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烬长歌》 第一章 静海深流 九月十四,峰烟柳翠,微寒。 在九灵山,有一条绵延千里的河宛若一条玉带从中穿过,清澈流净,水波不兴。人们从不在河边洗衣淘换,也不去河中打渔猎奇,也不曾看见一条小船。 因为,这条河的两岸有高耸入云的山,让人无法逾越;因为,这条河里没有鱼,清澈的水总能摄人心魄。 河边,一道隐藏在绿竹内的倩影,正望着河水出神,明亮的眸,如同那清澈的水,思绪这几载年华盼不出的结局。 依稀记得那流云结彩的身影,在迷魅的夜晚,颠覆了一个人今生的执念。可是,仅仅是一眼,那前世今生的命轮便只管在他的缥缈年岁中轮转,即便沧桑再过,在闲话千年后,复变沧海,也依然铭刻在心。 想着,看着,秋水流转的眸子里渐渐泛着难言的情绪。 只是,时过境迁,往日的种种,早在那一剑的无情之下,灰飞烟灭。 似指点秋霜,微风浮动鬓角,几缕霜白,沧桑的不是岁月,而是人。 纵然,是此刻立于河边的中宫风长行。 那面容,棱角分明,那身姿,伟岸不可逾越,那剑,古朴,沉静。 “你曾是我一生的追求。” 似是谨小慎微的考虑终于明朗,竹林内的那道倩影,终究还是来到了风长行的面前。 “就因为我的那一剑,从此让云汐绝望?” 绾云汐走到河边,并未回答,只有白色的衣衫,桃红的丝带,随着河边温煦的风,缓缓扬起。 “不是绝望。”绾云汐弯腰捡起一颗河边的卵石,晶莹剔透。 “啪嗒。” “是无奈。” 随着卵石没入河中,倩影的回答也应声响起。 “那此刻的你,恐怕不是来叙旧的?”风长行反问道。 “也许是叙旧”,绾云汐素手扬起,皓腕如雪,将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那一双如月般的双眼,“如果你至此消失,那日后岂不是再无机会与师兄一同谱曲和音?” 风长行无奈的摇头,笑道:“那今日,便奏上这最后一曲?” 虽是语气平淡,但陡然而起的威压,还是让绾云汐心中一骇。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真气涌动,绾云汐也不再开口,唯有心念一动,身形便如灵巧飞燕,飞快后退,同时素手掐诀,一道道青绿毫光瞬间便涌动起来,慢慢汇聚在一起,直至显现出一把瑶琴出来。 “今日我便试试,师兄是以何等实力从弦主手中逃脱。” 绾云汐说罢,纤指在瑶琴上拨动琴弦,灵巧妙动,指掀涛澜,如玄女模样般,挑弦一曲惊天下,宫角之音倾泻而出,如长瀑流虹,滔滔不绝。 “大音希声,大雅无声,师傅的三绝琴,你已得其二,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风长行大笑,眼神中全然是欣赏之色;绾云汐也不恼,风长行的实力一直在她之上,有如此表现早已是预料之中,见风长行只是大行夸赞,并未出手,一阵赌气之下,便暗中将力道又强大了几分。 “凭你这样的修为,师兄如若不出全力,便是有辱师妹了。”风长行心中深知此战避无可避,绾云汐的性格,他再熟悉不过。 不拔剑,只是回身抽萧,风长行玉萧在手,大玄真周天气劲瞬间涌动,布道圣音再起,一出手,便是中宫绝学——万籁俱寂! 真气波动如涟漪一般散开,洞箫呜声更是如天空悲鸣,地藏悯人,低沉时,似能摄人心神;高昂时,振聋发聩。 琴声,萧声,一个高昂伉俪,一个婉转下沉,交错在这山中,水上,林里,如刀割,断竹簌簌,如水袖,流水依依,如天作之合,却杀气腾腾,互不相让。 斗法中,风长行惊讶于绾云汐的境界修为,绾云汐亦惊叹于风长行道法无边。 你到底,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 绾云汐在心中念到。 风不止,音不停,宫角与商羽,琴与萧之争,惊天动地。 倏然,风长行萧声一阵高昂,几声音调迭起之后,便归于平静,外放的真气也在收回的瞬间,将瑶琴之威尽数扫除,墨绿色的洞箫安静的斜插在风长行的身后。 “我给了你想要的答案,回去吧。” 风长行淡声说道。 绾云汐不曾回答,只觉胸口一阵疼痛难忍,气血翻涌,如火烧一般。 “你到底,走到了一个怎样的顶端。”绾云汐素手撑服在心口,远远看着风长行。 “你这又是何苦?” “因为我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绾云汐有些艰难的说道。 “何去何从的理由。” 身影,不再如云中天籁,嘴角渐渐溢出的血丝让她面容憔悴;她,曾是风长行最疼爱的师妹,如今,最执着的,也依旧是她。 “不在弦主之下。” 他不想她受苦,更不会让她受罪。 “走吧,走的远远地,不要再回去。” 仰面朝天,不想让那早已无情的泪流淌下来。 “那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 说罢,风长行转身背对着她,不再言语,不再看她一眼,他怕再次心软,他怕让她难过,他更怕弦主因此而找上她。 “走吧。” 他再一次说道,随后便不再给绾云汐言语的时机,身形化作流光,远遁而去。 河边,竹林掩映,长风簌簌,便只留下了那一道雪白的倩影,撕心裂肺。 没有人知道风长行要去往何处,只是有人知道,风长行掌握了天选奇门要术中的一道秘术,一个道宗、佛宗、儒门、以至邪派皆为之疯狂的东西。 然而,这个谜团,无人能解,无人可问。 风长行,早已不知所踪,而时间,却悄悄敛藏了这一段秘辛。 赤帝挥戈,星辰洗练,当北修真依旧沉寂在百年重创之中时,南修真已然一派繁荣景象。 南修真,一个不同于北修真的修炼圣地,修身修行,不似北修真那般杀伐;这是地势之因,南修真所处之地灵气氤氲,花鸟虫兽畅行其间,遇人不避,甚至与人玩耍,和睦之景象,让诸多俗世之人都认为此地便是仙界福地,前来求法求学之人如过江之卿,也造就了如今声势浩大的南修真。 在南修真群山之下,自古以来便有一国,名曰羽织,乃天选初生之后古武之族天骄所建,顺创始之道,依天地之极,占据当年天机而得福祉,以至此国屹立千年而不倒。 在羽织国西南部,有一座古城,南明城,因地处南修群山之下,仙气氤氲,人杰地灵,成了诸多修士文人悟道写生之地,也最为繁华。 这一日,本是风和日丽,金风和煦,暖阳高挂,正是红枫飘洒,丹桂飘香,引了无数人观赏,但却陡见不远处人影攒动,喊声震天,破了这一处宁静。 马蹄声响,一行身穿甲胄的卫兵们纵马飞驰在古街的青石上,最前方领头的是位玉面小公子,虽是一身甲胄,但却梳着马尾,挽着金丝,好不俊俏;且嘴角带着抹邪笑,策马奔驰,带领一群卫兵急急驶去,逼得两道小贩急急往后退去,生怕撞上。 而在马队的前方不远处,正有一道人影飞奔,或是身姿矫健,脚踏飞叶而行,甚是优雅,或是如马踏飞燕,速度快至极致,只见其影,不见其形,狂奔在街道上。 “是镇远大将军的公子,南萧肃!” 不久后有人认出那马队领头,正是南明城主南枯荣的独子,也就是此城的少主南萧肃! “不知又是谁惹到了这位公子爷,若被抓到,怕是要痛苦一生了。” 待马队远去后,一些知情的人皆露出一丝后怕表情,怕是这公子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人人谈起他都纷纷变色,恶名昭著。 “你若是还不回头,乖乖束手就擒,就别怪本公子手下无情了!” 待快要出城时,南萧肃蓦然喊道,且嘴角依然带笑,看着那奔逃的人影如同猎物一般,正享受着追捕的乐趣。 “呸,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还想抓小爷?先追上我再说!” 人影回首答道,似是对这小公子极度不满,出口毫不留情,满带戏谑。 “哼,小毛贼,看你在这南明城中能逃到何处去!”南萧肃也不恼,依旧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无名之辈也敢觊觎我的女人,待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你的女人,你毛都没长齐呢,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么?不知羞耻!” 人影又一次恶语相向。 “你……” 南萧肃一时语噻,竟不知如何回答,原本淡然的俊俏白皙的小脸上竞慢慢浮现一抹红意,显得十分羞赧。 “你无耻!” 一声冷喝,南萧肃更是加快速度,发疯一般追了上来。 慕小川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在天修呆的久了,都快忘了这凡尘俗世了,想想以前在皇宫里的日子,那才是逍遥快活。但修真炼道本就枯燥,自己既然走了这条路,又怎能后悔。 而说到此次下山,本是奉了师尊之命,查明一件事。 九月十四,南修真群山被一片寒光笼罩,夜色凛凛,凉风习习,似是月华降临,但却寒意彻骨,即便是有存有昊阳古塔的天冕绝峰都挡不住这股寒意。众多弟子纷纷从睡梦中,修炼中惊醒,赶往山峰处观看,到底是出了何事? 第二章 南明城 瘆人的白光,惨然如月,照射进每一处可以渗透的地方,照进暗影,竹影斑驳不再;照进琼宫玉阙,楼灯剪影如鬼魅;照进人心,明台心智一瞬崩散。 当日寒光投射而下,从屋舍内跑出来观赏的弟子们皆在第二日失去心智,变得疯疯癫癫,不省人事,轻度者疯言疯语,肆意妄为,破坏身边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重度者几乎如同魔鬼,身体变得异常强悍,破坏力度更加强大,仿佛没有思想一般,见人便打,见物便拆。 尽管各首脉真人以道门圣法压制,但也只是解一时之难,不久后便又会陆续发作起来,直到天修百花谷的首脉真人解出方法,才渐渐挽回局势。 慕小川因天生异瞳,属于先天异象,因此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掌门真人也是因此才派他下山来查看山下百姓是否也有此异状。但几日走下来,慕小川并未发现城中百姓有何异象,繁华或是平淡,皆如往日一样。不同的则是,今天竟撞见了这传说中的刁蛮城主公子。 “还是这俗世的生活有意思,过几日回山复命后,我也可归于红尘了。”慕小川淡淡的说道,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追逐身影,望着那渐渐西下的残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入这方天地了。 这万丈红尘,不会太久远了。 离开这条街后,小川又在城中转了几圈,仔细勘察了一遍,发现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异常,便放下心来,随后又找了间客栈填饱了肚子,准备夜半时分再去侦查一番。 “小二,把你们的招牌菜都拿上来。” 小川正在客栈中大快朵颐,自从进入了天修清修以后,整日里都是素食和粥米饭食,可把他憋坏了,尤其是每次想起以前的日子,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可当他正享受美味时,门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吆喝着小二。而为首的,赫然就是白天在路上追逐贼人的南明城的少城主,南萧肃! “少城主,这小子跑的太快了,要不我们别追了?” 吩咐完小二,其中一个卫兵有些疲惫的说道。 “这小子好像有翅膀一样,眼看就要追上了,眨眼间人突然就没了!” “这个淫贼,我不会放过他的!敢在本公子的头上撒野,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南萧肃咬牙切齿道。平日里,只有他在乡里邻里纵横霸道,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戏弄他,这次被人在红楼偷窥了香艳不说,区区毛贼竟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脸就算丢尽了。 那一队卫兵也都是一脸疲惫,但是这主人不肯撒手,他们也没辙,估摸着吃完之后,还得去搜一遍。 “菜来咯!” 不多时,小二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鸡鸭鱼肉样样都有,摆满了一大桌子,南萧肃大手一挥道:“你们尽管吃,今晚这顿我请!另外你们谁先抓到那淫贼,还会另有赏赐。” 手下一群人一听,顿时个个眼如明灯,突然间就好像又来了精神,纷纷出言誓要抓到淫贼,随后南萧肃大手一挥,便都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正在众人吃的开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的喊声,只听到有人喊道:“快……快跑,外面来了好多妖怪,快跑啊……” 随后便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好似有许多东西被砸坏了一般。 小川听到后,神色顿时一紧,心中揣测着难道有无辜凡人也受到了影响了么?当下放下碗筷,径直往门外奔去了。 来到屋外,正见到几人正神色紧张的往这边跑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赫然有几个失去了理智的变异人,一边大肆破坏街道,一边往这边奔跑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毫不吝啬的挥洒着体力,大肆破坏。 “怎么回事?” 南萧肃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怪物么?” “不是。” 一旁的小川答道:“他们是南修真青玉派的弟子。” “是……是修道的人?怎么会突然攻击平民百姓?”南萧肃小脸有些发白,他虽然平日里嚣张惯了,但是对修行之人仍不敢太过放肆。 “魔怔了而已。” 小川并未告诉他实话,这件事毕竟是修行界的重大事件,如果让未修行的普通人知道,势必会引起恐慌。 小川说罢也不理站在他身后的南萧肃,转身便冲了出去,天冕玄功运转,神力围绕周身如初生昊阳,正气浩荡暗夜。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口念剑诀,大自在天正剑浩荡而出,金黄色的剑气如化实质一般,冲向那几个受到影响的青玉派弟子。 “叮当” 实质化的剑气冲击过去,却如同斩在了钢铁之上,只听得交击声传来,却不见伤到分毫。 “难道这些人受到的影响重些?” 小川心里暗忖道。他心里念及这一干人都是道门弟子,虽受魔怔影响,但毕竟曾同出本源,便没有使出全力,只想制服他们,但天正剑的威力如何小川心里一清二楚,方才那一式换做一般的道门弟子都未必挡得住,如何他们却丝毫未受到伤害? 惊愕之下,小川陡见有几个青玉派弟子已经快要奔跑至身前,立刻一闪身形,剑指再凝,天正剑诀再出,顿时金光再闪,第三式浑阳剑如旭日破空,闪耀着长光刺破黑夜,再次向青玉派弟子席卷而去。 此刻,藏在一旁的南萧肃看到施展神通的小川,双眼中尽是一股向往与羡慕,他也曾幻想自己可以如此厉害,抬手间便是剑气纵横,随便一跳都可以飞出去很远。 浑阳剑具有昊阳之威,灼热的温度可融化眼前阻挡,一往无前,小川浑阳剑出,同时闪身向前,再以真气催动玄功,周身有三阳环绕,再度加持浑阳剑的威力! “轰” 一声巨响,浑阳剑豁动天冕之威,直直刺入青玉派弟子的身体,霎时间光芒闪动,灼热的热量在那名弟子身上爆裂开来,原本坚硬如刚的体格,此刻却生出许多细纹,有如瓷器龟裂一般延伸至满身,随后在一声怒吼中,那名弟子如同火炉爆发,整个人充斥着极度的高温将周围几人也同时引燃,爆裂。 “好厉害啊。” 化为灰烬,便不再存在。小川看着那化为飞灰的几人,心里一阵悸动,同时也在思考,那道白光里到底存在什么东西,能将人影响至此。 “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以后夜里千万别出门了,这些人很危险,如若碰到,还是赶紧远离才好。” 处理完这些事,小川向着周围的人群说道。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道门弟子尚有不足以抗衡这些人,何况是这城中百姓。众人听罢,纷纷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醒转过来,又向小川道了谢,便四散跑开了。 小川说完便欲往其他地方再去巡视,好似这城中也有不少人受到影响,还是及早找出的好,免得多生事端,伤及无辜。 “喂。” 正欲离开,小川背后突然有人喊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处?能不能也教教我?” 那人也不等小川开口回话,上来就一阵提问。 来人正是少城主南萧肃,此刻的他显得谦虚礼让,眉眼间尽是笑意,与白天追拿淫贼时候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少城主若想学习修行,可直去南修真拜师,何必在此求我教你?”小川笑着反问道,不同于白日里的飞扬跋扈,此刻的南萧肃给人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认识我?”南萧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并不认识。”小川微笑道,“只是刚刚在客栈中听别人如此称呼你而已。” “哦~” 南萧肃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忽而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是问你,你肯不肯教我刚刚那种……法术?” 小川闻言笑了笑,摇了摇头,随后抬脚便往路边走去,“道门自有规定,私自传法乃为大忌,你若真心想学,去山中拜师吧。” “你……” 南萧肃气的在原地直跺脚,指着小川的背影想骂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小川一路疾行,不停的在城中搜索着是否还有其他被影响的人。而且通过近几日的情况,他渐渐明白只有修行之人才会被影响,而普通人则不会。难道这又是有魔族或是妖怪在作祟? 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魔族于妖族向来杀人如麻,屠戮众生如屠牲畜一般,如若真是他们,又怎会放过这些普通人? 走至路口,小川被一座高楼挡住了去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高楼,飞檐层叠,风铃作响,灯火通明,艳红的华灯伴随着罗幔帷帐在夜风中肆意飘动,勾引着这深夜的寂寞。 南明城里居然还有如此的风月之地,跟帝都相比都不逊色。小川心中暗暗想到,果然这种风月产业在何地都极为盛行,凡人皆有七情六欲,放纵或是沉迷,都是人生百态的体现,不像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清心寡欲。 “原来非我道之人,也爱这人间美色么?” 蓦然,一阵戏谑的声音在小川的身旁突兀的响了起来。 小川转头看了看来人,一身白衣锦袍,外边覆着轻纱,长发如同水草一般轻柔,被夜风轻轻吹起,且来人眉宇清秀,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只可惜此人言语略带着点轻佻,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只是意外来到此地,淫贼兄想来是常客?” 小川一眼便看出此人是白天被少城主南萧肃追拿之人,想不到此刻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这风月之地,而看着他与此地人打招呼的样子,似乎十分熟稔,应当是常客。 “你这人,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啊。”听闻小川叫他淫贼,来人登时变了脸,一副我不是的表情。 “白天被少城主追拿的人可是你?那少城主不是叫你淫贼么?” “兄台你当时在场。”来人一脸惊讶,不过旋即又变的苦大仇深,叹气道:“不过是无意中看到一位姑娘在家中沐浴而已,就被那个恶霸追着满大街跑,本公子的潇洒形象都快保持不住了。” 小川心中顿觉得好笑,来人的性格与他的一位至亲极为相像,玩世不恭且自恋,有时让别人厌恶,有时让别人生气,但怎样却都无法让人生恨。 “来都来了,要不要小爷我带你进去看看?”来人也是不认生,随便跟小川聊上几句便莫名的熟络了起来,拉着小川就要往楼里去,也不容他拒绝。 “拂月楼” 小川抬头看了看牌匾,心中觉得这名字中虽有月字显阴柔,但拂字却有上九天揽月之意,看来这楼中有大人物。 “走,今日是这楼里最美的美人的生辰,据说会出楼与众人相见,带你见见世面去。” 第三章 红楼紫娴 小川并未想到,这白日被人称呼为淫贼的人还是个自来熟,果然混迹于俗世的修道之人具是如此洒脱不羁么? 绕过两排古树,踏过清水石桥,恍惚间只见得拂月楼亭台楼阁,华光散照,如琼宫玉阙一般绫彩飞絮,艳红的笼火如同点点星辰,于微冷的夜色中点缀这盛世风华之地;其中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或是达官显贵,或是乡绅巨富,游走于红尘之间。 “看吧,今天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都是冲着那要出楼的美人来的。”一边往里走,“淫贼”一边与小川解释道。小川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小跑,左拐右拐的于楼阁间穿梭,丝毫不能停顿,寻楼而上,或是遇到几位红尘女子跟那人打招呼,也见他主动与姑娘们打情骂俏,甚是熟稔,而小川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个淫贼还有一个很秀气的名字,叫作晏羽,居然与儒门北修真先天晏殊同姓。 不多时,晏羽带着小川来到了最中间的暖阁之中,从此处望去,大致可以看清整个拂月楼的布置,左边为层峦的楼层,旋梯如同皓月沉湖,楼木阑珊,姑娘们或是沉浮于酒与情迷之中,或是起舞于众人之间,好不热闹;右边则是有四层楼阁,皆是雕梁画栋,红绸飘展,内房中的烛火掩映着佳人才子,频频传笑,亦是热闹非凡。 而在小川所在暖阁的对面,是最为华贵的地方,横向阁楼的栏杆具是檀香红木所制,包括两边的侧梯也是如此。除此之外便都是金门银窗,绫罗绸缎或是结花彩铃,任由人们轻抚;或是彩锦翻飞,如同锦凤起舞于庭院,令人沉醉。 中间则是一块璞玉雕琢的拂月楼匾额,盛辉耀眼。 “你是这里的常客?” 小川问道。 “什么叫常客,什么又是偶尔来放纵一次?”晏羽很神棍的说道,拿起矮桌上的酒杯,满脸春风,轻笑道:“修行之道,在于体悟人生百态,体悟不同的道。一味的修行只会徒增悟道的桎梏,陷入绝地,又是何必呢?” “所以,偷窥女子沐浴也是你修行的一部分?”小川很是严肃的问他这个问题。 可是,小川虽脸上表情如此,但是内心却早已笑开了花。方才晏羽总是给人一股神棍一样的姿态,想象一下这种人偶尔吃瘪一下,会是什么表情。 果然,看着小川一脸正经的问道,晏羽那原本春风满面的玉面公子形象,一下子就变了色,如同有鲠在喉,愣是将脸色憋的通红。 “你别听那跋扈公子瞎嚷嚷,我……我只是路过而已。” 说罢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赶紧喝了一口美酒,压压惊。 小川心里果真已然笑到抽搐。 “男人要敢作敢当,若是做了不承认,还如何修真炼道,不怕误了道心么?”小川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晏羽哂笑着挠了挠头,道:“什么敢做不敢当的,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好了不说了,那美人快要出楼来了。” 晏羽哭的心都有了,心想这憨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去问糟心的事情。 不过在他自己看来,这次偷窥不成反被人抓着现行,整日淫贼淫贼的叫喊,怕是这风流公子的名声要狼藉了。 哎,想不到整日打雁,却被小雀啄了眼,失误啊失误。 晏羽心中一阵悲号。 忽然,当众人还沉浸在推搡打闹,觥筹交错的时候,拂月楼的一位姑娘站在玉楼前喊了一声,道:“诸位请稍安勿躁,我家姑娘一会儿就出楼了,到时候请各位具礼貌些,勿要起哄,扰了人的雅兴。”说罢复又往楼里去了,紧接着便是众人一阵哑然,只听得楼内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多时,整个拂月楼内的烛火忽然尽数散去,只留的阁楼正中的八方舞台上红烛微火,在红绸飞舞间明暗不定,映照着玉泉水,如同泛舟清湖之上。 再一会儿,忽闻瑶琴声起,铮铮琴弦,如流水涔涔,似凤鸣九天;琵琶声起,银瓶乍破,如珠玉落盘,滴碎美玉青瓷。再一时,琴箫合奏,玉笛清啸,一曲动九天,正是玉楼门开,佳人献世! 她款步如莲,荡起满地落花,馨香难掩;红罗绸衣轻舞飞扬,广袖流仙,美艳难当;青丝柔如柳丝,风起而动,风息掩面;红丝缠绕,挽了一束妆容,红楼紫娴! 她眉目如画,似谪仙红尘,一双眼如含秋水,似秋日骄阳下的明珠,泛着最诱人的光: 她面容姣好,如水玉雕琢,肤若凝脂,手若柔荑,鲜艳的红遮掩不住那抹洁白如玉; 她身姿优雅,如弱柳扶风,又如莲花散漫,一颦一笑皆让人沉迷,无法自拔。 是完美无缺?还是仙谪人间? 自她从楼内出来,一步一步走向舞池,小川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那样的美,那样的摄人心魂,除却自己的母后宣德妃外,他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的女子! 她,究竟会美到何种程度? 小川不曾去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就如同他不敢想象宣德妃日后是何种姿态,亦不敢以常世之眼去窥探天机—— 他害怕失望! 声乐齐谙,美人款步而来,直至步入那八面舞池中央方才停下,素手拂红袖,眉眼轻扬,对着四面的爱慕者们微微欠身,算是请礼,引得一群文人雅客登时骚动不已,有甚者当场吟诗赞美,不掩心中爱慕。 美人不为所动,姣好的面容颜色不变,依旧云淡风轻;待那人诗词作罢,有人出言讽刺酸腐,亦有人赞赏风采,场中一时又变的骚动起来。 站在美人身后的姑娘,也就是不久前告知众人不得喧哗的那个人,见众人还是如此喧嚣吵闹,眼中莫名闪过一丝厌恶,不满的皱了皱鼻子,想要再度警告众人一番,却被美人伸手拦了下来。 “紫娴不过这楼中红尘女子,一生抚琴起舞,愉悦他人,除此别无长处;如今蒙各位才俊贵人赏识,实属万幸。” 紫娴往前一步,道:“今日是紫娴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承蒙各位厚爱来此,紫娴感激不尽。” 说罢,紫娴再次欠身:“我本不记得自己生于何年何月,但只记得多年前的这一天,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她教我识字作画,教我抚琴编舞。自那一日起,我不必再颠沛流离,不必再为衣食而忧,那一日之后,我便如同新生。” 她声音如天籁,她陈词淡雅。 “今日,我愿再舞一曲她所传授的芳华之姿,在此邀诸君共赏。” 话落,拂月楼内再次沸腾!不世出的芳华天姿,传言紫娴有一舞曲可使九天花落,神灵垂泪,可叹天宫本无优雅曲,奈何谪仙人间谱芳华,一舞倾城,美的不可方物。 一片沉静,静待绝世舞姿! 丝竹起,叮咚如流水,美人亦舒展于声起时,广袖如金风吹起,红衫绫罗似风中蝴蝶,缠绕着曼妙的躯体上下纷飞。 紫娴脚尖轻点,如凌波仙子,藕臂缠绕,如曼荼罗花开;或是飒沓飞舞,玉腿修长,撩起菱纱,雪白的肌肤与鲜红的衣袂相得益彰;或是仰面旋舞,腰细如蜂,盈盈一握,轻摇着腰间铃铛,如天外清音。 拂月楼内再无人发出声音来,具是被那惊世的舞姿所吸引而忘却了赞美,或是惊叹,除了那悦耳的丝竹声外,便只有紫娴挥舞衣袂的簌簌声。 晏羽也早已沦陷,也不再管他身边的小川,持着酒杯的手早已停在半空多时,忘记饮酒。眼中,心中,具是紫娴,具是那舞,倾人心,摄人魂,让人无法自拔,自是神灵来,也自叹不如。 众人皆沉醉,如月落碧波的美让人们的脑海再也无法承受其他的意识,不再有喧嚣,不再有烦恼,人们都觉得心中空明,神游太虚。 然而,小川的心中却不是如此,相比众人的平静安宁,他的内心却是波澜起伏! 【云归】!这是【云归】,昔日母后在父皇寿宴上艳惊四座的舞姿,天选云族的神乐之舞!她怎么也会?! 小川心中惊愕,当初曾听闻天令帝言,此舞乃是天选创世之后,上古遗族云族的祭祀之舞,普天之下,也唯有族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圣女方可练习! 听闻之后,小川本就觉得母后得到此种机缘实乃上天注定,凤仪之姿注定不凡,但眼前这个女子,为何她也会? 本是独一无二,如今却再次相见?到底是传言虚假,还是…… 正思忖中,小川突然觉得左眼之中隐隐传来一阵痛楚!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疼痛,过了一会儿后便好似被人打了一拳,痛的那么真实;可事实并没有人打他,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就莫名的痛了起来! 是常世之眼又复苏了么? 小川心中异常的紧张起来!难道,刚被封印的那双祸世之眼,又要挣脱出来了么?昔日在天冕绝峰上,祸世的常世之眼大开,鬼氛直冲云霄后带着一股妖异异象降临到了天修,侵扰了天修诸多弟子,影响甚大,若不是掌教真人及时以大法力镇压和封印,怕是要祸乱弥久。 此刻,自从神乐之舞开始之后,常世之眼又一次躁动了! 第四章 血月魔轮 猩红的眼,自指缝间透出让人心悸的光芒,尽管慕小川已经竭尽所能去阻挡祸世之眼,但无奈那神乐之舞愈演愈烈,那眼中的红芒也愈来愈强。 不过好在此刻拂月楼中的人们全都沉浸在红楼紫娴的舞姿之中,五感不存,不然这被称作不祥的眼睛现世,一定会给平凡的人带来恐慌。但无奈,慕小川此刻也是寸步难移,那双眼恍若有千钧力一般,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寸步难行,不然早就踏出拂月楼,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发作了。 他只能忍耐,只能煎熬,用自己一身修为去抵抗,他的师尊曾经说过,祸世之眼的威能也许会随着宿主修为的强弱而变化,宿主越强,则每次发作的威势越大。 好在他现在修为尚低,刚刚踏入聚灵境,还不能发挥出多大威势,但于慕小川而言,每一次祸世之眼发作都是一次痛苦的经历,全身都疼得厉害,有如雷击火烧,削肉断骨,身体恍若要被撕裂一般,难以忍受;除此之外还要忍受双眼带给他的精神磨炼,如若熬不过去,怕就要身死当场了。 云归尚舞,祸世不熄,慕小川浑身上下也越来越抖得厉害,虽然竭尽所能运转天冕功法对抗,金色的真气将他整个笼罩其间,周身更有真阳环绕,如圣子降临一般,但却怎样都无法掩盖那双透着瘆人红芒的眼。 就在他竭尽所能于祸世之眼对抗之时,天外,黑幕之下,那论皎洁无暇的明月却渐渐开始被云层淹没,原本月朗星稀,万里晴空,此刻却变得昏暗压抑起来。不多时,明月彻底被云层掩盖,天地间瞬间陷入了无边黑暗,而渐渐地,一轮似染着血的月亮,渐渐从天空的另一边显现了出来! 一轮血月! 远在南修真群山,天修采月奇峰之上,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盘坐于峰顶亭台之上,面前横放着一把瑶琴,香炉中隐隐有一丝雾气,随着山顶的风飘向远方。 “血月惊世,轮回再启,那段岁月,终究是要来了。” 白衣如雪,衣袂翻飞,绝代佳人望着高高悬挂天边的血月,喃喃自语。 天现异象,向来都是与不祥所挂钩,不是天地动荡,便是灭世大劫。苍生涂涂,滚滚向前的时光长河,到底要淹没多少白骨! 血月现,那对祸世之眼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在慕小川极力对抗之时,突然身体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忘记痛苦忘记颤抖,仅仅有一双透着红光的眼,随着慕小川猛地一抬头,紧紧盯着血月的方向,如同满月之时的狼一般。 顷刻间,慕小川朦胧的眼前蓦然闪现过一幅幅画面,残破的战旗,折断的铁戟,在风中怒号着的狂风,还有嘶吼,断臂残肢遍地都是,在如血的夕阳映照之下,恍若无间地狱。 那是什么?是远古的战场?还是破碎的未来? 慕小川心中传来一声声的呐喊,但不是出自他的本心,仿佛那些死去的亡灵在他的体内挣扎,厮号,那双眼,便愈发的痛了,只是此刻自己身不能动,目不能移,只能干干忍受这份灼痛。 不一时,画面一转,原本被烽火燎烧的大地顷刻间变成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的海水连着远处的天空,一派祥和,也让慕小川暂时忘记了疼痛。这又是哪里?他心里问道。 还不及细想,突然一道惊雷打破了这宁静的海面,随后如柱一般粗细的雷电从天而降,裹挟这无匹的神威侵袭了这片海域,阵阵雷声振聋发聩,响彻天海之间;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连九道雷电劈落而下,一道强过一道,叠加而起的无上威能如同开天辟地一般,压迫着这片海域。 慕小川一脸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场景,亦或是说是神识面对着脑海中的景象,说不出话来!那片血染的大地,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在开战?那片大海,又是人还是神在施法,如此强大的威力到底需要到何等的修为,方可展现出来? 问题如潮水一般涌来,但脆弱的身躯和磨平的毅力已经无法让他继续坚持思考下去,疲了倦了,就想忽然倒地不起,然后沉沉睡去,什么都不去想。然云归停,丝竹断,慕小川望着那场中的身影,熟悉的舞姿,还有耳边的呼呼风声,血色,渐渐消退,视线,渐渐模糊…… 清晨,窗外的阳光似乎格外的慵懒,照射的人也多了几分怠意,也许是秋风吹得紧,谁都想偷个闲,除了那窗棂间的风铃,和那屋外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轻抚着睡梦中的人。 窗边,一名红衣女子正倚靠窗前,披散着如瀑长发,随意风的吹拂,端看着这红楼之下的人生,或是欢乐,或是哀愁,她都尽收眼底;她不曾与红尘为伍,但却懂得其中苦楚;她曾想从这高楼轻轻跳下,然后去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她向往儿时赤脚走在松软的泥土上,享受那份快乐。 但,那都是过去。 她喜欢倚靠门边,或是窗前,那会让她感到安心。回头望了望躺在床上的人,心中想着待他醒来的时候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就在她凝神细想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名长相清甜的女子走了进来,向着她微微欠身,随后缓步走到面前,轻声说道:“紫娴姐姐,楼下城主府的公子又吵着要到您的房间里来,怎么劝都劝不走。” “就说我房中有贵客,让他请回吧。”紫娴柔声说道。 “是,那雪樱先下去了。”那名自称雪樱的女子说道。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开口问道:“他还不曾醒过么?” 紫娴摇了摇头。 雪樱听罢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紫娴,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摇了摇头,转身下楼去了。 于是,屋内又重归寂静,除了那叮当作响的风铃,便再无声息。 第五章 云归之处 静躺着的人,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醒是梦,似乎听见有人说话,但感受又不似真切。眼前一片漆黑,这似乎是无边无际的世界,但太过黑暗,即便广阔,却无法前行。他想大声呼喊,想知道还有其他人吗?可当他张口喊叫时,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慌乱了,他刚刚历经了一次生死折磨,此刻又要在这无尽的、未知的黑暗中沉浮,难道自己真要身陨在这一连串的未知之中吗?慕小川虽说早已不畏生死,天生异象者皆难逃轮回制裁,但这并不是说早死和晚死就毫无区别,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还有还多愿望没有实现,怎么能这么早早死去? 他多么希望此刻在黑暗中,能有一盏明亮的灯,不用太大的那种,只要能照看脚下便足够了,不然这无边的黑暗,要怎样才能走出去? 思绪一闪而过,突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日光普照,点亮了这一方天地,但又转瞬而逝,慕小川一阵惊吓,急忙转过头去,因为那光太刺眼。而光芒消失后,突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不远传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慕小川一阵惊愕,这真的不是梦吗? 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好像坠落的地方距离自己不是太远,要去查看一番吗?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但是这似真似幻的感觉又让他不敢鲁莽向前。 罢了,反正可能是个梦,应该没什么危险。他安慰自己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师兄师弟们去山脉中探索,洪荒猛兽都见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吗?想到此处,慕小川不再犹豫,迈起脚步就要往前走去。 可当他刚刚抬起脚,正想踏出去的时候,忽然虚空中突兀的传来一声怒喝,振聋发聩。 “别过来!”似是惊恐,又像威吓,慕小川还未踏出去的脚,便被这声音硬生生的阻在了半空。 此刻他是真的想要出声询问为什么?但是无奈在这未知的空间之中自己仿佛不存在一般。 “喂,你是谁?” “你在那里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过去?” 他张着口,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他极力的想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出来,即便那是徒劳的。 “本少爷南萧肃,南明城少城主,进你这屋子,还需要什么规矩?” 蓦地,一道很是让人厌恶的声音在慕小川的耳边响了起来,他忽然一惊,猛地张开双眼,随后满目的黑暗尽化为光亮。 “你这小道士,想吓死人啊。” 突然睁眼,毫无防备的南萧肃像是惊吓的小兔子一般,一下就往后蹦了过去,样子相当滑稽。 睁开眼后,慕小川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惊愕刚才难道真的是梦,他看了看自己,又掐了一下自己,感觉是真实的,便自言自语了一声:“刚刚难道真的梦?”可是也忒真实了些,应该是个噩梦。 随后他又看了看四周,是一个布置的相当简约秀气的房间,还有着淡淡的香气。然后他又看到了四个人影,一个是刚刚被惊吓到的南萧肃,此刻还有些呆傻的看着自己;而窗前,端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之前的舞姬,红楼紫娴,此刻也正看着他,只不过她表现的相当云淡风轻,脸上带着微笑;至于剩下的两人,应是这里的丫鬟罢。 “你们……我这是,在哪里?” 慕小川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原先想开口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但想想又有些不合适。 “小道士,看不出来啊,你一个修道之人,居然也贪图美色?” 南萧肃第一个回过神来,走到慕小川身边,一脸狡黠的问道。随后他又看了看窗前的紫娴,笑着说道:“我说佳人今日怎么不肯接待我,原来是这屋里藏了个人啊。” 语气略带揶揄,亦带着点轻佻。 “怎么样,美人滋味如何?” 南萧肃凑到慕小川近前,笑容满面的问道。 “少城主说笑了。” 慕小川脸色略带着尴尬,“这其间想必……有些误会。” “误会?” “自当是误会。” 一旁,端坐着的紫娴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于窗前;而正巧一阵微风吹过,那乌黑柔亮的发丝也随之飞舞了起来,宛如画中人一般。 “这位少侠前日在这拂月楼中昏倒,身边无人照应,便让人扶进我的房中来。这拂月楼虽说是风月之地,但怎可见死不救?” “这倒也是。”南萧肃点头,“不过小道士,你倒是艳福不浅,晕倒一次,就能横卧美人床,这可是羡煞我了。要不咱俩换换?” “如何换?” 慕小川一头雾水。 “这样,你反正是修道之人,身具法力,你就打我一掌,把我打晕了,我自然也能睡一睡这南明城第一美人的绣床了,如何?” 慕小川听罢自然是摇头拒绝,一旁的两个丫鬟听了也是眉头紧蹙。 “少城主若是想要这绣床,那便尽管来就是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要求过于无理的时候,紫娴却如此说道,“在这拂月楼,本就是寻欢作乐之地,在情理之内有求必应,客人才可尽兴,也才会常来照拂照拂不是?” “还是佳人明事理。”南萧肃赞叹道。 “如果少城主不嫌弃,不妨试试这床舒适与否?” “求之不得。” 南萧肃说罢便迫不及待往床边走去,先是伸手摸了摸这床褥被衾,丝滑而柔顺,质感非凡,然后才嬉笑着躺倒床上,仰面朝天,甚至都忘记脱了鞋袜,便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少城主可还满意?” 紫娴依旧一脸微笑,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一样。 南萧肃正沉浸在这份快乐中,听到紫娴开口,马上便点头道:“满意满意,果真与众不同。” “那少城主便仔细享受,紫娴等便不打扰了。” “紫娴姑娘难道不与我一同享受么?” 紫娴笑道:“方才少城主只说享受这绣床,并不曾提让紫娴陪同,现在紫娴自然不能打扰少城主。” 说罢,便领着众人往门外走去,同时还不忘了让丫鬟们关好门窗,说要是让少城主感染风寒可就不好了。 楼下,是平日里来客的地方,紫娴找了一间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同坐的自然是慕小川。 随后,一旁的丫鬟端来了两杯浓茶,清幽的茶香,袅袅而来,闻之令人舒爽,全身通透。 “少侠请用茶。” “多谢。”慕小川端起茶杯,抿一口,入喉,意外的没有一丝苦涩,只有甘甜,仿佛泉水一般清冽甘爽,沁人心脾。 “好茶。”慕小川不由赞叹道,以前在皇宫里也没喝到过这么好喝的茶。 “敢问姑娘,这茶出自何处?” “少侠,可曾听说过【云归之处】?” 第六章 寒妖千玉 【云归】? 又是这个让人心悸的字眼,这到底有什么含义? “还请姑娘赐教。” 慕小川摇头道。 “那少侠又可曾听说过天选遗民?”紫娴并没有回答什么是云归,而是又丢出一个问题来。 慕小川依旧摇头:“不曾听说过。” 不过慕小川虽然表面平淡,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内心却早已不能平静。天选遗民,避世三族这本是上古秘辛,慕小川也是儿时在皇宫之中,宣德妃展示神乐之舞后才有所了解,可眼前这个人,似乎知道得更多。 紫娴轻笑,抬眼看了看慕小川,看的那样真切,看的那样通透,随后又抬手撩开散落在眼前的碎发,似乎很烦扰这阻挡在眼前的丝丝缕缕。 “当日在楼中赏舞之时,少侠可还记得发生过什么?” 慕小川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当日异瞳发作时的景象,浑身上下疼痛难忍,双眼似乎要灼烧起来一般,此刻回想起来,那种剧痛似乎还弥留在触感之中,令人后怕;而当日在眼前显现的各种景象也历历在目,但却不曾想过要与紫娴说起,尽管心中对紫娴有些好感。 “记得些许,当日观赏姑娘舞姿之后浑身忽然剧痛难忍,头昏脑涨,感觉这身体要被撕裂一般。”慕小川回忆一番后,有挑选的回答道。 “仅此而已?”紫娴嘴角微翘。 “仅此而已。”慕小川笃定道。 四目相对,一双眼清澈明亮,炯炯有神; 另一双眼,悠远迷离,媚态非常。 “或许还不到时候吧。” 良久,紫娴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惋惜,只是低头看着那一杯茶水,渐渐的失去温度,清香不再。 “你总有知道的那一天。” 沉吟片刻,紫娴再度开口。 慕小川不知道紫娴所说的这些意义何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说起这些事,就因为自己因为【云归】而产生的变故吗?这或许是一个原因,但上古秘辛的传世记载并不周详,就算自己遍览皇室藏书也只见得零星记载,这红尘中的女子又能从何处所知? 算了。 他在心中叹道,眼下还是要将城内的情况尽快查探清楚,以免这城中百姓不安,自己也好回去向师尊复命;而且距离南北修真会武时期也越来越近,若再拖延下去就要错过这场盛会了。 于是慕小川便不再与紫娴谈论云归之事,抛开话题后闲聊了几句便准备告辞了。 “还不知少侠姓名呢。” 就在慕小川转身告别之时,紫娴忽然问道。 “在下,慕小川。” …… 背影渐渐运去,天空也忽然飘起了细雨,从窗边向外望去,灰蒙的天空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看不真切。她伏在窗棂上,眨着眼,看向那人消失的地方,直到他渐渐被雨幕淹没,她才起身,伸手向窗外,感受着这深秋的清冷。 “呵呵,慕小川……” 雨一直在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在南明城的上空编织着这季节最后的回响,即便寒冷刺骨,却也凄美动人。 慕小川在城内穿梭而行,四处查探,如若再有入魔之人,便出手处理了;但探寻半日之久,却无一所获,百姓们仍旧忙于生计,仍旧在为一日之计而奔波,一片祥和。不过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而且这也更能证明当日白光冲天异象影响的只是修真之人,平凡之人并不在此列。 “既然事情差不多明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慕小川自言自语道,期间他回首望了望南明城,秋雨之中只模糊看见那高楼飞檐,愈远愈淡,不见亭台楼阁;雨雾朦胧了这秋日繁华,洗尽了喧嚣,只留下如梦似幻,让人沉醉其中。 或许,天修与凡人来说如同仙境;但尘世于他来说,亦是如此。 次日,慕小川便出发回返天修了,虽然南明城就在南修真群山之下,但南修真何其浩大,凡人便是穷尽一生都只能见其一角,即便是修真之人,也须有传送阵,或是飞天神禽等相助,才能在一定时间内往返于山中与俗世之间。 慕小川估算了一下,用来激活传送阵法的灵源还够用三次,从旋木之森到万灵谷需激活一次,从万灵谷至天修还需一次,慕小川原本打算在到达万灵谷之后便前往常羊山寻找灵兽,昔日曾听闻常羊山中多灵兽,若能收服一只,且培养得当,日后便可让自己多一个强大的帮手,而且出行也可不必再依靠传送阵。但灵源只够用三次,如果去了常羊山,怕是就回不去了。 在从旋木之森传送至万灵谷时,慕小川一脸的丧气,好不容易下山一次,本是欢欢喜喜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千算万算谁知还是漏掉了这一个环节,心中别提有多悔恨了。不过在万灵谷时,慕小川听闻一些师兄师姐们说这谷中也时长有灵兽出没,虽然灵识和潜能也许并不强大,但作为代步兴许是足够了。 万灵谷是众多修真门派下山时候的中转之所,平日间人满为患,有些俗世之人借着身后的关系到这万灵谷之中开起了酒肆茶楼,各种行当也渐渐在这里发展起来,俨然有了一座小镇的规模,便有人将这里叫做了万灵镇。慕小川正因去常羊山之事而烦恼,便镇上找了一间酒肆,要了一壶酒,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喝着闷酒;这不一听到有人说到这万灵谷中也有灵兽,登时又来了精神,急忙向那几位师兄师姐们请教了一番,便径自往谷中去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要试一试,他相信自己的运气不会太差。 临近万灵谷深处,这里的光亮逐渐减少,气息也越来越潮湿,浑厚的空气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而时常出没在这里的也都是蛇虫鼠蚁等喜好阴暗潮湿的野兽,走了一路,失望了一路;他抬头看了看天,阴暗的光线吃力的在树林间洒下一片阴翳,就好比他的心情一般,糟透了。 “哎,白忙活了。” “怎么,这就失去耐心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想要回返万灵镇之时,一道声音蓦地从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正看见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名女子,蓝衣白发,身上缭绕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真实面容。 “你是谁?” 他出声问道。 “想知道么?” 那女子反问道,声音虽轻巧如温婉,但却带着一丝妖媚。 慕小川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 “在我的世界,臣服于我的人,都叫我……【寒妖千玉】。” 第七章 常世之眼,幻世之瞳 话音甫落,云烟退去,那面容轮廓便愈加的明显起来,清冷的眼眸,如深蓝的海,冰冷的肌肤,如凛冬的雪,即便隔着好远,都能感受到那一股寒意。她往前走了几步,但一眨眼,一道道残影如惊鸿掠影一般,瞬间,便来到了慕小川的面前,蓝色的衣袂无风自动,如蝴蝶飞舞,广袖长风,似星辰舞动;长发如瀑,似匹练绢花,清冷噙着寒梅,道不出的冷艳。 “寒妖?你是妖族么?”慕小川皱眉,这女子,是妖么?但为何气质如此出尘,倒有些仙家风范。 “自然是妖。”千玉盈盈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修道之人眼里,非人者皆为妖魔,不是么?” “但你不像。” “那是你觉得。”千玉反驳道,“你觉得我外表不像,但是我的心……”说到此处,千玉突然止住,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慕小川,随后邪魅一笑。 “我的心,你猜得到么?” 话音刚落,寒妖突然出手,寒冷的气息如有实形,从她的身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眨眼间便尽皆化为冰霜,阴寒的气息似乎连呼吸都可以冰冻住,霸道非常。 慕小川反应极快,在寒气散发之时天冕玄功同时运转,昊阳之气从体内喷薄而出,如旭日昭阳,璀璨夺目,直直迎上那铺天盖地的寒气。 但,当昊阳刚刚接触到那寒气之时,那璀璨夺目的光芒便被瞬间吞噬,慕小川惊怒交加,交手之际看出来者功体是属至阴至寒,而自己所修天冕功法则是至阳至刚,本是属性相克,不曾想不到眨眼的工夫,便被反制了,毫无还手之力。 寒气袭来,慕小川顿时感受到四肢开始变得麻木,变得僵硬,活动异常困难,不多时,一层层的薄冰从四肢蔓延开来,层层叠叠,直至冰层覆盖全身,只留下了头颅裸露在外。 “你……你到底是谁?” 实力悬殊,慕小川心中惊愕,只一招而已便轻松将自己制服,这种实力,已经可以比肩师尊了。可是看他年纪也并不大,难道妖族真的是有天生的优势吗? “我是妖啊。”千玉笑道,虽然媚态十足,但此刻,在慕小川的眼里却是森冷异常。 “果然是妖。”慕小川冷哼一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弟弟,不要这么凶神恶煞的,你想吓坏姐姐吗?”千玉掩嘴笑道,“这样可是征服不了我的哟。” “你说什么?!” 千玉也不理他,背负着双手,围绕着慕小川走了两圈,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又伸手轻抚着慕小川的脸,笑道:“小小年纪,体格倒是不错,一身正气,若是遇上狐妖一族的女子,怕是你这小命就不保咯。” “不过……” “不过什么?”慕小川疑惑。 “你这双眼睛,倒是不错,眸子清澈,颇有神韵,像宝石一样呢,不如送给我如何?”千玉很是俏皮的说道,清新活泼的样子就像是仙子一般,惹人倾心。 “妖就是妖!” “妖怎么了!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哪里像你们这些修道之人,条条框框何其之多,多没意思。”千玉反驳道,“不过我看你这双眼睛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前几日双月同天,似乎与你有关吧?” 千玉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冷冽的眼神看的人心悸。 “双月同天只是天现异象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终于露馅了么?原来是冲着这双眼来的! “呵,还不承认,常世之眼,幻世之瞳,天生异象,岂非常人。”千玉抬头望了望天,“要不怎么说这天道不公,因为人啊,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她语调突然沧桑,抬着头,雪白的长发舒展开来,如同睡醒了的河中莲,那样的遗世独立。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慕小川强装镇定,这世上知晓异瞳的人并不在多数,但从之前的紫娴,到现在的寒妖,似乎都知道些这双眼的秘密,可自己这个当事人却像一个傻子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云归之处,天选遗民,现在又有常世之眼,幻世之瞳,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似乎总有人比他清楚,那自己算什么?他在心中盘问自己。 “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双眼,以后不属于你就是了。”千玉语调愈来愈低沉,愈来愈带着恨意,尤其是最后一句,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摄人心魂! 话音甫落,千玉素手一扬,顿时寒气氤氲,丝丝缠绕于手臂之上,如同一条条冰龙一般,向着慕小川的双眼袭来!慕小川想要挣脱这冰层的束缚,不断的抖动着,挣扎着,想要争破这坚不可摧的牢笼,天冕玄功已经运转至聚灵境的极限,但这冰层却没有松动一丝一毫,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放开我!”慕小川怒吼道,同时心中的惊恐亦渐渐转变为恐惧,实力相差太大了,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这看似薄薄的冰层,自己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不要激动,太激动要是弄坏这双眼睛可就不好了。”她笑着说道,但笑容虽美,却美得有些残忍。 “一会儿就好了。” 千玉手臂一挥,无数条冰龙顿时摆脱束缚,似一道道锋利的剑气,径直向着慕小川的眉眼冲击而去,来势汹汹,似要贯穿灵台一般! 而就在寒气入体之时,慕小川整个躯体都如同坠入冰窖,寒冷的气息逐渐遍布全身,就连血液都不再流动,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这难道就是人在临死前的感受吗?! 千玉冷哼一声,右手凝聚出冰龙释放而出,随后双手再动,玉指相互交错,做着相当奇怪的动作,接连反复,显现出一连串的符咒,似乎是一种封印。 “交出来吧,这双眼,你不配拥有!”千玉一声娇喝,双手合十,一道道符咒呼啸着冲向小川,围绕着他的灵台旋转,封锁八方。 然而,就在八极灵符开始逐渐没入体内之时,那双眼忽然间变的明亮了起来,好像受到了刺激一般,开始闪着犀利的赤红之芒,在昏暗的树荫之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骇人! 忽然间,天地间开始逐渐失去光彩,天是灰色的,树林是灰色的,眼前的人,也逐渐失去光彩,似乎只看得清轮廓,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昏暗。而此刻,慕小川早已失去了知觉,唯独那双眼闪着红色的光芒,在细细打量着世界;但与平常不同的是,在他的左眼之中,世界的印象是端正的,与此刻的天地一样,一切昏暗;而在右眼之中,一切却都是颠倒着的! 第八章 异瞳之力 八极灵符持续闪耀着,围绕着慕小川的头颅,不停的旋转,越来越快;千玉似乎不曾料想到这种状况,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又加强了些力道,想要重新掌控八极灵符,但意外的是那八极灵符似乎被另外一股奇怪的力量给牢牢锁住了,紧紧环绕在慕小川周围,极速旋转着。 这是怎么回事? 千玉心中奇怪,这奇怪的力量从何而来?不过也并没有太在意,这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尽在她的神识控制范围之内,任何动静都逃脱不了。当下便又增强了一丝妖力,想要夺回灵符的控制权。 但是,那股外在的力量却坚如磐石,受到千玉的灵力冲击居然没有松动分毫,灵符依旧被固定在慕小川的身边。 “什么歪门邪道,胆敢阻拦我!”千玉怒喝道,随后又是迸发出一股妖力,将那一条条在寒气之中翻滚的部分冰龙从慕小川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径直奔向灵符,想要化解那股来历不明的外力,但仍旧无功! 而就在冰龙窜出慕小川的体外之时,围裹在他身上的冰层开始从中间满满龟裂,一道道列分快速的向外蔓延着,其间能听见些许“咔嚓”声响。原本还在和那道外力较劲的千玉听到那一丝声响之后,心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 “咔嚓” 又一阵破冰声传来,慕小川身上的冰层又裂开了一块,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砰” 一声轰响,慕小川全身上下的冰层尽数飞散,并以更为强悍的力道向四面八方飞去,就连那八极灵符也被震飞了出去,而他整个人,此刻正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一丝丝一缕缕,像是正在飞舞的血液一般,充满了邪性! “哈哈哈!” 突然,就在红芒飞驰之间,一声狂放不羁的笑声传来,尖锐,狂妄,邪恶,像是被封印千年的魔头出世一样,带着满腹的怒意降临人间! 千玉原本想收回那些冰龙,但无奈那散落的冰块力道太大,她不得不向后闪躲,双手不及挥动,那数条冰龙随后便化作了道道白气,像是蒸发了一样,逐渐消逝不见。心中正是惊怒交加,可是随后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又让她倍感惶恐,尤其是自那红光之中,她隐约间竟觉得有一双眼,正在细细的打量着自己! “什么人,别装神弄鬼的!”千玉冲着那团红光喊道。 “呵呵,我既是神,也是鬼,又何必装神弄鬼!” 森然的语调夹杂着一丝傲慢,让人不寒而栗。 “倒是你,小小的妖族,也敢打我的主意!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话音落,红芒渐渐散去,而那渐渐清晰的人影,赫然便是慕小川,只不过此刻的他,黑发尽化为银丝,在风中肆意飞舞,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也是猩红如血,搭配着那邪性的笑容,真就如同恶魔一样。 “慕小川,你……” 这一次,千玉是真的被惊吓到了,难道这双眼,已经……? “我?我怎么?来啊,你不是想要我么?来吧,来取走吧。”他一步一步的向着千玉走过去,只不过每一步都显得相当沉重。 “来啊!” 千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的这声怒吼让她缓过神来,不再思考那些事情;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慕小川似乎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仅靠着异瞳的影响在行事,自己难道真要杀了他吗? “你想杀我?”慕小川闪着猩红的眸子,正凝视着眼前的千玉,气势也变得格外强大。 “是又如何?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强大么?”千玉嗤笑了一声,道。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罢,慕小川忽然闭上了双眼,蓦然间,这天地忽然风止云静,四周一下子变得格外的静谧,一丝丝的声响都没有,就算虫叫鸟鸣都瞬间停止。 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宁静之中,又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血色的光芒,没有天地异动,也没有想象中的狂暴,有的,只是这个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没错,就是消退,千玉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边的一切正在慢慢的消失,悄无声息的,没有一丝征兆。这一方世界是静止不动的,树叶、飞鸟定格在半空中,云彩,河流,也静止不动,就连她自己,都是如此,无法动弹,眼不能识,呼吸都开始越来越慢,只剩下自己的神识还能动用。 这就是异瞳么? 她暗暗感叹。 “感受到绝望了吗?!”他笑着问道,笑得那么残忍,那么无情,没有一丝怜悯,“这就是我的力量啊,无知的愚昧者,注定要败亡!” 千玉心中自然是不忿,只是此刻眼不能看,嘴不能言,只能在心里咒骂。她知道这是隐藏在幻世之瞳中的力量,不为现世所掌控,但却能操纵和改变物质世界的一切,生存,或是毁灭! 她很想跳过这个尴尬的事件,因为早先她一直以为异瞳始终在沉睡,夺走它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况且慕小川此刻的修为不过聚灵化气之境,与她相差甚远;但不曾想这异瞳,竟然早已通晓人事。 “晦气。” 心中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想不到这异瞳居然隐藏的这么深,害的自己这么狼狈不堪。不过因为身怀妖皇秘术,千玉倒不怎么担心自己,只是争强好胜的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可是脾气拗不过现实,哪怕再冰雪聪明,也摆脱不了这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除非,自己有通天只能。 “算你这次走运。” 她冷哼道,随后在心中默默念着一串咒语,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在她的妖心之处缓慢浮现出一株青莲,千玉的躯体便化作了一道青气,沉入到了青莲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她消失的一刹那,那一方世界也被幻世之力尽数清除。 慕小川左眼中的倒影也在那一刻消失了,右眼中灰色的世界也开始逐渐恢复色彩,天地复又清明,停在半空的树叶缓缓的落到了地上,飞鸟展翅飞去,一切动静,一切声响,都又恢复到了最初。 然而人影,却只剩下一个,不知所措,望着这静谧的深处,看着看着,便失去了知觉。 第九章 昂昂天修 湿漉漉的幽谷深处,一群鸟兽在浩劫过后,纷纷探出来脑袋,细细打量着这熟悉的地方,判断是否还有危险存在。 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只有着七彩瑰丽羽毛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似乎是兴奋,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欢快的跳动着;而后不多时,越来越多的飞鸟,和越来越多的动物们,飞禽走兽,开始在这片乐土之上活跃着,好不热闹。尤其是那只彩色的小鸟,最为跳脱,从一棵树上飞到另一颗树上,追赶着一些满身灰色的幼鸟;或是落地地上惊吓几只小兔子,亦或是落在凶兽的头上,背上,再欢快的叫上两声,随后扬长而去。 而当它落到一片空地上时,一个人仰面倒在那里的人影又吸引住了它,它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使劲扑棱了几下翅膀便飞了过去,落在那人的肩头,一双明亮的眼打量着倒在地上的人。 它用尖锐的嘴先是轻轻地点了一下人的脑袋,见没有反应,就又啄了几下,依旧没有反应,随后便又加大了力度,用力的啄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的人影忽然动了起来,吓得这只彩色的鸟儿急忙掠起翅膀,往一旁飞去。 倒在地上的人缓缓坐了起来,用手揉了揉被鸟啄过的头,显然疼得不轻。 “嘶~疼死我了。”那人影坐起后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万灵谷,还是那个万灵谷,只不过噩梦中的那个妖女好像已经不再此处了,难道她得逞了?可是,为什么我还能看见? “那看来是失手了吧。”这人自然是慕小川,只不过此时的他衣衫有些褴褛,几处地方的布料早已随着飞散的冰块一起消失了。他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原本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道家子弟的样子早已不存一分,此刻看着却有点像是山下乞讨的俗世之人一样。 “该死的妖女,害得我这么狼狈。”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着,现在也不知道那妖女跑到何处去了,不然肯定要好好修理她,至少得赔偿下这身衣服吧。 好吧,其实自己根本就打不过。 抬头看看天,感觉还是老样子,一样的阴翳,一样的湿冷。他本想离开此处,但是浑身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一阵哀嚎,不得已又坐到地上,揉了揉几处痛处。而当他疼得龇牙咧嘴,正到处揉捏按摩自己的时候,那只彩色的小鸟又飞了过来,好像确定了没有危险,又落在了慕小川的肩头。 正在揉腿的慕小川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一看是一只鸟,便又将头转了过去。 但瞬间,他又转了回来:“嗯?彩色的鸟?” 他有些惊愕,在他的认知里,好像只有传说中的凤凰才会有这种彩翎,为飞禽之首,而且仔细看这只鸟,发现它居然有七种颜色的羽毛,层层叠叠的舒展开来,羽毛靓丽柔顺,看起来就像是天边的彩虹一样。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在他反问自己的时候,这只鸟居然很人性的点了点头。 这难道是祥瑞? 思考了片刻,那只鸟忽然又飞走了,依旧叽叽喳喳的叫着,极为欢快,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便往树林深处飞去了,期间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自顾自的飞走了。 慕小川本想追过去,但是他想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多处有伤痛,便没能及时站起来。但是当他准备站起身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浑身上下都不疼了,什么痛楚都没有了,好似做梦一般,可是身上破烂的衣衫证明了自己的确受了伤,但现在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是那只鸟?! 他心下惊愕,转过身来想要寻到那只彩色的鸟儿,可是哪里还有它的踪迹? “好神奇的鸟啊。” 他感叹道。但是此刻没了踪影,想要追踪也追不到了。 他又一阵懊恼,怎么到嘴的鸭子全都飞了! 算了,以后再来吧。他这么想着,况且南北修真会武也快开始了,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得快些赶回去才行。 想到此处,慕小川也不再纠结,转身便往谷外走去,只是走的时候还偷偷回头看了几眼,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只鸟。但,那只鸟没有再次出现过。 徒步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谷外的万灵镇。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灿烂的眼光飘洒在这充满灵气的镇子上,虽然没有一丝风,但仍让人感到深秋那一丝透骨的寒意。慕小川走进镇子后,本想找到酒肆再去要一碗酒喝,但却发现万灵镇内几乎都没什么人在了,先前的师兄师姐们也都不在,只有些许老人留守在镇子上,正个聚在阳光下,有说有笑的。 他走上前去,找到一位酒肆旁边一位躺在藤椅上,看起来相当清闲的老人,问道:“老人家,我想问下,这镇子上怎么突然这么冷清了?” 藤椅上的老人闻声睁开眼,瞥了一眼慕小川,见他衣服破破烂烂,便又眯上了眼,只出声说是南北修真会武,人都去看热闹去了。 慕小川一听,顿时一惊,这会武居然已经开始了?自己这是昏迷了几天,明明只是感觉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怎么会过去这么长时间? “老人家,请问下这会武开始几天了?”他想确定下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老人没有正面理他,只是抬起右眼皮看了一眼,随后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算起来已经开始差不多三天了,再有两天就结束了。” 完了! 慕小川心里一阵哀嚎,同时也充满了愤恨,死妖女,臭妖婆,误了我大事!这笔账我先记着,以后遇到你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但是愤怒归愤怒,着急归着急,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去传送阵处,然后返回天修。想到此处,他忽然又一阵紧张,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百宝行李袋,发现灵源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要是你连这个也抢走了,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慕小川恶狠狠的说道,随后便赶紧找到传送阵,祭练灵源,传送到天修去了。 不多时,在天修山上,慕小川自传送阵走了出来,映入眼帘的,仍旧是熟悉的天冕绝峰,一天之中最早看见朝阳,一天之中最晚落日的地方,浩然正气的天修八景之首! 天修八景,共有八处异于这世间的景色,八景之首便是这天冕绝峰,因山势陡峭,接天连地,且长久受昊阳之气影响,驱邪避恶,乃是世间最具正气之地;其次便是采月奇峰,每到夜晚月华如瀑而下,滋养此处,纵是雨雪之时,天空之中依旧能有月的轮廓;随后则是坠星险峰,传闻此处山脉本是连接天地的一根神柱,后来的万千岁月之中,一颗大星自星空坠落而下,将这天柱崩断,只留下这奇险无比的山峰,证明此处曾是通天之地。 而剩下的五处景色,雪韵、止水、束烟、霞云、百花也都有着各自的景色。 凡有云处,皆有雨雪,而雨雪之中,应有亭台楼阁; 有听雨赏雪之处,也必有冬夏之花。 此八景交相辉映,生生相连,又各具特点,是为天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