因为早就已经听说了裴大人会过来,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过姐姐的消息倒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张闻樱越发气得厉害,就是她这个策划者,也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狠狠地看了顾锦月两眼,然后一甩袖子往前去追大部队去了。 一番愤怒在追上了裴砚和长宁长公主之后,就已经冷静了许多,她思索了一会儿,便彻底地理智了起来。 顾锦圆和裴砚的关系到底如何不好说,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该自己出面,毕竟……眼下最有立场管这事儿的人,应该是长宁长公主不是么? 第132章 无法拒绝 马场虽然很大,但是最大的那一块儿是用来赛马的,这说是马会也不可能真的所有人都下场,大部分的人还是坐在一旁的凉亭里看着其他的人比赛。 长宁长公主带着裴砚四处走了一圈,算是介绍了一下这马场的情况,便又折返回来,两个人一起坐在了最中间的亭子里。 长宁长公主这样一安排,其他人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却也不得不退下,各自回到原本就安排好的凉亭。 岂料裴砚却忽然开口,“世子留步,昨日一些事情原本想要请教,还没有来得及,今日天气好,看看大家赛马,咱们也正好对弈一局,你看如何?” 永宁侯世子闻言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长宁长公主。x33 长宁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到一旁的裴砚道:“虽然今日是公主安排的活动,本来不应该拘礼。 然微臣也公主到底男女有别,如此两人共处一室,传扬出去,对公主的名声到底有碍,正好世子也在,若是公主不介意的话,便一同留下来观看,公主意下如何?” 长宁长公主原本还可以找一些别的理由,比如永宁侯世子还有些什么事儿,不方便留在这里。 这样的借口实际上可以随便找,但凡她开口,永宁侯世子总不会真的那般不知情识趣地应下。 可谁知道裴砚竟然直接说出了两个人单独相处不合适。 那么就算是将永宁侯世子支走了,少不得还是得要再另外叫两个人进来。 因而她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下来,“还是裴大人考虑得周到。” 裴砚竟然早就有所准备,身旁的小厮竟然真的拿出来棋盘,然后他与永宁侯世子就真的相对而坐,弈起棋来。 偏生长宁长公主其他都还好,偏生在这弈棋一道上,十窍通了九窍,独独一窍不通。 因而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下棋,就算是想要插话都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无聊地看着。 就在这个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外头张闻樱正朝她眨眼睛。 当即也顾不上和裴砚的相处了,气呼呼地跑了出来,语气不善道:“你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把个永宁侯世子也叫过来了?” 张闻樱有苦说不出,哪里能说自己是为了今日能热闹些,多炫耀炫耀? 这会儿面对长公主的责怪,也不敢有半句辩驳,只好无奈道:“公主,您想想若不是永宁侯世子在,估计裴大人连一刻钟都待不了,好歹还有个世子在陪着不是?” 想想裴砚的性子,上次皇兄特意找了个理由让两个人相处,结果,可不是一刻钟都不到他就找借口溜了么! 长宁长公主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觉得裴砚如此洁身自好,着实附和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另一方面见他对自己与对别的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又难免觉得灰心。 偏生皇兄又说得清楚,她能不能嫁给裴砚,还是要看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缘分,若是裴砚不喜欢她,婚事不可强求,真是不知道皇兄心里在想什么。 他可是一国之君,真的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难道裴砚还敢不尊不成? 以他那个性格,只要婚事成了,他自然会对自己好,又怎么还要让自己如今费这么多的心思去想方设法创造机会相处。 越想永宁长公主就越生气,偏生这种事情生气也没有用,少不得只能将气撒在张闻樱的身上了。 “你这番叫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没看到我正在里头陪着裴大人么?” 张闻樱实际上心里也酸溜溜的,明明这马会是自己安排的,结果竟然我他人做嫁衣,如今还要看着长公主与裴大人在一处相处。 但是她倒是没有忘记自己将长公主喊出来是为了什么,当即连忙道:“公主,您难道就不好奇,为何公主您国色天香,气质又如此高贵雅致,为何裴大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 这话着实是戳到了长宁长公主的心巴上,哪怕觉得这个张闻樱这会儿肯定是想着来奉承自己,却也忍不住想要接着往下听听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怎么?你还能知道?” “那是因为裴大人大概是碰到了别的更有手段的人了。” 长宁长公主闻言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你给我说说清楚,什么叫碰到了更有手段的人?什么人?对裴大人做了什么事儿?!” 张闻樱便将自己从顾锦月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等听到“顾锦圆”这个名字时,长宁长公主立刻皱紧了眉。 她怎么感觉这个名字似乎从哪里听到过。x33 “你说的顾锦圆今日也来了么?” 张闻樱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便指着一个方向道:“可不就是在那里么?” 长宁长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倚靠在一棵树上跟一个年轻的男子说说笑笑。 长宁的眉头顿时皱得越发紧了,“那个男子又是谁?他们两个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顾礼数?” 张闻樱闻言便认真看了两眼,笑着道:“那位就是永宁侯府的四公子,此子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好好的一个侯门公子不当,偏生去做什么生意,而且还是开赌坊商铺这样的生意,在京中的名声极差。 不过倒是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所以在京中也有一些人气,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顾锦圆竟然又跟他勾搭上了。” 长宁长公主看着顾锦圆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偏生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冷笑了一声,“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竟然也敢肖想裴大人,她今日过来做什么?难道也是想来见裴大人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容得下她来撒野不成?” 张闻樱轻笑道:“公主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最是喜欢出风头,指不定是想接着今日的机会,在大家面前露露脸,回头就算是没有得到裴大人的青睐,也能叫其他人留个不错的印象不是?” 第133章 流言蜚语 长宁长公主一双好看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她又看了那边的顾锦圆两眼,然后将视线转向自己的那一座凉亭,“晚些时候让她过来一趟。” 说完她便转身回去了。 张闻樱翘了翘唇角,正巧马场的老板过来请示今日的马会流程,她便将这件事情安排了下去,转而与马场商议去了。 这凉亭的数量有限,除了长宁长公主之外,另外几个在京中称得上名号的贵女能有指定的之外,其他人都是随意落座。 顾锦圆今日的注意力都在那位闵长川身上。 这个人她知道,家世并不如何显贵,只不过他母亲来自李家,那位李首辅算是他舅舅,也就是她母亲的堂兄。 因着李家的关系,加上闵长川在一众年轻人当中也算出众,所以很早就进入了官场,后面借着李家,走了清远侯的关系,进了军中。 镇国公府的事情与清远侯脱不了干系,这一点顾锦圆心中十分清楚,只是没有任何一点儿切实的证据,仅凭猜测又有什么用。 既然朱峰的叛变与这个人有关,那么这个闵长川,或许就是那个重要的突破口。 “喂!你如果再去招惹那家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罪名算是铁板钉钉了。” 朝明朔被自家兄长抓来这里,百无聊赖之下发现顾锦圆也在,算是他今日的意外之喜,因而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从始至终就跟在顾锦圆的左右。x33 因而也就注意到,今日顾锦圆倒是没有怎么留意她那个绯闻对象,而是换了一个人。 顾锦圆闻言白了他一眼,“既然关心我的死活,那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 “那不行!”朝明朔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你看我哥那张脸,多好看啊!我就爱看他这个样子。” 面对这么个人,顾锦圆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永宁侯世子是来给弟弟相看对象的,结果这个朝小四一直跟自己坐在一起,那世子爷能高兴么? 更不用说,这会儿永宁侯世子对面的人还是裴砚。 “唉,不过你也别生气,我不白占你便宜,”朝明朔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若是真对那小子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锦圆挑眉,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朝明朔立刻将手收回,撇了撇嘴,然后便露出一脸八卦的样子,瞄了那边的闵长川道:“这小子喜欢长宁长公主呢!” 顾锦圆眉头一挑,诧异地看向朝明朔,“你怎么知道?” “这京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眼看着他这般自信的样子,顾锦圆倒是不好怀疑了,“你可敢发誓?” 这一句倒是让朝明朔挑眉惊讶了,“你来真的啊?” 确定她脸上的表情不是作假,朝明朔果然举手发誓道:“我骗你不是人。” 眼见着顾锦圆脸上露出蠢蠢欲动的表情,朝明朔也跟着激动起来,“你打算怎么做?是不是有好戏看了?带上我啊!” “你是真不怕你哥随便找个人将你给绑了,然后直接送入洞房啊!” 两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加上前世的记忆,顾锦圆心里清楚,朝明朔的纨绔都是表面上的。 与其说是纨绔,不如说是一种消极的对抗,他只是仗着家里人对他的宠爱,才敢用这样的方式来抵抗家里想要强加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 死过了一次之后,她其实心里想的是,这小子纯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根本就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朝明朔没有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 心里正想着如何利用这一点,忽然来了一个丫鬟打扮的人,“顾家大小姐吗?” 顾锦圆看了一眼她的打扮,虽然不认得,但应该就是那几家里出来的。 在见她点头之后,那丫鬟便又行了一礼,“长宁长公主有请,请顾大小姐跟我来。” 顾锦圆朝那边的亭子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长宁长公主也同样看向她。 看来是真的了,顾锦圆没有拒绝的道理。x33 哪知她一起来,一旁的朝明朔竟然也跟着起身。 “你作甚?” “我哥在那边呢!我跟过去瞅瞅。” 那丫鬟看了看他,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面上露出两分难色,但到底没敢开口拒绝。 眼下马会还没有开始,宫里的人正在检查马场牵出来的这些马儿,所以众人不过是三三两两散在各个凉亭里闲话。 虽然是闲话,可一双眼睛都落在中间那凉亭里头。 今儿天气虽好,可到底还在夏末,凉亭四周的帘子都卷了上去,从外头看进去,清清楚楚。 长宁长公主身份尊贵自不必说,另外一边坐在对弈的裴砚和永宁侯世子,一清雅,一冷俊,同样是一幅上好的风景画。 因而这会儿顾锦圆被请进中间的凉亭,立刻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诶,那个不是你姐姐么?” 顾锦月靠着一张抹了蜜的嘴的,倒是得了几个贵女的青眼,这会儿正陪坐在一处喝茶。 “看来镇国公府虽然已经没了,到底威势还在,你那个姐姐到如今还能被公主接见呢!” 若是平日里,顾锦月必然会生出嫉妒之心,可那些话是她亲口说出去,告诉张闻樱的,张闻樱一直和长公主在一起,这会儿顾锦圆被叫过去,想想都知道恐怕是有好戏看了。 “我姐姐虽然不姓赵,但是自小就跟外祖家亲近,从前也是以赵家小姐自居的,想来曾经也跟公主见过面的吧!” 这话说出来,便让周围的人面露鄙夷了,一个心直口快些的便嗤笑了一声,“不过是赵家的义女所生,就这也不怕叫人笑话,如今赵家都倒了,还这般做派给谁看?” 顾锦月便露出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来,其他人便也不忍苛责她了,只是对顾锦圆的印象越发坏了。 顾锦月便适时替姐姐辩解了两句在慈恩寺的事儿,越辩解越让人火大。 结果就是,顾锦圆还没走进中间的凉亭,就已经被许多人嫌恶了。 当然,这些她并不在乎。x33 此时能够与长宁长公主近距离接触,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第134章 端着 只是在面对面前的少女时,她需要按照规矩认认真真地行一个大礼,这倒是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你就是顾锦圆?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长宁长公主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因着当今宠爱的缘故,如今已然十六,却仍旧未曾许配人家。 早前裕丰帝就说过,对于长宁的驸马,不会有任何政治上的考量,只求公主将来幸福。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长公主在上京也一向很是活跃,长公主府更是无比精致奢华,平日里便常常与京中贵女往来。 美而自知是一种气质,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更不用说,美人还有如此出众的家世。 但是长宁在看到顾锦圆那张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有了片刻的迟滞。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的裴砚一眼,见对方的目光仍旧落在棋盘上,便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本宫是不是见过你?” 张闻樱这会儿已经悄悄地回转过来,才踏进凉亭,就听到了长宁这句话,脚步不由一顿,眉头微蹙起来。 顾锦圆竟与长公主有旧? 而其他人也都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成群地相邀着去看马儿,实际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宁长公主的那座凉亭里头。 听到长公主这一句,众人的反应与张闻樱一模一样,都在心里猜测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顾锦月混在人群之中,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怎么会这样?顾锦圆什么时候和长公主结识了? 然后,她便听到顾锦圆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回公主的话,臣女少时曾随母亲一道入宫觐见先皇后娘娘。” 长宁看着她的脸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道:“是了,你母亲是嫂嫂的义妹,怪不得瞧着你眼熟。”x33 话题这样展开,好像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谁知长宁随即却冷笑了一声,“嫂子显赫出身,人品贵重自不必说,只是不知道你母亲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竟让赵家老太太收为了义女,不过是区区一个伺候的丫鬟罢了,可见是个有手段的。” 这话一出,躲在暗处偷听的众人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再看仍旧跪在那里的少女,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来。 顾锦月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她娘是妾室又如何,顾锦圆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赵柔是丫鬟出身,谁都不会忘记。 在她跟前,充什么嫡女做派呢? 她不由看好戏似的看着自己那位嫡姐,想看看她那一身硬骨头,在面对长公主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硬的起来。 最好她那暴脾气不要收敛,着实将长公主得罪个死,那才有好戏看呢! 只不过让她有些失望的是,顾锦圆脸上的表情却是半点儿没有变化,甚至还带着两分谦恭,“家母已经仙逝,臣女也无法替长公主问一问,当初是如何得了外祖母的青眼,恐怕没办法替长公主问出个结果来。” 长宁长公主一怔,再一抬眼,就看到裴砚和永宁侯府两位公子都正看着她。 顿时心里有些着恼。 她虽然出身高贵,可裴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裴砚更不是一般世家公子。 单凭她长公主的身份以及自己这所谓第一美人的容貌,想要叫裴砚真心实意地娶她,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而她才想尽办法想要和裴砚多多相处,为的就是让他注意到自己,加深他对自己的好感。 这一向以来,她都十分在意自己在裴砚面前的表现。 可早前听到张闻樱那一番话,心里着实对这个顾锦圆有些厌恶,这会儿也就没有留神,说出那般刻薄的话来。 不管怎么说,赵家那个义女都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跟着赵家老夫人自缢而死的,这样一个人,不管出身如何,到底叫人敬佩。 自己这会儿竟然攻击对方的亡母,着实显得有些过于心胸狭隘,眼下这一幕还落在了裴砚的眼里。 长宁心里不由暗暗后悔,只能找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认死理?本宫不过就是这么一说,罢了,你起来吧!既然你是嫂子的内侄女儿,那也算跟本宫有些亲缘,不如就留在本宫这里坐坐吧!”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众人,满以为这一次顾锦圆必然要当着裴大人的面儿吃挂落了。 那才是一出好戏。 就裴大人这样的性子,自然不会当众为她开口说话,那么如此一来,此前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谁知道,事情竟忽然就转了个弯,顾锦圆竟然真的在长公主的凉亭里留了下来。 而一旁的裴砚和永宁侯世子有沉浸于眼前的棋局了。 朝明朔显然与永宁长公主相熟,在这里半点儿不拘礼,又或许,他一向是以这样的面目示人,因而并不如何在意。 在顾锦圆落座之后,他便立刻往那棋盘旁边凑了,“哎哟大哥,你这盘怕是不成啊!” 永宁侯世子闻言便一记冷眼抛了过来,却没有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裴砚笑道:“四公子,观棋不语真君子。” 朝明朔耸了耸肩,然后朝顾锦圆招手,“阿圆你来看看,我大哥这局是不是快输了?” 顾锦圆一愣,这个朝小四,而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端着公主规矩的长宁长公主,似乎有些畏惧。 方才已经行差踏错的长宁长公主这会儿也只好端出了一个笑脸,“在本宫这里不必拘礼,今日本来就是出来随喜的,自便就好。” 顾锦圆便甜甜一笑,朝长公主行了个礼,然后果然往朝明朔旁边去了。 原本安静对弈的两个人:“……” “大哥,你倒是下啊!我们俩给你加油,不要怕这个连中三元的。” 顾锦圆也不由看了一旁的人一眼:“……” 裴砚嘴角微不可见翘起,随即淡淡道:“世子,心境不稳乃是大忌。”x33 永宁侯世子的目光自两个人脸上扫过,最终无奈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终于再一次全心投入棋局。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通报,“长公主,闵将军求见。” 第135章 马会 听到这个名字,屋子里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长宁长公主下意识地就摆起了几分倨傲之色,张闻樱则是带了几分好奇。 朝明朔朝顾锦圆挑了挑眉,眼角眉梢都是一副要看好戏的表情。 而那边的裴砚仍旧端坐在位子上,一挑眉之间,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顾锦圆的脸上扫过,毫不意外地,顾锦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x33 闵长川年纪不小了,二十好几的年纪。 在上京的贵族子弟当中,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的是少数。 不过武将出身,似乎又稀松平常。 闵长川进来之后,先给长宁长公主行了一礼,然后才朝裴砚和永宁侯世子轻轻点头示意,随即便如一座小山似的站在了长宁长公主的身后。 对此,长宁长公主显然并不大喜欢,她轻轻蹙了蹙眉,努力往前坐了坐,似乎是想尽量与他拉开关系,“闵将军怎么来了?” 闵长川温声道:“听说公主来了马会,末将担心公主会受伤,特意赶过来。” 面对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长宁长公主表情微僵,随即淡淡道:“皇兄上回说让你看顾着些本宫的安全,不过就是随口一句嘱咐罢了,闵将军倒是不必如此当真。” 说着也不等他回说什么,便转向顾锦圆道:“顾小姐可会骑马?” 在顾锦圆开口之前便又笑着道:“看,本宫也是糊涂了,闻樱在上京也算是玲珑人了,这点儿事情在她这里算不得什么,若你不会骑马,她也不会请你来。” 张闻樱立刻接口笑着道:“顾小姐可是镇国公府的外孙女儿,谁不会骑马她也必然不可能,待会儿我还想跟她一队呢!” 所谓马会,不过就是那几样玩法,顾锦圆虽然参加的不多,却也不代表不知道。 听张闻樱这个说法,今日的马会是团体赛的意思了。 这个话题成功地将闵长川方才如此不分场合地对长宁长公主示好的尴尬给岔了过去,其他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就落到了马会本身上来。 长宁长公主笑着道:“你一向是有主意的,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个安排?” 张闻樱闻言便笑着道:“从来都是那几样玩法,未免有些叫人腻味,长公主看到前面那片林子没有,臣女已经让人在林子里准备好了各色福袋,对应事先就准备好的彩头,大家三人一组,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来,当众拆验福袋,根据福袋的内容领取赏罚。” 朝明朔在一旁听得十分有劲儿,“福袋里头竟然还有惩罚不成?” “那是自然,”张闻樱挑眉兴奋道,“只有赏没有罚,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我让人准备的福袋那么多,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若没有惩罚,那不就只要参加了,就能有赏?” 长宁长公主不过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当即笑着道:“这个主意好,本宫也从来没有玩过这样的花样,倒是新奇得紧。 咱们今日就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今日的马会,皇兄可都是知道的,若是办得不错,我回去便去告诉皇兄,回头让他也在宫里办上几次。” 这可是能在皇帝跟前露脸的事儿,张闻樱立时眉开眼笑,“那臣女今日必然不能让公主失望了。” 说话间,马场那头也想起了锣鼓声。x33 主持今日马会的便是马场的季老板。 季老板虽然是一介生意人,可拥有如此之大的一片马场,又岂会是一般人,平日里来这里找乐子的人也都非富即贵,就季老板的人脉,比之于京城许多普通官宦,还要丰富许多。 因而哪怕面对的是长宁长公主和裴砚这样的大人物,他也丝毫不见怯场。 笑吟吟地给长公主及其余众人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大段场面话,这才道:“各位都是贵客,身份特殊,因而对于今日的马会,在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下敝马场有上等马二十四匹,在场诸位可以选择报名参加今日的马会。 若是报名人数不足二十四,则以报名人数为准,若是超过二十四名,这抽签决定参与之人。” 他说着,便有马场准备安排的貌美丫鬟往各个凉亭里呈上签筒,“各位贵人,若是有意参加今日的马会,只需在签上写上各自的名字即可。”x33 张闻樱连忙看向长宁长公主,“公主可有兴致参加?” “废话!”长宁长公主笑着挑眉,“本宫今日特意来这一趟,难道只是看你们跑着好玩儿的么?” 张闻樱便让一旁的丫鬟写下了“长公主”三个字,然后便对顾锦圆道:“顾大小姐必然也不愿意坐冷板凳的了。” 顾锦圆闻言便面露难色,但是一旁的宫女已经将她的名字写下了。 朝明朔连忙道:“不用担心,你去我也去。” 说完不等顾锦圆有所反应,也不看他兄长的脸色,立刻道:“快,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 张闻樱的目光便在顾锦圆和朝明朔两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笑着道:“朝公子可是在军营里呆过的,看来是对今日的赏赐很有兴致了。” 这原本是看在永宁侯世子的面子上说的一句叫他下台的话,岂料朝明朔却摇了摇头道:“是阿圆要参加,我自然也要参加的,待会儿我便与阿圆一组。” 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看向张闻樱道:“对了,方才张小姐你是说也要和阿圆一组?那咱们组岂不是满员了?” 张闻樱那话不过就是顺着长公主的话往下说的而已,如何能作准? 当下便有些讪讪道:“待会儿还不知道多少人参加呢!说不得还有更厉害的人能给我做靠山,我且等等。” 说话间,外头各处也已经登记完了。 虽然来的人多,可是真正敢参加的却不过半数,算下了竟然刚好二十三人。 这一下,要不就再添一人,要不就减两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裴砚忽然开口道:“来之前,长姐特意要求我参与到众人的活动中去,便算我一个吧!也算对长姐有个交代。” 第136章 能不能不要叫我阿圆?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没有想到裴砚竟然会选择参加马会。 自打他当初来京城参加秋闱到如今,就没有看到他参加过京城里哪一次年轻人的活动。 明明年纪也不大,同京中这些贵女公子差不多,可是行事却总表现得像是个老人家。 或者换一个说法,像是他们这些人的长辈。 纵然有同龄人大部分都还没有正经职位有关,但更多的是这个人的做派同这些年轻人完全不同。 因而不光这些裴砚的潜在爱慕者,就是今日随着一起过来的公子爷儿们也都十分惊讶。 对面的永宁侯世子也诧异地挑了挑眉,“书辞果真要参加?” 张闻樱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裴大人会骑马么?”x33 长宁长公主很不喜她对裴砚如此关心的语气,当即便嗤笑道:“裴大人是裴氏子弟,裴氏多少年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遵循古礼,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哪一个不会?” 裴砚闻言连忙道:“长公主过誉了,不过是族中长辈对后辈们的一些期许罢了。”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长公主说的是真的了。 那些原本眼睛里就闪着亮光的少女们看着裴砚的眼神越发痴迷了。 顾锦圆的注意力明明都在闵长川的身上,可还是无法忽视外头那些时不时传来的窥探的目光。 实际上也算不得窥探,毕竟这凉亭并没有任何遮挡,可是这个时候的裴砚,就是有一种被人窥视之感。 长宁长公主当即便道:“如此也好,那本宫便与裴大人一组。” 闵长川立刻道:“末将需要保护公主的安全,末将与公主一组。” 张闻樱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如此一来,裴砚那一组岂不是已经满员了?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长公主,她还能如何?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永宁侯世子却皱眉犹豫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来时与书辞说好了,若是他参加,我必然要与他一组的。” 裴砚点头笑着道:“不错。” 长宁长公主不由诧异地看向永宁侯世子,这朝明晨是怎么回事? 她定下的事儿,他也敢打岔? 然而朝明晨只是轻轻笑着点了下头,并没有相让的意思。 长宁便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闵长川,谁知闵长川这会儿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外头整整齐齐的那一排马儿上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张闻樱顿时觉得为难,可这为难中还有几分兴奋,“长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她问长宁,长宁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 她自然是想要和裴砚在一处,可是朝明晨也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皇兄对他十分器重,几乎算得上是天子近臣,这样的人不给她面子似乎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是为了这样的事儿,最重要的是,裴砚也表示了想要和朝明晨一组。 她这个时候拿公主的架子踢开朝明晨,无疑会给裴砚留下坏印象。 那么就只剩了闵长川这边了。 可是这个人…… 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甩得开,且这莽夫性格,若是逼得急了,谁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 长宁长公主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语气便有些不善,“今日这马会是你策划的,你倒是问起本宫来了。” 张闻樱被如此当众训斥,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还是一旁的季老板打了个圆场,“依小人看,一共二十四人,分成八组,这报名参加的,马术应该都算不错,要不然,咱们直接抓阄吧! 小人准备一个签筒,签子的底部分成八个颜色,每种颜色三根签,拿到相同颜色的,自动成为一组,公主看这个法子可还行?” 长宁长公主闻言便不大乐意,这种随机性的事儿,谁能说得准?谁知道最后她跟谁一组? 倒是一旁的张闻樱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岁不解其意,但是想想对方也不敢欺瞒自己,便瓮声瓮气地答应了下来,“既然这样,那你便去准备吧!” 季老板连忙点头道:“小人这就去。” 等其他人都讨论去了,长宁才悄悄地问道:“你方才对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老板是说一样颜色的在一组,又没有说不能换!到时候看到裴大人是什么颜色的,咱们想办法跟同颜色的人换了就是了,难道还有人会拒绝公主不成?” 长宁闻言眼睛一亮,脸上便扬起了笑容,点头道:“还是你有主意,就这么办,对了,可不要做得太明显,裴大人不大喜欢本宫太过于主动。” 张闻樱心里暗暗祈祷和裴砚分到一组的人都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脸上笑得灿烂,“长公主放心,我办事儿,您放心。” 在京中,张闻樱确实替她做了不少的事儿,长公主对她也有些基础的信任。 见她去安排了,便立刻道:“对了,注意一下那个顾锦圆,一定不要让她和裴大人分在一组。” 这个还用她来吩咐么? 张闻樱自然也记得这一点。 倒是朝明朔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少兴致,一双眼睛看来看去,便看到她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说些什么。 “诶,阿圆,你说她们真的会那么乖乖地随即分配么?” 顾锦圆朝那边瞥了一眼,耸了耸肩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不会。” 朝明朔正想问她想跟谁一组,就听到她立刻补了一句,“还有,不许叫我阿圆,你不要体面,我还要呢!” 朝明朔闻言很是委屈,“我替你做了这么多的事儿了,你就不能帮我一回?” “为了能在你兄长面前留下这么一个荒谬的印象,你倒是毫不介意将我的名声搭进去啊?”顾锦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好歹我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好吧?能不能留条活路。”x33 “诶,不对啊!”朝明朔闻言皱眉道,“你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季老板就带着小丫鬟捧上了签筒,笑吟吟地走到了长宁长公主的面前,“公主您先抽。” 一时间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那个签筒上。 第137章 抽签 长宁长公主先看了张闻樱一眼,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这才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支,就在其他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签是什么颜色的时候,却见她已经将竹签放进了袖子里。x33 一时间众人便都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只不过没有人会傻傻地问出来罢了。 很快,签筒便递给了闵长川,同长宁一样,闵长川抽的是什么颜色的签,也没有人看到。 等裴砚和朝明晨抽完,便轮到了朝明朔和顾锦圆。 “诶,阿圆,咱们不在同一组诶!”朝明朔在顾锦圆抽完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她的颜色,不由苦恼着一张脸。 还真是演戏演上瘾了。 顾锦圆也不去看他,而是将头往裴砚那边凑了凑,然后故意微微抬高了声音道:“原来裴大人是黄色的呀!” 裴砚闻言诧异一挑眉,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对朝明晨道:“世子对马可有讲究?” 朝明晨的目光自顾锦圆和朝明朔的身上划过,便笑着点头道:“这盘棋眼看着是下不出个什么结果了,既如此,咱们便去挑马吧!” 等他们俩出了亭子,周围的声音便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方才顾锦圆那么一句话,显然将大家的情绪都勾了起来。 顾锦圆的目光自外头那些脸色绯红的少女身上划过,无奈耸肩摇头道:“真是可惜了,这世上只有一个裴大人。” 一旁的朝明朔便不满道:“怎么他就那么好的运气,刚好跟你抽到一样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圆按住了手背,顺带着带出凉亭。 眼看着她不停地使眼色的样子,朝明朔终于后知后觉,“你……你到底看到他的签没有?” 顾锦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无奈道:“我又不是透视眼,他收得那么快,我哪里来得及看清?” 朝明朔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悄悄地指了指人群,“可是她们都相信了。” “不然我说出来做什么?”顾锦圆晃了晃自己的签子,“但是你想想,这每种颜色只有三支签,黄色的我手里已经拿了一支了,你再看那边的张闻樱。” 朝明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张闻樱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顿时明悟过来,“所以,裴书辞拿到黄色的几率很小了?” “可不是!”顾锦圆将手一摊,笑眯眯地道,“把你的给我。” “作甚?” 朝明朔不解。 顾锦圆却白了她一眼,“拿过来就是了,问那么多,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啊!” “唉你这个人,好端端的攻击我做什么?” 说话间,袖子里的签子已经被顾锦圆拿走了。 两个人一路往马棚的方向去,在外人看来,关系着实非同一般。 不远处同朝明晨走在一起的裴砚视线扫过那边,淡淡道:“看来,世子府上,好事将近了。” 朝明晨下意识地就往弟弟那边看来一眼,眉头浅浅地皱了起来,然后轻轻摇头。 裴砚见状眉头轻挑,“怎么?看不上顾家的门楣?” 朝明晨轻笑了一声,“顾青山是何许人,你曾是他的上司,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如此人家出来的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倒是想不到,世子也会听凭外头的闲言碎语来判断人。” 朝明晨诧异地看向裴砚,似乎有些惊诧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而已。 朝明晨越发疑惑,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就再一次往自家弟弟的方向看过去。 准确的来说,是看弟弟旁边的那个女子。 顾锦月手里拿着一支脸色的签子,甚是郁闷。 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怎么她就没有抽到黄色签呢? 等抬眼看到那边顾锦圆和朝明朔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水性杨花!” 骂是这么骂,可心里却难免生出一丝嫉妒之意。 裴砚也就罢了,这是绝大部分京城贵女都得不到的男子。 就算裴大人曾经对顾锦圆与别个不同,可到底也不可能会娶顾锦圆。 但是那个…… x33那个永宁侯府四公子就不一样了。 他确实没有裴大人那般才情相貌,但好歹也是侯府嫡子出身。 就凭着他的身份,这辈子都注定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若是能嫁给这永宁侯府的四公子,这辈子就算是有享不尽的福了,而且不是世子夫人,还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 还有父母帮衬,兄长照拂…… 越想,顾锦月越是生气,怎么这样的好事儿,总是落在顾锦圆的头上呢? 还有这些个男人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都是瞎了眼么? 顾锦圆那样粗俗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心里正暗自生着气,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一直在暗自留意着她手里的竹签,等对方确定了她手里的颜色之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顾锦圆这会儿却是认认真真地挑起了马儿。 与其他贵女都不一样。 大家心里都知道,既然裴大人签子的颜色暴露了,那黄色的竹签便不可能换得到,干脆其他人就忙着呼朋唤友,想要凑到一起去。 顾锦圆从拉过一匹马的辔头,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往旁边挤了挤,在一根大柱子后头露出头来,“裴大人,我方才胡说的,但是……如此一来,肯定就有不少人想要换成黄色,我知道裴大人一向喜欢清净,为了赔个不是,诺,给你。”x33 裴砚正在紧一匹白色马的笼头,对于忽然冒出来的顾锦圆竟是半点儿都不惊讶。 甚至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变动,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马缰绳重新拴好了,这才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签来,“你是怎么知道我抽的什么颜色的?” 当看到他那根黄色的竹签时,顾锦圆也愣住了,随即“噗嗤”一笑,“原来我今天不该来马会,而是应该去赌场的!” 说完她将裴砚的那根签拿了过来,然后将朝明朔那支绿色的递了过去,“好了,你现在清静了。” 谁知裴砚却没有伸手接过去,而是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没有记错,你似乎就是抽到了黄色签?” 第138章 怎么还会变色呢? 顾锦圆袖子里捏着竹签的手指不由紧了紧,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其实这原本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裴砚此时的眼神时,她竟莫名有些心虚。 然而还没有等她想好怎么回答,手里那根绿色的竹签已经被他拿走了。 而那边朝明晨的声音也传来过来,“我还是觉得那匹更适合你,真的想好选这匹了?” 顾锦圆立刻悄声溜走。 朝明晨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下意识地就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隐约看到一片青色的衣角,然而还不等他继续看清,一旁的裴砚却就走了过来,笑着道:“这匹合我眼缘,就这一匹吧!”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正好挡在了他探寻的方向。 裴砚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牌,“走吧!” 朝明晨点头,等两个人走出了几步之后,仍旧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柱子后面哪里还有谁的身影。 但是方才,他明明感觉到那里有个人。 青色的衣裳…… 今日顾家的那个丫头,似乎就是穿得青色。 朝明晨忍不住又看了旁边的人几眼。 裴砚挑了挑眉,“怎么?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这张脸,还能弄出多少祸国殃民的事儿来。” 这话说出来便遭遇了裴砚一记重拳。 顾锦圆手里捏着两支黄色的竹签,心里有些莫名的郁闷。 怎么会就那么巧,刚好跟他抽到了同一个颜色呢? 朝明朔看到她回来,脸上的表情就露出了几分不满之意。 顾锦圆见状便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朝明朔指了指她的袖子,“你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去跟那个姓裴的换签子去了?” 顾锦圆挑了挑眉,“发什么疯?” “不是啊!”朝明朔立刻急了,“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说好了要给我哥看的,你这往那姓裴的跟前凑,你让我哥怎么想?” “诶?打住,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我怎么一点儿不记得我跟你说好了什么了?” 朝明朔自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却又忍不住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看看这一大片儿都是对那姓裴的犯花痴的,你这么特别,怎么能跟他们一样呢?” 顾锦圆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撇下他往前去了。 朝明朔连忙跟上去,语气诚恳地解释,“你别不信啊!我是说真的,在我看来,你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可千万不要同流合污,不然我都要替你可惜了。” 说完之后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诶,说真的,作为朋友,我来问你一句,你该不会真的对那个姓裴的有意思吧?” 得不到顾锦圆的答案,朝明朔还有些没完没了起来,连忙追上她的脚步,“我是过来人,我告诉你,对这种千万个人都喜欢的人,千万不要动心,不然惨的是你自己。” 听到这话的顾锦圆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他,“这么听起来……似乎你很有经验啊!你被谁伤过了心了?” 朝明朔脸色骤然一变,连忙站直了身子,摆手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如我这样风流倜傥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别人伤过。” 话是这么说,可是从他那个眼神里就看得出来,当初指不定真的有一段伤心事儿。 不过顾锦圆也没有窥探人过去的癖好,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将袖子里的两根签抽了出来给他看,“你说呢?” 朝明朔一看到那颜色,不由一愣,仔仔细细地看过,确定两只都是黄色的之后,立时喜笑颜开,“原来你是给我换去了,哎呀,果然是我误会了你,不愧是我认的好朋友,果然没话说! 你放心,待会儿都看我的,我一定给你挣多多的福袋来。” 顾锦圆看他果然意气昂扬的样子,不由失笑,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哄? 然后不着痕迹地将那两支签收到了袖子里,没有还给朝明朔,他也一点儿都不介意,在他看来,毕竟不过就是一支签而已。x33 “好了,你先把号码牌交过去,我去那边一下。” 朝明朔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疑惑道:“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做什么?” 顾锦圆翻了个白眼,“更衣啊!你去不去?” 脸皮厚如城墙的朝明朔难得的红了脸,“额……那我去那边等你。” 顾锦圆摆了摆手,径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走出了好长一段,才绕过众人,直接来到了一座凉亭的后面。 她一步步往上走,在对方出手的同时,准确地避开了那夹带着劲风的一招。 两个人四只手互相牵制,顾锦圆笑看着对面的人,“闵将军,我可是来给你送福利的。” 闵长川长着一张国字脸,一双眉毛尤其浓厚,看着就像是一个极有正义感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竟然……x33 顾锦圆连忙让自己打住思绪,对上对方如利箭一般的视线,朝两个人的手挑了挑眉,“闵将军,若是叫长公主看到了,恐怕不大好吧!” 大概是看她只是个女子,闵长川一声不吭,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顾锦圆便收回了两只手,然后从袖子里将一支签拿了出来,“我想,将军应该需要这个。” 闵长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但并没有开口。 顾锦圆朝不远处的张闻樱看了一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似乎看到张小姐也是黄色签。” 闵长川跟着看过去,待看到张闻樱脸上快哭出来了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签拿了过来,然后抽走了顾锦圆手里那支,很快就大踏步走出了凉亭。 张闻樱那支到底去了哪里,想也知道。 顾锦圆晃了晃手里的两支签,想到朝明朔的表情,有些头疼。 而朝明朔已经跑了过来,笑嘻嘻道:“快来快来,那边都已经在站队了,待会儿咱们跑快点儿,甩开那个张家的小姑娘。” 顾锦圆看着他兴奋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有两支签,你选那一支?” 她说着从衣袖里将那两支拿了出来。 朝明朔看着一黄一绿两支竹签,不由傻眼,“怎么还会变色呢?” 第139章 出人意料 顾锦圆原本还在苦苦地思索着要怎么跟他解释。 听到这一句差点儿没绷住。 “唉!”终于她还是收起了笑意,酝酿了一番情绪,“方才遇到那个姓闵的家伙……” “闵长川?关他什么事儿?” 朝明朔下意识地去找人群中闵长川的身影。 顾锦圆便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看看张闻樱就知道了,谁都知道黄色签在裴书辞的身上,长公主能不知道么? 长公主知道了,岂有不换到手的道理?所以……” “哦!”朝明朔立刻明白过来了,“就是那个姓闵的想跟长公主一起嘛!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地围着个娘儿们打转,真是没有出息。” 感慨完发现顾锦圆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朝明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那咱们肯定不一样啊!咱们那是过命的交情,那是铁杆般的友情。” 顾锦圆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两支签往他面前一递,“所以,你选那支?我让你先选好了。” 提到这个,朝明朔便有些不高兴了。 不管选那一支,他们俩都不在一组,所以他那支都不想选。 但是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你方才是不是拿我那支绿色的跟裴书辞换的?” 顾锦圆点头道:“是啊!不然还能用那支?” “那我选绿色。”朝明朔毫不犹豫地拿走了那支绿色的,“这样就最好了,我还是原来的颜色,你也还是原来的颜色,相当于咱们谁都没换嘛!” 虽然他不能跟阿圆一组,但是那个姓裴的也不行。 顾锦圆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随他们闹去吧!咱们比赛看看谁抓的福袋多。” 朝明朔果然心情好了不少,当即便道:“这个我可不是吹牛,你着实不是我的对手。” 两个人一面说话,一面往前头站台前去。 这会儿地上已经用六种颜色的粉末圈出了六块地方。 顾锦圆和朝明朔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经站好了。 就是长宁长公主都已经在那个圈子中间坐下了,而在她旁边就是犹如一座小山似的闵长川。 顾锦圆和朝明朔到的时候,裴砚和朝明晨也走了过来。 自然,大家看的都是裴砚,不会是她和朝明朔。x33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锦圆和裴砚两个人交叉而行,走到了各自手里签子颜色所在的圈里。 长宁长公主脸色骤然变了,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边的裴砚,“裴大人!” 裴砚神色寻常地看向她,眉眼间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长公主有何吩咐?” “你……”长宁长公主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复杂。 这叫她如何说? 大部分人在最开始抽完签之后,都将自己的颜色给挡起来了,长公主和裴砚更是如此。 这会儿她难道还能说他俩应该是一样的颜色吗? 那岂不是说今日这次的抽签都要不作数? 那么,今儿的马会还要不要办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裴砚唯一一次来参加京中这种年轻人的活动,若是她闹出来,裴砚会怎么看她? 往后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着实不好说了。 因而在一番挣扎与失望之下,她还是挤出了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想着裴大人到底是一介文官,这里的马儿膘肥体壮,你要小心些,不然皇兄恐怕会责备本宫。” 裴砚脸上的表情平静,甚至还显得十分认真的样子,在听完了她的话之后,便行了一礼,“多谢公主关心。” 长宁长公主这才收回视线,再看向顾锦圆的时候,眼中便像是要冒火似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锦圆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大概……是臣女着实与公主有缘吧!” “你……” 顾锦圆越发笑得无辜和无奈了。 一旁的闵长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温声道:“公主放心,末将一定会护公主周全。” 长宁长公主这一次气得连他也一起瞪了一眼。 顾锦圆只好再一次耸肩摊手,看着闵长川露出一个没有办法的表情来。 除了对长宁长公主,闵长川对谁都是同一个表情,所以在面对顾锦圆,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而另一边,朝明朔和裴砚站在同一个圈圈里头,另外一个是一脸兴奋紧张到快要置信晕过去的少女。 而她此时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先羡慕的眼神和表情,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了。 顾锦月没能与裴砚抽到一起,也没有和朝明朔抽到一起,本来是极失落的,可是当她看到朝明朔和裴砚站在一起,而顾锦圆并不在的时候。 这种失落立刻就消失于无形了,虽然她不曾拥有,可是顾锦圆不也没有么? 大概是心情大好,不小心就撞到了后面一个人。 等她看到旁边带着帷帽的女子,便撇了撇嘴道:“这位姐姐若是怕风怕雨,又何必来参加这什么马会? 你这带着帷帽,还怎么骑马?待会儿可不要拖我们的后腿!” 实际上这会儿爱慕裴砚的少女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愤愤不平。 裴砚能来参加今日的马会,还能同众人玩到一起,这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已经十分幸运了。x33 谁也没有真的奢望能与那位裴大人分在一组,毕竟长公主还在呢! 即便没有长公主,不是还有一个张大小姐么? 可问题是,现在与裴大人分在一组的人,既不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长公主,也不是那位稳压众人一头的张大小姐,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上京贵女。 这就让其他人心里都有些不平衡,大都生出一种,凭什么是她而不是我的不满来。 顾锦月这一组的另一个少女便也跟着帮腔,“一天到晚的拿捏着什么小姐的架势,生怕抛头露面的,现在又想参与到这样的热闹中,却又这般半遮半露的,做作给谁看呢?” 第140章 换马 这话着实说的有些难听,就差和那句经典的“又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一个意思了。 带着帷帽的少女声音淡淡的,只是带着几分不常遇到的粗嘎嗓音,“我脸上受了伤,今日不过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若是两位姐姐嫌弃我,那我便退出好了。” 她说着便要离开这个圈子。 顾锦月立刻一把拉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威胁我们吗?” 另一个少女立刻反应过来。 若是这个时候这女子说要退出,那么这场比赛就进行不下去。 这可是长公主要参加的比赛,到时候必定要问起原由。 到时候她们两个人势必要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不算,还在贵人面前落下了不好的印象。 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傻的人,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另一个少女便立刻道:“这位姐姐,莫要如此小气,我们不过就是这么一说罢了,也是为了咱们团队着想。 毕竟我听说那林子里着实放了好些好东西,有些甚至是宫里的,外头寻常见不到。 这位姐姐或许淡泊名利不大在乎这些,我可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长长见识,所以才那般说了姐姐两句,也是怕姐姐带这帷帽不方便的意思。” 顾锦月赶紧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这位姐姐你可不要多心,多大点儿事儿,方才那话是我们说错了,你也莫要往心里去,横竖大家一起努力就是了。” 她们俩这一番情真意切之后,那少女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顾锦月也松了一口气。 而这会儿,那季老板已经将比赛的注意要点清楚了,然后关于比赛的内容也都给大家讲解了一遍。 实际上也没有多复杂,三炷香的时间,从里头带东西出来。 这马场最后面的那片林子并不大,只不过这座山却是十分广袤,一直往里头走,甚至还有些是没有人曾踏足过的地方。 据说里头有许多的瘴气,而且毒虫猛兽繁多。 不过这些贵公子贵小姐们随喜的地方,自然不会到那般危险的地方去,马场早就已经拿铁丝网将马场的经营范围圈出来了。 等到了里头看到那铁丝网,就吹到已经到了尽头不能再往里头去了。 顾锦圆的马被牵了过来,她立刻便发现,这不是方才自己选的那一匹。 方才她一眼扫过去,便看得出来,这马场的季老板是个有心的,二十四匹马虽然看起来每一匹都不一样,但实实在在都是好马。 这个“好”字不是指这些马都是什么千里良驹。 而是对于这些京城里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少年少女来说,这些马便是他们能驾驭的最好的马种了。 长相非凡是其一,看着就十分养眼。 其次便是这些马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眼神温顺有力,基本上能保证能让这些公子哥儿们安全驾驭。 所以方才说是挑马,实际上不过就是挑个眼缘。 顾锦圆根本就没有怎么认真挑。 但是这会儿这匹大黑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就知道,长宁长公主还是出手了。 那头的朝明朔注意力一直放在顾锦圆这边。 方才两个人是一起去挑马的,他自然也看出了问题。 “谁给阿圆换的马?”嘀咕了这么一句,他便立刻朝季老板道,“怎么回事?还会换马吗?” 朝明晨听到弟弟的声音,便牵着自己的马走了过来。 季老板也同时赶了过来,“朝公子,可是您的马有什么问题?” 朝明朔还没有说话,朝明晨便笑着道:“别理他,他这是怕待会儿丢人给自己找理由呢!” 说完朝季老板挥了挥手,“今儿事多,季老板自便吧!” 季老板在上京多年,京中的各种关系如数家珍,自然也知道这永宁侯四公子最怕的人就是永宁侯世子。 这会儿当着这兄弟两个,当然知道谁说的话管用。 当即便陪着笑脸退下了。 朝明朔还想说什么,朝明晨便冷了脸,“既然出来与众人乐呵,就安安生生地玩你的去,没事儿少给家里惹祸。” 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朝明朔心里的那根弦,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而一旁的裴砚则是扫了一眼顾锦圆的那匹马,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转而道:“世子放心,我就跟令弟一起,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朝明晨轻轻点头,“有劳。” 然后才牵着自己的马折返了回去。 而朝明朔看着裴砚不干己事的样子,越发觉得顾锦圆对他的关注十分不值。 “我好歹也是进过营里的人,还用不着你来照顾,倒是裴大人,你一个读书人,可不要落马,叫那些看着你就犯花痴的小女娘们看笑话。”x33 说完他直接跃上了马背,看也不看自己其他两个队友,就奔了出去。 而顾锦圆这会儿也上了马。 如她所料,这大黑马显然是刚刚带来的,根本就没有驯服。 马背上的鞍鞯似乎比一般的更重一些,而这样野性未驯的马儿,对于背上的重负显然十分不乐意。 光是站在那里,就露出了几分狂躁的眼神。 这会儿顾锦圆跳到了他的背上,更是让他烦躁异常,当即便要将背上的人和重物一起甩下来。 长宁长公主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施施然上了马,看着那边已经摇摇坠坠远去的顾锦圆,便幽幽地叹了口气,“去问问张闻樱,怎么请人之前也不与人说清楚? 今儿来的都是官家小姐,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本宫看着,倒是好些小姐不知道这骑马是怎么一回事儿。” 旁边立刻有宫女应声答应了下去。 而这会儿其他人也发现了顾锦圆那匹马的异常之处,不由纷纷惊呼出声。 这其中,顾锦月的惊呼声简直难以克制地带上了惊喜的尖叫。 她一双眼睛都有些赤红了,几乎就差在一旁给那匹大黑马加油,让他用力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以现在那大黑马的速度,若是从马背上栽下来,那便是个不死也残的程度。 长宁长公主眼睛里露出几分恶意的畅快来,跟她抢东西,也不看配不配? 朝明朔见状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直接用力一抽马鞭,跟着追了出去。 第141章 暖 对于那树林里挂着的所谓福袋,长宁长公主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 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吗? 除了裴砚,其他的人和事儿,都无趣得很。 不过……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今儿这个人也挺好玩的。 这里的“玩”是个动词。 “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长宁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兴趣和一旁的闵长川说话。 “大概是摔不死的。” 长宁闻言便笑得越发好看了,“谁要她摔死了?好歹也是从前嫂子的内侄女儿,虽然是个贱婢生的,就当是看在过去嫂子的面子上,留她一条命好了。” 闵长川并没有搭这话茬儿,只是抿唇站在一旁。 长宁长公主便不悦地轻嗤了一声,“你这个人,总是个闷葫芦似的,真不知道皇兄怎么会看上你。” 说完她一夹马腹,驱马向前。 实际上这真的是长宁十分苦恼的一件事情。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当今十分疼爱她这个妹妹,对于她的婚事让她自己做主。 可她是个公主,与皇帝之间并不真的如普通人家的兄妹一样,皇帝一句随便她,难道就真的随便她了么? 如所有人所知道的那样,裕丰帝对于她和裴砚的婚事,持支持态度,但是这个支持就真的只是在态度上支持而已。 同时他支持的还有许多人,其中便包括这个闵长川。 不然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常常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长宁长公主便不能对闵长川发脾气,不然今日兄妹情深,到明日就是以下犯上了。 想到这里,长宁长公主越想越生气。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来孝贤皇后,那个她从前很不喜欢的嫂子。 如今想起来,若是皇兄真的和嫂子同从前一样的话…… 长宁连忙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 就在其他人才刚刚跑过一半草场的时候,顾锦圆已 经骑着大黑马钻进了树林。 这外沿的一片地方已经被修剪过,树枝并不如何凌乱。 她这一路上过来,两条腿像是焊死在马腹上的似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紧了马脖子上的鬃毛,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让自己和马黏在一起。 纵然这匹马勇猛无双,可是到了树林里,少不得还是要放缓速度。 顾锦圆便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驯马。 刚好这会儿其他人都还没有来,也看不到她那一手的本事。 驯马这种活儿是个技术活。 别说在上京了,就是在外头,在草原上,也没有多少人真的能训得一手好马。 若不是前世机缘巧合,用几壶上号的珍酿跟一个草原的驯马师学了半年,她今儿恐怕还真得栽在这马上。 虽然如此,可这里毕竟不是大草原。 而她也不是原来那般有力的身体,尽管已经练了这么长的时间,眼下这副身板,还是显得娇弱了些。 黑马吃痛,跑起来就会失了方向,将将能顾着他自己不会被横扫过来的枝丫伤到,至于马背上的顾锦圆,几乎没被抽晕过去。 最后她整个人是挂在马腹上的,只有两条腿还夹在马腹上。 靠着时不时抛出的峨眉刺延缓马儿的速度以及改变它的方向,让这匹大黑马一次次地受挫。 终于,当身后马蹄声响的时候,大黑马终于停了下来,不停地打着响鼻。 顾锦圆两条腿被磨得火辣辣的,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扶着那副笨重的鞍鞯,慢慢地下了马,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抖得厉害。 “你怎么样了?”x33 身后朝明朔的声音响起,顾锦圆心头不由一暖,抬眼对上的便是一双焦急的眼睛。 她不由笑了,“放心,这世上还没有多少我搞不定的马儿。” 朝明朔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他径自走到顾锦圆的面前。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便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旁边的马脖子,“我是说真的,你看看大黑,现在多乖。 要我说,这上京城里就没有几匹好马,这马儿着实不错,大概率是季老板的珍藏,你待会儿想办法替我支点儿银子出来,我想把它买了。” 说话间,朝明朔已经走到了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帕子,下意识地就伸手往她脸上擦,却被顾锦圆直接偏头躲过了。x33 他的手落了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将那帕子往她手里一拍,“自己擦擦,看看哪里疼,实在不行现在就赶紧出去,别好好的把一张脸给毁了,回头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顾锦圆只是嘿嘿地笑,但是当她看到那帕子上头红色的血迹时,便有些笑不出来了,“我……我这不会真的毁容了吧?” 朝明朔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真的连这张脸也不在乎了。”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真的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替她检查脸上的伤。 然后表情就有些难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明明看到这匹马不对,嚷嚷出来就是了,大不了跟那谁干一架,皇帝的妹妹了不起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陷害你,你也忍着? 我发现你真的就是对我横,外头人欺负你都不知道吭声的。” 也不知道他是从那里拿出了一瓶药粉来,“你忍着点儿啊!这伺候人的活儿我可没有干过,疼你也别叫,越叫我越手抖。” 虽然很顾锦圆对于外貌确实不大在乎,但也不代表可以接受自己毁容。 再说了,这张脸还有用处,所以这会儿她也是真的不敢动,十分老实地配合着朝明朔。 两个人相对而立,朝明朔的脸都快凑到她脖子里了。 顾锦圆就站在原地,然后便看到不远处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负手立在那里看着他们。 只是隔得太远,看不大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 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裴砚。 第142章 万幸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没?”朝明朔将药粉全部都撒好了,然后朝她的脸吹了口气,将浮粉都吹散了,这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问。 随即才发现顾锦圆正呆呆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他跟着看过去,竟发现裴砚站在那边。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朝明朔立刻朝那边招手,“嘿!我在这里!快来!” 顾锦圆诧异地转脸看他,“你叫他过来做什么?”x33 朝明朔笑得一脸坦然,“我和裴大人是一组的,当然要在一起了,你忘了?” 不等顾锦圆开口,他又补充道:“不过你那组另外的两个人还没有过来,我们就先带着你好了。” 原本以为这种情况下,裴砚不会过来。 可谁知听到朝明朔的呼唤之后,裴砚竟然真的牵着马缓缓朝这边走过来。 待他走近了,目光在顾锦圆的脸上转了一圈之后,温声道:“顾小姐的脸没事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圆总觉得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客套与疏离。 但是…… 似乎他们也不算很熟吧? 这个念头一起,顾锦圆顿时又不觉得别扭了,她笑着点头道:“没什么大碍,多谢裴大人关心。” 如愿以偿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顾锦圆顿时心情大好。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黑马,转脸对朝明朔道:“虽然你是一番好意,但是我这个人呢!集体荣誉感很强的,如今咱们不是一组,那可就是竞争关系了,你们慢慢找吧!我去找长公主和闵将军了。” 说完便牵着自己的大黑马离开。 朝明朔还想叫她,却见她头也不回,只是朝他们这边摆了摆手,显然是真的不想与他们同行。 朝明朔顿时觉得没有意思,掀起眼帘白了裴砚一眼,便牵着自己的马儿走了。 走出了一段,又怕裴砚会去找顾锦圆,便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嘻嘻地对裴砚道:“也不知道那位张小姐在福袋里都放了些什么,我倒是十分感兴趣,要不,麻烦裴大人加把劲儿,咱们努力多找点儿?” 裴砚微微颔首,笑容一成不变,“好。” 如此无趣的人,那些个姑娘们都是瞎了眼。 朝明朔再一次在内心感慨,但是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容,就差跟裴砚勾肩搭背了,“裴大人平日里都喜欢什么消遣啊?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论玩儿,还是有两手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在上京呢!开了两处赌坊,什么时候裴大人感兴趣了,只管来找我,我不收你场子费,只要你来,我敞开大门迎接你。”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听到他这话,恐怕要吐血。 邀请裴砚去赌场? 也亏他说得出来。 但是当事人裴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竟十分有礼貌地道谢,“若是有机会去,一定先跟朝公子打招呼,多谢你的美意。” “那好说啊!”朝明朔继续叭叭叭,“我不光开赌场,实际上别的地方我也熟,明月楼你知道么?” 没得到裴砚的回答,朝明朔便接着介绍开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听着都不像是青楼?诶?实际上啊!它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座青楼。 不过你可不要误会,这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一个个的那可真的是饱读诗书,喜欢在里头逛的,大部分都是像你这样的读书人。 联句做诗,弹琴下棋,就没有他们不会的,你若是去那里,一定可以找到知音,对了,那楼里的妈妈我熟,你若是想去,我带你去呀!保证让你找到你的红粉知己。” 裴砚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朝公子果然涉猎广泛。” “那可不,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吹牛的,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带你去玩儿,就一定带着你玩得痛痛快快的。” “实际上我与世子的兴趣爱好相近,四公子说的地方我倒是没有去过,回头我可以问问世子,这些地方他是不是真的都敢兴趣。” 朝明朔才要搭上裴砚肩膀的手立时顿住了,脸上露出吃了只苍蝇似的表情来。 那只手便尴尬地停在那里不上不下,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好半晌才闷声道:“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裴砚诧异看他,“原来在朝公子面前不能提世子吗?” 朝明朔再一次吃瘪,心里却越发觉得那些女孩子都是没有脑子的,怎么会喜欢这么无趣的人?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怎么就没能跟阿圆一组呢?还是阿圆有趣。” 一旁的裴砚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眸沉了沉。 被惦记着的顾锦圆终于找到了长宁长公主和闵长川。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旁边还牵着显然已经被驯服的大黑马时,长宁长公主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划过惊讶的表情,显然此时的情况是她从来没有预料到过的。 “你……” 顾锦圆像是没有看出来她的失望,微微一笑道:“还好最终还是将这匹马给驯服了,不然真要给公主还闵将军拖后腿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 长宁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还以为至少能叫顾锦圆摔个残废眼下看着她,竟然十分得意的样子。 而一旁的闵长川则是露出了几分少见的惊讶之色,“顾小姐长于驯马之术?” 顾锦圆连忙摆手道:“什么驯马不驯马的?是方才太过于害怕了,只能紧紧地抱着它,哪里知道这马竟然这般烈性,还好我抱得足够紧,没叫它将我甩下来,不然恐怕小命难保,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闵长川的眼神里分明带了几分大量之色。 旁人不知道这马儿的驯化,闵长川曾经带过兵打过仗,管理过骑兵,如何能不知道? 一旁的长宁长公主却没有任何兴致在这里听顾锦圆如何劫后余生,一脸不耐烦道:“你们到底还要在这里说到几时?方才听那张闻樱说,这里头的那些福袋,还有好些有意思的点子,本宫忽然就有兴致了,还是赶紧找福袋吧!” 实际上她是听张闻樱说,马会之后还有活动,那些活动便是根据福袋里的内容来,比如可以自己指定搭档,这不比现在的这个劳什子分组好多了? 第143章 福袋 树林虽然不大,可那福袋更不是什么显眼的东西,骑着马在这里头找东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二十四匹马,散落在这林子里,若不是刻意去找,甚至都不怎么能与其他人碰到一起。x33 顾锦圆闲庭信步似的骑在马上,四处张望着。 长宁长公主倒像是真的很感兴趣,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 顾锦圆想了想,忽然笑道:“咱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三个人倒像是一双眼睛了,不如分开来吧!” 她说着故意看了一眼闵长川,果然看他眉眼间露出了几分闲适的意思。 长宁长公主此时已经完全不顾忌地露出对顾锦圆的厌恶,直接挥了挥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就去吧!” 闵长川随即接口,“末将必须守在公主左右。” 长宁长公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这林子里再安全,再做过严密的检查,也到底是野外,她一个金枝玉叶的贵女,自然不能单独在外。 顾锦圆不再赘言,调转马头,缓缓而行。 这会儿已经日头已经渐渐地起来了,温度也慢慢升高。 但这树林里却显得尤为静谧,偶尔一两声鸟叫,都带着点儿寂寥的味道。 不过顾锦圆本来就不是胆小的性子,加上大黑马被驯服之后,就表现出了其出色的危险躲避技能。 没多久功夫,顾锦圆已经绕开了两根横栏着的藤蔓,一个深坑,甚至还有一条毒蛇。 见此,顾锦圆不由疑惑,张闻樱到底是怎么选到了这么个地方的。 她一面信马由缰,一面四处观察。 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能利用得上的,倒是意外发现了两个福袋。 说是福袋,实际上就是一个荷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只小小的信封,信封的封口用了火漆封印,大约是要最后一起拆解的意思。 而所谓的奖惩,大概就是写在信封里头的。 她对这个不大上心,所以只是随意地扔进了马背上挂着的口袋里。 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合乎自己心意的地方。 是一处天然的坑洞,大约是此前是一棵什么名贵的大树。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挖走的,顾锦圆跳下去转了一圈,隐约觉得可行。 随即便从坑洞里出来,又在四周找了好些物料,仔细地布置了起来。 等忙活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 她便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还挺熟悉。 “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不来了,跟着走了这大半日,什么也没见着,倒是累得够呛。” 这个声音是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 而另一个不是对话的不是顾锦月还能是谁,“乔姐姐不要这样想,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认识了。 而且现在离结束的时间还早,咱们慢慢走着,说不定就能找到福袋,以张家的门第,加上还有长公主和裴大人在,张小姐不可能会框我们吧?” 那姓乔的小姐的语气里便带着几分不满,“那谁知道咱们能不能找到他们说的那个所谓的福袋呢?这都走了大半日了,什么都没有见着。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只是数量少,那咱们也没有办法不是?” 顾锦月便好言好语地又劝了好几句。 那乔姓少女才终于又来了兴致。 顾锦圆轻轻地催着大黑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才看清了那边的人。 竟是三个人在一起,只不过另一个带着帷帽的少女一直没有开口。 顾锦圆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少女,忽然觉得她的衣服有些眼熟。 随即便想起来了,那不是苏妙云么? 记得俞府的事情之前,顾锦月与苏妙云的关系不错。 而后出了苏铭的事儿之后,想来两个人也不可能做得了朋友了。 但是不管是朋友,还是仇人,两个人此时的相处方式都显得有些怪异…… 再看苏妙云带在头上的帷帽,顾锦圆忽然觉得有趣了起来。 顾锦圆总觉得他们这一组一定会出点儿什么事儿,未免影响自己的计划,她便干脆跟在后面慢慢前行,只是在心里默默及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果然,没一会儿,在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那带着帷帽的少女便称自己肚子不大舒服,想要寻个地方方便。 但是自己一个人又有些害怕,因而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身上。 乔姓少女显然家世比顾锦圆要高,因而在听到这话之后,便立刻皱眉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带帷帽的少女没有说话,手里却拽着缰绳不肯动。 顾锦月也十分不耐烦,但是三个人是一组的,若是撇下其中一个人,到时候难免会被别人说嘴。 再者,万一这奇怪的女子出了什么事儿,难免对方的家里不会来追责。 这一次她是瞒着顾青山偷偷地来的,若真闹到家里去了,恐怕倒是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因而哪怕十分不乐意,她还是尽力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来,“还是我陪你去吧!劳烦乔姐姐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乔姓少女没有应答,只是一脸不耐烦地坐在马上。 顾锦圆藏在暗处,然后便看到顾锦月陪着苏妙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手。x33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出来。 顾锦月忽然惊叫了一声,“这是什么?!” 这个声音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乔姓少女连忙驱马过来。 只见顾锦月从一旁的一丛灌木丛里捡出来一个荷包。 “是福袋?!”乔姓少女不由大喜,随即便立刻催促道,“快打开来看看。” 顾锦圆虽然离得远,但是只一打眼就看得出来那荷包有些不对劲,和自己捡到的根本就不一样。 果然,之间顾锦月在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荷包打开了。 谁知里头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这是什么?”顾锦月不由皱了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而顾锦圆则注意到,此时苏妙云已经趁着其他两个人不注意,悄悄地挪开了距离。 而那头的顾锦月已经打开了油布包,那还坐在马上的乔姓少女立刻道:“快!别碰它!” 第144章 落空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不光顾锦月顿时一动不敢动,就是顾锦圆也十分好奇,那油布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妙云虽然带着帷帽,但是很显然,方才乔姓少女开口的时候,她是有反应的。 “怎么了乔姐姐?”顾锦月一时半会儿不敢动。 方才她摸到这个荷包的时候,就觉得不大寻常。 这么个东西,怎么看都不想什么奖惩之类的玩意儿。 乔姓少女拉着马缰绳,带着自己的马儿往后退了些,一脸严肃道:“我见过这种东西,此前我家有个老仆人,十分擅长捕捉蛇虫,用的就是这个。”x33 顾锦月顿时脸色发白,“你……你说什么?” “我那时候好奇,跟在他旁边看,看他就是用这种东西吸引蛇虫的。” 顾锦月的手都在发抖,一时间便不知道如何是好,“那……那现在怎么办?” 乔姓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这里的,恐怕是没有安什么好心。 但是这外头又用这样的油布包了好几层,应该是不想先暴露了,你别管那么多,包回去,就扔在这里吧!横竖与咱们无关。” 都是相似家庭出身的人,许多的事儿,一点就透,乔姓少女这么一说,顾锦月就明白过来了,当即点了点头,果真小心翼翼地将那油布包了回去,甚至还塞回了方才的那个荷包,这才又掷回了方才的那丛灌木里。 顾锦圆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妙云的反应。 果然在看到顾锦月将东西扔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下。 这么看来,苏家,至少苏妙云,是已经将顾锦月母女两个给恨上了。 只是可惜,苏家三小姐运气不好,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安排了这一出,结果竟然遇上了个乔家小姐,竟将她的安排给识破了,多多少少有些可惜了。 顾锦圆也就是看个热闹,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驱马回转。 方才与长宁长公主他们约定了碰面的地方,且看着时间,似乎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顾锦圆一面在周围绕圈圈,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计策生效,一面去找长宁长公主。 谁知还没有到约定的地点,就看到了长宁和闵长川。 闵长川仍旧是那样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长宁长公主看起来却是不大高兴。 “你捡到几个了?” 到底是天家的公主,与底下的人说话,从来都不需要如何顾及,看到顾锦圆她便是一副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x33 顾锦圆半点儿恼怒都没有,从兜里掏出那两个福袋,直接递了过去。 长宁长公主便一脸不悦,“你是个废物么?走了这么大半日,就这两个?” 顾锦圆诧异地看向闵长川。 虽然说她的目的不在这个什么劳什子福袋上,可到底这一路上也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并没有漏掉一个,怎么两个算很少么? 谁知闵长川根本就不看她。 “罢了,”长宁摆了摆手,“本来也没有指望你,好了,走吧!那边已经发信号弹了。” 顾锦圆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有些好奇,“公主拿到几个福袋了?听说任意愿望只有一个还是两个,也不知道张家姐姐到底安排了几个福袋在这个林子里。” 顾锦圆这话说出来,果然长宁长公主就有些紧张起来,她转脸看向闵长川,“你还能弄得到吗?” “末将可以试试。”闵长川便又看了顾锦圆一眼,然后认真道。 顾锦圆笑得十分含蓄,“横竖这里距离出去也有一段距离,大家散落在这树林各处,要出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出得去的,光是等所有人到齐,也需要时间。 依我看,不如咱们再找找看看,能多找到一个也是好的。” 顾锦圆这话戳到了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头。 今日她就是为了裴砚来的,既然裴砚参加了这个游戏,那自然就要遵守游戏规则,有些事儿皇兄不愿意帮忙,可以让这游戏规则帮忙嘛! 因而但凡有一点儿机会她都不能错过。 或许是因为方才顾锦圆的这点建言,又或许是长宁长公主这会儿急着找福袋,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会她。 竟没有再开口将她赶走。 这样更好。 “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倒是有一片地方,看着小木丛挺深的样子,今日参加的人大部分都是姑娘家,恐怕那样的地方不大敢去,也有可能那儿还有福袋。” 长宁一听便立刻来了兴致,直接就驱马往顾锦圆所说的方向而去。 闵长川落后一步,他转脸看了顾锦圆一眼。 果然看到顾锦圆对他抿唇一笑。 今日这顾家的大小姐一直在帮他,虽然不知道用意什么,但是不得不说,方才这一路,只有他和长宁长公主在一处,对于公主了解他,信任他确实十分有益。 这会儿她故意将人引向那边,想来应该错不了。 越往前走,山道越窄,前面的树丛看着也茂密起来。 长宁长公主虽然是公主,平日里也显得十分大胆,可说到底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x33 因而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青色,便下意识地里有些害怕。 一旁闵长川表现的机会就到了,“公主,还是末将在前面吧!” 长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树丛,忽然转脸对顾锦圆道:“你转过身去,等一盏茶的功夫再跟上来。” 顾锦圆面露诧异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这个安排是什么个意思。 闵长川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公主的命令,你难道还敢不听不成?” 当然不敢! 顾锦圆立刻十分听话地转过了身,只是安静地听着后面的动静。 很快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眼睛看不见,还听不见么? 原来这长宁长公主真的是又菜又爱玩儿,竟然是要求闵长川与她共乘一骑,但显然她又害怕别人会看到,所以才要求顾锦圆不许看。 但这倒是刚好与她今日的目的一致。 那个闵长川如何不近人情,也不能在今日的事情上不承自己的人情吧? 第145章 上苍保佑 顾锦圆果然老老实实地等着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慢慢悠悠地往那边去。 而就在她刚刚转过被两颗大树掩住了的小路时,顾锦月三个人的身影却在另一头出现。 “诶?方才那个似乎是我长姐?” 顾锦月的话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 那乔姓少女道:“你不是和你长姐关系不好么?” 一旁的苏妙云也心生疑惑,隔着帷帽看着她。 却见顾锦月幽幽地叹了口气,“是不大好,我长姐毕竟是曾经的镇国公府的外孙女,我生母不过就是个妾室。 偏生又是和我爹青梅竹马的表妹,长姐和母亲不喜欢我们也实属正常,但是……” 她说着脸上的神色越发无奈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姐妹,且父亲对长姐极为看重,严厉要求我们在外头必须和和睦睦。 此前俞府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那会儿就有些不好的谣言传出来,虽然后面证明了与我们姐妹无关,但也算得上给我们家的一次警示。” 听她还有脸提起俞府的那件事情,苏妙云差点儿将拳头给捏碎了。 一旁的乔姓少女倒是点了点头道:“虽然你那个姐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爹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如我们这样的人家里,一家子和睦最是要紧。 尤其是在外头,不管哪一个丢脸,哪一个有事儿,那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儿。”x33 苏妙云胸口憋着一口气散不出来,自然不会有兴致听他们这些虚伪的言论。 顾锦月则是一脸感激的样子,“乔姐姐果然深明大义。” 说着她指了指方才顾锦圆进去的地方,“那地方看上去着实有些荒芜,树茂草密的,也不知道我姐姐怎么就往那里头去了。 虽然说这片林子都被清过了,但到底在外头,说不得还有些毒蛇猛兽,我姐姐一个人过去,我实在不放心,若是真有点儿什么事儿,回头往家里也不好交代。” 乔姓少女闻言便皱了眉头,转脸看了一眼苏妙云,却见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恼火。 顾锦月立刻看出了对方的顾虑,紧接着便道:“这样的事儿,我也不好意思,更没那个脸叫两位姐姐陪着我一道涉险,便让我一个人去吧! 两位姐姐放心,若是遇到福袋,我必不会藏私,说实话也没有办法藏私,待会儿出去了,不会单独计算的。” 乔姓少女听到这话才放下了心,连忙道:“这样也好,外头已经发了信号弹了,我们两个先出去,好歹也算咱们组到场了。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若是找不到,或者你姐姐有她自己的打算,你就先回来,如你所说,里头到底还是有些危险的。” 顾锦月立刻又说了以车轱辘道谢的话,这才骑着马往方才顾锦圆去的方向去了。 实际上她的马术并不厉害,还是此前看到京中许多贵女也会,缠着柳氏给她找了个师父教了两个月。 堪堪能骑罢了。 顾锦圆三人去的这个地方,连长宁长公主都有些不大自信,就更不要说顾锦月了。 好在这里除了顾锦圆的那匹大黑马,其他马儿看着高壮,实际上都是早就已经驯服好了的,并不会骤然发躁之类的。 但尽管如此,她这一路还是走得十分艰难。 时不时地就被横生出来的枝丫打到,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儿被挂落下马。 这不是最让顾锦月沮丧的,最让她沮丧的是,她如此艰难地走了这么好半日,竟然都没有看到顾锦圆的身影。 可是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好不容易! 她不知道顾锦圆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好像所有人都对她不一样。 这种变化甚至是在镇国公府已经败落,她那位嫡母已经过世了的情况下。x33 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眼看着顾锦圆越战越高,今日竟然还跟长宁长公主分成了一组。 哪怕她今日分明看到长宁长公主对顾锦圆不屑一顾,甚至还有些贬损之意,可这也是她可望不可即的。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至少长宁长公主知道顾锦圆这个人,甚至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认识了这个人。 可是她顾锦月是什么东西? 整个上京城里,又有几个人知道她? 她不过就是一个五品,不,现在是四品小官家的一个庶女罢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处处不如顾锦圆? 从小,柳氏就告诉她,她才是顾青山眼里心里唯一的女儿,顾锦圆母女不过就是块儿垫脚石而已。 迟早有一天,自己那位亲爹会将这一对母女扫走,到时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天下。 所以她自小就认定自己在顾家比顾锦圆更重要,认定自己高顾锦圆一等。 为了那一天,她愿意等,愿意陪着母亲慢慢地熬着。 可是谁能告诉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好的唯一的女儿呢? 说好的嫡女呢? 顾锦月忍不了了,她一刻都不想多等。 而且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真的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厉害,是不是在父亲跟前真的有那么重要。 如今在顾家,连那个孙氏都比母亲得宠了,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谁都不能相信,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今日,就是今日,她要让顾锦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她的眼前消失。 心里抱着这个信念,再面对眼前的困难时,她发现她都已经能够忍受了。 在脑中一遍遍地过着顾锦圆的可恶之处,过着顾青山前后态度的反差,顾锦月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沉得住气。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她大腿都已经磨破了隐隐生疼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只是相隔有些距离,加上此地和声音所在的地方中间又隔了一排密林,所以那声音便有些断断续续的,怎么也听不清楚。 只是,怎么会有人和顾锦圆在一起? 她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发现竟是对方一个人自言自语,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顾锦月想了想,将头伸出去了一些,终于确定,确实是顾锦圆一个人坐在那里,竟然没有坐在马上,真是上苍保佑! 第146章 英雄救美 顾锦圆绕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长宁长公主和闵长川的身影。 谁知还不等她过去,长宁长公主就先看到了她,“你不要过来!” 顾锦圆一愣,疑惑问道:“臣女……” “让你不要过来就不要过来!” 到这会儿,长宁长公主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怒意,顾锦圆哪里还敢过去,只能无奈站在原地。 “好了,公主,臣女已经站好了,公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有臣女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隔得这么远,顾锦圆看不到长宁脸上的表情,但是只要想一想,就能猜得到她此时的脸色。 这位长公主的脾气向来不好,年少的时候,被自己母妃宠的不像话,谁知后面母妃过世了,母妃养大的哥哥又继承了皇位。 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所以,以顾锦圆的身份,还真不能对她如何。 对方就算是有脾气,她也就只能生生地受着。 “也别站在那里!”长宁长公主显然是脾气上来了,语气十分糟糕,“你现在就立刻回去!离开这里!” 顾锦圆疑惑道:“可是公主,咱们是一组……” “本宫让你走,你走就是了,不然晚些时候,本宫要你好看。” 好吧! 天之骄女的心思,猜也没有用。 顾锦圆只是有些遗憾,竟然没有机会跟闵长川再深入交流一会儿。 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此路不通,总有能通的路。 顾锦圆再看了一眼长宁长公主,确定这位大小姐脾气的公主确实没有回转的余地才离开。 这一片地方的树木都有些繁密,虽然顾锦圆对此十分熟悉,大黑马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显得游刃有余,但终究不如外头那干干净净地地方来得方便。 看了一眼大概的方向,顾锦圆没有了任务和目标,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就由着大黑马自己认路回去,自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嘿!阿圆!” 耳边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顾锦圆一抬头,就看到朝明朔正在不远处。 看到她之后,整个人笑得像是个大傻子,他扯着嗓子问:“怎么这么巧?” 虽然说这个家伙不务正业,而且没有什么正形。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灿烂的笑容,还是让人觉得十分治愈。 “你一个人吗?” 朝明朔用力摆了摆手,“还有裴书辞呢!”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拿了个东西,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顿觉不好。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大黑马敏锐的嗅觉已经让他撒开了蹄子,直接往前冲了。 “不要!” 顾锦圆和朝明朔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与此同时,顾锦圆也紧紧地拽住了缰绳。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大黑马的性能在这一茬儿马儿当中无可匹敌,这会儿又是全力发足,就是顾锦圆也拉不住它。 再加上这一片林子着实有些太过于茂密,而且自己原本做的记号显然已经被人毁掉了。 直到大黑马冲出去的前一瞬间,顾锦圆才认出来这块地方。 可到底一切都晚了。 “快让开!” 到最后,顾锦圆只来得及喊这么一句。 等她连人带马摔巨坑里去之后,紧跟着而来的簌簌而落的碎土极浮木。 一直等到眼前的一切都落定,顾锦圆才看清对面的人。 一身狼狈的裴砚旁边歪着一匹已经有些瘸了的白马。 “好巧啊!” 什么叫挖个坑自己跳。 这辈子…… 不,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就没有做过这么蠢的事儿。 裴砚难得如此面貌示人。 到底是个没有武功的读书人,这落下来,兜头兜脑都是泥,身上月白色的衣衫也弄得脏污不堪。 只不过,到底是裴砚,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仍旧沉稳从容,好像并不受任何影响。 听到她的话,裴砚却是抬头看了看上面,然后指着坑上面,“这么新鲜的土,加上布置得如此巧妙的机关,想来……不是什么巧事儿吧!”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面对着裴砚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有些闪躲,这个人怎么总是能看穿人心似的,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值得这样分析么?x33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顾锦圆还是极力表现得镇定起来,“说起来也是啊!看着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诶?裴大人,你这么聪明,可是想到了什么?” 说着便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男子,十分求知若渴的样子。 裴砚的目光却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遍,随即微微一笑,仍旧负手而立地看着上面,并没有回答。 不是吧!这也能猜到? 顾锦圆有些心虚,便也跟着她一道看着上面。 谁知裴砚却忽然开口道:“闵长川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流落在外,你若是真想从他身上入手,倒不如换一条路试试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许多。 顾锦圆一愣,立刻转脸看向他。 裴砚也恰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之下,裴砚的语气里便带了两分笑意,然后指着坑顶道:“以长宁长公主的性子,即便是与闵将军两个人在此处独处,又能生出什么情愫来?” 顾锦圆看了他好半晌,才撇了撇嘴道:“那……以裴大人看,这坑好出去吗?” 也不知道原本生在这里的这棵树是几人合抱的,这会儿两个人站在这坑底,上面足足还有一人身高不止。 且这坑沿极大,顾锦圆方才为了掩人耳目,在上面有不粗不细的藤蔓编了一张粗糙的网兜。 栽下来是必然的,但是要上去,却有些难找着力点。 裴砚挑了挑眉,然后再一次看向顾锦圆,眼底的疑问十分明显。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解释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不得什么,共患难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比较能打动人的。” 裴砚闻言便再一次看向上面,然后缓缓开口道:“所以……咱们眼下只能美救英雄了?” 第147章 谁亲谁疏 顾锦圆也跟着他一起看向上面。 朝明朔的声音仍旧在上面喋喋不休,“你们怎么个情况啊?阿圆你没事儿吧?”x33 “那姓裴的也在下面吗?还活着吗?” “你别管他了,赶紧自己先上来吧!” 一句接着一句,越来越不像话,顾锦圆只好尴尬地朝旁边的人笑了笑,“还是个孩子,不大会说话。” 谁知裴砚闻言却是朝她挑了挑眉,“你是替他跟我说话?” 顾锦圆转脸对上他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替朝明朔说话,似乎是在他跟前维护朝明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显得她与朝明朔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但是…… 她本来就跟朝小四的关系更好不是吗? 怎么说,两个人也是一起合伙做生意的关系。 但裴砚已经转过脸去查看眼下四周的情况去了,显然并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也没甚好解释的。 顾锦圆在心里想着,便干脆将这件事情抛去了脑后。 “我们自己出去倒是容易,只是这两匹马……有些困难。” 裴砚笑着道:“想不到你倒是个菩萨心肠。” 什么菩萨心肠,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自己杀人的。 顾锦圆总觉得裴砚这话是在讽刺她。 而且,她还觉得今日的裴砚都有些怪怪的。 心情也就跟着莫名其妙有些不大好起来。 这个坑,她原本是为长宁长公主准备的,哪里知道最后竟然会坑了自己。 好在,这会儿长宁长公主大约也是和闵长川两个人单独相处,想来闵长川也能认自己这个人情的吧? 实际上,闵长川还真不得不认这一点。 若不是顾锦圆方才主动提及要分开来行动,他也不会和长宁长公主两个人单独在此处。 长宁长公主更不会在忽然来葵水的情况下,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帮得上忙。 虽然此时公主的情绪着实有些暴躁。 “你好了没有?!” 为了衬托自己的气质以及迎合裴砚的品味,今日长宁长公主特意穿了一件浅色的衣裙。 连这套骑马的衣裳,也都是连夜让司织房连夜赶出来的,不但设计不同于一般的骑装,而且还在各处带上了飘带,当骑着马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飘飘欲仙。 好看是好看,只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就难免尴尬了。 她的月事一向很不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今天,会在这个尴尬的时候,来了葵水。 若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坐在一匹马上,而且闵长川的衣服也刚好是浅色的,可能两个人等回去的时候,都未必能发现。 但她同时又有些庆幸,此时与自己在一起的人是闵长川。 若是裴砚恰好与自己走在一起,这个时候真不知道丢脸丢到哪里去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坏脾气也就不需要忍耐了。 眼看着闵长川找了个地方将自己的外裙拿去洗了,又生了堆火烤干,她只能无聊地在这里等待。 最要命的是,她仍旧觉得很不舒服,身体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越发暴躁起来。 而且…… 就算现在将那衣服弄干净了又怎么样,眼下她又没有月事带,待会儿还不是会被发现? 闵长川的声音从树丛的另一头传过来,“马上就好了,公主先不要急。” “本宫都快烦死了,而且这个地方这么多草,都是虫子,本宫都被咬了一身的包。” 闵长川在另一头听着没说话。 今日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分发了特制的防虫的荷包,长宁长公主身上佩戴的更是太医院院使专门配置的,这一路走过来,他也观察过,那荷包确实很有效用。 这会儿她说这样的话,说到底还是等得不耐烦罢了。 长宁见他不说话,越发觉得气恼。 虽然在闵长川跟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她心里没有什么负担,可不管怎么说,她到底也是一个姑娘家。x33 纵然仗着自己的身份再如何觉得对方不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也终究抵不过心底里那一丝丝的害羞。 这种情绪裹挟着她,让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恼怒来。 似乎必须要训斥训斥他几句,才能将那股恼人的羞意掩盖下去似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便要站起来,谁知才要动,忽然感觉到耳边有传来一道细微的奇怪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一向比旁人更敏锐两分的嗅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人觉得有些恶心的……腥臭的味道。 大概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长宁长公主用极轻极慢的动作慢慢地扭头朝一旁看过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绿豆打小的眼睛,而那眼睛下面,是一条正在朝外丝丝吐露着的蛇信。 长宁长公主忍不住张嘴想要尖叫起来,然而面对着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她连喊出声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那一条鲜红的蛇信在感知到温度的变化时,抖动得更频繁了。 不知道是不是长宁的错觉,她感觉自己面对的那双蛇眼,似乎都忽然锐利了几分。 然后下一瞬,那蛇的脑袋猛然一缩,然后闪电般朝她冲过来。 长宁长公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彻底失去。 完了!x33 这是她脑海里最后的一个念头。 然后,一条有力的臂膀便将她直接带离了原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现闵长川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他的手里正是方才那条对她发起攻击的毒蛇。 此时闵长川捏着那条蛇的脑袋,而那蛇的身子则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臂。 光是看到这样的情景,都能叫长宁长公主吓得发抖,她不由自主地攀着闵长川的另一条胳膊,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而闵长川的动作也十分利落,手上一个用力,就将那条蛇的蛇头给捏爆了。 长宁松了一口气,才要开口说话,就感觉自己腰上骤然一紧。 他竟然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 “你……” 只说了一个字儿,她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她随即发现,两个人的周围竟然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蛇。 第148章 改变 这一下,长宁长公主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原本想要训斥闵长川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蛇!”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用不着他开口,自己两只手就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脖子,恨不能整个人都长在他身上似的,更害怕他抱不住自己,会叫自己掉下去。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很显然,武将出身的闵长川臂力惊人,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稳稳妥妥地抱着她。 加上原本身高就比一般的男子要高,长宁这会儿被他抱着,就像是个孩子似的娇小。 “公主别怕,末将不会叫你有事儿的。”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平日里做的最多的能表现自己心意的事儿,也就只是默默地守在她旁边,在旁人靠近的时候,表现得存在感稍微强一些。 对于他说的最多的话,也就只是“末将会保护公主”。 但是对于长宁来说,保护两个字,根本不值一提。 这天下能保护她的人多了去了,宫里的侍卫不知凡百,那些都是有义务,需要保护她的人。 可是直到眼下这一刻,她才猛然感觉到这句话里面的重量。 而她也是头一回忽然感觉到自己真的被保护着。 最要紧的是,此时她如此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她发现只有紧紧地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才能不那么害怕。x33 “公主,你趴在末将的肩膀上,把眼睛闭上,就当休息一会儿。” 长宁长公主立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脸全然埋在他的肩窝里。 耳旁便只听到了风声,和刀刃划过坚硬皮肉的声音。 还有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及呼吸。 明明方才那么多蛇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萦绕不散,可这会儿,她竟然真的不觉得害怕了。 他能处理好的。 长宁对自己说,甚至这一刻,她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闵长川有这样的自信。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他挥舞着长刀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儿迟缓,只是次数减少了。 而长宁心头的恐惧,也终于慢慢地散开了。 等听到他说“好了”,长宁睁开眼,便只看到了一地的蛇尸体。 腥臭味儿却是越发浓烈了。 闵长川微微皱眉,“此处污秽,末将带公主走!” “嗯。” 这一次,长宁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抱着他脖子的手却是半点儿没有松开。 美人愿意亲近,闵长川就是再不解风情,这会儿也不会开口提醒。 便仍旧单手抱着她一路往两个人拴着马儿的方向去。 小心翼翼地将长宁放上了马儿,闵长川才道:“公主在这里略等一会儿,末将去将公主的衣裳取过来。” “不行!”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长宁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见他眉目间露出几分诧异,长宁又连忙放开了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白道:“我害怕!” 这一次,她没有在他面前自称“本宫”,这样的变化身处其中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闵长川没有做声,只是将她身下那匹马的缰绳牵在了手里,“末将陪着公主!” 眼看着前面的人交不沉稳一步一步往前而去,坐在马上的长宁长公主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两分笑意。 等取了她的衣裳,趁着公主系衣带的时候,闵长川朝方才他们两个人坐过的地方看了过去。 他总觉得今日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那个顾锦圆显然带着目的,而且目标恐怕不是长公主,而是她。 但他对顾锦圆并不反感。 那样一匹大黑马,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驯服,着实有些本事。 对于有这种本事的人,他一向十分敬佩。 更不要说,今日他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进展,有其人一份功劳。 只是看着那边一地的蛇尸,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应该不是顾锦圆做出来的事儿。 这种判断毫无根据,可此时的他真的有这种感觉。x33 长宁将衣服穿好,又特意将后面的衣摆撩开了,这才道:“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这个马场有些荒唐,明明知道今日有这样的活动,竟然还不将场子给清干净,如这样的地方,草木繁茂,谁知道里头还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闵长川对于此时长宁长公主对自己的亲昵语气十分满意,也温声道:“那后面的……” 指的是张闻樱说的福袋活动。 长宁长公主立时便想到了裴砚。 她今日来参加这个活动就是为了裴砚来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不但宫里的皇兄清楚,眼前的男子也同样明白。 原本长宁长公主觉得这并没有什么。 但是眼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觉得今日的安排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她明明知道闵长川对自己的心意,偏偏自己为了裴砚来这一趟,还让他知晓了。 这种情绪来得十分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 长宁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吧!本宫这会儿难受得紧。” 闵长川便点头道:“公主身子要紧,末将这就送公主回府。” 长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这对于闵长川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极大的收获了。x33 眼看着他拍了拍自己那匹马的脖子,长宁长公主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一片地势复杂,她一个人骑马有些应付不过来。 可是方才叫他与自己共乘一骑,她觉得理所应当,态度上也显得十分稀松平常。 这样的事儿,到了此时,也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开不了口。 眼看着他往自己那匹马过去了,又忍不住生气。 明明知道她没有办法驾驭自己这匹马,还不知道赶紧过来? 罢了!不来就不来,断没有她开口叫他的道理。 理智上是这样想的,可是心里头到底觉得不大舒服。 谁知闵长川只是拍了拍那匹马,给喂了两把豆子,便又牵着缰绳往回走了。 然后在长宁疑惑又暗含期待的眼神中,翻身落座在她身后。 第149章 做梦 长宁也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当闵长川坐在了他的身后的时候,忽然间就觉得好像心里一下自己安定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 却似乎并不赖。 闵长川是个话不多的人,同时大部分的时候也显得有些过于木讷。 可是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懂得如何照顾女生的人。 实际上此前的许多次,只是长宁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仔细想想,每一次他都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哪怕是再小的隐患和危险,他都能在第一时间里发现,并且准确无误地替她将危险规避掉。 人就是这样,当心里对另一个人生出了好感的时候,此前许多的不足之处,也变得优秀了起来。 同时,因为心境的变化,原本看着那般完美的人,却会发现,其实对方也没有那么完美。 就比如,忽然看到被顾锦圆半抱着从坑里艰难出来的裴砚。 顾锦圆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裴砚狼狈的样子了,可是其他人却是实在少见他如斯模样。 从来一丝不乱的发髻微微松散,几缕头发散落了下来,甚至在头发丝儿之间还夹杂着几片细小的碎叶子。 更不用说他那一身原本白色的衣裳,这会儿被植物的汁液以及潮湿的泥土弄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脏污。 这样的裴砚,纵然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俏。 可多少与平日里的形象有了极大的出入。 更不要说,长宁长公主方才亲眼看到顾锦圆将他从里头刨出来的样子。 怎么说呢? 长宁从前觉得裴砚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是不完美的。 可是此时她才猛然惊觉,就算是裴砚这么好看的书生,这么位高权重的书生。 到底还是一位书生。 所以…… 这样的人身上,难免会少了几分阳刚之气,难免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 就在这一刻,长宁就这样忽然发现了裴砚的不完美。 而他不完美的那个点儿,在她心里的比重也忽然变重了起来。 裴砚朝长宁长公主行礼的时候,顾锦圆这才发现他们的到来。 刚开始难免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到长宁长公主的表情,以及她同闵长川共乘一骑的样子,不由又露出了个笑容来,“这么巧!臣女方才还想去找公主来着,正好,咱们这便一块儿出去吧!”x33 谁知长宁却是冷冷道:“不必了。” 在其他人诧异的眼神里,闵长川随即解释道:“公主有些累了,我先送公主回府。” 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骑着那匹马走了,甚至还将他原本骑的那匹马给留了下来。 一时间,林子里就只剩了顾锦圆和裴朝二人。 朝明朔倒是没有发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待长宁走了之后,他第一时间过来,上上下下地将她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儿吧?” 顾锦圆还没有开口,一旁的裴砚却忽然道:“朝公子似乎对顾小姐甚是关心?” 听到这话,顾锦圆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他,却见他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目光只在朝明朔的脸上。 朝明朔则是毫不犹豫地承认道:“这是自然,我跟阿圆的关系,是谁都比不上的。” 说完这句话,便立刻惨叫了一声。 连忙跳开了半丈远,“你掐我做什么?”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随即便对裴砚道:“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个样子,裴大人不要介意。” 裴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直接离开了。 顾锦圆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这是…… 生气了? 不至于吧! “喂!阿圆,你这下手也太重了,我这都要青了都!”朝明朔揉着自己受了伤的胳膊,一脸委屈地走过来道。 顾锦圆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许在外头胡说八道,我眼下还不够难的? 回头你们侯府再上我家说些什么,我还要不要在上京混了?” 朝明朔却是嘻嘻一笑,往她跟前蹿了两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那姓裴的,若是真的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我承认了不就是了吗?” “你说什么?” 顾锦圆眯了眯眼睛,眼神中带着几分杀意。 朝明朔连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唉呀!这不是说万一么!万一真有那样的事儿,我娶了你就是了。” 这话让顾锦圆心里一个咯噔,她停下脚步,目光严肃地看向身旁的人,“朝小四,你认真的?” 虽然今日因为他一直对她用那般亲昵的称呼,顾锦圆几次都表现得有些生气,但是朝明朔却看得出来她情绪的真假。 所以这会儿,也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 “认……认真的啊!”x33 他连声音都弱了下去,但是在顾锦圆再一次发火之前,便快速解释道:“就你这样的,大概也难说到什么好人家,大概也没有几个男人真的会喜欢你这样……” 话说到一半就被顾锦圆随手拿了根树枝抵住了喉咙,“好好说话。” “不是!”朝明朔伸出两根手指将她那树枝微微拨开,“我说的是事实啊!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性子?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横竖我也不想成亲,不想按照我大哥和我爹的想法去找个什么上京的贵女娶回家,那我这样娶你不就刚刚好么? 我爹那个人我知道的,最是要面子,到时候咱们俩那流言蜚语都传出来了,他铁定抹不开面儿,让我这么坏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 因此势必会到你家里去正儿八经地提亲,如此一来,这婚事不就成了么?我这也没有成亲的压力了,对于你来说,好赖永宁侯府的门第不至于辱没了你,往后你想干啥干啥,有你做贤内助,我那赌坊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畅想着未来,朝明朔那双桃花眼里散发着看到金钱的光芒。 听到他这一番话,顾锦圆反倒放下了心,直接将那根树枝扔掉了,冷冷地仍下两个字,就大踏步往前去了。 “做梦!” 第150章 别再任性 朝明朔呆了一下的功夫,她人已经走出去挺远了。 等反应过来她是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他才着急忙慌地追上去,“诶,你别着急着拒绝啊!凡事好商量嘛! 再说了,你仔细想想,真的,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这简直再完美不过了,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诶,你慢点儿,你好好想想啊!为了咱们的友谊!不!为了咱们的利益!” 顾锦圆背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会对这个人有所怀疑? 就他的演技?简直比赌技还烂。 等两个人从林子里出来,回到马场那片凉亭的时候,才发现众人竟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样子。 两个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刚好看到周宁真正在四处张望着。 一眼看到他们,便赶紧跑了过来,“诶,阿圆,你怎么回事?我在林子里找你半天,一点儿影子都没找到,我还拜托了别人帮我留意着,结果方才一圈儿出来,都说没有看到你。你没事儿吧?真真是吓死我了。” 虽然没有什么事儿,但是见一个人如此挂念自己,心底也不由暖暖的。 “能有啥事儿?”顾锦圆看向其他人,“这是怎么了?不是后面还有活动么?” 听她问起,周宁真耸了耸肩,然后朝某个角落里撇了下嘴,“可别说了,你看张闻樱都哭成啥样了。” “如何?” “长公主出来就将她训了一通,然后就直接走了,后面裴大人出来了,也一语不发离开了。” 顾锦圆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对于长宁长公主这样的人来说,今日的活动办得好不好不重要,她高不高兴才最重要。 虽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从后面她的表情上来看,大约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张闻樱这大概算是无妄之灾。 至于裴砚…… 顾锦圆略有些心虚,脑子里莫名就想起他离开时候的眼神。 但随即又觉得莫名其妙。 他是她的谁?再说了,他如何想与她什么相干? 想到这里,顾锦圆心情又好转了起来,“那……后面的事儿便不作数了?” 周宁真再一次耸肩,“都这样了,谁还好意思去问?得了,横竖今日长宁长公主见了你,也没对你如何,咱们也算是幸运躲过一遭,回去吧!” 朝明朔却道:“既然都出来了,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走,今儿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周宁真家里还有事儿,那点儿糟心的事儿,不早点儿了了,她也难安心,因而便好意推辞了。 顾锦圆还在想着联系闵长川,自然也没有这个兴趣。 最后就撇下了朝明朔一个人,也只能独自叹气。 “好不容易都出来了一趟,惦记着请人家吃饭,怎么就没有想过要请我吃饭呢?” 朝明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将朝明朔吓了一大跳。 “大哥,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谁都跟你一样?这般废?” 朝明朔被噎了一下,便无法反驳了。 “走吧!” 听到大哥这么说,朝明朔连忙跟上去,却不由问道:“去哪儿?”x33 “吃饭!” “还是算了吧!咱俩天天在家里一起吃。”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五日没有回家了,何曾天天一起吃?” 眼看着自家大哥的眼神牢牢地锁着自己,朝明朔不由有些心虚,好半晌才道:“那还不是你和爹实在是……” “走吧!赚了那么多钱,没钱请你亲大哥吃顿饭?” 朝明朔还能说什么,都说到这份上了,这钱不出是不行的了。 只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家大哥点起菜来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对面醉仙楼不肯去,直接就来了最贵的烟雨楼。 这也就罢了,眼看着桌上那一道道十成十的硬菜,就是朝明朔也有些肉疼,不由扶额道:“大哥,我做错了什么事儿,今儿我都在你面前了,你直接朝我招呼就是了,何必……” 他指着这桌上一桌的东西,“何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这可都是银子啊!我挣两个钱容易么?” 别说朝明朔了,就是负责上菜的伙计都有些哆嗦,尤其是在听到朝明晨让他将其他的碗筷都撤下,今儿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朝明晨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菜道:“既然觉得心疼,还不过赶紧多吃些?” 这么一说,时候也有道理。 只是眼看着一顿饭吃掉了二百两银子,这东西吃起来,就难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怎么说那顾家的小姑娘也是那人的外甥女,你如此利用人家,竟不会觉得有所愧疚么?” 朝明朔的筷子正在与一只狮子头搏斗,听到这一句,那狮子头立时咕噜噜地就滚了出去。 “大哥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将筷子放了下来,疑惑地看向朝明晨。 “你不要跟我说,你真的喜欢顾家那个小姑娘,”朝明晨大约是真的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放了筷子,还喝了口茶,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若你真喜欢,朝家立刻就可以去顾家提亲。 什么门第,什么人品,什么气度仪态,你知道,因为是你,父母都可以不在乎,那么我现在认真地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顾锦圆吗?” 朝明朔面对着兄长的眼神,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 朝明晨接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若今日你不是与那顾家的小姑娘纠缠在一起,我不至于会与你说这样的话。 大概真的会禀告父母,立刻让你俩的婚事接着往下走,可是她偏偏姓顾,她偏偏是赵柔的女儿……” 看着弟弟隐忍着的面庞,朝明晨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口气,然后才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脸补了一句,“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有些事情,就算是我们家,也容不得你那份任性。” 朝明朔却在他打算抬步的时候,骤然疾声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对顾锦圆不是真的?” 第151章 我总要对一次吧? 这话让朝明晨再一次停步转头。 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此时弟弟的脸庞有一半隐在阴影里,那一双桃花眼里的倔强却那么明亮。 朝明晨忽而轻笑了一声,“若是真的,那你从前的那种种又算什么?” 一句话就将朝明朔脸色变了,他微微抿了抿唇,看着对面的兄长好一会儿才道:“未必你们就一定是对的,我总有一天会像你们证明。” 朝明晨脸上露出浑不在意的神色,他摆了摆手道:“请便,只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婚事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等兄长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朝明朔才缓慢地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日头西斜,一缕斜阳从窗框的边缘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一半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俊美无双,像极了那朝阳下壮志踌躇的少少年郎,而另一半,却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瞧着不分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之气。 日头不停歇地继续西落,终于离开了这间屋子。 朝明朔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总要对一次吧!” 这话没头没脑,但是听着却像是对谁的一句低语。 没有人知道他是对谁说的那句话,也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一笑,那一双桃花眼又如从前一样含着叫人心动的光彩。 再走出去,他又是哪个浪荡在上京城每一处角落的永宁侯府四公子。 待听得闲人谈起今日的马会,提起他与顾家大小姐之间的韵事,朝明朔不由摇头,“不成不成,编排成这样,实在是太没有美感了,还是得找个会说书的来。” 浑然不知道,此时已经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顾锦圆这会儿正站在闵府的大门口。 闵长川不是什么显赫士族出身,准确的说,要论及门第家世,在最近的这几代里,闵家并没有出什么能耐人。 往上推几辈,倒是还有些官场上的人脉,但是到了闵长川这一代,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他也算是幸运,偏偏就有了那么一门姻亲,她母亲虽然是李家偏房的女儿,可谁能料到李家能出一个首辅? 他入了李首辅的眼,正儿八经地叫人家叫舅舅,这也就有了如今崭露头角的机会。 只不过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是有这么一个舅舅,哪怕他表现不错,可这宅邸却不能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气派。 顾锦圆这会儿站在胡同里,就倚在门口与他们家的门房说话。 大约也是小门户的关系,这闵府的门房不同其他人家那般管教森严,见顾锦圆说话有趣儿,又听说是自家主子的朋友,虽然不好直接贸贸然请进去,可谈天说地那是无所顾忌的。 所以很快,顾锦圆连闵长川第一次武举没过偷偷哭鼻子的事儿都知道了。 等闵长川过来的时候,顾锦圆与那门房都已经开始大叔侄女儿地喊了起来。 “闵将军!” 对于顾锦圆出现在这里,闵长川显然并不意外。 门房见状也就彻底放下心来,连忙道:“将军,顾小姐都等您半晌了,您没回来,此前也没有打过招呼,老奴也就不好请进去,回头下次老奴就知道了。” 说着还补了一句,“顾小姐人真不错。” “蒋大叔太客气了。” 看他们俩那热络的样子,闵长川脸色有些难看。 怪不得母亲每次回娘家总要念叨着自家不成样子。 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这胡同里的其他邻居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并非都是平头百姓,白日里也有不少来往车辆。 闵长川今日才与长宁长公主有了一点儿进展,自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进来吧!” 顾锦圆像是看不见他发那张有些发黑的脸,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句便进去了。 “闵将军这院子倒是打理得不错呀!看来家中的仆人,有精通园艺的了。” 闵长川对于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不感兴趣,直接开口道:“顾小姐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闵将军这个态度可着实有些让人失望哦!”顾锦圆随他进了会客厅,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笑着道,“今儿我可算是帮了闵将军的大忙吧?” 今日送长宁长公主回府之后,公主的态度显然有了不小的变化。 平日里送回去了之后,别说一句什么话了,简直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今日却是吩咐了丫鬟好生招待了一番。 再加上从那后面,长宁长公主再也没有提过裴砚的名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位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他很有希望。 但论起这一切,眼前的这个少女确实功不可没。 但…… 那又如何? 顾锦圆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闵将军是不是不像认?或者将军认为这事儿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帮忙,不是你求我的,自然犯不着回礼?” “看来顾小姐也并非不懂道理的人。”闵长川端起丫鬟送来的茶,浅浅地喝了一口,“虽然今日的巧合多亏了顾小姐,不过……巧合终究是巧合,再者说,顾小姐一个未曾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 对于他这并不买账的态度,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笑着摇头道:“闵将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若不是你早前送了信给我,让我帮着你配合演这一出,我怎么就能算的那么好?” 她说着,慢慢地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物件儿来。 待看清那东西,闵长川面色一紧,连忙去摸自己的衣襟,却哪里还有那吊坠存在? “你……”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今日你是笃定了我会出手,趁机从我身上拿走的?” 顾锦圆笑而不语。 可这样的态度却让闵长川有些紧张起来。 他是武举状元出身,对于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自信。 今日在那马场里,他虽然有些惊讶顾锦圆一个小姑娘利落的功夫,却还没有到放在心上的程度。 毕竟那会儿,两三招之下,明显顾锦圆已经落了下风。 可是此时…… 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小姑娘。 第152章 消息有误? “你到底是谁?” 闵长川的思绪转得很快,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整个大启,乃至整个天下,那些个武道上的高手,他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至于上京那一小撮比他厉害的,更是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因而这会儿忽然冒出来个顾锦圆,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思来想去,脑海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所以第一反应竟是她是谁。x33 只是问出来就觉得有些尴尬。 江湖上确实有一些易容之类的邪术,但是这些都有破绽可循,今日与顾锦圆接触良多,她看得出来,这张脸没有任何问题。 而顾锦圆又是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甚至从小到大都在京城长大,连长宁长公主都认得,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人顶替。 因而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过一圈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顾锦圆一直藏在暗处,引而不发。 对于那个靠妻子上位的顾青山,自然没有这样的手段,能有的,那就只能是从前那个赵家了。 而赵家…… 闵长川悄悄捏紧了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锦圆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像是看着老朋友似的看着他,“闵将军从前不认得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不认得我么? 好赖我都在长宁长公主面前算是挂上号了,你可不能说对我还是毫无半点儿印象呀!” 这等调笑之语,闵长川并没有任何兴趣,他仍旧是那样冷着的一张脸,淡淡道:“所以,今日顾小姐并不是在帮我,而是算计着,想在这会儿威胁我?” 顾锦圆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没有那么灿烂及刺眼了,“闵将军这话说得真叫人心里不舒服,今日的事儿,我可是真心实意地帮了你,也确确实实地让闵将军你得到了好处。 说起来,我不过就是想与你交个朋友,毕竟往后的路还长,我认为闵将军是个有能力的,将来咱们也好互相合作不是?” 闵长川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看得出来,顾小姐也非泛泛之辈,如你所说,将来指不定还有互相帮助的机会,既然这样,这个朋友确实交的,不过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多一点儿信任?我的坠子,是不是可以先还给我?” 顾锦圆将那坠子托在掌心,和田白玉的料子,看上去脂润油光,水滴形状的玉料只穿了个眼儿,用墨绿色的丝线编了绳儿。 只有极仔细观察,才能知道在水滴形的最底下,刻了两个极小的字儿。 闵长川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拿,谁知顾锦圆却先他一步,将那坠子收回了袖子里,“闵将军,这朋友呢!也是一步一步处的,断然没有人一开始便与旁人那般信任的,你说是不是?” 闵长川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也沉了下去,“顾小姐,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做朋友,也没有这般藏着掖着的道理。” 顾锦圆脸上仍旧含着笑,只是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闵将军应该知道我的身世,实不相瞒,我有一个不错的朋友,已经失去踪影挺长一段时间了。x33 前些时候倒是意外听说,那个朋友与闵将军走得挺近,所以想来闵将军这里问问他的下落。” 闵长川微微向后靠了靠,淡淡道:“不知道顾小姐问的是谁?” “朱峰,”顾锦圆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个名字,“不知道闵将军可知道他如今家住何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闵长川的脸,好一点儿不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闵长川不是普通人,从前在军中,对于一些细作的处理,他也曾经负责过。 所以此时面对顾锦圆的这个问题,他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听到名字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轻轻地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倒是好像在哪儿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过你是从哪里听说我与他关系不错的?我在朝中交友并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走得近的人,你说的这个朱峰……实在不知从何谈起。” 顾锦圆仍旧是同样的表情,仍旧那样盯着他,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一点点,“曾经在我大舅舅的麾下做先锋的,闵将军也曾经在我大舅舅那里待过,应该认得他的。” “哦!”听到她这般解释,闵长川才恍然大悟似的,“我说这个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他,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过……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从前在军中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不知道顾小姐听说的关系不错是如何来的?” 顾锦圆略略垂眸,随即才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的表情来,“那这么看来,倒是我的消息有误了。” 闵长川轻轻点头,随即便笑着道:“顾小姐似乎对从前赵家的事很是了解,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还能知道赵将军当初在军中的事儿,倒是着实叫我意外。” “嗐!”顾锦圆摆了摆手,“要不怎么我爹一直嫌我呢!我虽是个女儿家,但是自小就是个男孩子的性子,从前就喜欢缠着几个舅舅说事儿。 不过既然是我搞错了,那便罢了,今日也不早了,也不好一直打扰闵将军,这便告辞了。” 她说着果真起身行礼要离开。 至于闵长川的那个坠子,她没说,闵长川也没有说。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会儿,顾锦圆不可能会将这东西给他。 直等顾锦圆的身影消失,闵长川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院子的中庭,伸手一招,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将军!” “朱峰还没有消息?” “属下们还在查。” 闵长川眉眼间露出几分烦躁的神色来,“不用查了,大概率是死了。” “这……”那劲装男子有些吃惊,“他的武功可不弱当晚出去的人……” “不必多说,将当日参与的名单尽快拟出来给我一份,另外,照着那个名单,将人都送走。” 来人闻言立刻领命下去操办,走到一半却又听到闵长川的声音再一次想起,“找几个身手灵巧的,给我盯着那个顾锦圆。” 第153章 那……谢谢你咯! 顾锦圆从闵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余了几缕夕阳的余晖。 街头巷尾一些靠着小吃摊谋生的人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学堂里的孩童们也已经下学,嘻嘻哈哈地在小路上奔跑着打闹。 顾锦圆不慌不忙,找到了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径自坐下了,排出几文钱来,“大婶,来碗豆腐脑,不要葱花,多淋点儿酱油。” “来了!” “又是一个不懂美食的。” 旁边那桌上一人闻言便看了过来,脸上带了几分蔑视的味道。 顾锦圆闲闲地看了对方一眼,“要你管?” “诶?小姑娘,你这话就冲了,我不过就是这么说一句,”那人说着,竟然端着碗转个身就往顾锦圆桌上来了,挂着一副要开始说教的表情,“有人跟踪你。” 这人的左手上带着一只银色的扳指,瞧着有些年头了,但是离得这么近,顾锦圆自然能看得清上头的花纹。 “知道了,不用管我,盯紧闵长川。”她快速地回了一句,然后便与他掰扯了起来,“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都与你没有关系,你怕是萝卜放多了盐了。” “诶,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级脾气这样差?再不济我也比你虚长几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 眼看着那人越说越激动,卖豆腐脑的大叔连忙跑了过来,陪着小心劝和,最后以他那一碗不要钱平息了这一场争端。 那人倒很是得意,一副小人嘴脸的样子,最后还不忘加一句,“这豆腐脑啊!就得甜着吃。” 顾锦圆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将自己那一碗吃完了,放了又添了几个铜板在桌上。 这会儿,路边铺子的灯都点起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可是在街上巡逻。 大启民风相对开放,这连续两任皇帝又算得上是励精图治,眼下正是太平盛世的光景。 因而这宵禁虽然有,宵禁的时间却并不早。 这会儿她虽然是一个人在逛,却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她自重生回来之后,也着实没有真正好好地逛过街,眼下倒是生出了两分兴致。 两旁的小摊子上,许多摆着胭脂水粉小首饰,顾锦圆不爱这些,但是春芽喜欢。 她便走走逛逛,竟也买了不少。 眼看着差不多到了顾家的附近,顾锦圆随手从荷包里捏出两片茶叶,丢进嘴里,带着苦涩的茶香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闵长川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老实,你若是想从他手里得到什么,最好多做些功课。” 裴砚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顾锦圆一转身,果然看到他从不远处行来。 “裴大人?”对于他此时的出现,顾锦圆多少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此处?该不会是恰好经过吧?” “是。” 跟这样无趣的人开玩笑真的很无趣啊! 顾锦圆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懒懒地倚在一旁的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慈恩寺的事儿,和闵长川大约是脱不了干系的,裴大人难道不想弄清楚?” “那天晚上出现的人要么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死了,要么,是因为有一些别的什么缘故被调走了。大理寺那边,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至于慈恩寺……” 裴砚轻轻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怔忡,好一会儿才道:“慧文大师圆寂了,不甚失火,大师因最近精神不好,服用了安眠的药物,未能逃出大火。” 这事儿顾锦圆竟不知道。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为了毁尸灭迹,慈恩寺竟然将慧文大师也赔进去了。 可是…… 明明那册子还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难道慈恩寺,或者说慈恩寺后面的那些人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么? 裴砚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青州来信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顾锦圆就明白了。 裴砚的神色中露出几分无奈来,“我也没有想到他们背后的势力竟如此强大。” 顾锦圆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着道:“算了,对手太强,我也不是那种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的性子,既然不是我能管的事儿,那我也没有求死的癖好不是?” 裴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分明看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慢慢来吧!”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顾锦圆笑着点头,“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裴大人,虽然有裴家在,但是这事儿,多少让你涉险了。” 似乎是对于这样客套的来往有些不习惯,裴砚神色中带了几分不自然,“我只是来提个醒,闵长川背后是李家,不是你我随意可以动的了的。” 顾锦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耸了耸肩,“那……我谢谢裴大人来给我提醒?”x33 这话多少带了两分情绪在里头,裴砚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无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既然你了解了,我也就放心了。” 顾锦圆随意点了下头,然后挥手往顾府的方向而去。 等转过了身,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殆尽。 倒不是对裴砚有什么想法,而是对那些人…… 朱峰必须死,因为他错得太过,且还在接着错。 但是不代表,杀了朱峰,她心里没有一点儿难过。 至于其他那些人…… 顾锦圆闭了闭眼,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才再一次抬步,转过路口,两支峨眉刺已经握在了手里。 慧文大师可以死,慈恩寺的那间密室可以毁。 但是裴砚不行,裴砚是裴家人,就算是那些人,也不得不顾及裴家的势力。 但是她不一样。 她…… 必须死。 其实今日在马场她就感觉到了,刚开始以为是闵长川。 现在看来,闵长川可能知道的真的没有那么多。 心里如此想着,眼皮猛然一抬,当即一个利落地翻身,同时手里的峨眉刺飞刺而出,随着一声闷声惨哼,顾锦圆再一次落地,周围的屋檐上,已经站了好些人,团团将她围在中间。 对于这些人的忽然出现,她并没有什么意外,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什么话,二话不说就直接开打。 第154章 她的命不值钱 裴砚的命值钱,但是她顾锦圆的不值钱。 既然能想到这一茬,这些人直接动手暗杀她,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只不过…… 就凭这么几个人想要杀她,未免也太过于小看了她! 这可是在上京城,若是动静闹大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赶过来,着急的是他们不是她顾锦圆。 所以对方的一招一式都有些压着的味道,而她却是找找狠辣,直取对方性命。 很快,对方七八个人,就丧失了三个。 大概他们也没有料到,这么一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家,出手竟然如此利落。 而如此错误的估计,对他们而言,直接的结果就是让他们把性命丢在这里。 对战的时候就是这样,气势这种东西,你强对方就弱,对方弱,你的机会就到了。 所以顾锦圆越杀越勇,直到后面剩下的几个人拿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眼看着那几个人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顾锦圆两根峨眉刺在手里挽了几道剑花,眼神轻蔑地看着他们,“还来么?” 那几个人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有的事儿,可以好好谈,但是……” 她伸手点了点对面的几个人,“以你们这样的方式,不大成。”x33 那几个人一直盯着顾锦圆,只敢用眼角的余光与旁边的人交流。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都知道这个女娃娃有武功才派了我们来,那边却是个书生,一样的功劳……” 那人的声音极低,但是顾锦圆还是听清了。 只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那几个人却像是忽然间心有灵犀似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了三具尸体在胡同里。 顾锦圆朝四周看了看,几户人家都黑灯瞎火的样子,那显然,这里的残局也有人收拾了。 她将武器细细地擦拭了,然后才慢慢地收回了袖子里,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顾家的大小姐模样,甚至还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脏污的地方。 春芽守在门口,见自家小姐从墙上跳下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姐,你下回有什么事儿,能不能带着奴婢? 二小姐早就已经回来了,奴婢问起来,却都说不知道,想去找老爷,那些人又推三阻四的……”x33 “你找他作甚?我的死活一向不与他相干的,”顾锦圆轻轻揉了揉春芽额前的碎发,“再说了,你何曾见过你们家小姐出什么事儿?我不但什么事儿没有,我还给你……”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跟裴砚说话时,为了耍帅,直接将那保护放在了地上,然后就忘了拿了。 “嗯?” 对上春芽那双疑惑的眼,顾锦圆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随即却道:“啊!没事儿没事儿,下回我再重新给你买好了,都是因为遇到那个裴……” 话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当即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春芽哪里反应得过来? 连忙跟上去,“小姐,你这才回来,又要去哪儿啊?” 就在这会儿,顾锦月忽然脚步匆匆地来了,一看到她就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顾锦圆,你今日……”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旧那般严肃,直接就朝顾锦月走了过去。 虽然两个人一向不合,顾锦圆也确实不是善茬儿,但是顾锦月何曾见过她这个样子,当下竟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你……你干什么?我……”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看到面前的少女对着自己抬起了手。 顾锦月下意识地就先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随即便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两只眼睛一翻,晕死过去了。 春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直直地走过去,一掌劈晕了二小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顾锦圆转脸看她,“先弄你床上去,最好是捆上,别叫她吵嚷,我很快就回来。” 春芽呆呆愣愣地听从着自家小姐的吩咐,果然将顾锦月送上了床,然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追出门的时候,却哪里还有自家小姐的身影。 顾锦圆倒也不是怕顾锦月来闹什么,她就是嫌这会儿耽误事儿,倒不如一掌劈晕了结束。 她此前觉得裴砚的命重要,有裴家在背后,那些人不敢动他。 但是她随即想到另一个可能,裴砚的性命只是在裴家人眼里值钱,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既然那人背后的来头那么大,裴家死了一个后起之秀,于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儿。 至于与裴家交恶…… 这朝堂之上,哪里来的永远的敌人? 利益才是第一位的,这一点,她前世已经看得足够多了。 裴砚啊裴砚,你最好命硬一点儿。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应该同这会儿对付顾锦月一样,一掌将他敲晕了事儿,也不至于将他卷进来。 这些念头一一在心里闪过,顾锦圆脚下的步伐却是半点儿不敢停歇。 一路上避着人,小心翼翼地判断着方向,很快就在一个陌生的坊间找到了那些人的踪迹。x33 来得这么迟,裴砚他该不会…… 好歹也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或者凭着他的那颗脑袋,还能抵抗一阵吧? 痕迹越来越重,顾锦圆不得不也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查。 “似乎有些不对啊!” 顾锦圆耳朵一动,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个时辰醉春楼应该已经打烊了吧?”那人接着道,“怎么还在里头会客?” “但是那灯……” “走!错了,一定是有其他的出口,我们去裴府,别叫他们抢了先。” 才这么几句,顾锦圆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裴砚是怎么察觉到这些人的踪迹的,但是很显然,他真的用了些手段,让这些个人错了方向。 不理会这些人,顾锦圆立刻换了个方向,超近道往裴府的方向而去。 还没到裴砚那屋子的大门前,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第155章 读书人都变坏了 顾锦圆立刻便想起了裴砚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厮。 等她赶到地儿一看,可不就是书山正与一群人搏斗在一处么? 她视线溜了一圈,便在角落里看到了裴砚。 此时他正依靠着墙站着,一双好看的剑眉微蹙着,目光落在那场打斗中。 顾锦圆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神色。 大约这位裴大人也没有想到,有青州裴家在背后做靠,这些人竟还会如此肆无忌惮。 对付裴砚的人显然和顾锦圆那一拨不是一个概念里的。 纵然裴砚本身没有武功,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不可能身边一个高手都没有。 更何况,诛杀一位朝廷三品命官,若不能一击即中,后患可谓无穷。 这些念头飞快地自顾锦圆的脑子里闪过,这其中的关节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因为如此,她倒是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如果她是那幕后之人…… 心里如此想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闪身过去,堪堪将裴砚拉开。 与此同时,一支冷箭与二人擦肩而过,钉在方才裴砚所在的地方。 裴砚显然因为没有料到她会忽然出现,“你怎么来了?” 顾锦圆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便转向冷箭射出来的方向,当即立断,直接拉着他转身离开,“走!” 要不怎么说男人个子大碍事儿,若此时旁边的人是春芽,她倒是可以直接扛起来就跑了。 可偏偏这裴砚手无缚鸡之力,却又生得比高,她就是拽着,都还费了不少的力气。 顾锦圆带他离开的方向,是直接往大街上去的。 裴砚跟着她一边跑,一边疑惑问道:“我府里还有些人手,量他们也不敢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围攻我的府邸。” 顾锦圆扯着他各种蛇皮走位,却还不忘嘲讽道:“你怎么知道这会儿你府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万一人家已经布置好了陷阱呢?” 裴砚闻言便沉默了。 顾锦圆都能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两个人一边闪躲,一边交流。 “那眼下哪里最安全?” “当然是大街上。”顾锦圆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总不能用抓贼的借口当街诛杀了你吧?” 说话间,又是一支冷箭急射而来。 在这样曲折的胡同里,顾锦圆的轻功作用不明显,靠得就是一个灵巧。 此时刚到一处转角,裴砚大概是学到了点儿经验,毫不犹豫地就直接冲进了角落,然后一把将顾锦圆也拽了进去。 动作之利落,连顾锦圆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学习及应变能力。 只不过他这力道没有把控好,她整个人是直直地撞进他怀里的。 好在有了前面的几次经历,对于这样的肢体接触,两个人好像都已经免疫了。x33 顾锦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裴大人,果然是个学习种子。” 说完马不停蹄地接着往外跑。 “其实你说的不对。” 这裴砚的宅邸真不知道是谁选的,七拐八绕藏的这么深,顾锦圆正着急忙慌地辨认着方向。 冷不丁听到他这么一句,不由一愣,“怎地?” “马上就宵禁了。” 这话让顾锦圆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脚下也慢了一拍。 就在这个时候,宵禁的钟声响起。 黑灯瞎火的一路,加上方才左冲右突地乱跑,后面那群放冷箭的已经被甩出去了一段距离。 顾锦圆和裴砚同时停下脚步,互相看着对方。 纵然此时有一瞬间的安静,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危险就在背后,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还有一个地方。” 裴砚忽然开口。 顾锦圆疑惑地转脸看她。 裴砚的脸上露出一丝顾锦圆从未见过的狡黠笑意,“李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慈恩寺的事情既然牵扯到了闵长川的身上,那就多半与李首辅脱不了关系。 那么今晚的这场刺杀,便很有可能李首辅是知情的。 可若裴砚到了他府上,那他还能动手么? 顾锦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着他手腕的手,立马便放开了。“出了这个巷子口,向左行大约三十丈的距离,有间成衣铺子。” 说完发现顾锦圆正用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裴砚便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点儿,应该早就打烊了,据我所知,店家夫妻二人,并不在店里住。” 顾锦圆那种怪异的笑越发明显了,“我是惊讶于,裴大人竟然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果然这话一出,裴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赧之色。 “情急之下。” 对于这样一个脸皮薄的读书人,顾锦圆也不多调侃,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朝他所说的方向去。 这一路差点儿再一次被发现。 等堪堪在对方的人发现之前,撬开了那成衣铺子的窗板,两个人一齐翻了进去。 裴砚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火折子,顾锦圆挑了挑眉,“裴大人准备得倒是挺充分。”x33 “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 是指上一次两个人一起遇险。 读书人也变坏了,还会未雨绸缪了。 顾锦圆啧啧称奇,然后很快地就选好了一套看着像是小厮的衣裳。 好在这里还有专门用来试衣裳的小间,她平日里也不如何捯饬头发,倒是随便找了根木簪子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等出来的时候,正站在窗前,像是在思索什么。 “如何?” 听到她开口,裴砚才转过身。 纵然光线昏暗,顾锦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形象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了面前。 “如何?”她阔步朝他走过来。 惹得裴砚下意识地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顾锦圆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小时候我舅舅常常带我出去,扮成小厮比较方便。” 一个内宅的小姑娘家,或许能换衣裳摘首饰女扮男装,但是这言行气度,若非专门练习过,很难模仿得不叫人发觉。 “挺好,”裴砚又多看了她两眼,这才道,“外头的人好像越发多了。” 顾锦圆闻言凑了过去,果然,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那些浮动的阴影正在隐隐聚集。 第156章 习惯真可怕 以他们这个架势,顾锦圆方才才想到的在这个铺子里躲上一个晚上的可能也破灭了。x33 “有把握吗?” 裴砚忽然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两个人一起挤在窗边关注外头的情形,因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这一开口,呼吸都像是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顾锦圆本来就是耳朵有些敏感的人,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往一旁躲,而旁边是空的,若不是裴砚动作迅速地拉住了她,恐怕还要从凳子上翻下去,那可就瞬间暴露了。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 顾锦圆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武器,然后又在屋子里找到了一个烛台,示意裴砚让开,然后将那烛台抛出窗外的同时,手里的峨眉刺也立时出手。 那烛台被后面的峨眉刺追上,因为受力方向变化的缘故,飞行的轨迹也随即发生了变化。 果然,远处烛台落地,很快就吸引了那些暗影的注意。 “就是现在!”顾锦圆轻声道,“还是和上次一样。” 裴砚的反应极快,立刻就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接着峨眉刺飞韧的作用,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两条胡同,很快便来了大街上。 所以说,有的事情真的是不能随便习惯。 如今她竟然连被一个大男人搂着腰都生不出什么感觉了。 “走!” 裴砚才刚刚站定,就听到她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一下。 随即看着对方的背影,只能无奈摇头,悄悄将那只手握成了拳,藏在了袖子里。 顾锦圆并没有去过李府,甚至连大致的方向都不知道。 只是这会儿到底距离方才那群人有了一段距离,相对来说,安全了许多。 所以她便安安心心地跟在裴砚的身后。 但当他看到裴砚竟然带着她来了上京城有名的红灯区的时候,着实惊得下巴都快捡不起来了。 “裴大人,你这是又改主意了?”顾锦圆有些着急,“这里虽然人多,但是鱼龙混杂,说实话,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新闻的,至于被误伤的,更不知凡几,若你最后……那可是连一世英名都葬送了。” 裴砚见她那紧张的样子不由好笑,“顾小姐想岔了,裴某不过是来这里等人而已。” “等人?” 话音才落,就听到裴砚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来了。” 等见到了来人,顾锦圆立刻便明白了裴砚的想法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靖宁长公主的独子,原本在京中的名声一向还不错,毕竟身为皇亲国戚,在读书一道上竟然还能有些成就,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了个秀才在身上。 这已经算是极不容易了。 可谁知道,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小人,莫名其妙的竟然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 这事儿闹得挺大,只不过还不至于在底下人家中流传。 比如说顾家这样的人家。 顾锦圆也是前段时间听周宁真和朝明朔无意中说起来过。 裴砚是本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者,这对于天下的读书人来说,有天然的亲和力。 身为长公主的独子,哪怕是个秀才,小郡王自然也是见过裴砚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这里看到裴砚的时候,很是惊讶。 也不知道裴砚解释了几句什么话,小郡王当即便笑着道:“这有什么,你入阁是舅舅的想法,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再说了,你就算入阁,论资排辈也排在最后面,李首辅倒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性子,再说了,京察不是还有个把月么?” 裴砚又低声说了几句,小郡王立刻一拍胸脯,“好说好说,这样的事儿,宜早不宜迟,不然叫人传来传去,倒是传变了味儿。 既然你这特意来此地等我,岂有叫你失望而归的道理?” 小郡王当即十分豪爽地招呼裴砚一起上马车,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一旁跟着的顾锦圆。 当然,这才是最好的效果。 身为小厮,自然只能坐在车辕上。 长公主府上的徽记,谁人不认识。 这一路倒算是畅通无阻。 顾锦圆木着一张脸,始终沉默,但是视线却没有放过街边任何一点儿细小的动静。 那群人显然是发现失去了目标了,这会儿正在四处搜寻。 一旁赶车的车夫很是沉默,这对于顾锦圆来说是好事儿,更有利于她的观察。 很快她就发现,街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竟然也配合在其中。 走了没有多久,竟然有人拦车,拦车的人还什么话都没有说,里头就传来了小郡王暴躁的声音,“起开!有事儿入宫里去说!” 那骑在马上的侍卫长听到这个声音表情立刻变了,虽然还是谨慎地朝车厢里看了两眼,但到底还是不敢真的上前去盘查。 “没有看清是小郡王的马车,是卑职的过错,请小郡王赎罪。” 同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顾锦圆一眼。 接下来的一路便显得十分平顺了,虽然路上也遇到了好几队巡逻的人,但是一看到是长公主府的马车,便都乖乖地退到了一旁行礼放行。 也得益于这段时间小郡王风流韵事的传唱程度,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小郡王会从青楼回府。 过了宵禁的时间,见到他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李府相对于别人来说,自然高不可攀,那里头住着的可是当朝首辅,相当于前朝的宰相。 可是对于小郡王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朝廷重臣而已。 只要皇帝还健在,长公主府的权势暂时不用如何紧张。 李府的人见是小郡王来,惊讶的同时,又深感荣幸,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就已经将人迎了进去。 等李首辅出来,看到小郡王身边还有一个裴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意外。 “老夫方才听说小郡王深夜来访,心中还甚是疑惑,这会儿看来真正的访客原来是书辞。” 不得不说,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这位李首辅的演技着实炉火纯青。 而裴砚也不妨多让,“第一次上门,着实有些怯场,所以才特意央求小郡王作陪,还望阁老莫要见怪。” x33 第157章 下棋? 李首辅微微一笑,“书辞还怯场,那这上京中就无一个年轻后辈,敢称自己能上台面了。” 说着便让人看茶。 顾锦圆一个小厮,这会儿自然没有资格在场,只默默地在旁边的耳房里坐着。 李家的两个小厮作陪,倒也没有显得冷落了她,毕竟她既然是裴砚的随从,那么李家对她的态度,多多少少也能反映出一些李家对裴砚的态度。 只不过这大户人家里,哪怕是底下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三言两语不知不觉中,便含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好在顾锦圆并非真的是裴砚跟前伺候的,且她也不是那等没有警觉之心的人,所以也就笑哈哈地跟对方打太极。 没一会儿,便从京城的地价扯到了各地的风土人情。 在这方面,顾锦圆的满嘴跑马的本事,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倒是差点儿将对方两个人摸得个底儿掉。 一面应付着面前的两个人,耳朵里却还注意着那头裴砚与那李守正的对话。 大概是真有一件什么事儿,裴砚与这李首辅之间的意见产生了分歧,两个人说着说着,竟各持己见,互相不下。 一旁的小郡王连忙道:“从前晚辈便听说李首辅年轻时的棋艺算得上冠绝上京,如今谁都知道,裴大人善棋,依我看,二位不如先放下争论,以棋论道?” 里头的裴砚是什么样的心情顾锦圆不知道,但是她听着,简直要怀疑这小郡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头李首辅没有说什么,似乎是沉默了。 裴砚却先开了口,“读书的时候便听说过先生的棋艺,小郡王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李阁老,肯不肯赏脸赐教了。” 这一局棋下来,鬼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这李守正真的能同意? 而他同不同意,从某个角度上也能佐证,今晚上,或者说这一系列的事儿,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而他此时的沉默似乎就显得另有隐情。 屋子里裴砚和小郡王两双眼睛干瞪着,只等李首辅的回答。 小郡王未免有些后悔,毕竟这个话题是他扯出来的,虽然是情急之下,但到底有些不合时宜了,都这个时辰了。 不过…… 裴砚一向最懂规矩,也最通人情世故的,怎么今儿就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了呢? 就在他百般疑惑的时候,李首辅呵呵一笑,“这些年来,案牍劳形,倒是很少有机会摸一摸那黑白棋了,今日既然书辞有兴致,老夫岂能辜负?” 说完便让人将他珍藏的一副玉石棋子拿了出来,“能与书辞一试,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结果竟然是应了下来,顾锦圆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疑惑了些。 不过横竖,这会儿两个人是安全了。 这么想着,忽然发现角落里拿着茶盘的丫鬟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倒不是正好看到了,而是出于一种直觉感知到了。 这是前世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敏锐感知力。 这让她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然后假装在不经意间,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一只石雕的蟾蜍,连忙低下头去捡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丫鬟的目光更热切了些,甚至半边身子还往前倾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顾锦圆警觉了起来,她目光飞快地在屋子里溜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之处,这屋子里燃着香。 原本这不算是什么异常,有钱人家都喜欢点香,是一种风雅的爱好,而且还能将整个屋子都置于幽香之中。 但是眼下的情形却有些不对。 因为这里只是一间下人用的茶水房,平日里的主子们是不会踏入其中的。 就像是这几个人,两个是专门过来陪侍自己的,另外两个丫鬟,显然是随时候着屋子里主子的传唤,以及盯着会客厅里是否要添水添油。 这样的一个地方,就是再有钱的人也不至于还会燃香。 更何况,这燃着的还不是普通的香料。 顾锦圆便起身,径自走到那香炉前,有些惊讶地笑着道:“阁老府上果然不一样,我跟着我们家爷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倒是头一回在茶水房里看到还有燃香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只落在那两个小厮的脸上。 从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看来,对于这件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清楚。 反倒那原本在角落里的丫鬟笑着道:“这位公子可能不知道,是我们家大少爷,总是嫌我们这些人没有半点儿大户人家的气度,所以才要求我们学会用熏香。” 另外那两个小厮听到她这么说,更是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 顾锦圆便笑着从桌上端起了一杯茶,轻轻揭开香炉,将那香给灭了。 小丫鬟的脸色骤然一僵,失声道:“这位爷,你……” “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横竖你们大少爷这会儿也不在,姐姐不知道,我这个人早些年喉咙受了点儿伤,所以闻不得这个烟味儿。 你瞧你们这里这么淡的味道我都闻到了,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对这些个味道着实有些敏感,而且闻了之后,便容易咳嗽。 晚些时候,我还要护送我们爷回去,吵着大人就不大好了。” 她抬出了裴砚,那丫鬟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这个缘故,无妨,等回头公子走了,我再点上。”x33 那两个小厮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一炉香怕是有什么学问在,毕竟他们府上的大少爷,都已经离家大半年了,自来也没有听到说过这什么规矩。 屋子里头,两个人已经开始酣战,大约裴砚的棋艺确实不一般,所以哪怕是对上了李首辅,竟也能缠着他继续胶着在棋盘上。 而此时更漏已稀,那两个原本还想着套话的小厮也都昏昏欲睡了。 便小丫鬟敲门进来,“主子们的事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断然没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厨房下送了几碗面过来,两位陪着这位爷一起用吧!” 第158章 盘活了 这也是一般人家的规矩。 顾锦圆看着那飘着油花,亮晶晶油润润香喷喷的阳春面,别说这会儿她确实是有些饿了,即便是不饿,凭着对方家中这厨娘的手艺,也难免食指大动。 那小丫鬟将其中一碗面端到顾锦圆的面前,然后又递给了她一双筷子,“这位爷,这会儿厨房里的食材稀少,可莫要嫌弃。” 这面里头不但有肉有蛋,甚至还搁了两只大虾,是南边儿的吃法。 着实算不上寒酸。 在这样的深夜里,可谓是刚刚好。 所以她也老实不客气,当即便接过了筷子,笑着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贵府着实周到,我就不客气了。” 那两个小厮也饿了,有了方才聊天的基础,这会儿也不假客气,随意谦让了两句,便埋头大吃起来。 顾锦圆同样如此。 只是才吃了半口,就放下了筷子。 皱着眉,脸上似乎有些难言之色。 “这位爷,可是我们厨房的手艺不合口味,”送面来的丫鬟连忙过来问候,“我们哪里还有些羊肉汤,不知道这位爷喝不喝得惯。” 顾锦圆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千万不要麻烦了,不是口味儿的问题,是……” 她看着对面吃面的两个人,越发显得有口难言的尴尬,“就是……” 然后朝那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不解其意,连忙凑过耳朵来。 待听清楚她说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道:“有的有的,爷随我来。” 顾锦圆连忙起身,朝那两个人微微致意之后,便随着那丫鬟出了门。 “唉,说起来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知道这出来见客,竟然闹肚子了,这位姐姐可不要笑我。” 那丫鬟一面在前面带路,一面笑着道:“爷说的什么话,人有三急的事儿,哪里就说到笑话不笑话了?”x33 顾锦圆跟在她后面一路往后面走。 这大半夜的,哪怕是李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大部分的地方也都黑漆漆的。 她一面四处张望,却也没有错过,这带路的小丫鬟在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一个眼神的对视。 等对面那丫鬟消失在了后面的转角处之后,顾锦圆才笑着道:“李府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这么个茅房,竟建得这么远?难不成那会客厅附近都没有么?” 那丫鬟闻言便笑了,“这又是我们那位大少爷的要求,说是会客处是最要紧的体面地方,如那等腌臜的东西,怎能出现在附近,所以咱们这宅子最开始设计的时候,便没有在会客厅设置茅房。” 顾锦圆一面打量着四周,一面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即一个抬手,利落地打在了那丫鬟的后颈窝上。 那丫鬟还来不及哼一声,两只眼睛往上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好家伙,得盯了一晚上了吧!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哪里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是听了谁的命令,但是如此被人惦记着,就是浑身不舒坦。 将小丫头拖进一旁的小黑屋,顾锦圆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她的外衫扒掉了,转而给自己换上,还不忘将自己那一身衣裳打了个小包袱。 该说不说,这身量竟然还差不多。 而此时会客厅里的裴砚和李守正两个人棋正下到要紧的地方,黑白两色几乎都已经将整个棋盘都占满了。 一旁的小郡王早就已经昏昏欲睡。 倒不是他不懂棋,也不是这两个人的棋局太过于平庸无聊。 而是因为他们下棋太慢了,越下到后面,两个人每一次落子都要思索半日。 如此思索着思索着,倒是先将他给思索得睡着了。 耳旁已经响起了鼾声,李首辅转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才要说话,就看到对面的裴砚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似的,恰在此时落下一颗关键性的棋子。 自己隐藏了许久的一条暗线竟被他挖了出来。 一颗子便救活了一盘棋。 李首辅到底是爱棋的人,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埋在骨子里的热爱却还是不会消失。 因而也顾不上旁边呼呼大睡的小郡王了,当即垂眸凝神,开始思索下一步棋棋路。 至于李府的内院里,多了一个昏过去的丫鬟,以及今夜客人带来的小厮不知道去了何处,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x33 顾锦圆穿着那丫鬟的衣服,倒是好行事多了,这会儿她已经到了内院,哪怕偶尔碰到一两个视察的婆子,只说一句是从外院来的,再说上两句外院的事儿,也就没有什么人怀疑了。 顶多是让她转道回去,老夫人或者夫人或者大小姐什么的已经歇下了。 顾锦圆的规矩一丝不错,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却很快就将李府里里外外的布局都摸透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这个李守正能做到当朝首辅的位置,至少说明其人有其过人之处,若是能发现点儿什么,将来总能用得上。 只是不知道,李守正的书房能不能去转一转。 仍旧从垂花门旁边的小道走出来,顾锦圆很快就看到了今夜那个盯着自己的人了。 让她意外的是,那人她并不认识。 眼看着对方带着一群小厮悄悄巡查的样子,顾锦圆不由起了些兴致。 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普通人。 李首辅今年尚未到知命的年纪,这个人的看上去也不到双十,难不成就是李首辅的那位幼子? 她又联想到今晚上那两个丫鬟一直说起的李家大少爷,于是心里就有了些判断。 所以,哪怕是李首辅这样的人家里,也并非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啊! 顾锦圆对内宅里的那些事儿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致,但是…… 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裴砚的那局棋,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干脆……就当是玩玩儿好了。 说不定,对于那件事情,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正如此想着,那头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待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不由皱眉道:“你是谁?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第159章 草包 顾锦圆略犹豫了一会儿,便故作一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们府里的人?” 那李小公子听到这话不由笑了,“我府上有哪些人,我还能不知道?而且你穿着外院丫鬟的服饰,外院的丫鬟哪个不是打从我手里过的?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说着话,一双眼睛在顾锦圆身上溜来溜去,轻蔑道:“老实交代吧!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说得清楚的话,说不定……” 他那双眼睛最后落在了顾锦圆的脸上,“说不定本少爷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还能饶你一命。”x33 顾锦圆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来,然后咬了咬唇道:“我……我……我是大少爷院儿里的。” 李小公子脸上的表情骤然凝滞,“你说什么?” 顾锦圆便又露出了几分羞臊以及忸怩不安,只垂着头不肯说话。 李小公子便上上下下从前到后地将顾锦圆打量了好几遍,最终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对,就算你是他院儿里的,我也该见过才是,怎么你看着这么眼生?” “我……”顾锦圆顿时像是被戳中了痛点似的,那种局促不安以及羞愧难言的情绪越发外露了,“我是外头的,小公子就不要再问了。” “外头的?”李小公子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你你你,你说的是……你是……” 顾锦圆连忙点头,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我原本就是想进来看看,转了好半日都没有找到地方,这会儿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李小公子脸上越发错愕了,“你是偷溜进来的?” 顾锦圆脸上生出几分怯意来,看向李小公子的表情里也带上了哀求,“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进来看看,看看……看看大奶奶是什么样的人,我……” 一个外室女子竟然敢趁着男人不在的时候,登堂入室来窥视正房,这样的事儿,放在谁家里也不能随随便便轻易地带过。 既然是外室,那也算得上是李家的人,李家要处置她,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顾锦圆这个时候害怕才是正常的。 而不正常的是李小公子。 “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养外室。” 顾锦圆听到这话却是娇羞一笑,“男人嘛!有些事儿,总是逃不过的。” “说的也是,”李小公子往她面前凑了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会儿是想出去?” “还请小公子成全,”顾锦圆忸怩作态地露出那等娇羞的神色来,“今日过来,我已经十分唐突了,若是回头叫大少爷知道,恐怕要怪罪。 但好歹缘分一场,且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在,若是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还有儿子!”李小公子越发震惊了,但是那震惊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兴奋的味道。 见到顾锦圆肯定地点头之后,李小公子越发高兴了,当即便道:“这会儿天黑了不方便,你就是出去了,被巡逻的人抓住了可怎么是好?你一个女子倒没有什么,到时候牵扯出我们家里来,你这个身份不也得曝光?” 顾锦圆闻言越发踌躇起来,一双希冀的眼睛便看向了那李小公子,“那……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我么?”李小公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见顾锦圆神色中带了两分戒备,他立刻笑着道:“你放心,你既然是我大哥的人,我还能坑了你不成?” 顾锦圆自然还有疑虑,“小公子,大少爷一向要求严格,若是叫大少爷知道了……” “那就不要叫他知道不就好了?” 李小公子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过于亲昵,叫人反胃,顾锦圆却努力适应了下来。 然后将视线投在另外几个人的身上,“可是这么多人……” “这还不容易?” 李小公子一挥手,后边儿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的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x33 这垂花门前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顾锦圆娇娇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公子,这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的,不大好吧?” 李小公子轻笑道:“这不是娘子你要求的吗?” “那……小公子打算带我去何处?方才你可是说我如今不大方便出去?” “这是自然!”李小公子在前头朝她比了个手势,“我那院子里还有几处空屋子,明日我要出门,你扮成我的丫鬟和我一道出去就行了,保证不会叫人发现。” “这倒是个好主意,”顾锦圆感激道,“今晚上多亏了小公子,等大少爷回来了,我一定在大少爷面前多多地说说小公子的好话。” “呵……” 李小公子只是轻笑了一声,而且那声音里多少带了几分轻蔑的味道。 有他在,又是在外院的地界,出入可谓如入无人之境。 顾锦圆一面跟着他走,一面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形。 包括一些隐藏的气息和来往人群的脚步声。 等到了一处绝对的僻静处,顾锦圆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小公子,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李小公子皱了皱眉,果真用力吸了吸,刚想说没有,但又有些不确定,“好像……是有……点儿……奇……” 话还没有说完,两只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顾锦圆轻轻拍了拍手,将指甲里的粉末抖干净了,这才双手叉腰,站在了李小公子的面前。 “大家都说你是个草包,我原来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蹲下将李小公子衣襟上沾着的粉末也抖干净了这才将人扛在了背上,“锦衣卫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 到这里,已经到了李小公子的院子附近。 从他的屋子就能看得出来,李首辅到底也是普通人,逃不过父母疼幼子的定理,至于原配夫人所生的大少爷…… 顾锦圆忽然想起了顾家…… 得了! 草包不拿来利用,拿来做什么? 第160章 一局棋 此时会客厅里的小郡王都直接睡着睡着往罗汉床上去了,就差把口水流在李首辅那云锦织就的垫子上了。 而裴砚和李守正的茶已经换过了三道,一盘棋局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 若说最开始,李首辅只是因为小郡王和裴砚的态度不得不应下这局棋,到这个时候,却是动了真格了,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x33 一颗子落下去,竟然要想上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外头梆子声响起,两个人方才惊觉,他们竟然已经对弈了一整夜。 裴砚落下最后一颗子,颇有些无奈道:“晚辈到底还是难以和首辅大人抗衡。” 李首辅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那棋盘,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应该是我说,后生可畏吧!” 小郡王刚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待他看清面前的棋局时,一瞬间就清醒了,然后拧眉站在棋盘前沉思。 好半晌才道:“二位果真是棋中高手,如此对弈一局,最后竟然以平局收场!” 说着他立刻道:“拿纸笔来,这一棋面,无论如何该画下来传世才对!” 岂料李首辅却是直接将那棋面给拂乱了,笑着道:“如此一夜的冥思苦想,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可莫要传出去了,不然岂不是叫人笑话?” 他这么说,小郡王才猛然反应过来。 裴砚在上京好棋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可不管怎么说,李首辅却是这棋中圣手,这么多年来,在大启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 这会儿竟然与裴砚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打了个平手,传出去,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小郡王也就打了个哈哈,然后才猛然想起来,“哎哟,我这昨晚上一晚没回去,恐怕我母亲已经气疯了。 二位大人,无论如何可要给我做这么个见证,不然我……” 小郡王在上京青楼里的风流韵事谁人不知。 大家也都知道,长公主对于儿子这档子事儿已经管不住了,但是只要求他不许在外头过夜。 这个时候一晚上没回去,可不就是要误会了么? 哪怕是一向十分严肃的李首辅也不由笑了,“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去长公主面前说一声。” 裴砚也笑着道:“应该的。”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叨扰了一夜,也是时候回去了。” 李首辅便站起来相送,“若不是这一个晚上,倒是不得如此尽兴,竟不知道如今我大启又出现了这么一位棋艺高超者。” 裴砚又客气了两句。 两个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裴砚叫了一声,顾锦圆便又穿着昨晚上的那身小厮的衣服出现了。 “首辅大人留步,晚辈告辞。” 一直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了,李守正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 李首辅跟前的第一幕僚罗敏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昨晚上城中有异动,是那一位出手了。” 李首辅面色一凛,声音也跟着放低了,然后一路直接往自己的书房里去,“到底是在怎么回事?怎么我这儿一点儿动静都没得?” 听主家如此问起,罗敏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尴尬,“这事儿……本该叫老爷知道的。”x33 “说!” “前些时候,慈恩寺的事儿被人发现了,而发现这件事儿的人,正是裴书辞。” “慈恩寺?”李首辅脸色瞬间难看了十倍,“慈恩寺的事儿不是早就已经了了么?当年我便让他们……” 话没有说完,单单从自己这位幕僚脸上的表情里,李守正就知道底下的人阳奉阴违了。 “是谁?” 罗敏神色间不由多了两分紧张,却还是老老实实道:“大少爷!” “啪!” 李首辅一巴掌直接拍在了茶几上,刚刚端上来的茶盏应声落地,碎成了几瓣,“好大的胆子!” 罗敏不敢应声,只垂首站着。 李守正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你既然知道这件事儿,竟然跟着一起瞒我?” “老爷,我也是慈恩寺的事儿发了,才知道这事儿当年竟然没了。” 眼看着李首辅眼里并没有信任的意思,罗敏越发紧张了,“不过老爷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慈恩寺那边已经解决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想要拿证据是决然没有的。只不过出点儿小纰漏。” 眼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李首辅气不打一处来,“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是打算还要瞒我到几时?眼下不说,是等着过年来给我惊喜么?” “是是是!”罗敏立刻应声,“就是……就是那人原本一直保留着的那个册子不见了,也不确定是不是落到了那姓裴的手里,所以……” 李首辅猛然抬眼,目光锐利地锁在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幕僚身上,“你说什么?” 罗敏脸上十分难看,“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这拔出萝卜带出泥,原本就不是小事儿,若是接着往下查,这一溜儿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了,所以……” “所以昨晚上的动静是针对裴砚来的?”李守正简直以为自己这会儿是在做梦,“你们竟然想要在上京的地界刺杀一名朝廷三品命官?他背后可还有整个青州裴家呢!” 罗敏脸上的神色越发尴尬,看着面前的李守正,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虽然得罪裴家代价有些大,在上京密谋这一出也确实有些风险,可若是那裴砚不除,他手里的那份东西,终究是个祸患!” 这话李首辅没有办法反驳。 他一时间沉默了,视线落在面前的地砖上,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x33 罗敏就陪在一旁,一声也不敢吭。 良久才听到李守正叹了一口气,“你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胆的。” 罗敏很想辩解自己并没有,可是他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说出来,就相当于是那些人一伙儿了。 “我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裴书辞昨晚上那局棋是什么意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首辅像是忽然间老了五岁。 第161章 现在知道怕了? 罗敏刚想问,却见李首辅的手指互相摩挲着。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李守正爱棋,是从年轻的时候就热爱上了,街边看着别人下棋,能蹲在旁边看上一整天。 看完了晚上会回来在脑子里复盘。 后来棋艺越来越精湛,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所以,当碰上了值得一试的对手时,他同样兴致高涨。 一盘棋结束,便会慢慢地在脑子里回想与对方对弈时每一步的路数。 而眼下,很显然,他正在想的便是与裴砚对弈了一整碗的棋局。 “呵……” 良久,李守正却忽然笑了一声。 罗敏转眼便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落寞,又像是自嘲。 这种神色并非没有见过,只是没有在自家老爷脸上看到过。 “老爷,你……” 李守正转脸看了一眼那边残乱的棋盘,叹息了一口气,“枉我在小郡王说起的时候,还说与那裴书辞下成平手无甚可说,眼下看来,竟是那裴书辞与我下的平手。”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听出什么,罗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自家老爷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当即也吃了一大惊,连忙跑到那棋盘前看了一会儿,可棋盘已经毁了,这会儿能看出个什么来? “老爷的意思是说……” 李守正斜睨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重新沏来的喝了一口,这才接着道:“方才我与那裴书辞对弈之时,只是觉得此人的棋路甚是诡谲,竟看不出到底是师承哪一派。 直到这会儿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细细回想起来,才惊觉,他的棋路根本就没有任何门派,好几手实际上都是化用的我从前用过的招数。” 罗敏还是不大明白,脸上满是疑惑。 李守正见他如此,不由有些失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竟还是如此一窍不通。” 罗敏不敢吭声。 李守正眼里的落寞更甚,“江山代有才人出,哪里知道这后生才如此年纪,在棋艺上的造化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虽然还是不大明白自家老爷说的话,但是这世上能叫老爷说出这种话的人着实已经不多了。 所以他也越发惶恐起来,“老爷!那……这裴家的小子,就如此离开了,想必接下来会更加防范。” 他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最要紧的是,此举恐怕已经激怒了这裴书辞,他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若是慈恩寺的事儿上达天听……” “现在知道怕了?”听到这个,李守正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到底是怎么敢的?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罗敏哪里敢接话,只是垂手侍立。 “将你们大少爷给叫回来!” 罗敏闻言吓了一大跳,“老爷,大少爷才去闽南大半年的时间,眼看着就到了秋收的时候了,他这个布政史可着实出了不少力,这会儿叫回来……” “出了不少力?”李守正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是你们这群人给他铺了不少路吧?这就害怕自己手里的政绩丢了? 就这么着急地想要累积功劳?好怕到朝廷中接替我的位子?” 罗敏又一次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大少爷本就才干出众,往后若是能接接替老爷,兴旺我们李家,也是祖宗们庇佑。” “得了!”李首辅将手一摆,“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将他叫回来吧!就说是府里老夫人身体不适,想要看看长孙。 他所谓的才干都是你们捧出来的,也是我对他太过于松泛了,看着家里如今一日日起来,就无法无天了,竟然连瞒着我的事儿也敢做。” 罗敏还没有开口,李守正便又指着他冷声道:“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想着拍他的马屁,但是我!还活着呢!你们可得要想想清楚,你们这吃的是那一口饭!” 这话说得罗敏彻底慌了,连声解释,“着实是大少爷说得也有些道理,一向又知道老爷重视原则,我们这几个人的脑子如何能与老爷相比,也就没有想到这后头的事儿。 这会儿被老爷如此一说,下回是决然不敢了,至于老爷说得那什么……” “罢了罢了!”李守正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去吧!” 罗敏不敢再解释,当即便要出去。 才走到一半忽然又被叫住了。x33 “老爷!” “还有吏部上次议的事情,你们把那议题放到我书案上去。” 罗敏一愣,“那件事情不是已经有了定论么?” “那是在与裴书辞下棋之前,”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又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惆怅,最终喃喃道:“是我嘀咕了裴书辞,也低估了裴家,有些事儿,还真不能自以为是。” 罗敏私心里觉得李守正是对棋艺过于痴迷才会据此来判断裴书辞的实力。 自己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可此前那件事情已经惹得老爷不快,他自然不会再将在这件事情上与李守正唱反调。 倒是得要尽快告诉大少爷才是。 而且最近小公子靠着一些奇淫技巧在老爷面前也颇为得宠,后院那一位又不是什么省心的,这万一…… 罗敏摇了摇头,决心立刻动用官驿,八百里加急送信过去。 而另一边,裴砚和顾锦圆走出李府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勤劳些的摊贩这会儿也都推着摊车纷纷出来叫卖了。 一路上很是热闹。 小郡王担忧着家里母亲的责问,半点儿不敢耽搁,与他们告辞了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裴大人饿不饿?” 裴砚还在想昨晚上与李守正的对弈,想的入迷一时间忘了今夕何夕,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有点儿饿。 “你要请我吃东西?” 这回轮到顾锦圆错愕了,实在是因为这个语气和这样的话都不大像是裴大人能说出来的。 但错愕也就是一瞬间,她随即便笑着道:“有何不可?我虽然穷,可一顿早餐还是能请得起的。” 说着就直接往一旁的摊子上坐下了,“老板娘,三碗馄饨。” 第162章 就要吃两碗 裴砚有些惊讶,“还有人?” “没有啊!”顾锦圆自然而然地回答,“这边摊子上的馄饨分量都小,一碗我吃不饱。” 裴砚:…… 顾锦圆挑眉,“怎么?觉得我一个姑娘家吃得太多了?” “不是。” 他否认,顾锦圆却不信,“不是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我是……”裴砚想了想,又笑了,“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一碗馄饨吃不饱?” “那不然嘞?”顾锦圆一脸的理所当然,“总不能等晚些时候,我自己再去吃一顿吧?那得多麻烦!这种事情,藏着掖着也没有意思,再说了,撒这种慌,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何必。” 裴砚正在冲洗筷子的手忽然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顾锦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裴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着,老板娘将三碗馄饨端了过来。 顾锦圆十分自然地将两碗摆在了裴砚的面前。 不等他发问,便解释道:“你跟我熟,我也不在乎在你面前如实表现,但是这人来人往的可不知道,万一叫人看见了,在旁边指指点点怎么办?好赖你是个男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停,而是在忙活着将里头的葱花挑出来。 对于她这番说辞,裴砚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了一下。 “哇!好吃!”顾锦圆着实是有些饿了。 昨晚上奔逃了一晚上,都是费体力的活儿,眼看着别人上了一碗面,结果竟然还没有吃下去。 这会儿可算是抹平了昨晚上没能吃到那碗面的遗憾了。 这猪肉一入口就知道是凌晨现杀的,而且肉糜剁得极细,汤汁又十分鲜香,简直入口即化。 一口下去,舌头都要一起吞到肚子里去了。 当那热热的馄饨落到胃里,在这初秋的早晨,人身上也就跟着蒸腾出了一层的汗意。x33 虽然微微有些热,但是全身上下似乎都被一口美食给唤醒了。 相对于顾锦圆的一脸享受,对面的裴砚就显得有些过于斯文。 这个人果不其然是在书里头转了半辈子的人,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些书卷气,简直就是他身上的印记。 “对了,昨晚上……你怎么会忽然出现?” 经过了那样刺激的逃亡,加上一晚上的周旋,两个人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却偏生道这个时候才问出口,好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顾锦圆刚好吞下一口馄饨,一时间竟给他问住了,差点儿没被喉咙里滑下去的饺子给噎到。 裴砚适时递过来一杯水,“慢些。” 顾锦圆才要伸手去接,心里却猛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抬眸,就与裴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纵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这一刻,面对着对方的视线,两个人都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随即神色间便不由都带了几分尴尬。 “咳!”顾锦圆轻咳了一声,然后从他手里将那杯水接了过去,喝了两口这才恢复了正常,“因为我也遇到了刺杀呀!不过那群人太菜了,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猜,你那儿未必没有。” “可就算是有,你也犯不着冒险来救我。” 他说的认真,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明明看上去没有任何的逼迫,但却给人一种不能直视的感觉。 可顾锦圆到底还是磊落地回视着他,“这件事情是我们一起去做的,怎么说,单从这件事情上来讲,那咱们切切实实是同伴对不对? 我这个人别的没有,讲义气三个字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说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你遇险不是?那我成什么了?” 她说得豪气干云,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裴砚的神色却闪过了一丝落寞,“就是如此而已?” “那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声音,“哇!想不到裴大人裴状元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这一顿饭竟然要吃两碗馄饨?这天底下哪里有人有这么大的胃口啊? 裴大人,我原本还以为你这肚子里都是一肚子的墨水呢!如今看来,竟也能装下一肚子的馄饨嘛!” 他一说完,旁边跟着的几个小厮都笑了起来。 朝明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裴砚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就觉得讨厌得很。 很想看看他换一种表情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可惜他似乎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哪怕之前看到他掉到坑底,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竟然也神色平静,真是……怪物一般。 这人不就是喜欢在众人面前装么?装出那一身出尘的气质。x33 实际上,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出尘的人?都是入世之人,真要出尘,那就不要当官嘛!梅妻鹤子不好么? 所以,当看到裴砚落在如此有烟火气的境地里,他觉得十分的新鲜。 哪里知道还没有看到裴砚变脸色,就听到裴砚对面的人冷冷道:“朝小四,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给闭上。” 朝明朔一愣,这才发现坐在裴砚对面,穿着一身灰扑扑小厮衣裳的竟然是顾锦圆。 “你……你你你……阿圆?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又指着裴砚,像是难以置信道,“你们俩怎么会一起出现在早市……难道……难道……” 顾锦圆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虽然那朝明朔满脑子的污秽未必全部是假,但是这个时候她只能翻白眼。 “我就不能偶遇裴大人么?” 朝明朔一听,连忙点头道:“有道理,偶遇嘛!正常得很,就像我这会儿不就偶遇了你们两个人么? 诶?这不是正好多一碗馄饨?说明阿圆与我心有灵犀,早就知道我要来,还特意给我点了一份,真不错!” 才要伸手,手背就被人用筷子快速地抽了一下。 “阿圆?” 在朝明朔委屈又疑惑的神色中,顾锦圆老神在在地将那碗馄饨端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将空碗放在了裴砚的旁边,“怎么着?我不能吃两碗?” 第163章 不会乱来 朝明朔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一旁的裴砚却是有些忍俊不禁,“四公子,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x33 朝明朔看了看顾锦圆,又看了看裴砚,当即傲娇地冷哼了一声,便往顾锦圆的身边去。 谁料还没有坐下,顾锦圆就直接支起一条腿,踩在了自己这条凳子旁边的位子,“坐对面。” 裴砚脸上的笑意越发有些憋不住的趋势了。 朝明朔却是一脸委屈,“阿圆!” “少废话,你一个大男人,跟我挤一块儿作甚?” 说完便招呼那老板娘,“大婶儿,再来一碗!” 朝明朔脸上看着虽然有些委屈,但一会儿也就调整过来了,“阿圆,你怎么穿着这身衣裳?且看你眼下乌青,你昨晚上做什么去了?” “做贼!” “啊?”朝明朔连忙又看向裴砚,“和他?” 显然是满脸的不信。 着实是裴砚这一身正气的样子,和做贼这俩字儿就不搭。 “朝小四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闲?” “忙!”馄饨端上来,朝明朔不由开口抱怨,“忙得很。” “忙什么?” 朝明朔一边挑着碗里的葱花一边抱怨,“这不是宫里传出消息,说是今年要选秀了么? 我爹一天到晚的觉得这上京城里的好姑娘回头都要入宫去了,我更娶不上媳妇了,跟我娘两个人天天催着我各处去相看。” 听到说宫里选秀的事情,顾锦圆吃馄饨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的神色有些复杂。 “诶,这老板也真是奇怪,怎么就会问你要不要葱花,不问我一句。” 他这么一说,顾锦圆才发现自己吃的这一碗里面没有葱花。 她抬眼看向已经开始慢悠悠喝汤的裴砚,然后便在他桌子的一角,看到一小堆明显是捡出来的葱花。 而他碗里,绿油油分明还飘着不少。 不知怎么的,顾锦圆忽然脸上一热,却是连忙移开了视线,笑着转向朝明朔,“这不是好事儿么?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上京城里,如你这般年纪的公子哥儿,还有几个没娶媳妇的?你爹娘这考虑得多周到啊!你还在这里抱怨甚?” 朝明朔闻言便期期艾艾地看了顾锦圆一眼,可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神色,只管吃碗里的东西。 她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但是吃相却很好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这桌上便只剩了朝明朔一个人在吃了。 顾锦圆毫不犹豫起身,“好了,我还有事儿,你反正还在躲你爹娘给你安排的相看,想来也没有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别忘了结下账。” 朝明朔一只馄饨含在嘴里目瞪口呆,“你……” 裴砚看了看一旁的朝明朔,又看了看顾锦圆,然后轻轻一笑,“多谢四公子。” 说完也跟着顾锦圆走了。 朝明朔当即便想站起来跟着一起去,老板娘却在这个时候端上来一小碟酱菜,笑吟吟道:“倒是没有想到公子的朋友们吃得这样快,方才出摊儿忘了带了,这会儿拿过来,那二位竟然已经吃完了。 那便请小公子尝尝,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当不得什么东西,但是左邻右舍的都说味道极好,所以也就不怕献丑,拿出来了。”x33 朝明朔看着大婶儿含着满满笑意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才吃了一半儿的馄饨,只好又坐了回来,“你们家的馄饨果真味道不一样,好吃得很,这大早上的来一碗,就俩字儿,舒坦!” 一番话夸得大婶儿眉开眼笑,恨不能再给他来上十碗。 等馄饨终于飞快地吃完了,街头却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朝明朔不由气馁,只得挥手道:“罢了罢了,还是往我的兴盛楼去吧!看看昨儿赢了我的那王八羔子今儿还来不来。” 几个小厮连忙将他的马儿给牵了来。 而此时另一条街上的裴砚却是笑着问道:“那馄饨摊儿的大神与你关系不错的样子?” 顾锦圆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大婶儿性格好,这周围的人都与她交好,我来过几次,她就认得我了。” 裴砚明知她在故意扯谎,却只当是没有听出来,只是一笑而过。 顾锦圆分明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偏生碰了个朝明朔过来,这话自然也就不好说了。 方才那甩开的方式过于潦草,若不是那馄饨摊子的老板娘与她相熟,或者说,干脆是听命于她,又怎么可能刚好就拦下了朝明朔,而且所用的方式,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办法招架的。 不过知道是知道,看出来了是看出来了。 既然顾锦圆不愿意说,他自然也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这是哪儿?” 当裴砚发现顾锦圆带着她来了一个陌生的宅第时,不由惊讶。 “不重要的地方,”顾锦圆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带着他往里头,一直走到后院一处屋子的窗前,才压低了声音道,“往里看。” 裴砚看了顾锦圆一眼,果真凑了过去,待看清里头的人时,也不免吃了一惊,“李家的小公子,他怎么……” “认识啊!”顾锦圆脸上的笑容里可是半点儿惊讶都没有,“听说他是李首辅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脸上那等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砚一向没有说人私事的习惯,闻言便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转而撇过了头。 对于这个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顾锦圆是半点儿都不意外。 当即便用手肘捅了捅他,向他示意了一下,两个人便一同往外院去了。 这是一座空置的宅院,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也不知道主人家是谁,更不知道顾锦圆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竟然直接李小公子绑了过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这位李小公子对于李首辅来说很重要,我好心提醒一句,你不要乱来。” 顾锦圆随意地掸了掸一把椅子上的灰,然后自顾自地坐下,“谁说我要乱来了?” 眼看着裴砚略微放心的眼神,她便又笑着补了一句,“自然是有计划地来。” 第164章 不要乱来 一句话就让裴砚脸上的镇定差点儿碎一地,他眉头轻轻蹙起,“那你是要做什么?” “先不说这个,你昨晚与那李老头儿对弈了一晚上,都说这下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你昨晚上这一晚上的收获如何?你觉得这李首辅对那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参与?” 裴砚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将一把椅子上的灰擦干净了,这才坐了下来。 “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光下一盘棋,能看出多少问题?” 他说着又想了一会儿,“不过从昨晚上我与他的交谈以及我们下棋的反馈来看,我觉得……他参与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 “哦?”顾锦圆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李首辅此人,自从入内阁之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或者才能,但是他能当上首辅,靠得只有一个词儿。” “谨慎。”顾锦圆随即接口,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裴砚点头,“不错,正是谨慎,他这个人,极其擅长谋断,大部分的事情,都习惯于谋定而后动,要不然昨晚上那盘棋,也下不了那么久。” 顾锦圆轻轻点头,“这与我了解的李守正差不多,所以如慈恩寺这样的事情,我也觉得按照他的性子,不大可能会做的出来。 原因很简单,于他来说,如此付出与所得着实有些太不成正比了,如今他已经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据我所知,今上对他也十分信任,君臣之间没有信任危机,他只要安安生生在他任内将手头的事情做好,最终结果不会太差。 如慈恩寺满是阴私的事情,一旦曝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齑粉,着实没有必要。 就算从前他尚且不是首辅,需要这些旁门左道,可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儿,到如今还存在。” 裴砚对于顾锦圆的分析十分认同,“所以,昨晚上对弈的结果便是,我认为这件事情他不知情。” 岂料顾锦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见裴砚面露疑惑,她解释道:“李首辅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不代表李府没有参与其中,首辅的势力没有参与其中。 这是两码事儿,就一个闵长川掀不起大风浪,而且,按照我的猜测,这件事情背后可能不光是一个李家了事儿。” 裴砚听了她的话,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了,“你说的是李首辅的长子李长明?” “李长明当年二甲头名的成绩进入官场,不少人认为此子必能成为李家门楣光耀的关键。 而后李守正入内阁,一步步走上首辅的位置,外头的传言便成了,李长明必定能接替李守正的位子,到时候李府还能传出一门双首辅的佳话。” 裴砚的表情比方才看着要严肃多了,然后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后院看了一眼。 顾锦圆笑着道:“是人都会有缺点,如今朝堂之上的这位李首辅,虽然为人处世十分谨慎小心,平日里所言所行,也甚少能叫人诟病。 但是可惜,内宅里的一些事儿,终究会一辈子跟着他。” 裴砚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叹,然后轻轻点头道:“不错,虽然说李长明是李守正的嫡长子,但是外头的传言都是李首辅并不如何重视原配夫人,连生下的长子也不如何在乎。 相反,继室却是年轻时候就一直有心的青梅竹马,然后原配过世,顺理成章地入了李府做了填房。” 说起别人的私事,顾锦圆一脸八卦的样子,“你还不知道更多呢!这位继室可不是简单的女子,当年年方二八就与这位李首辅暗生情愫,结果偏偏没能走到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他另娶他人。 结果硬生生地守在了娘家,愣是不嫁人,这一耽搁,就直接耽搁了十年,从妙龄少女成了嫁不出去人人嗤笑的老姑娘。” 这样露骨的是非,裴砚显然是有些不适应,看着顾锦圆的目光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顾锦圆却越说越有劲儿,“听说啊!这我继室在娘家都被兄弟嫌弃,连父母都等觉得她丢脸。 可是到底是自家的女儿,也不是那等养不起闲人的人家,只好关起门来一直养着。 哪里知道后面还有这段缘分,那李守正的原配死了之后,李守正也算有情有义,愣是将这填房又娶了回去。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竟然又生了个儿子,就是那李小公子,这可是两个人感情的结晶啊!前头的长子哪里能比? 所以,这李首辅对小儿子才是真正的百般宠爱,听说就连那大公子都心怀不满呢!” 裴砚又忍不住咳了两声,然后才道:“还是说正事儿吧!你将李小公子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你真想对付李家?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李首辅看着脾气不错,性子也算温和,可到底是当首辅的人,决然不是简单之辈,你若是想要与他为敌,说实话,我还是要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顾锦圆却没有接他这话,而是转折一双眼珠子看着裴砚笑着道:“那么你呢?裴大人!你昨晚上可是被人杀到家门口的!书山即便没有丧命,大概也负伤不轻吧! 你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是裴氏子弟,难道这口气就能这么忍了?” 顾锦圆这话,颇有些挑衅的味道,裴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可对方根本不在意他眼神里的威压,仍旧那般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这事儿,裴家会处理。” “怎么处理?”顾锦圆却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可不要说什么这是你的私事儿哦!好赖昨晚上我也有参与的,而且我还跟你并肩作战了。 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做,我也能在心里头开心些,算是小小地出了口气不是?” 面对她找的这毫无说服力的理由,裴砚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表情,最终也只能叹道:“大约还是在会在闽南那边有所动作吧!” 顾锦圆眉头一挑,“闽南?那不还是李长明的地儿?” 第165章 全靠演技 裴砚没有接口,顾锦圆也就不再多问了。 究竟要如何处理,可能涉及到裴家的一些私事儿。 她与裴砚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份上,如此事情他不肯直言相告,再正常不过。 “那你可知道我这会儿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顾锦圆换了个话题,裴砚面露疑惑,确实不知道她的打算。 她嘿嘿一笑,“这都已经入了池子了,不把水搅浑浊些,哪里知道里头还藏着什么鱼?” 裴砚沉吟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锦圆想了想,“这事儿你做不来,书山呢?应该又联系你吧?让他过来。” 算着时间,顾锦圆将昨晚上偷出来的衣裳又换上了。 裴砚一打眼便认出来了,“李家丫鬟的衣裳,你哪儿弄来的?” “他们仓库里多着呢!”顾锦圆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笑得一脸贼兮兮的。 昨晚上那丫鬟的衣服自然是要还回去的,不然回头一对,啥都明白了。 不过有了李小公子的掩护,昨晚上她倒是趁着最后的机会,将李府大部分的地方都摸了一圈。 裴砚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以他的家教,他很难接受顾锦圆的行为吧! 不过这良好的家教有的时候确实是一种负累,等有机会好好改造改造。 但裴砚到底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眼不见为净。 将书山丢过来之后,就直接走了。 等那李小公子幽幽醒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一旁同样幽幽醒过来的顾锦圆。 “诶你……” 顾锦圆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像是才想起来,“是……小公子?” 李小公子才要说什么,结果就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反绑着的。x33 “这是怎么回事?” 顾锦圆原本是躺在地上的,当下想要爬起来,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也是被反绑着的。 “这……”她顿时大为着急,“小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在美丽的姑娘面前,李小公子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体面的,纵然心里已经怕得要死,这会儿却还强撑着,“没事儿,大概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绑架绑到了我身上,你大约就只能算是无妄之灾了。” 顾锦圆一听就急了,“那……那可怎么办啊?我可没有钱,万一他们要太多我攒的那些也不够啊! 而且我的钱还要留着养孩子呢!万一哪一天大少爷不要我了,我们娘儿俩也不至于饿死。” 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只是这眼泪不大好挤,偏生又绑着手,少不得只能垂头做哭泣状了。 李小公子相对来说,竟显得硬气多了,“你这怕什么,你没钱我还能没有么?再说了,我没有,我爹娘那儿也有啊! 动动你的脑子,我可是李家的嫡子,我爹娘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叫我出事儿?” 顾锦圆闻言拿肩膀用力蹭了蹭眼睛,直接将两只眼睛都蹭红了,这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虽然知道这是大哥的女人,但是在漂亮的女子面前,李小公子那可绝对是不能露怯的,因而语气越发坚定了,“放心放心。” “可……可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丫鬟,你父母怎么可能会舍得给钱赎我呢?这绑架的人看到我没有什么价值,万一直接将我给杀了可怎么办?” 李小公子一听,这话似乎也很有道理,倒是一时间给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不是我大哥的外室么? 还给我大哥生了个儿子,我爹……我爹多少也会顾念着些吧!” 顾锦圆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就这么个家伙,竟然还真的想跟李长明一争高下? “废什么话?”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很凶的声音,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李小公子在顾锦圆面前虽然有些要面子,但是这面子到底也不大好挣,所以当即便吓得一个车哆嗦,比顾锦圆还要夸张。 “大哥?这是哪儿?你将我们带过来是要做什么?” 李小公子见顾锦圆竟然都有用力跟坏人直接对话,立时也跟着勇敢了起来,“是啊!你们将我们绑过来作甚? 知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竟然敢直接绑当朝首辅的儿子,不要命了吗?识相的就快点儿将我们给放了,本少爷安安生生地回去,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横竖我也没有看到过你们的脸,就是想要追查也追查不到你们的头上,若是你们有什么可笑的念头,我劝你们还是先顾及顾及你们自己的命吧!” 听到这一番话,顾锦圆不由又多看了旁边的小子两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小子该不会从前就被绑过多回吧? 外头的书山,从来没有干过这活儿,平日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也显得有些尴尬。 想着顾锦圆此前对他的吩咐,多少都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咬着牙将那一套话术给搬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儿而已。” 顾锦圆一愣,疑惑地看向李小公子,“你得罪了什么人吗?可不要一文钱不要,直接就将你给抹了脖子了!我可不要跟你一起死啊!” 提到死,李小公子到底也还是害怕的,当即腿脚就有些发软,看了看顾锦圆,又咬着牙道:“我一天到晚的游手好闲,能得罪了什么人? 就算是在外头得罪了人,人家都知道我姓李,怎么可能会对我下手?” 说着他忽然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顾锦圆,“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顾锦圆满脸震惊,“我得罪了人,也该是去我家抓我,跑到李家去抓我是什么意思?我又不真是你们家的丫鬟。” 李小公子一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儿。x33 “我受一人所托,那人称他的一个外室,似乎最近有些不大安分,他人不在上京,但是马上就要悄悄回来,所以叫我盯着那外室,抓住与她有关系的那个男人。” 第166章 你外头有人啦?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李小公子立马看向顾锦圆,“你外头有人啦?” 顾锦圆立刻反问一句,“是你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道:“误会啊!”x33 说完之后,李小公子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意思是说,我大哥怀疑你外头有人,然后又将我当成那个奸夫抓起来了?” 顾锦圆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点头道:“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小公子,你可要替我作证啊!我跟你可没有半点儿关系,若不是昨晚上你找我搭话,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你。” “你这话说的稀奇!”李小公子立刻道,“若是我大哥来了,一眼看到是我,难道还敢不知道我们俩之间没有关系么?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找一个妇人啊!” 哪知这话一说出口,顾锦圆立刻就委屈上了,“你……你嫌弃我!” 这会儿她已经坐起来了,虽然两只手仍旧背在背后,但是也不妨碍她的忸怩作态。 横竖这个样子,很能让李小公子心头发软。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诶你先别哭啊!我只是说,我不是那班道德败坏的人,若是真的看中一个女子,那自然也该是个姑娘家是不是?” 顾锦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听到这句话立刻又哭了,“这还不是嫌弃我,你都快把嫌弃两个字说出来了。” 李小公子立刻又接着解释。 外头那人的声音再一次想起,“好一对狗男女,我这案子算是结了,直接将你们两个人交给那位主家就完事儿了。” 说完竟像是十分轻松惬意地离开了。 李小公子顿时急了,“诶你别走啊!你听我说清楚,你那客人是我的大哥,我怎么可能会去动我大哥的女人,你快把我给放了,不然待会儿碰了面可就尴尬了。” 一旁的顾锦圆却是干嚎着演上了,“我小小年纪就跟了他,知道他家世过人,又是一向的好名声,我这样的人,是进不了家门的。 一心一意替他守着外头的小院子,替他生孩子,给他照顾孩子,但凡他说往东我不敢往西,指南我不敢往北,什么事儿都听他的,一日三餐都来自于他的给予,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不忠? 这么多年的真心真情,竟然换来这样的怀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一腔真心都喂给狗吃了。” 越说越伤心,越伤心哭得越厉害,只是眼泪着实有些困难。 但是好像哄哄一旁的李小公子似乎也足够用了。 李小公子见她哭得那般厉害,由完完全全只有感情,没啥演技。 当即也有些动了恻隐之心,“你跟我大哥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怀疑你?” 听到这个,顾锦圆就来气,“我如何能知道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平日里我连门都不怎么出。 只是想着孩子以后一辈子抬不起头,都要叫人称为私生子,心里有些不平衡,提过几次想要往你们家去看看,就这样嫌了我,我……”x33 “诶等等等等……”李小公子一听,连忙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头,“你说清楚,你此前跟我大哥提过想要往我们家去?” 顾锦圆满脸不解地看着他点头道:“自然提过,难道我还会一开始就直接上门么?你们家可是首辅门第,我是个什么东西? 只不过被拒绝了许多次,我心里着实有些着急了,这才自己擅自做主溜进去的,哪里就知道竟遇上了你,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呜呜……” 这一回顾锦圆哭得厉害,李小公子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沉吟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就在顾锦圆哭得嗓子有些不舒服,实在嚎不下去的时候,李小公子忽然开口道:“等一下,我知道了!” 顾锦圆见他语气忽然充满愤恨,一时呆住了,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了?” “呵!”李小公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大阴谋似的,“我就说,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你一个外头的人随随便便就进了我们家,还在里头到处游荡。 我在自己家里好好的,竟然都能被抓过来,还有……” 他猛然转向顾锦圆,“一天天的这么多机会,偏生就我遇到你的时候,忽然就被人绑了,所以……事情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这你都还没有想明白?”李小公子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顾锦圆,“这就是个阴谋!” “阴谋?”顾锦圆重复了一句,然后叹道,“这当然是阴谋,这根本就是不信任我,根本起就是想要背弃了我们娘儿俩,才这么做的!” “你们算个屁!”李小公子显然气极,直接脏话骂出口,“他针对的是我!” 顾锦圆面上满是惊骇和认真,心里却只觉得此人此时如此笃定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些好笑。 “针……针对你?为什么要针对你?大少爷分明是对我不满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哼!你一个外室,就算是他想一脚踹了你,法子多了去了,哪里要想出这么复杂的手段,你一个外室,大启那条律法都不保护你,随便安个什么罪名也就打发了。”x33 说着眼角的余光看到顾锦圆惊恐的样子,便又立刻安慰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你也别直接往心里去,虽然我说的没有错。” “但是对付我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怕我。” “怕……怕你?”顾锦圆配合着他的情绪,心里却在琢磨今早上秦岩送过来的东西。 果然,这个李小公子,还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在身上。 “你是不知道,他啊!就他娘做的那些恶事,他怕我爹记在他头上呢!更怕我爹以后所有的事儿都只向着我,这李家的家业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心里对我堤防得很,生怕我能越过他去。 这不是,直接给我泼了一盆脏水过来,啧啧啧,你想想啊!我跟大哥的女人高在了一块儿,还搞出了新闻来,你说我爹会不会对我失望?” 第167章 真敢啊! 在顾锦圆眨巴眨巴的视线里,李小公子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咬了咬牙才道:“你不会不清楚,我和我那位大哥之间真正的关系吧?” 眼见着她一脸茫然,李小公子只好摇头叹息,“罢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也算是上了他的当了,既然都能这样将你抛弃了,想来一些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告诉你。” 顾锦圆便委屈道:“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妇人,原本还以为他是我这一辈子的依靠,哪里知道,有朝一日,竟会被如此利用。” 她哭得凄切,一旁的李小公子也大约也生出了些许的恻隐之心,“唉!你说你这个人,好好的人家家里的正头娘子不当,当什么外室,当外室也就罢了,如果遇到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又好心肠有责任的倒也罢了,结果碰上他……” 他越说,顾锦圆哭得越厉害了。 虽然眼泪到底是挤出了一点儿,但也着实是艰难了些。 顾锦圆算着这气氛差不多了,哭声渐小,忽然哭腔一顿,目光落在那李小公子身后。 “怎么了?” “小公子,你看看那是个什么?” 李小公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后面竟然有一块碎瓷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在桌子脚后的阴影里。 “嗐,一块碎瓷而已,我还当什么呢!” 顾锦圆:…… 保持高超的演技实际上真的需要很强的信念感。 就比如此时,顾锦圆不但要提醒他那块碎瓷可能是他们逃出去的关键的同时,还要保持“嘤嘤嘤”的状态。 听到她说可以尝试用碎瓷片割开手腕上的绳子,李小公子这才反应过来,还不忘夸赞顾锦圆聪明。 只是,想象的容易,行动起来却难。 顾锦圆眼看他在那儿墨迹了半天,着实看不过去,明明特意留了余地,这人怎么还这般愚蠢? 自己还在这儿陪着他一起绑着呢! “小公子,要不然,让我来试试看看?”李小公子也被那绳子搞出了火气,直接将那碎瓷一扔,“你来。” 顾锦圆暗自骂了一声“废物”,这才小心地挪过去,背对着李小公子被捆缚的双手,没两下就将那绳子给割开了。 不枉她特意找了块锋利的。 李小公子一时间惊为天人,“哇!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有力气的。” 顾锦圆面露娇羞,“我在家里也常常干活儿的。” “不像话!这也太不像话了,他李长明有本事养外室,好歹也养好一点儿吧!说出去,谁敢相信这李家大公子养的外室竟然还要自己干粗活儿的。” 顾锦圆目露委屈地笑了笑,又作出一副委屈求全的表情来。 李小公子连忙帮她一起就绳子解开了。 “小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别急!”解放了双手,李小公子那护花使者的劲儿又犯了,“我来看看,我一定能带着你出去的。” “真的吗?你可不要抛下我呀!” “这还用说,自然是要带你一起走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开始在屋子里游荡,很快就发现后窗竟然有一扇的插销是坏了的,“来来来,这里!” 他连忙压低了声音招呼顾锦圆故去,然后自己先试了试,爬上了窗户。 看着他那笨拙的样子,顾锦圆开始怀疑李守正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这个幼子。 这君子六艺,到底学了几个? 好赖他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地下去了,然后哑着嗓子一脸兴奋地对顾锦圆道:“来来来,我带你出来,外边儿没人。” 书山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那边被李小公子小心翼翼搀扶着,最后还跌成一团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差点儿就绷不住了。 他不能理解的是,这是顾锦圆安排的桥段,为的就是加深两个人共患难的感情。 等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儿被“发现”,最终终于到了那小院儿外头的时候,李小公子已经将顾锦圆当成自己人了。 “明月,咱们这是出来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不会还要回去吧?” 眼下两个人先找了个酒楼,眼看着一桌子好吃的,顾锦圆却只能强行假装伤心的样子,愣是没有如何伸筷子。 “我还能去哪儿呢?别的不说,我还有个儿子呢!更何况,我也没有个正经营生,将来孩子也要读书识字,甚至以后成家立业,这哪一样不要钱? 离了大少爷,我哪里还有归宿,就算如今年轻,或许还有人会要我,可是总不能带着儿子一起,更何况,如此,对孩子也不好。” 李小公子一听便有些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复杂。 “可是他都如此对你了。” 顾锦圆立刻又挤了两滴眼泪,“方才小公子不是也说了么?今儿这件事情,实际上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为了对付小公子。 既然小公子你已经没事儿了,而且心里有了准备,想来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也就……” “诶!”李小公子被她这话一启发,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啊!你这不是还有我么?那李长明这样害我,难道我还如此坐以待毙?真是太过于小看我了。” “小公子你的意思是……” “好说,我虽然算不得很有钱,但是养你们娘儿俩的钱还是有的,我现在就派两个人去把你们娘儿俩接出来,你们住到我的地方去,那李长明到时候找不到你们,可就轮到我上场了……”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奸诈。 顾锦圆对于他的计划并不在意,这样的脑子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她只不过将自己的思路理了理,然后露出一脸感激的样子,“小公子说的是真的吗?您……您真的愿意收留我们母子?” 隔壁包厢里的裴砚差点儿一口茶喷了出去。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竟然就真的这样应了下来,他倒是十分好奇,接下来她要去哪儿弄出个儿子来! 第168章 你还好吗? 要不然怎么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呢? 尤其是那些没有如何出过家门,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哪里认得清什么样的是蛇蝎美人? 李小公子几乎是立刻一拍胸脯,直接承诺道:“这话你还不信?难不成我那个狠心肠的大哥你还更信得过一些?” 顾锦圆自然感激不尽。 但是很快又面露难色,“不行,这样还是不妥!” “又怎么了?你还真想一直跟他过下去啊!” “小公子,不是这样的,”顾锦圆满脸诚恳地向他解释,“不是我还相信他,也不是还想跟他过日子。x33 而是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走掉,小公子你这样愿意帮我,那自然最好,可是若最后,真的被发现我与你在一处,或者你让人去帮我搬家,叫左右邻居见了,我明明没有任何不妥的行为,却也成了那等水性杨花的女子了。 我虽然身份低微,可也是知道廉耻的,做人外室虽然不体面不光彩,不是如何能说得出口的事儿。 可终究我并不是那等红杏出墙的女子,该是我背的罪名我认,不是我的,我绝不会妥协。 所以小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父母原来还有一个小房子留给我,周围的邻居也都是认识的,我这便回去悄悄地带着孩子去那儿住。 虽然贫苦些,可至少也能自在一点儿,至于将来……将来再说吧!” 说着这水做的女人又要开始掉眼泪了。 李小公子如何能看得下去,连忙道:“你放心,我李长风绝不是那种背叛朋友的人,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倒是我小看了你。这样吧……” 他说着接下自己腰间的荷包,“这里头有一些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也够你们娘儿俩生活一段时间了。 我与那李长明的关系虽然不好,可不管怎么说,你儿子也算得上是我侄儿,我这个做叔叔的给点儿生活开支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我还有些事儿想请你帮忙。” “小公子但说无妨,经过这一次的事儿,若不是小公子,我还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帮什么忙回头我会再告诉你,横竖你告诉我你的地址,将来若是有事儿,我会派人去给你传消息,至于你们母子俩的生活开销,包括你儿子将来读书娶妻生子,你放心,我全包了!” 顾锦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小公子……你是说真的?” “那可不得是真的?”李长风立刻拍胸脯保证,“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的。” 说完又将另一边的玉佩也解了下来,“这玉佩留给你,算是押在你这儿,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顾锦圆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简直觉得这个李小公子就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最好骗的那种。 两个人分开之后,李长风便直奔自己家去谋划去了。 而顾锦圆拿着人家一个荷包一块玉佩,心满意足。 对面的裴砚终于走了过来,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顾锦圆挑了挑眉,“怎么?裴大人这是看不上我这不光明不正大的手段?” “那倒不是,”裴砚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拿过她的碗,替她盛了一碗粥,“只是……有些叹为观止。” “什么?” “你编故事的能力以及……精湛的演技。” 虽然确定他这是在夸奖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落在耳朵里,多少添了几分奇怪的味道。 “嗐!这还不是生活所迫么!” 裴砚大概知道她的计划,因而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x33 “正好,还真有一事儿。” 想不到她竟然还真就如此大蛇随棍上,裴砚不由莞尔,“何事?” 顾锦圆却没有直说,而是找伙计要了纸笔,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才递给他,“麻烦裴大人费心了。” 裴砚随意扫了一眼,随即卷起来放进了袖子里,“你救了我一命,应该的。” 好赖这一次倒是没有拿出那个叫人无地自容的理由了,可见两个人的关系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而顾锦圆在李长风走了之后,终于美美地吃了一顿,这才回了斜照院。 却没有想到家里已经彻底乱了。 才进院子,就听到远处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顾锦圆一愣,这声音怎么听都是柳氏啊! 她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孙…… 还没有想清楚,就看到春芽手里拿着根洗衣服的棒槌,紧张兮兮地守在门口。 “春芽!你这是在做什么?” 春芽吓了一跳,一转脸看到是自家小姐,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当即便将那棒槌扔了,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过来扑到了顾锦圆的怀里,“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奴婢真的要崩溃了。”x33 “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就这样了?” 春芽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小姐,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了。” 顾锦圆当然知道这一点,所幸顾家对她也不在意,就算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也没有人过问,更没有人注意到。 一看她这个表情,春芽热切的表情顿时冷了一大半,“小姐,你该不会忘了什么吧?” “什么?” 直到看到春芽床上被绑着的人,顾锦圆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还真的是忘了什么,而且还是挺重要的一件事儿。 顾锦月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了,不但身上十分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绝望。 而顾锦圆也闻到了一股实在有些不大好闻的味道。 一看她皱眉,春芽就反应了过来,只好充满歉意道:“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所以……没来得及放尿壶。” 顾锦圆看着那边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顾锦月,也不由有些头疼。 这…… 好像确实是太过分了一些。 她还没有对一个女孩子动用过这样的手段呢! 对于一位如此官家的贵小姐来说,如此待遇简直堪比战场上的虐俘。 “额……那个……”顾锦圆犹豫了再三,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还好吗?” 第169章 孰轻孰重 顾锦月那双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只是被春芽牢牢地封着嘴巴,因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那般凄惨的样子,顾锦圆干笑了一声,“好像……确实不怎么好哈!” 说完又连忙道:“啧!你这丫鬟,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你们二小姐嘴巴给解了。” 顾锦圆回来了,春芽立刻就有了主心骨,当即便答应了一声,联合去解顾锦月嘴上的布条。 顾锦月嘴上的封条一解开,立刻尖着嗓子叫骂起来,“顾锦圆,你这个贱……” 话还没有说完,顾锦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诶诶诶,你注意一点儿啊!” 好在这个时候她的双手还捆着,所以哪怕挣扎得十分厉害,却也没办法接着骂下去,只能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看着她。 “你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儿是过来作什么的,不就是来找我麻烦的么?”顾锦圆与她近在咫尺,语气里带了两分恐吓的味道,“我干脆利落地捆了你,是我懒得跟你计较。 我告诉你,你这会儿最好是别嚷嚷,不然我再把你打晕,再在这里关上个几天,看你怎么办?” 面对着对方的眼神,顾锦圆接着道:“不信?那咱们试试?春芽!” 春芽立刻将方才那布条在手里抖了抖。 顾锦月这被关了一天一夜,整个人没有尊严,害怕又无助,人都已经快被折磨死了。 虽然这会儿更多是对顾锦圆的怨恨,但最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尽快脱离这个环境。 所以眼见着春芽那个动作,眼底便露出了两分害怕。 顾锦圆立刻就捕捉到了,便压低了声音道:“而且,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堂堂顾家二小姐,竟然还尿在身上了吧?” 眼见着顾锦月的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顾锦圆笑着道:“对了,好像外头柳姨娘正带着人四处找你,要不然你再大声一点儿,看看能不能将那一群人都招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且不说如今在父亲眼里,我与你的价值不一样,会不会因为这事儿而惩罚我,单说咱们家这些仆妇的碎嘴,你觉得这事儿能保证不传到府外去么?”x33 注视着顾锦月脸色的变化,顾锦圆慢慢地松开了手,果然对方不再叫嚷了。 “顾锦圆!我不会放过你的!” 经过方才的那一番话,顾锦月哪里还敢嚷嚷,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少女愤恨道。 “你这话倒是有些稀奇,”顾锦圆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掌心,似乎是嫌弃对方弄脏了自己的手,“难道没有这件事情,你就真的将我当成亲姐姐了么?马会上的事儿,真当我不知道呢?” 顾锦月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就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会上什么事儿,我可是连你的衣裳都没有挨到。” “还不承认呢?”顾锦圆自顾自起身,然后让春芽解开了她手脚的绳索,“长宁长公主为何会遇到那么多蛇,你仔细想想,若是回忆不起来,我替你回忆回忆?” 顾锦月正忙着解绳子,闻言手上的动作猛然一僵,脸色也变白了,嘴里却还在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顾锦圆双手环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那个东西你原本是想要用来对付我的。 却没有想到当时我和长宁长公主分开了,而你没有看清,便将长宁长公主认成了我,所以,最终遇到蛇的是公主而不是我。 幸好有闵将军在旁边,公主金枝玉叶才不至于受伤,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啊不,都不用传出去,只要叫父亲知道了,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顾锦月已经开始害怕了,她做了那事儿之后,并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顾锦圆还好好的,心里有些失望,当自己的计策没有成功罢了。 这会儿才知道,自己竟然失了手,不小心害到公主那里去了。 “就你一张嘴在胡说八道,谁相信啊!”顾锦月急忙道,“公主遇到蛇的事儿,谁都不知道,你就这样胡赖我?” 说到这里,她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我知道了,你只是常听说公主遇到蛇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想要栽赃给我,我告诉你顾锦圆没有那么容易,哪怕如今父亲比较看重你,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情,总要讲证据的。” “证据?”顾锦圆耸了耸肩,“难道真的没有吗?你要不要问问你那两个同伴?乔家小姐和那个……”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含了点儿笑意,“对了,另一个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 顾锦月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顾锦圆既然能说出当时与自己在一起的两个人,可见她是真的知道这事儿。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的,但只要这事儿坐实了,自己恐怕不是受责罚那么简单了。 谋害公主,那可是要坐牢的。 “你……”顾锦月吞了吞口水,终于害怕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合适的词儿了。 “你瞧瞧,”顾锦圆无奈叹气,摇了摇头道,“你这个人啊,做事儿也未免太不周全了,连你自己的同伴是谁,都没有查清楚,竟然就想着利用别人的套子去害人,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被算计的呢?” 这话里分明还有别的话,顾锦月连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她是想要做什么?” 顾锦圆却已经将门打开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走?” 顾锦月之前那般想要离开,这会儿却切切实实地被方才顾锦圆的话给吓到了。 她并没有挪动步子,而是盯着她道:“你给我说清楚,你……” 顾锦圆却干脆走出了门,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什么事儿都等着别人给你做好,你当你自己是谁呢? 若我是你,就趁着这会儿夜色,赶紧溜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然后再想想编个什么理由,把大家骗过去才是正经。” 第170章 怕死,也是优点 顾锦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裙子还黏在自己的小腿上,说不出的恶心。 她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受不了,直接跑了出去。 春芽从窗户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有些担心,“小姐,咱们将二小姐这样关了这么久,而且没有给吃的喝的,她真的不会告诉老爷和姨娘吗” 顾锦圆正拿出纸笔,想着如何将所有的事儿串起来。 闻言只是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二小姐,心思是歹毒了一些,但是有一个好处。” “什么?” “怕死。”顾锦圆想了想,写下了几个名字。 “怕死也算好处?”春芽不解,“这世上谁不怕死啊!” 这话像是勾起了顾锦圆心里一些久远的记忆,她唇边不由露出几分苦笑,“怕死……当然是好事儿。 因为还有怕的东西,既然有怕的,就还有救,最可怕的人,是无所畏惧,对于自己所坚持的想法,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发生改变。” 春芽一脸茫然,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顾锦圆便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她道:“你就这么想,这人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对吧!人来到这世上多不容易啊!单就这一点,是不是就该怕死?无论如何都该好好活下去?” 这个道理简单多了,春芽笑着点头道:“这个奴婢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真聪明!”顾锦圆毫不吝啬于对她的夸奖,“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活着是一切的基础,哪怕遇到再困难的事儿,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里,春芽猛然感觉到自家小姐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转头一看,竟见灯光下,顾锦圆的腮边凝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她不由眨了眨眼,认真再看了一眼,那眼泪又不见了。 而大小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正拧眉沉思着什么。 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跟着大小姐这么久,遇到了那么多事儿,什么时候见过大小姐哭? 大小姐是她见过最坚强的女子,不!就是她所遇到的所有男子,也不如她。 眼看着顾锦圆在忙,春芽便十分熟练地拿过自己的笸箩来,上次小姐说她缝制的那套衣裳好看。 趁着这会儿还没有换季,赶紧将秋天的衣服做出来。 正忙活着,忽然听到顾锦圆开口唤她。 春芽转过脸去,疑惑地看向顾锦圆,“小姐,怎么了?” 顾锦圆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才道:“你怎么会想到不给顾锦月吃饭喝水呢?”x33 春芽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才道:“因为我捆着她的,嘴巴也堵着呀!一解开,她不就喊出来了么?” 顾锦圆闻言便点了点头,“也是!”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回遇到这样的事儿,还是不要短了人家的吃喝,随便塞口窝窝头就行,饿死渴死这种事儿,咱就别干了。” 春芽看着她好半晌,然后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有想到小姐您竟然这么久不回来。”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下回我要有事儿,尽量跟你报备一下。” 原本春芽以为顾锦圆是在责备她手段太恨毒了,待听到这话才明白,小姐单纯只是就事论事。 顿时又安心下来,仍旧接着做衣裳去了。 斜照院里一派岁月静好,其他地方却是翻了天了。 最近柳氏着实是处处不顺。 也不知道顾青山是怎么了,好像还对那个孙氏真的上了心似的。 孙氏本来就长得一副狐媚子的样子,加上最近着实讨好了老太太,两厢一说和,这动不动就往孙氏的院子里去。 那个狐媚子又会哄男人,顾青山去的次数就越多了。 加上如今府里的大小事儿,顾老太太都像是有了瘾似的,什么都要过问,导致柳氏做什么事儿都束手束脚。 而府里的那些个底下人因此也就不大尊敬她,认定她大势要去了。 如此一来二去的,那孙氏倒是得了许多人的奉承。 偏生这孙氏还不是个知道收敛的,得了意便开始猖狂,竟然还想跟她平起平坐。 眼看着自己用了什么样的首饰,转而就换了一套类似的。 但凡见着自己上身了什么料子,没几日就做了一身一样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是当事人如何能不知道? 这一次顾锦月忽然不见了,连屋子里的丫鬟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柳氏又是着急上火,又是气恼孙氏在一旁说风凉话的语气。 当即便吵嚷了起来。 哪里知道这个功夫下,顾老太太竟然还帮着孙氏而不帮着她这个嫡亲的外甥女儿。 “姐姐,老太太也没有别的意思,咱们二姑娘这一向就喜欢往外头去,这一点儿,你也是知道的。 与其如此在府里着急上火,还不如赶紧组织些人手,往外头去问问,平日里交好的几个小姐们,也都去问问,或许……” “你还在这里挑事儿!”柳氏气得牙疼,“二小姐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如此大张旗鼓地往外头去找,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在府里了吗? 到时候会传出什么样的名声来?还要不要嫁人了?我们老爷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孙氏闻言顿时露出愧疚的表情来,毫不犹豫地就开始给柳氏道歉,“哎呀,都是我思虑不周,一想到二小姐人不见了,就担心孩子的安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是我的错,姐姐莫要再生气了,这话我再不提了。” 她做出如此低姿态,顾老太太便觉得很够了。 柳氏却看不得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当即便指着她鼻子骂道:“别在这里装,你巴不得我们月儿有事儿……” 说到这里,她猛然看向孙氏,“这事儿该不会是你做的吧?是不是你将月儿藏起来了?”x33 孙氏满脸惊讶,惊恐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 然后便走上前去,带着安抚的语气道:“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情绪激动之下,才会这样口不择言,但是我……” 她又是这副姿态,看得柳氏一阵恶心,眼见着她的手竟然碰到了自己,柳氏更是如同被一条毒蛇缠上了似的,下意识地就挥手避开她。 哪里知道,不过就是轻轻的一个抬手,孙氏就猛然往后摔去。 第171章 根本不可能 眼看着孙氏倒地不起,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柳氏在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地上的人冷笑道:“青天白日里见鬼了不成,我都没有碰到你,你就倒了,打量着姨母是傻子,看不出你在演戏呢!” 实际上顾老太太还真没有看清楚。 只是孙氏前两天才与自己说过,因为柳氏是自己的外甥女,因而打从心底里希望柳氏能接受她,两个人的关系能够融洽一些。 而方才孙氏的姿态也一直放得很低,看到柳氏那般强势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喜。 有心想要帮着孙氏说句话,谁知话还没有开口,就看到柳氏将孙氏推倒了。 这会儿听到柳氏这话,心里又难免犯嘀咕,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孙氏在做戏。 柳氏便快步走到顾老太太的旁边道:“姨母,你看看这个贱妇,如今倒是会使这样的手段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日日在您跟前吹耳旁风,明明咱们才是嫡亲的姨甥,却愣生生地挤进来,还要挑拨你我的关系。 眼下分明看着我在着急月儿的事儿,竟然还拿那样的话来刺我的心,这会儿连这种陷害的下作手段都使上了。”x33 柳氏嘴里一口一个贱人骂的痛快,却没有发现顾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原因是当初赵柔来了赵家,顾青山为了讨好她,什么都依着,便让顾老太太看不惯,所以也曾使过这样的手段,目的是让儿子不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媳妇身上。 当时的赵柔倒是老老实实地道歉认错了。 现在…… 她一方面也怀疑孙氏是故意的,可另一方面对柳氏的态度也十分不满。 因而干脆便眼不见心不烦,冷声道:“你们两个要抢风头争男人,不要闹到我这里来,好端端地将我拉下去做什么!” 说着招呼了一声自己的丫鬟,便要回主院。 柳氏见她并不偏帮孙氏,不免心下得意,连找女儿的事儿都先放到了一旁,对地上的孙氏冷笑道:“你还没有听到么?就这点儿微末手段骗得了谁?你愿意在地上呆着就最好不要起来,好好躺上一夜,才知道这府里姓什么了!” “不!”孙氏的声音听上去柔柔弱弱,有些有气无力的感觉,“老太太,妾……妾身感觉……不大好!” “呵!不大好?是老太太没帮着你,所以你才觉得不好吧!” 这两个人这般吵嚷,着实叫人心烦,顾老太太冷冷地瞥了她们俩一眼,终于决定不再管了。 “都别管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在这里装到什么时候。” 柳氏的话音才落,就听到顾青山有些发冷的声音道:“别管谁?” 听到儿子的声音,顾老太太也回过身来,却是满脸不悦道:“你自己屋子里的人,也不好好管管,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竟都闹到我跟前来了。” 顾青山一来便看到了地上的孙氏,脸上不由闪过几分紧张,脸上就要弯腰去扶她起来,“这是怎么了?” 又对旁边的丫鬟呵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姨娘摔了也不知道扶起来?” 孙氏的两个丫鬟都不敢吭声,只怯怯地看着柳氏。 孙氏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两只眼睛楚楚可怜又十分柔弱地看着顾青山,“老爷,我……”x33 岂料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柳氏便抢过去道:“老爷你不知道,方才我与孙姨娘说话,我挨都没有挨到她,她就想混赖我推了她,这会儿还坐在地上做戏呢!” 说完之后,发现顾青山的表情有些奇怪,竟像是含了怒意。 柳氏不理解这怒从何来。 虽然最近顾青山确实是被这个孙氏勾走了魂儿,但是也不至于这般是非不分吧? “呀!姨娘的裙子!” 不知道是哪个丫鬟忽然惊叫了一声。 众人连忙去看孙氏。 她今日穿着一条粉色的百蝶裙,这会儿上头竟明晃晃的晕着一滩血迹。 柳氏愣在了当场,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而顾青山则已经一把抱起了孙氏,一边往孙氏的院子方向去,一边急吼吼地吩咐,“赶紧去叫大夫。” 顾老太太旁边的婆子轻声道:“孙姨娘这看着……像是……像是……”x33 顾老太太虽然才生了两个孩子,但是这事儿岂能看不懂? 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过去,嘴里也气得乱骂:“哎哟哟,这祖宗啊!可别是坏了我的金孙儿,这就不小心给弄没了。 我们顾家可多久没有添丁进喜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一旁的婆子连忙在一旁搀扶着,主仆两个人紧跟着顾青山的脚步而去,“老太太放心,咱们老爷一向是得祖宗庇佑的,孙姨娘若肚子里怀着老爷的孩子,那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后面的话,柳氏便听不大清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嗡嗡嗡”地作响。 就连顾老太太和婆子最后的对话,都是她后面才反应过来的那话里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 当柳氏的思绪清晰之后,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否定。 然后转脸看到自己跟前的婆子,便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咱们也过去看看,真是好大的本事,竟然想在这上头栽赃我!也不看看当我是傻子不成?” 孙氏一向冷清的小院儿这会儿迎来了难得的热闹,等柳氏赶到的时候,大夫也已经到了。 顾青山和顾老太太都挤在孙氏的卧房里,柳氏想要进去,便被孙氏跟前的人阴阳怪气地挡了下来。 “柳姨娘还是外头站站吧!我们姨娘的屋子小,站不下那么多人,而且姨娘今儿为何会有此难,柳姨娘是当事人,有些事儿,还是等事情出了结果再说吧!” 方才在外头不见这个丫鬟这般强势,这会儿倒是敢拦自己了。 柳氏冷笑道:“结果?能有什么结果?你们可不要说,你们姨娘怀了老爷的孩子!” “你这个毒妇!”她这话才一说完,顾青山便冲了出来,指着她怒道,“如清怀了我的孩子,就这么叫你看不过眼?非要弄死他才罢休?” 第172章 这才刚刚开始呢! 孙氏被这样的顾青山给吓到了,呆了呆才道:“老爷,你在说什么?那孙氏不可能……” “不可能!”顾青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如今将我和如清的孩子弄没了,就一句不可能想带过不成?” “不是,老……”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柳氏的话。 在场众人都瞬间安静了。 柳氏被打得头都偏到了一旁,整个人久久回不过神。 这个耳光不像是打在她的脸上,倒更像是打在她一直以来牢不可破的信仰上。 顾青山会打她! 顾青山会为了别的女人打她! 这个从年少时就将看到过的诗词念给她听,许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这会儿为了一个卑贱的妾室打了她! 满心悲痛的顾老太太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虽然觉得有些惊讶,但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责备儿子,反倒是露出了对孙氏的不满。 “如烟,我知道你一心想当你表哥的正头娘子,如今还在这个劳什子姨娘的位子上坐着,心里不满。x33 但是这上上下下,谁不是将你当正头娘子看待?就是这孙氏,也跟我说,她心甘情愿侍奉你,只求你们两个人能好好相处。 可你想当正头娘子,你也得要有正房的气度!这姨娘怀了身孕,这本来是好事儿,你就这么容不得人么? 不说别的,就说从前的赵柔,你生下月儿和昭哥儿两个,赵柔是怎么对你们的?” 孙氏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看着自己的姨母,看着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透出来的责怪,只觉得的一切光怪陆离,似乎和她一直以来认知的差了太多太多。 这个时候,她这位好姨母,竟然还拿赵柔出来对比她。 真的不记得当初是谁对那赵柔恨之入骨么? 真的不记得赵柔是怎么死的么? 柳氏很想大声地问出口,所幸她在顾青山的耳光下,还保持了最后的一丝理性。 她终于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怨恨与愤怒压了下去,而是吸了吸鼻子,红着一双眼睛看向顾老太太,“姨母,孙氏……当真怀孕了么?” 顾老太太更是懊恼不堪,“大夫说了,保不住!才一个多月,你怎么就下手没轻没重呢!” “我真的没有推她!”孙氏含着委屈声音却十分清晰,“她要来拉我,我不喜欢被她碰,所以就躲开了而已,碰都没有碰到她。” 哪知顾青山闻言便立刻指责道:“按你这个意思,她竟是自己故意摔倒了不成?” “难道不是吗?”柳氏抬眼看她,“表哥你信我还是信她?” 谁知顾青山却冷笑道:“如清前几日就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小日子有段时间没来,连平日里的胭脂香粉都不用了,她竟然会为了诬陷你推了她一把而故意摔跤?” 柳氏微微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顾老太太却是懊恼道:“这孩子怎么这样?既然早就知道了,不就应该早早地请了大夫进府来看看么?我也该再派几个人照顾她才是啊!” 孙氏也连忙道:“是啊!若她真的怀疑自己怀孕了,为什么不请大夫来帮她看看?眼下倒是闹得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验证?” “你还要如何?”顾青山听到她说话,就觉得生气,“若不是你一天到晚阴阳怪气,一会儿说她孝顺老太太是别有企图,一会儿说她一看就不是正经妇人,挑剔她花的钱多,指着她吃的要求多,她为何要这番小心翼翼。” 顾青山的这番话勾起了顾老太太的记忆,她连声道:“是了是了,我说怎么这段时间,这丫头天天在我跟前说,要想办法跟你好好相处,和你一起孝顺我,原来是因为猜测自己怀了孕,想要和和气气的将孩子生下来。” 如此一来,顾青山和顾老太太对孙氏也就更反感了。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让她醒过来看到你,心里更难受么?” 顾青山的这话像是一把针似的扎在柳氏的心里,他这是在赶她走? 从前为了讨赵柔的欢心,在许多场合,顾青山都开口让她离开,这也就罢了。 毕竟赵柔的身份摆在那里。 可是这个孙如清算是个什么东西?眼下顾青山竟然为了她的所谓情绪,叫自己走?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x33 就是顾老太太都一脸的不悦道:“算了算了,你在这儿也没有什么用,叫两个管事的女人来,厨房下也叫人预备着坐小月子的东西。 你……你就回去给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抄几卷经书吧!” 柳氏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坚强,她看着顾老太太,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委屈,“姨母……”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顾老太太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来你们两个人还是要相处的,如今这么大个事儿,你总要有所表示,我是你姨母,也会在中间替你说和的。” 说到底还是一丁点儿不信任她是真的没有推孙氏。 柳氏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青山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就进去了,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顾老太太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孙氏院子里的热闹随着柳氏带着人离开,大夫的离开,以及顾老太太的离开之后,而慢慢地冷清了下来。 但是今儿这里发生的事儿,却是长了脚似的在顾家传扬开来了。 就是一向都被人遗忘了似的斜照院都得到了消息。 翠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拿过来的饭都顾不上摆了,一个人就将今日的事儿从头到尾演绎了一遍。 “诶,姑娘,你说这孙姨娘也真是厉害啊!这才得宠多久啊!竟然就怀孕了!只是可惜了,这孩子竟然就这样没了。” 顾锦圆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从食盒里将吃的往外拿。 翠柳的兴奋却一时半会儿压不下来,“你说这柳姨娘会这么认了吗?听她们说,今儿老爷着实是发了大火了,会不会从今天以后,柳姨娘就彻底失宠了?咱们府上那可就安生了。” “安生?”顾锦圆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笑意显得有些不怀好意,“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173章 安心 春芽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小姐的表情看上去会这么奇怪,但是但凡小姐这样的反应,必然有什么缘故。 “那……小姐不去看看孙姨娘吗?” 毕竟在与柳氏相对抗这一点上来说,两个人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当然要去,”顾锦圆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去。” 等第二日,孙姨娘怀了身孕却被柳氏推落了胎的消息在府里彻底传开了,顾锦圆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她的院子。 同其他人所想的不一样,刚刚滑胎的孙姨娘并没有显得如何伤心难过,或者怨恨愤怒。 反倒是有些惶惶不安,在看到来的人是顾锦圆的时候,她一个箭步从床上冲了下来,一把就拉住了顾锦圆的手,“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我……我这……” 顾锦圆连忙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撸了下来,转而换成搀扶着她往床边去。x33 “我是今儿早上才得到消息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姨娘这会儿最要紧的是身子,这般贸贸然下来可怎么能行呢?” 孙氏呆了呆,看着顾锦圆的眼睛含了几分惶恐,“大小姐……” 顾锦圆的目光微微撇过窗外,孙氏立刻反应过来,立刻便不再言语,由着她将自己扶到床上去了。 然后又淡淡道:“去把门关上,我与大小姐好好说说话,让其他的人不要靠近。” 等丫鬟退下了,孙氏便连忙解释道:“不妨事儿,这个是自小跟着我的,忠心是不用担心的。” 说完之后便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会儿着实有些鲁莽了,“这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见着大小姐过来,着实激动,所以一时间就没有顾得上。”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做什么事儿都要沉得住气,你既然信得过我,心里就不要还有什么怀疑,不然……反倒容易坏事儿。” “是是是!”孙氏立刻点头不叠,“就是……眼下可如何是好呢?那大夫到底靠不靠得住? 而且……那……柳如烟也确实没有推我,旁人不知道,她必是知道的,若是因此去查大夫,这一切岂不是就露馅儿了吗?” “你觉得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如何?” 冷不防顾锦圆竟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孙氏连忙道:“大小姐对我着实恩同再造,若是没有大小姐,我哪里有如今的日子。” “那我为何要一边帮你,再一边害你呢?” 孙氏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小姐您别误会,就是……就是这事儿……” “好了!”顾锦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今儿过来,就是过来安抚你的,你只管听我的,好生养你的小月子,送来什么就吃什么,别的不说,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对你的观感可又不一样了。” 这一点,孙氏就是没有出去,也能知道。 从昨儿晚上到现在,那些底下的管事娘子,个个儿都来了一遭,送这个送那个,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觉得她如今是个热灶。 能让底下人觉得自己是热灶,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孙氏看着顾锦圆脸上淡然的表情,果然心里立刻便安定了下来,“有大小姐这句话,我心里也就放心了,那行!我就一切都听大小姐的。” “对付男人方面,用不着我提点你,你与父亲之间好歹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父亲是什么样的性子,一向爱听什么样的话,见不得你什么样子,你自己拿捏着度就行。 柳姨娘这些年在府里头也着实太过于顺风顺水了一些,从前母亲在,是个好性子,又见她是父亲的表妹,许多事情都便都由着她。 母亲过世之后,更是仗着这层亲戚身份忘了自己的本分,这一次竟然下这样重的手,也着实太可恶了一些。” 孙氏略反应了一下才点头附和道:“可不就是如大小姐所说的,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对旁人都看不上眼罢了。”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顾锦圆笑眯眯地看着她,“如今府里谁不知道你才是父亲最宠爱的姨娘。 这么大的委屈,难道你就生受了?听说只有祖母让她替你那可怜的孩子抄几卷经书,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于儿戏了,别说你听着不舒服,我都觉得太过于轻轻放下了。” 孙氏有些茫然,没怎么反应过来顾锦圆这话的意思。 于是便又听到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父亲到如今膝下也不过就这么一个儿子,着实凄凉了些。 你那孩子虽然还小,可谁知道是不是哥儿呢?这也不单是你的儿子,更是父亲的孩子,是我们顾家的血脉。” 孙氏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了,当即便点头道:“大小姐说的是,昨儿晚上我太虚弱了,即便心里有怨气却也顾不上,总该让老爷知道我心里的委屈才是。 这些年她如何苛责于我都没有关系,可这子嗣关乎到咱们顾家的传承,我咽不下这口气,相信老爷也不行。” 该吩咐的已经吩咐完了,顾锦圆便不好再打扰病人休养。 又施施然带着春芽离开。 一出门便碰上了顾锦月。 人还没有见着,就听到她那尖着的嗓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娘碰都没有碰到她,她竟然就摔跤了?x33 还一摔将自己的孩子给摔掉了,简直可笑,如果她知道自己怀了孕,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机会留给我娘。 说不定根本就是栽赃陷害,对!就是在栽赃陷害,昨儿晚上那个大夫一定有问题,那贱人肚子里本来就是个坏种,不摔那一下,也注定没有!” 倒是没有想到顾锦月会想到这上面去,顾锦圆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了。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转过门口的小路。 顾锦月原本还在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拦着她的丫鬟也不由松了口,而后齐齐给顾锦圆行礼。 “月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你一个姑娘家,要跑到人家姨娘这里来闹?” 第174章 拿捏 纵然顾锦圆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可是一想到昨天那样屈辱的事情,顾锦月的气势立刻便矮了三分。 昨晚上她是自己偷偷溜回屋的,避开丫鬟换了一身衣裳,然后随便找了个什么利用糊弄了过去。 因为太过于担心顾锦圆将那件事儿说出来,连屋门都没有出。 因而也就不知道昨晚上府里发生的那么大的一件事儿。 直到今儿早上,里里外外地传开了,这才匆匆敢去进了柳氏。 面对自己的女儿,柳氏自然不会隐瞒,也没有任何必要隐瞒,立刻便将昨日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不就是故意陷害么? 这样的事儿如何能忍? 从前赵柔在的时候,都没有人给过她娘这样的委屈,如今竟然还有人敢如此小张。 所以也顾不上更多,直接带着人就杀了过来。 却没有想到谢云苍如今对这个孙氏如此宠爱,这么个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派了五六七八个人来伺候。 比柳氏还要体面。 这越发让顾锦月不满,一心只想冲进去拖着孙氏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叫她去给柳氏道歉。 却又偏偏碰上了顾锦圆。 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这么问,才因为胆怯而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 “你还问我,你怎么在这里?”x33 “我早上听说孙姨娘滑了胎,虽然孩子还小,也不知道男孩还是女孩,但到底是咱们的弟弟妹妹,这样的事儿,自然要过来探望。你这……” 她说着摇了摇头,“昨晚上柳姨娘做事儿已经十分不当心了,你到底是她的女儿,今儿就算是要来探望病人也不该如此大呼小叫的,吓到了人怎么办?” “我今儿不与你扯!” 顾锦月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顾锦圆,可柳氏的公道她一定要讨回来,“你探望完了,也该我去了吧?难道这你也要管?” “论理儿我是不该管的,可如今孙姨娘的情绪不稳定,任何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恐怕都不会想看到害自己失去孩子的人吧? 虽然不是你推的,但你既然是柳姨娘的亲生女儿,她看到你岂不是就想到了她?你这会儿到底是来探望的,还是故意来气人的?” “与你什么相干?” “自然与我相干,旁的也就罢了,可是这关系到内宅和睦,更关系到血脉延续,我身为长姐,本来就有教导弟妹之责。 今儿眼看着你这般行事不妥当,难道还要坐视不理吗?” “你……” 顾锦月气得双目圆睁,看着她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顾锦圆便冷冷道:“所以,你最好立刻给我转身,不然我让人绑也要将你绑回去,你可要……” 说到“绑”字,顾锦月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脸色立时就变了。 虽然如此很没有面子,却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孙氏这边的人自然是感激不尽,顾锦圆只是笑笑摆手,带着春芽回去。 不能找柳氏出气,顾锦月着实憋得难受,便在顾老太太跟前将顾锦圆里里外外好一通编排。 顾老太太虽然确确实实不喜欢顾锦圆,奈何上回儿子过来说了,这个丫头与京中几个家世不错的后生都有往来,将来的前程不可造化。 顾老太太还想着自己这诰命再往前进一进。 来了京城之后,才知道这后辈的联姻对于家族兴旺的要紧之处,所以对顾锦圆纵然不满,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什么。x33 横竖养不了两年就要嫁出去了,到时候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所以这会儿顾锦月说了半天,也没有见到顾老太太有什么反应,也不由气馁。 柳氏原本就是想让女儿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探出个什么结果来。 谁知竟是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自从顾锦圆回来之后,她在这个府里的地位是一日比一日差。 上一次被分走了管家之权,就已经让她在这一众人跟前丢了体面,这会儿在背上一个谋害孙氏的孩子,她将来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不行,她心里暗暗地想着。 关键还在顾青山身上。 自己这段时间着实有些太大意了,认定赵柔死后,这顾家的内宅就是自己的天下。 所以对顾青山也不似从前那般下功夫,如此一来,才叫孙氏钻了空子。 她到底与顾青山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只要她肯使些手段,难道还怕斗不过那个孙氏。 不就是放低身段么?这些年来,这样的事儿她哪什么样的没有经历过。 因而孙氏在这个时候,非但没有如众人所想的,在自己的院子里茶不思饭不想地自责。 反倒坐在梳妆台前,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描眉画眼。 最要紧的就是那种媚而不妖,纯而勾人的感觉,一定不能太华丽精致了。 这都是顾青山的喜好,孙氏对此十分有把握。 从衣橱里翻出已经许久没有穿过的素色长衫,一把青丝随意挽起,浅蹙着眉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轻愁。 柳氏在镜子里琢磨了几遍,这才算着顾青山下衙的时间,守在了垂花门前。 哪里知道等了半日,都未曾见到顾青山的身影。x33 她不由有些恼怒,“老爷衙门里头有事儿,要回来得晚一些,也没有人知道要回来禀告一声么?” 才刚刚走动的门口的婆子回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丫鬟一个个垂着头紧张不已的样子,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姨娘误会了,老爷若是要在府衙处理公务,一向都会派人来打招呼的,这一点姨娘是一直知道的呀!” “那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婆子闻言脸上的神色僵了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这才将视线转回到柳氏的脸上,“姨娘竟不知么?老爷今儿提前一个时辰下了衙。” 眼看着柳氏眉眼发冷,一语不发,那婆子又喃喃地补了一句,“毕竟昨晚上咱们府里……”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柳氏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就看到柳氏已经转身往孙氏的院子的方向去了。 第175章 再跪一次 婆子在她身后撇了撇嘴,还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往自己屋子里去了。 一旁的小丫鬟不由紧张道:“妈妈,你这样叫柳姨娘看见了,不是徒惹她的不高兴么?回头在老爷那里随便说上两句……” “老爷?”婆子轻笑了一声,“你是没有看到老爷如今的样子么? 今儿老爷回来,可是官服都没有脱就直接往孙姨娘的院子里去了,你也不想想,老爷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到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儿子。 那孙姨娘可是怀了孩子的人,不说别的,就这个肚子就比旁人争气,老爷能不重视么? 柳姨娘却是截然相反,这么多年,老爷最是宠爱她,可如今却成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也就罢了,还把老爷要孵出来的蛋给打碎了,你说老爷还能喜欢她么?” 这个比喻粗俗,但是好笑,几个小丫鬟被她说得都笑成了一团。 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仆妇眼里笑话的柳氏此时满腔都是怒火,一路走到孙氏的院子门前,这才停下了脚步,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不能急,她跟自己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 老爷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最了解的!x33 柳氏默默地给自己在心里默念着这一点,这才拿捏好了表情和眼神,轻轻地敲了敲门。 小丫鬟开门的时间很快,但是一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柳姨娘,你还来做什么? 我们姨娘已经被你害得这么惨了,我们小公子才那么丁点儿大,就因为你而没有了性命。 你这会儿过来是为了刺我们姨娘的心么?” 想不到这个孙氏竟然这么厉害,不过是个看门的小丫鬟,竟然也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柳氏着实有些怒不可遏,差一点儿又破功了。 虽然气得要死,却还是拿捏着腔调道:“我知道你们主子这会儿心里难受,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这会儿我这心里跟你们也差不多。 我昨晚上想了一夜,到底还是要过来看看你们姨娘,总要将这件事情抹过去,至少要让她心里舒坦些才行。” 小丫鬟一听,立刻将门缝儿开得更小了,尖着嗓子道:“姨娘这么说,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心里也就感激不尽了,不过如今我们姨娘心里正不舒服,若是柳姨娘您想看我们姨娘好过来,就先不要上门来刺激她了。” 这是哪里找来的丫鬟,什么时候将一个嘴皮子这么利落的人给了孙如清? 柳氏这才发现这个丫鬟看着陌生得紧,竟然是个她不认识的。 府里什么时候又进了新丫鬟了?她竟然不知道? 随即她就想起,如今府里的许多事儿都是顾老太太直接做的决定,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着实就是在胡闹! 火气再一次冒了起来,难道她今儿还能被这么一个丫鬟堵在了门口不成? 柳氏差点儿就对那丫鬟破口大骂起来,在最后一刻,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她。 她凄苦一笑,“我知道如今孙妹妹心里恨毒了我,但是这事儿我必须要与她说个清楚,不然我们姐妹俩这梁子岂不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下了?” 丫鬟翻了个白眼儿,冷声道:“可算了吧!你还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惊叫了半声,盖因生怕自己这一声将屋子里的人惊动了,所以叫到一半又给憋了回去,压低了声音着急道:“你这是作什么?” “你若是眼里还有我,还有老太太,还有你们姨娘,你就进去通报,若是你们姨娘真的不想见我,我就在这里一直跪着,等你们姨娘原谅了我,我再起来。” 没错,这个时候,柳氏竟然跪下了。 在这么个小丫鬟的面前。 屈辱吗? 对于柳氏来说,自然是屈辱的。 这种屈辱只有在当年赵柔面前她有过一次。 那时候她刚刚进府没有多久,虽然明面上努力表现出对赵柔的恭敬,可是心里到底对她还是有些不屑。 尤其是在看到顾青山对赵柔那般嘘寒问暖的样子,心里的那种不平衡的感觉,如何也没有办法抚平。 所以便故意使了个绊子。 原本她想着自己设计的足够周密,赵柔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出来。 却没有想到,一眼就看穿的人竟然是顾青山,而顾青山便当着赵柔的面儿让她跪下来认错。 那会儿她才认清楚在京城权贵代表着什么,也刚刚接触到真正的世家大族的荣华富贵。 她同顾青山是一样的想法,只要能够挤进去那个阶层,为了以后那样的生活,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所以她跪了,而且跪得心甘情愿。 甚至赵柔都不大愿意看着她如此跪着,顾青山仍旧让她不要起来,要想清楚。 那会儿到底还是年轻,实际上,单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这个男人对于自己的这份心,究竟有多少了。 自然比赵柔多,可是相比于他的前程,他的未来,以及他自己的利益,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次跪在这里,柳氏的心态完全发生了变化。 最重要的一点是,上一次,她是为了顾青山,是为了和顾青山共同的将来。 而这一次,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相同之处在于,两次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小丫鬟虽然早就已经得了孙氏的命令,无论如何不能叫柳氏进去。 但是眼看着柳氏跪在了这里,她却是有些慌了手脚。 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恐怕府里上上下下的便都知道柳氏给孙氏下跪的事儿了。 纵然此时自家姨娘有道理,是受害的一方。 可柳氏毕竟是比孙氏资历要老的姨娘,更是老太太嫡亲的外甥女儿。 若是让她这样一直跪下去,有理的也要变成没理的了。 丫鬟到底没敢自己私自拿主意,赶紧跑了进去。 待看到孙氏正依偎在顾青山的怀里嘤嘤嘤地哭泣时,她便又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x33 还是顾青山先看到了她,“谁在外面?如今你们姨娘真是心烦的时候,怎么你们还这般没有规矩?” 第176章 逼迫 听到这话,孙氏从顾青山的怀里坐了起来,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宽慰道:“我这院子里的丫鬟一向都是极好的,这会儿过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如今还有什么比你养好身子更重要的?单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不大懂事了。” 这是维护他爱护他的话。 孙氏抿着唇,露出一抹娇羞又脆弱的笑容来,“老爷,还是让她进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事儿吧!别给我耽搁了才是。” 小丫鬟这才被叫了进去,进去之后却是一眼都不敢看顾青山,只垂头耷脑地往孙氏跟前去。 “好了,有什么事儿直接说,你们姨娘这会儿身子虚,难道还要她亲自来处理事儿么?”x33 孙氏见丫鬟这个反应,就知道大概真的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可偏生顾青山如此说,她还真没有什么借口。 那丫鬟也清楚这一点,便犹犹豫豫道:“柳姨娘来了,就在门口,吵着要见您,奴婢已经说了,姨娘如今身子不爽利,需要好好休息。 可柳姨娘说不见着您的面儿便不走了,而且……” 丫鬟说着这才怯怯地看了顾青山一眼,“而且她还跪在了外面,说是不见着您,便一直跪着。” 孙氏心里有些慌张,如此逼迫她还能不见不成? 可若是这会儿见了…… 孙氏连忙抬眼去看顾青山,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老爷……我……我真的不大想见柳姐姐,毕竟咱们的孩子……” 话说到这里,哪里还能说得下去,喉咙里像是梗了什么东西似的,再发出来的就只有哭腔了。 顾青山原本就很吃这一套,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连忙道:“你看你看,怎么又往那上头想了? 不想见就不见,这府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我不让你见她,她便见不着你的面儿,放心吧!我出去看看去。” 孙氏吸了吸鼻子,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都听老爷的。” 眼看着顾青山出去了,她还像模像样地抽泣了几声。 一直到他的脚步声远了,孙氏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小心地凑到窗前往外看。 奈何被院子里的一座假山给挡住了,根本就看不到门口的情形。 丫鬟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姨娘您起来做什么?奴婢这就替您去哨探哨探。” 孙氏着实心里有些不放心,生怕柳氏会跟顾青山说出什么来,当即便立刻挥手,“快去快去,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x33 说着忽然又想起门口那丫鬟就在那里,那是顾锦圆给她送过来的,一向机灵,不可能不知道要注意着些。 “先别去,那边有人,你快过来替我看看我脸上可有破绽?方才哭得太凶,怕是把脸上的粉儿都给冲掉了。” 丫鬟闻言又立刻折返回来,这确实也是一件大事儿。 而此时门口的顾青山则是显得有些愤怒,“你到底还要如何?母亲维护你,只是让你替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抄抄经书,如此已经十分宽容你了,你这会儿还要来她门前闹,是生怕一家子都安生了吗?” 一来就如此劈头盖脸的训斥,让柳氏有些猝不及防。 她今日这一身可是用心装扮过的,从前只要那样柔柔弱弱地看上他一眼,他便连说话的声音都能小好几分,眼下怎么似乎半点儿看不到她的可怜也柔弱。 实际上这也确实怪不得顾青山。 当年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柳氏还是个姑娘家,正是最好年华的时候。 脸上用不着任何胭脂水粉,也看着如同新熟的桃儿,穿着那样素净简单的衣服,就如同那枝头的花儿似的叫人怜惜。 可如今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旁的不说,就是脸上的皮肤都松弛了不少。 加上常年在脸上胭脂水粉的用,皮肤状态早就已经不如从前,哪里还有那等娇嫩的感觉。 偏生又穿着这样没有颜色的衣裳,头上身上也显得过于简单。 就这样的一身,非但不能将她的脸色衬得让人疼惜,反而有一种寒酸破败的感觉。 对比屋子里那个梨花带雨受了巨大委屈的佳人,眼前的柳氏多少有些让人觉得晦气。 更不用说还有那件事情的加持。 当时老夫人那么一句话,就是起了维护之意,自己这个母亲平日是脑子不大聪明,可是激动之下就有急智。 这样一招之下,他作为儿子的也不能再惩罚什么。 但是不代表他的心里没有怒气。 这么多年,他是多想要再多生几个儿子。x33 他从那么一个乡下的小地方走过来,挣下了这份家业,为的不就是传承? 一个儿子如何能够传承他这么多年的努力? 因为这些缘故,这会儿顾青山看着柳氏,就觉得一股无名之火蹭蹭蹭地往上蹿。 尤其是想到方才那丫鬟说的,她这故意跪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逼迫孙氏出来么? 那么,他就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柳氏见顾青山出来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话还没有开始说呢!就听顾青山冷声道:“好了,你究竟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在这里,你只管说,我替你转达。” 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语气,着实狠狠地扎了柳氏一把。 脸上似乎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不行,她必须要说清楚。 “老爷,我陪伴您这么多年,难道在您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柳氏一开口便声泪俱下,“我如何能不知道老爷对于子嗣的迫切。 就是我自己,也希望咱们家能多子多福,开枝散叶,为了这个,我一直都在吃药,这一点,老爷难道您不清楚么?” 柳氏为了能怀上孩子,确实一直都在吃药,这一点顾青山一清二楚,因而心情也就稍微好了一些。 “可是你将如清的孩子推没了,这是事实!” 柳氏听到这话便笑了,“老爷,什么是事实,眼见就一定为实么?您如今在京兆府,每日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案子,您觉得这是对的吗?” 第177章 相信谁? 顾青山倒是没有想到柳氏会有此问,一时不由愣住了。 “眼睛会骗人,言语也会骗人,”柳氏红着眼圈儿看着顾青山,“只有感情不会,我与表哥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还不知道我? 我知道老爷你中意孙氏,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要说心里不难过,也是说假的,可我到底还分得清轻重,知道眼下什么是最要紧的,我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的些许情绪耽误正经事儿,这一点难道老爷您也不知道吗?”x33 这话触动了顾青山。 诚如柳氏所言,两个人相识相知不是一年两年,几乎算得上陪伴着对方长大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两个人实际上是一样的人。 柳氏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女子,这一点,顾青山比谁都清楚。 当初赵柔的事情,她几乎伤心欲死,可到底还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家而忍了下来。 更不要说,后面将她接了回来之后,更是在赵柔的手底下忍辱负重了十几年。 他冷冷地看着柳氏道:“可是如清的孩子因为你而没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老爷!”柳氏抓住了这个话头,“您说孙氏已经告诉过您她可能怀孕了,但是她并未曾告诉过我。 当时姨母也在,我当着姨母的面儿,就这么好端端地推她一下做什么?最近姨母已经对我有些不满了,我这不是在自己寻事儿么?” 顾青山一时给问住了。 这么多年,他始终还是这两女一子,心里的着急不可为外人道。 所以在得知孙氏怀孕了的时候,他着实欣喜若狂。 可也是怕万一弄错了,反倒丢了体面,这才一直忍着没有说出来,打算等孙氏原本小日子的日期再过去一些,便请大夫上门来看看。 然后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心里头的这个火气着实不小,因为母亲的缘故,才没有闹开来。 可是这两日,心情也确确实实十分混乱,原本一件要紧的公务,今日必须了了的,都没有心情去处理,挨到差不多时候,便赶紧赶了回来。 更不要说费心思去想当时的细节了。 可顾青山不是傻,只是一时间被自己的心情给困住了,没能想到那么多。 这会儿被柳氏提醒,才察觉到这里头的不对劲起来。 柳氏见他神色有变,便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便接着道:“再者,孙氏就算不知道老爷您求子心切,可她在府里也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孕,哪怕不确定,也该小心翼翼地护着才是。x33 可是这段时间,她来来回回往哪儿去都勤快得很,天天在姨母跟前伺候,更不要说眼见着我心情不好,还往我跟前来凑。 再退一步,旁人不知道她怀孕了的事儿,她跟前这些个忠心护主的丫鬟,总该知道吧?要这些人伺候着是做什么用的? 难道不就是为了照顾好主子么?这样敏感脆弱的时候,偏生就一个个的远远地站干岸?看着她们姨娘身陷险境不成?” 这质疑也说得十分有理,顾青山一时间不由疑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柳姐姐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说我是假怀孕了?” 没有想到孙氏会忽然出现,柳氏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当即也不跪了,立刻扶着丫鬟从地上起了身,“你倒是恢复得挺快。” 一旁的顾青山听到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心底不由一软,转脸又看到她那样苍白的脸色,便皱眉道:“你怎么起来了?不是都说这月子里不能见风么?” 孙氏凄然一笑,“可不敢在躺着了,再不出来瞧瞧,我都不知道身上要多上多少罪名,姐姐好一张利嘴。 我竟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怀疑自己又身孕,就该立刻好好地躺在屋子里什么都不要做。 也不要管老太太习不习惯,将伺候老太太的事儿做到一半就撂开手。更不要关心府里的二小姐的安危,明明知道二小姐不见了,姐姐你着急的情况下,也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顾锦月不见了的事儿,顾青山压根儿就不知道,不由面露疑惑。 不过这会儿不是谈顾锦月之事的时候,他见孙氏情绪有些激动,连语气都不稳便连忙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有话慢慢说就是了,外头有风,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听这话的意思,顾青山是根本就没有怀疑此时的孙氏是在装。 那她方才费那么多口舌,岂不是白费了? 她连忙抢过去道:“这些在有孕面前,都只是借口罢了!前两条街回春堂的大夫,别说一个多月了,听说怀孕半个月都能看得准。 如果我是你,可莫要说等几天再请大夫,巴不得偷偷溜出去府去瞧瞧,怎么你就这般淡定?莫不是故意买通了大夫,弄出这么一出来,想要拿捏我吧!” “你……” 孙氏气急,一口气都差点儿上不来,指着柳氏说不出一句完成的话。 一旁的顾青山连忙扶住了她,然后推着她往屋子里去,“你且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好生回去休息。” 说着不等孙氏开口,便让一旁的丫鬟过来,“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怎么回事?没见着你们主子这会儿不舒服么?还不赶紧将她带回去。 这风吹着,回头若是有什么不好了,我只管拿你们试问。” 这几个丫鬟都是平日里孙氏十分看重的。 平日里倒还真有几分机警,可是这会儿被这里的情形给吓着了,因而才没有反应过来。 顾青山这一说,才手忙脚乱地将她往里头送去。 孙氏情绪一着急,人就有些扛不住,哪里还有力气跟柳氏辩解。 而柳氏也着急。 小贱人,竟然用这一招来逃避? 假的真不了,她一定能挖出这孙如清的狐狸尾巴! 屋子里的孙氏哭泣了好一阵儿,顾青山则是细细宽慰着,一直等她安稳地睡了过去,这才从孙氏的院子里出来。x33 才一走出院子,脸上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只管往自己的书房里去了,“来个人!” 第178章 说不定真的怀了呢? 这一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是内院的事端,但是前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听说了。 长随是跟着顾青山多年的人,自然十分信得过。 “你去查查那日来的大夫,看看有什么异常之处,另外想办法过几日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就说替孙姨娘看看身体恢复的情况怎么样。” 他这话说出来,手底下的人就知道,顾青山对孙姨娘怀孕又落胎之事,终究还是产生了怀疑。 “老爷,这事儿……要不要让老太太知道?” “好端端的,叫她老人家担心做什么?” 顾青山想到顾老太太当日插手这件事情,一向孝顺的他也难免生出了两分不快。 紧接着又吩咐道:“同样,这事儿瞒着柳氏,一定不能叫她知道了。” 长随点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不远处坐在屋脊上嗑瓜子的顾锦圆啧啧了两声,“瞧瞧,这男人啊!心里就没有一个信得过的。” 第一次爬这么高的春芽不由有些腿软,扶着屋脊几乎是趴在上面的,听到顾锦圆这话,却是不解。 “小姐,您怎么就不怕?” 直到昨晚上,春芽才知道,孙姨娘竟然根本就没有怀孕,而且这还是自己小姐给出的主意。 闹得满府的人都知道的事儿,竟然是假的。 春芽着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可是事关老爷的子嗣问题,小姐未免胆子也太大了。 但是想想,正是因为这事儿大,才有扳倒那柳氏的可能。 可现在…… 她看了看那边还点着灯火的顾青山的书房,心里想着,这假的总真不了,万一给发现了,那孙姨娘可未必能扛得住,到时候将所有的事儿都推到小姐身上可如何是好? 她怯怯地看向自己小姐,却见顾锦圆轻松自在地磕掉了最后一颗瓜子儿,尽兴了似的拍了拍手,然后笑着道:“怎么?还没有看够?不想下去了。” “怎么可能,奴婢……奴婢腿都快软了。” 顾锦圆笑了笑,随即便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她给拎了下去。 也不只有顾锦圆关心着顾青山的反应,柳氏更是着急地想要知道,顾青山对于自己的话,到底信了没信。 当时在孙氏的院子里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人出来。 她就已经十分着急,偏生后来又有事儿被人给叫了回来,再去的时候,孙氏都已经睡着了,顾青山也去了书房。 她当即便往书房去了,却被拦了下来,甚至一个理由都没有给。 顾锦月生怕自己所谓消失了的那一天一夜被翻出来,在遇到顾锦圆之后,都老实了不少。 然后在听到自己亲娘竟然在孙氏的院子门口下跪了之后,胸口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往上冒了。 她气吼吼地赶过来见柳氏,“娘,你何必要去跪那个贱人?她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买过来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别说按照你推测的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即便是怀孕了又如何?你可是给爹爹生了一儿一女的女子,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在她面前示弱才是。” 柳氏正在等消息,见女儿如此急躁的样子,情绪不免也有些烦躁。 “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膝下又没有?更何况,我这也不是头一回因为你爹而下跪了。 只要能将那个贱人的真面目揭露,什么事儿我都能做得出来。” 这话里头分明有些信息量,顾锦月眉头一挑,“爹相信你了?” 一句话就能问得人不高兴,柳氏眉头都皱紧了,可面对女儿,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烦躁道:“我也不知道你爹如今这是怎么想的。x33 若说完全相信那个见人吧!我看着也不像,但是他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却又不肯与我说,显然对我也不是十分信任。” 顾锦月听到这话,便也认真起来,“娘,你老实跟我说,你真的没有推她,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儿,更没有对她起过什么念头?” “没有!”柳氏立刻恼怒道,“这么多年了,你爹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你看到这府里谁肚子有过消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怀孕。” 顾锦月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娘,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儿,她或许并非窜通了大夫假装有孕呢?” “怎么可能!”柳氏的脸上满是嘲弄,“你要我相信她真的怀了你爹的孩子?那……” “不!”顾锦月看了看左右,见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已经退了下去,才压低了声音道,“若她真的怀了孩子,但是那孩子却不是爹爹的呢?” “你……”她这话直接将柳氏吓了一大跳,她看着面前的女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 但是……这会儿忽然被女儿提醒,她竟然觉得这似乎才是最说得过去的情况。” 若孙氏那贱人有野男人了呢? 顾锦月压低了的嗓音还在继续,“那大夫是咱们府上相熟的大夫,虽然孙氏如今受宠,可是从前都是娘你给的诊金以及府上的三节礼,孙氏收买他的可能性比较小。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她真的怀孕了,可如你此前所说,若是真的怀孕了,又怎么可能会往你跟前撞?自己不小心一些。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而且还趁着这个机会,顺便将你拉下水,如此一石二鸟之计……” 柳氏一下就被她说动了,这简直是最有可能最符合逻辑的说法了。 “但是……”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她立刻便摇头道,“这又怎么会呢?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咱们府上的门禁也不算松懈……” 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已经没有几分用心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柳氏却到底没能控制自己接着往这个方向去想。x33 不等顾锦月再说什么,她立刻大声道:“来人,去一趟门房那里,不,还有两个侧门,一个偏门,都给我去查查清楚。” 丫鬟走进来,听到这话一脸茫然。 一旁的顾锦月连忙道:“娘,不要冲动,咱们要冷静!” 第179章 假的也能真 柳氏平日里也不是那等三言两语就能叫她理智全无的人,着实这一次这个孙氏的手段激起了她心里的愤恨。 没有说出来的是,孙氏如此惺惺作态的样子都是她曾经使用过的手段。 她比谁都清楚,顾青山就是吃这一套。 此时听到女儿这么说,她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顾锦月虽然嘴里是这么跟她说,实际上自己心里也很是着急。x33 这段时间,她也时常出入其他人家里,如今接触的上京贵女也越来越多,很多见识和想法同从前也有了区别。 以前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赵家,也就是赵柔的娘家。 都是顾青山要求赵柔将她带上的。 但是赵家虽然是上京的名门,可府里的规矩并不重,更没有许多人家里都有的高低贵贱的等级之分。 虽然她不是赵柔的亲生女儿,以生母来论的话,着实有些地位低微,可是每一次去赵家,她并没有如何被区别对待。 纵然在亲厚程度上不能与顾锦圆相比,可在礼数和态度上,却是无可挑剔。 这也就让顾锦月潜意识里以为,所谓嫡出庶出不过就是一个说法而已。 一直到赵柔过世,她和柳氏终于单独出去行走。 这才渐渐地认清了上京对这样的东西的看重。 和柳氏一道出门,实际上也就只能与那些微末品阶的人家来往。 稍微门户高一些的,接待柳氏的也就是家里有些体面的妾室,都是主母不方便待客的情况。 而与顾锦月来往的人就更不要说了。 一个苏妙云已经是顶天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与苏妙云那般交好的缘故。 如今就更不用讲,顾锦圆来了之后,她见到了更多的人。 甚至还见到了宫里的公主。 同时也见识到了更多的人情世故。 原来,在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里,如她这样的身份,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说的。 那日的马会,她费尽了心思与力气,涌进了自己从前学会的手段,也不过就是跟人家搭上了几句话而已。 实际上记住她名字的都没有两个。 偏生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如从前那样想着让顾青山将顾锦圆赶出家门,或者直接将柳氏扶正的事儿,竟然变得越来越难。 自己这位父亲分明更加看重顾锦圆将来的前途。 这让她抓狂,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终究还是有一点儿希望。 这个家里就只有顾锦昭一个儿子,将来顾家的一切都是顾锦昭的。 或者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让顾青山改变主意。 这竟然又闹出来个孙氏,孙氏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还敢怀孕? 若是真的让她生出个儿子来,自己姐弟俩还有什么地位? 庶出的儿子一多,那就都不值钱了。x33 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庶出的儿子,才能起到点儿作用。 这一点,顾锦月已经看得分明。 方才这个念头,实际上也就是她从自己的院子走过来时生出来的。 虽然此时想想,却是很有可能,但念头刚出来的时候,甚至只是她的一个期望而已。 “娘!”顾锦月忽然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语气十分认真而严肃,“咱们要先下手。” “什么意思?” 柳氏也正在想事情,忽然被女儿这一声叫得吓了一跳,差点儿没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锦圆快速地走到她旁边,“这个孙氏,留不得了。”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顾锦月便接着道:“就算没有这一次的事儿,这个人也留不得,你看看这段时间,这才多久,她就已经笼络得祖母如此信重,让爹爹对她恢复宠爱。 眼下竟然还能弄出这么一出事情来,让娘你在府里上上下下的面前都丢尽了体面,如今咱们母女二人在府里的地位比之于从前,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柳氏如何不知道这一点,这段时间显得有些过于急躁,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些个仆妇看她的眼神稍微有一点儿变化她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娘……”顾锦圆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只是假孕的话,未必能弄得死她,万一回头她再使点儿什么手段,说不定父亲的心又偏到她那边去了。 咱们的目标是扶正,让我和昭弟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如此咱们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走近了上京的上流圈子。 难道以后还要终日里在这个内宅与那贱人斗来斗去不成?传出去都叫人笑话上不得台面。” 这话说到了柳氏的心坎儿里,她连连点头道:“别说外头了,就是我自己都觉得丢人,我与你父亲自小相许,从前那个赵柔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如今我竟然与这么一个下贱坯子争抢起来,我成什么人了,你想想你父亲可对得起我?” 顾锦月随意安慰了两句,“所以,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她想要设计陷害我们,我们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将她赶出顾家。” “你是说……” 女儿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柳氏也不是全然的笨蛋,脑子也就同她想到了一起。 “她既然怀孕了,那咱们就当她怀孕了。 只是这个孩子,她就不是父亲的,她必定是有个什么人,与她有了首尾,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等他们的消息传来咱们再定。 总之,孙氏就是想利用这个孩子来打击您,而她也正好除了这个孽障。” 顾锦月的眼神里含了几分冷意,“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在这个家里,在顾家的内宅,到底是谁说了算。” 柳氏被女儿说得也燃起了斗志,当即走到她旁边道:“你说的没错,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是来跟这么个贱人争东抢西的,我本来就该是这个顾家的女主人!” 这边母女俩在密谋,那边顾青山也得到了回报。 经过一段小心地查证,那大夫与孙氏平日里并未有什么往来,甚至这大半年里,都没有怎么来过顾家,除了上次老太太病了,又给请了几次平安脉。 顾青山脸上的神色却仍然不见放松,“孙氏平日里可有出府?” 第180章 口无遮拦 长随知道自家老爷这还是对孙姨娘起了怀疑之心。 想想这段时间孙姨娘对他们这些人暗地里的关照,便下意识地维护道:“出去倒是出去过,只是看记录也没有什么异常,同其他姨娘的出入差不多。” 顾青山轻轻点头,似乎也略微松了口气。 “那大夫的事儿……” “这会儿就将别的大夫请过来,未免让姨娘心里恐慌,以为老爷已经不相信了她,所以小的已经同大夫说好了,半个月的时候大夫上门看诊,就说原来的那个大夫刚好出远门去了。” 这倒是情理之中,顾青山轻声应了一句,“做得不错。” “那……”长随犹豫了一下,“柳姨娘那里……” 提到柳氏,顾青山脸上有些不大好看。 可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两个人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为着个外人…… “算了,别管她了。” 事涉子嗣,并不算是小事儿。 可为了这个家,柳氏也着实受了不少的委屈。 最重要的是,她是昭儿的生母,有些事情可以严厉些,但是有些体面还是要给的。 春芽天天到处闲唠嗑儿,顾青山书房的舒姑姑那儿更是三不五时地就去蹭个饭什么的。x33 很快就知道了顾青山的想法。 “小姐,奴婢现在都没有看明白了,老爷到底是相信孙姨娘还是不相信?若是不相信的话,奴婢觉得应该会查得更细致些吧! 要假孕的话,可不就只有大夫这一件事儿,姨娘跟前的丫鬟总要先查一查。更何况,老爷怎么就将柳姨娘放着不管了呢? 可若是相信的话,又要请个大夫再过来给孙姨娘查验,若是查出来假孕,难道到时候再在家里闹出来么?又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呢!” “你可想得真多!”顾锦圆斜乜了她一眼,“你们老爷又不是后宅的女子,他闹什么?这家里的这些个女人都是他的人,有什么好闹的。” “是啊,那……” 顾锦圆笑着道:“那什么那?他这就是纠结一下罢了。” “奴婢不懂!” 见她那茫然的样子,顾锦圆笑了,“你不懂是正常的,你什么时候能懂这么个男人心里的想法,那才不正常呢! 我跟你说,你们老爷要的不是真相,他就是要一个安稳的后宅环境,你说孙氏的孩子给柳氏弄掉了,他气不气?“ “当然生气啊!” “对!”顾锦圆用力点了下头,“但是生气有用吗?” “啊?” 春芽又不懂了。 顾锦圆便笑着道:“目前来看,把孙氏孩子弄掉的人是柳氏,如今柳氏哪怕是人老珠黄了,哪怕你们老爷看出了这个女子没有什么用处,站在自己身边诸多不般配,可是他会换掉柳氏,或者将柳氏赶走吗?” “这……” 春芽迟疑了。 “不会!”顾锦圆却是十分干脆利落地告诉了她,“因为柳氏再不好,那也是他顾青山的青梅竹马,是他的表妹,是老太太的亲外甥女儿,最重要的是,她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的生母。 单凭这一点,顾青山就不会真的对柳氏做出什么特别厉害的惩罚,只会高高举轻轻轻放下,就比如咱们老夫人给的那个惩罚,你看你们老爷说什么了吗?” 春芽不理解,而且是非常的不理解,“那如果……孙姨娘真的给老爷怀了孩子,也真的如这一次一样,被柳姨娘给弄没了,难道老爷也不会给她一个公道吗?” “公道?”顾锦圆愣了一下,随即不由笑了,然后伸手捏了捏春芽的脸颊,“这后宅就跟后宫一样,里头的女子都是男人的附属物,公道是谁划定的公道呢? 还是那个男人,以一个人的意志为衡量标准的话,这样的公道又有什么值得去争取的?” 这话春芽似懂非懂,但是她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刚刚说后宫……” 顾锦圆便笑着道:“那可不就是么?这天底下女人争斗最厉害的地方,除了皇帝老儿的后宫,还能是哪里?” “小姐……” 顾锦圆说完,发现春芽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由挑眉,“怎么了?” “那个……”春芽有些犹犹豫豫,“如此称呼陛下,似乎有些不合礼数吧?而且……咱们陛下年纪也不大呀!如今也才过而立而已。” “是吗?”顾锦圆挑了挑眉,然后细想了一下,便挥了挥手道,“管他,我怎么知道他多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春芽笑着点头,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就方才小姐说起后宫和皇帝的时候,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小姐对那样的地方十分熟悉似的。 “所以,如今对于你们老爷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后宅能够安稳一些,虽然说发生了一点儿事儿,可是这事儿既然没有办法挽回,他也不能真的严惩那个谁,那就只能尽量让两个边都安定下来。x33 等这个后宅的环境都稳定了,他在接着播种就是了。” “播种?”春芽一时没有听明白,“播种什么?” 顾锦圆顿时语塞,看着小丫头的样子,好一会儿才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你还没到年纪。” 说到这里春芽还听不明白的话,就着实有些太过于迟钝了。 她顿时绯红了脸颊,连忙道:“小姐你……你说话也太随意了,这若是叫别人听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你,这话……这话以后……” “好好好!”瞧给孩子难为情的,顾锦圆连忙点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放心,我在外头绝对不会胡言乱语的。” “那咱们现在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吧?” 在春芽看来,既然孙姨娘跟柳姨娘是对头,和自家小姐又有往来,那他们与孙姨娘自然而然地就该是一伙儿的,因而也就盼着孙姨娘能好。 谁知顾锦圆却笑着道:“这么一件好事儿,若是到这里就结束了,岂不是太无趣了,你这个孩子呀!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第181章 当然还不够 “这是什么意思?”春芽又糊涂了,“难道是柳姨娘她们发现了什么吗?那……咱们要怎么办?” 顾锦圆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咱们……自然是看戏咯!” 不光春芽担心,孙氏同样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可怎么办?”她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当初赵柔将她找过来,也不单单是看中了她的外貌,她也算是还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说是在好人家里买来的,实际上她本身是瘦马出身,只不过被人买回去之后,不等开脸,就为大妇所不容。 这才托了人又卖了出来,只当好人家的女儿。 她在瘦马当中不算出众,可是相对于那些好人家的姑娘,有些本事着实出众些。 比如说对这些男子心理的把控。 虽然那日柳氏来闹过之后,看起来顾青山并没有相信柳氏的话,对自己仍旧嘘寒问暖,仍旧关怀备至。 可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她不是没有感觉。 “不行!我必须要再去找一次大小姐。”孙氏终于忍不住,“这样的事儿,我都是听了她的,如今倒好,她拍拍屁股什么都不管,只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一个不好,我就万劫不复了,若是被赶出了这个顾家,我哪里还有活路?” 一旁的丫鬟嫣红道:“姨娘且别急,这会儿去找大小姐,恐怕反倒叫大小姐不高兴。 这个时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看着咱们院子,这会儿去大小姐那里,将来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大小姐岂不是也要被拉下水? 那一位可巴不得如此,到那个时候,可就真没有人能救姨娘了。” 孙姨娘听了脸上越发难看了,却是忍不住气道:“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了,竟然真的信了她的话。 那柳如烟到底还是他表妹,是那两个哥儿姐儿的娘,凭着这么个胎,我难道还真能将她给斗下去了不成?” 这话嫣红不敢接,就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 孙氏又咒骂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但是你说的也对,我这个时候若是连大小姐都惹恼了,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就是这么说!”嫣红连忙道,“依奴婢看,不如姨娘你写个条子,要大小姐能看得懂的那种,奴婢想办法替您送过去。 若是大小姐有什么法子,凭着她的本事,也一定能传消息过来,也好过于姨娘这会儿如此团团转。” 孙氏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当即让她将纸笔拿了过来,思来想去,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又语气诚挚的信,只盼着顾锦圆能给她支支招。 “真是昏了头了,”顾锦圆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连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怎么了大小姐?”一旁的春芽连忙走过来,她如今虽然大部分的字已经认得,可是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却是看不懂。 偏生这孙氏为了讨好顾锦圆,言辞间可没有少用那些能叫人酸掉牙的东西。 “但是说起来,也算是她脑子转得快,”顾锦圆将那封信随意烧掉了,“竟想叫我买通那个大夫,就说此前悄悄进府给她把过脉,是遵照柳氏的意思,谎称她有孕。”x33 春芽的脑子转得不够快,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意思是,从孙姨娘跟老爷说可能怀孕了开始,就全部都是柳姨娘安排的?” “没错,春芽真聪明。” 春芽哪里听不出来自家小姐这是在反着夸自己。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跟在小姐身边久了,别的都未见太过于长进,这厚脸皮算是练出来了,谁让他们家小姐天天变着花样地夸她来着。 “但是奴婢觉得这似乎也不错啊!”春芽掰着手指头算,“那么孙姨娘一切都只是被蒙在鼓里的了,柳姨娘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孙姨娘失去老爷的宠爱,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那结果呢?”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做一件事情,总要看到最后的结果,才去看这事儿值不值得去做。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最多不过就是那柳氏嫉妒孙氏,所以故意给她设陷阱。 那么这一切便都只是在顾青山后宅的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对于顾青山来说,有什么真正的损失吗? 甚至,他原本以为的失去孩子这件事情都不存在了,不过就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而已,到了他这个年纪,女人又有什么重要的?” 春芽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有些难理解。 “那……”想了半日,她也没有想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小姐的意思是……这样还不够?” “当然不够!”顾锦圆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可没有什么兴趣跟别人玩什么捉迷藏,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总要折腾点儿事情来,你说是不是?” 春芽不知道是不是,只是觉得迷茫。 “唉,真是单纯的丫鬟,你去看看咱们那位柳姨娘在做什么就知道了。” 这倒是好打听。 柳氏失去了管家之权之后,顾老太太被孙氏撺掇着一通操作,顾家的仆妇已经换了许多。x33 而这里头便有许多是能够收买的,用她们小姐的话来说,这顾家的内宅,如今就是个筛子。 所以,柳氏的动静都不需要如何打听就打听清楚了。 “你们老爷是什么时候休沐来着?” “好像还有几日。” “祖母最近似乎心情不大好?” 小姐这话头怎么跳来跳去的,春芽不明白,只好极力去追逐小姐的话头,“是啊!老太太盼着家里添丁进喜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会儿还没了,罪魁祸首还是柳姨娘,她老人家别提心里有多怄气了,这段时间都在吃斋念佛呢!” 听到这话,顾锦圆眼睛一亮,“在家里吃斋念佛能有什么用?这拜佛啊,还是得要心诚些才有效用。” 春芽看着她,犹豫地问道:“小姐的意思是说要去外头庙里拜?” 顾老太太同样有此疑问。 顾锦圆十分肯定道:“那是自然,咱们家就没有正经请过菩萨,这菩萨都不在,怎么能听得到祖母您的心声呢?” 第182章 得拿金子吧? 说得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顾老太太也觉着有些道理,便又问道:“那咱们这出去,有用吗?” “既然孙姨娘能怀上,那说明咱们家还是有希望的,柳姨娘或许是年纪大了,如今想要生一个不容易。 可是咱们府上还有这么多个姨娘姑娘呢!再说了,父亲也年轻,如今又正正经经地做了京兆府尹,说不定就有那月老已经暗中下了红线套儿,捆着个好姻缘呢!” 说起顾青山的姻缘,顾老太太便不接话了。 纵然她觉得柳氏有些不堪,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儿,打小就是将她当成自己儿媳妇似的看的。 眼下若要说给顾青山另外娶一个太太进来,别说柳氏,她心里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顾锦圆一眼便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便不再往这上头去靠,只笑着道:“从前我就听人说,西郊观音庙里求子特别灵验,若是祖母走得动,孙女儿陪您去一趟?” 顾老太太刚要点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今儿怎么这么积极?” 祖孙两个明明是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凑在一起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顾锦圆这亲昵的态度更是叫人觉得不适应。 顾锦圆幽幽地叹了口气,“若说别的,孙女儿自然没有什么兴趣,可这会儿咱们求的是孩子,是咱们家的儿子。 我终究是个姑娘家,将来说了人家嫁了过去,靠的还不是娘家父兄? 昭儿跟我关系一般,将来我可怎么办呢?若是家里的兄弟能多一些,我总有一两个关系好的吧? 且也总能有几个有出息,将来能叫我靠得住的吧?你说是不是祖母?” 这原本就是世间女子身上颠扑不破的道理,顾老太太如何不知道? 只是看到顾锦圆竟然也有对娘家服软的时候,到底觉得有些稀奇。 同时心里也有些骄傲,再如何硬气,终究还不是要求到自己头上。 “你如果知道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终究你还姓顾,顾家好,你将来才能好,一天到晚的对着自己家里人跟个乌眼儿鸡似的,真是没长脑子。” 顾锦圆又赔笑了一圈儿,这才跟顾老太太商量好了日子,决定陪着她老人家去观音庙。 柳氏听说了也毫不在意,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思去管那么多。 一个顾锦圆而已,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她现在着手要对付的人是孙氏那个贱人。 这会儿天已经凉了许多,加上今日没有什么太阳,马车帘子掀起来,郊外的风吹起,身上都是一阵阵的凉爽之意。 顾老太太在家里闷了多日,着实感觉舒服,连带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若是一直知道替家里着想,动动你从前那些关系帮帮你爹爹,才是真正的懂事,别一天到晚的,好像这个家里欠了你多少似的。” 对于顾老太太这话,顾锦圆眼角含笑,似乎无比认同,“祖母说的是,眼下爹爹已经是正四品的地方府台了,若是能再进一步,迈进正三品的门槛,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朝廷的核心,也算是给咱们顾家打稳了根基。” 顾老太太到底不再是从前那个在乡下的妇人,这朝堂之上的事儿她不懂,可是这官品她是听说了的。 那些个家中当官的人家里,一个个的夫人太太穿衣打扮都与寻常人不同,这些顾老太太是看在眼里的。 也比其他的都看得分明。 又见顾锦圆这般随意的口吻,不免想起她母亲的出身,身子便往她那边凑了凑,脸上带着两分期待的样子,“那依你说,你爹下一回能升上去不?” 只要儿子升了正三品,她这诰命也能往上抬一抬,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入那皇宫里去看看。 想想这得是多大的荣耀,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风光。 顾锦圆闻言,眉头浅浅地皱了起来,随即轻轻摇头道:“不好说,都是这三品就是一道门槛,若是缺了那么一把火,这一辈子也就有可能就止步于四品了。 你瞧瞧内阁的那些阁老们,哪一个不是六部的堂官?您在看看他们的身世。” 顾老太太还在等着她接着往下说,哪里知道她竟然戛然而止,等了半晌,顾老太太忍不住问出口,“怎地?” 顾锦圆一愣,才反应过来顾老太太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便解释道:“您仔细打听打听,就能知道,这些个能入阁的阁老,没有一个是身上没有背景的。 要不然就是世家出身,要么就是跟什么人家沾亲带故的,又或者有什么厉害的恩师之类,再不济,妻族繁荣也是有的。 毕竟入内阁这事儿不跟科举考试似的,有个什么评判标准,那都是看陛下一句话的事儿,可是陛下为何会有那句话,说到底还是不是因为对这个人有印象么?可如果没有人在陛下跟前提起,陛下怎么可能会有印象?” 绕来绕去,都差点儿将顾老太太绕晕了,她好半晌,终于抓到了重点,连忙拉过顾锦圆的手,“那丫头,你可得要跟奶奶说说清楚,咱们家这种情况要怎么办?”x33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得送礼?你比奶奶清楚这种东西,你告诉我要送多少礼?送给谁?” 才说着脸上便露出了几分肉疼的表情来,“这样的事儿,恐怕送银子还没什么用吧?” 就在顾锦圆暗叹这位老太太终于上道的时候,就听到她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恐怕得送金子才行吧!” 正喝了口水的顾锦圆差点儿没被一口水给呛死,咳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道:“祖母,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讨论,还是先下马车往庙里去吧!已经到了。” 顾老太太往外一看,可不是到了那观音庙了么?‘ 心里虽然还是十分关心那送礼的事儿,可不管怎么说,眼下给顾青山求子的事儿比较重要,顾老太太也就没有再问。 顾锦圆则带着她一路往上走,走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扫把路过的僧人。 两厢错身而过,一个眼神,便完成了今日的信息交接。 第183章 八卦 这观音庙还真不是顾锦圆诓骗顾老太太的,求子灵不灵验且不论,来的人去却是真的多,且看穿着打扮,大都不是普通百姓。 顾老太太还没有来过这里,见此便道:“也是该来这样的地方拜拜才好,你看看这些有钱人都来,如果我是菩萨,我也愿意来这样的地方坐坐。”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有的时候顾老太太的想法和旁人还真是有些不大一样,着实有些叫人哭笑不得。 等过了一会儿,顾老太太就觉得不大对劲了他给你打的。,“怎么这么多年轻的姑娘家?不是说求子的吗?” 顾锦圆笑着道:“这生子不得先成亲?观音菩萨是最体谅苍生大众的,平日里什么都管,这结婚生子一起管了不也算正常吗?”x33 实际上这个地方还真算不得是求子庙,最有名的还是求姻缘,不过这些大户人家说起求姻缘这回事,总是对啊不想摆在明面上,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家孩子没有人要。 因而平日里说出来的都是说这里求子特别灵验。 顾老太太走了没有多久,就看到好些个年轻人。 虽然大部分都是妇人,可里头也有些年轻的姑娘家。 顾老太太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 只是她真正交好的京城贵妇基本上等于没有,所以要说有多熟悉也不存在,即便是看到了认识的人,也叫不出名字。 倒是顾锦圆认得比较多,跟在顾老太太旁边,告诉她那个是锦乡侯府二太太,儿子已经成亲一年多了。 那个是褚大人府上的贵妾,到现在还没能得个儿子。 又或者谁家的女儿还没有生儿子。做母亲的过来帮着求的。 顾老太太听得起劲儿。 原本因为自家儿子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烦恼的心情瞬间就被治好了,原来别人家有同样的烦恼嘛! 顾锦圆一眼看穿她心里所想,也不戳穿,只笑着道:“大家都来肯定还是有道理的。” 说话间就到了正殿,莲花座座上的观音菩萨宝相庄严,眉目悲悯。让人不由自主就压低了声音,心态也变得虔诚起来。 顾老太太收敛了方才看八卦的心情,诚惶诚恐似的跪倒在蒲团上,嘴里嘀嘀咕咕,念念叨叨,祈求的都是顾家能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顾锦圆没有拜,只是真正的看着上头的菩萨,心神有一阵的摇晃。 这世上真的有神怪吗? 如果没有,那自己又算什么。 如果真的有,那么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又是不是真的?天上的神佛看得到吗? 等顾老太太把她那所有的心愿全部抖落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听说这里的斋饭不错,祖母难得过来一趟,不如咱们用完斋饭再走。” 确实已经不早了,顾老太太自然不会反对。 祖孙二人往斋堂去的时候,就听到前头有人在议论。 “说起来当年在上京也是数得着的好相貌了,唐府的门楣又不低,主要是好好的上京选个人家,指不定早就已经封了诰命了。” “就是说啊!谁能知道竟这般不济,刚嫁过去就死了公爹,成亲几年也没生个儿子,还把个妾生的庶长子给克死了,这才和离了。” “什么和离?那是被休了!” 前头说话的妇人,连忙压低的声音,又补充道:“但是碰上了唐家,对方那边就是看不惯也没办法,想休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作和离。” 在这个世道上,和离已经是极大的新闻了,更何况,是被休弃。 且还是这样的大户人家,顾老太太两只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只差没把头伸过去了。 那两个妇人大约也是往斋堂去的,仍旧喋喋不休。 “这唐夫人是憋着口气呢!当初那么好一个姑娘家,嫁给那么个地方上的也就罢了,还落得如此下场。” “唉!也是可惜了,再好的品貌家世,遇上这样的事情,谁敢打那个赌?” “若我是个男人,那我肯定会愿意娶,唐家岂是一般人能攀附的人家? 唐夫人的姐姐跟当年的太后,可是结拜姐妹 x33,就是如今,跟宫里头还有关系呢!” 顾老太太听得入神,一个不小心就绊在了门槛上,也惊动了前头说话的两个人。 那俩妇人见后面有人,便立刻加快的脚步,闭嘴不言了。 顾老太太错过这样的新闻不由懊恼,一眼看到旁边的顾锦圆。 “你对上京各个世家不是很了解吗?刚才她们说的是哪一家的事儿,你知道吗?” 说完发现顾锦圆脸上一脸淡定的样子,似乎半点都不奇怪。 “你真知道?” 顾锦圆笑着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上京稍微活络点的人都知道,那个说的是唐家的三小姐,也是唐家唐夫人唯一的嫡女。 当初在上京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美人了,家里的家世又不错,提亲的人差点把门槛都给踩破了,只是这唐夫人心高气傲,总想选个好一点的,结果,高门贵婿没选到,倒是让唐小姐对一个外地来的一见倾心。 好在那人家世也不算太差,在地方上也小有名气,这不就嫁过去了。” 后面的事儿,刚才那两个妇人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顾老太太也就知道了,却还是不明白,“那这个唐家到底是什么人家?也没听说过什么大官姓唐的呀!” 顾锦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笑着道:“虽然说官儿不算大,但是这唐家与别个人家不同。 当今圣上当初在潜邸之时,可并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能够坐上这个位子,除了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之外,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方才说的那位唐夫人的亲姐姐是先帝的嫔妃,不怎么受宠,但是与先太后的关系却极好,两个人在宫里头互相扶持,据说后来年纪轻轻地就过世了,也是因为替先太后挡了灾。 唐家虽然不在高位,却很受陛下的器重,无人的时候,陛下称呼那位唐夫人都是直接唤作姨母的。” 这话一下子就叫顾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这可是当今天子的姨母啊,啧啧啧,这一句……这世上没两个人能享受哟!” 第184章 狠狠心动 顾老太太会有这样的反应,顾锦圆一点儿都不惊讶。 对于顾家人来说,尤其是他们母子,这世上最要紧的就是上头。 是抬头才能看得到的地方,和仰视才能看得到的人。 方才听到人说起那位唐小姐,顾老太太存的是看热闹的心思,同从前在乡下看旁人家的热闹没有什么两样。 而到了这会儿,便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那唐小姐这样的家世,你又说长得极好,那婆家竟这般不识抬举?老人家年纪大了,自己没有保养好,难道还能怪嫁进去的新妇么? 再说那庶长子,什么人家,娶了这样的媳妇,竟然还能叫生出庶长子来,便很是不应该。” 哪怕是顾锦圆在听到顾老太太这一番话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竟然是顾老太太说出来的话,可别忘了顾家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在顾家母子眼里,赵柔并不是赵家的姑娘,只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丫鬟如何能配得上他们这文曲星下凡的举人老爷。 顾锦圆也不戳穿,只是笑笑不说话。 顾老太太的心思却已经活络起来了,“听方才他们那话的意思,这是唐夫人带着那位唐小姐来上香了?x33 这都已经回了娘家,还有什么好拜的?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拜出个儿子了对吧!” 那点算计就差没有打到脸上来了,顾锦圆心里觉得好笑。 顾老太太也就是那点儿心思,学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学会隐藏,却偏偏要学那些人装腔作势的手段。 “唐小姐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六岁,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年纪不小了,可是对于唐家来说,真想要出嫁,难道还没有人要么? 唐夫人显然是不愿意让女儿做这上京人嘴里的笑话,所以想着再选一门好亲事,打脸前头那一家呢!” 钟声响起,到了午膳的时间了。 顾锦圆扶着顾老太太进膳堂,庙里的师父已经将他们这一桌饭菜摆好了。 “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所有的素斋都能做得这般精致可口,我倒是愿意茹素了。” 顾锦圆说笑着,顾老太太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心里正在想着什么。 顾锦圆只当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品尝着这观音庙里的美味。 “诶,你说,那唐大人在朝中任职并不算高,那人家也会盘算,就算是娶了他们家的姑娘,又能捞着什么好?” 顾老太太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顾锦圆,脸上却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真是拧巴到一定程度了。 顾锦圆便也漫不经心似的道:“祖母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你且看看当今圣上多大年纪?” 顾老太太这自然是知道的,“陛下正值壮年呢!但是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天大的关系!”顾锦圆笑着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朝堂上的那些任免,难道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要陛下在,唐夫人那被当今天子叫一声姨母的身份就在,天子对唐家的信任就在,有这份信任,难道还怕唐家没有地位么?这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儿。” 果然,她说完这番话之后,顾老太太的神色明显有些局促起来。 不是那种见到大人物无所适从的局促,而是脑子里被一件充满热情的事儿占据了,甚至到了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程度。 顾锦圆就当是没有看到她这坐立不安的样子,仍旧自顾自地吃东西。 顾老太太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吃过了午膳,当顾锦圆问起是即刻回府,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顾老太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同大部分的寺庙一样,这观音庙的后院也有许多供贵客休息的地方。 顾老太太虽然人脉并不多,可到底在京城认识了一些人。 方才过来的一路上便有许多的熟面孔。 纵然与那些人的关系十分一般,但是搭搭话还是可以的。 所以只借口自己要休息,便将顾锦圆打发了。 等见顾锦圆进了屋,便立即又出来了,径自往旁边的院子里去。 她记得来的时候看到了,隔壁是刑部侍郎府的夫人,以前有幸见过一面,是个擅长聊天的。 而顾锦圆同样在进了屋之后,很快就从后窗翻了出去。 却是直接往后院的竹林里去了。 走了一阵儿,便看到了不远处石桌边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身上的衣裳精致,却能很明显地看得出来,并没有用心打扮。 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少了少女才有的娇艳,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些的韵致。 待她看清来人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是你约的我?” “唐小姐好。” 不错,坐在这里的人,正是方才话题的主角,唐家三小姐。 她如今还梳着妇人发髻,不知道是不是耻于换回姑娘家的发式,只是这样看着,多少有些别扭。 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顾锦圆之后,唐三小姐显然有些不耐烦,“你说能解决我现在的烦恼我才来的,可是……” 她将顾锦圆又打量了一遍,随即嗤笑道:“就你这么个小官儿家的穷丫头,能替我解决什么烦恼?可莫是想要借着我有什么想法吧?” 唐家还有一位出色的少公子,在上京少女们的口中也多次提及,这一点顾锦圆同样清楚。 因而对于唐小姐这样的话,并不觉得如何不舒服。 “自然是唐小姐关于终身大事的烦恼。” 顾锦圆一句话就叫唐三小姐脸色变了,她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有些危险的神色,“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唐小姐的心思还在原来的那位夫君身上,不过是碍于娘家的体面,以及心里的那口气,才闹到了这一步。 最后对方要求休妻,你也没有办法,这才接受了家族所说的和离,是不是?” 她这些话娓娓道理,语气不急不缓,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唐三小姐勃然变色,“你叫什么名字?” 第185章 不过是个建议 面对这位唐小姐此时的怒火,顾锦圆就像是没有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唐家也是在京城多年的世家了,虽然未见得如何显贵,可来往人家的人脉却是着实不少,想来唐小姐也不会错过徐家的消息吧?” 这徐家就是这位唐三小姐前头的夫家,是地方上的清流世家,只不过她嫁的那一支如今稍显落魄,并没能留在京城。 眼看着顾锦圆说出徐家来,唐三小姐也意识到她知道不少事儿。 又想着今儿来都来了,这个时候且不如听听看看她想说什么。 “那又怎么样?” “那你难道还不知道如今你前头那位丈夫,如今有将那姨娘扶正的打算么?只不过是碍于家族名声才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唐三小姐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差点儿将面前的茶直接泼在顾锦圆的脸上,之所以没能这么做,是因为顾锦圆先一步将她的茶杯拿开了。 “唐小姐,你仔细想想,你这辈子还有可能回徐家么?”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事儿指手画脚?” “唐小姐此言差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只不过,我是有个建议想要给到唐小姐。” “建议?”x33 唐三小姐这个时候已经气得恨不能将面前的少女撕成两半,只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好做什么。 顾锦圆如何能看不出对方心里所想,仍旧笑着道:“既然唐小姐不能再回徐家,那你与那位徐五爷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 可是你如今却是不甘心,仍旧关注着徐家的动静,关注着那位徐五爷,除此之外,你就不能想想你能做什么吗?” 唐三小姐冷笑地看着她,“你是在教我做事儿?”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我方才也已经说过了,我不是要对唐三小姐的事儿指手画脚,我只是有个想法可以提供给你,或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在唐三小姐叫人之前,她笑着道:“我姓顾,京兆府尹顾青山是我父亲。” 唐三小姐想了想,虽然京兆府尹算不得什么大官儿,可也不是没有名姓的人家。 这样一个官家小姐来管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弃妇的事儿做什么? 这点儿好奇倒是压过了她方才的愤怒,“那么顾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顾锦圆脸上漾开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想让唐小姐做我的继母。” 一句话就叫唐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顾锦圆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道:“我母亲在三年前过世了,如今父亲还没有续娶,我这个做女儿的着实也不忍见他一直这么守着,所以……” “你疯了吧!”唐小姐终于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要选个女儿都这么大的老头儿?” 顾锦圆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顾青山那保养的还算得宜的样子,怎么样也算不得是老头吧? “唐小姐先别急,我知道如此一说,你一时间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我可以跟你说的是,我有办法让你同意我这个提议,因为这对你没有坏处。” 唐小姐简直以为对面对的这个少女疯了,要不然就是她疯了,竟然还在这里听了这么久的废话。 然而,眼前的废话也还在继续,而她竟然也跟着对面人的言语开始思考起来。 顾老太太一中午没有睡觉,只顾着到处找相熟的人打听那唐家的事儿。 越打听越是兴奋,甚至在听说那唐夫人曾经还带过当今皇帝一段时间之后,简直就快要疯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皇帝就是天。 抬头都看不着的存在。 能与皇帝扯上关系,那不就是一步登天的意思么? 顾老太太甚至觉得从前的赵家也就那样了。 虽然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这唐家厉害,却还是不能是当初的赵家相提并论。 毕竟皇帝可是赵家实打实的女婿,就是赵柔也是见过皇帝的。 可那不一样。 赵柔那毕竟是个丫鬟,而且当时儿子也是个大好青年。 如今纵然儿子已经身居高位,可那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也三四十岁的人了。 那唐小姐她今日也悄悄打量了两眼,着实是个美人。 顾锦圆就坐在旁边,看着顾老太太的脸上时不时地就露出几分傻笑的样子来,甚至还偶尔嘀嘀咕咕的。 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就又立刻收敛了神色,强做冷静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祖母,您放心,大家都说这观音庙灵,想来咱们家很快就有喜事儿了。” 顾老太太听到这话心情大好,“就是就是,你这话说的没错,我是眼看着咱们家一步步起来的,说到底,还是上苍的恩德,这是咱们家的运数到了。” 顾锦圆想了想,便试探性地问道:“祖母,柳姨娘这一次不小心将孙姨娘的胎给弄掉了,您心里真的不怪她啊!” 一听到她提起柳姨娘,顾老太太立刻就警觉起来了,“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如烟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这一次确实是她的错,可是说到底也不是诚心的,那孙氏有孕不说,还那般不稳重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所以,哪怕是个孙子,对于顾老太太来说,也不及柳氏重要。 她便笑着点头道:“这话说的也是,不过柳姨娘也就是这个性子有些过于冒失,人还是很不错的。” “那是自然!”顾老太太对于顾锦圆母女俩是打从心底里的不喜欢,与之相对的,柳氏和顾锦月则像是一个镜像的反面。 顾锦圆便又道:“母亲的三年孝期已经过了,实际上,我觉得父亲也可以考虑这填房的事儿。 柳姨娘虽然是咱们家的姨娘,可身份上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算是良妾,这么多年的感情,父亲若是愿意,想个法子,将她扶正,倒也是皆大欢喜的事儿,毕竟本来就是一家人。”x33 她言笑晏晏,顾老太太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 第186章 打起来了? 实际上顾锦圆说的就是原本他们这几个人早就已经打好的算盘。 只是可惜,时机不同,人的想法也不一样。 顾老太太从前是巴不得赵柔早点儿死,好让柳氏上位,可是现在…… 那唐小姐的身影还在她眼前晃悠着。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赵柔还在,镇国公府还在的时候,因为她是赵柔的婆母,是镇国公府的姻亲,那些个夫人太太的,对她可比如今客气多了。 甚至还有一些品级低一些的官员家的女眷看到自己也要讨好巴结的。 可是现在…… 她出去了,都没有什么人愿意搭理她。 若是能与唐家结亲,加上如今儿子的官品也上去了,如果能够得到唐家的帮助,自然还要更上一层楼,到那时候她才是真真正正的老封君呢! 在儿子的前程和自己的体面生活前面,柳如烟算什么。 更何况,纵然是妾室,那不也比嫁给那些平头百姓强得多? 镇日里呼奴唤俾的,又有自己这个姨母帮衬着,在顾家何曾受过委屈了,不过就是没有那个名分而已。 这么多年,不也这样过来了么? 顾老太太虽然是在思考着,但是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得厉害。 顾锦圆就像是没有看出来顾老太太心里的想法似的,又笑着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毕竟没多久月儿也该议亲了,还有昭哥儿,眼看着就大了。 只要将柳姨娘扶正了,他们俩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将来说亲什么的也更便宜,祖母你说是不是? 您到底是柳姨娘的姨母,要不然这事儿还是您来提?想来柳姨娘也会高兴,将来这样的事儿,大约也不会再发生了,毕竟不管是哪一个姨娘生的孩子,都得唤她一句母亲。” “你别乱说!”顾老太太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喝止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家中长辈的事儿,如何轮得到你来插嘴? 更何况,你也不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的姑娘竟然还能管到父亲的房里去的?” 顾锦圆被她呵斥的似乎有些委屈,连忙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好么?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可都是唤柳姨娘为太太的,我还以为祖母您和父亲都有这个意思呢!” “不许胡说八道!” 顾老太太的几乎是咆哮了,“这事儿你不许说第二遍,若是再胡乱往外传,可不要怪我罚你,着实是你这个姑娘家的不守规矩。” 说话间,马车已经入了顾府的侧门。 有人过来打起来车帘,顾老太太一面扶着仆妇的手下车,一面还不忘狠狠地瞪了顾锦圆一眼。 “你给我记清楚我方才说的话,一句话都不许往外头胡乱咧咧,不然可真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能对顾锦圆如何的不客气,可不说这句话她心里着实不踏实。 顾锦圆都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也不知道若是柳氏知道自己姨母此时的态度,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亲情感情,关键的时候都不如自己的利益重要。 顾锦圆跟在顾老太太后面,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然后就看到前头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拦下了顾老太太。 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随即很快追了上去,“怎么了祖母?” 府里的丫鬟到底是不及当初那般训练有素,这个时候顾老太太还在场,按道理来说是不该多说什么的。 可是这小丫鬟平日里没有规矩惯了,见顾锦圆问,便立刻道:“柳姨娘往孙姨娘的院子里闹去了,带着一帮人,看着很是气势汹汹的样子,已经让人去喊老爷了,但是那边几乎快要打起来了。 方才一直没有找到老太太,这会儿有些着急,所以还是想请老太太过去看看情况。” 顾老太太闻言却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儿。 “什么丁点儿大的事儿,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从前我们在村子里,那些个人家也常常发生两个妯娌争吵打架的事儿。 我们那地方要说娶几房媳妇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哪里有不吵架拌嘴的? 那些个脾气厉害的媳妇子,打起架来可以着实厉害得很,如今你们孙姨娘什么都好好的,如烟还能真的将她如何了不成?” 虽然是这么说,到底也还是晃晃悠悠地往孙氏的屋子里去了。 原本孙氏在顾老太太跟前伺候着,倒是留下了好印象,可是再好的印象,也不及今日从天而降的唐小姐。 所以对于顾老太太来说,顾青山的一个妾,有什么要紧的。 而此时顾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孙姨娘院子里的情形给吸引了,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跑去了那里看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老太太”来了,人群自动让开,让顾锦圆和顾老太太两个人一起挤了进去。 而院子里原本的热闹也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孙氏的哭声。 顾老太太一进去,孙氏便哀嚎了一声,“老太太,您可算是来了,您在不回来,我可真的要给冤枉死了。” 柳氏站在一旁,看上去可就要体面多了,身上的衣裳也十分考究,只是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过于倨傲。 “你还在姨母跟前装可怜呢!自己做了什么事儿,难道还不清楚么?还想要在姨母跟前装腔作势。”x33 柳氏开口说的话却是半点儿没有顾及到自己此时的样子,那怨毒的语气都快要将众人淹没了。 顾老太太看着地上哭得凄惨的孙氏,又看了一眼居高临下显得十分得意和嚣张的柳氏,便皱起了眉。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如今还在小月子里,你这若是闹出去,旁人会怎么说咱们家?” 说着便让人去扶孙氏起来。 柳氏却抬手一拦,看着顾老太太道:“姨母,我知道您心疼她,这段时间以来,她装腔作势地服侍了您多回,可是我也该让您认识认识清楚,看看这个贱人值不值得您心疼。” 第187章 堂审 这话说得顾老太太皱起了眉。 也不知道为何,哪怕此时柳氏穿得如此体面大气,甚至在穿着打扮上还尽量往正房那端庄上靠。 可今儿见过那唐家三小姐之后,顾老太太却觉得她这样子怎么都有些上不了台面。 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顾老太太便皱起了眉,“你在胡说什么!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是要作甚?” 柳氏方才还十分得意的神色立刻便凝固了,她看着顾老太太一时间有些发蒙,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而春芽已经悄悄地溜到了顾锦圆的旁边,“小姐,秦大哥那边来人了,说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顾锦圆挑了挑眉,再看那头柳氏和孙氏的闹剧,就显得格外有兴致了。 而春芽的脸上则露出了两分尴尬,压低了声音道:“秦大哥有句话,让我带给小姐,奴婢这,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话术?在我这里,何曾让你闭上嘴巴不准开口过?” 春芽听到这话,便嘿嘿地笑了一声。 这一点在斜照院可是宽松得很,虽然是主仆,可是大小姐对她这个丫鬟,与别人相比,着实是宽松得有些过分,有的时候她都敢说自家小姐两句。 因而也就不再迟疑,“秦大哥说,小姐以后有事儿找他,能不能找点儿正经事儿,这种家长里短的活儿,他没兴趣。” 顾锦圆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另外,秦大哥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给您,说是什么李大人要回来了。” 春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就不知道这位李大人是什么人,便紧张地看向顾锦圆问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有没有传错话,李大人是谁?是有这么个人么?” 顾锦圆回过神,却是朝柳氏和孙氏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事儿没有什么好关注的,你不觉得眼下这个场面才更好看么?” “好看?” 春芽眼看孙氏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个大男人。 “姨母,也不是我要在这里闹,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事情到最后竟然会闹成这样,这样的事儿,若是当众揭露出来,咱们家才要酿出大祸了。” 这样夸张的语气和措辞,着实让顾老太太下了一跳,原本打算在丫鬟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的动作都停住了。 “你说什么?” 柳氏这才狠狠地瞪了损失一眼,痛心疾首道:“我知道姨母和老爷都在怨怪我一不小心让孙氏滑胎的事儿。 虽然我一再解释我并没有推她,更不可能故意叫她小产,可我始终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想要让姨母和老爷相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x33 所以这段时间,我也不敢出来晃悠,生怕惹得人嫌,只是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我与孙氏的关系并不好,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 既然她都知道自己怀孕了,至少是怀疑自己怀孕了,怎么还会往我跟前凑,难道她就不担心有个什么好歹么? 所以我便让人开始查,谁知道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果然这个孙氏根本就是骗人的。” “你查到了什么?她骗了大家什么?”说话的是后方忽然出现的顾青山。 仍旧同这几日一样,他身上还穿着官服便直接来了孙氏的院子了。 看见孙氏被押着跪在那里,便皱紧了眉头,可随即便听到了柳氏这句话,让他将到了嘴边维护的话又咽了回去。 同其他人一起,顾锦圆也稍微让开了一条路。 顾青山走过来没有看柳氏,而是先给顾老太太行了一礼。 “老爷!”柳氏声音婉转地叫了一句,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感情,只是有些过于在意情感的丰沛,显得稍微有些矫揉造作,“老爷对这个孙氏可谓是极尽恩宠,毕竟她是当初太太选来的,想来老爷也有看在这一点的份儿上。 可是老爷却不知道,这个孙氏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您,什么怀孕,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她故意做的一场局,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 谁都知道咱们家缺孩子,老爷和姨母都盼着能再有几个孩子出生,她就利用这一点。 想来若是我故意将她的孩子弄没了,在这个家里也就没有办法立足了。” 孙氏的眼底闪过几分惊惧,飞快地朝顾锦圆看了一眼。 却见对方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表情,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到底是大小姐已经不顾她死活了,还是大小姐稳坐钓鱼台? 孙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真的快要紧张死了。 实际上这也在顾青山的猜测和怀疑范围内,所以听到柳氏的这话,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惊讶之色。 “你是说,孙氏是假怀孕,然后拿这个来设计陷害你?” 柳氏微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又飞快地看了顾锦圆一眼,见她仍旧没有半点儿惊讶的样子,便连忙哭诉道:“老爷,您要相信我呀!柳氏不但将我害成了这样,眼下竟然还要倒打一耙,我才是受害者!” 顾青山此时面对孙氏的哭泣,显得颇有些不近人情,他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目光也是淡淡地落在柳氏的身上,“你方才说找到了证据,可是说大夫被收买了,所以才诊断出她怀了身孕?” 孙氏很想从顾锦圆那里得到点儿什么指示,可是没有,顾锦圆像是根本看不到她求助的目光似的。x33 而她看得多了,又怕被顾青山发现,到时候若是连顾锦圆这么个最后的救星也没了,她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稳住! 不能先自己露怯了! 这个时候顾锦月也走了过来,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但似乎是出去了一趟,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意思。 “不!”柳氏却在这个时候高声否认了顾青山的话,“这个孙氏并没有联合大夫作假,她的身孕也不是假的。 就是滑胎,也都是真真切切的掉了个孩子,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第188章 这就是一个局 这个说法显然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就是顾青山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他微微眯了眯言,看着柳氏道:“你说什么?” 顾老太太的身子也往前倾了一些,着急道:“你是说孙氏真的怀了孩子,也因为你孩子没了?” “不!”柳氏再一次开口否认,“这个孙氏她怀了孩子没错,孩子掉了也没有错,但是并不是因为我。 那个孩子是她自己动了手脚拿掉的,是她自己杀死了那个孩子!” 孙氏终于回过神来,冷笑着道:“柳氏,你是疯了吧!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个孩子,我自己将孩子弄没了,我是脑子有病吗?” “你不是脑子有病,相反,你聪明得很,你不但聪明,而且胆子还大,我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像你胆子这么大的人,竟然把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不说,还都当成了你的棋子,你真是好算计啊!” 顾锦圆站着有些累,然后干脆从人群的角落里溜进了孙氏的屋子里捡了条长凳出来,将它搁在树根底下,安安生生坐下来看戏,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然后还不忘将春芽一起拉着坐了下来。 春芽最开始有些不敢,可是随即一看,大家都在看戏,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就是孙氏这会儿的注意力也都在柳氏的身上。 顾锦圆推了推一旁的春芽,“饿了没?这场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来点儿。” 竟然是一包点心,也不知道顾锦圆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不过…… 还挺香。 春芽最开始有些不敢,但是看自家小姐吃得欢,便飞快地从里头捡了一块小小的塞进了嘴里。 嗯! 真好吃。 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主仆两个人就像是眼下这场闹剧里唯二的局外人,只管看戏台子似的。 “你把话说清楚。” 顾青山大概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说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就让人有些害怕起来。 柳氏却是不紧不慢,眉眼间隐隐有得意之色。 “你不是有病,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生下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老爷的。 只是你在发现自己有孕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这个孩子留不得,留下来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 但是你好不容易怀一次孕,你心里终究是不甘心的,所以就想起了这个法子,你想利用这个孩子再顺便打击了我。 你有孕又流产,老爷必定怜惜你,而我就是那个打压你甚至谋害府里子嗣的人,就算是不能将我赶出去,也能叫我在老爷跟前失宠。 除掉了我,这府里还有谁是你的对手,你根本就是想要爬上去,你想要将我踩下去了之后,指望老爷扶你做正房。” 后面这自然是柳氏自己猜的,也是她胡诌的。 但是有什么关系。 “你……”这一下孙氏都惊了,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顾老太太气得站了起来,她才回过神来,当即便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终日里都在府里,不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x33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做了什么事儿,身边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说我跟前的丫鬟,就是老太太都知道我平时一般在做什么。 你方才这话的意思竟然是我偷人,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在这个府里无权无势的,怎么可能做得到?” 孙氏是买回来的,在顾府毫无根基,加上之前又是柳氏在管家,她就算是想要跟府里的人打好关系,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是偷人这种高难度的活儿…… 所以顾老太太也觉得疑惑,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顾青山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还是同平日里那样的冷淡又严肃。 “柳氏,孙氏虽然是买过来的妾,平日里在府里也没有什么地位,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如此指控,便要拿出证据来,不然,这样血口喷人,我也不能容你。” 他看着还算冷静,但是抓着衣袖下,抓着椅子把手的手背已经暴起了青筋。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内宅的女子或许不重要,他或许并不将她们放在心上,也不在乎她们过得好不好。 对于那些女子之间的争斗还争风吃醋,他都可以不在意,甚至心里还有些来自于男人某种隐秘心理的沾沾自喜。 可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女子对自己的不忠,哪怕那个女子并不受宠,甚至哪怕是一个他一年到头也想不起一两回的人。 而最近的这段时间里,他对孙氏很满意。 比柳氏更解风情,身段更柔软,而且最要紧的是,也更年轻漂亮。 这样的女子,摆在后院逗弄逗弄,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那就是插在美人瓶里的桃花,可若是这个人一旦红杏出墙,那么这把桃花,就是被虫子啃咬过,花瓣上充满了虫洞的恶心玩意儿。 所以这会儿他看着孙氏的目光看上去还算平静,而实际上,眼底已经有了杀机。x33 柳氏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算是陪伴顾青山年岁最长的女子,如何能看不出自己这位表哥的心思。 当即便认真道:“老爷,我虽然不是一个优秀的人,做事儿也算不得谨慎缜密,可是这样大的事儿,我也不可能张口就来,若不是我已经掌握了证据,也不至于捅到老爷和姨母面前。”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顾锦月。 顾锦月这才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 今日她的打扮十分得体而中规中矩,脸上木然得没有什么表情。 这毕竟是父亲的房里事儿,如今因为母亲地位危机,她不得不帮忙一起出手,却不能表现得过于热络。 顾锦圆看着她的样子,不得不感叹,顾锦月也成长了不少。 她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静静地走到顾青山的面前,“父亲,这里头就是一部分的证据,您看了就明白为何我娘会这么笃定她是故意做出那个局来的。” 顾老太太不识字儿,一看到那里头的书信就觉得脑壳疼。 再看到自己儿子脸上紧绷的表情,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怎么样?这些是什么?” 第189章 绿帽子 顾青山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了,还跪着的孙氏也同顾老太太一样,想要知道那是什么。 只有顾锦圆还在吃点心,春芽已经被那边吸引住了,这会儿也不由紧张问道:“小姐,那是什么?” “证据呀!”说完又问,“方才秦岩没叫去拿什么东西?” “拿东西?”春芽一愣,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说晚些叫我去一趟后角门来着,小姐你不说奴婢都给忘了。” 她说完便急匆匆地起身,“小姐您先看着,奴婢赶紧去一趟,可别误了什么事儿。” 看小丫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顾锦圆接着看热闹。 顾青山的脸色已然是十分难看的了。 孙氏瞧着不对劲,连忙扶着旁边丫鬟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有些紧张地往前走了两步,“老爷,这是什么?” 顾青山终于抬眼看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太太将你买过来的时候,是说有另一户人家也看上了你,想要娶回去做正头娘子?” 孙氏一愣,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不大对劲。 可更多的则是窘迫,她带着几分哀求的目光看着顾青山,可得到的却是对方冰冷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她害怕,因而她只得老实地点了头,“是,当时养母是这么跟我说的,只不过,太太给的价高,又说顾家着实是殷实人家,太太看上去也不是会为难人的性子,说是来这里更好。” 她是买来的,这一点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儿,当众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几年,她在府里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柳氏也处处针对她,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妇并不如何将她放在眼里。 也时常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儿。 那会儿她是没有体面的,没有人会顾及她的颜面。 哪怕偶尔有听到了,孙氏也只能当做没有听到。 可就算是那样,因为顾青山还偶有去她那儿的时候,所以那些嘴碎的人也不敢太过分,当面说她。 但是今日,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青山竟然还直接将她的过去毫不留情面地摆在了明面上说出来。 这跟当众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今日这些围观的,以及回头听到这些人说起的,又会怎么看她? 她不过就是个被卖来卖去的货而已。 哪怕孙氏早就在心里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顾青山不是个靠得住的男子,也不是真的会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的人。 可是这一刻,她还是被他的冷漠和无情刺痛了。 顾锦圆看到了孙氏眼里的落寞和受伤,确实半点儿同情都没有。 就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甚至还是一个薄情寡恩的男人身上,着实愚蠢也不值得同情。 “那想必你是后悔了吧?或者说,你更多的是遗憾,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出路,若是当初让你自己选,你必然不会选择来我顾家当个小妾。” 顾青山的声音不是很大,语气只是隐含着怒意,可是这话落在耳朵里,就让人生出了几分不寒而栗的感觉。 孙氏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连摇头道:“这是从哪里说起?我见都没有见过那人,也不知道那人家里是什么样的情况,甚至这话也只是在我养母口中听到过一回而已。” “听到过了一回,那可不就是要生出野心了么?既然能买得起一个人,家里的条件又如何会差了?至少衣食不愁,这样的人家里当正房,不是比在我府里受委屈好多了?” 孙氏纵然不是十分聪明,但也不至于到这会儿还听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她立刻便道:“老爷是知道的,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过就是因为家里犯了事儿,这才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这些人家里的龌龊,我比什么都要清楚,那人家里是个做生意的,这样的人家,我如何能去? 可老爷不一样,老爷是读书人出身,满腹经纶,不说别的,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孩子的出身与那 人家之间的差距又岂是一点两点? 我虽然不及太太聪明,可是也不可能连这个都算不清楚,更何况,我是见过太太的,太太当时也说了种种许诺,我知道顾府不会随意打骂妾室,不会随意作践,更不会做出转手赠人的事情来。 这样的人家,我还有什么好不安心的?至于身份地位,我在养母手底下生活,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来了顾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在那个时候更难过吧? 最重要的是,我从小就仰慕读书人,平日里也常捡本书出来看看,眼下明知道老爷的身份,我如何也不可能会去选那个人。 所以养母说起来的时候,我问都没有多问过那人家一句,只是在等着府上的人上门来。”x33 她的语气又急又快,显然这会儿脑子在高速运转。 顾锦圆都不由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不得不说,这个孙氏还是有些急智的。 顾青山的脸色仍旧难看,但是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得出来,他的愤怒却是化解了不少。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的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自己的女人做出了什么,而是他的那一点面子。 若是自己的女人有了旁人,那只能说明,在女人眼里,他不如那个人。 这才是最让他们感觉不快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听到孙氏贬低对方,而抬高自己的时候,最愤怒的那一点已经被压下去了不少。 孙氏能看得出来,柳氏自然更懂顾青山,当即便冲出来冷笑道:“你不要在这里巧言令色了,别说当时你是不是心动了,就是现在,你还想着给老爷戴绿帽子呢! 说不定你是早就已经跟对方说好的,先进了府,然后在想办法将咱们家搬空,然后好与你那情郎双宿双飞,当他的正头娘子去。” 一句话,众皆哗然,顾老太太别的没有听到,就听到了一句搬空顾家,当即就气得站了起来,“如烟,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搬空顾家?” 第190章 你这个贱人 而其他人听到的都是给顾青山戴绿帽子这几个字。 顾青山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地瞥了孙氏一眼,才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柳氏抢先了。 “姨母你还不知道呢!这个孙氏,原来这些年一直都与外头的人有来往,我原本只是认为她与大夫串通了,用假怀孕来陷害我。 因为我手里没有证据,少不得要仔细去查她平日里与人往来的情况,谁知这不查还好,一查竟然查出来这个贱人竟然一直与外头的一个男子联系。 而且这一联系就是好多年,我又费了极大的功夫去查那男人的底细,这才查出来当年太太将她买进来的时候,竟然还发生了一女卖两家的事儿。 只不过那卖他的人知道了咱们家的来头之后,怕吃上官司,就将那一家给退了,只是不知道这孙氏是如何与那人联系上的,而且这一联系还几年都没有断过。” 顾青山听到她的话,脸色更是难看。 孙氏给他带绿帽子这事儿固然不能忍,但是将这样的事儿直接当众说出来,顾青山同样很不能忍受。 而且看现在这个场面,里里外外都是人,想也知道是柳氏做的好事儿,分明就是故意将这些人都叫过来,为的就是让孙氏的事儿传扬开,以达到直接将孙氏赶出去的目的。x33 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斗顾青山不是不清楚,相反,他一眼就能看得出底细。 若是不影响他,那怎么闹也没事儿,甚至还让家里热闹了不少。 可是影响了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柳氏如今竟是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了? 他是朝廷任命的堂堂四品命官,眼下竟然被这么多仆妇围着看热闹? 顾锦圆便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在顾老太太发问之前笑着对顾青山道:“父亲,看你这官服都皱了,怕是今日事情多吧?” 顾锦圆穿得还是今日陪顾老太太去上香的衣裳,同样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但是走过来行礼问安,又如此温柔体贴的样子,很能抚慰人心,最要紧的是她这话着实有些打破眼下了眼下的尴尬。 顾青山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了她的话。 柳氏刚要说孙氏偷人的事儿,哪里知道顾锦圆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 这个人根本就见不得自己好,而且跟孙氏之间还有些交情,这个时候必然是想要打算自己的计划。 可是顾锦圆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皱眉看了她一眼道:“柳姨娘也太不懂事了,这府里纵然有天大的事儿,能有父亲的身子重要吗? 从前就不说了,如今父亲是京兆府尹,这上京城里上上下下的事儿都要过父亲的手,单从这一点来看,你也应该知道头一件要紧的就是关心父亲的身子。 本来已经劳累了一日了,在衙门里审了一天的案子不够,还要来府里接着堂审不成? 且就算是衙门里审案子,那也还有歇茶歇饭的时候呢!怎么到了家里,也不知道先叫父亲吃了饭再说这些糟心事儿?” 顾老太太心里惦记着那孙氏偷人的事儿,顾锦圆这几句话倒是将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连忙转向顾青山,“儿啊!饿不饿啊?这如烟也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先吃了饭!” 顾锦圆便吩咐孙氏的丫鬟把膳厅张罗出来,“厨房那边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这就让人送饭菜过来。 既然待会儿柳姨娘还有事儿要说,那咱们也别走动了,就都在这里吃了吧!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府里还有许多事儿,你们这些个站在这里的,是手里的差都当完了吗? 还是说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觉得自己身量过于肥大,都不用吃晚饭了?若是如此,我这就叫人将名字记下来,往后你们都不用吃晚饭了。” 柳氏一愣,才要说顾锦圆,就发现顾青山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都好看了许多,这才惊觉自己今日将这么多人叫过来怕是做错了。 孙氏仍旧哭哭啼啼,只是如今顾青山在吃饭,她也不敢哭出来,只在一旁帮着布菜。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而孙氏时不时地抽泣一声,越发让着用食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 顾锦圆则是有些后悔,看热闹的时候,吃东西太没有节制了,以至于到这会儿吃饭的时候就吃不下了。 如此对身体不大好啊!往后还是要注意些。 柳氏怄都要怄死了,好端端的跑出来个顾锦圆,这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要紧的是,方才一举揭发孙氏是最好的时机,偏生这个时候忽然给打断了,眼看着顾青山似乎都不大生气了,那方才的一番功夫岂不是白忙活了?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又等丫鬟上了茶,几个人用过茶,丫鬟来将膳厅收拾干净了之后,顾青山这才淡淡地开口,“好了,接着说吧!之前说到哪儿了?” 柳氏狠狠地瞪了顾锦圆一眼,这才接着道:“方才我说这孙氏跟外头那个人一直都有联系,这也不是我信口胡说,方才交给老爷的就是这些年来她与那人联系的证据,上头的字迹都是对得上的。” 顾老太太便又看了一眼顾青山放在一旁的东西,只是因为她不认得字,才没有伸手去拿。 可脸色也难看得很,“孙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们顾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们老爷就这个年纪,满大启看看,除了那些家里有背景的,谁有她这般能干? 做我们家的姨娘,不比作外头那些混账的老婆好?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方才如烟还说你计划将我们家搬空?” 听到顾老太太说到这里,柳氏连忙道:“对!是我从信里找出来的,原来他们原本计划是让她入府之后,在老爷跟前邀宠,然后想办法多拿咱们家的钱,而后交给男子,让他想法子保管起来,作为他们日后远走高飞的本钱。” 提到戴绿帽子的事儿,顾老太太不似顾青山那般生气,可是听到说要将自己家里搬空,她就忍不了了,当即便将手边的一把扇子砸了过去,“你这个贱人!” 第191章 中风? 孙氏到这个时候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面对顾老太太砸过来的扇子,她却是不避不让,直挺挺地受了。 顾老太太用了十分的力气,这一砸,扇柄直接砸在了她的额头上,额头顿时被咋红了一片,还起了个包。 孙氏哭着跪了下来,“老太太,我虽不及柳姐姐是您的外甥女儿,可是这段时间也是尽心尽力地在孝顺您老人家,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就算不十分了解,五六分总有的吧?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陷害,就说的这个男子,我根本就不认识,更不知道这所谓的书信是从何而来。” 柳氏冷笑道:“事实面前你竟然还想抵赖,这样大的事儿,我若是没有真凭实据,难道还敢随意开口?” 说完她转向顾老太太和顾青山,“姨母,老爷,孙氏毕竟是府里多年的老人了,跟老爷也有些情分在,这事儿我初得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因而这段时间一直在小心求证。x33 结果,这后门上当值的人,一个个的都可以作证,这孙氏每每出府的时间,都与这信上说的吻合。 而且在两个钱庄里还查到了孙氏开的户头。” 她说着又让自己的丫鬟拿了凭证过来,“她一个姨娘,手里有多少东西经过,老爷和我是一清二楚的,且她是被卖进来的,又没有嫁妆,哪里来的钱开户头?” 顾老太太一听到说钱,方才因为孙氏的话而起的两分疑心也尽数收了回去,连忙接过来看了看。 别的字儿她不认识,可是这钱庄的凭证她是来上京之后,第一个认识的带字的凭证。 所以在看了之后,她着实怒不可遏,“孙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氏实际上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现在柳氏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她根本就一无所知。 这会儿就是让她狡辩些什么,她也一个字儿说不出来。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反倒变得有底气起来。 “柳姐姐,我不知道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从你说的信,到你说的这个什么凭证,我都全然不知。 信既然不是真的,那所谓信上约定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眼下说到底不过就是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老爷的,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我倒是想要知道,我那奸夫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在何处,总不能你一张嘴,就直接定了我的生死吧?” 柳氏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听到孙氏这话,反倒笑了,“我方才就说了,我不会随便冤枉人,更何况你是我们府上有体面的姨娘。 当初那户看上你的人家我早就已经查出来的,便是城西开粮油铺子的,只是巧了不是,从左右邻居那里打听着,那人竟然就在前几日忽然就搬回老家了,就是那铺子都是匆匆忙忙低价转手出去的。 而且,你也莫要说我是在污蔑你,我找人拿了你的画像问过那人的左右邻居,都说似乎看到过你出入他们家的后院,如何?这也是我买通了别人的口供?这些人可都是给我提供了证据的。”x33 孙氏哑口无言,虽然明明知道对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所有的证据都做得这般缜密,顿时生出了一种被困蛛网的无能为力之感来。 她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顾锦圆。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位大小姐闹出来的,总不能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被柳氏弄死吧! 柳氏眼看着顾青山额头青筋暴起,心里终于落定。 果然,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孙氏还想跟自己斗,她首先就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有后台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底牌,终究不会有人真的对她如何。 可是孙氏在这个家里不过就是浮萍一根罢了,想要整死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顾老太太也着实被气得不轻,一双眼睛瞪着孙氏,怒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生气了,说完这话,竟然一口气上不来似的,脸色骤然有些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顾青山就在她旁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母亲的异样,连忙扶住了她,“娘,你没事儿吧?”x33 可这会儿顾老太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根手指指着孙氏不停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快!快传大夫!老太太这看着像是中风了。” 柳氏立刻吩咐人。 而顾锦圆则道:“别动,若真是中风,千万不可以随便移动病人,快,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就在这个时候,春芽跑了过来,“小姐,外头王太医来了,说是这连日里宫里头的事儿太多,着实抽不出空来,只能这会儿过来给您把个脉,您看……” 说完似乎才发现屋子里的情况有些不大对劲,声音便渐渐地弱了下去。 顾青山则是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似的,“王太医?还不赶紧请进来!” 丫鬟婆子立刻一窝蜂地去请人。 只有柳氏面露狐疑,疑惑地看向顾锦圆道:“大小姐,都这个时辰了,王太医怎么会忽然来找你?” 顾锦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姨娘有所不知,上次马会上,我与长宁长公主在一块儿的时候,稍微受了点儿伤,裴大人便让人去宫里请王太医过来给我看看,我当时便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给拒绝了。 这事儿后来也没有提起,我便以为过去了,哪里知道,王太医今日竟然还是过来了,可能是裴大人与他说了吧!” 站在柳氏身后的顾锦月一听,顿时气得面色难看,“裴大人给你请的太医?你这是信口开河吧?裴大人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顾锦圆双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你帮我问问裴大人?再说了,就凭我,别说请王太医,就是见他老人家一面,我也见不着啊!” 顾青山便不耐烦地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争什么风吃什么醋?你们祖母都成这样了!” 说话间,管家便带着王太医进来了。 第192章 滑脉 王太医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已经上了年纪了,但是看起来还很健朗,身上更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正是这种气度,让人心里不由安定了些。 他走进来之后,先对着顾锦圆行了一礼,“顾大小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原是答应了裴大人要过府替大小姐瞧一瞧的,奈何这段时间慧妃娘娘凤体欠安,所以一直就给耽搁了,万望见谅。” “王太医客气了,我原也没有什么事儿,”顾锦圆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又着急道,“不过王太医今儿过来,可着实是我们家的救星了,劳烦帮忙看看我祖母如何了,方才受了点儿刺激,这就昏过去了。” 顾青山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虽然面对王太医进来,第一时间看到的是顾锦圆而不是他心里有所不满,可是在母亲的重病面前,却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 “王太医,万望好生瞧瞧,顾某感激不尽。” “顾大人客气了,”王太医说着话,便已经往顾老太太跟前去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之责。” 而顾锦月听到王太医证实他确实是裴砚给顾锦圆请过来的时候,脸都快要被气绿了。 其他人却顾不上她的小心思,柳氏心里有些恼恨,偏生在这样最重要的时候,自家姨母竟然晕过去了。 不然方才就该让柳氏被逐出顾家。 不过,这样也不是全然没有坏处,若是顾老太太真的被气出个好歹来,孙氏的下场只会更惨。 “孙氏,你可要仔细着些,若是姨母因为你而有什么差池,你这条命都不够赔的!”x33 孙氏着实紧张,顾老太太的样子看着有些吓人。 可是这王太医又确确实实来得太巧了。 更巧的是对方是因为大小姐而来的,这让她心里燃起了希望,或许,这就是大小姐的手段。 “不是中风!”王太医在一番查探之后,直接明了地给出了判断。 “那……”顾青山稍微松了口气,又连忙问道,“可要紧不要紧?” 当他看到王太医那皱紧的眉头,也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 王太医看了他一眼,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在场的人,低声问道:“敢问顾大人,令堂今寿几何?” 顾青山连忙道:“家母年纪确实已经大了,今年五十有五。” 王太医的脸色又更凝重了几分。 “王太医,此处没有外人,都是顾某家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家母这症候到底要紧不要紧?” 王太医见顾老太太还在圈椅里歪着,便先让人将她送去了内室,然后带着顾青山一道进去了。 柳氏母女连忙跟着进去,顾锦圆脸上看不出多少担忧,但是好歹也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相对来说,就是显得太过于平静了一些。 孙氏却是紧张得不行,但是她一起身,就被柳氏给呵斥了,“姨母都给你气成这样了,你还跟进来做什么? 若是王太医妙手回春,待会儿让姨母醒过来,她老人家一看到你,岂不是又要被气死过去?” 孙氏听到这话,便不敢起来,更不敢跟过去了,只是拿乞求的目光看向顾锦圆。 原本她以为顾锦圆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会理会自己,谁知道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看到顾锦圆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孙氏一愣,随即便放下了心,大小姐一定有后招! 一定有! 进了内室,外头那些仆妇便没有被放进来,王太医又带着自己的医童仔仔细细地替顾老太太看诊了一番之后,师徒两个人才相视一眼,点了点头。x33 “太医可是看出来了家母所犯何病?” 王太医收起自己的家伙事儿,“令堂这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中毒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顾青山更是吃惊不小,“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这是意外中毒,还是故意为之?” 王太医脸色有些凝重,然后叹了口气点头道:“这我实在是说不好,盖因这毒下在老夫人身上,着实有些叫人觉得匪夷所思。”“愿闻其详。” 顾青山与王太医交涉,其他人都在一旁看着,并没有人敢打扰,但是一个个的脸上都很是关心的样子。 “老太太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这是……滑脉。”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就是顾青山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两只眼睛盯着王太医说不出话来。 柳氏也一脸的茫然。 只有顾锦月不明就里,“什么是滑脉?” 顾锦圆当即便道:“王太医可不要开玩笑,我祖母都这把年纪了,而且祖父过世多年,如何能从我祖母身上诊出喜脉来?” “喜……喜脉?”顾锦月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是说祖……祖母……” 后面的话被柳氏一个冷眼,顾锦月到底不敢再往下说了,可是脸上的震惊之色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王太医又叹了口气,“方才我问顾大人老太太寿数,便是这个缘故,老太太今年都五十多岁了,受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听到这话,顾青山在的心底里松了一大口气。 自己的寡母忽然有了身孕,这事儿传出去,他连这个官都不用当了,直接要被人笑死。x33 柳氏连忙问道:“那……我们老太太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脉象呢?” “这也就是我方才为什么说老太太这是中了毒了,”王太医介绍道,“多年前,我曾经遇到过一例这样的病例,也是一女子,明明没有怀孕,可是把脉却又是确确实实怀孕的症状,后来经过多方查探,才知道原来这大荣那边竟然有一种假孕药,按时服下一段时间之后,便会出现这样的脉象。 而这种药对人体的伤害也不浅,最要紧的是,很容易让适龄女子以后都难以受孕。” “可……”顾锦月顿时疑惑起来,“怎么会有人将这样的药用在祖母身上?难道是不小心弄错了?” “此药所费颇糜,不会是个意外。” “那……” 顾锦月越发不明白了,顾青山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道:“把柳氏叫进来!” 第193章 横竖都是你说的 听到这句话,柳氏的眼皮不由猛地一跳,还没有想明白,就见孙氏被人带进来了。 她被排斥在外,并不知道屋子里的情形,此时看到大家神色各异的样子,不由有些惶恐,生怕顾老太太此时的病跟自己扯上关系, “老爷,老太太这是……这是怎么了?” 然而顾青山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对王太医道:“王太医,实不相瞒,我府上这位姨娘也有些不舒服,烦请你也帮着看看。” 王太医看了一眼孙氏,脸上表情并无异样,当众示意她在一旁坐下。 孙氏紧张得不行,有没有身孕她自己还能不知道? 一切都是听从大小姐的安排做的,谁知道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儿。 当即便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又看向顾青山怯怯道:“老爷,妾身……已经好多了,王太医是给宫中贵人看病的,妾身……何德何能……” “让你看你就看,人太医都没有说什么,你这般叽叽歪歪做什么。” 孙氏被柳氏如此一呵斥,越发紧张了。 可同时看着也有些心虚的样子,顾青山便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而顾锦圆有没有跟她任何的暗示,孙氏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手枕在了腕枕上。 王太医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顾锦圆便在这个时候解释道:“王太医您给仔细看看,我们家孙姨娘,前些时候小产了,怕是脉象有些虚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边的两个人身上,王太医没有回答谢颂华的话,而是凝神静气地专心致志地给孙氏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王太医才收回自己的手,头一个便看向了顾青山,“顾大人,这位姨娘同老太太一样,也有中过同种药的迹象,只不过,这位姨娘还中过另一种药。 这所谓的落胎,也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就是在医童两针之下悠悠转醒的顾老太太都惊疑不定起来。 “不过诸位也不用担心,虽然那药有些奇绝之处,但因老夫从前碰到过,并非无药可解,待晚些时候,我拟过一张方子,照方抓药就行。” 说着便拱了拱手道:“这几日在宫里未曾出来,积压的事情着实不少,就不多留了。” 在太医院这么多年,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 眼下的情形一看,就大致地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大夫,除了医术之外,最要紧的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青山立刻反应过来,“我送送王太医。” 等走出了屋子,顾青山便亲自递过去一个荷包,“劳烦王太医深夜前来,这点儿辛苦费烦请收下。” 说完客套的话之后,又顿了顿才接着道:“只是今晚上的事儿着实叫王太医见笑了,回头还要请……” “顾大人放心。” 五个字,果然就叫顾青山放了心,他这才松了口气,送了人出门。 而屋子里顾老太太在顾锦月的解释下,才知道自己中了毒。 而且还是中了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毒药,当即先是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叫骂起来,“是什么人,竟然这样对我老婆子!简直歹毒,这如果不是王太医刚好过来,我这张老脸岂不是要丢光了,还不知道会叫多少人笑话,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我要叫她不得好死……” 顾老太太好不容易压抑了一段时间的骂人功力在这个时候又爆发了出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她大声咒骂的声音。 柳氏总觉得今晚上有些地方不对劲,尤其是柳氏这忽然被查出来是因为吃了那种药才诊出怀孕的事儿。 “孙氏……” 她才要质问,送完了王太医的顾青山已经回来了。x33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会儿顾青山进来的时候,脸色竟比之前还要难看了几分。 那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意,让柳氏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孙氏,你来说!”顾青山直接走到罗汉床前坐下,目光严厉地看着孙氏。 孙氏被这一下,又给跪下了,立时哭泣着摇头道:“老爷,妾身不知道要说什么,今儿的事情,我是全然不知的呀! 至于这怀孕,我从未找大夫过来看过,只是隐隐怀疑自己怀了孕,也与老爷您说了,等过段时间稳定了些再请大夫。 而这回落胎,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真真切切地以为自己怀了孕,又意外落了胎,您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回答您什么。” “好利的一张嘴,”柳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路,冷声呵斥道,“你原本就是存了心思想要害我的,这药就是你自己找来吃下去,假装怀孕,然后陷害我害你落胎,真真是好毒的心思。” “柳姐姐这么说,我就不认了,说我私通外人怀孕故意落胎陷害的人是你,如今说我假怀孕的人也是你。 合着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有还是没有全凭你一句话了?” 柳氏顿时哑口无言,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找来的那么多证据。 孙氏却又转向了顾青山哭诉,“老爷,这回的事儿,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看法,只有妾身是真真切切地欢喜自己怀了孕,又伤心孩子没有保住,眼下如何说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明证,说到底,我就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罢了。”x33 顾青山的眉头始终紧紧地皱着,听到她这一番哭诉也不为所动。 顾锦圆则是笑着道:“我觉得这事儿也不难办,不管是孙姨娘是自己吃了那药,还是别人陷害她给她吃的,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给祖母吃才是。 这药用在祖母身上就着实有些毫无道理了。” 顾锦月虽然很不喜欢顾锦圆,这句话却也认同,“对!到底是谁给祖母下了药?不如查一查好了。” 顾青山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长随,方才送王太医出门的时候,就细细地问过了那药的情况,这会儿找两个人去主院搜,也用不了多久的功夫。 听到说要在自己的院子里搜那东西,顾老太太心里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可是这关系到儿子的子嗣,她又只好将自己心里的不满给咽了回去。 第194章 证明 没多久,长随就带着几个小厮和顾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回来了。 手里只捧了一盒燕窝。 “就是这个!”长随立刻将那盒燕窝递到了顾青山面前,“老太太的丫鬟也证实,这燕窝就是孙姨娘带过去的,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日日去老太太的院子里,每到下午,便亲手给老太太炖上一盅。” 这东西一捧进来,顾老太太就看见了,目光嗖地一下就落在了孙氏的身上,随手就将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你这个贱妇,竟然想要害我名声!” 然而除了她以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表情的顾锦月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反倒严肃了几分。 顾锦圆便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这不对!若是孙姨娘,这事儿就有些说不通了。 方才我也说了,这样的药,用在谁身上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用在祖母的身上,所以……祖母中毒,大概率是误食。 方才太医也说了,这药并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症状,除了叫人表现出怀孕的假象之外,便是会损害人的身子,以后可能难以再孕。 而这两样对于祖母来说……毫无影响,就是一般的大夫大概也都瞧不出来,那落在祖母身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孙姨娘道:“孙姨娘将这被下了药的燕窝送给祖母,大概率是误打误撞,这就反倒证明了她本身是不知道这燕窝有问题的。” 孙氏终于确定,这一切确确实实都是大小姐的局了。 当即便点头道:“是!老太太,您要相信我呀!我若是真的对您有什么大不敬的心思,也不会去谋求这么一味古里古怪对您老人家又并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东西来才是。” 顾锦圆又补充了一句,“且孙姨娘在咱们府上,月例银子都是有例可查的,方才太医说了,这个药可不便宜,不但不便宜,而且来路应当也不简单。 我不认为孙姨娘有这个能力购买到这个药。” 顾锦月也终于反应过来,此时的情形对自己的母亲反倒不利,她立刻道:“方才不是说了么?她在外头有姘头,那人可是做生意的,她没有钱,她那姘头有钱啊!” 她这话说出来,就看到顾青山对她十分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目光甚是严厉。 顾锦圆不由好笑,平日里顾锦月在众人面前总是表现得一副乖巧知礼的样子,顾青山对她的要求也是达到上京贵女的标准。 可是今儿这着急的时候,两句话说出来,就充分地暴露了她的教养。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动不动姘头姘头地挂在嘴边。 更何况…… 顾锦圆转脸认真地看着她道:“方才柳姨娘说孙姨娘与那人有关系,可是言之凿凿地说孙姨娘是怀了那人的孩子,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些信里头大概也有所体现吧? 如此是不是正好可以证明,那些信都是伪造的,既然信是伪造的,所谓的出入府门的时间与信里一致,着实就能算得上是无稽之谈了,月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逻辑?” 顾锦月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的时间,她与她母亲一直都在忙碌着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将孙氏牢牢地钉在偷人这件事情上。 可是这会儿一头撬起,满盘都落不到实处。 她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成了笑话。 眼下顾锦圆竟然还问她怎么看? 她不想看,只想撕了顾锦圆的那张嘴。 孙氏立刻哭了出来,“老爷,您现下可以相信了吧!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燕窝就是别人送我的,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得了老爷的赏识,这府里就有些管事婆子上来奉承巴结,这才送了我两盒燕窝。 这会儿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我这样的人,平日里哪里吃得起这个?着实有些贪心,这就收下了。 但是想着老太太这一向对妾身好,就想着拿出一盒来孝敬老太太,还生怕老太太屋子里的丫鬟给炖坏了,糟蹋了东西,日日都亲自小心地照料着。 原想着若是这能叫老太太的身子更健朗些,多疼妾身几年,那也是我的福分了,哪里知道这里头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哦?” 顾青山还没说话,顾锦圆便立刻开口问道:“不知道那燕窝姨娘可吃完了?又是什么人送给姨娘的?” 孙氏连忙道:“没,没吃完,还有两三盏,我这有些舍不得吃来着!送……哦,是了,是廊下的刘妈妈送的,她儿子管着咱们府上的花草,平日里也有些体面的。” 柳氏听到这话,脸色骤然白了。 而顾青山已经吩咐人去查验了。 果然,孙姨娘的燕窝里也有这种药。 而那个廊下的刘妈妈已经带着儿子跑了。 顾青山冷冷地看向柳氏,“那刘妈妈似乎是你招进府里的?” 柳氏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只知道自己这会儿被陷害了。 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了,干脆也一并跪在了地上,“老爷,这些几年来,我管着府里的事儿,许多仆妇都是我招进来的,但是总不能这些人犯了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靠吧? 我也不撒谎,这刘妈妈平日里确实是比较敬我,可这原本就是应当的,我毕竟是姨母的外甥女是老爷您的表妹,是哥儿姐儿的亲娘,又受老爷的命管这些个事儿……” “哼!”顾青山冷声道,“来人,发布追捕文书,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母子二人给我抓住,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这般有本事,竟然往我府上来作怪。” 这燕窝的事儿,柳氏是一概不知。 一定是有人买通了刘妈妈,现在来个畏罪潜逃,纵然没有查到自己的头上,可终究是给顾青山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x33 不过,好在这事儿最后也没有对顾青山造成什么影响,她了解自己这位表哥,只要没有影响到他,那这事儿就不会再接着往后追究。 就是便宜孙氏这个贱人,竟然全身而退了。 顾锦圆笑着道:“爹,这没证据的事儿,可不要随意冤枉好人,柳姨娘在咱们府里这么多年,与您也是多年的感情,想来不会做这等家宅不宁的事儿。” 第195章 不能在外头丢脸 众人都有些意外顾锦圆好端端的忽然就替柳氏说起了话来。 就连顾青山都不由狐疑,“你倒是想当个老好人。” “这话就不对了!”顾锦圆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不赞同,“我不是想当老好人,而是所有的事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都不该一锤定音,就落定结果了。 虽然这刘妈妈平日里确实与柳姨娘关系不错,也十分听柳姨娘的话,可既然没有抓到人,没有听到她亲口说,那么这件事情就做不得数。 万一这里头有什么误会,您这样怀疑或者定罪,岂不是冤枉了好人?这是其一。” “其二呢?” 顾青山也并不是真的想听顾锦圆说这些废话,主要还是因为方才王太医那一句是受了裴砚的命过来的,让他不得不看重顾锦圆。 如今在府里多给顾锦圆几分面子,将来若她真有那个命能进裴家,与娘家的关系也会更好一些。 顾锦圆便顺着她的话道:“其二,就是为了这个家好,所谓家和万事兴,如今父亲在京兆府衙,平日里接触到那许多案子,想必也能看得出来,那些有家庭纠纷引起各种矛盾的,往往最后都没有个真正的赢家。”x33 顾老太太在跟前人的伺候下,才喝了一碗参汤,便想起来白日里见到的唐小姐,连忙道:“这话倒是没错。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们心底里如何看不惯对方,如何想要叫对方难堪,我都不管,但是若是你们使这些个手段,让咱们家在外人面前闹笑话,我可是第一个就不依的。” 倒是意外自己的母亲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顾青山也不由朝顾老太太投去惊讶的目光。 柳氏闻言心里满是委屈,认定顾老太太这话有针对自己之嫌。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应该。 “姨母……” “你莫要在这个时候这样叫我!”谁知顾老太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话,你也是一样,如今你们老爷好不容易当了四品的大官,你们若是闹出什么丑事来,让他在外头丢脸,看我饶得了哪一个。” 顾锦月连忙道:“祖母,今儿这事儿可跟我娘没有关系,我娘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您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儿和孙女儿,顾老太太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顾锦圆却在一旁笑着道:“这下药的事儿,确实不能直接赖给柳姨娘,但是……柳姨娘,你是不是也该解释解释你找到的关于孙姨娘与人有首尾的证据是怎么回事?” 那些证据因为孙氏的孕肚是假的,一下子就全部给拆穿了。 也是她太过于自信,或者说太过于心急,竟然直接给孙氏安了一个私通的罪名不说,还要给她将肚子里的孩子也定成野种。 要不然如何能漏这样的馅儿。 听到这个,顾老太太着实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别的。 柳氏要陷害孙氏,那也算不得什么。 孙氏乖巧是乖巧,但是遇到今儿的事儿,她也连带着对孙氏没有了什么好感。 于老太太而言,要紧的是,这个柳氏竟然将事情闹到外头去了。 还跑去找什么证人。 这天底下有几个不多嘴多舌的? 哪怕她当时没有声张什么,可等她的人走了,难道那些被打听的人就不会张嘴问么? 到时候问到了顾家,顾家姨娘没有偷人也变成偷人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且如今顾家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户,但是在京里,那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默默无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就这个事儿笑话儿子。 她原本想要将这件事情遮掩下去,替柳氏掩盖掩盖。 谁知道柳氏竟然立刻道:“那些信件我也是旁人给我的,或许是孙氏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有人故意模拟着她的笔迹写了这些东西来。 但是这些信可以造假,难道与人幽会也可以造假么?我可是真正派人去问过了,却是有人看到过这孙氏 x33与去那人家里……” “够了!” 顾青山还没有开口,顾老太太就忍不住了,直接将旁边的另一个枕头砸了出去,砸在了柳氏的面前,“你还要闹出什么样子来? 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你们老爷不过这段时间对这个孙氏好一些,你就着急成这样!怎么?见不得我们顾家开枝散叶不成?” 这一句话竟是将她排除在顾家之外了。 柳氏心头一慌,哪里还敢接着往下说,当即便委屈道:“既然姨母和表哥都不愿意听,那我不说就是了。”x33 这会儿孙氏身上的冤屈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洗刷了,早就在一旁丫鬟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两只眼睛却红红地看着顾老太太道:“多谢老太太替妾身说话,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原本欢天喜地地以为自己当真怀了老爷的骨肉,以为我总算能替老爷留下一点儿骨血。 谁知道就遇上了滑胎,这失去孩子的心情都还没有被抚慰,竟然又被冤枉是假怀孕,这也就罢了,横竖有大夫在,我只当这是无稽之谈。 谁知事情竟然会越来越离谱,连我偷人的话都传了出来,还说我与老爷的孩子是野种,这……” 她哽咽了一下,看着顾青山道:“老爷,妾虽然身份低微,不是什么能上台面的人,可是妾对老爷一片真心,如此被冤枉,简直就是将妾的人格放在地上踩。 方才柳姨娘说有人看到我出入那人的家里,我也不想当个糊涂鬼,还请将那几个人请出来。 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从前太太对我好,如今老太太也疼我,多少还攒下了两个钱,我就拿这个钱去请他们过来。 当着我的面儿说说看,我是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打扮去了那个人的家里,只要弄明白了,不管真假,不过对错,我便去庵里当姑子去,这辈子都不再踏进顾家的大门。” 第196章 补偿 她说完,不顾旁边丫鬟的拉扯,又再一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一串串的眼泪往下砸,“老太太,还请您给我做个主!” 顾老太太也没有想到她会来这招。 当即便有些生气,方才还说叫她们不要再往外闹了,这倒好,简直像是没有听到自己说话似的。 这个还要去查。 顾锦圆便在这个时候上前去搀扶孙氏,“孙姨娘这是做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些人不清楚,难道父亲还不清楚吗? 这段时间,府里说什么的都有,可是你看看父亲,还不是日日过来看你?这还不能证明些什么吗? 今儿你确实是受了大委屈了,父亲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难道你还觉得父亲这般薄情,连这点儿公道都不会给你吗?” 顾老太太听到这话觉得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可是她脑子动的慢,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柳氏倒是反应过来了,却没有立场说话。 顾锦月沉吟了一下,这才道:“祖母都说不追究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还要接着往外查么? 你让外头的人怎么看咱们家?咱们家的名声和体面还要不要了?” 孙氏便抬着泪眼看向顾锦月,“二小姐这话说得好,那我也想问一句二小姐,若是今日受这样委屈的人是你姨娘,你还会这般说话吗? 府里的名声体面重要,我在这一干下人面前的名声和体面就不要了吗?” 听到这话,顾锦圆倒是在心里悄悄地给孙氏比了个大拇指。 今儿晚上这么混乱,方才又那般哭诉了一通之后,此时还能在与顾锦月的唇枪舌剑之中找到自己的立场,说出自己的诉求,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果然,顾青山道:“今儿的事儿,你确实是受了委屈,如今老太太也受了惊吓,你身子也不爽利,加上我衙门里的事儿又多。 那刘婆子母子二人又趁机逃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扯不清楚,所以我也没有办法立时替你洗刷身上的冤屈。 不过你方才说的有道理,外头的人咱们不好说,但是府里的这些个,也确实该需要好好管一管了。 从明日起,你就协助老太太管理府里的内务吧!你本来也是读书识字的,这样的事儿对你来说简单得很,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 顾老太太已经在喝药了。 今儿的事情太多,对她来说,脑子有些糊了,根本就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处理,既然有儿子出手,自然也就用不上她。 儿子说让孙氏帮忙那就帮忙吧!此前让她管府里的许多事儿,也是孙氏在一旁出谋划策。 现在不过就是将这事儿提到明面儿上来罢了,这有什么要紧,只要孙氏愿意继续捧着她。 而柳氏则慌了,她连忙道:“老爷,你……” 顾青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儿闹成这样,我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儿上,不与你计较,但是若再有下次……哼!” 最后这一声冷哼,竟让柳氏打了个激灵,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 “外头的担架备好了没有?老太太也该休息了。” 这句话就是给今日的事情划上了一个句点,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谁都不能再提今晚上的事儿了。 这种潜台词,今日在这里的人都听得懂。 孙氏不以为意,原本这件事情她就只是个参与者,只不过在明面上她的戏份有些多罢了。 跪一跪,哭一哭,如今拿了府里的实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柳氏自然损失惨重,她这会儿脑子有些懵,着实没有想明白这事儿的前因后果。 但是等她回了自己的屋子,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顾锦圆!” 顾锦月还沉浸在今晚上的失利里,这是她头一回策划这种事情,结果竟然落空了,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这会儿听到自己的生母如此叫顾锦圆,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办法呢!偏生今儿晚上王太医就要过来给她诊脉。” 提到这个就来气,顾锦月想不明白,为什么裴大人偏生就对她有好感! 柳氏却是咬牙切齿道:“不!不光是今晚上的王太医,所有这一切都是顾锦圆的阴谋!” 这句话吓了顾锦月一跳,“娘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柳氏认真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你想想那个药,别说你了,就是我都没有听说过这么一种药。 而且王太医不是说了么?这种药既不常见,又贵,那个孙氏怎么可能有能力去买。 旁人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就只有一个顾锦圆,就是她买的,所以今晚恰好那位王太医会来,王太医的过来就是她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揭穿这一切。” 顾锦月的脑子有些糊,连忙摆手道:“等一下等一下,娘,你说说清楚,你是说,那药是顾锦圆买的,所以,这一切都是顾锦圆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你?” “还有别的解释吗?”柳氏着实被气得有些昏头,连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语气都有些冲。 “如今眼看着她似乎挺好说话的,而实际上,她可是恨我们入骨,大概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开始布局,想要害我。 就今日这场戏,就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孙氏跟你爹说她可能怀孕了的事儿,都是半个多月前了。 还有你祖母和她吃药,这药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见效的……” 柳氏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不由喃喃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顾锦月不擅长这种深思,犹豫了一下,才质疑开口道:“娘,我觉得你说的未必对,投入总要有回报吧? 就如你方才说的,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局的,布局了这么长的时间,结果,你看看今日。 最后父亲不过就是让那个孙氏帮着管家而已,真正的管家权还是在祖母的手里,所以这个惩罚对你来说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所以,站在顾锦圆的角度上来说,辛苦努力了这么久,最后是这么个结果,值吗?” 第197章 忙活半天为哪般? 这句话竟然将柳氏给问懵了。 顾锦月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也有点儿心疼,“好了娘,这一次呢!是咱们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个孙氏竟然敢对咱们出手。 可是这种事情有一不会有二,咱们往后对她注意一些,不会再有下一次,眼下您就好好休息,先将今日损耗的精气神儿给养回来。 祖母如何说也是您的亲姨母,难道还真的会去帮外人?您现在好好休息,等这事儿过去了,您也休息好了,咱们再好好往祖母那边去跑几趟。 要不了两天,祖母就会转回到咱们这边来了。” 这话倒是实在话,柳氏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脑子便跟着女儿的话转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我就是太累了,才会叫那个贱人钻了空子,等我缓过来,我非要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顾锦月无法解释那个药的来源,但是她从结果瓦解了柳氏的判断。 而同样,春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努力用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读书识字的机会,也十分自信地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变聪明了,变得越发靠近那些个读书人了。x33 可这一次的事儿她还是没有看懂。 眼见着小姐晚上有事儿,她便干脆拿着个笸箩坐在了顾锦圆的对面。 “小姐,这次的事儿,是您安排的对吧?我记得你有一回从外头带了药回来。” 顾锦圆便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又怎么样?” “而且秦大哥也说了王太医的事儿,那根本就是你们安排好的,还有柳姨娘那里拿到的信,不都是你之前几个晚上自己抄出来的吗?” 顾锦圆闻言便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哎哟哟,我的春芽是真的变聪明了哟!连这都留意到了,你看那柳氏就蠢死了,我没时间再去换纸,这每一封信的纸张都一模一样,她也不起疑。” 这话就是默认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手笔了。 春芽立刻便来了兴致,“那小姐,你这一次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顾锦圆挑了挑眉,“什么意思?怎么就算我失败了?你说说看看。” 春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还不算失败么?柳姨娘什么孙氏都没有,就是被老爷和老太太呵斥了两声而已。 至于那管家的权利,如今到底还是在老太太的手里握着呢!孙氏又没有什么根基,回头老太太没有兴致了,又将那对牌还给柳氏,不就又恢复如常了么?” 顾锦圆闻言,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神色凝重道:“春芽说的没错啊!” 她一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春芽就觉得不自在。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时间考虑更多了,所以她连忙问道:“那……小姐就这样算了?” 说完发现自己这么说似乎是有些不妥当,又连忙道:“奴婢的意思是……下回还是不要搞这么复杂费脑子又费事儿的事儿了,不然……” “你说的对,如果事情到了这里就结束了,那着实有些太亏了。” 春芽发现他说完这话之后,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叫人有些身上发麻的感觉。 “小姐你……” “所以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我的春芽小可爱出马了。” 虽然这事儿是自己提醒的,但是春芽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家小姐大概是早就已经将自己算计进去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小……小姐要我做什么?” 顾锦圆朝她轻轻招了招手,“简单的事儿,你不要怕,附耳过来。” 顾锦圆如此这般那般地吩咐了一通之后,春芽目瞪口呆。 在灵魂归窍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拼命地摇头,“小姐,这不行!这这这,奴婢做不到。” “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一身的本事都是我教的,能有什么不行的?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相信我!” 春芽仍旧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小姐,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了,这样的事儿,真的不能……” “你去不去?”顾锦圆直接拿起桌上的笔指着她,“你若说不去,明儿我就把你送给顾锦月,她上次还跟我说想要借你过去使使呢!” 春芽顿时哭丧着脸,“小姐你……你怎么能这样?” 顾锦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呀!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什么道理?”实际上这个时候春芽是半点儿都不想听自家小姐讲道理的,小姐讲道理,她就没有活路了。 “信你家小姐,你才你过上好日子。” 这叫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嘛! 春芽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 可是……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自家小姐,灯光打在她脸上,那皮肤油润得如同油脂。 我家小姐真好看,她在心里如是想着。 也真聪明!x33 既然这样,大概真的要听小姐的才能没有错吧! 第二日一早,她就拿了两吊钱,往街上逛去了。 回来之后给顾锦圆带了一包不怎么甜的点心又仍旧出去了。 顾锦圆也没有管她,她此时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长明马上就要回京了。 再过几日就是京察的日子,地方百官的述职报告都通过层层的批复送来了京城。 京中的官员同样忙碌。 他们没有那么麻烦,横竖将东西往吏部一交就是了。 只不过来往的脚步就难免频繁。 你来我往的,倒是比过年都热闹。 裴砚这个时候必然在忙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对于李长明,裴家是有什么打算。 不过他这个时候上京来,很显然,裴家已经出手了。 想想那一次过后,裴砚就再也没有出现,而自己的四周也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会有任何事情的样子。 顾锦圆竟然生出了几分寂寞之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是一闪而逝,她自然有自己的计划。 甚至对于李家,她都没有那般迫切,因为她知道道目前为止,她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第198章 选秀 有些事儿得要查清楚,不是一天两天。 有些仇得报,更是得要忍过一天又一天。 而有些想见的人,却只能死死地压在心底。 可是这世上,就没有真的一定做不到的事儿。 比如想见什么人,若是真的想,若是真的想全力以赴,总能见上面的。 顾锦圆从脖子上解下那块赵家的玉佩,手指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了。” 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又重新将那玉佩放回了衣服里头,转而接着忙活自己手上的事儿。 上京城因为京察的事儿而闹得沸沸扬扬,同时还有另一件让人激动的事儿在圈子里被热烈地讨论着。 “娘!我也可以去!我问过了,说是京中四品官员以上家中适龄的女子都可以参加。” 顾锦月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柳氏的屋子里。 柳氏也才刚得到消息,听到女儿的话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看看你,稳重一些!消息才传到咱们这儿,那些个大户人家估计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好好问问,若你……” 说到这里,柳氏一顿,目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不是喜欢那个裴大人吗?怎么忽然又想去参加选秀了?” 面对自己的母亲,顾锦月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自然喜欢裴大人,可是娘……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裴大人看我的眼神,几乎就是跟看空气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裴大人根本就看不上我,不管再过多久,不管我再如何痴心,这件事情恐怕都不会在发生。 那我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等着他吧?我还年轻,我总是要嫁人的!可是看过了裴大人之后,外头所有男子我都看不上眼了。 这世上能比裴大人还要优秀的人还能有谁?那就只有陛下了,若是能成为陛下的女人……”x33 说到这里,她脸上蓦然红了起来,却是带上了几分骄傲的样子,“若我真的能被陛下看上,那我就是宫里的娘娘了。 到时候,我看看谁还敢看不起我,而您就是娘娘的生母,往大里说,那就是陛下的丈母娘,总不能还有人说不配被扶正吧?” 听到女儿说起将来的事儿,都不忘带上自己,柳氏心里感动不已,轻轻拍了一下她,笑着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想到那么远的事情了,还是等你爹回来,咱们好好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顾锦月已经奔到镜子前头去了,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之后,着实觉得十分满意和自信。 才要夸自己两句,脑袋里忽然冒出来另一个身影。 “对了娘!”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随即紧张地看向柳氏,“我怎么将这个事儿给忘了。” 看她表情严肃,语气恐慌,柳氏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怎么了?” “我还听说,一户只能报一个人的名字,如今咱们家,除了我还有一个适龄的呀!” 听到这话,柳氏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地消失了,“你是说顾锦圆?” 顾锦月连连点头,方才的高兴和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恐惧,“如今父亲处处看重她,若她也想去的话,恐怕就没有我什么事儿了。 而且,这选秀选秀选的不就是美色么?我……我知道不能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可是……可是从容貌上面来说,我对上顾锦圆,着实没有什么胜算。 爹若是想要做什么国丈,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我!” 这还真是! 顾锦月这话,连柳氏都没有办法反驳。 “别急别急,这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么?再说了,顾锦圆也未必想要去参加选秀,她那脑子里想法古怪着呢!” “不!”顾锦月立刻摆手,“我知道她,她就是看不得我好,若是她知道我预备参加的话,恐怕才真的会去找父亲说。 我要先稳住,不能让她看出我的意图,不能让她来模仿我,然后超过我!” 如此想着,顾锦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柳氏点头道:“你是这样想是对的,但是她那边咱们也得要先预备起来,不能叫她搅和了。” 母女两个商议定了,这才略微放心。 而柳氏决定将这件事情跟顾老太太说一说,到底是一家子的骨肉,以顾老太太的性子,一定会支持月儿入宫。 至于顾锦圆,顾老太太和顾青山不一样,她可是半点儿都不盼着顾锦圆好。 一路往主院的方向去,柳氏一路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样的话术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花园角落里传来两个丫鬟的议论声。 “你可不要瞎说了,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叫老爷听到了,咱们两个都没命。” 一个声音稍显怯懦的丫鬟压低了声音道。 另一个丫鬟却有些不以为然,“这话也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府里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议论呢! 但是你想想啊!这事儿没准儿还真是真的,你看看咱们府里多少年没有孩子出来了。x33 老爷的女人不算少,而且老爷年纪也不大,从前太太在,老爷顾及太太的体面虽然去那些人屋子里去的少,却也不是没去过。 怎么就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别说儿子,就是女儿都没有。” 那怯懦一些的声音便补充了一句,“应该说,连个怀孕的都没有。” “对啊!”另一个丫鬟一拍手掌,“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好不容易孙姨娘怀了孕了,大家还眼睁睁地看着流产了,结果怎么着?竟然是假的,根本就没有怀。” “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老爷到底也有三个孩子,应该不是本身不能生啊!” 怯懦的声音跟着低声的分析。 然后另外那个丫鬟便道:“最要紧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丫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只听得到她在说话,却是怎么也听不清。 柳氏的心跳骤然加快了,立刻往那边走了过去。 第199章 谣言 谁知她心里着急,脚下一个不留神,便踩上了一根枯枝。 那角落里的丫鬟立刻听到了声音,两个人立刻抱着头脸就往另一个方向飞快地跑了。 柳氏有心要追,但是这些年她养尊处优惯了,腿脚哪里有那两个小丫鬟快,更何况她自恃身份,也做不出当众狂奔的事情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小丫鬟跑掉了。 “她们方才在说什么?” 柳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旁的丫鬟搀扶着她,听到这话却也只能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啊!” “那就快去打听!” 柳氏听到她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呵斥了一声,“你没听到她们方才说的吗?如今府里上上下下的都在传。” 丫鬟哪里还敢耽搁,连忙转身就去了。 这里便只剩了柳氏一个人,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只能扶着一旁的墙壁才站得住。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好一些了。 可是就急于知道结果,她也顾不上去顾老太太那里说顾锦月选秀的事儿了,当即便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有多久,丫鬟就回来了。 “怎么样?” 从她回来到现在,她连坐都坐不住。 如今这府里的事儿不是她在管,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知道只要自己将来好好表现,就又能拿回来,所以也不如何心慌,只管安安心心地休息。 就当那孙氏是在替她做事儿算了。 可是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这点儿事儿,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孙氏是死人吗? 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婆子丫鬟竟然这么嘴碎,什么事儿都敢放在嘴里胡咧咧!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越急越坐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丫鬟回来了,她立刻将屋门关上了,然后紧张地问道:“打听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看着她的表情和眼神,有些恐慌。x33 可两只手都被柳氏攥在手里,她动弹不得,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打听清楚了,确实是有许多人在议论老爷的事儿。” “都是怎么说的?!”柳氏抓着她手腕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 丫鬟吃痛却不敢吭声,只能咬着牙接着道:“都是说,老爷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半个孩子的消息,怕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发现柳氏的脸色骤然白了,赶紧安慰道:“姨娘,你不要听外头的人胡说,这事儿就是他们胡乱猜测的。” 柳氏却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一双眼睛有些发红,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丫鬟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生怕柳氏忽然又想起什么来。 “还有呢?” 就在丫鬟因为过于紧张开始分神时,柳氏的声音又在一起想起。 “我问你还有什么!”见丫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柳氏不由抬高了声音,手指越发用力了。 “还……还有……”丫鬟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是还有,还有他们说……他们说老爷可能很早之前就出问题了,毕竟咱们哥儿出生到现在都是十三年了。” 柳氏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是她似乎也冷静了许多,“还有吗?” 丫鬟深吸了一口气,“姨娘,我……奴婢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x33 “说!”柳氏骤然怒吼出声,将丫鬟吓得快要跪下了。 可两只手都被柳氏把着,就算是想跪也跪不下去,只得盯着巨大的眼里,红着眼睛道:“这些都是另外的那些人胡说的,有人说这一次孙姨娘怀孕的事儿,根本就是别人陷害的。 但是那人敢这样陷害孙姨娘,根本不担心姨娘真的怀孕了,只能说明那人确定孙姨娘根本就不可能会怀孕……” 丫鬟说到这里,身子都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后面的话就断断续续地说不出口了。 而此时柳氏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丫鬟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感觉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女鬼似的。 丫鬟用力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将最后一句话吐出来,“也就是说……我们老爷生不出孩子来是有人知道的,可能就是被人害……啊!”x33 丫鬟忽然惊呼了一声,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柳氏忽然出手,直接将她推开了。 丫鬟立时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后腰重重地嗑在了椅子的把手上,疼得她脸都有些扭曲了,却是一个字儿不敢吭声,咬着牙跪在了地上。 柳氏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都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呼吸也十分急促,整个人更是如同在水缸里泡过了一般。 “怎么会……”她嘴里喃喃着,脚步有些虚浮地在屋子里缓慢地走动着。 小丫鬟看着她这个状态不对,心里隐隐地升起了一个十分大胆而可怕的念头。 不……不会吧! 柳姨娘忽然转身,一眼看到她脸上惊恐的神色,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在看什么?” “姨……姨娘,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丫鬟说着,脑子转得飞快,“这事儿不一定是真的,姨娘您别担心,而且不管怎么说,咱们房下已经有哥儿姐儿了,姨娘您总是有依靠的呀!” 被她这句话一说,柳氏立刻冷静了下来,她冷声道:“老爷的身子我能不担心么?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查查看,这样的荒唐言论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是是!”丫鬟心里如释重负,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分毫,“奴婢这就去查。” 等丫鬟一走,柳氏整个人如同脱了力似的,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与此同时,紧张到心都快要跳出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春芽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水,才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姐,如今这谣言可都传开了,这……会不会查到奴婢身上啊!奴婢怕是会被打死啊!” 顾锦圆笑眯眯地看着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就确定这是谣言呢?” 第200章 又有热闹了 春芽一时间愣住了,眼泪都还挂在睫毛上,傻乎乎地看着顾锦圆,“小……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啊……”顾锦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又有好戏看了。” 春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每一次小姐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说话,好像府里都要闹上一场。 如春芽所料,府里确实是很快就热闹了起来,阵仗也不小,就是因为那个谣言而起的。 柳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这边在拼命的压,她的几个心腹都被自己拍了出去,但凡看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情,立刻上报,然后软硬兼施,一定要让这些人闭嘴。 可是这流言就像是那汛期时候决堤而下的水似的,堵了这里,那边又有人在说。 而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向是嘴巴很紧的外院的人都开始议论起这件事情来了。 因而没有多久,就传到了顾青山的耳朵里。 “外头的人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青山原本是想要去看看孙氏,给对方一点儿安抚的,谁知道才要走出书房,就听到外头有路过的婆子在说那件事情。 婆子嘴碎,就算顾青山是当场抓住了,也不可能闹大来,让那两个婆子回来将事情说清楚,因而只能阴沉着脸问起了长随。 长随一天到晚都跟着他四处跑,同进同出,他不知道,长随自然也不知道。 因而立刻便去找府里的管事,这一找来,才知道如今谣言已经传得十分厉害。 “荒唐!”这样的谣言不管是搁在哪一个男人身上恐怕都受不住。 更何况,顾青山眼下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如何能听得进这话。 “去给我查查看看,这谣言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最近又是什么人在传?” 管家闻言脸上有些难看,却没有回答他这话,而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如今我的话都指使不动你了?” 管家听到这话,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老爷误会,实在是这事儿牵扯太广了,而且柳姨娘此前就已经听到了,府里也在她的命令之下整顿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消息还是一天多似一天的,而且更让人烦躁的是,这些传谣言的人都是私底下传的,不熟悉的或者没有交情的人,一般互相之间不会说。 所以这样一来,想要抓到现行就不容易,可偏偏这样的谣言已经传遍满府上下了。” 顾青山气得脸色发白,胡须都在不住地抖动着。 长随跟着他多年,看到他这个样子,下了一跳,“老爷!老爷先且放宽心,莫要将自己气坏了,这样可不行,快,快去传太医!” 话音才落,就听到顾青山怒吼了一句,“传什么太医,我还没有死呢!” 这话让长随立刻闭上了嘴巴,一句都不敢多说。 然而顾青山着实是被气得狠了,撑着呵斥出这一句之后,整个人就直接往后栽去。x33 长随和管家一起七手八脚地将他给扶住了,然后一起抬到了内室的床上。 没一会儿顾青山就醒了过来,待看到身边的两个人时,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没叫大夫吧?” “没……没有!”长随被他方才的样子给吓到了,然后立马拿起一旁的瓷瓶道,“只是服了这个药。” 顾青山情绪太过于激动的时候,容易一时气血上涌,骤然惊厥,所以这个药是一直备着的。 眼看着管家和长随脸上那样的紧张,顾青山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儿了,谣言的事儿给我接着查,不要怕麻烦,管是什么人,揪出来了一律逐出府去。” “是!” 管家也悄悄地捏了一把汗。 顾家虽然不是百年大族,但是也已经许多年了,府里头那些底下人的关系也各自互相牵扯着。 就是管家自己也有好几个亲戚一同在顾家当值。 这个时候着实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 直到这个时候顾青山才彻底冷静了下来,“这谣言到底传了几日?老太太可知道?” “一直瞒着呢!就怕老太太吃不住,主院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打过招呼了,无论如何不能叫这事儿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去。” 顾青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母亲一直盼着我能再添几个孙子,这个时候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管真假,恐怕老人家的身子也经受不住。” 哪里知道这话才说完,门口就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还想瞒着我呢!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是你娘,你的事儿我还能不知道?” 顾青山吃了一惊,连忙从床上起来。 顾老太太已经是黑着一张脸了,“家里出了事儿,你出了事儿也不知道要告诉我。 如今长了年岁,翅膀也硬了是吧!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家子嗣的事儿,还想瞒着?等回头我去了地底下,怎么跟你父亲交代,怎么跟祖宗交代你替你母亲我想好了吗?” 顾青山别的不好说,但是对顾老太太着实是孝顺,向来是她说了什么都会照着去办,也不敢有半点儿的违逆。 这会儿顾老太太说的这件事情,不管是谣言还是真的,责任都在他身上,所以二话不说就从床上起来直接跪下了。 若是平日里,顾老太太一定要叫人将他扶起来,但是这会儿她着实是没有心情。 在刚听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 眼下也顾不上儿子,直接对一旁的长随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将太医请过来,难道还要我来吩咐?” 长随立刻领命而去。 顾老太太便又转向了管家,“还有你,府里这么点儿人都管不住,还要你做什么?” 管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求饶,“老太太明鉴,这府里的内务一直都是柳姨娘在管的,最近孙姨娘也有经手,大部分都是内宅的人,小的着实不好经手啊!”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倒也是对的,因而便皱眉不耐烦道:“那你也不能如此不管事儿! 去!把其他人给我叫过来,这事儿我今儿就得查明白!” 第201章 生病了? 大概是上一次孙氏的事儿,在家里开堂审理的劲儿太足了,这会儿老太太不觉得这样有任何不合适。 管家却是明白道理的,顾青山一个大男人,这样的隐私事儿放在外头说,还叫其他人都知道,着实有些不像话。 因而他连忙拿眼睛去看顾青山。 哪里知道这个小动作被顾老太太发现了,她老人家立刻不满道:“怎么?你们老爷都听我的,你还能不听我的?x33 再说了,这件事情在我看来就没有那么简单,必须要让那些人都在,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顾青山无可奈何,碰到这么个母亲也就顾不上其他的了。 管家领命而去,走到一半就听到老太太道:“个人屋子里底下伺候的就不要叫过来了。” 管家连忙应声,随即又问道:“那……两位小姐……” “一起叫过来!”顾老太太毫不犹豫,“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今日这事儿,我不能随便善了了。” 顾老太太这几日都在忙着学着这些上京人说话,因而有的时候用词总是显得有些怪怪的,大家也都已经习惯了,管家愣是将那口气给憋了下去,这才匆匆忙忙地走了。 顾锦圆听说顾青山人不大舒服,要让她过去看看,半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春芽却是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夜幕,有些担忧道:“这天都已经黑了,还要过去吗?是什么严重……”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圆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 院子里还站着管家的人呢,说错了话,她顾锦圆没有什么,春芽一个小丫头可说不定就要吃苦头了。 “父亲生病,做子女的本来就应该去侍疾,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孝道大义,你知道什么。” 春芽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姐知道的,奴婢本来就是什么都不懂,这不是要您教奴婢嘛!” “也不知道老爷要不要紧。” “不要紧的,”顾锦圆转身对春芽眨了眨眼,“不过就是一时的不舒服罢了。” 又是这个眼神,春芽撇了撇嘴,同时就想起了前两日的事情,陡然间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姐。 顾锦圆则是笑眯眯地负手离开。 春芽连忙追上去,“小姐,还是奴婢陪您一起去吧!这天都黑了,也好照应一下啊!” 管家派来的人则是拒绝得毫无通融的可能。 另一边顾锦月则是疑惑不解,“这个天气,父亲怎么就病了?该不会是染了风寒吧?最近晚上着实有些凉了。” 她最近这几日天天出府,一会儿去这个人家里坐坐,一会儿又去那个人家里聊聊,又或者是去外头的茶楼酒肆里随意坐坐,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的关于选秀的事儿。 因而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柳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似的,顿时紧张了起来。 进来的丫鬟见她这样,便立刻垂下了眼睫,“姨娘,老太太派过来的人说是时间有点儿赶,让姨娘快着些,奴婢来给姨娘梳头吧!” 柳氏快要被吓死了,很想要拒绝,却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x33 “姨娘若是身体不适,要不然奴婢去一趟前院,跟老太太说说清楚?” “不用了,”眼看着丫鬟的腿已经快要迈出门槛了,柳氏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只不过是担心老爷而已,快回来替我梳妆吧!不要耽搁时间。” 很快,原本并不如何宽敞的外院书房这个时候就挤得满满当当了。 除了柳氏和孙氏还有府里其他的几个姬妾。 再加上顾锦圆和顾锦月,着实有些无处落脚的感觉。 柳氏一看到顾青山的样子,就开始演上了,“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就躺下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与我说说。” 顾青山这会儿着急自己的情况哪里有心思去享受这种温香软玉的温柔,当下便面色淡淡地道:“只不过是有点儿不舒服罢了,是你们老太太不大放心,这才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你就在一旁坐罢!” 说话间其他人也来了,柳氏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咬了咬牙退到了一旁。 她抬眼一看,屋子里的下人都已经被叫出去了,只剩了满屋子的主子和半个主子。 顾锦月的目光从那些神情憔悴,面容苍白的女子身上扫过,随即露出厌恶的神色来。 转而便不看她们了,最后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另一边的顾锦圆。 顾锦圆如同每一次一样,身上穿的衣服十分素净,头上也没有什么首饰。 可她就是坐在那里,身姿就是笔直的,脸上的神色更是平淡而从容。 最要紧的是,那张脸实在是太优秀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她总觉得似乎顾锦圆的脸又长开了些,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个时候灯光的印衬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了。 这样的眸色实际上十分少见,但是赵柔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所以顾家的人也都看习惯了。x33 若是没有见过这样眼睛的人,恐怕很容易就被吸引了吧! 她心里想着事儿,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其他。 直到听到老太太说起要叫太医过来,这才惊觉,“怎么还需要叫太医?父亲病得很严重吗?” 主要是她这进来之后看着顾青山也没有觉得他看起来病得很严重的样子,甚至面色都还算红润。 这样的事儿在没有确定之前,顾老太太也不大想要叫底下人的知道。 横竖确定了之后再去考虑府里内外的那些个谣言怎么处理。 所以在听到顾锦月的话之后,顾老太太只是不耐烦道:“你爹如今肩膀上担子重,又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算没有太不舒服也不能儿戏,必须要好好叫太医过来看看,然后才知道该如何进补。” 这不经意间就将那两个字带了出来,感觉屋子里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顾青山的面色有些不大自然。 还没有开口遮掩下,就听到外头通传,王太医来了。 第202章 多读读书 慧妃的身体这是好多了? 王太医眼看着倒是清闲了起来。 顾锦圆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今日就是单纯来看戏的。 这才几天,竟然又有一出大戏。 路上管家已经将事情大概地与王太医说了,所以,虽然才进门,王太医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过去给顾青山把脉。 众人见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难看,不由都提起了一颗心。 该不会顾青山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到底他是这一家之主,所有人都是靠着他才能活下去的。 纵然这许多的人都不盼着他好,却也担心他真有个什么大问题。 顾锦月也紧张地看过去,谁知先看到的就是自己母亲惨白的脸色。 “娘,你怎么了?”顾锦月悄悄地将自己的位子往前挪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柳氏的肩膀一下。 哪里知道柳氏的反应奇大,当场差点儿叫出来,也将顾锦月吓了一大跳,“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柳氏见其他人也都看着她,连忙扯了扯嘴角掩饰道:“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候,好好的拍我做什么?我在看你父亲呢! 听老王说是方才好好的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大症候,若真的是……” 她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看上去像是已经哭了似的。 顾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她这个样子,便点头道:“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王太医妙手圣医,不会有事儿的。” 果然没有一会儿,王太医便道:“看起来是有些麻烦,烦请顾大人与我一同到隔壁屋子里去检查一下。” 意思是这里的人太多了。 这里是外院,是顾青山平日里与幕僚商讨事情的地方。 也留了一间屋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没时间回内院,又或者他自己不想回内院的时候方便住。x33 旁边就是净室,王太医检查也方便。 听说还要如此检查,似乎是很严重的样子,方才还有些闹闹哄哄的屋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柳氏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紧张。 顾锦月原本没有那么紧张的,这个时候看自己的生母如此,情绪也就被调动了起来。 然而她一眼就看到对面坐着的顾锦圆。 顾锦圆仍旧没有换过坐姿,看上去十分端庄娴雅,可是那张脸上却分明半点儿紧张的神色也没有。 她甚至还有心情去打量顾青山的这间书房。 “大姐姐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父亲,怎么?难道是心里还在怨恨父亲?” 没事儿就喜欢找事儿说的就是顾锦月这样的人了。 她也问过了,当今是个极为孝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先太后的缘故就对那唐夫人那般尊敬了。 所以,若是选秀的话,有孝顺名声的选上的概率一定更大一些。 而现在她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顾锦圆给压下去。 “你这可就着实太不应该了,父亲虽然对你严厉了一些,之前也误会过你,可是父亲终究是父亲,咱们做子女的只有事事记着他老人家的好,才是子女为人子女之道。” 顾锦圆听着这话不由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锦月冷笑道:“怎么?难道大姐姐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是!”顾锦圆终于回了她一句,“我只是觉得……月儿你该好好多看看书了。” “什么意思?”x33 屋子里的情绪这么紧张,大家都在盯着净室的门,想着王太医待会儿可能给出的结果。 这会儿姐妹俩忽然斗起嘴来,倒是给这个屋子里沉闷的气氛来了一点儿清亮的空气。 众人不由都将目光转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此时听到顾锦圆这话,顾青山的几个妾室脸色不由有些古怪。 着实是憋笑憋得有些难受。 这些年来,她们这几个人没有少受柳氏母女的委屈,但是谁也不敢吭声,毕竟这后院就是她们母女的天下。 纵然是从前赵柔在的时候,柳氏母女也十分得宠,赵柔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而更多的,则是因为老太太和顾青山的维护,就是赵柔也拿六是没有办法。 谁知道大小姐来了之后就彻底变了,柳氏母女屡屡吃瘪不说,二小姐还在整个上京城都出了洋相。 最重要的是,如今老太太和老爷似乎对她们母女也不似从前那般护着了。 若是放在以往,众人谁敢笑话顾锦月。 可是现在…… 她们确确实实是很想笑。 从前也没有觉得二小姐如何不好,毕竟长相还可以,又是金娇玉贵地养大的,更是老爷和老太太眼里手里的宝。 当然这是从外在条件来说的,但从她对付她们的那些手段来看,也能知道,这位二小姐不是什么心灵美的人。 可如今大小姐一来,却在方方面面衬托出了二小姐的不堪。 就比如方才这句话,二小姐竟然都没有听出来是什么意思。x33 “二妹妹,如今你也是常常出去走动的,平日里也有不少的朋友来往,这上京城中,但凡家世好一些的人家,都会将女儿也一块儿送去读书。 你这连一段话都说不利索的,在旁人面前岂不是给人笑话?你方才那一番话,自己好好想想,说的是什么?所以我说,有空你就多看看书。” “你……”顾锦月没想到顾锦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学识来羞辱她,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所以她立刻转向顾老太太,“祖母,你看她……” “祖母!”顾锦圆打断了她的话,笑吟吟地看着顾老太太道,“您如今可是正经四品的诰命,在外头也是与同样正经诰命来往,您说说,方才我说的事儿重要不重要?” 顾老太太最近除了在烦谣言的事儿,便是在想娶唐三小姐的事儿。 而唐家不是一般人家,至少不是顾家能比的,越是这样,就越要让唐家看到顾家的好。 从这个方面来说…… “你姐姐到底在外头人面比你广,你好好听听你姐姐的。” 顾老太太一句话就给方才的争论定了性,顾锦月自然不服,可还不等她开口,一旁净室的门就开了。 第203章 真有问题 端看顾青山的脸色,柳氏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如此难看的脸色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轻声问道:“太医,我们家老爷的情况怎么样?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吧?” 王太医闻言看了她一眼,却是转脸看向了顾青山,“顾大人……真实情况方才我已经告诉你了,具体的内容,我方才也已经写了下来。” 他说着便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那老夫也就不多留了。” 顾青山仍旧铁青着脸,听到这话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让管家送客都忘记了。 可见他此时心情之差。 顾老太太同样吓得不轻,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儿啊!你不要吓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先跟娘说说清楚。” 顾青山连回答顾老太太的心情都没有,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管家。 管家哪里还敢逗留,立刻转身出了屋子,还贴心地将门从里头带上了。 那“嘭”地一声关门声,让柳氏颤抖了一下。 “娘,你怎么了?” 顾锦月顾不上和顾锦圆闹别扭,连忙去看自己的母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纵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听到,然而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顾锦月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有点儿严重。 而其他人则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顾锦月没有听到府里府外的传言,可是她们都是听到了的。 这个时候,将这许多人都叫过来,很难说不是因为那件事儿。 屋子里这个时候安静得像是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到似的,顾锦月也不敢再问,只是紧张地看着上头的父亲。 顾青山在床边坐下来,跟顾老太太坐在一起。 他目光淡淡地从所有人身上扫过,终于开口,“这段时间府里的谣言,想必在座的都听到了。” 顾锦月疑惑地看向其他人,却发现大家都默默地垂下了眼,似乎是不敢与顾青山直视似的。 顾青山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逗留了一圈,才接着道:“原本我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我一向身体不错,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连病都很少生,如何就能将这样的谣言编到我身上。” 顾锦月还是一头雾水,因而便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在柳氏旁边问道:“娘,到底是什么谣言?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说过?” 柳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不管你的事儿。” 顾锦月被母亲这样训斥了一句,顿时觉得委屈。 何时开始母亲竟然也对她这般冷漠了。 再一看那边的顾锦圆,显然对方怼这件事情一清二楚。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顾青山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没有想到如此一个无稽之谈的谣言,竟然能在府里一直传来传去,连制止都制止不了。 所以我今日便打算请王太医过来看看,看完之后,再有说我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的,便以诽谤主家的罪名直接送去牢里蹲着。” 顾锦月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父亲说的所谓的“生不出孩子”就是这些时日府里传得谣言。x33 再看父亲此时脸上的表情以及其他人的反应,难道…… 难道父亲真的生不出孩子了? 顾锦月第一反应就是兴奋,然后才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高兴。 “娘!说不定爹是真的生不出来了。” 柳氏没有回答她,而是沉默着。 顾锦月将这理解为认同自己的话。 她便接着道:“这样可太好了,往后您也不用担心父亲再宠谁,谁还会忽然生出个儿子过来跟昭儿争家产。 从此以后,父亲就只有一个儿子,这顾家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给昭儿的,又昭儿在背后撑腰,我将来在婆家也能站得稳稳当当。”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摆了摆手道:“不对不对,我是要入宫的,如此一来,恐怕还得昭儿多努力努力,以后站在朝堂上为我撑腰。 不过这也不难,父亲就只有一个儿子的话,将来一定会好好扶着昭儿上去。” 她越说越兴奋,却没有发现柳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娘……你怎么不说话呀?” 自己在一旁兴奋了半日之后,发现柳氏还是没有说话,顾锦月不由奇怪,“娘?” 就在这个时候,顾青山的目光陡然间射了过来,如同两道闪电似的落在母女俩身上。 顾锦月立刻松开了挽着母亲手臂的手,“爹?” 顾青山随即却转开了视线,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看到她开口喊她。 这让顾锦月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父亲这是怎么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太医过来看过之后,竟然确定我是真的生不出孩子了!而这一切……并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人给我下了药!” “嘶……” 屋子里顿时一片抽气之声。 顾老太太立时站了起来,拉着自己儿子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什么?儿子你说什么?” 在震惊之后,在场的这些人也都冷静了下来,一个个的比方才还要紧张。 给顾青山下绝嗣药,这是不要命了吗? 只是众人虽然不敢吭声,可是目光还是能转动的,不少人都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了齐氏。 此时在场的人当中,除了一位老太太和两位姑娘。 她们三个人自然是不用说,根本没有任何必要给顾青山下药。 其他人都是顾青山的女人,这就难说了。 顾青山本来就是个薄情寡性的人,除了极个别能叫他放在心上,其他人都不过是如衣服一般的存在罢了。 所以若是其中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对他生了恨意,所以想要对他下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x33 眼下更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分明是仍旧表现得四平八稳的柳氏。 毕竟如顾锦月所说,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男孩儿,更是顾青山此时唯一的儿子。 若是这个时候顾青山绝育了,那么没有人会跟她的儿子争顾家的家产。 第204章 只是一时糊涂 就是顾老太太看着柳氏的眼神里都带着怀疑。 “如烟……”x33 “姨母……不……” “还敢说不是你?!” 谁知道柳氏才说出这么一句话,顾青山就立刻暴怒出声,直接将一个东西砸到了她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柳氏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儿没哭出来,然而在看到地上的东西之后,她就哭不出来了。 好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不是老爷的药么?” “怎么?”顾青山笑得越发冰冷了,“竟然还认得出这是我的药,那你应该也认得出这个药是谁给我的吧?” “这……”柳氏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仍旧不死心,“老爷情绪激动的时候容易惊厥,这药就是我好容易从老神仙那里要来的,老爷不是也一向说好用的吗?” “你还要欺瞒到几时?”顾青山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指着她的鼻子质问,“所有的事情如今都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你觉得你还能抵赖得掉吗? 当初我是为何昏厥的,你真的不知道吗?我长到那么大,还是头一回,我也是从你找来的大夫那里得知我有这个毛病,从前怎么就从来没有过? 还有这个药,你是直接给我求了一瓶过来,我根本就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药,更不要说吃了,就只有你……” 柳氏连连摇头,“不不不,表哥,你听我说,这真的就只是……” 又是一只茶杯砸过来,将将从柳氏的鬓边擦过,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顾青山,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王太医方才就在这,若不是他看过了,我会拿这个说事儿?” 柳氏一下子哑住了,看着面前的顾青山说不出话来。 一屋子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氏的身上。 顾老太太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女,“你……你竟然真的……” 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柳氏知道已经无法隐瞒,当即便跪了下去,“我……” 顾锦圆瞧着她两只眼睛闪烁着,便冷笑着道:“这么大的事儿,姨娘也不要想着去找什么理由了,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地认错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祖母和父亲也一直将你当成一家人,开诚布公着来,往后大家还能消除芥蒂,重新开始。 若是想着如何隐瞒遮掩,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到时候反目成仇了就不好了。” 柳氏此时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又如顾锦圆所说,这么大的事儿,不管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难以站住脚跟。” 今日这事儿,实际上早有预示,只是她着实有些反应迟钝,竟然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才被如此打得措手不及。 顾锦月呆若木鸡地看着柳氏,虽然方才那一番话,是出自她的真心,她也确实觉得如果父亲身体有问题,不会再有孩子是好事儿。 可是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造成的,可就是另一种性质了。 “娘,你……你为什么要害爹爹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柳氏清醒过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给顾青山下药这件事情,她造成了他的不育,同时也是她给他下药本身。 身为我一个枕边人,竟然会给他下药。 这种不信任才会对两个人的关系造成致命的打击。 而方才顾锦圆那话确确实实没有错,实际上这个时候她找任何的借口都没有用。 哪怕真的有了充分的理由,她让他以后没有孩子。 却也不能否认她会对他下药这件事情本身。 这种行为就已经给两个人的关系蒙上了阴影。 所以这个时候,她就只有认错这一条路,想清楚了这一点,柳氏再也不犹豫,直接磕了个头,痛哭流涕道:“老爷,是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 原本我心里是满心欢喜地进府的,我心里知道你心里就只有我,所以哪怕没有名分我也不在乎。可是后来我实在害怕了,太太长得好看,虽然是丫鬟出身,可是在赵家被教养得很好,行事又有主意又大方。 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夫人往来也那么有章法,最要紧的是……” 她抬起一张泪脸,看着顾青山,眼神里满是无辜道:“最要紧的是老爷你看她的眼神,和你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已经比我早一步生下大小姐了,除了我和你的感情,除了我们年少相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跟她争的。 我真的害怕极了,我害怕你连那颗心都会给了她,害怕她为你生下嫡子,那我是什么,我永远万劫不复,那么多年的感情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跪着往前行了两步,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看着顾青山哭诉道:“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啊表哥。 我已经替你生了儿子了,纵然没有名义上的,好歹我们是实际上的一家人,我真的不希望还有别的女人为你生下儿子,所以我……我一时贪心,脑子糊了,就听了外头那些人的怂恿,这才买了这个药。” 顾老太太气得头有些发昏,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顾青山不能生孩子了,而是自己这个外甥女竟然会对儿子下这样的手。 “你是屎糊了脑子是吧?” 顾老太太也顾不上自己此时的不舒服,直接从座位上下来,一巴掌就甩到了柳氏的脸上。 顾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可是下地干活的,手上有一把好力气。 哪怕是如今,也比上京差不多年级的老太太力气大的多,更何况她这吃好喝好睡好,养出一身的肥膘。 再加上此时又是怒到了极点,这一把掌下去,差点儿将柳氏掀翻在地,发髻都被打散了。 原本清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几个指痕,然后迅速肿了起来, 再加上哭出来的眼泪鼻涕,将那一把头发黏在浮肿的脸上,看着着实有些吓人。x33 顾锦月吓坏了,随即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护住了柳氏,“不要打我娘!” 第205章 罪有应得 她拦在柳氏的前面,牢牢地将她挡在背后,虽然带着哭腔,但是语气却十分的强硬,“不可以打我娘,要打就打我!” 这倒是让顾锦圆没有想到,像顾锦月这般自私自利的人竟然也会护着自己的亲娘。 只不过平日里十分受老太太宠爱的她,这一次也连带着被老太太厌恶上了。x33 顾老太太直接一脚将她踹开了,然后又踹向了柳氏,“真是要造反了,我那么相信你,我把你当儿媳妇看待,我看着你长大,你竟然……” 顾锦月和柳氏两个人一起尖叫起来,母女两个都努力去护住对方。 顾锦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不由皱起了眉。 而顾老太太大概着实是愤怒的厉害,不管不顾地踢向她们。 顾锦圆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冷静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坐在上面的顾青山。 却只见他一脸冷漠地坐着。 得了,她们的丈夫父亲都不在意,她操什么心? 更何况,这俩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是……罪有应得? 顾锦圆目光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 发现顾青山的这些女人,各自的反应也不相同。 有感到害怕的,有面露畅快的,也有麻木不仁的。 但是…… 似乎并没有同情的人。 多行不义必自毙。 果然放在任何一个小小的江湖都是一样的道理。 孙氏在默默地计算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道:“老太太,差不多了吧!虽然柳姐姐做了错事,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打死她也不济事。 更何况,到底还是一家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若是真的打伤了,回头可又要后悔了。 且就算生气柳姐姐的事儿,还有姐儿在呢!这可是您的亲孙女儿,打坏了,回头真要心疼了。” 事实上,这会儿顾老太太也确实没有多少力气了。 瞬时爆发力气大,那是因为她的底子在那儿。 可是方才那般剧烈地动了一阵儿之后,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懒惰性就出来了,已经开始有些气喘吁吁。 与此同时,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原本如何高涨的情绪也慢慢地回落了下来。 眼看着柳氏和顾锦月那般凄惨的样子,心里难免又有几分不落忍。 毕竟这不是旁人,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与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孩子,哪怕有闹过不愉快,有十分不满的时候,但到底还是疼在心里头的人。 孙氏这段时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讨顾老太太的欢心上,自然对她的一些细微的神色变化有所了解。 便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开口,然后上前去将顾老太太搀扶回到原来的位子上,柔声道:“老太太也消消气,老爷的身子重要,您的身子也同样重要,若您再病倒了,家里岂不是要乱了。” 她拿捏着腔调,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人心里便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味道。 顾青山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看着柳氏的眼神里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厌恶,可愤怒到底是比方才少了些许。 “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命令,柳氏不许出门。” “老爷!”柳氏听到这话,吓得一个哆嗦。 可是一看到顾青山那张脸,求饶的话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她比孙氏还要了解顾青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顾青山首先是一个极度利己的人。 这会儿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愤怒是最厉害的时候,多说多错。 她立刻将原本都已经涌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哭着给他磕了个头,“我都听老爷的。” 顾锦月也不敢吭声,跟着母亲的选择总是没错的。 柳氏下去之后,顾青山便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几个人身上。 这几个倒是在这些年府里的压迫下,立刻有了反应。 “老爷放心,今儿晚上的事儿,妾身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出去。” 今天在这里的就只有他们几个,那些底下伺候的一个都进不来。 所以,需要嘴巴把关的就是眼前的这几个。 顾老太太在孙氏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再一看,屋子里就只剩了顾锦圆和孙氏。 人一少,心神好像都收了些回来,顾老太太面露愁苦,也不由堕下泪来,“哎哟,这可怎么办哟!我将来去了地底下,怎么跟你爹怎么跟祖宗交代哟! 当年你爹娶我的时候,你那些叔伯长辈就都说不该娶了我,说我性子不好,娘家条件也不好。 还说我人不聪明,就是生了儿子,将来也没有什么出息,你爹却还是将我娶进了门。 谁知他竟然那般短命,早早的就走了,为了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咬着牙一个人将你养大成人,还考取了功名。 我想着,我是你们顾家最拿得出手的媳妇了,去了地底下我也能找当年那些说我不好的人干架去,看看他们还有谁敢说我不好,敢说你爹不该娶我。” 大概是想起当年的事儿,顾老太太心伤难抑,又淌眼抹泪地哭了起来,“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你这以后都生不出儿子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还是那如烟生的,我……” 孙氏连忙宽慰道:“事已至此,您也放宽些心,不管怎么说,好歹家里还有一个哥儿,我看着这些上京的人家,也不是人人家里都子孙成群的。 咱们好好将哥儿教养成才,到时候娶一个家世好性子好的姑娘,再生十几二十个的曾孙儿,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顾老太太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你的胡说什么,谁家有十几二十个小子了?那回头吃饭也要叫家里吃穷了。” 这一笑,心情便好了不少,然后便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唯一一个哥儿,还是如烟生的。 她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是咱们家哥儿的娘,我这心里着实有些气不过。” 现在话是这么说,可是按照顾老太太的性格,估计等顾青山不能生这事儿在他心里消化了之后,也就没有什么气不过的了。x33 她在回去的路上也是这样跟孙氏说的。 孙氏冷笑道:“这我还能不知道,从前那么多年,就是太太跟前,老太太也是维护的,我难道还指望她老人家真的对我好过对那柳如烟不成?” 顾锦圆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不过,”孙氏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我有一件事情不大明白。” 第206章 为了什么? 两个人住的地方在一个方向,因而便结伴而行。 大概是因为今晚上的事情太大了,各院儿都显得特别安静,底下的仆妇估计也都被约束了,所以夜风吹过来,显得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大了。 孙氏便压低了声音,“大小姐这一番布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锦圆挑眉,笑看着她道:“孙姨娘一向聪明,难道不知道我与柳氏之间的过节。” “这一点,不用聪明也知道,当初太太和老爷之间,最会从中作梗的就是这个柳氏,更不用说在太太过世之后,她全然将自己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处处排挤小姐,还将大小姐送去了老家……”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中带着探究,“想来,大小姐在老家守孝的时候,恐怕也没有少吃苦头吧!” 顾锦圆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姨娘可以接着说。” “照理我不该问,但是……”孙氏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开口,“但是从大小姐在慈恩寺给我来信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事儿才算完。 算起来,这么长的时间,大小姐您都在布局今天的事儿,可是今天的事儿您也看到了,柳氏虽然被禁足,但却算不上是什么要紧的处罚。 只要老太太还在,只要少爷还在,柳氏被放出来是迟早的事儿,若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这个性价比是不是有点儿太低了?” “孙姨娘家里从前是做生意的?” 这话将孙氏问得有些懵,“大小姐的意思是……” “你不用小心试探,我不会告诉你。” 她如此直白的言语,倒是让孙氏有些措手不及。 孙氏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才略有些尴尬道:“我还以为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之后,我与大小姐是朋友呢!” “姨娘错了,你我之间的关系怎么能是朋友?” 孙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却又听到顾锦圆笑着道:“这不差了辈分么?” 孙氏愣了一下,随即才笑着道:“大小姐这说话真是……” “好了!”顾锦圆笑看着她,“这一次的事情,多亏有姨娘的帮助,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只不过我后面打算怎么办……恕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姨娘也不妨想想,我对柳氏下手,得利最大的人不就是你么?既然这样,你何须再问?”x33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氏若是再打听,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何况也正如顾锦圆所说,不过她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打算怎么对付柳氏,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的坏处。 柳氏是真的被禁足了,至少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好在只是禁止她出来,并没有不让别人进去探望。 所以顾锦月昨晚上安慰了母亲许久之后才走,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面色憔悴的样子,也不由心疼起来。 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娘,这件事情思来想去,就只有顾锦圆一个人了,而且昨晚上的事儿,就是跟那孙氏怀孕的事儿连起来的。 就是因为那孙氏假孕而带出来的谣言,进而引得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传,这样的事儿,那个孙氏根本就干不出来。 她如今虽然很得祖母看重,可怎么样也干不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首先她就没钱没人,可是顾锦圆有啊,她手里有他娘的嫁妆,只要有钱,那就一定会有人。 只是女儿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咱们会做什么事儿的? 咱们那些天一直在查孙氏的事儿,可是最后结果证明,似乎咱们查的所有他们都已经事先有了对策。 我们才会在孙氏那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不但没能证明孙氏偷人,反倒最后变成了咱们派人陷害孙氏。” 柳氏这几天着实是被打击的有些厉害,前面是孙氏的流产,现在又是顾青山被下药。 这两件事情接踵而来,一下接着一下,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会儿听到女儿的话,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这样!“你是说……顾锦圆她早就已经知道……” 顾锦月重重地点头,“娘,咱们跳出这些事情来看,若我是顾锦圆,我要得到今日你给爹下了药这件事情,你会怎么做?” 柳氏一脸的不理解,“我……我能怎么做?自然是去查,查她……不对!”x33 说到这里,柳氏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若是要将这件事情引出来,那至少我得先知道这件事情。”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你是说,顾锦圆早就已经知道了你父亲不能生育这件事情?而且还知道是我对你父亲下了药?” 顾锦月轻轻点头,“除了这个解释,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是什么理由。” 柳氏沉默了,那药是从哪里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当初拿到这药的时候,对方也说了,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他们也会保密。 若是外头有了什么传言,多的是让自己生不如死的法子。 亲眼看到过对方拿着那药叫人痛不欲生的样子,柳氏如何敢往外说出半个字儿。 所以这事儿,连顾锦月都不知道。 那么…… 顾锦圆是从哪里知道的? 顾锦月没有留意到母亲的神色,她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也觉得不大对劲。” “什么事儿?”柳氏听到这一句,就如同惊弓之鸟似的差一点儿就跳起来了。 “我觉得顾锦圆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不然只是将你关起来,这个代价也太小了。” “那可不是!”柳氏当即便反驳了她的想法,“通过这两件事情,你和你父亲之间已经有了极大的鸿沟。 孙氏的事儿,他心里已经怀疑是我做的了,而这一件事情,更是让他对我发生了彻底的改观。 所以,眼下我只是被关起来了,甚至有你祖母在,用不了多久我还能被放出去,甚至以后还有可能会帮着你祖母管这家里的事儿。 但是我和你父亲不可能再同从前一样了,换句话说,我这辈子大概都等不到你父亲将我扶正了。” 第207章 我还有一次机会 这句话对于柳氏来说,是极难出口的伤痛,打从赵柔嫁给了顾青山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顾青山的妻子,成为她堂堂正正的正房夫人。x33 这个目标她等了许多许多年,眼看着赵家都倒了赵柔都死了,心里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谁知道顾锦圆给杀回来了。 一改从前的随和腼腆的性子,竟与自己对着干了,关键是,自己竟然还干不过她。 然后她就在这个姨娘的位子上熬着,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不但没能熬出头,甚至还将这个希望给熬没了。 顾锦月脸上的疑惑尽数淡去,露出了几分惊恐来,“您……” 可她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柳氏说的是对的。 不但柳氏了解他的男人,这么多年为了对付那个赵柔,母女俩一起合作过许多事儿,最要紧的一件就是揣摩顾青山的想法。 而这一刻,她也立刻清楚地知道,她爹是真的会这么想。 会因为今日的事情,都不再对柳氏信任,不信任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扶她为正房。 柳氏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母女俩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柳氏才终于再一次开口,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生气,“不对,我还有一次机会。” “嗯?” 顾锦月疑惑地看着她,“娘你想到了什么?” “你!” 柳氏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我还有你,如果你真的选秀选上了呢?如果……如果你真的出息了呢? 以你父亲的性子,若是你真的出息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和他的父亲关系绑得最牢靠。 那么,为了你,他也会将我扶正,让你成为顾家的嫡女!” 顾锦月心里的热血立刻被点燃了,她看着柳氏,终于重重地点头道:“娘你说得对,只要我有出息,他就会好好看待你!我一定要入宫,我一定要选秀成功。”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凶狠的味道:“但是,顾锦圆这个麻烦是一定要解决掉的。 她两次害你,现在将你害得这么惨,我不能放过她,不管是为了娘你,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不能放过她。” 柳氏看到女儿如此充满斗志的样子,心里宽慰的同时,也有些担心,“这个顾锦圆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从前赵柔在的时候,她那是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如今才算是露出了爪牙,你不要跟她硬碰硬,那样你不是对手,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顾锦月不是很了解,但是她想着娘说的总有道理。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想办法除掉顾锦圆,还要是旁人不能察觉的情况下。 不过,似乎也并不是特别难。 一个人在得意的时候,实际上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 而此时的顾锦圆就是得意的,她甚至走路都十分惬意地哼着小曲儿。 还当着全府上下的面儿,去外头买一大堆的东西回来,几乎就是为了炫耀。 尤其是当她走在顾锦月面前的时候,那股子得意的劲儿都快要蹦到人脸上来了。 “哟!这不是二妹妹吗?”顾锦圆照例买了一堆的东西,尽数扔给了后面的春芽给扛着。 然后笑吟吟地凑了上来,“我记得二妹妹是最喜欢逛街的,之前的时候那般热,你还长长往外跑呢! 眼下这天气转凉了,外头这般舒服,你怎么反倒闷在家里了?” 顾锦月目光自后面春芽手上的盒子上扫过,单从盒子上面的徽记就知道是什么了。 都是些京城里的老字号店铺,经营的东西各个不同,可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个是贵,一个是好。 从前顾锦月确实是喜欢去逛这些铺子,但是现在没法去了,原因也很简单,没钱。 可是这样的理由是如何的难以说出口,顾锦月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顾锦圆你是故意的吧!我娘现在被禁足在家里,我是有多没有心,才能在这个时候还能去逛街?!” 顾锦圆一愣,像是真的没有想到。 “哎呀!不好意思了,我忘了这回事儿了,是我的不对,我还以为你是没有钱,买不起了呢!” “你……” 顾锦月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爆了。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你了不起么?这些钱还不是从家里扣出去的? 如今你倒是好了,拿着钱潇洒快活,也不想想家里的人,从前祖母那般爱吃带骨鲍螺,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如今家里也吃不起了。 昭儿在学堂里上学,连纸笔的总比旁人用的差,看到大家都这般惨兮兮的,你才高兴了。 你就是喜欢踩着家里人往上爬!这样有什么好在我面前得意的?” 顾锦圆愣了愣,随即笑着道:“二妹妹,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每天都是这样,不过就是今日刚好碰到你而已。 而且……我也未曾得意啊!这里头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东西,我给大家都买了礼物,不过看着二妹妹似乎很以此为耻的样子,那想来我买的东西二妹妹也是看不上的,那就算了,你那一份,我给春芽吧!” “谁稀罕!” 果然顾锦月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而顾锦圆则是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奈道:“春芽你也算是运气了,这荣芳斋新出来的胭脂,都卖空了,我这好不容易抢到了一盒,别人还不要,就给你吧! 不过你记得不要道外头说啊!不然人家说咱们家给一个丫鬟买这么贵的胭脂,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呢!” 听到是荣芳斋的胭脂,顾锦月脸色一变,连忙转过身去。 而顾锦圆已经带着春芽走了,主仆两个还在絮絮叨叨。 “小姐,奴婢哪里配用那么好的胭脂,你上次给奴婢买的春晖堂的,奴婢到现在都还没有用完呢!那些小姐妹看到奴婢都说那胭脂着实好看,问奴婢在哪里买的,奴婢都没敢说。” 这句话听得顾锦月越发生气了,这个顾锦圆竟然给一个丫鬟用春晖堂的胭脂,连她都只能买得起那里的! 第208章 那你看得上谁? 眼看着那边顾锦月生着闷气站了一会儿终于跺着脚走了,春芽才敢开口问:“小姐,咱们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呀? 昨儿晚上您的燕窝端错了,二小姐还以为是老太太或者老爷吩咐给她炖的,结果厨房下又拿回来送到了咱们屋里,她已经气得满府皆知了。 眼下您再来这么一出,奴婢真的怕是会把她给气死啊!” 谁知顾锦圆却是皱着眉头,看上去很是无奈的样子,“我还以为她胆子能有多大呢!怎么到现在还能沉得住气呢?” “小姐?”见她答非所问,春芽越发不理解了,“小姐,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我啊!”顾锦圆想了想,“我就是想要看看你们二小姐的真性情。” “啊?”春芽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家小姐这句话里头的意思。 而顾锦圆已经优哉游哉,如同一个老人家似的踱步进了自己的院子。 岂料院子里已经有了个不速之客。 朝明朔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阿圆,你到底是去哪儿了?怎么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出门了?那最近可是糟糕透了。” “怎么?”顾锦圆对于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意外,春芽也十分利落地烧水去了。 “听说你娘可是将上京所有的姑娘都叫过来了,恨不能让你直接挑一个,这等待遇,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竟然还在这里抱怨,未免也太没有心了吧?” 听到顾锦圆这话,朝明朔就一脸的不是滋味儿,“诶,我说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你还不知道我,对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根本就没有兴趣。 你是不知道我那一日有多煎熬,你既然听说了,不但不去救我,这会儿还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 顾锦圆将这位大少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撇了撇嘴,“白白嫩嫩状态好,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同情的。” 说话间,春芽提了茶过来,顾锦圆替他斟了一杯茶,“你这不是没有选上吗?有什么好愁的。” 她这般不在乎的态度,越发让朝明朔不满了,他挑眉抱怨道:“若是选上了才不要愁吧!”x33 “你不是说上京没有你看得上的姑娘吗?那你若是选上了,大概率并不是你喜欢的,难道这不应该发愁?” “诶,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啊!”朝明朔点头认同,但随即又摇头道:“这么说也不对,实际上这上京城也不是一个我看得对眼的都没有。” “哦?”顾锦圆挑眉,“那你看得上谁?” “你啊!” “噗……”顾锦圆吹了半日,终于没有那么烫嘴了,所以才喝进去一口茶,这一下就全部喷到了朝明朔的衣服上。 “诶你这个人!”朝明朔应激似的赶紧闪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祸害了衣裳,“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怎么这般冒冒失失的。” 听到他这么说,顾锦圆连连道歉,“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只是我……我确实是一下子把控不住,不是……我说朝小四,你还能不能正经跟我说话了?” “我当然……” 后面的话在顾锦圆指着他的手指之下,慢慢地给咽了回去,“我是想着,如果你去了,好歹我也不会再被逼了嘛!” 顾锦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你是不是傻!之前你娘虽然也急,可是何曾急成过这个样子,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朝明朔一脸无奈地道,“因为马上要选秀了。” 顾锦圆却摇了摇头,然后将手指指向了自己,“是因为我。” “因为你?”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那兴盛坊最近多了几张面孔么?” “什么?”这一下子话题跳得有点儿快,朝明朔的脑子有些跟不过来,“有吗?”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道:“好像是听底下人说,最近来了几个傻帽,手气不行,技术不行,就是脾气不错,天天输还天天来。” 顾锦圆笑道:“那么看来,朝四公子对自己家里的家仆认识得也不甚多吧!” “跟我没有关系,我无法么要认识他们?再说了,我还想要搬出来住,家里那些人我也用不着认识,所……” 说到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你是说,那些是我娘派过来的?” 看到顾锦圆一脸“当然了”的表情,他又问道:“就是为了看着我?” “准确的来说,”顾锦圆眉头浅浅地皱着,然后认真道,“是为了看着我,怕我跟你走得太近。” “我娘不是那种人!”朝明朔连忙道,“我娘根本就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再说了,我是次子,又不需要成挑大梁的,我哥才是世子,我嫂子也是一等一的贤惠人,府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我娘早就跟我说过了,只要我找一个家世清白又有教养的姑娘就行,至于家世如何,并不重要。”x33 对此顾锦圆不置可否,反倒问起另一个问题来,“听说这一次选秀的事情,交给了你爹来办?” “诶唷,你看我这脑子,我今儿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竟然给忘记了。” “何事?” 朝明朔连忙道:“我跟你说阿圆,这一次选秀的规模有点儿大,而且是一刀切的方式,上京城中,但凡四品以上官员府上,若有适龄的女子,都要送去参选。” “这样吗?”顾锦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由嗤笑道,“那还真是动静不小。” “你也想去参加吗?”朝明朔连忙道,“不过你放心,还有一条,适龄女子不止一个的,只要送一个去就行。” “对啊!” 朝明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顾锦圆说了这么一句。 他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了,这才想起她方才吐出来的那两个字,然后惊讶地看着她道:“你方才说什么?” “嗯?” “你说你想去参加选秀?”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对啊!不然我问你做什么?就是想找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啊!” 第209章 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疯了!”朝明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好好的去参加什么选秀?” “瞧你这话说的,”顾锦圆仍旧是那般笑眯眯的样子,“人家宫里组织选秀,那自然就是要叫人参加的,我年龄家世都刚刚好,我为什么不参加。” “我……你……”朝明朔一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卡了半天,才怒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你当那宫里是什么好地方不成?竟然还想跟着往里头凑。” 顾锦圆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似乎有些不理解,“宫里还不好,这世上还有比皇宫更好的地方吗? 谁能进宫,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去?这上京里多少女孩子都想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朝明朔看着她,简直难以相信这话是从顾锦圆口中听到的。 “你知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情况啊你就想要往里头去!你知道陛下今年多少岁了么?他都快三十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顾锦圆毫不犹豫道,“我跟你说,这年轻的男子啊,都孩子气,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儿,都带着股幼稚的感觉。 有些年纪才好呢!那叫有阅历有见识,沟通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劲儿,这明明是优点,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不对味儿了呢!” 朝明朔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个人……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诶我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顾锦圆面露不解,“好歹咱们也是朋友吧!我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决定,而且确定要为了这件事情全力以赴,你好歹也该支持我啊,这般泼冷水算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你看看我家的情况,你觉得我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要不然就是被我爹想办法送人了,要不然就是被我家里那些个祸害想办法塞走了,我若是入了宫,还用得着受这份气么?” “这不是一码事儿,”朝明朔气得不行,“你真想要嫁人,什么样的你不能嫁?以你的条件,这上京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娶你,就你自己还这般…… x33” 他说着终究还是停了下来,面对顾锦圆那一双看着自己的清澈眼睛,终究还是说不下去了。x33 “那……是谁想要娶我?” 说着在他回答之前便立刻道,“你若是敢说你自己,信不信我揍你。” 朝明朔用力抿了抿嘴,无奈道:“你这根本就不想去了解,当然不知道都有谁,你总得试一试吧? 要不然……要不然我动动我的人脉,看看能不能也替你搞一场那什么,让满上京成的少年公子都参加的什么茶会花会的,你自己选一选看看?” “你真有钱!”顾锦圆毫不犹豫地讽刺了他一句,然后忽然变得十分认真地看着朝明朔,“朝小四,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想要入宫。 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你若是我的朋友,你就帮我,当然,这只是我的请求,你可以拒绝。 但也正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才会向你开这个口。” 朝明朔看着她的样子,终于还是绝对进行最后一次的努力,“阿圆,宫里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别看着光鲜亮丽,过年过节,多少人朝拜。 可是你只要想想你的丈夫有那么多人一起分,你们生活在那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互相抢夺着资源,你就能想象得到里头是多么的不堪。 你这样随性洒脱的人,被困在那样的地方,你不会开心的,在那种消磨人的环境里,你会失去你自己,然后变得面目全非。” 纵然他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顾锦圆还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他语气那样真诚,顾锦圆都能听得出来他的真心。 也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他说的那个情形。 这让她不由红了眼圈,好在手里捧着茶,借着此时她不耐烦的情绪低着头,到底是慢慢地消化了自己的情绪。 然后才抬起头来笑着道:“看你说得这样情真意切的,好像你进去过似的,哦不对,以你家的家世,你还真进得去。 不过你进去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啊!我相信我这个人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不过如果你是担心我进去之后,咱们往来会变得更少,你是舍不得我的话,那我还是挺感动的。” 朝明朔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用力地地盯着她,“顾锦圆!” 虽然是在说着带着点儿诙谐调侃的话,但是顾锦圆的眼神里一直十分认真,并没有真的在开玩笑的样子。 “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道,“我这个时候不与你争吵,你若认我是朋友,就仔细考虑清楚,等过两日,你考虑完了,想清楚了,你再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都行。” 他那般气冲冲的样子,连翻墙的动作都似乎比以往流畅了几分。 春芽回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不是说了吗?在我面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玩那一套把戏。” 春芽看着她,最终还是开口道:“既然小姐你这么说,这会儿这里也只有咱们两个人,那我就直说了。 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朝公子对你是真心的呢?奴婢知道,小姐对朝公子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也说了,若是留在府里,将来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着落。 可不管怎么说,朝公子分明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们俩也合得来,永宁侯府也简单清正,将来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春芽说完之后,发现自家小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毛,“小姐,你……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别这样看着奴婢呀!奴婢……我……有些害怕!” 谁知顾锦圆却是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虽然没有用十分大的力气,却也力气不小。 拍得春芽嗷嗷叫,“小姐你做什么!” “你这才多大的人啊!就想这些事儿,你能想得通么?朝小四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吗?” “那小姐你……” 顾锦圆瞧着她冷哼了一声,“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说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方才的事儿办妥了么?” 第210章 奇怪的反应 “小姐你放心吧!”春芽连连点头,“方才在咱们院子里外头趴了小一炷香呢!走的时候,脸上可难看了。” 顾锦圆闻言终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 自家小姐的心思还是不要猜了,春芽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能猜得到,才真是天才,横竖她是没有那份本事的。 她分明是觉得自家小姐是真的想要入宫,要不然也不会那般跟朝公子说话。 可是…… 既然是真的想要入宫,为何又要叫二小姐听到呢? 没错,她方才拿了热水来之后,就是出去将顾锦月引过来了。 目的就是让顾锦月听到那一段关于顾锦圆想要入宫的消息。 “简直气死我了!”顾锦月才一回来,就气得砸东西,“她果然有那份心思,不但有,而且还想要找人帮忙,她什么都比我强,若是她想去,爹爹一定会同意而且支持的。 尤其是现在娘又犯了那么多事儿,惹得爹爹不高兴了,连带着我在爹爹面前也没有什么体面。” 丫鬟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同样替她着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哥哥的信呢?回了没有?已经送过去这么多日了,怎么还没有回?” “回了回了,方才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说是有信送了过来。” 顾锦月神色缓了缓,连忙道:“拿过来我瞧瞧。” 待将信里的内容过了一遍之后,顾锦月脸上的神色才终于拨云见日,“所以说,这女子将来还是要在娘家有靠得住的兄弟才行。 其他人都没有用,还是昭儿有办法。” “大少爷要回来吗?” 听到丫鬟的话,顾锦月白了她一眼,“你是猪脑子吗?眼下爹爹还因为娘的事儿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叫昭儿过来,是看着他被连累吗? 昭儿到底是爹唯一的儿子,只要躲过这段时间,等爹爹的心情好了,心里头那口气缓过去了,那气自然也就撒不到昭儿的身上了。 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才好做事儿。” 因为有顾锦昭这封信的缘故,顾锦月相对来说情绪稳定了许多,“我们去准备些东西,时间不多了。” 虽然没有明说,丫鬟也知道这所谓的准备,是替顾锦圆准备的。 不过这府里惦记着顾锦圆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顾老太太在那日之后,着实身子不爽利了两日,等到自己能起床了,便再也坐不住。 “去把阿圆给我叫过来!” 孙氏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认定顾锦圆确实是在这个府里越来越重要了,就是那般讨厌她的顾老太太如今似乎都转变了阵营。 所以,还是要抱紧大小姐的大腿。 因而她便笑着道:“老太太这样着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儿,可莫要给底下的小丫鬟耽搁了,我去叫吧!” “不用!”谁知顾老太太却并不买这个账,“你也不用忙活,今儿上午在这里累了一上午了,虽然并不是真的流产,但是出了那么多的血,人也是虚的,你就不要在我老太婆这里耗着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孙氏也不是蠢人,虽然这会儿这样被打发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不要惹得顾老太太反感是此时最重要的。 因而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笑吟吟道:“还是老太太最疼我,那我下午再来吧!” 老太太不置可否,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显然是已经在想着顾锦圆回来的事儿了,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这种感觉自然十分不爽,可孙氏也只能受着。 又磨蹭了一会儿功夫,这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出来的路上便看到了顾锦圆过来。 当下便笑吟吟道:“大小姐来了,老太太方才还在念叨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竟这样着急。”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打量可是一点儿没有掩饰,顾锦圆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做任何的透露,然后便跟着丫鬟大踏步进去了。 孙氏心里越发觉得有问题了。 平日里顾锦圆确实是会对她有所隐瞒,可也不会是如此强硬的态度。 尤其是这时候,两边都还有伺候着的丫鬟在,如此一语不发沉默拒绝,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更不要说顾老太太奇怪的反应了。 只是可惜,就算是到现在,她在顾老太太的院子里也没有笼络到最重要的那几个人,因而也就没有办法探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事儿。 顾老太太见到顾锦圆过来,连忙招手,“阿圆,你快过来坐。” 自打回了京城,这还是头一回她这祖母对她这样热情。 顾锦圆笑了笑,果真坐了过去。x33 “你先……” 她开口说了两个字,便又赶紧打住了,先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接着道:“如今你父亲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唐家……你觉得还有戏吗?” 上次在马车里,顾老太太还是自己在心里盘算,甚至还生怕叫自己知道了。 这会儿竟是直接开口告诉了自己,顾锦圆倒是有些意外。 因而她故作惊讶道:“祖母是想……想给父亲上唐家的门提亲?” 顾老太太这会儿着实是不避讳了,她连忙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极好的事儿?你父亲年纪也不大,官品虽然不算高,可如今也不能算低了,好歹是个四品。 那唐家有权有势的,确实是个香饽饽,但是你想想,那唐家三小姐到底是个寡妇再嫁的身份。 不说别的,她那身子就不清白了,你想想,这上京城里的人家都是好面子的,谁想要娶这样一个女子进门?” 听到这话,顾锦圆不由在心里鄙夷。 这顾老太太还真是一路当年,又看不上赵柔丫鬟的出身,却又想方设法地将人求娶进门。 如今这唐家三小姐倒是比当时赵柔的出身好了许多,这顾老太太竟然又开始挑人家的寡妇身份。 既然嫌弃,又何必上门求娶? 顾锦圆都替她拧巴得慌。 “诶?你别光听啊!你给我出出主意,想一想,那唐家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婿?你觉得你父亲有没有可能?” 第211章 果然是亲生的 “这我可真说不好,”顾锦圆毫不犹豫道,“这唐家的情况,上次我是告诉祖母你了,你也别说什么唐家小姐是寡妇再嫁。 就凭人家的相貌出身,这上京城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中意,人家那是眼光一直高的很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挑那么久。 眼下你别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动静,这私底下打探的人可多着呢!”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有些慌了,“真的假的?一个寡妇还有这么多人盯着?” “如何没有呢?唐三小姐在娘家是如何受父母重视的,这一点上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若是嫁了过去,那唐家还能不帮着女婿? 人家可是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到时候随便一句半句的美言能抵得过他们踏踏实实地努力多少年,换谁谁不乐意?” 顾老太太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当即便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原本我觉得你父亲配那三小姐是绰绰有余。 论相貌,那三小姐是不错,可你父亲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论家世,咱家确实是比不上,可他们家如今也不可能会向上找,那也是注定找不到的。 再说论身份地位,唐家自然比咱们家高,但是我们是你父亲本人呀!那唐家小姐也不过就是个寡妇。” 得了,横竖就没有什么地方是配不上人家的,但凡觉得筹集配不上的,都能将人家寡妇这件事情扯出来。 那还找自己来说什么! 顾锦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仍旧带着笑容。 “只是如今你爹没法生儿子了,你说那唐家小姐将来若是知道了,会不会闹啊?” 顾锦圆像是看什么稀罕东西似的看着顾老太太。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顾锦圆实际上想的是,她是才知道顾老太太也会向后思考。x33 当初怎么就没有想过,若是赵柔发现他们这只是为了搭上赵家的关系呢?怎么就不担心赵柔知道顾青山和柳如烟的事儿呢? 她笑了笑,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祖母,你这会儿找我过来说这个事儿,我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这唐家的事儿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不过看如今那唐家夫人的意思,大约也不求家世,只想找个人品好的,对唐小姐好的人家。” “这不就是咱们家吗?”顾老太太一听就兴奋了起来,“你看看,哪里还有比咱们家更适合的人家?x33 那唐小姐进来之后,这个院子我让给她住,她想要如何就如何,我一定随着她,若是她不喜欢伺候老人,我也可以让你柳姨娘伺候嘛!如今孙氏不也做的挺好的? 还有你爹,你是知道的,一向是个体贴的人,若是娶了唐家小姐,必然会好好爱惜。” 也就是顾老太太了,跟自己的孙女儿如此议论起自己儿子的婚事,能如此不顾及。 “对!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顾老太太显得特别志得意满的样子,“不过咱们首先还是要跟唐家通个气。 要不然这样吧!这个任务呢!我做祖母的就交给你,毕竟是你父亲,若是能成那唐小姐就是你的母亲了。 你想个办法啊,将唐小姐约出来,让她和你父亲见上一面,只要见着了,想必她就能同意了,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这是打算先让唐小姐动心,然后再让唐小姐帮着说服唐家? 顾锦圆不由想起从前顾青山用在赵柔身上的手段。 果然是亲母子,连这样的事儿,都能想到相同的法子。 “祖母,这不大好吧!”顾锦圆假意推脱,“这传出去可是要叫人笑话的,让做女儿的来给父亲和继母牵线搭桥。 回头若是有人在外头说上一句半句的,怕是爹爹脸上都挂不住了。” 顾老太太没有想到这一茬,可她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 本来就在京城认识没两个人,跟唐家有关系的更是没有。 家里家外的就这么几个,也就一个顾锦圆稍微得用些。 所以都说这孩子的母亲重要,她虽然十分看不上赵柔,但是赵柔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比自己那个外甥女儿教出来的强。 到这会儿,她是完全忘记了顾锦圆对家里人动粗的事儿了。 这大概也是她的优点吧!在面对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的时候,从前的事儿,都可以一笔勾销。 “哎呀!我知道这样不大和规矩,会叫人笑话,但是你也知道咱们的情况的嘛!这下你祖母我不是没有办法呢吗? 为了你爹,为了咱们全家,为了你将来的好日子,这事儿你无论如何都要上!你想想,回头你是要嫁人的是不错,可是哪个女子的夫家不是看着娘家的情况对待媳妇的? 咱们家兴旺发达了,将来你出嫁了,人家才不敢欺负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x33 顾锦圆仍旧面露难色,“那……那祖母你打算叫我怎么做呢?” 这话将顾老太太给问懵了,“你怎么反倒问起了我呢?我这不是看你比旁人都有些见识,这才让你来安排吗? 那些有钱的人家一般都是如何安排这种事儿的,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顾锦圆暗自在心里腹诽,一般有身份的人家也干不出这种事儿啊! “倒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顾锦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祖母你不知道,大家怕堕了自家的威风,一般行事都很奢侈的,不管是见面的地方,安排的席面,以及在见面的时候用的东西,那都是要极好的。 若是女方见到男方家那般阔气,将来怕女儿吃亏,自然会在嫁妆上丰厚一些。” 听到说嫁妆,顾老太太眼睛都亮了。 对了,她怎么会忘了这一茬呢! 那唐家是大户人家,岂会少了女儿的嫁妆? 眼下府里已经过得紧紧巴巴的,唐小姐若是能带进来一大笔……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顾锦圆道:“对了,你不是将你母亲的嫁妆都拿了去么?如今府里还因为这个缘故而过得抠抠搜搜。 咱们这些人当中,最有钱的就是你了,这事儿如何安排也没有你安排得体面啊!” 第212章 我有我的计划 倒是想不到这个顾老太太竟然脑子转得这么快。 顾锦圆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呢! 顾老太太又道:“我方才也说,对于咱们女子来说,娘家好,才是真的好,你要想清楚这一点。 所以这个时候你肯拿出钱来,肯替你父亲想办法,这事儿不就直接解决了么? 你放心,祖母我会念着你的情,将来你在夫家若是有半点儿委屈,或者是被人打了,或者是受欺负了,只管来娘家。” 听听这话,顾锦圆都想笑,合着这嫁女儿都成了一桩买卖了。 顾锦圆悄悄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憋红了眼圈儿,“祖母说的都有道理,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祖母……” 她抬起头来,泫然欲泣地看着顾老太太,“我现在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你不知道,我那些钱都给永宁侯府的四公子帮着我一起经营了,他行事大胆,押着那些钱去进货,为的就是更大的利润。 以他的家世和背景,我自然信得过他,只是要收回那些钱,时间短不了,我这手里也没什么钱了。” 顾老太太皱眉,满脸都是不信任,“你可不要在这里框我,替你爹办成这件事儿,能要多少钱?昨儿前儿你不是还带着你那小丫鬟到处买东买西么? 我可是都听说了,你那丫头脸上擦的可都是春晖堂的胭脂,你说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哪里有这样败家的?” 说到钱,顾老太太着实忍不住,想想都觉得肉疼,看着面前的顾锦圆也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你看看谁家的姑娘和你一样?年纪轻轻还没开始议亲就把母亲的嫁妆攥在手里,不管家里其他人死活的? 如今竟然还把这钱拿去给别人,拿去给外头的男人,这要是传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点儿都不懂事!长到这么大了,连这点道理也不明白,那我们平日里再怎么闹矛盾,也是一家子人,关起门来,还能写出两个顾字么?” 她说着眼里便闪过一抹算计来,“阿圆啊!我知道我这脾气不好,从乡下来的也没有读过书,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是你想想,我一个寡妇,如此将你爹拉扯大,这日子能轻松了吗?说到底也是被逼成了这样。 可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孙女儿,是我们老顾家的血脉,我还能心里不想着你?” 顾锦圆一脸真诚,“是是是,祖母说的是,我心里也并没有真的生您的气。” 顾老太太脸上的神色便放松了些,又连忙道:“就是这么说,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 所以我说啊!你赶紧去将你那些东西拿回来,祖母我不懂,你爹他懂啊!等你回头要出嫁了,再给你带去婆家,也总比这会儿被外人把持着好,你说是不是?” 顾锦圆连连点头,“祖母说的是。” 然后又面露难色,“但是现在这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回来了,毕竟此前朝小公子已经跟我说好了,我现在反悔也不合适,都欠了契约的。” 顾老太太虽然许多事儿都不懂,可来了京城却也知道,什么事儿要签了契约,就不能反悔。 “你看看你这……” “祖母放心,我心里有数,朝公子是我朋友,又是侯府公子,不会在这上头做什么手脚的,人家那样的家世,也是要名声的。” 顾老太太心里不相信她说的话,却偏偏被她这话架着,着实气得难受,只冷声道:“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自家人,更相信外人一些,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姑娘家,若是传出私下托付身家,将来还要怎么嫁人?” 顾锦圆眼珠提溜一转,压低了声音道:“祖母,这名声是相互的,若是我这事儿传出去,我的名声固然不好,但是对于朝公子而言,难道又好了吗?” 顾老太太面露疑惑,“你的意思是……”x33 她朝顾老太太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来,“祖母觉得咱们家的家世对上永宁侯府如何?” 顾老太太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 “嘘!”顾锦圆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又笑吟吟道,“所以祖母你不用担心这个,要不然,就借着他的势,我赚钱,不行,那就闹出来,到时候迫于外头的言语,永宁侯府也得上门来提亲,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不亏的。” 顾老太太一时间没有消化,好一会儿才看着她迟疑道:“你是打得这个主意?” 顾锦圆笑得一脸狐狸样,“祖母这事儿我可就跟您说了,眼下一切还早,若是太明显了,就不容易成事儿了。 更何况,与永宁侯府搞好关系总没有错处,有朝公子的帮助,我想更上一层楼,同上京其他那些大户人家搭上关系,不就容易得多么? 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前程,咱们广撒网,到时候看看哪条鱼大嘛!” 这一番话说得充满了野心,顾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顾锦圆则是脑子有多能想,嘴里就多能编。 “祖母您想啊,眼下父亲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家里将来恐怕只有昭儿一个能支应的,俗话说,独木难成林,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如果我能嫁个好人家,咱们顾家想要兴旺起来,那不是更容易么?” 顾老太太已经完全被她兜进去了,想想若是顾锦圆嫁进了永宁侯府,顾家跟永宁侯府就是亲家。 这让她又想起了当初镇国公府还没有倒,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的光景来。x33 “好好好,”她顿时笑逐颜开道,“都听你的,你心里有主意,这就很好,你放心,祖母总是支持你的。” “所以……”顾锦圆笑眯眯道,“祖母可千万要替我保守好秘密呀!不然万一这个时候永宁侯府知道了,果真让朝公子不管我那些个铺子田庄,且要我们断绝往来,那我这所有的辛苦筹谋可都浪费了。” “好好好,你这一解释,我不就明白了嘛!”说完又想到钱的事儿,“但是你现在这样花钱……” “祖母!”顾锦圆笑着打断她的话,“您怎么就不放心我呢?” 第213章 跟踪 顾老太太才要说什么,就听到顾锦圆解释道:“您想想,那永宁侯府是什么人家,朝公子自小身边围着的就是那些个高门大户,用他的话来说,这上京城里的贵小姐他就没几个看得上眼的。 这样一个人,您说她的眼光高不高?” 顾老太太没好气道:“那是自然,所以你怎么就认为你能叫他另眼相待呢?” “我不一样啊!”顾锦圆两只手将自己上下一比划,“我自小跟着母亲学规矩,在外人面前尚且能演得像个世家女,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祖母觉得我与其他那些贵女不同之处在哪儿?” 见她一脸得意的样子,顾老太太一瓢冷水泼过来,“你比她们野、比她们力气大么?” “那可不就是吗?”顾锦圆丝毫不以为耻,反倒十分兴奋,“人家各种各样的贵小姐看多了,我这样的可少见了对吧?” 顾老太太皱了皱眉,“那跟你花钱有什么关系?” “祖母您仔细想想,他看多了那些富足金贵的大小姐,自然对我感兴趣,但是……若我真是个穷酸的,时间长了,难免也会轻视了我。 我又不能学着其他那些贵小姐一样打扮起来,那么如何让他觉得我不是穷酸,只是自己单纯不爱呢? 自然是通过我身边的人了,我的丫鬟都用得起春晖堂,那我会没有钱么?我的丫鬟走出去都体体面面和那些小姐的丫鬟没有什么两样,那我跟她们不同,就纯粹只是我自己不想与她们相同罢了。” 这一番道理,似是而非,顾老太太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诶!这就是了,所以我不是在乱花钱,是现在想方设法装点门面呢!但是咱们内里到底如何,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彻底地将顾老太太给套了进去,最后到底还是开口说她自己拿钱出来让顾锦圆去安排顾青山和唐家小姐的事儿。 只是等顾锦圆走了,顾老太太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方才她说的话,顾老太太确实听进去了,也觉得她说的没错。 可问题是,这顾锦圆能和她一条心么? 她说的一家人,不过是为了将顾锦圆的钱骗出来罢了。 那么顾锦圆说的一家人,难道就能相信了? 她刚想起跟柳氏商量,随即又想到柳氏如今在禁足,又想到顾青山如今的情况,不由气闷。 不行,这个家里还是得要有个厉害的女主人。 那唐小姐一看就是个厉害的,若她能嫁过来,想要控制住顾锦圆也就容易了。 不管她嫁到哪一家去,唐家的继母还能看不住她吗?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也顾不上跟顾锦圆生闷气了,连忙让人去打听唐家小姐的喜好。 而方才在外头听到自家小姐胡言乱语的春芽,这会儿看着顾锦圆的眼神很是复杂。 顾锦圆见状挑了挑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春芽苦涩这脸摇了摇头,“小姐你方才说的话是假的吧?” “什么话?”顾锦圆愣了一下,随即便长长地“哦”了一声,“当然是假的了,我现在还需要那老太太的协助,她还在惦记我娘的嫁妆,我这不是随便找个借口混过去么?” “可……”春芽有些着急道,。“可是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真了的话,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是真希望小姐你能嫁去永宁侯府呀!到时候往外头一嚷嚷,这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明明昨天朝公子在的时候,你还……” “嗐,你就放心吧!祖母这个人呢,就是个窝里横,在不知道永宁侯府的深浅之前,她才不敢随意往人家身上撒泼呢!” 见春芽还有疑虑,顾锦圆干脆拉着她往外走,“今儿有点儿事,咱们出去逛逛。”x33 “什么事儿啊?”春芽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姐昨日安排的功课,奴婢还没做完呢!” “嗐!你都说了是我安排的了,我这不是在这儿呢么!” 说着毫不犹豫地就拉着春芽往外走。 才刚走出大门,影壁后面却转出了顾锦月的身影来。 “二小姐,您跟着大小姐做什么?可是发现什么要紧的事儿?” 顾锦月脸色十分阴沉,“别废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在我身边这么久,连个新来的都不如了?” 这话一说,后面的丫鬟立刻不敢吭声了。 顾锦月一路跟着顾锦圆,一直来到一处茶楼。 眼看着她进了包间,顾锦月也不敢耽搁,抓过伙计就要了隔壁的。 “小姐,是约了朝公子?” 这茶楼春芽陪着顾锦圆来过,上次是跟朝明朔在这里喝茶。 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认为是约了朝明朔。x33 旁边的顾锦月顿时眼睛一亮,然后便沉下气等在旁边。 两边的茶都上了之后,没有多久,就听到隔壁包厢有了动静。 “小姐,好像是个男人。” 顾锦月白了一旁的丫鬟一眼,“我没有眼睛吗?” 而秦岩一进包厢,目光便自两间包厢中间的隔扇上滑过。 顾锦圆眨了眨眼,“问题不大。” “你约我出来做什么?”秦岩还是那样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我不是说了我最近很忙么?” “忙什么?”顾锦圆笑嘻嘻地问道,“可是选秀的事儿?” 秦岩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顾锦圆正在朝自己眨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上次不是与你说过了?” “你是说这一次陛下选秀是为了与朝中众臣打好关系?” “不错!”秦岩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也只好随口应和,“陛下登基也有这么多年了,如今皇位稳固,初上位的时候的一些事儿,也该翻篇了。 如今朝堂上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后来提拔上来的,陛下如此采选后宫女子,就是为了同眼下这些朝臣将关系搞好来。” “那这么说,这一次能选取的人应该不少?” “不少!”秦岩硬着头皮胡诌,“且应该也不大看重容貌才能,若是陛下看重某一位大臣,他府上送过去的,应该就能留下。” 第214章 真有默契 他看到顾锦圆正在指着自己,便有些不大乐意问出口,“你这一次真的想要参加。” “是啊!”顾锦圆微微抬高了声音,“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娘走了之后,这个家里就没有我什么事儿了。 与其以后不知道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还不如直接入宫算了,怎么说陛下雄才伟略,若能选中也是我的福气,更何况,我有把握我能在宫里过得好。” 眼见着亲眼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便又故意大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家有没有可能?” 秦岩眼睛里写满了不愿意配合,口中却还是淡淡道:“你父亲是裴大人推介的,裴大人这一次入内阁的事儿稳妥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们家应该没问题。” 顾锦圆故作欢喜道:“那就太好了,估计没几日就要下旨了,到时候我便与我父亲商议,让他去礼部报备。” “你高兴就好。”秦岩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在对面的人的暗示下,又无可奈何地接着补充,“不过你也别闲着,虽然十有八九的事儿,终究还有许多程序要走。 而且这入宫也是一道道的门槛,当中又有许多事情,这段时间你便多往外头走走,四处打听一下,了解了解情况。 眼下京中许多人家都带着这样的目的,各类宴会也不少,多走动走动总没有错。” 顾锦圆笑着谢过,然后两个人便说起了京中的那些世家大族的事儿。 聊着很是兴起。 旁边的顾锦月见没有什么要紧的内容,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再说与选秀有关的事儿了,便干脆起身走了。 顾锦圆听到隔壁的动静,这才往后一靠,优哉游哉地嗑起了瓜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秦岩不解,“方才那隔壁是谁?” “那家那个妹妹呀!” 听到她这话,秦岩思索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了,“你想让她去参加选秀?” “不行么?” 看着她的眼睛,秦岩淡淡道:“没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你家有这个意愿,只要她愿意参加。” “那不就结了?”顾锦圆笑嘻嘻道,“人家可乐意了,我这不是在给她打探消息么?” 方才那是消息么? 秦岩瞥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 两个人也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你是想问李长明的事儿吧?” “是!”顾锦圆收起了笑容,也坐得端正起来,“李长明提前回京,是不是因为裴家的缘故?” 秦岩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因为赵家的事儿,才让去查李长明的。”x33 顾锦圆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道:“赵家的事儿,埋藏得太深了,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想要挖到李家头上,也并不容易。 倒是这李长明,有些用处,若是能因为他,让李家与裴家反目成仇,事情或许会好办很多。” 秦岩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儿,而是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当年的事情,你为何这么笃定李守正与之有关?” 顾锦圆下意识地摸索了会儿怀里的那块玉佩,好一会儿才无奈一笑,“实不相瞒,我并不是十分笃定,因为我没有切实的证据,不然我也不会不告诉你。” 秦岩又沉默了一会儿,“就目前来看,你与裴书辞的关系不错,将裴家拖下来……” “他们那些大家族之间,若是真的利益相关,不用我拖,他们也会自行参与。” 顾锦圆冷笑了一声,“就慈恩寺的事儿,以及裴书辞遇刺,这两件事情都发生了,裴家便不能置身事外,我不过是让他们更快一点儿下定决心罢了。” “那然后呢?” 秦岩眉头浅浅地皱着,“你总不能指望裴家帮着你找证据吧?” “有何不可?”顾锦圆的笑容里带着两分叫人觉得有些欠扁的意味,但随即就笑着道,“就是想一想也是好的嘛!再说了,若是真的斗上了,真不用咱们去想对方怎么做,他们就自己会无孔不入地去找。” 说到这里,顾锦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个人还没有找到,许多线索就不能追查下去,我眼下也就只能试试这种浑水摸鱼的法子了。” “还有呢?”良久,秦岩才问道。 “没有了,”顾锦圆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即笑着道,“不过倒是有另一件事儿要你帮个忙。” 秦岩没有应她。 着实是觉得她这话说得没有丝毫必要。 在“蛛网”里,她本来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的要求,按照规矩,他是不能不听的。x33 只不过因为曾经赵家的关系,他勉强算得上是长辈,所以,才会多次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是反对她的一些想法。 但按照规矩,她完全不用跟他解释任何事儿,只要直接吩咐就是了。 “查一下那位唐小姐最喜欢什么。” 秦岩闻言愣住了,“什么?” “哎呀,你就查一下嘛!”顾锦圆恢复了以往嘻嘻哈哈的样子,“我那个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太安静了,着实有些没趣。 我觉得那位唐小姐就是个很有趣的人,若是让她来了我家里,想必我家里也能热闹些。” “你可真是怨恨顾青山。” 秦岩淡淡地扔过来一句。 顾锦圆一挑眉头,“怎么?不应该吗?” 秦岩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直接递给了顾锦圆,“应该。” 等顾锦圆看到里头的内容之后,顿时笑逐颜开,“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想做什么你都知道,连这些东西都已经提前帮我准备好了。” 大概是实在不爱听她这些废话,秦岩仰头喝干了茶杯里的水,“走了!” 顾锦圆则是对着那纸上的东西“啧啧”称奇。 “怎么了小姐?” 客人走了,春芽才敢上前来说话,目光落在顾锦圆手里的纸面上,“这是什么?” “春芽,咱们家很快就会有新的太太了,你高兴吗?” 春芽诧异地看着顾锦圆,“小姐,你是认真的?” 第215章 合作关系 “瞧瞧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认真的,”顾锦圆毫不犹豫,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也不想想看,我爹这都多少年没有续娶了,咱们府里也是乱糟糟的,该有一位正经太太来管着了。” 春芽却没有认同她的话,而是怯怯道:“可是小姐,老爷若是续娶了,恐怕就更没有人能想起太太了,而且……您真的愿意叫别人一句母亲吗?” 顾锦圆耸了耸肩,“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便让春芽管掌柜的要了纸笔过来,飞快地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唐家,给唐家小姐。” 这么轻而易举的吗? 春芽不理解,也不敢多问。 等她们回府的时候,主仆两个人手里就拎了许多东西。 顾锦圆没有回斜照院,而是直接去了顾老太太住的主院,祖孙两个似乎相谈甚欢,笑声都飘到了屋子外头。 孙氏一来,便笑吟吟地问道:“老大太和大小姐这是在聊什么呢?这样高兴的样子。 看来是我来的巧,赶着老太太高兴,我也来沾沾喜气。” 孙氏最近来得太频繁了,原本这是好事儿,也是顾老太太喜欢的,但是现在不一样。 顾老太太生怕要娶唐家小姐的消息泄露出去,若是叫柳如烟知道了,恐怕会将事儿闹开来,到时候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这会儿看到孙氏过来,她便有些不大高兴,眉头也皱了起来,“不是让你这几日在屋子里好好养养,我这里不用伺候么?” 这样的情绪变化,孙氏自然注意到了,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起疑,脸上却仍旧带着灿烂的笑容道:“老太太那是体谅我心疼我,我心里都知道呢! 可是长辈心疼,做小辈的哪里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躺着了?我上次的事儿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也不算是病了如何,怎么好一直躺着? 更何况,这会儿柳姐姐不方便出来,老太太跟前没有什么人解闷儿,我这里心里着实有些担心,躺在床上也躺不下去了。” 好听的话,人人都喜欢,顾老太太自然也一样。 所以方才还十分不满,在听到孙氏这一番话之后,脸色便好了许多。 “也难为你孝顺,不过倒是真的不用来的这么勤快,既然来了,那便坐一会儿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孙氏来了之后,很显然顾老太太和顾锦圆之间的话题就结束了,说的都是一些平日里不相干的事儿。 孙氏心里着急,纵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们有意回避自己,这就让她心里抓心挠肝地难受。 好不容易挨到老太太觉得有些疲乏了,两个人才一同出了主院。 孙氏也忍不住了,直接开门见山,“大小姐从前十分不喜欢老太太,老太太也因为太太的缘故,对您这个孙女儿不闻不问。 最近看起来祖孙关系倒是好了许多,方才看你们说的那样高兴,着实有些叫人出乎意料。 若是老爷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估计也特别高兴,就是不知道大小姐和老太太是在聊什么呢? 我有心想要和你们一起热闹,可看样子,老太太似乎不大信任我,不愿意我听到?” 顾锦圆脸上的神色是一贯的平静自然,闻言便你笑着道:“孙姨娘倒真是会揣测人心,不过……” 她顿了顿,才笑着回道:“既然姨娘知道老太太不乐意将这样的事儿告诉你,你为何还要来问我?” 孙氏没有想到顾锦圆竟然如此直白地拒绝,且这拒绝里还有一丝淡淡地讽刺意味。 这让她感觉有些尴尬,可脸上的滚烫退却之后,她又回过神来,笑着道:“柳氏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对于老太太来说,我们之间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且不管怎么说,我与柳氏都是竞争关系,老太太不过就是将我当成个玩意儿,无聊寂寞的时候,逗弄一下罢了。 但是我与大小姐不是啊!大小姐,在这个府里,我可是对大小姐忠心耿耿的,将来大小姐出了嫁,也不可能与娘家就不往来了。x33 这种情况下,若是娘家能有一个得力的人,我想对于大小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儿吧? 而对于我来说,老爷如今已经不能再有孩子,我这一辈子也就注定没有孩子了,但是大小姐到底是老爷的女儿,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得到大小姐的信任,对于我将来的日子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所以……大小姐,以您的聪明才智,不觉得咱们这个时候应该互帮互助吗?” 不得不说,孙氏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平日里看着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是论说话,却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方才那么三两句话就哄得顾老太太半点儿怒意都没有了,这会儿又一番说辞下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重要性以及好处都说的明明白白。 顾锦圆笑了一下,“孙姨娘说的都对,我也觉得咱们两个人若是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那大小姐……” 顾锦圆将手一抬,阻止了她想要说出的话,“假怀孕和流产的事儿,我便是将你当成了合作伙伴,事实证明,你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想……这一点,应该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孙氏闻言便笑着道:“这是自然,奴婢也同样不负所托,但是,这府里的将来还难说得很,大小姐……” “那两件事情是完全掌握在我手里的,我能知道如何控制事情的走向,所以我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好了,也将孙姨娘你放了进去。 可是眼下这件事情不行,这是祖母的安排,虽然我知道,可我不能说,不然…… 就不是我和祖母不对付的事儿了,说不得祖母生起气来,直接将我赶出府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件事情,目前位置就只有我与祖母两个人知道,就是父亲都还没有听说,你说若是泄露出去,祖母能不知道是我做的么?” 第216章 不可信 等孙氏遗憾地离开了,春芽嗑着瓜子,疑惑地问道:“小姐,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为何你一边要用孙姨娘,但是一边又好像不大信任她呢?” “谁说要用她就一定要信任她了?”顾锦圆冷笑了一声,“这个孙氏,自己的小心思太多了,跟她合作太深,将来倒霉的是我。” “啊?”春芽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为什么这样说,是上一次她的表现不够好?” “不!”顾锦圆摇了摇头,她表现的很好,半点儿没有露馅,而且能很快地根据我的反应来改变应对,这样的人,实际上确实算得上是个聪明的人。” “那……” “可惜我不喜欢不听话的聪明人,”那天的事情之后,柳氏已经被禁足了,却还有人跑到了大夫那里去问她怀孕的事儿。、 “这是什么意思?”春芽一脸疑惑,“或许当时孙姨娘真的以为自己怀孕了,所以心里很是高兴。 一时间接受不了孩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所以还是想要跑到大夫那里去问问看看呢?” 春芽说完发现顾锦圆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似的,顿时面露尴尬,“奴婢……奴婢就是这么一说。” “好了,你下回别这么说了。” 眼看着自己的丫鬟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顾锦圆毫不留情面道:“我怕你多说几次,我要开始怀疑你的脑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春芽撇了撇嘴,只好不再多说。 “她那不是找大夫去确认,而是拿钱收买了大夫。” “收买?” “收买!”顾锦圆冷声道,“别看她在我面前表现得好像如何信任我似的,实际上在她心里清楚,顾青山不喜欢我,顾老太太也不喜欢我,她并不觉得我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x33 假孕的事儿她分明是与我配合了,将来若是什么时候事情爆发出来,她要将所有的事儿推到我身上,就得先将所有她可能知情的痕迹抹除。” 顾锦圆转脸看到春芽一脸懵懂的样子,决定放弃跟她解释。 “好了,你只要记得,往后看到这孙氏,她若是与你说任何话,你只管跟她嘻嘻哈哈应对就可以了,若是她问起什么,你只要推一句不知道就行了。” 春芽虽然不是十分清楚顾老太太想要跟唐家联姻的事儿,可是顾锦圆也没有如何瞒她,所以她也就云里雾里大概地知道了一些。 这会儿听到顾锦圆如此吩咐,就知道孙氏是想摸清这事儿。 当即便笑着道:“小姐你就放心吧!奴婢虽然脑子笨了点儿,认识的字儿少了点儿,可是奴婢绝对是机灵的,您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一个字儿不会往外露。”x33 而此时的顾老太太已经下定了决心,早就已经吩咐了人,只等顾青山一来,就将他请过来。 顾青山这几日有些头疼,之前因为孙氏怀孕流产的事儿,就让他有些头晕脑胀,心情不畅。 如今衙门里又是一堆的事儿,还有些牵扯到那些高门里头,让他这个京兆府尹很是头疼。 “娘!怎么了?听说你这两日有些不大舒服,都没有出门?” 顾青山进来之后给顾老太太行了一礼,便往一旁的躺椅上躺着了。 老夫人跟前的丫鬟连忙过来给他按摩,然而还不等他好好享受一会儿,顾老太太便将那丫鬟遣下去了。 “娘,这是怎么了?” 顾老太太便笑着道:“若是疲倦,晚些时候往孙氏那里去坐坐,我虽然瞧不上她那等小家子气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她那一手按摩的功夫确实还可以。” 提到孙氏,顾青山便有些不高兴。 “娘,别处也就罢了,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柳氏给我下药的事儿,我如今谁那里都不想去。” “胡说!”顾老太太立刻拉长了一张脸,“那子嗣不子嗣的事儿,咱们且不说,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打算从今以后就这么一直素着过么? 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外头怎……”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儿子的眼神盯得将话头给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心理上的打击。 虽然顾老太太通过这几日的排解,已经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个时候却还是顾及了一下儿子的想法。x33 “而且,王太医也说了,只要那个药停了,也许还是有可能恢复得嘛!而且说不定日后遇到了什么好大夫,就将你身上的余毒给解了呢?” “好了娘!”顾青山打断了顾老太太的话,“儿子最近公务十分繁重,着实不想讨论这件事情了。” 顾老太太一愣,倒是甚少看到儿子这般与自己说话。 但是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还是忍了,没有半句指责。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这件事情,那娘就与你说说另一件,”她沉吟了一下,才找到了切入点,“儿啊,你如今也不小了,三十好几的人了,不会打算一直这样当个鳏夫吧?” “娘?”顾青山刚喝了一口茶,闻言那茶水就含在嘴里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妻子啊!”顾老太太语重心长道,“赵柔已经没了三年多了,不管里里外外,你这守也守够了,如今再续弦,也不会有任何人会说你什么。 而如今你已经是四品的京官了,咱们家没有背景,前头也没有什么人做靠山,我听说,一般这样的情况,再想往上升可就难了。 所以……你也该想想接下来的路子了,总不能咱们就停在这里了吧?” 顾青山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娘,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便漾开来了,她走过来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果然还是我的儿子,就知道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过来,娘给你看个好东西。” 在顾青山疑惑的眼神中,顾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画轴来,“你来看看这个。” 第217章 知子莫若母 顾青山不知道自己母亲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头雾水地看着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的视线却落在那徐徐展开的画上。 顾青山跟着看过去,只见那画上是一名正在持扇观花的女子。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出个什么头绪,“娘……这是……” “你看看这个姑娘,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顾青山就知道他娘还是想着那续弦的事儿,不由烦闷起来,“娘,我方才也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公务上比从前要忙了许多。 这两天户部侍郎还来这里调研去年的税收,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可若是做得好,对儿子的前程也是极重要的。 在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相看什么女子,再说了……” 提到自己的身体情况,顾青山便顿住了,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最终只能道:“好了,您若是觉得镇日里没有什么事儿,我便让人去请一班小戏子在家里养着,你不是爱听戏么?” 顾老太太拿着那画轴连忙道:“你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我听戏重要?我可不是那等分不清轻重的人!” 顾青山知道,有的时候跟自己的母亲是讲不清道理的,所以干脆选择闭嘴,“好了,我还有事儿没有处理完,这会儿估计几位先生都在书房里等我了,我就不多耽搁,先过去了。” “等等!”顾老太太也拉下了脸,“我是你娘,我还能不知道为了你好?当初你和如烟的婚事,我多盼着,可是为了你的前程,我不也同意了你娶赵柔么?”x33 “娘……” “你都没有问问这是谁家的姑娘就一口拒绝!”顾老太太打断他的话,“你也不想想,若不是真的是门好亲事,我会这样巴巴地替你谋划吗?” 这话里分明还有话,又搬出了从前赵柔的事儿,顾青山也停下了脚步,“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卷画轴上,不得不说,画上的姑娘确实貌美。 但他根本就不认识,“这是谁家的姑娘?” “唐家!” 顾老太太见他终于问起,不由眉飞色舞起来,“你看看,是不是很标致?这样好看的姑娘家,就是在上京也难得遇到。” “唐家?”顾青山的眉头轻轻皱起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唐家似乎只有一位姑娘,而且……”、 “是是是!”顾老太太见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便先抢过了话头,“若人家不是再嫁之身,也不可能看得上你这个丧了偶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的! 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让自己的闺女过来当这个现成的后妈?但是你想想,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咱们才有机会。” 见儿子脸上仍旧是迟疑的神色,顾老太太连忙道,“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可是唐家!你方才也说了前程,难道你不知道如果能跟唐家结亲,对你的前程才是大大的有帮助的? 再想想你这几年,你这官儿差不多都是赵柔在的时候,镇国公府在的时候,你一路升上去的。 镇国公府倒了之后,从前那些个巴结你的人可还与你有什么来往?对我们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就这样你还看不清么?而且这一次你能升京兆府尹,我听说也是因为裴大人,那裴大人难道是为了你?” 顾青山终于回过神来,母亲说的话很不好听,他听着也觉得十分不舒服。 可是母子之间,哪里还讲究那些面子上的事儿。 更何况在这一点上,顾青山是认同顾老太太的话了。 所以这种不自在很快就消散了,他再一次看向唐三小姐的画像,好一会儿才道:“方才也说了,唐家地位不一般,这三小姐虽然是再嫁之身,但到底家世底子在那儿,如何就能看得上咱们?” “事在人为!”顾老太太慢慢地将那画轴卷起来,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当初你对上那镇国公府,难道就觉得人家一定能看得上你?” 这话叫顾青山无话可说。 顾老太太便接着道:“只要你同意,这件事情,我一定替你处理得妥妥当当,前提你不要在后面扯我的后腿。 到时候我安排好了,你可得要好好地配合。” 这种事情毕竟已经不是头一回,而且吃过了前面的甜头,这个时候还要理智清醒地拒绝,着实有些困难。 顾青山没有说话,那边是默认了,这一点顾老太太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 顾青山却还是有些疑虑,“可是……我那件事情是……” “你自己的那些个女人,你还没有法子让她们将嘴巴闭紧么?只要我们府里不说出去,谁能知道? 再说了,如此一来,那唐小姐嫁进来之后,为了自己的将来,也只能好好善待我们昭儿。 我已经调查过了,唐夫人对这位三小姐可是疼到了骨子里的,到时候爱屋及乌,唐家自然也会帮着你和昭儿,我们顾家因此再上一个台阶不就是时间的问题嘛!” 顾老太太笑得牙不见眼,仿佛唐家已经答应了求亲,唐小姐马上就要嫁过来似的。 相对来说,顾青山的反应则显得平静了许多,甚至脸上的笑容都很克制。 “多谢母亲替我考虑,我……” “你什么你!”顾老太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然后笑吟吟道,“好了,你现在有什么事儿忙什么事儿去就是了,后面的事儿,包在你娘我身上。” 顾青山又看了顾老太太两眼,这才起身离开。 而顾老太太则是看着那唐家小姐的画像笑出了声。 孙氏来来回回都没有打听到顾老太太和顾锦圆在商量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是从他们两个人的态度看来,想要从他们的嘴里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几乎没有可能。 她必须要想想别的办法。 在发现顾青山从顾老太太的屋子里出来之后,孙氏更是心急如焚。 总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而且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218章 谈谈 柳氏对于孙氏的过来,既意外又觉得合理。 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便继续修建自己院子里的花草。 “柳姐姐这里看上去倒是很清闲的样子。” “纵然发生了那些事儿,纵然你们费尽了心思手段,可我也不过就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想想,这样似乎也不错,我的月例银子并没有少拿一分,女儿也照样是家里的小姐,那些个教养的师父和嬷嬷仍旧花钱供着。 我儿子也仍旧在书院里念着书,没有人敢将这事儿拿去烦他,而我……” 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己这个院子,笑着道:“我自打进了这个门,还是头一回如此轻松,你说这到底算不算的上是惩罚? 等我惩罚够了,姨母的气也该消了,我不是又能出来了么?” 孙氏脸上带着笑容,一直没有打断他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真的有些兴趣是的。x33 一直等到柳氏说完,她才笑着开口,“我在来的时候,就猜到柳姐姐大概不会像别人所想的那样萎靡不振,毕竟你是柳姐姐,是咱们府里除了老太太之外第二重要的女人,果不其然。“ 她摊了摊手,示意柳氏如今的状态。 柳氏冷笑了一声,一副没有将孙氏放在眼里的样子。 孙氏也不恼,还是那样笑着,“不过柳姐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只有越在乎一件事儿,才会越去强调那件事儿。 而在面对自己敌人的时候,更是下意识地否认此时那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以期能让对方误判。 方才我进来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柳姐姐便有这样多的话等着我,可见平日里自己的心里没有少琢磨这样的应对之辞。 既然都琢磨得这么熟悉,不是又正好说明这件事情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么?” 柳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下来,然后她连忙端起了面前的一盏茶,喝了一口,好一会儿才道:“孙氏,你到底是来做什么?你方才说的话,我只当你是在放屁,我自己日子过得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判,更不用你来检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表哥让我禁足了,但是自那之后,他似乎也没有在你们那些人的屋子里留过宿吧? 孙氏,你可不要忘了,如今有孩子的人是我,你以及你们那帮人,注定是没有顾家的孩子的。 就这话,你还要在我面前挑衅吗?我可不是我们老爷,不会被你那委委屈屈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 孙氏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发僵。 这也是她今日里忧虑的另一个原因。 虽然那日之后,顾青山还是会来,而其中她的屋子算是来的比较多的。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留宿,每一次都说是外书房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后来她也小心地求证过了,顾青山同样也没有在别人的屋子里留宿。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顾青山开始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若她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她们这些人哪里还有活路? 如柳氏所说,她没有儿子没有女儿,将来顾青山老了,她拿什么生活? 这府里的人能容得下她吗? 别人不说,如今看来,最有可能最后成为顾家女主人的还是柳氏,到时候柳氏又会怎么对她? 所以,她今日还是先过来一趟,算是卖个人情,同样也是为了心里的那份不安。 “好了,柳姐姐咱们也不要互相攻击了,实不相瞒,我这会儿来是有正事儿的!” 柳氏是完全不想听她说什么话,可是她方才一句“柳姐姐”,就说明了她今日是过来求人的。 此时的柳氏最要紧的不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可以用的人了。 所以才会造成她人在颐和堂,而外头的消息她一无所知的情况。 所以这个时候她听到孙氏的这句话,于她而言几乎就是救命稻草。 可就算是如此,她也不能将这一点表现出来,以免孙氏另起心思。 柳氏优哉游哉地重新拿起了剪刀剪枝丫,“孙氏,我这里不是府里的园子,想逛就进来逛一逛。 我更不是什么茶楼酒肆的掌柜,什么人过来说一两嘴,我都要听着,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你心里以为经过这件事情,你就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了,那我只能说你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了,好了,你走吧!” “柳姐姐如此自信不过是因为到底还是有老太太在背后替你撑腰,就算老爷心里厌恶你,可你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所以你有恃无恐。 那么我只问一句,柳姐姐,若是这府上来了一位心的女主人,就如同从前的太太一样,你觉得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立刻让柳氏乱了心神,一个不注意,手下的枝丫就直接剪掉了一根。 她将剪刀往旁边一扔,立刻快速地走到了孙氏的面前,“你给我说清楚,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新的女主人?” 没想到这个柳氏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一直等到自己将她目前查到的最重要的事儿说了出来,才表现出了她的脾气。 “柳姐姐现在可有心情和时间和我谈谈了?” 柳氏看着孙氏这张脸,恨不能扑过去咬下一块肉来,在她志得意满的时候,忽然还能冒出这么个女子。 简直就像是将她那些美美的梦给戳破了,然后露出里头丑陋的东西来。 “就是怕茶不够好。” 听到这话孙氏不由笑了,“柳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早几个月,我那屋子里喝的还是去年的陈茶呢!也不见我有什么挑剔,这会儿怎么可能会挑剔你的茶?” 说着她便自顾自地往柳氏的屋子里走。 而柳氏也没有半点儿怒意,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孙氏方才说的那句话。 生活在赵柔的阴影之下,对她来说是这辈子到目前位置,最为难堪的事儿。x33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人生,这样屈辱的人生。 第219章 清醒一点儿吧! “好了,你到底知道了什么,直说吧!” 柳氏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有些发冷。 她一向看不上孙氏。 别人不知道孙氏的底细,但是当年赵柔将她买进府,就是为了对付自己的,作为对手,她怎么可能不去了解? 不过一个瘦马,有钱人的玩意儿罢了,竟然还妄想跟她平起平坐。 只是可惜,那些年,赵柔作为主母,着实对这个孙氏不错,也多有提携。 因而哪怕柳氏心里十分不满,也使出过各种手段打压,最终孙氏还是被抬做了姨娘。 至少从名分上来看,她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叫柳氏气愤恼怒,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她才一直处处针对孙氏。 然而无奈的是,瘦马毕竟是瘦马,别人用心良苦地培养出来的人,对于拿捏男人的手段,终究还是有那么些用处的。 直到这个时候,孙氏竟然还没有被自己打压下去。 不但没有被打压,反倒越来越得宠,在这个府里越来越有存在感。 这对于柳氏来说,是一种失败的证明,更是卡在她喉咙里的一根刺。 “柳姐姐,我今儿是诚心诚意来的,你也别是这个态度啊!” 孙氏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了,然后看到柳氏那副样子,却是笑吟吟地开口。 这很显然是一种挑衅,却是柳氏此时不得不无视的挑衅。 她冷哼了一声,在孙氏的对面坐下,“好了,你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儿?你方才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孙氏抬眼看了一下上茶的丫鬟,柳氏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直到屋子里所有人都退下了,孙氏脸上的笑容这才收了起来,目光冷淡道:“老太太打算给老爷续弦了。”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柳氏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不可能!” 孙氏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这才冷笑道:“我说柳如烟,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 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那个姨母,还会愿意让你做顾家的当家主母?” 她说的这个消息对于柳氏来说,着实有些太难以接受了,如孙氏所说,她根本就不可能相信自己的姨母会放弃自己。 所以她想也不想便道:“老太太是如何想我的,是如何想我与老爷的,这么些年,难道你还看不明白?” “我是局外人,我自然看得明白,”孙氏将茶盏放下,眼角眉梢多了些许淡淡的讥讽,“从前老太太确实是一心想要叫你上位。 可是太太在,太太在你就只能是个姨娘,毕竟……老爷的前程都在太太身上,换句话说,在老爷的前程面前,你这个外甥女儿也不过如此。 当然,对于老爷来说也一样,他的仕途,他的未来,自然比你这么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要重要的多。” “你……” 柳氏被气得脸色铁青,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孙氏打断了话头,“诶?柳姐姐,忠言逆耳,眼下我是真的想要跟你统一战线,所以这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及,你还是习惯一下比较好。” 柳氏咬着牙,果然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办法,孙氏说的是真的。 那些年,顾老太太也好,顾青山也好,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多忍忍。 柳氏自然也清楚这归根结底就是和孙氏说的那样,她与顾青山之间的那份情谊,在顾青山的前程面前不值一提。 虽然她觉得很受伤,心里也很难受,可说到底,她也是认同的。 自然是顾青山的前程更重要一些。 顾青山站得越高,她的将来才能越好,自己的孩子的未来也会更好。 但是这样的事儿,只能是她自己心里有数,如此被人说出来,便是一种赤裸裸地被打脸的感觉。 “那么,柳姐姐你觉得现在的情势变了吗?” 孙氏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若是这个时候,再来一个太太,一个能帮着老爷往上爬的太太,你觉得老 x33爷会拒绝吗?会为了你,或者为了我,或者为了任何一个他心里在意的女子拒绝吗?”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孙氏那双眼睛。 好半晌,她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我不知道,只是……” “你不知道?”孙氏立刻扬声打断了她,冷笑道,“你这是诈我呢吧!不过是你和顾锦圆的计划没能扳倒我,你现在又想出了新的计策。x33 让我知道这么一个假消息,然后为此和老爷老太太大闹起来,你再在一旁坐收渔利,你当我傻子呢?” 孙氏惊讶地看着她,着实没有想到柳氏会如此想。 但是她的诧异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想明白过来了,孙氏笑着道:“柳姐姐,我与你虽然不是一路人,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在这个家里的处境是一样的。 从前太太在,那对我自然是有好处的,太太看重我,而且太太需要我。 但是若是新来一个,我与你就是一样的人,在新太太那里,我纵然不及你这般招恨,却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正是因为如此,我今儿才来找你。 我知道你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也是正是我们的不同点,我打从进这个府里的第一天开始,对老爷就只有一个身份,也只有一个目的。 可是你不一样,你与老爷有多年的感情基础,你们曾经两情相悦,大概也曾海誓山盟。 所以你这个时候不相信,我也能够理解,今儿来也没有想到能谈出个什么结果,不过我可以告诉柳姐姐的是。 我会等着你过来找我,等你想清楚的时候,男人么……那些话听听就好了,你也年纪不小了,别自己骗了自己,所以,我想你要不了两日应该就会派人过去找我吧!” 柳氏如同看仇人似的看着孙氏,她的那些话,如同一把把刀子插进她心里去了似的。 孙氏似乎浑然不觉,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哦,对了,这件事情似乎和大小姐有关。” 第220章 气愤填膺 说完这句话,孙氏才离开了柳氏的院子,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也是她心里所想。 她同柳氏不一样,她对顾青山没有男女之情,顾青山就是她这辈子要想办法捆住的男人而已。 当初在扬州,她是一名瘦马,自小就被妈妈严格教导。 虽然资质不是一流,不能有什么大用处。 可是妈妈也说了,若是她的运气好,也能进大户人家。 从她开始接受教养开始,妈妈跟她说的最要紧的一件事情就是,不管面对的是哪一个男人,都不要动心。 动心就是在断自己的路。 因为动心了,所以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容易失误。 而她们这样的人,像是那些墙根底下的野草,是没有什么失误的机会的,不是被大妇磋磨,就是被男人抛弃。 所以她最开始讨好的就是赵柔,然后才是顾青山。 讨好赵柔,是为了保证她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 而讨好顾青山才是想办法让自己在这个家里能活得更好。 一切的打算都是以这个为指针,就没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 就像是现在,虽然面对的是柳氏,她讨厌柳氏,可是她依旧能与柳氏好好谈一谈。 因为这涉及到她的生存问题。 若是柳氏真的当了主母,实际上她也会想办法让自己慢慢接受,然后慢慢转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今儿讨好柳氏。 这就是她从妈妈那里学来的东西。 如此想法,自然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迅速地与顾锦圆结盟。 与赵柔当初的恩惠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在孙氏看来,赵柔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Ъiqikunět 而仅仅是因为她有对付孙氏的价值,才会对自己更好一些。 而她当年一直在与孙氏斗,那些功绩已经偿还了赵柔对自己额外的好。 跟顾锦圆合作也就是为了生存,因为彼时的柳氏根本不打算给她活路,顾锦圆是另一条生的可能。 而现在顾锦圆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竟然和顾老太太一起想着要给顾青山娶续弦,那么她们两个人自然也就不再是信息能够共享的人。 想到这里,孙氏便吩咐一旁的丫鬟道:“从今天起,后面送过来的那几个丫鬟不要让她们进我的屋子。” 大丫鬟有些惊讶,随即便明白了过来,主子这是不信任大小姐了。 毕竟后面那几个进来的都是大小姐送的。 “那……这一下子忽然改了态度……” 孙氏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跟了我这么久,这点儿手段也没有?随便找个小丫鬟,说是我的首饰丢了,动静闹大一些,然后将那丫鬟处置了,再行这一条,谁能说什么?” 大丫鬟连忙点头道:“姨娘放心,奴婢这就办!” 孙姨娘过来给柳氏报了信,如她所说,柳姨娘着实是伤心了一阵子。 虽然两个人之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前也为了赵柔的事儿,两个人之间生过龃龉。httpδ:Ъiqikunēt 可是年少而来感情,最是纯粹,对于柳氏来说,从前的种种都是迫不得已。 但是如今的选择却是不可原谅。 顾锦月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一个人满脸失落地坐在窗前的样子。 “娘……”顾锦月只是听说了孙氏过来找她,具体是什么事儿却不知道,“那个孙氏根本就不安好心,她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横竖如今你就在这个屋子里住着。 就当是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好了,估计也要不了多久,这禁足的事儿也就结束了。 孙氏那个小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是得意呢!所以故意到你面前来炫耀,你若是真的因此而心里不舒坦,那就是中了她的圈套了,更不要因此而做出什么来。” 她一路走过来,一路絮絮叨叨。 等到了母亲旁边,看到她脸色那么差顿时吓了一大跳,“娘,你……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样了?行了行了,你别多想了,我让人去教训那孙氏一下,我让她亲自过来给你道歉。” 柳氏终于转脸看向自己的女儿,却没有说孙氏的事儿,“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顾锦月的脸上就有些尴尬,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打探选秀的事儿,确实是少了过来看望柳氏的时间。 “娘,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在忙着那什么……所以才没有天天往你这里来,我……” “我不是问这个,”柳氏的声音淡淡的,“我也知道你想要往上爬,可是最近府里发生了些事儿,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顾锦月听着这话似乎有些不对,“什么事儿?严重吗?怎么半点儿没有听到别人说起?” 柳氏便将方才孙氏说的事儿跟女儿再说了一遍。 顾锦月果然惊讶异常,“还有这等事儿?孙氏该不会是骗你的吧?爹爹可是说过的,不管怎么样,总会让你当上顾家的主母,眼下怎么……”Ъiqikunět 说到眼下,顾锦月便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儿,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爹爹开始厌烦了母亲,这才想要重新娶一个进来? 可是凭什么? “月儿,我知道你忙,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娘,对于你们姐弟来说,都很重要,你必须要想办法打听清楚。” 顾锦月连连点头,随即又苦恼道:“听这个意思,祖母分明就是想要瞒着您,这让我如何去打探?” “孙氏虽然如今得你祖母的看重,但是毕竟时间短,她就是想要查清楚,也没有那个手段。 但是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在你祖母跟前长大,她身边的人,难道你还搞不定么?” 这个顾锦月就有信心了,她立刻认真地点头道:“好,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叫这件事情发生。 您陪伴了爹爹已经二三十年了,他不能这么辜负你,就是您答应,我也不能答应。” 柳氏对于女儿不是很放心,但是如今除了女儿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 “对了月儿,还有顾锦圆,你仔细留意一下,我都怀疑就是她撺掇着你祖母做这件事儿。” 第221章 给谁买首饰? 提到顾锦圆,顾锦月恨得眼睛都红了。 “我知道!”她咬牙切齿道,“这个家里,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处处针对我们?!” 柳氏此时满心惦记的都是顾青山要娶续弦的事儿,着实没有心情去讨论关于顾锦圆的种种。 “对了,家里的事儿,不要告诉昭儿,他马上就要参加童生试了,上次你父亲就说昭儿这么大年纪,连个童生都没考过,让他在同僚面前很没有面子。” 顾锦月听到这话,眼神里有些心虚。 随即便道:“这话说得也是奇怪了,昭儿这才十三岁而已,如他这样的年级,没有考过童生试的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再说了,爹他自己当年也没有能考上个进士,举人拨贡得……” “顾锦月!” 柳氏忽然而来的厉声呵斥,让顾锦月打了个激灵。 转脸就看到母亲脸上愤怒的神色,立刻就不敢再吭声了,“我……我就是这么一说!” “你爹心里介意那几件事情,你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吗?眼下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在,你说这样的话也就罢了,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听到传到你父亲耳朵里,你还要不要命了?”https:ЪiqikuΠet 顾锦月脸上诚惶诚恐,知道自己说错了,可心里又有些不以为然。 顾青山的事儿满京城谁不知道,自家人不说,难道这事儿就不存在么?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腹诽而已。 “好了!”见她脸上不好看,柳氏又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也是一时心直口快,不过你爹对昭儿要求严格,也是好事儿,毕竟昭儿有出息终究是她一辈子的好处,咱们娘儿俩也因此受益。” 柳氏说着又道:“若是此时昭儿已经有了功名,你爹就算是想要续弦另娶,多少也要过问我的想法,多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娘儿仨没本事,在顾家没有体面罢了,你祖母虽然是我姨母,可我一个外甥女儿,还是一个已经娶进门生儿育女了的外甥女,如何能有你爹爹的前程重要?” 顾锦月被这话说得心里沉甸甸的,“娘,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事儿我会去弄明白,你现在就安生在屋子里歇息吧!” 又好生宽慰了许久,才终于让柳氏的心情好了一些。 顾锦月走出柳氏的屋子,脸色十分难看。 一旁的丫鬟见她情绪低落,“小姐可是在选秀的事儿?” 顾锦月回过神,随即反应过来,顾青山续弦的事儿不能随意往外说。 “你说,我娘希望我参加选秀,是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又没有接着往下说了。 一旁的丫鬟不解,“什么?” “没什么。”顾锦月摇了摇头,然后加快步伐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你去打听一下祖母最近都在做什么,往主院那边送些东西,不要舍不得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顾锦月原本就是顾老太太跟前得宠的孙女儿,跟顾老太太院子里的一干丫鬟婆子关系也好。 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老太太最近似乎是想要去采买东西,这几日都让几个铺子送册子过来看,而且还将大小姐叫在跟前一起参详。” 顾锦月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什么铺子?” “都是些布庄金银楼之类的,哦,还有些胭脂水粉。” 那婆子说着便像是不高兴道:“要奴婢说,老太太耳根子也着实有些软,这大小姐在她老人家跟前说了几句好听的,这就什么都为着大小姐考虑。 大小姐拿了先前太太的嫁妆还不够,眼下老太太竟然还这样偏着她,殊不知,如今府里最有钱的就是大小姐了。” 听到这话,顾锦月果然不高兴。 当即便道:“我也是祖母的孙女儿,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我?” 说着她也不顾那泄密的婆子的反对,直接就往顾老太太那里杀了去。 果然看到顾锦圆正和老太太在看什么册子。 见到她过来,顾老太太有些措手不及,“月儿?你怎么来了?”biqikμnět 顾锦月挑了挑眉,笑吟吟道:“瞧祖母说这样的话,就知道是生气我好久都没有过来了,是月儿的错,这段时间疏忽了,但是月儿对祖母的孝心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变的,所以今儿想起来,这着实有些不像话了,特意过来给祖母您请安。” 顾老太太这才想起来,确实顾锦月已经好久没有过来自己这边了。 所以也挤出了个笑容来,“你我祖孙之间,不用在乎那么多的虚礼,你也有你的事儿要忙。” 说着便不着痕迹地将那册子往一旁推。 顾锦月却眼睛尖利,一眼就看到了那册子,而且还走过来按住了它,“这不是玉珍阁的册子吗? 怎么?祖母你偏心,想要给大姐姐买首饰,还特意撇开了我?” 这哪里是给顾锦圆买首饰,分明是给那唐小姐选的。 可是这个时候当着顾锦月的面儿,如何能够将那事儿说出来? 顾老太太当即便有些为难,谁知顾锦圆却笑着道:“你可莫要胡说,是祖母觉得我这个人不大会打扮,走到哪儿都素净得很,多少有些丢了咱们家的体面,所以才想着给我添置一二。” 顾老太太立刻皱紧了眉头,如何能这样说,如此一说,顾锦月岂有罢休的? 果然,顾锦月立刻便崛起了嘴巴道:“这话就不对了,我虽然会打扮些,可是我身份低,在外头总是要叫人瞧不起一些,祖母,不管怎么说,你也该多疼疼我,替我装扮装扮,也让我在外头人面前,抬得起头来才是。”biqikμnět 顾老太太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玉珍阁的首饰,里头一个镯子就几百两,方才想着要凑齐四样送给那唐家小姐,顾老太太的心头已经快要滴血了,这会儿还加上一个顾锦月,她还要不要活了?” 顾锦圆面露为难,却没有开口,而是转向顾老太太,“祖母,你看……” 她看什么看? 都是她的钱啊! 然而看到一旁顾锦月委屈得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也只能摆手道:“行了行了了,你挑吧!” 第222章 做贼心虚 顾锦月的脸色立刻阴转晴,笑着道:“我就知道祖母还是疼我的。” 说着又看向顾锦圆,“姐姐,你挑了什么?” 顾锦圆便抬眼看向顾老太太。 方才可都是在给那唐小姐挑的,这是为了促进两家的好事儿,那些东西都带着寓意的。 顾锦圆若说自己挑的是那些,眼下顾锦月不是立刻就要怀疑了么? 顾老太太虽然迟钝,但是被顾锦圆这么一看,也就反应过来了。 当即便道:“你姐姐也是心疼祖母没有什么钱,所以不过是挑了支簪子罢了。” 顾锦圆连忙点头,然后接过顾锦月手里的册子,翻到簪子部分,然后指着其中一支标价二百多两的簪子道:“我挑的这支。” 顾老太太着实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又是二百两没了。 但是她也无可奈何,这毕竟是玉珍阁的东西,这支簪子着实算便宜了。 顾锦月便笑吟吟道:“大姐姐可真会给祖母省钱,不过簪子我已经有不少了,我缺一对儿镯子。 上次去长公主的马会,那乔小姐还说我手上的两只烟紫成色看上去不大好,我当时可真的是羞得脸都没有了,祖母,无论如何你得替我找不上啊! 也不知道那乔小姐是不是个大嘴巴,若是回头说出去,我哪里还有脸带那一对儿出去?您也知道我这手头又没有钱,只能指着祖母您替我装点装点了。” 顾老太太虽然十分肉痛,可是这会儿她心里有鬼,加上平日里对顾锦月也确实是分宠爱。 更何况,背着她们母女给顾青山相看续弦的事儿,多少也有些对不起她们,所以最后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顾锦月自然是老实不客气,直接选了个七百多两一对儿的和田翠玉。 顾老太太只觉得自己那存钱的箱子似乎都空了一大半儿。 有了顾锦月在,两个人也不可能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少不得就是聊一聊家长里短的。httpδ:Ъiqikunēt 顾锦月一字一句都是在挤兑顾锦圆,而顾锦圆的话里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唐家上头绕,以至于顾老太太不得不出言维护顾锦圆。 这让顾锦月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同时也就确定,自己母亲那话大概是真的了,这顾家真的打算再娶一个太太进门。 真是好不要脸!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始终没有露出端倪来。 一直到三个人聊着着实没有什么可聊的,才起身告辞。 顾锦月出来之后便叮嘱身边的人,“吩咐下去,盯紧采买那边,看看这玉珍阁的单子什么时候送过去,到时候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春芽听说顾锦圆得了一支簪子,也替她欢喜,“不管怎么说,咱们终归是得了好处,虽然受二小姐几句挤兑,也算不得什么了。” 顾锦圆闻言便斜乜了她一眼,笑着道:“我说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半点儿不为你小姐考虑啊!有钱就行了是吧?” 春芽笑得有些心虚,“不是小姐你说的么?看在钱的面子上,很多事情都可以忍一忍么?”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无可奈何,自己教出来的,少不得也只能接受对方的调侃了。 “对了,小姐,有个事儿得要跟你说。” 顾锦圆挑眉,“有事儿说事儿,这么快就忘了你们家小姐的规矩了。” 春芽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不是奴婢不说明白,是奴婢根本就看不明白。” 顾锦圆展开纸条一看,终于明白为什么春芽说看不明白了。 这上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给她写的信。 “小姐,这青竹巷是什么地方啊?” 顾锦圆有些头疼,看了一眼春芽,只能无奈地道:“是个今晚上要去的地方。” “啊?” 等到了晚上,春芽看着这黑漆漆的巷子,有些紧张,声音也不由放低了,“小姐,奴婢虽然一直都不知道小姐在外头有什么事儿。 也一直都听小姐您的什么都不打听,但是……但是您该不会是做什么违反律法的事儿吧!这里这样黑……” 顾锦圆将自己被她扯下来的袖子往上提了提,“行了行了,瞧瞧你那个样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哪知春芽十分老实地摇了摇头,“小姐,大部分的情况下,奴婢是不知道的呀!” 顾锦圆只能无语凝噎,然后带着她翻进了一处小院子。 春芽吓得胆都要破了,“小姐,可不兴做这样的事儿啊!虽然咱们穷,可那是从前啊!奴婢知道小姐现在还是挺有钱的,虽然钱都不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 但是朝公子看着真的是个好人,他应该不会吞您的钱的,你还是……还是先考虑清楚啊!这样若是被抓住了,那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正紧张兮兮的时候,忽然眼前亮光一闪,就看到顾锦圆竟然将一盏灯给点亮了。 “诶?”春芽吓得更厉害了,连腿都在发抖,“小姐,您,您这也太猖狂了吧!你这来别人屋子里偷东西,还敢……” 顾锦圆拖椅子的手顿时顿住了,“你说什么?你瞧瞧这屋子里像是有人的样子吗?” 春芽闻言一愣,随即静静地听了听,好像确实这个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你这脑子可真够厉害的,我若是不说出来,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我奔赴刑场的样子了?”筆趣庫 春芽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便坐在了顾锦圆的对面,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小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谁的屋子?” “我的!” “啊?”春芽一脸不信,“小姐你有多少东西,奴婢一清二楚,这一出的房产……” “就不能是我租的么?” 春芽更加不理解了,“咱们在顾家住得好好的,虽然那些人老是想将咱们扫地出门,可这毕竟还没有发生,小姐你也用不着这么早就做好准备吧!” “我……”顾锦圆看着面前的丫鬟,终于还是摇头叹息,“我有时候发现,我就不能跟你正经说话!” 才说完,就听到外头敲门,顾锦圆立刻站了起来,“快,替我换一下妆。” 第223章 差点儿忘了 春芽措手不及,然而看到自家小姐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地手上就开始忙活起来了,甚至都没有时间顾得上看一看眼前的这个梳妆台。 “这里这样,这里不要这个,对对对,眉毛画细一点儿,嘴唇红一点儿,对了对了。” 好一会儿,当春芽给她捯饬完了,脸上的神色不由有些怪异。 “怎么了?” 顾锦圆还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此时的自己,然后就发现春芽的表情颇有些怪异。ъiqiku “这我也说不上来,但是……” 春芽看着她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小姐这个样子看上去,颇有些不正经的样子。” 岂料听到这句话的顾锦圆却是朝她抛了个媚眼,“可不就是要不正经的样子么?” 说话间,外头的敲门声越发急了。 顾锦圆一边扭着腰出去,一面捏了一把春芽的脸颊,“真是能干。” 春芽莫名其妙,哪里能干了,能干在哪儿?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 而顾锦圆这个时候已经如一只翩翩蝴蝶似的去开了门。 外头两个人提着灯笼,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同样都是拿着折扇,春芽不得不说,这个人看上去可没有朝公子风流倜傥。 “李公子?怎么会是你?” 顾锦圆表情和声音里的惊讶瞧不出半点儿异样。 外头站着的可不就是李长风么? 自来就只有别人等李长风的,何曾见他等过旁人,而且还是如此站在门口,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似的。 所以李长风颇有些不耐烦。 然而这样的不耐烦在看到顾锦圆的瞬间就被化解了,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冒昧打扰,不介意吧?“ 若顾锦圆真是一个独身一个人住的女子,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不过她此时不是就是了。 听到李长风这话,她也没有让开,仍旧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尴尬,“李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儿?怎么这大晚上的过来了?” 李长风便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然后又看了看僻静的巷子,“要不,进去说?” 顾锦圆闻言脸上便露出了为难之色,“李公子,眼下这时间也不早了,周围都是街坊邻居,若是叫人看见了……” 李长风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竟露出了几分犯难的神色来,“可是有些话站在这里不好说啊!” 他说着便一拍脑门,“看我这都忘记了,让他们两个人去盯着些就是了。” 说完便转身对自己的两个小厮道:“你们两个人也不要跟着了,去周围看看,不要叫人察觉了,坏了明月姑娘的名声。” 他这句话说出来,顾锦圆才猛然想起自己在他面前捏造了一个名字,可不就叫明月么? 那两个人应声而去,如此一来,顾锦圆倒是有些不好不叫他进门了,“李公子……请吧!” 李长风对她这样的态度很是满意,眼角眉梢还带了两分得意的神色。 进门之后便四处打量着,看到这样简陋的院子不由皱了皱眉,“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地方?” 顾锦圆笑着道:“让李公子见笑了,自然不能与府上比,可是对我们来说,这样干净的地方已经十分难得了。”https:ЪiqikuΠet 李长风便“嗯”了一声没有接着吭声,而是跟着她进了中堂。 “孩子呢?” 在这里伺候茶水的春芽闻言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差一点儿没能绷住,而顾锦圆却是老神在在,掩唇一笑道:“李公子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孩子睡得早,这会儿早就已经睡熟了。” 说完又转向春芽道:“你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与李公子有些话要说,你进去陪着哥儿吧!别叫他醒过来害怕。” 春芽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看着自家小姐淡定从容的神色,只觉得自己像是闷了一口气在肚子里。 小姐她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孩子? 她这是要去哪儿看什么孩子? 春芽欲哭无泪,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那个放着孩子的房间走去。 当看到里头只有一张硬板床的时候,春芽越发觉得魔幻了。 小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合着这是给外头那个李公子整了个戏台子啊! 外头的顾锦圆唱戏却是唱得一句比一句好。 “小公子莫要介意,如若咱们在一个府上,说到底也是自家的亲人,有旁人在跟前也就不妨碍了。biqikμnět 但是我这见不得光的身份,最怕的就是周围邻里的刨根究底,切你看我的样子也知道。 若是我与你兄长没有了结果,我还是要过日子的,到时候可能会寻个老实人嫁了,这名声之事对于我来说,就尤为重要了,希望小公子你能理解。” 李长风连忙点头道:“理解理解,你放心,我知道你的难处,今儿过来也是因为已经有了我哥的消息,特意过来告诉你一趟。” 顾锦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来,“真的吗?真的已经有大郎的消息了吗?我这段时间,各处托人去打听,又给他去了许多信,但是那些信全都石沉大海,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你还给他写信?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李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显然十分不理解她的做法。 顾锦圆低着头,闻言便哭了出来,好一会儿才道:“小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我鸣不平。 可是我只是个弱女子,我将来还是要生活的,更何况,还有孩子呀!他总是孩子的父亲,我没有你们男儿有本事,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孩子他爹。” “你……”李长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能不能振作点儿?你不是还有我么?上回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顾锦圆怯怯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我误会了李公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没有来过,我以为……你早就已经将我们母子给忘了,当初说的事儿你也不作数了。” “怎么会!”李长风将手一摆,“我这不就是来了,而且实话告诉你,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李长明来的。” 第224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顾锦圆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公子行事做人有分寸,我相信李公子,这会儿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李长明现在人在何处?李公子这一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儿,或者,要我做什么?” 李长风闻言便打了个响指,颇有些赞赏地看着她,“你想的没错,这一次我确实是有一些事情要拜托你。 你比谁都清楚我与李长明之间的关系,从长远来看,我们两个人,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上次他为了害我,不惜搭上你的性命,你该看清楚了他的为人了吧?难道你还相信他,信赖他?” 顾锦圆闻言连忙摇头道:“小公子,我也是个人,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更何况我还有孩子,为了孩子我也得保护好我自己。 我知道李长明他不在乎我们母子,不在乎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李公子要笑话我没有气性我也接受。 毕竟是我先妥协去找他的,但是希望李公子你能明白,我是没有办法,但凡我能想到更好的路,我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可是李公子,我到底还有孩子,我得为孩子的将来考虑,如果有个父亲,哪怕是不得见光的私生子的身份,我儿也有机会快快乐乐地长大,读书识字甚至考取功名,可若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长风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事情你之前就跟我说过,我当时说的话也没有骗你的意思。 反正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和你儿子正常的生活,甚至我还有可能会帮着你将孩子带回李家,但是前提是,你得先要帮我。”Ъiqikunět 顾锦圆呆呆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是!”李长风立刻点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李长明靠不住,这是我老早乔家跟你说的,但是我李长风靠得住,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也不用仰人鼻息,更不用担心会被人陷害。” 他说着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儿,那一双眼睛像是要看到顾锦圆的心里去似的。 “你答不答应?” 都到了这一步,顾锦圆如何能不答应。 她顶着对方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道:“我……我都听公子的。” “好!”李长风顿时喜笑颜开,“我相信你,那么接下来就是你要替我做的事儿了。” “李公子请说。” “我哥回来了。” 一句话就让顾锦圆脸上的表情突变,“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哪儿?” 李长风见到她这样的反应,似乎觉得很好笑,他便笑了笑道:“方才不是说要跟他划清界限么?怎么忽然间这样激动起来了? 该不会你方才说的话都是假的吧?你是故意撒谎的? “不!”顾锦圆立刻摇头道,“李公子你想岔了,我……我只是有些害怕,你不知道他的脾气。 从前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屋子里如何布置,我穿什么样的衣裳都是要由他来定的,这会儿他如果去找我,然后发现我已经走了的话,还不知道要如何发火,我若是碰到了他,一定会被他打的。” 李长风闻言皱了皱眉,“他还打你?他打女人?”Ъiqikunět 顾锦圆也是一愣,随即眼圈儿就红了,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就喜欢喝酒,喝了酒就喜欢打人,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命名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来了就一直喝,我最怕就是他喝酒了,喝醉了打人是没有轻重的。” 李长风心里想起了某件事,顿时气得差点儿掀了桌子,“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一个大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关于这个李长风,顾锦圆早就已经调查过了,据说他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青梅竹马。 但是后来李家地位起来了,李家便看不上那姑娘的家世。 两个人遗憾地没能在一起,后来那姑娘嫁了人,但是命不大好,对方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但是却很喜欢喝酒撒酒疯。 且喝完了酒就喜欢打人,最后将那女子给打死了。 据说因为这件事情是李长风开始不好好上进的开始。 而后来他便十分厌恶喝酒,更厌恶喝酒了撒泼的人。 但是,最最讨厌的还是喝了酒打女人的人。 果然,顾锦圆如此一说,李长风身上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你……”他指着顾锦圆,好半天才道,“你为什么不打他?他一个醉鬼,你去那把刀砍他也比他有准头啊!”筆趣庫 顾锦圆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然后看着面前的人十分紧张道:“李公子,我……我怎么可能敢做这样的事儿? 我若是伤了他,贵府就足够叫我喝一壶的了,我哪里敢对他有什么动作?再说了,这种事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许多人家都不是这样,至少……至少李长明给我钱还挺大方的。” 听到这里,李长风便皱眉问道:“他给你多少钱?” “他一个月给我五两银子呢!”顾锦圆满心欢喜道,“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本事的人,就是到外头做哪些苦力活儿,一个月也挣不了两个钱。 如此这样什么事儿都不用做,还能拿到五两银子,我们娘儿俩是完全够用了。” “你……”李长风看着面前的人,气得是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这会儿才算是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我给你十两,就从今天开始,什么时候我将你带进了李府,这笔钱什么时候停,但是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做一件事儿。” 顾锦圆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怯懦懦地问道:“李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事儿是什么事儿?难吗?我能做到吗?” “能!不难,”李长风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是能要李长明的命,你做不做?” 顾锦圆看着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还是用力点了下头,“做!” 第225章 契约 这个回答倒是将李长风吓了一跳,因为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顾锦圆眼睛里的决心。 顾锦圆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反应转变太快。 当即便红了眼睛道:“李公子,别人不知道我的情况,你是一清二楚的,我最在乎的就是孩子将来没有地方可以去。 既然李公子说了会安顿好我们娘儿俩,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来,为了孩子,为了将来的生活,我忍受了太多了,上次还差一点儿……”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是什么两个人清清楚楚。 上次的事情是两个人一起经历的。 “说起来,若不是李公子你,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如何了呢!”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现在住在哪里?” 顾锦圆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也不是傻子,我只是想写信试试看看他对我的态度,看他有没有对我起疑。 哪里会将这里告诉他,万一他还是要置我于死地,我不就全完了么?”ъiqiku 李长风放下心来,点头道:“你想的没有错,李长明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我一定能保证你们母子接下来的生活。” 顾锦圆眼睛里流露出感动的神色来,好一会儿却忽然开口,有些怯意道:“李公子,虽然我觉得这样做不应该,毕竟我们俩一起精力过生死。 可是我终究是个弱女子,还拖着个孩子,说实话,这世上但凡有点儿权利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母子。 我这心里终究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什么时候,我们母子俩就没有了性命,所以……能不能……” 她咬了咬唇,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似的。 李长风抬了抬眉,笑着道:“你方才都说了,我们俩一起经历过生死,还有什么事儿你是不好说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现在就可以直接给你一间铺子,你只管搬过去做老板娘都行。”顾锦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如何使得?我还一点儿忙都没有帮上,更何况,我在乎的也就是孩子能进李家的大门,至于钱不钱的,若是孩子姓了李,我一个人能花什么钱?” “那你到底是……” 面对李长风疑惑的神色,顾锦圆先给他行了一礼,然后才道:“实不相瞒,我是想问问李公子,能不能给我写个契约。” “契约?” 李长风立刻愣住了,“什么契约?” “方才李公子也说了,这件事情,会要了他的命,不管我与他是什么关系,他终究都是李家的长公子,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参与这样的事儿,我就如同一个小卒子,纵然我相信李公子不会害我们母子,可是……我也得要留一个保命的东西吧?” 李长风明白了她的意思,摸着下巴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是说,要我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不用写得太详细,只要说明我都是听从你的指挥就行。” 李长风的目光落在顾锦圆的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而顾锦圆努力表现出淡定冷静的样子,只是眉眼间显露出了几分怯意,还有就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分明已经握成了拳,一双眼睛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红了。 李长风不由轻笑了一声。 却也理解了顾锦圆这会儿的想法,毕竟这是涉及到人命的大事儿,而且这人命还不是旁人的,是堂堂当朝首辅的嫡长子。 若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确实她和她那个儿子,可能就直接祭旗了。 一个在外头小心翼翼谋生的女子,能想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了。httpδ:Ъiqikunēt 只是她不知道,对于那些握有绝对权利的人,这些东西都是一张废纸。 他却是一点儿都不怕。 李长明死了,他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是最后追查的结果是落在自己身上,他老爹就是再怒不可遏也不得不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无他,他就只有这两个儿子而已。 更何况,他爹一直都不大喜欢李长明,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接受了这一点了。 “行!”李长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这样你能安心些,签一个也没有什么关系。” 顾锦圆立刻大大地松了口气,虽然极力表现得沉稳,眼睛里的庆幸还是一清二楚。 “那李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起草一份。” 果然,很快顾锦圆就在隔壁写了一份东西过来,墨汁儿都还没有干透。 李长风看着她的字挑了挑眉,“你这个字迹倒是一般的很。” “让李公子见笑了,自小也没有如何正经上过学堂,就这样的字儿,还是苦苦练了两年才有的结果,也是他说,我跟着他,却是半点儿学识都没有,难免有失他的身份。” 说起这个,顾锦圆的眼睛里又生出了几分委屈的样子来。 李长风叹了口气,也不再犹豫什么,直接将自己的名字给签上了,“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顾锦圆连连点头,将那份东西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里含了几分不好意思,“李公子,你可不要介意啊!我……我也不是单为了防备你……”https:ЪiqikuΠet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 李长风也起了身,“我今儿过来就是为了你与你确认这件事情,李长明人已经在京城了,只不过这会儿不大方便走动。” 听说李长明已经回来了,顾锦圆脸上露出了惧怕的表情来,“那……那我现在……” 语无伦次之后,她立刻让自己镇定下来,才接着问道:“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李公子的计划,需要多长的时间?” 问起这个,李长风却是摇着头笑道:“你急什么,放心吧!我做事儿一向稳妥,你到时候只管在这里等着听我的消息就好了,用不了两天,就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按照递过来的要求去做就行了。” 顾锦圆十分乖巧地点头应下,提着灯站在门口送他离开。 一直等他们几个人的人影已经消失了,春芽才大喘着气从旁边屋子里走了出来,“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第226章 从内部入手 顾锦圆看着春芽笑着眨了眨眼睛道:“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嗯?”春芽大为不解,“小姐,你知道我脑子一向笨得很,而且……你这也太难叫人猜测了。 这个地方是哪儿,那个人又是谁,还有明月是什么人?为什么那样叫你?哦对了,最重要的是,小姐你一个大姑娘家,哪里来的孩子,怎么忽然间多了一个孩子?”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多的为什么,顾锦圆扶额。 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如何跟春芽解释,便拉着她进屋笑着道:“嗐,横竖你只要知道你家小姐要做一件大事儿,你要配合我帮点儿忙就行了。” 春芽脸上却带着不赞同,只是垂着眸没有说话。 “怎么了?” 顾锦圆不由挑眉问她,看她的样子,显然情绪十分低落。 春芽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顾锦圆道:“小姐,奴婢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不管是府里还是外头,许多人都看错了你,都不了解你,奴婢也一直认为小姐你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虽然奴婢也不知道这世上的女子,什么样的事儿,才算是大事儿。” 顾锦圆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着道:“那然后呢?” 春芽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小姐……” 她又犹豫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道:“可是小姐,人命是大事儿,我不知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小姐你说的事儿,我知道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再如何有过节,也不至于要害人性命,这样的事儿是会遭报应的,若是他实在可恶,咱们想法子教训一顿就完了。ъiqiku 不是还有秦大哥么?咱们找个什么理由,让秦大哥将他关到锦衣卫的牢里去,这样一来,人家吓也要吓死了,再实在气得狠了,咱们废他一条腿,一条胳膊也就是了,人命……” 这些话看得出来,已经费了春芽极大的勇气说出来,说到这里,那股子气就已经散了,接下来就有些不敢再开口。 顾锦圆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她伸手拍了拍顾锦圆的肩膀,“这就对了,你看我还是没有看错你,想来你若是一直被柳氏指使着,没有倒戈向我这边,应该也做不出害我性命的事儿。” 提起之前,春芽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姐你说什么呢!之前是奴婢不懂事儿,奴婢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锦圆笑着点头,“那你放心,有其仆必有其主,你都这样守规矩,我怎么可能会随意害人性命呢!” “那小姐你……” 春芽不解,顾锦圆已经拎着她的衣领往屋子里去了,“我这就是骗骗那个傻子。” 顾锦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分明就是方才李长风当着顾锦圆的面儿签的那个东西。 然后顾锦圆就当着春芽的面儿,变戏法似的,从那张纸上揭开上面的一层,底下竟然还有一层,而且看那上面的内容,匆匆一扫过去,就知道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小姐……这……” 春芽这会儿真的是惊呆了,她看着顾锦圆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小姐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认清楚这一点么?” 秦岩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里响起,然后他便如同忽然从夜色中化形出来的似的,一步步走进了她们的屋子。 春芽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旁人了,这才赶紧将门给关上了,“秦大哥,你怎么来了?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难道方才……方才都是小姐你和秦大哥一起窜通好的,要对付方才那个……傻子么?” 听到她这样形容李长风,顾锦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一向喜欢板着脸的秦岩也不由嘴角抽了抽,“你方才说错了,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春芽有些没有听明白,顾锦圆却是拍了拍春芽的肩膀笑着道:“秦大哥夸你呢!”筆趣庫 春芽不懂,也决定不再去懂了。 毕竟在她看来,秦大哥无所不能,而且做什么事儿都很有分寸,既然秦大哥都知道这事儿,那她就不用操心了。 这个屋子也就是收拾出了一个会客厅和一个厨房。 来的时候,连厨房的炉子都是烧着的。 难道是秦大哥烧起来的火? 春芽想了想,不能确定,便笑着作罢,然后去拎了一壶热水过来,重新给两个人斟了茶。 就看到秦岩将那张纸递给了顾锦圆。 “你真打算从李长风入手?” “这样的风险最小。”顾锦圆已经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显得十分认真,“李守正不是一般人。 李家从前在官场上并没有什么实力,李守正的父亲,到死也就是个五品,能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子,全是李守正一个人的功劳。 我不是特别了解他,但是我能想到,他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对咱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已经有所留意。 更何况,此前裴家已经有所动作,所以…… 要想让他露出狐狸尾巴,必须要从他们家内部出手。“ 秦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能告诉我,关于李家的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么?” 听到他反而句话,顾锦圆便往后坐直了身子,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笑着道:“你似乎问了一句你不该问的话。” “论地位,你确实在我之上,蛛网许多消息,你能知道而我不能,但是……我身处锦衣卫,很多消息哪怕是蛛网的人,也未必有我清楚。 那么除了我,你还有哪里的消息来源?李守正这个人同你所说,十分谨慎,他的事儿要查得条清缕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这就让我实在好奇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顾锦圆闻言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看着秦岩道:“若是到现在你还是怀疑我的话……”Ъiqikunět 她轻笑了一声,眼睛里泛起冷意,“那么,咱们这会儿,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第227章 打起来了 秦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越发冷了,“你既然身在蛛网,就应该知道蛛网的规矩,那么……” “你没有理由将我逐出,”秦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铺直叙般陈述着,“我虽受你的命令,但是我此前一直是与薛骋联系的。” 顾锦圆越发觉得好笑了,“行啊!那你让他来。” 秦岩转过脸,看向顾锦圆,“我今日过来,另一件事情就是告诉你这一点。” 顾锦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是说薛骋要来上京。” “还有半个月就是京察之日,他本就该回京述职。” 这一点,顾锦圆确实给忘记了。 盖因一般武将,尤其是镇守一方的武将,实际上很少会离开驻地。 哪怕是如京察这样的大事儿,也可以申请由副将代理。 实际上,大部分驻军都是如此。 保家卫国之际,也无可厚非,所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这段时间,顾锦圆也不多不少地打听了一些,薛骋如今的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年纪轻轻已经领了总兵之职。 是大启朝堂之上最年轻的总兵。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地位,正是该努力往上爬的时候。 她也知道,好些武将,没有功劳也要创造功劳。 边关太过于太平,他们这些手掌兵权的人,就显得有些没有存在的必要。 要不然,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边关每年也总有那么一点儿摩擦。 这几乎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对策,对于两边的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薛骋…… 竟然要回来。 秦岩见她不说话,那两分冷意也慢慢地退了下去。 “你是阿柔的女儿,从前阿柔就不参与这些事情,虽然是小公子带着你的,但是……” 秦岩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你究竟是个姑娘家,这样的事情,终究是男人的事,你也该好好替自己打算了。 不要好高骛远,想什么豪门贵族,安安生生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生儿育女,一辈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行了。 我想这也会是阿柔和小公子的愿望。” 顾锦圆都给他气笑了,“所以合着你今儿过来就如此不赞同我,还是觉得我不该掺和这些事儿,我就应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生儿育女是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秦岩见她情绪上来,也不由抬高了声音,“至少你能安安生生地活着,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又能做什么?” “正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才应该有所选择,有所行动,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用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进入锦衣卫?” “你查过我了?”秦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渠道来源?” 实际上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加上裴砚上回的透露,但是这个时候她反倒不能跟秦岩透底了。 顾锦圆看着他道:“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怎么说,我也是赵家的外孙女……” “没有血缘。” “你……” 这个人真是不开口则以,一开口能气死人。 好好一个人,干脆别长嘴算了。 “你还小,很多……”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银光一闪,秦岩下意识地后仰,差点儿将椅子带翻了,还没有落定,对面又是一道劲风袭来。 秦岩顾不上那么多,当即便直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一脚踢向对面的顾锦圆,同时急剧闪退,这才勉强落定。 当即便怒道:“顾锦圆你做什么?” 然而顾锦圆并没有回答她,她脸上的神色异常认真而冷漠,挥舞着峨眉刺拼接而成的长剑便刺了过来。 秦岩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可随即却发现顾锦圆出手招式极为狠辣,几乎不留一丝生路。 对于顾锦圆的目的,他已经无暇探究了,全身心都放在拆解她的招式上头。 春芽正在厨房里找吃的,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想来屋子里的两个人就是谈事儿,也该饿了。 然而才刚翻出了一小袋面粉,想着是下个圪塔汤还是整碗面条出来,就听到那边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 她连忙将手在围裙上一擦,赶紧跑了过去。 然而那个屋子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靠近了,屋子里各种东西满天飞。 那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比一个快,下手也一个比一个狠,那么结实的一张樟木桌子,一腿就直接给打断了。 春芽好几次想要开口叫他们停下来,可是看到这个架势,她连口都开不了了。 好半晌才在门口喃喃道:“这么大的动静,吵到邻居多不好? 再说了,方才不是还说有孩子么?这小孩子睡觉睡眠浅,哪里经得住这样吵啊!” 当然她才不会承认她是被这个架势给吓到了。 春芽恨不能将两只耳朵给堵上,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哆哆嗦嗦地关上了门,然后自己坐在门槛边儿,不住地乞求上天,“两个人都是好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话说的不对了,就打成了这样。 求求老天保佑,可不要有任何一个受伤才好。” 外头的春芽心急如焚,里头的顾锦圆却是越来越沉着冷静。 一招一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根本就不知道疲倦似的。 而同时与他对战的秦岩却是越来越心惊。 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压着打过,他的一招一式,似乎早就已经在顾锦圆的意料之中。 不管他如何变幻,对方都能早他一步做出应对。x33 自从镇国公府的事情之后,他就很少与人交手,但是这不代表他将一身的武功荒废了。 实际上,从那以后,他对于武功上的修炼只有更刻苦的,虽然没有与人交手,但是他自信,整个上京城也找不到几个能与他匹敌的人。 那日在巷子里,他看出来顾锦圆有一定的实力和基础。 可是…… 可是顾锦圆眼下表现出来的,已经足够让他震惊。 心神一闪而过,一道冰冷的剑意直抵他的喉咙,“你输了!” 第228章 你输了 亲眼看着面前的顾锦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你的剑法……” 顾锦圆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比你强多了。” 原本是想问她师承何处,哪里知道她竟然对上这么一句。 秦岩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我输了。” “那么……还服不服?” 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娃娃这么骄傲地挑衅,秦岩到底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哪怕这几年他一直努力修炼心智,不让自己任何情绪暴露在外。 可他终究是一名武将,曾经鲜衣怒马时也疯狂过,骄傲过,幻想过,总认为有一天,他能凭着手里的枪,手里的剑,在这个天下闯荡出什么名堂来。 所以,面对如此一个女娃娃,那个“服”字实在很难出口。 顾锦圆冷笑了一声,“不服?那就接着来!” 眼看着她真的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秦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我承认,在武艺上我不如你,我……”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顾锦圆不给他接着说下去的理由和借口,“你年纪比我大,本事不如我,凭什么来决定我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此前什么事儿,我都会问过你的意见,哪怕让你去做什么事儿,也会先与你商量,这是不是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觉得你是我的长辈?” 听到这话,秦岩的脸更黑了,“我本来就是你的长辈!我与你小舅舅……” “哦?”顾锦圆再一次打断她的话,“我怎么不知道,这蛛网里头的关系,还按照辈分亲戚关系来呢?”筆趣庫 这话让秦岩哑口无言,看着顾锦圆好半晌,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顾锦圆再一次冷笑,“我与你好好说,你像是听不懂,既然你身在蛛网,就该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若此时与我说,你要退出,我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一切按照规矩来办事就行,但是你既然没有退出,便要记着,我才是你的上司,我要你做什么,你本本分分安安生生地去做就是。 叽叽歪歪是我们蛛网的作风?还是说以下犯上,僭越地提议,才是你们认为的对蛛网的忠心?” 这几句话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在秦岩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biqikμnět 他抬起眼,面前的少女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也丝毫不见平日里亲和的眼神。 在这一刻,秦岩忽然发现,明明眼前的少女才十五岁,可她的灵魂,好像甚至比自己还要成熟些。 因为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不移的光。 蛛网…… 他想起自己刚刚加入的时候,那样兴奋,总觉得自己迈进了新的人生,将会有新的际遇,他能替这个世界,为这个国家做点儿什么。 他自然清楚地记得蛛网的规矩,他无条件地服从这一切。 可是现在…… 秦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再一次抬头,却是妥协,或者说,是重新正视,“你说的对,我不该质疑你,更不该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是上封,无论如何,我不该对你的任何要求提出任何的异议,而且……如你所说,论本事,论大胆,我尚且不如你。” 顾锦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峨眉刺收了起来,捡起方才被打翻了的椅子,重新坐下。 “知道就好。” 秦岩见她竟然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他可没有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 “你……” 顾锦圆抬了抬下巴,“坐啊!” 说完竟然又笑了,“方才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我的实力,同时也是表明我的态度。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你认为的好,在我这里,并不是真的好,所以……我没有办法接受。 但是不代表我不领你这份情,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你也明白了我真正的想法,这事儿不也就翻片儿了?” 秦岩目瞪口呆,还有人能这般淡定自若地变幻情绪。 顾锦圆看了一眼他身后,“罢了,那张椅子已经烂了,你做茶几上吧!好歹这壶茶还在,喝不喝?” 打了这么一场架,确确实实是有些渴了,秦岩点了点头。 顾锦圆便帮他斟了一杯茶。 “诶?方才春芽不是在厨房里捣鼓么?难道不是在想着给我们捣鼓出什么吃的不成?我这会儿可饿死了。” 春芽听到里头的动静没了,这会儿正趴在门缝上头偷听。 忽然听到这一句,不由大喜,“小姐你放心,奴婢这就去,您等一会儿啊!奴婢动作很快的。” 这么着急,那就还是疙瘩汤吧! 听着丫鬟欢快庆幸的声音,顾锦圆不由笑了,“聪明是不怎么聪明,但是好在……人挺不错。”httpδ:Ъiqikunēt 秦岩知道她是在说春芽,便笑着点头到:“嗯!能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那一场架,这会儿秦岩还是有些不自在。 但是顾锦圆显然已经完全恢复,她甚至已经进了内室,拿了方才的纸笔出来,对着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秦岩却是有话在心里实在憋得难受,犹豫好一会儿,才终于决定开口,“我能问问你,你为何对我的套路那么熟悉吗? 我方才与你对战的时候,你似乎对我所有招数都能做出预判,就好像……就好像你很了解我,甚至比我师父都还要了解我的感觉。” 顾锦圆头都没有抬,只是“嗯”了一声,等刷刷写完了手里的东西,这才抬头看向他。 看着看着,忽然展颜一笑,“是不是觉得这种被人压着打的感觉很不好?” 秦岩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都是学武的,这样的话难道还要问么? 顾锦圆像是根本没有看出他的窘迫,反而笑着道:“你呀!也不想想,我初初接触你,怎么能就那样放心你呢!你方才不也说了么?我调查过你,既然调查了,怎么可能就只调查那么浅显的东西呢? 你这武功确实不错,但是……没有办法,我的实力就是强,所以……你输了也不冤枉吧!” 第229章 打一架就好了 秦岩在锦衣卫也带了这么长的时间,镇抚司是个什么地方。 很多人都说,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样古怪的性格见不到? 可是这会儿听到眼前少女这种说话方式,他只觉得自己这几年修炼的涵养功夫几乎全部都要还回去了。 顾锦圆像是意外他一直没有说话,便转脸看了过来,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秦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以前……和阿柔关系还算不错。” 顾锦圆似乎是想了想,然后点头毫不在意道:“或许吧!我倒是没有怎么在我娘嘴里听到过。” 秦岩又一次吃瘪,随即又道:“我是想说……你和阿柔的性子……真不大一样。” “若是一样,我还不早就死在了顾家?” 她这句话说出来语气都十分平淡,就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件事实,不带任何感情因素似的。 秦岩便是因她这语气而觉得奇怪,“一个顾家,应该难不倒你吧?顾青山那个小人,你若是真想对付,我想你至少能相处十几种办法来。”ъiqiku 顾锦圆闻言挑没看着他,眼神含着几分莫名的探索欲。 秦岩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皱眉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忽然觉得……”顾锦圆往前凑了一些,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有的人,还是得交手打打架才行。 你看看你,这打完了一架,你看着可真像个人多了。” 这说的是人话么? 秦岩言辞不大锋利,听到这话,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如何我从前就不像人么?” 顾锦圆十分认真地点头道:“嗯!像是个机器,一张脸苦大仇深的,好像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似的。” 这话…… 似乎并没有错。 秦岩抿了抿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顾锦圆却忽然眼神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秦岩,不管有多少条人命,他们不是因为你而离开的,这些人命你无需背在身上,有些事情,自然要去做,可是你的人生,同样十分重要。” 秦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看着似乎有些怪异,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什么说起话来,如此老气横秋。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一刻,秦岩竟然听进去了他的话。https:ЪiqikuΠet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顾锦圆毫不犹豫,“我是我娘的女儿,既然我还活着,我想,那些在乎我的人,那些爱我的人,必定希望我能尽可能地过好一些。 我自己也十分重要,我不会放弃属于我的责任,但是我的人生,同样也是我责任的一部分。” 这样的话,秦岩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是在一个小女娃娃的嘴里听到的,可是这一刻,他觉得……这话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顾家……”顾锦圆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既然如此,何必急于一时,更何况,我也还没有想好,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比较适合顾青山。” 她的语气仍旧平静如水,可这一次,秦岩从她的嘴里听到了对顾家的冷漠以及厌恶。 “你心里有数就好,阿柔……本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当初,我至少也该劝一句的。” “诶?!”顾锦圆立刻制止了他,“你什么意思?我娘要是没有嫁给顾青山,哪里来的我? 虽然我也觉得我娘嫁给那么个人挺冤枉的,但是……这也是我生命的来源!所以,还是看以后吧!过去的事儿,莫要随便往自己身上揽。”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岩竟然觉得似乎真的如同顾锦圆所说的,两个人打了一架之后,他一直压抑着的闷着的心情好了许多。 提起从前的人和事儿,也不像一直以来那般沉甸甸的感觉了。 “这间屋子……”秦岩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些熟悉啊!”Ъiqikunět “朱峰的,”顾锦圆轻轻叹了口气,“他死之前,跟我说他女儿住在这里,我让人将她和她那个嬷嬷送回了老家,所以这房子就空了出来,倒是刚好给我用了。” 秦岩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口,“朱峰,是你杀的?” “你不可能不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提起朱峰,顾锦圆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杀过许多人,她的手也曾染过旁人颈间的热血。 可是朱峰不一样,他……终究也算是故人。 秦岩瞥了她两眼,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是我,我也会下手。” “当然,”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接过这话,“背叛者,没有资格求生。” 两个人忽然沉默了下来,秦岩起身,“最近裴砚也没有闲着,他可有与你联系?” 顾锦圆一愣,自从那一次李家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顾锦圆有自己的事儿,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自然顾不上裴砚,而且……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她总觉得,以裴砚的性子,总会做出一点儿事情来,到时候,她再去看看,或许能有什么惊喜。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掺和他的事儿,就想看看裴家到底最后会如何应对。 “你不好奇?” 顾锦圆挑眉,发现他脸上竟然有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古怪。 “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当真对那位裴大人动了心。” “开什么玩笑,”顾锦圆摆了摆手,“我暂时还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你也不用试探我。” “不是我试探你,裴妃已经盯上你了,你自己注意一些。” 秦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认真起来,“裴妃看上去温柔可亲,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 入宫这么多年,她身上的药就没有断过,而且都不是太医院配出来的,如今陛下年富力强,对她来说是好事儿。 但是更重要的,是裴砚站立于朝堂,这么说你明白吧!” 第230章 不吉利呀 “啧啧啧,”顾锦圆却是双手抱胸,看着他啧啧出声,“果然打了一架就不一样了,上一回在慈恩寺,你还是用警告的语气跟我说那裴妃,这会儿,倒像是替我担心似的。 你这个脾气,是属驴的吧?!” 眼看着将他气得够呛,顾锦圆又笑出了声,“好了,你放心,我有分寸!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去招惹那青州裴家的宗世子?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正好他裴砚撞了上来,不利用岂不是可惜了?” “但你也不该配上自己的清誉,”秦岩好像真的无所顾忌了似的,“外头的人不知道,可是这上京内外布满各方的眼线,旁人还能不知道你与那裴砚多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儿? 还有那顾青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了分寸,真的将这事儿传扬出去,你可还能有活路不成?” 顾锦圆却像是一点儿都不害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看,我这不是在你手底下都还能有活路么?不是我夸你,这上京城,也没有几个人的身手能与你相比了。” 秦岩发现自己这会儿就像是在对牛弹琴似的,似乎他不管说什么,顾锦圆都能绕到嬉皮笑脸的话题上去。Ъiqikunět 就在这个时候,春芽兴冲冲地跑过来,“小姐,秦大哥,疙瘩汤好了?我这就给你们端过来了?” 顾锦圆看着她那咧着嘴笑的脸,“所以,难道还要我们钻到厨房下去吃?” “啊?”春芽一愣,随即立刻点头道,“哦对!奴婢这就去端过来。” 她倒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实在担心这两个人又打起来,所以,才一做好,就赶紧跑了过来看看情况。 眼下看着两个人什么都还好的样子,这才放心了,笑嘻嘻地去端吃的去了。 秦岩看着春芽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道:“一个小丫头,你这般凶做什么?” 顾锦圆正喝茶,闻言诧异地看向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若有所思,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秦岩也没有发现她方才那奇怪的眼神。 春芽在读书识字上面不行,但是厨艺女红却是真的还不错,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是这两碗疙瘩汤,还是给她做得油晶水亮,还飘了几颗葱花,与麦色的面疙瘩放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春芽就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他们吃。 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这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习惯着实不行。 安大哥多好啊! 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可靠的朋友,可不要就这样打跑了。 眼看着秦岩吃得很满意的样子,春芽也略略放心。 小姐不懂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就让她来补足好了,这人跟人相处嘛!还是得靠一颗心。 秦大哥从自己这里,自然也就知道小姐对他并不是真的有恶意,这段美好的关系不就还能继续下去。 秦岩吃了东西,然后接了顾锦圆的纸条,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春芽看着这一地乱糟糟的东西,有些担忧道:“小姐,你这是租了人家的房子,眼下将人家家里的东西砸成了这样,那房主人知道了,恐怕会找咱们麻烦吧?” 顾锦圆闻言,像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啊?”春芽有些蒙了,“合着小姐你动手之前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儿啊?那……那咱们明日……是不是该去看看哪里有家具卖,把这里坏了的都补上?” 谁知顾锦圆一摆手,“嗐,那么麻烦做什么,明明有更好的法子。” “更好的法子?”春芽不解,两只圆圆的眼睛盯着顾锦圆。 顾锦圆却是抿唇一笑,忽然拉起了她的手,“那自然是跑啊!” “啊?” 春芽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就被顾锦圆直接拽飞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小姐这样拽着跑,但是春芽还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筆趣庫 一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眼看着熟悉的东西,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小姐,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的,你就有了个儿子,还有,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一句接着一句,发现问题根本就问不完。 一边问,人也一边被顾锦圆慢慢地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诶,对了小姐,小姐最重要的是……”春芽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连忙转身去看顾锦圆。 然而她这会儿已经迈步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她的小姐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了,直接将她关在了屋子里。 “好了春芽,你不累,你小姐我可真的是快要累坏了,有什么问题明儿再说吧!我真的得去睡一觉了,不然明儿你再见到我,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小姐!”春芽闻言连忙打开门,正要纠正顾锦圆这样不吉利的说法,却只看到一个疲惫的身影往自己的屋子里去。 那原本想要纠正的话,也就堵在了喉咙里。 “罢了,还是下回跟小姐好好说说吧!别总是将这些不吉利的事儿挂在嘴边,天上的神仙听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嘀咕完了,眼看着小姐屋子里的灯也熄灭了,春芽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晚安小姐。”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敲门,顾锦圆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似的。 撑起千斤重的眼皮,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打开门就要开骂。 就看到春芽站在门口,后面还跟了两个婆子。 “小姐,知道您这会儿没有睡醒,但是……老太太着急,非要现在就叫您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您要不,先去一趟,然后回来再接着睡觉?”ъiqiku 后面两个婆子见顾锦圆竟然还在睡,不由目瞪口呆,这都什么时辰了? 不是说好了大小姐的规矩最好吗? 顾锦圆迟钝的脑袋转了转,这才想起来,今日可不就是个大日子么? 怪不得顾老太太这么着急! “春芽!快替我梳洗!” 第231章 大日子 春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然后飞快地按照顾锦圆的要求将今日要用的东西拿了出来。 在主仆俩如此迅速地配合下,顾锦圆赶到主院的时候,顾老太太仍旧满脸的不悦。 “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样重要的事情,如此拖拖拉拉。” 今日是约了唐家小姐的日子,顾锦圆昨晚上睡得太晚,着实没能醒过来。 主要是,这件事情在她心里的重要程度着实没有那么高,自然也就打从心底里没有警惕。 “东西都已经交给你了,你可要记得,这事儿一定要给我抓紧了。” 为了能够博得唐小姐的欢心,顾老太太着实下了不少的功夫。Ъiqikunět 除了那日看得那些用来成其好事儿的首饰之外,还特意选了些上好的礼品送去唐府。 原本还有些担心如唐家那样的人家不会收下,心里一直忐忑着。 结果那唐小姐竟然答应了。 这些东西都是用顾锦圆的名义送过去的。 而顾家和唐家的门第隔了这么多,按道理,唐家没有必要搭理这么一位顾家大小姐,可是那唐家夫人竟然还是将东西收下了。 在顾老太太看来,这必然是唐家听闻了一些风声。 而这风声是怎么漏出去的,除了自己这位长孙女儿,那再无法做别的想法。 顾锦圆对于顾老太太如此问起,只是抿着唇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这事儿你父亲算不得十分赞同,只是碍于我的命令不得不去,你待会儿一定要想办法叫他们两个人看对眼儿,不然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别说叫唐家同意了,可能你父亲那儿都未必能行。” 顾锦圆连连点头道:“祖母放心,我会尽力的。” “什么叫尽力!”顾老太太立刻道,“是一定要尽心,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这是什么,你是府里失了母亲的长女,这样的身份外头都会挑剔的。 若是那唐小姐能嫁到咱们家来,你就是有母亲的人了,而且以唐家的声望,这不是对你千好万好的事儿?你可不要拎不清这一点!” 顾锦圆自然十分认同,“还是祖母想得周到,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顾老太太没有得到她的保证,心里还是不大舒服,可是她也清楚自己这个孙女儿,不是逼迫几句就能真的应下来的。 因而也就只能在一旁絮叨絮叨。 顾锦圆却是挑了挑眉道:“祖母,我这边儿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家里可千万莫要扯我后腿呀!” “什么意思?这家里都是我说了算,我这全力支持你,还能有谁能扯你后腿?你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顾锦月笑吟吟的声音道:“姐姐如今倒是越来越勤快了,来祖母这里也越来越早。 怎么前几天都没有看到你过来请安,今天这么一大早就来了,可不是祖母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早膳,叫你给惦记着吧!” 她说话间已经进来了,然后看到顾锦圆一身的打扮很是意外。 “哟!长姐对穿着打扮的事儿一向不大上心,怎么今儿收拾得这么齐整?这是要上哪儿去么?还是去什么人家里做客?” 顾锦月眼睛里的探究半点儿没有掩饰,一旁的顾老太太吓了一跳。 顾锦圆却笑着点了头,“是呀!约了朋友呢!” “哦?”顾锦月也认真了起来,“姐姐约了谁?可不会又要撇下我吧!好歹咱们是姐妹,我知道姐姐你人脉广。 但是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将来哪怕是嫁人了,也要互帮互助的,姐姐如果这个时候肯捎带捎带我,那将来我们姐妹之间关系不是更好,也能互相帮衬不是?” 平日里顾老太太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儿聪明伶俐,又有头脑。 一点儿小事儿都能琢磨出不少的东西。biqikμnět 这会儿却是听到顾锦月这一番话就烦躁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姐姐自然有她要交往的人,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顾锦月立刻就要反驳,却听到顾锦圆淡淡地一句飘了过来,“不好意思,不是我不带你,而是对方十分注重嫡庶有别,我明明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还故意将你带上。https:ЪiqikuΠet 叫人瞧见了,岂不是认定我是故意这么做,叫她心里不舒坦的?那原本是好好的人情来往,倒是不小心结了仇了。”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顾锦月,“不跟你多说了,我今儿出门,祖母未免寂寞,你来得也正好,就在这里陪着祖母坐坐吧!” 说完语笑嫣然地带着丫鬟出去了。 顾锦月连忙就要跟上去,却被顾老太太一把拉住了袖子,“你做什么去?” 顾锦月心里怀疑顾锦圆这一回去是为了顾青山续弦的事儿,不然顾老太太怎么可能会与顾锦圆说到一块儿去。 偏生这会儿被顾老太太拉着,一时间走不脱。 思来想去,便笑着道:“祖母,你难道不心疼我了吗?这段时间我可是受够了这上京众人的势利眼儿了。 虽然我不喜欢顾锦圆,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与那些个贵女交往上头,她确实比我强得多,我真心实意地想要好好地学一学。 祖母,你知不知道她这是要去哪儿?我跟过去瞧瞧,绝对不出现在她们的面前,我只不过是去长长见识而已。” 顾老太太却是一把将她抓了过来,一直拖到自己屋子里的椅子上坐下,“你别想那么多的事儿了。 我觉得你姐姐方才就说得很对,这会儿我跟前也没有一个人陪着,你不想着过来与我老人家聊聊天,一天到晚地就想着往外跑,你这孝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祖母……”顾锦月见讲道理讲不通,便开始撒娇。 谁知顾老太太却将自己跟前的大丫鬟叫了过来,“前儿不是还有半本佛经没有抄完么?你就在这里陪着你们二小姐,将那佛经早早地抄完,我要给你们老太爷烧过去。” 顾锦月一听立刻愁眉苦脸,当即便想要逃跑,顾老太太立刻道:“你若是敢不抄,我这就到门口哭你不敬先祖!” 第232章 相会 顾锦圆在顾老太太膝下承欢多年,对于顾老太太的脾气也有所了解。 这会儿看到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回老太太怕是没有开玩笑。 一时间不由有些后悔,方才就不该没有忍住直接冲进来质问,而是应该等顾锦圆出去了之后,再悄悄地跟着。 想到这里,她一边不情愿地将佛经和宣旨摊开,一面朝露珠打眼色。 然后又指使顾老太太的丫鬟去给她沏茶端点心。 一屋子的人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只要她能安心在这里坐着不乱动,顾老太太对于她这样的行径并不在意。 她老人家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锦圆身上,希望顾锦圆晚间能给自己带个好消息回来。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顾锦月趁着其他丫鬟在忙的时候,匆匆忙忙地盯住了露珠几句话。 更没有发现,原本一直站在廊檐下等着顾锦月的丫鬟好像什么时候不见了。 顾锦圆则是带着顾老太太的满腔期望,一路往与唐小姐约定的地方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春芽才知道顾锦圆竟然是要给顾青山找续弦。 当即不由目瞪口呆,“小姐,你这事儿做得……” “漂亮对吧!”顾锦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唉,这个顾家,你以为我不想收拾啊!但是没有办法,我名字前头带着顾这个姓氏,想要收拾他们那几个,着实有些不方便。 纵然我能全身而退,但终究还是要面对许多异样的目光。 我懒得与那些人多分说,所以,这件事情不如交给别人来做好了。筆趣庫 春芽不大懂,但是对于自家小姐做的任何决定,春芽一直以来都是无条件支持的,所以听到这话便连连点头道:“小姐说的事儿,虽然要报复回去,但是也不能搭上自己,沾染上一些都不值当。” 说着她就发现了异常,“小姐,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方才来过。” 顾锦圆将她手上的帘子放下,笑着道:“横竖今儿能叫你吃一顿好的,你关心咱们是怎么去的做什么?”谁知道柳氏和顾锦月会不会跟踪,这事儿还真如顾老太太所说,不能失败了。 转悠了好半天之后,终于,马车在一片柳树林里停了下来。 车夫已经将马拴好了,看着顾锦圆下来还贴心地叮嘱了几句。 “大小姐放心,小的已经换了徽记,待会儿就换掉外头的围布,不会叫发现的。” 顾锦圆笑着谢过。 柳氏失去了掌家权之后,顾家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比如这些曾经的老人,原本都已经被发配了出去,之前在柳氏的眼皮子底下,哪怕有法子,也多少有些艰难。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在这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上头安插自己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穿过柳树林,便来到了一座临湖小筑。 顾锦圆带着春芽进去,伙计立刻迎了过来,“小姐几位,是游湖还是吃饭?” 顾锦圆将堂里的情形打量了一遍,这才笑着道:“有约。” 然后便说了一个暗号,那伙计立刻笑着道:“唐小姐已经在画舫上了,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了。” 这也在顾锦圆的意料之中,“麻烦给我的丫鬟准备个包间,菜就按照你们这儿的席面备。” 春芽这才知道顾锦圆是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吃饭,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小姐,就奴婢一个人,随便坐在哪里,点两个菜就行了。”、 “说了带你吃好吃的,怎么能食言?” 顾锦圆说着便将春芽留给了伙计,自己往湖边上走去。 果然如伙计所说,唐小姐已经在其中的一条船上了,那船头还坐了一个弹琵琶的女子。 顾锦圆上了船,先给对方行了一礼,“唐小姐,又见面了。” 唐小姐似乎对那琵琶曲很是感兴趣,正眯着眼睛和着琵琶声在膝盖上打拍子,闻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Ъiqikunět 顾锦圆也不以为意,便干脆坐在了她对面,然后吩咐伙计解开绳索。 坐在船尾的船工便一撑竹篙,这艘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往湖中心划过去。 今儿天气好,眼看着天凉了下来,如今这风吹过也不见半点儿暑气了。 尤其这在湖面上,又添了两分凉气。 一曲琵琶终了,唐小姐这才睁开眼睛,斜歪在座位上,看着顾锦圆笑着道:“顾大小姐倒是好大的架子,分明是你约了我出来,结果却是我在这里等你,还等了这半阙曲,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从桌上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酒,连干三杯,“是我的不是,我不推脱,这三杯酒自罚,希望唐小姐能原谅我的不失礼数。” 这样干脆,就是唐小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倒是难得见你如你这般喝酒痛快的姑娘,果不其然是赵家出来的。”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唐小姐这话可就错了,我姓顾,算不得是赵家出来的姑娘。” 唐小姐不与她争辩这些,终于说到正事儿上,“你也是厉害,竟然叫我娘知道了你们家的打算,怎么?这是打算用我娘来压我?” “唐小姐要这么说的话,那可就真的是误会我了,”顾锦圆笑着摇头,“最多不过就是给唐小姐一个助推罢了! 若非唐小姐自己心里也有这样的打算,哪怕唐夫人如何威逼利诱,想必你今日也不会来这画舫上头,你说是不是?” 唐芙没有说话,只是含笑地看着顾锦圆,但是那一双眼睛,像是要将顾锦圆看穿似的。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我这辈子还没有如此被人算计过。”筆趣庫 “瞧?这又是我不会做事儿了!明明我这是求着唐小姐来做我的继母,诚心诚意没有半点儿虚情,这一个没有办好,竟然让唐小姐误会我这是算计!我该罚!” 说着又要去拿酒壶,却被唐芙给按住了,“算了,我不喜欢看女孩子喝酒,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们还是来说一说正事儿,我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今儿这事儿既然是我的婚事,那么就得有我来说了算,我母亲说得,做不得数。” 第233章 达成一致 唐小姐在京中的名声,除了貌美,便是这任性的性子了,要不然当初择婿的时候,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哪怕到如今也仍旧为很多人津津乐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唐夫人才如此着急。 女儿当初闹出那般动静,非要嫁给那个地方上的小子,结果如今这又灰溜溜地拿着和离书回来了,哪怕唐家人再如何淡泊名利,这会儿也难免脸面上挂不住。 可是唐三小姐自小被宠溺太过,加上父母实在疼爱,如今哪怕是和离回来,她的终身大事儿,父母也还是没有法子插得上嘴。 据顾锦圆得到的情报,唐三小姐也与家里人说得清楚,若是非要逼她,大不了她就自己搬出去,一个人在外面生活。 这可将唐家二老给吓坏了,闺女在外头受了那么多委屈回来,这好容易得了解脱,回了自己家,这再一个人出去,还要如何生活? 所以少不得,在这件事情上,就由她自己做主。 当然,女儿自己做主是一回事儿,二老也不会忘了各处打招呼,只为了给女儿更多的选择。 对于这个顾家,唐家二老算不上很满意,比竟顾青山的名声就在那里。 可是想想,女儿如今的样子,想要嫁那等好人家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毕竟是再嫁之身。 且那些高门大户里头,女儿也未必不会因为自己这个身份而受人奚落。 倒是不如往下去找。 可满上京城看着,但凡家里还有些地位的,人也有些气性,又或者前程还不错的,也都不大愿意迁就去找一个再室女。筆趣庫 思来想去,这个顾青山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凭着唐家的人脉和地位,想来他也不敢轻慢了自家的女儿。 且他如今已经做了京兆府尹,正正经经的正四品,若是自家再牵一把,少不得还能往前靠靠。 更何况,这顾家也着实客气,一道一道的礼送过来,什么样的借口都有。 唐家朝堂上也曾暗中留意过那顾青山,虽然稍显油滑,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要紧的是,顾青山虽然已经年近而立,外形却保养得不错,或许能叫女儿答应。httpδ:Ъiqikunēt 当初那小子,不就是凭着一副皮囊,叫女儿非要跟父母唱反调,嫁了过去么? 综合下来,这几日,唐夫人便时常在女儿跟前说起。 唐小姐一方面迫于父母的念叨,另一方面,倒更多的是因为那日顾锦圆的话。 “都说再嫁从己,”顾锦圆笑着点头道,“年少的时候,往往看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谓才情,所谓相貌,又所谓气质,难免因其一二而沦陷。 可只有两个人当真成了亲,成了夫妻之后,面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可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往往也就晚了,这个世道,可鲜少有女子还能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从这个方面来讲,唐小姐算是幸运的了。” 唐芙听她这话,不由诧异地看着她。 顾锦圆不由挑眉,“唐小姐为何这样看我?” “如果我没有了解错的话,顾小姐今年也不过刚刚及笄吧?” 顾锦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由尴尬一笑。 “听着你这语气,倒像是比我更了解这男女婚事似的。” “我也不过就是身边的人看得多了,加上又多看了两本书,这才大发谬论,叫唐小姐见笑了。” 唐芙似乎因此而对顾锦圆少了些方才那般的防备,她摆了摆手道:“你方才说的没错,确实是真正成了亲才知道那个让自己觉得心仪的人,对自己而言到底适不适合,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锦圆轻轻点头,心里闪过许多念头,最后也只是化作微微的一丝笑意,像是隐藏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唐芙沉默了一会儿,等了好一阵儿,才再一次开口,“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就是想要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风风光光。”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芙脸上的笑容看着着实有些渗人。 顾锦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唐小姐……” “我知道你查过我,”唐芙开门见山,不给顾锦圆多说的机会,“我也查过你,你母亲是个婢女出身,你放心,我不在意这个,不过……我想你母亲在顾家也算不得幸福吧?” 顾锦圆垂眸,没有说话。 “所以,一个让你母亲没有得到幸福的男人,你如今介绍给我,我看顾小姐你没安好心啊!” “可是唐小姐要的是从我那父亲那里得到幸福吗?”顾锦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芙,“一个女人的幸福,真的一定要跟男人有关么?” 唐芙似乎是被她这个话说得愣住了,她盯着顾锦圆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笑了出来,点头道:“说得不错。” “所以……唐小姐,咱们……似乎有可能达成一致。” 唐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接过顾锦圆的话,像是在思索什么。 “唐小姐,只要你没有出阁,想必唐大人和唐夫人一定会一直持续地给你相看人家,想必你回京这么久,也见过不少了。筆趣庫 想想那些送到你面前叫你挑选的,还有比顾家更加方便的吗?我父亲虽然能力未必很强,但凭着他的厚脸皮,也不算差。 我家祖母,是个没读过书的,不要想着当什么贴心媳妇,应付起来并不难,余下的……就是如今府里的一个姨娘,既然唐小姐调查过我,大概也知道这位姨娘的事儿了。” 唐芙听到这里,便伸了个懒腰,“说来说去,你竟然还是想让我去帮你对付你们家那个狐狸精?顾小姐这般说得头头是道,按道理来说,应该不至于连这么个人都对付不了吧?何至于要将我带进去。” “有些事儿,我现在确实不大方便,我想着,咱们这难道不算是各取所需?” 她重新斟了一杯茶,缓缓地推到唐芙的面前,“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叫你一声母亲呢!” 第234章 狭路相逢 唐芙像是受不住这句话,生生打了个激灵,“我比你才大几岁,连个孩子都没生过,这就有了这么大的娃,着实够叫人受不住!” 说话间顾锦圆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条画舫,“虽然有些受不住,可也不是不能忍受,我父亲这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比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子,好下嘴一点儿吧?” 唐芙被她这露骨的说辞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位顾家大小姐着实直率,倒是对她的胃口。 何况…… 她顺着顾锦圆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那边气质儒雅,长相俊逸的中年男子。 要不然当初赵柔会被这么一个举人迷住了呢? 甚至还真的因为对方的甜言蜜语而相信了他的话,归根结底,这副皮囊占了很大的比重。httpδ:Ъiqikunēt 一个诚心的谎言,叫人难以识破,而一个长得好看的诚心诚意的撒谎,那就更是一个灾难。 从唐芙的眼神中,顾锦圆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成了。 至于自己的亲爹那里…… 实际上这么多年,顾青山并没有怎么变过,始终是自己第一位,始终是前程比什么都重要,连尊严都能抛弃的话,还有什么不能抛弃的? 而且……世上的事儿都是如此,有一就有二,同那些个变节的人一样,这也是一种边界性的试探。 更何况,同唐小姐看上顾青山一样,以唐芙这样的容貌,顾青山也很难不答应。 成年人之间,比之于那些小年轻省事儿的地方就在这里,不过一个眼神的交会,很多事情就已经全部落定了。 双方达成一致,接下来的游湖就变得轻松愉快得多了,毕竟双方都是带着同一个目的的交往。 “顾小姐尝尝这个鱼,上午才捞上来的,听说一直是吃这湖里的荷花长大的,别有一番清香。” 顾锦圆尝了一口,笑着道:“清香是没有尝出来,鲜嫩的口感倒是真的,算起来,这鱼贵也不是没有道理。” 唐芙点头,“所谓只吃荷花长大不过是幌子罢了,不如此说,那些个附庸风雅的人怎么会买账呢?” “同样,不这么说,被宴请的人如何会觉得自己有面子,那宴请的人如何将钱花出去呢?”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说完,唐芙也笑了,两个人十分默契地举起酒杯,都浅呷了一口。 要不怎么说,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呢! 这明明是在湖上,可是这样鲜美的饭菜还能热腾腾地送上来,一边享受美食,一面享受美景,人生能有几回? 湖面上穿梭不休的小舟,就是那酒楼的伙计,岂不见他们为了能保持饭菜的味道,又耗费了多少的功夫,加快速度,以及保持不会误了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筝声。 唐芙举筷子的手忽然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锦圆道:“这样高超的琴艺,就是在整个上京也十分难得听到一回,顾小姐可知道这曲子是出自何人之手?” 顾锦圆闻言,便侧耳静听了一会儿,良久却只是笑着点头道:“果然是出众的技艺,我一个不懂韵律的人,都觉得这筝声落在耳中,叫人心驰神往。” 唐芙闻言挑了挑眉,“顾小姐果然不知道这是何人在抚筝?” 顾锦圆只是笑着摇头,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儿异样。 实际上,她心里清清楚楚,这筝声,除了那位上镜第一美人长宁长公主,不做他想。 只不过,按照时机情况来说,她这一世,似乎是没有什么机会听到长宁长公主的筝的,所以…… 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这是谁在抚筝? 而顾锦圆和裴砚的事情,虽然不至于闹得整个上京沸沸汤汤,可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总能听到消息,最重要的是,这毕竟涉及到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那般受陛下的重视,她的婚事很有可能决定着朝中某一个人或者某个家族的崛起,所以,哪怕是对那个驸马之位并没有想法的人,也会留意这一点。 唐芙方才的话,显然指的不是长宁长公主,而是裴砚。 顾锦圆确实不大通音律,可是《凤求凰》这样的曲子也不可能没有听过。 能叫长宁长公主谈奏这首曲子的人,除了裴砚还能有谁? 顾锦圆对此并不关心,裴砚若是能做长宁的驸马,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从目前来看,撇开那个意外产生的关系,两个人至少还能算是朋友,只要不涉及到他们青州裴家的根本,若是遇到什么事儿,顾锦圆有一定的把握认为裴砚不至于会与自己为难。 既然如此,半个朋友能够爬得越高,那自然越好。 只不过,如今各种说法满天飞,加上她自己有意无意地在顾家的表演,若是此时迎面碰上,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而这条船是唐芙租下的,要往哪个方向去,还是她说了算。 顾锦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我与长宁长公主有些不大对付,要不然,咱们还是避开些吧!” 然而唐芙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颇有些无奈的样子,“恐怕是来不及了。” 顾锦圆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便看到荷叶分开处,一条画舫使了过来。 这同一家酒店的画舫,也各有不同。 越是如这等贵的地方,就越喜欢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不然那些来这里冲脸面的人,便会觉得自己不过泯然于众而已。Ъiqikunět 所以,对面的画舫一出来,看着那船身的纹饰,以及船上的装点,顾锦圆就知道,这必然是长宁长公主的船了。 这世上,还真有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 唐芙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要不然……你往里头躲躲?” 她指了指船舱角落里的那一堆纱幔。 这么好的天气,这船上两边的帘子都是卷起来的,要放下来却不容易,这会儿若是动手去解,反倒引人注意。 顾锦圆看了看那一堆纱幔,想想还是算了。 若是这个时候躲了,回头说起来,岂不是更没有面子,或许,人家错身而过的时候,未必会注意到自己呢? 然而……这世上的事儿,往往都不会顺着自己的方向往下发展。 第235章 相逢 顾锦圆猜得到那条船上是长宁长公主,很有可能裴砚也在船上,但是没有猜到的是张闻樱也在船上。 大约是因为如今他们共处同一条船的时候,张闻樱自觉自己这会儿有些尴尬,所以干脆就往外头坐了,这一眼就看到了顾锦圆和唐芙。 “唐小姐!”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张闻樱喊起唐芙的时候,显得十分兴奋,一下子就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唐芙微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 两边的船工都十分乖觉,凭借着高超的技术,让两条船靠到了一起。 张闻樱似乎直到这会儿才发现顾锦圆似的,“顾小姐怎么也在?倒是没有想到你交游还听广阔。” 船舱里的永宁长公主也看了过来。 除了永宁长公主和张闻樱,对面坐着的可不就是裴砚,只不过裴砚旁边还有一个朝明晨。Ъiqikunět 都见到了公主,岂有不行礼的道理,唐芙连忙带着顾锦圆一起站了起来,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给长宁行了礼。 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锦圆道:“上回马会之后,原本想要和顾小姐好好交流交流,后来本宫才知道,当日那匹马是刚刚从云贵那边运过来的,尚且没有驯服,倒是没有想到顾小姐竟有一手叫人佩服的驯马术。”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不变,“公主说笑了,只是些微末技俩,入不得公主的眼。” 唐芙垂眸微思,随即笑着道:“竟不知道会在此处遇到公主,着实是我们的福气,不知公主和两位大人可用过膳了? 方才我与顾小姐倒是品鉴了一番,着实不错,要不是这会儿还有事儿,要先回去了,非得要慢慢地吃上一下午才行。” 顾锦圆不由暗暗感激。 虽然说这位唐小姐娇蛮的声明在外,但是这分明是个长着一颗玲珑心思的人。 就这么一句话就透露了她们无意碰上,且不想过多打扰的意思。 长宁长公主对她如此识趣似乎很是赞赏,她笑看了一眼裴砚道:“本宫也是听裴大人说这一家的酒菜不但形式别致,且味道着实不错。 一边用膳,还能一边赏景,这才动了心思。” 说着她笑吟吟地看向裴砚,“方才本宫还忘了说了,这一回,还真要谢过裴大人。” 裴砚始终目不斜视,闻言只是含蓄地点了下头,“公主客气。” 唐芙笑得越发灿烂了,“那我们可就不好打扰公主和两位大人了,等明儿公主得空,可别忘了叫我去喝茶聊天呀!”httpδ:Ъiqikunēt 果然是当初在上京城小有名气的贵女,哪怕是跟长宁说话,也比旁人似乎多了三分亲昵。 长宁自然点头答应,随即却转脸看向顾锦圆道:“这两日本宫听说顾家似乎是有什么喜事儿。 算起来,顾小姐在家中兄弟姐妹中居长,是不是好事儿将近了?你与本宫也算是有些缘分,这上京的好男儿不少,若是不觉得本宫多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这话简直就无从谈起。 顾老太太确实是想着近期给顾家找一门喜事出来,但是这是顾青山的事儿,与她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顾老太太就是再没有什么成算,也不会在事情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就将这个话往外头说。 就是柳氏她们,倒现在估计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而看着长宁长公主明明是在跟自己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看裴砚,顾锦圆就知道,这多半是在诈自己。 她当即便笑着道:“婚姻之事,自然是家中长辈做主,多谢公主费心,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小女也绝不会客气,就拿公主方才这句话当令箭,上门求助去了。” 顾锦圆的笑容里还带着两分欢喜,眉眼间甚至还有些少女的娇羞,这让长宁长公主愣了一下。 她不过是按照顾锦圆现在的年纪推测的而已,难不成真的给她说中了? 她这么想着,连忙又看了裴砚一眼,却见裴砚正在低声地跟朝明晨说些什么,似乎是提到这会儿朝堂上的某个案子。 这让长宁长公主心头不由疑惑,这段时间以来,她每每入宫,皇兄就会拿婚事来打趣她,就是宫里的几个小嫂子,也常常问起。 长宁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打上回马会回来之后,她似乎对裴砚的心思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是苦恼,然而的许多人的哄闹中,她看到裴砚的时候,却又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加上皇兄和裴妃有意无意的撮合,她总是能在宫里与裴砚不期而遇。 偏生这个男人是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就他那个样子,就那么随意地走过来,就能叫人看迷了眼。 这两日看得多了,原本觉得好像淡了些的情感忽然间又强烈了起来。 她大概还是喜欢裴砚的,只是一时间情感上的倦怠而已。 感情一强烈,她就忍不住想多亲近裴砚一些,多了解一些。 可这一了解,她才发现那个什么顾锦圆似乎真的已经有好几次与裴砚关联在一起。httpδ:Ъiqikunēt 这样的意外和巧合若是发生在旁人身上,长宁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这是裴砚。 裴砚一向是生人勿进,尤其是与女子之间。 他与顾锦圆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当得知今日顾锦圆和唐芙也在的时候,她已经让底下人悄悄吩咐下去了,特意要与她们碰上面儿。 不为了别的,她就是想要仔细观察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她明明拿着顾锦圆亲事来说事儿,裴砚却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顾锦圆也显得过于淡定了。 “顾小姐还真是守规矩的人,”她说着忽然话题尖锐了起来,“既然这样,本宫倒是有些好奇,怎么这上京城竟然会传出顾小姐和裴大人的闲话呢? 难不成,顾家竟然没有理会这样的事儿吗?一个姑娘家,传出来这样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裴砚还没有什么反应,朝明晨倒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朝裴砚打了个颜色,得到裴砚一个无奈的眼神。 第236章 方才不是说坦坦荡荡么? “公主,这样的话,不可乱说,我与顾小姐不过偶然相识,顺手帮了两次忙而认识的,倒是没有想到外头竟然会传成这样。” 他说着又转向了顾锦圆,十分客气而温和道:“连累了顾小姐的名声,是裴某的不是,若是下回再遇到有人说起,裴某一定好好解释。” 顾锦圆也回之一礼,神色坦荡道:“裴大人客气了,这些谣言本来就是有心之人的胡乱揣测,更何况,这上京城中,喜欢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并不是真有多少人想要知道什么所谓的真相,这样的事情,在我看到倒是不必特意解释,不然反倒叫人多想。 我与裴大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这事儿时间自可证明。” 其他人还带着揣测的心思,这两个当事人倒是摆出了一副不怕检验的样子,让一众看热闹的人顿时没有了什么兴致。 长宁长公主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话头是她挑起来的,方才顾锦圆那话说的,好像她就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似的。biqikμnět 偏生顾锦圆如此说,她还真一句都不好反驳,不然岂不是自己对号入座了。 因而哪怕这会儿明面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对顾锦圆的感官却是越差了。 好在,今日如此当面锣对面鼓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反应,想来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的。 顾锦圆她信不过,裴砚的为人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嗐,都是本宫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那么一耳朵,也有可能是听岔了,不管怎么说,顾小姐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便又笑着道:“既然你们已经用完膳了,那本宫也就不留你们一起了,下回再来我府上热闹。” 就此别过,那条船上的笑声却还能远远地听到。 顾锦圆发现对面的唐芙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挑眉,“唐小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跟方才那位裴大人真的没有什么?” “唐小姐也是听说了什么?”顾锦圆笑着替她倒了杯茶,“方才也说了,这上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新闻,但凡有一点儿什么事情,都能传成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这话让唐芙十分赞同,“可不是,据说还有那些个穷书生拿我当年的事儿写话本子呢!听说最后我是个不怎么好的结局,把我娘给气坏了。” “啊?”这顾锦圆倒是头一回听说,“那后来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书斋的老板一看那底稿,哪里敢收,毕竟当时我的事儿就在上京沸沸扬扬地传着呢!所以立刻带着稿子来了我们府上告诉了我父亲。 我父亲找了几个人将那穷书生暴打了一顿,然后给了一笔钱,让他离开上京,这事儿也就没有流传开来,不过那话本子我倒是看了,故事到是挺好看的。 若不是主角是我,大概我还愿意花这个钱去买一本过来看看。” 顾锦圆被她那又嫌弃又可惜的语气给逗笑了,两个人端起茶杯,又碰了一下。 “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你对这件事情大约是真的坦坦荡荡,可是那位裴大人,就不一定了。” 顾锦圆才入口的茶,差点儿呛在了喉咙里,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没有露出异样来,直到那口气顺了下去,这才掩饰地笑着道:“唐小姐这话可不要乱说。 我对这位裴大人也不大了解,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对方的家世人品,若是真的看上了我,怕是上京城对这位裴大人的评价要低好几个档次了。”Ъiqikunět “你也太自轻自贱了,”唐芙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仍旧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眼神,“今日这两船的人,大约也就是我了解一些这种事儿,不然你肯定是混不过长公主的眼睛的。” 顾锦圆闻言只能干笑了两声。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是那等喜欢过问别人心事的人,只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齐大非偶,哪怕那裴书辞再如何优秀,就他这个背景,不会是你的良配,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象,不然,将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说完之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像是十分疑惑道:“这话竟然是我说出口的,我若是有这个聪明劲儿,今儿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如此喃喃自语,面露不解的样子,着实可爱至极,顾锦圆顿时觉得眼前的人,鲜活了许多。 这一次见面,别的不说,就她们两个人而言,倒是相处不错。 能遇到一个有一二共同语言的人,已经十分不错。 更何况,她本意只是要给顾青山找个继室而已。 任务完成的情况下,当赏了美景品了美食,一日十分满足。 辞别了唐小姐,顾锦圆这才往楼上包厢去找春芽。 方才她吩咐的伙计是让他们上他们店里拿手的,想必小丫头吃得挺欢。 就想看看这小丫头会不会因为菜太多而怪自己太过于浪费,谁知才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桌边喝茶,而另一边站着手足无措的春芽。biqikμnět 顾锦圆一下子给愣住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外头,这才飞快地闪身进来,将门给关上了。 “方才你不是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吗?怎么这会儿又心虚怕别人看见了?” 春芽见到自家小姐出现,立刻感觉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温文尔雅一副书生气的裴大人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这样让人害怕。 她感觉自己连稍微重一些的呼吸都不敢了,只能敛声屏气地站着。 偏生对方还一语不发。 顾锦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便皱了皱眉,“吃饱了没?” 春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锦圆问的是她,连忙道:“吃吃吃,吃饱了吃饱了。” 顾锦圆轻轻点头,一脸淡定地走了过去,“那行,你先往外头栏杆那里站站,裴大人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第237章 最后的退路 裴砚看着顾锦圆让丫鬟出去了,脸上又露出方才那样的笑容来,“怎么连丫鬟都不让在场了。” 顾锦圆脸上半点儿异常都没有,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这话说得……这不是为了裴大人的名声着想么?” 裴砚目光仍旧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ъiqiku 顾锦圆给自己倒了杯米酒,甜滋滋的,入口很是爽滑。 “裴大人,这番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你最近是在躲我?” 裴砚这话差点儿没让那一口米酒呛到鼻子里去,顾锦圆连忙咳嗽了两声,又飞快地拿手帕擦了擦嘴,这才疑惑地看着他道:“裴大人这话从哪儿说起?” “自从上回见面之后……” 裴砚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停下了,他看了对面的少女半晌,这才道:“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上回…… 顾锦圆想了想,上一回,好像是在她跟李长风那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之后吧! 至于躲…… 她倒是没有刻意躲裴砚,只不过也没有特意去找他罢了。 长宁长公主的婚事仍旧没有落定,闵长川那边的消息也没能进一步查出来。 最要紧的是,她最近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 那不是闵长川的人,算来算去,就只有那位裴妃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去招惹裴砚,那不是找死么? “裴大人这会儿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砚的错觉,总觉得这会儿顾锦圆跟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有些不大对,好像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关系。 实际上,裴砚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在长宁长公主的船划到这边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十分惬意吃东西的春芽。 哪怕隔得那么远,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顾锦圆身边的丫鬟。 所以他可以确定顾锦圆还是会回到这里,所以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其他人敷衍了过去,然后自己往这里来了。 而此时面对顾锦圆的问题,裴砚脑海里却只有方才在船上是她那般冠冕堂皇地说的那一番话。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方才听到公主说起你们府上最近似乎是有喜事要发生,我们好歹是朋友,关心一两句总是应该的吧?” 顾锦圆正拿了一块蟹黄酥,咬了一半,闻言惊讶地看着他道:“裴大人……虽然你的玉佩在我手里,但是我记得你当初说过,若是我真的找到了适合我的人,随时可以还你的。Ъiqikunět 那是你给了我,可不是我拿了什么东西给你,总不能因此而要我将这一辈子搭进去吧?” 听到她这话,裴砚不由笑了,“难道你们家真的在给你相看了?我方才说的是你父亲和唐家的亲事。” 顾锦圆一愣,有些蒙了。 裴砚立刻反问道:“你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一些,怎么一说起亲事,你就觉得我说的是我和你之间呢? 我记得此前我们已经就这个事儿说清楚了。” 顾锦圆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将蟹黄酥给送了下去,这才笑着打哈哈道:“原来是这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这都想到哪儿去了,嗐!我就说嘛!裴大人坦坦荡荡,说过的话,岂有不作数的。” 裴砚看着她那分明掩饰的样子,只是浅浅地笑了,“你真的打算与唐家联姻,为什么?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到这个时候你还会帮着顾家,我以为你已经恨毒了你的父亲。” “可是他也是我父亲嘛!”顾锦圆脱口而出,“怎么说我也姓顾,我的根在顾家,将来不管有什么样的出息,总还是跟顾家分割不断的。 若是顾家强大了,将来我在别的地方也更好混日子一些,你说是不是?就像是宫里的裴妃,若不是你们青州裴家,她也未必能获得此时的荣宠啊!” 裴砚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是因为她?” 顾锦圆一愣,随即立刻摆手,“裴大人可不要误会什么啊!我只不过就是随口这么打个比方而已。” 裴砚没有说话,目光从顾锦圆这边移到了窗外的湖面上,“你不用忌惮她,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我是我,她是她,若是她对你做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没有啊,不是啊!你别乱想。” 笑死了,他们一家子人关起门来,吵得再凶,那也是一个裴家的姐弟。 疏不间亲这个道理,她难道还能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裴砚看到她这副样子,明明还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是心里却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助感。 “你还是不相信我。” 裴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锦圆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救命,她怎么样才能应付这么一个倔强的书生? 她只好笑着否认,“哎呀!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怎么能不信你呢? 真的没事儿,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方才也说了,咱们都是说好了的对不对?婚事呢!一切看缘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真的走投无论了,还是得裴大人你收留我呢? 我这若是不相信你,也不会将你的玉佩留着,将你当成我最后的退路啊!你说是不是?就这,你还说我不相信你?” “你说什么?”裴砚立刻转回视线,看着她,“你方才说,将我当成你最后的退路。”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过于甜美,“可不是么!像裴大人这样的君子,必然看重诺言说一不二。 若是我没有退路了,我想裴大人哪怕再艰难也一定会履行当初的承诺的对不对?” 裴砚看着她的脸,嘴角忍不住慢慢地撬起,眼角眉梢终于也染上了一层笑意,“嗯!”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也长舒了一口气,哄男人这件事情,她真的是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似乎都不打擅长啊! “那……裴大人……你今儿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啊?”顾锦圆终于放松了一些,“难道就为了问问我父亲和唐家的亲事?你可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第238章 就她这张嘴 裴砚闻言不由一笑,“这是你的家事儿,若是你想问我,我可以给你我的看法,但是很显然,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又如何能置喙你的想法?” 顾锦圆顿时脸上笑出了朵花儿似的,“裴大人果然品行高洁。” 这是什么夸奖之词? 虽然好像是在夸,但是怎么听着总觉得有些点儿怪怪的感觉。 说完,两个人一时无话,气氛忽然显得有些尴尬了起来,顾锦圆绞尽脑汁儿,忽然笑着道:“裴大人方才吃东西吃饱了没有?要不然再吃点儿?”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方才在湖面上,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艘船上,但是来了这里,哪里有不吃饭的道理。 所以这句话就是句废话,为的就是引出后面先告辞的话来。 谁知一向玲珑的裴砚竟然直接扔出了两个字,“好啊!”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有绷住,“什么?”Ъiqikunět 裴砚认真地看着她,“我不喜欢与陌生人一起用膳,所以……方才就没有怎么吃。” 顾锦圆想了想,他与朝明晨关系那么好,自然算不得是陌生人。 那么这会儿他口中说的陌生人自然而然地指得就是长宁长公主和张闻樱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顾锦圆如果方才没有被对面这个人忽然露出的那一抹微笑迷惑住的话,这个时候就不该问出这么一句话。 可是偏生在这会儿顾锦圆就是这么问了出来,“我倒是觉得长宁长公主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你怎么就不能答应了人家呢? 她也没有什么亲兄弟,母亲也已经过世了,你若是与她联姻,并不会对你现在的地位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反倒能助你更上一层楼。” 谁知裴砚竟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那不行,在你找到你想要嫁的人之前,我这个位子还得给你留着,我得向你负责。” 他说得那般稀松平常而又认真平静,顾锦圆当下就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瞧她这张嘴,真是什么不能提就非要提什么。 “呵呵呵呵……”方才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那样的对话,到这会儿顾锦圆也不能再否认甚至,只能干笑,“是,嗐,你可是我最后的退路呢!” 打住,下回千万不要再问这样的蠢问题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进来了。 顾锦圆随手指了两道菜,便交给了裴砚,谁知裴砚竟然还会细细地问什么菜是怎么个做法。 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跟陌生人吃不惯,所以跟自己吃可以很随意? 因此这吃起饭来都挑剔了许多。 得了,随他高兴吧! 顾锦圆这么想着,便不再关注饭菜的事儿。 只是等那一道道的菜上来的时候,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唐芙是一个爱吃而且会吃的,方才她们在船上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吃了这家店里的几道不错的招牌菜。 而此时这里也出现她方才吃过的,只不过…… 这些好像都变成了没有葱花的版本了。 裴砚见她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经看穿了,便笑着道:“你不爱吃葱花。”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这个人…… 还真是无可挑剔,怪不得那么多少女被他迷得团团转。 “裴大人最近应该挺忙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包厢里的风景与方才船上别有不同,又或者对面确实算得上是秀色可餐,顾锦圆竟然又生出了些胃口。 两个人也不能干坐着相对吃饭,所以顾锦圆便干脆挑起话题。 “嗯!”裴砚将口中的食物咽尽,这才开口说话,“还有三日便开始京察,这会儿都在前期的准备工作当中,许多卷宗需要分门别类。 而且我来吏部不久,还有这许多官员从前的卷宗要了解熟悉,确实不轻松。” 那还有……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顾锦圆终于聪明了一回,没有真的问出来。 “那……算了,等你有空的时候,再找你吧!” “有事儿?”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顾锦圆摇了摇头,“裴大人这会儿的事情比较重要。” 裴砚便又看了她两眼,似乎是想要确定她这会儿说的是真是假。 顾锦圆只是笑。 忽然,隔壁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会就不见了呢!”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今儿可是说好了想要去他府上的,这找了一路都没有找到人。” 竟然是长宁长公主的声音! 顾锦圆和裴砚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这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裴大人最近事儿多,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去了衙署处理公务去了。”Ъiqikunět “不可能!”长宁立刻否认道,“皇兄亲口下的命令,让他今日陪着我一整日,方才他只是说遇到个朋友,本宫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急切,所以这才没有反对。 哪里知道这一走,竟然就不见了人影,我说什么也要将他找出来不可,就从这里开始找。” 顾锦圆眼神动了动,看向那边裴砚的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 张闻樱便又宽慰道:“公主莫要生气,您也是知道的,裴大人不是那等儿女情长的人,若是太过于着紧了,反倒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呢!” 顾锦圆脸上的笑,就快要藏不住了。 裴砚的脸色却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精彩。 “虽然是这么说……”长宁嘀咕了一句,“但是本宫……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公主且先休息会儿,别想那么多,咱们看看这外头的景致也不错呀!你瞧……” 顾锦圆对着裴砚做鬼脸,眼看着对方脸上的尴尬,着实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对面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冠敏堂皇衣冠楚楚的感觉了。 就在两个人面色都有些尴尬的时候,他们俩同时收敛了神情,飞快地看向门外的栏杆处,春芽百无聊赖之际,竟然拿出了几根彩色的丝线在那里打络子。 还不等顾锦圆开口,那头张闻樱便已经看到了春芽,“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第239章 回马枪 顾锦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上京城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贵族圈子就只有这么些人,顾锦圆回京之后的这段时间,也常常来往各府的宴会聚会。筆趣庫 说不定什么时候带着春芽露过面,给张闻樱看到了? 原本春芽正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吓了一跳。 待看清对面的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虽然几次重要的场合自家小姐都没有带自己去,可是对于这位张小姐在马会上为难自家小姐的事儿,周小姐可是跟她说过的。 至于为难的原因…… 春芽也听了不少,自然知道罪魁祸首就是那位此时和小姐相对而食的裴大人了。 眼见着对方问起,春芽着急的不行,连忙去看顾锦圆。 这酒楼为了通风,让包厢的客人感觉到来自湖面的清爽水汽,包厢之间只是用竹帘加纱帘围挡。 此时顾锦圆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对面的声音,同样,对面自然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所以她也不敢开口,只好给春芽比嘴型。 张闻樱在上京贵女圈中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于那些一般门第的出身的贵女都未必能看得上眼,能记得住春芽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或许张闻樱真的见过春芽,但绝对不是在什么特别的情况下,真的能想起春芽是她丫鬟的概率不大。 说不定就只是觉得眼熟罢了。 所以她飞快地跟春芽用唇语表示:“是陪着自家太太过来的。” 一般来说,这样的年轻姑娘对于上了年纪成了亲的女子没有什么兴趣。 又不是相熟的,连打招呼的必要也没有了。 春芽看了半晌,眼看着那边张闻樱似乎有些疑惑,连站在一旁显得十分烦躁的长宁长公主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春芽才看懂了。 只不过“太太”两个字没有如何看明白,于是就成了,“奴婢是陪着我们奶奶过来的。” 果然张闻樱便没有了什么兴趣。 年轻的妇人,大概是在什么场合下遇到过,这才觉得对方的丫鬟眼熟吧! 只不过看着一个小丫鬟看着这么没有规矩的样子,也就不再问里头是谁,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家。 长宁长公主却不知道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哪家的?” 春芽又瞬间紧张了,她很想再去看自家小姐,但是…… 这个时候若还是如此,会不会让人起疑。 脑筋急转之下,她连忙道:“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里头传来男子的笑语声,只是声音低沉,听不大清楚具体说了什么。 张闻樱脸上一红,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转向长宁长公主道:“公主问这个做什么,咱们还是走吧!显然裴大人不在这里。”https:ЪiqikuΠet 长宁长公主见里头还有男人,便知道大概是年轻夫妻两个人这会儿避着家里的长辈过来约会。 纵然长宁长公主觉得有些晦气,可她到底还是个没有成亲的姑娘家,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去关注那里头的人。 只能愤愤不平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那头包厢里听着她们出去的声音,春芽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进来了,连忙拍着胸脯,像是才终于敢呼吸了,“吓死我了,小姐,那可是公主!” 顾锦圆却没有回答春芽这话,而是转向裴砚,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似的,“裴大人的演技也很是不错啊!” 裴砚的耳根有些发红,却仍旧淡定地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顾锦圆却是起身,直接将他的筷子拿掉了。 裴砚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裴大人,你就不要坑我了,谁知道那公主还会不会过来,就算是没有过来,万一待会儿被什么人撞见了,又落到她耳朵里了,我还要不要活?” 裴砚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些可惜了。” 顾锦圆立刻指着几道没有动过的菜,“春芽,让伙计将这几个打包了。” 春芽当即便喜滋滋应下,“好嘞!” 顾锦圆看着裴砚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挑眉笑道:“裴大人不会真的这么想跟我吃这顿饭吧!” 裴砚自己倒了杯茶,烫过杯盏之后,又重新斟了一杯,这才慢条斯理地漱了口,“我说的可惜了,是指这么多天以来,我难得吃一顿正经饭。” 顾锦圆惊讶了一下,这才想起方才他说他最近这段时间很忙。 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裴大人既然在看之前的卷宗,那……对于李守正的长子李长明的事儿应该很了解吧?” 裴砚看了一眼门外,“顾小姐不是着急要走吗?” “嗐!”顾锦圆二话不说,又重新坐下了,“我思来想去,这会儿长宁长公主忙着要找裴大人,应该不会有兴趣来一个找过的地方再找一遍吧!” 而春芽喜滋滋地找伙计拿了食盒,才要回去,就看到那头长宁长公主和张闻樱又过来了。 实则是书山见到了朝明晨,才知道自家主子还在这里,这才赶着马车过来了,哪里知道就叫长宁长公主看到了。 因而不死心再一次来了这酒楼。 春芽见着他一间间地找过去,心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儿。 只不过这酒楼两边都有楼梯,都可以上到二楼,可她距离顾锦圆所在的那间包厢比长宁长公主更远。 春芽立刻加快了脚步,在那边人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飞快地进了方才张闻樱她们在的那一间,然后飞快地动了下帘子,吐出四个字,“公主来了!” “这个不是!”张闻樱眼看着长宁长公主如此失控地找人的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今日一整天都是她跟着公主的,回头若是公主传出来什么不好的名声,她也逃不掉。 眼看着长宁就要去推顾锦圆和裴砚他们那一间的包厢,张闻樱立刻提醒她。 “方才咱们已经问过了。” 年轻的夫妻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做什么都有可能,若是叫公主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明日的名声可就真的全部都要毁了。 哪里知道这会儿长宁长公主是真的生气了,听了她的话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筆趣庫 第240章 一对璧人 长宁长公主是真的生气。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裴砚会不喜欢她。 就是皇兄都说了,这上京城的男子没有一个会拒绝做她的驸马,谁都知道皇帝宠爱长宁这个妹妹,将来她的夫婿一定会得到重用。 而长宁自身又有上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再加上她的多才多艺,高贵的身份,长宁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裴砚就是不一样? 从前在宫里他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开两个人的见面,哪怕在宫里那些人的故意撮合下,两个人待在一处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地离开。httpδ:Ъiqikunēt 这对于长宁来说,虽然很受打击,可是裴砚在她眼里是真的优秀。 那么优秀又有才的人,傲慢一些,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但是今日不一样。 今日她是特意约了她出来,而且还用了一点儿手段,才有了这个机会。 甚至还不知羞地当众为他弹奏了《凤求凰》,可是在船上的时候,他就一直无动于衷。 吃饭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在朝明晨和张闻樱的面前,这般不给她面子,长宁的心里已经是极度的委屈了。 然后还有那个忽然出现得顾锦圆。 她自然是看到了顾锦圆,才特意靠近的。 就是因为听到了那些闲话,她不理解,以裴砚的地位和性格,以青州裴家的势力,怎么会让这样的闲话传出来。 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女子与裴砚染上关系,哪怕这关系只是存活在一些人的口中。 但仍旧让长宁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甚至还比不上那个顾锦圆似的。 跟这么个女子争风吃醋,自然是一件十分跌份的事儿,可是长宁这个时候却顾不得了,她必须要弄清楚,她必须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样。 然后她就看到了两个人坦坦荡荡的样子。 这让她心里放了些心,但要怎么解释,裴砚那么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明明说好了下午还有安排的,竟然说什么公事。 这个时候的公事能有她这个公主重要吗? 就连裴妃都跟她说,青州裴家那边对于尚公主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这不就是说明双方的长辈都认同的吗? 裴砚那般讲礼数的人,不是应该听从家族的安排吗?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长宁的心里下意识地就将这件事情和顾锦圆联系在了一起。 纵然她也不知道这样联系在一起能联系出什么东西来。 可她脑海里就是会浮现出顾锦圆的那张脸。 而方才书山的身影,更是刺激了长宁。 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裴砚就在这个酒楼里,而且还是跟那个顾锦圆在一起。 这种忽如其来的想象,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似的,不得不发泄出来。 然后她也就顾不上张闻樱的劝告,直接推开了那包厢的门。 包厢里却并没有人,可包厢往外头的栏杆前却坐了一对男女。 只不过隔着纱幔看不大清楚对方。 张闻樱连忙拉了拉长宁的衣袖,“好了公主,咱们走吧!他们……不是啦!” 长宁自然知道不是,今日裴砚穿着月白色的直裰,而那边的男子穿得却是墨绿色的。 更何况,裴砚身量颀长,身形偏瘦,而那个人却是臃肿的身材,显然不是同一个。 可是为什么,看着那一对相拥的样子,她心里觉得酸溜溜的? 张闻樱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宁长公主情绪的变化,低声轻哄着她出来,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将门给带上了。biqikμnět 长宁的脸色有些难看,张闻樱陪在一旁有些紧张。 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道:“公主,咱们……还要接着往下看吗?” “看!”长宁二话不说,冷声道,“为什么不看!” 可是等一间间包厢看过去,还是没有找到人。 长宁就是不死心这会儿也死心了,由着张闻樱拉着她下楼。 然后就在大堂里看到一个伙计将一个食盒递到书山的手上。 长宁立刻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我认得你,是你书辞跟前的小厮,你怎么会在这儿?” 书山像是被长宁吓了一下,但是看向长宁长公主的眼神有些陌生,似乎并不认得她。 “这位小姐认识我们爷?我们爷这会儿在衙署忙着,说是中午想着正事儿,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让小的又过来打包一份带过去。” 说完见长宁神色有些奇怪,便又点头行礼,“那没事儿的话,小的先走了。” “看吧!公主你想太多啦!裴大人不是那样失礼的人,听说因为京察的事儿,最近整个吏部都很忙,裴大人怕是真的走不开,能陪着公主这一上午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闻樱极力忍耐才没让自己在长宁面前露出酸楚的神色来。 长宁也果然被方才书山的话给治愈了,“那看来是本宫多心了,希望京察之后,裴大人能多点儿自己的时间吧!” 春芽躲在包厢里,偷偷地看着大堂的方向,确定她们走了,这才飞快地跑了回来,“好了好了,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裴大人你跟前的那个书山是真的机灵啊!看着我比划了两下就知道怎么应对。”Ъiqikunět 裴砚和顾锦圆正坐在栏杆前的一条长凳上,听到春芽的声音,他从将手从顾锦圆的肩膀上挪开,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一旁顾锦圆的神色。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顾锦圆脸上半点儿不自在也没有,反倒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怎么样裴大人?我这个本事还行吧?” 春芽这才注意到裴砚此时身上换了一身衣裳。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他身上多了一件东西。 她转脸看像旁边,好家伙,一整块的帘子都被拆了下来。 裴砚这会儿站起身,艰难地将自己身上那一身东西卸下来。 这一大摞的东西披在身上,是个人都会胖两圈儿。 也幸好围栏和包厢之间还有一层纱幔,增添了朦胧感的同时,也让人不至于一眼看穿。 顾锦圆对于方才的戏码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她立刻问起裴砚,“你倒是说清楚啊!那李长明的事儿。” 第241章 交涉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顾锦圆的话,似乎是在思索怎么开口。 “前段时间我在查淮安旧案你可还记得?” 顾锦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记得,我听说过,淮安贪墨案牵涉甚广,你吏部上任不久,当初淮安地方官几乎全部都清洗了一遍,你去了解合情合理。” 她说着顿了顿,“不过这与李长明有什么关系?” “与李长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与我裴家有关。” 顾锦圆挑眉,“怎么说?” “淮安是个好地方,或许可以说,整个江南都是个好地方,李首辅上任之后,接管了户部,对于淮安此地的税收十分在意。 他若想做出政绩,那么对此地的把控必须到位,但当年的贪墨案,是家叔学生所了结的,最后淮安知府自尽,这件事情勉强算是完结。 如今李首辅想要动淮安,裴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顾锦圆明白了里头的关系了,“当年那事儿,你们裴家没有少插手吧!还是说,那贪墨案本身,就与你们家脱不开干系?” 裴砚没有回答这话,只是沉默地喝水。 水至清则无鱼,尤其是当朝代更迭到了一定的时候,朝堂派系必然层层关联,而这里头,若说没有利益输送,谁都不信,因为那样根本就维护不了整个派系的凝聚力。 以青州裴家的体谅,可以培养得出如裴砚这种入阁拜相的人才,能给后宫送入一个裴妃,岂是一般的门第可以比的?筆趣庫 而这样的门第里头又有多少的事儿,外人如何能一眼看穿。 顾锦圆并不是那等一味守直之人,任何事情只要没有超过一定的界限,便未必能算是坏事儿,权和利弊就是这个道理。 当今圣上更不是庸碌之辈,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如裴家李家这样的存在,就是当今想法的最好明证。 而此时裴砚说出这番话来,顾锦圆就已经猜到了内里的一些关窍,“看来这一次裴家在闽南掌握了一些东西?” 虽然像是在发问,但是她的语气里十分肯定。 裴砚也没有隐瞒,点头道:“李长明是首辅之子,就算他是个草包,凭着这层身份,地方商业能给他整理出一份漂漂亮亮的政绩。 但是事情总有双面性,那些人能将他抬起来,自然也有将她按下去的本事,不巧的是,裴家在闽南也有这个实力。” 听到这里,顾锦圆不由冷笑,“我说裴书辞,不用你来告诉我你们裴家如何强大,我心里一清二楚。https:ЪiqikuΠet 这一次李家的参与对你的刺杀,裴家就算是为了维护你们自己的面子也必然会让那李长明吃点儿亏,只不过这亏吃得多大,还是要看两家的交涉,是这个意思吗?” 裴砚抬眸看了顾锦圆一眼,好一会儿才道:“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像是一个立在朝堂的男儿似的,为何你一个姑娘家,会知道这些东西?” “天赋异禀。” 顾锦圆脸不红心不跳,也没有被他的话头给岔过去,“那……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李长明已经来了京城,按道理来说,他的政绩也要交到你的手里吧?” “裴家除了在朝堂之上,商界也颇有些人脉。” 眼看着顾锦圆露出一副不想听的表情,裴砚不由笑了,“我不是在炫耀,我是想说,李家愿意将苏州的丝织生意让出一大半来给裴家。” 顾锦圆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裴砚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裴砚皱了皱眉,“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不是在看你……”顾锦圆盯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在看一堆钱,啧啧……” 她啧了啧嘴,“我一直知道你是裴家十分看重的子弟,但是我没有想到,裴家会这么给你面子,早知道这样,咱们直接拿那册子去跟李家换这门生意多好。” “咱们?” “这慈恩寺的事儿,到底是你我二人一起惹出来的,怎么说我也该占一半嘛!不过看在你背后有裴家站台的份儿上,三分之二给你,留给我三分之一也行啊!” 当然这只不过是玩笑话,顾锦圆随即想到重点,“李长明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这么说,你们裴家暂时还没有答应,这是为什么?” “因为李家的条件是让我将那本册子交出去。” 顾锦圆冷冷地看着裴砚,好一会儿才笑了出来,“好家伙,我若是今天没有问起,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儿?” “那倒不至于。” 裴砚想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对面的少女,“如你所说,这件事情是你我一起闹出来的,那么这个册子要不要交出去,本来就该是你与我一起决定,所以,我还是要问过你的意见。” 这倒是将顾锦圆给难住了。 这本册子自然是个好东西,背后大概还能牵扯出许多的人和事儿出来,最要紧的是,这本册子既然跟闵长川相关,与朱峰相关,那么说不定也就与当年的事儿相关。 可是如今她并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上一次的暗杀,就差点儿要了她的小命,若是在来几次,她真的能应付吗? 见顾锦圆犹豫,裴砚也不催促。 过了好久,顾锦圆才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看向裴砚道:“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吗?我还没有考虑清楚。” 裴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道:“好,不过……你要小心。” 如此认真地嘱咐,让顾锦圆颇有些不自在。 心里知道了李家和裴家之间的拉扯,顾锦圆心里就藏了事儿,也没有什么心思在外头逗留了,“好了,你最近事儿多,我也不打搅你了,先回去了。” 裴砚却叫住了她,“裴妃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人很快就能撤掉了。” “诶,别!”顾锦圆连忙伸手拦下她,“你可别乱来,人家这个时候怀疑怀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你若是这会儿去掺和,本来咱俩没啥事儿,还愣是叫人心里认定了,那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可我们……”裴砚说了一半,看到顾锦圆朝自己眨巴眨巴的眼睛,到底就说不下去了。 筆趣庫 第242章 你最近吃胖了吧? “好了!”顾锦圆摆了摆手,“我家里也还有事儿,我祖母还等着我回去复命,不能再耽搁了。” 还好这个人总算是明白了,她真的不喜欢再提起那件事儿,也终于明白了,那事儿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实际上这会儿顾锦圆让裴砚不去理会裴妃安排在自己周围的人,还有一个道理。 既然李长明来了,那么说不定不日他们就会见面。 眼下不知道对方会用哪一种方式,可不管怎么说,多一个方面的势力,水浑一些,对方也确实更忌惮一点儿。 李长明已经回京好几日了,只是听从父亲的安排并没有露面,而是在自家一所空置的宅子里住着。 想到自己在闽南那个鬼地方呆了大半年,才刚刚做出点儿事迹来,就惹出这样事儿,他心里就堵得慌。 等这事儿叫他理清楚了,他就只觉得好笑。 裴家的一个愣头青,加上一个什么不知死活的顾家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就将老爷子给吓到了。 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传出去,只怕别人只会将首辅当成一个缩头乌龟。 怎么父亲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长明对于父亲的保守和谨慎,着实受够了。 自小他在同伴面前就表现得极为低调,哪怕自己可以买得起的东西,父亲也不给他用。 明明当时可以娶国公府的小姐,偏生父亲就是给他定了一门家世清贵却没有什么实权的人家。 这都是父亲要求的低调保守谨慎,不给人话柄。 这样一年一年,在父亲的保守下,李家以远低于它原本可以达到的速度往上爬着。 终于到了顶峰,终于父亲成了首辅,他原本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吧! 想着去地方上攒攒资历,攒点儿政绩,结果就直接将他丢去闽南那个穷乡僻壤。筆趣庫 好不容易上下打通的关系,好不容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结果又给自己叫回来了,还是因为这个破事儿。 裴家就算了,闽南那边近段时间也确实有些棘手,既然老爷子想要管,就让他管好了。 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还一动不动,是真的越活越回去了吗? 李长明坐在临街的屋子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一脸的阴鸷,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一声都不敢吭,琵琶抱在手里,也被汗水而打湿的手掌都快要抱不住了。 李长明烦躁地转过头来,就看到那小姑娘一脸怯生生的样子,不由越发烦躁,“你这个琵琶是放在手里看的吗?” 小姑娘闻言连忙站了起来行礼道:“看大人似乎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儿,小女子不敢打扰,便一直没敢拨弦,大人想要听什么曲子?” 虽然回答还算得体,但是颤抖的声音,红了的眼圈儿无一不在证明着这会儿这个小姑娘对他的惧怕。 李长明对此很是满意,但是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父亲肯定不喜,因而便又对那女子很不满来。 还没有发作,就看到自己的长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长随看了一眼那小姑娘,见姑娘的衣裳完整,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坏了爷的兴致。https:ЪiqikuΠet “爷!有那顾锦圆的下落了,今儿她出门了,似乎是与唐家的一位小姐相会,这会儿正回去呢!” 李长明一听,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容来,但是一双眼睛里却全是阴狠。 “走!会会去!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对我的事儿动手!” 长随嘿嘿一笑,“爷,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甚是不错,以小的看,既然老爷不赞同咱们用硬法子,那不如换个策略。” “哼!”李长明冷哼了一声,“我是喜欢美人,但是不喜欢不听话的美人,更不喜欢那些有许多心思的美人。” “是是是!”长随立刻点头笑着道,“看,这不是小的不懂事儿,一时间竟然忘了爷的喜好了。” 说完随着李长明出去,回头看到店家过来,便朝屋子里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淡淡地对那店家道:“懂?” 店家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为难,但是一看那长随凶狠的表情,便立刻僵硬地点了点头,“爷放心,傍晚之前就拾掇好送过去。” “是她的福气!” 长随冷哼了一声,这才急匆匆地往前去追上了李长明。 顾锦圆这会儿心情不大好,李家和裴家的事儿,如此都能有商有量,确实是有些忽略了这些人的野心和恶心程度。 她必须要再想想更妥帖的法子。 恐怕还真要将李长风给用上了。 心里这么想着,便没大留意身边的情况。 等感觉到一旁春芽在扯她的衣袖时,还有些诧异,“怎么了?今儿没有空陪你逛街,明儿你自己拿了钱来吧!” “不是!小姐,那边的两个人好像盯着咱们好久了。” 顾锦圆闻言眉头一皱,顺着春芽的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不是么! 看到对方那样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儿,最要紧的是眼神里那种没有人入眼的傲慢,着实叫人看得很不爽。 眼见着顾锦圆看过去,那几个人也没有别开视线,春芽不由紧张起来,“小姐,咱们这是又得罪了什么人吗?” 顾锦圆看着那些人,压低声音道:“春芽,你家小姐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而是……一直在得罪人。” “这……” “好了,你先回去吧!” “不,小姐,奴婢……” “废话真多,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吃胖了,我拎着你跑路很费劲诶!” 春芽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走,大概只能拖累小姐,只好点头道:“好!奴婢这就搬救兵去。” 等她要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上前来拦春芽的去路,却被顾锦圆给先一步将对方拦下了,“找我的不是吗?” 眼看着对方的目光仍旧盯着春芽,顾锦圆笑着道:“这可是闹市,有些事儿,文雅些好。”https:ЪiqikuΠet 其中一个看上去是头儿的人,便往后面一座酒楼的楼上看过去。 顾锦圆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只隐隐看到一个人影在窗户后面。 “那行,顾小姐,这边请吧!” 第243章 意料之中 顾锦圆在春芽担忧紧张的目光中,走进了酒楼。 方才站得远,看不清楚人。 但是这一进包厢,顾锦圆就知道是谁了。 无他,对方的鼻子嘴巴几乎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双眼睛,看着就多了几分阴沉的感觉。 相由心生,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偏颇且显得有失公允。 但既然能流传下这么一个说法,至少也有一定的道理。 “李大人。” 听到顾锦圆这么称呼他,李长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果然认识我?” “李首辅府上的长公子,上京城中,少有人不认识吧?” 李长明却是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虽然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阴狠之气,顾锦圆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老神在在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然后伸手让了让。https:ЪiqikuΠet “既然约在这样的地方说话,好歹也该坐下来吧!”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吃饭就免了,我才刚刚吃了两顿,着实有些吃不下了。” 这样的态度着实让李长明意外。 毕竟在他的消息中,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唯一叫人注意的地方也不过是当初她有个显赫些的外祖。 但那已经是昨日黄花,到如今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李长明得到的信息里,所谓的外祖也颇有些牵强,此女的母亲不过是个洗脚婢出身而已。 所以李长明根本就没有将这个顾锦圆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裴砚,是裴砚身后的青州。 眼下一切都还没有成熟,老爷子始终偏心,许多事儿都是为了那个小的准备的,根本就不打算给他,他就算是着急跳脚也没有用。 就算是为了稳住老爷子的心态,他也不得不认。 可是这不代表随随便便的一个小丫头也能欺负到他的头上。 李长明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顾锦圆的身上移开,他慢慢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这才开口道:“所以,顾小姐应该也知道我今日为何来找你吧?” “那么?慈恩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可不是让你来问我问题的!”李长明听到她这话,脸色更加阴沉了,“你知不知道你牵扯到了什么样的事情里?我告诉你小丫头,这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李大人付出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慈恩寺的事儿?这事儿最开始是由什么人发起的?这么大的规模,牵扯如此之深,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东西?” “李首辅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啪!” 李长明终于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还没有弄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ъiqiku 这个死丫头,真当这里是吃饭消遣的地方了,真的当他李长明脾气那么好了? 竟然就着自己的地盘开始问起自己来了,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顾锦圆却像是根本没有看懂他为何会生气一样,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李大人今日不是来跟谈判的吗?” “谈判?”李长明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你是不是……?” 顾锦圆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李大人你方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我有没有资格,难道你不清楚?” 只的是那本册子。 “那册子真的在你身上?” 顾锦圆挑眉笑看着他,“你猜?” 在对方开口之前,她即刻又道:“不过不管猜什么样的答案,这都是我的资本,因为你只是猜而已,你不敢确定,哦,对了,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说不定已经誊抄了好几份呢!” 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李长明,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今日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威胁了。 就在他动手的一瞬间,顾锦圆两只脚往地上一踮,然后在李长明根本就没有看清的情况下,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的峨眉刺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李大人,你跟前那些人做的调查不够详尽啊!难道竟然不知道我自赵家承袭了一身的功夫么?就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二十个,你信不信?” 再如何位高权重的人,在没有面临过真正的生死之前,都没有办法冷静地面对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上的情形。 此时的李长明就是如此,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两只手,然后缓缓地举了起来。 不过,这么多年的教养,到底是没有让他风度全无,“李小姐,你父亲也是朝廷命官,你如此亡命之徒的举动……” “李大人,这不是你逼的么?当街派人将我掳至此,你有想过你也是朝廷命官,要遵守朝廷律法么?” 这话让李长明说不出话来。 他在外头还有一队人,原本想着对付这么个弱女子,根本不用吹灰之力,可是这会儿,他竟然连摔杯的机会都没有。 “李大人这会儿是不是很错愕?”顾锦圆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让李长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然后手里的峨眉刺在他眼前一晃,吓得他越发坐得结实了。 顾锦圆这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手里的峨眉刺舞得虎虎生风,看得李长明心惊胆战。筆趣庫 “别叫,不然我心里一慌,说不定这玩意儿就扎出去了,扎到哪里,那就不好说了。” 李长明咽了口口水,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你是个杀手?” 顾锦圆方才拿起茶杯,然后想起这是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正要放下去,就听到这么一句。 手里的动作在极短的时间里凝滞了一下,然后才笑着道:“这么看来,李大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 李长明听到说自己猜对了,也就全部明白了过来,“你是裴书辞的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青州裴氏真是好手段,手里的人竟然已经涉及到了朝廷命官的内宅了!” 顾锦圆略思索了一下,忽然觉得,似乎这样的答案也没有什么问题。 第244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裴砚麾下的杀手? 这个身份看上去还不错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她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什么,也就让李长明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所以你的手里根本没有东西,”李长明的语气显得十分笃定,“说到底,你就是裴书辞养的一条狗罢了!” 顾锦圆轻轻皱了皱眉,这个说法可就有些难听了。 不过…… 她好像并不大在意这个,所以,脸色瞬间又恢复正常了。 “所以,李大人今儿找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李长明见自己如此说,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而且还如此平静的样子。 便知道今日将顾锦圆拦下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顾锦圆从他的神色中就看出来了,干脆就将峨眉刺放下了,“李大人,你要为难我的话,说实话,完全没有意思,因为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你与裴家的事儿,我知道,李大人心有大志,不过……有些可惜了。” “可惜什么?” 李长明立刻盯紧了顾锦圆的眼睛。 “可惜令尊着实有些过于谨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先帝性猜忌,最忌讳底下的大臣有自己的想法,那是因为先帝上位,着实有些惨烈。 再加上他做皇子的时候,也确实在众皇子当中不算出众,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喜欢稳重老成的臣子,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当今就完全不一样了,陛下年少登基,到如今也不过而立而已,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他的喜好可就完全不一样了。biqikμnět 不然,按照裴书辞的资历,如何就能进内阁了?你说,如此分析下来,令尊策略是不是就完全用错了?” 顾锦圆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李长明的眼神里,含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从我大启这么多年的情况来看,似乎这确实是金科玉律,但……仔细翻一翻,也总有例外。 李大人在朝堂也多年了,令尊若是能够大胆一些,说不定这一次补上内阁这个空位的,就另有其人咯!” “你……” 眼看着他气得青筋暴起的样子,顾锦圆连忙道:“李大人,你该不会误会我这是在奚落你吧?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裴大人呀!样样都好,谁都说他是经天济世之才,或许陛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呢!也未必就是裴家的功劳嘛! 只不过这条路既然通了,想来,裴家也就会不余余力了,就是不知道……” 她后面的话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是那两声笑声里却是将一切说的明白了。 李长明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这张姣好的面容着实令人恶心。 顾锦圆从他脸上看出了杀机,却是半点儿都不紧张,反倒笑着道:“李大人可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总觉得你像是要吃了我似的。biqikμnět 如今我身上牵扯的事情,也就是慈恩寺那一件,我这会儿若是出了事儿,想来裴大人会误会李府的意思了。” 眼看着对方气恼有余,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样子,顾锦圆觉得…… 真舒坦! 谁叫当年他竟然敢做那样的事儿来,整不死他! 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眼看着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出来,刚刚带着秦岩过来的春芽长舒了一口气。 而顾锦圆看到身上还穿着飞鱼服的秦岩时,不由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秦岩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确定没事儿,便看了一眼春芽,“你的这个小丫鬟都快疯了,我若是再不出来,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坐在镇抚司大门口哭。” 春芽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担心我家小姐嘛!” “小姐,那上头是谁?谁找你的?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秦岩闻言便皱着眉朝那楼上看了一眼,然后便直接带着刀往那边走,“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李长明!” 顾锦圆这话让秦岩愣了一下,“是他?他这是来做什么?这会儿他身上的案子还压在锦衣卫的呢!” 这话让顾锦圆也有些惊讶,“怎么会在锦衣卫?” 秦岩看着她的目光就想的有些难言,“我是你的人,但是又不是整个锦衣卫的人都是你的人。” “这么说……裴家在锦衣卫有人。” “这不是废话?” 这京中真正的狠角色,谁会跟锦衣卫没有点儿关系。 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关系的人,显得有些过于弱了吧! 顾锦圆一眼看穿了秦岩心里所想,当即不满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呢?我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说着三个人一同往顾府的方向走,秦岩便道:“不知道是不是裴书辞做了什么,目前来看,似乎裴家与李家并没有谈拢。” “所谓谈拢,就是对李长明这件事情的态度了。 李长明这样的人,为了进内阁,还指不定在地方上用了什么手段,真正扒出来,估计连李守正都要被连累。 眼下就看裴家想怎么解决现在这样的局面了,原本都是这么多年的官场油子,遇到事情放一放,也就过去了。” 但是偏偏对上的人是裴砚和李长明。 谁都在说李长明就是李守正的接班人。 无怪乎这么想,若非半年前李守正忽然将李长明调去了闽南,这会儿京察李守正就有一点儿入阁的希望。ъiqiku 可如今裴砚补上了这个位子,这个希望就彻底地断送了。 李守正恨不恨裴家不知道,但是李长明肯定是恨的。 既然如此…… 顾锦圆想到方才李长明那张脸,皱眉道:“我着实是不大喜欢李长明这个人,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呢?” 秦岩看了一眼顾锦圆,顾锦圆同样也看着他。 两个人明明没有说话,但是好像光是用眼神就交流了不少的内容。 一旁的春芽看得云里雾里,很想问一句,却又不敢打搅。 好一会儿,秦岩才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第245章 一家子姐弟嘛! 顾锦圆拍了拍旁边一脸懵的春芽,“走了。” 秦岩却又忽然回头道:“对了,南山书院那边说,你那个庶弟最近似乎很是热络。” 顾锦圆挑了挑眉,略略思索了一下,便笑着道:“随他去。” “不要紧?” “小孩子家,能有什么要紧?” “可是小姐,少爷才不是小孩子家,上一次可是差点儿要了您的命呢!”春芽等秦岩走远了之后才嘀咕道,“您是不是不想让秦大哥再帮忙了呀?” “一家人嘛!”顾锦圆搂着春芽的脖子,带着她一路往顾家走,“总会有牙齿碰到舌头的时候,自家姐弟之间,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春芽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小姐这是中邪了? 她们主仆俩在外头优哉游哉,顾老太太却是在府里急得快要冒火了,时不时地就派人前去打探,看看顾锦圆那边有没有消息。 从中午到这会儿,已经是四五拨人过来了。 不过着急的也不只有她老人家一个。 通报的人还没走远,就遇到了顾锦月。 “姐姐如今可真是威风了,祖母好像就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又是咱们家最有钱的,还没有出阁,这一个人出府,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也不怕人笑话没有规矩。” 顾锦圆挑了挑眉,“你想问什么?” “嗯?”顾锦月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对方要走,才连忙道,“你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 顾锦圆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然后一字一句道:“就不告诉你。” 说完带着春芽扬长而去,把顾锦月气得要死。筆趣庫 实际上能叫顾老太太那般挂心,又对她如此放纵的,顾锦月已经猜到了。 大概她娘没有说错,祖母这竟然是真的要给父亲续弦了。 而顾老太太终于等到了顾锦圆的出现,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就往屋子里头拽,“别的先不要说,你就说这事儿成不成吧?” 顾锦圆却皱着眉头道:“祖母,这我还是得先问一句别的。” 顾老太太焦心了一天了,哪里还愿意跟她扯闲篇,只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顾锦圆紧接着问道:“今儿父亲回来可有说什么?对这门婚事,父亲他同意么?” 顾老太太听到是这个问题,当即一拍大腿,“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可是替他考虑得周周道道的,如今这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你父亲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同意?” 顾青山自然是个利己主义者,面对唐家的亲事,很难不动心,但这会儿顾老太太如此明确的表示,那说明,以唐芙的外貌,也足够吸引顾青山了。 顾锦圆这才笑着道:“要不然怎么说这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呢?顾小姐原本是有些嫌弃咱们家出身低的。 这一点祖母你也莫要再心里计较,毕竟人家唐家是几代为官的,那样的家族底蕴,咱们家着实比不了。 但是听到我说家中祖母慈和,父亲屋子里也干净,虽然有姨娘和庶子女,但也都是极为老实本分的。 而且父亲这会儿还年轻,眼看着仕途越来越顺畅,比之于京城中的哪一个诰命将来也不会差。” 顾老太太早就已经笑得牙不见眼,拉着顾锦圆的手连连点头,“唉呀,祖母我呀,就知道,咱们家还是阿圆你最有本事,也最向着咱们家,今儿你出了这样大的力气促成了这件事儿,祖母心里着实高兴,来……” 她让一旁的丫鬟将东西端了过来,一个小小的托盘上,盖着一张红布,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顾老太太没等她发问,就自己先将那红布揭开了,里头竟然是二十两一个两个银锭子。ъiqiku 顾老太太笑着道:“这是祖母的一点儿心意,你也不要不好意思,给你的,你就收着。 你上回说的话,我也记着了,既然你的钱在永宁侯公子那儿,咱们也确实不好拿回来,只能等这契约到期了再不续了。 这钱,是祖母犒劳你的,只要你将来一心一意替咱们自己家考虑,祖母不会少了你的。” 顾锦圆嘴角抽了抽,自家这个祖母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抠啊! 眼看着自己帮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忙,竟然就想用四十两银子打发了?Ъiqikunět 而且还是在顾锦圆手里已经拿了自己母亲大把嫁妆的情况下。 她看了一眼那银子,笑着让春芽过来接过,“正好儿,眼看着入秋了,我这丫头的衣裳都没得换,也确实是该给她置办置办了。” 顾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你……你要拿这个钱……” 要拿这个钱给丫鬟置办衣裳?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四十两银子,她院子里拢共就这么一个丫鬟,敢情这丫鬟比主子都精贵了? 但是顾锦圆没有给她质疑的机会,“不过祖母,还有一件事情我倒是要先提醒一下,唐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今儿与唐小姐说话的时候也从她的言语中听出来,这会儿上唐家去的,可不只有咱们家。” “那也未必如你的父亲这般条件。” 顾老太太对于自己儿子那是相当的自信,甚至心里多少还有一点儿认为唐芙未必配得上自己儿子。 顾锦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便扯了扯嘴角笑着道:“祖母说的不无道理,只不过,虽然条件未必比得过父亲,但是…… 也有不少家境殷实,同样历代为官的,唐家不是小门户,唐小姐虽然是二嫁,但是想来,那份嫁妆不会少。” 顾老太太一听到嫁妆,就想起了赵柔的嫁妆,顿时心里火烧火燎的,眼睛都开始冒光了,“那样的人家,这么一个捧手心里的,那是自然,也是应当,不是都说了宠女儿嘛!总不能因为是二嫁而随便糊弄。 也正好,如今咱们手头也紧,虽然你父亲如今到了这个位子上,多少比从前好了些,到底不如别人家。 我如今也在学着看看能不能做点儿什么营生,等那唐小姐带着嫁妆过来了,不就刚刚好可以操练操练么?” 顾锦圆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祖母,你是不是往了什么事儿?” 第246章 二嫁要什么聘礼? 顾老太太这个时候已经在开始盘算着怎么计划唐小姐的嫁妆了。 前段时间她出去走动,才知道那些有钱人家里,不光是在京城有宅子,在郊外还有别院,甚至还有的人有一整片的山庄。 这对于她来说,可是足够震撼了。 如今他们住的这个宅子都是赵柔和顾青山成亲的时候,赵家送的。 这对于如今的顾老太太来说,总觉得有些狭窄,好像显得自己家还没有牌面。 按道理来说,唐小姐那样的出身,又是父母手心里的宝,那嫁妆自然不能比当初的赵柔还要少。 能有赵柔那么多的话,她也可以置办一个什么别院来住住了。 而且自己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太少了,拢共也才六个正经伺候的加上两三个水房的。 这像什么样子,将来她可是要入宫去见贵人的,这么寒酸可不行。 光是看眼前这位老太太的神色,顾锦圆就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在做美梦了。 “祖母,唐家的嫁妆不少是不错,那么相应的,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将人家姑娘娶过门来吧? 这聘礼钱可少不了,以唐家的门楣……您怕是要和父亲好好想想法子。” 顾老太太一愣,“聘礼?二嫁还要什么聘礼?我上次不是让玉珍阁的人拿了册子去么?照着那上头的首饰打一套送过去不就完了? 那可是上京城里最好的金银玉器铺子,我这些东西送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他们唐家跌了脸面吧? 她这二嫁之身,若是还管咱们要聘礼……”ъiqiku 顾老太太说到这里,不由笑了,“传出去可要笑死个人了,干脆将女儿嫁出去和离再嫁出去,多来几遭,挣钱好了。” 竟然能说的这般恶毒,顾锦圆见顾老太太脸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叹为观止。 “我觉得这事儿,祖母您最好还是和父亲商议一下比较好。” 说完她便起身告辞,还不忘让春芽将那四十两银子收好。 顾老太太转动脑筋,当即便觉得孙女儿说的很对,这样的事儿,可不就得给儿子说好么? 儿子那个人要面子,万一在还没有和自己商议的情况下,按照对方的要求准备聘礼什么的,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实际上也怪不得顾老太太会这么想。 毕竟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就是如此,改嫁的二嫁妇人家,向来是没有听说过要聘礼的。 二嫁之身有人要就不错了,若还想要聘礼,那不是在卖女儿是在做什么? 可实际上,在顾家老家那边,就是正经成婚,聘礼也不过一二两银子。 所以省了也就省了。 而在上京这些贵族人家里,都巴不得将女儿一世要用的东西全部都给置办好,那可是花费大笔银子的,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不要求男方家送聘礼呢? 顾锦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她还知道,按照唐家那样的情况,三万两银子的聘礼是绝对少不了的。ъiqiku 顾青山肯定知道这一点,就看他们顾家怎么应对了。 如此想着,顿时觉得春芽怀里的那两锭银子可爱多了。 一直等她走了,孙氏才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冒出头来。 “听清楚了吗?” 一旁的嫣红点头道:“嗯!方才大小姐说要将老太太赏的四十两银子给春芽买料子做衣裳。” 哪怕是嫣红这样的大丫鬟,说到这画的时候,也多少添了几分羡慕,“大小姐也太大手臂了,哪怕是……” 她看了一眼孙氏,口风一转,“哪怕是二小姐,一年下来,添置衣服也不过就是二百两银子,她竟然将这四十两给了个丫鬟……” “这不是重点,”孙氏的脸色越发难堪了,在嫣红的不解中,转身往柳氏的院子里去,“你不知道老太太的为人,我好歹这段时间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我知道这个老虔婆,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钱重要。 听说原本发到她院子里要给那些丫鬟的月钱,都被她克扣了好些下来。 这样的人,怎么会给大小姐四十两银子?那就只能说明大小姐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或者说,一定是办成了某件大事儿。” 她一面带着丫鬟往前走,一面在嘴里快速地分析着。 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嫣红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只是越往下说,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妙,因而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眼看着她们主仆走远了,春芽才压低了声音道:“看这个方向……孙姨娘这是……往柳姨娘院子里去了?” 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你看到没有?哪怕两个人之前斗得跟乌眼儿鸡似的,等到利益一致的时候,她们又能联合起来,啧啧……真是让人感动啊!”筆趣庫 春芽不理解,“难道她们已经知道老太太在给老爷相看填房的事儿了?这事儿就只有咱们和老太太老爷知道,怎么会泄露了出去呢?” 就是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秘密?” 她轻轻地拍了拍春芽的肩膀,然后眼神放空地跟着春芽往前想,心里头却已经分析开了。 时间不多了,后日就是京察开始之日,这个时候上京会很忙。 据说在京察之后,就会正式下旨确立选秀的事儿,如今宫里已经在开始筹备了,只是没有对外说明而已。 见自家小姐脸上很是严肃的样子,春芽不敢打搅,一直安静地站着。 等了许久,顾锦圆终于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看着春芽有些烦躁道:“要不然,你去替我买副药来?” “什么药?”春芽吓了一跳,“小姐可是因为事儿太多了,心里烦躁?但是这药好像也是不能乱吃的呀,要不然咱们还是……” “哎呀你这个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好好的我吃药做什么?这不是想办法找点儿事儿么? 不然许多事儿这就串不起来,还有啊!你这两日记得盯着点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也不知道那边儿会更快一些。” 第247章 合作态度 春芽都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这忽然一出一出的念头。 横竖她是怎么样也想不明白的,但是她清楚一点,那就是相信自家小姐总是没错的。 只不过这小姐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要买什么药啊! 她还在这边糊里糊涂,那边的孙氏却是火急火燎。 柳氏镇日里坐在家里都已经快要愁疯了,她已经好几次让人去找顾青山。 但是从头到尾顾青山都没有回过一句话。 让人在门上等着,得来的也只是一句,让她在屋子里好好反省自己的事儿,在反省完之前不许出来。 柳氏这几日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实际上她心里有些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了。 若非是顾青山当年那样负心薄情地对她,她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而后,她明明知道顾青山已经生不出来了,却还一直在吃药,就是为了能怀上个孩子。httpδ:Ъiqikunēt 这么多年的苦药吃下来,她自己也快要苦成一味药了。 而到如今,她才算是真正地看明白,自己在那个男人的心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若是真的如他所说,这一辈子就只认定了自己一个人,这一生就只想好好地跟自己过日子,又怎么会对下药的事儿那般耿耿于怀? 他并非没有儿子承业,并非让他顾家绝了后。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他跟自己的孩子。 哪怕她行事有些过于激进,但是想想她的出发点,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实际上说到底,他心里还是嫌弃了自己。 也并没有将昭儿当成自己唯一的儿子,或者说,并没有将自己和孩子们当做自己仅有的妻子。 柳氏越想越伤心,同时也越想越可笑。 屋子里伺候的都是跟了她多少年的人,看她如此样子,对她心里的想法也都心知肚明,所以谁也没有吭声。 尤其是在最开始劝了几日之后,再见她如此情状,大家也就只能摇头叹息,希望她自己能缓解过来了。 孙氏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一个人坐在窗前落泪的样子。 “哟!”孙氏就是看不上柳氏这副模样,明明什么都做了,什么手段都使了,只不过本事不济罢了,偏生还要做出一副世人都委屈了她的样子来,“柳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年纪一大把了,还学着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家,泪断愁窗呢?” 听到孙氏的声音,柳氏就觉得晦气。 方才还觉得十分伤感的心绪立刻飞走了,她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她,“你又来做什么?” “我没有柳姐姐这么闲。”孙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然后麻利地给自己倒了碗茶。 看她这个架势,和平日里在顾青山面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着实很不像是同一个人。 尤其是看她还架着一条腿,哪里有半点儿规矩的样子。筆趣庫 孙氏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架着的腿上,不由笑出了声,“得了,老爷又不在,你装得再柔弱给谁看? 这年头,在这样的后宅里混,难道还不是比谁会演戏?这么多年,你演得不累?我倒是累了,这若是他不在的时候,还要接着演,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柳氏说不出话来。 孙氏方才的话,就像是打在自己的脸上似的。 这世上,真正经历过生活磨难的,谁会真的那般娇娇弱弱。 要么,就是被家里长辈捧在怀里一直娇养着长大,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的,要不然,就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 柳氏从前也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家里的那些琐事儿,她也要面对,也需要时不时地出去为着家里的事儿奔波。 与人砍价的时候,一样的泼辣爽利。 只不过,是因为表哥罢了。 表哥读了书,她也读书。 所以知道表哥喜欢书里那种闲时眉上淡淡愁的女子,她就效仿者去学。 果然叫他与自己定下盟约,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是真的相信了的,她也是真的憧憬着。 因为表哥真的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最好的男子了,若是不能将表哥抓住,她这辈子就算是一眼望到头了。 哪怕是到前段时间,她都没有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是错的。 她坚信着,只要自己守着最初的誓言,梦里想要的那一切都会有。 那个人,那样的大房子,那样的体面的生活…… 可是现在…… 孙氏见她还是那个样子,不由皱眉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打算一直这副样子,然后等着新太太进门,心疼你这弱女子,那我就算白来这里讨了你一碗茶喝,我这就走。” 一句“新太太”,立刻让柳氏梦碎。 “你确定了?” “都这会儿了,还用得着确定吗?”孙氏冷哼了一声,“大小姐一大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老太太亲自送出的主院,这到了下午,老太太便一直在打听大小姐回府的事儿,你觉得什么时候你那姨母,如此关心大小姐了?” 话说到这里,柳姨娘又岂会不明白,只是心里仍旧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或许……” “不要或许了,”孙氏摆了摆手,“而且我问过了外书房的人,今儿老爷在衙门里告了半日假。 柳姐姐不会不知道后日就开始京察了吧!虽然老爷已经调任,但是这京察的结果是会记录到档案里头的,到时候老爷若是再想要往上进一步,这个东西必不可少。 更何况,最近入京的各路官员那么多,依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四处去应酬,如今他可是京兆府的府台,本来就有这样的义务和条件,你说他哪来的空?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竟然还要请假,你再想想主院儿里的事儿,如果到这个份上,你还是不相信,还是要自己做那白日里的美梦,那我也没办法了,横竖,死也不是死我一个。” 柳氏没有说话,但是从她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她是已经相信了的。 “那……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柳氏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柳姐姐,你这……可就不像是合作的态度了。” biqikμnět 第248章 你还为他着想? “什么意思?” 柳氏没有明白孙氏的意思,还要怎么合作? 她自然要先问过孙氏是怎么想的。筆趣庫 “柳姐姐,你可要想清楚,那个新太太来了,不喜欢我自然是真的,但是她最不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吧? 你仔细地想想,若你是那个新太太,嫁到一户人家,相公有两个妾室,一个得宠,一个不但得宠,而且还生了一儿一女,还是府里老太太的外甥女儿,你觉得她更恨哪个?” 柳氏咬牙道:“你有事儿就说事儿,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我倒是瞧着柳姐姐这眼下闲工夫挺多的呀!”孙氏像是完全看不出柳氏现在心情不好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介意给对方火上浇点儿油。“柳姐姐,有这个时间,还是将正事儿办了吧!” 柳氏被他三番两次的嘲讽,到底还是将自己心里的那份火气给压了下去,冷声道:“我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不正是因为如此,眼下才有你在这里冷嘲热讽的份儿么?”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孙氏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可是完全不知情,假孕的事儿,唉!说起来,我心里可是真的遗憾,毕竟我是真的以为我怀了老爷的孩子,结果……竟然是空欢喜一场,柳姐姐不是我,说我不知道你眼下的心情,难道柳姐姐能理解我当时的难过。” “这件事情分明就是……” “好了!”孙氏打断她,“你若是要一直翻旧账,你对我做的事儿,可也一点儿不少,那咱们俩干脆就接着斗就是了。 但是柳姐姐你可不要忘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这般放不下,我……也就无可奈何了。” 柳氏看着她那张比自己年轻,还比自己好看的脸,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下不去也上不来。 好半天才冷声道:“你有什么办法说吧!再拐弯抹角藏着掖着,我也就懒得奉陪了,大不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守在姨母跟前。 只要我什么事儿不做,什么都不争,这顾家,总有我的一席之地。” 孙氏对她这话并不如何赞同,这人与人之间,并非只看是怎么想的,有的时候,光是两个人的立场,就决定了互相之间的斗争无可避免。httpδ:Ъiqikunēt 不过这个道理,柳氏未必明白,也未必愿意相信。 最要紧的是,孙氏知道,柳氏不可能真的不争不抢,要不然,那么多年被赵柔压着,不还在暗暗地找补么? 明明知道不能以正妻的名分嫁进来,却还毅然决然地嫁了,准确地来说,明明看到对方已经另娶他人了,却还是不死心地与之发生关系,这不是不甘心是什么? 所以孙氏懒得去反驳她什么,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很简单,如今府上我们这些人是我没有办法了,老爷不能再生育,我们这一群人也只能在这个院子里熬着。 但是别人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还一定要往这火坑里跳么?” “什么意思?”柳氏一听果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盯着孙氏。 孙氏冷笑道:“我就不信你想不到,既然能让老爷和老太太动心,那说明那人家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这样的人家家里,难道还会让自家姑娘进来守活寡……” 孙氏顿了顿,似乎是察觉自己这样的说法不大准确,又改口道:“应该说,会让自己家的姑娘嫁进来白白给别人的孩子当娘么?” 柳氏立刻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让对方知道咱们老爷已经不能生了。” “对啊!”孙氏点头道,“一个清清白白家世姣好的姑娘,图什么呢?难道就图把嫁妆带过来给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花销?” 柳氏顿时眼睛亮了,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个绝育药下下去,顾青山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抬举自己了。 她只想到了这个弊端,却没有想到,如此这样的顾青山,同样也没有人再愿意当他的正室了。 柳氏的心立刻就热络起来,思考此举的可行性。 随即她便皱眉道:“老太太那边保密得滴水不漏,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哪一家,这上哪儿告诉去?” 孙氏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氏一时不解。 孙氏便讥讽道:“一直觉得柳姐姐是聪明绝顶之人,要不然也不能将太太挤下去,自己当了家。” 柳氏被她这话说得脸上有些发烫。 可是未免又有些不服。 孙氏便道:“实际上这事儿也没有那么难,柳姐姐你仔细想想,为何咱们要知道是哪一家与顾家在谈亲事,咱们只要让京中所有人家都知道咱们这位老爷,没有办法再生孩子了,不就结了么? 你费尽心机,打听到了是哪一家又有什么用,没了这户,还有那户,高的不成,低的总能就,难道将来你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去说一声? 别说我觉得你累得慌了,就是老爷知道了,恐怕也不能轻饶了你。” “这……” 柳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老爷在上京的名声……” “哟!”孙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我没听错吧?你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顾及着他的名声?你可有想想他是如何对你,如何对我们的? 我也就罢了,说到底如你之前说的,我也就是个买来的,自打进门就做好了受气的准备。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本来就是奔着做那正头娘子来的,老爷也是这么答应你的,如今他先背信弃义不说,还要娶一个厉害的进门来辖制你,你这还替他人着想呢! 你先想想若是真的来了个厉害的,你能不能应付吧!到时候可别把自己给磋磨在了这个后院儿里。” 孙氏一句一句都砸在柳氏的心里。 她自己想是一回事儿,别人说出来,落到她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感觉。 她只觉得满腹委屈,连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为何顾青山就好像根本看不见似的? 孙氏又添了一把柴火,“你再想想,老爷在上京的名声真的那么重要吗?生不出儿子算什么毁名声的事儿?会影响他的仕途吗?ъiqiku 若是不会影响他的仕途,你害怕什么?” 第249章 他不仁,你不义 孙氏最后这句话完全说在了柳氏的心巴上。ъiqiku 是啊! 顾青山就算是怀疑是她泄露出去的又怎么样? 难道还能真的将她赶出去不成? 只要那个人不能进门,只要以后没有人能进门,那她就是这个府里实际上的女主人。 有儿子在,顾青山根本就不可能会对她怎么样。 恼了就恼了,如今这样的生活,跟两个人决裂了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再没有别的女主人进门的情况下,顾青山还要更加顾及儿子一些。 不然他也得担心,等儿子长大了,会怎么对待他。 最多不过虚情假意罢了。 但是那……真的重要吗? 或许重要吧! 但是对比让别的女人进门,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好!”她郑重其事地看着孙氏,“我答应,你来安排吧!” 孙氏疑惑地看着她。 柳氏不由皱起了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柳姐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孙氏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我手里有几个人,柳姐姐你不清楚吗?别说让我的人去做这件事情了,就是出门一趟,你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这样的事儿要传扬开来,要的是钱,我手上有多少银子,你还能不知道?不过就是那两三个字儿,你若是这个也要我来的话……我这……还不如就让新太太进门,我把用在老爷身上的功夫用在新太太的身上,好生讨一个差事算了。” 柳氏气得不轻,“合着你就是出一张嘴,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若是回头老爷真的怪罪起来,所有的事儿都在我身上?” “柳姐姐,”孙氏不慌不忙,甚至脸上还带着两分笑意,“我在精神上是支持你的呀!只是我没有那个实力,什么都拿不出来,你这可不能怪我呀! 这么多年,若不是你打压着,当初跟太太的时候,我也能在老爷跟前多多的谋取些东西。 这不是柳姐姐你看得太紧了么?后来太太没了,我们这几个人的日子越发艰难,吃饭都吃不饱,更不要说手里的钱了,这不都在想法子活命么?” 柳氏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别的不说,这赵柔死了之后,顾青山的这几个小妾确确实实是被她好一通收拾。 当初就是觉得她们手里都还有从顾青山那里拿的钱,让她心里恨不舒服,特意使了点儿法子,让她们把钱都一点点地吐了个干净。 那弄死了两个。 孙氏算是不错的,所以才活到现在。 这会儿她推脱自己没有钱,也完全说得过去。 最重要的是,孙氏有一句话是对的。 新太太进门,最吃亏的人是她。 到时候新太太肯定不会先收拾孙氏这帮人,倒是会与自己针锋相对。 说不得,以损失这样八面玲珑的性子,反倒会得到对方的看重,真的一起来对付自己。 因此算下来,孙氏的那个法子,她必须去做,哪怕没有孙氏,她也必须要去做。 见她脸上的神色变幻,孙氏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心里放下了一大半的石头,这才笑着起身,“柳姐姐,我知道你与老爷多少有点儿感情在,有些事儿,我也就不能说得太多了,不然反倒要坏事儿,你自己慢慢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若是你心里有什么事儿想要找个人说道说道,倒是可以叫人来唤我一声,你不好过去,我倒是好过来的。” 最后这一句又是在提点她被顾青山关了禁闭的事实。 柳氏觉得自己十分无力。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从前头上压了个赵柔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日子这般艰难过。 她始终相信顾青山,也始终相信自己以及相信顾家。 可现在…… 好像一切都变了。 变得模糊不清,变得晦暗难明。 可是…… 她还是要坚持下去,因为她没有退路。 这个顾家就是她的归宿,她不能输在这里。 那样被人欺压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不管是谁挡在她前面都不行。筆趣庫 哪怕那个人是她曾经无比相信的人。 “来人!”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把二小姐找来。” 顾锦月这会儿也着急得很。 今日她始终没有弄明白顾锦圆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一想到家里可能要来一个新的嫡母,她心里就怄得慌。 那她这个庶女的名头是永远都摘不掉了。 当她听到柳氏的话之后,一双眼睛像是瞬间就被点燃了,“娘!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爹爹他竟然还想娶别人!他怎么不想想如今这个家都是您替他撑起来的。 若是当初您不同意退婚,不同意让她娶赵柔,闹到公堂上,他就不可能成为赵家想女婿,也不可能借着赵家往上爬! 这是他欠你的,他欠了你一辈子,眼下还想要继续欺压我们,没门!” 柳氏被女儿的话鼓舞到了,她像是找到了新的勇气,找到了新的理由证明自己这样的做法一点儿错都没有。 “月儿,觉得娘没有做错是吧?” “怎么可能是错的?”顾锦月满脸满心都是欢喜,“你这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咱们娘儿三个的好日子啊!爹爹不将您放在心里,可是您还有我们。 您的将来都在我和昭儿的身上,所以一定不能让新太太进门,不然我和昭儿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到时候您才是真的没有任何依靠了。”筆趣庫 柳氏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有你们两个人才是我的依靠,你们是我亲生的骨肉,没有人比你们更重要,就算是为了你们姐弟俩,我也必须要去做。” 说完她又有些担忧,“可是如今我人还被关着,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不好安排,眼看着他们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事儿就成了,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嗐!”顾锦月一摆手,“这有什么担心的,这么点儿小事儿,能需要多少时间!” 她当即便高声叫人进来,“传管花园后角门的钱婆子来,悄悄儿地,别叫人看到了。” 第250章 传扬 “你这是要做什么?钱婆子……不是当时你让我安排过去的吗?但是你叫我不要给她太重要的活计。” 顾锦月笑着道:“没错,她原本是祖母院子里帮着看东西的,结果却偷了祖母的东西,偷偷跑过来求了我的路子,也不算是太笨了,所以我才让娘你给了她个花园里的活计。” 柳氏吃了一惊,显然这件事情她完全不知情,“偷东西?什么时候的事儿?偷了你祖母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你祖母她……” “放心吧!”顾锦月一脸浑不在意的样子,“祖母一把年纪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压在箱子里都不知道多久了,自己早就已经忘了。” “这样的人你还……” “这有什么关系?” 顾锦月再一次打算自己母亲的话,接着道:“水至清则无鱼,再说,我这样帮她一回,她心里惦记着我的好,又怕我将当初的事儿说出来,才会对我忠心耿耿,不敢轻易背叛。 你看看我将她放在那花园角落里,有点儿什么事儿打声招呼也好说,更要紧的是,眼下用人的时候,不就用得上了么?” 所谓有事儿好说,柳氏是不敢苟同。 放在花园的角门上,平日里就没有什么人经过那里,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个养老的位子。 柳氏倒是更愿意相信,当初偷东西的事儿上头,女儿自己没有少在里头拿到好处,这会儿才会这样护着那钱婆子说话。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所以她也不在意,干脆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方才不是说了么?这事儿啊!就让钱婆子去,她一家老小,我都知道在哪儿,娘你找个借口,让他家其他人先走,然后留这个钱婆子一个人。” 柳氏并没有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因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解。 顾锦月便压低了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好一会儿。 柳氏脸上的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这样……能 筆趣庫行吗?” “这有什么不能行的?”顾锦月信心满满,“说起来,这还是顾锦圆教我的招数呢! 当初她偷东西的事儿,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娘你把她调去那花园角门上,算起来算是撸了她在祖母跟前的体面差事,谁都不会认为她是你的人。” 柳氏听到这里,不由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她本来就不是我的人,别人又怎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更何况,这个家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没道理发生点儿什么事儿,就都算在我的头上。” 母女两个议定,便细细地谋划了好些细节,终于将一颗心放了下来。 如今正是最好的时节,毕竟这个时候,京中最是热闹。 各地方都有地方官员上京,既然来了自然也就免不了四方走动,拜会亲友,这个时候传递消息也是最快的。 因而当醉仙楼差点儿闹出人命的事儿出来的时候,很快就被当成了一则新闻。 最吸引人注意的自然不是那差点儿闹出的人命,而是那闹出人命的原因。 一个人到中年的妇人,竟然遭遇的追杀,明晃晃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儿。httpδ:Ъiqikunēt 而那婆子一面逃命,一面说出了自己被追杀的原因。 竟然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将自家老爷不能生育的事儿说了出去,以至于惹来杀身之祸。 而这个婆子显然有些脑子不大灵光,偏生在这个时候还说出了自家老爷姓顾的话来。 京中的京官就这么多,姓顾的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不过一合计也就出来了。 更不要说,最近顾家也算是新闻人家了。 当初凭着赵家起势,还以为赵家覆灭,这顾青山也就没有了后面的事儿了,谁知竟然还能更进一步。 最近人们才听说,竟然是又搭上了裴家,想要让自己那个长女嫁到裴家去。 许多人都以为这一次顾家必定会失败,毕竟长宁长公主喜欢裴砚裴大人的事儿,满城皆知。 这顾青山想要大步往前迈,也不怕扯到了蛋。 惹怒了公主,进而得罪了皇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许多人实际上这个时候都在等着看顾家的热闹。 毕竟京兆府尹这个位子,郑必清坐不下去,多的是有人想要爬上去。 偏生就给这个喜欢搞小动作的小人给占了。httpδ:Ъiqikunēt 眼下看到顾家闹出了这样的笑话,谁不会多打听两句,好明日和同僚笑谈? 于是,还不到一日的功夫,这顾青山不能生育的事儿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有顾老太太还蒙在鼓里,仍旧在想着将唐小姐娶进门之后,应该如何。 她最为苦恼的是,这个主院要不要让出来。 当初说是说的那么好听,可是这主院宽阔,位置好,各种景致又漂亮,她是真的有些舍不得,偏生还不能表露出来,因而显得很是为难。 眼见着顾锦圆过来,便又细细地打听起那唐小姐的品性,想要先试探试探口风。 若是个性子好的,那这院子不让出去,想来人家因为家庭教养的关系,也没有道理会跟婆母为着个住的地方闹起来的。 偏生顾锦圆只是一问三不知,“这样的大家闺秀,只是说一两次话哪里能知道呢? 祖母看上的不是人家的家世么?若是还要看人品性情,我觉得这亲事还是得缓缓,要不然,咱们再好好观察观察,若是性格不怎么温柔和顺的话,趁着这会儿两家还没有说开,咱们就此罢了?” “你胡说什么!”顾老太太一听就急了,当即便呵斥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这婚姻乃是大事儿,而且是两家的大事儿,岂是儿戏?说成就成,说不要就不要的? 我不过就是问了这么一句,也是想着日后相处的事儿,这唐家小姐在我看来是千好万好。 人家那样的门第出身,即便有点儿脾气,那也是应当的,你祖母我难道是那等不能容人的性子?” 顾锦圆连忙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月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第251章 要不要介绍郎中 “这是怎么了?” 顾老太太眼下正在计划着娶唐家小姐的事儿,一心一意地要将顾家的体面做出来,恨不能自家也摆出那等大户人家的气势。 最近更是对自己跟前的人要求十分严厉,务必要讲规矩体面那一套拿出来。 因而这会儿看到顾锦月如此慌张的样子,就很不满。 “这么大的人了,也是正经学过规矩的,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你出去走一圈看看,谁家的姑娘同你这样?” 顾锦月一进来就看到了顾锦圆,端庄规矩地坐在那里饮茶,一举一动,矫揉造作! 她心里如此想着,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再顶嘴。 毕竟最近祖母对她们母女的印象十分不好,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所以她压下了心里的不满。 只是脸上仍旧急切,“祖母,不是我不懂规矩,着实是外头传得厉害,我这心里害怕呀!” “什么传得厉害?传什么了?”想到外头传谣言,顾老太太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顾锦圆。 她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顾锦圆几次利用外头的舆论让儿子退步,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该不会是这丫头当面一套,背后又做出了什么事儿吧! “原本我只是想要去挑拣些笔墨回来,谁知道路上就听到有人在传,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父亲早就已经不能生育了,堂堂京兆府府尹竟然是个……” “什么?”顾老太太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怎么会传儿子这样的话出来。 顾锦月却像是没有听出来顾老太太的这个“什么”只是一个感叹词,倒像是以为顾老太太在问她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说是……”顾锦月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仍旧是那副担忧的样子。“说是个太监!”https:ЪiqikuΠet “胡说!”这两个字着实是将顾老太太气得狠了,竟然敢说自己儿子是太监! 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她儿子明明好好的,只是不能再生育了而已!顾锦圆呆了一会儿,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也亏得她们母女俩倒是真的豁得出去,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搅和跟唐家的亲事。 有勇有谋啊! 只是这个时候她仍旧坐在这里看热闹好像也有些不大好,因而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神色出来,“这……这怎么办?这样的事儿怎么会传出去呢?明明那日,就只有咱们家里的主子听到了的。 王太医是绝对不会乱传的,要不然人家也不能在太医院做了这么多年。” 眼看着顾老太太脸上不解的神色,顾锦圆连忙解释道:“祖母你不知道,这宫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只会比咱们府里更多。 在宫里头做太医的,都不大会说话的,宫里头一丁点儿事闹出来就是一个死字,所以能在太医院活得长的太医,嘴巴都是极严的。”httpδ:Ъiqikunēt “但是咱们家……” “在外头也是一样的,不然若是宫里的贵人听到了外头的消息,只到他嘴巴不严的话,谁还会愿意用他?” 顾老太太这才点头道:“你说的是,而且人家太医,一向与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道理会针对咱们家才是。 那么就只能是家里的人了,那一日你父亲让所有底下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就只有咱们那几个人……”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连忙道:“去,将那几个人给我叫过来。” 顾锦月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再忙活什么了,接下来的事儿,都与她没有关系,横竖这门亲事不得成了就行了。 所以这个时候,她只顾着一个人嘤嘤嘤地哭,听到老夫人叫人,这才道:“要不要将我娘也叫过来,她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这会儿若是没有祖母或者父亲开口,恐怕也不敢出门。” “她都没有出门,叫她过来作甚什么?” 顾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拒绝了。 但是随即又看了一眼顾锦圆,“要叫过来吗?” “还是叫过来吧!”顾锦圆轻声道,“眼下这事儿是大事儿,且不说有没有可能是柳姨娘做的,若是这个时候不将她叫过来,别人不说是因为柳姨娘如今还在关禁闭,只当是祖母您想维护自己的亲外甥女儿呢?这不是白白让祖母您背了个锅么?” 顾老太太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大不了等这里的事儿确定与她没有关系,在让她回去就是了,就当是奉了祖母您的命令,临时出来一趟。” 这样的奉承话,顾老太太很是喜欢听,顿时觉得自己多了几分一家之主的权威。ъiqiku “将柳姨娘也一并带过来。” “那父亲那里……” 顾锦圆立刻提醒了一句。 顾老太太便道:“自然也是要叫回来的,这样重要的事儿,若是再不快点儿叫他知道,待会儿被别人笑话到了头上来了都不知道。” “已经被笑话到了头上了。” 顾青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脸看过去,就看到他阴沉着一张脸进来了。 “爹!” 两个女儿同时开口,顾青山却是一点儿应答的兴致都没有,甚至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就自己闷着头进来了。 “儿子啊,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说到你头上来了?难道已经有你的同僚问起你这件事情?” 顾老太太说话是真的不会说话,眼看着旁边是自己的儿子说起话来就真的是一点儿顾及都没有。 眼下还有两个女儿在,还有几个伺候的,顾老太太直接这么问,让他一时间有些尴尬。 可更多的还是愤怒。 眼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他又不好将这份愤怒发在母亲的身上,只好闷声道:“可别提了,今日有吏部的同僚过来跟我交割文书,谁知道走的时候竟然问了我一句,要不要给我介绍不错的郎中。 我当时就给他说蒙了,然后看到又衙吏在偷笑,后面将人叫过来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目光自屋子里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锦圆的身上,“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253章 你自己的事儿 而柳氏则多少有点儿兴奋,毕竟这么段时间以来,若是遇到她和孙氏的事儿,顾青山到底总是多偏帮孙氏一点儿。 这让柳氏很是郁闷,同样在心里也恨毒了孙氏,这会儿看到孙氏也跟自己一样吃瘪,这才心里平衡了些许。 而顾青山转脸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在笑什么?” 柳氏连忙摆手,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没有啊老爷,我……我这会儿担心死了,怎么可能会笑呢!只不过…… 只不过是…… 是担心老爷,方才可能想到老爷以后在官场上见到人都难堪了许多,心里难过,想要哭又不敢哭,给老爷你看错了吧!” 说完就嘤嘤嘤起来,顾青山看着越发烦躁,当即便摆了摆手,然后将目光投向顾锦圆。 “阿圆,你有什么想法?” “父亲,我觉得这事儿,咱们不妨倒推一下,首先,如今这件事情闹出来,对谁最有利?” 柳氏立刻吃了一惊,差点儿连那虚假的抽泣声都忘记了。 顾老太太在一旁听到就满脸不高兴道:“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还能对谁有利?难道我们顾家失了面子,别人家还能争面子不成?” 顾锦月闻言立刻道:“怎么没有呢?当初不是有许多人嘲讽父亲娶了赵家女么?如今太太已经不在了,说不得就是有人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父亲呢!”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锦圆,意思就是顾锦圆这是为了给赵柔出口恶气,这才故意闹出去的。 顾青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顾锦圆的目光中也带了两分怀疑,毕竟顾锦圆从老顾家回来的第一天就在酒楼里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也同样是丝毫没有考虑到顾家的颜面。biqikμnět 顾锦圆对于顾锦月这样的指控,却是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顾老太太道:“或许父亲心里觉得我对您还有抱怨,但是实际上,我心里如今却只有对父亲的仰慕以及对我们顾家将来的期盼。 这一点,别人不知道,祖母是最清楚的,若是我不盼着顾家好,不盼着父亲好,就不用这么多天忙忙碌碌了!” 说到重点了,柳氏、孙氏和顾锦月都紧张起来,或许能让顾锦圆将那件事情趁着这个时候说出来。 顾老太太却在这个时候直接点头,颇为赞同道:“阿圆是不可能的,我相信她。” 说着她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顾青山便也深深地看了顾锦圆两眼,然后冷声道:“这事儿不会是阿圆做的,你不要随便往人身上栽。” 顾锦月还想问为什么,却被后面的柳氏拉住了衣袖。 顾锦月连忙去看她,然后就发现柳氏正在看着顾青山。 她这才注意到顾青山似乎是在打量她。 她当即也不敢说更多了,便又怒冲冲地对着顾锦圆道:“那既然不是你我,不是父亲和祖母,还能是谁? 你方才又说不会是她们几个,难道你就是觉得这事儿是我娘做的?可是你要知道,我娘已经好多日都没有出门了,这样的事儿,她就算是想要做,也没有时间和机会。” 顾锦圆轻轻摇头,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这个说法。 顾锦月立刻就急了。 但是还不等她说出什么来,顾锦圆就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咱们可以想一想,附近如今名声受了影响,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如今整个朝堂上的人恐怕都将我当成笑话看了,还能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已经没有脸去见人了。” 顾青山虽然能屈能伸,为了地位和前途,可以放低身段,去哄赵柔,当时还是赵老夫人跟前的一个小丫鬟,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那般坦然地面对来自同僚的奚落。 毕竟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更进一步,在那个朝堂上挤出一席之地的,如今这个时候名声全部坏了,将来就难说得很。 若是回头眼看着要升了,那些个只长舌头不长脑子的人,忽然在皇帝跟前说几句什么,他还能有什么前程? 因而他这个时候着实气得快要过不去了。ъiqiku 顾锦圆却摇头道:“父亲您再仔细想想,如今您的名声确实是不大好听,可是也只是如此而已。 难道还能因此有什么真正的妨碍吗? 就拿如今正在进行的京察来说,总不能有人借着这个往上说,说您不能生育,所以不能好好地继续往下做这个京兆府尹吧?” 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儿是事实,但是这个时候被女儿如此拿在嘴里说,顾青山脸上的神色仍旧尴尬的厉害。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从家里揪出来。 实际上这个时候他的思路已经跟着顾锦圆跑了,要么就是孙氏要么就是柳氏。 因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看看顾锦圆能说出什么来。 “父亲您再想想,如此事情,对于朝堂上大部分的官员来说,只是一桩笑话,过后就忘记了。 那些个真的有涵养的人,甚至根本就不会去听这样的事儿,甚至在听到的时候,还会训斥那些传扬的人失德,你说是不是?” 顾青山想到今日路过那些个官员的时候,有几个年纪大的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这带着几分怜悯,显然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笑的。 但是那样怜悯的目光仍旧叫顾青山觉得难受。 可顾锦圆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他看了看顾锦圆,然后目光又从柳氏的身上滑过,最后落到顾老太太的身上。 顾老太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眉道:“你看我做什么?这会儿不是在查是谁将你的事儿泄露了出去吗?”biqikμnět 顾青山盯着自己的母亲看了好半晌,终于还是转向了顾锦圆。 “依你说呢?” 顾锦圆却摇了摇头,“爹,说来说去,这都是你屋子里的事儿人,我也是不小心掺和进来的,都说哪里有子女管父亲房里的事儿的,所以这件事情不还是要您来定夺么?” 在场的几个人都云里雾里,不知道这父女俩说的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孙氏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来。 第254章 怀疑 等柳氏反应过来的时候,抬眼看到的就是顾青山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才想要开口,就听到顾青山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日叫你们过来,主要是将这件事情告知你们。 要知道在一个家里,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喜欢这个家里有任何一个拖后腿的人。” “是!” 那几个大气不敢出一下的姨娘这会儿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对于她们来说,想要什么荣耀的未来是不必去想了。ъiqiku 如今柳氏忙着和孙氏斗法,府里的事儿又落到了老太太的手里,她们的日子相比于从前已经好过了太多。 眼下最大的愿望就是维持现在这样的生活,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按时到手,也不必去理会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最好谁都不要想起她们来。 所以听到顾青山这话,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巴不得大声表个决心才好。 孙氏也连忙答应下来。 顾青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直接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了,顾锦圆却单独被留了下来。 顾锦月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头看向顾青山,然而对方并没有看她,更没有要将她留下来的意思。 柳氏却是拉着她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顾锦月不由气恼,“娘,你这么着急地拉着我做什么?爹爹把顾锦圆留下来说不定就是为了那门亲事呢!你难道不好奇不想知道么?” 柳氏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接着将女儿拉走了,一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了才道:“我着什么急?如今你爹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儿,谁家还能将女儿嫁给他? 他将顾锦圆留下来难道就能想到什么好法子不成?横竖这亲结不了,更何况以你祖母的性子,眼下而亲事不成了,她心里不舒服,难免会将这份怨气撒在顾锦圆身上。” 柳氏这话让顾锦月回过神来了,她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顾老太太那个性子,事情好了,不一定有功劳,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差池,对她来说,就是没有做好。 “那咱们这一次就算是成了?” 顾锦月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你看,幸亏我那般支持你,如今父亲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填房是没法进门的了,娘你该好好想想法子笼络笼络父亲的心才是。 你在父亲面前表现好一些,我才好跟他开口说选秀的事儿啊!” 柳氏却是忧虑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情……你父亲大概是怀疑我了。” “怎么可能!”顾锦月立刻道,“你这一天到晚的都没有出去过,再说了,如果父亲怀疑,方才那么多人在带时候,他怎么不问?” 柳氏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怕他是真的怀疑了却不问。” “这叫什么话?”顾锦月不解问道,“即便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不好说,那也该将娘你留下来说才是。 再说了,爹爹他藏得住,祖母怎么可能忍得住。” 见柳氏仍旧担忧的样子,顾锦月便笑着道:“哎呀,这个时候应该开心才是,横竖不会再有新人进门,如今家里的这几个,难道还真的能是娘你的对手么?Ъiqikunět 那个孙氏之前是蹦跶没错,可是如今她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难道往后还敢不敬着你? 不是我说,就是祖母,往后对你也必定要好得多,咱们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了。 就算是爹爹他心里怀疑,可是又能怎么样?至于他心里不舒服,这么多年了,难道娘你哄他的那点儿手段还能没有不成?” 柳氏看着顾锦月自信满满的脸,终于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不管怎么说,这顾家的后宅,以后就是我的天下了。” 这句话像是给了柳氏莫大的勇气,她脸上终于又露出自信的笑容,“嗯,你父亲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等过段时间,这事儿过去了,我好好哄一哄也就好了。” 母女俩自以为解决掉一个巨大的麻烦,各自窃喜不已。 对于顾锦月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顾青山同意让她入宫。 也正如她所说,顾锦圆这会儿就被顾老太太训斥着。 “你既然知道我们家要跟唐家议亲,这么重要的事儿如何能不防着? 那几个我看就没有一个是好的,看着都老实得很,谁知道有没有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 还有,若不是你当时闹出那么一出,谁知道如此学着你也来这么一招,现在好了,这门亲事也就泡汤了。” 一旁的顾青山却是转向顾锦圆问道:“对了阿圆,这门婚事唐家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顾锦圆看了一眼顾老太太,然后又看向自己的父亲道:“父亲也见过唐三小姐了,原本唐三小姐并没有再嫁的打算。 在她看来,如今娘家父母宠爱,兄弟也都十分关心,加上唐家的身家地位,在上京城她就算是不出嫁也能过得十分自在。” 听到这里,顾老太太脸上就黑了,“哪里有这么说的,一个老姑娘待在娘家一直不出嫁算是怎么回事儿? 这也只是一时的,等时间长了,那唐家人听到外头人的议论,就不会这么想了,到时候她年纪越发大了,可就不值钱了,再想嫁也嫁不出去了。” 对于顾老太太这一番贬损的话,顾锦圆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仍旧耐着性子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我也与她说了咱们家的情况,并且再三言明家中长辈都是好说话的,府里人口简单,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最要紧的是,父亲您还年轻,而且十分上进。” 被女儿如一个媒人似的将他介绍给另一个人,顾青山脸上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顾老太太却没有这样的顾虑,闻言便立刻道:“这倒是没错,咱们家自然是千好万好的,她一个再嫁的寡妇,一进来就当家做太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Ъiqikunět 只是现在就麻烦了,你觉得若是这事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这婚事还能不能成?” 第255章 还要聘礼?! 方才还将她骂得个狗血淋头,这个时候又这般来的问自己想法。 顾锦圆对自己这个祖母,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永远只能看到自己的情绪,对于别人是一概不管。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顾锦圆面露难色,“不过我看唐小姐倒是更加看重父亲,至于子嗣的事情……”Ъiqikunět 顾老太太连忙道:“要不然,咱们就快着些,将事情定下来,这事儿虽然已经传开了,但是未必唐家那么快就知道了,等事情定了,她一个寡妇,好不容易又说了个人家,自然不好再闹,不然人家多少会耻笑她一个再嫁的还挑三拣四。 还想要再嫁人就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顾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己主意很不错,立刻便转向顾锦圆,十分热切地看着她。 顾锦圆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只能说,顾老太太着实是个神人。 她想了想,最终只能道:“依我看,最好还是不要瞒着。” 说完这话,她的目光却是转向了顾青山。 顾老太太一听就急了,“那……” “阿圆说得没错,”顾青山同样点头,“既然话已经传开了,想要隐瞒也不现实即便现在还没有传到唐府,哪怕唐家已经答应了,可是这事儿,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 到时候不光是子嗣的事儿,唐家也会认为是咱们有意隐瞒,到那会儿,原本是好好的结亲,结果反倒变成结仇了。” 顾锦圆点头道:“女儿也是这个意思,唐家虽然一向在朝堂上十分本分,自来也没有过什么激进的行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朝堂的影响力不大。 这样的人家,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圣上未必能听得进去,但是落了一句坏话,就可能真的会影响到父亲的前程。” 提到顾青山的前程,顾老太太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显得有些担忧的样子。 顾青山便又看向了顾锦圆,“那这件事情……” “既然是女儿与唐小姐接触的,这事儿,自然还是女儿去与唐小姐说清楚。” 顾老太太巴不得有个人出来将事儿揽过去,这会儿看顾锦圆主动担下来,也十分热络,“这就好这就好,咱们家的将来可就落在阿圆你的身上了。 这事儿你可得要用心去办,一定要叫那唐小姐觉得即便是入了府,咱们家也一定会好好地待她,这府里没有人会不尊敬她的。” 顾锦圆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祖母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 说完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件事儿我还是得先跟祖母和父亲你们先打好招呼,唐小姐在我看来倒是个不错的人,性子也爽利,不是那般藏着掖着的人。 若是她真的不介意的话,那便是真的不介意,可是唐家那边就不好说了,唐大人和唐夫人是出了名的疼这个女儿。 倒是未必愿意让女儿受这个委屈,到时候就可能要父亲和祖母你们多费费心,让唐家相信咱们家的诚意了。” 顾老太太却还没有听明白,满脸不解道:“怎么让他们相信?难道要我和你父亲亲自上门?” 顾锦圆闻言便笑了,“祖母你在说什么?若是这事儿能成,您与父亲自然是要上门的,这与诚意没有关系,这是规矩和礼节。” 顾老太太一时有些讪讪的,便又紧接着问道:“那你方才说的……” 顾锦圆却是将目光投向顾青山。 果然顾青山立刻就明白了顾锦圆的意思,“放心,若是与唐家的婚事能成,我们家自然也不会吝啬聘礼,他们家若是能让步,不计较这子嗣的大事儿,我也不会叫唐家觉得他们家吃亏。” 顾老太太闻言就有些肉疼,“还要聘礼?得要多少啊?” “那自然得要比正常的情况下多,这样才能体现我们顾家对唐小姐的重视,唐家也才能放心地将女儿嫁过来,最要紧的是,如此一来,唐家才会相信父亲,将来也更愿意主动替父亲铺路了。 biqikμnět” 顾锦圆说的有道理,但是顾老太太仍旧不开心。 原本听到顾锦圆说要聘礼,她就已经不大高兴了,毕竟那是个寡妇,那是个嫁过人的,就是个破鞋。 娶个破鞋回来,还要给聘礼,若是传到老家去了,她脸都要丢光了,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呢!筆趣庫 眼下好了,不但是要聘礼,而且还要比正常情况下更多的,还要给她加一点儿! 这顾老太太如何能接受? 但是看到自己儿子和顾锦圆那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觉得这大概是上京的规矩,因而对着上京就越发不满了。 说是帝都,可是实际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多,没的乱花钱。 将这件事情商议定了,顾锦圆便向顾老太太告辞,然后一路往斜照院去。 顾锦月就等在半路上,一看到她过来,就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来,“怎么看着姐姐似乎不大高兴啊!该不会是被祖母训斥了吧! 哎呀,老人家就是这样的,凡是只看一个结果,并不在乎这事儿与你有没有关系,若是真的吃了挂落,你就看在她年纪已经大了的份上,不要与老人家一般计较了。” 顾锦圆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顾锦圆这样的反应很是让顾锦月郁闷,每一次都是这样,好像一点儿都看不上她似的。 “我只是觉得奇怪,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我不在这里我在哪儿?” 顾锦圆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啊!不过,马上就是七夕节了,听说今年还有灯会,我可是听说,因为七夕之后,宫里要忙选秀的事儿了。 今年选秀的范围还挺广,基本上这些京城官员家都有女孩子要参选,若是真的被选上了,估计也就是最后一次在外头赏灯了。 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在下帖子,相约着一起去赏灯呢!难道你竟然没有被别人相邀吗?” 第256章 衣冠不整 顾锦月当然知道今年七夕有灯会的事儿,毕竟顾青山就是京兆府尹,这上京城里的消息,她还能不知道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因为选秀的原因,京中的闺秀会一起聚会。 说是聚会实际上哪里有那么简单,眼看着就要选秀了,大家都在想法子打探消息,这不就是最重要的场合么? 顾锦月心头一热,随即便反应过来,“你也打算出去?” 顾锦圆倒是被她这话说的有些惊讶,“难得的机会,谁会愿意闷在家里? 听说金明池上白日里还有赏花会,想必那一整天,上京都会很热闹。” 顾锦月看着她的目光就变得幽深了起来,“你是想去打探选秀的事儿吧?” 倒是沉不住气了,顾锦圆面上不显,只是做出几分犹豫的样子,“我也说不好,得看爹爹的意思吧!这朝堂上的事儿,我也不大懂,如果爹爹希望我入宫的话,那我自然会顺爹爹的意思。” 顾锦月原本没有打算问顾锦圆也不认为顾锦圆会不愿意入宫。 可这会儿听到她亲口承认了,心里又难免不悦,当即便道:“你不是想嫁给裴大人么?” 顾锦圆疑惑挑眉,“想嫁给裴大人的人不是你么?我此前一直以为二妹妹你中意裴大人来着!” 顾锦月闻言顿时脸红成了一片,竟是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想要嫁给裴砚,这不是知道没有机会了么?! 忽然她灵机一动,“这么说,姐姐是真不想要嫁给裴大人了?” 顾锦圆无奈道:“我与裴大人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你也知道,之前是因为爹爹让我跟裴大人学书法来着,此前我们也不过就是偶然相识而已。”Ъiqikunět 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明明两个人都一起单独过夜了。 顾锦月心里十分不齿,但又不想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坏了裴大人的名声,更不希望裴砚跟顾锦圆扯上关系。 所以她当即便高兴道:“那既然这样的话,姐姐能不能替我引荐引荐裴大人?” 说着她脸上露出几分娇羞的神色来,“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很记挂裴大人,只不过,两家门第想差太大,我怕他看不上我。 但方才听姐姐你说你们是朋友,我想着,既然裴大人愿意和姐姐做朋友,那倒是未必真的会嫌弃我,姐姐你帮个忙,替我在裴大人跟前说说好话,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呢!” 顾锦圆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这顾锦月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她不是想入宫么? 顾锦月见她沉默,却只当她是不肯答应,连忙央求道:“好姐姐,你就我这么一个妹妹,若是你真的入了宫,将来少不得也要靠娘家人支持的。 纵然咱们之前有些误会,但是到底还是一家子的姐妹,若我能嫁入裴家,对你我,对顾家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父亲不也常说,咱们姐妹之间要互相帮助么?” 她那样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顾锦圆,让顾锦圆有些招架不住,只得答应道:“这事儿我也没把握,我试试看吧!” “姐姐也别说什么试试看了,横竖我也不是说要姐姐让裴大人一定答应什么,不过就是牵个线搭个桥罢了,马上就是七夕节,这不正是好机会么?” 还真是算计的好,顾锦圆只是笑,“那我替你问问裴大人?” “果然还是姐姐对我好。” 一旁的春芽和露珠都看呆了,各自都明白自家小姐对对方的厌恶,眼下这一番姐妹情深的戏码是怎么回事? 一旁露珠的表情跟春芽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自家小姐言笑晏晏地跟对方打过招呼,然后才跟着一道往回走。 快到了斜照院,春芽才终于将这事儿问出口,“小姐,你……你真的要帮二小姐……” 顾锦圆看她一脸像是吞了苍蝇的样子,不由好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觉得你们家二小姐不配?” “小姐觉得配么?”春芽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着顾锦圆。Ъiqikunět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顾锦圆一边推开门,一边絮絮叨叨教育春芽,说着脚步忽然一顿,“但是咱也不能昧着良心,那确实是不配。” 春芽不由翻了个白眼,“那小姐你还……” “不就是给个机会嘛!那裴书辞不愿意我还能按着他的头不成?我又不是他妈。” “但是小姐你和裴大人……” 在顾锦圆倏尔看过来的眼神下,春芽后面那半截子的话愣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顾锦圆指着她道:“诶,这谣言可不能这般乱传啊!你们小姐我还是要点儿名声的啊!” 春芽到底还是不服气,“可是我就是觉得裴大人对小姐你不一样啊!更何况,若是按照规矩来说,你们俩……早就已经越了规矩了。” 在顾锦圆惊讶的神色中,春芽嘀咕道:“前几日在那酒楼里,你们还抱在一起了,还有上一次,你们俩还在一个山洞里过了一夜,衣衫不整的。” 顾锦圆微微张着嘴看着自己的这个丫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听到那一句,她还以为自己和裴砚的事儿暴露了呢! 随即反应过来,那一晚上的事儿,只有她和裴砚两个人清楚,裴砚的性子不可能会将这样的事儿说出去。 才刚要放下的心在听到春芽后面这话,又提了起来。 “你这话可别往外说啊!” 就春芽方才说出来这些事儿,似乎…… 也确实如她所说,早就已经越界了。 只不过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加上不一般的相处模式,顾锦圆自己也不大在意这个东西,就没所谓了。 “小姐,奴婢你倒是可以相信,横竖,无论怎么样,奴婢都不可能会出卖你,但是……之前在慈恩寺的时候,你一晚上没有回来,墨池还特意过去跟老爷打了招呼,就这事儿,也不是奴婢一个人知道。https:ЪiqikuΠet 这段时间,老爷对小姐您一向十分宽松,恐怕是早就已经认定你迟早要入裴府的了,这事儿,你要如何解释?” 第257章 应该参加! “什么怎么解释?” 实际上慈恩寺那个晚上的事儿,最后却没有闹出来,顾锦圆倒是有些惊讶。 顾青山自然是巴不得自己能进裴府,按道理,眼看着自己和裴砚单独过了一晚上,怎么样也会有所反应才是。 而且还有顾锦月和顾锦昭两个人在。 以顾锦月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不闹? 更何况,顾锦月后面还有个柳氏,那可是个会闹腾的,安静到现在着实不像是她们母女的性子。 实际上顾锦圆却不知道,顾青山心里畏惧裴砚,端午节晚上的事儿,裴砚虽然轻轻放过了,但是却还一直悬在顾青山的心上。 所以,在没有得到裴砚的授意,哪怕心里窃喜,他也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后来看到裴砚和顾锦圆两个人似乎都很淡定的样子,越发认定自己什么都不能乱来,安静地等着事情往后发展就行。 而顾锦月的想法则是很符合她一贯的思维逻辑。 当初为了能嫁给苏钰,她听取了半道上那些丫鬟的话,所以做出了爬床之举,就是为了利用舆论逼迫苏家就范,承认自己与苏钰之间有婚约。 而此时知道顾锦圆和裴砚单独过了一个晚上,她帮着瞒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往外说。 万一真的让顾锦圆坏了裴砚的名声,那么裴砚不就不得不去娶顾锦圆了么? 如此一来,她可就是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她又不是傻子,怎能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儿。 所以她不但没有声张,连柳氏都没有告诉。 因而误打误撞的,慈恩寺两个人在一起过了一夜的事儿,根本就没有闹出来。 但是春芽却着实是为了这事儿悬了许久的心。httpδ:Ъiqikunēt 但是她的想法也是对的。 毕竟对于顾青山来说,早就已经将顾锦圆划在了裴砚的名下。 因而在主院说完了与唐家的亲事之后,便又让人将顾锦圆请去了他的书房。 顾锦圆这是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又被使唤到了外书房。 “爹!你找我?” 重生回来久了,这个称呼也越来越熟络了,最开始还觉得有些恶心,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顾青山对顾锦圆的态度,正如春芽所说,着实比从前和气了许多。 哪怕是此前柳氏闹出来那么多的事儿,她掺和在其中,顾青山也没有对她有过半句重话。 很好,这很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坐,是有点儿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顾锦圆依言乖巧地坐了下来,然后十分乖巧地看着顾青山,等着他开口。 “京察结束后,宫里头就要采选秀女入宫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原本这样的事儿,就该是父亲告知家里人,结果顾青山倒是先来这么一句。 顾锦圆想了一下,才笑着道:“确实在外头听到了一两句,具体的却不是很清楚。” “是这样的,陛下后宫不算充实,到如今膝下也只有三位皇子,两个公主而已,而陛下如今又还年轻,中宫也没有人。 所以……就想在朝廷众臣氏族之中,采选一批女子入宫,凡四品以上官员家中若有适龄女子的,都可以报名参选,但是一户只能报一个名额。” 顾锦圆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真的像是头一次听说似的。 顾青山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些迷糊了。 在他看来,顾锦圆和裴砚的关系不一般,这样的消息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恐怕知道的还不比自己少。httpδ:Ъiqikunēt 怎么她这好像真的不清楚似的? 再者,她都与那个裴砚搅和在一起了,难道不是在想办法逼迫裴砚就范么? 这嫁入裴家的事儿,不是早就已经想好了么? 怎么她这个时候听到说入宫的事儿,竟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 顾锦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顾青山的后续,不由抬头挑眉疑惑地看向他,“还有呢?” “还有什么?” 顾青山被她弄迷糊,倒是他显得有些不理解的样子。 顾锦圆点头道:“就这些是吧!” 顾青山呆愣了一下才点头道:“目前接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那父亲的意思是?” 这终于回到了顾青山熟悉的状况里了,顾青山便笑着道:“我能有什么好说的?这样的事儿,也不能是你父亲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主要还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怎么想的?” “我?”顾锦圆像是有些意外,“我对外头的事儿并不了解,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由父亲您来拿主意才是。” “啊?” 顾青山原本是想要给顾锦圆一个机会,让她亲口跟自己说出裴家的事情来,他才好就着顾锦圆的口风,去找裴砚试探一下。 哪里知道她竟然没有接自己的这茬儿。 顾锦圆见他愣神,便干脆分析开来了,“我朝自太祖皇帝建朝以来,各门各氏在朝堂上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团体利益。 可是当今皇帝年富力强,又极有想法,大概率是想要在宫里开辟出一条新的路来,既然能爬到四品,那说明至少是有一定实力的。 而陛下这个年纪,再活个三十年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但凡入宫,都有可能会生下皇子,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局面就会大大改变。 很有可能会有新的格局出现,陛下也容易找到适合自己培养的嫡系,所以在我看来,这一次选秀,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ъiqiku 如果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咱们家应该参选,而且还要想办法选中,毕竟父亲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后台。 你这样的平日里在朝堂中很是吃亏,但是在陛下这里却是极好用的那一类人。 我觉得若是叫陛下看到您的名字,咱们家参与入选的概率很大,成日里咱们想着如何与别人搭上关系。 若是宫里有咱们的人,能直接与陛下说上话,那不是事半功倍么?你说是不是?” 她说得慷慨激昂,显得很是兴奋的样子,将自己原本的分析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顾青山恍惚间竟然有些遗憾,怎么这个顾锦圆就不是个儿子呢? 又想到那个逃课好几日的儿子,心里就不免有些郁闷。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疑惑地看着顾锦圆道:“你……怎么看你这个样子,你难不成想要去参选?” 他疑惑,顾锦圆就更疑惑了,“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不觉得我很有机会吗?至少我相貌不差啊!” 第258章 难以抉择 顾青山上上下下地看着面前自己这个嫡女。 在看着对方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后,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是要嫁进裴家么?” 顾锦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爹爹是不想让我入宫?” “不是!”顾青山都给弄糊涂了,“你不是和裴大人……和……” 顾锦圆眼看着他像是着急的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仍旧是一脸的疑惑,“爹,咱慢慢说,不着急。” 这叫什么话?! 顾青山气得一拍大腿,“你可不要这里蒙我!你和那裴书辞不是已经……” 纵然顾青山不怎么要脸,可是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是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偏生顾锦圆又是这般装傻充愣的样子,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出来,“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么?” 顾锦圆闻言露出一副惊骇的样子来,然后连忙摆手,“爹,你这话可不要乱说啊!我跟裴大人?怎么可能呢?” 在顾青山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顾锦圆一本正经道:“你仔细想想,裴家是什么人家,且以裴大人那样的人品、身份,尚公主都绰绰有余了。ъiqiku 若是外祖母家还在的话,我或许还能肖想一二,但是达成所愿的机会也不大,更何况,如今咱们家这个样子。 爹!你可是真敢想啊!” 她上上下下地将顾青山打量了一遍,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虽说爹爹你如今已经升了官儿了,可是四品的官儿在裴大人面前着实有些不够看吧!” 这话说的顾青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好像他明明知道自家高攀不上,还想让女儿硬上似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原本都已经在暗地里做着跟裴家结亲的梦了,怎么忽然之间,这梦就没了? “不是!阿圆,你老实跟爹爹说说清楚,你跟裴大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你们两个人……” “爹!”顾锦圆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严肃,“你就算不相信自小在你跟前长大的我的教养,也该相信裴大人的人品吧! 不说别人,大家都知道,裴大人是如何的优秀,就连当今圣上都赞一声谦谦君子,这样的人……你……你方才的这个话,不是在埋汰人家么? 你埋汰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还利用上女儿的身份了呢?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生的,你这样……我将来还怎么做人啊!” “那你跟裴大人……” “这不是为了爹爹么?” “为了我?”顾青山一脸惊讶。 “爹爹不是投了裴大人的门下?”顾锦圆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的样子,“我那日看爹爹您请了裴大人过府来赴端午宴,还以为爹爹您已经投了裴家门下。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裴大人才会两次搭救我,难道竟然不是这样?” “这……”顾青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他哪里有那个本事,能投在裴砚的名下。 裴砚马上就要入阁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在朝堂上根本就毫无根基,人家裴砚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但是这会儿对着女儿,他无法推翻这样的说法,似乎那样会显得他很没有用似的。 “不是……”顾青山想了想才道,“就算是这样,你……那次在慈恩寺……” “那不是爹爹让我跟着裴大人学习书法么?”顾锦圆叹了口气分析道,“我当时还觉得疑惑呢!女儿我的字虽然不怎么好,但是我又不用去考状元,就我那个字,作为一个姑娘家平日里也足够用了。 后来我发现竟然有人针对裴大人下毒手,才明白过来,原来都是爹爹的安排,是看中了我身上这点儿功夫,正好可以就近保护裴大人。Ъiqikunět 不得不说,爹爹你这一招还真是不错,我果真在那个晚上救下了裴大人,看得出来他对我很是感激,换而言之,他对爹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啊!” 顾青山目瞪口呆。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但是具体说又说不上来。“爹!”顾锦圆忽然走过来,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虽然我能理解你,若是以咱们家的家世,能够攀上裴家的话,自然是千好万好的事儿,别说爹爹你了,那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是做梦都盼不到的好事儿。 但是,咱们也要明白,这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点儿自知之明,我也不是那等不知道深浅的人。 哪怕我再美貌一百倍,再贤淑一百倍,真的让裴大人对我动了心了,我也没有办法让裴家的长辈满意不是? 远的那些青州裴家的人就不说了,就说宫里头的那位裴妃娘娘,您觉得我能叫她满意?你就想想,我哪一点比得上人家长宁长公主?”筆趣庫 顾锦圆的话让顾青山彻底地灰了心,他再三盯着女儿看着,然后终于死心,“这么说,你与裴大人不可能了。” “从来就没有可能过!” 顾锦圆说完,便笑嘻嘻道:“原来爹爹是一直认为我有可能嫁入裴家才没有将这入宫的事儿告诉我呀? 那现在你也明白了,我就没有这个可能,那您觉得这入宫的事儿……有戏吗?” 实际上顾青山想的是让顾锦月入宫。 一来是他想好了顾锦圆嫁给裴砚当个偏房,他能与裴家搭上关系,也算是在朝中有了重要的靠山。 另一方面,顾锦月到底是他自小疼到大的,那一份父女情,是跟顾锦圆比不了的。 赵柔的死始终都膈应在他的心里,而且他总觉得顾锦圆有些让他看不透。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放到了宫里去了,到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还真是不好说。 倒是不如顾锦月好控制,横竖她娘和弟弟都还在府里,就算是以后有了什么心思,也不可能不顾着娘家。 但是…… 顾青山看了看自己的长女,这选秀的事儿,可不是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宫里是有层层严格的筛选的。 别的不说…… 大女儿显然比小女儿更有希望一些,小女儿连那些个规矩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 第259章 扒了他的皮 顾锦圆眨巴眨巴着眼睛,“爹,难道你不想让咱们家跟皇家结亲不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不会想要错过的吧?” 顾青山看着他神色复杂。 大女儿能想到那些事儿,小女儿就根本想不到。 到如今眼睛就还是只能看到后宅里的那一亩三分地。 前几日还在跟自己撒娇,说是要买一套头面,什么谁谁谁家的小姐都有,又说是什么京中时新的款式。 眼光一点儿都不会放长远些。 将顾锦月送到宫里去,到底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不好说。 眼下看着顾锦圆竟然也想入宫,顾青山着实有些犹豫起来。 “这个事儿……”顾青山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还是让为父好好想想吧!你不要觉着入宫就是好的。 这进了后宫可不是和嫁了人似的,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你就难得出来一趟了,一辈子都关在里面。 我是你父亲,哪里舍得?我自然也知道,若是你能入宫,对我们家的大业来说是好事儿,可你也是我的心头肉……” 顾锦圆眼看着他脸上露出那般心痛的神色来,感觉自己的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脸上却还带着笑容,甚至上前安慰了几句。 “爹爹的心情我能理解,实际上我也不舍得爹爹和祖母,但是我更想的还是能为家里出一份力。 不过,女儿是晚辈,对于这样的大事儿,自然都是听爹爹的安排,横竖还有两日,爹爹您来做决定,不管最后到底去不去,女儿都绝无二话。” 这般乖乖巧巧地表了一下心意,顾锦圆这才施施然退下。 春芽就在院子里站着,对于里头的对话一清二楚。筆趣庫 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她很清楚的是,方才小姐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鬼话连篇,而且别人不知道小姐对老爷的恨意,她能不知道么? 可是方才听到的那些话着实是太诡异了一些。 小姐是怎么了,忽然又转了性子么? 不过春芽不知道,顾锦月却是已经打听到了。https:ЪiqikuΠet 方才顾锦圆的声音半点儿没有收敛,所以在顾青山书房里伺候的人也有几个听到了。 上一次因为柳氏的事儿,她们母女两个不可能没有在顾青山的书房里安排人。 哪怕只是个洒扫的,用不了多久也能将这个话传到顾锦月的耳朵里。 果然,顾锦月气得差点儿把自己才到的头面给砸了。 “她竟然真的想要入宫!”顾锦月的脸都快要扭曲了,“还说什么是为了咱们家着想,怎么可能!她那样对昭弟,弟弟才是我们家未来的希望,若是她真的想要为了我们家好,就该把她的钱全部拿出来,然后交给昭弟才是。” 想到这里,顾锦月忽然想起了顾锦昭,“对了,七夕,昭弟会回来吗?” 露珠连忙点头道:“是!少爷说了,这一次七夕节,书院放假,所以会回来陪着大家一起过。” “你赶紧写封信给昭弟,让他不要回家,悄悄地回来,在外头过一晚上,我跟他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露珠有些担忧道:“万一少爷已经和老爷姨娘说了呢?” “昭弟最怕爹爹了,这样的话不可能会跟爹爹说的,但是娘亲那里……”她想了想,干脆起身往柳氏那边去了,“我去娘亲那里问问看看。” 而顾锦圆这个时候正优哉游哉地吃着果子。 “小姐……”春芽眼见着她坐在廊檐下,吃的很开心的样子,“你……你就没有什么事儿要做么?” 顾锦圆撩起眼皮看着她,“做什么?” “你……你真的想要入宫啊!老爷那个人,可说不定会怎么想呢!万一真的将你送入宫了……” “唉!我也想啊!我巴不得他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说着又看向了外头的天空,“不过……我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什么事儿要做,大概还是要等明天。” 话音才落,就听到秦岩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一起出现,“我是不是该称赞你一声料事如神?” 顾锦圆当即便将手里的果子往旁边一扔,立刻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像是要放光似的,“哪边的消息?” “闵长川!” “找到了几个?” 提到这个,秦岩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倒是没有想到他是个心狠手辣的,顺藤摸瓜倒是找到了七八个人,可是被发现之后,他早就已经有所布置,折了六个。 “什么?”顾锦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说……闵长川直接灭口了?” 听到这样的话题,春芽十分识趣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外头就只留了秦岩和顾锦圆。 “嗯!”秦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底下的人把消息带回来了,我仔细比对了一下,有一半是熟人。”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冷笑了一下,“这个闵长川,先留他几日的性命,迟早有一天,我要扒了他一层皮。” 秦岩却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想,闵长川是李首辅的人不错,但是我感觉他背后另有主子,我不知道你最终的计划是什么,但是我建议你留长一些。” 顾锦圆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当初闵长川也在赵家军中呆过,不过不是与赵家交好,而是因为皇帝的要求。 算是监军,同时李守正也是为了让他来赵家军中历练。 李家是文官,世代都是,缺的就是军政中的人手,所以这个闵长川才会被李家看中。 而如今看来,这个闵长川也确实没有辜负李守正的期望,这些年都做得很不错的样子。 只不过…… 这一切都是踩在赵家的头上才做到的,这就让顾锦圆很不爽了。 “我给你留了尾巴,你明日去碰一下。” 顾锦圆轻轻地点了下头,“明白!” “不过……”秦岩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想来你也不肯对我说,但是……” 他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这个人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阴狠得多,你还是要小心些,不要把自己搭了进去。” 第260章 故意 秦岩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好一会儿才道:“宫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顾锦圆闻言当即便笑着顺势而上,“若你能给我一份详尽的说明,那就再好不过了。” 秦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深深地看了她几眼之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明日给你送过来。” 他方才说那句话的语气和神态,分明是不赞同她入宫,结果竟然就这样同意了,倒是让顾锦圆有些惊讶。筆趣庫 秦岩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奈一笑道:“我若不同意,你岂不是又要拿你的身份来压我。” 顾锦圆连忙摆手,“诶,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记仇呢?我不过就是仗势欺人了一回,算不得怎么欺负你吧!你这就……一直记着,时间长了你不累么?” 眼看着她这副小人的嘴脸,秦岩觉得无话可说,直接就走掉了。 “诶!真的不用一直记着呀!” 顾锦圆还不忘在后面追着说了几句。 春芽才端了茶出来,就发现秦岩已经走了,不由疑惑道:“秦大哥怎么走得这么快?” “这不是事儿完了么?完了不走干啥?” 春芽“哦”了一声,然后将那一碗茶端给了顾锦圆,“小姐,听说……二小姐屋子里摔东西。” “摔就摔呗!横竖不是咱们出钱给她添新的东西。” 春芽却是忧心忡忡,“看样子二小姐很不高兴呢!二小姐这个人脑子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她鬼心思多,说不定会想出什么点子来害小姐你,你可要小心些呀!” “不会的,”顾锦圆像是很有自信的样子,“我都帮着她约裴大人了,就是看在裴大人的份上,看着我这么努力撮合她嫁入裴家的份儿上,她也不能对我忘恩负义呀!” 说完便对着一脸忧心忡忡的春芽璀然一笑,“好了好了,小小年纪心里装那么多事儿做什么?明日还要出去呢!” 春芽看她像是真的很有把握的样子,便不再多说什么。 再过两天就是七夕节了,外头的那些小姐太太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七夕当日的行头,自家小姐还是那几身衣服。 这可不行。 春芽想着明日上街要去买什么东西,时兴花色的布,肯定是要给小姐扯两尺的,她晚上努努力,给小姐赶制一套衣裳出来。 至于头面,倒是可以直接去买,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现货。 春芽满脑子装着如何给顾锦圆添置东西的念头慢慢地睡了过去。 顾锦圆看着却是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样子。 “春芽!”顾锦圆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大晚上的不要给我喝那么浓的茶,害我大半夜都没有睡着。” 春芽愣了一下,辩解道:“以往秦大哥来了,大小姐经常与他一说就是一个多时辰,奴婢这不是怕您打瞌睡,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么?” 客人…… 她给秦岩的定位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诶,小姐,你这是去哪儿?” 顾锦圆指了指茶楼道:“这不是已经到了么?” “咱们不是去买首饰的吗?”春芽提着裙角快步地跟上前头的顾锦圆,一面急切地问道。 “谁跟你说我要置办东西了?匣子里那些尽够用了,再多回头也带不走。” “带走?带去哪儿啊?” 春芽立刻抓到这句话里的重点,但是还没有等顾锦圆回答,她们就已经到了目的地,看样子,小姐竟然是已经约好了人。 什么时候的事儿?Ъiqikunět 里头是谁? 但是顾锦圆却没有打算让春芽知道,“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与人说几句话。” 春芽听到这话,立刻严肃认真了起来,“好,奴婢在外面帮小姐看着,绝不让任何人进去。” 大概还是被上次的长宁长公主吓到了。 顾锦圆笑着捏了一把她如今已经肉感十足的脸,这才推开门进去了。 门开的一刹那,春芽发现里面竟然坐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样子一个个的都不好惹的样子。 这让春芽更加紧张起来了,小姐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见面,他们是要说什么? 这些人一看就不大好惹,该不会是小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惹到了什么人吧? 可是小姐方才说了不让她进去。 春芽不由有些着急,偏生这个时候在这里又不能走动,连想办法去通知秦大哥也没有办法。 她犹豫了许久,要不要敲门,或者干脆就直接推门进去。 就在她天人交战结束,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到一个贴身丫鬟的责任,抖着手推门的时候,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然后她的手就推在了一团柔软上。 吓得她一个激灵,抬起头就对上了自家小姐同样错愕的脸。 春芽连忙将手给收了回来,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是小姐,我……” “你还有这癖好!”顾锦圆却已经面不改色地往外走了,背着手走在前头,就开始絮叨起来了,“这种事儿,我倒是不觉得如何惊世骇俗,但是你在外头可不要表现出来,不然……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你淹死。” 春芽的脸颊顿时爆红,连忙追上去想要捂住顾锦圆的嘴,“小姐,你……你不要胡说,奴婢不是那样的人,奴婢这……这只是一时失误而已。”筆趣庫 顾锦圆一面躲她的手,一面笑嘻嘻道:“我可是亲身体验,你是我的丫鬟,我也不怕,但是在外头……” 春芽急得脸快要滴血了,偏生个子没有顾锦圆的高,跑又跑不快,只能在后面解释。 顾锦圆本来就生的好相貌,又是这般活泼的样子,后面的春芽虽然算不上大美女,但是胜在清秀,而且脸上有些肉,显得十分可爱。 这会儿两个人这样追逐着往外跑,很快就吸引了茶楼里其他人的注意。 顾锦圆一路走到后院,马车已经被牵了过来,顾锦圆一上车,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了。 春芽还想要接着解释,顾锦圆却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马车缓缓驶离茶楼。 没有多久,另一辆马车也离开。 顾锦圆却出现在了方才的那间包厢的窗口。 盯着离开的那辆马车脸上的表情若用所思。 第261章 劝退 “小姐,你这是看谁?” 春芽终于明白,方才小姐与她的打闹,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这个时候看到他脸上这样严肃的样子,又有些紧张。 “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情而已。” 秦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声音一出来,春芽被吓了一跳,顾锦圆却显得无动于衷,似乎对他的出现,觉得十分理所当然。 “希望他们动作快点儿。” 顾锦圆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秦岩。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做法是什么,但是……”秦岩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你真的能把控得了么?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世上能弄死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面对她这句十分自大的话,秦岩无话可说,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道:“好了,我知道了。” 面对两个人这样的反应,春芽云里雾里,却不敢出声打扰。 她这才知道,自家小姐怕是要做一件大事儿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看样子,动静应该不会小。 而此时的顾锦昭也离开了书院,按道理来说,书院还有一日才放假,但是他这个时候另外有事儿要做,所以不得不又逃了一日的课。 才要走出大门,就被人叫住了。 “顾锦昭!”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锦昭就不由抖了一下,当即就想要将自己的包袱给藏起来。 “先……先生。” “这个月你已经缺席五日了,按照书院的规矩,无故缺席五日以上,书院视为自愿离开书院,你可是这个意思?”biqikμnět 顾锦昭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先生,我……我是家里有事儿,所以才……” “家里有事儿?”那先生冷笑了一声,“似乎你几日前就是这么说的吧?但是有人看到你在明月楼里出现,家里什么要紧的事儿,需要去明月楼解决?” 顾锦昭顿时满脸大汗,“先生,您……您听我解释。”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您的解释,当日你并不满足我书院招生标准,是因为你们家请了人过来说话,掌院同意了,才让你进来的,但是这段时间看你的表现,自身的实力也着实达不到我院的平均标准。Ъiqikunět 眼下你又违反书院的规定,让你离开,想来就是掌院也无话可说。 “不是!不是啊先生!” 顾锦昭急了,连忙去拉那先生,可是对方根本就不愿意再听他说,“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我们书院的规矩,并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直接快步走了。 顾锦昭站在原地,看着先生的背影,又看了看下山的路,脸上的很是焦急。 一旁的小厮连忙道:“少爷,还是回去吧!将您送来这里读书,是先前太太找了关系才让您来的,这若是被赶出去,怕是老爷那里就过不去了。” 想到顾青山的脸,顾锦昭越发犹豫。 可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如今娘亲竟然在父亲那里失了势,姐姐在爹爹跟前也不复从前的宠爱。 这样下去,他顾锦昭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若是真的有个什么继母进门…… 他咬了咬牙,“不行!我必须要回去一趟!至于书院和父亲那里……” 只要这件事情能成了,姐姐就能顺利入宫,到时候就是爹爹也不会对我如何,书院这边,横竖都有爹爹在,他如今是京兆府尹,就是书院还要与他打交道了。 纯粹是先生不喜欢我,故意吓我罢了,到时候肯定还是要大张旗鼓地将我接回来。” 小厮也不知道自家少爷是哪里来的自信,这样的想法又是如何生出来的。 可是少爷有这样的自信是一回事儿。 回头若是真的被书院劝退了,他这个伺候的可就真的没有命了。 小厮想要劝又不敢劝,顾锦昭的脾气不好,若是真的将他惹怒了,还不知道这位爷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小厮思来想去,只得趁着顾锦昭住在客栈吩咐他去买东西的时候,回去了一趟,偏生顾青山忙着七夕节的事儿,并不在府里。 因而他只能找了自己的母亲,请母亲等顾青山来了之后再将自己的消息传过去。 “小姐!”春芽拿了晚饭回来的时候,便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少爷跟前的小厮回来了一趟,想要找老爷,但是老爷不在,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会不会是少爷在书院发生了什么?” 顾锦圆略想了想,笑着道:“你关心他做什么?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书院那边自然会来人,还需要他一个小厮这样火急火燎?”ъiqiku 春芽一听,点头道:“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然后便与顾锦圆说起她收到的帖子,“周家小姐自然不用说,老早就送过来了,还说要好好谢谢你,奴婢也不知道是想要谢什么。 还有唐小姐的,这肯定是为了亲事了,小姐答应了老太太的事儿,倒是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说明白。 哦,对了还有张小姐的,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往咱们家送帖子来,小姐要去么?照理说,张家小姐那边肯定是最热闹的。” 她絮絮叨叨,像是很犹豫的样子,“要奴婢说,还是去周小姐那边最是省心,小姐倒是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玩一玩。 但是老爷的事儿又耽搁不得,不然又会叫老太太说小姐您对府里的事儿不上心了。 但是这张家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顾锦圆的规矩太过于宽松的缘故,如今的春芽总是絮絮叨叨,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顾锦圆被她念得头疼,“这有什么难办的?都去不就是了。” “啊?”春芽一愣,“都去?什么意思啊?” 顾锦圆却没有理会她,而是打了个哈欠道:“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走吧走吧!我困了,明日事情多,你也早点儿睡,我明日还有用得上你的时候呢!” 因为睡得早,顾锦圆第二日精神满满,让春芽替她好好拾掇了一下,这才出了门。 第262章 真正的目的 今儿七夕,除了顾老太太因为年纪大了,加上这段时间身子不大利索,没有出来,其他人都可以出府。 只不过那几位姨娘被上一次的事儿吓坏了,这个时候便一个个地都说要留下来照顾老太太。 生怕还有什么事儿闹出来,又要赖到她们的头上。 顾锦圆还不忘让春芽去一趟顾锦月的院子,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对于她如此姐妹和睦的态度,顾青山很是满意,见顾锦月不与她一起,也没有责备。biqikμnět “今日是七夕节,城中的小姑娘家都会出去,你们姐妹有各自要好的伙伴,这个时候各自出去找自己的朋友也不错,若是身上的银子不够,只管去账房上领。” 这话顾老太太听着可不大舒服,这么热闹的日子,她竟然不能出去,已经十分怄气了,眼下还要看着这两个败家子儿乱花家里的钱。 但是转念一想,顾锦圆出去是为了唐家的事儿,一时间又生怕她俭省误了事儿。 “阿圆啊!你放心出去玩儿,有祖母在呢!你爹爹不舍得出钱,还有祖母这儿有。” 顾锦月原本也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听到顾老太太这话就不高兴了,“祖母,你这话说得好偏心,你怎么不叮嘱我一句?” “你小孩子家家的,而且平日里的钱也不少了,你看看你与你姐姐两个人的打扮,你还要那许多钱做什么?” 顾锦月看了看顾锦圆身上一身淡雅有余精致不足的打扮,心里又觉得好受了一些。 将那么多钱拿在手里又有什么用? 生怕顾家管她要回来,全部都放在别人的手里,自己也花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姐妹俩心思各异地拜别了长辈,一起言笑晏晏地出了门。 顾锦圆看着顾锦月的马车先行离开,这才吩咐马车往与唐芙约好的地方去。 果然一看到人,对方就先发制人了,“好你个顾锦圆,有事儿还瞒着我,前头跟我说得那般天花乱坠,合着……你爹他已经……” 顾锦圆连忙赔不是,“是是是,这事儿是我不对,没有与你说明白,这不是今日邀你相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么?” 唐芙看了她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再做出那副要拿捏她的样子来,而是直接在窗边坐下了,脸上露出几分烦躁。 “原本我娘见我答应了,欢喜得不得了,都巴不得明日就将我嫁过去呢!结果倒好,这消息一传出来,我娘是气得破口大骂,你也知道,她老人家这是盼着我能找个安安稳稳的人家,接着好好过日子呢! 这孩子都生不了,我进门就给人做后母,我娘能同意才怪呢!合着我带着嫁妆进你家,伺候了老的,还要伺候小的,等年纪大了,还要看人家的脸色过日子?” 唐芙说着叹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你别说我母亲了,就是我算着也着实有些不合算的样子,要不然这事儿还是算了。” “那可不能算了,”顾锦圆连忙道,“唐小姐,你仔细想想,你要嫁给我父亲到底是想要做什么?Ъiqikunět 难不成真的就是想要如你母亲那般说着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的?到时候还真生个孩子出来,开始相夫教子起来? 那你那仇要不要报了?回头这里一个儿子要顾着,想办法请好先生,看着他的学习,那边一个姑娘,要替其相看人家,要找教养的嬷嬷和师父,哪里还能忙得过来呢?” 唐芙盯着顾锦圆的眼睛看了半晌,像是很疑惑,“你能告诉我,你得到的那些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么? 怎么我的事儿你那么了解?实际上,就是我母亲,都不知道我在那徐家发生什么事儿。” “我说我对唐小姐十分上心,所以您的一切事情,我都尽力地了解,而且为你的目的为出发点,考虑了这桩婚事,你相信么?” 唐芙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但是被长长睫毛覆盖下的眼眸里,却满含心事。 顾锦圆也不催她,只是慢慢地等。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真的要那么做了,将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唐芙再一次看向顾锦圆,“你们顾家无法置身事外的。” “巧了,”顾锦圆笑了笑,“我生怕顾家能置身事外。” 这话才算是入了港,唐芙终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方才的试探都不一样,“看来我想的没有错,你到底是赵家的外孙女儿。” “若非赵家,我母亲不会有这样的命运,虽然结局算不得好,但是赵家确确实实地给她铺了路,而我……也确确实实一直是被赵家当成外孙女儿来对待的。 这份恩情,不是顾家那虚假的亲情能够比得了的。” 唐芙抚掌而笑,“这就畅快了,所以……你哪里是在给自己找后母,你是在给顾家找不自在呢!”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若是叫我那祖母听到了,怕是要被气得背过气去,我可单不了这样的罪名。” “好了!”唐芙摆了摆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可是尝试说服我的父母,但是……你那边最好也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放心!”顾锦圆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来,“这个就是我给你们那边的说辞,至于能不能信,就全看唐小姐你的了,毕竟令尊令堂也只有你最了解,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他们相信,也就只有你能办到了。” 唐芙将那封信拆开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我信你,那么……你让顾家准备好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家里虚耗着,我的仇,同样着急着呢!” 顾锦圆点头,“对了,我已经说服了我祖母和父亲,若是两家的婚事能成,聘礼还能往上加,这对于你来说也是好事儿,毕竟,办事儿么,最要紧的就是钱。”筆趣庫 唐芙直接言谢,半点儿不含糊,忽然又道:“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儿,不知真假,若是问出来顾小姐觉得心里不舒服,或者不想回答,便当我没有问过。” 第263章 意料之中 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问? 顾锦圆轻轻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赵老夫人是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朝廷派了钦差去调查的时候,选择自缢的,这件事儿当时在京中很是轰动,虽然我已经不在京城了,但也听说了。” 她这话一出来,顾锦圆的脸色就变了。 方才的笑容消失得彻彻底底,显然这并不是她愿意提起的往事。 可是她也没有将怒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的习惯,更何况,对方只是谈论一个事实。 “第二日,就听说赵老夫人的养女同样上吊自杀了,”唐芙摊开手指了指顾锦圆,“也就是你的母亲,说实话我心里不是很理解,赵老太太一生刚强,加上赵家两位老爷都在那场战争中陨落,紧接着还要受到朝廷这样的质疑。httpδ:Ъiqikunēt 她会选择以死明志,说实话,属于实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是顾太太我却是很是不理解,大家都知道她原本是赵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也都知道,赵老夫人对她十分恩情深厚。 可是顾太太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女儿,在此之前,一直听说家庭美满,生活幸福。 在这样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赵家这样的变故,就选择自杀殉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就是当时的皇后娘娘,虽然悲愤异常,都没有选择这样的方式。” 顾锦圆安静地听她说着,一直等她说完了,这才开口问道:“唐小姐想要说什么?” “我方才也说了,我说的话可能你不爱听,”唐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开口,“但是我想说的是,此时此刻我们说清楚一些,对于将来我的行事会有很重要的提示作用。” 顾锦圆听到这一句,就大概地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所以她点了点头道:“嗯!我听着,唐小姐你接着说。” “我是以我自己的身份代入,如果我是你母亲的话,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或许会深受打击,或许会痛不欲生。 毕竟赵家就相当于是顾太太的娘家了,但是我绝对不会选择这样轻生,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赵家到底有没有真的犯事儿,我相信在顾太太的心里,赵家一定是清白的,既然如此,她更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要做的是尽快让自己好起来。 然后抓紧时间,联系一切能够联系的从前赵家的旧人,然后努力搜集证据,将赵家身上的脏水洗净,用这样的方式来报答赵老夫人,我想,当初的皇后娘娘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可惜……” 顾锦圆回过神来,她沉吟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很抱歉,唐小姐,我也不知道我娘的死到底有没有猫腻,因为当初我不在她身边,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等待我的就只有她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能够确认的是,她确实是窒息死亡,而且也确实是脖子上的勒痕导致的死亡。” 唐芙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娘一向很坚强,她是我外祖父母在战场上捡到的,我外祖母曾经说过,当时捡到我母亲的时候,她才不过三岁,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她靠着各种野生物活了下来,而且活了半个多月。 她是一个很温柔,但同时也很坚定的人,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她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我也确定,她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顾锦圆这些话是一字一句地看着唐芙的眼睛说的。 虽然没有明确地给出答案,但是这些话里头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唐芙看着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果然,如我所想,那你……”https:ЪiqikuΠet “我?”顾锦圆挑了挑眉,笑容再一次回到脸上,“我这不是好好的,大概是我遗传了我母亲的坚定,却没有遗传她的温柔吧!所以……” “所以想要拿捏你,倒是不容易。”唐芙也跟着笑了。 “唐小姐哪怕是进门做了我的后母,也不用想着拿捏我,我不会将这样难的任务交给你的。” “哦?”唐芙闻言有些诧异,随即疑惑问道,“你是有什么想法?” 她垂眸思索片刻,“裴书辞?” 但是说出来之后她又摇了摇头,“你不要想了,裴书辞刚刚入内阁,眼下正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陛下已经好几次召他入内宫下棋,还直说棋艺这一块儿,要拜他为师。 不说别人,就是李首辅估计暂时都要避他三分锋芒,而其他京中家里有些权势的,都在盯着他。 若不是有个长宁长公主在,还不知道那位裴妃要接见多少的外命妇。” 一直听说唐家与圣上的关系亲厚,倒是没有想到亲厚到这样的程度,宫里的事儿竟然探听的如此清楚。 顾锦圆心里想着事儿,然后抬眼看到唐芙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知道她是误会了,当即便笑着道:“放心放心,我虽然不如我娘那么聪慧,但是也不至于如她那样容易被男人迷了眼。 裴大人这棵大树,着实让人心动,但是我清楚得很,我没有爬上去的能力,所以……没有这样想过,外头那些谣言……唉,真真假假总要凑出点儿热闹的戏码来才是,你说对吧!”Ъiqikunět 唐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点头道:“你若是能在这个事儿上头都这么清醒的话,那我倒是觉得你确实可以信任了。” “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你。”顾锦圆将手里的茶杯举起来,“以茶代酒,先敬我面前的这位继母好了。” 唐芙闻言立刻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我这才多大,你这样跟我说话,唉呀,有些不大适应呢!” 顾锦圆喝了茶之后,便直接起身了,“今日还要请唐小姐你帮个忙,实际上我这会儿还有点儿事,只是这些事儿不好与旁人知道。 所以麻烦唐小姐在这里再坐上一段时间,对外就让人认为我一直在唐小姐这里坐着,咱们今日就一直在这里赏景谈心,你说好不好?” 唐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这个长相,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约我,这还是头一回,好不容易叫你约着了,竟然还给放了鸽子不说,竟然还想让我空坐在这里?” 顾锦圆闻言便有些为难的样子,“要不然,我想办法让人去明月楼里叫几个年轻好看的过来?” 第264章 习以为常 唐芙看着她,忽然咽了口口水,好一会儿才道:“我真的很想点头,但是……我还是要嫁给你爹的,这会儿,还是先省省,你这个孝顺的劲儿,可以等到我和你爹成婚之后再献上来。” 倒是没有想到也是个能接得住这种话的,不得不说,很对胃口,顾锦圆当即便将伙计叫过来,“记账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Ъiqikunět 说完又将春芽留下了,“我这个丫鬟还要麻烦唐小姐了。” 春芽一愣,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看向顾锦圆,“小姐……您……您不带我?” “我今儿将唐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说的过去?你一向行事稳妥,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的了。” 春芽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还是一旁的唐芙笑眯眯道:“你家小姐都说了,今儿随便吃喝随便玩儿,你这不赶紧留下来享受享受,还跟在她身边伺候作什么?” 顾锦圆给唐芙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包厢。 但是却没有下楼,而是转身上了三楼。 “有两拨人在盯着你。” 从包厢里出来,就换了一身衣服,伙计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随口说了一句。 “可有别的出入口?” “从旁边的杂物间下去。” 她身上已然换了一身茶楼伙计的衣裳,等进了杂物间,果然已经备了一套衣裳在里头。 她飞快地换上之后,便拿了一旁的绳子,从窗口吊了下去。 将将落地,就看到方才那个伙计已经出现在了窗口,利落地将绳子收走了。 两个人一个眼神的交流之后,各自离开。 两拨人跟着…… 一波是闵长川自是不用说,另一边,大概就是裴妃的人了。 既然裴婉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在七夕这样的节日里,自然要千防万防。 小心地留意了一下茶楼附近的人,顾锦圆这才从后面坦坦荡荡地离开了。 她身上照旧是一套少女的服饰,只是显得风尘了许多。 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颇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很有些不习惯。 李长风的声音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才过来?” 顾锦圆眉头浅浅地皱着,“孩子听说今儿有热闹非要跟着一起出来,哄了半日才好。” 李长风闻言便无话可说了,又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点头道:“你做出这样的打扮,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顾锦圆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对,对得很!”李长风立刻笑着道,“明明一脸的清纯,偏生又做这样妩媚的打扮,这才说得过去嘛!”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自己带的人,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便直接拉着她一把塞进了马车,“赶紧去,差不多时间了。” 上了马车之后,顾锦圆肉眼可见地紧张,“李公子,这……你到底是要我做什么?我……我什么都不会,待会儿会……会看到长公子吗?若是看到他,我……我要说什么呀?”https:ЪiqikuΠet 她脸上露出几分惧怕的神色来,“万一他直接就对我动手了怎么办?” “你怕什么?!”李长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用来做什么的?他若是打你,你躲就是了,今儿我们都在暗处看着你们呢!你放心,不会让他真的伤害到你。 不过你要记住,待会儿动静要闹大一点儿,让人都看到他是想要对你图谋不轨,剩下的事儿,都由我的人来解决。 今儿过去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怕他了,那个女人没有生出儿子来,你儿子就是李长明唯一的儿子,到时候,就是我老爹也会将你们母子接进府里的。 凭着这个儿子,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所以,你应该知道了要好好听我的话了吧?” 顾锦圆像是很惊讶,又像是很感激的样子,连连点头道:“好!我都……我都听李公子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得不说,面前的女子,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是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如同少女似的娇艳。 李长明选女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只是可惜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女人,更何况,这还是李长明的。 李长风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当然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马车吱吱呀呀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顾锦圆一撩开车帘,看到那地方的牌匾时,顿时愣在了原地,看着李长风难以置信道:“李公子……这……明月楼?” 李长风十分淡定地点头道:“是啊!是不是有些意外?不过你没有觉得这很有些缘分么? 这地方的名字竟然跟你一样!” “可是我……”顾锦圆顿时露出害怕的表情来,“我……我虽然是外室,但是……但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这……” “方才我说什么了?让你放心,将一切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出事儿的,你信不信我?” 顾锦圆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表情来,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我信。”httpδ:Ъiqikunēt 说着便扶着一旁丫鬟的手下了马车,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朝对面的茶楼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在对面茶楼靠近栏杆视野最好的包厢里,李长明已经面对着这个方向站了起来。 想不到这个草包这一次倒还挺靠谱。 她再转过脸,果然看到李长风虽然是在和下人说话,可是眼角的余光都在看那茶楼里的情形。 顾锦圆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往李长明的身旁走过去,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她压低了声音道:“咱们这就进去么?” 李长明对她这样的表现很是满意,便凑在她旁边轻声道:“里面我都准备好了。” 明月楼是上京出了名的欢场,后头是有人罩着的,对于这样的年轻公子哥儿带自己的人入场见惯不惯。 甚至还有人带府里年轻的姬妾过来,互相交换的都有,横竖只要给钱,明月楼一概不会说什么。 只不过,这里的老鸨和姑娘们见惯了习以为常,对面茶楼里的李长明却不能接受这一点。 第265章 装扮起来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人不是顾锦圆么? 不就是导致自己这一次京察失利的罪魁祸首之一么? 好不容易将那件事情在父亲跟前应付过去了,父亲也答应了让他换个地方继续任通政使,这会儿怎么又跟李长风搅和在一起了。 他的这个弟弟,他一清二楚的,早就已经想要取自己而代之,自己离开上京的这大半年,已经不知道在背后搞了多少的小动作。 若是叫李长风知道了慈恩寺背后更多的事儿,他才可能这辈子都完了。 李长明匆匆地撂下几句话,将同伴扔下了,就飞快地下了楼,直接往对面去了。 而此时的顾锦月已经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看到过裴砚,脸上的神色便越发冷了。 露珠知道自家小姐心里在想什么,便出声安慰道:“大小姐虽然说是不喜欢裴大人,但是那话也未必是真话。 而且裴大人这样优秀的人,大小姐估计心里也不乐意见到小姐与他亲近,那日的话,恐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小姐知道大小姐是那样的人,何必动怒。” 顾锦月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在生她的气?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生气?我不过就是觉得如此一来,有些事儿我做出来,也就无可厚非了,她顾锦圆怪不得我。” 露珠不解自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直觉里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要小姐心情好,她这个做丫鬟的什么都不用掺和。筆趣庫 顾锦月道:“实际上,这会儿裴大人不在才是好事儿,裴家那门亲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是我高攀不上的,与其跟裴家的人死磕,我不如安安分分地入宫。 既然要入宫,那么前面就不能有任何的石子儿挡着路,走!找人去。” “找谁?” 露珠只知道自家小姐前些时候似乎做了一些安排,但是所有的事儿都不是小姐自己动手做的,所以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想到此前在家里吃的亏,露珠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姐,您是有什么计划吗?要不然,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谁知道这句话就触犯了顾锦月,她停下脚步,眼睛里带着几分怀疑地看着露珠,“你是她的人?” 露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锦月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呢?奴婢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对小姐是绝对忠诚的,怎么可能……” “那你就闭嘴不要多话,你再多打听一句,我就认定你是顾锦圆的人,你以后都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这话说出来,露珠哪里还敢多说。 只是当她看到顾锦月并没有去找顾锦圆而是找到了那位周家小姐的时候,到底还是觉得很惊讶。 不过她已经学乖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走吧!” “啊?”露珠更加疑惑了,“小姐你这是……” “方才看清楚那位周家小姐的打扮了吗?” 露珠连连点头,“看清楚了。” “那我现在带你选衣服去,你待会儿就按照那个行头来给自己打扮,一点儿都不能错。” 这个丫鬟别的方面未必让顾锦月满意,但是梳妆打扮上却是一把好手,顾锦月本身的长相只能算中上。 但是每一次出去,被露珠的手一捣鼓,倒也能在人群中显出两分亮色来。 而且她还知道的是,露骨能利用她的那些手段,稍稍地改变人原本的容貌,比如鼻子变高,眼睛变大等等。 等看到露珠将自己打扮好了之后,顾锦月显得十分满意,“等着吧!再过一会儿,就到了你上场的时候了。”ъiqiku 顾锦月看着外头热闹的街市,忽然叹了口气,“顾锦圆有句话倒是对的。” 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又提到了大小姐,露珠有些不敢接茬,可是屋子里空空荡荡就只有她一个人,好像不接茬也说不过去。 “小姐想说的是哪一句?” “往后上京城这样的热闹,我就赶不上了,不过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在这个上京城里,我本来就没有几个朋友。 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我这庶出的身份,等我入了宫,想办法得了宠,如今这一个个看不起我的人,将来都要跪在我的脚下。” 这样的话,露珠不敢接,犹豫了一下却是问道:“小姐,我们是在等大小姐么?” “哟,这会儿倒是聪明了,”顾锦月拿起桌边的点心,“等着吧!我猜她应该是正在跟祖母相看好的那户人家交涉。 简直可笑,如今谁不知道我爹这辈子都不能再生了,什么人家会愿意将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家里来。 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什么祖母和父亲自己不出马,要让顾锦圆去,她还以为是家里重视她呢!实际上不过是他们都怕在人前出丑,叫人当面奚落,所以让顾锦圆去吃这个挂落罢了。 笑死人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狼狈呢!”Ъiqikunět 实际上这个时候顾锦圆还真的是有点儿狼狈,却不是被人当面唾骂,而是因为被人追逐。 实际上这个时候整个明月楼都有些混乱,顾锦圆在前面跑,李长明在后面追。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你们不要再打了,”她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好不凄惨,身上的衣裳也显得有些凌乱,想要将两个人分开,似乎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而另外那边,李长明的小厮和另外一伙人也打了起来。 明月楼原本是风月场所,而且在上京城都是出了名的,最要紧的就是这里头有几个女子着实是有些才华在身上的。 一直以来都说是卖艺不卖身,这就惹得许多自诩风流的文人过来。 平日里这里白日是不开放的,但是今日七夕,全城都在热闹,明月楼里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姑娘,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节日,所以今日的明月楼也开了门。 这大白天的便十分热闹的样子。 顾锦圆与李长明及另外一个人之间的事儿,就在这里闹开了。 实际上这种事儿也十分常见,不过就是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罢了。 老鸨手里拿着瓜子儿,看着底下的热闹,心里很是不满,“又不是我楼里的姑娘,有什么好争的,玩不起别带过来呀!” 只不过李长风她没有认出来,但是那个李长明可是常客,首辅大人的公子,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少不得晚些时候让人点一点损坏的东西,让李大人赔就是了。 第266章 人去哪儿了? 旁边的人还在瞎起哄,“花妈妈,这都这个样子了,你也不管管?” “管?”被叫花妈妈的老鸨冷笑了一声,“我有那个闲工夫么?你也不看看那底下人是谁,李公子的事儿,我能有那个能耐管么? 再说了,这传出去,都说李大公子都在我这楼里跟别人争一个女子,我楼里姑娘们的名气不就有了么? 这些东西砸了就砸了,本来也值不了几个钱,李家难道还赔付不起么?既然有人赔我的,我做那个坏人做什么?” 旁边人听了,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花妈妈会算计。” “我也不是会算计什么,我这楼里的姑娘们啊!一个个都给我养出了毛病,一个两个的都以为我让她们挂个卖艺不卖身的名头,就真的能让她们一直清白着,也该让她们看看这些别人家的女子的下场是什么。 你看看那底下的那个女子,长得够好看了吧!这入了别人的后院,还不是一样被带出来叫人玩儿? 你可看到方才带着她来的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个没有用的,特意将自己的女人带出来讨好上头的人的,这不,一个没有弄好,怕是反倒坏了事儿,所以这个时候躲起来了。 等回头啊,还是这个女的倒霉,说不定再一次被卖出来也说不一定。” 花妈妈这声音一点儿都不小,一旁的几个看热闹的姑娘们果然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都收敛了下来。 她们很多人都是因为实在没有地方去了,被家里人卖了过来,图的也就是一个卖艺不卖身的说法。 而她们自己奢望的,都是能够有朝一日,被一个人看上,然后买回去做个姨娘,清清白白地跟着人,那便也是和良家子差不多了。biqikμnět 但是…… 几个姑娘都看向了底下那个好不凄惨的顾锦圆,沉默了下来,难道这就是她们的将来吗? 而实际上,这个时候的顾锦圆也确实觉得自己凄惨了些。 被两个肥猪一样的男人追着,还不能跑得太快,着实是有些憋屈,关键是这个憋屈还不能露出破绽来。 眼看着这么多人都在看热闹,她心里算着,也该差不多收场了,便朝角落里的一个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收到信号,便悄悄地打开了一扇门。 顾锦圆立刻往里头蹿了过去。 而那边李长明已经看到了里头的李长风,当即也跟着冲进去。 那后头的男人也跟着进来了。 花妈妈听到那被关上的门里头的动静,不由冷笑道:“看看看看,这样在后院里的玩物,还不如咱们这里呢!至少咱们这里的姑娘一个个的都还没有这般累,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姑娘都笑不出来,方才只是当热闹看,现在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悲惨人生。 明月楼里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屋子里发出了一阵阵让人皱眉后退的动静。 一听就知道在打架,还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声。 方才的热闹立刻变成了一种酷刑。 其他人纷纷退开,一个看上去心善些的人提醒道:“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人命,恐怕就不好了,妈妈你还是让人去劝和劝和吧!” 花妈妈却冷笑道:“你知道什么,多少男人就喜欢这样的乐趣呢!我这个时候过去,不是打搅了人家的好事儿么?我会那么傻么?他们自然有他们自己的玩法。” 花妈妈这么说,那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另一个人却是劝道:“我倒是觉得妈妈你想错了,那人毕竟是首辅家的大公子,虽然咱们这些混的人,都知道这位李大人玩得花,但是终究都是私底下的事儿。 这明面上闹得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吧!万一回头李首辅觉得你这个明月楼让他儿子闹得太难看,将这笔账算在你们的头上,岂不是太冤枉了?”httpδ:Ъiqikunēt 这话倒是劝住了花妈妈,她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当即便道:“来人,都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歹也给劝劝,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然而她这话到底是说迟了,因为这会儿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显得有些诡异,方才还打算散去的众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房间的方向。 花妈妈也惊了,手上的瓜子儿往旁边一扔,提着裙摆就往底下去了。 然而当底下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当即就吓得腿软没能站起来。 明月楼本来就是面向达官贵族的,在场的也有不少是今日趁着七夕休假出来玩儿的朝堂命官。 这会儿看到里头的场景,也吓得不轻。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脑子清楚的,“都别进去,报官,立刻报官,让衙门来人!” “不!去大理寺,大理寺刑部都派人去!” 花妈妈早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下的情形早就已经超出了她能应付的范围。 她连忙抓住了一个平日里常来的客人的衣袖,整个人却还是爬不起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当朝首辅的嫡长子死在了自己的花楼里,这样的事儿,别说明天了,恐怕下午就会传遍上京城。 到时候还有谁敢来她明月楼?Ъiqikunět 这还是其次,李长明是死在她这里的,李首辅说不定就会迁怒于她,她要如何应对。 若是给自己安上个罪名,哪怕她背后有人也无法跟这么个首辅较量…… 这样的结果就是,她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花妈妈两只眼睛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而被她抓着袖子的那人却顾不上此时的花妈妈,这是李首辅的儿子,是一方布政使。 眼下的情形对于花妈妈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于他来说,却可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方才那两个人呢?那个女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的去哪儿了?”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所以他立刻便接着下命令,“把明月楼都围起来,不许放走一个人。” 但是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顾锦圆看着对面一脸紧张的李长风,脸上的表情有些感慨,“想不到李公子竟然真的做成了这件事儿。” 第267章 没有人看见吧? 李长风看了一眼顾锦圆没有说话,然后便专心致志地去摘掉脸上的假胡子以及一些不是很明显的伪装。 车厢里有些沉默,顾锦圆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竟出了一圈的汗,将额发都打湿了。 “我答应你的事儿不会食言,”李长风似乎才缓过神来,拿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手,像是手上沾上了什么擦不掉的恶心的东西似的,“但是……” 他转过脸,忽然凑近顾锦圆,“今日的事情你若是说出去……” “不会!”顾锦圆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的下半辈子还要靠李家,李家的将来全部都在李公子你身上,我又不是傻子,若是说出去,我自己也没有命在,更何况,我还有个孩子。”Ъiqikunět 李长风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紧张地看向车窗外,“没有人发现吧?” “这句话是对着外头人说的。” “公子放心!”外头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您没有来过明月楼,方才也没有叫人看到正脸,更何况还加了伪装,不会有人知道您来过明月楼。” “那跟李长明一起的人呢?” 方才李长风并不是一开始就贴上了那个胡子,而在对面茶楼里的李长明看到他之后才贴上了胡子。 进了明月楼的时候,李长明还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被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给激怒了。 顾锦圆想到方才李长明那副愤怒的样子,心里有些异样,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你怎么了?” 马车持续前行,李长风忽然问。 将顾锦圆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抬眼看向对方,“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李长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头到尾这件事情都是他计划的,明月只不过是被拉过来帮着他演一场戏而已。 她一个弱女子,一直以来都被李长明欺负着,哪怕是逃出来了,还一直惧怕李长明。 今日当着她的面儿,弄死了人,为什么她反倒不怕了。 纵然能理解这个时候的明月应该是感到轻松,可是如此淡定,多少有些不正常。 顾锦圆挑了挑眉,“李公子认为这个时候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说完之后她淡淡一笑,“其实什么反应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终于被解决了,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这样的语气就更奇怪了。 但是不等李长风说话,顾锦圆便挑起了一角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再转脸对他笑道:“不过我方才想了想,如今我脱出樊笼,回到李家的话也不过就是个姨娘的身份。 纵然李长明不在了,少不得还要受大妇的磋磨,万一你们李家再想来个去母留子,我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长风愣了一下,想想自己父亲的性子,这还真不会没有可能,将她的儿子放在李长明的名下,当个嫡子岂不是更好?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明月,总不能食言,当即便连忙道:“你放心,我会……” “李公子,这事儿,我可能还真的没办法放心,”她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从此以后,李公子就当是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李公子。 至于这一次明月楼的事儿,咱们谁都不在场,谁也不知道这位李大人是跟谁争一女子而闹出来的人命。” 说完便不再等李长风说什么,直接跳出了马车。 外头的车夫猛然一惊,连忙拉住马缰绳,李长风飞快地从马车里钻出来,却哪里还有顾锦圆的身影。 “公子……”那车夫本来就是李长风的母亲给他准备的人,身上的功夫不弱。 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妇人,看着并不简单啊!”筆趣庫 李长风脸色难看异常,“都这会儿了,还用得着你说?” 说完又连忙问道:“你方才出手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吧?” 车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李长风见他这个反应不由皱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公子没有安排其他的人下手吗?” “什么?” 李长风一时没有听懂这句话。 车夫道:“不是我出的手啊!” 李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似的看着车夫,“你说什么?不是你下的手?” 车夫呆呆地摇了摇头,“本来小的就怕这事儿失手,若是被长公子看到了小人的脸,回到府里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都没有敢下死手。 后来到了那个里屋,公子您躲开了,小人瞅着机会过去的时候,长公子已经没了,而那几个人都从后窗散开了,到底是谁下的手,小人也不知道。” 李长风咽了口口水。 那几个人都是他请过来演戏的,都是一帮子泼皮,且还蹲过监狱的人。 都是不要命的,给钱就干。 但是真正杀人的事儿,这帮人不会接,且也没有那个本事。 所以,李长风真正的杀招就在自己的这个车夫身上,本意是让他趁着混乱结果那个李长明。 现在…… “公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长风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狠狠道:“什么怎么办?!管他是谁弄死了,横竖不是我!我今儿根本就没有来过明月楼,更没有看到过那个什么李长明,咱们赶紧回去。”biqikμnět 车夫连连点头,“好嘞!” 说完又疑惑道:“那方才那个妇人……” “差点儿把她给忘了。”李长风不是瞎子,就方才那会儿功夫,一个大活人忽然间在面前不见了,就知道那妇人不是个简单的。 怕是李长明真正的死因跟她脱不了关系。 李长风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叫明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最要紧的是,现在先去确定人的身份。 “叫两个人去巷子里将她儿子抓出来。” 车夫上回跟李长风去过,当时就劝过李长风将那个宅子好好查一查,但是李长风拒绝了,说什么孤儿寡母的不大方便。 李长风原本是约了人在听戏,中途走了一趟,别人也不敢说什么,这会儿回到了局子上,却一直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等到车夫回来,却得了一个让他完全料想不到的消息。 “公子,那宅子根本就没有人住。” 第268章 骗子! “什么?” 李长风忽然站起来,将邻座两个人都惊到了,纷纷看了过来。ъiqiku 他赶紧抬手示意,然后带着车夫出去了,“怎么回事?” “小人去看了,那宅子到处都是灰,骑马两个月没有人住了,只不过院子里厨房和会客厅稍微好一点儿,但是那会客厅像是有人在里头打过架似的,乱成了一团。 小人又去周围跟邻居打听了一下,说是原本一对祖孙住在那里,后来有一天,那一对祖孙忽然就搬走了。 房子似乎是卖掉了,不久前有人去了说是要收拾一下再卖出去,但是从那之后又没有人去过了。” “骗子!”李长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明月竟然是个骗子? 显然此前她与自己说得所有事儿都是假的,可是…… 可是她图什么呢? 李长风想不明白。 “公子,现在……” “什么现在!”李长风将手一摆,“走走走,烦死了,本公子要去听戏了,管他什么狗屁,跟老子没有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要叫我。” 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是李长风总觉得他老爹的长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了。 而此时的顾锦圆又回到了明月楼附近,远远地看着那边闵长川黑着一张脸出来。 “你也真是大胆,就不怕有人看见!” 朝明朔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壶,看上去像是从明月楼里顺出来的。 “你有意思么?天天灌水还这么装模作样。” 对于顾锦圆的嘲讽,朝明朔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以为意,他顺着顾锦圆的目光往那头看。 “你觉得闵长川会帮你?” “不帮也得帮,”顾锦圆冷哼一声,“李长明会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他闵长川的功劳最大,现在李长明死在裴家的手上,正是闵长川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的好机会。 他无论如何也会将这件事情做好来,让李守正确定是裴家动的手。” 朝明朔轻轻点头,认同她的看法,但随即又疑惑道:“你到底是怎么让李长明认定你是裴家人的?”Ъiqikunět “好奇怪,我本来就是啊!”顾锦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不知道我跟裴大人之间的那点儿事?” 朝明朔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我说你怎么会放任京中对你和裴砚的流言蜚语呢!原来是用在这里啊!” “顾青山算是个什么东西,顾家在京城能排得上号么?我要说我是受我爹的指使去掀他们老底的,也得要他们相信啊!” 朝明朔看着她,点头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对了!”顾锦圆抬下巴示意了下那边的闵长川,“他看到我没有?” “好像……看到了背影,就是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确定这一点了。” “想确定又不能确定,这才是最有趣的,就看这位闵大人对自己有没有信心了。” 顾锦圆拿过一旁的茶杯,从他的茶壶里倒了杯水,“好了,我得回去了,我家里那个还在等着我呢!” “家里那个?”朝明朔一听就急了,“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了?” 顾锦圆朝他翻了个白眼,“我那个好妹妹啊!这你也眼馋?要不然,我跟我爹说一声,把她许配给你啊!” 朝明朔无话可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娘子。” “你喜欢谁啊你!你怕不是喜欢个男人。” “我喜欢你啊!” 眼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顾锦圆简直要被他给气笑,好半晌才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我喜欢你这样的……兄弟!” 顾锦圆不再跟他计较,拿起自己原本的衣裳,转进内室换了。 “对了,我上次让你办的事儿,办好了吧?” “放心吧!”朝明朔一拍胸脯,“我做事儿你还怕不靠谱么?” 顾锦圆看他那般得意的样子,便笑着走了。 唐芙看到她过来,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换了,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道:“看来我今日帮了你大忙,你可要想好回头要怎么谢我。” “想怎么谢都行。” “来得倒是正好,先吃饭吧!下午湖上才热闹呢!” 顾锦圆便看向春芽,春芽摇了摇头,“还没有等到周小姐的消息。” “有约?” 唐芙闻言不由挑眉,“该不会连一顿午饭都不能陪我吃,要我一个人吃吧!我当初在上京可也算抢手的,你这般对我,多少有些过分了吧?” “不敢不敢!”顾锦圆连忙摆手,“自然是要陪的。” 周宁真家里那个继母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多年来,小姑娘也可怜兮兮,不知道是不是府里又有什么变故。 如此她也就不再多想,横竖周宁真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不至于被她继母摆布了。 这会儿天气正热着,虽然说是在外头热闹一天,但是大家吃过午饭大都会找地方休息。 街道上反倒空空荡荡的。 原本是约了周宁真下午一起划船的,连船都已经花了重金订好了,看样子倒像是要被放鸽子的样子。 顾锦圆看到一旁的春芽像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笑着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儿给耽搁了。” 春芽早就想去凑金明池的热闹了,此前就在府里听到其他人说起来,很是让人向往的样子。 顾锦圆干脆直接去了船家那里,让春芽先上去了。httpδ:Ъiqikunēt “你先把东西张罗好,我去周家看看情况。” 春芽连忙道:“小姐放心,奴婢替你们把莲子湃好,你们回来就可以吃上了。” 虽然说是不担心,可是周宁真虽然性格风风火火,但却一向是最守约的人,若是当真来不了了,也该叫个人送口信过来才是。 所以顾锦圆心里还是免不了隐隐地有些担心。 谁知如此就正好迎面碰上了闵长川。 在慈恩寺的事情之后,两个人也不是没有碰过面,但是好歹还能笑嘻嘻地打个招呼,虽然各怀鬼胎。 但是这一回,闵长川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顾小姐打哪儿来?” 第269章 胆子一向很大 顾锦圆闻言一挑眉头,“闵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的行踪了?这大节下的,到处都是热闹可以看,我这从哪儿来不都很正常么?” 闵长川那双浓眉死死地皱着,然后回望了一眼顾锦圆过来的方向,“顾小姐可知道这有些热闹不是随便就可以凑的。” “比如?”顾锦圆像是完全不受他此时的情绪影响,脸上还是淡淡的笑意,“不过我倒是要说一声,我今儿确实是有要紧事儿,是家中长辈交代的,现在也不大方便与闵将军说。 更何况,闵将军似乎也没有拿到什么口令之类的来盘问我吧?所以,我这会儿也确实不能与你讲,不过呢,这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想来很快闵将军也就知道了。” “顾小姐果然胆子大得很。”闵长川被她这个样子着实气得不轻,却偏生又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能先死死地按住,毕竟这一次顾锦圆的背后是明晃晃地摆着还有裴家在。 就两个人这说话的功夫,他都能看得出来,顾锦圆身后有人。 裴家竟然已经舍得给她用上暗卫了。 “我一向胆子很大呀!”顾锦圆一脸真诚,“上回闵将军不就说过了吗?不过,闵将军此次看到我,可就是为了夸赞我这么一句?那我可能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陪着你耗了。筆趣庫 我还有要紧事儿,要先走一步,没关系吧?” “顾小姐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要知道,这件事情如今已经移交到大理寺,按照首辅大人的意思,很快就要进行三司会审,到时候你就是想要逃,也逃不掉。 就你父亲顾青山的性子,难道他还真的愿意保你不成?恐怕到时候生怕你连累了顾家,巴不得将你一把推出来呢!你信不信?” “我听不懂闵将军再说什么,”顾锦圆仍旧带着笑,脸上的表情半点儿不受闵长川方才那些话的影响,“不过,闵将军您是真的耽误我的时间了,我下午还约了小姐妹一起划船。 虽然我知道闵将军您还是单身,不过我那位姐妹不大喜欢您这样五大三粗的,所以没有办法邀你一起了。” 闵长川如今年纪也不大,入军中也有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不要脸的,哪怕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随即便摆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直接一夹马腹,往对面去了,“希望过几天,顾小姐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的才好。” 顾锦圆微微一笑,“好说。” 两个人分道扬镳,擦肩而过。 就算是查出点儿什么,那也只能往李长风的身上去。 要真想将她拉出来,那就先扯出李长风。 李守正已经没有了一个儿子,剩下的唯一次子,难道还愿意折下去? 到时候李府兄弟阋墙的事儿闹出来,再把他年轻时候的那些荒唐事儿一并扯出来,恐怕他一向稳妥谨慎的形象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当今圣上还能那般信任他么? 这个算盘她不信李守正能不清楚。 杀了李长明就是为了让李家和裴家站不到一个阵营里去。 哪怕李守正查出来,李长明的死与裴家的关系不大,那又如何,李长明到底是死了,到底和裴家有那么点儿关系。 若是连儿子的死都不在乎,还能如常合作,想来裴家也不会愿意与之为伍,这才是顾锦圆的目的。 一个李长明,算得了什么,真以为老子厉害,儿子就真的能继承么? 什么东西!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及去找周宁真重要。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周宁真真的遇到了麻烦,却不是来自于他的继母,而是顾锦圆的好弟弟。筆趣庫 周宁真看着凉亭里的少年,皱眉看了好半晌才道:“你十五都不到吧?” 顾锦昭摇着折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成熟一些,这才笑着道:“我确实年纪还小,但是一直以来都仰慕着周小姐的人品学识,所以……这才拜托周兄帮个忙,让我与周小姐见上一面。” 周宁真简直要被眼前的小屁孩给气笑了,“见我一面?然后呢?” “听说周小姐擅长棋道,我今日就是过来讨教的,也想借此机会,让周小姐看到我。” “什么鬼!”周宁真想到自己堂哥那个不靠谱的性子,摇了摇头,“你怕是打听错了,我不喜欢下棋的事儿,我下午还约了人,没有时间跟你下什么棋,先走了,这里的茶点都算我的。” 顾锦昭一见周宁真要走,连忙上前将她拦了下来,“等一下,周小姐,我是诚心诚意的邀请你的。 实际上……” 他思索了一番,“今日我求着你大哥将你约出来,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周宁真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打友善起来。 顾锦昭似乎早就有所准备,见状也不害怕,仍旧笑着道:“周家大哥有些癖好,周小姐是知道的吧?” 周宁真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了,“你要挟他?” “怎么可能?”顾锦昭连忙否认,“我与周家大哥是好朋友,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不过……我倒是真的想要跟周小姐亲近一二,还请周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要拒绝才好。” 周宁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深浅,看着倒像模像样,不像是什么不入流的人。 可是自己那个大哥,她是心里清楚的,若是真的将他的事儿抖出来,恐怕家里那关就过不去。 还是先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斤两再说。 她将自己的丫鬟叫了过来,“去一趟莲花楼,跟顾小姐说一声,我这边有事儿,可能要晚些时候过去。” 顾锦昭的目光自那小丫鬟身上转过,紧接着便笑看着周宁真道:“周小姐还真是放心我,如此单独与我在一起,就不害怕么?” 周宁真微微一笑,然后从棋盒里捻出两颗棋子,骤然往旁边的墙壁一甩,两颗棋子瞬间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入木三分。https:ЪiqikuΠet 顾锦昭见状不由咽了口口水,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周宁真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和善了些,“如何?可以开始了吗?” 第270章 约会? “当……当然可以!” 顾锦昭哪里还敢说什么,这个顾锦圆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一个个的都跟她一样么? 简直不像是个女子!筆趣庫 但是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说什么他也得坚持下去,不能叫对方看出破绽来。 所以虽然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努力保持着脸上翩翩佳公子的笑容,“周小姐先请。” 周宁真除了功夫好一些,哪里还有什么擅长的东西,这下棋更是不会。 闻言不由有些为难,随即又坦坦荡荡道:“你是男的,你先下!” 那一声,豪气干云。 顾锦昭差点儿被吓得以为她要动手,只好连连点头道:“好,那我先!” 谁知道他才下定,对面的周宁真紧接着就跟着下了一颗,不偏不倚,跟他方才下的位子完全对称。 顾锦昭不由一愣,疑惑地看过去,然后紧接着自己又下了一颗。 周宁真毫不示弱,跟着他下。 没多久,顾锦昭终于发现了,合着对面这个人完全不会下棋? 这反倒让他有些紧张起来,“周小姐……” “别吵,要下棋就给我好好下,下完了在说话。” 明明她的语气还算寻常,可是偏生顾锦昭竟然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几分威胁的味道,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然后再也不敢耽搁,紧接着就往后下了。 与此同时,文渊阁里,裴砚终于受不了裴婉晴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公文,跟着小太监出来了。 姐弟俩一见面,裴婉晴就笑着道:“我知道如今你入了内阁,正是发奋的时候,但是今儿这么好的天气,又是这样的节气下,你这样太过于勤奋反倒叫人看不惯,倒不如好好出去走一走。 怎么说你也还年轻,这年轻人玩闹的时候不出去,年纪大了就走不动了。” 裴砚看着她,好半晌才道:“长姐当真想要我出去?” 裴婉晴脸上的表情一僵,莫名的就有些心虚,随即又笑了,“你这话说得,我是你姐姐,朝堂上的大事儿我不懂,我就只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儿,喏……长公主可是在这里等了半晌了。 上回你说什么自己的正事儿要紧,我承认这一点你说的没有错,但是这会儿京察都差不多过了,你也顺利入了内阁。 若是我还不着紧些,回头家里的长辈可真的要怪罪我了,我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你也知道,我到现在肚子都还没有一点儿动静,家里那边已经催得紧。 你好歹替我分担分担,你的终身大事儿定了,他们也就不至于还给我那么大的压力了。” 裴砚看着她的脸,眼神有些复杂。Ъiqikunět 那边长宁长公主已经走了过来,笑着道:“裴妃娘娘也在呢!本宫方才还在想,不知道这会儿裴大人在不在这里,都说裴大人很是勤奋,本宫还想来劝劝裴大人注意劳逸结合呢!” 裴婉晴立刻接过话道:“公主这是打算去哪儿?” “今儿外头有许多热闹可瞧,本宫方才自皇兄那儿过来,这会儿正要出去呢!” “这不就正好?”裴婉晴和长宁长公主简直一唱一和,“方才五弟也说想要出去耍走走呢!只是这会儿他一个人也没有个人作伴,公主对上京哪哪儿都熟,五弟一向不喜欢出去玩乐,恐怕哪儿是哪儿都分不清,还请公主当个向导,替我五弟介绍介绍。” 这也太明显了。 哪怕一直十分大胆的长宁这会儿都被裴婉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了脸,随即又笑着道:“这有什么,裴大人,那咱们走吧!” 裴砚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话,看着裴婉晴眼神里的乞求,终究还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给长宁行了一礼,“公主先请。” 不管是什么时候,裴砚总是这般有礼的样子。 这也是长宁对他中意的一个点。 等一同行至宫门口,长宁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眼看着裴砚便道:“裴大人此番出宫,恐怕家里人也不知道,正好本宫的马车还算……”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墨池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大人!” 裴砚对长宁微微点头示意,“天气不错,下官骑马即可。” 长宁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但很快就笑着点头道:“这样也好。” 等裴砚坐上了马背,墨池才压低了声音道:“爷,出事儿了。” 当听说李长明死在了明月楼,裴砚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他想了想,便驱马行至马车旁边,“公主,发生了点儿事,下官还得先走一步。” 长宁连忙叫住他,“都已经出来了,还有什么要紧事儿?我答应了裴妃要给大人你做向导的,总不能食言,本宫与你一起去,没关系吧?” 裴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 明月楼已经被封起来了。 原本这样的事儿,与裴砚并没有关系。biqikμnět 但是书山的消息,这一次似乎是被算计到了裴家的头上。 等到了地方,裴砚便看到李守正正站在那凶案发生的房间外面,脸色很是难看。 俞景非正在李守正的面前等着,一旁还有刑部的堂官。 看到裴砚过来,两个人都给他行礼,“裴阁老怎么也来了。” 李守正这才转过脸来,看着裴砚的眼神里却充满了阴鸷。 单就这个眼神,裴砚就知道事情怕是有些不好,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儿端倪。 “方才才从宫里出来,就听说了这里的事儿,特意过来看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俞景非还没有说话,李守正却冷笑了一声道:“犬子在闽南与裴氏子弟之间多有龃龉,裴大人应该清楚吧?” “确实耳闻了一些,只不过里头的细节并不大清楚,若是族下有人做的不对的,还请首辅大人如实相告,砚即刻修书告知家中长辈,他日登门道歉。” “呵……”李守正闻言脸色越发难看了,“裴书辞,原本本阁与你对弈,还以为你是个磊落君子,眼下看来,倒是我看岔眼了,来日方长,且行且看吧!” 第271章 还撑得住 后面这几个字,咬字尤其重。 旁边几个人都是官场上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分明就是另有隐情,方才对裴砚的热情一时间都不敢再有丝毫展现。 他们纵然没有任何站队,这个时候也不敢在这两个人面前搅和。httpδ:Ъiqikunēt 李守正自然不必说,当朝首辅,朝堂上什么事儿不要经过他的手? 而裴砚虽然年轻,但是裴家在朝堂屹立多年,到处都是裴氏族人,眼下虽然年轻,但是对上李首辅也未必一定落败。 所以大家躲起来做鹌鹑是最好的。 裴砚原本是想要看看到底情况如何,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 可是看李守正的态度,显然这会儿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日后再动用自己的关系,查明其中的关键信息。 “李大人!” 长宁长公主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小李大人的事儿,本宫也是方才才听说,您节哀,胆敢在上京城中犯下如此大案,皇兄若是得知,也并不能饶,这件事情,朝廷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如今您年纪也大了,千万要自己保重,朝廷还需要您撑着呢!” 长宁长公主又不一样,纵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倾心于裴砚,这个时候更是跟裴砚一起出现。 李守正却也不能不给长宁长公主面子。 所以哪怕这个时候心里十分悲痛,对眼前的裴砚恨之入骨,也不得不将情绪都咽了下去,转而对长宁行礼,“多谢公主的关心,老夫还撑得住。” 方才长宁这话说是朝廷会给李家交代,会给李守正交代,意思就是让他这会儿不要胡乱攀咬。 这样的意思,李守正不会听不出来,在场的人也不会听不出来。 长宁长公主这就是过来给裴砚撑腰来了。 看来裴家尚公主的事儿几乎已经落定了。 如此一来,裴家的权势又要更进一步。 宫里有裴妃,如今正得盛宠,这样的情况下,恐怕怀上小皇子也是时间上的事情。 外头裴砚已经入阁,还有可能会娶这个陛下最为宠爱的妹妹,如此一来,谁还能与裴家抗衡。 几个人看着李守正,心里都在暗自掂量。 裴砚却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这里有诸位同僚,想来裴某也帮不上什么忙,家中还有些事儿,就先走了,若是有用得上的,千万不要客气。”https:ЪiqikuΠet 这话说的也不如何客气,可是李守正还能说什么。 等裴砚一走,他也离开了此地,并且不叫人跟着,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很快闵长川便走了过来。 一看到闵长川,李守正一双眼睛都快要将他给瞪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长川被他这一吼,吓得立刻单膝跪地,“舅舅,这事儿就是裴家人下得毒手,闽南的事儿,实际上已经在谈了,裴家原本也同意了我们的方案,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反悔了。 说是我们让出来的份额不够抵,上头不同意,长明兄一时火气上来了,便也没顾上许多,就直接动了手,不小心弄死了他们一个人。” 李守正面上一愣,随即怒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闵长川的脸色有些难看,“就是长明兄回京前的事儿,主要是那裴氏子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就是裴家一个偏房子孙,都快要出五服了,所以大长明兄也没有在意。” 李守正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手指指着他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梗着脖子好半天才拿了旁边的茶壶直接往闵长川的头上砸过去,“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儿竟然都敢瞒着!我真是……我真是……太过于信任你们了。” 慈恩寺的事儿,闵长川自然知道已经惹了李守正的大怒,算是犯了大忌。 同样的事儿怎么会错第二遍。 着实是因为死的那个人确实不算什么要紧人,且裴家那般对于他们这边给出的条件并没有说不行。 他们就都以为这事儿实际上已经快要过去了,哪里知道竟然……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眼看着李守正快要喘不上气了,闵长川也顾不上跪着,连忙过去替他抚背顺气儿。 李守正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地缓了过来。 也不似方才那般气愤了。 到底是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人,且他还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上。 心境上便比旁人强了许多。 所以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便冷静了许多。 闵长川只敢在一旁伺候着,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你们已经确定是裴家动的手?” 闵长川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外甥知道这事儿恐怕牵扯甚大,还不知道舅舅是如何打算的,所以在所有人进去之前先去检查了一遍,这是从长明兄身上搜到的。” 他手里拿了一块布,李守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儿子的帕子,上面用血写了一个字——裴! 虽然是用手蘸着血写的,可是字迹还是带着儿子的影子,应该不会造假。 更何况,现场的事情发生的那么快,估计也就是这么点儿时间,从血迹干涸的情况也能看得出来这血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不大可能是事先造假。 “而且我已经仔细检查过,身上的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裴家豢养的那些死士,外甥也有交过手,不能说肯定,但是……却是很是想像。” 李守正闻言拳头骤然就握紧了,脸上的表情却控制的很好,已经不似最开始那样的愤怒了。 “舅舅,这件事情,我们要往哪个方向查?” 李守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干脆在一旁坐了下来,只是狗搂着背那般坐着,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很是不同。biqikμnět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这事儿让我好好想想,眼下还不知道裴家那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先让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如常进行工作。” 闵长川看着他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来,“要不然还是我先送舅舅回去休息吧!这会儿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第272章 私事儿 李守正却拒绝了,“我再待一会儿,再看看他,平日里总说他不成器,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钻营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不肯自己好好上进,还染了一身的毛病。 可这会儿……”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含着几分悲伤,“如今人都已经死了,我在想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早知道就干脆让他当个闲散富贵人好了,也不必入朝为官,好歹还能安稳一世。” 闵长川陪在一旁只是叹息,没有多说什么劝和的话。 实际上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托他母亲的福,他对李家内宅的事儿也很是了解。 自己的这位舅舅就是个偏心的,虽然给李长明铺了路,但实际上一直都不怎么能看得上李长明,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原配的缘故。 这会儿倒是假惺惺地在这里感叹,若是真的心疼儿子,怎么不想着如何与裴家对抗? 眼下明明发现儿子就是死在了对方的手里,竟然还要看对方是如何打算的,才好做决定如何处理儿子的死。 闵长川在心里很是瞧不起,但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儿端倪,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靠着李家生存。https:ЪiqikuΠet 首辅的儿子死在了明月楼的事儿很快就传了出去。 对于朝堂上的人来说,震惊意外自然是不必说的,警醒一些的便想到了前些时候闽南闹的事儿。 政治嗅觉不够敏感的人,想的却是李守正培养的接班人没了,说不定反倒是他们的机会。 当然更多的却是想着如何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在首辅大人跟前卖卖乖,说不定反倒能挣一些政治资本。 谁都知道李首辅的小儿子就是个草包。 如此一来,李首辅可就算是后继无人了。 李氏一族族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子弟,若是这个时候能够得到李首辅的青眼,说不定那泼天的权势就能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当然这只是那些朝堂上男人们的想法,对于后院的女子来说,除了与李家有关系的,其他人只是作为一桩奇谈来看。 尤其是闺中的少女们,很多人都不知道李首辅的大儿子是什么人,只是觉得一个那样声名煊赫的人竟然死在那样不体面的地方。 “听说还是为了跟别人争一个女人,好多人都看到了,这样的男人,啧啧……真是叫人瞧不起。” “所以说,女人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家中长辈毕竟比咱们见识多了,还是要让长辈们掌掌眼,遇到这样的男人,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可不是,听说李家大奶奶连个儿子都没有,眼下当了寡妇还不算还要叫人在背后笑话,一个女人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让人家在外头跟别人争一个烟花女子,真是可怜……” 大家七嘴八舌的,到处都在议论。 裴砚坐在船上,心里却在想着李长明的死,要如何安排。 长宁长公主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约了裴砚一起游船,且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竟然满耳朵都是这些八卦。 方才的情形她也看到了,只怕那李家跟裴家要因此而闹出不愉快了。 此时这些谣言可不就是来扰乱裴砚的心神的么?httpδ:Ъiqikunēt 她有心想要跟裴砚说,将船移开,离这里远一些。 但是想想裴砚的性子,那样守规矩,恐怕不会愿意与自己单独离开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裴砚忽然起身,“公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裴某要辜负公主一片好意了,还有点儿事,先走一步。” 长宁连忙站了起来,“裴大人这般忽然,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裴砚微微一笑,同样笑得叫人神魂颠倒,但是笑容里的疏离和客气也很明显。 “是一点儿私事。” 说完便朝长宁一拱手,“告辞。” “唉!” 长宁还想喊住他,但是对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池在岸上等着,见状便连忙牵着马过去了。 “爷这是……” “你往那边去看看,那个人是谁?” 裴砚一面从正门走,一面吩咐墨池。墨池闻言朝裴砚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转而就看到自家主子已经上了马。 他才要去帮裴砚牵马缰绳,可是裴砚已经自己驱马走了。 “你先回去,我有点儿事。” 墨池愣在了原地,爷有什么事儿,竟然已经不叫他了吗? 实际上裴砚并没有走远,他骑着马穿过一片小树林,就看到那边一个少女正在与几个打扮不寻常的人说些什么。 眼看着她扔过去了一包东西,然后那几个人便走了。 普通一个少女,自然不能叫裴砚停下脚步,但是这个少女裴砚认得。 正是顾锦圆的那个庶妹。 此时顾锦月的打扮本来就显得有些不大寻常,穿着的衣服也不是平日里那些贵女们喜欢穿得。 像是故意做丫鬟打扮似的,整个人看着都很不起眼。 若不是他记性不错,一眼看过去,大概是认不出来的。 裴砚跟顾锦月自然不熟,但是他跟顾锦圆还是有些关系的,知道她这个庶妹似乎一直就心术不正。 上一次马会上,就动了手脚,若不是最后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他也不会懒得去管她。 今日看这样的情形,似乎…… 又是想要弄出什么事儿来? 然而他如此盯着,却发现顾锦月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她竟然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在做什么事儿。筆趣庫 倒像是…… 纯粹在耗时间? 裴砚想了想,便不再管她,而是直接朝方才那几个打扮不寻常的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这条路虽然有些僻静,没有什么人经过。 可是今日七夕,外头到处都是人,所以裴砚打马从顾锦月的旁边经过,她也没有发现。 没有多久,就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此处。 顾锦月连忙迎了过去,脸上的神色很是紧张,“怎么样?成了没有?” 那人嘿嘿一笑,朝她伸出了手。 顾锦月毫不犹豫,直接扔过去一锭银子,“说!顾锦圆上钩了没有?” 第273章 事成 “放心,我们弟兄做事儿,你还用得着担心么?没有那个金刚钻,我们也不敢揽这等瓷器活儿。” 顾锦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边都布置好了?” “几个弟兄已经过去了,保证让她有去无回。”那人很是得意的样子,“若不是今日那明月楼出了事儿,我们还真没有办法这般顺利地将她吊过去。” “什么意思?”顾锦月闻言有有些紧张起来,“这个女人可精明得很,你们可不要骗我,这事儿必须要成功不能失败的!” “我都说了我们是专业的,你能与我们比吗?这骗人也是有技巧的,如你所说的难道就这么直愣愣地让人追过去么? 但凡警醒些的人就会发现不正常了,一定要远远近近地让人跟着,让对方觉得根本不是我在吊着才行。” 顾锦月自然不懂这个,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似乎说得挺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她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那就是顾锦圆是明明确确地上了钩的。筆趣庫 “那行!”顾锦月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太得意,没有到最后一步,一切都还算太早。 “那剩下的钱……” “自然等事成!”顾锦月冷声喝道。 “那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这些人不是那等善茬儿,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只要你们按照我们原本约定的来,我们就算是被官府抓了也不会将你们供出去的。 但若是跟我们兄弟耍心眼儿,我们这些人也不怕惹事儿,能用在那个小妞身上的手段,一样能用在你的身上。” 顾锦月看着对方泛着凶光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便冷笑道:“我也希望能与你们划清界限,几个钱而已,我们又不是没有!” 说完抬手往旁边一挥,“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约定,应该差不多了,我不去现场,怎么检验你们的成果?” 那人便笑着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一起去吧!” 顾锦月才不想跟这个人一起去,但是她这个时候也有些害怕。 顾锦圆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她一个人也搞不定。Ъiqikunět 而此时的顾锦圆实际上确实已经如顾锦月预料的那样,追着一辆马车一直来到了城外。 她在去找周宁真的路上就遇到了周宁真,只是遇到的情况有些不对。 她只看到了一眼,只看到周宁真被人绑着扔上了马车。 那马车显然是特制的,几匹马也是少见的好脚力,她一路追过来竟然都没有追上。 只是偶尔从车帘荡开的时候,看到里头的人。 她想起了慈恩寺的事儿,莫不是在周家闹开了之后,对方恼羞成怒? 顾锦圆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宁真会被抓住。 虽然周宁真的功夫不算好,但是自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什么人竟然要这样针对她。 而眼看着出了城,她更是不放心,只能极力催动自己的马,偏生这顾家的马就没有一匹好的,竟然还追不上人家的马车。 这一路跟过来,最后就到了一幢有些破旧的小楼前。 马车停在楼下,看样子像是想要临时歇脚。 既然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敢住驿站,这里似乎也确实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适合落脚过夜的地方了。 顾锦圆想起来,此前周宁真曾经说过,家里的继母一直对她多有不满,主要是祖父母对她太过于偏爱的缘故。 尤其是因为周宁真的母亲,周家老太太对周宁真简直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甚至早早地就将自己的嫁妆给分配好了,一大半都给了周宁真。 这让她的继母很是不满,只是碍于孝道不敢多说一个字儿而已。 若是能够将周宁真除了,那么那些嫁妆自然也就落到了周家的继室手里。 想到这里,顾锦圆有些着急。 楼上出现了一些火光,且看样子不止一个人。 她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好一会儿了,算着时间,城门估计都关了好久了。 这个时候上去,对方人多她未必是对手,还是得等一等。 她蛰伏在暗处,等待对方放松的时候,最好是悄悄地将人救回去。 而裴砚终于找到了方向,确定那些人出了城。 眼看着城门已经关了,书山及时赶到,拿了块令牌过来,守城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就开了城门。 长宁长公主将将从这里路过,见状不由疑惑道:“方才那出去的是裴大人吗?”httpδ:Ъiqikunēt 与她一起的唐芙也看过去了一眼,笑着道:“公主怕不是想着裴大人想多了,随便一个人便想着是裴大人?” 长宁脸上一红,便拍了她一下,“唐姐姐你怎么这样?今日你一个人寂寞如此,我才来陪你的。” “可莫要胡说,我看公主分明也没有人陪,咱们两个最多算是互相陪伴吧!” 长宁无话可说,她都被裴砚放了鸽子,这样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只是裴砚也就算了,横竖这个人拢共也没有陪过自己几次。 还都是因为裴妃撮合以及自己的厚脸皮的。 那个闵长川今日怎么也不见了。 今日晚上的灯会这么多的人,他也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事儿? 唐芙见她脸上的神色有些落寞的样子,便笑着宽慰道:“我说你不要一天到晚想着那个什么裴大人了,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依我说,若是女人能嫁几个男人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美好世界呢!” “你在胡说什么!”长宁闻言连忙打了她一下,“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还要不要命了?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你呢!” 唐芙听她这么说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觉得自己错了的样子。 “走吧!前头的灯会都看完了,和往年城里举办的也没有什么两样,新上任的这个京兆府尹也不过如此!” 长宁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不如去看看那些商家能搞出点儿什么名堂来吧!”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随即就看到一个人急匆匆而来。 唐芙倒是认得来人,连忙喊住她,“周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去?” 第274章 人不见了 周宁真认得唐芙,之前只是认识而已,后来听到顾锦圆说起,顾家竟然有意要和唐家结亲,这才对这个唐小姐多了些关注。httpδ:Ъiqikunēt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跟自己打招呼。 “唐小姐,你可有看到阿圆?” 唐芙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宁真,随即就明白过来,她能这么问,大概是顾锦圆与她说过,那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又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顾锦圆说起与周小姐约了的事儿来。 “你这话问的奇怪,我记得她说下午约了你一起游船啊!你怎么反倒问起了我?” 一旁的长宁见状疑惑地看着她们,最后看向唐芙,“你们说的是顾锦圆?” 两个人都点了头,长宁立刻不满道:“你什么时候与她相熟了?” 唐芙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向周宁真道:“你们这是走散了?” 周宁真听到她的话,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今日就没有见到她! 原本我们约好了下午一起游船的,她说她上午与唐小姐你约了,所以我们就干脆约了下午。 我原本已经出门了,却被事情耽搁住了,所以让我的丫鬟出去与她说一声,哪里知道我的丫鬟一直没有回来,我也一直没有等到她的消息。 等我到了我们约定的地方去了之后,就只看到了她的丫鬟在,说是老早就出去找我去了,我问了一大圈,就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听到这话,唐芙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呢?” 然后她又立刻安慰周宁真,“你别急,我们一起找,我让我家的人帮着找找看,今晚上人多,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停住了,大家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注意到的。” 周宁真已经找了好久了,这会儿着实已经有些心急。 听到唐芙这么说,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等唐芙吩咐出去了之后,她才道:“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愣生生地将我给拖住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好端端地跟我下什么棋,但凡了解我一点儿的人也该知道我根本不擅长棋道。 所以那个人就只是为了拖住我而已,而我下午也只是跟阿圆有约,拖住我……也就只能是冲着阿圆去的了。” 唐芙闻言也严肃起来,“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知道名字吗?” 听到唐芙这么问,周宁真才终于确定今日来找自己下棋的那个少年问题很大。 “我不知道名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我。” 自己的堂兄是个赌徒,这事儿她清楚,家里也为了他闹了许多次。 堂兄也曾一再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伯父伯母都已经不在,但是他们兄妹的关系却不错,如今在周家也就只有她会维护堂兄了。 所以当对方说起自己堂兄的时候,她想都不想就认为是堂兄又去赌博了。 上次祖父就说了,若是再犯,直接将人逐出周家。httpδ:Ъiqikunēt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就认定了对方说的事儿,也就没有去求证什么,更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唐芙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没事儿,只要有个人就还能想办法查到,你别急,我们慢慢想,我这就让人帮着排查,看看可能是什么人,还有,顾家那边你派人去说了吗?他们已经在找人了吗?” 周宁真知道顾锦圆跟顾家的关系,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顾家。 毕竟顾锦圆自己都差点儿死在顾家,因而她方才只是一个人在漫无目的地找。 而此时遇到了唐芙,一下子就让她生出了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她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 唐芙拉着她,“别急,我跟你一起。” 她既然答应了顾锦圆,那么两个人就算是同盟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也不会希望顾锦圆出什么事儿。 两个人要走的时候,唐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长宁长公主。 “公主,我们这边儿有点儿事儿,怕是不能跟公主一起赏灯了,公主你……” “我与你们一起吧!”长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来了一句,“上一次在马会上,我还跟顾小姐一个组的呢,也算是朋友,这会儿见她有事儿,本宫心里也不放心。” 周宁真看着长宁长公主都快要哭出来了,“多谢公主。” 有公主在,顾家的人不可能不出力,毕竟那个顾青山还要脸,尤其是在皇室面前,他更怕丢脸。 唐芙立刻带着人去通知了顾青山。 顾青山作为京兆府尹,今日这样热闹的时候,却最是忙碌的时候,生怕会出一点儿乱子。 哪里知道乱子竟然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的,原本听说顾锦圆不见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女儿着实是不省心在这样的时候还给自己添乱。 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一旁的长宁长公主,心里的那股怒气立刻就没有了,转而带着满满的担忧,“怎么会这样,说好的只是出去玩一玩,还说已经约好了朋友……” 说着话这才注意到跟着过来的人竟然是唐芙。 他一共也没有见过唐芙几次,但是当初唐芙在上京的美名他也是听说过的。 眼下在这样的灯光下,果然一张如玉般的容颜,与传闻中的并无二致。 而且与那些少女们青涩的娇艳不一样,还带着几分成熟妇人的妩媚。 顾青山忽然就觉得顾锦圆这个女儿别的方面或许不怎么样,但是这给他挑继室的眼光却是还行。 又想到唐家那边一直是顾锦圆去跑的,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儿,恐怕这婚事也有些波折,这才真正地生出了几分焦急。 当即便派了衙役一起去找。 唐芙见他这般费心,也稍微松了口气。 京兆府到底是管着整个上京的事儿,有了官府的加入,找人想来会容易许多。 正要宽慰身旁的人两句,就看到长宁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了,公主可是想到了什么?” 长宁转脸看着她,“你还记得方才我们在城门口的时候,我与你说的话吗?” 唐芙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随即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裴大人?” 一旁的周宁真立刻放映过来了,“刀男到哦我们爱将此事与闷热栓黁抽取哦?唐芙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下场,急哭超逸或巨额黄,子民客观想,刚说。”Ъiqikunět “我不住地餐尔江而据车暖哭,像饥饿懒癌二胡鞥装而是小康,基准诶热领袖级二环以这狂,已婚女产额兰吹和货车吹了释藏恩结果吹鳄梨欧洲唐诶 第275章 大火 一旁的周宁真也反应过来了,“难道阿圆是和裴大人在一起?” 唐芙惊讶道:“不会吧!” 长宁却在这个时候涌出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但是面对她们两个人的目光,她却又不想承认,连忙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但是周宁真却当真了,连忙道:“我已经将上京来来回回的街道都找遍了,就是那些小巷子里都找过来,既然都没有找到,说不定就是真的出了城,眼下既然有这样的可能,不如我们去看看?” 说着她立刻转向一旁的顾青山,“顾大人,您……您这边有能出城的手令么?” 顾青山眼看着长宁长公主的表情不大对,哪里敢开这个口,当即便连忙去看长宁长公主,想要看看这公主是个什么样的意思。 而一旁的周宁真却连忙道:“顾大人,这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就我们也不可能出城去做别的什么事儿你说是吧?”httpδ:Ъiqikunēt 唐芙也点头道:“是啊顾大人,眼下情况紧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了城,若是真的出了城,恐怕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阿圆不是个随便胡闹的性子,说不定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两边分开来找比较好。” 长宁也终于回过神来,点头赞同她们的意见。 既然公主都点头了头,顾青山哪里还会说什么,立刻道:“那既然这样……我即刻让人那我的印鉴来。” 周宁真在心里暗暗地对顾青山不齿,嘴上却还在一个劲儿地感谢。 长宁心里着实有些不乐意,若是真的发现顾锦圆和裴砚在一起,那这件事情就铁板钉钉了,到时候她要如何自处? 若是再如以往那样想法子黏着裴砚多少显得有些没脸没皮,她就算再勇敢,也没有到这个份上。 可是难道就让裴砚和那个顾锦圆在一起? 这也不可能,就是宫里的裴妃也不会同意。 那么裴砚又不可能会真的愿意娶她。 若对方心里是顾锦圆,这样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难道要让皇兄直接赐婚? 且不说皇兄愿不愿意,单就他和顾锦圆的事儿,多少也在自己的心里生了膈应。httpδ:Ъiqikunēt 长宁心思不宁,但是面对此时的周宁真和唐芙她却不好拒绝。 万一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呢? 有了顾青山的帮忙,出城很是顺利。 眼看着长宁长公主也一起跟过去,顾青山十分贴心地派了许多人跟随,然后自己也亲自跟过去。 唐芙不由有些惊讶,“顾大人也要去吗?” “若是在城里,我自然不用担心,可如果真的出了城,这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始终心里难安,还是跟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唐芙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周宁真却是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是想在唐芙面前刷点儿好感才是真的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确保顾锦圆的安全。 顾青山怎么说也是个京兆府尹,朝廷命官,更是顾锦圆的亲生父亲,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顾青山至少比自己有用点儿。 实际上这会儿已经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了,只不过今日过节,朝廷发了公告,宵禁时间往后面推一个时辰,但实际上夜已经很深了。 一行人一起往前,继续朝着大路往前行。 “再往前似乎就是十里铺驿站了。” 周宁真皱眉看着远方,有些担忧道:“阿圆真的会去了那里吗?”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衙役转回来了,“大人,方才已经问过了,大小姐没有来驿站。” “不在驿站,这样出去,若要到下一个城镇,得要到明日中午才能到。” 唐芙是从南边儿过来的,所以对这一条路很熟。 一时间一行人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探查下去了。 “依我看,阿圆怕是没有走远,不可能真的就这一路下去了,若是真的要远行,怎么也不可能如此轻装简从。” 顾青山点头,“侄女儿说的是,要不然就从驿站往回找吧!” “诶,那是什么?” 忽然一旁的一个衙役忽然惊讶地出声。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在一片树林的后面似乎隐隐地出现了火光。 “走,过去看看!”顾青山一声令下,众人一起往那边赶了过去。 火烧起来的是一幢小楼,建在山壁上。 这山像是被神人从天上直接一刀劈下来的似的,后面就是一块绝壁,看不到树木。 而这栋小楼就像是山底下长出来的似的,只不过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 三层的小楼也不知道是谁建的,此时正是火光冲天的样子,透着火光,倒是能看得出来大致的轮廓。 这么大的火,众人都惊呆了。 周宁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盯着看了好久才道:“应该不会吧!” “可是……”唐芙艰难地开口,发现自己发声都有些困难,“这样的一座小楼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就好好地烧了起来呢!” 虽然天气有些干燥,但是毕竟还在夏季,这小楼又是建在山边上的,若不是有人故意纵火,怎么可能会烧成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一座废弃小楼纵火? 想到此时失踪了的顾锦圆,周宁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略一沉吟便直接往那边跑过去,“我得去看看!” 顾青山连忙将人拉住,“你这孩子,这么大的火,你冲过去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他倒不是真的关心周宁真,而是此时众目睽睽都看到她是跟在自己旁边来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个长辈,回头若是周家追究起来,他这个责任是跑不掉的。 顾锦圆出没出事儿还不一定,但是周宁真出了事儿的话,他必定是逃脱不了干系的,回头跟周家再交恶,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儿。https:ЪiqikuΠet 唐芙也拉住了她,“别意气用事,这火不对劲,怕是里头浇了油,如果阿圆真的在里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周宁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冷声道:“难道大家就都这么看着吗?!顾大人!” 第276章 进去了 最后的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顾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后面的人招手,“快,派两个人去城里调水龙车,其他人赶紧救火。”Ъiqikunět 这么大的火怎么救,实际上顾青山也不知道。 他上任京兆府尹并不久,对于这样的火情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怎么弄。 但是方才周宁真的话说出来,提醒了他,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干站在这里等着的。 至于顾锦圆到底在没有在里面,实际上顾青山没有怎么想。 似乎这无关紧要。 若是她真的在,也就是没有了一条命。 顾锦圆没了,实际上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毕竟赵柔的死始终梗在父女俩中间,两个人始终不可能真的如普通父女那般互相信任。 哪怕顾锦圆如今表现得很乖巧,顾青山也不敢。 再者,上一次说到的入宫的事儿,不得不说,顾锦圆说动了他。 若是顾锦圆入宫,那显然比顾锦月入宫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更大,顾锦月着实有些愚蠢。 从前他还不怎么觉得,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多次犯蠢了,顾青山都不由生出了几分嫌恶之心。 如今好了,顾锦圆若是没有了,她安安心心地将顾锦月送进去就是了。 还不至于怕再一次得罪了那个长女。 顾青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像隐隐地竟然有些惧怕长女,这是一个很荒谬的实事。 若是不在…… 那就不在吧! 此时最要紧的是在长公主和唐小姐的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如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一些,如一个指挥若定的大将一些。 短短的时间里,顾青山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所以当那些衙役在救火的时候,虽然他不知道怎么救,可仍旧表现得很卖力。 而不远处的林子里,裴砚坐在马背上,盯着那场大火,许久都没有动静。 他来的时候,火还没有烧起来,他甚至都看到了顾锦圆的身影。 但是他没有过去,原因很简单。 因为旁边的人。 “为什么?” 朝明朔也骑在一匹马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同他一贯的样子一样,显得很是没有个正形。 “你猜?!” 听到裴砚如此问,朝明朔便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一向都很聪明么?不如你猜猜看看,我看看你能不能猜得出来?” 裴砚眯着眼睛看着旁边的人,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那场大火上,“没有这个兴趣。” “啧啧……”朝明朔砸吧这嘴巴,“早就已经跟阿圆说过,你这个人没有心的,不要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她还不信,若是这个时候她没有在那场大火里,应该也能看到你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她在哪儿?” 朝明朔面对裴砚这样的问话,显得很是不满,“我说你这个人多说一句话会死啊?” “不会,”裴砚并没有看他,“那么多说一句,你会告诉答案吗?” “不会!”这回是朝明朔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反正顾锦圆是进了那场大火,至于她在哪儿,可能看命吧!” 他说着催动着马儿往回走,“时间不早了,再不走,恐怕都入不了城了。” “你就这么走了?” 裴砚有些意外,终于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地看向那边朝明朔的背影。biqikμnět 朝明朔却是挥了挥手,笑着道:“这里不是有裴大人在么?想来也用不上我了,阿圆还是很信任你的,我想你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毕竟这可是阿圆的遗志。” “你……”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头肯定有故事,但是裴砚听到他说起那个字眼儿,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书山从暗处出现,骑在马上没有说话,他在等着裴砚的命令。 但是裴砚一直没有命令,他就有些不解了。 “方才确实是看到顾小姐进了火场。”书山终于还是出声提醒。 裴砚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动。 就在他打算再提醒一句,再不进去没有机会的时候,裴砚却道:“抓到人了?” “几个毛贼而已,都在。” “那就去前面吧!” 裴砚说完,慢慢地催着马儿往前,并不着急的样子,让书山很是不解。 难道不是急着进去救人么? 这么大的火,金子打造的人恐怕也能被烧融了。 等主仆两个人靠近的时候,才发现这边已经有人在的救火了,只是看着他们拿着水桶和树枝在扑打的样子,书山觉得有些可笑。 对于他们的到来,周宁真第一个发现。 “裴大人!” 她说着连忙跑了过来,“裴大人可有看到阿圆?她……她不见了,我们怀疑她出了城。” 她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顾青山也从前面跑了过来,大家都一起看着他。 周宁真希望在裴砚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告诉她顾锦圆并没有进那个小楼。 而其他人则只是单纯地在等一个答案而已。 长宁长公主却问道:“下午的时候裴大人说是有急事儿要走,这……就是你的急事儿吗?这样的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实际上这话问出来长宁长公主就有些后悔了,若是裴砚承认了,或者说起了他与顾锦圆的关系,她岂不是就没有了后路?Ъiqikunět 但是裴砚脸上的表情十分坦然,同时也带着几分严峻,“下午的时候时看到几个行踪诡异的人,印象中似乎从前见过,这样的事儿不好与公主说,所以提前走了。 追了一路才追到这里,哪里知道竟然就看到了他们行凶,只是我来的有些太晚了。” 这话似乎是在盖棺定论,周宁真看着他,有些不敢确认,“裴大人方才说的来的有些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裴砚抬起眼,看得却不是她,而是一旁的顾青山,“顾大人,着实抱歉,我来的时候,顾大小姐已经冲进去了,我没有来得及阻止。” “什么?” 周宁真却是一个字儿都不信,“你是说,阿圆明明看到这小楼已经着火了,却还是冲了进去?为什么?” 裴砚没有说话,顾青山却立刻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阿圆!” 第277章 真的看到了? 他这演技说来就来,着实将一旁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周宁真却是呆呆地看着那场大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大的火,看样子哪怕是城里的水龙队来了,也救不了,恐怕还要等这座小楼烧完。 可若是楼都烧完了,人还能留下什么? 周宁真咬了咬牙,终于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她转过身,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顾青山,“顾大人,今天这件事情,必然有什么缘故在。 阿圆不是那等随意轻声的人,更何况,如今她眼看着在府里的日子好过了起来,更不可能会做不明智之举。 退一万步说,哪怕阿圆真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可能会闹出这等阵仗,所以……还请顾大人一定查明,究竟是谁要害阿圆性命。”ъiqiku 她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顾青山愣了愣,一旁的唐芙却立刻道:“你这孩子……也未免太心急了,顾大人才刚刚遭受丧女之痛,这会儿人都没有缓过来。 阿圆是顾大人亲女,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就此罢了?顾大人是朝廷命官,更是京兆府尹,自己的女儿出了事儿,若都不能查清楚,还能叫谁信服?” 顾青山原本就是打算这样含糊过去算了,毕竟顾锦圆本来就是家里的一个大变数,如此静悄悄地走了,是最好不过的事儿。 眼下被周宁真和唐芙一个硬一个软,对面还站了个裴砚,这话竟然不好不应下来。 他咬了咬牙这才哭着道:“周家世侄女儿,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这个当父亲的,一直以来对阿圆也不算亲近,毕竟女儿大了,她大约也在你面前抱怨过。 可她终究是我女儿,我心里疼她爱她和别的父亲并无二致。 今日惨遭横祸,我这一时间……” 说着又哭了一场,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心里着实有些接受不了,但是这个仇!我是一定会报的,明日我变让人来细细查证,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歹毒!” 这话说得顾青山实际上自己很没有底气。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 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心眼子比那藕节还要多。 说不定就是在外头惹了什么大麻烦。 慈恩寺的事儿,难道他真的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不过是不敢过多的涉及罢了,横竖那件事情牵扯上了裴砚,若是真的有事儿,那也是裴家搭了一个顾锦圆。 和他顾青山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为官这么多年,顾青山深知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还不如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自手里头的事儿。 拍上头的马屁,那是要比谁都快,但是接上头的活儿,那可就得仔细斟酌再斟酌了。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顾锦圆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在顾青山看来,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是一般人。 顾锦圆这个人还真不知道又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所以他是一万个不情愿去查。 偏生这会儿又没有办法不先答应下来。 好在京兆府都在他的手里,到时候让手底下的人好好做事儿,横竖只要做出个样子来就行了,也没有谁会真的去追究。 谁知道他这么一说,旁边的裴砚忽然就开了口,“这样倒是正好,裴某今日虽然来晚了,没能救下顾小姐,但是也不算太晚,倒是抓到了几个可疑的人,这会儿已经让人押回去了,不知道顾大人是打算明日就升堂吗?” 周宁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裴砚吸引了过去,“裴大人抓到人了?” “嗯!”裴砚脸上的表情如常,“我就是追着那几个人过来的,不是什么有通天本领之人,加上我手下还算机警,都没漏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顾青山,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儿表情。 此时城里的水龙队已经赶了过来。 如周宁真所想,到了这个时候,水龙队过来也没有什么用。biqikμnět 一旁的衙役眼看着新上任的老爷一脸疲色,连忙上前讨好道:“老爷,您在这儿也呆了一夜了,这眼下的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老爷要不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另一个衙役也连忙劝道:“是啊老爷,大小姐的案子还需要您亲自审理呢!若是这会儿熬坏了,谁来给大小姐伸张冤屈啊!” 衙役最是精明,在顾青山上任的第一天就将顾家的情况大致地摸透了。 深知顾青山对这个长女不过虚情假意罢了,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准没错。 果然,顾青山推辞了两句,又掉了几把眼泪,在其他人再三的劝慰下,终于点头同意。 顾青山都走了,其他人似乎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长宁长公主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就连裴砚过来,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被惊到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事儿,唯二的两件,一件是皇兄入宫那日,听说场面颇为不好看,但是那会儿她被母妃保护着,根本就没有露过面,再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平定了,皇兄顺利继位。 第二件事情就是皇嫂的家事,但那事儿并没有发生在上京,赵家老夫人虽然死得惨烈,而她也并没有在现场。 后来皇嫂过世,她刚好又出去了。筆趣庫 眼下是她头一次看到如此情形。 哪怕那么多人在救火,这一场大火还是如同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猛兽似的,像是要吞噬它周围的一切。 那个叫顾锦圆的,就这么死了? 唐芙也有些感慨,只是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因而也就当做真的接受了这一点。 “公主,时候不早了,明儿你还要入宫,先回去吧!” 长宁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裴砚,裴砚的目光却还在那场大火上。 他…… 会不会很难过? 这个时候长宁真的很想要问一句,但是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她觉得她尚且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第278章 可别乱说 长宁和唐芙相携进了马车,只剩了周宁真和裴砚。 “你真的看到她进去了?”周宁真再一次问出口,同裴砚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都在那座小楼上。 裴砚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周宁真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听说裴大人从来不说谎话。”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腔,却没有哽咽。 “不过是世人讹传,这世上有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谎话?” 周宁真的眼泪立刻顿住了,她错愕地看向裴砚。 然而就在她升起了希望的时候,裴砚又加了一句,“但今晚说的是实话。” “你……” 这样的转折,让周宁真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仍旧沉默地站着。 过了好久,周宁真才再一次问起,“外头都在传言,你和阿圆之间的关系,我问过她,但是她否认了。 可是有一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你跟阿圆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砚想不到她会问这个,脸上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恍惚。 周宁真仍旧没有看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时候会问出这么一句。 可是一想到顾锦圆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心里就觉得好像忽然空落落地缺了一片。 实际上,她一直心疼顾锦圆。 在赵家出事之前,她们也常常在一起玩儿,在赵家的时候居多,还有赵家的大姐儿赵宁婵。https:ЪiqikuΠet 她的名字还是跟着赵宁婵改的,三个人玩在一起,赵宁婵大气,她直率,只有阿圆,总是一张笑脸想,像一个真正的小姑娘。 可是一场巨变,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赵宁婵竟然摔下悬崖死了。 前一个晚上她还去看过赵宁婵,一头青丝尽数剃落,虽然还是很美,可终究叫看得人神伤。 当时赵宁婵还笑着说,说不定等赵家的案子平反,她的头发就长出来了。 哪里知道第二日就坠了崖。 她等了三年,顾锦圆终于回来了。 可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身上多了些赵宁婵的影子,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时候都只是微笑着腼腆地在别人身后了。 那是因为她的身前已经没有人了,她到底还是赵家人,身上有赵家人的习性。 但是这样的成长太让人心疼。 原本还以为柔姨果真得了个好归宿,却不曾想,那顾家竟是如此虎狼之穴。biqikμnět 她很多次都想要说起替顾锦圆报复顾家,不就说那几个人么?真正收拾起来,算不得什么。 可是顾锦圆每次都岔过去了。 周宁真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她感觉顾锦圆是有自己计划的。 她们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不会随意去干涉对方的事儿。 所以她没有问过,想着若是有一天,顾锦圆真的用得上她,一定会叫她。 可是怎么就忽然这样了呢? 她就这么走了? 柔姨不明不白地死了三年,她们都还没有将顾青山那样虚伪的面目揭开,她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方才她看得分明,那个顾青山根本就不是真的在心疼阿圆。 她连离开这个世界,似乎都没有什么惦记的人。 所以她神使鬼差地就问了这么一句,浑然忘记了旁边的人,已经是文渊阁的大学士,是内阁的阁臣了。 但是她也没有料想到裴砚竟然真的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关系……”裴砚似乎是沉吟了一下,这才接着道,“我想娶她,算吗?” 周宁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旁边的人。 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纵然她问出了口,可那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替顾锦圆的不值。 在她看来,阿圆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小女子而已,能惹上多大的麻烦? 最大的可能还是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甚至与她认定顾锦圆的死和裴砚脱不了干系,没有直接的关系那也有间接的。 可是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原本想好的质问都说不出来了。 裴砚却已经回过神,不再去看那火势开始变小的小楼,而是转向周宁真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周宁真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她很怕火?”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开了,后面那句话周宁真听得不是很真切,加上她仍旧沉浸在方才裴砚的那个回答里,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她连忙追上去,在问了一句,可是裴砚已经上马,只是对她礼貌一笑,然后便调转马头,往城里去了。 周宁真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得其法,只得作罢。 等她入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家看看,一晚上没有回来,还不知道那个继母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然而还没有到家,就看到堂兄周修远从里头走出来。 一想到昨天的事儿,周宁真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马鞭就抽了过去。 周修远好不容易躲开了祖父的监视,哪里料到这里竟然还有一顿鞭子等着自己,吓得差点儿腿软。 然后才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周宁真,也不由的急了眼,“你有病啊!这大早上的,昨晚上一夜没有回来,上哪儿去了?那女人在祖母那里编排你呢!” “我要你管!”周宁真又是一鞭子抽过去,“你有胆子再大点儿声?看我不抽死你!” 周宁真还真怕这个时候把祖父的人吸引过来,连忙一把捉住了她的马鞭,着急道:“你这到底是作甚?我又哪里惹了你了?” “上来!”周宁真看到他就想到了昨晚上的事儿,这会儿也顾不上先回家了。 横竖自己在家里的名声早就被那个女人给败光了,凭着她生了个儿子,自己就争不过她,所以随她去吧! 周修远看着堂妹一脸生气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更惹得她生气。 “好了好了,走走走!不过我身上没钱,出去吃你的。”biqikμnět 还想到吃,周宁真简直想要将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你说什么?顾家小妹死了?”周修远听到周宁真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呆住了,“你别乱说。” 第279章 抓了什么人? 等听到妹妹说清楚昨天的所有事情之后,周修远一下子就急了,“怎么可能,我都已经在祠堂里发过誓了,绝对不会再赌博!怎么可能又跟你说的那个什么人搅和在一起。” “你发的誓能信?” 周宁真对自己这个堂哥真的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长房就剩了堂哥一个,从小兄妹俩关系就不错,但是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一身的游手好闲,一天天的就知道惹老人家不高兴。 以至于二房的那个女人就各种作妖,为的还是那份家业。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兄妹俩的感情更好了。 什么事儿周宁真都维护着周修远,可是只有这赌博的事儿,她和祖父母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周修远一听到这话就更急了,“周宁真,别人不信我也就算了,你跟我是一个战壕里的,你也不信我,那我之前争那么久是争什么?” 看着堂兄这般认真的样子这,周宁真也就不确定起来。 “可是对方都拿出了你的契书,上面还按了你的手印。” “胡说八道!”周修远气得要死,“你,你来告诉我,是哪个王八羔子,竟然拿这样的事儿来诬陷他周爷爷。”筆趣庫 “我……”周宁真听到这话,一时语塞,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因为那字据上确实是她哥哥的字迹,心里就信了。 “你不会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吧?” 周修远对妹妹的了解和妹妹对他的了解别无二致,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猜到了大概。 “得了得了,你来说,我来画。” 听到这话,周宁真的眼睛顿时亮了,“我竟然忘了你还有这一手!” 周修远冷笑了一声,“横竖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学无术呗!” “不好意思,是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兄妹俩还在想着如何还原出昨日那人的容貌,此时的顾家已经闹开来了。 首先是顾老太太听说顾锦圆葬身火海的时候,立刻哆嗦了一下,当即便着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谁在旁边? 她手里还有咱们家许多产业在呢!难道还在那永宁侯府的人手里?而且……唐家的事儿怎么说?昨儿不就是出去见那唐家的人么?这忽然间撒手算是怎么回事儿?” 特殊的时候,柳氏也被放了出来,红着眼睛道:“姨母先不要操心这样的事儿,那永宁侯府就算是势大,也不能不讲道理,该是咱们家的东西那就是咱们家的,老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难道他们永宁侯府还想这样直接私吞了咱们的家产么?” 说着又连忙去问那些跟过去的衙役,“现在那火灭了没有?找到大小姐的尸首没有?可怜见的,一场大火之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一块骨头。”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难听,分明不是真的心疼什么的。 可是众人也早就已经有所准备,所以脸上都显得无动于衷。 孙氏却是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如今能爬上来,自然是多亏了顾锦圆,但是上一次假孕的事儿,始终是被顾锦圆捏着把柄的。 因为这个把柄,将来顾锦圆要她做什么事儿,她也都会不好拒绝。 现在好了,一了百了,那些事儿,也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顾锦月整个人都快要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却还是一直强打着精神,她昨晚上趁着闭城之前,赶了回来,但是却一直没有敢睡着,苦苦支撑着,只为了等消息。 虽然顾锦昭还没有带来那几个人的确切消息,却没有想到顾锦圆葬身火海的消息先回了顾家。 这倒是让她心里踏实多了。Ъiqikunět 只要将最后那笔钱付掉,这事儿就算是完了。 所以听到自己母亲这一声,她立刻困意全无,用力擦了擦眼睛走了过去,“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大姐姐那样聪明守礼的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城外去了? 听说那栋小楼是废弃的?她一个姑娘家,上那儿去作甚?” 提到这个,就免不了叫人想入非非了,顾青山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妾室闻言便皱眉道:“该不会是大小姐跟谁约在那儿吧!” “大晚上的,又是那样的荒郊野岭,这约会……” 大家便都七嘴八舌起来。 顾家的家风本来就一般,底下的人也时常没有规矩。 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是顾老太太在管,她从前在村子里就是那等喜欢嚼舌根子的,没事儿还喜欢跟这些底下人坐在一起说说闲话。 因而在主院这里,就显得越发没有规矩了。 甚至越说越离谱。 “要我说,大小姐也着实有些不检点,之前不就有人说看到过大小姐大晚上的跳墙出去,这正经人家的姑娘哪里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听错了,说是大晚上的听到大小姐的院子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就是那一天天的舞枪弄棒的,也着实吓人了,跟个大男人似的。” “……” 顾老太太对她们如此说顾锦圆的坏话没有什么感觉,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顾锦圆的钱,还有唐家的事儿。 顾青山稍微眯了会儿,便爬了起来,一进来就听到这边闹闹哄哄的,听了两耳朵不由面色铁青。 “好大的胆子,竟然一个个地都编排起主子来了,大小姐如何行事还需要问过你们的意见吗?再让我听到一句,立刻发卖出去。” 顾青山发了火,这些底下人也不敢再耽搁了,一个个的连连讨饶,然后飞快地退了下去。 顾老太太还有些不大高兴,“要我说你也太维护那个丫头了,现在人都死了,你还管那些,最要紧的是我们的钱!赶紧把钱拿回来才是正经!” 顾青山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然后目光从柳氏和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再看了一圈那些个妾室。 “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阿圆的死怕是不简单,昨晚上已经抓到了几个人,我打算这事儿还是咱们家关起门来审,所以让人将他们带过来了。”https:ЪiqikuΠet 顾锦月一听,脸上骤然就变了,“抓……抓了什么人?” 第280章 何出此言 顾青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但是对她问的话却做出了解释,“昨晚上刚好裴大人也在那里路过,倒是没有在来得及将阿圆救出来,但是现场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都被他的人抓住了,直接送来了这里。” 顾锦月藏在袖子里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有些紧张地看着其他人,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顾青山的话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只除了此时站在后面,与她对面儿而立的顾锦昭。 姐弟俩一个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的紧张,又只好互相点头致意,算是一种无言的安慰。Ъiqikunět 顾老太太闻言竟有些惊讶,“这事儿还能有什么内幕?难道她是被别个杀的?” 孙氏便接口道:“老太太想想也知道,大小姐总不能是自己放了一把火,自己跳进去死了吧?” 顾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那就没有错了,可是……是谁竟然这么大的仇怨,要杀她? 是不是她在外头惹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儿了?这个丫头从来就不做正经事儿,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跟家里人也不亲近,有什么事儿更是不说,若是在外头得罪了人,可不要牵扯到咱们家的人头上。” 说着又连忙看向顾锦月和顾锦昭,“你们两个最近也小心些,身边多带两个人,她如果真的得罪了什么很厉害的人,谁知道会不会让人连咱们家一起记恨上,你们俩千万不要大意。” 顾锦月和顾锦昭连忙应声。 这一家子人都没有觉得如此说法有什么不对。 果然还是一家人,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顾锦圆的死是不是给家里招来了什么祸事儿。 “行了,那就将那几个人带上来,问问看看吧!如果在家里能够私了了,就将事儿弄完算了,如果不行,那再上衙门去问。” “老爷!”柳氏听到顾青山这话,连忙开口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要往公堂上去吧!” 看到顾青山略带疑惑的神色,柳氏连忙道:“大小姐还是个姑娘家,竟然如此死了,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议论,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已经死了也就罢了,可是我们家还有月儿和昭儿,将来也是要说亲的,这影响了家里的名声,不就连累了他们的前程吗? 那几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来,但是人既然已经送到了我们府上,总是有可以操作的空间的,随便报一个什么仇结下了梁子,横竖就推过去了。” 顾老太太对于自家的利益是算的比谁都清楚的,所以听到这话,立刻点头道:“如烟说的没错,这事儿一定不能闹大。 不然将来我出去走动,别人问起来,我脸上都要没有光彩了,而且月儿马上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万一人家来一句她姐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叫我们家怎么做人?”biqikμnět 顾青山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房,所以对于母亲和柳氏的说法并不排斥,反倒点了点头道:“说的是,那就这么办吧!” 这样的事儿,实际上只要吩咐一声就可以了,那些衙役都是办老了事情的人,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这还是顾青山已经授意了的。 只是没有想到,人还没有被叫过来,外头忽然又来了客人。 “老爷,大理寺俞大人来了。” 顾青山闻言一惊,“怎么将他老人家给惊动了。” 大理寺丞,堂堂的三品大员。 顾锦圆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品阶的庶民而已,她的死怎么会惊动大理寺? 顾青山想不明白,可是这个时候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了出去。 顾老太太一看这个架势,知道怕是不简单,当即也坐不住了,扶着一旁柳氏的手就跟着出去了。 顾家这等没有规矩又一次显现出来,看着顾老太太过去了,其他人便也都呼啦啦一圈儿都过去了。 只不过这次俞景非等人忙着正事儿,对于别人家的规矩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笑话,所以一个个的脸色都很严肃。 而让顾青山没有想到的是,此番过来的除了俞景非,竟然还有闵长川。 他与闵长川没有过接触,却知道这个人是李首辅的外甥,所以见了面自然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闵长川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倨傲,直接问道:“顾锦圆可在?” 这话一问出来,顾家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滑稽和诡异。 整个院子都显得很是安静。 闵长川不知道这顾家人这个时候是玩什么把戏,当即便又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问话呢!顾锦圆呢?” 顾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她的死的事儿么?” 这话也让俞景非和闵长川愣住了。 闵长川立刻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在顾老太太的脸上,“你说什么?顾锦圆死了?” 顾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道:“闵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今天过来……” 俞景非和闵长川对视了一眼,俞景非先开口,“昨日李首辅的长公子李长明李大人在明月楼出了意外。 据当场的目击证人证实,当时是一名女子引发了李大人与另一位男子的矛盾,后面才出了意外,据现场的人描述,那女子的形容,似乎与贵府大小姐甚是相似。”httpδ:Ъiqikunēt 俞景非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明明是一桩命案,怎么就成了这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之间的风月事儿了? “一派胡言!” 一个泼辣的女声忽然传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连忙顺着说话的方向看过去。 后面堵着的众人自动地给来人让开来了一条路。 唐芙便从人群的那头走了过来,“俞大人此番言论竟然不事先查验的么?” 俞景非自然认得唐芙,按道理这样的事儿上,唐芙也不过是一个庶民,没有身份开口,但是唐家特殊,俞景非也愿意给两分面子。 “不知唐小姐何出此言?” 第281章 叫骂 “敢问俞大人,您说的明月楼的命案是何时发生的?” 唐芙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还略带了几分讥讽之意。 这让俞景非看着心里有些疑惑,可回答得很是自信,“昨日巳时左右。” “昨日辰时末至午时初刻,顾小姐都与我在一起,且酒楼的伙计都可以作证。” 唐芙毫不犹豫地开口。 一旁的闵长川立刻道:“不可能!” “闵将军,我既然站出来作证,就绝不可能胡言乱语,”唐芙一点儿不畏惧地看着他,“听说此前在马会的时候,闵将军与顾小姐似乎有些小小的龃龉?这应该不至于成为你一个大男人攻讦她的理由吧?” 闵长川猝不及防她有如此一问,当即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变成了恼怒,“你这叫什么话!更何况,我在马会何曾与顾小姐有过什么不愉快?”httpδ:Ъiqikunēt “哦?”唐芙挑了挑眉,“那看来是我听错了,顾小姐此前与我关系还算不错,我们倒是有几次促膝长谈,我大概是记岔了,不过……” 她笑看着闵长川道:“我方才说的却不是信口开河,顾小姐昨日确实是与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 且昨日是七夕节,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那样的场合下,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好去,所以顾小姐觉得我一个人,多少有些孤单,所以一直陪着我,直到用过午膳。” “是!”春芽穿着一身素白红肿着一双眼睛从屋子里出来,“昨日我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本来我还在问小姐,说明日约了三个人,到底去哪一个。 小姐说先去唐小姐那里,唐小姐诚心诚意,不能叫辜负了唐小姐的一番心意,至于周小姐那里,两个人平日里就十分要好,不大在意这些琐事儿。” 春芽闵长川是见过的,这会儿见她披麻戴孝的样子,不由疑惑,“你们方才说……” 顾青山眼看着唐芙将女儿从李守正之子的死中摘了出来,着实松了口大一口气,一直捏着的一把汗也终于放下了。 不由朝一旁的唐芙投过去感激的一眼,换得对方微微一笑。 他这才逮到机会开口,“昨晚上,唐小姐和周家侄女儿都发现找不到我家女儿的踪迹,所以到处去寻,路上又遇到了裴大人和长宁长公主。 一直没有找到人,这才告诉了顾某,虽然知道不合规矩,但是顾某为着女儿,着实顾不上,拿着我的印鉴开了城门,哪里知道还是晚了一步,阿圆竟然已经……” 说着他又开始哭了起来。 闵长川和俞景非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说的? 好不容易追查到这一步,眼下的线索竟然就这么断了。 而且闵长川明明记得自己看到了顾锦圆,虽然只是个背影。 “唐小姐,你可知道这件事情牵涉之广?遇害的李大人也是堂堂四品地方官,眼下事关他的命案,你若是做假证……” “闵将军!”唐芙不惧不畏地看着他,“顾小姐都已经过世了,你还要这样栽赃陷害吗?我与她一上午都在一起,我还能不知道吗? 倒是闵将军,您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证据,为何想要将这样事儿栽在顾小姐,栽到顾家身上,着实让人有些想不通。” 方才这一群人唇枪舌剑,顾老太太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不过后面唐芙这话她是听明白了,这个姓闵的是要将一个了不得的大罪名扣在顾家的头上。 那怎么行? 她老顾家眼看着就要发达了,儿子就要起来了,怎么能叫这些人搅和了? 她当即风风火火上前,直接绕过众人,往大门口的门槛上一坐,哭天抢地起来,“哎哟哟,这上京的人真的是好大的威风哦!这不是欺负我们老顾家无人么? 我那可怜的孙女儿人都已经没了,这会儿还想往她头上扣罪名,是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自己查不出来,眼看着我家可怜的孩子已经死了,没有人跟你们对质,你们就想这样草草了结哦! 青天 https:ЪiqikuΠet大老爷啊,可不能让这样的人胡乱说话呀!我们顾家一门清清白白的,哪里知道他们说的事儿,总不能仗着你们人多吧?还上门来欺负人。” 顾老太太一哭起来,那是丝毫不顾及形象。 她年纪也也不小了,如此叉着两条腿坐在门槛上哭得跟唱似的,偏生眼泪还一把一把的来,时不时地捏着两根手指擤出一把鼻涕甩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顾青山也没有想到母亲会忽然拿出自己在村子里的绝活儿,连忙让柳氏过去劝。 而俞景非世家子弟出身,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着急之下只能看向闵长川。 闵长川皱着眉,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唐芙倒是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被这样的形象影响。 毕竟此前顾锦圆已经将顾家上下所有的事儿都与她交代了一遍。 她已经穷极想象去想这位老太太了,果然不负她所望。httpδ:Ъiqikunēt 倒是柳氏和孙氏都暗自将她打量了好几眼。 顾老太太如此做派,竟然都没有吓到她,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柳氏。 在唐芙说起昨日顾锦圆是约了她之后,便猜到她就是顾老太太和顾青山相中的人。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大胆,面对朝廷高官,脸上没有半点儿畏惧之色,还能与对方唇枪舌剑有来有回。 这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质。 纵然柳氏不愿意承认,她也不能闭着眼睛说,唐芙长得不好看。 她好看,比京中大部分的女子都好看,那是一种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气质。 一看家里条件就很好。 想想也是,能叫顾老太太和顾青山都看中,而且在闹出了不育的事情之后仍旧不肯放手,这个唐家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家族。 柳氏这会儿虽然是在照顾顾老太太,可是一颗心都在唐芙的身上。 想来想去,便连忙道:“姨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有表哥在呢!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第282章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旁帮忙的孙氏吃了一惊,但一看柳氏的脸色就明白过来了。 柳氏这是在唐芙这里宣示主权呢! 点名她与老太太的关系,然后又故意称顾青山为表哥,表明两个人的关系和一般的夫主妾室不一样。 可奈何不但唐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顾青山一双眼睛也只在唐芙的身上,根本就没有留意这边。 “俞大人,”顾青山终于稍微喘了口气,没有哭得那么厉害了,只是看着还是十分凄惨和伤心的样子,“这件事情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首辅的公子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下官也是头一回听到,只是这会儿我自己的女儿也突遭变故,这一时间没有顾上,着实是我这个京兆府尹的失职,等……” 说到这里,他又哽咽了,“等下官府里的事儿了了,一定亲自去首辅门上请罪,今日说的事儿,我们确实是毫不知情,但是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线索的,但凡能力所及,一定毫无保留。” 唐芙这般斩钉截铁地作证,纵然她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也不得不考虑唐家的想法。 所以俞景非这个时候也不好再如何强势问话,只好道:“来得仓促确实不知道府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儿,这件事情我们回去再细细地查问一番,若是有什么需要在来叨扰好了。” 顾青山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了这两尊大神。 哪里知道唐芙却忽然开口道:“等一下。” 俞景非才要走,闻言不由又看了过来,“唐小姐可是还有什么事儿?” “是有件事儿想要请大人帮个忙,”唐芙转向顾青山,朝他行了一礼,“顾大人此时心痛难抑,顾小姐的案子怕是没有什么心力去调查……” 顾青山一听就慌了,他可不想将顾锦圆的案子闹大,“我……”筆趣庫 “且顾大人虽任府尹之职,可据我所知,大人上任不过两个月而已,何况这还是刑名之事,按道理来说,顾大人是不好自己参与的,毕竟遇害人是您的亲生女儿。 所以我斗胆,恳请俞大人,让大理寺授权此案。” 唐芙的话一出来,春芽便立刻跪了下来,“求大人为我们家小姐伸冤,我们家小姐是被人害死的。” 闵长川到现在都还在愣神,顾锦圆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这段时间以来,顾锦圆一直在观察他的动静,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是在观察顾锦圆,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秘密。https:ЪiqikuΠet 他也实在没有弄明白,为何裴砚会如此信任她,她与裴家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就死了,她的那些本事呢?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顾老太太一声尖叫,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两个衙役在其他人的护送下,担一个担架过来了。 虽然盖着白布,但是那白布上头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且隐隐也能看得出来底下是个人形。 方才唐芙已经将昨天的十二大之地说了一遍,所以众人都知道,这里头是什么。 除了审理案件多年的俞景非和早就已经见惯了死人的闵长川,其他人都吓得纷纷后退。 就是顾青山也没有忍住第一时间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看到一旁的唐芙竟然那般淡定,又觉得自己此举似乎有些不大好,因而又偷偷地往前走了半步,恢复到本来的位子。 “这……”俞景非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何等的怨气,竟然将人烧成了这样!” “我家小姐……”春芽说着就哽咽了起来,然后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是被人活活烧死的。” 纵然已经知道了顾锦圆的死因,可是听到春芽这带着恨意的话语,仍旧叫人心里有些发寒。 原本还在门口唱戏的顾老太太这会儿也唱不下去了,她是信鬼神的,这会儿顾锦圆的尸首被抬了回来,她感觉整个顾家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这可跟她无关啊! 这个顾锦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讨了什么冤孽,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把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才好。 如此想着,春芽又往前膝行了两步。 “大人!求您了。” 顾青山想要阻止,可是面对着一脸正气的唐芙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甚至都不知道顾锦圆和唐芙昨天到底聊了什么,婚事有没有说准,若是说准了,那么唐芙下一步就是他的未婚妻了,这个时候不给唐芙面子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俞景非正踌躇着,一旁的闵长川却道:“俞大人,这事儿发生在京城,这位顾小姐也是顾大人的掌上明珠,切这样恶性的案件,闹出来还是要去大理寺的,倒不如你这会儿就受理了算了。” 闵长川说着这句话,俞景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一天之内,上京城中发生两起命案,这本身算不得奇怪,但是这两个人都是朝廷命官家中的子弟,且李长明本身也有官身,这就不大寻常了。 更何况,按照方才的说法,李长明的案子很有可能还能跟顾锦圆扯上关系,如此一来,这两个案子很有可能最后能并成一个案子。https:ЪiqikuΠet 所以他当即便点头道:“好!那么本寺就正式受理此案。” 话音一落,春芽便立刻大声道:“俞大人,小人是顾大小姐的贴身侍婢,昨日我们家小姐本来是约了三个人,头一个是唐小姐,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赴约。 只是因为后面有点儿事情耽搁了,原本不打算一起用午膳,却一直坚持到用完了午膳才走。 第二个实际上并非是周家小姐,本来约的是裴书辞裴大人以及我们家二小姐。” “你说什么?!” 顾锦月方才听到说大理寺受理这个案子,人就已经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胆都快要吓破了,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春芽这样攀咬,当即便跳了出来,“你在胡说什么?!” “二小姐,奴婢有没有胡说,您心里一清二楚,前几日就在咱们家花园,我们小姐百般推辞,你却还是死皮赖脸非要我们小姐替您引荐裴大人,说您打从心底里仰慕裴大人,还说若是您嫁入了裴家对我们小姐对顾家来说也是好事儿,您难道已经忘了您说过的话了吗?” 第283章 牵线搭桥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大家看向顾锦月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偏生当时虽然花园里没有什么人,但洒扫的丫鬟婆子总还是有一两个的。 这些个人平日里没有什么事儿,也就是这一点儿热闹可以瞧,所以当时倒是真的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好不容易获得了一手的可以谈论的谈资,怎么可能会不说给自己相熟的人听。 如此一传二,二传四,顾府底下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 因而在春芽说出来的时候,就有人在旁边窃窃私语,“就是就是,我那天亲眼所见,就是二小姐拦着大小姐说的,还说让大小姐入宫,她去裴家呢!”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我也听到了,大小姐当时还说不大合适,二小姐非要……” 这顾家的下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谈论主子的事儿,而且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也让其他人大受震撼,恐怕在整个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户这样的人家了吧!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顾锦月真的让顾锦圆牵线搭桥了。 春芽当即便哭诉道:“大人您也听到了,这事儿并非是假,我们小姐跟裴大人的关系实际上也不过一般。 最多不过就是有打过几次交道,本来外面传来那些谣言,小姐就不受其扰,二小姐竟然不体谅我们小姐,还要我们小姐如此行事。 可是家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若是不帮她,我们小姐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特意写了帖子,送去了裴家。 原本约好的在长盛茶楼喝茶,小姐怕二小姐怯场,又怕裴大人生气,所以打算先过去看看,等两个人见了面,再去见周家小姐。 还让奴婢在船上等着,说是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出去之后就不见了,等周家小姐找到奴婢的时候,奴婢才知道,小姐竟然根本就没有再出来过。”筆趣庫 顾锦月忽然觉得全身发凉,她确实是在长盛茶楼,却不是跟什么裴砚见面,更不是和顾锦圆约好了。 而是在那个地方会见那个几个人…… 这个春芽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筆趣庫 顾锦月此时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人不由联想她是不是真的与顾锦圆当时的失踪有关。 “这话说得好笑,裴大人乃是当朝阁臣,顾锦圆算是个什么东西?她还能左右得了裴大人么? 我家月儿虽然条件是不错,但是我们也有自知之明,怎么可能会去高攀裴家这根高枝儿? 或许我月儿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想着想要嫁裴大人,但是京城里想要嫁给裴大人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了,难不成但凡家里有个认识裴大人的,他都要去见一面么?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家大小姐竟然有这般能力,对裴大人也能下命令了。” 春芽红着眼睛道:“柳姨娘这话说的好让人寒心,若不是二小姐强烈要求,我们小姐又怎么会去求人,又怎么会舍得下姑娘家的一张脸? 至于到底有没有去做,问一问裴大人就知道了,难道裴大人也要跟我一个小小的奴婢窜通着一起撒谎么?” 这事儿发展到这个时候,竟有些莫名的喜感,几位当朝的大人物,这会儿竟然一起站在顾家的庭院儿里当地审案。 闵长川倒是很有兴致的样子。 无他,他着实过分讨厌裴砚那个人的嘴脸。 李长明的事儿,他一定牵扯在其中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点儿他的痕迹都抓不到。 这会儿倒是好了,这桩风流韵事,怕是他跑不掉了。 “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裴大人是当朝阁老,这会儿你是让我们老爷上门去求裴大人过来替你作证? 别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了,这样的事儿,谁能做得出来?” 顾锦月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会儿听到柳氏如此维护她,心里略略放心,可终究是提着一口气在那里的。 这个时候只想赶紧将这件事情拖过去,便立刻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日顾锦圆根本就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直接就走了,她若是真的替我请了裴大人怎么也该跟我说一声吧?” “二小姐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昨日出门之前,我们小姐特意去了一趟您的院子,这事儿大家都是看到的,目的就是跟你说明当日的地点,但是大小姐还约了唐小姐喝茶,所以不好与你一起出门,你也不想跟大小姐多呆,所以就约定了时间到时候见面而已,这事儿谁都知道。” 顾青山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起来,春芽说的这事儿,确实是大家都知道,他更是清清楚楚。 因为昨日他还为了这件事情表扬了顾锦圆。 柳氏见女儿说不过,便也顾不上顾老太太了。 当即便走了过来,朝顾青山行了一礼,“老爷,这不过是她们姐妹之间的纷争,如何就能与命案扯到一起了。 春芽只是个小丫头,什么事儿都不懂,眼睛也只看得到内宅那点儿事,难道要说我们月儿是凶手不成? 这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啊!她一个小姑娘家能有什么本事?” “自然不用她亲自动手!” 周宁真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筆趣庫 顾锦昭一看到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往后撤,躲了起来。 而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周修远。 “顾大人!”周宁真上前给顾青山行了一礼,“昨日的事情,你我都在场,当时我没有说,是因为我没有理顺这中间的关系。 现在我弄明白了,所以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说明昨日的情况。” 她说完又朝俞景非和闵长川等人也行了一礼,“大家都知道我与阿圆的关系不错,昨日是七夕节,难得的好日子,所以我们约定了下午一起划船,中午吃饭。 结果等我出门的时候,就被事情绊住了脚,一直没有派人去找阿圆,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阿圆就与唐小姐一起吃过午饭了。 我本想着,中午饭没有吃成,晚膳我们一起用也是一样的,可是结果等我处理完了手里的事儿,却再一次被人拦下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不认识的人。” 第284章 你不承认? 顾锦月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由怒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有叫你或者拦着你!” “哦,二小姐不用紧张,我没有说是你,只不过看着你有些面善罢了。” 周宁真的话让顾锦月有些恼羞成怒,“神经病啊,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面善个什么鬼。”httpδ:Ъiqikunēt 周宁真点头道:“没错,我与顾二小姐不是头一回见面,若是顾二小姐拦着我,我肯定就知道她没有安什么好心。 可是昨日拦着我的那个人,我却是根本就没有见过,而且还拿了我堂哥的把柄,用以威胁我,迫使我不得离开。 原本我只是担心堂哥,所以不敢不听他的,只派了我的丫鬟去跟阿圆报个信,直到今日我遇到堂哥,才知道所谓的把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而我的丫鬟也被发现竟然被人打晕在了街边,若不是巡逻的兵马司的人看到,昨晚上那么多人,被踩死了都有可能。” 周修远恰如其分地站起来,然后冷声道:“我周修远在书院的名声不是很好,此前也因为赌钱被院长罚过,但是这大半年来,自打祖父教训过之后,我再也没有犯过,这事儿满书院的人都可以作证。 但是昨日却有人拿着我赌钱签下的契约堵着我堂妹,让她不得离开,生生耗了几个时辰!” “你是说……”顾青山看着周宁真眉头拧紧了,“昨日是有人故意拖着你,就是不让你去见阿圆?” “是!”周宁真认真点头,“我现在就是在怀疑这一点,或许对方是不想让阿圆看到我,或者是怕我看到什么事儿,因为那人除了将我困了两三个小时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这根本说不通。” 俞景非到底是多年的老邢名,当即便让人将周宁真的话记下来,“这么看来,顾小姐的遇害,确实是一次早有预谋的事儿。” “不是还抓了几个人么?”唐芙见周宁真话说的差不多了,便适时开口,“这几个看来都是收了钱办事儿的,这样的人也好对付,他们也只是为了钱而已,不是不要命的。 碰上朝廷里的大案,骨头也都硬不起来,或许为了个顾小姐都死,他们还能抗一抗,可是方才闵将军不是说还有位李大人的死,可能跟顾小姐有关么? 我看,说不定这就是一起案子,最有可能的是主要想要谋害的人就是李大人,顾小姐不过就是个添头。 利用了顾小姐的身份之后,再将顾小姐也杀了,如此一了百了,死无对证,这种手法应该不少吧?俞大人?” 忽然被叫到的俞景非不得不点头道:“确实是有这样的情况存在的。” 顾锦月顿时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那几个人她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因为押解的人不但有顾青山的人,还有几个根本就不认得的。 顾青山说是裴砚抓到的,若是那些人都是裴砚的人的话,她过去等于就是自己承认。 难道要她这个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被带去大理寺吗? 那她所有的安排和部署都全部被曝光了,她还能有命在么? 虽然只是死了个顾锦圆,按道理只要顾青山不追究,加上家里人保的话,她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是…… 可是她的前程…… 入宫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泡汤了。 “别急!”周修远忽然开口冷声道,“我方才也说了,我在书院没有什么好名声,本身也常常让家里的长辈不得安心。 但是我这个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仇必报,若是不惹我,我绝对不会随意去碰对方,可是既然惹到我了,我也不是善茬儿。ъiqiku 伪造我的东西去骗我妹妹,这事儿我不能就这么了了,不然有一就有二,这一次出事儿的是顾家妹妹,可回头若是再拿这样的把戏骗我妹妹,我怎么知道出事儿是不是就是我周家人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个人,就是昨日将我妹妹绊住,拿着假的借条诓骗我妹妹下了一下午棋的人!” 那个画像一出来,顾青山都来不及说什么,顾家的下人就已经说出来了,“这不是我们府上的公子么?” 哟呵!这可有趣了。 俞景非干脆将两只手背在了背后,就看看这顾家还能闹出什么阵仗来。biqikμnět 原本以为这顾家两个女娃娃已经很是了不起了,一个能跟裴砚牵扯不清,还能让闵长川跳脚,这会儿还叫周家和唐家都替她说话,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虽然已经死了。 另一个…… 俞景非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府上出的事儿,虽然瞒得过别人,但是他们家是主人家,还如何瞒得过去。 只不过他不是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姑娘家的名声重要,他没有必要在后来苏家的事儿出来的时候,再掺和一脚。 但是在他眼里看来,这整个顾家就是个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小妾生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没有想到唯一的一个儿子,原来也不简单。 柳氏看到顾锦昭的画像,立刻就疯了,指着周宁真冷声道:“周小姐,你这样血口喷人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和顾锦圆关系好,一直都看不上我们母子三人,总觉得我们在欺负她。 这会儿你想要给顾锦圆报仇,你只管找那个要了她命的人去,拿着我们母子开刀是什么意思?” 周宁真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承认?” 躲在后面角落里的顾锦昭人都要被吓傻了,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忘记了周修远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在书院里也被大众看不起,但是他那手画却是一门绝活。 当时教授书画的先生还特意将他领上台洋洋得意地展示了一番,几乎他看过的东西都能画得出来。 不但如此,甚至靠着别人的描述也能将大致的情况画得七七八八。 顾锦昭此时只觉得后悔,非常地后悔,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眼看着柳氏还嘴硬,周修远冷笑道:“你以为我们兄妹今日上门,就光是拿着这么一副我自己画的画么?” 第285章 书院来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青山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日的所有事情都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周修远看着柳氏,眼睛里满是嘲弄,然后朝门外道:“师兄,有劳了。” 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的书卷气,身上穿着的衣裳很是朴素。 柳氏一见便冷笑道:“这又是个什么人,难不成你随便找个什么书生就能来诬陷我儿子不成?” “住口!”顾青山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对着柳氏冷喝了一声。 唐芙却朝那年轻人笑着行了一礼道:“楚先生。” 顾青山也拱了拱手,然后对一旁的柳氏压低了声音训斥,“这是南山书院院长的公子。” 柳氏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来。 南山书院与别的地方不一样,整个大启,这都是最好的书院。 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其院长,曾经做过两任帝师,后来却一心归隐,不但自己不再入仕,连家中的子侄也不让入朝为官。 但是却一手创立了南山书院,立志为大启栽培出更多的人才来。 最开始,南山书院创立,不看家世,只看才学,所以南山书院涌现了一大批有才之士,而这些人后来也都入了朝堂,果真成了大启的人才。 只不过随着声明日盛,许多事情就无可避免。 多少人来来回回托关系找人,就是为了如书院学习,因而后来南山书院也就多了许多世家子弟。 如周修远和顾锦昭都是此类。 南山书院的院长为此特意分开了内院和外院,内院都是关门弟子,仍旧秉承着原来的想法,而且很多弟子都是南山书院的院长及几位资历极老的先生出门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https:ЪiqikuΠet 外院的管理相对来说松弛了许多,大都都是有些名气的年轻人或者是家里有关系的人等。 不过哪怕是在外院,本身也要有一定的能力,就比如周修远,虽然不学无术,但是他那一手画技,却得了书院先生的青眼,这才破格录取了。 因此也可以看得出来,顾锦昭能进书院,当初赵柔花了多大的力气。 这样的一个地方,眼下这位楚先生虽然年轻,且看着其貌不扬,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大启朝堂上有一句话,整个大启谁是最深不可测的那个人,答案就是南山书院的楚夫子。 谁也不知道,楚夫子这一辈子到底教出了多少的学生,而这些学生如今又在什么地方担任着什么职务。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楚夫子真的有什么想要办到的事儿,那一定有许多人争相为其效劳。 但凡在大启朝堂上为官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想跟楚夫子搭上关系? 顾青山多少次送儿子去书院,都想要借此机会拜访一二,奈何人家连门都没有让他进去。 这会儿看到这位楚先生出现,已经是激动万分。httpδ:Ъiqikunēt 当然同时又心下忐忑,毕竟他这个时候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顾大人!”楚先生将自己背上背着的一个包袱拿了过来,“这里是令郎在书院的一些东西,按照书院的规定,他已经不适合继续在书院读书了,具体情由,里头有各位任教先生的手书。 另外还有一份是令郎聘请院外赌徒在书院内部暗中设立赌局,骗取钱财的证据,另外还有几分请人模拟的字据,模仿的都是我书院学生的字迹,也都一并在里头。 按照我书院的规矩,令郎已然被开除南山书院,希望贵府及令郎往后也勿要再以南山书院学生自居。” 等顾青山呆呆地将那包袱接了过去,那位楚先生便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顾青山如同遭遇晴天霹雳一般,手里的包袱如同有千斤重似的,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根本就张不开嘴。 南山书院不是别的地方,一向说一不二,哪怕是皇室子弟见到书院的先生,也都会带上两分尊敬。 在书院面前,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柳氏却是急了,她好歹也在上京生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书院的厉害,儿子能进书院读书就是她最骄傲的事儿。 这会儿听到要将儿子开除,她人都快傻了,只顾着阻止,“不可以,怎么能将我儿子开除?” 但是对方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在走出两步之后,冷声道:“周修远,你若是今日再旷学,先生的信就会送到周府了。” 方才还在洋洋得意的周修远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变了,好不犹豫地将那画往堂妹手里一塞,“剩下的你来。” 说完就追了上去,“哎呀师兄,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今儿是有正事儿,你方才没有看到吗?我在给我自己个儿平反呢!竟然有人污蔑我,你看看,这事儿我能忍吗?” 楚先生说了什么大家已经听不到了,那一对师兄弟已经走远了。https:ЪiqikuΠet 周宁真将自己手里的画展开,冷冷地看着顾青山,“顾大人,还请令郎给我们兄妹一个交代。” 闵长川也没有想到这事儿竟然能扯到书院上头去,方才一心想要逮裴砚小辫子的心思也转变成了看笑话了。 “哎呀,依我看啊,这顾小姐的死,着实是有些不简单,怎么顾大人您这一双儿还活着的子女似乎都牵扯到其中了呀!” 闵长川的这句话提醒了柳氏,她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向那边已经缩成了鹌鹑的女儿,然后又抬眼看去,哪里还能看到儿子的身影,显然是找到机会自己躲起来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将身上的筋抽掉了似的,完了! 这样的大事儿,怎么没有跟她商量一声! 而顾青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最后拼着一口气道:“去将那个孽子给我拿过来!” 而此时的顾锦昭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急匆匆地就往后门跑,他不知道他会面对什么,但是眼下看来,情形很是不对。 横竖这里还有他爹在,他爹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真的让他落得下大狱的下场吧! 然而才刚刚跑出自己的院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公子,老爷在前院请您过去。” 第286章 孽障东西 顾锦昭吓得手里的包袱都掉了。 看着面前的人脸上露出哀求之色,“刘叔……您,您就当没有看到我好不好?就跟我爹说找不到我了,我已经跑了。” 刘管事是看着顾锦昭长大的,也是最早在顾府的一干人等,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意。 在他的心里也一直将顾锦昭视为顾青山的接班人,认定他就是下一任的顾家家主。 可是今儿的事情和以往都不一样,外头有那几个大人物在,这个时候着实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更何况,今日老爷在众人面前丢脸已经丢得够多了,若是自己这会儿还出了什么差错,实在很难说后面会遇到什么事儿。 所以此时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徇私,对于顾锦昭的话就当是没有听到,“把公子请过去。” 那个“请”字着实加重了不少。 一干家丁哪里能不知道刘管事的意思,一个个的直接将顾锦昭给架了起来,直接提溜去了前院。 他一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顾锦昭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闵长川今日心情特别不好,这会儿看到顾家出了这样的笑话,也不由来了兴致,着实想要发泄发泄。 “我看这顾家少爷倒未必是那个幕后之人,这不……分明是个瘫子,哪里有那些能力。”https:ЪiqikuΠet 顾青山脸上越发挂不住了,对闵长川心怀怨念,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对那边的顾锦昭道:“孽障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过来自己认错,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南山书院那样的地方多难进去的,结果竟然给这个人弄没了! 这才是让顾青山最为气恼的地方。 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一切都要靠着这个儿子。 内心里自然是巴不得所有最好的事儿都落到顾锦昭的头上。 可是这会儿这个儿子竟然闹出这么多事儿来,这让顾青山心里也生出了极大的火气,看着柳氏的目光简直像是要吃人。 唐芙这个时候就在一旁冷眼看着,倒是将顾锦圆口中的顾家看了个一清二楚。 顾锦圆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其词啊! “顾大人,我看不如将那几个人请出来,跟府里的公子对个质吧!横竖俞大人也在这里。 若是就此送去大理寺,哪怕不干贵府公子的事儿,传出去也着实难听。” 顾青山这个时候看着仍旧平静而淡定的唐芙,觉得很是难堪。 顾家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还不知道她心里会如何想顾家。 但是顾青山也有些疑惑,既然这会儿唐芙都在,都看到了顾家的情况,又怎么会都这个时候了还留在这里。 按道理来说,她不该找个机会走人么? 然后再让家里人出面拒绝顾家的求亲。 若是不愿意与顾家结亲,自然应该能撇得多干净就撇多干净才是。 可既然没有找机会撇开,留在这里的意思……难道是还想跟顾家做亲? 那又是什么道理,哪个姑娘家会看到如此混乱的一面,还要嫁进来? 顾青山琢磨不透,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他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 唐芙的话倒是对他提了个醒。 横竖这会儿都还在自己的家里,俞景非跟自己虽然没有什么交情。 但是如今他身处在这个职位上,一般的京官也不会乐意得罪自己。 所以趁着这个时候将事情了结,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而顾青山也不再做过多的犹豫,当即便让人将那几个人带了出来。ъiqiku 那几个人都是外头找来的绿林中人,身上自有一股匪气。 这会儿被官差押着出来,一个个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惧意,倒是将一干顾家的仆人吓得够呛。 “你看看这些人,说不定都杀过人哩,身上带煞,阎王都不敢收的。” “什么说不定,我们大小姐不就是被这些人烧死的么?也是作孽哦!这样的人就该杀头!” 顾家的下人又一次发扬了顾家自由的精神,当场议论纷纷起来。 顾青山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当即便取代了俞景非的位置,对着这几个喝道:“你们因何要对我女儿下如此狠手?竟然要了我女儿的性命,她是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 为首的那个人生得人高马大,绑着头巾,闻言一口浓痰就吐在了顾青山的面前,“奶奶的,不懂规矩是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审问我们弟兄?ъiqiku 我们弟兄身上不知道挂了几条人命,你女儿算那根葱?” 顾青山入朝为官以来,还是头一回受到别人如此当面的羞辱,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俞景非倒是一眼认出来了当头的那个人,“是马钵儿山的?” “哟!”那为首的人转头一看,见到俞景非,立刻换了个表情,“这不是俞大人么?我们弟兄好几个折在你们大理寺啊!” “少废话!”俞景非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朝廷命官,督办全国重大案件,你们这些人杀人放火什么事儿不干。 本官问你,昨晚上的事发现场,你们为何会在那里?意欲何为,又是受何人指使?” “诶!”那为首的人一听,便指着俞景非笑嘻嘻地对顾青山道,“看到没老头儿?这才是明白人。 我们马钵儿山的人可不是那等打家劫舍之徒,我们那叫江湖猎人,我们收钱,替人办事儿,就这么个关系。 至于你说的什么仇怨,有个屁的仇怨,我们天大地大,只管喝酒吃肉,能跟谁犯上事儿?” 说完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样子看向俞景非,“你说是不是,俞大人!” 俞景非对于这个组织早就已经深恶痛绝,偏生这个组织很是奇特,说一个组织吧! 偏生又像是一盘散沙,想着他们的江湖义气,拿着一个,想要诱捕其他人,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换而言之,他们根本就不会为了搭救自己的同伴,而陷进去更多的人。 还有一点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些人,好像一个个的都不怕死。 第287章 惊弓之鸟 那为首的混混笑着道:“俞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这么了解我们弟兄,怎么还会问我们这样的话。” 那头顾锦昭悄悄地松了口气,果然打听来的没有错。 这马钵儿山的人,最好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不会出卖收买他们做事的人。httpδ:Ъiqikunēt 若是落网了,据说不过是双倍将钱赔付过去就行。 多花点儿钱的事儿,横竖顾锦圆已经死了。 现在要紧的是,如何将口供对过去。 他心思飞快地转动,已然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给那边的姐姐一个安定的眼神,让她不用担心。 顾锦月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似的,一直紧绷在这里。 方才听到那个人的话,加上此前弟弟介绍的,她也放松了不少。 只是钱倒是个问题,这些人收起钱来着实吓人,现在还要给双倍,少不得要找柳氏帮忙了。 俞景非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对这个组织十分头疼。 看样子,这会儿在顾家这里,根本就问不出什么结果。 “顾大人,不好意思,虽然有些不忍,但是贵府的小姐和少爷还是要同我们走一趟,这几个人不开口的话,贵府两位便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说完又伸出手阻止顾青山开口,“不过顾大人也不用担心,只要两位能将自己昨日的时间线交代清楚,并且提供证据和目击证人,也就没事儿,回头就能安稳地回来了。” 顾锦月和顾锦昭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两个人都连连后退。 顾锦昭连忙道:“爹!不,我不去!我这一去名声全完了,将来考取功名的时候,会被拿出来说的。” 周宁真听到这话不由笑了,“你被南山书院逐出院门的事儿,明儿就能传遍上京城,你觉得你还有名声在?” 这话让顾锦昭愣了愣,他这才反应过来,从方才的事儿开始,自己就已经不是书院的学生了。 “再说了,阿圆的这事儿不拿你,你陷害我兄长的事儿,我们周家也不能饶你,我等着阿圆的事儿了了,好回去让祖父去告你呢!” “你……”顾锦昭眼见着事情真的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才又开始慌乱起来。 俞景非含着几分歉意地朝顾青山点头示意,“那么……就不要再耽搁了吧!” 一旁的闵长川完全就是看了个热闹,当即便笑着道:“有意思,我此前就觉得顾大小姐不是个普通人,现在才知道,原来顾家一整家子,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顾老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眼看着他们的人来拿自己的宝贝孙子,这一下子也久坐不住了。 对于孙子孙女儿爱护超过了见到大老爷的恐惧,她连忙扑过来就要抢人,“我看谁敢抓我的孙子,先把我踩死算了!今儿是绝对不能把我孙子带走的。” 这里好一出热闹的乱戏,因而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边马钵儿山的几个人已经悄悄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那为首的人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道:“诶,俞大人……如果我们一直不交代,会怎么样?” 俞景非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寒意简直能实质化成冰锥,“你们不是有那么多兄弟落在我手里过么? 具体的结果你们竟然还要问我,我是不是该说你们太不关心自己的弟兄了?” 那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变了,他咽了口口水道:“不至于吧!我们这几个人也不过就是搞死了个小丫头片子。” 周宁真听到这话就气不过了,“小丫头片子?!我不弄死你们我不姓周!” 俞景非也冷声道:“不管你们害了谁的性命,那都是我大启的子民,大启子民若是有违反律法的,自然该由有司定论,哪怕贵为皇亲国戚也不可随意夺人性命,你们又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要凌驾于大启律法之上!”Ъiqikunět 那几个人闻言似乎有些瑟缩,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先开了口,“大哥,要不然咱们还是招了吧! 此前已经死了好几个了,这个姓俞的不会放过我们的。” 顾锦昭一急,想都没有想就直接脱口而出,“不行!” 这一喊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喊了过去,俞景非眯了眯眼,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后悔的少年,“你方才说什么?” 顾锦昭急中生智,“我说……我说不能将我带去大理寺,我……我……我怕!” 最后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显得过于没有气势。 而且这句话显然是狡辩之语,他方才明明是接着那匪徒的话说的。 俞景非对着他冷笑了一声,然后转向那几个匪徒,“全部捆走,说不说是你们的事儿。 工部最近给我大理寺设计了几个不错的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试过手,你们一个个的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倒是正好给我们的那些东西试试看看。” 这说的就是刑具了。 纵然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流血和死亡,但是谁能不怕那些根本见都没有见过的刑具。 因而几个人顿时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惧意。 一旁的周宁真看得真切,当即便趁热打铁道:“我朝律法一向讲究坦白从宽,你们若是这个时候交代了,好歹你们不是主谋,不过就是别人的工具罢了,还犯不上死刑,可是若是……” “我说!” 那为首的人一听,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 顾锦昭和顾锦月两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好的这马钵儿山的人不会出卖金主么? 这是什么情况?ъiqiku 但是姐弟俩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顾得上这个事儿了。 “你们不要……” 顾锦昭差一点儿再一次说漏嘴,就在这个时候柳氏打断了他的话,但是说出来的却让人震惊万分。 “不用问了!”她冲了出来,直接冲到了顾青山的前面,面对着俞景非,“是我……这些人都是我收买的。”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唐芙也不由疑惑地看着她。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没有那么害怕,可是声音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都是我收买的,就是为了要我们家大小姐的命。” 第288章 不甘心罢了 俞景非毫不犹豫立刻让文书过来,“记下来。” 顾老太太懵了,她看了看那几个她不认识的大官,又看了看那几个让人害怕的匪徒。 最后才看向自己的外甥女儿柳氏。 “如烟……你在说什么呢!” 柳氏却没有看顾老太太,在最开始的害怕之后,她反倒冷静了下来,“我和表哥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原本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可是偏生就来了个什么赵柔,一直死死地压在我上头,哪怕我生了儿子哪怕我是姨母的外甥女儿,我也是她面前的半个奴才。https:ЪiqikuΠet 我恨她,也恨她的女儿,凭什么一出生,她女儿就是嫡女,什么都比我的女儿好,什么都比我女儿要强。 两个姐儿出去,大家就只能看到她女儿,看不到我的孩子,我心里不满,一直都怨恨着她,恨不能他们母女都去死了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掺假的表情,让俞景非都不由咽了口口水,他是真的从柳氏的眼里看到了彻骨的恨意。 只是这样的恨意却是对着一个孩子,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柳氏接着道:“后面就真的让我盼到了这一天,赵家竟然到了,那个蠢货也跟着她的那个义母去了,这家里就只有我和我的孩子们了。 原本我想让她死在老家,死在给那个赵柔守孝的山上的,结果这个人竟然命大得很,还让她回了京城。 若是她回了京城安安分分地给我女儿做陪,我也就算了,大不了给她找个什么人家随便嫁了。 却偏偏她不肯老实,非要作妖,几次三番让我在府里没脸,当拿捏着表哥,一直不让将我扶正,我也一直屈居在她之下。 我这么多年了,熬了这么长的时间,还生了一双儿女,难道就为了在这个府里当奴婢的么?” 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柳氏说着她的怨念。 “她那般得意,那样肆无忌惮,还扶持府里其他的姨娘跟我抗衡,在她的那些手段之下,就连姨母和表哥都开始疏远我,我心里清楚,这个人留不得,一定要除掉,而且越快越好,我版能放任他。” 她这个时候将目光转向了唐芙,“唐小姐是吧?你就是顾锦圆找来的救兵吧!她眼看着自己年纪大了,很快就要离开顾家出嫁。 可是她的心里不甘心,她就是想要我死,所以她把你找了过来,想要让你继续在这个家里对付我。 因为你不管是在家世上还是在人品上,都能稳稳地压我一头,在你面前,我毫无胜算。 可是这样的事儿,我怎么能忍!所以我动了杀心,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这些人……” 她说到这里,凄然一笑,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了俞景非,“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这事儿是我那两个孩子做的,但是他们还年轻,他们能知道多少事儿? 我原本想着,这样的事儿安在他们的身上,我们老爷怎么也会看在自己的骨血的份上,将这事儿含糊过去,那顾锦圆的死,必定会掩盖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人发现。Ъiqikunět 却没有想到,竟然将你们大理寺给招了过来。”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眼睛里已经起了雾气,声音里到底还是现了几分恐惧。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认了,要带走,就将我带走吧!” 顾锦月和顾锦昭惊骇不已,齐齐出声,“娘!” 柳氏猛然转头,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们,“这一次是娘做错了,娘认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往后就好生听你们祖母和父亲的话,不要什么事儿自己拿主意,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锦月姐弟俩就是再笨,也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原本以为这一次天衣无缝,可以至顾锦圆于死地,谁想竟然会被翻出来。 而且还将大理寺的人招上了门。 眼下柳氏这是舍弃自己保他两个孩子了,在场的人,除了顾老太太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闵长川却笑着道:“有趣,我在上京的时间不多,想不到这小小的内宅里,竟然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不过,俞大人,这般忽然跳出来认罪的,要走个什么程序?” 俞景非这个时候也有些为难,死者是顾锦圆,所谓民不告官不究。 眼下这分明就是顾家的家事,虽然已经闹出了人命,但最重要还是要看顾青山怎么处理。 虽然有个小丫鬟在告状,但她本身就是奴身,没有替死者伸冤的权利。 至于唐芙和周宁真…… 那就更说不上了,她们最多只能算是顾锦圆的好友,在亲生父亲尚且在的情况下,也得往后靠。 俞景非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下,还是转向了顾青山,“顾大人,你看此事……” 顾青山只觉得此时天空都是一片黑暗。 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需要查证什么,哪怕没有将所有东西一一列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一清二楚地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两个蠢货竟然瞒着所有人,就这么给顾锦圆支了一张网。 虽然顾青山还是有些惊讶,以顾锦圆那样的狐狸性子竟然会跳进去,可事情大差不差地就是这么回事儿。 而眼下柳氏跳出来,无疑就是想保这两个孩子罢了。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参与,顾青山根本就没有想法去探究。 横竖这事儿只能到此为止。 顾锦昭不用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真的让他背上罪名。 顾锦圆如今已经不在了,顾锦月便是进宫的唯一人选,至于能不能成龙成凤,且看她自己。筆趣庫 当然,前提是她身上不能有脏水。 至于柳氏…… 这段时间,顾青山对柳氏的印象可谓直线下降,早就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那份怜爱。 在他看来,柳氏就是年纪越大,脑子越蠢。 更何况…… 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在唐芙身上扫过,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俞大人看笑话了,家中妾室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第289章 谁负了谁 一锤定音,顾青山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虽然这是柳氏自己心里期盼的结果,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出现时,心里又难免有些茫然。 她看着顾青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面目变得好模糊。 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他的这张脸好像都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不是那个与她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那个人。 柳氏想到这里,又不由自嘲。 自己又何曾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 当初两个人年少,坐在月亮底下,幻想的不过是能够在京城扎根,两个人过上好日子。 生几个小孩,孝顺着顾老太太,她每日在家里操持,盼着他下衙回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已经不可追究了,到底是谁开始变的,也没有人能给出个答案。 柳氏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后悔了,可是至少两个孩子还在。 顾青山再怎么自私自利,也不可能放任两个孩子不管。 如此一想,当初那一副绝育药,着实下得应该。 闵长川显然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httpδ:Ъiqikunēt 可是俞景非的话已经出来了,他毕竟不是大理寺的人,甚至只是个武将。 再不满,也只能等到见了李守正再去说。 顾青山见俞景非没有意见,心里也松了口气。 然后脸上露出了哀戚的神色来,“俞大人,家中遇到这样的事儿,着实叫您看笑话,但是国有国法,既然此贱人犯下如此罪行,下官也不可能会包庇她。 只是到底多年的感情,也不瞒大人,我与此人本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眼下恨之怨之,但更气之恼之。 烦请大人通融一二,给下官一点儿时间,下官……” 华没有说完,俞景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便轻轻点了头,做出一个让出来的动作,“请吧!只是希望不要耽搁太久。” 柳氏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儿人色,看着顾青山含着冷意的眼神,只能凄然一笑,然后凄凄惨惨地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最近的耳房。 那个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方才还在闹闹哄哄的一众下人,这会儿也一个个的都默不作声了。 虽然柳姨娘在顾家已经失势了一段时间,但是回头想想,她掌权似乎都还是昨日的事情。 好像前几日还看到她那般威风得意,这个时候就变成了这般落魄样子。 无论是谁,看着也都觉得有些过于凄惨了。 顾青山背着手站在屋子里,柳氏进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得他的后脑勺。 但是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脸,柳氏也能猜到他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毕竟相处多年,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筆趣庫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柳氏也懒得再摆出从前那副柔弱的样子来。 所以一进门,她就直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老爷知道,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但是那两个也是老爷如今在世上仅有的骨血了。 看在我这样站出来替老爷保住血脉的份上,往后的日子里,还希望老爷能多多照看两个孩子,莫要有了新人,就忘了往日里的情分。”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了几分厌世的味道。 只是如今也算不得是厌世,而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顾青山怎么也没有想到柳氏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她至少会痛哭流涕,至少会期期艾艾,至少会说两句让他帮忙的话。 所以他转过身,看向柳氏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柳氏似乎是被他这样的表情逗乐了,当即便“噗嗤”一笑,“老爷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方才说的有哪一句话不对吗?” 顾青山没有回答,柳氏便接着道:“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横竖我这辈子也没有欠过你,至于你欠我的,看你自己的良心吧!” 一杯茶喝完,柳氏便将手放了下来,然后终于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目光清正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那么表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顾青山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有许多的话要说,他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直都没有机会撒出来,这个时候正是最好发泄的时候。 可是面对这样的柳氏,在这样的时候,他发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接着往下说了。 没一会儿,角门传来动静。 顾青山应了一声,柳氏便看到一个老婆子哆哆嗦嗦地端来一碗药。 柳氏看着那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似乎是想要笑,又像是想要哭。筆趣庫 那碗就放在她面前,里头传来药的苦涩的味道,不好闻,但是……她闻过这个味道。 当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向顾青山的目光中就带了点儿泪光,“表哥,这……是你最后给我的礼物吗?” 顾青山没有看她,重新背起了一双手,良久才叹道:“这也是为了孩子们好,他们如今变成了这样,都是你教的,只不过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作为他们的父亲,总不能不顾他们的前程。 你今日站出来,不也是为了保住他们么?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氏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就觉得似乎有千斤重,最后只得道:“我……明白。” 那双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干过粗活的手,颤抖着伸了过去,然后像是骤然生出了勇气,直接将那一碗端起来,一扬脖子,便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就好了,大家都放心了。” 柳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滚落。 她想要看看顾青山会不会说些什么,或许会对她说两句好听的话。 可是没有,顾青山始终背对着他,如同一座挡在她前路上的大山。 外头已经有人在催了,柳氏知道,自己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最后没有那么严重,没有处斩,顾家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她。 所以她走出去之前,还是恭恭敬敬地给顾青山行了个礼,“希望表哥将来,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第290章 怎么这么麻烦 这话是当初顾青山上京城赴考之前,柳氏在送他离开的时候,说的一句话。筆趣庫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再说出这一句,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说不得让人生出几分感慨之意。 哪怕是顾青山,在这个时候也不免被唤起了心里的那两分柔软。 良久,他终于转过身,但是柳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桌上那只空碗,及碗底残留的些许药汤。 “你给我下了那种药,我只不过是让你不能再说话了而已,算起来,还是如烟你负我多一些。”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越发空寂。 等他出去的时候,柳如烟已经被带走了。 顾老太太坐在台阶上,茫然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眼看着儿子出来了,连忙赶过来,“儿啊!这如烟去了还能回来吗?你赶紧想想法子,看看有什么路子可以走! 大姐儿已经死了,人死都死了又怎么样呢?总不能再搭进去一个。” 顾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外甥女,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我知道这一回她确实是太过分了一些,竟然还跟那些人勾结在一起,但是……但是总不能让她也赔一条命去吧?” 在顾老太太眼里,儿子是最重要的,然后是孙子,其余的人都不要紧,但是其中柳如烟又是个例外一些的。 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纵然有些不好,也都可以原谅。 而且当官当官,不就是为了做事的时候方便的么? 儿子已经是京兆府尹了,这就是上京城的父母官。 方才来的那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找找关系,应该就能通融了吧? 顾青山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跟母亲解释今日的事情。 那边的唐芙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那我也不算负了阿圆的一场情谊,府里预备什么时候治丧,烦请到时候打发个人来告知一声,我也该来送她一程。” 唐芙这话提醒了老夫人,此时还有外人在场。 她连忙抬手一擦眼泪鼻涕,“哎呀唐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然多坐一会儿。” 周宁真冷笑了一声道:“顾老太太可真是个厉害人,阿圆的遗体还搁在那儿呢!你们府上这会儿不忙着筹备丧事,竟然还有心情请别人进门喝茶?” 顾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顾锦圆那个搅家精没了是一回事儿,可是她姓顾,是儿子的嫡女,这会儿确实该给她办丧事了。 怎么这么麻烦?! 顾青山也回过了神,朝两个人揖了一礼,“今日多谢二位,不然顾某连阿圆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她生前能有二位这样的朋友,也是阿圆的幸运,大恩不言谢,此时府里正是一团忙乱的时候,恕没法周全招待了。” 唐芙便也回了一礼,这才扶着丫鬟的手离开。 周宁真却是直接抛了一个白眼,直接上了马。筆趣庫 顾老太太茫然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离开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儿啊!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啊?还真的要给这个顾锦圆办丧事啊?” 顾青山一看自己母亲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不愿意出那笔钱罢了。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如何是想着省钱的时候? “自然是要办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多久上京城所有人都该知道了,若是这个时候连丧事都不办一场,别人会如何想我们顾家,会如何想我?” 顾老太太闻言便跟着儿子一起进屋,嘴里却还在念念叨叨,“那要请多少和尚道士啊?她还没有出嫁呢!算不得正经大人,应该不用太隆重吧! 再说咱们在上京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办得太大到时候没有人来,岂不是大大地浪费了,还有啊……” 她在后面念念叨叨,顾青山却是不耐烦了,“这些事儿娘你和孙氏商量着来就是。” 说完抬眼一看,“那两个孽障呢?” 顾锦昭和顾锦月两个人这会儿还趴在大门口哭呢! 纵然心里有躲过了一劫的欣喜,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母为了他们被锁链拷走,再如何铁石心肠这个时候也都难免遭不住。 一直到顾青山的人过来寻他们,姐弟俩这才想起眼下最难的一关还没有过。 顾锦月的脑子要玲珑些,当下便道:“待会儿进去之后,父亲问什么,你只管往顾锦圆身上泼脏水。 将顾锦圆说得越过分越好,你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你别看他今日似乎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并不关心顾锦圆。” 顾锦昭连连点头,但是又连忙道:“那姐姐你呢?你一直在府里,这脏水可不好泼啊!” “我有我的法子。” 见她已经有了主意,顾锦昭也不多问,只管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顾锦圆捏造罪名。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顾青山并没有问任何其他的事儿,直接上来就是一顿板子。 而且是将其他人都支开了,只留了自己跟前两个最信任的人,堵了姐弟俩的嘴,结结实实一人打了二十大板。 从小到大,姐弟俩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疼得两个人是哭都哭不出来。 顾锦昭也就罢了,男孩子心性,被老子打,也是常事儿。 可是顾锦月却难以置信,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顾青山,着实难以想象自己的父亲竟然让人打了自己。https:ЪiqikuΠet 而顾青山打完人之后,直接让人将顾锦昭丢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留下了一个顾锦月在旁边。 一直等她缓过了气,顾青山才冷声问道:“你可知错了?” “何错之有!”原本顾锦月就不服气,这会儿竟然被打得这么惨,心下越发不满,“爹爹这个时候在我的面前装出如此父女情深,要给顾锦圆报仇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太晚了。 当初您勒死那一位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儿夫妻情深的样子!” 第291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青山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次女这副模样。 从她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都是乖巧可人的,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加上他对柳氏的感情,以及对赵柔隐隐的恨意,顾青山始终都认为顾锦月便是自己最可心的女儿。 连带着因为这个缘故,对顾锦圆也厌恶了几分。 顾锦圆也乖巧,可是那种乖巧总多了两分疏离,大概是因为她与赵家亲近的关系。 顾青山总觉得顾锦圆对他这个生父不够亲近,不够敬畏,更不够贴心。 因而哪怕赵柔在世,也不由自主地就会对顾锦月偏心一些。 哪怕是近来这段时间,顾锦月屡屡犯蠢。 尤其是对比顾锦圆,总是显得脑子差不少。 可终究他还是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儿。 所以此时的顾锦月对于顾青山来说,有些太过于颠覆了。 他看那个用仇恨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少女,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顾锦月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那赵柔是怎么死的,我全部都看到了。 你亲手勒死了她,而且还在她的脖子后面垫了东西,那些东西你扔在哪里的我都知道!” 顾锦月又哭又笑,“我不喜欢赵柔,但是我也不明白赵柔到底哪里不好,至少她作为你的妻子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吧? 她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的坏处吧!不过就是因为赵家倒台了,你就生怕连累上了你,你就生怕赵柔会影响你的前程。筆趣庫 如今这样的事儿也轮到了我们母女身上了,眼看着我们姐弟俩犯下的事儿会影响到你,你就将我娘推了出去,就跟当初将赵柔……” 顾锦月越说越有劲儿,但是顾青山到底没有让她说完,直接一巴掌将她的话给打断了。 “你还反了你!” 顾青山恶狠狠地用手指指着她,“你以为你娘是为了谁去顶罪的?你娘是为了你们!是你们两个人! 若不是你们两个人丧心病狂,竟然想出这样法子来谋杀顾锦圆,你娘用得着去顶你们的罪?” 顾锦月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头都偏到一边去了,可是她却笑了出来。 “在我面前,您还在演,顾锦圆难道不是你的心头大患么?当初顾锦圆没有回来的时候,你不也默许了我娘的许多安排么? 顾锦圆回京城的路上,你不也烦躁不安么?你知道顾锦圆可能会回来报仇,你更厌恶她的身份。” 顾青山没有料到顾锦月有一天竟然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而且一句句地只管往自己的心窝子里戳,脸上的胡子都被气得不住地抖了起来,“你……” “我什么我?”顾锦月眼圈儿红红地看着顾青山,“我早就想说了,如果你一直同从前那样,那样护着我们姐弟,那我们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没有其他的什么缘故,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我们一家人,我连这卑鄙和无耻都遗传了你。 只要能让咱们一家安安心心地过上好日子,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放弃我娘,她等了你那么多年,守了你那么多年。” 顾青山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给气笑了,“你娘?你不如去问问她,如果我顾青山名落孙山,最终又回去老顾家种地,她还愿不愿意守着我,还愿不愿意这么委屈地嫁给我?” 顾青山指着顾锦月道:“我告诉你,这世上,你娘或许还有资格指责我,但是你,你和你那弟弟,却是一点儿资格都没有。 因为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吃的穿的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我,我是你老子,我若是将这一切收回,对着外头说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顾锦月看着面前的人,忽然间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她想要找个地方躲躲。 她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顾青山,没有听到过父亲对她说这样的话。ъiqiku 顾锦月不得不承认,她竟然被顾青山威胁到了。httpδ:Ъiqikunēt 若是没有顾家小姐的这个身份,她算是什么东西? 可是…… 不! “你不会的!”顾锦月立刻反驳道,“你还要送我入宫呢!如今你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了!你怎么可能会与我断绝关系?你不想往上升了吗?” 顾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她。 这是他头一次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这是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认清楚过的孩子。 原来,这后宅当中也真的是能培养出人物的地方。 一个顾锦圆已经让他十分惊讶了。 眼下这个顾锦月竟然也是个让人吃惊的人物。 顾锦月像是找到了倚仗,“我早就已经听顾锦圆说过了,当今这一次选秀的目的,如你这样的不上不下的官员,实际上正是这一次选秀的重点。 我入选的概率很大,难道你想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顾青山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淡然了很多,“就你现在对我的这个态度,你觉得我还敢让你入宫?” 顾锦月脸上的得意不过维持了两息,就被这句话当头浇灭了,她不由咽了口口水,忽然发现…… 顾青山此时的逻辑,半点儿问题都没有。 换个位子,若她是顾青山,恐怕也不会再放心让自己入宫,毕竟他也不知道,此时对他有着敌意的自己,入宫对他到底有没有益处。 顾青山看着她茫然的神色,冷哼了一声,“顾锦月,不要以为你已经长大了,翅膀硬了,在我这里,你身上有一样洗刷不掉的东西,那就是你的血脉。 你是我女儿,永远都是,除非我不认你。” 说完他不再多说,直接转身就走。 顾锦月的心里忽然间有些慌了,她不知道顾青山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就此不让她参加选秀了。 “等一下,”她连忙将人叫住了,她害怕顾青山这一走,她就再也见不到天日,“我去参加选秀,我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292章 嘲弄 顾青山没有回头,但是却停下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意思很明显。 顾锦月知道他在等着自己接着往下说,因而也不犹豫,“入宫之后,我都听你的安排,但是你不能娶那个唐家小姐。” “呵……” 顾青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转过身来,站在门槛外看着顾锦月。筆趣庫 “你说出这话,真的让我开始考虑,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错了,你根本不适合入宫。” 顾锦月脸上的表情凝住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从自己的父亲脸上看到了嘲弄。 没错,是嘲弄。 像是对她此时说出来的这句话感到可笑。 “你……” 顾青山就那样蔑视着她,“你以为你入了宫,我就只能靠你了?你以为宫里的那些人,都是靠自己一张脸就能混下去的? 若是没有家族的支持,哪怕是得了陛下宠幸的人,也注定走不长远,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 可是宫里头的新人确实可以一茬一茬地进入,年近花甲的帝王身边多的是十八岁的少女,到时候,你又算老几? 而且顾锦月,你真应该拿把镜子好好照一照,看看你自己的容貌是不是倾国倾城,是不是闭月羞花。 你连一个裴砚都吸引不了,凭什么认为你能吸引的了见惯了美人,习惯了美人的皇帝?” 顾锦月听着顾青山的话,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只能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才让自己勉强稳住了身形。 “有些话,想清楚再说,不然只能暴露你的脑子真的不多。” 这话的侮辱性已经极强了,顾锦月就是再坚强也忍不住落了眼泪,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一个一直被保护着的孩子。 此时眼前这个一直保护着她的人忽然对着她说出这样扎心的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顾青山皱了皱眉,像是很不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 “你想哭,最好就在这个时候将心里的委屈都哭完,等你真的入了宫了,可就不要如此犯蠢了,不然我就是在外头平步青云,也救不了你。” 说完这话,顾青山才抬脚离开,对于背后哭得厉害的顾锦月一眼都没有再多看。 等顾锦月狠狠地哭了一场之后,再抬眼就看到了守在一旁的露珠。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小姐你没事儿吧?”露珠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是老爷让我来的。” “我……”顾锦月有些意外,“他没有让人看着我么?” “老爷说,让小姐你自己慢慢地想,想明白了,自然不用人看着你,若是想不明白,你就算是到处跑也没有关系。” 什么叫没有关系? 是与这个家里没有关系了。 顾青山分明是在威胁她,拿她的前程来威胁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顾锦月头一次领略到顾青山的心狠。 他不但对柳氏心狠,对她这个女儿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姐,您现在……” 看到露珠担忧的表情,顾锦月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来,“我没事儿,只是身上疼得厉害,你让人来将我抬回去吧!” 等出来时候,才发现顾家已经到处都挂上了白幡。 这是在给顾锦圆治丧呢! 今日一整日的坏心情,因为想到了顾锦圆的死,终于还是松缓了些。 不松快的人是顾老太太。 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银子了,可是按照儿子的说法,顾锦圆的身后事还不能办得太寒酸了。biqikμnět 少不得只能拿自己藏的私房钱来填补了,还当了两件当初赵柔的嫁妆,这才勉勉强强地银子凑够。 钱好不容易够了,但是事儿却没有了。 顾老太太虽然在顾家村还算能干,可是那终究只是小地方,哪怕是当初顾青山考上了秀才,她也不过就是整治了两三桌的席面,请族里的人来吃。 更何况,那还有各房的妯娌们帮忙。 而眼下到了京城,许多规矩又不一样了,儿子如今是京兆府尹,这些事儿总不能办得太不合规矩,不然岂不是丢了儿子的体面? 偏生柳氏已经不在了,府里的这些底下人一个个的也只会站干岸,要说动起什么事儿来,是一概不会。 也就剩了个孙氏可以帮忙,少不得多多地倚仗她。 孙氏在见到柳氏的下场之后,虽然心里有些快意,但是看到唐芙这种快意又消失了。 她不是柳氏,没有柳氏在顾家的天然优势,面对唐芙,她哪里有一战之力。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方面极力讨好顾老太太的,想方设法地用不着痕迹的方式给顾老太太上眼药,另一方面又趁着办丧事的机会,偷偷地藏私房钱。 反正儿子是已经生不出来了,很有可能又要面对一个厉害的主母,那就只有钱能靠得住了。 反正顾老太太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只要将底下人的嘴封严实了,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顾老太太对于那些丧事上采买的东西也不知道好坏,只听孙氏说得天花乱坠。 顾青山在京城到底也这么多年了,而且如今也算不得事末品,这顾家大小姐的丧礼上,还是有不少平日里走动的人家到来的。 只是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丧事真正的质量。 虽然明面上没有说,背地里却觉得这顾家太不做人了。 一个妾室将嫡出的小姐弄死了,结果就这么草草地准备一场。 那么当初别人说的,她靠着娶赵家的义女上位,后来又因为赵家的事儿,而疏远妻女,也不是空穴来风。Ъiqikunět 赵太太过世了,不知底细。 唯一剩下的这么个女儿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事儿,也如此草草地操办,可见是个冷硬心肠的,回去还是要好好提醒提醒自家男人,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深交。 顾老太太自然无法察觉到这些夫人太太们的态度,只觉得家里这么多人,一个个的人都过来安慰她,很是有排场,反倒暗暗得意如今自己在京中贵妇圈中的地位。 不过更有地位的是,唐家竟然也来了人治丧。 第293章 不知道规矩 听说唐家的人来了,在场的人都很是讶异,一个个地都站了起来。 来的人是唐夫人和唐芙。Ъiqikunět 唐夫人诰命品级不算高,但是谁都知道她是能直接面见宫中贵人的人,所以整个京城也没有人不给她三分薄面。 因而众人见唐家竟然与顾家有来往,倒是又顾家高看了两眼。 顾老太太自然察觉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两分,看到唐夫人便立刻招手道:“诶诶诶,这里这里,唐夫人,没有想到你们也来了,快坐坐坐。” 她如此说话的时候,自己还坐在椅子上动都没有动一下,像是招狗逗猫似的对着她们母女。 唐夫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充满了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唐芙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却只能对自己母亲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顾老太太乡下来的,大字儿都不认得一个,自然不知道规矩。 但是娘你想想,这样的一个老太太,我也不至于会受她的气不是?小媳妇我是不用做了。” 唐夫人如何能看得上这样的人家,听到女儿这话不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而旁边几位夫人自然察觉到了顾老太太的不当之举,一个个的都上前来簇拥着她去客位上坐。 “早知道唐家姐姐要过来,我就该与您先打个招呼,咱们一起来多少,将我那副你喜欢的象牙马吊也带上。” “就是就是,上回还说要一起玩叶子牌呢!唐夫人事儿多,这一向只管开口许诺不管兑现的。” “……” 大家七嘴八舌的,才算是将方才那个尴尬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顾老太太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儿,只觉得这些人聒噪的很。 眼看着唐夫人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了,这才笑着道:“唐夫人可用过膳了?外头的流水席摆着呢!都说如今京中流行这样,若是没有用膳,不如去吃两口?” 唐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是一怔,只好拿帕子掩了嘴,笑着轻声道:“已经用过了,今日过来,也是因为你们家大小姐跟我女儿关系不错,她这最后一程,无论如何都得来一趟。” 说着又不由横了女儿一眼。 这是什么人家,不说他们顾家的流水席,方才她粗粗一看,就知道是很一般的等次。 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吃。 再一个,两家既然是在说亲,那女方的地位自然要往高处抬,更何况,唐家的家世本来就比顾家高。 谁家的贵客还去吃流水席的? 唐芙干脆将目光看向了别处,只当没有看到母亲的眼神。 而其他人却是在唐夫人的话里捕捉到了其他的信息。 “对了,顾大小姐到底是赵家的外孙女儿,从前两个人大约也是见过的,只是这两年,一个在老家守孝,一个不在上京,这才没见着她们两个在一起玩呢!” 都不用说太多,她们就能将唐芙和顾锦圆之间的友谊脑补上了。 唐夫人对于这样的说法倒是很满意,顾老太太同样满意。 虽然她不喜欢顾锦圆,可是顾锦圆就是她的孙女儿,孙女儿跟那些高门大户有来往,那就是他们家的荣耀。https:ЪiqikuΠet 一群人说得热闹,顾老太太几次三番地想要说起唐家的婚事,都给唐夫人笑着带过了,一点儿让她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孙氏陪在一旁,这个时候倒是起了作用,偷偷地提醒顾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提出来是对女方的不尊重。 顾老太太这才明白原由,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觉得唐家这是在拿张作乔。 一个二嫁的,哪里来的那么多体面和尊重,有人娶就已经很体面了。 内宅顾老太太在这里不满,外头顾青山却是很满意。 他没有想到不但唐夫人带着唐芙过来了,就连唐大人也来了。 而且在简单的仪式之后,就直接与他去书房谈话去了。 男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琐碎事儿,说的都是朝堂上的要点。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唐大人的语气里,顾青山却察觉到了一点儿微妙的关系。 若非是将自己当成自己人,唐大人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说话。 所以…… 与唐家的那门婚事,大概是成了。 想不到自己一向不喜欢的长女,竟然真的诚心诚意地替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儿。 只不过,事情没有挑明落定之前,顾青山也不敢太过于得意,在唐大人的面前仍旧表现得十分谦卑。 唐大人对他这样的态度倒是很满意。 加上顾青山对于朝堂上的那一套,也着实认真研究过,甚至连那几位大人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许多事情一点就透,唐大人也觉得顾青山尚且可以塑造。 将来说不定有机会让女儿得个不错的诰命,心里也就先满意了几分。 两个人一壶茶喝完,关系也就亲近了许多。 唐大人这才直言不讳。 “说实话,我们做父母的,对顾家不甚满意,尤其是我夫人,芙儿是我们夫妻的掌上明珠。 别说这京中的才俊,我们当时的看法,就是嫁入皇室,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夫人对于女婿,一向是十分挑剔的。 这一次贵府虽然十分有诚意,可是在我们看来,也并无甚特别之处。 但是没有想到,我们芙儿竟与贵府大小姐一见如故,两个人数次见面,芙儿对贵府大小姐印象非常好。 且答应了贵府大小姐进府,哪怕我们不同意,她也觉得大小姐的话值得相信。 却又不想,贵府竟然发生如此祸事,所以……我们夫妻这个时候着实有些犹豫。”ъiqiku 顾青山闻言连忙站了起来,眼圈儿也有些泛红,“唐小姐大义。” 唐大人也随着站了起来,“今日我过来,也是想亲自看看你,从我一个父亲的眼光来看,这门亲事倒也不是真的不能做。 只不过,女儿的婚事,到底还是母亲操心的多,所以,且等回去,看看我家夫人如何说,才能给顾大人准信。” 第294章 只管答应 这对于顾青山来说已经是极为不错的结果了。 毕竟他对于自己的情况比顾老太太的眼光看着要清楚多了。 这门婚事本来就是顾家高攀,尤其是在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儿传出去之后。 所以眼下唐家竟然还有意向,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而之所以能有这份意向,也全部都是因为顾锦圆此前的努力。 这让顾青山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顾锦月所说,他心里也不盼着顾锦圆好,当初顾锦圆在顾家村守孝的时候,他也盼着顾锦圆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而顾锦圆回来之后,似乎一直在给这个家里带来灾难,她根本就像是在颠覆这个家的。 偏生她又总能找到靠山,不是永宁侯府就是裴砚。 这样的情况下,顾青山连动她都动不了。 所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顾锦圆竟然全心全意地替他筹谋了这门婚事。 等唐大人走了之后,他不由叹了口气,“阿圆啊阿圆,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边顾青山很是踌躇满志,那边的顾老太太却有些不开心了。 一见到儿子就开始抱怨,“我觉得和唐家的婚事还是罢了。” 顾青山闻言不由眉头一皱,“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唐夫人和唐小姐今日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说着她便看向一旁伺候着的孙氏,眼睛里分明有些审视的意味。 孙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一个字儿不敢多说。 “你先下去。”筆趣庫 顾老太太见孙氏走了,越发肆无忌惮地抱怨了,“哎哟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唐夫人,简直就是个事儿精,那些个人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我这个主人家反倒被冷落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而且不管是吃的喝的,都是挑剔得很,我觉得他们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那个唐小姐也是,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的样子,就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赵柔。” 说着她连忙摆手,“反正这个人我不喜欢,算了算了,回头娶了她进来,我哪里像是得了个媳妇,怕是得了个祖宗,反倒要我来伺候她呢!” 顾青山听到这样的话,就知道只是母亲的抱怨而已。 他连忙笑着宽慰,“娘,你想想看看,若不是唐家的地位,也养不出唐夫人和唐小姐这样的脾气。 咱们想要与人家结亲不就是因为唐家的地位能帮着我么?这个时候若是挑剔这个,那咱们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本什么沫什么?”ъiqiku 顾青山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与母亲说话不好用这样文绉绉的词。 “反正你只要想着,想唐家这样的家世,咱们是高攀了的,这高攀总要有高攀的姿态,不然人家怎么会答应呢? 你想想,若是攀上了唐家,您的诰命还能再往上提一提,您心里是不是就觉得能接受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顾老太太的心坎儿上。 她对于朝廷上的事儿不大了解,可是往日里出去,那些人看人的目光她却能分得清。 若是自己的诰命能够提上去,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必然也会有所不同。 自己将儿子辛苦送出来读书,不就是为了那些体面么? 顾老太太果然点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 顾青山本来也不觉得自己母亲会是什么阻碍,所以对于顾老太太的态度早就有所预料。 因而又将自己与唐大人见面的情形说了一遍。 “娘,我看得出来,唐家对于唐小姐是真的重视,所以,唐家这门亲事咱们一定要抓住。 我想唐夫人那般看重唐小姐,两家结亲,恐怕会提一些条件,不管说什么,咱们只管答应就是。” 顾老太太想到方才儿子画的蓝图,也十分振奋地点头道:“你放心!娘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不过受那么一点点的委屈罢了,与儿子你的前程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嫁进来,那也是我儿媳妇,我是做长辈的,她总不能真的不尊敬我吧? 就说从前的赵柔,不也得常常往我跟前来伺候,不过是因为我想着儿子你的官位,所以才对她十分客气的么!” “母亲从前就做得很好,等回头唐小姐嫁进来,你也不要忘了当初的样子,横竖您老人家只要心里记得,儿子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娘您,心里只想着给您挣诰命呢!” 顾老太太开心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好,只要咱们母子一条心,什么事儿都不在话下!” 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顾老太太连忙道:“哎呀,差点儿将这件重要的事儿给忘记了。 我看那唐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方才又说要顺着对方,我想那个聘礼恐怕不能少。 如今咱们家公账上可是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这聘礼总要像样才行。” 顾青山脸色严肃道:“还是娘想得周到。” “所以你赶紧去找那个永宁侯的那个什么儿子,阿圆的钱全部都在他手里拿着呢!那是赵柔的嫁妆,如今她也死了,那钱怎么样也该回到咱们赵家来,怎么能在外人的手里握着呢!” 顾青山都没有想到这一茬,闻言立刻道:“好!儿子明天就去。” “把顾锦圆的那个丫鬟给看牢了,她家小姐的事儿,她一定都知道,当初将那些钱都交出去,一定写了个什么字据什么的,回头带过去,别叫人家不认账,那可是咱们家的钱。” 每一次提到赵柔的嫁妆,顾老太太都是一脸的肉疼,这会儿终于眼看着那个钱要拿回来了,心里才终于踏实了一点二。 “也不知道这个唐家会给多少的嫁妆,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女儿,总不能比当初赵柔的还要少吧!” 顾青山对此不是很看重,横竖唐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唐芙也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小姑娘。 到时候直接将府里的事儿交给唐芙,以往的好日子自然就回来了。 只是让顾青山母子都没有想到的是,等第二日他们派人去将春芽带过来的时候,春芽却捧了一盒的字据过来。 Ъiqikunět 第295章 都是我们的钱! 对于春芽这个丫鬟,顾老太太心里很是不喜欢。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当初看到顾锦圆给她买春晖堂的胭脂,看得着实肉疼。 所以这个时候,见着这个丫鬟,便很是不喜,“你不是在你们小姐的灵堂前哭灵么?这会儿跑过来做什么?” 老太太的话一出来,春芽就开始哭,眼泪鼻涕一齐出来。 后来实在哭得伤心了,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老太太屋子的门槛上大哭特哭。 哪怕是顾老太太,也甚少见到这样的架势。 母子俩都有些蒙了,顾老太太不由指着她急忙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老婆子又没有欺负你,你哭成这样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问了一句。” 可是春芽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仍旧哭得厉害。 顾老太太着实没有办法了,只能冷声道:“你在哭我让人将你丢出去卖了,横竖你们小姐也没了,府里不能白养你这么个人。” “我的小姐啊!你可实在是太命苦了,这才多大的年级,就这么被人害死了,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也就只有奴婢心里只想着你了。” 春芽哭得特别动情,一句话要分三次说话,说一半就拖个长音。 偏生说出来的话,又着实不讨人喜欢。Ъiqikunět 怎么说,顾锦圆也是死在顾锦月他们姐弟手里的,所以此时顾青山的心里确实也带了几分愧疚。 可是春芽这抱着盒子坐在主人家门口哭着实也太过分了。 “好了!”顾青山一声厉喝,将春芽的哭声打断,“阿圆的死,我心里也不舒服,我也知道你是个忠仆,但是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接受。 柳氏都被大理寺带走了,难道你心里还是觉得不足兴?” 春芽闻言打了个哭嗝,“奴婢只是心疼我们小姐罢了。” “好了!”顾青山不爱听这话,好像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不如个丫鬟来的重情,“手里抱的什么?” 春芽这才像是想起了今日过来的目的,一时间眼泪又下来了,“我们小姐之前说过她将要入宫去了,宫里管得严,我不能跟着她一起去。 所以特意将我的卖身契给还了我,让我自己谋营生去,原本以为等到选秀那日,才是我和小姐分别的时候,哪里知道……” 说到这里,春芽又绷不住了。 顾老太太却是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你说什么?顾锦圆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了你?你……你没有给赎身银子?” 顾青山连忙打断顾老太太,“好了好了,这丫头的卖身契本来就在阿圆的手里,她想要怎么处理是她的事儿,我们不用管。”ъiqiku “这怎么能不管呢……” 顾老太太见儿子眼睛里的不同意,到底还是我没有接着往下说。 心里却又觉得顾锦圆着实是太不会过日子了,买个人也要好几两银子。 春芽抽泣着,将那个盒子递给了顾青山,“我们院子里就只有我们小姐和奴婢。 奴婢大字儿也不识一个,小姐许多东西都没有让奴婢管着,但是奴婢都知道在哪里,眼下奴婢要走了,小姐的东西总要有个处理,所以就将这个带过来了。 至于里头到底是什么,奴婢是一概不知,但是这个箱子,小姐一向很是看重,想来要紧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母子俩方才还在一起合计顾锦圆剩下的东西呢,这就直接送上门来了,不由相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意。 “我来看看!” 顾老太太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个盒子拿了过去,待打开之后,看到里头都是些字据,顿时又有些无奈,连忙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我倒是忘了,我也不认得这些字儿,儿啊,你来看看,是不是跟那个永宁侯府的什么四公子之间的契约。” 春芽这个时候已经从门槛上起来了,带着哭腔道:“今儿送走了我们小姐,奴婢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府里的必要了,多谢老太太和老爷这段时间的照顾,奴婢这就走了。” 母子俩忙着找里头的东西,哪里还顾得上她,连她说的什么都没有注意听,就直接挥了挥手。 春芽一把擦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不对啊!” 顾青山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顾老太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儿子的样子,似乎不太妙,不由也跟着紧张了。 “怎么了?” 顾青山对于顾锦圆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朝明朔那儿的事儿不是很了解。 只是大概地知道她为了防备顾家人,才故意整了这么一出。 眼下看着这里头的东西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不但那些铺子,就是田庄也都央求了朝明朔帮忙看顾,里头还写明了朝明朔从这些利润里头的抽成。 顾青山哪怕自诩自己是个文人,不愿意沾惹这些充满了铜臭味的东西。 这个时候看着也着实有些心疼。 然而后面他翻到后面那一叠勾兑文书的时候,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顾老太太一心挂念着这些钱也不知道挂念了多久,因而看到儿子脸色不对,一颗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怎么了?” “这些是勾兑文书,上面又朝明朔的签字画押也有阿圆的,这么说,这些东西都已经回到了阿圆的手里了。” 顾老太太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这不是好事儿么?”ъiqiku 顾青山却道:“那么东西呢?” 他将那盒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了,然后仔细找了两三遍也没有找到那些房契地契之类的物件儿。 顾老太太一下子慌了,“该不会是这个丫头乱放给放丢了吧!” 说完又将怀疑转到了春芽的头上,“方才那个丫鬟呢?赶紧追过来,别是被她拿走了。” 顾青山也觉得有可能,当即便站起了要去追人。 然而那桌上的盒子一下子就被他的广袖带了下来,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几张纸也随着这盒子的裂开而飘了出来。 第296章 全卖掉了 “这些是什么?!” 顾老太太这个时候一看到这些东西,就开始神经紧张,当即就连忙去捡这几张纸。 顾青山却早已经看清了其中一张,整个人都气得发抖起来。 顾老太太看儿子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恐怕不好,也就跟着紧张了,“儿啊……这是……” “好好好!”顾青山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她竟然将这些东西都卖了!” “什么?!”顾老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卖给谁了?” “钱庄!”顾青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气死了,但是那几张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根本就是将所有的东西都从朝明朔那里要回来之后,在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直接全部卖掉了。 之前顾家一直盯着赵柔的那些嫁妆,她不可能在顾家人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卖出去。 所以她直接找了朝明朔。 知道以顾青山的性子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儿去跟朝明朔吵,那样就是直接暴露了他对赵柔的嫁妆的惦记。 在永宁侯府落下不好的名声,对于他的官声来说会有很大的影响。 然后再顾家人都确定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的情况下,再偷偷地转回来变卖。 如此一来,所有的钱都握在了她自己的手里。 再看她变卖的时间,顾青山便知道了,顾锦圆这是为了入宫做好准备。 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相信顾家,所以要将所有的钱都捏在手里她自己才能放心,然后借着这些钱在宫里头混得风生水起。 顾青山真的气得肝脏都在疼。 顾老太太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当即便道:“哎呀,你这个人,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既然换了钱,你觉得她的钱还能放在哪里?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就是个白眼儿狼,她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的。 所以这个钱一定是她自己藏着的,眼下她那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赶紧去翻翻。” 这话提醒了顾青山,他立刻拿了灯笼,母子俩大半夜的就直接去了斜照院,进屋就开始一通乱翻。 从房梁到地砖,从墙缝到桌椅,一丁点儿地方都没有错过。 等到天亮,母子俩才一身灰扑扑地从里头出来,但是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翻到。 顾老太太绝望了,“这个死丫头到底把钱放到哪里去了?这么大一笔钱,她怎么……怎么都不放在家里?也不怕丢!” 顾青山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心情着实糟糕透了。 想想他堂堂四品京官,竟然还要靠这样的方式来女儿的房间里偷钱。 纵然他与顾老太太母子之间只是觉得这种行为是将家里的钱拿回去,可是他心里又比谁都清楚,这种行为切切实实地就是偷。 等两个人从斜照院出来,早起的仆妇看到他们两个人都是吃了一惊。 嘴上没有把门的几个又是忘记了身份直接问了出来,“老太太您这是从哪儿钻来呀!这大早上的……” 顾青山一个冷眼瞪过去,那婆子立刻不敢说了。 另一个却还在小声地嘀咕,“大小姐才刚刚走,魂还没有走远呢!昨儿晚上就有人看到了大小姐的屋子里又黑影闪过,老爷老太太还是要当心一些。” 顾青山气得当场就要跳脚,这个家里是怎么回事儿?这一个个的都如此无法无天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长随飞快地跑了过来,“老爷,老太太,唐家来人了。” 顾老太太和顾青山两个人都是一个哆嗦,连忙看了对方一眼,都知道唐家此行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一下子精神就振奋了起来。 等母子俩梳洗完出来见客的时候,唐家的大管家和婆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论理儿,这个事儿不该是我们来说,可是……贵府之前一直是贵府大小姐在中间传话。 虽然有些没有规矩,但是与我们家小姐相谈甚欢,也就相当于是充当了个媒人的角色了。”Ъiqikunět 那管事说话的时候,似乎是有些喜欢故意拖长了音,因而就有些拿腔拿调的感觉。筆趣庫 顾老太太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想起儿子上次跟自己说的话,她也只好又忍了下去。 端着笑脸道:“我们家大小姐自小就是个伶俐的,我们家也是悉心教养长大的,所以能与贵府小姐说到一块儿去,只是……” 她装模作样地谈吸了一口气,“哪里就知道竟然这样……” 那管事和婆子也就跟着叹息了一回,管事才接着道:“实际上,贵府与我们府上的亲事,在我们府里也讨论了多回,也着实闹得有些不愉快。” 顾老太太一听,立刻挑眉问道:“这是怎么说的?” 管事便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老太太您若是这么问,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家小姐自小出入宫禁犹如出入自家亲戚家门一般,宫里头的妃嫔公主,哪一个不认识我们家小姐? 老太太您说说看,我们小姐嫁进贵府,从我们太太的角度来看,能同意吗?” 顾老太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觉得对方说得实在是难听。 顾青山却是姿态放得极低,“唐家能如此青眼顾某,着实是三生有幸,顾家门楣低微,对上唐府,着实有些高攀了。” “诶!”那管事毫不犹豫地点头,“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夫人一直不同意。 可奈何我们小姐却是个讲究信用的人,自认当初既然跟贵府小姐说好了,这事儿就不能反悔。” 顾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什么说好了,说到底还不就是想要嫁进来? 嘴里说着嫌弃,心里却是比谁还上赶着。 顾青山当然不敢这么认为,所以句句都顺着对方说。 那管事大约是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满意,这才接着道:“两厢僵持不下,所以最后我们太太提了几点要求,若是你们顾家真的都能答应,我们太太说,那她也就认了,立刻给我们小姐准备嫁妆,两家婚事作定!” 第297章 自己选 谈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句准话,顾青山立刻道:“本来就是我顾某高攀,若是贵府能给这个机会,顾某感激不尽。” 顾老太太听到这里心里却是一紧。 儿子怎么这么不会谈生意,这种事儿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句话一出来,对方还不是要可这劲儿宰他们? 不过就是嫁个姑娘而已! 哪里就要这么卑微了。 那管事对顾青山的态度很是满意,然后便说出来唐夫人的条件。 第一、聘礼不能少于嫁妆,至少不能少于五分之四。 顾老太太一听到这话就要炸了,然而当她听说唐家打算拿出两万两来给唐芙置办嫁妆的时候,顿时便没有了脾气。 五分之四,那不就是一万六千两。 这不是还可以白赚四千两么? 所以在顾青山答应之前,顾老太太就先打了包票,“这个是自然,我们也是体面人家,怎么可能会的聘礼上含糊了。”Ъiqikunět 那婆子便又紧接着道:“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眼看着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那我们也就不耻于问一问了。 外头都在传言顾大人早就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就是想问问这是不是真事儿。” 顾老太太立刻就要否认,那管事便立刻道:“我们在宫里头也是有认识熟悉的太医的,若是没有,那自然最好,若是有咱们太医也能看得出来。” 这一句话立刻让顾老太太方才的气焰全部都收了回去。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那头顾青山也颇有些抬不起头来。 但凡是个男人,被别人问起这样的事儿,谁能不觉得丢人。 因而心里又对柳氏恨上了两分,原本生出来的那一点点的愧疚之情,在这个时候也消磨干净了。 他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说完之后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道唐家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按道理来说,当初顾锦圆应该已经跟唐小姐谈论过此事。 那婆子闻言便点了点头,面上带了两分赞赏之色,“好在顾大人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匡瞒我们的意思。 实际上这件事情此前贵府大小姐已经与我们小姐说过了,因为贵府大小姐的坦率和真诚,我们大小姐被打动了,所以并不介意。 只是我们夫人着实介意得很,毕竟一个女子嫁人生子,一生的依靠都在丈夫儿子的身上。 既然顾大人无法生育,那我们小姐也就注定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儿。” 顾老太太连忙道:“我们府上有个男孩儿,也不大,等唐小姐进了门,这孩子正好记在唐小姐的名下,将来出人头地,唐小姐只管享受孩子的孝顺就好了。” 婆子闻言便冷笑了一声,“你们是忘了当日大理寺上门的时候,我们小姐就在当场吗? 老太太方才说的那个孩子,可是被南山书院退学的那个?” 被南山书院退学的事儿,要多难堪有多难堪,偏生这样难堪的一面竟然还给唐芙看了个正着。 但凡是个真的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恐怕也没有办法接受将这么一个孩子养在自己的跟前。 顾老太太顿时有些语塞,抬眼去看儿子。 顾青山同样觉得难堪,却只好低头道:“那敢问唐夫人打算如何?” “两条路,”婆子毫不客气,“我们小姐将来养老送终的事儿总还是要有个着落的。筆趣庫 第一,要么去你们顾家的偏房旁支过继一个过来,但是年龄不能大于三岁,自小养在我们小姐的膝下,将来就是嫡子。 第二,要么就去善堂里挑一个,选个齐全些的,无父无母,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当然了,既然都已经抱养了孩子过来,贵府的那位少爷自然也可以记在我们小姐的膝下,如此一来,他也是嫡出,还是嫡长子。 你们也不用担心家业外流,只不过我们小姐也是要个年老时候的依靠罢了。” 顾青山听到这话,倒是有些犹豫。 顾老太太却是如何都不能同意,“那怎么行?去别人家抱养,那不是给别人养孩子吗?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孙子,这怎么能行?” 顾青山也不是很能同意。 那婆子和管事便站了起来,“关于府里夫人的意思,我们两个人已经带到了,至于能不能接受,端看贵府的意思。” 说完两个人便都站了起来,“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自然需要你情我愿的才能成就一段好的婚姻。 若是两家这门亲事不能成也只是说明缘分不够,也希望贵妇不要自扰,将来肯定还有更加适合顾大人的人家。” 说完两个人便不再停留,连一口热茶都没有吃,说完就走了。 顾老太太和顾青山将两个人送出了门,母子俩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老太太先开口,“这件事情我不能同意,咱们家不是没有男孩儿,怎么还往别人家过继? 这么多年你读书,好不容易有了功名,有了如今的成就,这竟然便宜了那帮人! 你想想只要你一说要去过继的消息,你信不信那些个贱妇能为了这个事儿打起来。 回头孩子养大了,在咱们家好日子过着,念着书上着学,说不定还真的能考取个什么功名出来。 他的父母在找过来,咱们家还不都成了别人的了?光是这样想想,我就气得肝疼。” 说着又开始埋怨起唐家来,“这个唐家是什么意思?竟然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刚才那个话说着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家昭哥儿就一定不会孝顺她?”筆趣庫 见顾青山不说话,顾老太太连忙推他,“你可要想清楚啊!他们唐家这个时候就能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说明就不是什么好人,回头娶进了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的麻烦。” 顾青山无奈地点头道:“我也知道这个,实际上我心里也不同意,但是……” 他想起那日跟唐大人在书房里的谈话,他感觉得出来唐大人对他的看重。 若是能够得到唐家的提携…… 第298章 同意 顾青山看着自己的母亲,犹豫了一下才道:“唐家三公子这一次京察得了甲等,听说圣上有意让其入六部。” 顾老太太对于这些官场上的事儿不是很了解,但是听到儿子这么说,就知道儿子必然有他的道理。 “怎么个说法?” 顾青山的目光便又在母亲脸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道:“如这等年纪入六部,基本上可以算得到,将来是肯定要入阁的。” 入阁这两个字对于顾老太太来说就不陌生了。 她来了京城之后也跟着那些个夫人太太听听什么戏文之类的,为的就是不和别人差得太远。 那些个文绉绉的她没有听懂几出,可多少也从戏文里知道了一些东西。 比如皇帝之下,最大的就是宰相。 而在本朝没有宰相之职,所以最有权势的就是首辅,那首辅就相当于是宰相了。 在首辅下面就是五位阁老,这五位阁老就排排站着等着首辅退位,然后一个个地顶上去! 意思就是,首辅是宰相,然后就是第二第三一直到第六宰相。httpδ:Ъiqikunēt 方才儿子的意思不就是说,唐家的那个什么三公子有可能当的上宰相! 她一是不由咋舌,“怎么……他们家就这么好的运气呢?这陛下……怎么就那么看好他们家呢?” 顾青山便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所以,唐家这门亲事……” 顾老太太又开始犹豫了起来,“若是能跟宰相家里做成亲家,那这着实算得上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儿了。 而且这宰相不是有好几位么!说不定到时候人家当成了第一宰相,再提携提携,你也可以当一当那后头的。” 顾青山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没有明白母亲说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她不明白不要紧,要紧的是顾老太太借此说服了自己,“那好!我觉得这门亲咱们还是得结,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件事情作定,首先一个聘礼的事儿,我方才已经说了,不是问题。 就是那个过继……等孩子长大的,这家里难道还能由她说了算么?到时候分家怎么分,还是咱们说了算。 横竖你心里要清楚,昭哥儿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后头不管是谁过来,那都是小狼崽子。” 顾青山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结果落在别人的口中,因而当即便笑着点头道:“母亲放心,你儿子我也不是那般愚钝的,这亲疏远近还是分得清的。” 母子俩这便算是说定了,顾老太太开始合计能送过去的聘礼。 因此又少不得在嘴里咒骂顾锦圆,将家里的家产都败光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凑,哪怕是将自己的私房都拿了出来,也没有办法凑齐唐家要的一万六千两。https:ЪiqikuΠet 之前那般意气风发买的田地少不得也要卖掉,可是算着算着还是不够。 顾青山这才知道家里原来才这么点儿家底,还以为这么多年,靠着赵家,凭着自己捞钱的手段,还有赵柔的能力,多少也算是有些家底了。 因而原本并没有如何怨恨顾锦圆这会儿也少不得在嘴里咕哝了两句。 顾家母子在想法子怎么凑够给唐家的聘礼的时候,顾锦月也终于想通了。 而到这个时候,顾家上下自然都知道,自家老爷想要结亲的对象是唐家。 顾锦月原本那般抵触顾青山再娶,不过是因为自己生母的缘故。 如今柳氏已经进了大理寺是,虽然还没有落定什么刑罚,但是想也知道,这辈子怕是见不了面了。 顾青山也不像是愿意为了柳氏而付出多少努力去搭救的样子。 对于顾锦月来说,或许自己在宫里出人头地还有将母亲救出来的机会。 至于府里…… 她已经完全转变的想法,唐家不是一般人家,虽然比不得从前的赵家,可是在京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和唐家结亲,对于顾家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娘家能够起来,她将来在宫里才能更有体面。 所以她不但不再反对这门亲事,反而心里也暗暗地希望这门婚事能成。 只除了一点。 所以她在想通了之后,便赶紧去找了顾青山。 “爹……”她一进门便先给顾青山跪了下来,“那日我所说的所有话,都是因为我娘被带走,心里一时气不过,胡言乱语的。 还请爹爹原谅女儿,女儿也知道,那些话着实叫您伤透了心,这段时间以来,我每每想起,心里都是十分后悔。” 她说着便落了几滴眼泪,这么多年看着柳氏在顾青山面前示弱,然后让顾青山的心里对赵柔越来越讨厌,顾锦月又怎么可能学不会? 这召之即来的眼泪早就已经习惯了。 果然,顾青山听到这一番话,面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筆趣庫 “你知道错了就好。” “之前都是女儿任性,如今我已经没有了母亲,只有爹爹您了,这个时候,您就是我最要紧的人,爹爹在听了我那些混账话之后,还不厌其烦地教给我规矩和道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如爹爹所言,我仔细地想了想,才明白,爹爹您说的宫中宫外俱为一体是什么意思,我姓顾,便与顾家脱不了干系,顾家若是不好,我也不会好。 同样的,若是我在宫里不好,父亲也免不了会受我的牵连。” 听到她这番话,顾青山才算是放下心来,“你能想到这些,为父很是欣慰,你若是想要入宫,为父自然要将你送进去。 但是若是你就那么懵懵懂懂,心里什么都不懂就进去了,那么家里也难免会因此而担心。” 顾锦月闻言连忙保证,“之前都是女儿太过于愚钝,竟然连这个都没有想清楚,如今却是再明白不过了,所以……” 顾锦月十分诚恳地看着顾青山,“请爹爹相信我。” 顾青山看了她好半晌,这才再一次问出口,“你是已经想好了,确定想要入宫?” “是!”顾锦月十分肯定地点头,“女儿想要出人头地,也想要让咱们顾家荣耀!” 第299章 后宫 这话未免有些太过于托大,但是这个时候落在顾青山的耳朵里却很是受用。 他终于点头承认顾锦月,“好了,起来吧!你这孩子在自己爹爹跟前这般客气做什么?动不动就跪的事儿,往后入了宫里,还多着呢!” 顾锦月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在顾青山跟前的亲昵状态,“爹,我这回入宫,心里着实有些惶恐,从前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不知者无畏,根本就不知道这入宫了意味着什么。 这会儿爹爹您在,要不然您与我好好讲讲宫里的事儿吧!那些个规矩什么的还好说,若是我真的当选了,到时候会有宫里的嬷嬷过来教导。 关键是宫里的那些人之间的关系,若我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贸贸然的去了,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她这么说,顾青山显然有些意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也有开窍的一天,还知道想这些。 所以他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当真开始认认真真地与顾锦月说起宫里的几位重要的嫔妃来。 “如今这宫里头,最要紧的有三位。 第一个,自然就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清远侯的嫡女,在陛下登基那年入的宫,最开始不过是个嫔位,后来一步步地升上去了,倒是也不简单,生了三皇子,如今朝堂内外都说三皇子聪明伶俐,很像陛下年轻的时候。” 顾锦月闻言便皱眉道:“三皇子到如今也不过就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吧!这么小哪里就知道什么聪明伶俐了。” “诶!”顾青山一听,就虎起了脸,“这话你只今日在我面前说这一次,以后就给老老实实地忘记。” 顾锦月见父亲如此严肃,连忙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清远侯你是知道的,如今在朝堂之上风光无俩,当初的赵家军经过整顿重组之后,大半都在清远侯的麾下,虽然是武将,但是在朝堂上可不能小觑。”筆趣庫 顾锦月便明白了,如今的贵妃,就是后宫的那个主子。 “然后便是慧妃了,慧妃的出身不高,原本父亲不过就是个四品的知府……”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锦月,“但是听说性子很是温柔和顺,陛下就喜欢她的顺从,而且她入宫之后一直顺顺遂遂,还给陛下生下了五皇子,如今已经三岁了,算是坐住了。 而且随着她生下皇子,慧妃这娘家也慢慢地起来了,其父如今已经升任一省巡抚,这一次恐怕是为了避嫌,没有入京。 若是回头入京,少不得是等内阁空出了位子来的时候了。” 意思就是,惠妃的父亲很有可能会入阁。 顾锦月心里不由一时火热。httpδ:Ъiqikunēt 同顾青山一样,在听到慧妃最开始的出身不过是个四品知府家的姑娘的时候,她首先就想到了自己。 既然慧妃紧紧凭借着自己温柔的性情就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她未必不能如此复刻一番。 到时候若是她也能生下个白白胖胖的皇子,家里的地位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么? 之前京中那些个看不起自己的贵女们,回头还不是得一个个地跪倒在她的脚下。 白日梦做完,顾锦月很快就回归了现实,“那……还有一个呢?是裴妃?” “不错!” 顾青山点了点头,“另一个就是这个裴妃,她虽然到现在还一无所出,但是谁也不敢低估了她在后宫的势力。 毕竟光是一个青州裴氏的娘家就足够让人将她放在重要的位子上了,更何况,她也是唯一一个入宫就被封妃的人,你品品这中间的道理。” 入宫就封妃…… 这除了刚开始从潜邸跟过去的,哪里还有这样的待遇。 而当今陛下当初在潜邸并没有任何的侍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所以…… 裴妃就是如今后宫中第一个有此殊荣的人。 “而且她入宫时日尚短,也十分年轻,又深得陛下的喜欢,生下皇子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顾锦月的思绪随着自己父亲的讲述,早就已经飞到了那座皇城里去了。 她满心里都是自己的名字后面被冠上位份时的威风。 或者要不了多久,宫里就要多一位顾妃呢?biqikμnět 甚至更加荣耀一些,顾贵妃呢? 不对不对,若是被封贵妃,她一定会有称号,到时候陛下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称号? 会因为自己的温柔贤淑而被封为淑贵妃? 顾青山一眼就看出来女儿已经在这里做白日梦了,便冷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脑袋放清醒一些,后宫势力的角逐并不一定比朝堂上的简单。 若是你终日里只会幻想,倒不如早点儿打消这个念头,能够在宫里存活下去的女子,没有两个简单的。” 顾锦月连忙回过神,十分老实地点头,“是!” “而且,入宫了也有入宫之后的烦恼,就比如,你的家族,也许就会给你带来困扰。” 顾锦月不大明白这个话的意思,她心里想的是,顾青山一心想着往上爬,胆子又小的很,大概率不会真的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应该没有什么家族带来的问题吧! 实际上她这个时候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就比如说如今已经在宫里站稳脚跟的裴婉晴就不是这个想法。 顾锦圆的死,她的人是亲眼目睹的。 但是那个李长明的死,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 更加让她愤怒的是,李家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这件事情算在了裴家的头上。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个顾锦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与那个顾氏女走得太近,对你的名声不好,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李守正认定了是你指使了顾锦圆行刺李长明。 如今家里为了这件事情,低三下四地与李家人沟通,人家却根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这个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你说怎么办?” 她说完这番话,因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是一双眼睛只管用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裴砚。 第300章 危机 裴砚的反应却让裴婉晴更加生气,他看上去好像丝毫都没有受到裴婉晴的言语影响,仍旧自顾自地端着茶碗喝茶。ъiqiku “你到底在想什么?!”裴婉晴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说话的声音有些太大了,怕叫自己宫里其他的人看笑话,因而又生生地将声音给压了下去。 裴砚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然后才抬眼看她,“长姐想说什么?” 这话都将裴婉晴给问得愣住了,她方才说了那么多,他竟然来问自己想说什么! 裴砚见她没有回答,便接着道:“虽说你我都是裴家人,更是姐弟,本应互相帮助,但是眼下…… 外头的情况长姐你并不清楚,我觉得你的重心还是应该在宫里,没两天礼部就要开始选秀了,长姐可准备好了?” 这话让裴婉晴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但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不过就是进来几个女子而已,整个上京城的贵女我差不多都知道,没有几个能算得上是对手。” 裴砚看了看自己这位姐姐。 从小到大,裴婉晴都是裴家那个耀眼的存在,从小就面容姣好,且是裴家嫡系出身,又表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琴棋书画,可以说没有一样她不能来的。 一手好字,更是被评为又孝贤之风。 所以裴婉晴自小在裴家就得到了最好的栽培,或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后的宿命。 她和裴砚两个人,当时就被称为裴家双姝。 只不过,对于裴婉晴来说,这样的命运多少对她有些不公平。 当初她适龄之时,远近各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慕名前来求娶,但是裴家爱惜人才,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裴婉晴如何能这般就送出去? 所以,当初的二叔祖亲自带着她来了上京,在上京的贵妇贵女圈里来回。 以她的能力,着实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只是可惜,那几年最好的光景,本来该是她风光得到结果的时候,却是几位皇子斗得最厉害的时候。 哪怕是裴家,也不敢再这个时候下注。 所以裴婉晴的亲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了。 而后刚好又碰到她母亲过世,如此守孝三年,才终于等到了机会。 裴婉晴可以说是以高龄入宫的。https:ЪiqikuΠet 可是有能力的人,终究不会因为年龄而错失什么。 当今圣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出众,而且十分欣赏她的才能,这才有了这一分的殊荣。 只是裴婉晴到底在闺中等待太久,而且一直对自己的前程存了很大的期待,更是由于裴家的重视。 所以她在当姑娘的那些年,似乎都一直习惯了站在高位,面对底下的弟弟妹妹的时候更是如此。 哪怕如今她已经入了宫,仍旧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习惯。 在裴砚丁忧期满的那一日,她便写了信回青州,关于裴砚将来的安排,姐弟俩在前朝后宫的配合等等…… 裴砚一直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她在后宫没有什么安全感的缘故。 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猜错了。 “姐姐有这样的自信是好事儿,”裴砚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不过京察之后的许多人事调动,我却还需要好好地回去捋一捋,所以……就不在这里多打扰姐姐了。” 裴砚说完,便直接起身往外走。 裴婉晴目瞪口呆,随即便生出了几分怒意,转脸对一旁的心腹道:“五弟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觉得他这丁忧三年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心腹宫女看着自家娘娘,良久才摇头道:“五爷是胸中有丘壑之人,可能前朝的许多事儿咱们不知道,而五爷也不好与咱们明说,依奴婢看来,五爷方才的话倒是没有说错。 虽然说那些上京的贵女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两个入了陛下的眼呢? 远的不说,就说那一位,单从外在条件看,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得盛宠。” 裴妃闻言愣了一下,她的心腹没有将话说透,但是她心里清楚说的是谁。 贵妃她自然暂时还没有办法撼动,毕竟对方已经在宫中多年,而且还有一个那么大的儿子,前朝的清远侯更是手握重权。 可是慧妃凭什么? 低贱人家出身,本身也没有什么令人称道的能力。 容貌更算不上不俗,就这样竟然得了陛下的青眼,这么多年,虽然算不上是盛宠,可是在陛下的心里始终占了一席之地。 若是再来一个这样的狐媚…… 裴婉晴想想就觉得头大。 陛下的心就只有那么大,一个人分个一小块儿,分的人多了,到了自己这里又还能剩多少?Ъiqikunět 如此一想,裴婉晴也不由生出了几分紧迫感。 “将我的情况写下来送出去,让那边都看看,我这药是不是该调整了,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儿信都没有。” 宫女答应着下去了。 裴婉晴却是越想越不高兴,在她看来,裴砚着实是有些不识好歹。 自己在宫里,若是能与他里外配合,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自己来说,都是有益而无害的。 偏生这个人如此不听话。 想想,裴家也并不是没有可以取代裴砚的人,或许自己可以给家里去封信委婉地提醒一下。 也让裴砚知道,自己说话在长辈的面前并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实际上用不着裴婉晴写信,青州裴家已经有人来了裴砚的府里。 看到来人的时候在,裴砚也并不惊讶,“兆林。” 来的人正是裴砚的堂弟,时任豫章知府的裴兆林。 原本当初入京的人就是两个人选,裴砚以及裴兆林。 只不过裴家觉得若是如此,裴家恐怕风头太盛,反倒会受到较大影响。 因而这一次裴兆林仍旧没有入宫,而是接着在地方上任职,只是又调了个地方。 裴兆林面对自己的堂兄,显得十分客气,当下便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五哥。” “原本还想让人去请你过来,横竖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先住两天?” 裴砚如此说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走动,显得并不是很热络的样子。 口不对心得有些明显。 裴兆林也不遑多让,脸上仍旧带着笑意推辞,眼睛里却多少有了些得意的神色。 “虽然说有几日的假期,但是任上的事儿多,我早些过去熟悉,后面也能更快上手,今日过来,也是帮着家里带几句话。” 第301章 没死 墨池站在一旁,偷偷腹诽,明明两个人都看不上对方,这个时候还要在这里兄友弟恭,爷也不觉得累得慌。 但是想想,好像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也似乎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他表现出对这样的关系的不耐烦。Ъiqikunět 这就是裴家的传统。 不管私底下如何的不合,明面儿上,一定是互相谦让有礼,保持着书香世家的礼节。 “请讲。” “老祖宗的意思,上一次说的那件事情,五哥还是先放一放,且先安心顾着任上的事儿吧!” 墨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不由有些担心。 他转脸看向裴砚,却见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的,脸上的神色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知道了,多谢老祖宗的关心,兆林今儿可有什么安排?不如一起用个晚膳?” “可没有五哥这样的闲暇心情,这会儿着急上路呢!也就是为了给五哥带这么一句话,这才留到了现在,话已经带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裴砚同样也不意外。 他与裴兆林说不到一处,从来都说不到。 所以小时候两个人见面便经常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儿,只不过一般挑事儿的都是裴兆林,最后吃亏的也是他。 这么多年,两个人的私怨也算是结下了不少。 只不过如今两个人都已经成年,而且都顶着同一个姓氏,做什么事儿少不得要多考量考量。 私底下却是不愿意一起共处的。 送走了裴兆林,墨池才敢说话,“爷,方才那话的意思是,让您……” 他没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一双眼睛却紧紧地黏在裴砚的身上,像是想要通过自家主子的表情判断出来。 裴砚却是十分坦诚地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了,而且……估计裴兆林没有多久也要入京来。” “啊?”墨池是更不喜欢裴兆林的,这个人喜欢使阴招,总像是躲在角落里等着放冷箭的那个人,“那……这不是刚刚将他调任豫章么?” 裴砚没有接他的话茬儿,转身往书房走去。 墨池亦步亦趋,“这么说,老祖宗是不大放心爷您了。” 裴砚闻言不由笑了,“裴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便没有相信两个字,作为老祖宗,管着裴家上下这么多人,他只会相信自己。 这一次和李家的矛盾,家里怀疑我的能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虽然裴砚说得很轻松的样子,墨池却很是不服气,“就他裴兆林,怎么可能能跟爷您比啊!”ъiqiku 裴砚对于墨池这样对自己绝对信任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看墨池,而是转向了门外。 没一会儿,书山便进来了,“仔细查验过了,尸体确实不是顾小姐的。” 墨池闻言便立刻冲了过去,“你说什么?” 然后他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又去看书山,“所以你这两日不见人影都是因为去调查这件事情了? 这么说,顾小姐真的没有死?” 他倒是真的很兴奋,“我就说嘛!顾小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没了。” 说完又转向裴砚,“爷,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那日我说去顾府吊唁,您才没有答应的吗?” 裴砚看着面前一脸震惊到几乎不敢相信的墨池,微笑着轻轻点头,“嗯!” 书山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墨池,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他们两个人是从小就跟着裴砚的,但是一直以来,裴砚似乎都对墨池更加信任。 平日里也是墨池在身边的时候多一些。 书山本来性子就有些沉默寡言,而裴砚相对来说,对他也似乎更加严厉。 实际上书山不大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是从能力上还是性格上,书山都认为自己并没有任何一点比不上墨池。 可是主子的喜好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尤其是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似乎更加明显。 对于这样的偏心,书山不敢有一句话,别人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样的,他心里却是最清楚的。 想到这一点,书山的心里不由又再一次对墨池生出了羡慕之情。 而此时在裴砚面前喜不自胜的墨池却完全没有这种觉悟,他看着自己主子,很是兴奋,“爷,那既然顾小姐没有死的话,那她现在在哪儿啊?顾家都给她摆出灵堂了,她都不出现,那将来就算是她出现了,估计也没有人认为她是顾锦圆了……”https:ЪiqikuΠet 墨池想到了顾青山,不由有些替顾锦圆担心起来,“那个顾青山可不是什么慈和的父亲,而且一直以来好像都不大喜欢顾大小姐,说不定正好趁这个机会,将顾大小姐从家里赶出去呢!” 说完之后,发现自己主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墨池一愣,“爷,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您不会真的想要重用那个顾青山吧!” “我发现你不但对顾家的事儿听关系,对朝堂上的事儿也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墨池一听,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他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懂什么事儿呢?不过是因为看到爷和顾大小姐的关系不错,所以担心顾大小姐罢了,而且……我也一直觉得大小姐人挺好的嘛!” 说完之后发现裴砚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便赶紧打住了话头,“算了,我还是去书山那里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 说起来顾大小姐如今可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弱女子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地方落脚……” 听着他碎碎念念的声音,裴砚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是怎么找了这么个人放在自己身边的呢? 但是…… 都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还是算了,不换了吧! 实际上,裴砚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担心顾锦圆人在哪里,横竖谁有事儿她也不会有事儿。 如她所料,如今的顾锦圆确实过得不错,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忙碌的春芽,她窝在椅子里看书。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别的不要紧,钱给我准备够啊!” 第302章 我舅舅都死了 看着那边优哉游哉的自家小姐,实际上春芽不是很理解。 按道理来说,小姐不喜欢顾家,不想再在顾家生活,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她倒是能够理解。 可是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如今她们主仆两个人有钱有闲,做点儿什么不好? 虽然是两个女子,可并不是两个弱女子,小姐那一身的功夫,一个人抵好几个男的呢! 也不可能有人敢打他们主仆的主意。 先前太太留下来的那些嫁妆,就算不昧着良心拿到外头去放,就是放在钱庄里也能那点儿利息钱,又或者,小姐肯勤劳些,拿去置些产业,这一辈子吃喝不愁是不用说的了。 回头若是遇到个俊俏小郎君,招赘上门,这一辈子也不知道多快活自在。 偏生就想着要入宫做什么? 这入宫还偏偏不肯带自己去。 春芽不理解,可是问起来,小姐只会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神色看着自己,显得她好像脑子不大好的样子。 她大概永远也不能理解小姐的心思,所以还是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给小姐准备的吧! 仔细想想,小姐似乎也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更何况,也不知道入宫能不能带吃的。 春芽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去买一些备着。https:ЪiqikuΠet 才拿了个小篮子打算出去,就发现秦岩正站在自己面前。 “秦大哥?”春芽疑惑地看了看外面,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小姐,就在院子里啊!” “不找她,找你。” 秦岩的话,让春芽愣住了,“啊?” 秦岩干脆直接接过了她手里的篮子,“要出去买东西?” 春芽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嗯啊!” “走吧!” 走?去哪儿? 春芽来不及问,人就被秦岩直接拉着往外头走去了。 等她走出了大门,才想起来,似乎应该跟小姐说一声,然而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大门竟然在她出来之后自动地关上了。 而院子里的顾锦圆也将手里的书放下了,看着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找我的?” 来人个子很高,看着那大门都显得似乎有些矮。 穿着一身黑色的深衣,打着绑手,头上戴着紫金冠,一双长眉显得尤为叫人注意,像是要飞入鬓角似的,偏生又不是那等粗犷的形状。 底下的一双眼睛略显狭长,可是眼神却让人觉得幽深。 加上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着实是一张让人很难忽视的脸。 “不要装了。”那人闻言却是挑眉笑了,然后直接大踏步走了过来,直接进屋拖了把椅子在顾锦圆旁边坐下了。 大概是他的身高太高的缘故,如此长手长脚,明明是一样的椅子,在他坐着竟然莫名有一种局促感。 顾锦圆的书还拿在手里,视线却一直落在对方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什么物件儿似的打量着他。 男子见状再一次挑眉,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来,“你是真不认识?” “如果你的脸不长这样的话。” 顾锦圆的这句话,对方显然没有听懂,神色间带着微微的疑惑。 “如果你的脸像银票的话,不管那个银号的,我大概都认识。” 男子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朗声道:“好吧!那是我唐突了,薛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顾锦圆的脸上。 然后便发现,虽然顾锦圆的反应很快,但是她那惊讶的神色还是慢了那么半息。 “所以……你果然认识我。” 顾锦圆也不伪装,“我知道你,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似乎确实见过你,在赵家。” “你一定见过我,”薛骋轻轻摇头,像是有些失望的样子,“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那可不好意思,小孩子记忆通常都不大好的,没几天就忘记了。” 对于她的花腔,薛骋不以为意,也十分不见外地开始嗑起了顾锦圆的瓜子,“真的对我的到来一点儿都不好奇?”筆趣庫 “说起来,你也是时候来见我了,”顾锦圆终于舍得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一起嗑起了瓜子儿,“但是先跟你说清楚,蛛网我是不会让的,除非你有那个本事把我挤出去。” 听到这话,薛骋像是有些意外似的看着她,随即又失笑,“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直白吗?” “拐弯抹角我累呀!”顾锦圆笑眯眯道,“按照蛛网的规矩,我拿着这张牌,便证明与你平起平坐,虽然你来的比我早,可是我地位并不比你低。 所以,你若是看不惯我,你可以选择将蛛网一分为二,咱们一人一半,或者你让我失去资格。 但是按照蛛网当初成立时的约定,想要让我失去资格的话,就只有一种方式,就是让我成为死人。”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可是这话里的内容,分明不那么友好。 “那你还这般老神在在?” “不然呢?”顾锦圆微微蹙眉看着他,“气势还是得有嘛!总不能你一来,我就开始下跪求饶吧?那我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说的是,”薛骋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抬眼疑惑地看着她,“你似乎对我抱有敌意?按照辈分来说,我与你母亲是兄妹,你该叫我一句舅舅才是。” “可是你还活着!”顾锦圆连语气都没有变,“我的舅舅都死了,你不但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薛骋看着她那张笑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了许多许多叫人看不懂的情绪,同时也让与之对视的人,感觉到来自心底的恐惧。 可是顾锦圆十分平静,她就那般若无其事地看着薛骋,对于自己方才的话,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顾锦圆点头承认,“是,我着实很难不这么想。” 她原本想要看看,她如此应答,薛骋会说出什么话来。 可是她没有想到薛骋竟然转移了话题,“确定了要入宫了?一点儿注意都不改了?” 第303章 说一句顶一句 这叫几个意思? 顾锦圆心里有些气闷,但是面对这个人,她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直接跟对方起肢体冲突。 尤其,这会儿的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顾锦圆了。 “是!” 薛骋轻轻点头,目光看着皇宫的方向,“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小的时候,姑姑没有跟你说过?” 听他忽然提起先皇后,顾锦圆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薛骋眉眼间的落寞一闪而逝,然后又笑着道:“小姑娘敢闯的勇气还是不错的,一直听秦岩说,你功夫不错,我这会儿见着了,倒是想要看看。” 顾锦圆很是无奈,怎么好好的文戏,还是要往武斗上靠。 她脸上露出了两分难色,“不要了吧?” 薛骋已经站起来了,闻言目录惊讶,“害怕了?” 顾锦圆一脸苦色,“那倒不是,主要是……来那个了。” 这个回答着实让薛骋措手不及。 哪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家会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顾锦圆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儿害羞,“这会儿不大方便,你是知……” 话还没有说完,一根竹竿拍着她的面门就过来了。 顾锦圆将将避开,然后一把抓住了竹竿,才立定,就看到那边薛骋手里拿着另一根站在不远的地方。https:ЪiqikuΠet “喂!你要不要这么过分啊?这种情况下,你就是赢了我,也胜之不武吧?” “不要找借口了,”薛骋却是直接将顾锦圆的话给堵了回来,“当年你姑姑什么样的情况下没有上过战场? 她吧蛛网交给你,难道你就只有这么点儿能耐?” 顾锦圆闻言不由咽了口口水,要不要脸啊!拿先皇后来跟她做对比? 可是容不得顾锦圆再想使什么花招,那头薛骋已经毫不犹豫地抢攻了过来。 原本以为这个人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后辈,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多少会手下留情一些。 至少,在开始的时候,总要让着自己一些吧! 但是……这个人简直有些离谱啊!上来就是杀招。 顾锦圆砍砍避开,头发都散了一半了。 才想说话,对方的攻势又过来了。 这一次她是半点儿不敢轻敌。 这个时候她若是被打死在这里,真的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而且就算是报了官,也是半点儿用处都没有,这个时候她还是个黑户! 想到这里,顾锦圆哪里还敢耽搁,也立刻拿出来自己全部的本事。ъiqiku 两个人的武功路数根本上是一致的,都是从赵家的家传武学演化而来。 只不过顾锦圆更重技巧,而薛骋的招式更加霸道。 这是顾锦圆重生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 实际上,两个人交手没有几招,顾锦圆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只不过,他想要就地解决了自己也不容易。 两个人一如猛虎,一如猿猱,整个院子都被两个人的身影席卷,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顾锦圆每每凭借自己灵巧的招式,将将要袭击到对方的时候,都能叫对方捕捉到她的意图,然后堪堪避开。 同样,薛骋大开大合之下,眼看着顾锦圆顷刻之间就要受伤的情况下,顾锦圆却又总能找到他招式之间的漏洞,然后飞快地避开。 两个人缠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就在顾锦圆觉得自己这一身的力气都快要用尽的时候,薛骋终于停了手。 顾锦圆立刻一个滑步,拄着那根竹竿站直了,只是呼吸难免急促,掩饰都掩饰不住。 薛骋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奇怪,顾锦圆心头不由有些发慌。 但随即,薛骋却又笑着点头,“不错,倒是难得的好苗子,从前竟然不知道,三哥这关门弟子收得也未免太过于小心了,连我们这些兄弟都没有告诉。” 顾锦圆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实际上她这个时候是在暗暗调整呼吸,若是这个时候开口,恐怕一说话就气喘如牛、断断续续,如此一来,未免有些太过于狼狈。 薛骋仍旧回到刚才的位子上坐下了,然后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这才抬眼看着顾锦圆,“怎么了?还想打?” 她又不是有病! 顾锦圆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今日你没杀死我,将来在想杀我可就不容易了。” 薛骋不由笑了出来,“我说你这个小小的脑袋瓜里怎么装着那么大的仇恨?!我至于吗?”ъiqiku 顾锦圆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也和他一样,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不知道。” 说着又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觉得呢?” 顾锦圆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吧?虽然我还没有定亲,但是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入宫的,不能嫁人。” 一句话成功地让薛骋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你这个说话的方式是阿柔教你的?” “那怎么可能!”顾锦圆又给他添了点儿水,“我娘那么黏黏糊糊的人。” 薛骋再一次惊讶地看向顾锦圆,他觉得他对这个赵家的外孙女儿,似乎认知误差有点儿太大了。 “行了,说正事儿……” “合着你来了这么大半天,还没有说到正经的呢?” “我这方才不是看看你能不能在宫里有自保能力么?” 他说得冠冕堂皇,顾锦圆也不遑多让,“谢谢啊!” “你这孩子……” “也不小了。” “是不是我说什么话,你都要顶一句?” 顾锦圆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莞尔一笑。 这一笑被一旁的薛骋捕捉到,他莫名的心里触动了一下,“怎么了?” “啊?”顾锦圆回过神来,“没什么,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想……你既然对赵家还抱着这么深的感情,甚至还因为赵家的事儿,道这个时候还对我有些敌意,那你这一次入宫,应该是有所企图的吧?” 顾锦圆心里打起了鼓,可是面上却显得有些过分的平静,“你想说什么?” 第304章 打出那张牌 “说不定咱们可以合计合计。” 薛骋的话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顾锦圆则是毫不留情,“与虎谋皮?” “啧……”薛骋这一次好像是真的有些不开心,“能不能换一种说话的方式?” “嗯……”顾锦圆想了想,似乎有些难以抉择,“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入宫是想从什么地方入手?该不会是那个皇帝吧?”他不等顾锦圆开口,就直接摆了手,“虽然方才我看到你,不得不承认,你长得不错,功夫也不错,但是…… 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宫里的美女着实不少,武将家世出身的女子同样也有,你凭着这两点入不了他的眼。 最要紧的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就是报仇而已,搭上一辈子太划不来了。” 这句话触动了心里的点,她面上仍旧保持着方才的笑意,但是语气已经有些淡淡的了,“是吗?看得出来,似乎薛将军有别的想法。” “你不如从太子入手!” 顾锦圆还是那样的神色,也不见赞同,同时也不见反对的样子,“怎么说?” “你不觉得太子这几年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吗?” 顾锦圆挑眉含笑,像是很赶兴趣,“愿闻其详。” “你也知道,这孩子是我那姐姐唯一的儿子,也是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说实话吧!”薛骋说着脸上的表情露出了几分嫌弃的意思来,“我觉得这孩子着实有些不大争气,你看看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就窝在那个东宫里头,都快要发霉了。 你不会是想要争什么从龙之功吧?” “薛将军说笑了,我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远大的志向?”httpδ:Ъiqikunēt “说的也是!”薛骋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说,最要紧的还是将赵家当年的事儿翻出来,至于那个太子……并不大要紧,到时候究竟是谁当皇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既然有太子这么一张牌在,总不能不打出去,但是要怎么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顾锦圆觉得胸口的气堵得有些发闷,哪怕还是笑容,可是那笑容里早就已经失去了方才的真诚,像是一张面具似的浮在她的脸上。 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如此娴熟地做着这样的表情。 大改是完全没有办法了吧! 眼前的这个人,她暂时确实是惹不起。 “这事儿我还没有想好,更何况,我到底没有入宫过,还不知道里头是个是什么情形。 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时候想得太多实际上除了扰乱自己的判断之外,什么作用也起不到,所以……我想还是等我进宫之后再说吧! 而且……” 她看着薛骋,目光似乎有些许的寒意,但是认真看又像是没有。 “薛将军手眼通天,哪怕我入了宫,应该也不至于联系不上你,到时候薛将军想要如何指教,实际上也都不是不可以的,你说是吧?” 薛骋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拒绝,让顾锦圆意外的是,他显得很是坦然地就接受了顾锦圆的推脱。 “你说的也有道理,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对我抱有敌意,这样的情况下我给你的建议,你未必能听得进去,但是我仍旧希望你将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等你入了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了这句话,薛骋便起身离开,“至于蛛网的事儿,你不用在意,实际上我如今已经不怎么管了,虽然你不能杀我,但是你还是可以当我不存在。” 一直等薛骋走了,顾锦圆也没有怎么弄明白他今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正当她在努力回想今日两个人见面说过的每一句话的时候,春芽回来了,在她旁边还有一个秦岩。 两个人一照面,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所以只是轻轻点头示意,然后秦岩便直接离开了。 春芽看着他的背影,着实很疑惑。 拎着手里的篮子,有些不敢看顾锦圆的眼睛,“小姐,我……”biqikμnět 顾锦圆看她面色有些泛红,立刻道:“诶打住,不要想歪了,他是为了将你支开,刚才有一个人过来了,需要单独见我。” 春芽一愣,抬眼看到自家小姐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果然是误会了。 再一看,朗眼下分明多了一把椅子,而且桌子上还有另外一只茶杯。 顾锦圆叹了口气,“你好歹也看看院子吧!” 春芽这才回过神来,然后一眼看到乱糟糟的院子时,方才的旖旎心思立刻九霄云外了,对着顾锦圆就是好一通抱怨,“我说小姐啊!你就算是要跟人打架,就不能挑个好点儿的地方吗? 这院子我可是足足收拾了两天啊!您好歹也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啊! 再说了,以您的能力,想要控制一下你们战局还不是眨眨眼的事儿,非要弄成这个鬼样子,我很难的啊!” 顾锦圆在心里欲哭无泪,对上薛骋她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战局啊! 但是为了维护自己在春芽心里的高大伟岸的形象,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能说出口,那就只能任命地开始陪着她一起打扫了。 “小姐,您什么时候入宫啊!” 顾锦圆闻言直起腰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是后天吧!晚些时候你随我出趟门。” 这个时候同样着急着入宫的事儿的还有顾锦月。 礼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顾锦月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再过两日就到了她要入宫的日子。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入宫,顾老太太也是下了血本了,花了一百多两银子给她置办了一身的行头。 当然那些首饰自然还是用原来的更好的。 就这都是顾老太太在牙齿缝里抠出来的,唐家的聘礼着实给不起,只能想方设法到处凑了一点儿。 等下一季的租子上来了再还回去。 眼下顾老太太的眼里就只有两件事儿,一个是顾锦月入宫,另一个就是迎娶唐芙过门。 唐夫人便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不过在顾老太太眼里看来,自己的孙女儿能入宫当娘娘,那就是满门荣耀的事儿,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顾家差唐家也不太多。 所以在唐夫人的面前,顾老太太有意显摆,便当着唐夫人的面儿,告诫顾锦月入宫的种种事宜。 https:ЪiqikuΠet 第305章 一家人 “月儿你还年轻,许多事儿不知道,这宫里祖母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人多的地方就是非多。 你可千万记得,不要跟别人起争执,暗地里也就罢了,人前可千万要注意,不然这名声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那可就危险了。” “记得见到人要问好,嘴甜些总是没错的,宫里的都是贵人,咱们都得罪不起,你要心里有数。” “不过也不要显得太卑微了,你到底也是正经四品官家的女儿,不至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再说了,大家都入了宫,那就都是一样的人,谁能笑到后头还不知道呢!”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要笼络住陛下的心,只要陛下喜欢你,什么东西不都是你的? 若是能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可就是公主皇子了,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 顾老太太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好日子,整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憧憬的神色来,恨不能这一次能替了顾锦月去! 一旁的顾锦月只觉得尴尬至极。 她虽然也没有进过宫,可是不管怎么说,她自小也是在这样的富贵人家长大的,如今出去见到那些个高门大户里的做派,就不难猜到宫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这顾老太太哪里知道这些弯弯道道,只管将她所谓的经验交给自己,简直贻笑大方。biqikμnět 若是只有祖孙两个人在场,顾锦月还能与祖母好好说说,可是这会儿还有个唐夫人在,她轻不得重不得。 若是开口的语气不对了些,难免给唐夫人落下一个不敬长辈妄自尊大的形象。 可如此默默地听着,又觉得实在丢人。 顾老太太却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她这般絮絮叨叨倒也不是真的要给顾锦月在入宫之前好好补补课。 实际上就一个目的,那就是告诉这会儿坐着的唐夫人,我家可是能跟皇室结亲的人。 一旁的唐夫人忍笑忍得很辛苦,长到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样现实的活宝。 眼看着她老人家说的差不多了,甚至口干舌燥开始喝水,唐夫人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好好应选就是,听说今年宫里也没有打算选太多。”biqikμnět 一句话就叫祖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顾老太太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顾锦月会落选的事儿,毕竟这皇帝选妃子,又说了要这样那样的,那自家孙女儿附和陛下说的所有条件,这送过去还有落选的道理? 皇帝选妃又不要给聘礼的,这不是白得一个姨太太么?做什么还不要那么多? 如今她在京城这么多年,早就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个有钱人家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家里哪一个没有三妻四妾的? 所以在顾老太太看来,男人家只要有钱,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地往院子里抬才是。 这皇帝是脑子不好还是怎么地? 竟然还要落选那许多? 而顾锦月则是目露期待,她不似顾老太太那般盲目,在京中这么多年,身边出现过的那些个贵女,都是什么样的品性,她心里有数。 虽然有时候也自傲,觉得自己除了出身不比别人差什么,但并不代表她就真的那般心中没点儿数。 她惊讶的是,唐夫人竟然连宫里打算选多少人都知道,这足以见得唐夫人与宫里的关系真的很近。 毕竟这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或许没怎么看上,那就少选些,或许觉得都还不错,那就多留几个,又或者看着宫里的位置,如此各种原因合在一起,才是最后的考量。 因而顾锦月在顾老太太惊骇的时候,便起身朝唐夫人盈盈一礼,十分乖巧道:“夫人今日过来,便是咱们家的贵客了。 原本是应该多陪着夫人走走,与夫人分说分说府里的事儿的,但是夫人也看到了,晚辈马上就要参选,这宫里头是个什么门道都没有摸清楚,整个人都是懵的。 现在还在手忙脚乱呢!方才夫人的一番话着实让晚辈折服,晚辈如今就差一个能领路的前辈,若是夫人不介意,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晚辈一二。” 唐夫人见她脸上端着盈盈的笑意,倒是一点儿不怯场的样子,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她几分。 相貌着实算不上好,外形条件就限制在这里了,若是如此进去,中选的概率不大。 但是从宫里的消息来看,顾青山这个位子,恐怕倒是中了陛下的心,这个顾锦月说不定真有点儿什么造化也说不定。 想到女儿很快就要嫁过来,那个什么庶子就不必说了,着实让她装了一肚子的气。 可对方既然已经答应了条件,女儿又说了只想嫁这家,那也就只能顺从她了。 这顾家就是女儿将来的夫家,没道理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见得女儿的婆家好。 所以神色比方才也缓和了许多,“规矩不规矩的倒是不好说,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陛下不大喜欢鲜艳的颜色。” 这简直就是考前泄题啊! 顾锦月一颗心顿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她极力稳住自己此时隐隐的兴奋情绪,连忙点头道:“多谢夫人告知,晚辈着实感激不尽。 横竖马上都是一家人,也不怕夫人笑话,咱们家也没有什么有体面的人脉,对这宫里的事儿一无所知。 您往后就是月儿的外祖母了,还请外祖母疼疼孙女儿,就给孙女儿多多地说一说宫里的事儿吧!”https:ЪiqikuΠet 这还真是顺杆儿往上爬了! 唐夫人方才才生出来的一点儿好感立刻就没有了。 她着实看这顾家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偏生还要与他们家做亲家。 再看这顾锦月,便也觉得有些蠢笨相。 而顾老太太终于从自己的惊讶中回国了神,听到孙女儿的话,立刻就精明起来了,当即便满脸喜色地教训起了顾锦月,“你这孩子,求人都求不到点子上。” 顾锦月和唐夫人都有些不解她这个话的意思。 顾老太太便笑着嗔怪孙女儿,“你也不想想你这外祖母是什么人,那可是能直接面见陛下的,你入不入选的事儿,还不是你外祖母的一句话?” 第306章 尸骨未寒 唐夫人才端起茶碗打算喝口茶,闻言差点儿没将嘴里的茶水给吐出来。 “老太太,你这话过了,我不过就是仗着从前姐姐与陛下之间有些特殊的情分,才叫陛下给了三分薄面罢了。 这陛下选妃的事儿,别说了,就是宫里的几个太妃都说不上话的,你这不是在为难人么? 再说了,陛下选谁不选谁,那是天威,有句话叫做天威不可测,您觉得我这是有几个胆子?竟然敢去左右陛下的想法?” 顾老太太并没有怎么听明白她这话,倒是听出来了这个唐家的不祥帮忙。 这她老人家就不高兴了,“唐夫人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这满上京谁不知道你们家在陛下跟前的体面?单凭着这一点,陛下也不可能不会参考你的建议。 更何况,你也想想,马上咱们两家就要结亲了,这可是姻亲,将来我这孙女儿在宫里当了娘娘,还能忘了你这个外祖母不成? 难道你就不盼着你们姑娘好?你们姑娘进门就有个当娘娘的女儿,这是多好的事儿,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福气!”Ъiqikunět 唐夫人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样的事儿也能说成福气?他们也是好本事。 进门就有这么大的一儿一女,她那如花似玉的姑娘嫁进来就如此与人当后娘,这是什么好福气? 唐夫人简直当场就想拍案走人。 可是想到自己与女儿的约定,想到如今女儿在家里等待的样子,更想到她上一段婚姻的不幸,顿时又心软了。 难得女儿遇到个中意的,还是在京城里,离家里近得很,她再也不用如从前那般提心吊胆,生怕女儿过得不好了。 所以唐夫人到底还是按捺住了,放软了声音道:“也不是我不想帮孩子,只是老夫人着实将宫里的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不说宫里,就是宫外,咱们家孩子想入宫,难道别人家的孩子不想去了?您仔细想想,这上京城里,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宫里还没有点儿关系? 别说如今咱们两家还没有结亲,就算是结亲了,我最多也不过就只能在陛下面前略微地提上一句半句,不然叫陛下怀疑了,岂不是连我们家也搭进去了。” 顾老太太仍旧觉得这唐家的推脱,不是个爽快人。 顾锦月却已经听出了唐夫人的言外之意,当即便喜滋滋地给唐夫人行了一礼,“若是外祖母能在陛下跟前提一句,让陛下知道我这么个人,外孙女儿必定感激不尽。筆趣庫 如今两家的亲事快要议定,母亲要不了多久就能过府,外孙女儿一定想方设法,让母亲能安心!” 这话才是唐夫人爱听的,将女儿嫁过来,就这么让顾家得便宜不成? 之前提的那两条,顾家倒是弄了出来。 但是也不是就不能接着提要求了,所以唐夫人将手一摆,“你这孩子着实乖巧,若要说外孙女儿,我也是真喜欢。 但是眼下也还没有到那一步,咱们两家的婚事到现在也还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到底没有定下来,连我女儿什么时候嫁过来都不知道。 所以要说顾小姐是我的外孙女儿,着实有些太早了,若是传扬出去,我们唐家还要不要见人了?” 话头怎么就转到这上头去了,这唐夫人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顾锦月一时间有些闹不明白。 然而当她看向唐夫人的时候,却只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锦月不由拧眉细想,仔细去想唐夫人可能的意思是什么。 待想到她说的现在还不是亲戚关系的时候,顾锦月立刻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到这会儿还特意跑一趟,原来真正的目的不是之前提出来的那两个条件。 “祖母!”顾锦月便又乖巧地看向顾老太太,“我觉得父亲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我眼看着就要入宫,您年纪也大了,家里着实需要一个你主事的人。 唐小姐的为人才干品性,在上京城都是数得着的,这样好的儿媳妇,您总不希望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结什么葫芦?” 顾老太太的成语造诣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所以顾锦月这说的速度快了些,稍微文绉绉了一些,她就有些听不懂。 顾锦月只好又浅显地解释了一遍。 “那自然不行!”一听说唐芙可能会许给别家,顾老太太立刻急了,“唐夫人,咱们可都是守信用的人啊!” 唐夫人心下满意顾锦月的表现,脸上却淡淡的,“顾老太太这话不能这么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成日里捧在手心里,觉得这天底下谁都配不上她。 若是能有一个才干样貌能力地位都配得上我女儿的,那我着实会忍不住心动,毕竟如今上京城里谁都知道我女儿与夫家和离归了家,我也不知道这还有多少人在盯着我家这多娇花呢!”ъiqiku 顾老太太越发急了,“不行!那不行,咱们两家还是赶紧将婚事作定吧!” “作定是指……” “先把大定下了。” “那不行!”唐夫人摇了摇头,“我女儿如今已经在外头叫人传扬,许多人都想要来我家相看,只是我心里不喜欢罢了。 我也不是那等啰嗦的人,既然你们家给到了我要的诚意,那么也很简单,立刻将婚事定下来,婚期我也看了,就在下个月初五,大吉大利诸事皆宜。” 顾老太太巴不得早点儿成,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恨不能拉着唐夫人的人一起畅聊,“你看看,这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么! 我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小了,将来就是一块儿互相扶持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事儿自然是越早定下来越好。 就是怕你们女方家觉得我们太过于急切了,担心我们操持不好,所以才没有开口。” 唐夫人对于顾老太太如此热切的态度,却显得有些冷淡。 这让顾老太太不由有些狐疑,“唐夫人是还有什么顾虑?” 唐夫人冷哼了一声,“老太太怕不是忘了,你们家大小姐这才尸骨未寒呢!” 第307章 冲喜 顾老太太听到这话不由一个哆嗦,“这……” “之前你们家媳妇刚刚过身,你们家几乎是在办完了丧事之后就将孙女儿送去了老家守孝。 才不过丁点大的孩子,一个人去了那样的地方结庐也就罢了,回来之后,你们府里的事儿也没有停。 稍微打听打听,恐怕就有不少流言蜚语,眼下眼看着大小姐横死,府里没两天就热热闹闹开始办喜事,你们不担心,顾大人多少会觉得有些问题吧?” 顾老太太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顾锦圆都死了好些时候了,府里不过就是坐了七天的法事,然后差不多摆摆样子,就算过去了。 如今这里里外外的连那些丧仪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最要紧的就是顾锦月入宫和唐芙嫁进来的事儿,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那个已经死了的。https:ЪiqikuΠet 所以方才唐夫人说起来的时候在,顾老太太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唐夫人说得也很有道理,上京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穷讲究,什么事儿都要讲究这个讲究那个。 儿子偏生又很在乎这一套,若是这个时候传出了对儿子名声不好的事儿…… 顾老太太一时没了主意,只好有些哀求地看着唐夫人道:“夫人也知道我是乡下来的,大字儿都不识得两个,眼下你说的这事儿,着实有些难办,我也没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或者,您老给说说,你们家是怎么打算的,想要我们怎么做?” 唐夫人都给她逗笑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顾老太太竟然还能低得下头。 从进门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老太太找准自己的位子。 她便淡淡道:“实际上这个由头也好寻,这不就有现成的么? 外头都说顾家对大小姐十分不好,盖因赵家落败了的缘故,所幸就借着这个机会,将事儿给圆回来。 老太太您怎么会是不心疼孙女儿的人呢?实际上您心里是最疼大小姐的,所以这会儿大小姐去了,您心里必然十分伤痛。 年纪大了的人,最怕的就是伤心,这肝气郁结,就容易生病,年纪大了嘛!这生起病来也没有个什么深浅,没几日不就该下不来床了? 谁都知道顾大人是个大孝子,在这个时候,自然是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的,什么偏方啊!什么做法啊!横竖都试过了。 最后还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那怎么办呢?听说还有一种方法,叫做冲喜,不知道老太太听说过没有?” 唐夫人本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平日里和朋友相处也十分的诙谐有趣,方才的那一番话几乎都已经让顾老太太完全地被代入进去了。 一直等唐夫人讲话说完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让我装病?” “老太太觉得这个法子有什么不妥当吗?” 顾老太太一时间倒是也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不妥当,只是…… 想想自己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病了,总觉得有些不大吉利。 顾锦月在一旁看到祖母这个样子,如何能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立刻便宽慰道:“祖母,只是装病而已,又不是真病。 咱们家也不是那小门小院儿的,如此门一关,外头的人还能知道您是不是真的病了不成? 横竖您本来也不大愿意出门,不过就是装个个把月,等唐小姐进了门,这病自然也就好了,到时候可不就是您享儿媳妇的福的时候了么?” 顾锦月这番话明显更加适合用来劝顾老太太,她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还像是要给唐夫人表明自己的决心似的,朝着唐夫人一脸坚决,“只要能叫唐小姐顺顺利利地嫁进来,我受点儿委屈算什么,唐夫人这个法子好得很!” 唐夫人在心里讥讽,就这,也好意思跟自己提什么委屈? 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过就是让外头说几句而已,这就委屈了? 既然事情说定了,唐夫人也自觉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起身要告辞。https:ЪiqikuΠet 顾锦月连忙道:“外祖母,那咱们这一回可是切切实实地要当一家人了,方才咱们说过的话……” 唐夫人像是没有想起来,迟疑地看了顾锦月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说跟陛下提一嘴的事儿是吧?” 顾锦月连连点头,生怕唐夫人看不见似的。筆趣庫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难道还要说两家话不成?若是宫里有个当娘娘的外孙女儿,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嘛!” 这话就相当于承诺了,顾锦月顿时心花怒放,当即便起身,亲自送唐夫人出门。 从今天开始她的好日子才算来了。 前头那么多的努力算得了什么,只要有唐夫人的一句话,她中选的概率就大了许多。 顾锦月这般高兴,顾老太太却还是有些不大乐意,虽然方才是那般明确地应了下来。 可是心里始终不舒服,因而当顾青山一从衙门回来,顾老太太便是好一通抱怨。 “说是那般好的人家,可是你看看这提的要求,这说话的态度,就好像是咱们求着他们家一样。” 说完发现儿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疑惑,顾老太太便不得不承认道:“是!这门婚事确实是咱们高攀了,可是……” “我倒是觉得唐夫人的这个主意不错,娘,这一次儿子的将来就都靠你了。” 顾老太太都有些愣住了,方才自己说了半日的委屈,怎么到了儿子这里,竟然还显得好像…… 理所当然似的。 顾老太太越发不满了,可是面对儿子,她是向来不敢多说什么的。 所以也就只能自己抱怨抱怨了。 这抱怨的话便慢慢地传到了孙氏的耳朵里。 对于孙氏来说,这几日的日子着实是舒服得很。 顾青山满后院里都没有人,那几个不中用的在柳氏被带走了之后,越发显得安静了,好像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还不知道顾青山要娶妻的事儿,所以看到她都恭敬得如同鹌鹑似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 竟然这么快就要娶亲了吗? 第308章 入宫 孙氏心里不甘心,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对手都送走了。 好不容易这个顾家的后宅里,自己成了半个主人,她竟然要再一次跌落云端? 再想到顾老太太冲喜的事儿,她心里竟慢慢地生出了一个阴险歹毒的想法。 只不过这会儿顾家上下没有人能顾得上她。 顾老太太已经在开始琢磨,怎么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装病。 顾锦月则是已经开始琢磨宫里的规矩了。 顾青山也每日里忙着,一方面是为了与唐家的婚事,另一方面也是打听宫里选秀的事情。 顾老太太很快就病了,但是也要照顾该有的情绪,自然是在顾锦月离开之后。 当今陛下登基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如此选秀,之前虽然也有选才人入宫,但并不是选进去的。 所以这一次不光宫里热闹,就是上京城的百姓们也热闹得很。 这一次也被光都是京中那些个京官家中的妙龄少女,那些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同样送了待选的女孩子过来。 虽然知道这场热闹很非凡,但实际上凡人看不到什么热闹,最多不过就是在选秀的当日看到许多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有条不紊地驶进皇宫。 顾锦月满脸喜色,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这是真正的选秀了。 她终于要踏入宫门了。 激动的心情已经无法形容,只是心里多少又有些遗憾。Ъiqikunět 若是真的被选上了的话,她与裴砚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纵然一直以来,她的内心里都清楚,自己这样的家世根本就不可能与裴砚在一起。 但是总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或许,入宫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贪恋那种不可能的美好。 可是…… 若是她都能被陛下选中的话,是不是说明,实际上她也没有那么差,实际上她也还不错? 裴砚,为什么就是看不见自己的好呢? 为什么宁愿与那个舞枪弄剑一点儿都不温柔的顾锦圆在一起玩儿,都不与自己多说一句话? 想到这里,顾锦月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她不能往这方面想,顾锦圆已经死了,跟她那个死鬼母亲一样,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她们母女俩天生就是用来给她垫脚的。 她要站到最高的那个位子上,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要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会在别人的脸上看到瞧不起的神色了。 入宫,便是这样的人生的第一步! 终于将心态放平,顾锦月随着众人一同走进了选秀专用的宫殿。biqikμnět 今日的天气很好,天空瓦蓝瓦蓝的,透过宫里高高的墙壁看过去,好像今日的天空都比平时要显得更加高远一些。 顾锦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地迈出了步子。 “这不是月儿么?” 一到熟悉的声音响起,顾锦月心里直觉不大好,然后一转身就看到了苏妙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显得娉娉婷婷,很是好看。 看到她,顾锦月心里就有些不大自在。 当初苏铭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锦月心里一清二楚,所以每一次出去遇到苏家人她都绕着道走。 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妙云。 她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围也有其他人投来惊讶的目光,似乎是想看两个人的热闹。 京中稍微消息玲珑些的,都不会没有听过当初俞府的事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顾锦月心里自然有些发怵,若是叫孙妙云嚷嚷出来什么,她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所以她当即便扬起了一个笑容来,“妙云姐姐,没有想到你也来了。” 她热络地过去,苏妙云脸上的笑意便冷了些。 “姐姐既然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那自然也是想要参选的,”顾锦月的声音压得极低,连嘴唇都没有怎么动,一句一句的话却是快速地从牙齿间挤出来,“那姐姐你应该知道规矩,若是这个时候咱们当众吵起来,那可不是我一个人丢脸,按照规矩,咱们俩都会失去参选的资格。” 苏妙云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顾锦月知道她被自己说动了,也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儿,挽过苏妙云的手。 “姐姐,待会儿就会有宫里的老公公过来给咱们讲这参选的规矩,咱们先过去等着吧!这里人多,挤着碰着了就不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带着甜甜的味道,让人不由觉得此前听说的事儿是不是假的,看上去她与苏妙云的关系确实还不错的样子。 “这么快就开始抱团了?”一个穿着缂丝料子的贵女目光从她们两个人身上扫过,随即冷哼了一声,“也是,就你们的家世,能被选上那就只能是陛下额外开恩了,既然知道自己选不上,多少会觉得心里冰冷,互相取取暖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贵女说话,当即便转身扬长而去。 一旁立刻便有人借着这个机会笑了起来。 顾锦月哪怕心里强大了许多,可是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眼圈儿就有些泛红。 旁边的苏妙云却冷冷地道:“你若是知道对方是谁,大概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顾锦月一听,这话分明有来头,当即便将心头的那股子心酸给压了下去,连忙问道:“她是谁?” 苏妙云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戏对这外头演一演就够了,这会儿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你还在我面前演什么姐妹情深? 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将我知道的事儿告诉你?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筆趣庫 顾锦月一时哑然,面对对面苏妙云如此赤裸裸的奚落,她毫无应对之力。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被人瞧不起,好像……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 小时候娘就让自己跟着顾锦圆出去,顾锦圆走到哪儿,自己就必须要跟到哪儿,娘说了,只有跟着顾锦圆混,才能认识更多那些高门大户的人。 可是…… 她真的受够了那些人看不起她的目光。 甚至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儿问顾锦圆,问她好端端地带着个庶出的出来做什么。 那种难堪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如芒刺在背。 而此时苏妙云的话,便如同和记忆中的那一次次都重合了。 顾锦月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再一次扬起笑容,走进了人群。 第309章 被针对了 顾锦月知道,她只有选上这一条路。 若是没有选上,如今府里已经没有娘了,那个马上就要过门的唐小姐,分明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没有那个把握能与人家过上几招,到时候自己的亲事都会被捏在别人的手里。 所以,顾锦月忍住! 不管怎么样,唐夫人也已经跟自己承诺了,已经向陛下提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中选的概率很大! 顾锦月这个时候想着如何在这些待选的贵女当中杀出一片天。 而此时的顾锦圆已经入了宫,只不过是走了另一个门,也不是来了这个地方,她去的地方,也是待选的地方,只不过是用来选宫女的。筆趣庫 能走到这个地方已经是经过了重重的查验的,首先便是身家清白,上三代都没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然后便是身体没有任何的缺陷,等到了这里,基本上也差不离了。 不过接下就是要根据各自的技能开始分配,当然在考验技能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培训。 这样的培训,前世的顾锦圆很是熟悉。 第一自然是宫规,进来的第一日,教引嬷嬷就给了她们每人一本宫规,让她们自己花时间熟读,随时随地都会抽查,若是发现不会的,或者忘记,或者记错的,都有惩罚。 除此之外,还有各项技能的锻炼。 比如写字算数,绣花种草,等等等等…… 这些技能训练起来也只是看看各自的天赋在哪儿,然后根据各自天赋的不同,分派往不同的地方当差。 她们不是秀女,虽然也是从全国各个地方来的,虽然也是在等待上面的人的选择,但是她们的待遇就差得多了。 吃的东西简单,不过是馒头稀饭,然后中午也是简单的两样小菜加一碗白米饭,晚上又和中午一样。 对于这样的生活,人群中还有人觉得无比的满足。 原来这样的盛世光景之下,也还有许多人家里是吃不饱饭的。 顾锦圆前世加上今生去过不少的地方,也见过不少的人,更见过很多没有什么地位的普通人。 但是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普通的女孩子。 在头一天晚上,大家还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家里的趣事儿,顾锦圆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十分有趣,只是她没有多少这样的经历,所以没有办法融入,只是一直安静地听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反应就让有的人看不惯,觉得她清高,似乎是故意与众人格格不入。 顾锦月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过了几日,发现一直跟自己都会简单交流的一个小姑娘,开始慢慢地躲着自己,这才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不过也无所谓,她来这里也不是真的就打算跟着这些人一起慢慢地耗在这儿,所以她仍旧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https:ЪiqikuΠet 偶尔秦岩会有消息过来,她便晚上过去拿一趟。 不想这样的事儿还是被拿捏了。 当她跟秦岩简单地交流了两句之后,往回走的路上就碰到了人。 那个平日里被许多人簇拥着的准宫女,似乎是叫什么柳儿的,这个时候手里正提着一盏灯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而旁边跟着的是几个平时就围在她身边的小姑娘。 顾锦圆干脆就在原地站定了,看着他们诧异道:“你们这晚上也睡不着?” “齐红姐姐这么晚是睡不着吗?” 那柳儿说话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似乎不是姐姐第一次跑出来了吧!宫规上怎么写的来着?过了时辰我们除了夜起是不能出门的。 哦,就算是夜起也不能出院门,这会儿姐姐是怎么说?” 顾锦圆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说?那么多人一起睡着,着实有些闷得厉害,我自小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大家一起觉得闷,就时不时地出来透口气,我还以为你也是一样的!” 这个柳儿平日里就喜欢在人前炫耀她从前的家里有多么有钱,甚至她母亲还给她请了个佣人,专门给她洗衣服。这样的事儿,对于屋子里大多数的女孩子们来说,都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说这样的话,她顿时觉得好笑,“你说什么?你一个人睡?也不看看你那个穷酸相,你家里加起来有两间屋子么?还给你一个人睡。 家里的条件既然那么好,还跑过来做宫女伺候人做什么?” 顾锦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柳儿莫名其妙对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敌意,不由挑眉道:“实际上这个问题正是我这几日一直想要问你的,你家里的条件听上去着实不错啊,你这……跑出来做什么宫女?” 这话倒是让那柳儿旁边的几个姑娘也起了好奇心,纷纷转头看她,“是啊柳儿姐,你娘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让你来宫里做这样伺候人的事儿呢?” 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被顾锦圆三言两语就挑拨到了这里,柳儿气得柳眉倒竖,立刻便道“你们知道什么!我这是心里有志向,我这辈子就是想要看看皇宫是什么样的,这皇宫里住着的可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我想进来看看怎么了吗?” “我知道你们家里的条件都一般得很,你们被选进宫,家里能得一笔银子,将来还有月钱,所以就来了,但是我不是!我是自己想要入宫的!我家可不缺这点儿钱。”https:ЪiqikuΠet 说着她转向顾锦圆,“那么你呢?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会入宫?你不要跟我是说,你也是因为想要入宫见见世面。” 顾锦圆十分认真地听着她说话,一直等到她说完了这才点头道:“理由充分,够打动人,那就祝你好运了。” 说完便直接绕过她们往院子里走。 那柳儿见她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着实被激怒了,立刻上前将她拦住,“你还没有说你的目的呢?” 顾锦圆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我倒确实是有些我自己的目的,但是……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呢?” 第310章 举报 虽然来了从没有几日,但是这个柳儿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这些新进宫宫女的头儿,习惯了众人团团地围着她转。 眼下顾锦圆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如此不给她面子,她如何能下得来台? 所以看到她要走,柳儿直接上前就拽住了她的衣裳,“你给我站住!”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使力气,就感觉手腕一阵发麻,钻心似的疼让她立刻便松了手。 然后惊诧地看着顾锦圆,“你做了什么?” 顾锦圆则是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对我拉拉扯扯,你若是觉得我今晚上出来散散心不对,那你只管去告我好了。 这会儿堵在这里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认为你姓钱,就是钱姑姑了么?” 这话分明说中了柳儿心里的鬼,她脸上的神色巨变,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才手上的疼痛,还是因为古今圆的这句话,但是到底她不敢再拽顾锦圆的衣服了,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愤恨。httpδ:Ъiqikunēt “你给我等着。” “不等,我还要回去睡觉呢!有那个闲工夫等你?” 最后的话音飘过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进去了。 柳儿自觉在众人面前跌了面子,着实气恼。 旁边几个都是巴结着她的,一方面自然是柳儿在众人面前的炫耀,以及她这几日出手也算是比较大方。 另一方面,方才顾锦圆说得确实没错,这个柳儿虽然没有承认,但是平日里做事儿也看得出来,那个钱姑姑对柳儿十分关照。 一样的活儿,柳儿做的总要得几句夸奖,哪怕有的时候一样做的不好,也就柳儿能过关。 如今都入了宫了,大家将来的路还长着,这个柳儿就是目前大家能抓到的最好的人脉了。 所以这个时候,哪怕看到了顾锦圆给她的笑话,一个个的也都只顾着安慰。 “柳儿姐姐,你今儿晚上本来就是来好意提点的,结果人家不领情,既然这样,你还跟她讲什么情面?明儿你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姑姑,我们都出来给你作证就好了。” 这话让柳氏顿时将方才的烦恼都给忘了,她转向那个说话的少女,一脸惊喜道:“还是你有主意,可不就是如此么?我可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就是想着大家是一起入宫的人,总不能看着她走向歧途,这才特意来提醒一句,结果人家不领情,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管报上去就是了。” 果然第二日用过早膳,钱姑姑就过来点名了,然后便冷着一张脸呵斥道:“我这边接到举报,有人半夜偷偷溜出门去。 此前就三令五申,你们手里的宫规册子上更是写的明明白白,竟然还有人明知故犯,那也就不能怪我了! 现在若是承认的话,我还能帮着往上头求求情,毕竟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人! 若还盘算着能侥幸混过去的话,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虽然议论,但更多的还是在互相打量,试图找出此时钱姑姑嘴里说的那个人。 那头几个跟柳儿一起出去的人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而柳儿则是忍不住面露得色,她倒是看看这个齐红这会儿要怎么逃脱惩罚。 又或者,她想看看,昨晚上那般嘴硬的人,今儿会不会服软。 当然最好是不要,然后让姑姑狠狠地责罚一顿才好。 可是让她失望了,她看到顾锦圆目光十分平静地将手举了起来。 钱姑姑眼中闪过两分冷意,视线落在顾锦圆的身上,“你!出来!”Ъiqikunět “是!”顾锦圆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然后十分规矩地给钱姑姑行了一礼,“姑姑,我知道昨晚上是谁出去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 不知情的一群人是好奇到底是谁出去了。 而钱姑姑和柳儿她们则是惊讶于顾锦圆这会儿的说辞。 顾锦圆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柳儿,随即又往旁边几个少女指了指,“她、她、她还有她她,昨晚上就是她们五个人出去的。” 几个人都惊呆了,柳儿更是一脸莫名,等反应过来了之后才想着骂人,“你有病吧!” 钱姑姑也没有想到顾锦圆竟然会如此当众反咬一口,可是柳儿毕竟是她的侄女儿,入宫就是投奔了她来的,就是为了挣一个前程出来。 这是他们钱家的荣耀,怎么能让顾锦圆坏了? 所以听到这话的时候,钱姑姑顿时脸色铁青,看着顾锦圆冷声道:“简直荒唐!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收到的举报是,昨晚上你溜出去了。” “不知道举报上是怎么说的?”顾锦圆特别认真地看着钱姑姑问道,“按照规矩,并没有说我们晚上不能起夜吧!可若我们只是起夜的话,就只会在院子里活动。 既然在院子里活动,那有什么好举报的?” “举报的是你出了院子。”钱姑姑也冷静了下来,声音淡淡的,但是含了几分不屑,“你们来的第一日我就说了,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你们跟在我的手下,就该知道我的风格。 犯了错就接受惩罚,这会儿你自己去领罚吧!” 说完钱姑姑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愿意多听顾锦圆说什么。 顾锦圆却面色仍旧坦然,“姑姑既然是被指派来教我们宫规的,那么必定要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以身作则。 我想姑姑应该不至于会对谁夹杂私仇吧?方才说的罪名我不服,既然说是举报我出了院子,那么是谁举报的? 她怎么看到我的?我出门的时候可是特意留意过,院子里没有人,可不要说什么刚好看到了的话。” 柳儿听到这话就皱起了眉头,另外的几个人不由有些紧张起来。筆趣庫 “真是好笑,你以为你是谁?”柳儿生怕叫人怀疑了钱姑姑的声威,当即便呛声道,“姑姑做什么事儿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第311章 规矩 不等钱姑姑开口,顾锦圆便冷笑道:“一看你就没有好好看宫规,但凡你自己阅读第三十七页第三条怎么写的,也不至于说出这番蠢话来。 这宫规本来就是孝贤皇后制定的,就连先皇后娘娘,给犯了错的宫人施以处罚时,都会对犯事儿的人说明缘由,并且给出对方辩驳的机会。 就是外面衙门里头,被告的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有权利反驳,怎么到了宫里,或者说到了你说的姑姑这里,这些便都不需要遵守了呢?ъiqiku 你到底是自己心虚,还是故意想要将钱姑姑拉下水?这回头若是传出去,宫里头的主子会怎么看待钱姑姑?” 她这话一套一套的,听的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钱姑姑原本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顾锦圆什么辩驳的机会,这么多年,从她手里出去的宫女不知凡几。 她料理过的也不少,那些个不听话的后来不也妥妥帖帖了么? 但是这会儿顾锦圆这么一定大帽子扣下来,甚至还搬出了先皇后,钱姑姑就不得不重视了。 不说别的,这些个宫女今日都在这里,将来她们会被分配到各个宫里做事儿,谁也不知道将来谁的造化大。 这会儿不解释清楚,这些人若是记住了,将来往主子跟前那么一说,她这辈子的前程就要完了。 眼见着柳儿还要说话,钱姑姑毫不犹豫地一眼横了过去,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锦圆道:“齐红说的没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虽然规矩重,但是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你方才似乎是有话要说,那么这会儿我就许你辩白辩白。” 顾锦圆又朝着钱姑姑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柳儿道:“另外,我方才也说了,我举报那几个人昨晚上出去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了。 不巧的是昨天门口那两条路的墙角正好补了漆,我昨晚上正是因为闻着那漆味儿觉得很不舒服,又想到从前在家里的看书的时候看到过,说是这些新上的漆料,实际上里头含有一些对人体有害的东西。 所以我才好奇爬起来看看,只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所以脚底上难免沾染上了一些。 如今去屋子里看看我的睡鞋就知道了,另外的那几个人,我想应该也是一样的,要不然,姑姑让人进去看看?”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外头的路上在补漆,那日就有人特意过来叮嘱过,只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昨日跟着柳儿出去的那几个,包括柳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https:ЪiqikuΠet 这会儿听到顾锦圆这话,众人才有些慌张起来,一个个的都将目光投向柳儿。 而其他不明真相的,则一个个的十分好奇,“到底是谁啊?也不知道谁的鞋底上会沾了东西。” 面对大家这样的言论,钱姑姑就算是有心护着,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只得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儿。 然后才硬着头皮道:“让人去看看吧!” 这要进去看,自然不能是钱姑姑一个人的人进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柳儿哪里知道自己原本只是想要举报顾锦圆,怎么好端端的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眼看着那些个小太监要进去了,这才不得以干脆站了出来,“昨晚上我……” “这位姐妹可千万不要说是因为听到外头我传来的动静,所以心里害怕,还特意叫了几个姐妹一起来看看哦?” 这刚好就是柳儿要说的话,听到顾锦圆这话,她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这几个,都没有睡在一个屋子里,你既然害怕,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往别的屋子里去叫人,最多不过是将自己周围的几个叫醒。 且问问睡你左右两边的人昨晚上有没有被你叫醒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叫醒? 昨晚上她们是恨不能自己变成一只猫,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些人根本连她们出去过的事儿都不知道。 所以顾锦圆的话一出来,大家纷纷开始背刺,这个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那个说早上起床,还问起昨晚睡得如何,也不见她们当中的谁说自己累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隐瞒,若是没有什么事儿,为什么要故意隐瞒呢? 柳儿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只直勾勾地盯着顾锦圆。 顾锦圆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像是跟她关系如何不错似的。 没一会儿,进去搜查的小太监出来了,果然同顾锦圆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这一次,钱姑姑不得不站出来,硬着头皮将柳儿训斥了一顿。 柳儿何曾在这么多人的眼下,被如此责骂过,脸上的委屈跟那拧过了水的棉布巾似的,皱皱巴巴。 但是眼下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再说什么了,若是暴露了她和钱姑姑之间的关系,恐怕反倒会惹来大麻烦,到时候姑姑可就真的不愿意在帮她了。筆趣庫 所以心里所有的不满全部都记在了顾锦圆的身上。 偏生顾锦圆这个人像是看不懂别人的好赖脸似的,见状还朝柳儿笑了笑。 “你们五个,上午都去墙角根把衣服洗了,中午饭也不用吃了。” 几个跟着柳儿的人都无比后悔,原本还指望能跟在她身边,想着如何沾沾光,结果倒好,光没有沾到,首先得到的就是惩罚。” 钱姑姑将他们几个人的责罚说完之后才转向顾锦圆。 顾锦圆则显得十分的乖觉,“虽然我是因为嗅觉敏感,所以被那个油漆味儿熏得睡不着才出去走了一下,但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 纵然姑姑在知道我犯错的前因后果之下,多少会对我有些同情。 但是我不能让姑姑您难做,所以,我同她们一道去洗衣服吧!” 这些话怎么能如此不要脸?还能如此顺畅地说出来? 钱姑姑在宫里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但是如此不要脸的,着实还是头一回见,多少有一种见到活宝了的样子。 最要紧的是,被如此一说,若是她下的惩罚过重的话,让其他人怎么看? 第312章 很满意啊 贵妃娘娘最讨厌拉帮结派,平日里在宫里看到这样的苗头,准要发大脾气,到时候就不是什么被罚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虽然是要帮自己的内侄女儿,但是也得先保住自己的活儿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钱姑姑脸上的皮肉显得越发僵硬了,“都是一样的犯错,自然都要一样的罚,横竖衣服也多,够你们几个人洗了。” 顾锦圆非但没有因为被罚而露出半点儿不满,甚至还显得十分心悦诚服地点头应下。 如此,一日的培训才算是开始。 他们这些衣服是不会送去浣衣局的,毕竟他们这会儿还只是在宫里学习,没有成为正式的宫女。 所以,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衣服都还是自己洗,就在隔壁的院子里,有专门洗衣服的地方。ъiqiku 一行六个人,一进来就被眼前的眼前的衣服给镇住了。 柳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其他人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衣服?” “昨日是礼仪课,所以大家都换了好几套衣裳,不同的场合要穿不一样的,所以……” 其中一个少女解释了一句,算是让柳儿明白了这会儿面临的艰难处境。 但是她却转而将所有的怒火都发在顾锦圆的身上,“现在你满意了,大家都陪着你一起洗衣裳。” “满意啊!”哪里知道顾锦圆竟然十分老实不客气地点了头,“不然说不定这些衣服都是我一个人洗,这会儿你们这么多人陪着我,我自然是高兴的,这洗得可就快多了!” 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柳儿很想冲上去撕烂她的那张嘴。 所以她转而便对其他人道:“咱们就都站在一旁看着,都是因为她我们这会儿才要受这样的惩罚,所以,这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其他几个小姑娘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没有敢答应柳儿的话。 “你以为她们都像你一样有靠山吗?这些衣服今日不洗完就不能及时地晾干,到时候大家穿什么? 万一上头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这衣服拿不出来,钱姑姑脸上怎么挂得住?而且这事儿到时候又被翻出来,大家真的还能在这宫里待下去吗?” 这话让其他几个少女都紧张起来,一个个地看向了一旁的柳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眼神却很是诚实,那就是让她不要在倔强了,赶紧将这件事情交割完毕。 顾锦圆耸了耸肩,“那行吧!我们一起洗,毕竟柳儿姑娘是特殊照顾的,等回头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她也不会有问题,咱们就不一样了。 横竖回头问起来的时候,咱们就实话实说,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一句。 宫里头的主子,一般来说,都喜欢看着清清爽爽的丫鬟,长得清秀一些,平日里行事儿利落些,看着也舒服。 然这么多衣服,咱们这在水里泡着,恐怕不泡个一天两天是完成不了的,这些个皂角又烧皮肤。biqikμnět 估计两天下来,咱们的手也都要退层皮,如今宫里正在选秀,选秀之后,各位主子落定了,咱们也就该分配了。 你们想想,带着一双全是脱皮的手,哪家的主子会愿意要?” 大家入宫都不是奔着吃苦来的,纵然有的人是家里没有了法子,只能将自己卖进来,可是谁不想要过上好日子。 若是真的能正经跟上哪个主子,那才能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再看向柳儿的目光就全变了。 其中一个少女道:“柳儿姐姐,昨晚上是你说要出去捉人的,我们姐妹几个,二话没说就跟着你出去了,眼下落到这个境地,我们也不能抱怨什么。 我们将柳儿姐姐当姐妹,才会跟你一起出去,如今咱们犯了错受罚,也该一起才是。” 这话获得了另外几个人的赞同,她们已经起身跟着顾锦圆一起往井边去,看到柳儿仍旧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心里不免就有些不大舒服。 柳儿看着她们几个人都坐下了,然后跟顾锦圆一起看着她。 忽然之间,她感觉自己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些人竟然都跟着顾锦圆一起来挤兑她。 如此想着,只觉得心里委屈至极,当即眼泪就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顾锦圆在后面懒洋洋地追了一句,“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练规矩呢!你这跑出去,就是让众人都看到,你不听从姑姑的命令,不接受上头教养姑姑给的惩罚。 按照情况看,若是算的严重了,可是能被赶出宫去的。” 如此可恶,几句话就让柳儿失去了方才人多的优势,现在又同样是用几句话,让柳儿明明站在门槛边,却不敢在往外迈出去。 “是啊柳儿姐姐,这一次的事儿,咱们大家都错了,钱姑姑给咱们的惩罚也算是得当,咱们还是赶紧将事情完成了,然后抓紧回去培训吧! 我感觉咱们若是拖个几天,就真的完全跟不上其他姐妹了,到时候就真的是想要去好地方也没有得去了。” 这话终于还是打动了柳儿,确实如此,这些活儿也不是没有干过,若是为了这么点儿事儿,耽误了自己的前程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如此想通了,柳儿倒是也不再扭捏了,干脆不看顾锦圆,二话不说就在那个空位子上坐下了,开始洗衣服。 看她那般熟练的样子,着实与她前面说的似乎有些不大相符。 而这边顾锦圆则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道:“我这洗衣服确实不大会,洗的慢了些,大家不要介意啊!” 嘴里是这么说的,但是她那个速度简直是在闹着玩儿。 柳儿心里记着方才顾锦圆的话,半点儿不敢马虎,抬头一看,顾锦圆那动作慢的都快要睡着了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方才说我什么来着?这会儿你自己又在做什么?” 顾锦圆回过神来,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怎么了?我的手不是在水里吗?”httpδ:Ъiqikunēt “你方才明明说……” “我是说你如果走了的话,我这只是慢罢了,但是我态度端正啊,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逃避掉对不对?” 说着她盯着柳儿的怒火,又加了一句,“不过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第313章 结束 “什么原因!” 柳儿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锦圆不紧不慢道:“就是我方才说的,你们会害怕的事儿,对我来说,都不怎么需要害怕。”Ъiqikunět 这话一时间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柳儿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了她的意思。 但是知道之后更加迷惑了,“你难道不是奔着能去好地方当差?” 顾锦圆看着她,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然后朝柳儿勾了勾手指。 其实不怪柳儿会将顾锦圆当成假想敌,她着实太出众了,这样的容貌放在一干宫女当中,着实很容易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这对于柳儿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比如这个时候,她用那样的笑容对着自己,一双眼睛闪亮闪亮地看着自己。 就是柳儿这个时候似乎也多了几分鬼迷心窍,竟然真的就慢慢地靠了过去。 “什么?” 可是当其他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柳儿自己也带了满脸好奇地将耳朵凑到她跟前的时候。 顾锦圆却只说了两个字,“你猜。” 这让人如何猜? 柳儿顿时气闷不已,但是直起身又看到顾锦圆那样的笑容,这气又更深了些,干脆便冷哼了一声,“你不要在我面前逞强,我不会相信你。” 顾锦圆耸了耸肩,“没事儿啊!接着洗衣服就是了,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出去啊!” 大家都洗了两筐了,就她半框都还没有洗到,这样的人竟然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柳儿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叫这个齐红好看,回就要叫她知道,在这里,谁是老大。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到贵人面前,有没有那个命被看到。 这边顾锦圆在与一种新入宫的宫女们竞争着上岗,那边顾锦月也同样与一群贵女们竞争着上位。 不过那边的争斗可就比这边精彩多了。 在目睹了一个晚上过后,两个贵女拉肚子一个贵女毁容,还有一个贵女撞鬼之后,顾锦月立刻便乖乖地将之前心里那些十拿九稳的想法给摒弃了。 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来,生怕别人看到她。 不过幸运的是,她的外貌着实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本身气质也就是那样,再加上普通的家世,所以那些个互相明里暗里使绊子的是着实没有将她放在眼里。httpδ:Ъiqikunēt 因而竟然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一次的选秀。 而当自己拿到那个意味着自己过关了的锦囊时,她人都还有些晕晕乎乎。 这几日住在宫里头,不是检查这个就是检查那个,要不然就是这一波人来考察完了又是那一拨人来考察。 考察来考察去,让顾锦月的自信越来越少。 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也让她看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是顾青山的女儿,哪怕是顾青山从五品升到了四品,她在那些个真正的贵女眼里,也还是不入流。 这样的自卑的感觉一直笼罩在她的心头。 另外便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儿了,这一次选秀的范围很大,所以参选的人也很多。 这么大的宫殿,竟然还要四个人一间才能勉强住得下。 明明白天大家都是开开心心你来我往地快乐交往的姐妹,到了晚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尤其是住在自己屋子里的那个一向看不起自己的姑娘,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脸上竟然起了大大小小的红疹,整张脸看着都吓得人快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样严重的过敏,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负责她们日常的老公公看到这样的情形脸上却是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好像十分寻常的样子,直接摆了摆手让送下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了她们三个。 同在一个屋子里,其他人都好好的,就那个姑娘出了事。 不管是谁,也都会怀疑是不是同屋里的其他人做的,这让顾锦月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一直都提着心吊着胆。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毕竟来的头一日自己还是有些张扬的。 再说了,也未必就是同屋里的人,或许是其他屋子里的人,趁着那个姑娘不备做了什么。 所以顾锦月那根沈婧一直紧绷着,整个人也如同惊弓之鸟似的。 她可不想没有被选上的同时,还把脸给毁了。 所以在面对陛下的时候,她是完全没有抬头看一眼,不是不好奇,而是害怕,更是没有反应过来。 让抬头就抬头,让抬手就抬手,眼珠子却是始终不敢往上看。 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一旁的太监似乎是对她说了一句恭喜。 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顾家早就已经派了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前头已经走了好些个了,有中的也有不中的。 中的欢欢喜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回去了,没中的有的没有忍住,当场就哭出来的。 顾青山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不管如何,总要将眼前的一关度过去。 这就相当于是儿子参加了秋闱,一家人围着看榜似的。 等看到女儿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出来,顾青山心下一沉,但是也觉得是意料之中。 顾老太太却是忍不住了,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顾锦月给拉住了,“这是哪里出了岔子不成?原本你该是必中的!” 她老人家原本嗓门就大,这个时候情绪上来,哪里还知道控制。 所以这话一出来,周围还在等着的其他人便都纷纷好奇看了过来,似乎是想要看看谁家竟然如此狂妄,还有认为自己选秀一定能选上的。 顾青山连忙拉着老母和女儿的手往马车上去,“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孩子刚出来,她自己心里更难过,您老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再刺激她了。” 顾老太太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自己家的荣华富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跑了。Ъiqikunět 顾老太太着实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因而也顾不得顾青山方才说的话,对着顾锦月就骂将起来,“你说说你,你还会什么?平日里让你多学习多学习,家里花了那么多的钱,你就只是给我糟蹋! 要我说还用什么名贵的胭脂水粉,放在你脸上那不是浪费么?本来就这么一张脸,再怎么捯饬也还是这么磕碜……” 她说得热闹,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孙女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青山心里也有些不满,且已经坐上了马车,说点儿什么话,外头也听不到,所以对于这个时候老太太的话,他也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第314章 中了 顾锦月在马车车轮滚滚转动的声音中,终于慢慢地回过了神,“要……回家了么?” 声音里分明还带着几分害怕,顾老太太越发瞧不上眼,“我虽然没有进过宫,但是从前也听赵柔说起过。 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入宫去见那些个贵人都不见有什么发怵的,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又是礼部挂了名儿的去宫里选秀,竟然还怕成这样,传出去也叫人笑死了。” 顾锦月听着祖母刻薄的话,到底没有说什么。 顾青山也想说两句,眼神扫过,便不小心看到了顾锦月手里的东西,然后一把夺了过来,“这是……御赐的香囊!” 这句话唤醒了顾锦月的记忆,方才在那选秀的大殿上走下来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好几个人跟她说恭喜,但是她当时满心的都是紧张和害怕根本就忘记了如何应对。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然后从顾青山的手里将那香囊给抢了过来,这才哭泣道:“是!是陛下赏赐给我的香囊!” 顾老太太不知道这里头的意义,只觉得他们父女俩激动得过了头,连忙道:“不过就是一个香囊而已,你怎么就没有问问,都能赐东西给你了,说明那还是欣赏你的,怎么就不见让你入宫当娘娘去呢?” 顾青山原本十分失望,这个时候忽然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欢喜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当即便道:“母亲你不知道,这赐了香囊,意思就是留下来的意思了。” “我知道!”顾老太太没好气道,“她都出来了,我还能不知道是留下来了。” “是留在宫里的意思!”顾青山笑呵呵,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似乎是想要说两句好听的话,却又不知道从和说起,最终只是哈哈大笑,“好!月儿,真不愧是我女儿。”httpδ:Ъiqikunēt 顾老太太这才明白,顾锦月这是中选了,顿时喜得无可不可,“这……这是真的么?我们家月儿真的中选了?陛下真的看中她了?这……这是……” 顾老太太一激动,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道:“那……那给了多大的官……不是,娘娘当?听说宫里的娘娘也有好些个等级呢!”https:ЪiqikuΠet “还没有这么快!”顾青山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完全藏不住了,“这要等宫里商量好了之后再下圣旨来的。 然后还要宫里的人过来教导我们丫头规矩,包括入宫之后的种种事情,还有一段时间呢!” 顾锦月这个时候也沉浸在最大的喜悦之中,满心都是欢喜,感觉自己就像是泡在了蜜罐了,全世界都是她的朋友。 “爹!”顾锦月看着面前的顾青山,“有些话女儿从前不好说,但是这个时候既然陛下青眼有加,女儿得以被选上,既是女儿的荣耀也是家里的荣耀。” 顾青山这个时候看顾锦月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听到她这话连连点头,这些是他之前教给顾锦月的,她能这么想,那自然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说的没错,父亲这会儿着实以你为荣。”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顾锦月从自己方才的那种膨胀的虚荣中扯了出来,对了,这个人是顾青山,是自己的亲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顾锦月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在完全冷静了之后,便温声道:“只是这一入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办法出宫,即便偶尔能在宫宴上见一见父亲,但是想如现在这般亲密是不可能的了。” 顾锦月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伤感。 但是这个时候顾青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哪里还能感觉到一丁点儿的悲伤。 只不过这会儿既然女儿这么说,他自然也要配合,所以便点了点头,极力做出伤感的样子来。 “你说的没错,想想你在我跟前养到这么大……我看着你一点点从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长成如今的大姑娘,这样一进去,爹爹的心里……是真的舍不得啊!” 他说着便抬起手用衣袖佯装擦了擦眼泪。 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顾锦月只觉得十分恶心。 从前还没有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如何的虚伪,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倒是看得越发分明了。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真的跟这个人讲什么感情,那才是真的要命的事儿。 所以顾锦月抓紧这个时候的机会,连忙道:“不过好在,如今女儿也算是能帮得上爹爹的一点儿忙了。 女儿在宫里会积极努力,让陛下喜欢女儿,若是有朝一日能替陛下生下一儿半女的,能在陛下跟前说上两句话,那也不枉父亲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了。” 这几句话着实说到了顾青山的心坎儿上,养女儿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这么点儿事儿么?biqikμnět 所以他连连点头,看着十分感动的样子,又转向顾老太太道:“怪不得有种说法,生了女儿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孝顺,你看看,这姑娘家就是不一样,若是按照我心里所想,我是实在不愿意将你送到宫里去。” 顾锦月又感觉到心里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了。 但是她还是努力忍住了。 “不过爹爹,你也知道,女儿一向最看重的就是感情,除了跟爹爹和祖母之间,如今府里还有一个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昭儿了。 昭儿这个孩子就是被咱们宠坏了,爹爹您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也管教,但是看着孩子这么小小的一个,难免就会溺爱一些。 祖母就更不用说了,昭儿平日里也最喜欢往祖母跟前凑,而对于女儿我来说,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说着她红了眼睛,那帕子擦了擦眼角,看上去十分伤心难过的样子,“所以爹爹,我着实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爹爹不要再计较昭儿的那些不懂事儿的事儿,这孩子只要好好教,一定还是能长大成人的,只是……还是要劳烦父亲多费心了。” 第315章 请先生 顾青山还没有说话,顾老太太便立刻道:“你这话说的,昭儿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对于这个孩子,不说你父亲,就是我也是当心肝儿似的疼。 你就算是不叮嘱,我们难道还会亏待了他不成?” 顾锦月连忙道:“祖母误会我的意思了,祖母疼我们姐弟,这些我是看在眼里的,但是男孩子家,总不能如此溺爱着,最要紧的还是要上进,要上进就得读书。 南山书院着实是可惜了,也是女儿我的错,这事儿没有谁可以怨怪的,但是……但是昭儿这书还是要读的,我看到那些大户人家,虽然有些也没能去南山书院,可是家里都是请了名师大儒过来授课的。 我觉得昭儿的性子就是太跳脱了,在书院那样的地方,同学太多了,反倒容易扰乱心境,或者在家里,一个老师对着他一个人,就能学进去了呢!” 顾锦月是生怕唐芙来了之后,会将顾锦昭支走。 她是道入宫之前才知道唐家竟然提出了那样的要求,着实是其心可诛,竟然想要贪恋他们顾家全部的财产。 抱养一个孩子,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都不是顾家的血脉,还想要霸占顾家的家产。 而且顾锦月从来对那个唐芙就没有什么好感,能跟顾锦圆走到一起的人,会是什么好人?筆趣庫 所以她心里对唐芙始终带着戒备。 若是能将顾锦昭留在府里,让外头的先生过来教他,一方面能让顾锦昭的学业不被耽误,另一方面还能看着唐芙。 毕竟顾青山这个老爹靠不住,但是当时他说的那番话确实很有几分道理。 若是能让顾锦昭出现在朝堂,他们姐弟俩前朝后宫相互配合,那不是更好么? 更何况,顾锦昭天天在屋子里晃,哪怕顾青山再如何偏心偏到了咯吱窝,也不可能会因为唐芙的几句话,就真的将一颗心都放在了别人家的孩子身上,那还不是要偏着昭儿。 可若是放到府外头去…… 唐芙那个人一看就是诡计多端的样子,万一到时候给昭儿找个什么鬼地方说是老师好,让顾青山送过去,估计顾青山二话都不会多说什么,直接就真的将人送去了。筆趣庫 所以顾锦月不得不防范与未然。 顾青山这个时候的犹豫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心里还没有想好,没有想好这笔钱如何办。 如今这府里的钱都掏了个干净,为了成亲的事儿,为了给唐家做聘礼。 给顾锦昭请先生说得简单,但实际上哪里会那么容易,若是学术一般的人,他也看不上,而且还不能将孩子教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可是那些真正有名气有实力的,没有钱又如何能请的过来呢? 这样的沉默在顾锦月的眼睛里就变了意思,她看着面前的顾青山,疑惑道:“爹爹难道不想让昭儿变得更好吗? 女儿可就只有这一个胞弟,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将来父亲百年了,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个弟弟了,与娘家的联系也都在这个弟弟身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就盯着顾青山,像是想要看看他会不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在女儿这样的眼神攻势下,顾青山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我方才不过就是在想,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如今好像没有什么适合的人选,所以心里在想给昭儿请什么人过来当老师罢了。” “父亲竟然是在考虑这个,那女儿倒是有个人选,父亲听了也一定会说好。” “哦?”这倒是让顾青山意外,他虽然如今对女儿不是真的十分了解,但是女儿对着做学问的事儿可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会知道如今外头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大儒? 顾锦月笑着道:“庐陵有个方先生,父亲应该知道吧!这个人就是个两榜进士出身,只不过是因为一些缘故,得罪了先帝,然后被剥去了功名,但是他这个人的学问是没的说的,多少人家都在抢着,父亲何不去试试看看?”顾青山闻言脸上就有些发红,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正经进士出身。 但是看到女儿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也不好露出那副黯然的神色来。 一旁的顾老太太听说是孙子的学习,她虽然不大懂,但是不影响她参与讨论,当即便问起了那位方先生。 这个事儿也是顾锦月在宫里的时候听到其他人说起来才知道的,所以便将自己听到的都复述了一遍。 顾老太太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明白了一句话,那就是这个方先生很厉害,足以给顾锦昭当当先生不说,而且若是真的来了,自己这个孙子能考上功名的概率就大大地提升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盯着这块肥肉。 这顾老太太一听就急了,“儿子你还犹豫什么,没有听到月儿说吗?这会儿方先生正是空挡的时候,咱们家就该立刻抓紧时间去将人给请过来。 到时候月儿在宫里头当娘娘,我的孙儿在朝堂上站着上朝当官,我们顾家……要发达了啊!” 顾青山心里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束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但是看到顾锦月那般笑脸盈盈的样子,他这个话就说不出来了,还能怎么说呢? 难道要跟顾锦月说家里没有钱了,因为钱都拿去娶唐芙了? 那这顾锦月还不要给家里闹翻。筆趣庫 “父亲……” 顾青山听到她的呼唤,连忙抬起头,然后便笑着点头道:“好了好了,你也是为了你弟弟好,更是为了家里好,为父还能不知道么?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做主,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办妥,让昭儿好好读书,将身上的那些个毛病都改掉。” 顾锦月这才笑眯眯地点头,“不过爹爹还是要快一些,我在家里估计也就只能待个把月,入宫之后,恐怕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看到昭儿了,好歹让我入宫之前看到他像个人样,好好读书的样子吧!” 顾青山一愣,这是让他在她入宫之前就将事情办妥的意思? 第316章 三万两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青山的错觉,总觉得这会儿的女儿已经完全变了似的,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点儿来自对方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个人可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竟然会有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是偏偏,到了这个境地里,顾青山已经没有办法再如同从前那样训斥顾锦月了。 哪怕是顾锦月如今还没有入宫,还没有圣旨到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皇帝的女人了。 那么……她就是君,自己这个当爹的才是臣。 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笑着道:“既然这是你的愿望,为父如何能不尽量满足你?毕竟这是你入宫前最后一次对为父提要求了。” “那倒不是!”顾锦月忽然开口,将顾青山说的愣了一下。 她笑眯眯道:“其实还有一点儿事情要拜托父亲,说起来我都有些不大好意思。” 顾青山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月儿想要说什么?” “若不是这一次入宫,我也不知道原来宫里头那么多的讲究,那些个贵女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不但是穿着打扮样样争先,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是个个儿不同。 女儿也知道,咱们家跟他们那些人家不能比,所以我也没有想过与他们攀比,但是有一点,我是这一次才知道的。 原来宫里头那些个宫女太监,但凡帮着办了点儿事儿,就得要打赏,不然那些个人就会在背后嚼舌根子,一会儿说这个主子慷慨,一会儿说那个主子小气。 这些话就会顺着这些人的嘴传出去,然后传到上头人的耳朵里。 爹爹您是在朝堂上站着的,当然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女儿却着实被她们给吓到了。筆趣庫 那日住我屋子里的那个,一个小太监不过是替她去御膳房拿了一盒子糕点过来,竟然就打赏了五两银子。” 顾老太太对别的不感冒,最能引起她注意的自然就是钱了。 听到说就这么点儿小事儿竟然打赏了五两,她感觉那钱就像是花了她的似的,顿时觉得心痛难忍…… “我……” 顾青山已经猜到了顾锦月要说什么,可是如今囊中羞涩,他着实没有办法将这句话自己先挑明了说。 因而只是沐着一张脸问道:“你到底想要为父做什么?” “就是希望家里能给我准备点儿钱!”顾锦月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倒也不是我自己花用,毕竟在宫里什么都有,我就是想要花钱也花不出去。 这最要紧的就是上下打点关系,那些个真正的主子反倒不知道如何打点,毕竟人家什么东西没有见过? 真正花钱的还是底下人,这些人在宫里都是互相之间层层关系相互勾连的,若是不能好好地笼络了,女儿即便是入了宫,也站不稳这个脚跟。” 顾青山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顾老太太就连连点头,看着顾锦月的目光中一片欣慰,“哎哟哟,看看我这孙女儿,着实也长大了,如今都会谋算这些了,不错不错,你放心,如何家里也不会亏待了你。 你在宫里头,不比在家里这般随意,不说别的,就是吃穿用度,都要自己一个人去操心。筆趣庫 这个事儿祖母替你做主了,你要多少钱,只管跟家里说,即便是凑,咱们也要将这笔钱给你凑出来。” 顾老太太的嘴巴太快了,顾青山都没有来得及卖卖惨,就被她一口应承了。 顾锦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顺杆子就往上爬,“孙女儿也知道家里困难,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办法省,先给我三万吧!回头若是发现宫里还是不够的话,我再递消息出来。” 顾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转脸去看自己的儿子,然后看到儿子的眼神就知道,顾锦月这是真的敢张口啊! 家里光是凑唐芙的一万六千两聘礼都已经全部掏空了,还对外头借了钱。 这会儿就是将她这条老命拿过去也拿不出三万两啊! 顾锦月不知道顾锦圆的钱没了的事儿,所以早就已经将家里的家底盘算了一遍,三万两是绝对能拿得出来的。 最多不过就是有些不称手,需要凑一凑。 所以这个时候,看到他们母子俩的表情,她心里头一个念头就是,这就是在演给她看的。 哪怕如今自己已经确定能入宫了,这一对母子还是不将自己的前程放在第一位。 她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祖母,您是不是觉得我太自私了,为了能在宫里一级级地爬上去,所以要家里拿出这么多的钱来?” 顾老太太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也不好将这个话说出来,所以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顾青山这个时候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然而顾锦月竟然就这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直接朝顾锦月发火,他自然不会答应这个条件,这不是要家里的命么? “月儿,你没有当过家,不知道家里的艰难,为父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将来你在宫里的处境。 只不过……三万两,就是将为父……还有你祖母一起卖了,家里也拿不出来,不过你放心,你虽然是入宫,没有所谓的嫁妆一说,但是该给你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少。” 顾锦月心里冷笑,认定了顾青山是舍不得钱。 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最要紧的是,她如今到底还没有走。 而顾锦昭的事儿也得花不少钱,所以……且看这顾家到底会给出多少诚意来吧!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晃到了家,还没有下马车,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 顾锦月听到府里那些个仆妇在欢呼,心里终于生出了几分自豪的感觉来。筆趣庫 这才是像样,她本来就是这个府里的小姐,却总是活在顾锦圆的阴影之下算是怎么回事儿? 第317章 教引嬷嬷 顾锦月在确定了自己已经中选了之后,早就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 对于入宫的流程,此前她镇日里做梦的时候,就全部了解清楚了。 明后两日,应该就有宫里的教引嬷嬷过来,这教引嬷嬷是专门来教导她宫里的规矩的,地位非凡。 自然这也能够在顾家给她树立威信,宫里出来的人,可都是在伺候她的。 学规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完的,算起来得有个把月的事儿。 在这个期间,她必须要将唐芙的事儿说定。 首先便是要叫那唐芙知道,如今她地位不一般,若是她将来在顾家胆敢欺负顾锦昭,她不会放过她。 同时,也得叫唐芙知道,她马上就是顾家的人,做什么事儿都需要替顾家着想,而她如今就是顾家站得最高的那个人。 所以唐家若是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手段,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对她这个女儿,唐芙这个做继母的,怎么样也不能太小气了。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将顾锦昭在顾家的地位确定下来。 若是能叫顾青山立个什么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依着她近来对顾青山的了解,心里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只是计划永远是计划,变化则往往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顾锦月便没有想到那个所谓的教引嬷嬷竟然如此严厉。 刚来的时候,她竟然还想要在那位拉长脸儿老宫女面前摆摆主子的架子,可谁知道,对方竟然丝毫不将她这位小主放在眼里。 一板一眼,反倒像是她的长辈似的。 顾锦月心里清楚,自己在规矩礼仪这一块儿比不上顾锦圆,可是为了入宫,她也是苦练过的。 如今却被那个老太婆批得一无是处。 偏生这还不好得罪,那老虔婆动不动就是一句,“若是顾小姐不能按照奴婢的规矩来,那么奴婢就只能回宫里去说一声,请宫里另外派一名教引嬷嬷过来。” 这叫什么话? 若是这个时候有这样的话从她这里传出去,这还没有入宫就点了别人的眼,回头若是传 筆趣庫到了陛下的眼里,那她岂不是还没有开始,就叫陛下嫌弃了? 顾锦月苦不堪言,只能去找顾老太太和顾青山。 原本还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顾家的顶端了,这才几天,马上就到了她求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谁知道不管她去了哪里,那位教引嬷嬷都跟着,且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虽然也是和露珠一样站在她的身后,可是那如同一尊门神的样子,谁会认为她是来伺候自己的?biqikμnět 府里那些不知道规矩的仆妇就在后面指指点点。 顾锦月就算是再笨也清楚,自己在这段时间的表现,这位老虔婆等到了宫里一定会禀报上去。 因而见着那些不知规矩的几个仆妇,着实气闷得很,偏生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只能跟人解释,这都是因为府里没有主母的缘故。 明明那老虔婆都已经记住了,闻言却只淡淡地一句,“奴婢只管来教导顾小姐礼仪和宫里的规矩,对于府里的事儿,与奴婢此行的任务没有关系,奴婢不会过问。”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让顾锦月很是郁闷。 至于她最开始的计划,则是一个个地落空。 想要跟顾青山和顾老太太说私房话都不行,即便将她支开,她也便仍旧如同一尊天神似的站在门口等着。 而且到了时辰就会提醒,那些要紧的话,又怎么可能三两句话说得清楚,往往都是还没有说到话头上,那老婆子就叫嚷起来了。 至于顾锦昭,那就更不要说了。 老虔婆的话更之直白,“顾小姐如今已经是宫里的人了,小姐的兄弟如今已经大了,不可随意接见外男,这也是宫里的规矩。” 面对这么一个人老东西,顾锦月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 这个人竟然还敢打她,真正用戒尺打。 第一次挨打的时候,顾锦月的眼泪都差点儿下来了,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被如此重重地责打过。 可偏偏对方拿出来的规矩,一条一条说得十分清楚,她分明是有这个权利的。 顾锦月除了晚上偷偷在被子里哭,就是暗暗发誓自己将来一定要在宫里混出个样子来,然后给这个老虔婆好看。 如此难捱的日子,在圣旨到来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曙光。 册封的旨意很简单,大约是司礼监拟定了之后,往上头填名字就行了。 最后顾锦月被封了个美人。 顾锦月心里实际上难免有些不称意,但是顾老太太和顾青山却显得很是高兴的样子,恭恭敬敬送走了黄门郎,还给了打赏。 有了品级之后,那老虔婆对顾锦月的态度就好多了。 “恭喜美人,自今日开始,奴婢就负责教导顾美人关于美人方面的规矩。” 宫里的消息说的非常清楚,三日后入宫,也就是说,只要再坚持三天了。 到最后一天的时候,那老嬷嬷终于走了,顾锦月这才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筆趣庫 她在自己的家里,竟然被管成这样,想想就觉得心里气得很。 不过,她总算有机会能在顾家摆一摆自己作为皇帝妃嫔的谱了。 但是看到顾老太太舍不得的样子,顾青山复杂的眼神,还有顾锦昭红了的眼眶,顾锦月原本想着的威风便都逞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家实际上已经没有一点儿留恋了,可是看着自己从小到大见惯了的物件儿、风景,忽然间才意识到,从此以后,她这辈子都回不到这个地方了。 就连院子里的那棵一直叫人砍了却被偷懒的仆妇没砍成的歪脖子树,好像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所以,顾锦月入宫前的心情是复杂的,复杂到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有宫里的车驾过来接了,连宫女都已经派了过来,梳妆一律按照规矩来。 顾老太太有一堆的话想要说,想要叮嘱几句,可是到了这会儿也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宫车辚辚,顾锦月从车帘往外看,看着那些个熟悉的面孔,到底没有多说一句。 只是在心里生出了许多许多说不出的惆怅。 她终于要入宫了。 第318章 你的脑子呢? 对于这座皇城,顾锦月的心里充满了遐想,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己将来的荣光,哪怕这个时候,连那样的可能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她就有这种莫名的自信。 可惜了,可惜顾锦圆死了。 倒是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遗憾来。 若是顾锦圆看到今日自己的这份荣耀,应该会后悔吧! 后悔当初那样对待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顾锦圆,竟然让顾锦月心里生出了几分勇气了,方才的那种惆怅也消失不见了。 而此时的顾锦圆再一次被柳儿刁难了。 起因还是因为上一次的洗衣服事件,顾锦圆对于洗衣服这事儿确实没有什么热衷的地方。 而另外的几个虽然确实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儿,可谁是真的愿意干活的? 再加上顾锦圆在一旁架桥拨火,有意无意地将他们如今的可怜遭遇都往柳儿的身上引,最终成功地让那几个人反水,与那柳儿吵了起来。筆趣庫 这些本事还是前世的时候,在宫里头学的,果然,人多的地方就是是非多。 她虽然不愿意干活儿,但是她嘴甜,愿意奉承别人,所以那几个小姑娘反倒不觉得顾锦圆可恶。 倒是觉得柳儿更加过分一些,偏生柳儿又是个喜欢摆架子的人,本来就对其他人看不上眼。 这个时候说话自然也没有留神,所以在顾锦圆的挑拨之下,两拨人就自己闹起来了。 果然那柳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面对着这么几个小姑娘,嘴上一点儿亏都不肯出,最后身上吃亏了。 等到了晚上,钱姑姑过来的时候在,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弄得不能看了。 钱姑姑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惩罚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再看到柳儿的脸上竟然都青了一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她到底也在宫里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什么都不能说。 因而愣生生地将自己心里的怒气给压住了,到了晚上才将柳儿叫走了。 面对着自己的姑姑,柳儿很快就恢复了自信,然后添油加醋地将事儿说了,还不忘将顾锦圆拉下水。 “那几个贱东西,原本瞧着我与姑姑的关系不一般,就拼命的巴结我,可是现在……不过是一起受个罚,就按捺不住了,还以为姑姑你也没有本事,不能护着我。” 钱姑姑没有说话,只是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将柳儿的脸打量了一番之后,然后便在她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把,疼的柳儿眼泪都出来了。 “姑姑,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的脑子呢!” 钱姑姑看着面前的侄女儿,只觉得气得胸口疼,“你方才与我说的话,你自己仔细想过没有?”biqikμnět 柳儿不明白自己姑姑这话的意思,连忙道:“我自然好好想过了,姑姑此前不就跟我说过,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先想想吗?我……” “那你怎么就没有想过,那个齐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钱姑姑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方才的重点一直在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你现在仔细想想,那几个人对你动手,是不是都是那个齐红在一旁挑拨?还有你这脸上……” 她这么一说,柳儿才猛然一惊,“是!对对对,姑姑,就是那个齐红,她故意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个不要命的就扑到我身上来了,我一时没有防备,脸可在了脸盆上。” 说完之后,她有些后怕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钱姑姑盯着她道:“我将你带进来,就是因为你的这张脸在咱们家在咱们村儿都是第一的。 咱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想要走选秀入宫那条路是走不通的,只能走这样的一条路,你心里是知道的。” 柳儿自然知道,她入宫来,就是为了当娘娘的。 姑姑是这个宫里的姑姑,只要想办法让她跟陛下见个面,然后让陛下要了她的身子,她就能做主子了! 说不定还能封妃,那可就是真真的飞上枝头。 所以柳儿根本就没有将其他的那些人放在眼里,将来这些都是伺候她的人。 可是这会儿听到姑姑这么提醒,她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差点儿除了大岔子。 若是她这张脸毁了…… 柳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姑姑,那个齐红……她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她是不是……” 钱姑姑看着自己的侄女儿,神色有些严肃,“那个齐红,说不定有点儿来头,那张脸自然不用说了,别说你,就是宫里的几位娘娘,恐怕也未必能比得过她。 可是身上的那份气质,着实……” “她有什么气质!”说到这个柳儿就不服气了,“就是那样的火爆性子,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大家闺秀,还那样的目中无人,姑姑,我也是见过那些大小姐的,不像……”httpδ:Ъiqikunēt 钱姑姑摇了摇头,“不是大家小姐,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与大家闺秀截然不同,应该说是……” 钱姑姑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自信!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绝对的自信,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入宫来当宫女的人……” 柳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姑姑你的意思是……那个齐红也是抱着和我一样的目的来的?” 钱姑姑盯着自己的侄女儿看了一会儿,最终点头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通,你单看她的样子,觉得她像是会来宫里给人当下人的人吗?” “姑姑,那一定得要想办法想将她这个威胁给除掉!” 柳儿急了,她之所以针对顾锦圆,就是因为那张脸太过于出众。 她本来就是凭着外貌来的宫里,如何能见得比她外貌还要优秀的人? 而这个时候听到钱姑姑说对方抱着和自己一样的目的,顿时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感。 钱姑姑却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柳儿连忙道:“姑姑,你……你在考虑什么?难道就这么一个连宫女都还算不上的人,在你的手里,你还办不到吗?” 钱姑姑神色有些异常地看了自己的侄女一眼,好一会儿才道:“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 第319章 捧杀 柳儿不明白,事情还能有多复杂,“什么意思啊?” “你之所以入宫,是因为我在,她若也是为了那个目的来的,难道就如此孤身一人进来?” 这一下柳儿明白了,“姑姑是说,她的背后也有靠山?” 钱姑姑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了,“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胆量,除了这个可能,实在不做他想。” 柳儿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森然的冷意,“如今她在姑姑您手底下,凭她背后是谁,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柳儿的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这样的话,不过就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钱姑姑有没有这样大的魄力。 毕竟一直以来,钱姑姑在她这个侄女儿面前,包括在全家人面前一直表现得都非常强势。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儿。 按理说,不过就是收拾她手底下的个把人罢了,应该也没有什么难度才是。 谁知道钱姑姑却看了看她,冷笑了一声道:“你如果想要在这个宫里混下去,最好将你那点儿小聪明收起来,这么浅显的心思,打算谁看不出来?https:ЪiqikuΠet 你这才入宫就想着指使我呢?” 被钱姑姑如此说,柳儿有些慌乱,连忙辩解道:“不是啊姑姑,柳儿这入宫,宫里的许多事儿都不了解,这不是……才来问问您么? 从前姑姑就与柳儿说过许多事儿,那孝贤皇后跟前的人,不也莫名其妙……” “放肆!”钱姑姑听到她竟然将从前自己跟她说的秘闻都说出来了,登时气得眼前发黑,“我告诉你,你若是再敢提一句,我明日就让人将你送回去,这宫里你还是别呆了,回头不但连累了我,全家人的命都要给你搭进去。” 听到钱姑姑这句话,柳儿算是彻底慌了,也算是明白自己这是真的触碰到了自己姑姑的逆鳞,她连连道歉,“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姑姑您在给我一次机会。” 钱姑姑看着她,好半晌才冷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在这个宫里想要活下去,第一个要记住的就是,永远不要提孝贤皇后!” 柳儿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不敢问,只好连连点头。 谁都知道孝贤皇后从前跟陛下的感情很好,但是后来赵家势大,功高震主,所以帝后之间渐渐地生出了嫌隙。 再后来,赵家犯了事儿,与大荣暗中往来的事儿被发现了,赵家覆灭,而赵皇后也被幽禁至死。 但是到现在太子还在,却如同一个影子似的待在东宫,谁也不知道陛下如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儿对宫里的事情大致地了解了一些,但是更多的东西,她姑姑也知道得不多,自然没有办法告诉她。 钱姑姑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儿,好半天才道:“你先回去吧!” 哪怕是自己的姑姑,可是毕竟相处的时间不多,柳儿对她也是着实害怕,这个时候得了这句话,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事儿,“那……姑姑,那个齐红……”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威胁到你的,”钱姑姑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你是我带进宫的,本来就是为了我们钱家的将来才走的这步棋,我不会让人影响到你。”筆趣庫 如果齐红跟柳儿的目的是一致的话,两个人就是竞争对手。 别说陛下对女色算不上很看重,即便是在乎女色的皇帝,也不得不在乎名声,三天两头的临幸宫女算是怎么回事? 那些朝堂上的言官就有些手段,说不定就将人写成了个昏君。 所以,这个齐红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失去与柳儿的竞争资格。 如此想着,第二日,顾锦圆就得到了一项任务。 就是将这些日子以来,这边这些新入宫的宫女做的东西帮着分送到几个管事的地方。 比如绣品送去绣坊,点心送去膳房,还有一些做的小东西,送去司珍房之类的。 这个吩咐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惊讶,不知道钱姑姑怎么会给她这样大的体面。 这样的事儿,一直都是钱姑姑手底下的宫女做的,算是她的心腹才有资格接触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竟然让顾锦圆也去了,这不是代表着钱姑姑看中顾锦圆? 看来看去,都觉得这似乎有些说不通,毕竟柳儿和顾锦圆不合的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 钱姑姑便在这个时候很好地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大度,然后十分坦荡道:“在我手底下的人,我最看重的就是个人能力与品质,只要自己有本事,在我这里就有出头的时候。 你们都将自己的那些个小心思收起来,安安心心地将自己的事情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顾锦圆便跟着钱姑姑的心腹,果然往四处转了一圈。 她本就容貌气质出众,加上是张生面孔,到哪里少不得都要被问上一句两句的。 因而很快就在宫里被不少人认识了。 如今已经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有被分配出去,可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在宫里生活,最要紧的其实不是能力,而是自己的人脉。 如今顾锦圆明明与他们一样的,却因为钱姑姑这样的安排,一下子比她们更得势了。 所以原本还与顾锦圆有点儿交流的人,也都不再与她往来,各人看她的目光也都带了几分敌意。 柳儿最开始也很是不忿,但是在见到其他人的反应之后,便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姑姑的手段。 姑姑这分明就是想要如此捧杀顾锦圆,如此一来,她就成了所有人的公敌,说起来根本就不用她自己动手。 所以,当其他人在柳儿面前阴阳怪气的时候,柳儿直接道:“姑姑不是说了么?在她这里,最要紧的就是个人的能力,既然姑姑这么看重她,说明她就是比我们更厉害一些。筆趣庫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强,让姑姑同样看重我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第320章 打一顿就好了 她这么说,其他人却不服气。 大家虽然不知道柳儿跟钱姑姑的具体关系,但是也都知道她与钱姑姑是不一般的。 所以众人都认定了,柳儿之所以不在乎,那是因为后面的的路她还是能够享受到钱姑姑的安排。ъiqiku 可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针对顾锦圆的小动作也开始多了起来。 什么床上的被单被人浇水,什么衣服忽然被人剪破了,什么做好的东西被破坏了。 刚开始顾锦圆只是安然地接受,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看她吃瘪的样子,大家心里还是觉得很是畅快。 但是没有多久,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床单再一次被浇透的时候,等回去的时候,那个浇水的人床上的被子同样湿透了。 衣服被剪了之后,下手剪的人才发现她剪的竟然是自己的衣服。 而那个破坏顾锦圆绣品的人就更惨了,也不知道顾锦圆在她的绣品上放了什么东西,那人手上的皮肤直接烂了一块。 这样的事情有来有回,最终大家终于还是歇了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心思。 只是每每看到顾锦圆跟着出去,那般的得意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气不过。 最终,那几个最是嫉恨的人在没有办法之后,终于想出了一个最让她们泄愤的方式。 那就是将顾锦圆打一顿。 可是宫里有宫规,若是再宫里打架被发现的话,所有人都将会被赶出去。 而她们也盯紧了,顾锦圆经常夜里会因为睡不着出去走走。 刚开始大家想要抓到她与人相会,可是跟了好几次之后,发现她竟然就真的只是出去散散步。 虽然不大合规定,但是若是举报上去,估计也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几个人一商议,便趁着顾锦圆出去的时候,往头上套了东西,一人一根捶衣棒就跟了出去,打算在暗处围着她将她打上一顿。 结果…… 当几个人被叠罗汉一样,直接叠成了一摞的时候,众人心里始终都没有明白。 她一个人两只手,怎么就能将这所有人都放倒了,原本要落在顾锦圆身上的棒槌,这会儿一下下地捶在他们的身上。 “大点儿声!看看能不能将其他人都喊过来,大家一起被赶出去啊!” 听着她那般幸灾乐祸的声音,其他人一边轻声哀嚎着,还要死死地忍着痛,不敢高声一点儿。Ъiqikunět 生怕将巡夜的人引过来。 顾锦圆将她们头上套的东西一样样地揭下来,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几张脸,不由笑了。 “我方才的力度,刚刚好可以在你们身上留下半个月的瘀痕,半个月之后,我们就会被分派到各处去。 到时候谁也不与谁相干,我也犯不着再跟你们往来,所以我劝你们这段时间安生些,不然,我立刻向姑姑举报,你们半夜斗殴。” 这几个人明明都说着不怕顾锦圆,但是这个时候被她看到了正脸,却一个个的只想藏起来。 “听到了没有?” 那几个宫女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然后顾锦圆便让她们一个个地都整理好了,指着不远处的大门,“钱柳儿站在那里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听到这句话,躲在暗处的柳儿都快要吓死了,她明明一直躲在这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最让她觉得恐惧的是,那个齐红是怎么回事儿? 那几个人头上套着东西,大概视线不是很好,可是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顾锦圆身上有功夫,所以她三两下就能将那些人给放倒,方才她绝对没有看错。 顾锦圆慢慢地踱步过去,然后在柳儿面前停了下来,忽然对她展颜一笑,“好看吗?” 柳儿这个时候真的被吓傻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顾锦圆便仍旧那般笑着道:“没事儿,你不犯我,我也不会犯你。” 柳儿只好又连连点头,一点儿不敢胡乱说话胡乱逞强了。 顾锦圆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再一次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去跟你姑姑说一声,过几日秀女入宫,听说贵妃娘娘打算宴请新入宫的秀女,御花园那边可能人手不够,我打算去凑个热闹。” 柳儿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这个消息她也是才知道的,而且姑姑都是第一手得到了消息就告诉了她。 齐红怎忙会知道? 而且姑姑是打算偷偷地将她给塞进去的,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就是让柳儿去认认人,毕竟那一天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在后宫极为重要的人物。 若是能够得到某一位贵人的好感,最好是那些刚入宫的秀女,那就顺理成章地在贵人跟前伺候了。 也就实现了最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而现在这个齐红竟然要抢她这个名额? 顾锦圆看着她笑了笑道:“怎么?舍不得?” 柳儿不敢说话,但是也不甘心就这样答应,只是抿着唇。 “那你告诉你姑姑,五年前的事儿,这世上也不是没有人知道。” 说完这句话,顾锦圆就伸了个懒腰,直接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而后面的那几个人终于惴惴不安地走了过来,然后看到了门口的柳儿时,一个个地都露出了凶相。 “姐妹们,如果这个人将今晚上看到的事儿说出去,咱们都没的混了。” 其中一人开口,柳儿连忙道:“不不不,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今晚上都安安生生地在床上睡觉,我不过就是出来散个步,然后……然后就回去了。” “这……”另外一个稍微胆小些的,看着其他人道,“咱们能相信她吗?万一她明儿一早跟钱姑姑说了,钱姑姑可能就直接将我们赶出去了,那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啊!” 柳儿连连摆手,还不等她说出多余的一句话,另一个胆子大些的就冷笑道:“这还不好办?来,把她嘴给堵了。”Ъiqikunět 立刻便有人上前去堵柳儿的嘴,那个说话的人则拿起了手里的捶衣棒,“让她身上有跟咱们一样的瘀痕不就好了。” 第321章 背后的人 但是她们可不是顾锦圆,哪里知道多重的手能留下多深的伤痕?筆趣庫 所以只能下重手了,柳儿就这么被打了一顿。 “我们不知道你跟钱姑姑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我们有事儿,你也别想好过,今晚上大家一起斗殴,本来就有你的一份,你想要赖也赖不掉。” 钱柳儿被她们几个痛揍一顿,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等第二日的时候,果然大家表面上都看着平和一片。 甚至钱姑姑还发现其中好些宫女看着顾锦圆的眼神都变得恭敬起来。 这让她十分疑惑,不由看向柳儿,但是柳儿面对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按照柳儿的性格,若是出了什么事儿,第二日一定会过来与她说,但是这个时候这样的反应,显然有些不大对劲。 钱姑姑也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到众人午膳的时候,才将柳儿叫了过去。 柳儿心里十分踟蹰。 昨晚上的一顿打,自然身上痛得厉害,可是她心里更加在意的是贵妃宴请的事儿。 顾锦圆的话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可是真的要将那样的话跟姑姑说吗? 昨日看她说话的语气,恐怕这件事情对姑姑来说真的很重要。 若是说出去了,会不会…… 会不会姑姑就真的将这样的机会给了顾锦圆? 但是若说不说的话…… 那顾锦圆的威胁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原本想着不如先躲两天,让她心里好好想想清楚好了。 可是没有想到,才这么半日的功夫,姑姑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磨磨蹭蹭不得不来到钱姑姑的屋子里,柳儿终于还是将事儿说了。 “那个齐红找到了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知道了贵妃娘娘要宴请新入宫的秀女的事儿,她说她想去。” 钱姑姑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况且而看到姑姑这个反应,连连点头道:“是,她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在盯着她,没有看到她与任何人有接触。”biqikμnět 钱姑姑同样疑惑,她让顾锦圆去各处转转,本来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要看看顾锦圆的靠山是谁。 可是所有跟着顾锦圆一起出去的人回来的答案都是一样,没有看到顾锦圆同任何人之间关系亲近。 这让钱姑姑心里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的猜测竟然是错的不成?这个顾锦圆真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孤身闯进来的? 然而这会儿侄女儿带来的这个消息却让钱姑姑否认了自己的这个观点,顾锦圆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恐怕地位还不低。 竟然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到自己的地盘上。 柳儿看着自己的姑姑这个时候心里着实不安及矛盾极了。 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钱姑姑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当即便呵斥道:“她还说了什么?” 柳儿被这一吓,哪里还敢隐瞒,“就是……就是说了一句,说是什么五年前的事儿,也不是没有人知道。” 钱姑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柳儿连忙摆手,“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至于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侄女儿一点儿都不清楚。” 钱姑姑则是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她听明白了。 如此神神秘秘的一句话,若不是牵涉过大,对方怎么可能就如此带过? 五年前,五年前就只有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会要了她的命! 钱姑姑的第一个反应是直接杀了顾锦圆。 可是随即她心里就想到了另一件事,顾锦圆背后有人。 而且这件事情一定是背后那人告诉顾锦圆的。 毕竟她看上去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年前,她不过就十岁,怎么可能会清楚宫里的事儿? 如此,钱姑姑便不能轻举妄动。 柳儿看着她脸色凝重的样子,大气也不敢多出,只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钱姑姑才回过神,似乎才发现侄女儿还在旁边站着。 她深深地看了柳儿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都疲倦了许多,“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吧!虽然我对你的将来有一些打算,但是在这里学的东西你也不能敷衍着过,这些东西虽然或许不能让你更进一步,但是至少能让你有留下来的资本。” 柳儿原本对教的那些伺候人的活计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在这个当口如何也不会与自己的姑姑唱反调,便点头道:“侄女儿心里明白。” 说完之后还期期艾艾地看着钱姑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道:“那……贵妃娘娘宴请的事儿……” 谁知道这句话就点燃了火药桶,钱姑姑立刻大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想着自己!” 忽如其来的脾气将柳儿吓了一跳,她惶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自己的姑母,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钱姑姑才猛然惊觉自己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只好又叹了口气道:“这一次姑母也没有办法,别人这是拿捏了我的把柄,我不得不让那个齐红去,你就安生和其他人一起等待半个多月之后的分配吧!” 柳儿闻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为了这件事情,她已经兴奋了一整天了,哪里知道竟然被那个齐红给搅和了。 钱姑姑看出了侄女儿心里的的想法,便又叹了口气安慰她,“姑姑今日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在这个宫里,其实还有一件十分重要但是很容易被人忽视的法宝。” “是什么?” 柳儿听到法宝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那就是忍!”钱姑姑看着她,眼睛里带了点儿爱怜的神色,“你是我侄女儿,身上留着跟我一样的血,你要明白,只有我是真心为了你好,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只要你能忍,你将会看到很多很多那些忍不住的人看不到的风景,也能等到许多人等不到的机会。” ъiqiku 第322章 缘分不小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柳儿心里不以为然,明面上却不敢再忤逆钱姑姑分毫。 “我知道了,姑母您放心吧!” 钱姑姑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个齐红,你千万不要去招惹她,是姑姑看走眼了,原本以为她的靠山最多和你一样,也是宫里的某个大宫女,能有一点儿内部消息,如今看来,她可能真的是上头有人。 得罪了她,别说你,你姑母我,恐怕都在这个宫里混到头了,所以,这回她要去,你就让她去,等将她安然送走了,姑姑心里才能踏实。” 柳儿没有想到那个齐红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方才心里的不服气一下子就没有了。 也有些庆幸自己到底还是将那句话给带到了。 若是钱姑姑出了事儿,她在这个宫里也混不下去了。 而且她多少也得到了一些钱姑姑的指点,知道在宫里头若是出了事儿,可远不止被赶出去那么简单。 她总不能是奔着成为人上人的目的来的,最后落成了刀下鬼吧! 因而在姑侄俩的对话之后,顾锦圆便十分顺利地得到了路御花园伺候的机会。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有意见,也没有任何人心里不平衡。 看到其他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钱姑姑心里越发肯定了,顾锦圆的来头不小。 心里哪里还想着如何收拾顾锦圆,只想如何将她赶紧送走。httpδ:Ъiqikunēt 实际上,这一次选秀,对于当今来说还是头一回。 最终被选入宫的,足足有十八个人。 一下子宫里多了十八位主子,这对于整个内宫上下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贵妃如今手握六宫之权,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彰显自己的风范。 自打三年前孝贤皇后过世之后,她便成了这一宫之主,但是实在没有什么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这三年来,陛下忙着在前朝收归自己的势力,又忙着同那些个内阁大臣们制定新的管理规划,所以在这等大事儿上,没有什么心情。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选秀,等来了机会,贵妃如何能错过。 几乎在秀女入宫的第一日便将这样的消息放了下去。 明面上的意思是,让新入宫的这些秀女之间互相熟悉熟悉,也对宫里的事务了解了解。 顾锦月头一天入宫,被分配在了清凉殿,宫里的主位是一位贵嫔,封号为安,年纪不大,但是看着颇为落寞,应该是没有什么宠爱的妃子。 另外一位,却是个熟人。 没有想到苏妙云也入了宫,而且位份比自己还高一点儿,被封为苏才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偏偏两个人都刚刚进来,谁也不想惹是生非,见了面还得亲亲热热地叫着姐姐妹妹。 “想不到妹妹也能进来,咱们两个人的缘分可真不小。” 苏妙云皮笑肉不笑,看着顾锦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 顾锦月同样毫不示弱,横竖都已经入宫了,两个人虽然为份上有点儿区别的,但是将来的成就谁能说得准? 进了宫之后都是皇帝的女人,难道还看谁娘家的官职高不成? 所以顾锦月说话也毫不留情,“原本还以为姐姐不想入宫呢!毕竟姐姐从前的心思可都在……” 后面的话没有接着往下说,毕竟当初两个人可着实好过一阵儿,所以苏妙云的心思也同顾锦月说过。筆趣庫 那会儿根本就不知道宫里还有选秀的意思,小姐妹之间自然无所顾忌。 苏妙云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就变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顾锦月竟然如此口无遮拦。 两个人这会儿在这里说话,里头的安贵嫔可是能听得到的! 苏妙云咬牙切齿道:“从前年纪小,哪里知道什么!当初顾家妹妹不也喜欢往我家里来么?” 谁还能不知道谁的黑历史么? 当初顾锦月想要抢顾锦圆的婚事,可没有少往苏家跑,跟苏钰制造偶然相遇的机会。 顾锦月被她这话一噎,她竟然都已经忘记了这一茬。 不知道是不是这半年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这个时候听到苏妙云提起苏钰,她竟然觉得好像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苏妙云见她不说话,便轻哼了一声,“好了,既然都是一起的姐妹了,咱们从前在外头就有情分,虽然彼此之间有些龃龉,难道还要一直带到宫里头来么? 这宫里你我都不熟悉,咱们又刚好分到了一起,咱们不互相帮助,难道还要等着别人看笑话么?” 顾锦月听到这话,想了想,便点头道:“苏姐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一向关系就不错,只不过发生了一些误会而已,往后咱们互相扶持,凡事儿也有个照应。” 这些话说出来的人不知道信了多少,横竖听着的人,也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儿。 这一次入宫的人足足有十八个,但是宫里的位份就那么多,别说那些从前在宫里的老人了。 如今一个嫔位都不知道要抢成什么样,这头一个被陛下临幸的人,就很关键了。 谁都知道这一点,如今她们虽然入了宫,但是正式安排侍寝,还要看贵妃的意思。 所以贵妃主持的御花园的宴会,就显得很重要了。 陛下这个时候不好讨好,先将贵妃,也就是这个后宫的第一人讨好了,那也是极重要的事儿。 苏妙云与顾锦月各自回屋,苏妙云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似的,忽然停下脚步笑着道:“听说贵妃娘娘善音律,说不得在宴会上会让姐妹们表演才艺,不知道顾妹妹准备好了没有。” 听到这话,顾锦月脸色一僵,干干地笑了一声,“应该不会吧!这才入宫……” 苏妙云闻言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随话,然后就直接进去了。 刚刚来,虽然已经成了一宫小主,但是许多地方都不完善。 最要紧的是宫人的配置,远远地跟不上。 听说是因为去年刚好有一批宫人年纪到了放了出去,而此前造册出了问题,所以新入宫的便迟了几个月。 所以他们这些新入宫的人跟前的宫女都没有办法配到位。 到如今顾锦月跟前也不过就是自己带过来的露珠,以及宫里分过来的两个小宫女。 ъiqiku 第323章 简直就是个白痴 看着那两个小宫女稚嫩的脸庞,顾锦月知道,若是问她们,恐怕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所以干脆就歇了这份心思。httpδ:Ъiqikunēt 可是方才苏妙云的话倒是让她记载了心里,如果贵妃娘娘真的让大家表演才艺的话,她要怎么办? 早些年,赵柔也给她们请了师傅,但是姐妹俩似乎都没有多少天分,顾锦圆也不过就是学了个半桶水。 那师父又特别严厉,她总觉得赵柔是在故意针对她,还跑到顾青山那里去上眼药,后来这事儿便了了。 赵柔吃了顾青山几句责备,就剩了顾锦圆一个人在学,而她则是让柳氏帮她请另外的师父。 新来的师父脾气倒是好,她说不想练了就可以不练,什么都依着她,最终的结果就是连顾锦圆都不如。 昨日大家一起说话的时候,顾锦月才知道,贵妃是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们认识宫里的人。 自然不是底下伺候的那些宫女太监,最要紧的就是上头的主子们。 不光是宫里的几位娘娘,可能陛下也会出现,当然还有几位皇子公主。 若是当着那些人表演,自己什么都不会,岂不是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顾锦月越想心里越着急,可是不管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 便只好往安贵嫔那里去。 安贵嫔实际上也只有二十多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面容有些枯槁。 她去的时候,安贵嫔正在喝药,见着她过来,脸上便露出了一段和善的笑意,“今儿你们在院子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用担心。” 顾锦月听她这么说,连忙道:“可是我……真的一点儿才艺都没有。” “既然入宫的时候,没有考较你这个,那就说明宫里选秀不在意这些东西,你能进来,自然有你的过人之处,其他的,不会就是不会,若是说起来,你诚恳地说明白就是了。” 顾锦月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不以为然。 一看这个安贵嫔就是没有什么宠爱的,想想那些在其他宫里的秀女,说不定凭着宫里主位的宠爱,就能有幸先看到陛下,就觉得今晚上自己真的是来错地方了。 这个安贵嫔得不到陛下的青眼,这么几天也没有看到陛下的影子,就知道这是个失了宠了。 若是她还不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让陛下留下印象,那跟住在冷宫里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看到安贵嫔之后,顾锦月非但没有减轻一点儿心里负担,反倒更加紧张起来了。 而此时的苏妙云看着对面屋子里一直到深夜都还亮着灯,心里果然就轻松多了。 简直就是个白痴。 贵妃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地位,在陛下面前博好感,所以才举办了这一次的宴会。 但是贵妃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女人,既然大家都是皇帝的女人,自然而然地彼此之前就有竞争关系。 贵妃又不是蠢货,会让大家一起在陛下跟前献艺,那是生怕陛下的目光不会被其他人分走么?https:ЪiqikuΠet 所以苏妙云那话就是故意用来吓顾锦月的,就看她生生地担忧几天也是好的。 当然,若是能吓得她错过这一次的宴会然后得罪了贵妃,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 实际上顾锦月还真的如此想过。 对她来说,当众出丑,还不如直接不去呢! 她就说她病了好了,难道贵妃还不让人生病了不成? 生病了去不了,贵妃也不生气吧! 或许还会派人过来探望,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新入宫的这一批里面,最有脸面的一个了? 不过这个念头被露珠给打消了。 在她陪着顾锦月入宫之前,顾青山特意将她叫了过去,恩威并施,就是让她看好顾锦月,一定不要让她胡作非为。 在露珠的仔细思量之下,便认为这样躲着不去宴会,就是一种胡作非为。 “小姐,你若是这一次不去的话,贵妃娘娘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度,直接让太医过来可怎么好? 听说陛下都会过去,小姐你没有病却装病不去,那就是欺君之罪,而且贵妃娘娘也觉得您这是故意不给她面子,想要破坏她的宴会。” 这话让顾锦月一个哆嗦,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还是你提醒了我,我怎么将这事儿给忘记了。” 说话间,前头已经送了东西过来,是让试她们参加宴会的衣服。 而此时的顾锦圆也得到了钱姑姑原本打算留给柳儿的机会。 “宫里去年放了一大批人出去,如今哪哪儿人手都不够,御花园里的这一次宴会很重要,贵妃娘娘头一回办的,所以你们这些人按道理还不能正式做事儿,但是也没有办法了。 你们两个人在你们这一批人当中表现的比较好,所以我就将你们推上去了。 除了我们这里,其他各处也都会抽调人手,所以你们也不用紧张,只管认真地做事儿就行了。” 说着钱姑姑就让自己的宫女给她和柳儿一人分配了一身衣裳,“若是你们能有那个本事,叫哪一位贵人看重,直接带过去使唤,那也是你们的福气。 这一次入宫有十八位小主,大部分跟前都还没有得力的人,所以你们这一次的机会可是着实不小。” 顾锦圆连忙对钱姑姑行了一礼,“知道这是姑姑的抬举,齐红一定不会忘记姑姑这会儿的恩德。” 这话里似乎有话,钱姑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起,这为齐红背后的人是谁。 但是看到她脸上那般客套的笑容,她到底还是将这个心思按了下去。 眼下齐红还没有去宴会,也还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个时候就问,恐怕显得自己有些心急。筆趣庫 得罪了后面的那个人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是笑着道:“你们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我早就已经说过了,只要是真的有能耐的,我都好好好培养,将来若是你们有了前程,也不要忘了姑姑我才好。” 如此虚伪的话,顾锦圆早就已经听多了,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儿破绽,言语里的感激更是显得诚心诚意。 如此,双方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贵妃安排的宴会了。 第324章 东宫 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此时正是秋菊从开的时候,又将这么多莺莺燕燕年轻的秀女安排在这里,显得很是应景。 顾锦圆跟着所有人一起将所有的东西都按照要求摆放好了之后,便没有什么事儿了。 此时再一次到御花园,和前世时候看到的,似乎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仔细看又没有,亭子还是那个亭子,桥还是那道桥。筆趣庫 柳儿见状便冷笑道:“不要露出那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刚刚来的,若是什么地方弄岔了,少不得又会被怪到钱姑姑的头上。” 顾锦圆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柳儿还要再说,忽然想到姑姑对她背后之人的猜测,又有些后悔了。 再看顾锦圆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不由又气又恼,干脆就直接跺脚走了。 管理他们的姑姑这会儿正忙着布置主位,对她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按照规矩放好了就行。 顾锦圆便看到一个小太监在湖边上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连顾锦圆过去了都没有注意到。 “这位公公似乎有心事?” 大概是没有想到还有人来,那太监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个眼生的宫女,而且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宫女,也就镇定下来了,“没有的事儿,不过就是在这里闲坐一会儿。” 顾锦圆看了看那边忙碌的众人,疑惑道:“这会儿大家都在忙,你怎么在这里多懒?可是分配给你的事儿太多了?要不然我帮你一起吧!不然叫管事的看到了,你要挨罚了。” 这太监看着年纪也不大,听到顾锦圆的话勉强笑了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不是来这里做事儿的,不过是随便出来散散步,刚好到了这里而已。” 顾锦圆闻言打量了那边的掌事姑姑一眼,便在小太监旁边的假山石上坐下来了,“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是来躲懒的,我的活儿已经做完了,但是如果被姑姑看见,少不得又要派别的活儿给我。” 那太监见她坐下也没有说什么,但是之前脸上那种为难的情绪又上来了。 “公公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么?” 顾锦圆笑吟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十分清澈,透着真诚的味道。 但是那太监一听到她这句话,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慌张道:“没有没有,我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掉了,看那个急切的样子,似乎是担心顾锦圆还会追上去问似的。 等他人走远了,顾锦圆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她连忙起身,顺着那小太监的方向避着人跟了过去。 一路跟过去,人越来越少,但是却不是什么偏僻的方向。 一直等“慈庆宫”三个字出现在了面前。筆趣庫 顾锦圆不由停下了脚步,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块牌匾,心情十分复杂。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用力捏了捏拳头,然后小心地翻墙进去了。 “殿下,这是御膳房的点心,您用一点吧!” 慈庆宫很大,但是里头却空空荡荡的,偶尔能遇到一两个洒扫的小丫鬟,也都是懒懒散散地拿着笤帚,躲在角落里说话。 且周围的配殿似乎都已经全部荒废了,门上都结了蛛丝。 顾锦圆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接着往里头走。 因几乎没有什么人,顾锦圆几乎都没有如何隐藏自己的身形,便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一直到最后面才勉强能看得到一点儿人住过的样子,但是院子里也已经生出了许多的杂草。 说话声就是从后面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顾锦圆走到窗户底下,果然看到里头是方才那个小太监。 而此时对东面窗边坐着一个少年,大概十岁不到的样子,小身子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些什么。 对于小太监的话,那少年眼神都没有瞟一下,“本宫不饿,你们拿去分了吧!” 少年手里的毛笔已经有些秃了,手上的纸甚至都不是宣旨,而是一卷有些粗糙的草纸。她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起了毛边,袖口甚至都已经抽了丝,有些地方出现了破洞。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鼻端的酸涩越来越强,站在那里,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 小太监又说了两句什么,太子便淡淡道:“你打扰孤看书了。” 小太监只好赶紧躬身退下。 顾锦圆就站在那窗口看着。 一直看到那少年转过脸来朝向她这边,“你是谁?” 顾锦圆不料自己竟然被对方发现了,不由愣了一下,但是对方问出这句话,她再走似乎也不大好。 太子已经起身,明明小小的身板,却站得笔直,一双手背在背后,迈着稳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小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等他走过来,就看到了窗外的顾锦圆,然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身上是下等宫女的服饰,而且看样子还挺新,你会武功,气息绵长,功夫还不弱,你……是来杀孤的?” 顾锦圆听他这样说话的语气和方法,就忍不住难受。 可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然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来,“我不是。” 太子的目光却显得很是锐利,像是想要看穿她此时的伪装似的。 顾锦圆便再说了一句,“我不是。” 然后在太子开口前,解释道:“我姓顾。可能你对这个姓氏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我娘……在您小的时候抱过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娘……跟我一样的眼睛。” 太子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她眼瞳的颜色比旁人要浅许多,跟琥珀一般。 太子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柔姨的女儿?柔姨嫁给了工部郎中顾青山,我记得。”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子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自称换了。 顾锦圆脸上露出笑意来,目光盯着她的脸,点头道:“殿下好记性,我进宫里来了,就是想来看看您。” 太子闻言脸上露出一点儿疑惑的表情来。 顾锦圆不解,“怎么了?” 太子便立刻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道:“忽然觉得你的眼神有些熟悉。” 第325章 宴会 “说起来,如果不看身份的话,咱们应该是表姐弟。” 太子听这话便也笑了,“是。” 说着又有些疑惑,“顾青山如今已经升任京兆府尹,按理说,你即便入宫,也该是以秀女的身份才是。” “所以我换了个身份。”顾锦圆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对了,明儿你会去御花园吗?” “是!”太子点头承认,“这是贵妃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宴会,已经着人过来通知了。” 顾锦圆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也好,殿下有时间的话,也该多出去走走。” 说着便急着离开,“时辰到了,管我的姑姑若是没有看到我,恐怕要生事端。” 说完这句话,顾锦圆便不再停留,转身跑了出去。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地落寞起来。筆趣庫 关于母后的人和事,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看到柔姨的女儿。 太子还是很好奇,她怎么会入宫里来。 偏生时间太短,什么都没有来得及问一句。 不知道明日会不会在宴会上看到她。 第二日,贵妃的宴会对于整个大启的内宫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儿。 裴婉晴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言语中多少有些不耐烦,“她要做脸,就将那些个秀女叫到跟前恩威并施显摆一番好了,何苦还要拉着我们一起。 当着那些新来的人的面儿,看着我们臣服在她之下么?” 跟前伺候的人知道自己主子不服气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贵妃,少不得好一番安慰。 不过到了御花园,裴婉晴还是高兴的。 陛下也过来了,虽然是与贵妃一起来的,但是原本还带着点儿严肃的脸色在一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来。 “晴儿今儿这身打扮倒是少见。” 贵妃闻言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但是眼神显然已经冷下去了。 “今日宫里来了这么多年纪小的妹妹们,可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裴婉晴年纪虽然不小,但是在陛下跟前说话做事却总带着两分刚刚好的任性和矫情,陛下显然很吃她这一套,似乎是觉得如此真实。 而相对来说,出身比较低的慧妃就显得温柔柔顺的多,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意,不管是面对着贵妃还是面对着裴婉晴,都显得极为有理。 哪怕裴婉晴说话不大好听,也都是一笑而过。 不过只是短暂地见面,上头的几个人都是一出戏。 底下新来的几个秀女如何敢去看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低着头,做出一副十分老实的样子。 顾锦圆就和一群宫女陪在最后,预备着上头随时叫人。 二三十张桌子之后,他们这个地方离上面的那群人已经很远了,更何况,这些宫里的主子们跟前也都有自己伺候的人,前面几乎是人挤人。 顾锦圆到还好,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些人前世都再熟悉不过,就这么瞟一些,都能猜到他们此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柳儿就不一样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宫里的贵人。筆趣庫 对于陪坐在最后的那些个小主,她心里也不怎么能看得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上头的那群人里。 若是能叫上头那几个人看上,她才是开始飞黄腾达呢! 不过这样的机会显然是轮不到她,没一会儿,姑姑就过来叫人了,不是让移几盆花草,就是准备去叫什么吃的,或者是预备茶水。 顾锦圆安静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倒叫她的并不多。 不多,也不是没有。 顾锦月此时坐在最后面,心里着实窝火。 最开始还觉得美人这个称号不错,毕竟好听。 顾美人顾美人,只要听着,就让人觉得是一种夸赞。 然而当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就在最后一排的时候,才知道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宫里所有人的位份都比她高! 因而心里着实气闷不过,就只能坐在这里吃点心喝茶。 原本觉得绝佳的景色,这个时候也觉得难看得要死。 上头那些人说话都听不清楚。 不过就是看着有几个孩子上来了,就知道那是宫里的三位皇子。 顾锦月倒是有心想要看看听说一直在东宫坐冷板凳的太子如何,可是着实隔得太远,完全看不清。 至于两位公主,还被抱在手里,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顾锦月就看到了陛下竟然抱起了其中的一位公主。 难道说,陛下这个人并不会重男轻女? 那这么说的话,若是自己有本事怀上了,就有机会? 若是生了公主,陛下也喜欢,那还费那个劲儿,非要个皇子做什么。 她在这里无脑地胡思乱想做白日梦,其他人则是将上头的情形看明白了。筆趣庫 看来传闻中的事儿果然是真的,如今陛下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待见太子了。 太子身上的那身衣服虽然也是新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那些普通的绣娘随便做的,而且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纹饰,连头上的发冠,都显得十分普通。 而另外的两位皇子虽然年纪没有他大,但是通身的气派可就不一样了。 更不要说太子背后就只有一个小太监跟着,而其他两个皇子,身后乳母宫女太监简直就是一大堆。 最要紧的是,剩下的两位皇子都有自己的母亲在旁边。 陛下还问了两位皇子几句功课,而对于太子,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似的。 裴婉晴的目光在太子身上打量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烦躁的神色来。 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是怎么打算的,怎么会…… 发现了陛下将目光投过来,裴婉晴连忙移开了视线,顺势就去夸赞起了慧妃抱着的小公主。 小公主到现在不过一岁多,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方才陛下都忍不住亲自抱了一会儿。 这些时日,陛下忙着前朝的事儿,来后宫的次数不多。 今日是有意过来给贵妃做脸,所以稍微站了会儿。 又帮着贵妃说了两句话,便直言前朝还有事情,便抬步走了。 所有人都起身恭送。 等他一走,现场的气氛就变了。 裴婉晴是一刻都不想多呆,而贵妃却是兴致勃勃。 她目光一眼落在了太子的身上,便淡淡道:“太子殿下成日里用心功课,也难免会累着,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便多玩一会儿吧!” 第326章 机会 听到贵妃这句话,在场的人,不少都差点儿忍不住笑。 虽然没有废太子,但是如今太子的地位和被废又有多大的区别,那个东宫简直就是一座冷宫。 一年到头也没有见陛下进去过。 更不要说方才父子俩几乎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原本裴婉晴还只是疑心,眼下看到陛下如此区别对待,倒是确定了陛下对太子的心思了。 就是如今其他皇子年纪还太小,怕朝中过早地出现立储之争,所以干脆让这么个不顶事儿地在上头坐着。 横竖已经有了储君,也就用不着争了,给其他皇子培养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里有些发苦。 自己那儿是陛下去的次数最多的地方,怎么就一点儿动静都不见呢? 慧妃那个下贱坯子,如今都一儿一女了! 可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她对太子的奚落之心。 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就是那个下场。 从来也没有看到从历史上有那个废太子的下场好的。 眼下不废,不过是还有一点儿利用价值。 更何况,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些年做的事情,足以见得他对赵家着实厌恶透了,有这么个太子在,说不定还能从赵家挖出点儿什么来。https:ЪiqikuΠet 想到这里,裴婉晴便对太子没有半点儿兴趣了,倒是对自己那个五弟,气恼异常。 “晴儿妹妹是在想什么呢?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 慧妃的声音温温柔柔,装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恶心。 裴婉晴淡淡一笑,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贵妃淡淡道:“裴妃也不用过于担心,虽然如今宫里热闹,姐妹众多,但是你是不一样的,陛下对你不会因为这些年轻的面孔而改变。” 这话从一个贵妃的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大得体。 裴婉晴在心里嗤笑,到底是那些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家,这点儿教养都没有。 裴婉晴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为陛下广选后宫,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好的事儿,江山社稷,最要紧的还是传承,希望同为后宫姐妹的我们,都尽心尽力,及早为陛下开支散叶才是。” 裴婉晴本来就生得美,此时拿捏着笑容,举起手里的酒杯同众人一起,就越发显得姿容绝代。 简直要将一旁的贵妃给比下去了。筆趣庫 贵妃最是恼恨她这一点,却有没有办法,只能干笑了一声,然后才说了句类似的话。 三个人的座位距离底下的人有些距离,所以她们方才的话底下倒也听得不怎么明显。 不至于丢了脸面。 至于靠前的几席,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而在一巡酒过后,贵妃终于下令,让大家随喜。 顾锦圆和柳儿也被安排穿梭其中,给各位贵人添茶倒水。 她今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过来给这些个人露脸的,所以得了机会就赶紧往一旁躲着去了。 而柳儿则立刻将姑姑交给她的道理运用了起来,穿花拂柳似的在众人面前转悠。 只不过上头那几位,包括已经在宫里多年的妃嫔跟前早就已经围满了人,用不上她,少不得退而求其次,只好在这些新入宫的秀女跟前刷存在感了。 等到了最末等的顾美人跟前却发现这位顾美人有点儿木头美人似的,跟她请安也没有什么反应,痴痴呆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就这样的竟然也能被选入宫? 到底只是生了一个好人家罢了! 柳儿的心里越发不满了,一时又忍不住对自己的身份自怨自艾起来。 实际上顾锦月这个时候是觉得自己大概是见鬼了,她刚才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顾锦圆。 就穿着宫女的衣服,手里还拿着茶壶。 但是等她认真去找的时候,又找不到了。 到底是不是她眼花? 顾锦月不知道,可是她刚刚真的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问问某个宫女,又发现自己对面的那个宫女已经走了。 什么人! 这就是宫里的规矩? 还不如她跟前的露珠机灵呢! 想到露珠,顾锦月便立刻想到让露珠去找找看看,可是随即才反应过来,如今她那屋子里没有什么人伺候,昨日贵妃和另外几位娘娘又赏赐了不少的东西,她让露骨好好归置去了。 而后,顾锦月的心思都用在了找顾锦圆上,但是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到人,这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不过今日最高兴的还是发现没有才艺表演,她虽然没有看清皇帝的面孔,但也不需要再的陛下面前丢脸。 更何况看到了她伟岸的英姿,这样的男人竟然是一国之君,比她最开始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是时候去想想怎么才能得到陛下的青眼了!ъiqiku 顾锦月如此想着,便将找顾锦圆的心思彻底地收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苏妙云正和几个新入宫的宫女在一旁说话,这才猛然惊觉,她到宫里来只认识一个苏妙云。 可是以苏家的地位,苏妙云却认识京中不少家世不错的贵女,如今这些贵女入了宫,可不就自然而然地认识了么? 顾锦月心里有些紧张,是不是自己这才一入宫就落在了别人的后面。 但是可惜的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似乎都插不进别人的话题。 总不能一直这么做一个边缘人物吧? 不管怎么样,也该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才是,在宫里查无此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顾锦月的努力之下,她成功地让一个秀女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顾锦月不认的这个人,但是方才她看到这个姓楚的秀女与贵妃娘娘在一起说话,似乎很是熟络的样子。 所以…… 这不就是机会么? 果然,两个人摔在了一起,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贵妃连忙跑了过来。 才知道是楚才人撞倒了顾美人,当下便让人过来替她们看看。 顾锦月显得十分大方守礼,在对方不住的抱歉中,笑言无事。 而太医来了之后,果然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擦破了点儿皮,大家虚惊一场。 可因为这个缘故,顾锦月也就跟这位楚才人有了交集,才知道对方的父亲是通政司正。 果然这一跤摔得值。 而与此同时,顾锦圆却目睹了一场凶杀案。 第327章 还有什么意义? 顾锦圆来了之后,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记了下来,在看到顾锦月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 当今正在四处拉拢朝廷新贵,顾青山不上不下,刚刚好够得着。 只是,若是叫顾锦月这个时候看到她,多少有些麻烦。 悄悄避开顾锦月的视线,顾锦圆便开始找太子。 然而还没有找到太子,却在新来的秀女当中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那个地方的人太多,顾锦圆也不好过去,看不大清楚,只是心里觉得这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那位是钟美人。”柳儿见顾锦圆站在最边上,不由有些得意,“你说你挤破头过来做什么?就你这样的,能叫那个贵人看入眼?” “钟美人……” 顾锦圆没有在意柳儿后面那句话,只是喃喃地念着。 一旁柳儿却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选上的,犄角旮旯里来的,地方上的五品,长得也不怎么样,真是……” 听柳儿如此不服气地念叨着,顾锦圆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但再看,那位钟美人已经不在原处,顾锦圆也顾不上看她,她还没有找到太子。 这会儿所有的热闹都在花圃这一片,新入宫的人需要各处打点关系,互相结识。 原本宫里的老人,也要观察这些新来的,或许可以拉拢,或许需要警惕,又或者看看旁人的态度。 主子们都集中在前头,底下的人自然更不会乱跑,全都半眼不错地盯着自己的活儿,生怕会出岔子。 顾锦圆略想了一下,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完地往御湖边上去,果然就看到太子带着那日看到的小太监,在前头闷闷地走着。httpδ:Ъiqikunēt 那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太子觉得自己似乎处处都格格不入。 从前熟悉的御花园,如今竟有些面目全非的感觉。 他是下意识地就往人少的地方去了,这份热闹不属于他,今日这样的场合就不属于他。 他是过气的皇子,是今日这华美锦绣上碍眼的饭渣子,从父皇的眼神里,找不到他的存在。 等终于走出了热闹的人群,却感觉身旁的福安有些奇怪,“你怎么了?为何看着有些紧张?” 福安被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随即连忙道:“没有没有,奴才……就是好久没有陪殿下出来了,所以……所以才……” 太子露出一个稍显落寞的笑,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福安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在太子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来。 眼看着太子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下,福安终于再一次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轻声道:“殿下,奴才来世再报您和娘娘大恩。” 太子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惊,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背后忽然出现的一道大力推到了水里。 在落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那不是来自于此时周围的湖水,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福安是母亲给他选的人。 三年来,身边的那些宫女太监都走了,只有这个小太监还一直在身边陪着。 虽然经常会忘了许多事儿,比如忘了给他拿饭,忘了给他熬药,忘了烧水…… 但是他终究一直都在,而且还在努力让他活下去。 所以,这最后的一个人也要走了吗? 他真的就这样被放弃了吗? 被一个又一个的人这样放弃? 太子觉得心里一片麻木。 母亲,真的是对的吗? 我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太子经常忘记了自己的年纪,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成年了,可是看着那些送过来的衣服,他又很懊恼,为什么他还这么小?!筆趣庫 是不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要他坚持了,他没有任何坚持下去的理由。 如果所有人都希望他死的话,那么死,是不是才是一种正确? 就在这个时候,手臂忽然被一道温暖的力量拉住。 太子在水里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那张脸。 是那位顾表姐,她正睁着两只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指了指那边的水面。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时阳光透过水面,太子感觉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没有点头,但是顾锦圆却拉着他的手臂一直努力地往旁边的假山边上游。 太子被她拉着,感觉到巨大的水流从自己身体的两旁划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或许只是对他一个人奇妙,他忽然间有一种有人带着他努力前行的感觉。 好像……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间就找到了某种力量。 他看到有一串串的气泡从前面划过来,他明白了,他的这位顾表姐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踩水,然后游到她旁边,果然看到她惊讶的眼神。 最后两个人一起在水底冒出头来,一同游到了假山底下,躲在一个洞里,身子还浸在水里,就只有两颗头在外面。 “你会游泳啊!” 顾锦圆惊讶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是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被骗的表情。 太子朝她眨了眨眼,“谁跟表姐说了孤不会游泳吗?” “不是!”顾锦圆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面前的孩子,无奈道,“你既然会游泳,怎么那小太监把你推下去了,你也不知道挣扎?” 太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表情逗乐了,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看上去心情竟然不错,竟还笑了,“说不定别人还在岸上盯着我呢!我那么快就有动作,就不怕别人再布置后手?” 将生死之事说得如此淡然,顾锦圆看着他还带着许多稚气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纪,倒是生了不少的心思。”httpδ:Ъiqikunēt 拍完之后太子都愣住了,“你拍我的头?” 顾锦圆也愣了一下,按照规矩来说,她这就是以下犯上了。 但是…… “怎么了?”顾锦圆看了看四周,“这里有人看到吗?” 太子摇了摇头,无奈道:“所以,顾表姐方才是以为我要死了?” “我看到你沉下去了,”顾锦圆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殿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因为放弃,才是失去的开始。” 太子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震惊地看着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顾锦圆便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认真道:“永远不要轻言放弃,放弃,才是失去的开始。” 第328章 救了谁? “你到底是谁?!”太子问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想起来自己这话问得有些不对,“你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的?” “殿下忘记了吗?我母亲姓赵。” 她说得认真,太子也听得认真,他嘴角抽了抽,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柔姨的女儿呢!” 顾锦圆伸手,这一次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从衣服底下拿出扯出一块玉牌来,“我有和你一样的。” 太子看着那玉佩,好一会儿才笑着道:“我也有,不过我的在别人那里。” 可不就是在别人那里么! 这个小家伙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裴砚! “那殿下可要记得拿回来!”顾锦圆颇有些没好气道,“这是赵家的标志。” 太子原本是觉得赵家都已经没有人了,而他也就只有那么一块玉佩还有些价值,又感念裴先生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愿意过来教他,才一时脑热给出去了。 如今听到顾锦圆这句话,未免有些后悔。 顾锦圆则很快就将玉佩收了起来,“殿下,我现在的名字叫齐红,是新进宫的宫女,今日是被借调过来帮着布置场地的,你记住了吗?” 太子听到她这话,不过是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记住了。” “那好,殿下你现在算着时间,一炷香之后,去那边的岸边上。” 说完顾锦圆一个猛子便扎下了水,然后瞅着机会上了岸,等了半天,闷着了一个宫女,拉到暗处,对那宫女乱摸了几把,随即便趁着宫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赶紧跑了。httpδ:Ъiqikunēt 没一会儿,就听到那宫女的呼救声。 而顾锦圆很快就到了原本跟秦岩约定好的地方,果然就看到了他等在那里。 眼见着顾锦圆一身湿漉漉的样子,秦岩脸上的疑惑掩饰不住,但是顾锦圆没有机会跟他做更多的解释。 而秦岩也没有多问。 他是锦衣卫,没有陛下的命令也不能在内宫随意走动。 但是方才那个宫女的呼救,自然而然地就给了她机会。 顾锦圆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被曹姑姑给撞见了,一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你这是打哪儿来?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了?”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只能哆哆嗦嗦地打着摆子,“在湖边上遇到了一个落水的人,当时顾不得了,便跳下去将那人救了起来,姑姑可别问了,我方才怕冲撞贵人,一路躲着过来的。” 曹姑姑,这个时候吓得魂都要离开躯体了。 这内宫里的事儿,她见得多了,眼看着人落水还下去救,这不是故意惹祸上身么? 这宫里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落水? 这个齐红,她到底是谁的人?难道连这点儿事儿也没有教她吗? 曹姑姑这个时候就是担心这事儿会连带着扯到她身上,少不得想多打听一些。 但是别人也就罢了,对于这个齐红,她是真的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人家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里。 等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的衣服总算都换过了。 曹姑姑这才将她拉到了一旁,“什么样的人落水了?宫女还是太监?你瞧着长得什么样?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样的纹饰的?” 顾锦圆疑惑地看着她,“姑姑你关心这个作甚?我不过就是顺手救了个人。” 曹姑姑顿时又惊醒起来,会不会这个齐红对自己救的那个人实际上心里有数,她这一次是接了什么任务? 不等曹姑姑接着深想,顾锦圆便淡淡道:“不过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那落水的人也不是什么宫女太监,是个小孩子,看着不大,大概是在那边玩水,不小心滑下去的。 那地方又没有什么人,还好我小时候学过泅水,他个子又小,所以才能顺利将人救上来。” 曹姑姑哆嗦得更厉害了,“小孩?!” 顾锦圆似乎对于她这个反应很惊讶,“是啊!姑姑怎么这么个反应。” “我的祖宗啊!”钱姑姑一听,就立刻要拉着顾锦圆往外跑,“这是宫里,不是在外面,宫里哪里来的小孩?! 难道我们这些个宫女还在宫里成家生娃娃不成?你救的是皇子啊!你快来跟我说说看看,那皇子长得什么样,大概多大年纪? 这泼天的富贵要到你身上来了!” 曹姑姑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看来自己终于等到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然而顾锦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顾锦圆一面被她拉着走,一面道:“那我就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子,看着八九岁十岁不到的样子。” 曹姑姑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顾锦圆差一点儿撞到她的身上。https:ЪiqikuΠet “怎么了?” 曹姑姑这一次看着顾锦圆的眼神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了,“你再说一遍,那个孩子长得什么样?大概多大?” 看着她快要吃人的眼神,顾锦圆脸上还是那样无辜的样子,“就是我说的那么大啊!应该不到十岁……” “那是太子!” 曹姑姑陡然间抬高的声音将顾锦圆吓了一跳,也将曹姑姑自己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听到,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像是要杀人似的了,“你知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 “什么?祸?就算是太子,我难道不该救么?” 实际上曹姑姑这个时候已经听不清顾锦圆在说什么了,她必须要立刻将这个人解决掉。 一定不能叫人知道是她手底下的人救了太子,这世上想太子死的人太多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就是不知道前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看见,最要紧的是……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有没有……” 话还没有落下,就看到一个太监带着一群人过来了,脸上的神色很是严肃,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顾锦圆一眼,再转向曹姑姑,“哪个是齐红?” 曹姑姑一个哆嗦,腿都开始哆嗦,只能在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第329章 吃个饭再去? 而顾锦圆在看了一眼钱姑姑之后,便十分坦然地站了出来,“我就是。” 那太监的目光再一次转向顾锦圆,轻轻点了下头,“看你这一头湿透了的头发也知道是你跑不掉了。” 钱姑姑腿一软,便直接跪了下来,“陈公公,这丫头是刚来的,奴婢见她还算伶俐,御花园那边缺人就将她……” 话还没有说完,那最前头的陈公公就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选人。” 钱姑姑被这一句吓了一下,身子越发佝偻了下去,“陈公公,我……” 陈公公抬手,再一次打断了钱姑姑的话,这一次他直接转向了顾锦圆,“今日,太子殿下在御湖边,不慎落水,周围偏僻,并没有其他人,是你救了太子殿下?” 顾锦圆脸上还有些茫然,闻言才垂首道:“我不知道那是谁,就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落水了,想着我小时候学过泅水,所以就没有想那么多,便跳下去将人救上来了。”筆趣庫 “是你告诉了殿下你的名字?” 顾锦圆这才有些紧张道:“是!我把他救上来之后,因为衣服都湿了,想着前头还有事儿要忙,就急着赶回来换衣裳,但是被他拉住了,他问我是谁,我就直接说了。” “哼!”那陈公公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孔里出来的,似乎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才淡淡地道,“那就收拾东西,跟咱家走吧!” 顾锦圆看着像是很意外似的问了一句,“去……哪儿?” 钱姑姑也紧张得有些发颤,“是啊!陈公公,上头有什么指示啊?” “殿下是有福之人自有天佑,恰好锦衣卫因故路过,将殿下搭救了起来,如今已经到了陛下跟前去了。 东宫照顾太子之人竟如此粗心,着实不该,眼下陛下便打算给东宫选几个人,这位……” “奴婢齐红。”顾锦圆连忙应声。 “哼……”陈公公又冷哼了一声,“这位齐红倒是个有福气的,既然能有这样的机缘,将殿下救起,那么这东宫自然要有她一个位子了。” 钱姑姑听说是让顾锦圆去东宫伺候,这才放下心来,后面的事儿,等弄明白了,再去看看如何找补! “那……现在就去么?” 眼看着她这般愣头青似的,陈公公没好气道:“如何?你还打算吃个饭再过去?” “不可以吗?” 这句话差点儿将那陈公公给噎到,他认真地看了顾锦圆好一会儿,才转向钱姑姑道:“谁找来这么个活宝?!” 钱姑姑这会儿也有些迷糊了,这个齐红背后到底是哪位高人,这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个人出来的? “也无作为,这是陛下方才说的话,横竖你自己认得去东宫的路就行了。” 说完那陈公公也不多做停留,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一直等人都走得没影儿了,钱姑姑才回过神来,看着顾锦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你是真不知道救下的人是太子?” 顾锦圆耸了耸肩,“我也没来得及问啊!” 钱姑姑:“……”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顾锦圆漫不经心似的往屋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一直等到她果真一个包裹走了人,钱姑姑人还蒙在鼓里。 连柳儿回来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拿了赏钱都没有注意到。https:ЪiqikuΠet 如今她只希望顾锦圆背后的那个人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为难她。 而顾锦圆到东宫也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没有人真的关心东宫的情况,太子这一次落水,若不是秦岩带着锦衣卫刚好经过,甚至不会惊动任何人。 可是锦衣卫是和前朝联系在一起的,哪怕是再如何守口如瓶,也不影响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了堂前的事实。 除了太子指认的那个小太监,没有人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小太监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服毒自尽。 至于这件案子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无人在意。 所谓的查案,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案子仍旧是丢给了锦衣卫来查,但是用秦岩的话来说,上头实际上连结案报告都已经写好了。 顾锦圆过来的时候,倒是比上一次来,要稍微的好一些。 前头还是那般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样子,后面至少那两个小宫女还在门口守着,虽然是守着药吊子说闲话。 看到顾锦圆过来,脸上都带着两分戒备,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儿的明显眼睛有些不善,“你就是齐红?” 顾锦圆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宫女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没有想到顾锦圆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另一个宫女立刻单手叉着腰冷喝道:“问你呢!看你的样子,你是新入宫的宫女吧?懂不懂规矩?!见到了我们竟然不知道问好么?” 顾锦圆仍旧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们,就在她们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她从旁边拖过了一张椅子,然后直接在上面坐下了,像是欣赏两只猴子似的看着她们。 “接着说。” 眼见着她们被自己的这个反应弄得有些发愣,顾锦圆的声音冷冷淡淡地从嘴唇里飘出来。 如此傲慢的反应,着实将你那两个小宫女激怒了。 “好大的胆子,这才入宫,竟然就敢这样跟我们说话,仗着自己救了殿下就以为了不起了是么?” 说着那个脾气急一些就要撸起袖子上前来教训顾锦圆。 顾锦圆轻轻一笑,“我看,是你们在这里待得久了,没有规矩了吧?秋菊、春兰?” 二人显然没有料到顾锦圆竟然连她们的名字都知道了,不由有些疑惑,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生出了勇气,“说你没有规矩,你还喘上了,一个新来的,竟然敢直呼我们的名字!” 顾锦圆摆了摆手,“我懒得跟你们扯,今儿上午陈公公带过去的旨意是,从今儿起,我是慈庆宫的掌宫姑姑,你们两个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小宫女,怎么?这就是你们入宫这么多年学来的规矩?”Ъiqikunět 说着她将手里的东西往她们面前一扔,那展开的卷轴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齐红,晋从三品惠人,掌慈庆宫诸事。 第330章 三品惠人 顾锦圆看着她们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再一次淡淡道:“现在可看明白了?” 宫里的宫女也有自己的晋升途径,比如此前掌管着新入宫的宫女的钱姑姑,便是正五品的司侍。 阶级,处处都在。 只不过,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处境,不同的品级也完全不一样。 比如她,如今被封为从三品惠人,看着像是很吓人。 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摆在这里,慈庆宫的掌宫姑姑,就是这么高的位份。 可是真要比起来,那些个贵嫔跟前的正四品宜人的女官,可比她体面多了。 就是钱姑姑,在宫里头也比她更有人面一些。 所以她这个从三品的位份拿出去,什么也不是,但是在这慈庆宫里,面对这么两个小丫鬟还是完全可以拿捏的。 然而秋菊春兰在看到那任命书之后,先是震惊了一下,但是随即便露出了几分讥讽的笑容来。 “拿这个唬我们呢!掌宫姑姑又怎么样?就凭着这个就想要在我们姐妹面前撑腰子?是不是真当我们姐妹没有见过世面? 当初东宫和等热闹,那会儿的掌宫姑姑走出去,才真是人人都奉承呢!那你看看,现在又在哪里? 你是新来的,不妨让我告诉你,如今的东宫,算个屁!你拿着这个身份走出去,看看可有一个两个人愿意叫你一声姑姑的? 竟然还想着在我们面前显摆?!我劝你最好早点儿认清事实,我们姐妹在这里可是呆了很多年的,如今的东宫都是我们说了算,你若是想要好好地在这里混下去,就老老实实地听话,不然……” “不要怪我们要你好看!” 后面的春兰阴恻恻地来了一句。 顾锦圆冷笑了一声,然后轻轻点头,“好,道理呢!我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我这个人一般讲究先礼后兵,礼呢!咱们就进行到这里,我一个人讲究礼节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什么意思?”秋菊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大好,她方才竟然好像在这个叫齐红的眼睛里看 Ъiqikunět到了一点儿……杀气?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自己不是眼花了,是真的杀气。 秋菊和春兰人相视一眼,然后互相点了下头,两个人打一个,她们还要发怵么? 这么多年,慈庆宫里就只有他们这么几个人,所有的事儿都是他们在做,着实练的一把好力气。 外头的宫人没有几个是她们的对手,打架就不带怕的。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认知其实有很大的漏洞,两个人都还没有感觉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自己就天旋地转地栽在了地上。 然后就是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两个人哀嚎不叠,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惹到了一个野蛮人。 怎么话都没有好好说两句就开始动手打人了。 而且,凭什么就打她一个人,但是当她有机会往旁边看上一眼,这才发现春兰比她还惨。 因为春兰力气比她大,所以还手也更有劲儿一些,进而,挨打也就更多一些。 两个人被打的哇哇乱叫,后面连叫都叫不出来,只一味地躲了。 直到最后连躲的力气都没有,顾锦圆才慢慢地停下了手,就蹲在她们两个人的中间。 “可以了吗?服了吗?” 秋菊已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春兰看着顾锦圆的目光带着瑟缩,但同时还是有一丝儿的不服气。 “看来你还不服!” 顾锦圆说着又亮起了拳头,吓得春兰连忙往后躲,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敢这样动手打人?” 顾锦圆都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然后悠悠然站了起来,“不然等着你们先动手吗?我这个人一向是先下手为强的。” 说着便跨过了两个人往屋子里走去,忽然有停下了脚步看向她们,“哦,我猜你应该是想要问我为什么敢这样得罪你们吧?筆趣庫 实际上没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因为得罪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若是你们身后都有人,也不会到如今都还在这个慈庆宫里呆着了,所以……” 她伸出手,虚虚地点了点她们两个人的额头,“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不过就算是如此,我也要是那个发号施令的蚂蚱,你们……现在赶紧自己去拾掇一下。 然后好好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跟我相处,想好了,再来这里找我,要不然,你们直接另谋出路滚蛋!”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有些掷地有声的味道。 秋菊和春兰两个人面面相觑,到底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互相搀扶着走了。 顾锦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太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顾锦圆也没有过去,而是先去将四面的窗户都打开了,然后才轻笑了一声,“好了,别装了。” 太子果然拉下了被子,露出一个小脑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顾锦圆。 “你入宫来,就是为了来找孤的?” 顾锦圆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道:“是。” “为什么呢?” 太子像是有些不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少年老成的样子,一丝不苟地穿上了鞋,这才走到顾锦圆的面前。 “慈庆宫已经是一潭死水了,你来没有任何的前途,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筆趣庫 顾锦圆想了想,然后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男孩,很认真道:“我娘临走之前很放心不下娘娘和殿下,娘娘已经不在了,我想,我娘会希望我过来看看殿下吧!” 太子对于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一双眼睛里仍旧带着狐疑。 顾锦圆无奈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却被他躲过了,手上落了个空。 “你一个小孩子操心那么多事儿做什么?” “顾青山到底也是个四品的官身,你本来可以好好地做你的大小姐的。” 太子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顾锦圆的想法。 而如今她真的来了东宫,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觉得他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弄明白。 看着他那般老成的样子,顾锦圆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就不能是我和殿下一样没有了家人,所以,想跟殿下抱团取个暖?” 第331章 你师父? 太子对于这样的话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但是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而是将目光落向了门外,“秋菊和春兰是母后在的时候选的人,三年过去了,虽然做事十分懒怠,但是……并没有坏心眼儿。” 顾锦圆也很坦然,“所以我只是打了他们一顿,凭着这些对殿下的懒怠,难道这一顿打不该挨?” 太子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该。” 然后像是才想起来,“你的功夫,似乎很好?” “有没有兴趣?”顾锦圆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十分鸡贼。 “但是没有我师父的高。” 小男孩一句话就差点儿将顾锦圆给噎死,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师父?”biqikμnět 太子斜瞥了她一眼,像是想要确认似的,又再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想一直待在慈庆宫?” “我感觉我从进门到现在没有露出半点儿跟殿下开玩笑的意思。” “那……”太子似乎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那好吧,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还有秘密,顾锦圆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 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真的没有大碍吗?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泅水?” 前世的时候他并不会水,有一次还差点儿溺死,当时吓得她腿脚发软。 这一世,显然他改变了不少,是什么带来的改变? 太子脸上的神色有些淡漠,完全不是一个正常这么大小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看看孤现在的这个处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些什么事儿发生在我身上,保命的东西,总是多学一点儿的好。” 他说起来这些话来的时候,语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简单直白不过的事实而已。 可是这个小小的少年,才这么短短的人生里,就已经经历了外家覆灭,母亲亡故,父亲抛弃这一系列的事情,尝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儿。 从前人前人后全是追捧奉承的人,而如今,到处都是冷眼和奚落。 他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就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顾锦圆的眼圈有些发热,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看来你的日子确实不好过,那我以后的人生,大概也是相当精彩了。” 太子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你脑子没问题吧?”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好像怎么算也是你表姐,你是不是该对我尊敬一些?” “虽然没有人理会,但是我好像还是大启的太子,你对我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些?” 两个人看着对方大眼对小眼,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顾锦圆笑着掰过他的肩膀,将他往床那边推,“好了,你到底还是落了水,且先休息休息吧!你这个地方着实有些太乱了,我先去收拾,你有什么事儿喊我,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喊我‘姑姑’吧!齐红这个名字,我不大习惯,叫本名的话……又容易惹事儿。” 太子在床上看着她开始忙碌的样子,不由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绝对没有!”顾锦圆一本正经,然后开始将屋子里已经发潮的东西往外搬,“这么颗小脑袋瓜就不要想太多了,也不怕脑子想多了会坏掉。” 秋菊和春兰两个果然是只会窝里横,而且欺软怕硬的性子。 被顾锦圆收拾了一番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眼看着顾锦圆搬东西,也连忙跟着忙活起来。 “那边的屋子赶紧收拾起来,殿下如今已经快十岁了,卧房和书房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biqikμnět 务必要保证干燥整齐通风舒适,至于卧房,也就这么点儿东西,都洗洗晒晒弄干净来,其他的地方,比如这个院子里的杂草,明日再来好好清理。” 眼看着顾锦圆过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真的这般认认真真地做事,两个人也很是意外。 在最开始的愤怒之后,反倒心里生出了一点儿踏实的感觉。 顾锦圆看着她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不动,不由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奴婢这就来。” 如太子所说,这两个丫鬟是先前皇后给太子挑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也只是小宫女而已,平日里也接触不到太子。 但是自打东宫落寞了之后,上头的人一个个地都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这两个入宫没有多久就过来的,根本没有任何门路,所以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虽然有些懒散,但是确实不是什么有坏心眼儿的人。 此前在东宫一直看不到希望,如同处在一滩死水里,似乎每一日过得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顾锦圆来了之后,就这么一天的功夫,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她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哪怕不知道干了有什么用。 可是有人指挥,按照指挥做事,就很有踏实感。Ъiqikunět 不过一日的功夫,太子的卧房和书房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连之前落下来的窗框都给顾锦圆钉回去了。 虽然原来东宫那些人离开,也偷偷地带走了不少的东西,但是陛下毕竟没有对东宫进行任何处罚,所以东宫并没有被抄没。 很多要用的东西,翻一翻找一找还是能找到的。 只是,想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如今东宫的位置特殊,没有人会轻易来动这位太子,但是也不代表,没有那等小人会来轻易作践。 看着秋菊拿过来的早膳,顾锦圆的眉头皱了皱,白粥也就算了,那馒头一看就是前两天的,不但冷冰冰硬邦邦,甚至上头还有霉点儿。 顾锦圆看着秋菊道:“殿下的饭食一直都是这样吗?” “倒也不是,”春兰老老实实道,“全看御膳房里那些人的心情,我们平日里安安分分的,拿回来的东西虽然清淡简单,但是好歹也能吃,可是今日……恐怕是有了点儿什么事儿了。” 第332章 废太子 顾锦圆想了想问道:“如今御膳房是谁负责?” “是黄主管,黄尧黄公公,”秋菊立刻回答道,“他……他是贵妃的人。” 如今宫里是贵妃当家,御膳房这样重要的地方,那自然不会叫落到别人的手里,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顾锦圆轻轻点了下头,然后道:“这样,你把这东西拿过去,然后就在那里等着,等到裴妃宫里的人过去拿饭的时候,你再过去,问是不是给错了,当着人的面儿。” 秋菊一愣,有些不解,但是一旁的春兰却明白了过来,“奴婢这就去。” 等她走了,秋菊还是不理解,“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贵妃当家,又不是皇后娘娘当家,黄尧虽然有些目中无人,但是也胆小,若是因为他的缘故,给贵妃招去了骂名,他只会心里发慌。” 果然没有多久,秋菊就换了一个食盒过来。 花样繁多,对于东宫来说,实在有些罕见。 太子对于今日早上的膳食也很惊讶,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 顾锦圆伺候他洗手坐下,然后直接一盆冷水浇了过去,“与你父皇没有关系,他并不关心你吃什么。” 果然,孩子眼里的那一点点的亮光也暗了下去。 虽然有些心疼,但是顾锦圆还是不打算说谎。 皇帝或许是个好皇帝,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至少对于太子母子来说是这样的。 在皇家最要不得亲情,这句话从前她不是很理解,可是在发生了皇后的事儿之后,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筆趣庫 太子自打出生,身份就摆在这里,若想要活下去,他只能比那个人更无情。 一些没有用的亲情,一些会变成凶器的血缘,自然是要越快斩断越好。 “殿下,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最要紧的就是自己长本事,你的生活起居,我会替你安排,但是你自己要争气哦!” 这个争气,并不是多么用功的学习,而是自己的心理上要强大起来。 太子听懂了这话,他看着顾锦圆,然后用力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顾锦圆安排着秋菊和春兰一点点地拾掇太子住的地方,同时也在留意前面的动静。 她能救下太子不是个巧合,那个小太监也不是个巧合。 就看薛骋怎么做了! 入宫之前的那一段简短的对话,他不怀疑薛骋是真的想要太子的命,但是既然太子的命没有丢,也不代表他没有后面的事儿。 果然,没两天,秋菊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姑姑,前面有人在提议要废掉我们殿下。” 屋子里正在看书的太子闻言也走了出来,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虽然已经极力表现得镇定,但是眼神里还是透露出了两分胆怯。 春兰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如果太子被废,那么…… 这慈庆宫就留不得了。 哪怕现在碍于所有人的眼睛,太子不会有任何的事儿,可是时间长了,难道还能如此……安然地生活吗? 太子都尚且不保命,更何况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是镇定,“好了,你们都忙活自己的去吧!慌什么!只是提议而已。”ъiqiku 太子艰难地转脸看向顾锦圆,眼神中竟然出现了一丝依恋。 顾锦圆心下一软,牵过他的手,拉着他仍旧回了书房,然后让他在也椅子上坐下。 “殿下,你可知道身为一国之君,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什么?”太子这句反问是机械式的发问,实际上他这个时候内心一片慌乱,脑子也是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顾锦圆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是气度,是从容不迫的气度,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为所动的气度。” 太子惊讶地看着她,像是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说……一国之君!”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殿下为何这么惊讶,你是储君,你是太子,你就是将来的皇帝,如何就不是一国之君了?” 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觉得此时的顾锦圆应该是说了一个笑话。Ъiqikunět 谁都知道他这个太子的身份只是暂时的。 可是面前的人说的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认真,让他竟然无法去反驳她方才那可笑想言论。 顾锦圆看着他,接着道:“只是有人提议废太子而已,难道就该紧张了吗?殿下应该思考的是,到底是谁提议的,这么提议的目的是什么,各方的势力又会如何考量。” 顾锦圆的声音不慌不忙,但是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 太子的心情也因为她这些话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竟然真的认真去思考她说的话。 “如今最想要取代我的,不过就是三弟和五弟的人,要么就是清远侯府,要么就是慧妃娘家的那些人。 不过五弟到底年纪还小,而且慧妃娘家如今已经虽然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可到底根基不深,他们会更希望让我留久一些,所以……应该是贵妃那边的。” 顾锦圆赞赏地点了点头,“殿下能如此思考,就很不错,将来遇到任何事情也应该这样,越冷静,就越能接近事情的真相,你也就越能知道如何应对。 就比如这一次,殿下心里发慌,加上对前面的信息了解得不够多,所以你没有办法判断出正确的情况,这没有关系。 一来殿下还小,二来,这事儿本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猜到,或许你父皇一时半会儿没有看明白。” 听她这话里有话的样子,太子果然来了兴趣,“姑姑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而且这一次的事情,不是清远侯府的意思?” “不是。”顾锦圆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次,太子没有躲开,而是睁着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顾锦圆没有卖关子,微笑着道:“这一次啊,大概是好事儿,殿下如今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安生等两天,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 第333章 争吵 太子显然对顾锦圆这个说法充满了疑惑,但可能是因为自己本身的种种经历,他并不像是其他同龄的小孩子那样,对什么事儿都问东问西。 吃过饭之后,便果然还是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去隔壁看书去了。 顾锦圆看了一下,按照正常的情况下,这个年纪,实际上至多不过学到《中庸》、《大学》之类,可是他这会儿在看的书,却是《武备志》。筆趣庫 “谁让你看的?” 顾锦圆有些惊讶。 但是太子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抿着唇,仍旧忙着他自己的课业。 顾锦圆也就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哪怕是母子之间,都要有一些私人的空间,更何况其他。 不过等顾锦圆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太子的声音又忽然从背后想起,“什么东西,多学一点儿总是好的。” 这个道理倒是没有错,顾锦圆轻轻点头,“你说的对。” 废太子的事儿,确实是由薛骋挑起来的,不是他自己亲自开的口,但人是他的人。 事情一出来,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清远侯。 当即便痛批薛骋狼子野心,另有图谋,意图让朝政不稳等等。 不管怎么说,当初赵家再有错,孝贤皇后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沾上,从头到尾,陛下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跟孝贤皇后放在一起说过。 且赵氏皇后薨逝之后,陛下最终选定“孝贤”二字作为谥号,就可见陛下至少不愿意让她承受关于赵家的一切。 皇后没事儿,太子自然就更没事儿了。 太子没事儿,又有什么理由废太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能扯到废太子上去? 而此时,若是真的废太子了,第一个让人怀疑的就是清远侯。 谁不知道太子若是失去了储君之位,贵妃及三皇子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清远侯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将太子撸下来,难道贵妃母子俩真的能坐上那个位子了? 陛下这才多少年纪,将来的事儿还难说得很,这种时候最要紧的就是一个“稳”字,所以,毫不犹豫地立刻发动言官,开始攻击薛骋。 又言明薛骋作为地方总兵,如此滞留在京城,必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陛下对这位薛大将军的态度十分暧昧,薛骋是赵家的义子,从这一点上来说,按道理,薛骋应该逃不过赵家的牵连。 可是他不但逃过了,而且好升任了总兵,这就很耐人寻味,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在赵家的案子当中,薛骋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但同时,仔细观察,似乎陛下对这个人又很不信任,就他所在的地方,处处都是陛下的眼线,而且,每每遇到点儿什么事儿,诘难的旨意就过去了。 反正在清远侯的判断中,这个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并不高。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与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但是薛骋这个人就像是疯了似的,清远侯如此避嫌,而且条条都点名了厉害,薛骋却选择视而不见,接着发动自己的人往上头痛陈此时保留太子储君封号的不妥之处。 当今对于朝堂上的争吵,一直持冷眼旁观的态度,似乎是想要看看最终能吵出个什么样的结果来。 而后宫也同样受了影响,原本就十分冷落的东宫,越发显得寥落了。 但是好处是,秋菊去拿饭的时候,御膳房的人也不敢刁难了。 一个不被人注意到的东宫,慢待了也就慢待了。 可这会儿东宫处在风口浪尖上,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视线都落在慈庆宫上,这个时候为了这点儿小事儿点了眼,着实不值当。 太子对于外头的事儿也听说了一些,但是表现得非常冷静,仍旧同原来一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只不过多了一项,就是每天清晨就被顾锦圆拉起来扎马步。 让顾锦圆惊讶的是,太子的身体竟然不错。httpδ:Ъiqikunēt 她试了几下,竟然还有点儿基本的功夫,问他是谁教的,愣是不肯说。 顾锦圆也就不多问,然后便制定了一个机会,打算慢慢地将自己的功夫传授给他。 外头的纷纷扰扰,好像都扰不进这个小院子。 慈庆宫的生活单调、充实而宁静。 只不过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真正宁静的地方。 之前没有人打搅,那不过是还没有道被人打搅的程度。 贵妃的人过来,实际上也实在意料之中。 “这位就是齐姑姑吧!”来人倒是显得很客气,“进来宫里新上了一批料子,合计着要给殿下安排秋装了,麻烦姑姑跟奴婢走一趟吧!” 秋菊和春兰都有些紧张。 这三年来,谁还会记得殿下的衣服? 若不是她们想着去要,绣坊那边才会给一匹两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料子,殿下这身量长得快,连衣服都没有得穿。 眼下贵妃看娘娘竟然亲自过问,这一看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儿。 经过了这半个月的相处,两个小丫鬟也渐渐地习惯了顾锦圆的安排。 事实上在顾锦圆的安排下,如今的东宫虽然还是破败,但是他们住的那一进,如今已经有了些样子了。 加上伙食更好,不管是她们还是殿下,看着都比之前要健康了许多。 果然那些人就是看不得东宫好,眼下这不就是针对来了? 顾锦圆一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便笑着道:“贵妃娘娘这么忙还记得我们殿下的衣裳,着实贤惠,你们两个人也不要傻站着了,去把咱们的秋装也领过来吧!” 那前来带顾锦圆的宫女脸色一僵,只好笑着道:“是啊!你们也去吧!虽然慈庆宫人少,但是东西是万万不会短的。”Ъiqikunět 秋菊和春兰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天知道她们都多久没有新衣服了。 不得不说,齐姑姑扯大旗的本事真是她们万万不及的。 而顾锦圆跟着那宫女一路到了昭阳宫,一进门就差点儿被晃瞎了眼。 果然贵妃的做派一如既往的,叫人一览无遗。 华丽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这个宫殿的布置。 贵妃见着顾锦圆过来,只是眼睛斜瞥了一下,然后一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了,这才淡淡地问道:“半个月前,就是你救了太子?” 第334章 召见 顾锦圆闻言立刻小心地问道:“娘娘,是不是……奴婢不该救啊!” 她这忽如其来的一句,差点儿让贵妃没有反应过来,她立刻皱紧了眉头,“什么?” “奴婢现在才知道奴婢这是误了大事儿了,”顾锦圆有些懊恼道,“奴婢是才入宫里来的,实不相瞒,连宫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当时就看到那个小孩在水里,想也没想,就直接跳下去了,哪里知道他是太子呢?又哪里知道他是个马上就要被废的太子? 奴婢这一救,简直就是将自己的前程都给搭进去了,现在着实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而且奴婢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三皇子那般聪明伶俐,且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举世无双的相貌,这…… 这不是奴婢误事儿么?” 她说得一句一句,情感之充沛,连贵妃都给她糊弄住了。 好半晌才道:“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奴婢哪里知道怎么想啊?!”顾锦圆连忙道,“奴婢这不就长了个猪脑子,什么都不懂,娘娘您要奴婢怎么做,奴婢一定听从您的吩咐。” 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里便带上了几分阴恻恻的冷意。Ъiqikunět 贵妃刚开始还被她那一番话说的想着若是太子死了,自己的儿子会不会被陛下立为太子的事儿。 而然听到她后面的这句话,立刻便清醒过来了,“你不要乱来啊!” 说着她义正严词道:“太子可是国之储君,是陛下亲封的太子,你如今既然是东宫的掌宫姑姑,就该知道你手里最重要的活儿就是保护太子的安慰,一点儿闪失都不能有。” 想到自己父亲递进来的消息,贵妃越发心急如焚,“若是这个时候太子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本宫拿你是问!” 顾锦圆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来,然后看着上头的贵妃似乎十分不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反正,娘娘您让奴婢怎么做,奴婢怎么做就好了,横竖奴婢也就是偶尔救了一次太子殿下。” 说到这里,贵妃这才想起来自己叫她过来的目的,“你那日救起太子的时候,可有在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除了那个太监!”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但是随即神色一变,“还真有一个。” “哦?”贵妃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看着顾锦圆道,“是谁,长得什么样,在做什么?” “一个宫女,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什么样,我已经没有太多印象的,但是瘦瘦高高的,也没有看到她做什么,只是我将殿下救起来的时候,似乎是看到她从那边经过,隔得有些远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去的。筆趣庫 只是奴婢心里疑惑,陛下呼救的声音并不小,她人就在附近,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顾锦圆这般疑惑的样子,上头的贵妃脸上却难看起来了。 顾锦圆说的那个人,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是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今前朝为了废太子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这事儿看起来像是在针对东宫,实际上针对的是他们清远侯府。 谁都认为他们是最有可能对太子发起攻击的人。 可是这分明就不是。 所以…… 是宫里和朝堂之上在打配合? 若是这一次太子死了,或者太子成功被废,那他们母子可就是众矢之的了。 贵妃独自坐在椅子里深深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注意到顾锦圆一直在那边看着自己,她连忙回过神来,笑着道:“看我,都忘了你还在这里,去吧!去给殿下选两匹料子。 你是个不错的,将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如今只管好好地照顾太子周全,有你的好儿呢!” 顾锦圆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果真跟着宫女下去了。 贵妃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我说怎么好好的说是要让几位皇子和公主也露个脸儿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若是我下去了,她就是这个宫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了!” 昭阳宫的掌宫姑姑轻声道:“娘娘也不必着急,陛下也不是那等糊涂的,前头已经闹起来了,究竟如何,咱们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而顾锦圆从昭阳宫里出来的时候,却又遇到了慧妃。 与其说是遇到,不如说对方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她的。 “你是……齐红吧!”慧妃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一笑便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温柔,这个女人好像对谁都是这样。 哪怕是对底下的宫女,也甚少有高声的时候。 一个人,想要装腔作势演一演温柔的角色,那是不难的。 可难的是数年如一日的如此言行。 那就是一种深入到骨髓的功夫了。 顾锦圆按照规矩给她行了一礼,只是抱着布匹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收紧了。 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儿异样,“见过慧妃娘娘。” “果然是个知礼的好孩子,”慧妃说着,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感慨的神色来,“殿下身边总算有个妥帖的人了。 这一次着实凶险,若不是你这孩子路过,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她说着眼圈儿都跟着红了。 顾锦圆只是依着规矩,目光落在眼前的地面上,并不能直视面前的女子。 可不得不说,慧妃的功夫是果真深厚的,哪怕是如此演戏,也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要知道,她此时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 对方身为皇帝的宠妃,竟然还愿意对着她如此惺惺作态,着实不容易。https:ЪiqikuΠet “我查了一下,你是新入宫的,可能不大清楚,实际上,从前娘娘还在的时候,我是看着殿下长大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他也变得不大于我来往了,你回去后,可以和殿下说一说,就说慧娘娘一直想着他,让他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儿,都可以与慧娘娘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脱,这一次的事儿也是我不好,当时就应该多派两个人跟着殿下才是。” 顾锦圆只是轻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慧妃便轻轻吸了吸鼻子,似乎是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开口问道:“殿下如今可还好?” 第335章 不喜欢她 顾锦圆轻声道:“殿下如今一切安好,多谢慧妃娘娘关心。” 话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慧妃不由端详着顾锦圆的脸,这一看,才发现,这个刚刚到慈庆宫的宫女似乎有些好看得过分了。 “你抬起头来。” 顾锦圆依言抬起脸,但是脸上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带着恐惧还紧张。 而是一种十分冷静的神情,就那般静静地看着慧妃。 “你……” 不知道为什么,慧妃在看到顾锦圆这张脸的时候,心里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不大舒服的感觉。 长得这么出色,竟然只是一个普通宫女? 她不大敢相信,可是调查过来的信息,明确无误,这就是一个身份十分普通几乎没有任何疑点的少女。 慧妃想起自己这会儿堵在这里的最关键的事儿,便挥了挥手,将自己那点儿不悦的心情驱散开,这才道:“你方才是从贵妃娘娘那里出来吗?” “是!”顾锦圆仍旧是一板一眼地回答,“贵妃娘娘说新到了一批料子,让奴婢去领。” 她手里正捧着呢!慧妃又不是眼睛瞎了,如何能不知道? 这慈庆宫的料子还要到昭阳宫去领? 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 慧妃便笑道:“这么说来,贵妃娘娘应该是有些什么话要交代给你吧?” “娘娘说,最近外头的传言又多又杂,让奴婢好好伺候殿下,不要叫殿下被那些外头的言语惊扰。” 慧妃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这个宫女不尽不实,而且很有些装憨的嫌疑。 但凡是个脑子好些的,这个时候被自己叫住在这里也应该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这会儿与这个宫女的一番接触下来,就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儿效果都没有看到。 “那行吧!你去吧!” 顾锦圆便规规矩矩是地行了礼,头也不回地走了。ъiqiku 慧妃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是烦躁。 一旁的宫女连忙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知道,”惠妃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但是本宫不喜欢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说着眼睛里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撇开了视线。 宫女笑着道:“不过是个小宫女罢了,若是娘娘看不惯,随便派个人去就是了。” “不用!”慧妃连忙抬手阻止里手底下人的想法,“眼下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没看到贵妃都不敢乱来么?” 按道理来说,这后宫的三巨头,顾锦圆都看到了两个了,按照裴妃的性子,应该也要往里头掺和一脚才是。 好在她与裴妃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不至于被直接认出来。 可是让顾锦圆惊讶的是,她左等右等,竟然都没有等到慧妃的消息。 不过没有过多久,顾锦圆就知道答案了。 在她将慈庆宫后面的院墙加固回来,一身汗地往回走,就看到中庭站了一个人。 纵然此时是背对着她的,顾锦圆还是一眼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其实会在这里遇到他,顾锦圆早就已经料想过。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听到脚步声,裴砚转过脸,似乎毫不意外地看到她似的。 “好歹朋友一场,你应该跟我打个招呼。” 没有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顾锦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好一会儿才笑嘻嘻道:“哪件事?” “你不觉得我会担心?” 对方的一句反问直接将顾锦圆给问得垭口了,让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裴砚往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便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先跟我说一声吗?” 顾锦圆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到这会儿才意识到,似乎…… 于情于理,她似乎确实应该跟裴砚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真的被那场大火烧死。 可是…… 为什么要说呢? 这个情理,又从何解?筆趣庫 好一会儿,顾锦圆才笑着道:“裴大人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这点儿小把戏,不可能瞒得过你嘛!”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理由?”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只能接着点头,“我相信裴大人的聪明才智。” 明显敷衍逃避的回答,顾锦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竟从裴砚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清楚楚的失望。 这是头一回……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色。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个眼神,忽然就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很轻,很快,来不及做反应。 然后她的嘴便自由主张似的,“裴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裴砚好像也忽然间就回过了神,回到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甚至唇边还有一丝浅淡的笑意,“从今日起,我就是太子殿下的授课先生。” 顾锦圆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怎么会……” “李长明的死,到底是算在了我身上,不但得罪了李首辅,同样裴家也认为我此举过于昏聩,算是给我一个警醒。” 顾锦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本是裴家最为杰出的年轻一代,也是裴家倾尽全族之力要培养的人。 按道理来说,他的未来应该在内阁,甚至可以落在三皇子五皇子的身上,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与太子扯上关系。 因为太子是注定没有前程的。 而跟了太子,就不可能再与其他皇子发生关系。 皇子的先生,那是一辈子的羁绊。 这对于裴砚来说,惩罚确实是有些重了。 “所以,你这是愧疚了?” 顾锦圆回过神,再看向裴砚的眼神却是带了几分歉意,“我……没有想到裴家也会降罪于你。” “我只不过是入了阁而已,还远没有到能在裴家只手遮天的时候,这时候行错一步,都会对我的前程造成影响。”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事情,可是他却用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让顾锦圆听着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儿。 “不过……”裴砚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紧接着便道,“倒也未见得是坏事儿。” 第336章 一点儿都不客气 顾锦圆挑了挑眉,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在这里么?” 看顾锦圆仍旧眼带疑惑,裴砚笑着道:“你都能将自己直接放到东宫来,可见你有一定的把握。 毕竟若是没有把握,你也不会让自己顾家大小姐的身份直接被抹除了,而挺巧的是,我对你也挺有信心。”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认真地端详着裴砚的脸,还是一样的丰神俊朗,还是一样的君子如玉,甚至身上的那一贯的从容气度也别无二致。 甚至顾锦圆愣是没有从他的身上找到一点儿开玩笑的痕迹。 “你是认真的?” “绝无虚言。”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何才能相信? 顾锦圆不知道,她只能呆愣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太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先生就不能是为了孤么?” 顾锦圆知道,裴砚此前就给太子做过老师,不过那只是一时兴之所至,所以偶然行之罢了。 最多不过是太子的一厢情愿,和裴砚的不忍拒绝。 可是眼下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裴砚这是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前程吗? “裴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孕,且就算是怀孕了,也未必就能一举得男,废太子的事儿扯出来之后,三皇子和五皇子哪怕还年幼,也难保两家不会开始生出想法。 如此一来,裴家就有些左右为难了,干脆我往东宫站一步,倒是能让那些人暂时歇了对裴家拉拢的心思,也给了裴妃时间和空间。” 这么一说,顾锦圆倒是明白了。 虽然对裴砚的前途有影响,但是对于整个裴家没有影响,反而是比较关键的一步。 他们俩在说话的时候,太子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一点儿插嘴的意思都没有。 顾锦圆看着他好半晌,才耸了耸肩点头道:“好吧!” 说着这才想起来要紧的事儿,“那请问裴大人,给殿下授课,是如何安排的呢?” “每日下午未初开始,至于多长时间不定,看情况。” 顾锦圆轻轻点头,“那是否要给大人准备一间休息的卧房?” “最好不过。” 顾锦圆一愣,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从前怎么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顾锦圆看了看,如今他们所占的地方只有慈庆宫最后面的这一块,原本应该是太子的寝宫。 但是如今前头都荒废了,蛛网遍布,他们几个人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地方。 所以,最后面的五间正房,东边两间做了库房,放一些太子要紧的东西。 西边一间做了书房,一间做了太子的卧房,中间自然就是起居室。 而顾锦圆便住在西边的耳房里。 东厢房是秋菊和春兰占了一间,另外两间还空着。 顾锦圆想了想,便将西厢房让人收拾出来,打算给裴砚做暂时休息的屋子用。 而她带着人在收拾的时候,那边裴砚已经带着太子在书房学习了。 顾锦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刚好可以看到屋子里的情形。 这会儿他正站在太子的身后,伏着身子,指着书本上的某一处,温和地讲解着。 太子对裴砚,似乎很是信任。 她看得到太子眉眼间放松的神色,说话的时候,没有在面对别人时候会有的故作老成。 而裴砚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虽然听不大清他说的什么,但是那声音却让人听着如同春风自耳边拂过。 顾锦圆蓦然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打动。 实际上这样的场景,她在前世也看到过,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前世的事儿,她感觉到心底里一股尖锐的疼痛感,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春兰和秋菊两个人忙活得有条不紊,顾锦圆干脆就直接飞身上了屋檐,就坐在屋脊上,看着澄空如洗的蓝天,怔怔地想着事情。httpδ:Ъiqikunēt 从这个角度,能够将整个皇宫的大致情形尽收眼底。 一座座的宫殿,从前到后的排列开来,像是看不到尽头似的。 阳光打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绚丽的光晕。 华丽富贵得让人迷了眼。 或许,住在这里头的人,便是因为这样的环境,才会一步步地走到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境地里吧! 顾锦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若是……若是那个时候,没有走进这个地方,那该有多好? 大漠辽阔的天空,才是能够让她展翅高飞的地方。 “姑姑,裴先生问你要不要一起烤红薯!” 太子的声音忽然从院子底下传来,顾锦圆一扭头,就看到一大一小站在下面,齐齐抬头看她。 顾锦圆的目光落在太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好半晌才无奈一笑。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她已经足够幸运了,竟然还有机会! “要烤你们去外头烤,我不喜欢烟熏火燎的感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裴砚的脸上扫过。 看,她也不是真的没有告诉他吧! 这世上还有谁比裴砚更加清楚,自己最怕火,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焚的方式自杀? 裴砚自然也明白她这一眼的意思,因而翘了翘嘴角,“那好,我与殿下烤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一旁的太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裴砚,却没有直接问,等师生二人离开了内院,到了外面,太子才问道:“先生,你该不会喜欢姑姑吧?” 顾锦圆眼前一黑,忍不住道:“我听得到呢!” 太子立刻转头看了一眼,正好与顾锦圆的视线对上,不由吐了吐舌头,倒是难得的露出了少年的一面。 而已经坐下来,收拢落叶的裴砚,则回头看了顾锦圆一眼,这才慢条斯理道:“是啊!” 顾锦圆闻言差点儿从屋顶上滚下来。 而此时太子的脸上表情就差点儿将震惊两个字直接写出来了,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两个人身上划过。 顾锦圆深吸了一口气,“裴时卿!” 裴砚却没有看顾锦圆,而是交给了太子一根木棍,“先生第一次见你,就与你说过,对待自己最重要的是诚实。” ъiqiku 第337章 坑了他一把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何曾听过这样精彩的八卦。 当事人两个人都在自己的面前,所以顾不得此时顾锦圆正火急火燎地从屋顶上下来,太子抓紧时间道:“可是先生方才是对弟子诚实。” “因为我今日也正好问了我自己这个……”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后面赶过来的顾锦圆一把捂住了嘴。 顾锦圆几乎是将裴砚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然后两只手捂着他的嘴,笑眯眯地对一旁的太子道:“殿下,你年纪还小,不要听这个人胡说八道。” 说完直接将裴砚一把撸了起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走了。 太子坐在小板凳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秋菊和春兰的脑袋便从后面的院子里探了出来,“殿下……” 太子回过神,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轻咳了一声,“先生的事情,孤不能随意过问,方才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 秋菊和春兰两个人呆呆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下惊骇万分,却是再不敢用嘴巴多说一句了,只是看着对方挤眉弄眼。 顾锦圆将裴砚拖到一僻静处,放开他才发现他竟然眉眼都带着笑意。httpδ:Ъiqikunēt “你什么意思?”看到他这个样子,顾锦圆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么说……会……” “我方才也说了,我只是想对自己内心诚实,且这也确实是我与殿下说过的话。” 顾锦圆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可这确实是我的实话。” 裴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顾锦圆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干脆便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你可知道你这么说,会让我在殿下面前不知如何自处。” “该如何还是如何,”裴砚的声音不慌不忙,“这也算不得什么,最要紧的是,你若是再有什么打算,我想,殿下会来告诉我。” “你……” 顾锦圆没有想到,这兜兜转转的话题竟然又一次回到了之前她的没有打招呼上。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是她理亏,毕竟她不过假死遁了,还坑了他一把。 “那件事情,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裴砚却将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转过来看着他自己,“我没有怪你,来东宫,不完全算是裴家的选择。” 顾锦圆的疑惑只在一瞬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此前接触殿下也是故意的?就是要让陛下看到?” “嗯。” 裴砚半点儿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便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 顾锦圆越发不理解了,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要押太子吧?” “你不一样么?” 顾锦圆不由笑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娘是赵家人,赵皇后是我姨母,太子实际上是我表弟,我选择他,是因为我不会再有别的选择。” “你可以选择放弃赵家。” 裴砚毫不留情地将顾锦圆的本意点出来,“总之,咱们俩是一样的,对于选择太子这件事情,你是主动的,我也是。” 顾锦圆发现,若说是要辩论,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她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恕我真的不是很能理解。” 哪怕没有裴妃,哪怕裴妃生不出来。 哪怕裴砚就是一意孤行,直接当一个纯臣,也比搅和到东宫这潭死水里要好得多。 毕竟当今对他十分看重,这一点,谁都能看得出来。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改变一些东西,因为这个原因,东宫是我最好的选择。” 顾锦圆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是想要改变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会因为太子我与你站在对立面。” 而裴砚的回答很快,“我永远不会伤害太子。”httpδ:Ъiqikunēt 这般脱口而出,让顾锦圆竟没有办法在这一刻的主观上选择不相信他。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谁知裴砚却像是有些失望似的,“所以,认识了这么久,你才信我一次?” 顾锦圆冷笑了一声,“容我提醒一下裴大人,你我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而已,远远称不上‘这么久’一说。” “好吧!”裴砚不由失笑,然后才认真道,“因为这一次薛骋提出来的废太子,关于殿下在后宫落水的事儿也被翻出来了,紧接着便又有许多关于殿下如今生活艰苦的折子,总之,一片混乱。” 顾锦圆脸上的笑意慢慢地隐了下去,在脑袋里思考起整件事情。 “薛骋……”裴砚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同你所想的不大一样。” 顾锦圆没有回答。 可是按照当时薛骋的想法,是真的想要利用太子的死做文章。ъiqiku 只不过…… 如今太子没有死成罢了。 可是他用这样的方式,确实是让太子从一直被人忽视的角落里,走到了众人的眼前。 让那些心里衡量着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注意到,东宫是有主人的。 “我知道了。” 顾锦圆不知道薛骋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眼下她需要做的,是尽快让太子成长起来。 裴砚很显然是明白顾锦圆的意思的,所以他也没有再多说,“我会用三年的时间,教会殿下治国理政的基本要领,这一点你可放心。”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那我……多谢裴大人了。” 对于裴砚入东宫这件事情,后宫的反响并不小。 最为恼怒的人自然就是贵妃。 五皇子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级了,但是教授的先生一直都还没有定。 一方面她又怕陛下亲自给指定,怕选的不好,另一方面,又怕殿下不给指定,如此便有些让人觉得不够重视。 所以,清远侯一直都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偏生一直也没有真正合用的。 前段时间到是提出了个裴砚,哪里知道他们这边还没有动作,竟然就叫陛下给派到东宫去了。 这让贵妃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危机感,难道说,陛下心里竟然还有那个儿子?! 第338章 夫妻? 不过很快贵妃就撇下了这个念头,原来清远侯已经得知,裴妃那边也向陛下提出了五皇子启蒙先生的人选。 听到这个消息,贵妃都觉得好笑,五皇子这才多大,就开始想着日后读书的事儿了,也未免太过于着急了。筆趣庫 不过如此也好,裴砚既然没有成为她儿子的先生,但是也没有去教五皇子。 往东宫去了虽然有些可惜,不过那就是个不中用的。 这一次落水,嘴唇都泡白了,听说还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结果陛下愣是一眼都没有去看过,连问都没有问一句,想来还是自己想多了,对于那位先皇后和她的儿子,陛下如何很肯用一点儿心? 相对于贵妃的自信满满,慧妃显然有些不大放心。 好容易盼着前朝事儿少了些的时候,等到了皇帝,慧妃便早早地泡好了一壶茶,又穿了一身家常轻便的衣裳,只随意挽了个发髻,笑着坐在院子里等。 对于皇帝,慧妃的表现与别的妃子多少有些不一样。 相对来说,她身上似乎少了许多皇帝与妃子相处之间的君臣的界限,很多时候,皇帝过来的时候,她都只是那般随意的坐着,看到他过来,也不过就是温柔一笑,“来啦!” 就像是普通人家里的妻子等着从外头回来的丈夫似的。 这种感觉皇帝很喜欢,在一众烦心的朝政里头能得到这样的一抹轻松又惬意的温柔,他心里也十分珍惜。 三皇子已经三岁了,这会儿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 一看到皇帝过来,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规规矩矩,上前就嘟着嘴上前嚷嚷着要抱抱。 眼看着如此玉雪可爱的孩子,又是这般亲昵的模样,皇帝也把持不住,少不得便将身后其他人都遣退了,只留了他们一家三口。 皇帝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在面对慧妃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什么皇帝的架子。 “这几日陛下事情忙,我也怕打扰了,所以一直没往前头去,炉子上炖了盅百合莲子,败火的,陛下要不要尝尝?” 就是这样温柔日常的言语,在这个繁忙的间隙,皇帝很受用,所以点了点头,随口就应下了,“端过来吧!” 这种时候自然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慧妃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连那一盅汤的味道都与御膳房里出来的不一样。 “怎么每次都这样劳累?这种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行了。” 算下来,皇帝今年也不过就是刚刚而立,正是一个男人意气风华的好时候,加上本身相貌生得好,在与慧妃说话的时候,又含了几分温柔。ъiqiku 哪怕是相处多年的情分,慧妃也不由红了脸,笑着道:“这有什么,只要陛下喝的好,天天熬也不算什么。” 夫妻俩之间和乐融融,加上还有个孩子在膝下承欢,稚气的言语穿插其中,越发显得一家人其乐融融。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慧妃便笑着道:“这小五都已经三岁了,臣妾原本想着给他挑一位先生。 实不相瞒,最先看重的自然是才学,可是要说这才学,谁能及得上连中三元的裴大人,倒是不成想,裴大人竟被派到别处去了,眼下臣妾也没有了主意了,不如……还是陛下您来想吧!” 最开始听到她说起将裴砚派去了东宫的事儿,皇帝的心里就有了一瞬间的警醒,可是听到后面这一句,才察觉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然后转脸便看到慧妃含着温柔的笑容,看着怀里的孩子,满心满眼的都是对孩子的爱。 便将方才那一瞬间起来的念头丢开了。 “你放心,小五的先生,朕心里有数,”皇帝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至于裴书辞,朕有别的考量,你们也别一个个的都盯着他了。 我大启这满朝文武,多的是有学之士,再说了,不过是给小娃娃启蒙,一个进士都绰绰有余,完全没有追求前三甲的必要,难不成这么小就开始教他写策论了不成?” 慧妃闻言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天天在内宅里带着,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儿? 这做学问的事儿,臣妾就更不懂了,要不然怎么还要陛下来操心?” 说着便又缱绻地看着皇帝道:“我也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那……后面先生的事儿,我也就不管了,横竖小五是陛下您的儿子,这事儿您可得上上心。” 这样的态度,皇帝就很喜欢。 一把就将儿子抱了起来,“我自己的儿子,我不上心谁上心?是不是?小五?” 父子俩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慧妃从这个角度看着,脸上俱是满足的笑容。 实际上心里却已经响起了警报。 给一个小娃娃启蒙自然用不上连中三元的裴砚,可是给一个名不副实的太子,就要用上裴砚么? 而且慧妃看么有听错,方才皇帝的意思,根本就不止她一个人提了要裴砚来教授学业。 看来贵妃那边也动了心思了。 想到这里,慧妃心里便闷得厉害,偏生自己娘家不争气,到如今也不过就是刚刚有了些许地位,可是父亲到如今还在地方上做巡抚。筆趣庫 虽然陛下看重,但是想要在御前说上话,还是得先入京。 可看眼下这个情况,还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来。 贵妃那边又动作不断,她得想法子! 而且那个太子…… 慧妃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担心道:“陛下,有一件事儿,臣妾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个反应有些奇怪。 两个人的相处同其他的妃子不一样,慧妃甚少有说这种场面话的时候。 面对皇帝这样的目光,慧妃如何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会儿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了,她也不得不如此,更何况,她也不清楚今日这话说出来,眼前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陛下,其实臣妾想说的是太子殿下的事儿,”慧妃说着便红了眼圈,“从前臣妾与娘娘的关系,陛下是知道的,只是后来……这些年,臣妾一直不敢过问殿下的事儿,也算是一种逃避,但是…… 前几日殿下竟然落水,差点儿没了性命,臣妾这些时日晚上一直都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安。” 第339章 怪不得 其实话说到这里,慧妃就已经有些后悔了,没有别的缘故,只因为她已经清楚地看到那边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慧妃稳了稳心神,才颤抖着声音接着道:“到底自小叫我一声姨母,我……臣妾也担心,将来到了地底下,实在没有颜面……” “好了!” 皇帝忽然用力一拍旁边的桌案,吓得慧妃一个激灵,话就停下了。 而在皇帝怀里的五皇子更是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外头的宫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刻便急匆匆地进来将人给抱走了。 院子里就剩了皇帝和慧妃两个人。 慧妃连忙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抬眼,一颗心犹如擂鼓似的砰砰乱跳。 但是皇帝没有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慧妃觉得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麻的时候,上头的皇帝才冷声道:“朕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完了! 这句话一出来,慧妃就知道自己今日这个口着实不应该开。 “早就已经与你说过,不许再提那个人,至于太子……与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Ъiqikunět 慧妃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演什么平常百姓家的妻子,连忙点头道:“是!臣妾知错。” 皇帝没有回应,还坐在那里,也没有动。 慧妃不知道他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虽然已经入宫多年,也算是多年承宠,可是在慧妃的心里头还是对这个男人无比的惧怕。 这种惧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在慧妃的记忆里,似乎刚入宫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她是和贵妃一起入宫的,只不过贵妃长得明艳动人,那张脸着实太出色了,所以一入宫就获得了盛宠。 而她不但家世不显,相貌也不显。 在贵妃逍遥跋扈的行事风格下,她只能紧紧地依附这皇后这棵大树。 实际上她的选择十分正确,赵皇后是一个十分大度的人。 对于她,一点儿保留都没有,就想是一个大姐姐一样,遇到什么事儿,都会出面替她们摆平。 是的,不光是她,还有后宫所有人都是一样。 她从来不拉偏架,也不拉帮结派,对谁都一视同仁。 只不过那是个时候她年纪小,也没有什么手段,资本更是平平,所以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皇后在护着她。 那会儿她没有什么恩宠,所以一天到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泡在坤宁宫里的。 似乎在最开始的时候,帝后的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是还没有那么紧张。 所以她也能偶尔在坤宁宫看到皇帝放松的样子,那是真正的放松。 而赵皇后对于他的所有反应,似乎都十分平常。 那才是真正的看到自己的丈夫归家,她甚至很少看到赵皇后给皇帝行礼。 当然,那是最开始的时候。 后来……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你只要好好地收着心,将孩子抚养长大,朕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俩,另外,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朕今年才不过三十有一。” 说完皇帝这才起身,慧妃身上却已经是冷汗涔涔。 她忽然反应过来,方才皇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即便挣扎着想要去辩解,但是皇帝人已经远去了。https:ЪiqikuΠet 慧妃怔怔地看着大门,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愤恨和不甘。 不可能! 她不相信! 皇帝恨透了那个女人,赵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帝后两个人的感情也早就已经失和,怎么可能他还在乎那个人生的儿子? 慧妃如此想着,终于慢慢地恢复了一点儿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外头伺候着的宫人连忙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 “娘娘,这个时候何必要去提东宫那一位,听说……” 宫女想了想,才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个叫福安的小公公,最开始就是陛下选的人。” 慧妃闻言猛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旁的宫女,“你说什么?” “奴婢也是才打听到的,当初太子出生的时候,赵家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赵皇后也十分得宠,所以对太子,陛下十分上心。 太子宫里伺候的人,大部分都是陛下亲自把关的,一个个的都选的十分严格,这个一直跟着太子身边的福安,就是陛下选的人。” 慧妃看着面前的心腹,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 皇帝选的人,那说明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御花园太子的遇险,竟然是陛下的手笔! 他要杀了自己的儿子! 怪不得,怪不得! 慧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帝明明那么厌恶先皇后,那么讨厌赵家,却在自己提起太子的时候,骤然生气了。 不是因为自己提起了太子生气,而是他不敢去触碰太子。 倒了赵家不算什么,杀了赵皇后也不算什么。 可是太子不行! 虎毒还不食子! 即便是皇帝,若要下定决心杀掉太子,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最不容易的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结果太子没死,他却不得不面对那个自己已经在心里杀死了的儿子,实际上还活在世上。 这就像是…… 一个被自己杀死了的人,灵魂就在自己的旁边一样可怕。筆趣庫 再加上这个人身上还流着自己的血。 慧妃忽然就笑了,只是那个笑容非常非常难看,难看的像是要哭似的。 一旁的宫女十分担心,“娘娘,您没事儿吧!” 慧妃闻言笑声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儿,我只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件事儿。” 宫女不解,“娘娘想到了什么?” 慧妃没有立刻回答,而像是在回想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以前赵皇后对我真的挺好的,哪怕是后来,她被幽禁在坤宁宫,偶尔我得了机会去看她的时候。 她还叮嘱了我好些话,只是大部分我都记不大清了,可是有一条我今天忽然想起来了。” 宫女看着她,仍旧有些担忧的样子。 慧妃便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那时候赵皇后说,我其实很聪明,让我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要记得在宫里守住一颗心,我一定能笑到最后。” 第340章 没了王法 宫女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 慧妃凄然一笑,“我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真的动心了,你觉得这三年来,他对我好不好?” 宫女知道,这会儿慧妃是被方才皇帝的态度给刺激到了,但是还是不得不点头道:“陛下对娘娘一向是极好的,就是贵妃那边,相比之下也差不多了。” 慧妃点头赞同,“是啊,对我可真的不错呢!毕竟我家世也就那样,人品也就这样,不管是才学家世品貌我都不算上等。 可是我一直被宠爱着,他来我这里,常常就像是一个丈夫回了家似的,让我有的时候也觉得大概在他的心里只有我才是那个妻子,其他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ъiqiku 慧妃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果然,我还是太愚蠢了,在这种事情上面犯蠢,明明她已经告诉过我了。” “娘娘,您别想这么多了,还是眼下的事情要紧,今日看来,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宫女有些担忧,“贵妃娘娘那边就等着咱们出错呢!这个时候您可不能消气呀! 陛下既然生气了,咱们想办法去赔个礼道个歉吧!陛下最喜欢娘娘温柔小意的样子,还是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慧妃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这会儿实在是累得厉害了,还是等一等吧!等我休息休息缓过来,再去讨好他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听到关于太子的消息太多了,以至于她一直想起从前的事儿。 想起从前的那个人,那个不应该被想起不应该被人提起的人。 对了,今日陛下也说了,不许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所以,人做了亏心事儿,实际上也会心里愧疚的不是么?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皇帝黑着一张脸从慧妃的宫里出来的事儿,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贵妃听着简直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真的假的?她也有失手的时候?一天到晚的张默做样的,不就是为了给陛下演戏么? 这是一不小心露馅儿了,让陛下看到她那真面目了?” “守门的小丫头也没有怎么听清,”心腹走过来悄声道,“听说是说起了东宫的事儿,似乎听到了‘太子’两个字儿。” 贵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有搞错?” “钟粹宫那边一向看得十分严密,咱们原本派过去的人如今都一个不剩了,只有这个看门的小丫鬟,还是最近才搭上的,能得到这么一两个词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个贵妃心里清楚,这么多年两个人明争暗斗不断,都在努力往对方的宫里插人,所以双方可以说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个人。 两个人都在努力地往对方的宫里安插人手,又极力地将自己宫里的细作清出去。 贵妃听到那边的回禀,一时间有些犹豫。 “那陛下到底是因为太子的事儿而生气,还是因为那贱人提起了太子而生气呢?” 宫女见自家主子说话又如此不管不顾,不由有些头疼,“娘娘,到底宫里隔墙有耳,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 贵妃听到这话,就很是不悦,“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仗着比我多生了一个人,越发没了王法!” 贵妃想了想便道:“我看,那贱人必然也是为了裴书辞的事儿说的,难道还妄想着陛下能将那裴书辞叫回来不成? 真是痴人说梦,且不说陛下对太子是什么样的想法,既然眼下朝堂上都已经吵开了,咱们不妨静观其变。” 实际上,静观也没有等多久。 虽然这会儿刚刚忙完选秀和京察两件大事儿,秋收的入税还没有开始,朝堂上不算忙,但是也没有道理为了一个废太子事儿一直吵下去。 更何况,如今朝堂上讨论的内容已经从废太子变成了,如今太子的待遇着实过于简薄上去了。 刚刚派去了一个裴砚给太子授课,底下的那些瞎起哄的御史们竟然还不知道适可而止。筆趣庫 而且据锦衣卫的回禀,如今市井之中也多有讨论此事的。 当初赵皇后以皇后千金之躯,率领大军,一举打败大荣的入侵,这件事情一直在百姓当中津津乐道。 所以哪怕是赵家已经倒了好几年了,赵皇后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仍旧很重,就是赵家的罪名,官府已经定了,但是天下百姓对赵家仍旧十分爱戴。 因而太子如今在东宫的凄惨情状传出来之后,难免引起来百姓的不满。 也有说法,当初赵皇后之所以能够获得那么高的谥号,也是因为赵皇后的薨逝在民间引起了很大的反应,许多百姓自发地在门口挂起来白幡,上街来悼念赵皇后。 在这样的民心所向当中,哪怕皇帝对赵皇后十分不满,心里也十分不喜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拿出样子来。 而此时就面临了与当初几乎别无二致的情况。 这根本就不是皇帝要的结果,原本他倒是有心想借着这一场闹剧闹出来看看,这一滩浑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鱼。 哪里知道,这一滩浑水竟然被引入了大海之中。 对此,皇帝不得不出面承认自己此前对太子多有忽视,是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之处。 然后又严令贵妃要好好打理慈庆宫的事儿,同时按照规定让太子满了十岁之后,便出阁读书,入上书房观理朝政。 这消息一出,天下百姓都拍手叫好。 对于大启的百姓来说,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是赵皇后的儿子当太子,将来当皇帝就行了。 可是对于朝堂上的那些政客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儿,除了慧妃的娘家和清远侯一派,其他人着实没有任何的影响。 后宫之后,贵妃简直要被气得吐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真的下手算了。 慧妃相对来说,反倒冷静了下来。 自从知道是皇帝对太子下手之后,她就彻底不将太子放在心上了,横竖这个人永远不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对手。筆趣庫 十岁入朝观政,这不是还有两年么! 第341章 你母亲说得不对 而慈庆宫则是热闹起来了,先是贵妃带着人过来慰问了一番,然后又留下了好些人。 然后就是大内总管带了不少人过来修缮打理慈庆宫的每一处角落。 此前有了顾锦圆的提醒,太子对于眼前的变化,倒是显得很是淡定,这让其他人见了心里不由暗暗纳罕。 当初赵皇后离世,太子也不过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在这个慈庆宫里,相当于是被幽禁了三年,可是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这个年纪在这样的环境生长的孩子应该有的害怕和紧张。 且看他那般宠辱不惊的样子,说话行事,都如同一个小大人似的。 更不要说进退有度,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成熟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家气度? 底下的人不同于上面的人那般,能够想到那么多政治上的考量。 众人只看到这一直如同冷宫的慈庆宫忽然又热闹了起来,不但朝堂上的大人们关心了起来,连贵妃娘娘也都最开始频频探访。 难道说,陛下对太子又生出了父子之情? 这天家的感情,谁也不敢乱猜,但是这把热灶得要先温上。Ъiqikunět 秋菊和春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内务府新搬过来的东西,她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太好了,一直担心今年冬天殿下没有新棉被睡,现在好了,这送过来的都是今年的棉花,一点儿陈气儿都闻不到,可见陛下是真的开始关心我们殿下了。” 顾锦圆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们的话。 她看了一眼太子离开的方向,然后想了想,便让秋菊和春兰两个人去安排新入宫的那些人的住处,自己则跟着进了书房。 果然看到太子并没有同平日里一样在练字,而是坐在后门口,对着前面的那片竹林发呆。 顾锦圆慢慢地走了过去,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殿下好像跟我说过,你从来都不哭的。” 太子闻言一惊,连忙擦了一把脸颊,发现手上空空如也,才反应过来是顾锦圆故意逗他,“姑姑!” 顾锦圆看着他那张小脸不由噗嗤一笑,“你真的没有哭过?” “那是当然!”太子对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屑一顾回答,“母后说过,我是男孩子,遇到事情就要解决事情,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顾锦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睛里有些叫人看不懂的神色。 “其实……”她想了想还是认真道,“你母亲说的不对。” 这话一出,太子的表情立刻便不好看了,“我母后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确的人。” “这世上没有人永远是正确的,”顾锦圆不避不让,“人生下来就有七情六欲,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只是这些情绪,需要看看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若是面对着值得的人,不管是开心的大笑,还是难过得大哭,都是可以的。” 太子显然不认同她这话,他轻嗤了一声,“你知道我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我母后说的话当然永远都是对的。” 顾锦圆没有再纠正他,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想念你母亲吗?”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暗淡了下去。https:ЪiqikuΠet 这个孩子身上背负了太多,心里承受了太多,所以很多情绪一直被压在心里,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都是过多地压在他身上的重担。 顾锦圆看着很心疼,“在你眼里,她是一个很温柔的母亲吗?” “你见过我母后的吧!”太子忽然转脸看向顾锦圆。 顾锦圆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见过的,只不过……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那你觉得我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顾锦圆努力地想了想,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刮着,好半天才道,“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记得她对我温柔的笑。” 太子闻言脸上有些落寞,“母后确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那是在别人的眼里。” 顾锦圆的心蓦然被这句话撞到,她看着面前的孩子,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母后其实很严厉的,上次姑姑你说我身子练得不错,实际上我三岁就开始练功了,师父就是我母后,只是我母后不教我别的招式,就是让我练那些基本功。 不管是六月酷暑,还是冬月寒霜,就像是姑姑你这样,每天早上让我扎马步。母后对我的管教很严格,我三岁就能默写《论语》,规矩礼仪一点儿都不会错,因为母后说我是太子,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 顾锦圆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憧憬的眼神,“她真的对你不温柔吗?” 太子像是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也不算,只是我觉得,母后好像对五弟比对我温柔多了,她很少对我笑,虽然也不会凶我,可是……好像他都没有怎么抱过我,除了我生病的时候。”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眼圈儿终于红了。 就在顾锦圆以为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又高高地扬起了头,然后认真地看着顾锦圆,“但是我母后很爱我,她很爱很爱我。” 顾锦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道:“当然,我小时候跟母亲进过宫,就坐在坤宁宫大殿的角落里跟宫女玩投荷包的游戏。 我记得那会儿娘娘就跟我母亲说起殿下,说殿下很聪明,也很能干,比府里的几个舅舅小时候都要厉害。” 太子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他满眼都是惊喜地看着顾锦圆,“是真的吗?母后真的是那么说的吗?” 顾锦圆无奈道:“那会儿我也小呀,而且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具体的我也记不清啦,但是我记得我听到娘娘夸你来着。” “那当然,”太子的脸上立刻就神采奕奕起来,“我娘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虽然她很少说,但是我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 就是……” 他说着像是有些遗憾,但是已经不像方才那么落寞了,“就是我现在想想,还是很希望能让母后抱抱我。” ъiqiku 第342章 简直无耻 他的话音才落,然后人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顾锦圆笑着道:“你都叫我一句姑姑了,那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了,更何况,咱们本来就是亲戚,你也别这般哭唧唧了,娘娘当初没怎么抱,我替她来补偿你好不好?”httpδ:Ъiqikunēt 太子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挣扎着从她的怀里出来了,然后红着脸站起来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 顾锦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简直无耻!” 顾锦圆满头问号,双手摊开一脸的莫名,“啊?” 太子的脸已经红透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之事?孤……孤已经八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这……你这,简直……有辱斯文。” 顾锦圆彻底呆了。 她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都三四十岁的人了。 今儿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指着她恬不知耻。 顾锦圆哪怕是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由红了脸。 “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一直等太子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顾锦圆才无奈地喃喃出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本意是宽慰宽慰这个母爱和父爱都有所缺失的人好吧! 也不知道裴砚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的,等她转过脸,就看到对方端端正正地在圈椅上坐着,手里还拿了一本书,只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是欠扁。 顾锦圆气哼哼地走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书抽走了,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他冷声道:“你方才是不是都看到了?” 裴砚也不生气,脸上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你说的是什么?你方才殿下与你说的话吗?” “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明儿我就去告诉殿下,你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儿,让我看看面对你这位先生,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谁知道裴砚只是耸了耸肩,“你可以试一下看看,恐怕到时候殿下会很乐意撮合我们之间的好事儿。” 顾锦圆想了想,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因而只能在愤恨之后,又将那本书还给了裴砚,然后气呼呼道:“这才多大的小朋友,怎么就生出了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裴砚闻言看了一眼已经在自己旁边坐下来的顾锦圆然后慢悠悠地道:“方才殿下不是说了么?孝贤皇后对殿下的管教很严。 陛下又是个讲究礼数的人,那在这方面自然不会落后于一般的世家子弟。”筆趣庫 顾锦圆看了看裴砚,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闷着头喝茶。 慈庆宫多了人手,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好处是,那些与外头人打交道的事儿,都不怎么要顾锦圆和春兰秋菊来负责了。 坏处是做点儿什么事儿都容易被盯着。 如今春兰和秋菊也没有什么别的任务了,一天到晚的就只要守在门口,不叫那些人随意往里头探头。 不过好在顾锦圆身上还带了一身的杀气,那些人虽然对里头好奇,但是看到顾锦圆过来,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顾锦圆的名号是在皇帝跟前都挂过名的,而太子在朝堂上引起的这一场风波也是从那一次的落水开始。 所以哪怕是贵妃,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也不好对顾锦圆下手,她相当于身上有了一道防护盾。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头那些人的成分哪怕十分复杂,却也不敢随意跟顾锦圆对着干。 毕竟如今她身上是实实在在的三品惠人的等级。 只不过,顾锦圆这边没有人敢骚扰,另一个天天出入东宫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对于在宫里的女人来说,最稀罕的除了那些上头人的赏赐,其他的就是男人了。 侍卫自不必说,虽然宫规森严,但是一两年里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得脸的宫女,能够通过这种途径嫁出去。 当然那还是得要非常的脸的才行,一般都是宫妃跟前的大丫鬟。 对于裴砚这位青年才俊,对于上京城的贵女们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是这一群在宫里已经带了许多年的女子来说? 所以,每到下午,慈庆宫的宫女们便都齐刷刷地在门口等着,然后几乎是一路相送道内院。 再依依不舍地看着裴砚的身影消失在内院的门口。 顾锦圆看着裴砚铁青的脸,脸上的笑容都差点儿没有绷住。 而裴砚则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你就不管管?” “裴大人在说什么胡话?”顾锦圆好不犹豫地甩锅,“难道您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的人?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能够管得了他们? 要我说还是裴大人的魅力太大了,前儿个梁太医过来,就没看到外头那群妹子那样疯狂。” 裴砚嘴角抽了抽,梁太医都已经年过花甲了,外头的那群人是疯了不成? 眼看着这个人是故意的,裴砚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顾锦圆就是故意看他出糗的,谁叫当时他看到了自己和太子之间的那一段事情之后还故意说那样的风凉话。筆趣庫 原本还想多看几日,谁知道,很快裴妃竟然也送了几个人过来,然后慈庆宫的外院就热闹了起来。 没两天竟然发生了打架斗殴的事情。 顾锦圆少不得被贵妃叫过去训斥了一顿,但是随即那些人便都被叫走了一大部分,外院顿时安静了不少。 看着一身清爽进来的裴砚,顾锦圆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好手段,连裴妃都能说得动了,我还以为如今裴妃可看不上你这个堂弟了呢!” 裴砚看着顾锦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看的顾锦圆心里有些发毛,不由皱眉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有事儿说事儿啊!”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儿,”裴砚径自朝顾锦圆走了过来,“我原本以为你的消息灵通,只是来自那个叫做秦岩的锦衣卫,如今看来……似乎不尽如此啊,裴妃宫里的事儿,你似乎也知道得不少?” 顾锦圆看着他眼睛里的怀疑,半点儿都没有掩饰的意思,“真是奇怪,锦衣卫无孔不入这一点是谁都知道的,你们裴妃宫里头有那么一颗两颗的暗棋有什么奇怪的吗?” 第343章 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是这样吗?” 顾锦圆闻言耸了耸肩,“爱信不信,我可没有办法对你保真啊!” 裴砚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的地方,“要不然我自己直接问问看看,看看秦经历会不会告诉我。” 顾锦圆便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院墙上的秦岩。 秦岩一跃而下,落在顾锦圆的面前,顾锦圆不由无奈道:“你知不知道这是皇宫啊!虽然慈庆宫里没有人,但是你也太目中无人了一点儿吧?” 秦岩看了看裴砚,“他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顾锦圆简直觉得他是在故意搞笑的,“你一个锦衣卫……” 说完的才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方才还在说自己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秦岩,这个时候忽然又…… “我出了一趟远门,”秦岩毫不犹豫地往屋子里走,然后顾锦圆就听到了太子欢喜的声音,“秦岩舅舅。”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怔,然后尴尬地看向一旁的裴砚。 果然看到裴砚十分自然地走进门,然后坐在了秦岩的对面的位子。 而太子就打横坐在他们两个人的下手。 顾锦圆看了看他们三个人,然后又看了看自己。 “难道这个时候……不需要稍微地解释一下么?” 秦岩看了看顾锦圆,然后笑着道:“是从李长明的死开始的。” 顾锦圆终于反应过来,“那薛骋……” “是跟我配合的。”裴砚将这件事情认了下来。 顾锦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摆了一道,她的目光在大大小的三张脸上转过,然后艰难地笑了笑,“你们现在不要告诉我……包括当时让殿下落水,都是安排好的。” “薛将军去找你的时候要商量的就是这个对策,没有其他。” 秦岩的话让顾锦圆无法直接相信,“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想过要殿下的命?” “薛骋舅舅救了我好几次,怎么可能会要我的命?”ъiqiku 顾锦圆看着太子,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救了你?什么时候在哪儿?” 三年前赵皇后才薨逝,而赵皇后在世的时候,虽然陛下对皇后母子已经称不上好,可是也没有到不闻不问的程度。 太子一直住在东宫里,如何就到了要薛骋救他了? “就这三年内。” “他一直在宫里?!”顾锦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岩。 这里头只有秦岩跟薛骋的关系是最近的,这让顾锦圆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是!”秦岩直截了当地回答了顾锦圆的话,“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三年来,哪怕宫里派出去了许多死士,都没有办法刺杀到薛将军的原因。” 宫里,死士…… 这些信息点儿有些太多了,顾锦圆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个什么样的信息忽然闪过,只是那道信息消失的太快了,让她一时间抓不住。筆趣庫 可是她隐隐能感觉到那件事情对她很重要,对前世的她很重要。 “那太子落水……” “福安是陛下选的人,但是早就已经是薛将军手里的死士,他只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推殿下落水。” 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但是孤已经学会了泅水,所以在御湖里落水根本就不可能会要我的命。”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顾锦圆…… 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那一次薛骋与自己的见面。 “那他现在……” “回去了,”秦岩的脸上有些落寞的样子,“这一次,薛将军才是要面对真正的困难了。” “你的意思是,陛下一直都没有放过赵家人,也没有放过薛骋的意思?” “他不会放过赵家的,当年他是如何登上这个皇位的,只有赵家知道,哪怕老太爷和老夫人什么都没有说过,他也不可能会放过赵家。” 顾锦圆顿时觉得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像是忽然间停止了似的。 “你没事儿吧!”裴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旁边,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 顾锦圆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另外一大一小两张脸上都是对自己的担忧。 顾锦圆回过神来,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就是想到了一些事儿,才发现原来我从前……似乎都理解错了。” 秦岩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赵柔的事儿……暂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 “不用找了,我娘是顾青山杀的,”顾锦圆说着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儿波动都没有,“以顾青山的地位,还没有到与宫里产生联系的资格,所以……我娘的死跟宫里没有关系,纯粹就是那个顾青山心里害怕,生怕我娘会连累到他和顾家。” 太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顾锦圆,明明之前还有些闪躲的眼神也显得坚定了起来,“你放心,将来孤会替柔姨报仇的。” 顾锦圆终于回国了神,她看着太子笑着道:“殿下不必去想我的事儿,我有自己的打算。”httpδ:Ъiqikunēt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转向了裴砚,“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还是不清楚你现在的选择是为了什么。” 裴砚想了想,然后看着顾锦圆无奈道:“这个计策是我想的。”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没有了,她看了看裴砚,又看了看秦岩,最后看了看太子,终于气得狠狠踹了一脚大门,这才气呼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一双眼睛像是要结冰了似的看着他们,“那好,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了吧?” “自然是为了……”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目光看了看其他两个人,但是很显然,他们两个人并不愿意多掺和这会儿解释的事儿。 所以太子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为了考验你。” 顾锦圆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然后指了指自己,“我……我还需要你们考验呢!” 秦岩无奈道:“虽然你手里有‘蛛网’的令牌,虽然你是赵柔的女儿,但是……这种事情,我们着实不能大意。” 顾锦圆都要被他脸上那股真挚的表情给气笑了,她连连点头,“好,好得很,你们谨慎,你们细致!” 第344章 就只是我 但是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还不能对他们生气。 因为如果身份位置对换,她也很难轻易地相信对方,估计同样会百般试探。 秦岩见她脸上的神色从气愤变为气恼,再慢慢地松缓,原本提着的心也跟着慢慢地落下来了,,“实不相瞒,关于你,实际上最信任的人,是薛将军。” “什么?”顾锦圆疑惑地看着他,“薛骋?” “嗯!”秦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薛将军一直很信任你。” 想到那个人,顾锦圆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实际上前世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但是…… 蛛网的事儿,着实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点儿怀疑。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又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些自己从前从来不知道的事儿,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顾锦圆转过脸,看向裴砚,“那我问你,你今日站在这里,是你裴书辞,还是裴家?” “裴砚。”裴砚的声音仍旧那般不咸不淡不急不缓,看着顾锦圆的目光却十分真诚,“就只是我。” 顾锦圆也不避讳他的目光,“那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要做的事情,与裴家的利益相悖呢?” 毕竟裴婉晴在未来几年生下个把皇子的概率并不小。 裴砚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似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他在此刻已经做好了选择。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人,有些看不透他的笑容。 裴砚这话几乎就是在告诉她,他并不愿意与裴家站在一起。筆趣庫 这…… 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选择。 青州裴家,单单是这四个字,就代表了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厚重。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出身在青州裴家的人,却天生比别人多更多的选择。 身为裴家子弟,在享受着家族带来荣光的同时,也承担着家族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一种抚育与反哺的关系。 毫无疑问,裴砚是获得家族培养最为成功的人,而这样的一个人,眼下竟然告诉她,他想要跟家族划清界限。 顾锦圆的目光落在秦岩的脸上,让她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从秦岩的脸上看到任何意外的神色。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且相信你今日说的这些话。” 话是这么说,可顾锦圆仍旧觉得无法理解,只是她找不出反驳的点,也不想去过多地深挖别人的秘密。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积累。 哪怕有她与赵家的关系在,哪怕也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却还没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 顾锦圆坐在屋顶上,心里正想着事儿,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动静。 扭头一看,就看到裴砚正笨拙地爬上来。 眼看着他摇摇晃晃要摔下去,顾锦圆无可奈何只好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一个拿笔杆子的,学我爬高落低做什么?” 裴砚轻轻一笑,然后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你总是喜欢在这上头坐着,想来这里的风景应该不错。” 他说着放眼看过去,然后点头赞道:“果然风景独好。” 顾锦圆没有理会他,仍旧看着远处已经慢慢沉到屋顶边上的夕阳。 “我母亲过世的时候,赵家刚刚出事儿。” 裴砚忽然说起自家的事儿,让顾锦圆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裴砚,“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跟裴家利益相悖的路么?”裴砚也没有看她,而是和她并肩坐着,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 顾锦圆察觉到,这个话题可能会触及到他心底某处不能言说的话题,当即便道:“我没有一定要知道,你也不必一定要告诉我。”ъiqiku 裴砚闻言又笑了。 顾锦圆发现,他似乎变得爱笑了许多,这样会让上京的姑娘们更加癫狂的他不知道吗? “其实我负笈游学的时候,就见过赵家三爷。” 顾锦圆这一次忍不住有些惊讶,“你说什么?” 负笈游学,是一些大家族培养后辈的手段。 真正要增长见识,不光是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 如裴家这样的世家,更是重视后辈的培养,断然不会宠溺孩子。 所以当一个年轻人在同辈中冒头的时候,便会花大力气去好生雕琢,这其中的细致之处,外人都不知道。 一般的人家,可能就是倾尽全力让孩子把书读好,请最好的先生,打造最好的学习环境,最多不过就是各处去拜访名宿大儒。 但是裴家不是这样的,他们不但要培养后辈的才学,更要培养他们为人处世,培养他们对世事的洞察能力。 只有这样的人,将来在朝堂上遇到问题,在官场上遇到事情,才能游刃有余,八面玲珑。 所以在他们考过了秀才之后,一般不会立刻安排参加乡试,而是让他们背着行囊,一边游历一边学习。 不但能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让他们自己尝试去解决。 若是被俗世缠身,自然就没有心力应付学业,很有可能原本能中举就此耽搁,如此也能磨练心性。 裴砚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有这样的过程。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砚竟然会认识赵家三爷,也就是她的小舅舅。https:ЪiqikuΠet “所以……” “所以,我认识殿下也不是偶然,”裴砚沉吟了一会儿,“赵三哥是个很仗义的人,甚至还偷偷地将我带进了军营,我还体验了两个月的军旅生活。” 这越发让顾锦圆惊讶。 但是想想,这确实是赵老三能做出来的事儿。 不过,这仍旧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选择帮助太子。 “裴家……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所有人念着这个名字,就觉得仿佛如同云端的宫殿似的,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云巅之上,其实充满了寒意。” 裴砚认真地看着顾锦圆,“我不喜欢裴家,一点儿也不喜欢。” 顾锦圆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可是她没有开口,只是如此静静地看着他。 “我与赵三哥意气相投,这事儿族里是知道的,所以入朝之后,我也与赵三哥走得近,更是与殿下早早地就认识了。 但是……赵家倒台了,所以,我母亲亡故了。” 第345章 他们,都没有感情吗?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顾锦圆完全没有听明白。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说……” 裴砚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裴氏子弟遍布天下,但是到了我这一代,实际上急缺一个能够进入到六部甚至内阁的人。 二叔祖年纪大了,而且这么多年在朝堂之上风风雨雨经历太多,也到了不得不退的时候,我是最佳人选。 若是赵家一直屹立不倒,我与赵家的交往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赵家倒了,而且事情发展得太过于迅速。 裴家只来得及将我扯出来,我刚刚入朝,年轻气盛,这些性格特点,裴家比外面所有人都清楚,所以,丁忧是对我最好的禁锢。” 他将其中的道理分说得很明白,但是顾锦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竟然就……” 对于她这个反应,裴砚半点儿都不意外,“这就是裴家,越深入到核心,享受到的资源越多,受到的约束也会越多,我母亲本来就不受族里的喜欢,所以,该舍弃的时候,用不着心软。” 顾锦圆看着他眉眼间那般云淡风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到了顾青山。 裴家的这些人,同顾青山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顾青山只是他一个人的阴狠毒辣,但是那是裴家一整个家族。 从方才裴砚的话里能听得出来,这在裴家似乎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所以,为了所谓的家族未来,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其实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牺牲掉的。 “他们……都没有感情吗?”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裴砚的笑意里染上了两分苦涩,“就比如裴婉晴,从小那般优秀,可是为了起到该有的作用,愣生生拖到双十年华,若是再拖两年,她的将来也就没有了。”筆趣庫 顾锦圆听到这里,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吧……你就算不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是真的就不信任你,毕竟,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我坐在这上头,只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而已,薛骋这一手,纵然将殿下推到了台前,但是也让他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心里是担忧的。 太子毕竟才八岁,在她原本的计划里,至少要等到十岁十一岁,让她先好好地准备个两年,好好教导他两年,才让他走到众人的视野里。 一个身处冷宫般的慈庆宫的太子是犯不了什么错的。 可是一个活在所有人视线里的太子,想要犯点儿错就太容易了。 犯错了就真有借口被废,被废了,保命便都成了大问题。 “再过几天就是寒衣节,”裴砚忽然开口,“殿下该参加了。” 十月初一,寒衣节。 有的地方也称之为下元节。 是祭奠先祖的节日,宫里一向都很重视。 那一天,皇帝会亲自带着妃嫔皇子们前往奉先殿祭拜,并未祖先焚烧彩衣。 猜也能猜得到,前两年太子肯定是没有参加过的。 但是今年,参不参加就不是皇帝说了算了。 薛骋闹出来的热度还在,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都在看着。 皇帝不能不带他。 果然,廿九日的时候,昭阳宫送了东西过来,说是让太子准备一下寒衣节的衣服。 祭祀就要有祭祀的样子。 只是看着太子身上这宽宽大大的衣裳,顾锦圆不由觉得好笑。 这个贵妃,一向都有些小家子气,做事不够磊落,又不够果决。 所以总是做出这种让人不高兴,但是自己又捞不着好处的事儿。 就好比这衣裳,太子穿着这样的衣裳出去,自然失仪,可是负责阖宫上下衣裳的贵妃难道又能捞着什么好处不成? 太子看着顾锦圆手里歪歪扭扭的针线,不由皱眉,“姑姑……要不然,还是让秋菊来吧!” 顾锦圆抬眼一看,发现裴砚看着她手里针线活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她不由有些尴尬。 原本想着,每天早上抓着这个孩子扎马步,晚上又拉着他跑步拉伸。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些金石之意。 这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歹掰回来一点儿温情的气氛,哪里知道,她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女红了。 “嗐,我这就是练个手。” 太子闻言便咕哝了一声,“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 顾锦圆没话说了,赶紧将衣服塞给了秋菊。 然后一眼看到裴砚那忍俊不禁的样子,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看人姑娘家做针线做什么?” 裴砚闻言看了看他和太子前面的书案,以及书案上的书。 太子没好气道:“姑姑,是你要拿着笸箩在孤的书房做针线的吧?” 真是气氛好不了一点儿! 顾锦圆气呼呼地走了。 等到了寒衣节前一天下午,忽然听到裴砚道:“殿下虽然才十岁,但是这个额发实际上也可以留起来了。” 太子脸上一红,眼神之间有些闪躲,“这……会不会显得故作老成?” 顾锦圆闻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然后让春兰拿了梳子过来。 在太子有些抗拒的情绪下,将他前头的额发束成小辫,然后总归到头上的发髻上去了。 这一下子就露出了额头,连眼睛都鲜亮了几分,确实精神了不少。 但也是这一看,顾锦圆就看出了里头的关窍。 她蓦然有些失神。 太子……越长越像赵皇后了。 准确地说,是眉眼越来越像赵皇后。 就连左边眉尾上面的那颗小红痣,都几乎一模一样。https:ЪiqikuΠet 太子的脸绷得有些紧,薄唇也不由抿了起来。 顾锦圆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又不是见不得人,有什么好藏的。” 太子听到这话,张了张嘴,但是好半晌,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裴砚却轻笑了一声,“殿下,你相信微臣么?” 第346章 寒衣节 太子连忙道:“我自然相信先生。” “那明日就这样出去。” 太子没有说话,目光在顾锦圆和裴砚之间徘徊。 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我听先生的。” 顾锦圆鼻头有些发酸,看着面前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实际上她也猜到了太子的想法。 纵然对外看来,赵家的死并没有影响赵皇后,至少在皇帝的心里,赵皇后与赵家无关。 可是这么多年来,宫里始终不能再提起那个名字,而太子也被冷落至此。 所以,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人,都认定皇帝心里对赵皇后是有怨念的。 原本就备受冷落的太子,这个时候还顶着这样酷似赵皇后的眉眼及特征出现在皇帝面前,岂不是越发招皇帝的讨厌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就算没有了母亲,就算父母之间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掺和。 可是那个人终究是他的父亲。 且三年前,他甚至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父亲。 顾锦圆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笑看着他道:“我觉得殿下生得很好看,越看越好看,尤其是这样将额头露出来的样子,简直叫人心动。”Ъiqikunět “你……你这个人!”太子一把将顾锦圆的手甩开,有些着急道,“你怎么总是这样没规没矩的!” 说完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找了个帕子拼命地擦手。 顾锦圆都惊呆了,而那边的裴砚则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这套迂腐的规矩,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顾锦圆真的无话可说。 第二日的寒衣节,太子一早就起来了,眼看着顾锦圆仍旧将他的额发梳上去了,虽然嘴角绷得有点儿紧,但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将自己收拾好了。 昨日顾锦圆没有乱说,太子真的生的不错。 虽然看着有些故作老成,但着实可爱。 若是他如同普通的孩子一般长大,这个时候肯定是最得太太夫人们喜欢的样子。 观音菩萨跟前的童子也不过如此了。 顾锦圆作为掌宫姑姑,太子跟前又没有随身伺候的太监的情况下,自然由她陪着太子前往奉先殿。 过来的时候,皇帝还没有到,贵妃倒是带着三皇子到了,还有一些其他主位上的宫妃。 至于主位以下的美人才人等,今日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她们并没有得到册封,没有写上皇家的玉牒,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得是这些奉先殿里祖宗们的后辈。 见到贵妃,太子一点儿规矩都没错,认认真真地给她行了一礼。 贵妃头一眼看到太子换了个样子,倒是错愕了一下,然后便冷冷地“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孔里出来的似的,便转过身逗弄三皇子去了。 太子便又跟其他的几个宫妃打招呼。 这些女子,理论上来说,都是他的庶母。 原本他身为太子,这些礼节,可有可无之间。 顾锦圆同其他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站在一起,看着太子身姿如松地站好了,心里有些欣慰。 在逆境中,孩子成熟一些,是好事儿。 如此想着,就看到慧妃和当今皇帝,带着一儿一女过来了。 一看到他们的样子,顾锦圆便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贵妃容不得慧妃。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们这还真像是一家人。httpδ:Ъiqikunēt 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让这么多人等着,然后这样的一个出场。 哪怕贵妃手里握着六宫大权又怎么样?到底还是在人前落了下风。 顾锦圆看着那边站着的男人。 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 上一次在御花园里,她离得远,实际上只看到了个影子。 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强烈的情绪起伏,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十分平静。 那张脸,很熟悉,但也陌生。 大概是前世用掉了太多对这个人的感情了,所以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看客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探的目光太过于强烈,那边裕丰帝竟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顾锦圆当即便垂下了眼睑,同旁边的宫人别无二致。 就在这个时候,顾锦圆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再一次抬眼,目光落在慧妃和裕丰帝之间。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又说不上来,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对于慧妃似乎有失分寸的行为,其他人的反应也各不一样。 贵妃自然不用说,看向慧妃的眼神里都含了两分杀意。 裴妃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在皇帝看向她的时候,还笑了笑,温婉而大气。 其他位份的嫔妃,虽然也有一两个心里不服气,但是大部分都还耐得住。 太子如此前她跟他说的那样,脸上没有一点儿波澜。 哪怕这是三年来,他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也同样表现得波澜不惊。 这样的应对,就已经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了,包括裕丰帝。 而裕丰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脸上的时候,脸色顿时有了些变化。 别人没有发现,可站在皇帝不远且一直注视着他的慧妃发现了。 她顺着皇帝的目光,同样看到了太子,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又很快隐下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进去吧!” 皇帝发了话,宫人立刻尽职尽责地上前来伺候。 首先上前的,便是皇帝带着三位皇子。 太子身为长子,又是储君,自然是头一个。 这让其他人觉得有些怪异,这个几乎已经名存实亡的太子,竟然能站到所有人的前面。 可是皇帝没有说什么,就说明这是对的。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太子表现得着实有些太过于沉稳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严谨的自然。筆趣庫 好像,本该如此。 纵然确实本该如此,他毕竟是一国储君。 可又实在不该如此,因为他算不得是真正的储君。 顾锦圆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那个孩子,丝毫不错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奉先殿。 里头伺候的事儿,不是顾锦圆能够得上的,她只能安静地在外面等待着。 只是如何也没有想到,此前与太子说了那么多,最后这个孩子还是没有控制住,与皇帝产生了矛盾。 第347章 孝心?! 奉先殿里,皇帝看着面前的少年,“你是在质问朕吗?” 太子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地捏紧了,想到出门之前顾锦圆说的话,还是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实在疑惑,不知为何母后的牌位没有被放入奉先殿。” 他竟然又将这个问题说了一遍,裕丰帝面色铁青地看着他,“是谁?!是谁教你质疑朕的?” 一旁的贵妃眼看着皇帝的面色不对了,连忙道:“陛下,您别生气,祖宗神位前莫要对孩子发火!” 说着便朝太子道:“殿下,你这也太不懂事儿了,这有什么事儿,不能与陛下好好说么? 你是陛下的儿子,是我们大启朝的太子,如何这点儿规矩也不懂,今儿是什么日子!如何能在这样重要的时候,这般胡闹?!” 今日是寒衣节,大启对此十分重视。 是纪念先人缅怀先人的重要时候。 而焚烧彩衣,也是为了能让逝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安然无恙。 对于皇室来说,这样的祭祀显得更加重要。 大启以孝治国,皇帝对祭祀先祖的态度,与皇室在百姓中的口碑有很大的关系。 太子坐了三年的冷板凳,原本应该畏畏缩缩,能够出来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哪里知道,他竟然在看到奉先殿前没有赵皇后的牌位第一时间就直接质问起来。 而且是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儿质问。 原本赵皇后就是宫里一个不能提及的名字,如今迫于前朝的压力,太子才能在这里露脸,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https:ЪiqikuΠet 裕丰帝被他这话问得下不来台,只能暴怒地看着他。 慧妃连忙温声道:“殿下忘记了,去年先是关中干旱,而后又是江南水灾,陛下忙于国事,孝贤皇后的大祥之礼一直没有实行,自然也没有将娘娘的神位请进奉先殿了。” 这话立刻缓解了裕丰帝的尴尬。 他温和地看了一眼慧妃,这宫里头到底还是只有慧妃深明大义,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贵妃看到裕丰帝的眼神,就知道这一次又给这个贱人得了脸了,当即便冷声道:“殿下虽然才八岁,但是也该知道事儿了,前朝的事情那么多,去年陛下忙成那样,也未见殿下一点儿半点的问候,今日倒是连多了解一下都不肯,就如此质问君父,可是将规矩都忘光了?!” 慧妃闻言,便十分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贵妃,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为难地闭上了嘴。 裕丰帝冷笑了一声道:“这两年,你越发不知道轻重了,平日里只知道躲在慈庆宫里,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如今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太子咬了咬牙,红着眼睛问道:“去年事情多,那今年呢!儿臣不知我大启何处规定皇后大丧两年后的大祥之礼就必须在两年之期完成,难道还过期不侯么? 母后并没有被废弃,她是堂堂正正的大启皇后,父皇更是亲自选定了孝贤二字作为谥号,凭什么……” “住口!” 裕丰帝被他这几声质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如此与朕说话?!” 慧妃见状立刻着急起来,“陛下莫要动怒,太子只是年幼,这般年纪的孩子多少是不知道轻重的,您就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儿上……” “孝心?”一旁的贵妃立刻捏着嗓子笑着道,“慧妃你说着话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若说起孝心,难道眼前的陛下不是太子的父皇吗?还是说太子只对先皇后有孝心,对陛下便无需什么孝心了?” “你……”慧妃不由有些恼了,转头看向贵妃道,“这个时候,你还要火上浇油么?” 一听这话,贵妃便立刻火起。 最讨厌的就是看到慧妃这个贱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明明位份都在自己之下,竟然用这样教训的口吻! 只是这个贱人最会挑时候,每每都是在自己不好发作的场合。https:ЪiqikuΠet 她也深知,陛下不喜欢她这个火爆的性子,因而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火气,皮笑肉不笑道:“慧妃妹妹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我不过是……” “你这个逆子,给朕到外头跪着去!你今儿就在祖宗面前一直跪着好好想想,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太子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抬眼看了一眼裕丰帝之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是!” 虽然还是个孩童的面孔,但是眉眼间的那份坚毅,远远地超越了一般的同龄人。 尤其是眉尾的那颗红痣,似乎都在叫嚣着他的倔强。 今日是重要场合,更是十分正式的场合,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慧妃也不敢随意言语。 所以奉先殿里的情况,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顾锦圆没有想到太子如此沉不住气,可是面对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说出半句指责。 这三年来,虽然没有明说是禁足太子,但是实际上跟禁足也没有什么区别。 太子往哪里去,都没有人搭理,若是往前头的宫殿里去了,还有人拦着,横竖就是不让他见到裕丰帝。 如此在宫里过了三年,小小的少年没有精神出问题已经十分不错了。 而对于母亲以及外祖家的种种不公平,孩子能懂什么? 他懵懵懂懂的心里,大概给自己换了无数种解释。 但是到了今天,就只看到奉先殿里连母亲的牌位都没有。 堂堂一国之母,竟然连一个牌位也无,这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biqikμnět 顾锦圆默默地走过去,在太子跪下来之后,便在他旁边跪下了。 她是太子的宫女,没有道理主子跪着的时候,她还在那边看着。 太子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出声,但是顾锦圆还是听出来了,他说的是对不起。 顾锦圆心里一阵酸涩,他为何要与自己说对不起。 不过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想让他一步步地走到裕丰帝的面前。 可是眼下,功亏一篑了。 顾锦圆扯了扯嘴角,温柔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摇头。 只是心里到底也难免有些沉甸甸的。 已经是十月了,跪在地上,连她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从底下的青石地砖上往膝盖缝里钻。 更何况,抬眼看着天上的天色,似乎是要下雨了。 第348章 罚跪 太子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除了慧妃似乎是有些担心地一直不停地往外看,其他人就像是根本没有事情发生似的。 没有太子的皇宫才显得十分正常。 太子的出现,多少是让大家觉得有些不大习惯的。 仪式是宫里早就已经定好了的,这么多年,皇帝也是如此带着后宫的嫔妃一步步的进行。 等最后一礼毕,皇帝再一次出现,率领着他的嫔妃们走出了奉先殿的大门。 在路过太子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顾锦圆敏锐地发现太子藏在袖子里的手又一次握成了拳。 等众人都走光了,顾锦圆轻轻地将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我上次跟殿下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人本来就有喜怒哀乐,将情绪展示出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我记得呢!”太子闷闷地开口,“姑姑也说了,自己的情绪应该要在合适的时候,在合适的人面前展露。” “话虽没错,”顾锦圆想了想,笑着道,“可是殿下到底是才刚刚学习嘛!哪怕殿下再聪明如神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学会呀!咱们慢慢来就是了。” “恐怕不能慢慢来。” 裴砚的声音,随着第一滴雨落下。 顾锦圆抬眼一看,就看到裴砚撑着一把大伞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身前。 太子也抬起头,看着裴砚道:“先生,我……错了吗?” “错了,”裴砚毫不避讳,“殿下不是普通的孩子,陛下也不是普通的父亲,今日殿下的所为,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意义。 陛下不会因为你的话,而想起要将先皇后的牌位移进奉先殿,也不会对过去的事情有所愧疚。 只是会对殿下您越发冷淡,甚至……” 他抬眼看了一眼铅色的天空,“甚至会让殿下在这场大雨下重重地病一场,陛下会选择逃避,就是不想要面对这件事情,那么自然就不想面对与此事相关的殿下你。筆趣庫 今日殿下跪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提起,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真的想要帮殿下,但若是殿下起身离开,那很快就会有人去告知陛下这件事儿,那么……殿下便又是一桩不尊陛下了。” 顾锦圆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也跟着看了一眼天色,“所以,最终只能是殿下晕倒在这场大雨之下,大概率这腿也要落下毛病了。 一个残疾了的太子,对于所有人来说,才是最适合的太子。” 顾锦圆的这句话立刻让太子白了脸,他惊恐地看着顾锦圆,“姑姑……你……你说什么?” 顾锦圆无奈地耸了耸肩,“殿下,你的裴先生就是要告诉你,下回做事之前,一定要先想想好后果。” 说着她抬眼看向裴砚,“好了,后果也跟殿下说清楚了,现在裴大人可以告诉我们,该怎么破局了吧?” 这是皇宫,等级森严,皇帝让太子跪在这里,没有人敢让他起来。 不然就是违逆,可以一起治罪。 裴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然后蹲下来,挂在了太子的腰间,“殿下记得,从今日开始,身上都挂着这只荷包。” 顾锦圆看清那只荷包的时候,眼神骤然一缩,惊疑地看向一旁的裴砚。 裴砚也正好朝她看过来,“我们齐姑姑对宫里似乎很是熟悉,想来也有法子搞定若晴姑姑吧?” 顾锦圆闻言惊讶地看着,“你是说御前掌事姑姑?” 裴砚挑了挑眉,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齐姑姑应该认识吧?” “你是凭什么肯定我一个刚刚入宫的人,会认识这么个大人物?” 裴砚只是笑了笑,“若是不认得,恐怕咱们殿下真的要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了。” 这个时候雨已经落下来了,一大颗一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伞面上砰砰作响。Ъiqikunět 顾锦圆盯着裴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只能试一试,裴先生的计划是什么?” 裴砚对她这个反应觉得很有趣,不由抿唇一笑,“也不是很复杂的事儿,对于齐姑姑来说,应该不难。” 他的机会说出来,太子显得有些茫然,而顾锦圆则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可能失心疯了。” “是不是,你可以去试试看看。” 两个人简直就是在打哑谜一样,太子很想知道其中的关键,但是很显然这两个人都没有这个想法。Ъiqikunět 顾锦圆咬了咬牙,“好,我去!” 裴砚便从身后又拿了一把伞来,“等你消息。” 既然答应了,顾锦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独自一人往前头的乾元宫去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门口那一大票守着的人,才知道裴砚所料没有错。 这个时候,裕丰帝既没有去慧妃那里也没有去裴妃那里,竟然一个人回了乾元宫。 今日是寒衣节,朝廷上下都放了假,按道理来说,不该有什么政务在这个时候打搅他。 顾锦圆想了想,还是往旁边的偏殿去了。 当即便有两个宫女呵斥住了她,“什么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这样乱闯。” “两位姐姐好,我是慈庆宫的掌宫姑姑,这会儿想来找若晴姑姑,有些私事儿想跟若晴姑姑说。” 那两个宫女眉头皱得更紧了,其中一个道:“慈庆宫?我们姑姑跟慈庆宫素无往来,且今日在奉先殿的事儿,宫里都知道了,你这个时候过来,难道还是想让我们姑姑帮着求情么?”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果然今天见识到了。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悄悄往两个人手里一人递了几颗金稞子,“不敢不敢,只是家中长辈曾经与若晴姑姑是好友,我初入宫,不知规矩,这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所以想过来拜访一二。” 宫里最好用的就是钱,所以在入宫之前,顾锦圆便将那几个铺子都卖了,换了钱傍身。 入宫之后,果然花钱如流水。 果然,有了钱开路,很快两个宫女就被撬开了口子。 顾锦圆笑着道:“麻烦就跟若晴姑姑说一声,天水巷里老槐树下的老朋友过来找。” 第349章 菊花茶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知道这话带过去有没有用,顾锦圆实际上没有完全的把握。 雨下得越发大了,简直倾如注。 纵然裴砚撑着伞,但是这么大的雨又刮风,加上现在天也冷了下来,八岁的小孩子,哪里还能扛得住? 好在也没有等太久,里头便传她进去了。 若晴姑姑虽然被叫做姑姑,实际上还是三十不到的年级。 在看到顾锦圆之后,头一眼便露出了几分惊艳的眼神,然后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这才道:“你说是我的老朋友?我可没有这么年轻的老朋友。” 顾锦圆闻言便笑着道:“姑姑说笑了,是家中长辈在我入宫之前便叮嘱过的,我家里的长辈,才是姑姑的老朋友。” “谁?” 若晴姑姑问出这么一句来,顾锦圆便看了看那边守着的两个宫女。ъiqiku “你们先下去吧!有事儿再过来。”若晴姑姑一句话便将那两个宫女挥退了,“现在可以说了。” “实不相瞒,也算不得长辈,”顾锦圆神色认真道,“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一位长辈。 那位前辈知道我要入宫,所以才将姑姑的名字告诉了我,并让我转告姑姑,十年前的那半两钱,莫要放在心上了。” 若晴姑姑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她盯着顾锦圆的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锦圆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方便说。” 若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就那么看着顾锦圆,但实际上似乎看的又不是她。 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但是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回忆些什么东西,顾锦圆却没有时间。 关键是她还不能催,只能慢慢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若晴姑姑才回过神来,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好吧!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跟他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既然拖你带话,那你就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看在那个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次。” “姑姑果然是爽快人,”顾锦圆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方才外头那两位姐姐也说了,实际上就是为了我们殿下的事情来的。” 若晴闻言立刻抬手摇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在这个宫里,牵扯到先皇后,没有任何人能插手。” 她说着,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我确实无能为力,你口中的那位前辈的一句话,确实有足够的能量让我帮你做一件事情,可这事儿不行。” “姑姑都还没有听我说完呢!”顾锦圆笑看着他,“因为我们殿下的不懂事儿,陛下这个时候都在气头上,自然不敢让姑姑这个时候开口求情。 只是这会儿既然陛下心情不好,我想姑姑作为御前第一得用的人,最适合过去给陛下上一盏茶的。” 若晴不解地看着她,“上茶?” 顾锦圆轻轻点头,“是!只要上一盏茶。” 等确定顾锦圆的要求只有这么简单之后,若晴到底还是答应了,“那行,我不会替太子说任何话。” 顾锦圆深吸了一口气,“那姑姑就在旁边看着吧!这茶我来沏。” 这是进献给皇帝入口的东西,若晴自然不敢大意。 全程都在旁边盯着,确定顾锦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然后又试过毒,自己尝过了之后,才将那盏茶端了进去。筆趣庫 “陛下!” 裕丰帝这个时候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看入了迷。 若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本《太上感应篇》,心下不由一惊,陛下什么时候开始看这样的书了? 听到她的声音,裕丰帝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和喜怒。 “今儿是寒衣节,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给陛下泡了一盏茶,是学着南边儿来的新鲜花样,这大冷的天儿里,希望陛下能瞧着开怀些。” 若晴伺候了裕丰帝近十年,是他跟前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懂伺候的。 所以哪怕这会儿心情不大好,听到她这话,也舒坦了两分。 又听到她说新鲜玩意儿,知道她是想要舒缓他的心情,越发觉得受用。 “哦?”裕丰帝将手里的书放下,“呈上来朕瞧瞧。” 只见若晴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琉璃杯,宽宽大大的杯口,里头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黄菊。 在琉璃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纤弱柔美,这竟是一盏茶,而在这盏茶里,还漂浮着一些白芝麻。 若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茶怪模怪样的,听说是江南某个地方的喝法,据说有明目醒神之效,样子又轻盈可爱,这才斗胆进献。 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可千万莫要降罪奴婢。” 说着她心里着实有些忐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杯好看的茶,竟然会让裕丰帝露出这种奇怪的神色来。 “陛下?” 若晴见裕丰帝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杯盏不说话,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裕丰帝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你……是从何处学来这茶的?” 若晴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局促,“奴婢……也是偶然看到前头的宫女弄出来的,今年新进宫了不少宫女,这会儿都分到各个宫里了。 奴婢想到陛下一向喜欢菊花,这茶着实好看,所以才想着……”筆趣庫 裕丰帝在她解释的时候,一直看着她。 随即轻轻点头,“是了,你是北方人,自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喝法。” 说着他将那杯茶终于接了过去,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浅浅地喝了一口。 虽然是叫做茶,实际上入口没有任何的茶香味儿,反倒是一种菊花的清香味儿以及……咸! 没错,这茶竟然是咸的,而且芝麻也留在了口中,细细的咀嚼,芝麻的香味儿便慢慢地出来了。 先是咸味儿,然后是菊花香味,一直到最后,像是返璞归真似的,就只剩下了芝麻的香味儿。 裕丰帝手里捧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烟雨上。 若晴这个时候有些后悔了,方才就应该多问几句那个丫头,就这样答应了她带着杯茶进来,这后面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也不知道。 “太子还在奉先殿外跪着?” 裕丰帝忽然开口,将若晴姑姑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与御前伺候的马公公便已经回答了,“没有陛下的口谕,太子殿下不得擅自离开。” 第350章 等杀心 若晴僵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杯茶一定有问题。 那个宫女是慈庆宫的掌宫宫女,就奉上了这么一杯茶,就让陛下想起了殿下,问起了殿下,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也在裕丰帝跟前伺候多年了,按照她对裕丰帝的了解,未必就真的会迁怒到她的身上。 “让他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裕丰帝像是忽然烦躁起来了,然后直接起身往外走,“去慧妃那里。” 若晴一直躬身站着,一直等到裕丰帝的身影消失在了宫门口,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跟慈庆宫走得近了?”马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两分不赞同,“能留在乾元宫,是咱们的福气,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好高骛远。” 一阵风吹来,若晴才感觉自己的后背竟然湿了一片,冷得她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马公公可能误会了,今儿这事儿,我也是一头雾水,我与您已经共事十年了,是什么样的人,公公难道还不清楚,我能有那个胆量?” 听到她这么说,马公公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你有分寸就好了。” 说完也跟着走了。 乾元宫的太监过来传旨的时候,太子已经被冷风冷雨吹得有些发抖了。ъiqiku 裴砚干脆直接将他背在了背上,顾锦圆就在后面撑着伞,三个人一起回了慈庆宫。 还好春兰和秋菊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等泡过了热水澡,又灌了几碗姜汤,太子也终于缓了过来。 顾锦圆看着春兰和秋菊给他敷膝盖,便无奈道:“这回可要记得,往后做事不可能那么冲动了。” 太子神色有些黯然,听到顾锦圆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算是应下了。 顾锦圆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两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转身去吩咐别人好好伺候他。 而其他各处在听说裕丰帝让太子回去了的消息时,都十分震惊。 贵妃柳眉倒竖,“没有听错吧?什么人去求情了吗?” “没有!”宫女谨慎地回答道,“没有任何人去给太子殿下求情,乾元宫里忽然就传出了消息,陛下说让太子殿下先回去。”筆趣庫 “怎么会?!”贵妃想不明白,“太子这一次可是自己作死!” 宫女如何能回答得出贵妃的问题,只好沉默。 “让慈庆宫的人仔细盯着点儿!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这么长时间了,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陛下对那贱种有半点儿怜惜,到这会儿事情倒是一茬茬儿地冒出来了。” 宫女应声下去,贵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这都多长时间了,慈庆宫那边的人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 对于这个太子,贵妃此前是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哪怕父亲一直在嘴里念叨着。 在她看来,赵家倒了,赵皇后没了,区区一个太子,不过就是个占着个空名罢了。 可是今天,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眼看着宫女要走,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看钟粹宫和景和宫的动静。” 太子跪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皇帝免罚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慧妃的耳朵里。 跟前的心腹宫女噙霜不由有些惊讶,“娘娘,就不担心么?” 慧妃慢条斯理地在炉子上煮茶,闻言淡淡一笑,“知道了太子上次落水是什么原因之后,我用得着担心么?” 福安是皇帝的人,既然裕丰帝已经起了杀太子的心,如今他对太子如何,慧妃都不用担心。 有一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上一次没死,难道还能次次都有好运气? 且看皇帝什么时候再起杀心罢了。 “与其关系这个,不如看看陛下会给三皇子选谁当先生吧!” 慧妃想起父亲传来的消息,李家和裴家如今不对付,裴婉晴目前还没有生出孩子,而且眼下还算老实…… 是不是可以跟她联手? 上头永远压着以为贵妃,着实让人难受得很。 但是…… 裴婉晴只是暂时没有孩子罢了,如今她们两个人都是妃位,等裴婉晴生下来,以自己的实力,能够争得过她么? 这个问题让慧妃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道:“将今年入宫的那些秀女的情况都替我整理出来,我想瞧瞧有没有合我眼缘的。” 上一次太子的落水,对于太子来说,自然是一次不可忽视的转折,让太子终于走出了慈庆宫。 但同时影响不小的,还有慧妃。 从那一日开始,她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只有日日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才能看得出来。 “哦,别忘了,给慈庆宫送点儿东西过去,可怜的孩子,那么小小的年纪跪了一个多时辰,怕是心里委屈着呢!” 宫女应声下去安排了。 实际上太子还真没有半点儿委屈。 那么黑暗的时刻都熬过来了,这么点儿委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到底年纪小,这段时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平日里心底又有些过于急躁。 今日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加上冷风冷雨,回来就有些发烧了。筆趣庫 虽然喝了姜汤泡了澡,但到底还是着了风寒。 顾锦圆让请太医,可结果太医院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熟悉的王太医近日又不在太医院当值。 偏生裴砚又被叫出去了,慈庆宫的人平日里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体面,就是太医院那些个普通的学徒,都不愿意沾惹。 最后没有法子,只能将前段时间春兰着凉剩下的药先熬上。 下午的时候,顾锦圆就在太子的屋子里伺候着。 秋菊和春兰也在一旁帮忙。 到了晚上,两个人就有些为难了,“从前殿下跟前都是福安公公在伺候的,殿下不喜欢女子近身,所以……我们都不敢往屋里来,这……” 顾锦圆看着床上已经睡着了的少年,温声道:“没事儿,今晚我在这里。” 秋菊有些担心,“可是从前殿下就说过,他屋子里不能让任何女子……” “有事儿我一力承担。” 第351章 高烧 顾锦圆知道太子心里的想法。 虽然从前赵皇后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宫里头的那些阴私,但是太子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人,又怎么能会一无所知。 想来赵皇后过世之后,对于宫里的阴私手段,他更是没有少见。 所以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说明白,他自己也知道防范。 就比如这女子。 如今的风气,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一般到了十四五岁,就会有家里的长辈物色府里合适的婢女,放在房里,算是用来教导孩子房事。 家里的长辈对于这样的女子的选择一向十分重视,也十分小心。 最要紧的就是性子好,知道规矩和轻重。 既要让孩子明白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将来不至于在外头被别人勾坏了身子,也必须要知道分寸,不能勾得小主人沉溺于男女之事里头。 而内宅里头就有许多手段在这上面。 就比方说故意安排一些妖妖娆娆的女子在将要成年的公子的房里。 不但心术不正,而且可能还会用一些秘药,或者一些下作手段。 要不了两三年,孩子整个人都费了。 更有一些纨绔子弟,家中风气不好,长辈的教导也不到位,可能还不到十岁就接触了这些东西,不但对身体大大的有害,而且对于孩子的心智成长,也十分要命。 太子显然是知道这些,所以哪怕十分了解和熟悉的秋菊春兰也不让她们进屋。httpδ:Ъiqikunēt 能有这样的意识自然是好事儿,只是顾锦圆听着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 这孩子明明才八岁,却像是一个身处黑暗森林的成年人一样需要面面俱到地思考。 打发了秋菊和春兰,顾锦圆便安心坐在屋子里守着。 太医院的太医不肯上门,宫里头也没有真正在意太子生死的人,她不得不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 毕竟风寒没有护理好,也是能要人命的。 没有想到下午的时候,太子还只是有些发热,到了晚上竟然高烧起来。 东宫也没有什么好用的药,她只能将秋菊和春兰叫起来,再次让她们两个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谁知道这回竟然连门都没能出去。 “外头的门锁了,”秋菊脸上的表情十分气恼,“说是上次我们殿下落水,宫里加强了戒备,晚上不允许胡乱走到。” 顾锦圆闻言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谁说的?” “这还能是谁说的?”春兰皱着眉,同样着急,“自然只有贵妃娘娘了,今日殿下在奉先殿前面罚跪的事儿,大家都知道。 下午殿下生了病,咱们宫里也没有办法瞒着,若不是裴大人拉了个太医过来,太医院那边都不会让人来。 这个时候又说什么不能随意走动,这不是故意针对我们殿下么?!” 顾锦圆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烧红了脸的太子,“你们两个用温凉水给殿下擦身子,最要紧的就是颈窝,手心,腋下之类的地方,我现在就去看看。” 春兰和秋菊连忙应下,顾锦圆回屋换了一身暗色的衣服,没有走大门,直接从院墙上跳出去了。 但她没有去太医院,而是往锦衣卫在宫里的落脚处去了。 却哪里知道,秦岩竟然不在。 自从顾锦圆入宫之后,这宫里夜里的值守,秦岩几乎包下了一大半。 要不然顾锦圆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得到各方消息。 也早就已经说好了,有事儿直接来找他。 顾锦圆没法子,绕了一圈,还是得往太医院去。 但是从下午太医院那边的态度就知道,这个时候就算她点出自己是慈庆宫的人,恐怕也不会有人过来。 所以她干脆直接翻到了药房里。 太医院的药房不光有药材,还有一些常见病的药方。 这也是从前赵皇后吩咐下来的。 宫里的贵人实际上生病得次数没有那么多,最主要还是这宫里头一年四季都有许多侍卫值守。 那些侍卫,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都在外头,最容易就是中暑和着凉,还有一些蚊虫蛇蚁的叮咬。biqikμnět 当初赵皇后就让太医院的人制造出了一系列的药方,直接放在药房,若是遇到了那些常见的病症,都不用当值的太医,直接让药房里的药童帮着配药就行了。 所以这个时候倒是方便了她,直接拿着一张方子就开始抓药。 等回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春兰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姑,这可怎么办?殿下根本就不让我们近身!”筆趣庫 顾锦圆一愣,赶紧将药包交给秋菊,“就在这个屋子里煎,煎好了就端过来。” 这才走到床边,从春兰的手里接过帕子,“怎么回事?” 春兰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皱着眉示意顾锦圆看太子。 此时的太子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地拽着被子。 顾锦圆试着上手将那被子拉开,却被他更紧地护住了。 “殿下,殿下您醒醒!” 顾锦圆看着他的样子,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太子显然是陷入了梦魇,加上这个时候高热。 顾锦圆不由想起了前世因为高热过世的那些士兵们,因而心里越发心急如焚。 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用力抢被子。 但是太子着实拽得太紧了,以至于她竟然拉不开。 顾锦圆干脆直接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捞了起来,然后拿着帕子从他背后伸了进去,先将他背上的汗给擦干净了。 大概是一直都热得难受,顾锦圆凉凉的帕子让太子激灵了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哪怕平日里显得那般老成持重,生病的时候,还是和普通的孩子一样。 看着他那张小脸上紧紧皱着的眉头,顾锦圆越发觉得心疼,语气不自觉地就放缓了。 “乖!”顾锦圆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只要你自己愿意过去,且带着过去的勇气。” 让春兰帮着擦拭,顾锦圆干脆就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锦圆轻轻拍着的手,让太子生出了几分安全感,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山,有小黄花作伴,海,有小船停靠的岸,夜里星星在扎眼,人,又不觉得想念……” 顾锦圆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听到了一首民间的小曲子,不自觉就在这个时候哼了出来。 太子那挣扎的动作竟然真的跟着她的曲子而慢慢地停了下来。 春兰惊讶地看着顾锦圆,“姑姑……好厉害。” 第352章 娘 顾锦圆扯了扯嘴角,“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殿下这一身都湿透了。” 恰好那边秋菊把药也煎好了,顾锦圆将太子慢慢地放回床上。 等俯下身子想要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竟然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 “殿下!” 太子的一双眼睛仍旧紧紧地闭着,应该还在深睡的梦里。 “殿下,该醒一醒喝药了。” “娘……” 顾锦圆听到他忽然的呓语,一下子愣住了。 一旁的春兰却红了眼睛,“自从三年前的事情之后,殿下从来没有喊过娘娘,连我们都以为殿下已经接受了那件事情,这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是她没说的是什么,顾锦圆心里清楚。 顾锦圆想起前世的事情。筆趣庫 她知道,太子从出生开始,就不似别的孩子那般快乐。 因为他是赵皇后的儿子,赵皇后自己如同男子一般的性格,对于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严厉教养。 加上又是在皇室,身为皇长子,还有一个那般强大的母家。 可能随便的一句话,随意的一个动作,都会被人扯到政治的旋涡里去。 因而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更知道自己身份带来的责任。 至于父爱和母爱,他自然是体验过的,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候,在裕丰帝和先皇后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的时候。 可是…… 那也只是很短暂的两三年而已,而这两三年都是在他小时候。 后来经历的种种事情,让太子越发少年老成。 别说是赵皇后过世之后,哪怕赵皇后在世的时候,他也甚少在父母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他这呢喃的一句“娘”,却带着浓浓的依恋。 顾锦圆也觉得鼻头泛酸,她轻轻地拍着太子,“不怕,都在呢!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和平日里说话的时候也很不相同。 又拍了好一会儿,太子才醒了过来,看到面前的人似乎有些茫然,“娘……” 春兰连忙道:“殿下,是齐姑姑!” 这一句话让太子的眼神清明了不少,“齐……姑姑……” “嗯!”顾锦圆见他终于醒了,也松了一口气,“殿下这个时候可觉得好些了?你发烧了,而且烧的还挺厉害,那边秋菊熬了点儿药,我现在拿过来喂你吧!” 太子刚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往自己身上一看,登时面色大变,“我……我的衣服呢?” 顾锦圆不由想起他几次说自己“有辱斯文”的事儿来,不由扶额,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迂腐的念头,但看在他是个病人,顾锦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殿下方才出了一身的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我给你换了。” 太子盯着顾锦圆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可以……”biqikμnět 明明还带着稚气的年纪,脸上却露出这样的神色,顾锦圆觉得好笑,便故作认真道:“不光是我一个,还有春兰也帮忙了。” 春兰连忙摆手,一向还算理智的她都有些结巴了,“不不不,奴婢……奴婢只是搭了把手而已。” 说着连忙往秋菊那边去帮着把药端了过来,放在了一旁的高几上就飞快地往外跑,“既然殿下已经醒了,这里也就没有奴婢们帮忙的必要了,姑姑你来照顾殿下吧!我们……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像是生怕见着鬼似的飞快地跑了。 顾锦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去把药端了过来,转脸就看到太子如同看仇人似的看着自己。 “好了,你能不能心底阳光些?”顾锦圆没好气道,“翻过年我都是十六了,我比你大了七八岁,对你这样的小屁孩没有兴趣好吧! 而且我早说过,你都叫我姑姑了,虽然我这个年纪也生不出你,但是你……你也可以将我当成长辈看。 横竖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这不就结了么?这么别别扭扭的你不难受么?一个男孩子还这样,你不嫌拧巴?” 顾锦圆说完这番话之后,发现太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顾锦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我跟你说,我可真的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过来照顾你,若不是因为你是我表弟,我至于么?” 大概是顾锦圆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着实是太过于正义了,让太子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安安静静地从顾锦圆的手里将那碗药接了过去,试了一下药的温度之后,便直接一口喝干了。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明明方才顾锦圆闻着味道就觉得很苦。 “你方才,似乎是对着我唱了什么歌儿?” 顾锦圆一愣,“什么?” “刚才,”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昏昏沉沉地在睡觉,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听到你唱歌了,在我耳边。” “哦!”顾锦圆自顾自地将药碗放了回去,“听到了就听到了呗!我本来也是为了哄你才唱的。” 一个“哄”字就让太子不满地皱了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哄。” “切!”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你才八岁,你不是小孩是什么?” 太子也清楚,自己这个表姐,是绝对不会像东宫里其他的宫女那样尊敬自己,所以也就停止了这种没有意义地争吵。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以往他很讨厌的争吵,在这个时候,竟然让他觉得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并不赖。 “你接着唱吧!“ “什么?” 顾锦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便问了一句。 太子的脸微微的有些发红,然后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方才不是说了么?让我直接把你当成一个长辈,我想了想,你好像也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的人,那,今天晚上就允许你照顾我吧!你接着唱歌,我现在睡觉。” 顾锦圆眨了眨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方才听到的是什么话!筆趣庫 太子竟然让她唱歌哄他睡觉? 这是她顾锦圆能干得出来的事儿么? 可是如此一想,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方才他那样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娘”的样子来。 算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这会儿还是个生了病的孩子。 第353章 提前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陪,就直接陪到了天亮。 虽然当时太子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晚上又断断续续地烧起来好几次。 等顾锦圆撑不住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已经听到外头起更的声音了。 再一睁眼,天已经大亮,隔壁的书房传来了太子朗朗的读书声。Ъiqikunět “姑姑醒啦!”最先看到她的就是春兰,手里还捧着早膳,见到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顾锦圆总觉得她这笑容有些怪怪的。 但是秋菊就没有那么藏得住话了,“姑姑,你真厉害!” 顾锦圆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我虽然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但是说实话,殿下可真没有那么信任我,”秋菊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到有丝毫真正的抱怨,“可是齐姑姑你这才来多久,殿下竟然能让你在他的屋子里待上了一整晚诶!” 看她惊起的样子,顾锦圆无奈地笑着道:“大概是因为我看着就面善。” 这话秋菊直接摇头,“这话我可就不能昧着良心说了,姑姑你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要说面善……还不如春兰呢!” “你说话非要这么直接的吗?” 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理想,就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在东宫伺候殿下,等年纪到了就放出宫去。 所以我比谁都希望殿下一切都好好的,如今姑姑你来了,而且殿下这么相信你,我想……我们慈庆宫会越来越好的。” 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哪里来的信心,而且还是如此对她信心满满,顾锦圆不由好笑。 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便转身往隔壁书房去了。 太子正挺直着腰板站在窗前,认认真真地朗诵着前日裴砚给他讲的课。 昨日那般大雨,今日竟然就完全放晴了,晨曦打在太子的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顾锦圆看到的却是一种很多成人都没有的坚毅。 她没有进去,只是这样静静地等在一旁。 实际上方才她是想要过来劝太子先休息的,毕竟这才刚刚好了一些。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此时这样认真的样子,那叫他休息的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太子一直将一整篇都念完了,这才抬眼看着顾锦圆淡淡道:“你这一大早的不用练功吗?”httpδ:Ъiqikunēt 顾锦圆一愣。 “一日之计在于晨,”太子眉头仍旧那样轻轻地皱着,“你之前还好,每日早上都会记得要晨练一个时辰,怎么最近老是忘记?拳不离手,曲不离口难道也不知道了么?” 顾锦圆看着这个小孩子,一时间有些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怎么好端端地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这会儿还练功呢!我还要不要命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直接回自己屋子里睡觉去了。 这个时候拼那股劲儿做什么? 太子似乎对她这样不上进很是不满,还在后面多说了两句。 一直等睡了一个饱觉,顾锦圆的智商回笼,这才反应过来,实际上就是那个拧巴别扭的小孩,自己一时间还没有接受昨晚上让一个女子在他屋子里过夜的事实。 顾锦圆不由叹了口气。 她这心理年龄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提防,这种事儿……往哪儿说理去? 下午裴砚过来才知道昨晚上太子烧得厉害,又听说顾锦圆守了他一个晚上,显然有些惊讶。 等给太子讲完了课,他才找到正在给太子扎人型立桩的顾锦圆,“不是说要循序渐进么?怎么这么快就把这个给安排上了?” 光听脚步声,顾锦圆就知道是他来了,闻言头也没抬,“原本是可以慢慢来,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必须要换一套方案,至少让他尽快有一些自保能力。” 为什么现在不行,哪怕没有明说,裴砚也明白。 顾锦圆拍了拍手,抬眼看向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裴砚指了指一旁的桌椅,“带了点儿好茶过来,一起尝尝?” 顾锦圆不由一笑,“我喝茶不讲究,怕是要糟蹋了你的好茶了。” 裴砚也不言语,自去小厨房将红泥小炉子取了出来,又拎了个陶壶,在桌上摆上茶具。 顾锦圆不由皱眉,“你这还打算慢慢烧水?” “这茶,得要这样喝,才品得出来。” 顾锦圆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所以也就随他了。 “贵妃开始针对慈庆宫,虽然还不敢做的太明显,但是这是在试探,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 裴砚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水开,闻言点头道:“昨日陛下提前赦免了殿下的惩罚,贵妃心里不安是正常的。” “那么……为什么要将计划提前?”顾锦圆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殿下今年八岁,还有两年才出阁读书,我们也就还有两年的时间准备,这个时候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宫里头,我们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贸贸然出头,我不觉得是正确的做法。” “两年变数太大了,”裴砚看着顾锦圆,“且很多事情,实际上先机很重要。” 他在桌上写了个“李”字,又写了个清远侯,然后才写了个“裴”字。 “目前从后宫来看,这是最厉害的三方势力,也因为是三方势力,所以裴妃入宫之后,后宫相对来说,反倒平静了不少。 可是这样的平静之下,没有殿下的立足之处,更何况……” 裴砚说着,在不远地方又写了个“薛”字,“陛下对薛总兵的忌惮,超过了你的想象,殿下若是真的想要站起来,靠他父亲是靠不住的。” 他没有称呼皇帝为陛下,而是称为“太子的父亲”,便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顾锦圆忍不住抬眼看向裴砚,“你……” 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转而道:“薛骋是赵家的义子,一直以来,和赵家三兄弟都是兄弟相称,陛下不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裴砚却摇了摇头,“不仅如此。” Ъiqikunět 第354章 心结 但是他却没有接着往下说,“殿下想要寻求真正的出路,那就只能让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与别人面对面的交流。 赵家已经倒了,朝堂上的势力,就只有这一处能与太子联系,而且……他们之间本来就有必然的联系,不管我们动还是不动。” 顾锦圆想到薛骋,忽然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薛骋这三年一直在宫里没有出去的事儿,多少人知道?” 裴砚闻言抬眼惊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问道:“这我怎么知道。” 顾锦圆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竟说不出话来。Ъiqikunět 他怎么知道?因为他是裴砚啊! 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可换成裴砚,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竟然也能有不知道的事儿么? 好一会儿,她才讪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好奇,他怎么能藏得这么好。” 裴砚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她这句话,然后才道:“实际上薛总兵的能力,大概一直都被世人低估了吧!” 顾锦圆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我从未低估过他。 她的目光便落在桌面上裴砚写的那几个字上,“但是,如今殿下的能力不足,裴大人就开始如此布置大局,我怕殿下接不住。” “接得住!”裴砚毫不犹豫道,“殿下还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陛下的心结。” 顾锦圆抬眼看他,隐隐地猜到了他此时想说什么。 “殿下是赵皇后的儿子,对于赵皇后,你的姨母,你应该比旁人了解得更多一些。” 裴砚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十分认真。 顾锦圆却不想与他对视,干脆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落在自己方才做好的人形木桩上,“你这个猜测还真的不大对,先皇后到底是皇后,我虽然称得上是她外甥女儿,可见面的次数并不太多。” “那你应该知道,陛下与先皇后刚刚大婚的时候,关系实际上还挺好。” “哦?”顾锦圆疑惑了一声之后立刻发现不妥,便点头道,“哦是!听说那个时候陛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后宫都空置着,这偌大的皇宫,就只有帝后二人。” 裴砚的目光终于从顾锦圆的脸上移开,“不错,虽然不知道后来陛下和娘娘的关系怎么会变成那样,但是不管怎么说,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哪怕是在帝王家,想来两个人之间总还是会有一些旁人无法窥探的感情,殿下最大的一张牌就在这里。” 顾锦圆立刻转过视线看向裴砚,“你要拿先皇后做文章?奉先殿的事儿,我知道是你在试探,我也同样在试探,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不管怎么说,赵皇后在陛下的心里就是一根刺,时不时地去拨动那根刺,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是刺,但是也是心结。”裴砚的目光十分笃定,“人的感情很复杂,对于陛下来说,先皇后是赵家女,然后才是自己的妻子。”https:ЪiqikuΠet “你既然知道,还要让殿下冒这样的险?!” 裴砚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不,我还没有说完。”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人对于一件感情复杂的事情,冷静理智的时候,他会有一个冷静而理智的答案。 但是……人是不可能一直冷静一直理智的,哪怕是某种情感再强烈,被反复拿出来触碰,也会渐渐地将这种感觉淡化,那么复杂情绪的另一面就出来了,往往,隐藏得最深的那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一面。”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的话听上去有些绕,可顾锦圆理解了裴砚的意思。 但她仍旧不赞同,同时也仍旧不觉得他的想法是对的。 “要不要试一试?”裴砚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她心里所想,“并非一定要让殿下去。” 顾锦圆皱了皱眉,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谁?” “应该有现成的人选。” 裴砚看着顾锦圆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顾锦圆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确实是这样。” 第二日,顾锦圆便往御花园里去找到了柳儿。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影响,横竖柳儿到底还是没能往哪个妃子跟前凑过去,而是被分配在了御花园里打理花草。 顾锦圆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另一个宫女吵架。 “一天到晚的打扮得这么妖妖娆娆也不知道给谁看!”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一看就知道已经入宫有两年了。 且看着眉清目秀,显然是在此处蹉跎了。 大概脸上有些气急败坏,当即便嚷嚷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妖妖娆娆,姑姑成日里跟我们说,叫我们也要注意注意自己的样子,不要给咱们御花园这片丢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妖妖娆娆,成了故意给人看呢?” 柳儿的性子还是那样,一点儿都不愿意退让,不过从她此时的模样可以看得出来,她这有了正经活儿之后混得并不好。 略微想一想,也就知道里头的关窍了。 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贵人的青眼,而且还被分到了这样的地方来,可见是得罪了什么人。 钱姑姑能在宫里这么多年,自然是条老狐狸。 哪怕是自己的亲侄女儿,眼看着已经不成了,自然也不会再替她多费什么心。 那年长的宫女闻言冷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看,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了?入宫已经有两个月了,还在教养姑姑那里受过训练,连这么点儿规矩都不知道吗?” 柳儿立刻皱紧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那宫女忽然柳眉倒竖,“都还愣着做什么,一个个的都是死人么?”筆趣庫 她的话音才落下,就从四面的角落里走出来好几个宫女,一起团团地将柳儿围了起来。 “这样的贱胚子,我也见着不是一个两个了,不就是仗着有两分颜色,就想要勾引人么?让你知道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也是为了大家好,不然回头你一个人犯错,我们这一群人都要被连累。” 柳儿被说中了心事,顿时满脸通红,且又看着被人围住了,还是强自镇定呵斥道:“你们要做什么?难道还想在宫里聚众斗殴么?如果被人知道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哪里知道这话说出来,竟然引来其他人一阵大笑。 第355章 被欺负 “聚众斗殴?”为首的宫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怎么就是聚众斗殴了呢?不过就是你自己摔了一跤罢了,难道这还想要赖到别人的身上不成?” 这话的意思,柳儿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恐怕上头的管事姑姑早就已经被对方买通了。 而她们这样欺负人估计也不是头一回。 “姐妹们,这就是个祸害,为了将来咱们不会被她连累,这个时候可不能手软,而且,这个柳儿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听说刚来的时候还在炫耀自己家里有钱?” 另一个宫女冷笑道:“可不是,还说自己在家里是有奴才伺候的呢!我呸!既然有这样的家世,还来宫里做这样伺候人的活儿?那不是自己找苦吃么?” 立刻便有其他人接茬,“恐怕这不是在自找苦吃,而是另有想法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柳儿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是给自己仗声势的一句话,竟然立刻就让别人将自己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了。 而为首的宫女神色越发难看,“所以我说,这个贱骨头就是个没有脑子的,咱们也来看看,外头当大小姐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说着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将柳儿围在中间殴打起来。 顾锦圆看得眉头直皱,说实话,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面。 几个都没有武功的女人在一起打架竟然能这么难看! 原本还想在旁边多看一会儿热闹,但是这几个打起架来,着实太没有章法了,难看得简直闹眼睛,所以,顾锦圆只得站了出来。 轻轻一声咳嗽声响起,那几个宫女立刻散开了,待看到顾锦圆身上代表身份的玉佩之后,为首的宫女立刻道:“不知道是哪里管事的姑姑,我们……” 三品惠人腰间的佩饰都是一样的,顾锦圆是慈庆宫的,出来的少,这些人只认牌子不认人,所以这个时候也不敢得罪了,语气和姿态都放的很低。biqikμnět 顾锦圆冷着脸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张姑姑也不管事了吗?御花园这样的地方,每天都有主子来来往往的,这若是传出去,你们这几个都不想在宫里混了?” 柳儿一眼看到是顾锦圆,刚开始只觉得自己得救了。 然后看到那几个宫女对顾锦圆如此恭敬,再加上顾锦圆自己拿捏的腔调,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造次。 那几个宫女被顾锦圆这一番话说的,越发不敢放肆了。 为首那个连忙堆着笑道:“我们不过就是闹着玩儿罢了!并不是真的在打架,不信姑姑你问问……” 说着那宫女立刻狠狠地瞪了柳儿一眼,然后给她打了个眼色。 柳儿本来就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人,这个时候眼看着是顾锦圆,哪里敢承认。 但是她还没有开口,就听到顾锦圆淡淡道:“我不是管你们的人,要说纪律和规矩,那都是张姑姑的事儿,不过是路过,看不过去,提醒你们一句罢了!” 听到这句话,那几个宫女都松了一口气。 顾锦圆便道:“好了,趁着这个时候没有人发现,你们还不赶紧走,下次再让我看到,就算是为了宫里的安宁,我也一定会去找你们姑姑说的。” 那几个宫女立刻感恩道谢,然后做鸟兽散。 柳儿眼见着大家都走了,着实气不过,看着顾锦圆便道:“你怎么让她们都走了?我……” 她的话头在看到顾锦圆冷冷的一瞥之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终于耳边清净了,顾锦圆才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性子?方才那个人倒是说得没错,来宫里几个月了,还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httpδ:Ъiqikunēt 柳儿听到这话,脸上绯红一片,随即反应过来,“你……你早就已经听到了?那你怎么……” “怎么还看着你挨打?”顾锦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这样的性子,这一顿打迟早是要挨的,早挨早懂事!” “你……” “怎么不去找你姑母说?你分来这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吧!纵然今日是头一回挨打,应该也不会是头一回被欺负了吧?”Ъiqikunět 柳儿诧异地看向顾锦圆,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猜的这么准。 顾锦圆嗤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更何况是宫里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你这样的性子,不碰壁才奇怪呢!” 这话说得柳儿竟然红了眼睛,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顾锦圆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说钱姑姑忙吧?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也不用给自己找借口,钱姑姑虽然已经是掌宫姑姑,但是她也在宫里的制约之下,她也有自己要遵循的规矩。 所以帮你,就算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如果你是她,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柳儿不服气地看着顾锦圆,她是通过关系进来的,难道顾锦圆就不是了吗? “今天让你挨这顿打,就是让你长长记性,不然,我也不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你。” 柳儿一听,立刻将方才的委屈和怨怼给忘记了,她诧异地看着顾锦圆,“你说什么?” 顾锦圆便笑看着她,“你不是想要去一个小主跟前伺候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等柳儿听明白顾锦圆的话之后,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对!”顾锦圆十分认真,“接下来的十天,就是我对你的考察,如果你能改变你现在的样子,我立刻便安排你去那位小主跟前伺候,所以,等我消息吧!” 柳儿怔怔地看着顾锦圆离开的背影,一时紧张,又一时兴奋,但是心里却燃起了一种强烈的期待感。 等裴砚听到顾锦圆的计划之后,他却不是很赞同,“何必要这样绕圈子?我倒是觉得你直接找到她比较好,我也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但这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顾锦圆摇了摇头,“不光是这个原因,顾锦月这个人……虽然有野心,但是能力不足,一把刀太钝了,也不好用,旁边总还是需要一块磨刀石的,我找的这个柳儿,就是她的磨刀石。” 第356章 阳光的味道 没错,顾锦圆的目标就是顾锦月。 这就是张白纸,而且是一张有野心的白纸,用来试探是最好不过的。 最要紧的是,这个宫里头,顾锦圆最了解的人也最好控制的人就是她。 在听到她的解释之后,裴砚便没有再反对,“你心里有谱就好。” 说着给太子授业讲课的时间到了,顾锦圆也往太子的卧室里收拾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太子生病人比较感性的缘故,这个一向对自己保护性很强的人,终于接受了顾锦圆的进屋。 着实也是因为太子毕竟只有八岁,这屋子里不让其他人进去,也没有办法收拾。 福安走了的这两个月,屋子里已经乱得不行了。 趁着天气好,顾锦圆便寻思着将太子压箱底的一些东西拿出来翻晒整理。 谁知道却在每个箱子的底下找到了许多不同的东西。 有的是梳子头花,有的是书籍摆件,甚至还有一些日常用的手炉扇子之类。 顾锦圆的手指一件件地从那些东西上头拂过,心下知道这些都是从前赵皇后常常用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了慈庆宫,又或者是太子往坤宁宫去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眼下都被他一件件地精心保管着,偷偷地藏在这些箱子里面。httpδ:Ъiqikunēt 怪不得不让人进他的屋子,更不让人碰。 果然这个孩子,总是将自己的伤口隐藏得最深。 顾锦圆发现里头竟然还有一些先皇后批过的奏折。 那是很早之前,当初裕丰帝刚即位,因为是意外得了这个皇位,对于许多治国理政的事儿不大了解。 而且那会儿裕丰帝和赵皇后感情甚笃,所以很多时候,裕丰帝遇到不懂的朝政便会压下来,然后悄悄地带进后宫,让赵皇后帮着分析处理。 看着那些纸张都有些泛黄的奏折,顾锦圆心里五味陈杂。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当做没有看过似的,仍旧一件件地替太子将东西都放好了。 自己若无其事地抱着要晾晒的东西往外头去。 等太阳落山,在太子出书房之前,又赶紧将东西都放回去了。 太子晚上睡在松软的棉被上,闻着上头太阳的味道,头一回感觉到心里生出一种此前没有过的踏实。biqikμnět 他知道,一定是顾锦圆替她将被子翻晒过了,而且还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敲打过,因为他今日在书房里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种声音他小的时候在坤宁宫也听到过。 也不知道母后是怎么回事儿,似乎特别喜欢在秋冬的日子里,将自己床上的被子放在院子里晾晒。 他记得那个时候父皇还说过母后,认为她有些不讲规矩,堂堂当朝皇后,竟然如同那些市井妇人一样,在自己的院子里晾晒东西。 不说别的,内务府的人都有些着急,这样晒着东西,哪里像是皇后的住所。 可是母后就是很喜欢这样做,说是可以将秋冬日里难得的阳光留在被子里,然后晚上接着温暖自己。 不但要好好地晾晒,而且还教宫里的宫女如何将被子拍打得更加蓬松。 他如此睡在床上,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当初非要死皮赖脸睡在坤宁宫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父皇的后宫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妃子,母后经常是一个人住。 他也看得出来,虽然母后嘴里在抱怨他不像是个太子,这么大了竟然还要跟娘亲同住,可是实际上,母后心里是很高兴的。 回忆到了这里,太子忽然间非常非常想念起自己的母亲来。 然后他才忽然发现,记忆中母亲的面容竟然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能记起母后的样子、样貌,但是却很难想起母亲的五官具体长得什么样。 这让太子觉得有些心慌,当即便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往后面放着箱子的暖阁去。 从一个箱子的底下找了了一个小小的玉如意,太子才觉得那种心慌的感觉好了一些。 但是……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东西都被动过。 母后的东西他一直好好地珍藏着,怕被别人发现,怕别人利用这些来迫害自己。 这是薛骋舅舅跟他讲过的,不要让任何人拿到自己的把柄。 所以就算是福安,他都没有让碰过,虽然福安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那么……就只有顾锦圆了! 好大的胆子,他才刚刚允许那个女人进自己的屋子,她竟然就敢翻自己的东西,而且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太子简直怒不可遏,当即便要去找顾锦圆算账。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下来。 不能这么冲动,先生说过,三思而后定。 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冷静地分析,然后再采取行动。 就比如这件事情。 很显然顾锦圆翻了他的东西,但是她不是又给放回去了吗? 而且她是母后的外甥女儿,应该……应该……不是另有目的吧!毕竟她原本只是一个大小姐而已。 太子在纠结了半个晚上之后,终于还是枕着带有阳光味道的枕头睡着了。Ъiqikunět 可是第二日仍旧忍不住去留意顾锦圆的动静。 然而顾锦圆却没有那份心情去关注她。 入宫之后,她收到了第一封信。 是唐芙让人递进来的。 果然唐家三小姐就是不一样,就是宫里也有自己的渠道。 这会儿宫外头,顾家和唐家的婚事已经成了,唐芙正式成了顾家的新太太。 字里行间,看得出来,唐芙对这门婚事很满意。 而且对顾锦圆的语气也很亲和。 想到两个人虽然次数不多的见面,顾锦圆发现自己也有些大胆,竟然敢让这么一个交情不深的人参与到自己的计划里来。 不过她的眼光到底还是不错,唐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就是到现在,也仍旧十分靠谱。 唐芙不知道顾锦圆的真实目的,但是估计能猜到一些。 而顾锦圆知道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会全力配合。 而且,此次唐芙的信里也说得很明白,对于顾家的事情,她很快就能彻底地拿捏,让顾锦圆在宫里不用顾忌。 第357章 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啊! 顾锦圆干脆直接找到了裴砚。 这个人虽然被裴家放逐,但实实在在地还是朝堂上那个吏部侍郎,还是那个初入内阁的新秀。 只不过裴家这个时候对他的许多事情都有限制。 可自从上次谈心过后,顾锦圆十分清楚,这个人肯定还有许多自己的势力。 无他,他既然想要跟裴家对抗,就不可能没有留一些自己的手段将来对付裴家。 所以,顾锦圆直接将唐芙的事儿告知了,虽然说得含含糊糊的,可目的很明确。 裴砚倒是有些不能理解的样子,“让徐家那人入京,你这是嫌外头不够热闹?” “当然!”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点头,“既能恶心顾青山,还能让唐芙实现她的目的,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裴砚看着她那个样子,只能无奈叹息,“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要先说好,我不能参与到你的事情中去。 不如……” “我知道,你是裴大人嘛!做什么事儿牵一发而动前身,估计会有不少人揣测你行为的目的和背后的安排。”https:ЪiqikuΠet 裴砚点头。 顾锦圆笑着道:“我哪里敢过分劳烦裴大人,只有这一件而已。” 她还怕事情牵扯太多,让人知道顾锦圆还没死呢! 两个人相谈甚欢,那边的太子却有些做如针毡,几次往这边看过来,却似乎又有些不敢。 裴砚虽然性格温和,但到底是他的先生。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自己的先生都有一种天然的惧怕。 看他那副样子,顾锦圆都觉得好笑。 然后找了个机会,终于让太子鼓起了勇气单独找到了她。 “你是不是动过孤的箱子了?” 小小年纪倒是会装模作样的,每次不高兴了,就喜欢换自称。 顾锦圆也看出来了,如果他在自己面前自称“孤”那就是心情不好了,或者看顾锦圆不顺眼了。 只是这么小小的年级,做这样的演绎,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顾锦圆就真的笑了,“是啊!你那些箱子里许多冬日里的衣服都已经有些霉味儿了,我作为你跟前最要紧的宫女,自然要替你打理妥当了。” 顾锦圆在太子面前却从来不自称“奴婢”,太子对此竟然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眼看着她竟然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太子越发气急了,“孤没有允许你,你就直接翻孤的私人物品,你知不知道这是……这是……” “好了好了!” 顾锦圆直接将小不点摁住在椅子上坐下了,然后亲手给他端了一杯茶,“又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至于你这么生气么?” 太子越看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越是来气,可是顾锦圆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似的。 “不过就是姨母的一些东西罢了,我从前又不是没有看到过,更何况……”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来,“我也有啊!” 太子看到顾锦圆手里那把精致的镜子,不由愣住了,“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说着将那镜子重新收回到了袖子里,“我不是说过,我从前经常来宫里么?那个时候姨母大概是觉得我可爱,所以就随手把这个给我玩儿了。 姨母是皇后娘娘,说是玩儿,实际上不就是赏给我了么?所以这东西就一直在我这里啊!” 太子盯着顾锦圆,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你……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这个?” “额……”顾锦圆想了想,然后才解释道,“准确地来说,我不是刻意地带着,而是觉得这个镜子好看,然后又挺好用的,所以入宫的时候,就将它带过来了。”ъiqiku 太子终于没有了脾气,但是还是不开心,“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以后你不能碰我那些东西。” “这……不好说。” 太子万万没有想到,顾锦圆竟然会拒绝。 他身为主子,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顾锦圆作为他的宫女,竟然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我和你先生做了一些安排,可能这些东西将来还真的用得上。” 顾锦圆不想骗他,若是裴砚的计划奏效的话,那将来这些东西可能真的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眼看着太子疑惑的眼神,顾锦圆只能无奈道:“但是这个时候我还不能将这样的机会告诉你,因为能不能成功,还要等冬至。” “冬至?”太子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那会是计划能不能成功的第一次试炼。” 对于顾锦圆的性子,如今太子也看明白了一些,那就是不想说的时候,逼她也没有用。 而且…… 太子也看出来,自己这个表姐,跟他的那位先生…… 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啊! 眼看着太子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顾锦圆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这小小年纪,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呢!” 拍完之后,顾锦圆才发现太子的眼神有些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不好意思!一时间忘记了,你是太子。” 太子却是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就直接进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锦圆的错觉,总觉得太子离开最后的那个眼神有些怪怪的。 冬至是个大日子,不但后宫要设宴,让所有的人都参加,而且皇帝还要在前朝宴请群臣。 往年这样的日子,太子已经失去了参加的资格。 但是今年,为了此前在朝堂上吵了那么久,皇帝也必须让太子参加。 所以,还没有到冬至,贵妃那边就将衣服送了过来。 笑话,刚刚说太子在东宫的日子过得太艰难了,这个时候就穿着一身寒酸出现,那些个言官和一些耿直的文官,恐怕光是唾沫就能将贵妃给淹没了。 不过顾锦圆还是和春兰秋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送过来的衣裳,好在排查了一遍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httpδ:Ъiqikunēt 贵妃大概是怕了,甚至还派了个人过来,冬至一早就来了慈庆宫,生怕太子在这个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358章 我死了他当然高兴了 这就是权利之下的生活,哪怕是心里恨毒了太子,这个时候贵妃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捧着她。 眼看着要去了,顾锦圆赶紧回去拿了粉往自己脸上扑了好几层。 当太子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惊讶的情绪一点儿都没有办法隐藏,“你这是……做什么呢?难看死了。”biqikμnět 顾锦圆往脸上厚厚地扑了三四层黄粉,整个人看起来蜡黄蜡黄的不说,而且那厚厚的粉还把眉毛给掩盖了起来。 加上嘴巴上又被特意涂得厚了许多,远远地看过去,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嗐!”顾锦圆脸不红心不跳,“这毕竟是要陪着殿下往前面去,我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人看上了,找殿下你要人怎么办?我的目的可是留在东宫呢!” 太子闻言心里竟然觉得有些暖意。 虽然这个表姐平日里性格有些跳脱,而且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没有规矩。 但是不得不说的,这东宫、对他还是一片赤诚。 一个姑娘家,愿意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着实有些牺牲不小。 虽然才八岁,对女孩子的心思不是很了解。 可是这宫里的宫女们,都知道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更何况,本来就生的好看的顾锦圆。 想到这里,太子的心里忽然生出了继续愧意,正要张口道歉,忽然想起什么来。 “你是不是怕被顾大人认出你来?” 顾锦圆闻言诧异了一下,随即才点头道:“当然啊!不然……殿下您方才是真的相信了我那套说辞?” 眼看这太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顾锦圆不由笑出了声,“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好骗呢!” 太子看着她,咬牙切齿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然后便快步往前面的大殿里去了。 他来的时候,大部分的官员都已经过来了。 虽然上一次的那件事情不少人帮着太子说话,但是这个时候遇到了他,却没有几个人真的敢跟太子套近乎。 横竖那个时候帮着说话,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朝廷礼数崩坏的不满,或许也有给清远侯添堵的。筆趣庫 可是,无论如何,那不能是支持太子。 不支持清远侯和贵妃那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个时候皇帝也还年轻,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想要立谁为太子。 所以贵妃和三皇子不上位,本来就是皇帝的想法。 可是跟太子套近乎,露出想要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姿态,那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么? 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这个时候顾锦圆陪着太子站在一旁,就显得非常冷落。 原本她以为太子多少会有些低落,毕竟那一次在御花园的宴会上,他都会因为众人的热闹,而跑到一边去黯然神伤。 可是这个时候,顾锦圆却发现,太子表现得冷静自若,不但冷静,而且显得很是从容。 哪怕没有人过来,他也仍旧那般目光坚毅地站在一旁,对所有人大量的目光都视若无睹,甚至让人看着还有几分威仪。 当有人过来随便打一声招呼的时候,又一点儿不失储君风范,进退言谈都十分得体。 顾锦圆心里不由有些自豪,这可是她罩着的孩子啊! 当然,太子这般端着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打量他。 不管如何被皇帝厌弃,眼下的太子终究身上还有个太子的头衔,更不用说,他到底还是曾经那个赵家的外孙。 这对于太子来说,也是一次宝贵地在他人面前展现自我的时候。 而顾锦圆则发现了人群中的顾青山。 以顾青山的性子,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过来跟太子凑热闹。 与赵家所有相关的人和事,他都会敬而远之。 别人或许这个时候还会想想太子有没有可能重新得势,可是对于顾青山来说,这就是三个字:不可能! 他一点儿都不希望太子重新成为太子,那将会是他的噩梦。 不过,顾锦圆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许谨慎之下的喜悦。 从唐芙的来信中看得出来,因为两家的联姻,顾青山与唐家的关系确实是更紧密了一些。 更何况,唐家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是真的如同眼珠子一样的疼着。 尤其是唐唐家老爷,不用顾青山开口,就已经在着实准备替顾青山引荐一些上头的人。 唐芙本来就是个美人,又有如此得势的娘家。 此时的顾青山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至于那个意外死了的女儿,估计这个时候都快要忘干净了。 顾锦圆对于顾青山此时的情况,只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太子却看的津津有味,趁着众人一起入座的空挡,故意朝顾锦圆道:“你这入宫了,家里是怎么交代的,好像你没有跟我说过,那个不是你父亲么?他看上去挺高兴啊!” “是啊!我死了他当然高兴了。” 顾锦圆的话,让太子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头的裕丰帝便过来了。 这是在宴请群臣,所以,后宫之人并不会过来,两个年幼的皇子自然也不能。 因而在裕丰帝的席位之下,就只有太子那一个座位。 不过有跟没有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从头到尾,裕丰帝都没有看过太子一眼。 顾锦圆心里觉得堵得慌,但是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太子的身上。 好在这个少年十分得体,仍旧是那般老成持重的样子。 不得不说,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顾锦圆也没有见过像太子这样的,明明这么小的年纪,却如此成熟。 只是这成熟多少有些让人心酸。 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好歹这些个官员没有那么不懂事儿,过来给太子敬酒,不然…… 恐怕会让他的处境更加糟糕。 最要紧的是,这么小小的年纪喝什么酒!筆趣庫 宫里的宫宴,要看情况,冬至需要宴请群臣却不是那种大宴,所以在简单的几轮敬酒之后,便都散了。 后宫还有另外的一场,需要皇帝带着太子过去。 这里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359章 美人们 一进去就是丝竹绕耳,且弹奏的都是些靡靡之音。 作为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这样的音乐落在前朝那样的地方就有些不合适。https:ЪiqikuΠet 太子走过来的时候,顾锦圆就发现他的嘴角绷直了一些。 她便往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的大孝已经过了,连选秀都已经选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太子诧异地看了顾锦圆一眼,实际上是有些惊讶她竟然一眼洞穿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思索了一下,太子还是如实道:“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而是这两年来,虽然我没有参加,但是他们都是这样,似乎都忘记了,我母亲才过世没有多久。 这里的音乐,连东宫都听得到。” 原来是想起了从前。 有的时候,这个孩子真的有些过于感性,让顾锦圆都有点儿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会长成这样的性格,过于感性,处在他这个位子上,未必是好事儿。 等太子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热闹成一团了。 这些后宫的嫔妃之间哪怕如何不对付,在大面儿上都是过得去的。 就比如慧妃好和贵妃两个人,明明互相看对方很不顺眼,这个时候都在讨论育儿。 而裴妃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非常有才,又是裴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这种交往的场合完全难不倒她。 所以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满场飞,见着谁都能聊上一聊。 更不用说,今年和往年也不一样,这里还有好些新入宫来的,对于宫里的女子来说,纵然心里不乐意,可到底是给这样无聊的后宫生活带来了些许活气。 裕丰帝过来的时候,大家还在三三两两的交谈,太子这里就显得尤为冷清。 不过是在意料之中,所以不管是太子,还是顾锦圆,都十分平常心。 “你好像……有些兴奋啊!” 坐下了之后,太子才有些不满地看向一旁的顾锦圆。 而顾锦圆则终于将目光从那些个莺莺燕燕漂漂亮亮的女子们的脸上移开,“这么多美人,能不兴奋么?” 实在是前世都没有见过后宫这么热闹的样子,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呢! 作为皇帝,真的是各种各样的美人都可以拥有。 太子看着她的样子,又听到她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没有一会儿,贵妃就开始提议让众位姐妹表演才艺助兴了。 真的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她到底是贵妃,手里握着后宫的大权。 今年新入宫了这么多的秀女,到现在为止,有些连皇帝的面儿都没有看清的。 而皇帝显然也对自己这些新来的妾室不大了解,贵妃这个时候大度一些,让这些秀女通通都有表现自己的机会,方才显得她大度不是。 再说了,不光是皇帝需要了解,她们这些人也得了解一下,新来的这些人的竞争能力如何。 顾锦圆只是有些遗憾,自己没能搬个凳子过来。 不然着实能好好欣赏一番。 不过从那些个心来的秀女们脸上的神情看得出来,大家对于这个忽如其来的安排,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准备。 所以有腼腆的,也有慌张的,还有兴奋的。biqikμnět 不过不管怎么样,贵妃都发了话了,皇帝都点头应允了,这事儿就是这么定了。 首先上场的就是这一次选秀得的位份最高的,文贵人。 顾锦圆打眼一看,果然是个美人,只是她一时间想不起这个文贵人是哪一个人家里的女儿了。 文贵人上来就是一段舞,水袖甩得有模有样,身段软弱如一匹缎子似的。 顾锦圆看了之后,只能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厉害! 太子一扭头看到的就是她这如痴如醉的样子,不由无语。 而这样一场美人舞让顾锦圆看得十分满足,上头的裕丰帝却没有什么反应。 等赏赐完了之后,才朝一旁的裴妃说了一句,“这个倒是不如你。” 裴妃闻言不由羞涩一笑,“陛下可莫要乱说,文妹妹好不容易上来舞这一段,你好歹也该夸夸人家才是。” 得了! 原来裴婉晴是个中高手。 忽然她想起此前裴砚说过的。筆趣庫 这个裴婉晴分明就是个全才,怪不得方才贵妃说让今年新进来的这些秀女才艺表演,而没有让入宫已久的人上台。 除了慧妃和两个已经不在意恩宠的嫔妃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只有这个裴妃,眼睛里甚至还有些兴奋。 原来是因为她心里知道,这些新来的秀女不管是做什么,实际上都难超过自己,所以她们但凡表演一样裴婉晴会的,都是在给她的脸上增添光彩。 果真是裴家出来的嫡出大姑娘,这种自信就无人能敌了。 文贵人方才领了赏,脸上还是满脸的喜色,这个时候听到裕丰帝这个话,已经全然白了脸,甚至坐在那里都有些摇摇欲坠。 那边贵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只有慧妃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甚至还举杯邀了裴婉晴一起喝了一杯。 这样大度的反应,显然很得裕丰帝的喜欢,当即便将自己面前的一碗菜赏给了慧妃。 这一次,顾锦圆离开了那个舞台,站在外头的立场去看这些人,竟然觉得好玩儿。 这上头的一个个的人都在自己的剧本里演着自己的样子,而那一张张的脸谱,到底又有几分是真的,着实难说得很。 有了前面裕丰帝对裴婉晴的夸赞,后面上来秀女们,虽然极力表现,但是都显得有些紧张。 方才众人可能没有想到裴婉晴的名头,可是方才被裕丰帝点出来了之后,怎么可能还没有想起来。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如今就坐在帝王的旁边,她们哪里还有机会? 一直到那头抽到了一个叫“钟才人”的秀女。 顾锦圆一看到那人上台,就觉得眼熟。 可不就是那日在御花园里引起了自己注意的人么? 随即顾锦圆便注意到了她手上拿的东西,心里猛然一突,难道竟然还不用自己去安排? 第360章 剑舞 那钟美人一上场,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从她身上的衣裳来看,显然她上来也是献舞的。 前头已经有一个文贵人下去了,这又来一个钟才人。 她这是自信自己比裴妃还要跳得好么? 不然按照她这个时候的排序,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这样的选择,说不定还会让裴妃不满。 顾锦圆想着,便朝上头的裴婉晴投去目光,然后就发现,猜测的果然没有错。 虽然裴婉晴脸上仍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可是眼神却有些淡漠。 不过很快她的眼睛就亮起来了,因为那钟美人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 宫女唱和的声音刚好响起,“钟美人为陛下和娘娘献上一支剑舞。” 原来不是单纯的跳舞,而是剑舞。 虽然裴婉晴觉得自己也未必不能,但是终究没有在外头露过脸,这钟才人便带来了一点儿新鲜感。 然而对于见惯了美色的帝王来说,最想要看到的不就是那点儿新鲜感么? 裴婉晴入宫之后,一直都在琢磨着如何能够得到帝王的心,对于这点儿心理把控还是十分准确的,因而从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对这位钟才人便心里有些不喜。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适时开口,“陛下在这里,如何能带兵器上来,这万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头的贵妃便淡淡道:“裴妹妹放心,难道我连这点儿成算也没有?这剑是没有开刃的,钟才人,你接着表演吧!” 裴婉晴闻言便自觉地自己一时间失言,在想到这一茬之后,下意识地就开口了。 如今宫里最要紧的三个,就是贵妃、慧妃和她。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贵妃而且生了儿子,还有一个生了一儿一女。 对于子嗣的事情,最着急的人就是她。 眼下宫里忽然多了这么多的秀女,陛下的心思自然要被分出去不少,她怀上孩子的可能性就更小了。httpδ:Ъiqikunēt 所以,一时间心里着急,难免就没有思量周全。 这样的懊恼也只是一下子,她很快就转脸对一旁的裕丰帝道:“瞧我,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这个,心里只想着陛下面对这样的兵刃不安全。 陛下可不要误会,臣妾可没有怀疑这位钟美人和贵妃姐姐什么的。” 贵妃闻言便皱了皱眉,原本这就是裴妃对那位钟才人的忌惮。 被她这么将自己拉过去了之后,倒像是她跟那个钟才人串通好了,似乎是想要做什么似的。 偏生音乐已经想起来了,那个手持软剑的钟才人已经踩着鼓点舞动了起来。 而让她们都惊讶的是,方才一直没有什么兴趣的裕丰帝竟然十分认真地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钟美人的剑舞和一般舞者的不大一样,走的不是柔美的路线,也不是刚柔并济,而是一种以刚破柔的路数。 那柄软剑竟然被她舞得密不透风,看着像是在跟什么人对战似的。 太子看着也十分惊讶,偷偷压低了声音来问顾锦圆,“她是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实际上这个时候顾锦圆也在偷偷地观察。 然后她便很能肯定了,这个钟才人是个练家子,虽然身手有限,但确确实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而裕丰帝已经有些失了神,顾锦圆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脸上,想要看清楚这个人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钟才人一舞罢,十分豪爽地朝在场的人行了一礼。 然后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娇羞的神色,那个样子,倒不是因为其他人的喝彩,而是裕丰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ъiqiku 钟才人方才也一直在台下,裕丰帝对于其他人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能看出来,实际上这个时候裕丰帝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坐在裕丰帝旁边的裴妃不由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钟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最后就剩了一个人没有表演,实际上贵妃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因为钟才人下了台之后,裕丰帝已经朝那边看了三四次了。 不过,她到底是这后宫之主,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错。 “下一位出场的是顾美人。” 宫女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httpδ:Ъiqikunēt 而其他人没有听到宫女接下来的话,不由都好奇地看向她。 “顾美人要表演什么呀?”慧妃好像丝毫都没有受到那位钟才人的影响,脸上的笑容仍旧和煦温柔,笑盈盈地看着那个宫女,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好像真的对这位顾美人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这一开口,终于将裕丰帝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向贵妃,“怎么了?” 贵妃连忙堆起笑容来,“还有一位顾美人没有表演,但是才看到她写上来的东西……有些看不大懂。” 一旁便有人小声地笑着道:“这位顾美人听说没有什么才艺,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干脆就乱写吧!” “那也不可能啊!陛下要看的,难道还能逃不过去不成?”另一个人接口,“再说了,都是从那些个官户人家选出来的,这样出身的小姐,不管怎么说,肯定也有一技傍身,你可不要胡乱揣测。” 顾锦圆在后面将其他人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想着上头裕丰帝和贵妃那个地方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想来也能听到一点儿吧! 贵妃不由有些暗恼,这个顾美人也真是的,若是真的没有才艺,说一声就是了,这个时候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 “罢了!”贵妃笑着道,“恐怕顾美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随便报了个凑数吧!”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贵妃的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而此时的顾锦月着实有些紧张,手都在发抖。 站在她一旁的柳儿着急道:“好歹是来了这一场,小主若是这都不敢,将来哪里还有资本跟其他人竞争?” 说着干脆手上一用力,直接将顾锦月推了上去,“好歹让陛下看到你!” 第361章 晋升 这话让顾锦月骤然清醒,她转过脸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柳儿。 柳儿连忙点头,疯狂给她暗示。 而顾锦月忽然的上台,也将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哪怕是注意力已经大部分都被钟才人吸引走了的裕丰帝,也不由转回了视线,看了台上的顾锦月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顾锦月的耳边再一次想起了方才柳儿的话。 不错,她若是想要得宠,想要当宠妃,那么最重要的第一步,自然是让陛下看到自己。ъiqiku 不管丢不丢人,横竖一定要在陛下的心里留下一点点的印象。 如此想通了之后,顾锦月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自己整个人也都调整过来了,“陛下,娘娘,嫔妾不是胡乱写的,嫔妾确实身无所长。 但是今日是我们姐妹入宫之后头一次如此正式的宴会,大家都在凑热闹,作为后宫的一员,也不能如此不合群,所以就写了这个,若是不能入耳,也请大家多多见谅一下。” 听到顾锦月的话,其他人更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表演? 然后那头的柳儿就赶紧让人端了东西上来。 是一张长案台,案台上面一排摆了几个白瓷杯子,这杯子上面没有任何的纹饰,看起来也完全一样。 顾锦月便从一旁的宫女手里接过了一双筷子,然后腼腆一笑,“让陛下和各位姐姐见效了。” 说完又盈盈行了一礼,才拿起一根筷子在其中一只杯子上轻敲了一下。 那杯子发出了“叮”的一声,十分悦耳。 众人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就这? 然而还不等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顾锦月便敲向了另一个杯子,然后手里的动作也变得流畅迅速起来。 而且是两只手各持一根木筷配合起来,开始在各个白瓷杯之间敲击。 众人都被她此时的表演给惊到了,最开始是觉得新奇,然后才是真的感到惊讶。 顾锦月竟然用这么几只杯子,演奏出了一首乐曲,同用管弦演奏出来的不同。 这敲击水杯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尤其是在这样的宴会上,好像一下子就将现场这样嘈杂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她的乐曲吸引,静静地看着她坐在那里表演。 顾锦月最开始也有些紧张,但是越到后面,就显得越发从容,手里的曲子也越来越欢快。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众人才从她的乐曲里反应过来。 顾锦月仍旧和方才一样,又是盈盈的一礼,脸上的笑容带着腼腆,“雕虫小技,在陛下和各位姐姐面前献丑了,着实是没有什么才艺,就这样凑个数,供众位姐妹一笑。”httpδ:Ъiqikunēt 裴妃的脸色有些难看,慧妃却带着几分好奇道:“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这样看着,这几个杯子长得都一样啊!” 顾锦月抿唇一笑,解释道:“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玄机,只是因为……” “因为杯子里的水装得不一样而已。” 接她话的人是裕丰帝,顾锦月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朝裕丰帝行了一礼,“原来陛下早就已经知道了,着实是嫔妾献丑了。” 裕丰帝的目光像是落在顾锦月的脸上,又像是落在那一排的白瓷杯上,过了好一会儿,在其他人惊讶的神色中,他才开口问道:“你这个是从哪里学来的?” 顾锦月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十分认真道:“这个……陛下,嫔妾原是在家中玩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样的杯子里装不一样多的水,敲击发出来的声音不一样,然后才……” 裕丰帝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心里生出了许多的紧张情绪。 可是想到柳儿说过的话,她到底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住了,虽然不敢看裕丰帝,但到底还是将自己原本就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裕丰帝良久都没有说话。 其他人见他如此也都面面相觑。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哪怕是个傻子也该知道,顾锦月这敲水杯的方式引起了裕丰帝的注意。 而且…… 这个注意不是在敲击杯子演奏曲子本身,而似乎是关于陛下的某些回忆。 贵妃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有些怄气。 虽然选秀是她安排的,这些人也是她安排入宫的,她心里更是清楚,皇帝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但是今晚上先是看到钟才人脱颖而出,这个时候又看到顾锦月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心里着实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当然最不舒服的人自然还是裴婉晴。 这一次的宴会让献才艺,根本就是贵妃用来打压自己的手段,她如何能看不出来。 但是她一直都对自己有信心,也不觉得这些个庸脂俗粉真的能打压到自己。 哪里知道,先是杀出了个钟才人,现在又有了个顾美人。 她不由转脸看向那边的裕丰帝,难道她的好日子就此要过去了? 不行!还是要想办法。 她费了极大的劲儿,才没有让自己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出质疑或者贬损顾锦月的话。 而就在她想着如何将裕丰帝的注意力拉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候。 就听到裕丰帝道:“倒是个聪明的,一般人就算是发现了声音的不同,恐怕也不能如你这样竟然能完整地弹奏出一首曲子来。” 说着他笑看着贵妃道:“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埋没了,一个美人的位份倒是有些委屈了她,升才人吧!” 这话一出来,直接将顾锦月给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在台下等着的柳儿,柳儿同样十分惊讶,但到底还记得给顾锦月提醒。 顾锦月这才反应过来,要赶紧谢恩。 哪里能想到,就这么一点儿事儿,竟然就让她的位份直接晋了一级。 她这般欣喜,可是其他各处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这还没有开始侍寝,竟然就晋了位份,这对于后宫里的众人来说,着实是独一份了。ъiqiku 而她方才在台上竟然还不知道谢恩的样子,又让人觉得粗鄙不堪。 偏生这样的反应,让这些后宫的娘娘们觉得粗鄙,但是落在裕丰帝的眼里,竟又变成了赤诚可爱了。 他转脸看了一眼贵妃,贵妃心下一滞,但还是回了一个笑容。 第362章 夜袭 到底已经入宫了有几年,对于裕丰帝的反应,比旁人了解得更多。 如此一眼,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毫无意外,顾锦月在宴会结束之后就收到了侍寝的消息。 “如何?” 裴砚出现的时候,顾锦圆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看到他就有些没有好气,“裴大人料事如神的本事,我也不是头一回见着了。” 裴砚听到她这么说,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 “我?”顾锦圆诧异地看着他,“高兴啊!至少咱们的实验得到了验证。” “你不高兴!” 裴砚却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此时的心情说了出来,“是因为顾锦月得宠?总不至于你怕制不住她吧?”httpδ:Ъiqikunēt 这话成功地将顾锦圆从自己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白了他一眼,“虽然不喜欢她,也想过要让她吃点儿苦头,但是……还不至于因为她而影响我自己的心情。” 说完才惊讶地转脸看向裴砚,“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没有出宫?” 裴砚陪着她一道往慈庆宫去。 太子已经先回去了,而经过了方才的热闹之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或是在讨论今晚上发生的事儿,或是商量对策。 就是平日里喜欢在外头乱窜的人,这个时候也大部分都安静了下来。 所以两个人从御花园里往慈庆宫的路上显得十分安静。 裴砚语气平常地给她解释,“本来陛下约了我宴会之后下棋,哪里知道我在前头等了半宿都没有等到他过来,反倒是说宣了顾美人,顾才人侍寝,我想要出去,宫门又下钥了,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去找陛下,所以……想到慈庆宫里有我落脚的地方,干脆就让我在宫里住下了。” 顾锦圆闻言仔仔细细地看着裴砚的脸,似乎是想要从他这张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裴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我实在是疑惑,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信任你,这么器重你?” 顾锦圆的话里分明带了两分怀疑,让裴砚很是无奈,“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重的心思?难道你不觉得当今陛下很是惜才?” 他说看着顾锦圆,干脆将话挑得更明白了一些,“赵家的事情之前,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相对来说,皇权倒是有些旁落的迹象。筆趣庫 先帝时候的事情,你可能不大清楚,但是一直到先帝驾崩,朝堂上的许多事情,都不能完全掌握在先帝的手里。 陛下如今已经坐稳了皇位,自然希望能够手握自己的力量,单凭一个李首辅自然不行,加上我,或许就会好多了。” “信任裴家又有什么用?那不是过分培养出更大的派系么?” 顾锦圆的质疑合情合理,裴砚却摇了摇头道:“事情倒是没有那么简单,裴家二叔祖如今已经致仕好些年了,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早就已经不如从前。 而其他几个门户,却有联手之势,这个时候,让裴家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来对抗他们,不是很好的策略么?” 顾锦圆轻轻点头,“这倒是,若是失败了,也不过就是折损一个裴家的小将而已。” 虽然她的话一点儿错都没有,但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裴砚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 他刚想再解释两句,顾锦圆的面色忽然一变,然后直接搂过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直接将他扑在一旁的草丛里。 被她压在身下,一时间一动不敢动。 还不等他开口说不合时,顾锦圆就飞快地起来了,然后裴砚就听到了她与人交手的声音。 裴砚一坐起来,就看到顾锦圆已经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这……” 裴砚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边的情况,就听到顾锦圆朝他吼了一句,“快躲起来。”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慢了,忽然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了一个黑衣人,直接朝裴砚的方向去了。 顾锦圆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一脚踹向一个黑衣人的心口,堪堪避开另外一个人的长剑,飞身到了裴砚的面前,一把拉住他的后衣襟,将他拽离死亡线。 裴砚像是被吓得不轻,全靠顾锦圆撑着。 气得顾锦圆恨不能这个时候直接踹他一脚算了。 这三个人的武功都不弱,好在她仔细辨听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的气息,应该没有其他人隐藏在周围了。 顾锦圆拉着裴砚,单一只手面对三个人,着实有些吃力,最要紧的是,他还要时刻护着一旁的裴砚。 那三个人大概是发现不解决掉顾锦圆,他们此番的任务可能没有办法完成,所以干脆一致调转目标,直接朝顾锦圆招呼过来。 顾锦圆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计策的变化,毫不犹豫地将裴砚推到了一旁,然后挡在他面前对抗另外三个人。 又是一脚踹过去,方才就已经受了伤的黑衣人当即便倒飞出去。 大概是怕引起侍卫的注意,那黑衣人愣是没有吭一声。 倒是隐约中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动作。 天太黑,顾锦圆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他做了什么,而已经到了她左后方的人毫不犹豫地趁着这个空隙,朝顾锦圆劈了过来。 他这是拼了所有的防御而采取的进攻,顾锦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当即便恼了,所以,宁愿受点儿轻伤,也懒得与他们纠缠,摘了头上的发簪,飞快地拼成了一支长剑,朝对方刺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人影一闪,裴砚竟忽然扑过来抱住了她,自己挡在了她的前面。 顾锦圆的长剑刺穿对方心脏的时候,那人的剑也划破了裴砚的后背。筆趣庫 “裴书辞!” 顾锦圆一甩手里的峨眉刺,最上头的一截便将那人解决了。 一死一重伤,最后剩下的那个毫不恋战,架起两个同伴就不见了。 顾锦圆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追他们了,她立刻扛起裴砚,直奔慈庆宫。 “不!你……你别这样!”裴砚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顾锦圆扛起来,一时急了。 第363章 受伤 顾锦圆这才察觉自己如此将他扛着,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便换成了背着的姿势。 “我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皮肉伤,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不得不说,他这身高腿长的,顾锦圆背着他确实是有些吃力。 可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埋伏着,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回东宫。 所以她也懒得跟背上的人废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慈庆宫。筆趣庫 等到了地方,累得他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姑姑,这是怎么了?” 春兰眼尖,一眼就看到从后门进来的两个人。 太子闻言从窗户边探出头来,待看到顾锦圆背着裴砚,着实吓了一跳。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着将裴砚送到他休息的屋子里去。 顾锦圆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让春兰去取医药箱过来,“秋菊去一趟景和宫,就说裴大人遇刺了。” 秋菊本来已经走出去打算往太医院去了,闻言赶紧应了一声。 太子不由着急道:“还是先将太医请过来要紧吧!” “不行!”顾锦圆摇头,“今晚上出现的那三个刺客身手不凡,而且能够混入皇宫大内,实在说不准是什么来路。 万一太医院有他们的人,恐怕反倒会坏事儿……” 她说着便伸手去扒裴砚的衣裳,裴砚连忙拦住她的手道:“外院不是派了太监么?让小太监来吧!” 顾锦圆却是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将他的衣服撕开了,“他们会么?这个时候还讲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 裴砚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这个时候后背又受了伤,哪里还能争得过她。 待他露出后背,顾锦圆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太子也大吃了一惊,“怎么伤得这样重!” 方才一路背过来,裴砚还能与她说话,而且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痛楚,顾锦圆便以为真的如他所说,不过是轻伤。 可是这会儿看到他后背上深深的伤口,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要乱动,我给你清理伤口先,也不知道刀锋上有没有喂毒。” 说着便让太子和春兰打下手,开始清理裴砚的伤口。 裴砚这会儿趴在床上,面对着这么多人,着实有些不习惯。 但是看到顾锦圆那样认真的神色,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惊讶地看着顾锦圆手里的动作。 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是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了。 他的这个表姐,不是顾家的大小姐么? 怎么还会处理这样的刀伤? 等顾锦圆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景和宫的人来了,竟是裴婉晴亲自过来了。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里行刺朝廷命官!” 顾锦圆闻言连忙给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虽然年幼,但也是慈庆宫里的话事人,这个时候只有他才有资格跟裴婉晴对话。 裴砚立刻加了一句,“别让她进来。” 顾锦圆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太子出去的时候,裴婉晴正要进来。 看到太子也没有什么表示,脚下的脚步不停,“这是怎么回事儿?人现在怎么样了?” 太子上前一步,将裴婉晴拦在了外面,“裴妃娘娘,裴大人伤到了后背,这个时候衣衫不整,你不方便进去。” 裴妃闻言一愣,随即怒道:“裴大人是我弟弟,我有什么不能进去看的?” “还请裴妃娘娘顾惜自己的名声。” 这一句话让裴婉晴无话可说。 纵然是姐弟,可裴砚到底是外男,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亲姐弟。 冷静下来之后,裴婉晴也知道太子说的是对的,虽然很是紧张,但到底还是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请太医了吗?” “就等娘娘来。” 太子的话让裴婉晴再一次激动起来,“你这不是在胡闹吗?都受了伤了,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太子闻言便将方才顾锦圆的顾虑说了,这让裴婉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话的可能性。 “好!”她很快冷静地点头道,“我去请王太医过来。” 裴婉晴信得过的太医,自然不可能会害裴砚,太子也松了一口气,又给裴婉晴行了一礼道:“先生今晚上在宫里住下实际上只是个偶然,但是这几个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 娘娘知道慈庆宫的情况,这事儿……还要拜托娘娘了。”ъiqiku 裴婉晴如何能不知道这个,听到消息的时候,就立刻将让人将这事儿报给贵妃了,也派了人往前头去。 她不过是担心裴砚的情况,所以这才选择自己先过来一趟。 只是方才太过于着急,一时间忘了身份。 眼下被太子提醒,也反应过来,自己身为后妃,如此探望裴砚不大合适,因而就没有留在慈庆宫的理由。 “我这就回去,这边有消息,第一时间让人通知我,我这边也去找陛下将今晚上的事儿说明白。” 裴婉晴前脚刚走,后脚王太医就来了。 路上已经听说了今晚上的事儿,所以也没有多余的话,仔细地诊断了一番之后,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并没有中毒,只是皮肉伤。” 这让顾锦圆和太子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伤口着实有些深,大概之前只是硬撑着,王太医来了之后,裴砚就有些昏昏沉沉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顾锦圆让太子先去休息,自己在这里守着。 然而太子却不愿意。 “裴大人是我的先生,先生受了伤,弟子本来就该在跟前侍疾的,还是姑姑你先去睡吧!” 按照正常情况下,顾锦圆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实际上伺候人的事儿,自然又春兰和秋菊,她在也不过就是照应着。 这会儿又有太子在,她完全可以自己离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裴砚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她神使鬼差地就说了一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顶什么用,还是我在这里一起守着吧!” 太子闻言,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道:“也好,就按照姑姑你说的来吧!” 虽然说是在这里守着,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顾锦圆写了个条子,让人送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内守卫森严,那三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这会儿说不准。 但是宫门已经下了钥,想要离开却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因为上次太子落水的事儿,宫里的守卫确实加强了,今儿又是冬至的宴会,大概率,那三个人还在宫里头。 只希望裴婉晴的压力给到位,让底下那些人用心些。 他们在这里等着消息,李府的李守正也在等消息。biqikμnět 其他地方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李守正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椅子里,目光沉沉,不知道在看哪里,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罗非就在门口守着,脸上的神色有些焦急,目光一直落在外面。 但是,今夜似乎显得格外安静,天上也是漆黑一片,竟然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而书房里的安静,就如同一潭死水。 良久,这潭死水才被打破平静,李守正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这个时候都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大半是失手了。” 第364章 高处不胜寒 罗非闻言一惊,“老爷,那这……” 李守正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人,“世事哪能都叫人料尽?裴家小儿命不该绝,我便杀不死他,就这么简单。” 罗非见自家老爷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些,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一把,却被李守正给拦住了。 “那个叫做‘明月’的女子还是没有查到吗?” 说起这话的时候,李守正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愠色。 罗非连忙垂下头去,“属下办事不力,这个女子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我们的人已经按照小公子说的所有信息去查,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也只有裴家才有这个能力编织出这么一个严密的网了,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明儿来的。” 李守正的话说到这里,声音便低了下去。biqikμnět 罗非陪在一旁,微微弓着身子不敢说话。 李长明是怎么惹到裴砚的,他一清二楚,若没有慈恩寺那件事情,纵然在闽南那边与裴家有些瓜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引燃矛盾,更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认真计较起来,这里头也有他的不是。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他能仍旧留在老爷跟前,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 但是对于今晚上的行动,罗非仍旧不理解。 且不说在宫里行刺,本身就是一件极冒险的行为,成功的概率也不大。 单说就自己老爷的性格,也完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罗非比谁都了解,自家老爷能得到当今皇帝的信任,便是因为他这份谨慎的性子。 如此谨慎低调的老爷,竟然会派人去刺杀裴砚。 罗非想不明白,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按捺不住,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李守正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像是因为他如今年纪大了,这般熬夜经不住的样子。 罗非清楚,李守正平日里忙活起公务来,比这个还晚的时候也是有的,甚至有的时候还会通宵一整个晚上。 只能说,长公子的事儿,对这位当朝首辅的打击太大了。httpδ:Ъiqikunēt 李守正没有看罗非,而是站直了身子,背着手慢慢地踱步进了院子。 这会儿万籁寂静,天冷了下来,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只有偶尔风吹过,会带来些许的动静。 李守正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让你们看着长明么?” 终于还是谈到了这件事情上头,罗非有些紧张,擦了擦额头上忽然冒出来的冷汗,毕恭毕敬道:“是属下们的不是,慈恩寺……” 李守正抬起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絮絮叨叨的请罪,“我说的不是这一件事情,实际上,我从来不觉得长明能坐到我这个位子上来。 也不希望他坐上来,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那个性子,沉不住气,又喜形于色,更不知道什么叫退,什么叫变,什么叫应对。 如今世人都看我坐在这个地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像风光无限,可是谁又知道,我站在这里,面对的是什么。” 罗非是跟着李守正多年的人,但是他这一番话,罗非却听得不明不白。 李守正似乎知道他不明白,便冷笑了一声道:“就比如,今晚上的这件事情,你觉得是我安排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但是……真的是我想的吗?有些事情,到了我这个位子,就有了些不得不做的理由啊!” 说着他哂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然后又长叹了一口气,“那裴家小儿这一次倒是可以留得一条命在,但是日后呢? 他能有几次这样的好运气?这就是变,也是身处高位的人,必须要经历的东西,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会栽在哪一个人的手里。” 说完这话,李守正胸中的那股郁气似乎消散尽了,他一甩衣袖,转身往外头走去,“明日你就去安排,把那个不成器的给我扔到南山书院去!” 罗非还在思量李守正这那话里头的意思,猛然听到这一句,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自家老爷的身份彻底消失在了院门外,这才想起来是要我府里的小公子安排读书的事儿。 如今李家就只剩了这么一根苗苗,可不得要紧着好好培养么? 罗非心里发苦,原本是跟着长公子一起的,如今倒是好了,这个主直接没了,小公子那里,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看。 刺杀的事情,确实没有要裴砚的命,但是却断送了顾锦月的前程。 听到说皇帝宣了她侍寝的时候,顾锦月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虽然已经入宫一段时间了,但是这段时间,皇帝并没有临幸任何一个新进宫来的秀女。 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自然都暗暗地存了比较的心思。 当然也都有想尽办法使出各种手段的,什么远远地弹琴奏曲,什么路上偶遇…… 不一而足。 顾锦月这才相信,此前听到的没有错,后宫的女子虽然不少,但是当今并不是一个耽于美色的人。 越是这样,她作为头一个被点了侍寝的人,就显得越发不容易了。 更不用说,她还升了位份。 没见对面住着的苏妙云晚上回来之后,连门都关了么! 她入宫这么久,可算是有了一次扬眉吐气的机会。 眼巴巴地换上了宫人送来的衣裳,然后又眼巴巴地等着宫人来接。 哪里知道才将将到了地方,陛下甚至还在处理公务没有往后殿来,那头就出了事儿了。 顾锦月坐在后殿的床上,一会儿检查自己衣裳上熏的熏香有没有太重,一会儿又担心脸上的妆容太过于寡淡。 连带着还有一点儿马上面临男女之事的女孩儿的羞涩和紧张。 入了宫之后在,她可算是将裴砚给放下了,陛下年纪虽然大不少,但着实英俊。 更何况,哪个女子能够拒绝一国之君的青睐? 正在这里做着美梦呢!这边的掌宫姑姑就过来了,“忽然出了点儿事情,陛下这会儿已经走了,今晚上怕是未必能回得来,着人先送顾才人回去吧!” https:ЪiqikuΠet 第365章 撞上 顾锦月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宫女的手腕,“你说什么?” 若晴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却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别说顾锦月这样的小主了,就是宫里的那三位娘娘,见着她也都是客客气气带着笑脸的。 所以面对顾锦月此时的反应,当下便皱了眉头,“顾才人,奴婢方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陛下今晚有事儿,不能过来就寝,顾才人还是先回自己的住处吧!” “不可能!”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啊!陛下是她的夫君,怎么能就这样将自己撇下了? 若晴被她这忽然的高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才皱眉道:“奴婢是这里的掌宫姑姑,断然没有欺骗顾才人的理由,若是顾才人不信,那边自己去问陛下吧!” 说着当即便让开了一条路,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顾锦月这才骤然清醒,这可不是普通的宫女,得罪了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放软了语气,有些委屈道:“我不是质疑姑姑的意思,就是有些难以相信,在这样的时候,陛下竟然就……”httpδ:Ъiqikunēt “顾才人!”若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奴婢不得不提醒您一句,陛下首先是大启的帝王,陛下的身上承载这大启的江山社稷,承载这万千百姓的生计,顾才人千万要记得这一点。” 顾锦月心里虽然被她这么说着,有些不大舒服,但是到底不至于昏了头,闻言便温声道:“多谢姑姑教诲,我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陛下这是去了哪里?这样大晚上的,实在太辛苦了。” 若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顾才人如此想便对了,不过陛下的事儿,不能随意向外透露,今晚上的事儿,明日陛下自有计较,您先回去吧!” 华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顾锦月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独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但是关上门之后,到底忍不住发了一通的脾气。 柳儿见她这么快过来,也着实惊讶不已。 等弄清楚了情况之后,便好声安慰道:“小主也莫要生气了,陛下毕竟是万民之君,今晚上肯定是事发突然,也不是故意抛下小主的。 若是小主只管计较这个,恐怕反倒叫别人得了空,不管明日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咱们自己可要立得住,不能叫人拿了话柄。” 顾锦月抬眼看了柳儿一眼,终于轻轻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如今是在宫里,我必须要自己撑住了,不能叫别人笑话,今夜陛下如此抛下我,明日必定会给我一个解释。” “小主只有心里想着如何叫陛下喜欢,将来自然有大好的前程,可千万不要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么点儿地方。” 顾锦月闻言,这才想起来,连忙笑着道:“说起来还没有谢过你,若不是你出的这个主意,我也未必能叫陛下看见,更不能立刻就提了我的位份,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你放心,我将来高升了,自然短不了你的好处,往后你只管跟着我。” 柳儿自然是连声谢过,“若不是小主,奴婢还在御花园里被那些人欺负呢!小主才是奴婢的贵人,往后,奴婢也会全心全意地服侍小主。” 虽然觉得这个柳儿的相貌有些太好了,顾锦月不大喜欢,但是能帮着自己往上爬,就是最好的奴才了。筆趣庫 想到这里,顾锦月还是有些好奇,今晚上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儿,竟然让皇帝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 原本裕丰帝是忽然接到了边关的急递,当即拟了个条子给出去。 正要去见那顾才人,谁知道忽然就说裴砚遇刺了。 他这才想起来今晚上裴砚没有出宫。 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便让小太监带着一路往慈庆宫来了。 自打三年前的事情之后,裕丰帝这是头一回踏进慈庆宫。 等进了大门,不由有些发愣,“怎么这么黑?” 跟在旁边的大太监连忙道:“慈庆宫如今没有几个人在,都一起住在殿下的寝殿那边,外头这几进都荒废了。” 黑暗中,看不清裕丰帝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往里头走。 如大太监所言,这慈庆宫果然是荒废了,纵然夜里的光线不好,但是他身边的这些个人手里提的灯,也足够叫他看清周围的大致情形。 他甚至看到好几扇窗的窗框都脱落了下来,中庭各处,还长了不少枯黄的杂草。 一直走到第三进,才看到有几个太监宫女正在窃窃私语什么,一个个地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 大太监一见,立刻便皱起了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众人这才发现裕丰帝的驾临,一个个地连忙跪下去,山呼万岁。 裕丰帝没有理睬这些人,自己迈步往里头走。 一眼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厢房,才走过去,就差点儿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顾锦圆原是想去小厨房里弄点儿炭火来,裴砚失血不少,身上有些发冷。 哪里知道就直直地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待鼻端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时,她的呼吸猛然就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立刻翻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裕丰帝眸光一闪,视线立刻锁定了顾锦圆,“你是何人?” 裕丰帝虽然不善武道,可作为一个帝王,基本功还是有的。 方才顾锦圆虽然只是后退了一步,但是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身负武功。 顾锦圆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也察觉自己方才的动静有些太大了。 整理了一下思路,顾锦圆恭恭敬敬地给裕丰帝行了一个大礼,“奴婢齐红,是殿下跟前的大宫女。” 裕丰帝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太子落水被一个宫女救了,然后便让她来了慈庆宫,那就是眼前这个了。biqikμnět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顾锦圆悄悄捏紧了拳头,又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第366章 功夫 灯光不甚明亮的夜里,顾锦圆的面容并不大清晰。 但是在那一瞬间,裕丰帝还是不免有些惊艳。 他不是好女色的人,宫里头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可是在姿容上,能胜过眼前女子的,也没有几个人。 如此,便越发让裕丰帝怀疑顾锦圆的身份了。 “你是这一次入宫的宫女?” 面对天子,普通百姓是不能直视的,所以顾锦圆虽然没有低着头,但是目光只落在对方的衣襟处。 “是。” “祖籍哪里?” “父皇!”顾锦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太子的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裴先生已经醒了,只是伤重不好下床。” 听说裴砚醒了,裕丰帝连忙往里头,已经顾不上顾锦圆了。 一行人便也跟着一道进去,太子落后一步,拿担忧的目光看向顾锦圆。 顾锦圆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子这才放了心,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去了。 裴砚确实已经醒了,因为裕丰帝进来,不得不起来,半靠在床上。 屋子里这会儿已经添了好几盏灯,裴砚的脸色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如此惨白的样子,加上屋子里一股子血腥气,着实叫人心惊。 “裴爱卿感觉如何了?”ъiqiku 裕丰帝当即便关心地问道,裴砚自然感恩戴德。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说着客套的言语。 实际上这个时候裕丰帝过来,也不过就是一个表态。 难道还真能指望着这位天子的到来,能立刻化解了裴砚身上的伤不成? 太医院的太医这个时候一个两个全部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面对裕丰帝的问责,自然各有说辞。 ,待听到说裴砚的伤势有些厉害,估计得要静养一段时间,裕丰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简直荒唐,堂堂皇宫大内,竟然还有人行刺朝廷重臣,简直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不将朕放在眼里。” 说着厉声喝道:“叫明尧过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也是做腻味了。” 如此震怒,守在一旁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个时候,裴婉晴回来了,“陛下,今晚上五弟的事儿,是早有预谋,方才臣妾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当即就往宫里的侍卫总队去了,竟然一点儿疑点都没有。ъiqiku 刚刚好就是在两队巡逻的侍卫换班的时候,那几个贼人摸到了五弟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宫里头的宫宴几时散场,陛下与裴大人下棋,又让裴大人留宿,这样的事儿,若是没有内鬼传递消息,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么准确?” 裕丰帝的目光落在裴婉晴的脸上,眸色深深,如一汪翻涌着巨浪的深潭,“看来,是朕的的身边出了叛徒了。” 裴砚想了想道:“宫里十二门的守卫都是陛下的亲军卫,且各属不同阵营,若说是外头人混进来,可能性不大。” 裕丰帝冷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这亲军卫的几个统领,朕已经换了好几拨了,断没有一个有那么大的胆子,往这条死路上撞。” “那就真的只能是内鬼了。” 裴砚这句话不是重复方才的内鬼之说。 裴婉晴所说的“内鬼”是指潜伏在裕丰帝身边,替刺客传递消息的人,而裴砚所说的内鬼,则是行刺的人。 如他方才所说,宫里十二道宫门,虽然都是裕丰帝的亲军卫在值守,但是并不是同一个阵营,在互相竞争的同时,也在互相监视。 如此情况下,外头的人想要靠着关系混进来,实际上很困难。 那几个亲军卫的指挥使不会脑子那么蠢,让自己犯上这样的险。 但……若是那三个刺客本来就是亲军卫的人呢? 他们的手里清楚地掌握着巡逻侍卫的交班情况,对宫里的一切更是熟悉,那么……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裕丰帝自然想通了他话里未尽之意,“对了,裴爱卿还没有告诉朕,今晚上你是如何脱险的。” 裴砚放在被子下的手握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然后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道:“这还是要多谢齐姑姑。” “齐姑姑……”裕丰帝下意识地就往门口看,果然看到顾锦圆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裴砚笑着道:“微臣回来的路上,恰好与齐姑姑偶遇,便说起今晚上要在慈庆宫借宿的事情,请齐姑姑带人安排,然后就发生了意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如常,目光清明。 裕丰帝的目光却落在顾锦圆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之意,“齐姑姑……似乎武功不错?”筆趣庫 这样的事儿,顾锦圆想过迟早会暴露,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这才入宫多久? 话都已经问出来了,她不得不垂首走了进来,干净利落地回禀,“奴婢家里原本是武学世家,家里是走镖为生的,只是后来经营不善,日子越过越差,奴婢便入了宫,给家里减轻点儿负担,也想入宫谋个前程。” “哦?” 裕丰帝挑了挑眉,似在问她这话是如何说的。 “宫里头大内高手自然有不少,但是如奴婢这样会武功的女子却难得一见,想来这也算是一技之长,应当多少有点儿优势。”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夸夸朝明朔了,早前顾锦圆让他做身份的时候,就言明了一定要按照她的实际情况来找。 劳烦了朝明朔两三个月的时间,竟然还真给她找到了这么一户人家。 确实是走镖为生,但是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就迁走了,离开了原来的家宅,怕让从前的仇家惦记。 哪里知道路上,女儿就出了意外,不幸离世,顾锦圆正好用了人家的身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神色平静,就连眼神都没有任何飘忽闪烁。 裕丰帝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就是单从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不知道他信了没信。 良久,顾锦圆才听到裕丰帝再一次开口,“那你在御花园里救了太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明明他的声调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语气里却陡然间多了几分威亚,让在场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第367章 杀个人而已 久居上位者,在平日里的生活中,不自觉地就会带上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 而裕丰帝更是那个站在人群巅峰的人,此时情绪外露,自然让人觉得心惊。 只是顾锦圆脸上的神色却仍旧如常,“奴婢那日只是恰好路过,也并未认出是太子,原本以为是个小太监,等救上来了之后,才察觉服饰不对。筆趣庫 而后殿下问起奴婢的名字,奴婢猜想,宫里这么半大的孩子,也就只能是某位皇子了,即便不是皇子,能入宫来的,身份定然不凡,说不定就是奴婢的造化,所以便告诉了殿下。” 裕丰帝没有离开开口,而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仍旧落在顾锦圆的身上。 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倒还算实诚。” 说着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了太子,“看来你也是个有本事的,这才多久,就让太子如此信任。” 太子闻言连忙行礼道:“回禀父皇,儿臣的命是齐姑姑救的,儿臣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只是齐姑姑说她只是一个宫女,当不得儿臣的报答,但是在儿臣的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将齐姑姑当成自己人。” 这个回答让裕丰帝有些意外。 一旁的顾锦圆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一个错眼,就看到裴砚正在看她,还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裕丰帝便认真道:“既然今晚上与刺客交手的人是你,那你可记得有几个刺客,可有发现什么特征?” 顾锦圆还是那般从容镇定的样子,“回陛下,奴婢虽然学了一身武艺,但都是家学渊源,实际上与外人交手的机会并不多,所以看不出对方的路数。 且他们三个人全副武装,从头到家都裹得严严实实,却是看不出个什么东西,不过……”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道:“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在与我交手的过程中,我一时失手,直接杀了,另外两个一个胸口被我奋力踹了一脚,应该也受了些内伤,另外一个伤得不是很严重,具体的不好说。” 她如此云淡风轻地将今晚上发生的事儿说出来,就像是在说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菜似的。 等感觉到周围有些安静,抬眼才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同时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裴婉晴更是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惊骇地看着她。 她,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一个人打三个刺客,而且还打死了一个! 对于裴婉晴来说,与她为伍的那些贵女们,别说杀人了,就是杀条鱼,恐怕手都会哆嗦。 裕丰帝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你这些线索,想来要不了多久能破案。” 说完转向正在床边给裴砚诊治的几个太医,“刘院使,裴爱卿的情况如何?” 说是家中老母重病而告假没在太医院的刘院使这个时候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ъiqiku 这会儿听到裕丰帝的话,连忙过来回禀,“回陛下,裴大人的伤势虽然较重,但是万幸没有伤及内腑,系需要静养个把月就能好起来。” 裕丰帝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情朕会好好查清楚,一定给裴爱卿你一个交代。” 裴砚连忙起身要谢,却被裕丰帝虚空按住了,“好好养伤,明日再让人送你回府。” 裴婉晴一直在一旁等着,见裕丰帝要起身,便立刻迎了上去,“陛下,您也累了半宿了,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总还是要一个个地排查。 陛下是万金之躯,明日还要早朝,可不能如此不顾惜身子,臣妾伺候您歇下吧!” 裕丰帝轻轻点头,没有拒绝,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才跟裴婉晴一起走了。 裴婉晴的年纪虽然不算小,但是在面对裕丰帝的时候,眼神中全然是崇拜与依赖,与平日里的她,倒是有不小的出入。 顾锦圆看着他们那一对人的背影,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大概男人都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吧! 裕丰帝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纷纷告辞。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留了两个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回去了。筆趣庫 太子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就只留了他们三个人。 裴砚看着顾锦圆的目光立刻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这个身份……” “放心吧!没有问题,”当初朝明朔将身份信息交给她的时候,她仔细核对过,而且还找了蛛网的人过去优化一些细节,在这个上头,顾锦圆有信心。 太子听到她这话也放下了心,“那就好,就怕因为这一次的暴露,让父皇盯上了你。” 裴砚的眉头却仍旧没有放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得要适应适应了。” 太子不明白裴砚的意思,顾锦圆却知道,“方才的话,虽然明面上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以陛下的心性,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易地信了。 估计从明日开始,不但会有人往我祖籍去调查我的一切,慈庆宫里也该被监视起来了。” “你……”裴砚看着顾锦圆的目光有些担忧,“你的武功……” 顾锦圆自然明白,“虽然我的武功是跟着小舅舅学的,但是小舅舅的功夫本来就是杂,他喜欢在的江湖上走动,各门各派的路数都会一些,所以我也杂得很。” 太子这才明白了裴砚的意思,“是怕姑姑的武功暴露她与赵家的关系?” 顾锦圆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笑嘻嘻道:“你姑姑我厉害着呢!会得可多了,不会叫人发觉的。” 说完之后,顾锦圆又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裴砚道:“不过,这也未必全然是坏事儿,毕竟……方才陛下的态度,果然都如裴大人你所料。” 裴砚看着顾锦圆的眼睛,“你……同意我的想法了?” “恐怕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吧?” “嗯!”裴砚看向太子,“殿下,咱们得加快点儿进度了。” 顾锦圆立刻道:“那么,裴妃那里,也得尽快去个消息,若是能瞒住青州那边,才最好不过。” 第368章 闻名不如见面 面对着顾锦圆和裴砚如此认真的谈话的时候,太子的表现往往都显得极为懂事儿。 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听懂了没有,但是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认真,却不打扰,偶尔不明白的时候,会浅浅地皱起眉头,却不会直接问出来,打断他们的交流。 这一点,顾锦圆早就已经发现了。 如方才所说,今日的事情,让他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虽然原本太子也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可是到了现在,就必须要让他尽快成长,比原本顾锦圆计划得还要快一些。 裴砚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便转向了太子,“我这伤,估计确实是要养上个把月,这段时间里,就不能来东宫给殿下授课了,但是我会将需要学习的内容给殿下先布置好。” 说完他顿了顿,才认真道:“只是课业会比原来还更重一些,而且我不在你身边,遇到问题,也没有办法直接问我,殿下可能吃得消?” 太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虽然不能出宫,但是我会跟陛下说明,让陛下特批,每日殿下可以将自己不懂的地方记录下来,送去裴府,我也会每日将解答送入宫。”https:ЪiqikuΠet 太子闻言连忙道:“这怎么行?先生伤得这样重,太医都说了需要好好休息,如何还能这般劳累?” 裴砚笑着道:“我也不会自己起身写字,到时候我口述,让墨池写下来就是了。” 太子仍旧不放心,还要开口,却被顾锦圆打断了,“殿下,你还信不过裴大人?他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裴砚的目光中甚至还带了点儿挑衅的味道。 裴砚不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朝太子点头道:“嗯,殿下且放心就是。” 虽然这边商量得好了,但是那头裕丰帝却并不同意。 经裴砚再三说明,最终同意三天一趟,不能更多了,而且是要在七天之后才开始。 不得不说,裕丰帝对于裴砚的身子还是关心的。 毕竟这个人是他当初一眼相中的。 裴砚出宫之后,顾锦圆也被裴婉晴请去了景和宫。 实际上虽然对这位裴妃娘娘多有了解,但是认真说起来,除了昨晚上那一次,这还是两个人头一回如此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顾锦圆行礼过后,裴婉晴并没有立刻说话,一双眼睛落在顾锦圆身上良久。筆趣庫 对于这些人这种上位者的目光,顾锦圆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脸上没有任何的神色波动,平静得像是没有一点儿情绪。 “本宫还是昨日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齐红,此前还觉得这个叫齐红的宫女厉害,一个意外竟然就把殿下给救了,非但如此,初入宫就成了三品惠人,着实不简单。” 顾锦圆脸上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娘娘谬赞了。” “不!”裴婉晴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儿冷意,“本宫不是在夸赞你,若没有见到你,本宫大概会一直这么想,但是……” 她从椅子上起身,一直走到顾锦圆面前,视线却一直没有移动,“看到你这张脸,本宫就知道,你是怀着目的去救的太子,不过,本宫也要告诉你。 宫里头有你这样心思的女人多了去了,但是陛下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所以,凭着你这副样貌,是没有办法实现你那些龌龊心思的。” 顾锦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样的情绪不自觉地就带在了脸上。 她完全没有想到,裴婉晴竟然会跟她说这样一番话! 而裴婉晴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便以为是自己猜对了,“你既然有一门手艺,那么在何处不能安身? 就是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女眷,也都乐意找到一个有功夫的婢女,你愿意做低服小,多的是人想要聘你,你又何必来这宫里。” “娘娘恐怕……” “不用跟本宫解释,你以为本宫会将你放在心里?这宫里的女人几千个,严格意义上来说,每一个都是陛下的女人。 而那些底下想要爬上龙床的数不胜数,你在本宫眼里,跟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本宫为何要在意你,今日跟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你身处东宫,而本宫的弟弟如今是东宫的先生! 你可莫要迷了心智,做出什么不才之事,连累了他人。” 顾锦圆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好一会儿都恍不过神来。 实际上,前世的时候,顾锦圆在宫里并没有碰到裴妃。 但是这个名字是听说过的。 青州裴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姑娘,各个方面自然都是不凡的。 谁想到,这终于见到了,看到的却是这么一个裴婉晴。ъiqiku 顾锦圆在心里思索了一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身份。 因为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宫女而已,所以,裴婉晴用不着将那些精心准备的面具带在脸上来应对自己。 准确来说,这个时候的裴婉晴,反倒是更符合她真实状态的样子。 “娘娘,今日叫奴婢过来,就是为了这么一番警示?” 裴婉晴没有想到在她说完那一番话之后,顾锦圆反倒又冷静了下来,甚至这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里,她还听出了几分淡淡的不屑。 这让裴婉晴怒不可遏,“你还要……” “娘娘!”顾锦圆打断了她的话,“奴婢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裴大人受伤的事儿吧!昨晚上娘娘亲自去排查了一遍,对于我们找到凶手十分有利。 可就算是抓到了凶手,奴婢想,大概也难问出幕后主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裴大人已然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强大到可以在宫里如此行刺,娘娘与裴大人本来就是姐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娘娘应该清楚,所以,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想想正事儿?” 裴婉晴自打入宫,就直接被封了皇妃,哪怕是贵妃和慧妃见着她也都礼貌三分。 这还是她头一回被一个宫女如此打断,且…… 这个齐红是在给她讲道理?! 第369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让裴婉晴心里十分不满,一双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是不是僭越了?看你这个样子,是想要教本宫怎么做事?” “奴婢不敢,”嘴里说着不敢,但是脸上的表情和嘴里的语气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如今,奴婢与太子,太子与裴大人,裴大人与娘娘都是捆绑在一起的。筆趣庫 换句话来说,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昨晚上不小心在陛下跟前透露了奴婢会武功的事儿,想来,陛下也没有那么放心,就是不知道会查到什么了。” 听到这里,裴婉晴不由大惊,“你……你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没有交代?!” “娘娘想哪儿去了,”顾锦圆笑着道,“娘娘入宫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所谓的调查,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多方势力角逐的结果。 陛下若是真的要调查奴婢,最后会调查出什么来,那其实跟奴婢本来的身份没有多大的关系的。” 裴婉晴方才的愤怒不知不觉地就散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面前这个齐红说的没错。 原本裴砚在宫里遇刺,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既然这个齐红武功不错的事儿在宫里暴露了,那藏在暗处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裴砚本来就跟东宫那个搅和在了一起,若是这个时候齐红的身份再出点儿什么事儿,她和裴家……恐怕很难脱身。 想到这里,她再转向顾锦圆的眼神就显得越发憎恶了,“都是你,若不是你,陛下也不会……” “所以,娘娘的意思是,当时奴婢就不该出手,而是让那几个刺客直接要了裴大人的命?” “你……”这话让裴婉晴没有办法接下去。 族中子弟虽然不少,有才的也挺多,但是从二叔祖之后,能够在朝廷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人,就只有裴砚一个人。 而如今她身处后宫,能够真的帮到他的人,除了家族的势力,那就只有一个裴砚了。 若是裴砚出事儿,不说对裴家的打击,首先就会打击到她,甚至连累到她。 想通了这里头的关键,裴婉晴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预备怎么办?” 顾锦圆笑着道:“娘娘是聪明人,既然都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什么,难道娘娘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么?” 裴婉晴只能无奈点头,“罢了,本宫待会儿就给青州去封信。” “那娘娘可要想好说辞,昨晚上的事儿,陛下会封锁消息,外人虽然知道一点儿,但想来也猜不准确,至于凶手…… 消息都在宫里头,外头若是漏出来,那便是他自找死路了,所以,裴家人也不应该知道细节。” “你让本宫瞒着家里?!” 裴婉晴觉得面前的这个宫女着实有些好笑,她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重了,认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前头那般不客气地指导自己做事儿也就罢了。 竟然还一方面想要让自己出力,另一方面还要听她指挥? “娘娘,青州裴家虽然如今只有娘娘和裴大人两个人简在帝心,但是……依着裴家的实力,其实想要再培养出两个也不是不可能,既然今年已经选秀了,难道三年后就一定不会再选么?”Ъiqikunět 如此挑拨离间的话,她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顾锦圆给她行了一礼,“疏不间亲,奴婢这话多有僭越,可娘娘想想,连裴大人都会去东宫,焉知对于后宫,裴家就没有两手准备呢?” 裴婉晴再一次认真地打量着顾锦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宫女,”顾锦圆的脸上甚至还带了一点儿笑意,“一个会武功的普通的宫女。” 知道她不会再多说什么,裴婉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干脆挥了挥手,“你走吧!看到你这个样子,本宫脑仁儿疼。” 顾锦圆行了一礼,正要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笑着道:“对了,奴婢倒是可以提醒娘娘一句,陛下不喜欢沉香木,把屋里的家具换成黄花梨的,可能他会更喜欢些。” 裴婉晴还没有反应过来,顾锦圆便又行了一礼,直接出去了。筆趣庫 一直等她人都走了出去,裴婉晴才转脸看向自己跟前的宫女,喃喃道:“她方才说什么?” 宫女同样满脸疑惑,这个宫女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与自家主子说话! 挥了挥手,裴婉晴决定先将顾锦圆的话丢到一边,“拿纸笔来,我要写封信出去。” 宫女有些惊讶,但是看到自家主子认真的样子,又不敢多说什么,果然准备去了。 同顾锦圆所说,裕丰帝几乎是一醒过来,就直接叫了锦衣卫指挥使明尧,“去调一下慈庆宫那个叫齐红的宫女的档案,然后往她老家去查,查仔细些。” 明尧是从小就跟裕丰帝一起长大的,当初裕丰帝还没有被立为储君的时候,两个人便如同哥儿们一般。 如今虽然成了君臣,但是不管怎么说,到底比旁人多几分情谊。 因而在裕丰帝面前,明尧向来也是有问题就直接问。 “陛下,这个齐红……有问题?” “呵……”裕丰帝冷笑了一声,“问题大了,一个宫女,对上大内侍卫,竟然能以一战三,而且还一死一重伤,你觉得这是什么寻常的事儿?” 明尧的脸色骤然就变了,他昨晚上并不在宫里,一直到今日早上宫门开了,才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儿。 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细节,这个时候听到裕丰帝这么说,自然立刻察觉到了这里头的凶险。 “陛下放心,臣马上就让人去查。” 裕丰帝脸上仍旧是那般淡淡的神色,“这么久过去了,宫里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这个热闹,也不知道是说人多了,还是说昨晚刺客的事儿。 明尧没有接话,裕丰帝自己却想起来了,“昨晚上朕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儿。” 一旁司礼监掌印太监好心提醒道:“陛下昨晚上原本召了顾美人。” 第370章 赏赐 顾锦月一夜之间就成了顾才人,这在宫里,尤其是在新入宫的秀女当中,着实狠狠地出了个不小的风头。 却哪里知道,头一回被召侍寝,这还没有侍寝上,就被送了回来,顿时又成了个各宫的笑料。 只除了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里头的内情,其他人都认为是她那平平的长相让裕丰帝后悔了,不然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将女人送回来的事儿。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言九鼎的君王。 孙妙云一大早就把门大开,一看到对面出现了顾锦月的身影,便笑着道:“哟!这一个晚上,妹妹都成了才人了,出身一般,人品一般,相貌一般,这才多长时间,就跟我一样了,真是恭喜了啊!”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相处,虽然没有闹出什么明面上的矛盾,但是暗地里的互相挤兑却着实不少。ъiqiku 若是以往,顾锦月立刻就唇枪舌剑回去了。 可是这一次,自己确确实实是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也没有那个心情呛回去了。 “柳儿,去把门关上,一大早就听到狗叫,着实影响人心情。” 柳儿也觉得对面那位苏才人着实有些讨厌,当即便重重地将门给关上了。 然后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哟!顾才人这是不欢迎咱家呢?!怎么咱家这一来,您就将这门给关上了呀!” 顾锦月一听,连忙亲自上前去开了门迎了出去。 虽然没有见过两回,但是顾锦月也认得出来,这是裕丰帝跟前的陈公公,当下便有些紧张起来,“说哪里的话,不知道陈公公会忽然过来,方才可真不是针对你!” “开玩笑呢!顾才人太当真了,”陈公公说着,朝后面招了招手,立刻便过来了一溜儿的太监宫女。 “昨晚上前朝忽然有紧急的事情过来,陛下一时顾及不上顾才人,今儿早上才想起来,深感昨夜有失妥当,这不……让咱家送了这些东西过来,让顾才人不要计较昨晚上的事儿。” 说着便唱起了裕丰帝赏赐的东西,又是料子又是首饰又是吃食的还有些名贵的药品,手笔着实不小。 顾锦月立刻便将这一整晚的不快扔在了脑后,连忙带着自己的人下跪谢赏,“嫔妾谢过陛下赏赐。” 完了又对陈公公道:“公公是陛下跟前的人,可千万替我向陛下说一声,昨晚上的事儿,我心里都知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肩上担着咱们大启千千万万的子民生计,我再如何不懂事,也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的。” 这边欢欢喜喜地送走了陈公公,顾锦月便让柳儿把门大大地打开了,然后带着自己的人开始点算起了裕丰帝送来的东西。 每说起一件,恨不能整个宫里都听得到。 对面的苏妙云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好个贱蹄子,这是想要跟我打擂台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当初想要嫁给我那堂哥,都还要看我脸色的人,这个时候,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一旁的丫鬟连忙道:“小主可千万当心些,宫里头一向都是这样拜高踩低的,如今这顾才人得了脸,大家少不得都要敬她三分,若是叫人拿住了话头,可未必是好事儿啊!” 苏妙云冷笑道:“我怕她?也不看看她那骨头可有二两重?不给她点儿厉害,还真以为这宫里头就是靠自己单打独斗呢!” “姑娘,你……” “你以为三哥的事情就我一个人惦记着?那是祖父压着不让我们乱动呢!可是如今我已经在宫里了,难道祖父还要看着我被这个顾锦月欺负死么?” 苏妙云说着,便立刻往旁边起居室去写信,“我倒是要看看,这个顾家要怎么替她出头!” 主殿的安贵嫔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打盹儿。 宫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娘娘,这左右偏殿的两位好像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才多久,就已经天天乌眼鸡似的……”ъiqiku 安贵嫔轻笑了一声,“年轻么……年轻人难免容易气盛,都是这样的,等过一段时间你再看看,等没了几个,就都安生了。” 这话说得人身上凉飕飕的,宫女没有说话。 安贵嫔便笑着道:“这是好事儿,自打娘娘去世之后,你看看这个宫里头,成了什么样了,就是一盆死水。 裴妃本来该搅弄些风云的,奈何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好看,内里简单,还真以为自己能挣出个前程来,蠢货! 这个时候也该是让这些个年轻的人出来斗一斗,咱们这个后宫安生太久了,所以一些陈年的……腐朽的东西,就都被人沉下去了,若是不掀起来,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恶心事儿。” 宫女知道自家娘娘说的是什么,因而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娘娘您呢?就这样一直‘病’下去么?” 安贵嫔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道:“我是个没用的,当年既然没有开口,这辈子就不要再开口了,横竖,等百年之后,我再去慢慢解释吧!” 屋子里的沉香一缕一缕地从兽嘴里吐出,飘落在地上,然后消失不见,就如同安贵嫔的此时的语气似的。 这个屋子明明是朝南的走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处其中,却总觉得格外的阴凉。 “听说……太子最近很不错?”筆趣庫 “是,早上听说,昨晚上陛下进了慈庆宫了。” 安贵嫔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落在了宫女的脸上,“你说什么?” 宫女连忙道:“也就是去了一下,似乎不是为了太子的事情,所以奴婢便没有禀告。” “你知道什么!”安贵嫔干脆坐了起来,脸上若有所思,然后才又轻声道,“这不是为了什么的事儿,而是陛下踏进慈庆宫这件事情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宫女不明白,“陛下器重裴大人,裴大人在东宫。” 安贵嫔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听她说下去,好一会儿才道:“或许……那一天真的会来。” 第371章 人偶 宫女不知道安贵嫔说的“那一天”是什么意思。 但是自家娘娘这些年一直如此沉默着,说是病了,也是真的病了,不再如从前那般活泼,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说说笑笑了。 宫女已经习惯,轻轻地将后面的窗户推开了,笑着宽慰道:“不管怎么说,殿下能好,娘娘心里也能高兴一些。” 安贵嫔又躺了下去,闭着眼睛,但是显然没有睡觉,而是在想事情。 这边一片安静,慈庆宫却是彻底地忙碌了起来,顾锦圆果真加重了太子的课业,就是在早上的晨练,在进行了半个时辰的桩练之后,顾锦圆还会亲自给他喂招。 太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基本功却是真的扎实。 从前皇后娘娘便没有放松过对太子这方面的训练,年纪小虽然没有学什么实战,但是该学的童子功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落下。 顾锦圆在试了几天之后,就知道这孩子恐怕这些年来是一天都没有落下过,因而也就放心大胆地带着他接着往后练。 这样的难度其实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可是太子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过畏难的情绪,一直都显得很是冷静克制。筆趣庫 明明脸色都有些发白了,顾锦圆问的时候,还是表示自己可以坚持。 对于这样的精神,顾锦圆是鼓励的心态,仍旧推着往下走。 练完之后,便带着他往慈庆宫的小花园里绕弯,一边绕弯一边考较他的功课。 实际上在学问这一块,顾锦圆确实不算精通,跟我怕言自然是没有办法比的。 但是……对于太子的课业,至少能起到一点儿监督和疏导作用。 没有了裴砚,基本上一整天都是顾锦圆带着他,上午便是练武以及温习前一日的功课,下午太子看书学习,顾锦圆就在一旁安排慈庆宫的所有事宜。 如今慈庆宫里的人多了,且裕丰帝来过了之后,就是昭阳宫也不敢再如此前那般草率地对待。 虽然明里暗里还是有许多的摩擦,可相对于最开始来说,着实是好了太多,甚至内务府还派了人过来修葺前头的屋舍。 对于这些,顾锦圆给太子的安排就是,什么都不要管,只让他管好自己的事情。 人一多,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这里头想也知道,只怕已经将各个宫里的人都收集齐了。 那些到处打听的,明里暗里使绊子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秋菊和春兰两个人也快速地成长起来了,纵然已经在东宫呆了多年,可是东宫要么就一直处在十分安宁的环境,要么就是无人问津的境地。 而她们从前又不是贴身伺候的,自然不知道这里头的腌臜。 如今两个人一天到晚地都绷着脸,生怕盯得不够紧,给他们的殿下招来了祸事。 “姑姑,我在墙根底下发现了这个。” 秋菊眼瞅着顾锦圆进了屋,立刻闪身跟了进去,然后将一个布包递到了顾锦圆的面前。 顾锦圆看她脸色严肃的样子,连忙接了过来,等打开了,才发现里头竟然是两个木人。 一看到那木人背后的生辰八字,就知道是谁了。 这不是什么巫蛊之术,因为除了生辰八字,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没有插针也没有写任何的诅咒之语。 “姑姑,这是什么啊?这上头的生辰八字也不是殿下的啊!这人是要做什么?” 顾锦圆将那东西仍旧包了起来,温声道:“先不要声张,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要做什么,但是人家既然已经埋了先手,必定还有后招,咱们等着就是。” 秋菊见她不慌不忙,也放下了心,“幸好当初听了姑姑的,不让其他人进咱们这个院子,如今虽然说还是在咱们慈庆宫,但是我现在觉得,好像就只有我们这个地方才是咱们的家,外头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一双双眼睛,跟什么似的,吓死人。” 顾锦圆被她这个说法给逗笑了,“没事儿,你们原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只是千万记得,不要随便接他们的 ъiqiku东西,不要随便被套话。 横竖你们是殿下跟前的人,就是骄傲些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别的主子跟前的贴身宫女也是如此的。” 秋菊连连点头,“姑姑放心吧!我都知道呢!反正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我会直接过来问姑姑你!” 等秋菊走了,顾锦圆看着那布包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她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放的,这两个木偶背后的生辰八字是裕丰帝和赵皇后。 虽然赵皇后没有被赵家的事情波及,可是这宫里谁不知道赵皇后在裕丰帝那里根本就是个禁忌。 这三年来,便是有宫女太监说漏了嘴,都会受到惩罚,而这个时候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东宫。 合情合理,却又能叫裕丰帝对太子不满。httpδ:Ъiqikunēt 一个孩子希望自己的父母葬在一处,很合理的吧? 但是那位君王,他愿意吗? 顾锦圆厌恶地将那个写着裕丰帝生辰八字的木偶扔到了一边,但是没一会儿,又将他给捡了回来。 带着两个木偶往隔壁太子的书房去了。 “姑姑?”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让他一个人安心学习的时候,顾锦圆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打扰他,所以太子看到顾锦圆过来,着实有些惊讶。 “殿下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我有事儿也不会再故意瞒着殿下。” 说着她将那两个人偶放在了太子的面前,然后将事情说了。 太子的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然后做了一个和顾锦圆一样的动作,将代表裕丰帝的那个人偶放在了一旁。 顾锦圆惊讶地挑了挑眉,“殿下并不希望娘娘和陛下合葬?” “为什么要呢?”太子十分冷静地反问了一句,“我想,母后也是不愿意的。” 顾锦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将那只木偶拿了过来,仍旧放在代表赵皇后的那个人偶的旁边,“但是殿下,这个时候你得愿意,甚至希望。” 太子满脸惊讶地看着顾锦圆,顾锦圆却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372章 又病了 这样精心安排的剧怎么样都会在合适的时机,有个合适的由头闹出来。 顾锦圆让太子小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但是不管怎么样,手里头的功课还是不能落下,不管是裴砚布置的还是她给安排的。 实际上对于这个孩子,顾锦圆的顾虑显得稍微有些多余。 太子对于自己的要求只有更严格的可能。 可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心气儿上去了,很多方面便有些忽略了。 加上此前落水,雨天罚跪,虽然看着都好了,但终究还是亏损了身子。 如今贵妃那边不再为难,内务府也不似从前那般苛扣,但要说条件如何好,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的。 如此过了几日,到底没有经受得住,病倒了。 顾锦圆忧心不已,想着上一次裴砚的事情,这一次太医院想来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再刁难了。 正好又碰上王太医值守,总算一切顺利。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病,阵仗竟然还闹得挺大。 首先过来的人就是慧妃。 这也是这三年来,她头一回踏进慈庆宫。 此时的慈庆宫经过翻新,和之前的样子已经相差许多了,但要和赵皇后在的时候相比也是不可能的事儿。 慧妃一进来,眼圈儿就红了,一路进了内室,看到太子脸烧得通红躺在床上,越发红了眼。 “怎么就病成了这样,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太子还没有说话,她就先开始教训起屋子里的宫人了。 若是从前她与皇后母子关系好的时候,如此行径倒也算是正常,可这会儿如此做派,就显得有些不知所谓了。 顾锦圆温声道:“太医说是殿下太过于用功,所以一时间有些失于调养,不过问题不大,只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慧妃听到说太子太过于用功,眼皮不由一跳,但很快就将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ъiqiku 别人需要忌惮太子,她不需要。 “殿下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哪里知道那许多?殿下年纪小,你们这些跟前伺候的难道年纪也小?平日里看到殿下用功的时间过长了,就该好生劝着才是!”ъiqiku 说完便冷冷地呵斥道:“你们都出去,一帮没用的。” 顾锦圆淡淡地看着前头坐在太子床沿边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请娘娘赎罪,奴婢是殿下跟前贴身伺候的,殿下这个时候病得厉害,奴婢不能离开殿下左右。” 慧妃闻言眼皮一跳,抬眼看到顾锦圆那般淡淡地站着,明明低着头,做着伏低的姿态,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儿不像是一个宫女对她这个皇帝宠妃的态度。 慧妃打从第一眼看到齐红就很不喜欢。 方才看到她在这个屋子里,莫名的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不顺心。 平日里她也不是那等控制不住情绪的人,甚至说,她在宫里能够在贵妃和裴妃两个人的压力下,取得如今的地位,都与她这情绪稳定有关。 可是这个时候,她一看到这个叫齐红的宫女,就恨不能立刻将她给打发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会儿听到顾锦圆竟然还敢当众驳斥她的话,越发气得不轻,“你这个丫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 “哟!慧妃娘娘怎么在慈庆宫发这么大的火啊?” 说话间裴婉晴转了进来,见到慧妃竟然是在对顾锦圆发火,似乎有些吃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殿下跟前的掌宫姑姑怎么就得罪了慧妃姐姐了?” 说完便转向顾锦圆道:“齐红,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慧妃娘娘是脾气最好的,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惹得她发这么大的火?” 裴婉晴这句话提醒了慧妃,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几句话着实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这个时候竟有些尴尬起来。 好一会儿才道:“妹妹误会了,我不过就是觉得她没有照顾好殿下罢了,你看看,好好的一个孩子,都病成了这样。” “姐姐这是关心则乱,这一点妹妹能理解,听说当初姐姐和赵皇后关系着实好得叫人羡慕,还时常在坤宁宫留宿呢!所以比旁人更关心殿下一些也是正常的。” 听到裴婉晴这话,慧妃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你……” 裴婉晴的话却没有说完,“不过姐姐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小孩子嘛!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正常的,听说前段时间五皇子又拉肚子了?我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就听说了,这小孩子在秋天的时候,最容易拉肚子,姐姐你可要注意着些啊!” 慧妃被她气得脸色白转青。 好你个裴婉晴,竟然在这里埋汰她呢!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心想把自己送进宫来,都这把年纪了,一个蛋都没有下,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这些? 只是还不等她回嘴,就听到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一变,显然她们都没有想到贵妃会和皇帝一起来这里。 太子这个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但是仍旧睁开了眼睛。 顾锦圆连忙上前,“殿下,您这个时候烧得厉害,不必急着起来。” 顾锦圆这话慧妃十分不以为然。 进来的人是皇帝,就算是病得快死了也断然没有,陛下还没有开口赦免之前就自己躺着不动了。 她才这么想着,先一步进来的贵妃看着她们行礼就连忙道:“太子病得这么厉害,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让太医来看看,别将就这些虚礼了。”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当看到这一屋子自己宠爱的女子时,脸色就更难看了。 慧妃一时间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今日过来到底对还是不对。筆趣庫 裴婉晴就显得镇定多了,“回陛下娘娘,太医已经看过来,方才听到宫人说,药也喝下去两贴了,但是一直都没有退烧,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从裕丰帝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这般过来看望自己的儿子并不乐意。 倒是一旁的贵妃显得很是积极,她皱着眉头,颇为担忧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才多久,殿下这几次三番遇到事儿,这……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吧?” 第373章 异常 听到这话,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顾锦圆有些紧张道:“娘……娘娘可不要吓我们。” 贵妃却认真地看着裕丰帝道:“陛下,您是有大造化的,您看看,自打上一次花宴殿下落水以后,这小病小灾的几乎都没有断过,这……臣妾也不是危言耸听,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事儿。” 她一句裕丰帝是有造化的人,一下子就让裕丰帝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裕丰帝信道教,宫里也养了几个道行高深的得道高士,偶尔裕丰帝兴之所至,还会与这些道士一起讲经论法。 贵妃是裕丰帝的枕边人,如何能不知道裕丰帝对这种事情的态度。 光是今年,提供给那几个道士的经费就翻了一倍。筆趣庫 且今年往那几个道士住的宫苑去的次数也比去年多了好些。 只要心里相信了,自然很多事情都会往这方面联想。 裴婉晴轻声道:“这倒也未必吧!我倒是觉得小孩子生病本来就实属平常,而且殿下今年……似乎比往年还好了些。” 这“好”指得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当着裕丰帝的面不好说的太直白。 慧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裴婉晴这个蠢货。 竟还真的为太子筹谋,根本就不知道,在陛下眼里,这个儿子就是一根刺。 就让她跟太子走近一些吧! 这样家世过人的女子,早死早好。 贵妃又在一旁帮腔了两句,果然裕丰帝意动,当即便让钦天监派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让人去请了个平日里十分信任的蓝大师过来。 钦天监的官员身上穿着低品级的官服,那位蓝大师却是一身道袍,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这一看,竟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裕丰帝对那位蓝大师十分礼遇,“大师是方外之人,这样的俗事本来不叨扰大师,但是太子最近遇到的事情确实是有些蹊跷。 这会儿太医也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便烦请大师帮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业障缠住了。”要说裕丰帝是关心太子吗?那自然不是。 只是因为他相信这个事儿,既然太子能碰上,哪里知道自己哪一天会不会遇到?筆趣庫 且看他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认真看过太子两眼就知道了。 蓝大师轻轻点头,“陛下这话说得老道惶恐,老道虽是方外之人,但到底还没有臻于化境,眼下仍旧一只脚留在凡尘之中,陛下对老道如此礼遇,也是一种因果,今日的果,更是往日陛下修的因。” 那蓝大师一番因果之后,终于开始掐算起来了。 而一旁钦天监的官员已经手里拿着罗盘开始在屋子里及至外头的院子各处游走。 秋菊和春兰都显得很是紧张。 她们两个人是经历过三年前的事儿的,那个时候也常常有人过来,时不时地就往屋子里来搜上一圈,然后要不然就是带走几个人,要不然就带走一些东西。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儿,一直没有人来管他们,就是太子殿下的许多东西都在那个时候遗失了。 眼下这个钦天监的官员虽然不是来搜东西的,但是他那个样子,着实很容易让两个丫鬟联想到当年的事儿。 顾锦圆看着她们两个人瑟瑟发抖的样子,便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不用太担心,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看到顾锦圆脸上淡定的表情时,方才的紧张竟真的被缓解了大半。 屋子里几个人都坐在那里等待,裕丰帝显得有些烦躁的样子,紧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 其他几个人,贵妃显得有些急切,时不时地就伸长脖子往窗外头看。 裴婉晴脸上的表情则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味道,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干陪着罢了。 只有慧妃,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端庄地坐在那里,似乎此时她所在的地方不是东宫,不是在等着钦天监和那位蓝大师的结果,而是坐在某处和别人一定喝茶。 顾锦圆笑着道:“横竖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也别在这里干站着了,去给客人上茶,可别叫人觉得我们慈庆宫的人不懂规矩。” 春兰无奈道:“姑姑你可真是想太多了。” 她说着朝贵妃带来的宫女努了努嘴,“人家如何能看得上咱们宫里的茶?贵妃娘娘可是连炉子都带过来了。” 看着那几个宫女在围炉煮茶的样子,顾锦圆想想,好像东宫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茶叶,唯一的一罐,还是裴砚带过来的。 “那正好,给咱们省事儿了。” 对于这样的不公,顾锦圆半点儿都没有觉得委屈,反倒笑得十分洒脱。 没一会儿那钦天监的官员带着托盘回来了,恭恭敬敬地给裕丰帝行了个礼。 还没有开口,一旁的贵妃就立刻紧张地问道:“如何?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眼见着裕丰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她才讪讪地坐下了,只是眼睛里的眼神还是显得有些急切。 “回陛下,”钦天监那官员道,“方才微臣仔细勘演了一番,慈庆宫确实有些不大妥当,灾星异动,似乎是波及到了慈庆宫,加上慈庆宫里似乎有人动了些禁制,这才招及了些秽物。Ъiqikunět 殿下是这宫里身份最为尊贵的人,所以受影响最深。裴大人大约也是受到这样的波及,日前才会忽然跌了一跤,竟跌伤了。” 对于裴砚遇刺的事儿,并没有往外头说,只说是他当日喝多了,在宫里行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不小心跌下了台阶,摔断了腿骨。 裴婉晴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那还会一直有影响吗?” 钦天监的官员脸上也有些紧张,十分认真地点头道:“若是不将那不妥之物清理干净,恐怕还会招来灾祸。” 一旁的蓝大师闻言也连连点头,“不错,这位小友,倒是有些道行,与老道推演得差不多,这东宫确实是有些异常,如此还是要想个法子,将这邪祟给制破才好。” 贵妃一听,连忙紧张道:“这慈庆宫真的有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不可以看得到?” 第374章 这是什么?! 蓝大师只是捻着胡须不说话,一旁的钦天监的官员却道:“已经出来了。” 说着拿出了罗盘果然看到那罗盘上的指针摇摇晃晃,一直往某一个方向指。biqikμnět 裕丰帝最近几年越发相信这个,当即便道:“去看看!” 跟着他一起来的太监和宫女便都纷纷簇拥着那钦天监的官员一起出去了。 院子里闹闹哄哄的,一旁跟着的人都充满了好奇,就是春兰和秋菊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出去看去了。 顾锦圆仍旧站在门口,表面上看起了恭恭敬敬的,实际上已经有些无聊地躲着抠指甲了。 屋子里的裕丰帝则显得尤为冷静,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忽然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子。 这会儿大家都散开了,太子躺在床上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加上这会儿他因为发烧而面色潮红,生了病的孩子,躺在那里却十分安静。 慧妃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殿下这也真是……” 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了,外头却传来了众人的惊呼声。 这惊呼声将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裕丰帝转脸看向窗外,就看到贵妃和你钦天监的官员一起捧着一个小匣子过来了。 贵妃抢在前头道:“果然是有人要害太子,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就是靠这罗盘找到的。” 箱子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布包着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已经过了段时间了。 且从外头的形状上来看,似乎是什么木偶之类的东西。 身在皇宫,如何能不知道那些流传了许多年的传言。 历朝历代以来,宫禁之内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些巫蛊之术,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裕丰帝眸色有些发冷,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子。 太子这个时候又昏睡了过去,方才太医说还是压不下来。 这就越发显得这个时候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怕了。 “这里面是什么?” 裕丰帝的声音有些发冷,让一旁钦天监的官员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微臣,微臣也不知道,但是从罗盘的昭示上来看,就是这个东西害得太子这段时间一直不得安宁。” 说着连忙哆哆嗦嗦地去解开那油纸包上的麻绳。筆趣庫 待看清里头的东西时,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顾锦圆着意留神几个人脸上的表情。 慧妃讶异地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有想到,但是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了。 与大部分人的表情一样。 裴婉晴则是有些疑惑,盯着那里头的东西看了好久,眉头还是皱着的。 只有贵妃彻底地惊呆了似的,她指着那盒子里的东西说不出话来。 裕丰帝的反应却是最大的,他几乎是站了起来,呼吸急促地盯着那盒子里的东西,好一会儿才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他骤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震怒的意思,一下子就将太子给吓醒了。 太子还发着烧,昏昏沉沉地睁眼,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站着,大家的反应很是奇怪。 “殿下,你醒了!” 慧妃第一个发现太子醒了,连忙过去想要扶他坐起来,却被太子躲开了。 他用两只手撑着,极力自己坐了起来,然后茫然地抬眼看向那边的裕丰帝,“父皇,发生什么事儿了?” 裕丰帝这才转脸看向太子,眼神却有些可怕。 他一把夺过那钦天监官员手里的盒子,径自走到了太子的面前。 这副样子,是大家都没有见过的,慧妃不由有些担忧,“陛……” “都出去!所有人都给朕出去!” 裕丰帝的话将慧妃吓了一跳,她入宫以来,也没有如此被裕丰帝呵斥过,一时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飞快地转身出去了。 裴婉晴见状悠闲地挑了挑眉,这才慢悠悠地扶着宫女的手出去了。 贵妃则是一步三回头,眉眼间充满了不解。 顾锦圆已经趁着人不备,直接上了房顶,还顺势掀了两块挖,就着一个小窗口往里头看。 太子这个时候实际上也很惶恐,虽然体力不济,却也强撑着起了身,在床上跪了下来。 “这是什么!” 裕丰帝将手里的盒子往床上一扔,两个胖乎乎的人偶娃娃便从里头滚了出来。 太子一见,顿时慌乱起来,“父……父皇……” “说!” 太子被他这一句凶得瑟瑟发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可是声音里的颤音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害怕。筆趣庫 “是……是儿臣……儿臣从前从母后的宫里找到的,当……当时觉得……觉得好玩儿,就……就求着母后赏给儿臣了。” 太子完全不敢抬眼看上头的父亲,脑袋低垂着,看着特别可怜。 裕丰帝看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太子被他这满含威压的目光盯着,背脊都弯了下去。 顾锦圆躺在上头,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缩成了一团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只能深呼吸让自己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她轻声跟自己说,这个时候不狠,别人下手会更狠。 裕丰帝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却比方才还要冰冷,这冰冷却不是三九隆冬的寒意,更像是隐藏在海底的冰山,可在这冰山的深处,藏着的是一座随时可能会喷发的火山。 “这是怎么回事?你将这两个人偶埋在地底下是什么意思?!” 太子没有做声,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跪着,两只手却像是无意识抠着底下的杯子。 “说!”裕丰帝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从他脸上的神色看得出来,他这个时候也同样费了极大的劲儿在忍耐。 屋顶上的顾锦圆悄悄地抽出了自己袖子里的峨眉刺。 裕丰帝好歹是个壮年男子,而且还有些武艺在身上,若是这个时候他对太子出手,太子根本毫无躲避之力。 就在裕丰帝的耐心快要告罄之时,太子终于开口了,“是……是父皇和母后……儿臣……儿臣……” “你盼着朕早点儿死是不是?!” 第375章 只是想家了 裕丰帝忽然接过去的话,让太子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满脸惊惶,眼睛里透着惶恐和不安,“不是的,儿臣……儿臣怎么会这么想!” 裕丰帝冷笑道:“你们赵家背叛我大启,若不是为了多年的情分,朕如何也不会放过你母亲。筆趣庫 但是赵家对朝廷对社稷造成的损失就摆在那里,朕不可能视而不见,虽给了她皇后之位,也不可能与她同穴,你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是不是?!” 屋顶上的顾锦圆用力闭了闭眼睛,手里的峨眉刺蓄势待发。 太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一串串地掉了下来,连连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太子连忙将那一对人偶抱在怀里,越发哭得泣不成声,“这……儿臣,儿臣只是想念母后,想念从前的家了。 可是如今……如今宫里已经没有儿臣的家了,娘不在了,爹您……您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是太子,可是我……我不再是明儿了,我……我就是想家了。” 他说着,赶紧将那两个人偶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又在床上翻找着,“还有的,还有一个明儿在的,我只是……只是想悄悄地做一个……做一个咱们从前的家而已。” 他这样的回答和反应完全在裕丰帝的意料之外,他看着太子在床上翻找着,在盒子周围,被子底下各处寻找。 一边找一边解释,只是那些词句都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裕丰帝看到藏在他右边眉尾的小痣,看到他哭泣的样子,看到他想要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明明是小小的一个人,可是却莫名地与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合起来。 裕丰帝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眼看着床上的人。 太子找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偶,于是哭得越发厉害了。 “肯定还在……还在那边埋着呢!我……我这就去找!” 他原本就生着病,头重脚轻,这般急急忙忙,下床的时候几乎绊了一跤,直接将床上的被子给带了下来。 然后裕丰帝就在他的被子下面发现了另一床小被子。 当看到那被子上一块块的碎步,裕丰帝像是忽然被重重地打击到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几乎差点儿摔倒。 他是差点儿摔倒,但是太子确实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晕得厉害,这般动作对他来说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只能半坐在地上喘气,额头上一颗颗的汗珠很快就将额发都打湿了。 “爹……”太子睁着眼睛迷离地看着他,嘴唇干涸地张着,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裕丰帝的衣袍,而那一句呼唤显得极轻极轻,轻到几乎都听不真切。 裕丰帝像是忽然被什么烫到了似的,连忙往后大退了一步,太子的手落空,整个人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直接昏倒在了那里。 裕丰帝轻轻地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可怕,几乎是一种下意识地行为,他立刻便要出去。 可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孩子。 顾锦圆从屋顶的角度上能将他此时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更能看得清楚他此时皱起快要打结的眉头。 只是让顾锦圆没有想到的是,裕丰帝站在那里半晌之后,竟然会转身走到太子的身旁,然后弯腰将他抱回了床上。 此时的屋子里显得过分安静,所有人都等在外面。https:ЪiqikuΠet 谁都知道此时的帝王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轻易去惹怒他,哪怕是裴婉晴这个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待着。 太子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裕丰帝抱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怪异。 最让顾锦圆觉得怪异的还是,当他将太子放在了床上之后,竟没有直接走掉,甚至还在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顾锦圆就看到裕丰帝的手抚摸过方才被太子带出来的百家被上。 那是太子出生的时候,裕丰帝和赵皇后两个人兴致勃勃去找了许多人凑齐的百家布,然后缝制了这床被子。 当初便是希望太子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不知道裕丰帝是不是想起了这段往事,他的目光落在那床被子上良久,才终于起身。 等站起来之后在,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走出门去之后,更是蒙上了一层冷肃的味道。 谁也不敢问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更不敢问要如何处置太子殿下。 裕丰帝带着人离开,其他人哪怕有心想要看看热闹,却也不干擅自留下来。 等那些人一走,顾锦圆立刻让人关了内院的门,自己则直接进了太子的卧房。 床上,太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锦圆走过去,下意识地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太子竟然没有躲开。 “真陷进去了?” 太子转过视线,看向顾锦圆,“四年了,他……四年没有抱过我了。” 顾锦圆的眼睛立刻就有些泛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了他,“我就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嘛!看看,这么大了,原来还惦记着要人抱呢!” 果然,太子的情绪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 他连忙推开顾锦圆,然后扶着她的手坐了起来。biqikμnět 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受,“姑姑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药啊!我难受得紧,真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你的裴先生是这么跟我说的,”顾锦圆闻言有些紧张起来,“该不会……你的裴先生也是坏人,想要害你吧?” 太子彻底从方才的情绪中出来了,无奈地白了顾锦圆一眼,“我宁愿相信你在其中做了手脚。” 顾锦圆见他果真不再伤感了,这才给他端了杯温水过来,“好歹还要再躺一天,横竖也要看后面他是怎么处理的。” 太子轻轻应了一声,“看来你和裴先生的判断是对的,接下来,我们还得接着找些东西。” 第376章 顾青山他也配? 顾锦圆摸着那床百家被,轻笑了一声,“要不说你那裴先生不得了呢!这样的东西他竟然都能找得出来,我还以为早就已经一把火一起烧了。” 太子看着那百子被好一会儿,然后直接往顾锦圆的怀里一塞,“姑姑收起来吧!说不定下回还用得上。” 顾锦圆讶异道:“你不自己收起来?” 太子冷笑了一声,“我不配!” 这百子被的事儿,从前赵皇后跟太子说过,所以他知道,这百家被不是赵皇后一个人完成的,里头有一半是裕丰帝求来的碎布。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太子才会说自己不配。 顾锦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静静地将那被子叠了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大概明儿早上药效就能退了,晚上我让小厨房给你熬点儿粥可好?你也难得休息一日,正好按照你那裴先生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里的休沐了。” 太子似乎懒得搭理她,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顾锦圆捧着被子往自己的屋子里去,走到一半看到春荷走了过来,连忙叫住了她。 “姑姑放心吧!都看到我和秋菊两个人守在门口呢!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没有敢过来打探的。” 顾锦圆笑着点头,肯定了她们的辛苦,又悄声问道:“你的女红是不是不错?” 春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肯定又是秋菊在胡说了!对比绣坊里的那些人,我的女红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么多年,殿下的所有活计都是我做的,虽然简单,倒是也能穿用,姑姑若是不介意,有什么活儿也可以交给我。” “那倒不用!”顾锦圆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屋子,“我就是想问问,你会缝被子吗?”筆趣庫 “啊?”春兰看了看顾锦圆床上的被子,有些不解。 眼下慈庆宫的待遇比之于从前可是好了不少,不光是太子,就是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人也能睡上暖和的被子了。 所以听到顾锦圆的话,春兰还以为是她不喜欢这被子,“要不然,我勤快些,多帮姑姑搬出去晒晒,这内务府虽然如今对咱们手指缝松了些,但是想要更好的棉花,怕是也难。” 顾锦圆被她这一说,又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念头有些可笑。 她两世为人,什么时候这般扭扭捏捏了? 才要将春兰打发走,可转头就看到那头太子的屋子,思来想去还是道:“不是让你替我做,是让你教我一下,我要做一床新的被子。” 春兰不理解,可看顾锦圆也不像是想要解释清楚的样子,便只好点头道:“那……那好吧!姑姑什么时候要呢?” “今晚上开始教我,你先去准备东西。” 说完又连忙嘱咐了一句,“这事儿别叫其他人知道。” 她这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拿过几回针,回头若是做的太糟糕了,哪里有脸拿出来? 想到这里,顾锦圆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着实有些荒唐。 但是春兰都已经走了,再想将她叫回来好像也不大合适。 果然,等第二日,如裴砚此前说过的,药效退了下去。 但是太子到底是烧了一天,身上的肌肉酸痛倒是真的。 刚开始他还不肯接受顾锦圆替他按摩,奈何自己这个表姐就不是宫里的那些个丫鬟,对于自己这位太子的话,是想听就听,不想听的时候……ъiqiku 谁也奈何不了她。 更何况,被她强按着上手了之后,太子也不得不承认,顾锦圆的手法是真的不错,着实有些舒服。 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不然指不定还要被笑话。 不过太子还是觉得很别扭,那种别扭却并不是自己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的缘故,这一点,顾锦圆已经不止一次,他已经觉得很寻常了。 这个时候他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还要藏得更深一些。 是一种他不怎么乐意去挖掘的深度。 顾锦圆十分认真,确定所有的肌肉都给他差不多按到了之后才道:“最近朝堂上的事儿不多,但是今日陛下仍旧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于情于理,殿下这个时候都该去谢恩。” 太子猛然抬头看向一副功成名就站在地上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的顾锦圆。 “你……” “迟早都还是要迈出这一步的,”顾锦圆的语气越发认真了,“昨日殿下就表现得很好,不过是让你去演一场父慈子孝罢了,对于殿下来说,应该不是很难。” 太子看她这个样子,都快要被气笑了,“合着不是你去是吧?” 虽然两个人还是如此拌嘴的语气,可是顾锦圆却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抗拒。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两只手放下,慢慢地走到了太子面前,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现在还不晚,我从来都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现在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你愿意接着进行下去吗?不怕任何困难,哪怕要直面你内心的黑暗,若是殿下没有信心,不想继续,实际上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也并不难。” 她的眼神那样认真,太子从她的眼里看到不到一点儿对自己的尊敬,却看到了平等。 这个时候,她不是那个讨人厌的掌宫姑姑,自己好像也不是太子,更不是她时常认为的小屁孩。 她是在认真地跟自己商量这件事情。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抬眼看向顾锦圆,“孤还是想问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不余余力地帮我?” 顾锦圆直起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姓赵。” “你姓顾!” 太子也毫不犹豫地反驳。筆趣庫 顾锦圆却笑了,“你觉得,顾青山他配么?” 这话让太子说不出话来,虽然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和最开始母后教导的样子已经南辕北辙,可是孝道这两个字仍旧压在他的心头。 这也是他面对裕丰帝时候的别扭。 但是……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第377章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你才八岁,让你做这样的决定确实是有些困难,但是我想,你应该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所处的境地,也知道做出了选择的意义。”筆趣庫 太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半晌才点头道:“好!孤……我去。” 说完这话,似乎看到了顾锦圆眉眼间染上了两分笑意,便板着脸解释道:“我母后不喜欢我高高在上的自称,她从前在宫里也很少自称‘本宫’,我只是习惯了。” 顾锦圆轻轻点头,然后自一旁的屏风架上拿起衣服,“怎么样都好,没有人规定在这个宫里生活就非要如何如何,殿下认准了自己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这一番谈话,太子显得镇定坚定得多了,由着顾锦圆服侍着穿戴好了之后,很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会陪着我一起去么?” “自然!”顾锦圆毫不犹豫,“我是殿下跟前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如何也不能离了殿下左右的。” 太子轻轻点头,终于走了出去,迈出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肌肉崩得越发紧了,“往后没有人的时候,你也不用那么别扭,老是喊我什么‘殿下’了。” 顾锦圆倒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轻笑出了声。 走在前头的太子显然听到了她这一声轻笑,还带着稚气的脸上越发显得别扭了,干脆就加快脚步与顾锦圆拉开距离。 她是女子,让着她好了。 更何况,他这个太子本来就名不副实,身边拢共没有剩下几个人了,她又是自己的表姐…… 太子给自己做了许多的解释,终于不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裕丰帝跟前的掌印太监陈公公见到太子过来,老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但很快就隐了下去,然后恭敬地走了过来,给太子行了一礼,“殿下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要知道,自打当年的事情之后,太子可是再也没有踏足过御书房了。 最后一次…… 似乎是跪在这里求情,请裕丰帝找出谋害赵皇后的黑手。 但是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公之于众了,赵皇后就是为了赵家的事儿,不满朝廷的决策,以死明志的。 当日太子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昏死在了这里,被人抬回了慈庆宫。 那一年,太子才五岁。 从此,慈庆宫就是宫里的第二座冷宫。 陈公公心里如此想着的时候,太子同样也想到了当年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御书房前面的那几节台阶,简直比天还要高,同时也比无量海还要宽。 他永远跨不过去,永远看不懂那头的人。 如今再一次回来,他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但陌生感却更多。 “孤这两日病了一场,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多亏了父皇昨日派人过去,今日孤已经大安了,照理也该过来跟父皇谢恩。” 陈公公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昨日他就在旁边,裕丰帝对着太子分明是发了好大一通火,虽然不知道父子俩之间的到底谈了什么,但是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这样,太子竟然还要过来谢恩? 这是谢得哪门子的恩? “殿下一派孝心,又知礼守礼,陛下知道后一定很高兴,只不过这个时候陛下在里头处理要紧的政务,方才已经吩咐过了,什么人都不见,殿下还是回去吧!” 闭门羹这种东西,太子在三年前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所以这会儿听到陈公公这番话并没有半点儿生气。 反倒笑着道:“孤也知道父皇一向政务忙,原本只是想着想要当面给父皇行个礼问个安,不知道公公能不能替孤通传一声。筆趣庫 或者父皇刚好批折子累了,有那么一点儿时间呢?” 有时间也不会见你啊! 陈公公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对方又是正儿八经的太子殿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似乎也不大好。 如此想着,陈公公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也行,老奴就进去替殿下哨探哨贪探。” 太子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卑不亢,面对着裕丰帝跟前最为得脸,也是整个大启上下权利最高的内监,脸上也没有任何讨好谄媚之色。 而太子今日这番举动,早就已经在内宫掀起了波澜。 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跟前的宫女,“你方才说什么?太子去了御书房?” “是!”那宫女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说是去谢恩的,为了昨日陛下去探望的事儿。” “他疯了!”贵妃不由失声道,“昨日都闹成那样了,这是生怕陛下不会降罪于他?”Ъiqikunět 昨日门关上了之后,太子和裕丰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是贵妃也打探不出来。 虽然明明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她的这颗心却始终都放不下去。 “娘娘,咱们要不要做什么?” “不!”贵妃这个时候倒是脑子清楚了一些,“这个时候咱们可什么都不能做,昨日的事情,陛下是在气头上,所以没有追究,回头若是冷静了下来,万一心血来潮查起来,未必就查不到我的头上,这个时候咱们这里可不能有任何动静。” 昭阳宫得了消息,其他的地方实际上也差不多。 慧妃仍旧淡淡的,对此并不在意,“咱们不要掺和,就看看他们能搅弄出多大的动静,最好是将昭阳宫也拉下去,不然……哪里有我们五皇子的事儿。” 裴婉晴则是有些好奇,“不要叫人看出来,多派几个人去打探打探,看看陛下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一次她被裴时卿绑在了一根绳子上,瞒着青州那边已经是犯了忌讳了,可谁又能说这不是她的一个机会呢? 横竖如今她只要好好地盯着就行了。 但是没有多久传过来的消息,还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裕丰帝竟然让太子进去了! 实际上不管是贵妃也好,慧妃也好,甚至是裴婉晴,都已经做好了太子要受罚的准备。 昨日是陛下情绪太过于激动,没有做出反应而已,今日自己送上门去,还能不吃挂落? 第378章 失落 太子进去的时候,裕丰帝正在御座上批折子。 不知道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是根本不在意。筆趣庫 太子进去的时候,裕丰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而且看得出来,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很是烦躁,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陈公公刚想要开口通报一声,就看到裕丰帝暴怒地往地上扔了一本折子,“这都是什么东西!朝廷养了一帮废物么?把这本折子送去文渊阁,让他们审明白了再给朕送过来!” 陈公公哪里还敢通报,赶紧过去将那折子捡了起来,躬身应道:“是!” 而裕丰帝已经拿起了下一本。 陈公公猫着腰回到门口,见着站在那里的太子,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要不然再等等,这会儿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个时候过去,也是白招祸了。” 太子的目光从御案上收回来,连忙对陈公公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陈公公又道:“最近朝堂上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儿,但是烦杂的小事儿确是不少,要不然殿下还是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咱家再与陛下说一声殿下来过?” 太子轻声道:“多谢公公好意,孤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陈公公犹豫了一下,便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小徒弟往文渊阁去了。 太子站在角落里,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的裕丰帝批折子累了,还是被那些个折子里的内容气到了,终于失去了接着看下去的兴趣。 只见他闭着眼睛往椅子后面靠了靠,这才淡淡道:“若是朕一直不开口,你就打算一直在那里站下去?” 太子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裕丰帝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连忙从角落里走了出去,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国事为重,儿臣不敢打扰。” 裕丰帝坐在御座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孩子。 三年来,裕丰帝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昨日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他才发现,这个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同那个女人一样的倔强,可是同时却有着那个女人没有的依赖。 哪怕这依赖藏得很深,但是昨日他在哭的时候,裕丰帝看到了。 此时太子仍旧跪在地上,按照规矩眼睛也不敢往上看,视线只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砖上。 然而在这个角度,裕丰帝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眉尾的那颗小痣。 那个人,好像就没有这样跪过自己…… 不对,也是有的。 是在赵家那件事情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裕丰帝感觉自己这个时候看到太子,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想起她那双永远倔强的眼睛。 “起来吧!” 良久,裕丰帝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太子的腿已经有些麻了,但仍旧平稳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中间。 “方才在那边站了那么久,也没有听人劝先走,那么,你这是要来做什么?” 太子闻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朗声道:“儿臣是来谢恩的,昨日儿臣生病,父皇亲自探望,儿臣内心无比感念,所以今日特意过来谢过父皇。” 这话说出来的人不觉得如何,听的人,却如何都不舒服。筆趣庫 他本来就是他父亲。 儿子生病,于情于理父亲过去探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是在太子的眼里,这倒是成了一件值得被铭记的事情了。 裕丰帝心里有些不痛快,正想要挥手让他滚,就听到太子犹犹豫豫地又开了口,“还有……” 裕丰帝眉头浅皱了一下,抬眸看向太子,“还有什么?” 太子又抿了下嘴唇,似乎在暗暗地给自己勇气,“还有……儿臣如今可以出来了,就……想借这个机会过来看看。” “看什么?” 裕丰帝的心,像是忽然就被拨动了一下。 他眼前忽然就想到了昨日太子那般哭泣的样子,哭着说他只是想念从前的家…… 昨晚上他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嫔那里,甚至将屋子里值夜的宫人都遣退了。 然后那个人就入梦了。 还是同从前一样,脸上仍旧带着张扬的笑容,看见他也一点儿没有规矩的样子,上来就唤他的名字,然后絮絮叨叨说他哪里哪里做得不对,只是语气里却是含着笑的。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蓦然想起,那样的她,实际上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样子了。 而那样的笑容,他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 醒来之后的裕丰帝一个人在寝殿里枯坐了很久,他的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失落。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一整个上午,直到这个时候看到这个孩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竟然觉得那种憋着的闷气,好像散了些许。 太子还是那样紧张,只是袖子里紧握着的拳头证明他其实已经在极力控制。 实际上,认真说起来,这个年纪,眼下的表现已经显得足够淡定了。 “就是……想……再看看父皇。” 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两个字几乎成了气声。 但是裕丰帝仍旧听清楚了,于是方才心里被拨动了一下的地方,似乎又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太子惊讶地看向上头的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欣喜。 裕丰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该是这样回应。 慈庆宫被冷落了这么多年,本来就是他故意而为之,这个时候如此与太子说话,又是为了什么?biqikμnět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就听到太子小心翼翼道:“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这句话让裕丰帝忽然又反应过来此时下面站着的人,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在紧张的时候甚至还会忘了在自己面前的自称。 这样的认知让裕丰帝莫名地就说了一句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先把你该完成的课业完成再说。”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默许是什么? 太子的脸上也顿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脆生生地就应了一句,“是!” 第379章 怎么可能呢? 这么响亮的一声落在御书房的大殿里,好像砸在了裕丰帝的心里似的。 原本让他没事儿不要往这里跑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孩子眼睛里藏也藏不住的欢喜,已经眼角闪现的些许晶莹。 他轻轻地咳了一下,这才板着脸道:“好了,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 太子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隐藏,但是在裕丰帝说出这句话之后,却又问道:“父皇,儿臣……能不能出宫一趟?”筆趣庫 裕丰帝伸手拿折子的动作立刻顿住了,目光如电地看向太子。 “儿臣……”太子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起来,“儿臣这些天积攒了好些问题想要请教先生,来往的信上也说不大明白。 且……先生受了重伤,儿臣作为学生,也希望能去探望探望。”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原本的欢喜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下了慢慢的忐忑不安。 裕丰帝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松了口风,“你是太子,岂能随意出宫?” “儿臣……” “你打算让谁随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太子原本暗淡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齐姑姑!” 他毫不犹豫道:“齐姑姑功夫很好的,她可以保护儿臣。” 听到他说起这个齐姑姑,裕丰帝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对于这个女子,裕丰帝心里天然地就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 但是昨日接到的回禀却是这个齐红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所有的档案都对得上,而且手底下的人还暗中访查了好一段时间,愣是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可就算是如此,裕丰帝仍旧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转眼看到太子期待的眼神,他收回思绪,淡淡道:“朕方才说了,你是太子,出行如何能那般简单? 且等几日,安排好了再让你出去。” 太子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皇帝竟然同意了。 竟然同意了让他出宫? 此前他可是连慈庆宫都走不出去的。 虽然他并没有被软禁在慈庆宫里,可是宫里所有人都当他是隐形人,甚至还会有人当面讥讽。 这样的环境,让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何受得住? 所以,慈庆宫虽然明面上没有被圈禁,而实际上,他就是那座宫殿里的囚徒。 可是这会儿,他这个囚徒忽然就得到了自由,不但是走出慈庆宫的自由,他甚至还可以走出皇宫。 当看到顾锦圆站在台阶下面等他的时候,太子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胀酸胀的感觉。 还有一些热热的东西隐藏在眼睑之下。 但在顾锦圆转过脸的时候,他就已经进行了几个深呼吸,愣是将自己的这份情绪给压了下去。 然而顾锦圆在看到他的时候,立刻扬起的笑容,让他一瞬间眼睛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到自己的这个表姐,他忽然就想起了母亲。 这样的念头一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等他垂着头走到顾锦圆面前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下来了。筆趣庫 顾锦圆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太子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似乎有些丢脸,竟然会在一个宫女面前落泪! 可是眼泪这个东西,有的时候是真的不听话,越是不想让他落下来,就越是落得飞快。 顾锦圆比太子高,这个时候站在他旁边,眼看着青石地砖上被砸出一个个的墨色的水迹,只是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要成长。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终于觉得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方帕子。 他一抬头就看到顾锦圆仍旧那般含着笑看着他。 太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气闷,飞快地接过了她的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我……” “眼睛里进了东西?”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他的话,“没关系,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这话越发让太子听不得,只得瞪了她一眼。 顾锦圆噗嗤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儿戏谑。 太子忽然间就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丢脸了,两个人一道往东宫而去。 “如何?” “出人意料的顺利,”太子恢复了情绪,语气里却带了两分淡淡的嘲讽,“不但同意我以后过来,还说过几日让我出宫去看先生。” 这个答案倒是让顾锦圆出乎意料,“这么顺利?” “还是你的法子好,所以眼泪这个东西,男人用得好,也是个不错的武器。”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就更浓了。 顾锦圆轻笑了一声,“或许,这就是从前的我缺少的东西吧!” “什么?” 太子一时没有听清,顾锦圆却摇了头不再说这个话题,“好了,既然这一步已经成了,殿下就该计划下一步了。” 他们的计划的第一步是引起裕丰帝的注意,让慈庆宫不再是冷宫。 第二步,就是踏进御书房,且让这件事情成为一件正常的事儿。 只是没有想到这两步走得竟然如此顺利。 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会变得艰难了。 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再是那个被软禁在慈庆宫的废太子,或许还没有什么。 毕竟那是前朝带来的压力。 可是他能踏进御书房,则完全是另外的意义了。 贵妃震惊的神色在脸上挂了好久都没有换下来。 一旁的宫女有些担心,“娘娘……” 唤了好几次,贵妃才回过神,然后看着自己面前的宫女,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如何能知道这个? 但是看到贵妃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连忙出主意道:“依奴婢看,还是要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府里。 看看老爷是怎么看待的,也好过于咱们在这里猜。” 贵妃终于清醒,连忙点头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去……拿纸笔来,我这就给父亲写信。” 惊诧不是贵妃一个人的,就是慧妃这一次也藏不住的惊讶。筆趣庫 “怎么可能呢?”她看着传消息的小太监,“御书房里一直很安静?没有争吵声?” 第380章 是顾锦圆,也是姑姑 小太监只是点头传话的,如何知道此时慧妃心里如何想,只能据实以告,“是!” “贵妃那边呢?”慧妃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小太监连忙道:“奴才已经打听过了,贵妃那边也同样派了人过去。”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娘娘放心,咱们的线人都没有靠近,不会有人知道的。” 听到说贵妃也派了人过去,慧妃立刻就不紧张了,她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记得打赏干活儿的人。” 小太监连忙跪下谢恩。ъiqiku 慧妃转身就进去照看五皇子去了。 既然贵妃知道这件事情,那她何必还要冲在前头? 最该坐不住的人不该是她。 当天晚上,春兰就将名单报了上来。 毫不意外,果真就是贵妃派过来的人,只是里头七拐八绕的,竟然还带了一个别处来的。 “原本也知道,贵妃派过来人自然都是来监视我们的,你还费那个功夫去查是谁做的做什么?” 太子坐在窗边看书,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顾锦圆笑着上前,将他手里的书给抽走了。 太子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你做什么?这两日我已经落下许多功课了。” “那也不能违背此前我们说好的规矩,”顾锦圆指了指桌上的灯,“我说过了,你现在年纪还小,白日里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用功,晚上不得看书习字,不过如果你想练拳的话,我可以陪你。” “顾锦圆!” 太子如今不喊她“姑姑”也不喊她“齐红”,没有人在跟前的时候,就会如此连名带姓地叫她。 顾锦圆纠正了好几次,都没能让他改口也就放弃了。 “你既然站在我这一边,不可能不知道我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些东西我本来就落后……” “那你怎么不看看你那个爹?从前的二十年也没有当成过太子来培养,该当皇帝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当皇帝?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天分比他还低?又或者,你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并不怎么样,所以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合格的位子上对比过?” “你……” 太子听到她这话,急得不行,连忙往门口去,朝外头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外头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你要死啊,什么话都敢在嘴里说,这若是叫人听了去,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顾锦圆看他如此样子不由笑了。 是开心的笑。 可能太子自己不会发觉,近来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少了许多的故作老成。 “你笑什么!” 顾锦圆到底还是收起了笑容,“是是是,不乱说了,不过我前头那话也不是开玩笑,你如今还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有些事情是真的急不来。 哪怕我给你制定那些个练武的计划,也都是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来的,还有裴大人给你留的课业,同样也是如此。 对待学业这件事情,急功近利是要不得的,如果你一心扑在上面,反倒无法理解里头的深意,学习必然是与实践结合起来,才能深入的理解。 就比如你现在正在看的民心篇,你真的知道什么是民心吗?知道这偌大的天下,那些百姓需要的是什么吗? 吃饱饭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光是靠减免赋税有用吗?底下的官员盘剥百姓的一般手段又有哪些,什么样的政令推行下去,到了底层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你能预料吗?”httpδ:Ъiqikunēt 太子被她这一连番的问题给问懵了,同时也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顾锦圆来到东宫之后,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管过他课业上的事儿。 她与裴砚两个人,一文一武,互不干涉地指导着他。 所以,太子从来不知道,原来顾锦圆竟然也知道这些治国理政相关的东西。 他当即虚心问道:“那……若是想要叫天下百姓都吃饱穿暖又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实际上问出来就显得有些可笑。 可是看着面前孩子这张脸,看着他眼睛里诚挚的眼神,顾锦圆却觉得一点儿都不可笑。 但她还是笑了,却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我没有办法回答殿下,哪怕是去问秦皇汉武,他们也未必能一句话告诉你,而且就算他们告诉了你,也未必是正确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因为他们已经是历史,他们面对的朝堂环境社会环境都与如今我们所面对的不一样。” 顾锦圆赞赏地点头道:“没错,哪怕是你父皇教给你答案,对你而言也未必正确,所以,若你真的想要知道,就不能将目光仅仅落在这纸面上,落在先贤所言上。” 太子又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所以,你今天特意将那几个人挑出来是为什么?” 顾锦圆心底真正感觉到了一种欣慰的感觉。 这孩子果真是有些聪明劲儿在身上的。 “殿下方才说的,对也不对,那些贵妃派过来的人,大约真的都是眼线,可是更大的可能是,里头还有些不是。” 顾锦圆让他想了一会儿,见他眼中出现了然的神色才接着道:“如果不是贵妃的眼线而被丢过来,多半都是在宫中无足轻重的人,也就是说,实际上反倒是背景干净的人。 如今慈庆宫真正得用的就只有春兰和秋菊两个,将来你还有许多事情要面对,若是能再多找到几个靠得住的,对你将来的事情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是其一。” 太子脸上的神色已经全然认真了起来,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姑姑你接着说。” 顾锦圆笑着斜乜了他一眼,还真是务实,这会儿她就不是“顾锦圆”而是“姑姑”了。 “其二,就是震慑,不管还有没眼线还有多少眼线,我们也必须要让剩下的人知道,哪怕她们背后有人,也要知道咱们慈庆宫并不是没有一点儿手段在!ъiqiku 下回再要动手,就得先掂量掂量,如此一来,咱们这里乱七八糟的事儿,暂时还是会少一些,也能让咱们争取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太子有些紧张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出宫?” 第381章 有时候也不需要讲道理 “应该快了。” 顾锦圆说的快,实际上也只是个估算的时间。 上次裕丰帝答应了太子,他可以时时去御书房之后,太子果真没有闲着。 有空便往那里去晃上一圈,但真的就只是去晃晃,并不进去。 就是陈公公都有些意外,“殿下今日过来……” “哦,没事儿!”太子脸上仍旧带着招牌似的腼腆的笑意,“孤……我就是过来走走,父皇……今日可忙?” 陈公公一时间摸不准这位小爷的心思,只好如实以告,“回殿下的话,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眼下虽然不是政务最繁忙的时候,但……每日里上来的折子也总有那么多。” 意思就是,还是忙的。 太子脸上露出了两分心疼的表情,但是很快就笑着道:“那就也多多劳烦公公好生照顾好父皇了。” 陈公公愣了一下,才发现太子是真的不打算进去。 这又不进去,又隔一天过来晃一次是什么意思? 就是太子也不是很明白,“我这样,真的有用吗?”筆趣庫 “放心吧!陈留对你父皇绝对忠诚,他就是你父皇的眼睛,他看到的就是你父皇看到的,所以,你只要拿出对付你父皇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表现,你父皇就看得到你的一切了。”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怪怪的,但是经过这么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顾锦圆给他出的注意,似乎一直以来都被证明了是正确的,所以太子下意识地也就相信了她的话。 而那天谈心之后,太子也果然不再贪多,每日的功课在裴砚的书信和顾锦圆的检查之下完成,多了的时间,顾锦圆就带他出门。 虽然不能出宫,但是皇宫也足够大,足够叫他们走上很长的时间。 他才知道原来在这个金堆玉砌的皇宫里,也有那么多的腌臜和不平。 底层的那些宫女太监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同时也看到,哪怕在这样小小的一个地方,实际上也充满了压榨和不公。 顾锦圆见他眼里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不由的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这样的世界,原本不该这么快出现在他眼前的。 但是他们已经决定拔苗助长了,那么她就必须要陪着他将该走的路走完。ъiqiku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每一个江湖都是一个小小的大千世界,你一定要记得,用眼睛多看,用心多想。” 如今的慈庆宫可不是同从前那般无人问津,实际上暗地里到底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东宫,在盯着太子,顾锦圆也不知道。 所以,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始终都穿着太监和宫女的衣服,出来都是顾锦圆拎着他直接翻墙。 所以这几日以来,一直也都相安无事。 哪里知道,就有人不长眼,一看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没有品级的,当即便有个穿着七品太监服饰的过来挑刺儿了。 “你们是哪个宫的?怎么在这里晃荡?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那太监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这里可是内库,昨日上头公公就说,好像万岁爷有件东西不见了,今儿就看到你们两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看,八成就是你们偷的!” 太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哪怕他这些年也被欺负过,但是多是别人故意在他面前嚼舌根威胁。 如此被人羞辱说他是小偷,确确实实打从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他当即便涨红了脸,眼睛里却含了冷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东西?我若是偷了东西,那又藏在哪里了?捉贼拿赃,你就这般随意污蔑我不成?” “污蔑?!”那太监冷笑了一声,我可没有污蔑你,方才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你说要拿赃,让我搜一遍不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顾锦圆身上,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里,散发着带着欲望的光。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冲着顾锦圆来的。 这让他怒不可遏,“你敢!” “真是好笑,你们现在是贼,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就要喊人。顾锦圆看着太子带着愠怒的脸,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不需要讲道理的。” 她这话的声音并不小,太子听到了,对面的太监也听到了。 “什么意思?” 那太监一眼就看到了顾锦圆的美貌,在这宫里,深宫寂寞,宫女和太监偷偷组成对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不过那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太监才有的待遇,如他这样的,想要找个宫女做对食,着实不容易,即便能找到那么一两个,也姿色平常。 但是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这样的上等货色,今儿竟然就碰到了他的手里。 只要他碰了这宫女,这宫女往后可不得乖乖地听他摆布? 着实是这样的美色迷了眼,所以他方才甚至都没有听出顾锦圆那句话里头的危险之意。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没有退,也没有理会那个太监,而是接着跟太子道:“你看咱们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不管是纹饰还是样式,都看不出任何的出处,而你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转脸看着顾锦圆的眼睛里有些紧张,“我……我可以吗?” “当然!”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点头,“教了你这么久,都是站桩,这好不容易来个实战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太子哪怕心智比一般的孩子成熟,可到底身量和个子在这里。 面前的这个太监却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太子要跟他打,其实胜负确实还不好说。 可是此时顾锦圆给他的鼓励,让他顿时生出了不少的勇气,当即一拳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的身也是你配搜的?”biqikμnět 那太监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才入宫的小太监竟然敢出手,当看到他的拳头挥过来的瞬间,只觉得好笑,正想要先把这小兔崽子制服了,再去欺负后面的美人。 哪里知道,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伸手,对方的拳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他的面门上。 第382章 狗啃泥 那太监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同样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自己就这么一拳,对方竟然就倒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实在怨不得他此时的惊讶,这么长时间以来,顾锦圆虽然一直督促着他练武,也时常给他喂招。 但是两个人的实力悬殊差距过大,太子很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更不知道自己的实际能力。 那太监在最初的怔愣之后,便是恼羞成怒。 一来是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太监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对他动手。 二来是自觉自己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 因而当即便想要找回场子,他一眼就看到旁边有一根小儿手臂粗的木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当即便立刻抄过来抓在了手中,二话不说便朝太子抡了过来。 太子根本没有实战经验,面对对方手里的武器,一时间有些发怵。 顾锦圆却是毫不犹豫地拎起他的衣领就往对方跟前扔过去了,“怕什么,他不是你的对手。” 明明她就是这么寻常的一句话,但是在这个时候却给了太子莫大的信心,他二话不说,立刻便摆好了架势,一双眼睛沉稳地捕捉着对方的动作,计算着对方的发力和着力点。 然后抓住机会,迅速出击,十分漂亮避过对方的攻击,一手刀砍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那太监吃痛,手里的木棍松开,太子一抬腿将那木棍勾起,抓在了手里,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一个闷棍。 却不成想,直接将对方给打晕了。 太子呆呆地看着已经躺在地上不动的人,有些紧张地看向顾锦圆。 顾锦圆的脸上却满是笑意,然后朝不远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还不快跑?人来的多了,你可就真的对付不了了。” 太子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四五个太监急匆匆地往这边奔过来。 他脸上一惊,掉头毫不犹豫地就抓起顾锦圆的手腕开始狂奔。Ъiqikunět 顾锦圆忍着笑他一起跑,待跑到小巷子里,两个人的速度提不起来,顾锦圆忽然朝他眨了眨眼睛,“要不要,试试上墙的感觉?” “啊?” 顾锦圆说完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提着一口气,带着他上了院墙。 “注意力集中,目光看向远方,眼睛不要盯着脚下的路,但是你心里要知道你这会儿脚下是什么样的情况,提气,凝神!试试我此前教给你的心法口诀,一心二用。” 太子满头大汗,他这个时候又怕自己掉下去,默念口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但是他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实际上他根本就不会掉下去,顾锦圆的手一直把着他的肩膀,就是想要掉下去也难。 这让他立时感觉安全得多,当即便按照此前顾锦圆教过他的方式开始默念口诀,然后按照口诀教的运行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神奇的力量。 等他体验到那种玄妙的感觉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轻盈了许多。 “我好像悟了!” 他欣喜若狂地看向一旁的人,这才发现,顾锦圆两只手都背在背后,根本就没有扶着他。 太子再一看自己的脚下,他竟然一直是自己在走。 如此一想,那种恐惧感一上来,顿时就失去了平衡,直直接往下摔去,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待他七荤八素地爬起来就看到顾锦圆飘然若仙地从上头飘下来了。 “你……你怎么不抓住我?” 顾锦圆理所当然,“我若是一直抓着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这话让太子说不出话来,想想与她拌嘴,自己从来就没有赢过,就歇了跟她争吵的念头了。 “这是哪儿?”他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这里全然都是陌生的环境。 “走吧!”顾锦圆却拎着他翻出了眼前的院墙,然后背着手走在前头,让太子坠在她后面。httpδ:Ъiqikunēt 一路顺利无比地走回东宫,将春兰和秋菊给吓了一跳。 春兰指着太子身上的衣裳,惊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殿下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脏兮兮的太监服?而且……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儿?” 方才那一跤摔得有些不巧,太子刚刚好半个身子都摔在了泥坑里,这会儿可不就狼狈不堪么? “赶紧去泡澡换衣裳,莫要冷到了。” 如今可结结实实是冬天了,这个时候冷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太子也确实觉得冷得厉害,等到泡到了水里,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泡完了澡,他片刻都不耽误,直接冲到了顾锦圆的屋子里。 “你怎么会对宫里这么熟悉?”筆趣庫 话说完,才发现顾锦圆正在手忙脚乱地藏着什么东西,太子不由狐疑,“你在藏什么?” 顾锦圆却是根本不打算告诉他,直接拉着他往他书房里去了。 然后从他的书桌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卷东西。 “这是什么?” 顾锦圆径自将门关上了,这才将那副卷轴在太子的面前展开来,“原本是要过几天再给你的,但是……既然你问起来了,就提前给你,算做你的生辰礼好了。” 等太子看清了那卷轴上的东西,这才发现竟然是皇宫的地图。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然后紧张地看向四周,确定周围不会有其他人,这才看着顾锦圆低声又急切道:“你这是哪儿来的?你知不知道你……你藏着这个是什么罪名?” “嗐!”顾锦圆却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这里又没有别人,又怎么会叫人知道?” 这是一副大启皇宫的地图,详尽到连排水的沟渠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大启皇宫可不是什么小地方,这样的地图,除了宫里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有。 谁手里有这个,那就是包藏祸心。 “这东西你尽快记熟了,等跟我一样直接印在了脑子里了,也就可以不用留着,到时候谁还能来问你我的罪?” 太子听了这话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盯着顾锦圆的脸,有一句话在唇边,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 第383章 大雪 她这是让他做好造反的准备吗?https:ЪiqikuΠet 这话让他如何能问得出口? 顾锦圆如此支持他,自然是要帮着他得到那个位子。 可即便如此,太子也没有想过将来自己要靠那样的手段。 他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只要他的能力够,只要他能得到裕丰帝的信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但是这话他没有办法跟顾锦圆说。 他觉得如果自己这么说了,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幼稚,所以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哪里知道,他还在这边别扭着,那头顾锦圆就道:“等那一日你被人追杀,就知道这地图对你来说是多好用的东西了。” 太子目瞪口呆,所以,顾锦圆给他这个,是为了让他逃跑的? 太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这么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想想也是,他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去争,到时候免不了要与那两方的势力发生冲突,到时候宫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一定。 “好!我会尽快将他记在脑子里。”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宫去走走的么?父皇到现在也没见有允许我出去的意思。” 虽然一直很稳重,但是说着话的时候,太子的眼睛里难免还是出现了几分怨念。 也不能怪他,他出生的时候就在这座宫里。 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出去过,最开始的那几年,皇后倒是也带他出去过几次,可那个时候他还小,哪里能记得。 而从他记事开始,皇后为了立身持正,便很少往宫外娘家跑了,他这个太子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出宫的机会。 后来的就不用说了。 因此前些时日得了顾锦圆的承诺,说是可以出宫去看裴砚,表面上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都已经快要乐开了花。 偏生裕丰帝并不如顾锦圆所设想的那般好说话,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他兑现承诺。 “差不多了。” “啊?”太子疑惑地看向她,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估摸着,后日你就能去了。” 第二日,天气不佳,看样子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顾锦圆递了个手炉给太子,半天却没有见他接过去。 “怎么了?” “就不能换一个吗?” 太子脸上带了几分怒意地看着她。 “这个好,”顾锦圆的声音毫不犹豫得甚至有些冰冷,“物件儿是死的,人,是活在你心里的。” 太子抿着唇,眼圈儿憋得都有些红了,终于还是从顾锦圆的手里将那个手炉接了过去。 裕丰帝如今倒是已经有些习惯了,每日太子会往这里过的一趟。 陈公公同样也习惯了每日换个不同的说法来打发太子,只是不知道里头的那位爷心里是怎么想的。 眼瞅着天上就要下雪了,陈公公心里暗暗想着,慈庆宫不比其他地方,这落雪的天,恐怕出来一趟都麻烦,大约今日是不会过来的了。 陈公公悄悄地打量着坐在御案前的裕丰帝,万岁爷好像已经是第六次抬眼看外头了。 风贴着地卷起来,门帘子都被吹动了,外头的天色也越来越暗。 陈公公立刻上前去吩咐小太监将窗户关好。 然后自己径自上前去关上裕丰帝面前的那扇琉璃窗。Ъiqikunět “什么时辰了?” 哪里知道,窗户才关上,就听到上头万岁爷的问话。 陈公公连忙笑着道:“回主子万岁爷,已经快要巳末了。” “嗯。” 裕丰帝问了之后,就不再说什么,手上的朱批御笔也没有停下来。 但是隐隐地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地龙烧得有些旺了,窗户不必关得太紧。” 裕丰帝的话让陈公公愣了一下,当即便明白过来了,干脆自己守到了琉璃窗前。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好像陛下真的是在等那位太子殿下。 陈公公在心里不免叹息了一声,大概这东宫是真的少了些运气。 眼看着这几日主子万岁爷对东宫的态度一点点地松动了,谁知道忽然就起了这场大雪。 此时外头已经开始扯棉絮似的飘下雪花,往远处看,只能看得到一片白蒙蒙的雪雾,以及雪雾后头露出的些微的红墙明瓦。 裕丰帝自然也看到了外头的那场大雪,手上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而此时的顾锦圆正陪着太子一步一步地往御书房而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风雪被风卷起落在脖颈里,一下子像是要冰到心窝子里去似的。 太子咬着牙,一声不吭径自往前走。 雪才刚下,地上还没有积雪,路并不难走。 只不过走了没有多久,头上就白了一片。 顾锦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两个行走的机器。 路过钟楼的时候,听到里头想起了时辰钟的声音,午时初刻了,是裕丰帝进午膳的时辰。 太子的唇抿得愈发紧了,但却没有看向一旁的顾锦圆。 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所以他清楚顾锦圆的意思。 绕过了钟楼,便到了御书房。 当抬起脚走进去的时候,太子感觉自己的脚脖子已经冷得有些没有知觉了。 陈公公好几次想要提醒裕丰帝快要过了午膳的点儿了,偏生看到那管一直在动的御笔,就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开口了。httpδ:Ъiqikunēt 因此只好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御案。 当这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么多年,为难成这样的事儿,还真没有几次。 他总不好这个时候跟裕丰帝说,太子不回来了,万岁爷您还是先用膳吧! 裕丰帝批完桌上最后一道奏折,这才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眉眼间却有了些冷意。 “什么时辰了?” “回避下,已经午时二刻了,午膳已经摆好了,等您过去呢!” 裕丰帝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便直接起身往偏殿走去。 才走出去两步,就听到陈公公“哎哟”了一声,“太子殿下这是怎么的,怎么这般顶着大雪就过来了?!” 第384章 手炉 裕丰帝听到他的话,也连忙往窗外看去。 果然看到太子带着顾锦圆一前一后地往这边来了,两个人的头上都落了半头的雪,肩膀上也白了一片。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陈公公哪里还能不知道裕丰帝的想法,不等吩咐就直接跑了出去。 “哎哟殿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便是要过来,也该带把伞才是,这若是冷病了可怎么是好?” 太子的嘴唇有些发紫,听到陈公公这么说,便笑着道:“出门的时候原本并没有下雪的,路上遇到了点儿事儿,这才耽搁了。” 说着便又朝里头拜了拜,“都这个时辰了,本不该再过来,可都到了这附近了,觉得不过来一趟,总感觉像是落下了些什么。” 太子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又转向陈公公笑着道:“这个时辰父皇应该已经用过午膳,待会儿便该休息了。 我也不多打扰,这就回去了,今儿天冷,要多劳烦公公照顾好父皇,切莫着了凉才是要紧。” 他这般说完,便直接掉头就走了。 陈公公不知道里头裕丰帝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留,只好笑了笑,“咱家会将太子对陛下的关心呈报给陛下的。” 说着话,便见屋檐下自己的徒弟在给自己打眼色。 陈公公心头一喜,连忙叫住了已经往回走的太子,“殿下,您这衣服看着都湿透了,从御书房道慈庆宫还有这么长一段路,这冷风一吹,怕是得要着凉。ъiqiku 要不然您先往偏殿烤个火,将衣服烘干了,咱家再让人送两把伞过来,殿下打了伞好回去?” 陈公公这话都是从自己的角度上说的,并没有代表裕丰帝说什么,太子想了想便欣然同意了。 只是没有想到,进了偏殿就看到裕丰帝正在吃饭。 见到他过来,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瞥了一眼,便道:“用过膳了不曾?” 这不是废话么? 顾锦圆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 太子却是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地回答了。 “那就做下来一起吃一些吧!” 陈公公又是一阵欣喜,自己今日的做法一点儿错都没有。 这倒不是说他站了太子,或者认定裕丰帝看好太子。 主要还是在于他再一次猜对了陛下的心思。 至于到底哪一位皇子才是陛下心里头的那个人,这对于陈公公来说,不大要紧。 只要他每一次都能猜中主子的心思,跟着主子的喜好走,走到最后就错不了。 因而在听到裕丰帝这话之后,陈公公十分麻利地安排了人给太子上餐具,然后又在太子旁边拢了一盆熏笼。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规矩。 太子和裕丰帝两个人相对而坐,静默地吃着饭。 只有伺候在一旁的人才会发现,裕丰帝和太子两个人吃饭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拿筷子的习惯,还是吃饭时候那样平静的表情,细嚼慢咽的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顾锦圆心里却知道,太子小时候的规矩,实际上是赵皇后和裕丰帝一起教养的。 就比如这吃饭,可能许多人都不知道,太子吃饭用筷子是裕丰帝手把手地教出来的。筆趣庫 她看着那头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越发显得淡漠了。 寂然饭毕,宫女太监上来将食桌撤走,又有太监将熏笼移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裕丰帝这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如何这般狼狈不成体统?” 太子闻言脸上的神色一凛,连忙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退到一旁给裕丰帝行了个大礼,只是袖子在碰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回父皇的话,儿臣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耽搁了好些时候,后面下了大雪,又惦念着今日没有来给父皇请安,所以……就干脆冒着雪过来了。” 他这么一说,裕丰帝才注意到,他此时身上的狼狈并不光是那半湿的衣裳和头发,就是身上也有不好脏污的痕迹。 只是因为他今日穿得是深色的衣裳,所以看不大出来。 此时仔细看过去,那哪里像是摔跤的痕迹,倒像是与人打过架的样子。 裕丰帝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没有问他摔跤的事儿,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衣袖上,“里头是什么?” 这话一问出来,太子明显往后缩了一下,仍旧低着头跪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没有答话。 裕丰帝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皱紧了,语气也带了些冷意,“怎么?是什么朕见不得的?” 陈公公察言观色惯了,见状便连忙道:“殿下这是藏了什么好宝贝呢?!难道还担心陛下会要您的不成?” 太子转脸看了一眼陈公公,又看了一眼顾锦圆,终于还是松开了手,然后从广袖的袖袋里慢慢地将东西一点点地拿了出来。 裕丰帝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片,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然后转脸看了一眼陈公公。 陈公公盯着那堆东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这是……手炉?” 太子又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然后才轻声点头道:“是!出门的时候带了个手炉,哪里想到,路上这一跤摔得,把它给磕破了。 因这是我屋子里唯一的一个手炉了,原本想着拿回去,看看还能不能箍起来用的,没想到竟被父皇发现了。” 他说着又给裕丰帝磕了个头,“儿臣身为太子,却……这般小家子气,恐父皇见了生气,才没第一时间拿出来。” 裕丰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是当着他的面儿控诉他对东宫不好,对他这个太子不好? 陈公公如何能看不出来此时裕丰帝心里所想,连忙上来打圆场,笑着道:“这手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殿下只是珍惜老物件而已,哪里就是什么小家子气了。” 说着赶紧让宫女过来收拾。 裕丰帝却被他这一句话提醒,目光落在了那个手炉碎片上,眼神立刻就变了。Ъiqikunět 他再一次看向太子,果然看到他两只手的拳头又握紧了,而一双眼睛则一直落在忙着将这些碎片清走的宫女身上。 第385章 喜出望外 “成什么体统!” 裕丰帝的声音将太子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神,他抬眼就看到裕丰帝严厉的眼神。 “是!” “你是太子,如何这般上不得台盘?”裕丰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这话分明是在指责,“身为太子难道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大启的体面?” 太子又一次磕下头去,“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儿臣失仪。”https:ЪiqikuΠet “你那个先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就将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说到裴砚,太子完全不敢接口。 只跪趴在那里。 谁知裕丰帝下一句就是,“也养了这大半个月了,不知道伤势如何了,既然如此,等天晴了,你便替朕走一趟,出去看看去。” 太子一时喜出望外,连谢恩都忘记了,只管抬起一双眼睛惊喜地看着裕丰帝。 裕丰帝看着那双与记忆中十分相熟的眸子,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退下吧!看着就觉得烦!”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宫里的人精如何能不知道主子此时的真是心情? 所以陈公公在出门的时候,特意给了顾锦圆一把大伞,“齐惠人可要照顾好殿下,这雪虽然小了些,但是路上却更不好走了。” 换做是几天以前,裕丰帝跟前的陈公公如何会这般客气地与她说话,顾锦圆当即便笑着谢过。 要观察裕丰帝的态度,眼前的这个陈公公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太子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他的那位父皇的变化这么大。 在顾锦圆的跟前,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疑惑直接问出来,所以当即也不忍着。 顾锦圆笑着道:“因为啊……你的这位父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拧巴的人。” “什么?” 太子有些没有听明白似的在问了一句,顾锦圆毫不避讳,“你从前是还小,现在是接触他还少,往后你仔细观察一下他的所言所行,就知道了,实际上,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前世的顾锦圆对这位帝王可太了解了,实际上裕丰帝的性子着实不适合当一个皇帝,因为在遇到很多事情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犹豫一下,哪怕是在事情过后,他还会去想另一面的可能。筆趣庫 只不过,先帝给他留的这班子朝臣确实还不错,加上他也算不上是个昏君,因此才有了眼下这天下昌平。 太子自然不能理解,他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个表姐对于裕丰帝的形容会这么笃定。 这样的事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他只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准备好出宫。 “我真的还有时间往外头去走走?” 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然雪还没有停,出去估计还要几日,但是太子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是藏不住。 顾锦圆轻轻点头,“是!只要你敢!” 今日裕丰帝说的是让他代替皇帝去看看裴砚,那么出去的人自然不会少,不可能就他们两个人伶伶俐俐地就出了宫。 身后跟了一大串的人,还想要自由自在地外头跑一回,那自然是要下大决心的。 到了晚上秦岩来了一趟,却并没有带回手炉的碎片,太子未免有些失望。 顾锦圆和秦岩两个人的眼里却都看到了希望。 今日那个手炉是从前赵皇后日常用的,太子如此珍视,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而裕丰帝能够从碎片就认出来,也证明了这一点。 一把碎片而已,御书房每日都会清垃圾出去,以秦岩的能力和身份,想要将那些碎片拿回来易如反掌。 可是他没有拿回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御书房根本就没有将那些碎片当成垃圾扔掉。 那么说明了什么就十分明显了。 太子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有些心疼。 顾锦圆没有办法就这件事情安慰他,所以干脆就闭口不语。 只不过他们都猜错了,他们只是猜到那些碎片没有被裕丰帝当成垃圾扔掉,却没有想到,裕丰帝亲手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实际上也没有人知道,赵皇后的那个手炉,实际上是一对儿。 是最开始陪嫁到潜邸时的嫁妆。 只不过裕丰帝的那一只早就已经不小心砸碎了,那会儿两个人感情正浓,赵皇后还笑着说是“碎碎平安”,哪成想,后来就变成了这么单独的一只一直陪在赵皇后的身边。 一直送她离开。 而此时再见旧物,裕丰帝实际上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个旧物件儿。https:ЪiqikuΠet 怎么就碎了呢! 如今可是一个都没有了。 他心里如此想着,在黑夜中幽幽地叹了口气,但究竟是为谁而叹,就没有人知道了。 雪下了好几日,等到放晴的时候,太子已经积攒了不少的问题要带出宫去问裴砚了。 陈公公亲自带了四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过来,让他们陪着太子一道出宫。 这个阵仗很快引起了宫里其他人的注意,待听到说是太子代表裕丰帝去看望裴砚的时候,裴婉晴没有什么反应。 “今日朝堂上有几件事情与书辞相关,陛下这是为了体现对臣子的关爱才让太子去的。 除了太子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了,总不能陛下自己去吧!派个太监去,又显得不够重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 慧妃仍旧稳坐钓鱼台:“贵妃都不急,我急什么?!” 实际上贵妃急得很,可是急也没有办法,这段时间她频繁地给家里写信,但是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人也变得胆小了,竟然让她不要多想,也不要轻举妄动。 “那可是太子!”贵妃愤愤不平道,“名正言顺的太子,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陛下忽然遭遇了什么不测,谁知道那赵家会不会有什么旧部还在,到时候直接来个拥立太子继位,我儿还有什么机会?!但是我儿子年纪还小这一点就能让不少软骨头听那边的。” 一旁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上前来捂她的嘴,“娘娘,慎言!” 贵妃看了看自己的宫女,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去!叫人盯紧太子。” 说完眼睛微微一眯,“看紧些,若是太子也有别的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386章 冯姑娘 宫女有些不理解,“娘娘的意思是……” “难道你不觉得如今的太子有些太过于大胆了么?”贵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竟然有了些笑意,“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得以出宫。 当初那一位在的时候,太子和赵家是何等的风光,难道如今太子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 有想法就容易出事儿,如果太子在外头出了事儿,那就只能说是他命不好了。” 宫女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仍旧有些担心,“这……老爷能同意么?”biqikμnět “那个老不死的,”贵妃嗤笑了一声,“只是胆子小而已,但可不是一直胆子小,如果利润足够丰厚的话,他必然敢搏一把,要不让当初那件事情他也不可能会做。” 慧妃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贵妃派了人跟踪太子一行人,主子,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慧妃轻笑了一声,“这是天大的好事儿,这几年了,昭阳宫一直静悄悄的,就是想着这般躺赢,可是如今太子这一番做派,她躺不住了,对我来说,这可不就是好事儿么?” 她头上只有一个贵妃,若是贵妃不出错,凭着她们母子俩的地位,和清远侯在朝中的势力,她想要爬到前头去,可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自己动手,哪里有对手犯错误来得方便快捷? 裕丰帝同样也得到了消息,“还有吗?” 陈公公想了想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连忙道:“没有了,目前只发现了贵妃娘娘的人。” 裕丰帝倒是有些意外,“还以为宫里不少人盯着呢!倒是也有老实的。” 陈公公揣度了一下裕丰帝的心思,终究是没有胆子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叫锦衣卫也留意一下,别的不说,太子若是出宫出了事儿,到时候朝堂上又是一片讨伐之声,朕听都听烦了。” 陈公公连忙应声出去了。 这边宫里的人一个个地都紧张着出宫的太子将会遇到什么,而马车里和太子坐在一块儿的顾锦圆却显得有些过分悠闲。 “你方才不是说咱们后面有尾巴么?这你还不担心一下?不管怎么说,你总得保证我的安全吧?” 太子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路上小心翼翼揭开窗帘往外看的动作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少。biqikμnět 顾锦圆啃着一颗冻梨,美滋滋道:“这个时候我还怕没有人动呢!这好不容易有人跟上来了,不想着感激一下人家,想那么多做什么?” 对于她的这个回答,太子只能表示无语。 裴家早就已经得了消息,但是府里就只有裴砚一个人独居,所以,迎出来的是府里的管家。 毕竟裴砚这个时候理论上还在里头养伤。 管家陪着太子和顾锦圆一道进去。 等到了内院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身上穿戴不显,但明显不是侍女打扮。 上前先与太子见礼。 管家连忙介绍这是裴砚的姑舅表妹,姓冯。 目前在裴砚的府上落脚,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顾锦圆闻言不由打量了几眼那姑娘,杏眼桃腮,眉目清秀,是个小美人。 等她打量完了,却发现太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顾锦圆一时不解,一道入内的时候,就听到太子压低了的声音道:“一个姑娘家,单独住在先生这里,你不着急?” 顾锦圆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才不免哭笑不得。 若不是此时有外人在,她非得在他脑袋上敲个响螺,这才多大个,就想到这些事儿上头了。 陈公公派过来的大太监先上前探望过了裴砚,然后才是太子上前去见礼。 虽然他是太子,但是裴砚是他的先生,理论上来说,裴砚可以不向他行礼。 此时他仍旧在床上,见到太子精神不错,也放心了不少。 抬眼下意识地看向顾锦圆的时候,便看到了随着他们一道进来的那位冯姑娘,当即便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书山,请冯姑娘往厨房下去看看,午膳可准备的怎么样了。” 冯姑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待看到书山那张冷漠的脸时,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笑着道:“我这就去看看。” 顾锦圆果不其然,就发现太子一直在对她眨眼睛。 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才温声道:“殿下有许多功课想要跟裴先生讨论,奴婢先去外头等着殿下吧!” 她这么说了,裕丰帝派过来的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多打扰,便一起退了出去。 哪里知道,顾锦圆才走出裴砚的院子,方才的那位冯姑娘就过来了。 “这位是殿下跟前的姑姑吗?” 顾锦圆讶异地看向她,挑了挑眉道:“我姓齐。”https:ЪiqikuΠet “齐姑姑好!”冯姑娘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之前就听说了表哥接了东宫授课的职,实不相瞒,家里颇有些反对,我一直都担心表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影响。” 顾锦圆挑了挑眉,诧异地看着她,并没有接过这句话。 那风姑娘在顾锦圆的目光之下,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显得有些害羞的样子。 “实不相瞒,”冯姑娘眼角染上了两分羞赧,“我与表哥自小青梅竹马,家中有意撮合我们,但是表哥一心扑在公事上,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不是因为裴先生此前守孝的缘故吗?” 冯姑娘一听这话,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连忙道:“当……当然也是……” “裴先生学识渊博,重礼守礼,又是极有想法的人,我想他的事儿,我不好过问什么。” 听到自己说他重礼守礼,也不知道怎么的,顾锦圆就想到此前两个人之间的经历,不由自己都觉得此时的自己着实虚伪的过分。 但是眼前的这位小娘子,该伤害的还是要伤害。 冯姑娘闻言连忙磕磕绊绊点头道:“是!齐姑姑说的是,我只是……有些关心表哥在宫里好不好罢了,姑姑……不要误会。” 顾锦圆有些不解,“我……我有什么会误会的吗?” “啊不不不!”冯姑娘一听这话,又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姑姑是殿下跟前的人,只……只是……” 顾锦圆看她那般为难的样子,脑中灵观一闪,这才反应了过来。 第387章 见世面 看她这副样子,显然是真的喜欢裴砚,就是不知道如今这住在裴砚的府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方才这般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不可能是如太子一样认为自己和裴砚之间有点儿什么。 但说什么关心裴砚在宫里的事儿,又能关心什么? 一个心仪他的女子,自然不会单单关心他在宫里的一日三餐,那就只能是一件事情了。 长宁长公主。 顾锦圆倒是可以肯定的是,裴砚在宫里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并没有来过慈庆宫,虽然顾锦圆觉得按照长宁的性格,应该会过来凑热闹。 可至于是为什么没有来,她不知道,也没有想过,更没有必要与眼前的这位表姑娘说起了。 “冯姑娘放心,裴先生是陛下看重的重臣,且裴妃娘娘还在呢!断然不会有人敢对裴先生不敬。” 她说得如此淡然,冯姑娘终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多谢……齐姑姑。” 看着少女带着羞怯的身影,顾锦圆耸了耸肩,唉,这个裴砚可真是害人不浅。 正要转身离开,书山忽然从对面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将顾锦圆吓了一跳。 她方才都没有察觉到他在上面。 “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什么?”顾锦圆疑惑地看着他。 书山脸上添了两分不耐烦,“我们大人跟她没有关系,是她自己忽然跑了来,说是离家出走一路过来的,我们大人正要送她走,她自己赖着不肯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向话少的缘故,书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板一眼,听着有些怪怪的。 “啊!” 顾锦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莫名其妙的解释。 书山便看了她一眼,只好又接着道:“她方才说的什么青梅竹马更是狗屁不通,我们大人一共也没见过她几次。”https:ЪiqikuΠet 顾锦圆点了点头,然后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但是……” 眼见着书山认真地看过来,顾锦圆也十分认真地问道:“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锦圆感觉自己问完这句话,书山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走了。 顾锦圆耸了耸肩,“有些话,是真的不能当真的呀!” 太子在里头讨教学问,顾锦圆百无聊赖,只能在裴府乱逛。 裴砚的府邸算不得大,花园子也只是小小的一个,一会儿就逛完了。 没奈何,顾锦圆只好找了个舒服的地儿,摸了本书随缘看着。 那些个人一个个的都盯着太子,自然不会管她这么个宫女在何处。 因而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任何人察觉。httpδ:Ъiqikunēt 而屋子里的裴砚,一直在跟太子讲着课,外头守着的几个陈公公派来的人也都有些百无聊赖。 等顾锦圆在后门口看到太子鬼鬼祟祟冒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常的八岁小孩。 “嘿!姐姐带你去买糖吃啊!” 太子被她吓了一跳,然后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这样……看得出来吗?” 也难为裴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身衣裳,穿着像是个小厮,难得的是身量竟然刚刚好。 顾锦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头笑着道:“滑稽,但可爱。” 太子撇了撇嘴,显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词儿。 只是这一点儿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等钻进了市井巷陌,简直就像是游鱼入海,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里满是新奇与惊喜。 顾锦圆看着他那个样子,反倒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我想买东西。” 太子忽而十分认真地走到她跟前,一本正经道。 “买啊!” “我……”太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摊贩,好一会儿才道,“就……这样直接去买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锦圆才意识过来,长到这么大,太子从来没有买过东西,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的买卖。 “你看,那边那个买粉糕的小姑娘,好像还没有你大呢!你看看人家!” 太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有了信心。 从荷包里翻出特意找出来的铜钱,买了两个包子,喜滋滋地捧过来,给了顾锦圆一个,然后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 憋了好半天,才小声道:“我觉得比御膳房里做得更好吃。” 实际上这还真不是他心里影响的,这街上买的包子确实比御膳房里做得更加松软可口。 毕竟宫里不是谁都值得御膳房里那帮人着意讨好的。 吃过包子,姜雨薇便带着他进了茶楼,然后又去了当铺,再往布庄,银楼各处走了一圈。 最后在一家面摊上停下脚步吃面。 到这会儿,太子已经自在多了,对于买东西也一回生二回熟,点了面条,还不忘同旁边桌上的人一样,大声吆喝了一句,叫多加点儿葱花。 顾锦圆挑了挑眉,“殿下不是不吃葱么?” 太子闻言有些尴尬,“我……我就是看隔壁这么叫的。” 顾锦圆不由好笑,随即却道:“葱花虽是小东西,但也是庄稼人种出来的,更是这面摊老板花钱买的,你既不吃,往后就不要点了。” 说话间,面条便端了上来,大概是这会儿不是忙的时候,面摊的老板娘又是个健谈的,看着太子金童一般的男娃娃很是喜欢,便逗趣儿问道:“你们这姐弟俩是真俊啊!瞧着跟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似的。”https:ЪiqikuΠet 这原是十分寻常的搭讪谈天,太子却因此而红了脸。 在宫里,除了顾锦圆这个没大没小的,可没人会这么跟他说话。 但这样的不自在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太子便笑眯眯地跟这位大婶聊了起来,“大婶,你这面一直都卖十文钱一碗吗?一天能卖多少啊?你去粮铺买面,多少钱一斤?下雨天的生意会差很多吧? 哦,对了,你这般把店开在这里,官府要收税银的话是怎么个收法?” 那面摊的老板娘被他一下子给问懵了,不由自主地转脸看向一旁的顾锦圆。 第388章 随了我啊 顾锦圆也没有想到,才逛了这么一会儿,太子的心里竟然就积攒了这么多的问题。 当即连忙道:“这位大婶儿不要介意,我跟我弟弟从小就在别人家下吃饭,我弟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出来,然后开个小面馆,养活我们家里人。 我跟他说艰难,他还不信来着,所以……这不,今儿见着你好说话,非要问个明白,你可别被他给吓着了。” 那面摊的老板娘一听,便放下心来。 再一看这俩姐弟,虽然穿着还算整齐,也确实白白净净的,但是看着身上的衣裳,确实像是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的下人。 一时间有些同情,再看这小孩子才这么丁点儿大,就知道为了将来打算,一时间又难免心生怜爱,当即便一五一十地说了。httpδ:Ъiqikunēt 太子越发来了劲儿,反倒问起了老板娘的老家,问起了田地里的情况,问起了乡里的情况,还问起了官府的情况。 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本来就不容易叫人设防,加上太子是真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这大婶被他那真诚的样子打动了,也乐得跟他唠嗑。 太子却是越听脸上的神色越凝重。 “小娃娃你还小呢!这么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为了将来打算,已经很不错啦!” 眼看着太子还要接着刨根问底,就查挖出人家的祖宗十八代了,顾锦圆连忙拉着他起身,“都什么时候了,待会儿小公子就会找你,还不赶紧回去。” 说完匆匆给那大婶道了个歉,在桌上留了一把钱,就赶紧走了。 那大婶一面笑一面跟他们道别,等转身收钱的时候,才发现桌上多了好些个子儿,不由讶异:“这姐弟俩,自己挣得都是辛苦钱,还这般客气!” 顾锦圆见太子脸上闷闷的,便递过来一根冰糖葫芦,“你再问下去,可真要吓到人家了。” 太子接过冰糖葫芦却没有吃,而是认真地看着顾锦圆道:“普通百姓,是真的难啊!那位大婶一碗面才卖十文钱,除掉成本,还有房租,还有官府税收,老家的田地也得交田赋,满打满算,一碗面也就挣三文钱罢了。 我从前听旁人说过,他平日里在外头宴请客人,一顿饭就得好几十两银子,甚至上百两,这……” 太子觉得自己跟着裴砚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到了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顾锦圆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就好好地去思考,若是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你会在乎什么,为了你在乎的事儿,你要怎么做?你又能为这天底下的人做些什么。” 太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害怕吗?” 太子的目光仍旧停在顾锦圆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母后一直严厉要求我,是因为她知道我将来要肩负的东西。 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只是知道,那是母后希望我走的路,也是我希望为了母后去走的路,但是……我今天,好像看到另一个答案了。 虽然路是同一条,但是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biqikμnět 顾锦圆满怀欣慰,眼前的这个孩子真的太聪明了。 他未必在智商上如何优秀,但是他在领悟能力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叫人佩服。 “我要尽快成长起来,我现在做的远远不够。” “哦?”顾锦圆咬了一口糖葫芦,顿时被酸得脸都变形了,却还是努力回应着太子的话,“怎么说?” “我需要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看得越多越好,看得越深越好。 但是如今我连慈庆宫都走不出来,连出一趟宫门都这么困难,对于我来说,要想看到更广大的世界,还太遥远了,我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我才能有自己的力量迈出去。” 顾锦圆含在嘴里的山楂都忘了嚼了,在这一刻,她好像忽然在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很快就恢复了情绪,笑着揽过他的肩,“好呀!你这志向,简直随了我!” “胡说八道什么!” 顾锦圆听他语气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哈哈大笑,“口误口误,不要这么介意嘛!好歹我也是你表姐,多少有点儿亲缘上的关系。” 眼看着太子鄙视的眼神,她连忙道:“家学渊源行不行?” 不等太子回答,顾锦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几乎是瞬间,便拉着太子闪身进了一旁的巷子。 太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互相了解了不少,当即便屏住了呼吸,拿目光看向她。 顾锦圆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外头传来一个有些痞痞的声音,“哟,这不是闵将军么?听说闵将军日前向长公主求婚被拒绝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天到晚的臭着这么一张脸,长公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嘛!” “闪开!”闵长川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隐忍的怒意。 原来的那道声音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似的,“闵将军这是要做什么?拿贼么?这好像不是闵将军你的职责吧?” “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闵长川大概是发现对方根本不会让开,便冷冷地开口道,“这个人,和一位朝廷命官的命案有关,朝公子这会儿档在这里,难道与那贼人是一伙儿的?” 太子闻言拿眼睛去问顾锦圆,顾锦圆却耸了耸肩,然后拉着他往里头走。 没走两步,旁边一道院门忽然打开了,从里头探出来一个脑袋,“小姐,这里!” 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顾锦圆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拉着他就直接闪身进去了。 等院门重新关上,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太子的手,然后上前将方才探出头去的姑娘抱了个满怀,“想死我了春芽!” 太子闻言立刻有些恶心地皱紧了眉,一脸看脏东西的表情看着她们两个人。 https:ЪiqikuΠet 第389章 引导 “青天白日里,如此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忽如其来这般义正严词的一句,将春芽给惊住了,不由自主地放开了自家小姐,盯着太子看了半日,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这个就是太子啊?” 顾锦圆笑眯眯地点头,然后还十分贴心道:“理论上,你这会儿应该给他行个大礼,并且称呼为殿下。” 春芽闻言连忙正色站好,那边的太子冷哼了一声,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臭屁,但看得出来,对春芽迟来的觉悟还是满意的。 岂料还不等春芽行礼,顾锦圆便笑着道:“但是我方才也说了,那是理论上,实际上吧……不用在乎那些细节。” 太子脸上的表情一僵,连忙转过脸去看顾锦圆。 却见对方已经细细地问起了春芽这段时间的事儿。 说起这个春芽就是一肚子的抱怨,“小姐你还知道要问我一句呢!我如今一个人在家里,可吓人了,而且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儿做,闲得发慌。筆趣庫 不过我倒是多了许多时间做针线,小姐在宫里,我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倒是给小姐做了好几套冬衣,我这会儿还带过来了,晚些时候你带回去。” 太子看着主仆两个人说的热络,似乎根本没有想起自己的样子,不由有些生气,“喂!我们就这么一直站在这里吗?” 经他提醒,顾锦圆才想起来,“对了春芽,是谁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裴大人呀!” 春芽的回答让顾锦圆有些惊讶,“裴书辞?” “嗯!” “我还以为是朝小四呢!” 提到朝明朔,春芽脸上的笑容很是放松,“朝公子也跟我说了,不过是后说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姐,我们先进去吧!” 太子有些警惕地看着春芽,脚下没动。 顾锦圆知道他的顾虑,便干脆过来拉着他往里头去了。 这里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方才进来的那个门就是这宅子后头的倒座。 而且这宅子就在顾锦圆给春芽置办的小宅子的旁边,日常也有人住着,春芽一个人,她也能放心些。 等进去之后,便有一个做富绅打扮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这边请。” 对于太子和顾锦圆对方都没有打招呼,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等入了内室,便看到秦岩等在了那里,另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秦岩见到太子,也只是抱拳拱手,并没有称呼。 另一个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有些狰狞,一双眼睛却极为锐利。 在秦岩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也站了起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不过行的却是江湖上的礼仪。 顾锦圆轻轻点头,然后便拉着太子坐下了。 “临近年关,许多地方都开始大面积下雪,江上的情况也有些变化。” 秦岩的话不多,寥寥两句便将事情说明白了。 春芽早就已经退了下去,太子就在顾锦圆旁边看着,听着,小小的脸上始终严肃。 虽然是四个人,但是他沉默着,秦岩的话也很少,基本上就只有顾锦圆和那个男子在交流。筆趣庫 可是两个人的交流也显得十分简洁。 交谈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就结束,秦岩也随即离开。 顾锦圆则带着太子在宅子里转悠。 “可听明白了?” 她忽然发问,太子却没有慌张,仔细想了想道:“地方上,有人在联合操纵粮价?” 顾锦圆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方才她与那人交谈,并没有讨论什么结论,那人只是将自己了解到的各地的收成粮价以及转运的粮食数量告诉了她。 而顾锦圆则更简单,只是对个地方上在第一季秋收之后制定的一些政策询问了几句。 虽然是有意为之,但是她也做好了事后给太子好好解释讲解的准备。 哪里知道这个孩子竟然这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眼见着顾锦圆的眼睛里染上了欣慰的笑意,太子越发有了自信,“方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漕帮老大?” 既然能猜到方才讨论的重点,那么能猜到对方的身份,顾锦圆也就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太子接着道:“从去年秋季开始,四川湖广地区都有不同程度的自然灾害,而这几个地方这几次的税收也都因此有些减免,而今年北方地区的冬天来得早,所以京城附近一带的粮价都涨了不少……” 顾锦圆听着他一点点的分析,显然他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这对于他了解这朝廷的政务十分有帮助,顾锦圆便只安静地听。 偶尔听到了他说的不对的地方,才会开口纠正,并且告诉他为什么。 “那么……殿下还有想到什么吗?” 在听到他义愤填膺地说起那些朝廷中的蠹虫用各种各样的手段中饱私囊之后,顾锦圆却再一次笑着开口问道。 太子有些茫然,“其实,对于朝政,最怕的就是不想,而至于思考,要想到多深……全看殿下自己。” “怎么说?” “这样的一场贪官们的盛宴背后还有什么,殿下可能想得到?”姜雨薇见太子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便也不再卖关子,“殿下可以想一想派系之争,为什么朝堂之上,会有那么多的派系,他们抱团在一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太子果然随着顾锦圆的话接着往下想。 顾锦圆便又道:“利益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实际上还有期望,既然加入了某个派系,除了拿到手的实打实的好处之外,还有对于将来的期望。 文官自然是一步步地按照晋升的路子往上爬,那么武将呢?他们要如何将自己的品级提一提?” 太子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这天下万民岂不是都成了这帮人的玩物?” 顾锦圆见他被激起了愤怒,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政治和权利,从来都不是一件干净的东西啊!” “我说阿圆,他才这么丁点儿大,你这给他灌输的,会不会有点儿太多了?”ъiqiku 一道人影忽然从墙上跳了下来,语气里惯常带着几分戏谑。 第390章 顾锦圆是先生的! 朝明朔看着有些狼狈,连头发上都黏了灰,一张俊逸的脸上也蹭了些脏东西。 顾锦圆见她这个样子,不由笑出了声,“不至于吧!你不是成日里觉得自己武功不错,对付个闵长川就成了这样?” 朝明朔没好气地白了顾锦圆一眼,“你还不知道那个变态?根本就不给人讲情面,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可能真的就保不住这张脸了。” 说完又觉的十分不满,“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掩护你!” 说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锦圆一便,“真是想不明白,你都逃出生天了,不跟我一起在外头过这快活日子,往宫里去做什么?那个牢笼一样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Ъiqikunět 听到这话,太子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永宁侯府的?” 朝明朔闻言这才看了看太子,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就是太子吧!个儿这么小,是不是吃饭不大行啊!我跟你说,小孩子家家的,可千万不能挑食,不然长不高,将来都娶不着媳妇。” 顾锦圆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然后就当没有看见,干脆喊春芽过来。 太子冷笑了一声,“一直觉得永宁侯世子为人谦逊有礼,倒是没有想到家里的兄弟竟是这样的……” 他看了看朝明朔,“不知所谓。” “诶你这个小屁孩!”朝明朔闻言有些急眼儿了,“你知不知道讲究辈分?按照我跟你娘的关系,你好歹得叫我一声舅舅吧!” “你先改姓赵,孤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太子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母后曾经似乎跟我说起过,永宁侯府的四公子曾经去过大营。” 朝明朔一听眼睛便亮了,“真的?她怎么说的?” “不学无术,丁点儿用处没有。” 太子批判得丝毫不留情面,那头刚喝了口茶的顾锦圆差点儿没呛着。 这可不像是赵皇后能说出来的话,很显然太子肯定是知道一些事儿,只是知道的不多,所以就就着这么点儿事儿开始瞎编。 偏生那个还信了。 朝明朔的脸上着实有些不大好看,然后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顾锦圆的对面。 哪里知道才坐下,就听到太子冷冷道:“起开!” “什么?” 朝明朔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看着站在旁边的太子。 “你方才说讲究辈分,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似乎更应该讲究规矩,孤是本朝太子,你竟敢在孤还站着的时候先坐下来?” “诶?!我就坐了怎么着?”朝明朔一脸不服,“你个小屁孩,还在我面前摆架子了是吧?有本事你罚我呀!” 太子看着死皮赖脸的朝明朔,一语不发。 朝明朔得意洋洋道:“我告诉你啊!太子小屁孩,甭管你是什么身份,首先呢,你得先看形势,如果形势不对,身份再高又有什么用?就比如现在,你看到没,我和阿圆那就是长辈,你充其量就算是我们的子侄,一旁带着就很好了。” 太子却没有再看朝明朔,而是转向了顾锦圆道:“该回去了,先生一个人顶不住,而且……听说先生跟永宁侯世子关系不错,我也想让先生将世子引荐引荐给我。”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这话却是结结实实地戳在了朝明朔的心窝子里。 朝明朔看着面前这个记仇的小孩子,愣是被憋的面色发青也说不出什么来。筆趣庫 而顾锦圆则是忍笑忍得难受,好一会儿才对太子道:“好了,好了,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么个欠欠的性子,人倒是不坏,从前你娘跟他关系确实还可以来着。” 太子看了看顾锦圆,又扫了一眼朝明朔,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肉眼可见的敷衍和不愿意。 朝明朔看得直摇头,这才多大的孩子,哪里这么记仇。 送着他们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落后一步的太子忽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顾锦圆是我先生的,你给我收起你的小心思。” 朝明朔一时间竟然没有听明白,原地呆了呆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小子针对自己是认为自己要跟裴砚抢顾锦圆? 这个认知让朝明朔觉得有些怪怪的,还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他就不能抢? 诶?不对! 什么叫裴砚的? 裴砚跟顾锦圆…… 诶,裴砚那个人什么时候动手了?他的阿圆答应了? 朝明朔感觉顾锦圆入宫这几个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而且还是些大事儿。 但是再想追问,他们两个人却已经走远了。ъiqiku 太子显得很是高兴,想到朝明朔脸上那副吃瘪的样子。 顾锦圆没有听到方才他的话,见状不由觉得奇怪,明明此前还因为跟朝明朔争论而有些不高兴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心情就好起来了。 “没什么!”面对顾锦圆的询问,太子一点儿都不慌,“光是今日能够出来这一趟,就足够我高兴好几天了,更何况,我还见识到了那么多的东西。” 这孩子! 顾锦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多问什么。 也不知道裴砚是使了什么手段,宫里来的那些个人一个个的都往前头喝酒听戏去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当然,那是表面上。 从太子出门去的小道回了裴砚的屋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有在关照春芽?” 裴砚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宫外拢共也没有两个你挂心的人,你的这丫头应该算一个。” 这就算是承认了,顾锦圆轻轻点头,然后笑着道了声谢。 却不见那边刚刚换好衣服过来的太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表情。 “今年冬天似乎有些特别冷,说不定还会有雪灾,我想,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部署。” 顾锦圆回过神,看了看太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会不会有危险?” 第391章 回宫 裴砚垂下目光,好一会儿才道:“这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儿。” 意思就是风险一定会有。 顾锦圆沉默了下来。 太子却道:“我不怕危险。” 顾锦圆不由皱了眉头,“不是在跟你商量,不要随便插嘴。” “但是这也是我的未来,我本来就是参与者,”太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坚持,“所以我说,我希望我能有点儿事情做,真正的事情,至于危险……若是我真的怕危险的话,那我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既然选择了,无论如何前面都会充满了荆棘,早一点儿让我知道里头的艰难,不也是好事儿吗?” 顾锦圆听着他的这番大道理,着实觉得有些吵闹。 但一抬眼,就看到裴砚正望着自己的笑眼。 “你笑什么!” 顾锦圆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对于任何一件事情,她习惯性的会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 她也一直觉得裴砚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但是这个时候…… 裴砚干脆笑了出来,然后才温声对顾锦圆道:“这一次,是你太小心了。” 他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只是平日里听着只会让人觉得温润如玉,但是这会儿,他刻意放缓了声音,两个人又离得这么近。 这样的声音落在顾锦圆的耳朵里,忽然就有了一种安抚的力量。 她抿唇看着裴砚的眼睛,竟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鼓励。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顾锦圆忽然觉得他的视线像是有了温度似的,让她有些不敢再往下看,干脆便别过了头。 实际上她明白裴砚的意思。 她对于太子有些过于紧张了。 如方才他们两个人所说,什么事儿都会有风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怎么能惧怕未知的风险就不往前行? 实际上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可是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太子的身上,她竟然就觉得好像不大可以的样子。 方才裴砚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在这件事情上面,她有些过 筆趣庫于小心了,小心得不像是一贯的她。 顾锦圆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抬眼看向太子,“别这么快下决定,到那个时候还有段时间,咱们就先看看,怎么样?” 太子眼睛里露出笑意来,随即点头道:“我也会做好准备。” 回宫的路上,太子多少还是有些情绪低落,对于出宫的这一日,他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 然而宫门还是到了,两个人到慈庆宫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路跟着出去的太监也都往裕丰帝那里复命去了。 顾锦圆和台子两个人一路走过寂寥的宫殿,一直最后面的内殿才感觉到了几分活人气。 如今慈庆宫里看得紧,外头的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就有些死气沉沉的感觉。 但是等到了里头就不一样了。 他们两个人一进来,秋菊的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殿下、姑姑你们回来了,快来,今儿有好吃的。” 顾锦圆看了看手里的食盒,不由抿唇笑了,“也不知道谁的东西好吃。” 原来是御膳房送了烤鹌鹑过来,而且还是带着炉子一道送过来的。 她们两个人守着炉子已经守了小半个时辰了,馋得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却不敢自己动手。 顾锦圆将太子从宫外给她们带的点心拿过来,然后便笑着道:“你们自己选吧!” 秋菊和春兰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给他们带吃的,顿时喜出望外,;连连感谢不叠。 “荒唐!”太子板起脸来,看着很是不悦,“是齐姑姑给你们带的,也不想想,孤会做这种事情?” 顾锦圆被他这个傲娇的表情给逗笑了。 也忘了是谁在裴家的时候,一直说那点心好吃。biqikμnět 他的口味跟裴砚十分相似,对这种甜甜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原本是那位冯姑娘为了讨好裴砚做的,借着有客人的名头送了过来,结果裴砚是一口都没吃,太子也只是吃了半个,剩下的全进了顾锦圆的肚子。 最后太子忽然说了一句,“这点心味道真不错,就是有点儿少。” 裴砚这才让人吩咐厨房下再送两笼过来。 可怜冯姑娘一腔爱心,最后竟然落在了她们三个人的嘴里。 太子回来之后,便直接进了书房,春兰和秋菊也就放开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东西。 “殿下今儿回来看着好像挺累的,怎么还进去看书?” 顾锦圆平日里十分重视太子的劳逸结合,但是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 今日遇到了这么多的事儿,自然有所体悟,不在这个时候记下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个人正闲话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齐姑姑在吗?” 顾锦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然后看向她们两个人。 秋菊连忙摆手,“我明明记得方才锁了门啊!” 春兰同样疑惑,顾锦圆却已经披衣出去了。 打开门才发现外头竟然不是一个人。 待看清那宫女背后的人的时候,顾锦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当即便笑吟吟地走了过去,给对方行了一礼,“恕奴婢眼拙,一时间没有认出这一位是……” 前头打着灯笼的宫女连忙道:“齐姑姑,这就是我们安贵嫔,今儿特意过来探望太子殿下的。” “安贵嫔。” 这三个字在顾锦圆的舌尖上轻轻转过,她立马笑着给对方行礼,“原来是安娘娘驾到,我们这宫里的人着实懒散惯了,竟叫嬢嬢在外头站了这么久,快请进来。” 安贵嫔却没有动,而是转脸看向书房太子伏案的剪影,笑着道:“殿下看样子正在用功,我就不过去打扰了,这位是……齐姑姑是吗?” 顾锦圆笑着点头道:“娘娘叫我齐红就行了。” “是个伶俐丫头,”安贵嫔脸上的笑容带了虚弱,“我听说了慈庆宫的事儿,殿下能一步步走出来,多亏了你,不知道齐姑姑这会儿有没有空?”ъiqiku 她指了指外面,“陪着我走一走?” 第392章 罚站么? 这只是对方客气,顾锦圆这个时候到底只是个小丫头,面对对面一宫主位的娘娘,她难道还真的能拒绝不成? 在春兰和秋菊担忧的目光中,顾锦圆扶着安贵嫔的手一路往外头去了。 宫里晚上戒备森严,但是慈庆宫里却没有什么人管。 在慈庆宫的东面也有小小的一片花园。 前几日昭阳宫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特意找了不少工匠过来,将这花园好好打理了一遍。 这个时候虽然是个隆冬的夜晚,可在这花园里,心情倒是也舒畅了不少。 安贵嫔连她自己的那个宫女都没有带,就自己和顾锦圆两个人在一处。 “我是这个宫里的老人了,”安贵嫔笑看着顾锦圆道,“你入宫没有多久,应该都还没有听说过我吧?” 顾锦圆轻轻地笑着,没有接茬儿。 既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那早就已经不成规矩了,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必要讲究那些虚礼。 更何况,此时安贵嫔将她叫过来,自然是有要紧事儿要说的,那些个规矩什么的,并不重要。 果然对于她这个反应,安贵嫔半点儿不高兴也没有,“大家都知道,陛下曾经为了先皇后后宫空置,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实际上那空置的后宫里,除了先皇后娘娘,还有一个我。” 顾锦圆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安贵嫔对她这个反应显然是在意料之中,“没错,我是和娘娘一道从潜邸过来的,只不过我身份特殊,只能做了陛下的妃子。 不过我这个妃嫔有和没有是一样的,我一直都是这个宫里的隐形人。” 顾锦圆也不兜圈子了,“娘娘你说你是这个宫里的隐形人,那么……这会儿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明人不说暗话,说实话,这会儿殿下一个人在那里,我心里有些不放心,娘娘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顾锦圆的话,让安贵嫔有些惊讶,她一双眼睛落在顾锦圆的脸上,目光中却含了几分欣赏。 安贵嫔笑了,某种意义上来说,顾锦圆看着觉得这像是他们见面之后,安贵嫔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容。 “实际上我过来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殿下,但是方才这一番交谈,我确定你很得太子的信任,那么,这个东西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安贵嫔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木盒递给了顾锦圆。 顾锦圆接过,正要打开,却被对方按住了手,“不是现在打开,等到何时的时机,你再和殿下一起打开。” 顾锦圆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她最讨厌别人玩神秘了,这个安贵嫔难道不知道这样很让人讨厌么? 大概是她这个时候的表情着实有些好玩儿,安贵嫔都给顾锦圆逗笑了。 她径自起了身,“好了,你回去吧!今晚上的事儿,除了殿下,谁都不要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方才那个消失了的宫女竟忽然又出现在了安贵嫔的旁边。 顾锦圆的面色立刻慎重起来,她盯着那个宫女,一动不动。 以她的内力,她方才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气息。 这个宫女为什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她的观察而出现在了面前。 安贵嫔又笑了,“人外有人,你武功虽然厉害,但是轻功未必有我这个丫头强,好了,你快回去吧!” 顾锦圆这才知道方才她们主仆二人是怎么来的慈庆宫。 见对方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挪窝的意思,顾锦圆才知道安贵嫔竟然是要等她先走。 难道是怕自己看到了那个宫女的轻功,所以偷学了去? 顾锦圆心里想着,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然而当她快速转头看过去,方才两个人闲谈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影在。 这么强的轻功么? 顾锦圆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或许…… 她还忽略了许多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顾锦圆将那个盒子随手放在了一旁,然后抽出纸笔,将安贵嫔添在了自己拟出来的那张网上。 前世她自然认识安贵嫔,可是也如她此前一直 想的那般,这个安贵嫔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处在这个后宫之中,她好像永远有本事让众人忽略她。 如今想来,在宫里有这样的一门本事,就足以说明了她不简单。 思考了半日,顾锦圆终究还是没有将那个盒子打开,而是选择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在上头贴了个标签。 之所以没有怀疑,也全是因为前世她就认识安贵嫔。 第二日一大早,太子仍旧按照前面的计划,照旧雷打不动地往御书房里去。 谁知这一日,竟然有人比他还早出现在了御书房前面的院子里。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裕丰帝没有这么快回来,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自然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将别人放进去。 所以三皇子就那样静静地在那里站到了现在。 太子到的时候,三皇子的嘴唇都有些发青。 顾锦圆陪在太子的旁边,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三皇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贵妃仍旧是一如既往的不敢落于人后。 虽然顾锦圆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比的。 她轻轻推了推太子,太子看了一眼一旁的三皇子,又看向顾锦圆,眼睛里有些犹豫。 顾锦圆却毫不犹豫道:“你不是说昨晚写的策论要让人送去裴府么?” 这一句话提醒了太子,他当即便抬腿往御书房旁边守着的若晴姑姑。 只还是那么几句话,意思就是,人来了,但不在,所以人走了。 三皇子到底还只有五岁,正常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没有终日里哭哭啼啼就已经十分不错了,他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等这会儿看到太子就这么回去,三皇子那道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才终于有了些羡慕。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兄弟一个两个的。” 裕丰帝的声音响起后,陈公公的声音才跟着响起,“皇上驾到。” 太子和三皇子立刻跪地行礼。 裕丰帝看着似乎心情不错,“好了,这么冷的天,还待在外头做什么?进来吧!” 第393章 对答 太子和三皇子同时起身,三皇子转头瞥了太子一眼,太子却是目不斜视,肩平背直地跟着裕丰帝一起进去了。 三皇子立刻往前两步,并排着和他一同入了内。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一个两个这么大冷的天里在外头站着?” 裕丰帝如常往后面的书案前坐下了,像是随口问道。 太子闻言认真道:“儿臣感念父皇对儿臣的关怀,想着先生教导儿臣的,为人子者,更应该知道孝顺父母,每日请安问好乃是基本礼仪,只不过父皇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儿臣不敢随意叨扰,如此过来一次,知道父皇龙体康健,心里也能安心些。” 三皇子闻言连忙道:“母妃说,如今儿臣已经五岁了,应该知晓道理,尤其是儿臣见皇兄如此孝顺,心里好生仰慕,所以……” 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显然是此前背词的时候,给背忘记了。 越是如此,三皇子心里越是着急,越着急,就越想不起来,再看一旁的太子,总觉得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隐藏着对他的讥讽。 “我……儿臣……” 裕丰帝反倒被他这个样子给逗笑了,“好了,朕知道了,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过……这样大冷的天里,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别的不说,若是将自己冻坏了,那就反倒坏了事儿。” “是!” 两个皇子一同行礼应答。 裕丰帝却忽然有了些兴致,“你们如今都学到了哪里了?” 一问这个,三皇子脸上有些为难,他到如今都还没有选到一个好先生,虽然已经开蒙了,但是实际上学的东西并不多。 现在裕丰帝问起来,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子却是十分自信,“儿臣刚刚读完四书,先生说,暂且还只是粗粗领悟,接下来便是四书的注解了。” 裕丰帝闻言有些意外,“如此,朕便考较考较你。” 实际上这话,裕丰帝也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这个孩子,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初赵皇后在的时候,虽然已经进学,但是学的东西还比较少。 而后这三年来一直荒废着学业,根本就没有人教导他。 裴砚也是后来去的慈庆宫。 但是让裕丰帝没有想到的是,他随口说出两句,太子竟然都能流畅地对答,而且还颇有些见地。 最关键的是,他脸上的自信从容是装都装不出来的,半点儿不见面对自己的紧张。 相较之下,一旁目瞪口呆的三皇子,简直就像是个还在玩泥巴的娃娃。 虽然实际上,三皇子眼下的年纪也差不多就是玩泥巴的年级。 “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 太子闻言犹豫了一下,然后十分坦然道:“父皇忘记了,这些……实际上从前您都教过我。” 这话着实让裕丰帝惊住了。 若不是太子这句话,他早就已经忘记这一茬了。 三年前,那会儿太子也差不多就是三皇子这般大,但是那个时候太子的所有功课,裕丰帝还是会过问一下。 可是所谓的教导…… 实在也算不上,只不过是将从前自己看过的书给了他,而那上面有他年少时的批注罢了。 “你说的是……” “父皇留给儿臣的那套书,儿臣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在细细研读。” 太子还是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怨怼之语,可是他莫名地就想起了那个人。 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他去了坤宁宫,似乎已经好一阵没有去了,天都变凉了,似乎与上一次来气候都发生了变化。 他闻到坤宁宫有栀子花的香味儿,不由多问了一句。 然后就听到那人淡淡道:“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直都有在用。” 那时候的语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窝,闷痛了好一阵儿。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连那一点儿闷痛的感觉也都忘记了。 但是此时,这个孩子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让裕丰帝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人那时候的那个表情。 他一下子就没有了心情,摆了摆手有些疲惫道:“好了,知道你们都是用工的好孩子,都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就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宫里头。” 太子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躬身行了个礼便往外退。 三皇子却还依依不舍,“父皇,儿臣想要多陪陪父皇……” “不用了,”裕丰帝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让你母妃给你准备好东西,过几日,朕会派人去给你授课。” 三皇子虽然不大懂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父皇的表情就知道这会儿父皇好像有些不高兴了,因此也不敢多待,学着太子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就赶紧退下了。 等两个皇子都走了,陈公公进来给香炉里添香。 忽然就听到裕丰帝问起,“方才太子过来的时候,可有带什么?” 陈公公一时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迟疑了一下才道:“方才也没有仔细看,但是现在想起来,好像并没有带什么。” 陈公公方才就在一旁,自然眼尖了太子与裕丰帝之间的对话,还以为问的是太子有没有带小抄之类的。 “这样冷的天过来,也没带个手炉?” 陈公公被这句话给问懵了。 好像方才三皇子也没有带啊! “后头柜子里那个给他送过去吧!” 陈公公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下,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下也不敢耽搁,立刻去取了东西,然后亲自送去了慈庆宫。 来的时候,太子正和顾锦圆在院子里打拳,两个人打的有模有样。 陈公公一双眼睛不知道看过了多少人,不过看了两眼,就知道这个叫齐红的宫女的身手恐怕不简单。 再想到当初在宫里,她竟然在三个刺客的手底下救出了裴砚,越发感觉裕丰帝的猜测没有错,恐怕这个齐红的身份还是有问题。 但问题就是,这么久了,竟然一点儿破绽都没有查到。 顾锦圆已然发现了门口站着的人,便笑着道:“陈公公来了也不说一声,这是要偷师么?” 第394章 慌张 陈公公连忙笑着道:“哎哟,齐姑姑这可就冤枉咱家了,咱家倒是想要偷学一两招,奈何实在不是这块料。” 顾锦圆这才上前来,给他行了一礼,“公公这回是为了什么事儿过来的?” 陈公公看着面前的少女,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起来,他虽然是个无根之人,但是在这个宫里的地位,却也着实不低。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是朝政他也能说上一些话。 更不用说他是裕丰帝跟前第一得脸的人,说两句话或许比什么都要好使。 因此宫里的那些个娘娘对他一个个的可都客气的很。 更不要说底下的宫女太监,基本上每个人见着他,都是大气不敢喘的状态。 但是到了这个齐红这里,似乎就很不一样了。 他在这个人的眼里就从来没有看到过恭敬和敬畏。 不光是对他,他甚至觉得这个齐红对裕丰帝似乎也就那样。 就比如此时,若是旁人见着他忽然在这里出现,必然会慌里慌张地收拾好过来先恭恭敬敬地见个礼。 可是这个齐红,竟然先开了句玩笑,过来见礼也显得随性简单,好像就是那么敷衍地走个过场。 但是偏偏,他好像还不大好发作。 如今东宫这个样子,裕丰帝的态度实在不明朗。 更何况,方才看到这个齐红跟太子之间,完全不像是正常的主仆那般。 他甚至还看到齐红踢了太子的后腿一脚。 他若是针对齐红,会不会被太子嫉恨,这样的事儿实在难说得很。 “方才殿下在御书房外头等着陛下,陛下看到太子站在那里,似乎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想着上回殿下砸了个手炉,所以特意让咱家送一个过来给殿下。” 太子这个时候也重新整理了一番走了过来,闻言愣了一下,“给我送了个手炉?” “是!” 陈公公让身后的太监将那个盒子递了过去,然后便笑着行了一礼道:“咱家也就是帮陛下跑个腿,陛下那边还离不得,就不耽搁了。” 太子便笑道:“不敢耽搁陈公公。” 也不见一个子儿的打赏。 关键是,陈公公竟然觉得这也寻常。 从太子踏出慈庆宫以来,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了,细想来,他好像也确实是一次都没有从慈庆宫拿到过赏赐。 顾锦圆将那盒子打开,当看到里头的东西时,面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太子显然注意到了,便凑了个脑袋过来,然后就看到那盒子里放着一只和自己上回摔碎了的手炉一模一样的。 “这是……” 顾锦圆眯了眯眼睛,随即将那盒子往太子手里一塞,“看到了吗?好好捧着它,这个可不能摔了,不但不能摔了,也不能供起来,往后就捧着这个去,日日往他跟前晃眼去。” 太子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说完便直接扔给了春兰,“听到没有,收起来,等我出门的时候,再拿给我。” 春兰差点儿没有接稳,吓得脸色白了一下,也不由抱怨,“就不能让人将咱们这里的熏笼装上么? 就这么个手炉,能顶什么用?!” 春兰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方才她这句话实际上可着实算得上是对当今皇帝的大不敬。 哪怕太子和顾锦圆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他们对裕丰帝的态度实际上潜移默化之中也影响了慈庆宫的其他人。 相对之下,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这边如此不重视裕丰帝,昭阳宫里的贵妃却是一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一旁角落里的三皇子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今日虽然是他一个人进去的,但是跟着去的宫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里头的情形。 回来便将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部禀告给了贵妃。 贵妃听说自己儿子在太子面前大大地被比下去了,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转来转去,转了两圈就忍不住指着一旁的儿子怒道:“镇日里让你少玩少玩,多读书多读书,实在不明白的就给我死记硬背,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当着那人的面儿出了丑吧!你看看别人你看你!” 三皇子知道自己没有比过太子,但是也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多严重的事情,这会儿听到母亲的指责不由大哭了起来。 越哭太子越是心烦气躁,当即便大吼了一声,“你还哭!本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那人死了我都还是比不过她!” 三皇子被母亲这么一凶,哭的更厉害了。 偏偏这个时候,宫人急吼吼地进来,“娘娘,方才得了消息,陈公公给慈庆宫送东西去了。” “什么?!” 贵妃立刻转过身看着那宫人问道:“送什么了?他送的?” 宫人都给问愣住了,“自……自然是陛下送的,但是具体是送了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贵妃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一旁的三皇子一下子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敢抽抽搭搭地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父皇……父皇说……让……让母妃给我准备准备,要……要给我安排先生。” 三皇子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在御书房的时候,裕丰帝跟他说的话。 贵妃一听就要炸了,“什么?!陛下要给你安排先生?” 三皇子立刻又被自己的母亲给吓哭了,哪里还知道回话。 贵妃气得直接打了她两下,“你这个废物,还在这里哭!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说的?” 一旁的宫女实在看不下去了,也知道主子这个时候只是在气头上,连忙上前让乳母将三皇子带下去了,这才温声道:“娘娘,今日的事情,恐怕另有来头,娘娘还是赶紧给侯爷去信吧!上回的事情到底有眉目没有。 东宫恐怕是得了人指点了,眼看着野心不小,咱们可不能大意了呀!” 这话提醒了贵妃,她咬牙切齿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裴家,也不知道怎么的了,竟然打算押宝太子!本宫倒是想看看,他们裴家有没有这个实力!” 第395章 怕她?怎么可能 裴砚的伤,说是一个月能好,就果真一个月好了起来,说起来,太医的医术,未免过于神奇。 然而他就是那样站在了慈庆宫的门口。 再看到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顾锦圆的错觉,总觉得此时的裴砚看上去,似乎瘦了些许。 太子看到裴砚,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之色,只是一直谨记着裴砚的教诲,不敢贸然上前。 “还有几日就要封笔了,我再不过来,再见面,就得到明年了。” 他这么一说,顾锦圆这才惊觉,眼下竟然就要到小年了。 太子也愣了一下,神色间添了两分落寞,“我都没有注意到,就快过年了,先生快进来吧!” 顾锦圆让春兰去烧水。 “久病初愈,今日要不然就先歇歇?” 顾锦圆迎着他进了屋,一面准备茶具,一面笑着问道。 “不成,”裴砚轻轻地摇了摇头,“再不布置,恐怕就来不及了。” 顾锦圆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僵住了,“你这么说,按照你的性格,应该已经布置好了吧?” 裴砚便转向太子,“殿下可想在宫外过年?” 太子一听到这话,眼睛立刻就亮了,“可以吗?” “不可以!” 顾锦圆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太子的脸立时便垮了,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反驳道:“上次你问了我,我说了我不怕。” 顾锦圆没有理他,而是看着裴砚道:“据我所知,今年的雪灾,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中州和青州,这个时候你让太子过去,会面临什么?” 纸包不住火,虽然裴砚受伤的事儿瞒着,但是青州未必完全没有察觉。 经过了这件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裕丰帝对慈庆宫态度的改变,青州裴家那边到底是什么反应着实不好说。 这个时候让太子往那边去,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谁能说得好? 为了家族的希望,让一个边缘化的太子出点儿意外,这样的事儿,裴家未必做不出来。 太子虽然不是很理解顾锦圆的话,但是他也大概地听懂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插嘴,“我相信先生!” 裴砚转过脸,便看到太子落在他脸上诚挚的目光。 他脸上方才还有些僵硬的表情立刻便融化了,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你表姐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便转向顾锦圆,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道:“表姐,我相信先生不会害我。” 顾锦圆一时失语。 她来东宫几个月了,这小子还是头一回叫她表姐,结果竟然是来给裴砚背书的。 “我确实不是这个意思!”顾锦圆没好气,但是与太子发火没有道理,这个时候跟他解释,且不说能不能就其中的问题说清楚让他理解透彻。 就说太子的这个性格,怕是就算是说清楚了,他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我会保护好他!” 裴砚的话让顾锦圆不由挑了下眉,“你也要去?” “我作为他的先生,自然是要去的。” 裴砚说得十分自然且认真,好像这一点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引起争议的地方。 太子忽然就握紧了她的手,“你跟我说过这天下之主的意义,我除了现在还有机会出去吗?还有机会去看一看真正的人间吗?” 顾锦圆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让会问出这么两句话来。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砚忽然笑着道:“我文你武,总不至于还护不住一个太子,更何况,据我所知,你手底下也不是一点儿得用的人都没有。” 顾锦圆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头一回觉得这张脸也有些碍眼。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裴砚朝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便又拉着她的手哀求道:“表姐,你就放心吧!不然,你想想我母后,若是我母后在,估计她是头一个将我踢出宫去的人。 我小时候母后就说过,躲在温室里的花是经不起任何风雨的,可是我未来的路上,明明白白的风雨在那里等着,我不能再躲在这里面了。” 顾锦圆看着他的脸,不由自主地伸手拂上他的脸颊。 太子忍受着心里的异样与排斥,愣生生地没有动。 顾锦圆忽然手上一用力,一把捏住了他脸上的肉,“现在就去院子里的梅花桩上走上十圈,一面走,一面将我前两日交给你的那套拳法打出来,如果没有任何的失误,我就算同意了。” 太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就去拿外衣,然后兴奋地往外走去,“我现在就去。” 裴砚也不坐了,笑着跟在后头,“我给殿下打气。”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顾锦圆这不过就是找个由头将结束他们之间的分歧罢了。 别人不知道太子的水平,她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布置的这个任务,心里也清楚太子是一定能完成的。 等走到门外,裴砚亲自给太子绑手腕,忽然笑着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太子随口应了一句,“什么?” “你好像……”裴砚往屋子里冷着一张脸的顾锦圆看了一眼,“越来越怕你这个表姐了。” “怎么可能!”太子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认了,“我是主,她是仆,我会怕她?” 说完之后便觉得他这话在裴砚面前说的有些不尊重,便又压低了声音道:“但这话我说的也不对,实际上呢!我也没有将她当成仆,毕竟是我表姐,但是要说怕,那是不存在的,可总还是要尊重几分,毕竟……你是我的先生!” 他话说完,两只手的绑手也打好了,太子便直接往梅花桩上去了。 裴砚仍旧站在方才的地方,等太子走了,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转脸,果然看到顾锦圆冷冷地朝他撇过来了一眼。 这个太子,怎么到现在内力还如此不济,顾锦圆走近了都没有听到。 “额……” 顾锦圆不等他开口,便斜乜了他一眼,冷笑道:“裴大人倒是挺会说话啊!” “我只说觉得,如今这样挺好,太子似乎……很依恋你。” 第396章 要解释吗? 顾锦圆没有回话,只是仍旧冷着那张脸看着外头的太子。 他原本就是极刻苦的孩子,天分也不低,打从前两天顾锦圆将这套拳法交给他之后,便一直苦练不辍,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是得心应手的状态,如何会有一点儿差错。 而梅花桩对于他来说,虽然不算困难,只是加上拳法,多少有些凝涩。 好几次都差点才桩子上掉下来,顾锦圆也不由提起了一颗心。 一旁的裴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眼间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 “估计就是日后的事儿了,你也得提前安排好。” 顾锦圆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一直在太子的身上,好一会儿裴砚才听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如果有什么欠妥当的地方不妨跟我说,我来安排。” “安排好你自己吧!” 顾锦圆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也不知道裴砚想到了哪里去了。 好一会儿,顾锦圆便听到裴砚的压低了声音道:“我那位冯家表妹,已经送回去了,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来了京,原本我也没有打算让她长住。” 顾锦圆都给愣住了,然后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裴砚神色略有些凝滞,但是很快就笑了,“没事儿。” 说完仍旧去看太子。 顾锦圆则是反应了过来,竟然是在跟她解释他府上的那个姑娘?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什么。 但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想到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只是……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旁的男子虽然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可是嘴角分明有些僵硬。 顾锦圆便想起来当初他与自己说过的话。 她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牵扯不清的人。 当初没有将那回事儿放在心里就是真的没有放在心里。 虽然后来两个人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她也打从心底里认为旁边的男子值得深交。 可这…… 到底不是一回事儿,她甚至一直以为,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他也该看清楚了自己的性情与为人,也该知道当初自己说的话同样是真的。 那么,互相将那件事情忘记,就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她不是那等情窦初开的女子,他更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年,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与自己的行事方法。 聪明理智的人,便应该知道这样的一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可是为什么…… 她这个时候会生出想要跟他解释一二的想法来呢? 她又要解释什么? 解释她并不是对他府里出现的那么个姑娘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但是…… 这分明就是事实不是吗? 但是不解释的话…… 会不会…… 顾锦圆又悄悄地打量了裴砚两眼,还没有想好说辞,就见裴砚笑着鼓起了掌。 这才看到太子一脸红扑扑地从梅花桩上下来了。 “怎么样?我做到了,你也该说到做到了!” 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顾锦圆不由失笑,终于还是点头道:“好!我似乎我没有在殿下跟前食言过吧!” 太子听到这话,瞬间喜出望外,飞快地转向裴砚道:“先生,你可是听到了,顾锦圆说的,我可以去了。” 顾锦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裴砚,却正好撞到他朝自己望过来的目光。 还是同平日里一样,那双眼睛里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文尔雅的样子。 顾锦圆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转身便走,“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莫要再在外头带着了,这一身的汗,被冷风一吹就该病了,到时候就算是有机会给你去,你也去不成了。” 太子听到这话,立刻就紧张起来,然后拉着裴砚一道进屋,“先生,您刚刚痊愈,也不要在外头呆着了。” 裴砚却对着顾锦圆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回屋的时候,眉眼间那一点儿冷凝便消失了。 太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一点儿细微的波动,对他来说,眼下他就可以开始准备在宫外过年的事儿了。 而朝廷之中,在封笔前的这几日彻底地忙碌了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大雪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从最开始的瑞雪兆丰年,变成了不知道这样严寒的年关要怎么过,到现在变成了一封封奏报雪灾的急报。 朝廷的赈灾手段刻不容缓,户部已经忙得团团转,少不得在四处借人。 可是最要紧的还是要派个能够代表朝廷的人去灾区抚慰民众,以及督办赈灾的一系列事宜。 为着这个人选,朝堂上也是争论不休。 有说让内阁派人去的,有说在宗亲里选人去的。 也不知道后面是谁提议,竟然有说要让裕丰帝亲自去赈灾的。 当然这个话,很快就被驳斥了,如今正值年关之际,皇帝怎么能离京? 而且,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儿,要如何应对? 如今几个皇子都还小……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有人提出来让皇子代替皇帝去。 因为这一次雪灾影响的是中州青州等地,这几个地方都是大启的粮仓,今年这么大的雪灾,明年的收成说不定也会受影响。 往大里说,那就是关系到国本的事儿,要么就是让内阁首辅过去,要么就是皇室宗亲。 但是皇室宗亲并没有一个人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最后竟然真的有人将主意打在了皇子的身上,然而三位皇子,除了太子八岁,剩下的两个皇子,几乎连话都说不了个囫囵。 所以,提出来这这个应对之策的人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让太子出面。 这个提议简直匪夷所思,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赈灾,且不说灾民会怎么看,单是这样的重任就不可能担得起。 于是清远侯便提出来,可以派内阁阁臣兼吏部侍郎裴砚一同前往。 毕竟裴砚本来就是东宫的太子的授课先生,太子又是储君,两个人一同前往,不但能够顺利完成救灾事宜,且分量也足够,更何况,裴砚本来就是青州人氏。 第397章 不会拒绝 在长时间的争吵之后,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坐在御座上的裕丰帝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纷纷扰扰的底下的众臣。 等众人吵嚷了好一阵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朝堂之上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最先开口的还是李守正,作为内阁首辅,在这样的时候,他当仁不让。 “陛下!关于前往中州赈灾的人选,臣等提议,由太子出面,裴侍郎陪同前往,如此既能体现朝廷对灾区百姓的重视,对此次赈灾的重视,以裴大人的能力,又能妥当完成这次的任务。” 李守正又列举了几条关于这样选择的好处。 裕丰帝却仍旧沉默着,于是朝堂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上头的帝王此时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裴大人虽然能力出众,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年轻,要不然,便请次辅大人陪同前往?” 李守正一个眼神丢过去,立刻便有一位朝廷官员站出来提议。 裕丰帝还是沉默,站在旁边的清远侯面上便有些难看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不满意裴砚去,那么就只能是对太子前往不满了。 实际上让太子前往,对于清远侯府来说,有两重考虑。 第一个,便是看看裕丰帝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若太子已经成年,由太子前往,那是给太子增加在百姓中的威望的好时候。 可是如今太子不过八岁,如此出去,百姓便不会认可这个小娃娃是真的来救灾的,所有的崇敬之情,只会算在皇室的头上,算在皇帝的头上。 这对于裕丰帝来说事儿好事儿。 可就只有一样不好,那就是太子本身。 救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不是一件安安稳稳躺着拿功劳的活儿。 在严寒的气候和缺衣少食的生存条件下,不过是多么冷静理智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考验而失去理智。 朝廷的救援对于那些困于生死面前的百姓来说,就是救赎的光,是生命中最后的一种可能性。 如果有一点儿半点儿的差错,很有可能直接激起民怨,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实际上谁也说不好。 那么小小年纪的太子,能够应付这样的突发情况吗? 若是应付的不好,回来少不得就要吃挂落,本来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太子,本来就在被废的边缘徘徊,这一次的救灾会不会成为太子的催命符。 其二,即便没有失误,没有延误救灾的进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对于一个连走路都还没有怎么走稳的小娃娃来说,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如果裕丰帝不在乎这个太子,不在乎自己这个儿子,那么这件事情他并不会多加考虑,直接答应下来就是了。 可是这个时候,裕丰帝沉默了。 这个沉默是不是代表着一种不认同? 清远侯的脸色有些难看,宫里头女儿的信已经来了好几封了,最近裕丰帝对太子的态度,着实有些叫人害怕。 这个时候如果生出什么变故,会不会这么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忍了好一会儿,上头的裕丰帝终于开口了,但是却不是回应此前那位提议的官员,而是看着裴砚道:“裴爱卿,李首辅提议让你带着太子一起去赈灾,你怎么看?” 裴砚一直沉默不语,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他却好像一直都只是一个看客。 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参与任何的讨论。 一直到这个时候裕丰帝点出了他的名字,他这才站了出来,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微臣没有异议,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只是如果让微臣前往,微臣到底资历尚浅,所以……可能要向陛下讨要两个人。” 没有想到裴砚竟然就这么一口答应了下来,李守正和清远侯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这样的一个陷阱,可以说是明谋,依着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出来,实际上,裴砚也不是没有机会脱身,他裴氏子弟的身份始终在那里。 而且裕丰帝对裴砚的看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不想去,自然能有法子。 不去,他什么事儿都没有,而且作为最年轻的内阁成员,将来的前途仍旧不可限量。 但是这一去,遇到点儿什么事儿就很难说了。 不说别的,若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儿,他这罪名可就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裕丰帝对于他这个选择,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道:“那就这么商议定了,既然要去,自然是要再派些人的,晚些时候,你拟个名单过来。” 至于要谁陪他一起去,裕丰帝竟然不放在朝堂之上讨论,这也让众人意外。 意思就是,随便这个裴书辞怎么点将? 裕丰帝似乎没有了继续讨论的兴致,大手一挥,直接宣布退朝。 李守正的面色有些严肃,和清远侯相视了一眼之后,便一起往外走。 裴砚则是跟着裕丰帝直接进了御书房。 “为什么要接受?” 回到了御书房,裕丰帝脸上的表情就与方才有了很大的变化,并没有半点儿不满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好整以暇。 裴砚恭恭敬敬地给裕丰帝行了个礼,“微臣得陛下看重,铭感五内,但是微臣到底资历浅,经历的事情也少,将来若是要替陛下分忧,无论如何也该做出一番实绩来。 此次赈灾纵然不是个好差事,但是若是做得好了,也是亮眼的政绩。” 裕丰帝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敞亮,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道:“真有你的,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其实朕也猜到了,如今朝堂之上,朕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你这一次……” 裕丰帝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冷,“朕会记住的。” 裴砚浅浅地笑了笑,又接着道:“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原因。” “哦?” 裕丰帝挑了挑眉,“你说。” “陛下忘了,微臣,是殿下的先生,殿下要去的话,微臣义不容辞。” 第398章 太满了 第396章: 裕丰帝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到如今,朕还是不明白,为何你要去慈庆宫。” “这世上只有陛下知道错微臣,做事情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考虑那么多,那年遇到殿下,这份缘分就来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与他是不是太子,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裕丰帝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朕认识你多年,你这个做法,朕当真会有些怀疑。” “微臣谢陛下的这份信任。” 裕丰帝摆了摆手,“罢了,若是别人,朕不会如此容忍,算了,这事儿回头再说,你且说说你方才提的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永宁侯世子,陛下知道的,我与明兄关系莫逆,此次出去,路上多有凶险,明兄若在,微臣会放心许多。” “嗯,准了。” 裴砚和朝明晨关系交好,这在整个京城都不是什么事儿。 “另外一个,锦衣卫指挥经历秦岩。” 裕丰帝显然有些意外,“他是谁?” 裴砚闻言便笑了,“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是微臣来了京城之后,这位秦经历帮过微臣不少的忙,微臣希望能将他一起带上。 毕竟是陛下的人,心思细腻,若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也方便。” 锦衣卫虽然是二十四卫所之一,但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已经算是皇帝的私人亲卫了,这一点大家都是默认的。 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在皇帝允许的情况下也能直接向皇帝汇报工作。 此时裴砚提出要秦岩在一起陪同就是这个缘故。 锦衣卫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眼线遍布全国,同样的,消息网也铺满了整个大启,他们传递消息自然有他们秘密的通道,不需要走官方的渠道。 裴砚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不好决断,通过锦衣卫会快很多,也能多一份保障。 裕丰帝闻言便点头道:“准了,至于这个秦岩,朕就不管他能不能胜任了,既然你自己点了他,那后果你自己负责。” 说完这事儿,裴砚便退了下去,裕丰帝从窗户这里看着他不紧不慢从容淡定地离开,面上的神色却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裴书辞跟裴家的关系到底如何?” 裕丰帝的话音才落,也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一个人影,沉声禀告道:“回陛下,据青州传来的消息,裴家似乎有意将裴兆林调入京城。” “这么说来……”裕丰帝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裴家是真的不能掌控他了?” “据底下报过来消息看来,裴书辞似乎与裴家家主的理念不大一致,且其生母离世的事情似乎另有隐情,裴氏族人牵扯其中。” 裕丰帝点头道:“这就说得通了,这个裴书辞,看着十分规矩的一个人,实际上骨子里是最不讲规矩的,裴家怕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怪不得放着宫里裴妃不管,跑去慈庆宫当个教书先生。” 这是裕丰帝自己的感慨,那人影一语不发,裕丰帝便挥了挥手。 那人影便如同方才过来的时候一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公公弓着身子进来了,“陛下,贵妃娘娘带着三皇子来了。” 裕丰帝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地皱了皱,挥了挥手道:“不见,就说朕正在忙着处理公务,晚膳去昭阳宫用。” 贵妃方才才听说裕丰帝准了让太子去赈灾的消息,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知道裕丰帝对这件事情的真实看法是怎么样的,所以特意过来试探一番,哪里知道竟然得了个不见的回话。 这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作为这后宫的第一女主人,被裕丰帝拒绝的事儿,这还是头一遭。 因此回了昭阳宫之后,她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写了信出去。 父亲担忧裕丰帝如今对太子的态度,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最担心的人。 既然如此,太子就不能也不应该活着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裴书辞是怎么做到的,打从他回了京城,又当了东宫的先生之后,这个太子是越来越会蹦跶了。 必须要趁这个时候裕丰帝还没有糊涂的时候,将这个样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慈庆宫里,太子显得有些兴奋,这么大的孩子,就算是考量得多,也着实有限,对于太子来说,这一次的出行,意义重大,至于危险,他自然知道有,可是在他心里,危险的重要等级显然比不上出行的兴奋。 顾锦圆安排着春兰和秋菊收拾东西,最要紧的是路上要用的,到了中州,哪怕缺点儿什么,估计也都能补上。 毕竟府衙还在。 而她自己也少不得往秦岩去给她帮着找一些要紧的东西。 却没有想到秦岩竟然会跟着他们一起去。 “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说是裴大人点的我。” 顾锦圆一愣,看向那边帮着太子一起整理书箱的裴砚。 “其他人我也信不过。” 顾锦圆无话可说,随即又觉得高兴起来,“这样也好,咱们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不过……” 她想了想又道:“这边的人留的够么?” “够!” 有了他这句话,顾锦圆才算是放了心,总不能这一走,京城就变了天了。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众人都在欢庆小年,而他们这一行人,在礼部的送别下,走出了京城的大门。 到他们离开,太子也没有见到裕丰帝。 毕竟年底到了裕丰帝也忙,太子仍旧只是每日往御书房走一趟。 不过心里已经不在乎了,除了出门已经没有事儿能让这个孩子在乎的了。 一行人不多也不少,除了他们这几个,还有两队皇帝拍出来的士兵,以及两个太医。 马车是礼部安排的,刚开始钟仁还不觉得如何,等过了几日,顾锦圆便去找了裴砚,而裴砚也直接来找了她,“这样下去不行。”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来。 裴砚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说。 “这样的行进速度太慢了,如此一来,我们还有到中州那边估计就支持不住了。” 这段时间顾锦圆也看了那边的灾情,可谓是刻不容缓,但是这个行进速度却太慢了。 第399章 先走 此次赈灾的所有事宜,是户部与礼部一起商议的。 既然是朝廷派出人去赈灾,代表了朝廷的体面,更何况中间还有个太子,这就关系到国体,也关系到皇室的颜面,因此这一路上,不但有两队裕丰帝派出的亲兵护卫,更有礼部的几个官员陪同。 这一路上走的是官道,这也就罢了,毕竟如今天寒地冻,乡道未必好走。 可是每逢驿站便要停歇,附近的地方官还会携众前来拜见。 太子毕竟是头一回出宫,更是头一回单独面对朝廷的官员,在这样的时候,若是直接表明不见,未免会在这一众地方官员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哪怕一再强调了,不需要地方上的接待,然而每到一站,那些人还是会准时出现。 “这应该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裴砚的眉头浅浅地皱着,“正常逻辑来说,殿下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但是……” “如此一来,拖累了救灾的进程,咱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败了。”顾锦圆的声音有些发冷,“也就只会这些把戏了。” “你有什么想法?” 裴砚对于顾锦圆能想到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带着商量的口吻问道。 “提前走!”顾锦圆也毫不含糊,“这一帮子跟出来的人我都不相信,陛下的钦点的旨意在你的手里,我们带着圣旨走。” “留下这些人?”裴砚朝其他人歇脚的厢房看了一眼。 “你我加上太子,在加一个秦岩就差不多了,”顾锦圆给他盘算,“如今河面上差不多都已经冻住了,我们轻车简从,能节省不少的时间,至于世子,便请他留下来打个掩护。” “和我想的差不多,”裴砚点头,“算算时间,我们必须要在十天之内赶到中州,那边听说已经开始冻死人了,多拖一天,就是多送许多人命。” “还有一点,赈灾的粮食,这两日都没有汇报过来,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然我们人去了,粮食没到,到时候怕是反倒会 出事儿。” “我的人已经过去了,徐州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另外的地方不好说,横竖先把要紧的地方处理了。” “先生,”两个人说着话,旁边的门忽然被打开,太子一张带着些许不满的脸露了出来,“这一次出来,不是来带我长见识长本事的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商量?” 裴砚和顾锦圆的脸上不由都露出了两分尴尬之色。 顾锦圆轻咳了一声,“我底下安排的人应该已经过来了,我去看看,以免出什么纰漏。” 然后太子的视线便落在了裴砚的脸上。 裴砚的神色已然恢复正常,“正打算跟齐姑姑商量完了便来找殿下商议,殿下出来的正好。” 第二日一大早,太子就病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礼部的两个官员顿时忧心如焚,要求大部队停下来,然后便请安前来探望。 被永宁侯世子拦在了门外,“殿下此番生病,可能是着了风寒,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想要阻拦赈灾大计而使出来的手段,各位大人还是莫要靠得太近,万一是后者,到时候倒是不好分辨。” 这话立刻让几个礼部的官员停下了脚步,然后便是强烈要求必须要请来当地的名医和太医院的太医一同看诊,千万不能有半点儿差错。 永宁侯世子犹豫了一番之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而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早就已经行驶在冻结实了的河面上。 秦岩在前头驾车,其他三个人都在车厢里头。 太子扒在窗沿上,显得很是兴奋。 “这一招恐怕也瞒不了多久,”顾锦圆手里拿着地图,然后指着其中某一处道,“但是有世子在,拖个一日也就够了,只是今日日落之前我们必须要到这里,到了这里,他们就影响不了我们的进程了。” “嗯!”裴砚随手指着另一处,“徐州的粮已经到了这里,应该能在我们之前赶到中州,后面的也在持续拨调。” “今年各地的收成如何?” 裴砚像是些微有些诧异地看了顾锦圆一眼,然后便与她盘算了起来。 太子也停止了对外张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见他听得认真,裴砚才反应过来,顾锦圆这是故意找话头让太子实践。 平日里说得再多,那都是在深宫里头理论学习,但是这个时候面对着大启的辽阔山河,看着面前的那些土地与百姓,才知道那许多数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一次的赶路,就变成了裴砚给太子上的社会实践课。 虽然是赶路,但是路上少不得还是要歇息。 没有走官道,很多时候难免还是有些不方便,若是没有计算好距离,晚上可能就是在荒郊野岭里烧一堆火就算过了一夜。 白日里的饭食更是直接在车上匆匆塞点儿干粮对付过去。 秦岩和裴砚都对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习惯是意料之中,倒是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也能扛下来。 顾锦圆觉得欣慰的同时,难免有些有些心疼。 却不料太子竟问起她来,“你从小到大都在深宅大院里长大,这样赶路竟然也能习惯?” 顾锦圆冷哼了一声,“深宅大院里长大,就一定要娇气么?” “倒不是娇气,”太子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女儿家不是都爱干净么?”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四个人正围坐在火堆旁,他这话一出来,那边秦岩一口水喷了出来。 顾锦圆一只烤软了的馒头就直接塞到了太子的嘴里,“有些话不说也是一种素养!” 说完就看到裴砚正在看自己。 顾锦圆眉头一皱,冷冷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我觉得挺好。” 裴砚这句话说出来将顾锦圆噎了一下,什么叫挺好? 等他们都没有注意了,顾锦圆也忍不住悄悄闻了一下,还好,天气冷,也没有什么味道。 不过,倒是真的好几日没有洗澡了。 眼看着快到中州地界,一行人才终于踏进了驿站,他们也终于有了机会能洗个澡。 然而才从浴室里出来,顾锦圆就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第400章 不对劲 她匆匆穿好衣裳,直接往裴砚和太子住的屋子里去了。 这一路过来,四个人藏着身份,并没有报上真实的性命,至于官员的文书也是秦岩随便糊弄了一个。 所以他们住的只是驿站里十分普通的房间,太子和裴砚一间,顾锦圆只得了个外头的套间,而秦岩则是睡大通铺去了。 她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有些不大对劲。” 裴砚看了她一眼,上前去将门给关上了。 “你发现了什么?” “马厩除了我们的,没有其他的马车,”顾锦圆眉头浅浅地皱着,“这个驿站方才进来的时候,我也仔细观察过了,确实十分寥落。” “嗯,”裴砚赞同,“只有一个驿丞,和两个驿卒,灶下水房的人也就只有两个。” “如今中州这般严峻的情况,即便是衙门有些人手都该调派去赈灾去了,这里能有这几个人就已经算是不错了。”顾锦圆神色越发冷峻,“而且从马厩的情况看得出来,来这里落脚的人并不多,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浴室和咱们这几个屋子,却显得有些过分干净整洁。” 裴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转身拿了条大棉巾出来递给她,“殿下还在里面洗漱,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灶房那边燃起的炊烟。 顾锦圆心里越发心神不宁,太子这个时候从里头出来了,看到她站在这里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还这般……不成体统!” 顾锦圆顺着他的手指才发现她还是这般披头散发地站在这里,然后才意识到方才裴砚给她的棉巾是让她擦头发用的。 “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咱们今晚上未必能在这里过夜。” “什么?”太子神色一凛,“不是说这个时候已经赶不到中州城了吗?咱们难道还要赶路?” 顾锦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瞒着他,“不好说,只是眼下看着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横竖你现在先准备好,咱们随时准备跑路。” 说着话,秦岩也过来了。 “我那里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他一进来便直接说明自己发现的情况,“那几个跟我同屋的人,看着都不大寻常。” 顾锦圆一听当即便进屋去将太子的外衣拿了过来,直接便往他身上套,一边套一边给秦岩解释,“那就是了,大概你是我们当中身手最好的,所以,看着你的人需要好好挑选。” 说完之后,他才看向秦岩道:“马厩里没有马!” 既然是一群练家子,总不能是徒步走到这个驿站来落脚的。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驿卒走了过来,看到秦岩在这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官爷,最近各个地方都困难,我们这个地方,都已经被灾民冲进来过好几次,所以这些简陋的吃食也只能希望几位官爷将就一下了。” 驿卒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过,另一个便笑着道:“这位小公子年纪小,身上的却是贵气逼人,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啊!” 秦岩眼睛一眯,“东西放下就可以了。” 顾锦圆适时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小碎银子递了过去,“劳烦了。” 等他们走了,秦岩便直接过去扒拉那三碗面条,然后给了顾锦圆一个眼神,“蒙汗药。” 太子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虽然比同龄人镇定,可到底是头一回遭遇这样的场面,脸上也难免着了色。 顾锦圆拉住他的手,看着秦岩道:“裴大人还没回来,我们且等他一下,你去探探周围的路。” 秦岩二话不说就去了。 顾锦圆则是翻出后窗,上了房顶,才上去就赶紧趴了下去,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她几乎都没有怎么费劲儿,就找到了两个潜藏的身影。 想也知道,必定是那群人发现了他们先行离开了,所以报了信给这边。 还没有进入中州,这群人就下了这样的手段,可见中州里头必定不太平。 没一会儿,顾锦圆就看到裴砚过来了,从他走路的姿态和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是从顾锦圆的这个角度却能看得见他背后跟了两条尾巴。 看得这么紧,恐怕要有一场恶战了。 裴砚一进来,便立刻闪身关了门,顾锦圆也从屋顶上下来了。 两个人将情况交流了一下,太子便抓紧了裴砚的衣摆,“他们……这是想要我的命?” “准确的说,是我们四个人的命。”说完之后,顾锦圆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或许,没有算上我,毕竟,我只是个宫女,好像不大重要。” 太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顾锦圆耸了耸肩,然后看向一旁的裴砚,“裴大人,这可是要命的时候,你有什么手段,不如使出来吧?” 裴砚无奈道:“你倒是看得起我。” “书山呢?”顾锦圆毫不犹豫地点破他,“他可是一向不离你左右的,这一次你竟然没有让他跟在身边,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啊!” 太子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不由面露疑惑,心里更是疑惑,原来他们两个人这么熟的? 看着桌上还冒着香气的面条,顾锦圆无奈地往桌前坐了,然后拿出褡裢里的馒头,硬邦邦的,很不好吃。 太子看了看自家先生,也只好跟着顾锦圆坐在了一处,一起啃馒头。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外头风起,似乎又开始下雪了。 顾锦圆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侧耳细听了好一会儿,抬眼就看到裴砚的脸色同样凝重。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顾锦圆拉紧了太子,正想着行走的路线,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裴砚道:“你待会儿小心些。”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拉着太子的手上,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浅笑着点了下头。 这个时候前头的喧闹声终于大了起来,而在他们的窗前,前头的火光也终于看得清楚了。 第401章 真跟悬崖有缘 顾锦圆眯着眼睛看着外头,听到喧闹声一点点地变大,转脸看向一旁的太子,没有说话,但是太子看懂了她的眼神,下意识地将加重了握着她手的力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在人影出现的那一刻,秦岩出现在了窗外,交给了顾锦圆一张简短的地图,“这一路都解决了,三岔路口汇合。” 顾锦圆点了下头,然后拉着太子便从后窗要跳离,推开窗时,动作却顿了顿,转脸看向那边的两个人。 裴砚也看着她,眼里仍旧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含了一丝浅淡的疑问。 顾锦圆抿了抿唇,吐出一句“自己保重”便带着太子跳了下去。 书山应该还带着人在前头缠住了那些人,她只能护着太子,裴砚便只有秦岩跟着。 这位大启历史上少有的俊才,偏生不会武功,在这个时候就算是满腹经纶也帮不了他。 太子表现得十分冷静,这段时间他跟着顾锦圆习武,不管是身体的灵活度还是韧性都算得上是不错。 两个人一路往后面的小树林里跑,果然如秦岩所说,这里的人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 好没有跑出去多远,就已经遇到了三四具尸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锦圆看不清此时太子脸上的表情,但是转脸却看到了他绷紧的唇角。 也好,算是一个让他见识险恶的机会。 忽然太子的脚步一顿,然后后领就被人抓住了,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将将落定,就看到顾锦圆与两个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然后一道疾风闪过,“铿”地一声响,却是一柄短剑插在了他身侧的石头里。 “拿好!” 顾锦圆只快速地吐出两个字,太子不敢犹豫,果真将那柄短剑抽出来,拿在了手里,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所谓的实战经验,到目前为止,除了教训过宫里的几个不长眼的太监之外,实际上等于零。 太子这个时候才看清,顾锦圆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细长的剑,她的动作看着十分熟悉,且行云流水,虽然是一对二,但是显得颇为游刃有余。 这也是太子头一次看到顾锦圆实战,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个表姐的武功,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 一边与这两个人交手,顾锦圆的注意力还分出了一部分去留意那边太子的情况。 眼见着似乎这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她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枪,然后一个后空翻,与此同时扣动峨眉刺上的机关,对面一个黑衣人立刻被贯穿了喉咙。 顾锦圆收回韧丝,毫不犹豫地收割了第二颗人头。 等她到了太子旁边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上被溅上了不少的血。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拉起太子接着往前走,终于靠近了马厩,看到自己的马车时,太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才刚刚做上马车走上大路,就被顾锦圆拽了下来,然后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仍旧拉着他进了树林。 “我们……” “情况不对,”顾锦圆也来不及跟他多做解释,只顾着拉着他一路往密林深处去,“按这个布置,前头还有埋伏!” 虽然是上山的路,但是两个人脚下的脚步都没有丝毫的停歇,果然没有多久,登上了一处山坡之后,顾锦圆便看到山底下远远地传来嘈杂的声音,而那星星点点火光的地方,还隐约能看得出他们马车的形状。 “走!” 太子咬着牙,毫不犹豫地跟着顾锦圆接着往山上走。 他其实很想问,这个时候往山上去,他们回头往哪里下来,更何况,这么个地方,他们都不熟悉地形,真的不怕遇到什么事情吗? 好在这几天都在下雪,这一路虽然都被雪覆盖着,但是面上一层都是新雪,不至于会踩着滑倒。 眼看着到了山顶上的一处开阔地,顾锦圆点燃火折子,想要看一看秦岩拿过来的地图,“咻”地一声,一支冷箭忽然飞了过来。 太子吓得差点儿摔下去,顾锦圆连忙拉住他躲在了一处大树后面。 紧接着又是两支冷箭。 顾锦圆的眉头皱紧了,虽然已经有预料到这路上一定会遇到追杀,且对方必然会下死手。 但是这般几路布兵的,还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贵妃一派不想让太子活着回去,但是这一手也未免太过于心急了。 要不然就是有别的势力掺和进来了。 顾锦圆和太子都没有出声,两个人紧紧地贴着大树的树干,听着后面一道接着一道的利箭破空的声音。 顾锦圆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羽箭发出来的速度和距离。 知道这一次过来的差不多在七八人左右,她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部都拖进近身搏斗的圈子里。 而且他们手里又弓弩,两方补位,她毫无胜算。 “怕不怕?” 顾锦圆扭头看向一旁的太子,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太子看着她,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一点儿。” “信不信我?” 太子与她四目相对,然后用嘴呼出一口气,“我不怕死。” 这个回答让顾锦圆笑了,“那你抱紧我。” 这黑灯瞎火的,顾锦圆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但是方才他们这些人的羽箭给了她信号,前面似乎是一处陡坡。 太子这一次倒是没有忸怩,毫不犹豫地就两只手抱紧了她的腰。 顾锦圆心里莫名地就想起上一次裴砚这般抱着她腰的情形,真是欠了他们这一对师徒的。 手里的峨眉刺疾飞出去,暗含着内力的攻击,直接将一颗小树绷断了,而另一头却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顾锦圆趁着陡然出现的骚动,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利箭似的,往那山坡的方向飞掠而去。 待一口气竭,两个人朝下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顾锦圆这个时候见到底下的情形也不由白了脸色。 这哪里是什么陡坡,这根本就是一处悬崖! 第402章 天总还是会亮 极力气沉丹田,顾锦圆拼着加速的风险,愣生生往前进了一步,然后飞快地收回峨眉刺,转而钉在了悬崖壁上。 只是这会儿她已力竭,来不及做任何防护,只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和太子掉了个个儿,然后两个人便被重重地拍在了崖壁上。 冲击力太大,太子两只手根本抱不住,顾锦圆连忙用力将他拉住。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靠着峨眉刺里头的韧丝挂在了悬崖上。 太子只有一只手被顾锦圆抓着,惊魂甫定,抬眼一滴水就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里,很辣,很疼,是顾锦圆的汗水。 今夜没有月亮,但是雪光的映衬之下,他隐隐能看清上方少女的脸。 太子咬了咬牙,努力往崖壁的方向荡过去,然后用另一只手攀住了山石,两只脚立刻也吸了过去。 顾锦圆手上的重量才算是减了下来。 韧丝一点点地被收回,顾锦圆也长舒了一口气。 “扶住我腰!” 顾锦圆压低了声音,指导太子,然后终于空出了两只手,将两只峨眉刺拆解开,钉在悬崖上,做了四个支撑,让太子和她一起贴着崖壁站着。 山风呼啸,寒风凛冽,只是两个人经过了这一番的奔波,身上倒是不觉得冷。 上头有脚步声响起,两个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慌。 若不是这地形,顾锦圆也不会误判以为这底下只是个陡坡,所以从上面的角度,也根本就看不见此处。 “到崖底下去搜!” 上头有人声传来,顾锦圆和太子相视一笑。 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真不怕?” “其实……有一点儿,”太子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不过……现在好多了。” 顾锦圆轻轻点头,“我发现……我跟悬崖可能真的有点儿缘分,下回晚上出门得防着这一点。” “嗯?” 太子不解其意,顾锦圆也没有解释。 她忽然想到另一个巧合,似乎她每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裴砚都参与其中。或许,离这个人远一点,这种噩运也能远一些? “现在怎么办?” 太子毕竟不是顾锦圆,就这么两根细细的东西支撑,哪怕梅花桩练了好几日,已经非常熟悉了,然而眼下这样的情形对他的考验还是太大了一些。 顾锦圆抬脚踢掉一块山石,良久才听到底下的声音。 “天快亮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太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心里有些担忧,难道就这么在这里等天亮? “在穆阳城,也有这么一座山崖。”顾锦圆忽然开口,将太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穆阳城?” “辽东呢!”顾锦圆语气里带了点儿笑意,“那儿的冬天可比这里冷多了,穆阳城那边有一座山,叫回回山,咱们与大荣之间,就是以这座山作为分界线的。 有一回啊,接到任务,要连夜翻过山去,接应那边的人,可是大雪封山,加上回回山确实太大了,若是正常过去,恐怕天亮了,都未必能走到一半,更不用说敢在天亮前接应了。” 太子的目光落在顾锦圆的身上,充满了好奇。 顾锦圆笑着对他挑了挑眉,“你猜后来是怎么过去的?” 太子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前的悬崖,说出一个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答案,“悬崖?” “真聪明,”顾锦圆眨了眨眼,虽然光线微弱,但是太子还是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光彩,若不是此时的时机不对,太子毫不犹豫,她会伸手捏自己的脸,“我们就直接从悬崖上爬过去了。” “怎么做到的?”太子显然被这个问题给吸引了,露出了一个小孩的好奇心。 “每个人身上绑了四个热水囊,然后轻功好的人就在前头用热水囊里的热水将事先准备好的塞了棉花的竹筒里灌,然后将竹筒迅速地压在悬崖边上,没一会儿就冻得邦邦硬,一路往前传,这不就是一条路么?!”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反应过来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不由点头赞叹道:“竟然还有这般巧妙的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顾锦圆才要回答,却将那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道:“这我哪知道,我也只是听说的!至于这个方法能不能成,那我就不知道了。” 太子的眼里却忽然出现了某种怀念的情绪,“姑姑,日后,我能有机会去一趟穆阳城吗?” “你想去那儿?” 顾锦圆疑惑地挑了挑眉,“为什么?”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去一趟。” 才说完话,手腕就被人抓住了,然后顾锦圆便把他拉了过去,“差不多了,你的体力坚持不了那么久,靠着我吧!” 太子原本想要挣脱,但是认真想了一下,便不得不承认,顾锦圆说的是对的,他的腿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 最开始一路狂奔,出了一身的大汗,这会儿在这山崖上站着,被山风如此一吹,那股子寒意像是要扎到骨头缝里去似的。 顾锦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扶着他。 天边已经开始出现鱼肚白了,快要天亮了。 底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不知道那帮人的到底有没有下去找,更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就在顾锦圆觉得自己大概是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书山的声音,“爷,在这底下!” 太子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很快,上头就投下来了一截麻绳。 顾锦圆将它捆在太子的腰间,两个人一个个地被拉了上来。 等上了崖顶,太阳刚刚出来,晨曦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众人才看到彼此狼狈的模样。 就是一向整洁清爽的裴砚,这个时候身上也沾了好些脏污。 将他们两个人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什么伤,裴砚才点了点头道:“都解决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再加上他身后二三十个人,以及他们身上的血污,就可以知道昨晚上的激烈战况。 顾锦圆点了点头,才要张口,就听到太子轻声道:“天总还是会亮的。” 第403章 中州 一语双关,顾锦圆看向太子,恰逢他也朝他看过来,二人相视一笑。 心里的欣慰自不必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心态,已经优于常人许多了。 “现在怎么说?” 顾锦圆看向裴砚和书山,目光自裴砚的衣袍上扫过,目光微闪,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儿异样。 “直接入城,中州知府于观海已经接到了消息,这会儿就在城门口等着。” 顾锦圆想到昨晚上来的那些人,不由讶异道:“咱们昨晚落脚的驿站距离中州城不过二三十里的路程,一个小小的驿站潜伏了那么多的人手,这于观海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 太子闻言脸上便带出了两分戒备,“这个于知府……” 裴砚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既然出来了,眼下这样的情况,应该早做准备,昨晚上不过就是一番试探而已。” 想到昨晚上自己和顾锦圆两个人在悬崖上吊了一夜,且还是顾锦圆身上带着那个奇怪的武器的情况下。 就这,还只是试探? 顾锦圆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裴砚方才的结论。 而太子,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面临的情况有多恶劣。 下山的路比上山短很多,但是行走起来却并不困难。 太阳出来,地上的积雪也变得坚硬湿滑起来,一行人只能结绳一起慢慢地探索着往下。 顾锦圆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裴砚的身上扫过,便看到书山正在搀扶着他。 作为当朝阁臣,天子宠臣,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候,也不能堕了自己的颜面和风采。 哪怕身上略有些狼狈,可形容之间还是那般从容和坦荡。 下了山便有人在底下等着,是书山一早安排的人,而且还有宽敞的马车,虽然不及客栈方便,却也能简单地休整一下。 到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果然看到中州知府穿着四品朝服带着一行人站在城外的亭子里等待着。 看样子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神色间便有了几分疲惫,但这疲惫在看到裴砚和太子的时候,便一扫而空。 四品知府,此前也是从京城出来的,对裴砚大概也是见过的,一过来便直接朝太子和他行礼。 “早间才得到消息,方知殿下和阁老竟提前到达,下官急匆匆相迎,实在是礼数不周。” 看着他后面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和明显清扫过了的街道,裴砚只是淡淡一笑。 太子却是板着脸,让他们一行人起身。 这于观海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级,有些发福,一张脸上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在怕些什么还是如何。 “灾情现下如何?” 太子也不搭理于观海那一箩筐一箩筐好听的高帽子,直接背着手往里头走,一面走一面问。 于观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太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要回话,“回点下,中州属下十五个县,已经有十个县遭了雪灾,大批房屋被冰雪压坏,还有部分地区出现了雪山崩塌的情况,目前损失惨重,加上今年秋收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天灾,这会儿到处都是灾民,都已经往府城来了。” 于观海在回话的时候,目光不住地在太子和裴砚的身上来来回回扫过。 大约心里正在纳闷儿为何到现在为止,裴砚一声不吭,却是太子在过问正事儿。 太子才不过刚刚八岁,谁都知道他此番过来就是个吉祥物,谁能真的当他能料理什么政务? 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儿,太子的身份却摆在那里,这会儿太子既然问了话,总不能不答。 马车是准备好了的,但是太子却没有上去,待问的城门的知府衙门不过十里路不到,便直接步行往城里去。 “哎呀,这可不行啊殿下!”于观海一听就急了,“现下城里灾民遍地,殿下千金之躯,如此抛头露面,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太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孤此番前来便是来赈灾的,赈济的是灾民,为何要怕他们,若是不看到这些灾民是什么样的情状,孤怎么知道这灾情的严重程度?” 于观海闻言不由大急,连忙转向裴砚道:“裴阁老,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呀,这些灾民哪里知道什么天威,什么规矩,这万一……” “大人这不是带了许多护卫么?你身上穿着这四品知府的朝服,这里的百姓还能不知道自己父母官?你陪在殿下跟前,殿下能有什么事儿?难道还有百姓会阻挠朝廷赈灾不成?” “要么……”太子听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于观海,“于大人是没有对中州的百姓传达要下来赈灾的旨意?” 于观海闻言连忙道:“不不不!下官,下官早就已经张了榜,安抚了一众百姓,绝对没有任何遗漏。” “于大人辛苦了。”太子说完便再继续往前去,于观海被这一番表扬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太子方才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思量太子言语之中潜意思的时候,于观海少不得硬着头皮陪着太子一路往城中走去。 及至入了城门,才知道方才于观海说的话确实没有说错。 太子去过京城的市井,见过京城的街道,然而在这个时候看到眼前的中州府城的街道时,当下脚步便迈不过去了。 这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开着的铺子,街道两旁的屋檐下都铺着铺盖,老老少少躺在那一看就冰冷如铁的铺盖上,上方不过是用几张席子支起来充做了遮风避雨之处。 太子指着那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旁的于观海,“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于观海一张圆胖的脸这会儿都快要皱成丝瓜囊了,“殿下,方才下官就说了,这城里乱得很,着实……” “孤是问你,为何这些百姓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如此睡在大街上?!朝廷竟没有组织收容灾民吗?” 第404章 这还叫委屈? “殿下……”于观海听到这般疾言厉色的问话,一时间也有些发慌,一面朝裴砚投去求助的眼神,一面道,“殿下息怒,殿下实在有所不知,不是下官不组织,而是实在没有地方收容了,城里但凡有空余的地方,都已经住满了人,这些人都是乡下来的已经无处可去,官府也只能如此先接收着,每日早晚组织施粥,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这边于观海在给太子解释的时候,两旁的灾民都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队伍,不少还有些力气的青壮连忙围了过来,“老爷,老爷赏口吃的吧!” “老爷,求求救救我们啊!我娘已经快不行了,求老爷施口药吧!” “孩子烧了两天了,两天都没有吃上一口,求老爷,给口吃的啊!” “……” 一方有动静,其他地方也听到了,便都纷纷围拢过来,一声接着一声的乞求,落在人耳朵里,像是压在心脏上似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面色发白,看着眼前这些衣衫单薄的百姓,眼睛里有茫然,有悲悯,更多的却是恐惧。 顾锦圆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太子转脸看到看过来,便对上了她坚定的眼神。 “放肆!”眼看着有一个灾民冲过来要抓裴砚的衣裳,于观海吓了一跳,立刻怒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冒犯朝廷命官!来人,拖开杖责……” “住手!”太子一听,立刻回过神,冷声道,“于观海,你要做什么?” 于观海赶紧回过头,连忙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这些刁民这会儿都急红了眼了,咱们还是赶紧往府衙去吧,不然……这真的难说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这一句,立刻让底下的灾民听到了那个关键的称呼。 “太子?!” “是太子殿下!” “是陛下的儿子啊!是太子来了啊!” “天哪!太子,这就是太子啊!太子是来救我们的吧?” “太子殿下……” 一声高过一声的浪潮响起,就是原本还在屋檐下躺着的灾民这个时候都聚集过来了。 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看向站在前头的太子。 一声一声,都是泣诉。 太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也不由红了眼,连忙安抚道:“孤受皇命而来赈灾,大家都受苦了,请大家放心,孤既然来了,这样的灾难,很快就能度过去了。” 这话鼓舞了不少人的士气,当即就有人痛哭失声,一面哭诉眼下的灾难,一面歌颂皇室的体恤。 但还是出现了异样的声音,“不知道殿下给我们带了多少粮食过来,可有阻止人过来给我们重造屋舍?准备的粮食可够我们过冬? 过冬之后又待如何?我们这些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要如何到明年的秋收?” 一句一句,竟然逻辑清楚,顾锦圆不由朝那人看去,只见那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相对于其他人的狼狈和困苦,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是上上下下的穿着还算整齐。 面色虽然看上去不大健康,大概也挨了许久的饿,可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单是看他这一双眼睛,顾锦圆就知道,这个人恐怕有些来历。 太子同样注意到这一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于观海就冷声道:“顾景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质问当朝太子。 朝廷如何赈灾是你一个平头百姓该过问的吗?这是朝廷政要,岂能如此当街与你分说?” 太子着实有些不大喜欢一旁于观海的态度,正欲开口,就听到后面的裴砚朗声道:“各位乡亲们,今日太子与本官受朝廷之令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中州度过这一次的雪灾。 眼前站在大家面前的是当朝太子,是陛下的长子,也是孝贤赵皇后唯一的儿子,如此年节下,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不辞辛苦,亲自过来,就足以表明了朝廷对中州此次雪灾的重视。 方才于大人说的没错,朝廷赈灾自有章法,实在没有办法一一向每一个人解释,不过本官可以承诺给大家,既然我们来了,便不会尸位素餐,府衙前面的告示栏,会逐步公布赈灾的各项事宜。 请大家稍安勿躁,且再忍一忍,一定不会叫大家失望。” 裴砚这个人身上就是有那种气度,他往前头一站,好像就是有人愿意静静地听他说话。 且他言之有物,落地有声,方才被于观海称之为顾景宏的年轻人也拱了拱手道:“那么,学生便在此等候殿下的消息了。” 听到他自称为学生,顾锦圆才知道这是一个身有功名的读书人。 有了裴砚的这一番话,当地的灾民果然受了鼓舞,脸上都带上了期待之色。 一行人也终于得以平安回到府衙,并没有出现于观海担心的暴乱之事。 一进了府衙大门,于观海便擦了把汗,有些赧颜对裴砚道:“让裴大人笑话了,实在是下官这些时日,但凡出门,都被这些灾民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的都问下官要吃要喝,您说我这府衙就这么大,粮仓也已经见了空,哪里还能变得出粮食来?!” 裴砚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转眼看向太子。 太子也没有接他这话茬儿,目光自府衙上下扫了一圈之后,才开口问道:“于大人,府衙的衙吏一共多少人?如今都在何处?” 于观海一愣,随即连忙道:“回殿下的话,中州府衙连带堂官在内,一共一百三十二人,约有八十余人下到各县主持救灾工作,如今府衙只余五十人左右。” 于观海不知道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想要问,便听到太子又问道:“你给孤等准备的住处在哪儿?” 于观海还以为太子这一上来就直接开始干活儿,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正想着如何劝慰,便听到这一句,便赶紧道:“请殿下和裴大人随下官来,眼下特殊情况,只能委屈殿下和裴阁老住在府衙里头了。” 待看清这于观海给他们准备的院子之后,太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还叫委屈? 第405章 出事儿了 还未走进去,就看到门口站了一排五六个丫鬟齐齐地朝来人行礼。 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正房厢房一应俱全,中间的庭院里甚至还有假山荷池。 外头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在这个知府衙门里头,于观海准备了如此雅致奢华的院落,却还说是委屈了他们。 太子才要开口,就发现,于观海的目光实际上一直是落在裴砚的身上的。 一旁的顾锦圆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太子虽然不解,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由裴砚出面说了两句场面话,于观海这才带着人下去了。 “先把东西收拢一下吧!”顾锦圆说着,直接拉着太子进了正屋,裴砚紧随而来。 “这个于观海,我看他根本就是尸位素餐,对外头的灾民未见的上了多少心,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些溜须拍马的事儿上头。” 太子说着,转而不解地看向顾锦圆,“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质问他?” “殿下,这初来乍到,对于中州的情况到底如何咱们还不清楚,这个于观海又是什么立场,我们更是不能确定,这个时候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我们而言,都需要时间缓冲。” 太子不是很明白,裴砚便接着道:“于观海准备这个地方让我们落脚,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若是一来咱们就咄咄逼人,恐怕他情急之下会采取极端的做法。 眼下倒不如稳一稳,看看他那边是何动作,同时,我们也需要时间去探探虚实。” 太子听他们的话,似懂非懂。 但是顾锦圆他不知道,裴砚的能力他却从未怀疑过,眼下先生都这么说,那只能说明,这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如今到处都是大雪,我们的人往各处去查探灾情,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顾锦圆眉头浅浅地皱着,方才看到的街上的那些灾民的样子,哪怕是心肠再硬的人也无法不动容,“方才于观海说的粮仓里已经一颗粮食都没有了,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去往各县检查灾情的事情,我已经提前两天吩咐下去了,估计再等两天也就有消息来了。” 听了裴砚的话,顾锦圆微微松了口气,“我也联络了人,将中州几个当地大姓的资料找了过来,徐州的粮即便能及时到达,其他几个地方却未必,说不定还是得管大户借粮。” 裴砚听到她的话,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惊讶,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秦岩已经去联络附近的锦衣卫了,这个于观海这里必须要紧紧地盯着。” 锦衣卫虽然没有多少人,而且基本上都在京城,但是他们之所以能眼线遍布全国,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在全国所有地方,都有锦衣卫的下属机构。 这些机构并不是朝廷的正式机构,可是却是秘密拿着朝廷奉养银子做事的。 只是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一直都是秘密行动,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能拿到他们的名单。 这一次秦岩是裴砚从裕丰帝手里特批带上了,自然也就带上了中州这边的名录。 于观海有问题,但是问题多大,现在还不好说,若是有当地锦衣卫的帮忙,一切就会明朗许多。 他们在这边揣测于观海,那头于观海也在揣测他们这一行人。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裴砚。 “怎么?青州还是没有消息过来?”于观海进了屋,就收起了方才脸上讨好的笑容,转而显得十分严肃的样子。 “没有,”师爷同样面色焦急,“如今这路上都是积雪,来往费时不比往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耽搁耽搁,怎么这裴阁老过来就没有耽搁呢?不是说好的元宵左右才到么?竟生生提前了这么久。” 说到这里,于观海忽然想起来,“对了,今日出城迎接,怎么不见何大友?” 师爷闻言皱紧了眉头,“不知道哇,昨晚上一接到消息就往何府送信去了,照理说不应该 才是。” “呵!”于观海一听这话,便冷哼了一声,“这中州的所有事情,难道还妄想算到我一个人的头上不成? 眼下不知道裴阁老和太子过来到底会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会不会翻旧账,但是不管怎么说,万一真的翻起旧账,我这个知府跑不了,难道他何大友作为中州的布政使就能跑得掉?!” 说完便直接喊人,“去何府一趟,就说晚上设宴,给裴阁老及太子殿下接风洗尘,他这个中州布政使就是病在了床上,也得抬过来!” “昨晚上出手的人可查到了?” 秦岩一过来,顾锦圆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秦岩换了一身装束,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侍卫,闻言道:“应该就是中州这边出去的,但是具体是受谁的命令就不好说了,只不过到了今天,倒也差不多有了人选。”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太子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裴砚闻言站了起来,一直走到秦岩的面前,“出事了?” “是!”秦岩有些惊讶裴砚的敏锐的洞察力,“中州布政使何大友今日被发现死在了自家花园的池子里,我没有细看,初步断定是雪天路滑,不慎落水溺水而亡。” 这么快就死了人! 顾锦圆转脸看到了一旁的裴砚,对方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 “看来中州的问题不小,才会在我们活着到了中州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替罪羊处理了。” 裴砚看了一眼太子,转而却是看向了顾锦圆,“不管怎么样,你要一直在殿下左右,恐怕这个地方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要深。” 昨晚上那样的追杀,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这中州到底是谁的人。 想到这里,顾锦圆不由看向一旁的裴砚,这里离青州可算不得远。 “太子殿下,裴阁老,我们家老爷在前厅安排了晚宴,特意给殿下一行接风洗尘,由小人来带大人们过去。” 第406章 继续试探 眼看着太子脸色又阴沉了下来,顾锦圆便轻声笑着道:“殿下就不要为这种事情生气了,这原本也是地方上的规矩。 咱们是代表朝廷过来赈灾的,作为臣子,就必须要有所表示,倒是不能因此而怪罪人家。” 太子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在他看来,仍旧很不应该,毕竟外头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这不比这些巴结奉承来得重要? 等来到前厅,看到那桌上安排的东西,太子不免看向一旁的顾锦圆。 顾锦圆脸上也带了两分尴尬。 这个于观海,试探得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别说太子这样没有怎么经历过官场事的小孩子,就是顾锦圆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接风洗尘的晚宴不可避免,但是如此奢华就大可不必。 整个大厅里在四个角落里都点上了大大的熏笼,人走进去之后,只觉得暖风熏面,再加上香炉里点的上等香料。 置身其中的人只觉得浑身轻飘飘暖洋洋,带着几分纸醉金迷之感。 而桌上的碗筷器皿都十分考究,更不用说那一盘盘珍馐以及酒壶里的美酒。 于观海身上的朝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几个中州的官员一起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裴阁老和殿下一路辛苦,若不是为了我们中州的灾情,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年节下,还千里奔波,我们代我们中州的百姓,向朝廷和陛下,以及殿下和裴阁老,表示感谢!” 于观海说着说着,方才还堆满笑容的脸上,便换上了满满的感慨,看得太子满脸郁色。 好在这样的场合还有裴砚在。 没有想到平日里看着光风霁月的裴砚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也能长袖善舞,一口官腔打得毫不含糊。 原本是太子的主场,这个时候就全部由他代劳了。 毕竟这酒桌上的话,太子还真不会。 看着他一脸郁闷的样子,站在他后面充当侍卫角色的顾锦圆压低了声音道:“你且别顾着生气,好好听听你先生和这些人是怎么说话的,听话听音。” 太子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不乐意的样子,但是没有一会儿,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果然如顾锦圆所说,这些人说话实际上都有弦外之音,这于观海多是感谢之语,可是每每话里头都带了几分自己的不容易。 说起中州的治理,就是这里也难那里也难,不是山匪,就是刁民,要不然就是地方豪族…… 裴砚的回答就有些滴水不漏,安慰归安慰,理解归理解,但是一句承诺都没有。 同时,几个中州的官员也在和于观海打着配合,什么朝廷的赋税繁重,什么上贡的要求高,等等…… 不一而足。 这些话里头未必没有真的,只是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 太子何曾想过,有些话竟然还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所以没有一会儿竟然也听进去了。 一行人说话说热闹了之后,裴砚在表达了一番对中州官员不容易的理解以及朝廷的关心之后,便忽然问道:“说起地方上的财政,怎么不见布政使何大人?” 提到这个何大友,于观海也很是郁闷,都这个时辰了,他竟然还不出现。 那一笔烂账还不是他弄出来的,难道还要自己来给他担着不成? 偏生下午送信过去的人也没得个准信过来,就是何府的人也不知道那何大友去了哪里。 于观海只得帮忙遮掩着,“唉,这段时间不是事情多么?何大人心系百姓,过年之后就一直都在底下跑着,这不,在这样的天气里奔波,劳累之下,一时病了,正在卧床治病,所以今日殿下过来,他都没能起身。 殿下和阁老可千万不要误会,何大人绝对不是故意托大,不讲规矩。” 话音才落,就见自己的师爷急匆匆地跑过来,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于观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说什么?” 师爷哪里知道这话能不能被太子和裴砚听到,见众人看过来的时间,一时给愣住了。 于观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众人道歉,勉强笑着道:“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儿,惊扰殿下和阁老了,手底下的人不会做事儿,见笑了。” 说完又笑着道:“知道殿下和阁老这一路辛苦,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想来也累得厉害,特意准备了点儿表演,给殿下和大人松乏松乏。” 顾锦圆闻言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去看裴砚,见他同样有些错愕的样子,才轻笑出声。 太子显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拿疑惑的目光看他们两个人。 然而不用他多想,丝竹之声随即响起。 太子朝前头看过去,才发现这前厅空出了的一大片地方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架起了家伙事儿。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角落里坐了一圈儿人,手里拿着各色乐器在演奏。 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这灯靡靡之音? 还不等太子发作,就是一道水袖飘了出来,随即便是一行数位美貌舞姬从一旁扭了出来。 柔软的腰肢,曼妙的舞姿,加上这等丝竹管弦之乐,若不身处此地,大约还以为是什么歌舞升平的盛世赞歌。 太子的脸色铁青,裴砚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但好歹还保持着冷静。 方才觥筹交错之下,于观海有些拿不准裴砚的态度。 作为中州知府,他所希望的自然是裴砚不要多管闲事,按照朝廷的布置,把该赈的灾赈下去,你好我好大家好,他们这一行人完成赈灾的任务,他安稳度过这个灾年,回头京察评个优等,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方才裴砚并没有给出实际的解答,因而在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选择让着早早地就准备了的表演上场了,说到底就是想看看裴砚的反应。 “够了!”裴砚还没有说话,太子直接拿起面前的酒杯往那前头表演的舞姬们中间砸了过去,“眼下是这般放松享受的时候吗?是发生了什么什么值得歌颂载歌载舞的事情吗?” 第407章 意外 清脆一声响,让正在起舞的几个舞姬都惊慌失措地停了下来。 于观海的心思只在裴砚的身上,实际上方才这会儿都已经忘了太子还在。 实际上在他的心里也没有想过八九岁的太子能有什么看法,一个不受宠的太子,不过就是来充当个吉祥物的。 完完全全没有后台靠山的半大孩子,在朝在野难道还不知道要夹紧尾巴作人? 眼下这裴砚还没有说什么,太子竟然发了脾气,一时间让于观海有些尴尬。 毕竟太子哪怕不行事儿,那也是太子,也是当朝皇帝的儿子,是代表着天家来的。 裴砚也恢复正色道:“殿下说得没错,眼下外头的百姓还在受难,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这般耽于享乐,这些歌舞便退下去吧!另外,时候也不早了,徐州的粮明儿就能到,烦请于大人将赈灾的计划方案,今晚上让人送过来。” 于观海闻言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旁边怒气冲冲的太子,又看了看面色还算好看的裴砚,连忙应是。 然后又向太子道歉,得到了是太子一声冷哼以及一个生气的背影。 顾锦圆立刻跟着就过去了。 前头太子越走越快,顾锦圆不得不加快了脚步,随即看到小孩儿一脸愤怒的样子,便笑着道:“官场上就是这样,形形色色的面孔都有,这是你难得的观察到底下这些官员为官面貌的机会。 倒是不必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情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关键在于怎么用,你且看你的先生,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对于于观海这样的做法,有没有生气?” 听到这话,太子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顾锦圆,然后转过脸,看向那边正与于观海相谈甚欢走过来的裴砚,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但是随即又有些了然。 顾锦圆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一起进了屋。 裴砚与于观海在中庭道了别之后,便也往正屋里来了。 太子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方才顾锦圆的话点拨了他,他的学识都来自于裴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裴砚的人品,更不会怀疑裴砚的为人处事。 而方才在席上,他便没有看到裴砚有半点儿动怒的迹象。 他不认为是裴砚对眼下的情况无动于衷,那就只能是如顾锦圆所说的,没有将情绪外露了。 “于观海至少不是背后操纵之人,”裴砚进来便直接摆明了他的观点,“从方才他的表现来看,他这个中州父母官未必当得称职,今日这般表现也只是为了让我们在这边对他的为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带过而已。” 顾锦圆一直穿着侍卫的衣服站在太子的身后,因为毫不起眼,所以反倒将一些事情看得比较分明。 “方才宴席中间,他的手下过来汇报的应该是何大友之死,他的惊讶不像是伪装。” “已经往何府去了,”秦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大友的死,中州这些官员的表现都很正常,至于是不是演出来的,就不好说了。” 秦岩拿出一份东西来,放在了桌上,“方才送过来的,中州地方上的这些官员以及几个重要商户之间的关系。” 几个人将那东西展开,待看到上头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时,太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冷声道:“这岂不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 顾锦圆也不由叹了口气,这个于观海在中州已经呆了好几年了,且他本身就是中州人氏,经营出这么一张关系网也实属寻常。 整个大启,从中央到地方都是这样的状态。 要不然,氏族是怎么形成的? 就比如…… 顾锦圆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砚。 青州裴家到底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不也是从这样细致紧密的关系网开始的? “那这一次的天灾,真的完全是天灾吗?” 顾锦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看着裴砚的。 太子闻言脸上有些触动,呼吸都有些停滞了,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裴砚,似乎是想等着他的答案。 “天灾和人祸,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裴砚将那一份东西轻轻地合起来,“地方父母官,若是何时何地都将百姓放在心上,那么对于天灾的应对,自然早有准备,所谓天灾,可能咬咬牙就过去了。 而若是有些父母官,一心只想着搜刮民脂民膏,那原本可能不至于出现的天灾,只是一些恶劣的气候,也可能会酿成灾祸。” “昨晚上的那些尸体呢?” 这样的道理,太子迟早会慢慢明白,顾锦圆不想在这个时候过多地讨论,转而问起一旁的秦岩。 “安置起来了。” 得了秦岩的回答,顾锦圆点头道:“好,正好这样的天气,也不怕坏了,说不定某一天就能用上。” 她让人将地图挂了起来,然后又让秦岩将已经去侦查情况的几个县标注出来。 几个人就着地图,将主要的救灾思路理了一下之后,便让人去于观海那里要资料。 而于观海这个时候人在何府,不光是他来了,方才在宴席上的人,这个时候齐刷刷的都到了何府。 “这好端端的怎么能就这么没了?”眼看着刚刚搭起来的灵堂里躺着的尸首,于观海一时间情绪复杂,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转而问起何大友的家人。 “于大人,”何大友的长子带着悲戚之色过来行礼,“家父之死着实有些蹊跷,平日里家父出行身边总有一两个人跟随,又是在这样天黑路滑的时候,家父竟然就只自己一个人。 且还是在平日里并不怎么用得到的小路上发生了意外,这就已经很奇怪了,最奇怪的是,每日里,我们府上都有家丁来回巡视,可是偏偏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负责巡视的家丁竟然一个个的都被叫走了,因此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家父的呼救,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有人蓄意为之。” 听到儿子的话,何大友的夫人也哭哭啼啼道:“于大人,听说太子殿下和当朝阁老今日来了府城,我们老爷就恰好出了事儿,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您是最清楚的呀!” 第408章 谁干的? 于观海听说这何大友的死竟然另有隐情,当下脸色就变了。 又听到这何夫人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急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何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何大人出了事儿,本官心里也很是痛心,但是……但你要说我知道……我这能知道什么?” “于大人!”何家长子闻言立刻道,“家父平日里什么事儿都是和于大人一起商议的,眼下朝廷派来赈灾的人是太子殿下,这地方上的事情,太子可不清楚,说不定就不知轻重去翻一些从前的旧账,这……” 他顿了顿,言语中却有了森然之意,“于大人和家父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个时候家父出了事儿,于大人还想独善其身不成?” 于观海没有想到自己听说何大友出了事儿,特意过来吊唁,竟然被这何家给讹上了,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待要发怒,却又想起来,自己和何大友之间确实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这个时候惹急了何家,对方狗急跳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因而他便换了个好脸色笑着道:“侄儿和弟媳妇这是说的哪里话,眼下朝廷的人已经到了,如方才侄儿所说,这太子不知道深浅,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这个时候我也不得不全心全力地应付那一拨人,不过你们也不要担心,何老弟的事儿,我一定不会不管,若是有人蓄意为之,我一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 “于大人,”何家长子随即便接口道,“方才我也说了,家父的死,还有可能便与这一次朝廷派人来赈灾有关,不管是为了家父从前与于大人一起合谋的事儿,还是为了家父的死因。 赈灾的事儿,我们何家都不能坐视不理,这一次赈灾的事儿,我们必须要参与进去。” 于观海这一下才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何家真正在意的不是何大友的死,而是这一次的赈灾何家有没有份儿。 于观海都给他这话逗乐了。 眼下他正焦头烂额 担心裴砚和太子脑袋发热,借着赈灾的动机,翻查从前的旧账,这何家竟然在担心这一次的赈灾他们捞不着好处! 既然不如此……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观海立刻道:“瞧侄儿这话说的,我也你父亲之间是什么样的交情,你还不知道?如今何老弟尸骨未寒,我只是……” “于大人,我想我爹的在天之灵,也希望我能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去,不然,我如何能查到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于观海微张着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既然侄儿都这么说了,我也确实没有拒绝你的理由,那么……明日你便来府衙报道吧!按照今日裴大人的说法,明日徐州的粮食也就要到了。” 得了于观海的这句话,何家长子及何夫人才放下心来,又呜呜咽咽地哭了一阵儿,等所有人上了一炷香,才送了众人出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锦圆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还得是裴砚,由他开口将秦岩带了过来,顺便联系上了这边的锦衣卫,事情办起来就轻松多了。 等太子歇下,顾锦圆便和裴砚一道往东厢房去。 如今她的身份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裴砚是陪同太子一起来的朝廷钦差,两个人是太子身边最重要的人,安排的住处也挨在一块儿。 走出去,确定周围没有人了,顾锦圆才开口道:“何家的事儿,你做的?” “不算是。”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顾锦圆的意料,她停下脚步,诧异道:“什么叫不算是。” “如方才秦岩送过来的那份关系上的情况看得出来,中州这边通过这种门第关系基本上已经连结成了一片。 不说将这里的一方天地肃清,就是要将赈灾事宜正常平稳地推行下去,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顾锦圆点头,“所以我想,想在这里做事儿,头一件,应该是先将这里的水搅浑,既然我能想到这里,那么一向料事如神的裴大人一定早就已经提前想到了,那么处于布政使位置上的何大友,实际上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何大友负责整个中州的地方税收财务,实际上,他就是连接各个口子的中心。 顾锦圆从来没有怀疑过裴砚的手段,所以今晚上在一番分析之后,她觉得出手的人,只能是裴砚。 “我没来得及,”裴砚如实以告,“书山只是比秦岩早到了一步。” “有人提前下手?” “是,我只是让书山推波助澜了一番,让消息传的更快一些。” 这个答案让顾锦圆很是惊讶,她认真地盯着面前的人,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后,脸上的神色也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如果说,今晚上的宴会能够确定于观海与昨晚上夜袭的人不是一伙的话,那么目前中州除了我们之外,就还有两拨势力。 但是何大友若不是你的手段,那很有可能还有第三方的势力。” “或许还有第四方。” 裴砚的话再一次让顾锦圆惊讶。 他转过脸,认真地看着顾锦圆的眼睛,“你不要忘了,中州之外,我们还需要往青州去。” “裴家?” “嗯。” 提起裴家,裴砚的目光淡淡的,像他们只是提起了一个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氏族似的。 “按照裴家的行事风格,他们一定会在青州安排人,观察我们的做法,好做出完全的准备,借着这一次的赈灾,让裴家更进一步。”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人走了过来,是宴席上出现过的于观海的师爷,身后跟了两个人,手里捧着托盘,“裴大人,这是您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等您过目。” 眼看着那高高的两摞册子,顾锦圆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裴砚,眼神里分明带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然而裴砚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道:“放到我桌上去吧!” 等他们三个人走了,裴砚才对一旁的顾锦圆道:“看来,咱们今晚上没的睡了。” 顾锦圆眼皮跳了跳,“什么叫‘咱’?” 第409章 有问题 裴砚看着她,在顾锦圆的疑惑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屋子里拖,“我没人手了,一起吧!” “唉,你倒是一点儿不客气啊!” 顾锦圆看着将自己按在书案前坐下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客气甚。”裴砚说着,在她对面坐下,然后将方才送过来的东西其中一摞放在了顾锦圆的手边,“你喝什么茶?” 看着面前如高山一般的资料文书,顾锦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吧!都这会儿了,有什么喝什么吧!” 正走到一旁去倒茶的裴砚听到她这话,嘴角轻轻翘起,随即又将屋子里的灯调亮了一些。 这个于观海还真是生怕裴砚能迅速地将事情理顺的意思,这一摞东西,简直毫无章法,几乎就是将近几年所有的相关材料都搬了过来。 至于他们要什么,意思是,直接让他们去里头找。 这赈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首先要对受灾的情况有所了解,各个县的受灾情况如何,灾民现状如何,重灾区和一般灾区的划分,分别有多少户多少人口。 这关系到后面赈灾粮食的分配问题,以及灾后重建的工作。 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一些药材。 这个不像是粮食那般,哪怕是让相邻的省份省一省也能先将面前的这个难关给度过了,这药材就不容易了。 首先药材这个东西有特定的产地,其次,具体需要什么药材,还要看眼下灾区的实际情况,这样的严寒天气,风寒药材是必须的自不用说。 可是这样糟糕的生存环境,可能后续也会带来其他的灾病,这些都不好说。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在中州本地以及周围的几个府城先征调一批过来。 这样的事儿,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地方父母官,应该在他们来之前就先行去做了。 但是翻了半天也没有反倒相应的东西。 而这个于观海也着实厉害,似乎是为了证明如今仓库里没有粮食,甚至将近五年来的粮食产量及征调都给了出来,等于是让他们自己一个个地去里头扣数字。 而裴砚那边看的关于人口资料同样是一团乱麻。 不过明显他比顾锦圆还是要细致冷静一些,从他脸上倒是看不到什么不耐烦,旁边的宣纸上倒是密密麻麻地列下了一系列要用的东西。 顾锦圆也把自己心里想要骂娘的冲动压了下去,不再抱怨,认认真真地计算着眼下粮食的缺口。 算着算着,她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她直接找到了中州三年前的粮食进出明细来。 对面的裴砚很快就发现了她这边的异常,抬眼就见她脸上的表情甚是严肃,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册子上的数据。 “怎么了?” 他这一出声,将顾锦圆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顾锦圆抬眼看向他,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裴砚,“你看看。” 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发现了什么,他连忙将东西接了过去,没有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三年前,中州瞒报了粮食产量。” 中州地处平原,几乎都是良田沃土,每年的粮食产量不是别处可比,所以,算得上是大启的一大粮仓。 每年朝廷都要从这里征调走大批的粮食入库,大部分的时候,这边都算得上是风调雨顺。 但是三年前,中州报了水灾,又报了旱灾,粮食大量减产。 天灾人祸的事儿,无可避免。 朝廷一贯的办法就是减免赋税。 但是三年前秋收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启和大荣发生了战乱,主持那场战争的便是镇国公。 也就是太子的亲舅舅。 那一年,大启惨败,险些失去要塞之地。 也正是因为这一仗,让人质疑镇国公府与大荣之间有合作,每年利用边境战争,从朝廷骗取军饷,中饱私囊。 从而摧枯拉朽似的,直接引发了镇国公府的败落。 而顾锦圆记得很清楚,当初中州就是被安排了调粮北上的任务。 但是因为中州收成大打折扣,不得不从南方调粮,可是一路在运河上,发生了意外,竟被水匪劫了官粮,以至于延误战机,败于大荣。 后来所有人都说这是赵家的说辞,因为有不少人认为赵家军在边境实行兵田制,靠着那些屯田产出足以支应战争所需军饷。 别人不知道,顾锦圆心里一清二楚,战争无常,虽然赵家军在边境闲时种地,但那些产出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士兵们需要操练,还时不时地要应付来自大荣的骚扰,根本就没有办法一直照管庄稼,更何况,那边的地多风沙盐碱,产出很低。 可是当初这些说法一概没有被朝廷信服。 顾锦圆翻开其中一页,只给裴砚看,“这是第二年中州官粮和私粮的价格。” 第二年,中州又报了蝗灾,可是账面上,不管是官粮还是私粮,价格都不过比同等水平的府城稍微高了一点儿而已。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市面上并不缺粮。 这些粮食是哪里来的? 不敢涨价就只有一个原因,怕粮食烂在手里卖不出去。 顾锦圆脸色铁青,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看到了这里,她还能不明白吗? 忽然,手背上一暖。 顾锦圆回过神,便看到裴砚将手覆在了她在桌面上握紧的拳头上。 “别冲动。” 顾锦圆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不生气,早就知道是一场阴谋,这个发现,对我来说是好事儿,至少……这就是线索。” 顾锦圆将那本册子拿了过来,然后翻开要紧的那两页,在一旁的纸面上誊抄起来。 “我明儿就让人去查三年前中州的粮价,以及中州城里的粮食大户在三年前的情况。” “多谢。”顾锦圆没有抬头,情绪也显得很是冷静,“我自己会派人去,你是和殿下一起来赈灾的,不要为别的事情过多的分心。” 说完之后,顾锦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抬眼就看到裴砚正在看着她,“怎么了?” 第410章 他这是……表白?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失落,“我以为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不会再排斥我帮你。” 顾锦圆愣了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偏生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无可逃避,思索了好一会儿,顾锦圆才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排斥你帮我,而是……” “而是你一直认为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裴砚接过她的话,“你认为这是你的事儿,是秦岩的事儿,是太子的事儿,甚至……是薛骋的事儿,可是在你眼里,这与我无关。” 他这话落在顾锦圆的耳朵里,让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沉闷,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在心头上似的。 但她还是如实开口,“可是这本来就与你没有关系。” 还有一句话,顾锦圆没有说,镇国公府这么多年,想要扳倒实际上算不得一件容易的事儿,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她说不好。 哪怕裴砚说与青州裴家不是一路,但他们终究都是同一个姓氏。 谁能确定,裴家有没有参与? “我以为……” 顾锦圆看着他,他却在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又沉默了。 “算了,先看资料吧!” 裴砚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入到文书工作中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看着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和,脸上也是一贯的平静,但是这个时候,她却看着他,心里梗得慌。 “我……”她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儿说出来,却不知道怎么补充后头的。 “好了,”裴砚没有抬头,视线仍旧在笔端,“你有你的顾虑,都可以理解。”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顾锦圆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会儿的裴砚大抵心里是不高兴的。 可是看他奋笔疾书,笔端的字迹仍旧工工整整的样子,她终究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正经做事儿。 哪怕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将那些不重要的信息一眼扫过,整理出要紧的资料,全部理完,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裴砚率先起身,顾锦圆看来一眼他往隔壁净房里去的背影,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作罢。 有些心情,说不出口,更无法指望别人理解。 更何况,就算是理解,隔阂终究还是在。 想到这里,顾锦圆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乎自己与裴砚之间有隔阂?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已经到了需要做这样考虑的时候了? 这个认知让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想着事儿,目光只是痴痴地看着净室的门,等裴砚出现在门口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举动不会让裴砚误会她一直在等他出来吧! “我……” “过来泡下手,”裴砚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将手里的铜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里头盛着水,正氤氲地冒着热气,“忙活一晚上,手上经血不通,泡一泡会好很多。” 他不说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儿听到他这话,顾锦圆才果然觉得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厉害。 对方都如此荦荦大端,她若是一直纠结,好像反倒显得她心里有事儿似的。 顾锦圆也不再多想,果真听他的建议,将手泡在了热水里。 略微有些滚烫的水将她的手浸透,暖气从毛孔里往里头钻,僵硬的手指像是忽然得到了元气的滋养,舒服的感觉一路从骨头往上爬。 这一晚上的疲惫好似都缓解了不少。 泡了好一会儿,顾锦圆才要将手拿出来,裴砚却先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块帕子,直接将她的手从水里拿出来便包在了帕子中间,细细擦拭着。 顾锦圆一时愣了,竟然忘了将手抽回来。 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想要抽回来已经晚了。 裴砚的手上用了点儿力气,牢牢地将她两只手扣在帕子里,“别乱动,外头冷着呢!不擦干会冻着。” 她当然知道啊! 但是她可以自己来啊! “我……” “我从前就说过,我会慢慢等,等到你真正接纳我的那一天。”顾锦圆听到这句话,便忘了自己方才要做什么。 她忽然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此刻竟是这样认真。 “可……” 裴砚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我不会逼迫你什么,眼下,既然你前途未定,我也还没有别的想法,不妨再等等。” 他竟是先她一步将她想说的话给堵死了。 裴砚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至少,不要拒绝我的等待吧!” “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件事情?” 实际上若不是此时裴砚目光中的温柔和认真,顾锦圆都已经将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给忘记了。 “如果是……” 裴砚摇了摇头,两个字便让顾锦圆的话说不下去了,“不是。”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件事情只是一个起因而已,而我现在的想法,只是因为你这个人,不管你的名字是顾锦圆,或者是齐红,又或者是什么其他人,我只认眼前的发这个你而已。” 顾锦圆仍旧保持着呆滞的状态,他这是…… 在表白吗? “如果可以,或者说什么时候你的心愿了了,你有心思去谈一些别的事情,关于将来,关于下半辈子,我希望,你头一个想到的是我,也希望,我会让你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人,或许还能靠得住。” 她能说什么? 顾锦圆脑子一片混乱,她应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裴砚啊! 他还靠不住,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靠得住? 但关键是…… 她从未想过成家,从未想过将来,也从未想过下半辈子需要与何人共度。 顾锦圆觉得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她觉得她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有用的话,至少让面前的这个人清醒一点儿。 “先生,你可有看到我表……” 陡然出现在门口的太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锦圆一转脸,就看到秦岩和太子两个人一大一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第411章 误会 顾锦圆见状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手忙脚乱之下,一下子便将裴砚手里的那块帕子给扯掉了,下意识地又去捡帕子。 太子便清咳了两声,这才和秦岩一起进来了,做出故意撇开脸不看他们的样子来,“昨晚上于观海去了何府,但是到目前为止,何府还没有挂出白幡。” 顾锦圆原本是想跟他们解释一下,太子这样一来,她心里有许多话,这都说不出口了。 秦岩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昨晚上两个人奋战的书案上,“这么多东西,你们都翻完了?” 裴砚神色自然,将那块脏了的帕子放回了铜盆里,再走过来将昨晚上自己整理的东西拿了过来,“差不多粗略地过了一遍,应该还有不小的误差。 至少在我看来,这里头就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不过对于咱们这一次赈灾的工作,倒是够用了。” 意思就是,如果要深究这中州的政务,就不好说了。 这种东西裴砚不避讳秦岩,秦岩自然也不会藏着,他虽然是在锦衣卫,却并不是一介武夫。 相反,他做过许多事情,对很多事务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这个时候就是需要集思广益,他也没有道理推辞。 倒是太子,忽然喃喃地来了一句,“原来昨晚上你们两个是在忙这个啊!” 一句话让顾锦圆手里的茶碗都快掉了,立刻便回了一句,“你不然你以为呢?” 太子一看她那个眼神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当即解释道:“不是,我是一大早没见着你人,想着你一向起得早,还以为你做什么去了,方才还准备叫了秦大哥一起出去找你呢!” 正说着话,那头于观海的人来了,“我们大人已经准备了早膳,请殿下和裴阁老过去一同用膳。” 太子正想要拒绝,就听到裴砚说,“我即可便要往码头去,这个时候就不耽搁了,早膳带点方便的在路上解决就行,还请于大人派人跟我们一同前往。” 来人没有想到裴砚早就已经将事情安排得这般妥当,愣了一下连忙道:“小的这就去跟我们大人说。” 裴砚看着顾锦圆道:“码头上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且我们也不大熟悉,殿下还是不要前去比较好。” 顾锦圆也是这样的想法,去码头是为了接粮,有裴砚在,便足够坐镇。 “那我和殿下在这里等着。” 太子眼珠子一转,连忙道:“要不然,还是让秦大哥陪着我在这里吧!方才秦大哥说他有一门绝学,可以教给我。” 顾锦圆一愣,疑惑地看向秦岩。 而方才太子已经丢给了秦岩一个眼神。 虽然完全不知道太子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什么,但是秦岩和顾锦圆不一样,在秦岩的眼里,太子就是太子,是他要效忠的对象。 所以,听到这话,虽然不知道怎么配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破绽。 顾锦圆皱眉看向他,“什么绝学?” 什么绝学? 秦岩哪里知道? 他与顾锦圆不是头一回交手了,他虽然疑惑,但是却能肯定,在武学上,自己似乎早就已经被顾锦圆摸得透透的了,这个时候他还能在顾锦圆面前说自己能有什么绝学交给太子? 但是太子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太子被当场戳穿。 所以他只好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是锦衣卫里头的一些东西,不大方便跟你一个姑娘家说。” 顾锦圆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个……你过来一下!” 秦岩愣了一下,看了看顾锦圆,又看了看一旁的太子。 但是太子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怎么找补了,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秦岩眼看着太子指望不上,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顾锦圆出去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是希望太子能早些自立,许多东西也希望他尽快掌握,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眼下翻过了这年,殿下也才九岁而已,许多事情……” 顾锦圆说着,语气也有些磕巴,好一会儿才道:“你自己也注意一点儿分寸。” 说完便匆匆进去了。 秦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锦圆似乎是往某些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 但是…… 锦衣卫里面能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秦岩不明白,太子就更不明白,眼看着顾锦圆奇怪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接着不动如山。 如此一来,去码头的事儿,便只剩了裴砚和顾锦圆两个人了。 顾锦圆还是一样一身男装,加上她刻意在脸上涂了黄粉,眉毛也画粗了,不开口这般看过去,也就是个长相过于精致的少年罢了。 于观海派出了不少的人,还有地方上的兵丁。 而负责的人除了于观海本人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后生。 顾锦圆不过一个打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官员。 身上的气质不一样。 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正在疑惑间,一旁的裴砚便轻声道:“这个人叫何应天,是何大友的儿子。” 顾锦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今早上传过来的画像。” 今早上? 顾锦圆越发惊讶了,昨晚上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早上的早膳都没有时间用,然后就一起出门了,他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 她似乎对这位裴大人的估计,还是有些失误。 顾锦圆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事儿不好问得太深,便没有开口。 而是注意着那个叫何应天的年轻人。 这个时候的码头十分冷清,来往的船只都只有官船,而且不多。 一来是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年节底下,就算是商人,也都歇业了。 二来则是因为如今这个天灾,中州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却不代表附近的州府没有受灾。 到处都是吃不上饭的百姓,那些来往的船只就很容易成为肥羊。 更何况,水浅些的河面上都结了冰,船过不去。 就像这会儿他们来的这个码头都距离中州城很远,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顾锦圆便发现那个叫做何应天的后生似乎一直都在打量裴砚。 第412章 不是意外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与他说上话,”下马车的时候,裴砚压低了声音,“何大友的死,应该可以深入地查一查。” 顾锦圆明白这个道理,便特意落后了一步,让裴砚和于观海走在前面,自己和何应天走在了一起。 她这个打扮,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卫。 但因为她是裴砚的侍卫,所以哪怕不起眼,也比旁人多两分体面,那些地方上的不好跟她抢位子。 走了一段,顾锦圆找了个机会,将运送粮食的一辆车给弄坏了一根车辕,等走的时候果然发现那辆车没有办法走。 “等那头送东西过来,恐怕来不及了,”裴砚看了一眼,“眼下城里的情况比较着急,还是先将其他粮食运过去比较要紧。” 于观海原本对何应天在这个时候还要想着分一杯羹的做法很是不满,闻言便道:“何小侄儿,你做事一向周到,这一车你便在这里守着,晚一步回去,你看怎么样?” 何应天看了看裴砚,没有说话。 顾锦圆适时道:“大人,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眼下正是灾情紧张的时候,估计路上也不一定能太平,要不然,属下也留下来押送这批粮食过去吧!” 她特意压低了声线,听着倒像是一个刚刚变声的少年声,没有人察觉出异常。 裴砚点头道:“这倒说得有道理,那你就陪着这位……一起吧!” 他显然是没有记住何应天的名字,只是含糊地带过。 于观海连忙点头:“说的是,那阁老,咱们就先赶着回去吧!” 何应天看了顾锦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下来。 因为马车是车辕坏了,少不得要等前头的人送过来,所以大家就都停在了这里。 如方才顾锦圆所说的,这是一车粮食,对于眼下缺衣少食的民众来说,那就是明晃晃落在嘴边的一块肥肉。 虽然又朝廷和官府的管束,一般的百姓也不敢随意动手,但就怕那些急疯了眼的,或者是其他身份的人。 顾锦圆和何应天两个人就留在马车边,与其他普通的兵士隔了一点儿距离。 “你姓何?” 顾锦圆先开口,何应天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顾锦圆的身上,所以她一开口,何应天的目光就看过来了,“是!” “你跟何大友何布政使是什么关系?” 听到她提起自己父亲的名字,何应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却没有表现出过大的反应,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原来这位大人认识家父?” 顾锦圆做出惊讶的样子来,“原来何大人是你的父亲?”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顾锦圆便疑惑道:“那这一次怎么一直都没有看到何大人?三年前,我们在京城还见过。” 何大友看了看顾锦圆,像是有些怀疑。 顾锦圆便笑着道:“匆匆一面罢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跟着裴大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何应天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实不相瞒,我父亲昨晚上意外过世了。” “啊?”顾锦圆果然露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出来,“怎么会……这么突然? 实际上,我家有长辈当初也在地方上做布政使,跟何大人是好友,三年前,何大人还往我家去坐过,此番前来,家中长辈还说如果我看到何大人,替他问候一声,哪里知道竟然就……” 顾锦圆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注意着一旁年轻人的反应。 她敏锐地发现,自己说起三年前的时候,何应天脸上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这位兄台贵姓?” 顾锦圆想了想笑着道:“我姓李。” 李守正这位首辅,在上任之前,就将家中大大小小的关系往京城往朝廷里弄。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自己这些年,就将李家壮大了这么多。 她只说是李,谁知道是哪个李,知道是不是李守正那些旁支当中的哪一个。 而且顾锦圆故意说得这么含糊,就是为了让何应天误会。 果然,何应天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紧张了几分。 他看了看那边再等待着的其他人,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致。 好一会儿才道:“李大人这会儿留在这里,是裴大人的意思。” 这话说的是废话,就说明不是废话。 方才裴砚开口让她留下来是谁都听到了的,这个何应天偏生在这个时候再提一句,就是为了证明,顾锦圆的留下来,是裴砚的刻意授意。 “是!”顾锦圆的语气加重了两分,“方才于大人介绍何大人的时候,我们阁老就想到了何大友何大人,所以……”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若是真的懂,自然知道该怎么接话。 何应天也没有辜负顾锦圆的期待。 他当即便压低了声音道:“李大人,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顾锦圆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什么意思?何大人不是意外死的?” “是!”何应天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悲痛,却压抑着此时的情绪,“这里头涉及到许多的利益,实际上我爹早几日前就已经有了警觉,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在我家里下手。” 顾锦圆倒是没有料到这个何应天,竟然这么快就能被套出话来,她稳了稳心神,认真道:“你且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才说出这句话,就看到远方来了人,正是给他们送车辕过来的。 顾锦圆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儿找机会你跟我说细说,然后回去,我直接带你往我们阁老跟前去。” 何应天颇有些激动地看着顾锦圆点头道:“多谢李大人,我……我这一次非要出来,就是为了能见裴大人一面。” 那头车辕已经换好了,顾锦圆便和何应天一起上了马,一起押送最后一车粮食往中州城里去。 然而,最开始的担忧竟变成了现实,他们在路过一处峡谷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两边的山坡上忽然冲出来一群带刀的蒙面人。 第413章 围困 顾锦圆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里预备,所以面对眼前的情形,脸上并没有见多少慌乱。 第一时间却是看向一旁的何应天,“练过吗?” 何应天对于面前的情形显然很是紧张,手指都在发抖,见顾锦圆如此镇定,倒是勉强平静了一点儿,但是他的回答却是十分简单利落,“一点点。” 也就是说连自保都不够,“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尽量在你旁边不离的太远。” 说话的时候,前头已经交上手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在运粮车的旁边,所以在将前头的人都缠住了之后,那些人便直接奔着顾锦圆的位置而来。 两个人才飞奔而至,就直接应声倒下。 那些人这才发现守在马车旁边的顾锦圆才是硬茬儿。 很快就多了好几个人围着顾锦圆。 这样的情形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了,顾锦圆根本就没有什么慌乱,一招一式显得有条不紊行云如水。 也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大概原本来的时候还有计划,可面对这么一个顾锦圆,原本的计划就都被打乱了。 她一个人就托住了十几个人。 而留在这里的官兵人数上,对比这群人也不算少。 于是很快,这群人当中就有人发出了信号,竟然是求援。 这到底是纠结了多少人组成的队伍? 顾锦圆微微眯了眯眼睛,下手也变得越发狠厉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人恐怕还真不是乌合之众。 方才这么多人,她倒是没有注意,可是这个时候人越来越多,观察他们的手法,他们手里的兵器,顾锦圆便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恐怕这些都不是因为天灾而落草为寇的人。 这让她就不得不提防起另一件事情了。 果然她一转脸,就看到原本藏在粮车底下的何应天被人揪了出来。 而他说的只练过一点点,也就真的只是一点点,这才没有一会儿,身上就挂了彩。 顾锦圆飞快地解决了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然后飞身过去,一脚踢飞了正持刀看向何应天的人。 若是她一个人,面对着这群人,在她还有力气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难应付。 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何应天,就变得有些凝滞起来。 因为她不光要保护自己,要攻击敌人,还要护着一旁的何应天。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官兵这边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容乐观,这些官兵虽然说是兵,但是跟那些边关上战场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最多只能算是手里拿了兵器的比普通人强健一点儿的壮汉罢了。 除了武器之外,也不过就是拼体力。 对方的人手增加之后,这边的情势就不大好了。 眼看着粮车的马被人攻占,顾锦圆也顾不得那么多,粮食是一定不能被抢走的。 所以她下手也就顾不得保存体力,招招都是大开大合,极耗体力,但是能最快地消耗对方的力量。 没有一会儿,顾锦圆的身上也被鲜血染红了,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 面对着这么生猛的打法,对面也有些怵了。 “大家想想如果再不把粮食带走,咱们的妻子儿女就都活不了了,这个时候还顾惜性命,是不想要家人的性命了吗?” 也不知道是谁开口喊了这么一句,对面的士气立刻就变了,一个个的都开始不顾死活地攻击起来。 除开顾锦圆,其他的官兵都有些害怕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战线上。 对面的人是为了活命,而他们这些人不过就是任务罢了。 纵然粮食被抢走了,回去要受到惩罚,但最多也不过就是丢了活儿,还不至于没了性命。 这会儿面对对方不要命的打法,谁还敢坚持。 所以很快就有了第一个逃跑的人。 士气这种东西,有一个词儿叫做一落千丈,用来形容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在第一个人逃跑之后,很快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到最后,所有的人针对目标都到了顾锦圆的身上。 顾锦圆这个时候也是杀红了眼,哪里还看得到别的,都这会儿了,别说粮食,如果她不冲出去,自己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是她已经杀了对方太多的人了,不管怎么样,对方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放她离开。 只要她表现出来一点儿不支的迹象,她立刻就会被这一群人生吞活剥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只有一个办法,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狠! 多杀几个人,而且要用最狠的姿态,将对方给镇住,一旦对方产生了怯意,她就有了机会。 谁也不愿意在明明可以分得粮食的情况下,还要拿性命去拼她一个人。 这就是战场上心里的博弈。 果然,这般狠辣手段,而且看起来像是根本不会疲惫的顾锦圆,让与她交手的人下手的时候都有些犹豫。 一旦在下手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那么被顾锦圆收割人命的几率也就大大地增加了。 但是,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在她露出破绽之前,没有找到逃离的机会,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格开三把大刀的时候,顾锦圆一时没有回过神,脚上慢了一步,一根长棍斜喇喇地打过来,击打在了她的小腿上。 一直都紧绷着已经开始泛酸的肌肉这个时候再也承受不住,以至于她踉跄了一下。 这是一个信号,是她马上就没力气的信号。 对面陡然士气大增,攻击的手段也变得越发凌厉起来。 顾锦圆眼看着生路被断,心里涌出一股极大的不甘心。 她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重生一世,所有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落地实行,竟然就折戟在此。 甚至于,她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话没有对要说的人说。 顾锦圆咬着牙,咬到牙齿泛酸,咬到嘴里都出现血腥味儿。 然而,终究还是到了极限。 眼看着对面的人一刀砍过来,而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躲避,她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铿!”火星四溅,那刀猛然一偏,顾锦圆抬眼就看到一支铁箭激射而来,连对面的人一起,直接带飞了一片。 第414章 他的恐惧 她看向铁箭飞来的方向,却是山坡上的密林。 就是方才这群人冲下来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一大群人骑着马过来了。 这边的人意识到危险,当即也顾不上那些受伤还没有死的同伴,也顾不上已经抢到半路的粮食,一下子狼奔豕突,飞快地逃走。 顾锦圆便看到了那群人最前面的那一个。 那人也看到的顾锦圆,直接自马背上足尖一点,飞掠到了她面前。 将将扶住了差一点儿倒地不起的顾锦圆。 “你没事儿吧!”书山一向没有表情,这个时候脸上也带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实在是这个时候顾锦圆的样子着实有些太过于吓人。 身上一身侍卫的衣服,几乎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顾锦圆看了看自己,随即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死不了,就是……着实没有力气了。” 书山抬眼看了眼前方,这边兵强马壮,那边却已经是强弩之末,收割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别杀光了。”顾锦圆也顾不上吩咐太多,只能叮嘱了一句。 “放心!一定问出幕后的人。”他说完,便扶着顾锦圆上了马,结果发现她已经坐不住马背了,干脆又把她弄上了粮车,“你就这么坐着吧!” 都这个时候了,顾锦圆还有什么好挑的,躺在粮食上,看着天空上方的蓝天白云,死里逃生的惬意感,从心底里透出来了。 一场恶战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所以没有晃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的时间了。 他们也终于到了知府衙门的粮仓门口。 顾锦圆想要从粮车上下来,但是身上实在是半点儿力气都没有,根本就不可能爬起来,只好接着躺在上面,且等她喘口气再说。 “大人。” 书山的声音忽然有些奇怪,顾锦圆疑惑地想抬头往他的方向看,谁知睁眼就看到裴砚一张恐惧的脸。 然而下一瞬,那张脸上的恐惧就变成了错愕。 顾锦圆与裴砚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咋了?” 书山的后半截话这才说了出来,“顾……齐侍卫只是受伤脱力了,并没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顾锦圆已经明白了。 心里头莫名地就有些触动。 方才睁开眼的一刹那,裴砚脸上的恐惧有些过于强烈,她一时间想要忘记都做不到。 “咳咳……”她轻咳了两声来缓解这种尴尬,然后才笑着道,“你这是以为我……英勇牺牲了呀?” 裴砚却没有笑,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顾锦圆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种眼神让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招架,所以干脆别过了脸,带着几分不自在道:“你……” “我先带你回去。” 裴砚没有等她说什么缓解尴尬的话,直接两只手扶住了她两条胳膊,半扶半架地将她从车上弄了下来。 “其实我……” 顾锦圆想要让裴砚给她弄个担架过来,她着实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可裴砚这个时候就像是自动屏蔽了她的声音似的,完全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毫不犹豫地就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大……” 那头刚刚从粮仓出来的于观海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一旁的书山也惊得张大了嘴巴,她不是墨池,没有那等灵机应变的能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幕。 和秦岩一同走过来的太子眼珠子一转,当即便走到于观海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于大人!” 于观海昨晚上一直犹豫要不要安排两个貌美的女子去给这位最年轻的阁老暖床。 但是又听说这位青州裴家的天之骄子十分洁身自好,因此又怕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而没有敢轻举妄动,打算先观察观察再说。 谁知道今日竟然就看到了这一幕,难道说…… 这位裴阁老竟然是好这一口的? “于大人可莫要胡思乱想,这位齐侍卫是裴大人的表弟,这一次来……”太子露出一副你应该懂的表情,才接着道,“别会错了意。” “哦!”于观海立刻就明白了。 这也是官场上常见的操作,谁当了官不想要提携一下自己的亲戚家人? 但是科举入仕毕竟是少数,想要进入官场,便要走其他的路子,可其他的路子,到底上限太低,这个时候就需要运作。 比如裴砚这一次来中州赈灾,他的这个表弟作为太子跟前的侍卫,若是立下了大功,那毫无疑问就能问问地往上走一大步。 竟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太子跟前的位子都是极其宝贵的,就算是一个侍卫,也也不能随便对待,看来回去还得打听一下这位齐侍卫的喜好。 而顾锦圆则是被裴砚一路抱着上了马,然后被他几乎是抱着骑马回了知府衙门后面的院子。 一直等她被抱着回了屋子,都没有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唉!”终于离开了这个男人的怀抱,顾锦圆幽幽地叹了口气,“裴大人,我这只是个侍卫的身份,碍不着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方才你这个举动过后,会有什么样的谣言传出来么?” 裴砚却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起身往外走,“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那点儿吃的,然后烧水,待会儿你恢复了点儿力气,就好好地泡个澡。” 说完竟然就直接走了。 等了没有多久,一个小丫鬟送了一碗面进来。 下午几乎耗尽了一身的力气,这个时候顾锦圆只能由着丫鬟喂了小半碗面,才终于觉得缓过来了一些。 然后便自己接过来吃了。 等吃完了面,净房里的水要烧好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出来的时候,裴砚便等在了她的屋子里。 顾锦圆此时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还在滴水,站在净房的门口没有过去,只是看着屋子里坐着的男人道:“裴大人难道不觉得,你这会儿在我的屋子里,似乎是有那么点儿不方便?” 第415章 上药 裴砚站在桌子边,头都没抬,“先过来我给你诊个脉。” 听他这么说,顾锦圆才发现他手上正在整理医药箱。 大约是没有听到顾锦圆的回答,裴砚终于抬眼看她,“这里的郎中全部都被调派帮着给灾民看病去了。” 顾锦圆这才颇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过去,在桌边坐下。 这才发现椅子上已经被垫了一个软垫,方才她进去之前明明没有。 而且也没有人再进来过。 她不由多看了裴砚两眼,这聪明的人都这么细心的吗? 在桌边坐下来之后,旁边裴砚已经将腕枕摆好了,修长的手指在旁边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顾锦圆略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手给放了上去。 裴砚的手指搭上来,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格外有些凉。 “受了内伤了。” 顾锦圆听到他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便看到他锁紧的眉头。 “其实……”眼看着他把完了脉,顾锦圆连忙把手给收了回来,颇有些不自在道,“也没有什么大碍,我们习武之人,这样的伤也不是没有过,多是些皮外伤,药都不用喝的。” “如果能够好好静养,确实不一定要喝药,”裴砚附和了她的话,但随即又道,“但你身上的外伤却必须要上药。” 顾锦圆这才发现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盒子,他正在那个小盒子里调这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我特制的药,”裴砚头也不抬,“对你身上的伤有帮助。” 虽然对药不是很了解,但是毕竟前世也见识过许多,所谓久病成良医。 所以她只是轻轻地闻了闻,就知道他手里的这个药怕是不差。 “那……那我自己来吧!” “你后背有伤,明日我们还要出去,你自己擦不到,而且……现在不上药,明日你未必起得来。” 顾锦圆一愣,随即认真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啊?” 裴砚抬起眼,与她对视,目光坦荡,毫无杂质,“你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 顾锦圆毫不犹豫地从他的手里将那个药抢了过来,“还是让个丫鬟过来吧!” “这里没有丫鬟,或者你想让殿下或者秦岩给你上药。” “你在胡说什么!”顾锦圆这一下便立刻怀疑他别有用心,“方才都有丫鬟进门给我端了碗面过来,让她过来就行。” “那个是于观海夫人跟前的丫鬟,这个时候已经回去了,不信你到门口喊喊看。” 顾锦圆仔细一想,好像从昨晚上到现在除了那个丫鬟确实没有见过其他丫鬟在他们这个院子里出现。 “我……”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走到门口想喊,就看到那头太子和秦岩结伴从外头走了进来。 神使鬼差地,她立刻就将门给关上了。 大早上的已经误会了一次了,这个时候她身上就穿着这样的,头发还散着,若是叫太子看到裴砚在她的屋子里,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我……”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等忸怩作态的女子,”裴砚还是那般淡然地样子,就坐在桌子边,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顾锦圆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不然,当初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肌肤之亲,她又为什么可以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来吧!”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了似的,顾锦圆果然不再顾及,直接往旁边自己的床上趴了下去。 实际上她的后腰那块儿,确实是挨了一刀,算不得很重,但是也确实算不得轻。 这个时候也不好解衣服,顾锦圆便道:“你用剪刀剪开吧!我还有衣服换。” 这样看上去才没有那么奇怪。 裴砚也没有反对,但是当他把她的衣服剪开,露出后腰上的伤时,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胡闹!” 顾锦圆没有想到这个人还没有开始给自己擦药,就先训斥起人来了,扭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这道伤很严重?” 顾锦圆都被他这话给说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也还好吧!” 就这么一句,让裴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无奈道:“你这伤,伤到了内里,根本就不能浸水,就这样,你还去泡澡做什么?” “不是你安排的么?” 顾锦圆是完全不在乎,方才那一身糟糕的样子,不让她泡澡,那还不如杀了她! 更何况,没有人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就后面那点儿伤,算得了什么。 虽然沾了水,但是只要擦干净了,拿上好的金疮药涂上去,不过就是多费两日的功夫,也能好的起来。 裴砚大概是猜到了她心里所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给她上药。 那药也同他的手指一样,冰冰凉凉的,落在她的肌肤上,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直接着自己的后背,还是他手里的药。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一会儿,那冰冰凉凉的药化开来,便有了丝丝的热意从伤口的地方慢慢弥漫开来。 虽然是热的,但是绝对很温和,这种感觉竟然还不赖。 她有心想要夸赞两句,但是又想到,似乎这个时候不大合适。 差不多药上完了,也该结束了吧! 顾锦圆才这么想着,忽然背上落下了两只手掌,同他的指尖不一样,裴砚的手掌是温热的。 落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便要起身,“你干什么!” 然而却被裴砚给按住了,加上她后腰上的伤,竟然一时间没能挣脱开。 他竟然趁她之危,占她便宜! “你别动!” 就这样,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冷静,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寻常事情似的。 “你……” 话说到一半,他的右手忽然离开了顾锦圆的后背,转而直接伸到了她的面前,裴砚让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416章 你以为什么? 实际上裴砚不是让她看自己的手掌,而是让她闻到她手掌上的味道。 这个味道顾锦圆十分熟悉,就是太子那里也有不少。 “除了那道最严重的伤,你后背也淤青了许多地方,现在不推开,明日照样浑身疼。”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明明只是在认真而随意地解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圆听着,却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像是带了几分笑意。 不! 是嘲笑。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裴砚的手掌再一次落回到顾锦圆的后背上,用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地替她将受了伤的地方推开,还要顾着不牵扯到她的伤口。 既是一份力气活儿,又是一份细致的活儿。 只是这个时候,只有他能看到手掌下的肌肤如何细腻。 灯光下的肌理,像蜜一般细密,触手是惊人的柔软。 两肩的肩胛骨,如同一对儿蝴蝶似的,纤细、柔弱,同时又被匀称的肌肉覆盖着,带着让人着迷的张力。 裴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些他刻意隐藏的记忆,忽然冲进了大脑。 “我以为你要谋害我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圆觉得很怪,此时的气氛让她有些不适应。 是很不适应。 如方才裴砚所说,她与许多女子都不一样,她没有那么顾忌一些世俗的东西。 前世她甚至常常和别的男人挤在一起睡觉,风里雨里,互相挤在一起取暖,根本就不分什么男女。 甚至她也看到过战友就在她旁边的河里洗澡,一个接着一个,她也只是随意转开目光,并不如何避讳。 心里是干净的,这样的事情并不会让她觉得如何不堪。 但是眼下不一样。 明明知道裴砚只是替她上个药而已,只是帮她忙而已。 前世受了伤,让战友帮着上药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若是遇到淤青严重的时候,她也拿药酒帮着别人推拿。 可是这个时候,她觉得不自在,很不自在。 那一双手落在哪里,哪里就像是要着火似的。 她已经感觉不到对方手掌的温度了,每一次触碰,不像是碰到了她的后背,倒像是碰到了她的心上,在她的心上轻轻地拂过一般。 痒痒的,又有些刺刺的,一次次地轻轻拂过她原本平静坦荡的心湖。 “好了没有?!” 顾锦圆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变得热了起来,不,应该说是烧了起来。 后面的裴砚回过神,眸光暗了暗,随即迅速起身,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盖在了她的后背上,“好了。” 顾锦圆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也没有看他,只是身处手朝他摆了摆,“那么多谢了,伤重人员就不起身相送了,麻烦帮忙把门带上。” 裴砚已经在一旁的桌子上收拾东西,闻言却没有应声。 顾锦圆也懒得多问,虽然觉得不自在,但是方才裴砚按摩的手法却是确确实实舒服的。 抛弃了方才的感觉之后,这个时候她只觉得困顿。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是因为是趴着的,睡得恨不踏实。 手臂麻了而想要翻身时,睁开一半的眼睛,才发现床边有个人影,吓得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清醒过来才发现是裴砚,正用一直手撑着额头坐在桌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屋子里的灯还没有熄,偶有火光跳跃,面前的画面就有瞬间的明灭变幻。 从顾锦圆的这个角度,能看得到他睫毛的剪影打在眼下,落下两片阴影。 难以置信一个男人竟然有这么长的睫毛。 而灯光下的阴影,将他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更加利落而迷人。 这样闭着眼睛的裴砚,看上去没有了平日里的那般稳重,反倒多了几分清澈感。 像是偶然落入人间的仙子,没有任何世俗的教养,纯粹只是美而已。 怪不得,上京那么多人对这人这样着迷。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就这么看着这个人,看了这许久。 这个念头一起,顾锦圆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便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叫醒他好像也不大好。 思来想去,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就当自己根本就没有醒过好了。 一直等她再一次入梦,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撑着脑袋在睡的人嘴角却翘起了一丝弧度。 虽然受了伤,虽然十分疲惫,可是那一丁点儿动静响起的时候,顾锦圆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眼睛里一点儿混沌都没有。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一把抓起窗边屏风上的外衣,在自己跳出去的同时,就将衣服给穿好了。 裴砚被她惊醒,随即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等他奔出去的时候,顾锦圆已经和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同样加入战局的还有秦岩。 太子站在屋子里,显然也是刚刚醒过来,衣服都没有穿整齐,一张小脸满是严肃之色。 裴砚当即便往太子跟前去了,太子也很快就发现了他,只是脸上难免露出了两分疑惑之色。 在裴砚过来的时候,太子那两分情绪便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其他人也被惊醒,都纷纷过来加入战局。 黑衣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太子,出手都是狠招。 顾锦圆原本就受了伤,这个时候多少有些体力不支,只是身后就是太子和裴砚,她不能退。 太子也看出了她此时的虚弱,连忙道:“你自己小心啊!” 虽然没有说谁,但是大家都知道。 顾锦圆抿了抿唇,手上的招式丝毫不乱,只是每一招都显得少了几分凌厉之气,下手便不够果决。 大概是有人发现了她的虚弱,当即就多分出了两个人来对付她。 知府衙门虽然来了不少人,但是这些人的武功都实在太低了,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已经有些强弩之末,但是顾锦圆还是死死地守在太子的前面。 情急之下,裴砚连忙喊了一句,“左边!” 顾锦圆几乎是立刻就往左边偏了半个位子,然后一道利箭便从裴砚的袖子里飞出,正中一人。 第417章 刺杀 就是一旁的太子都有些看呆了,先生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当然,裴砚也没有时间跟他慢慢地解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战局,然后与顾锦圆打着配合,很快又解决了两个。 知府衙门的人不少,而且顾锦圆和秦岩的武功不低,他们在折损了几个人之后,便知道今晚上的任务没有可能完成,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撤了。 于观海一直躲在院子外面,等确定歹徒已经全部撤离了之后才敢从后面露面,一面小跑着过来,一面擦拭着额头的汗,“哎呀,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竟然……竟然敢到我知府衙门来行凶!” 顾锦圆这个时候着实已经累得有些受不住了,也顾不上自己只是个侍卫的身份,直接抬脚进了太子的屋子,在桌旁坐下了。 秦岩则带着太子一起。 最后就只有裴砚,还好生安慰了于观海几句。 “你没事吧!”秦岩的目光中透露着几分担忧。 顾锦圆摇了摇头,“没事儿,都是皮肉伤,休息一阵儿就好了。” 太子看着她惨白的脸,神色有些复杂,“其实我们并不是没有人了,你不用这么拼。” 顾锦圆已经累趴下了,神情都有些委顿,听到这话便抬头看着太子笑了笑,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这会儿她累得厉害,出手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速度,以太子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得过。 但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开,明明他一向最不喜欢顾锦圆这般没有规矩的样子。 “虽然还有人,但是没有到关键的时候,有些东西不能叫人知道,你难道以为这点儿人能奈我何?” 虽然仍旧在说大话,可是这半死不活的语气,也让人听得出来,都只是在吹牛罢了。 那头裴砚终于将于观海敷衍走了,抬脚进来便道:“咱们得换个地方,知府衙门的目标太大了,而且也不利于我们自己布置人手。” 秦岩挑了挑眉看向他,“裴大人有合适的地方?” 裴砚无奈一笑,“这是中州,离青州不过百里。” 如此一说,几个人才反应过来,这几乎已经快要到裴砚的老家了,他有个宅子在这里的话,似乎也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那……”太子连忙道,“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这几日秦岩与他说了不少的事儿,于观海不可信任,这中州各种势力都有,在知府衙门不管做什么都不得不考虑周围的眼线。 而且这个知府衙门,可能本来也都是眼线遍布的地方,所以他们做事儿就极不方便。 若是能有一处他们自己的地方,他们私底下自己的人也好来往联络一些。 “即刻就走。” 裴砚毫不迟疑,当即便吩咐人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顾锦圆懒得管那么多,直接往自己的屋子里睡去了,让人出发的时候再叫她。 虽然是换地方,而且是大家都想换,但是也不可能那般浩浩荡荡。 原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自然是换得越自然越好。 所以等顾锦圆去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已经落定,而且新的地方也已经安置了不少自己的人手。 太子的脸上也轻松了许多。 她去的时候,裴砚正在院子里和秦岩说着什么,顾锦圆毫不客气,“我住哪儿?” 一个丫鬟正要上前来,却被裴砚拦下了,“跟我来。” 顾锦圆转脸去看秦岩,却见他已经往正屋去了。 同在知府衙门一样,太子仍旧住在主屋,只是没有想到,还是同在知府衙门一样,裴砚还是住在她旁边。 顾锦圆看着他,“这等小事儿,就不用裴大人亲自出马吧!” 裴砚看了一眼站在庭院中间的丫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你觉得怎么样了?伤还好吧?” 他一提这茬儿,顾锦圆就觉得自己身上又开始有些发烫了,连眼睛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干脆转身就往屋子里走,语气十分随意,“我说裴大人,你能不能不要这般婆婆妈妈,我又不是个娇气的大小姐,那点儿小伤,对我来说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裴砚没有理会她,转身往桌上放了几瓶药,“晚点儿时候让那个丫鬟过来给你换药,其他淤伤也按照我昨晚上的手法好好推开来。” 顾锦圆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歹这里还是好的,还有个丫鬟可以用。 到下午的时候,书山就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顾锦圆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说起粮车遇袭的事儿,也才有机会说起何应天。 “这么看来,那日劫粮车,目的倒未必是粮食了。” 秦岩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目光落在了书山旁边的人身上,“你知道多少事儿?” 坐在那里的人正是何应天。 当时顾锦圆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提前给何应天说好了,让他想办法炸死,然后她负责给他身上泼学。 还特意留了几个“刀痕”。 那于观海听说何应天死在了那伙盗贼的手上,只是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后面就再也没有提到过。 可见在于观海那里,何应天死了比活着可能还要好一些。 何应天看了看众人,最重要的是裴砚。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从裴砚的脸上看到任何好奇和重视之色。 “我……我知道一点儿。” “还是诚实一些吧!” 这一次说话的人竟然是太子。 方才听到顾锦圆的话之后,太子就一直在想着何应天的父亲何大友。 “你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你父亲过世,你这就急着出来,就不合情理,而且你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功名在身,可是你一出来,于观海就让你跟着一起押送粮食。 俨然将你当成心腹的模样,那必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半是因为你的父亲,如今看来,怕正是因为我的父亲,所以才给你招来这些祸事儿,侧面也能证明,你知道得不少,甚至已经到了让对方想要治你于死地的程度。” 第418章 从来都是这样的 顾锦圆惊讶地看着太子,完全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给出了一篇完整的分析。 裴砚也朝太子露出了赞赏的目光,“殿下出来这一趟,果然受益匪浅。” 太子抿了抿唇,虽然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但是眼睛里却闪着熠熠的光。 相反这是何应天,听到太子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顾锦圆温声道:“你既然是想见裴大人,这个时候裴大人已经在你的面前了,你想说就好好说,如果还没有想好,也可以不说。” 何应天闻言抬眼看向顾锦圆,只看到顾锦圆脸上平和的神色。 这让他想到昨天下午两个人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情形来。 准确地来说,只是并肩了一会儿,作战这事儿,只有顾锦圆一个人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会儿,也让何应天产生了好些信任之情。 “我……我父亲管着中州的粮食和税收,手里有一本账,有问题是肯定有问题的,但是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知道具体的问题是在哪儿。 我父亲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跟这本账有关。” 顾锦圆一听立刻问道:“账本呢?” “我藏起来了,”何应天明显对他们还是有些戒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将你赶出去,你大概率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秦岩目光如箭似的盯着何应天。 明明只是简单的注视,但是却让何应天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寒。 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审讯手段,利用眼神叫人害怕。 当然那只是对一些普通的囚犯来说,至于受过专业训练的,肯定不会受到秦岩这样眼神的影响。 只是何应天明显不是那种受过训练的人。 “我……” “好了!”顾锦圆阻止了秦岩要说的话,她仍旧是那般温和的语气对何应天道,“我方才说了,你想说便说,如果这个时候你觉得不安全,不想要跟我们说,那也是完全可以的,我们不会逼你。” 何应天听到她这话立刻松了口气。 就方才几个人的样子,他能看得出来,顾锦圆的地位并不低。 秦岩对顾锦圆这样的做法似乎不是很赞同,只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也不能互相拆台。 “不过不管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你现在都不能离开这里,得由我们的人看着你。” “好的!”何应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他难道到现在还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顾锦圆虽然是控制了他的自由,但同时也保护了他的安全。 “这个何应天一看就是那等投机取巧之辈,你这个时候不逼着他拿出来,回头如果他觉得风向不对,很快就能背弃我们。” 秦岩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同时也带着对顾锦圆决策的怀疑。 “我知道,”顾锦圆却没有否定他,“但是……我知道他最后还是会选择我们。” “为什么?” 顾锦圆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正和太子说话的裴砚,没有回答。 秦岩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见顾锦圆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也就不多问了,哪怕心里仍旧觉得不服。 到了傍晚的时候,顾锦圆便收到了消息。 如此前考虑的那般,在知府衙门锦衣卫的人都不好联系秦岩,同样蛛网的人也不好联系顾锦圆。 最开始蛛网只是在边关一带活动,后来赵皇后入京当了皇后,蛛网便开始往京城里发展。 后来因为帝后失和,遍布全国的蛛网势力逐渐凋零,仅仅剩了京城里的那些。 等赵皇后过世,蛛网越发遭遇打压,只能在地下活动,只有少数的一些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单线联系。 顾锦圆与秦岩互相相认之后,便重新开始组建蛛网,更是暗中联络当年蛛网的成员。 如今虽然未能达到最开始的规模,但是如中州这样的地方,还是有一些小组织。 顾锦圆看着面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子,心下有些戚戚然,这是跟着赵皇后的老人了。 “起来吧!”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常,“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好。” 那男子点头,神情坚毅。 顾锦圆忽然叫住了他,“可成了家?”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未曾,不过,前两年捡了个孩子,充当孙子养在膝下,也算是……” 说到这里,男子忽然察觉自己说得有些多,而且也不大符合自己的身份,又连忙住了嘴,“属下回去便将孙子送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锦圆连忙道,“我的意思是,你既为蛛网做事,蛛网就有义务养你及你的家人。 眼下这般雪灾,家中一切可好?粮食衣物炭火可够?” 男子看了看顾锦圆,眼睛里闪过一些水光,随即才道:“从来……不是这样的。” “不!”顾锦圆毫不犹豫地否了他的话,“从来都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十分坚定,落在男人的脸上没有半分闪躲。 那人也看着顾锦圆,好半晌才问道:“姑娘……是赵家人?” 顾锦圆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吧!将我方才的话带回去,我蛛网,负责每一位同袍!” 往回走的时候,顾锦圆的心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重。 她方才说的原本就是蛛网的宗旨,只是后来渐渐地变了,因为赵皇后力不从心,也因为她的势力被皇帝打压。 蛛网里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誓死效忠成了一种信条,不得不信奉无条件信奉的信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大概只有薛骋知道。 可是,却背离了当初在边关那个小村长时的初衷和想法。 重生回来之后,顾锦圆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与她知道的蛛网有了很大的偏差,只是她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过多地去关注这一点。 直到今日看到这个男人,看到他斑白的头发,她才想起那个“蛛网”。 悄悄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顾锦圆才重新回到宅子里。 却发现裴砚正站在中庭等着自己。 “怎么了?” “明日要出去一趟,”裴砚看着她,“药品出了点儿事儿。” 第419章 药材短了 听说药品出了事儿,顾锦圆也严肃起来,“具体是什么情况?” “昨日我里外检查了一遍,发现在冬月开始下雪之后,衙门有一味储存的药材消耗变得有些不正常的大。” 顾锦圆立刻就听出了这句话里头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故意做空某样药材?是什么?现在存量情况如何?” “柴胡,”裴砚语气有些严肃,“这本是十分寻常的药材,平日里一般的大夫对待一般的风邪风寒都会用到。 也正是因为常见,这味药反倒变得十分重要,眼下这是雪灾,灾民受恶又受冻,很容易患病,尤其是感染风寒,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即便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也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更不要说,眼下大部分的灾民都情绪低落,如果身边接二连三地有人死去,恐怕这种低压的情绪,会酿成大祸。” 实际上不用裴砚解释得这么细致,顾锦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现在怎么办?” “我方才已经让人去联系周围的州府及县域,看看周边的情况如何,现在我们就去知府衙门的仓库里去找。” 顾锦圆毫不犹豫点头跟着他往外去。 还没有走到,就看到于观海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阁老,不好了,方才那几个大夫忽然跟我说,说什么少了一味什么药材,药堂里配药配不成了,这会儿许多灾民围着药堂在闹呢!” 自打受灾,府城接受各个地方来的灾民之后,粥棚也药堂便是每日供应的。 施粥是每日三次,按照人头来的,但是药堂却是一直不停地在熬着药。 提供给那些生了病的灾民。 在这样的环境下,原本生活就贫穷的百姓越发容易受病,所以一个个的,每日里都要跑过来喝上一碗。 这已经成了州府这边避难灾民的习惯。 而这个时候,忽然说没有药了。 便让这些灾民开始怀疑官府是不是不想要管他们了,一个个的便都闹了起来。 裴砚一边同于观海往知府衙门里去,一面着急地问道:“那药材呢!仓库里还有吗?” 于观海提到这个,脸上就露出了一副愁苦的表情来,“我的阁老大人,若是有我不就叫人拿过去了,可是方才我带着人在里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柴胡,这我有什么办法? 用完了可不就是用完了么?我倒是想要好好地跟他们讲道理,但是那帮刁民根本就不听我说话啊!裴大人,您快想想办法给支个招吧!下官是无能为力了。” 对于他这样的话,顾锦圆心里分外不齿却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压在人家身上的担子。 可是压在她心上的却是方才裴砚说的话,是有人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将中州原本储备的柴胡给弄走了。 那这背后的人的目的,就让人心惊了。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针对他们这一行人进行为难的。 如果最后真的赈灾成功,但是中州这边死了一大片,那么到时候消息传回去,就是到了裕丰帝的耳朵里,这赈灾也都算不上是功劳的。 第二,就是为了什么特殊的目的。 这是一帮灾民,是一帮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这个时候灾民不会去想是谁拿了药材的事儿,他们只会觉得是朝廷将他们给放弃了。 在生死面前,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和逻辑。 那么这群失去了理智的人会不会闹出大乱子来。 首当其冲的裴砚和太子会不会遇到什么事儿。 这些分析在顾锦圆的脑子里转着,她脚下却是半点儿也不敢耽搁,跟着裴砚一路往附近的药店里去。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开着的药店,要不是靠着书山的力气以及裴砚的身份,大约不会有人给他们开门。 毕竟街上都是灾民,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某一个时候,某一个灾民忽然发了疯,冲进去开始乱抢乱砸,所以原本就生活在州城的人这个时候一个个的都十分谨慎。 “大人!”医馆的掌柜看到了裴砚就开始紧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人我们这边也没有什么药材了,上次知府老爷已经找我们这些人捐赠了一次了,我们……” 说着那掌柜的也红了眼睛,“我们虽然在州城,可也是普通的老百姓,家里也有老人小孩要养,这……” 裴砚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来管你要东西的。” 那掌柜的一听,果然不哭诉了,只是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道,“真的?” “即便官府真的有需要,需要你们提供帮助,也不会白白拿你们的东西,都会按照市场价来购买。” 那掌柜的闻言脸上端上了笑容,但是眼神显然是不怎么信任的。 “麻烦你去将你的出入药材的簿子拿过来,本官要好好看看一看。” “啊?” 掌柜的立刻有些紧张起来,“这……” “不查账!”顾锦圆都要被对方慢慢吞吞的性子给弄急了,当即便冷声道,“还不赶紧去拿!” 掌柜果然二话不说就进去,随即端了一本厚厚的本子过来。 裴砚将它拿在手里,随口问道:“账目真实么?” 那掌柜的不敢有任何隐瞒,“老爷,您都带着这么多人过来了,我哪里还敢做假账? 这都是真的,一分一厘我都记清楚了,就怕我们东家忽然过来查账。” 裴砚没有理会他,从后往前翻,每一页都看得极为认真,然后指着书上的某一处道:“去年的廿月二十三,这一笔是怎么产生的?” 顾锦圆闻言连忙也将脑袋凑了过去,然后惊讶地发现在裴砚说的那一日,竟然就有人过来买柴胡,而且是全部都买走了。 “哦,这个啊,这个我有印象,那个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有些灾民往这边来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关门回家过年。 就有一个打扮十分低调的人来了我这里,然后买走了我所有的柴胡。” 顾锦圆闻言立刻问道:“可记得那个人的长相,或者有点饿什么样的特征?” 第420章 雪崩 掌柜的无奈摇头道:“我方才也说了,那个人十分低调,加上长相也实在很普通,我这着实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了。 不过特征我倒是记得一个,就是那人口音听着不是我们中州人,说的是官话,但是官话带着口音,具体是哪里的我就不知道了。” 裴砚和顾锦圆从药店里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两个人没有气馁,接着往其他的药店去找。 但是也确实不出他们所料,几个药店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眼看着情况不大好,加上又快要过年了,忽然有这么一个人,将自己的某种药材直接全部买走了,而且一点儿都不墨迹,也不讨价还价。 不管是那个一掌柜的,都不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顾锦圆看着一旁的男子,心情也有些沉重,“现在咱们要怎么办?这边估计等不得了。” “不好了,裴大人,瑞丰县发生了雪崩,听说有几十个村民被压在了雪堆下面。” 来报信的人是知府衙门的衙吏,顾锦圆还没有开口,就看到太子小跑着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听说那雪山崩下来的部分甚大,估计得要多派许多人过去。” 这边药材的事儿还没有解决,那边又出了乱子。 秦岩他们还在这边组织赈灾,既然已经到了一批粮食,就要开始考虑如何合理地给这些灾民。 书山则是忙着征地去给这些灾民建棚子的事儿。 “我去吧!”顾锦圆看着裴砚,十分认真道,“药材的事情也耽搁不得,裴大人你本来就是青州人。 麻烦您看看能不能从青州调一些过来,眼下关系到人命,有些事情也必须要往后靠一靠。” 裴砚知道她这话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顾锦圆心里松了口气,便赶紧赶回去牵马。 太子却在这个时候跟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胡闹!” 顾锦圆看着他表情严肃,“这个时候不是历练的时候,那边是山崩,而且我们这会儿只是听到了消息,具体情况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只是其中一座山崩了,说不定我们去的时候,旁边的山也会崩塌下来,你是太子,这种险你不能冒,更何况,城里这边的事儿本来就忙不过来。 于观海手底下人都是老油子,一贯偷奸耍滑惯了,殿下你在这里,才能镇得住他们。” “你不要骗我了,有先生在这里,没有人真的敢一直不做事儿的,于观海也怕单着,而且这几日我在这里,对赈灾的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我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乡下的普通百姓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我必须要去,这不就是你带我出来的初衷么?让我看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让我知道这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眼下这样的情形,说一句残酷的话,很难遇到,你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而不带我去呢?” 顾锦圆看着面前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饭过了一个年,太子好像长高了不少。 此时这个少年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竟然一点儿都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顾锦圆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太子便再一次开口,“你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顾锦圆好一会儿才终于妥协,“好,那你跟我去,而且,我不会让着你而放缓速度,你能跟得上来就跟上来,跟不上来就尽早回城。” 这话就是同意了,太子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前几日裴砚给他弄了一匹马过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试过。 这会儿听说顾锦圆打算骑马去,他如何还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你自己小心点儿。” 方才裴砚虽然是在安排事情,但是这边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是一点儿都没有错过。 见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带太子一起去,裴砚也没有反对。 最终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而已。 顾锦圆轻轻地点了下头,便跟着太子一起走了。 裴砚也不耽搁,药材的事情也确实耽搁不起。 而且他想起来,刚来的时候,与顾锦圆一起看的那一堆资料里面,似乎有涉及到这一块的记载,或许他可以用另外的手段将药材调过来。 坐在屋子里,裴砚一个人整理东西,然后一封信一封信地写好,转而交给书山。 眼看着天都快要黑了,还没有看到秦岩他们回来。 再想想顾锦圆和太子出去的时间,估计即便今日回城,也要到半夜了。 就在这个时候于观海忽然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阁老,多亏了您呐!这想办法给我们及时运来了粮食,不然这城里明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 虽然眼下也不敢乱花用,但是好歹那照得见人的稀粥里总算是浓稠了些,这都是阁老您的功劳。” 裴砚很不喜欢这种被戴高帽的感觉,当即便道:“我不过是替朝廷办事儿,这些粮食也不是我调过来的,而是徐州府衙送过来的粮食,要说感谢,感谢徐州知府倒是更说的过去一些。”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认识,于观海也知道,这位大启史上最年轻的内阁阁臣,性子有些孤傲,虽然看着随和,实际上并不大好相处。 所以裴砚说出这样的话,也在于观海的预料之中,但是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正事儿的,方才的恭维之后便又笑眯眯道:“实际上是底下几个县的知县这个时候得了空闲,这个时候过来了,想要拜访裴大人,也想向裴大人取取经,看看底下县里的救灾工作怎么展开。” 说着便朝门口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大家都来了,就等着裴大人呢,这也是为了赈灾的事情,希望裴大人可千万不要嫌弃我们这些底下人笨拙呀!” 这分明就是一场宴会,裴砚如何能不知道,心里着实厌烦,正要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瑞丰县的县令也来了吗?” 第422章 你真的是裴砚吗? 裴砚悚然一惊,整个人如同一只飞鹤,疾驰而至,一拳直接将顾锦圆身后那人轰飞,直接落在了十丈开外,一动不动,死的透透的。 另一个人被他这强悍的一招直接吓破了胆,当即便飞快地逃离,但是已经晚了,裴砚根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支劲弩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裴砚连忙将顾锦圆从雪地里扒出来,拍了拍她的脸,她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顾锦圆!” 没有任何一点儿回应。 裴砚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子,到底还是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还没有走到,就看到那边的太子动了动,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先别急!”裴砚连忙出声,“按照你表姐教给你的,先让你的内力周身走上一圈。” 太子这才发现来的人是裴砚,当即惊喜异常,可是想到方才裴砚说的话,愣是压抑了自己兴奋的心情,果真乖乖地听话调息了起来。 裴砚仍旧背着顾锦圆往那边走。 忽然,脖子上一凉,一道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颈。 裴砚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僵在了原地。 而他背上的顾锦圆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到裴大人这般会隐藏,连我都没有看出你有半点儿武功。” 顾锦圆这个时候还在他的背上,裴砚的手仍旧挽着她的两条腿。 而顾锦圆手里的峨眉刺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太子距离他们两个人有点儿远,虽然月光明亮,但是他完全看不清这边的情形。 更何况,他已经按照裴砚说的,用顾锦圆交给他的方式,慢慢地调息了。httpδ:Ъiqikunēt 裴砚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我必须这么做。” “就这样,你还想叫我信任你?” 顾锦圆脸上半点儿笑意也没有,两个人此时离得非常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但是,自打入宫以来,她这是觉得眼前的人最为陌生的时候。 裴砚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顾锦圆却接着道:“我已经查过你了,你在青州那些年,虽然裴家对你的栽培十分小心,你绝大部分的时间也没有在人前露过面,但是…… 我始终没有从你的人生轨迹中找到合理的解释,你这一身的功夫是从哪里来的,方才那一手,就是我没有受伤,也未必能使得这般干净利落,非有深厚的内功,绝不可能做到,所以……” 顾锦圆的声音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真的是裴砚吗?”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异常? 仔细想想,实际上很早之前就有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不确定。 明明面前的这个人,与她交流的时候,每一次都那么真挚,眼神那般清亮,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他作伪的迹象。 但是,她就是无法全然的信任。 比之于朝明朔,比之于秦岩,面前的这个人更难让她全然相信。 但这只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直到在进中州城的前一晚。ъiqiku 那个晚上的对手人数之多,顾锦圆也没有把握能带着太子全身而退。 秦岩的任务是吸引走大部分的注意力,同时安排好后路。 裴砚跟前就只有书山,以及书山带来的那些人。 但是书山来的没有那么快,而且后来证明,裴砚那边遇到的人是最多的。 第二日早上在山顶上看到裴砚的时候,顾锦圆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是因为裴砚身上的衣服。 那般狼狈,可不是被摔摔打打就能摔出来的。 她是习武之人,也不知道跟多少人对打实战过,所以她从他身上衣服的痕迹上看出了对战的痕迹。 这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这样的痕迹显得有些怪异,尤其是当这个人是裴砚的时候。 而后在知府衙门晚上的遇袭,裴砚的出手似乎可以解释,劲弩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确实是威力最大的防身武器了。 但是要将这样的东西运用好,绝不仅仅是技巧的问题。 普通人练弓,那是连弓都拉不开的,即便有的人真的练出了一身的力气,能够将劲弩发射出去。 但是与真正有内力的人相比,发射的效果实际上也很不相同。 她这一次带着太子出来是冒着险的。 甚至是她原本并不想冒的险。 但是这一次的出行,似乎一开始就是裴砚极力撺掇着,甚至还想方设法地让她点头同意了。 这由不得她不怀疑。 见他不开口,顾锦圆身上一用力,从他头上跃过,落在了他的对面,手里的峨眉刺还是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且已经刺破了皮肤,流下了血迹。 顾锦圆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面对面不过半尺而已。 裴砚也同样看着她,眼神竟然还是那般温和。 这样的神色让顾锦圆有些烦躁,她眉头也皱的更深了,“我希望你能如实以告,殿下就要过来了,你是他的先生。 在我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没有办法让你靠近他。”Ъiqikunět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周围的情形,“这个地方已经葬送了好几条人命了,我并不怎么希望再添上你,或者我。” “所以,你甚至会相信,我会对你下手。” 顾锦圆心头一滞,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细细思量,竟然有一种细细的痛楚自心底蔓延,可是她更多却是愤怒。 她手上忍不住下了两分力气,她盯着面前人的眼睛,“裴书辞,这是你的手段吗?!” “不是,”裴砚神色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看着顾锦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即便没有等到,在我心底里你还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手?” 顾锦圆怒了,此时此景,对她来说关系到生死存亡,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还在跟她扯他们之间那笔烂账! 她直接收回峨眉刺,二话不说便对着他迅疾出手,然而裴砚这一次没有藏拙,而是选择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我有的秘密,难道你没有吗?” 第422章 你真的是裴砚吗? 裴砚悚然一惊,整个人如同一只飞鹤,疾驰而至,一拳直接将顾锦圆身后那人轰飞,直接落在了十丈开外,一动不动,死的透透的。 另一个人被他这强悍的一招直接吓破了胆,当即便飞快地逃离,但是已经晚了,裴砚根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支劲弩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裴砚连忙将顾锦圆从雪地里扒出来,拍了拍她的脸,她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顾锦圆!” 没有任何一点儿回应。 裴砚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子,到底还是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还没有走到,就看到那边的太子动了动,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先别急!”裴砚连忙出声,“按照你表姐教给你的,先让你的内力周身走上一圈。” 太子这才发现来的人是裴砚,当即惊喜异常,可是想到方才裴砚说的话,愣是压抑了自己兴奋的心情,果真乖乖地听话调息了起来。 裴砚仍旧背着顾锦圆往那边走。 忽然,脖子上一凉,一道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颈。 裴砚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僵在了原地。 而他背上的顾锦圆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到裴大人这般会隐藏,连我都没有看出你有半点儿武功。” 顾锦圆这个时候还在他的背上,裴砚的手仍旧挽着她的两条腿。 而顾锦圆手里的峨眉刺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太子距离他们两个人有点儿远,虽然月光明亮,但是他完全看不清这边的情形。 更何况,他已经按照裴砚说的,用顾锦圆交给他的方式,慢慢地调息了。 裴砚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我必须这么做。” “就这样,你还想叫我信任你?” 顾锦圆脸上半点儿笑意也没有,两个人此时离得非常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但是,自打入宫以来,她这是觉得眼前的人最为陌生的时候。 裴砚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顾锦圆却接着道:“我已经查过你了,你在青州那些年,虽然裴家对你的栽培十分小心,你绝大部分的时间也没有在人前露过面,但是…… 我始终没有从你的人生轨迹中找到合理的解释,你这一身的功夫是从哪里来的,方才那一手,就是我没有受伤,也未必能使得这般干净利落,非有深厚的内功,绝不可能做到,所以……” 顾锦圆的声音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真的是裴砚吗?”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异常? 仔细想想,实际上很早之前就有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不确定。 明明面前的这个人,与她交流的时候,每一次都那么真挚,眼神那般清亮,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他作伪的迹象。 但是,她就是无法全然的信任。 比之于朝明朔,比之于秦岩,面前的这个人更难让她全然相信。 但这只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直到在进中州城的前一晚。 那个晚上的对手人数之多,顾锦圆也没有把握能带着太子全身而退。 秦岩的任务是吸引走大部分的注意力,同时安排好后路。 裴砚跟前就只有书山,以及书山带来的那些人。 但是书山来的没有那么快,而且后来证明,裴砚那边遇到的人是最多的。 第二日早上在山顶上看到裴砚的时候,顾锦圆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是因为裴砚身上的衣服。 那般狼狈,可不是被摔摔打打就能摔出来的。 她是习武之人,也不知道跟多少人对打实战过,所以她从他身上衣服的痕迹上看出了对战的痕迹。 这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这样的痕迹显得有些怪异,尤其是当这个人是裴砚的时候。 而后在知府衙门晚上的遇袭,裴砚的出手似乎可以解释,劲弩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确实是威力最大的防身武器了。 但是要将这样的东西运用好,绝不仅仅是技巧的问题。 普通人练弓,那是连弓都拉不开的,即便有的人真的练出了一身的力气,能够将劲弩发射出去。 但是与真正有内力的人相比,发射的效果实际上也很不相同。 她这一次带着太子出来是冒着险的。 甚至是她原本并不想冒的险。 但是这一次的出行,似乎一开始就是裴砚极力撺掇着,甚至还想方设法地让她点头同意了。 这由不得她不怀疑。 见他不开口,顾锦圆身上一用力,从他头上跃过,落在了他的对面,手里的峨眉刺还是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且已经刺破了皮肤,流下了血迹。 顾锦圆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面对面不过半尺而已。 裴砚也同样看着她,眼神竟然还是那般温和。 这样的神色让顾锦圆有些烦躁,她眉头也皱的更深了,“我希望你能如实以告,殿下就要过来了,你是他的先生。 在我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没有办法让你靠近他。”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周围的情形,“这个地方已经葬送了好几条人命了,我并不怎么希望再添上你,或者我。” “所以,你甚至会相信,我会对你下手。” 顾锦圆心头一滞,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细细思量,竟然有一种细细的痛楚自心底蔓延,可是她更多却是愤怒。 她手上忍不住下了两分力气,她盯着面前人的眼睛,“裴书辞,这是你的手段吗?!” “不是,”裴砚神色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看着顾锦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即便没有等到,在我心底里你还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手?” 顾锦圆怒了,此时此景,对她来说关系到生死存亡,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还在跟她扯他们之间那笔烂账! 她直接收回峨眉刺,二话不说便对着他迅疾出手,然而裴砚这一次没有藏拙,而是选择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我有的秘密,难道你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