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虚空:圣杯战争》 英灵对应表 saber: 陆宛(御主)-巴亚尔(英灵) archer: 阿纳斯塔西娅·奥尔雷亚(御主)-司马懿(英灵) ncer: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御主)-迪卢木多·奥迪那(英灵) rider: 瓦尔基莉亚(御主)-雅典娜(英灵) caster: 曹子恒(御主)-郭嘉(英灵) assass: 椿姬(御主)-望月出云守(英灵) berserker: ???(御主)-霍德尔(英灵) () 序章 召唤 五月夜晚的风,拼命地刮着,好像要把天上的云层彻底搅开一般,在每一处缝隙中肆虐。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令许多人措手不及,那些种植在街道两边的大树发出阵阵悲鸣,行人们脚步匆匆,顶着大风往家的方向赶。 谁都不知道为何会在今日,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一天,在毫无预告的前提下汹涌而起这样的风暴,气象专家一度担心这会不会是台风到来的预告,可无论怎么观测,数据都“一切正常”。 曹子恒下了车,飞一般地跑进小区上了楼,直到钻进熟悉的单身公寓才堪堪松了口气。他今天没带伞,就怕这狂风把雨也一并带了来,到时候淋成落汤鸡不说,还有可能因此而感冒,从而不得不请假,扣奖金,无全勤。曹子恒想了想自己的存款,硬是打了个寒颤,决定等会儿弄碗姜汤驱驱寒,再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曹子恒伸了个懒腰,把包往椅子上一丢,然后走进厨房准备姜汤。看这窗外的天,怕不是真的快下雨了,只希望明天早晨能是个好天气,不然上下班都很麻烦——他想当个好社畜,却不想风雨无阻。 曹子恒刚毕业三年,运气还不错,混了个普通的工作,拿个普通的工资。钱虽不多,胜在不加班,每天晚上六点多就能到家,点个外卖再往沙发上一躺,无欲无求。跟他同一所学校的同学们很多都拿着高工资,每天累死累活,神情萎靡,只有他,没皮没脸的,也没啥追求,活该单身。按理说,曹子恒长得并不丑,一米七八的个子也算优秀,他面部轮廓清晰,很多姑娘都夸他眉眼好看,特别英武。可曹子恒至今,还是凄惨地终日与左右手为伴,只有床底下塞着的几本从日本偷偷带回来的杂志比较与众不同。 是的,这本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会发生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把一个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就在曹子恒洗完澡,闭上眼睛,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时候,有这么几个他从未留意过的地方,像是台风的风眼,把那呼啸着的狂风和来自于夜晚的黑暗全都吸了进去。 “大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交给我吧,这次我一定能召唤出最强的英灵!” 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少女嘴角带着笑,她穿着花边繁复的米色长裙,有着一双如宝石一般好看的碧蓝眼眸。少女走到一个法阵的面前,抬起双手,闭上眼睛,而在法阵的中间,则放了一块好像是衣袖一角的布料。 “汝之身体,在吾之下;吾之命运,寄汝剑上……” 随着咒语的展开,那法阵爆发出一阵无比耀眼的金光,有金色从密闭的窗子里透出来,让整座二层别墅看起来像是轮巨大的太阳。与此同时,天空开始雷闪交加,几只漆黑的乌鸦一同发出了凄厉的长啼。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与此同时,包括少女面前的法阵,共有七个法阵一齐发出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似乎在预示着有什么超乎于这世界条理之外的存在即将降生,而谁也无法预知,这随着光芒到来的事物,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改变。 曹子恒就是被这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直到眼前越来越明亮,宛若白昼,才猛地清醒过来。曹子恒一个挺身坐起,看向卧室的房门,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素来不习惯关门,因此,那来自于客厅的耀眼光芒一丝不漏地钻进了卧室,明亮到诡异。曹子恒谨慎地听了听动静,确定不是窃贼造成的,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微微弯下腰,一步一步挪动到卧室的门口。 曹子恒慢慢探出了小半个头,然后惊讶地发现,在那空无一人的客厅,在那金光炸裂开来的中心,有一个直径大约五米左右的巨大法阵,上面似乎写满了咒语,画有十分繁复的古老纹样。曹子恒掐了一把自己,然后走到了那个法阵上,差点连呼吸都忘记。 这情景实在是过于超现实,他的大脑显然没有准备好,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法阵仿佛追随着他的呼吸一般不断变换着。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远方的魔术师们念响了最后一句咒语,意味着异变,就此出现!! 那金光就在这一瞬间,仿佛压缩到了极致的空气,猛地炸裂开来,把曹子恒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曹子恒用手臂遮挡住眼睛,他身上的睡衣因为突然爆裂的空气而鼓动不停,魔法的气流就像鞭子一样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丝火辣辣的疼痛。等到这光芒渐渐小了,曹子恒才敢移开手臂,用眼睛去看那法阵的位置。 奇妙的是,明明是深夜,明明几乎连一丝光都无,可曹子恒还是异常清晰地看见了面前站在法阵上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青黑色的衣衫,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他踏着月光向曹子恒走来,用一双如墨玉一般漆黑的眼眸盯着面前想要后退的曹子恒,然后微微地笑了。 “请问。”男人开口了,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你是我的御主吗?” () 章一 战歌将起(一) 现在,就现在,想象在一个深夜,面对着一位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仿佛穿越过来的男人,这个情景是不是很诡异?曹子恒现在就处在这样诡异的状态中,而且两个人彼此大眼瞪小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咳,我先说好,我真的,真的一点魔术都不会,跟着我你百分百会输。” 曹子恒清了清喉咙,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拘谨。 “不要这么肯定嘛。”方才的男人捧着一杯茶,笑眯眯地,仿佛一只人畜无害的猫,“刚好我战斗力也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不正是绝配吗?” 曹子恒看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的男人,很想干脆报警然后将人撵出去。男人自我介绍他叫郭嘉,就是三国里身为曹操谋士,死得又贼早的那个。据郭嘉说,他是遵从圣杯的召唤,以英灵的形态短暂现世,职介是caster,也就是魔术师。所谓的圣杯战争,就是7位感召现世的英灵为了争夺唯一一个万能愿望机——圣杯,而彼此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人的残酷战斗,每一位英灵都依附于他的御主,从御主那里获取战斗所需要的魔力并听从指挥。 “圣杯战争所召唤出来的英灵一共有七骑,分别是剑士saber,弓兵archer,枪兵ncer,魔术师caster,暗杀者assass,骑兵rider以及狂战士berserker。”郭嘉补充说明道,“每个职介都有其不同的特点,战力强弱和特殊技巧皆不相同。” “而这玩意儿,就是令咒。”曹子恒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面突然浮现出了奇诡的红色图纹。 “是的,三枚令咒,代表了你可以强行命令我三次。”郭嘉伸出三根手指,“甚至于要我自杀。” 曹子恒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当然不可能命令郭嘉自杀,先不提“万能愿望机”这五个字本身有多吸引人,就凭郭嘉这个人本身,曹子恒都愿意在圣杯战争中闯荡闯荡。虽然曹子恒本人就是个小市民,没太多的理想抱负,但显然面前的英灵不是这样的,他能从郭嘉的眼中看到某种隐藏在沉寂之下的欲望。曹子恒丝毫不怀疑,郭嘉愿意为了这份心愿殚精竭虑,粉身碎骨。 “你的愿望是什么?”曹子恒试探性地问道。 “你猜呢?”郭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倒不如说御主,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我?我没什么特别的……可能会想要花不光的钱吧。” “够俗的。”郭嘉喝了一口茶,“但也很实在。” 真抱歉啊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曹子恒心下想着,思绪渐渐发散开去。圣杯、战争、英灵……这些词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而他只是个普通人,照理来说应该会离这些超现实很远很远。而现在,说是造物弄人也好,某种诡异的巧合也好,他不得不暂时从“普通人”的框架中脱离,去接触一个全新的环境。 这有点像是前段时间看的穿越小说啊,主角穿到了过去,莫名其妙加入了战场之类的。只不过主角有金手指,用的也是冷兵器,而且不用亲自杀敌……曹子恒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受到了一丝忧虑,毕竟他既没有金手指,面对的又是魔法世界观的敌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要亲自参与战斗的,哪怕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暴力的事就是幼儿园时期痛扁别的小朋友和杀鸡杀鸭杀鱼。 “对了,打这个什么圣杯战争,我会死吗?”曹子恒问。 “说不定哦?”郭嘉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啊……曹子恒抖了抖,他真的离战争太远太远了,仅仅只是在电影和书籍中接触过,那些文字和画面虚无缥缈到仿佛一缕烟尘,落不到心里去。 “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这么快死的。”郭嘉看出了曹子恒内心的犹豫,宽慰道,“你知道吗,我的战斗力估计是7骑里面最低的,虽说这也是自古以来caster职介的通病,但我也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天赋,可以用来弥补战斗方面的缺陷。” “哦?是什么?”曹子恒好奇地问。 郭嘉对着曹子恒笑了笑,只见他拍了拍手,一只浑身漆黑的鸟随即从敞开的窗户中飞了进来,精准地停在了郭嘉的肩头。那只鸟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曹子恒,静止仿佛雕塑,让他莫名想到了黑夜里的死神侍从。 “这是乌鸦。”郭嘉抚了抚乌鸦光滑的羽毛,“我能号令这附近所有的乌鸦。” 号令?所有?乌鸦??曹子恒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这句话的重量。 “哇哦!”他好不遮掩自己惊讶的情绪,“你们能交流?” “不仅仅是交流,更是号令。”郭嘉看着那只乌鸦,“而且,我能听懂它们想要告诉我些什么。” 这可真是厉害,曹子恒心想,能驱使鸟类的话,干很多事情是不是都会方便不少呢? “就像使魔一样吗?”曹子恒问,“就像动画里的史莱姆之类的。” “和使魔不太一样,毕竟使魔本身也依附于魔力,如果隐蔽不好很容易被发现。”郭嘉让那只乌鸦移到自己的手臂上,“而乌鸦,就没有这个顾虑。” “你的意思是……对其他人来说,这就只是普通的鸟?” “没错,而对于我们,则是最好的士兵。”郭嘉站了起来,那只乌鸦随着郭嘉的动作扑闪着翅膀,停留在空中。 “就在我出现的同一时刻,这座城市的乌鸦就开始为我们做事了。”郭嘉走到了曹子恒家里的白板前——那里曾经是曹子恒用来做数学演算的地方——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六个圆圈,“我让它们替我寻找其他几骑的英灵,并在发现后驻守在那里负责监视。” “乌鸦怎么知道哪里有英灵?” “很简单,只要对方的aster不是像你一样的普通人,那作为参赛者,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搭建结界。”郭嘉在白板上写下结界两个字,“结界不仅可以隐藏他们的所在,还可以用来防御可能而来的攻击,可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而越是厉害的魔术师,其创造的结界就越是强大。” 还可以创建结界?曹子恒听着这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单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将它和恐怖游戏中“走廊的窗户纹丝不动”联系在了一起。 “可我完全不会做什么结界,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曹子恒微微后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我们岂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了?” 郭嘉似乎被逗乐了,他轻笑了两声,半是无奈半是觉得有趣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有时候,纯新手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最起码他们的思维非常活跃,做事毫无限制,简称无法无天。”郭嘉轻巧地开着玩笑,“而且对我来说,aster身为魔术师的实力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看咱俩的脾气是否相投,能不能想到一块儿去。” “切,我要能和你想到一块儿去,我还要你做什么?”曹子恒夸张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郭嘉对着曹子恒抛了个媚眼,成功地让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相信我,只要你对我,对我们有信心,圣杯并不是不可能的。” 曹子恒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其实信心并不够,但不知为何很信任郭嘉。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对方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灵体,连人类都算不上,更何况曹子恒现在连信人都难。曹子恒总觉得这个社会在一点一点将他磨平,让他变得冷漠,变得淡然。可或许是圣杯的感召,也或许是郭嘉的安抚,更或许是他本身骨子里就流淌着热血,曹子恒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看到那血红色的战场,听到人们悲鸣的哭泣。确实,这是一场看起来胜算不大的战役,可在曹子恒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只要有郭嘉在,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我对你有信心。”曹子恒又强调了一遍。 郭嘉听到这句话,缓慢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他半转过身,指了指此时正停在白板上的乌鸦道。 “正如我所说的,我的乌鸦们其实对于魔力的感知这一点,可以做得很好。虽说动物们天生对于魔力的感知就比人类强,但我提高了乌鸦们的这一点。” “是圣杯帮你做到的吗?” “这是因,而缘,则是我和它们的关联。”郭嘉歪了歪头,“你不觉得,我和乌鸦们很有缘吗?” “什么有缘?乌鸦嘴吗?” 曹子恒调侃了一句,面前这个说谁谁死的家伙,看起来确实跟“死亡的使者”很相似。 “哈哈哈哈算是其中一部分吧!”郭嘉笑着说,“或许你闻不到,但我的身上,一直以来都有种很强的病气和死气。所以这些家伙们,一直以来都以为我是将死之人,常陪伴在我身边,就等着什么时候我真的死了,好来享用我的尸体。” 爱得很深沉啊,曹子恒在心里吐了个槽。 “然而很遗憾,我活了更久,比它们想象的,还要久。”郭嘉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恶劣,“嘿,要不是……我觉得我或许还能再多撑一会儿。” () 章二 战歌将起(二) “真可惜啊。”曹子恒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那时候正值北征乌丸,气候环境恶劣,身体好的人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本就病弱的郭嘉,他会死在那里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十分可惜。 “好了,多说无益。”郭嘉挥了挥手,让房间里的乌鸦飞出窗外,“总之,现在已经夜深了,乌鸦们寻人也需要时间,还是早点休息,等明早再做下一步打算。” 郭嘉是英灵,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不需要睡眠和食物的,只要有充足的魔力供给,他就能像一台机器那样24小时运转。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曹子恒本身的魔力就比较贫瘠,还是郭嘉本身比较独特,这位英灵竟然要求保证和正常人相同的作息,他甚至需要在床上休息。当然了,这对于曹子恒来说并不是无法实现的要求,他将暂时没人住的客房收拾了出来,替他把白板一并搬了过去,才又一次回到自己的被窝,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度兴奋的后果就是近乎失眠的一夜,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象征清晨和工作的闹钟就吱吱哇哇地乱叫起来。曹子恒痛苦地睁开眼,将闹钟关掉,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给上级发了请假的消息——这就展示了自由散漫的好处,临时休假在他们公司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忙完这一切,曹子恒将手机甩到一边,舒舒服服地再次缩进被窝里,试图再睡一会儿。 可惜,睡回笼觉的打算是彻底破灭了,因为郭嘉已经推开了他的房门,正在叫他起床。 “该起来了御主。”郭嘉喊他,“你该去准备早点了。” 该死的!一个英灵,为什么还要关心能不能吃到早餐?? 曹子恒很痛苦,他只想睡觉,一点儿都不想起来做什么鬼的早餐。然而,郭嘉似乎是铁了心要修正他的作息规律,见曹子恒赖着不起床,干脆直接走进卧室,一把将他的被子掀了开来。微凉的空气吹过曹子恒的皮肤,他微微颤了颤,然后对着郭嘉怒目而视。 “起床了。”郭嘉的表情很冷淡,他盯着曹子恒,仿佛威胁。 曹子恒评估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觉得人类打赢英灵的可能性好像不大,哪怕对方是个英灵界的弱鸡。迫于淫威,曹子恒一个挺身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准备去洗漱做饭。 早餐做的很简单,曹子恒作为一个单身男性青年,做饭水平还算可以,但早点什么的也就随便弄弄,烤个面包煎个鸡蛋也就完事儿。郭嘉专心地吃着早点,一句话都没说,逼得曹子恒将抱怨埋怨的话语活着煎鸡蛋一并吃进肚子。 好不容易等到早餐结束,曹子恒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你不是说英灵是不需要吃饭的吗?”曹子恒见郭嘉也放下了餐具,连忙问道 “确实,这不是必须的,尤其现在正式的接触还未开始,也不会出现魔力不足的情况。” 郭嘉跟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将它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扔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如果你要问我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怀念吧……” 怀念?曹子恒一愣,怀念什么,怀念过去,怀念还是个“人”的过去? 曹子恒没有错过,甚至于在整个进食过程中他都一直在观察郭嘉。当初那个“不治行检”的郭奉孝,如今已经变得斯斯文文,起饭来也开始细嚼慢咽,这给了曹子恒很大的冲击,让他颇不习惯。 “没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郭嘉主动开始收拾起餐盘和筷子,“现在,要比什么都重要。” 打扫完毕,郭嘉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曹子恒上网开始搜索关于圣杯战争的信息。出乎他的意料,网上真的有一些关于这场战役的只言片语,虽说都模糊不清,可身处旋涡中心的曹子恒,还是一眼就看出些端倪。那些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天气变化,其实都是圣杯战争的影响,那些莫名其妙的火灾与人员伤亡,都是因为这场战争的残酷。曹子恒越看越心惊,他从未想过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这么多“超乎现实”的事情。 这要拍成电影一定很好看吧……曹子恒忍不住琢磨着,要是他能活下来,把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切写成小说,写成剧本,肯定会很受欢迎。当然了,要是他能拿到圣杯,也就没必要写什么小说剧本了,他本就可以拥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资料,阅读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故事,上午的时间就如同流水一般转瞬即逝。曹子恒看了眼自己收获有限的笔记本,果断放弃在网上进行搜寻,打算有什么疑问直接询问郭嘉。他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盯着一旁的小闹钟发了会儿呆,才有了去做午饭的动力。 推开门的时候,郭嘉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以一个十分慵懒的姿势半躺着,看到曹子恒出来,也没有坐直的倾向。 看到他的这幅样子,曹子恒反而松了口气,他对着郭嘉笑了笑,然后走进厨房。红烧豆腐、小炒里脊、番茄鸡蛋汤、蒸得恰到好处的白米饭,虽说都是家常菜,可美味不减,最起码郭嘉吃得似乎挺开心,筷子都没停过。 “这都是我过去没吃过的东西。”郭嘉感叹道,“菜虽然有,可烹调方式完全是新的。” “毕竟加了从国外传过来的香辛料和酱汁。”曹子恒撑着下巴看郭嘉吃饭,“你们英灵对现代社会倒是还挺适应的。” “毕竟在我们降临的第一时间,圣杯就把现代知识灌输给我们了。”郭嘉放下碗筷,露出一个笑,“包括所有历史的进程和后代对于我们的评价。” 曹子恒有心想问问他对于赤壁后期的三国鼎立局面是怎样的看法,可是郭嘉没给他这个机会,这个随心所欲的男人在吃饱后就说要午睡,打了个哈欠就走了,剩下曹子恒一个人默默收拾洗碗。年假公司已经给批了,可圣杯战争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不能就一直这样请假下去,可要他就这样辞职,曹子恒又不甘心。 干脆过几天一边工作一边参战算了……曹子恒心里想,里面说不定也有学生,白天总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无所事事地懒了一下午,曹子恒抓紧时间过这说不定是最后一个正常的午后时光,像个普通的单身男性那样打打游戏看看小说,等到傍晚六点钟就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买菜。最近的虾便宜,曹子恒打算弄个油焖大虾,再炒个小青菜,汤就用之前的紫菜做个紫菜蛋花汤。等采购完成回到家里,郭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房门,正站在白板前,在上面涂涂画画。 “回来了?”郭嘉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下次出门前跟我说一声。” 曹子恒一边应着,一边把买来的虾放进不锈钢盆里,让自来水没过虾身。 “已经获得archer和ncer的消息了。”郭嘉看向厨房里正在穿围裙的曹子恒,“正如我先前所说的,优秀的御主会伴随优秀的结界,奇怪的是saber的位置至今还没有找到。” “saber?” “恩,一般来说能召唤出最强职介的御主其本身实力也不弱,然而不知道对方是有恃无恐还是就像你一样是个新手,只不过阴差阳错召唤出了英灵,saber的御主似乎完全没有留下魔术的痕迹,更不用说结界了。”郭嘉皱起眉,“原本我是打算优先联手saber阵营的,看来只能换一个了。” 吃饭为大,再重要的事都抵不过肚子饿。郭嘉虽实际上不用吃饭,可为了体验人类生活,刻意让自己的作息跟曹子恒维持一致,见现在也到了饭点,就干脆跟进了厨房,给曹子恒打下手。当然了,郭嘉不会做饭,可他毕竟有手有脚,帮着洗个菜淘个米啥的,还是完全没问题。等到两个人忙活完,舒舒服服地坐下来饱餐一顿,已经晚上8点了。曹子恒摊倒在椅子上,摸着自己明显被满足的肚皮,懒洋洋地,完全没有任何干活的动力。 “继续刚才的话题。” 郭嘉说着,再次走到白板前,用水性笔在上面写着的“archer”周围画了一个圈。 “最快被乌鸦找到意味着强大的结界,而强大的结界意味着强势的御主,再加上身为上三阶的实力,对于我们来说,archer无疑是除saber以外最好的联手对象。” “你要和archer联手?”曹子恒一愣,“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是啊,可你也知道的,我在战斗方面实在是有些弱。”郭嘉叹了口气,“我所能仰仗的,除了大脑,也就只有这些乌鸦了,但这对于赢下圣杯战争来说还远远不够。” () 章三 战歌将起(三) 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够,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召唤出来的能是龙傲天那种程度的英灵,曹子恒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所以实力强大的archer就是我们的目标。”郭嘉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乌鸦没办法判断出他们的真名,只要对方不是一个谋略形的英灵,我们就有联合的希望。” “为什么?” “因为我很弱啊。”郭嘉冷笑一声,“我这么弱,在对方看来肯定是很容易弄死的,只要将其他5骑悉数打败,再收拾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曹子恒有些不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为何还需要联手呢? “我自有我的办法。”郭嘉看出了曹子恒的想法,“如果真的能撑到那时候,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总之,这些都是后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说服archer的御主与他们联手。archer的御主似乎是一个土豪,家住在某片知名别墅区,地铁没法直达,需要转公交。曹子恒收拾完餐桌和厨房,先带着郭嘉一起去坐地铁,然后打算到站后直接打个车。郭嘉的脑海里虽然有地铁和汽车等现代交通工具对应的知识概念,可真正乘坐的时候还是有些稀奇,这个点儿的杭州地铁人不算太多,郭嘉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 “真快啊。”郭嘉感叹,“要是我们那时候能这么方便就好了,也就不会有‘家书抵万金’的痛了。” “那你们还能坐着地铁去打仗,这才叫真正的‘兵贵神速’。”曹子恒揶揄了一句。 下了地铁打上车,曹子恒坐在后座,只觉得越来越紧张,他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只希望archer的御主是个好说话的,不要一上来动不动就要打,到时候别说联手了,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曹子恒忍不住看了眼郭嘉,对方面上倒是很平静,似乎还挺有把握。 “一会儿要是没成功,你就用令咒把我们救出去。”郭嘉突然开口了,“我也不知道那边会是怎样的人,要是是个暴力狂魔,再巧言令色都没用。” 曹子恒深吸了口气,他看着车窗外,突然间有了个疑惑。 “英灵不一定是中国人吧?”曹子恒皱起眉头,“万一沟通起来语言不通要怎么解决?” “不仅是英灵,御主也很有可能是外国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和年龄、性别、国籍、肤色都没有任何关系。”郭嘉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人类多年以来所追求的公平,大抵也就这样了吧。” “那要怎么办,英语我就只能基本沟通而已,别的语言更是完蛋。”曹子恒纠结地看向郭嘉,“还是说,圣杯已经将所有语言知识都给到你们了?” “比那个要更加方便。”郭嘉笑了笑,“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圣杯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最优秀的翻译机。这场战争的参与者,无论是英灵还是御主,彼此所说的话都会经过圣杯的翻译,也就是说,即便我对你说其他语种的语言,在你听来,全部都是中文。” 这么酷?曹子恒一愣,简直想为圣杯鼓掌打call了。 出租车在一条小路的路口就停了下来,司机说再往里面就是私人区域了,他没办法开进去,郭嘉点了点头,带着曹子恒下了车。整片别墅区到处都种了许多高大的树,曹子恒往树林深处看去,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好几只乌鸦,那些乌鸦真的就如同郭嘉所说的那样,看起来再普通不过,让人完全没办法把它们和“使魔”联系在一起。 乌鸦领着曹子恒和郭嘉他们不断往别墅区里面走,方才路过门卫的时候,郭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那门卫就跟没看见两人一样,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在发呆。这里四处可见豪华的多层别墅,里面灯火辉煌,还有的人家在自家庭院里举办派对,十分热闹。弯弯绕绕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觉得附近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连带着月光也跟着阴森森的。 穿过最后一条小道,奢华的别墅形建筑就出现在了曹子恒的面前,在通往别墅的小路上,能看到几位相距不远站着的保镖,保镖们的装扮跟电视里几乎一模一样,西装革履地带着墨镜,胸前别着对讲机,就差真的拿把枪了。郭嘉四处看了看,找了一棵树,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粉笔,在树上画了个类似于法阵的图案。 “待会儿你用令咒,我就能直接定位到这里,方便我们逃跑。”郭嘉轻声说,然后他伸出手,手掌向上翻起,“遵从我的言语,窥探整个天下,天妒的预言之书!” 一卷竹简突然凭空出现,浮在郭嘉手掌的上方,散发出金色的微光,竹简附近漂浮着几行小字,绕着竹简不断打转,郭嘉心里一动,那卷竹简便缓缓打开,摊开在曹子恒的面前。 “这是我的宝具,不过虽说是宝具,威力并不大。”郭嘉说着,手指在竹简上不断摩挲,“但对付几个保镖肯定是够的。” 随着郭嘉手指的移动,那几个保镖突然像被控制了一般,朝着远离曹子恒他们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曹子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在心里不断感慨。 “牛啊。”曹子恒竖了个大拇指,“这要能控制个银行职员啥的,咱俩不就赚大发了?” “眼界真小。”郭嘉嘲笑他,“你怎么不说控制高层领导呢,那才真的叫赚大发了。” “那还是你心里比较阴暗。不过你这宝具,就是控制人的?” “都说了这是预言之书,基本上我能控制所有事物接下来的走向。”郭嘉突然很恶劣地笑了,“比如你,我可以控制你下一秒就去撞树。” 曹子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离郭嘉远了点,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有些尴尬。 “很……很强很给力。”曹子恒心虚地鼓了鼓掌。 “给力个鬼啊。”郭嘉有些无奈,“先不说一般的英灵都有对魔力,我压根儿没法控制,就说在高速的战斗环境下,我根本来不及把那些走势‘写下来’。” 郭嘉的宝具就如字面意义,是预言,需要他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写的越精确,威力自然也就越强大。这个宝具的用法非常灵活,比方说,如果郭嘉写下“前方的泥土站立成墙”,那就会天然而起一面泥土做的盾。因此,夸张了说,这个宝具非常逆天,想咋样都可以,但同时缺点也非常明显,针对于一般的敌人,尤其是快速战斗的英灵,郭嘉的宝具就和摆设没什么两样。 “这写字很考验手速啊,如果是太麻烦的大段落计划,都写不完吧。”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写。”郭嘉笑着说,“只要我的脑海里留下计划,投影在预言之书上,就可以利用预言之笔快速写出。然而这个快速也只是相对而言,和英灵的移动速度相比还是不够看。” 曹子恒听了解释,也很遗憾,他本身就已经够没用了,郭嘉几乎只能仰仗他自己,而郭嘉自身的宝具局限性又非常明显,怪不得他无论如何都要冒着风险去找单体实力强大的英灵联合。 “所以你还是祈祷,对方是个好说话,且需要我们的。”郭嘉沿着小路往里走,“不过我们动作都这么大了,还没被阻止,如果不是陷阱,就说明那边也有想和我们聊聊的意思。”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特别安静,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乌鸦的啼叫。很快,别墅的大门就出现在了曹子恒他们的面前,那是一扇看样子非常古老且传统的铁门,门的附近没有门铃,也没有保安,透过大门,可以看到整个别墅的模样。 曹子恒在杭州生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幢别墅,与其说那是别墅,倒不如说更像是城堡。非常欧式的尖塔设计,别墅前是布满了鲜花与喷泉的庭院,此时已经晚上了,喷泉却还在喷着水。不知为何,那庭院正中间的大型天使雕塑,让曹子恒心里忍不住一颤,他总觉得那个天使正不怀好意地监视着自己。 “走吧。”郭嘉却笑了出来,“没看出来吗,对方在邀请我们呢。” 曹子恒不明所以,他顺着郭嘉的眼神看过去,才注意到隐藏在天使雕塑阴影下的瘦小干枯的老头。那个老头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眼球微微凸起,整张脸因为年老而皱缩起来。虽然离得很远,可曹子恒就是能看出来这个老头在笑,能看到他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色的牙。 “卧槽……”曹子恒差点没骂出来,“这是人还是鬼啊。” “太失礼了。”郭嘉脸上仍然噙着笑,他迈开了脚步往前走,“走吧,万事皆可掌控。” () 章四 战歌将起(四) 果然,如同郭嘉所讲,铁门并没有被锁住,郭嘉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等曹子恒他们走近,老头才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替两人带路。曹子恒的步速并不算慢,可那还需要拄拐的老头竟丝毫没有被缩短距离,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当曹子恒故意快跑起来的时候,那老头明明只是走着,与两人之间却仍旧保持固定的间距,不多一米,也不少一米。 带着巨大的不安与轻微的恐惧,曹子恒被带进了别墅内部,和诡异而森严的庭院不同,别墅内灯火辉煌,四处都是金色和红色的昂贵装饰品,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异常豪华的水晶灯。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铺着拿金色丝线绣制纹案的红色地毯,楼梯的扶手是红木制的,整个空间都散发出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请二位往上走。”老头隐藏在楼梯底下的阴影处,他一开口,嗓音十分的喑哑,仿佛喉咙被撕裂后所发出的声音,“主人在拐角的房间处等待。” 曹子恒看向郭嘉,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主意,可如今已经探进了虎穴,要想出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别怕,要出手,早就出手了,何必还放我们进来。”郭嘉率先走上楼梯,“我也是很好奇,这个archer的御主,是个怎样的人。” 原本曹子恒还担心二楼的房间太多,他俩找不到,等到了二楼,才明白为什么老头只说是拐角的房间了,因为二楼一共就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在拐角,而另一个,则在走廊的深处。和一楼的富丽堂皇不同,二楼的走廊,只间隔好远零星亮着几盏壁灯,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油画,曹子恒看着这些油画,脑内就浮现出许许多多与之相关的恐怖故事。 郭嘉看了一眼那些油画,然后对着其中一幅笑了起来。 “观察了这么久,还没看够?”郭嘉盯着油画里的人,“不开门的话,我就踹门进去了。” 接下来,曹子恒惊恐地发现,画中金发碧眼的女人,竟渐渐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与此同时,楼道拐角房间的大门,一下子就敞开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曹子恒不由得结巴起来。 “一个小魔术而已。”郭嘉的目光沿着这些油画一个个看过去,“你瞧这些油画,凡是女性,一律是张着眼睛的,凡是男性,一律是闭着眼睛的。” “说明……” “说明archer的御主,是位女性。”郭嘉说,“而且,还是位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的女性。” “说的不错。”从敞开的房门里突然传出一句话,是女性的声音,“进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话想说。” 郭嘉点点头,面上不露任何胆怯,大大方方地往房间里走,曹子恒呆愣了两秒,连忙跟在郭嘉的身后。那扇华丽到夸张的巨大木门,在曹子恒进来之后,一下子就关上了,发出了颇为沉重的“碰”的声音。 房间的中央的巨大暗红色沙发上,坐了一位金色头发的少女,而在她的身后,则站了一位长发的男性。少女的皮肤很白,淡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就像是最漂亮的金子,她的脸就如同布娃娃一般精致,蓝色的眼眸宛若上等的蓝宝石。少女端着盛了红茶的茶杯,坐姿颇为随意,她抿了口红茶,然后抬起头,视线紧紧盯着曹子恒。 曹子恒一边感叹少女的美貌,一边因着这视线而不太敢与其对视,便把目光转移回郭嘉身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郭嘉,此时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没事吧?”曹子恒心里喊了一声不妙,他拉了拉郭嘉的衣袖,轻声问。 郭嘉没说话,然而对面的长发男性却开口了。 “真是想不到,竟然是你。”男人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虽然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莫名有种位居高位之人的强大气场。他的眼睛微微上挑,略微有些狭长,让他整张脸显露出一种透出些妖异感的漂亮来。 郭嘉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这话该是我说吧,司马公子。” 司马公子?曹子恒心里一惊,能让郭嘉说出这几个字的人,除了那一位,又能是谁?被冠以“冢虎”之称,在曹魏后期以一人之力抵挡住诸葛孔明北伐行为的男人,无论是智谋还是带兵都不在话下,狡猾阴险又充满魅力,除了司马懿,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 “祭酒先生这么喊我,多生分啊。”司马懿笑着说,“难得见到知己,不应好好叙叙旧,共商大事吗?” “谁和你是知己。”郭嘉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司马公子这样的人,才武双全,郭嘉这样的小角色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今日是在下唐突了,我等立刻就回,还望公子见谅。” 这就要走了?曹子恒觉得今晚简直就是对自己心脏的考验,一连惊吓了好几回。但是为什么呢,先不说司马懿和郭嘉曾经同属一个阵营,这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对方又真的有和自己联手的打算,为何要放弃? 司马懿也不说话,只是拿食指敲了敲椅背,然后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以我和先生的情分,自然是可以,但现在凡事也不由我做主,你说呢,御主?” 曹子恒这才想起来,面前还坐了个人偶一样的女孩子,她身上穿了一件紫罗兰色的洋装,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戴了淡紫色的耳环和项链,整个人漂亮到不可思议。那女孩似乎很信任司马懿,她看了对方好久,才转过头来,勉强施舍给了曹子恒一个眼神。 “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宅邸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少女歪了歪脑袋,“既然想走,就拿你们的命作为参观费吧。” 郭嘉听了这话,嘴唇抿得死紧,他往前迈了一步,将曹子恒保护在身后,眼睛狠狠盯着司马懿,近乎咬牙切齿。 “别这么看着我,多令人伤心。”司马懿拿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长发,然后走到郭嘉的面前,手指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直到停在对方的心脏上,“不然祭酒大人委屈一下自己,抛了心出来,我们就放你家御主离开。” “司马公子。”郭嘉也不后退,但曹子恒明显感觉出来有一股气流顺着郭嘉的身体在周边的空气中来回激荡,“你若是了解郭嘉……” “我若是了解你,便知道你绝不会死在这里。”司马懿收了脸上略带嘲弄的笑,变得面无表情,他微微抬起头,俯视着两人,“我的诚心依旧在,只愿与先生联手,先生不是也想找个帮手吗?在下岂不是最好的?” “哈,那你还不够了解我。”郭嘉一把抓住司马懿的手,将它往自己的胸膛上按,“我怎会与你联手?” 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紧张,战斗几乎一触即发,曹子恒深吸了口气,他微微偏过头,去看身后的窗户,想着到时候打起来要如何逃生。就在这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的氛围中,司马懿突然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挂上了那熟悉的虚假的微笑,他背着手,再开口时,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先生怎好一次二次伤了我的心?”司马懿轻声说,“只要先生愿意,我自然能成为先生的助力。” “司马公子可真是抬举了郭嘉,你智谋过人,此时又善于武力,郭嘉在你面前,还不只是蝼蚁?”郭嘉深深鞠了个躬,“在下于你并无他用,此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必将偿还。” “仲达。”这时候,金发少女突然开口了,“他们两个,都交给你决定,若你打算杀了他们,我必然能为你做到。” 曹子恒看向那位少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冷静。这是种很玄妙的感觉,明明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自己的生命仿佛一块豆腐那样轻松就可以被捏碎,可曹子恒只是看着郭嘉的背影,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他坚信面前这个男人,一定会有办法。 “既然如此……”司马懿一路后退,直到退回先前的位置。 这个停顿过于漫长,少女的手指动了动,她手腕处戴着的手链开始凝聚起璀璨的金光。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一次就放了你们罢。”司马懿突然鼓了鼓掌,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好像很开心,“下一次再见到先生,先生还愿意考虑和在下联手吗?” “如果公子还看得上郭嘉的话……”郭嘉松了口气,他难得板板正正地鞠起手,行了个礼,“司马公子,郭嘉这就告退。” 曹子恒跟在郭嘉身后快速地走,他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说到做到。出乎意料的是,直到走出别墅的大门,那少女和司马懿都没有追过来,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放了他们一样。 “失策了。”一直到走出几百米远,郭嘉才彻底放松下来,“早知道是他,绝不会走这一趟。”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曹子恒犹豫了一下,“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和对方联合吗?” 郭嘉叹了口气,他的身上突然浮点亮光,然后,一件藏青色的薄披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我畏寒,又突然放松,身体就有点吃不消。”郭嘉解释,“方才你也看到我聚集魔力了,但以司马懿和他御主的能力,自然能看得出来我的战斗水平有多么糟糕。” “所以你是在示弱?” “不得不这么做,那家伙狼子野心,不是什么好人。”郭嘉叹了口气,“不论我们双方才智如何,就仅仅在他的武力面前,我都不得不低头。毕竟若那家伙随手给我一箭,直接要了我的命,那再高深的谋略都不起作用。” 曹子恒明白,若一方在战斗方面实力太强,几乎是摧枯拉朽般,那再设计精巧的计谋,都来不及起到任何作用。 “那为什么不干脆和他联手呢?同为三国时期的英灵,应该比别的对象更加可信吧?” “如果是别人的话……哪怕是那诸葛孔明,甚至于周公瑾,我都会考虑,只有他司马懿,绝对不可能。”郭嘉看向曹子恒,“我不信任那个男人。” 曹子恒想了想,他猜测郭嘉之所以不信任司马懿,多半是三国后期司马家族推翻曹魏统治,创建晋朝的原因,可实际上称帝的并不是司马懿,若只是考虑司马懿本人,似乎…… “他没有称帝,可也没有阻止他儿子。”郭嘉冷笑一声,“若非他本身自己就有那个意思,怎会丝毫不加以阻止呢?” 这个想法自然不完全合理,若是没有司马懿,曹魏说不定都抵不住诸葛亮那一次次的北伐。但这都不重要,对于郭嘉来说,说不定整个司马家族都有罪过。 曹子恒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他说,这些都是小事,能活下来,能拥有战力,才是最重要的,不然那连考虑后续的机会都没有。可曹子恒也很清楚,郭嘉的想法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不可能真的纯粹意气用事,对于这种程度的谋士而言,理智是永远维持在线的。 “没办法了,再赌一把,去找ncer吧。”郭嘉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们现在立刻就出发。” “诶?现在吗?”曹子恒一愣,“已经很晚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速度。”郭嘉一边走,一边解释,“那边司马懿也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我必须万事都走在他的前面。” 与此同时,灯火辉煌的豪华府邸,金发少女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沙发上,她一边漫不经心地享用着草莓蛋糕和刚泡好的红茶,一边对身后那个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开口。 “仲达。”少女伸了个懒腰,“刚才那两只小虫子,为什么不干脆杀掉呢?解决一个竞争对手不是很好吗?” “哪有这么简单。”司马懿的表情有些无奈,“别人就算了,那可是郭嘉郭奉孝,要是能轻易就杀掉,先前曹操的这么多敌人也就不会头痛了。” 少女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她晃了晃纤细的腿,看着自己刚做的精致的美甲。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们奥尔雷亚家族可是美国最负盛名的魔术师家族之一,论实力,对方那个一看就一点魔术都不懂的御主简直就和灰尘没什么两样。” “总之,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能和郭嘉那边联手,最后再由我亲手杀死他。”司马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笑了起来,“到时候,我想用匕首一点一点割开他的大动脉。” “真是邪恶……”少女从沙发上离开,然后走到了司马懿的面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司马懿微微弯下腰,搂过了少女,“到了跳舞的时间了。” () 章五 枪兵Lancer(一)(求推荐收藏各种) 坐在出租车上,曹子恒的头一颤一颤,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哪怕是掐腿都无法阻止困意席卷他的大脑。现在已经很晚了,马路上没有几辆车,街道两边的路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偶尔可见几位西装革履的加班族脚步匆匆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曹子恒撑着下巴,大脑因为疲惫而拒绝快速运作,他晃了晃脑袋,透过车窗看着逐渐后退的马路。 这里离西湖非常近,就隔着一条马路,深夜的西湖静悄悄的,一点儿都不见白天的热闹。若在白天,那如今正是西湖风景最好的时候,小荷起了尖尖角,柳树碧绿,花朵绽放,游人如织,曹子恒没想到人生头一回夜游西湖是在这样的状态下。 “到了。”郭嘉突然开口,同时,出租车停在了一幢豪华的酒店前。 付了车费,曹子恒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建筑,颇有些心酸。先是如欧洲庄园一般的豪华府邸,再是杭州知名的高级酒店,是不是除了他,其余御主都是万恶的有钱阶级? “羡慕啊。”曹子恒忍不住叹了口气,“羡慕不来。” “你要好好努力,说不定也有机会。”郭嘉忍着笑,率先往酒店里面走。 好好努力?那还不如祈祷我获得圣杯呢……曹子恒嘟囔一句,赶紧跟上。 郭嘉这次没给自己留后路,仿佛失去ncer的帮助和直接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虽然下四骑也不代表实力弱小,甚至有可能存在更好的联手对象,但现在郭嘉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位置,晚一天找到帮手,获胜的希望就要衰减一分。 拼了!郭嘉给自己打了打气,走起路来颇有几分六亲不认的感觉。 ncer的御主就住在酒店的15楼,郭嘉和曹子恒进了酒店电梯,忐忑地按下数字。看着楼层数一点一点变大,曹子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得惊人,他的掌心全是汗,仿佛回到了高考的时候。又 漫长又短暂的几十秒过去了,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了门。郭嘉拍了拍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脸颊,迈步走出。 四周很安静,一点风都没有,长长的走廊被壁灯照得很亮。郭嘉停在电梯门口,动了动手指,轻声警告:“当心点,对方注意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股奇怪的味道自空气中弥漫过来,有点像是铁,散发出浓郁的金属味。曹子恒心一紧,他躲在郭嘉背后,四处打量。突然,从走廊的墙壁缝隙里渗出来一些银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似乎有意识,彼此相互融合,慢慢朝着曹子恒他们的方向汇聚。那液体在炽烈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阵白光,黏稠的样子有些像是水银。 “这……这是什么?”曹子恒吓了一跳,“水银吗?!” “大概是,估计是对方的使魔一类的。”郭嘉说着,手掌附近爆炸开强烈的光,“天妒的预言之书!” 古朴的竹简再次出现,随着预言之笔的落下,一行行文字凭空浮现于那竹简之上。 “火起!” 郭嘉手一挥,他和曹子恒的身边瞬间出现了一道火墙,火墙很高,火舌直舔到天花板,向外辐射出灼烧的热量,而身在火墙中心的曹子恒却感受不到火焰的热度。 最先漫过来的那些水银碰了火,微微往后缩了缩,金属融化在火里发出刺鼻的味道,冒出一阵黑烟。然而,随着汇聚而来的水银越来越多,它们似乎打算硬闯过郭嘉的火墙,彼此凝聚成了一杆长枪。水银长枪不急着往里刺入,而是不断后退着,试图利用加速度迅速完成攻击。 曹子恒注意着水银的一举一动,急得满头都是汗,他刚想提醒郭嘉一句,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落在火焰之上散发出浓郁的焦味。曹子恒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上竟也开始渗出了水银。 “头顶!” “该死的,早知道带把伞了!”郭嘉也发现了异常,他连忙继续操作预言之笔。 “风!”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阵狂风突然贴着天花板从走廊的窗户里倒灌进来。狂风吹得曹子恒的眼睛几乎张不开,他用手臂遮挡住脸,勉强看到那些刚渗出来的水银忽得被风吹开,它们挣扎着,试图慢慢重新聚回。 “这样固守不行啊。”曹子恒喊道,“一口气冲过去吧?” 郭嘉点点头,他操作火墙,让它由一个圆慢慢展开,往两边延伸成一条跑道的样子,而跑道的尽头便是ncer阵营所在的房间。 “这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啊。”郭嘉叹了口气,“没办法了,只能试着把对方逼出来,落雷!” 只听得“轰”的一声,曹子恒捂住了耳朵,附近有什么东西仿佛被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郭嘉拉着曹子恒沿着火铺开去的方向快速移动。 “ncer的御主啊,我们没有战意!”郭嘉喊道,“你也瞧见了,我本就知道你们身处何方,若是要攻击,早就偷袭了,何苦正面迎战呢?” 那水银从四面八方快速地向两人逼近,由于刚才被拉展延伸,火墙的厚度明显有所下降,曹子恒已经能看到有水银即将突破火墙的保护了。 “不行啊郭嘉!” “ncer的御主啊,像您这样拥有强大实力的人,竟不敢与在下面对面说话吗?”郭嘉带着曹子恒跑到了1506号的房间门口,那里的门上被击穿了一个洞,此时此刻还冒着黑色的烟。 水银已经离曹子恒他们越来越近了,然而郭嘉却在这危难关头,主动解除了火墙,任由水银四面八方地将他们包围。就在水银即将贯穿二人的时候,一道有些刻薄,有些傲慢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哼,区区两只老鼠,竟然也敢这么对我说话吗?” “我们究竟是老鼠,还是能对您有帮助的火苗,不亲自来看看吗?”郭嘉说,“刚才那道落雷,若是劈的位置不在门上,在下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吧。” 对面沉默了,然而曹子恒也注意到,围着他们的水银正在后撤,这让他松了口气。 “不瞒您说,在下原本就只是一位谋臣,善于造王,而不善于成王。”郭嘉的神情也开始放松,“我能受到您的保护,而您能获取我的智谋,各取所需,何乐不为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背叛我呢?” “以您的实力,难道不会在注意到我有背叛的意向后直接杀了我们吗?”郭嘉这时候才笑了出来,“更何况我们是主动寻求联合的,哪有事成之前就背叛的道理?” 对方又陷入了沉默,从墙壁上渗出的水银已经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水银团子,在曹子恒他们附近一跳一跳地,让曹子恒联想到了等待主人命令的宠物狗。 “谅你们也不敢。”对方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一些尖锐,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让曹子恒听了有些不太愉快,“但,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联手?” “实不相瞒,方才我去了archer那里,原本他们才是我们的第一联合目标。” “然而archer本人,在下不巧认识,那是个天生的阴险狡猾之人,也是个真正的天才。”郭嘉说,“对方的御主也是个魔术实力很强的望族子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他们很强。” “所以你想说,只靠我们没法打败他们吗?”ncer的御主似乎有些生气,水银团子此时已变形成了一柄锋利的剑,就悬在郭嘉他们的上空,只待一声命令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们。 “靠武力,或许可以,凭智谋,不行。”郭嘉断言,“或许您也十分聪明机智,然而不幸的是,archer之所以能被刻在英灵座上,大部分靠的,就是他的谋略,您要冒险和这样的人比拼谁更狡猾吗?” 这句话说得很硬,曹子恒看着郭嘉,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已经不算劝说,而是赤裸裸的威胁,而谁又会喜欢听威胁呢? “和在下联合,不仅可以抵消对方的智,您还能磨平对方的力,况且我在战斗上面又十分羸弱,您若是有和任何一骑联手的打算,我绝对是您最好的选择。”郭嘉又抛出来一句,“还是,您已经忌惮我到,连和我联手都不敢了?”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ncer的御主笑了,“都说谋士最会的就是说话,我看你别的不行,嘴上功夫倒是厉害。” 成功了!郭嘉松了口气,他就猜到,和对方这种实力强大的御主,靠和平劝说是没用的,只能拿事实威胁,告诉他这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别愣着了,进来吧。” 曹子恒听到这句话,差一点就要当场下跪,短短这么几分钟,就像坐了好几轮过山车一样,形式千变万化,真是十分刺激。中途但凡有一个地方没有按照预想的来,他和郭嘉就要在这场大戏还没彻底拉开前就提前宣布息影了。 () 章六 枪兵Lancer(二) 忐忑不安地走进房间,曹子恒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套房中央红褐色高椅上的男人。和预想的相同,那是一个一看就十分刻薄的金发白肤的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带着颇有些嫌弃的表情,嘴角下拉。而在他的身后,则站了一个黑发高大,长得相当英俊的男性,他的左右手各持一柄长枪,一红一黄,身穿绿色的紧身衣,凸显出对方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持枪男子右眼眼角下有一滴泪痣,似乎带着点魔力。 “英灵尚且不谈,这御主倒是糟糕的很。”金发白肤的男人冷哼一声,“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 “曹子恒。” “虽说我对蚂蚁的姓名并不感兴趣,但好歹现在我们联手了,就勉为其难记一下你叫什么。”肯尼斯随后又看向郭嘉,“那你呢,真名是什么?” “郭嘉郭奉孝,只是一个谋士。”郭嘉拱了拱手。 “迪卢木多·奥迪那。”ncer左手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请多指教。” 曹子恒在心里哇了一声,他知道迪卢木多,对方是凯尔特神话里非常著名的人物,据说他拥有光辉的美貌,曾因和骑士团团长芬恩的未婚妻私奔而埋下了死亡的伏笔。曹子恒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英雄本人,不得不说英灵这种东西是真的很奇妙。 这要说出去给别人听,都不会有人信的吧,曹子恒雀跃地想。 既然已经确定联盟了,那交换双方彼此的信息肯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郭嘉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宝具,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肯尼斯在听到曹子恒只是个初学者时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笑意,郭嘉轻咳了一声,有礼貌地询问肯尼斯和迪卢木多的情况。 “哼,我之前在时钟塔当讲师,所谓的时钟塔,就是一个魔术机构。”说完这句话,肯尼斯的脑门又起了一道青筋,“本来以为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帮啥都不懂的蠢货,结果面前某个人比这些蠢货还要蠢。” 无辜被骂的曹子恒只能傻笑了两声,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装可怜对我来说是没用的。”肯尼斯嗤笑一声,然后走到了曹子恒面前,在他的身上探查了一下。 “恩?”肯尼斯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紧皱起,看得曹子恒不自觉紧张起来。 “真是出乎意料,你的魔术回路并没有萎缩,还处在能用的状态。”肯尼斯解释道,“这说明你有足够的魔术师的天赋,对于你们来说算是万幸吧。” 郭嘉听了这话,也是很吃惊,他看向曹子恒,旋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你还能召唤出我来。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既然魔术回路没有萎缩,就能锻炼使用魔术,如今我们虽然联手,可胜算仍然不算高,能多强化一点总是好的。”郭嘉笑着补充了一句,“所谓的魔术回路,就像……就像修道之人的经脉一样,这样你能理解吧。” 见曹子恒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肯尼斯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了一个熟悉的冷笑:“这下你们倒是赚了,不仅得到强力的帮手,还能免费上课,这么好的事我可没听说过。” “我们的实力不也是您的实力吗?”郭嘉笑笑,“不然如果真的给您拖后腿了,肯尼斯阁下也会很难办吧。” 肯尼斯微微抬起头,居上临下地看着郭嘉和曹子恒,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反悔然后立刻就杀掉对方。郭嘉也不恼,他简单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套间的窗户旁,将紧闭的窗子打开。 一只漆黑的乌鸦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郭嘉的肩膀上,然后左右环顾,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傲慢的肯尼斯身上。 “你的使魔?”肯尼斯沉思了一秒,“不,不像,更像是普通的鸟。” “这是乌鸦?”迪卢木多突然感叹了一声,“郭嘉阁下还能和鸟类对话吗?” “这有你说话的位置吗?”肯尼斯瞪了迪卢木多一眼。 肯尼斯这话骂得声音有点大,吓了曹子恒一跳,他瞟了一眼露出些许受伤表情的迪卢木多,又飞快看向很是不满的肯尼斯,心里全是惊讶。这个阵营的英灵和御主,似乎并不十分和睦,肯尼斯看上去是单方面厌恶着迪卢木多,而迪卢木多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自家御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曹子恒心里盘算着,他清楚如果英灵和御主连彼此都无法互相信任,那所谓的获取最终胜利简直就是妄想。 曹子恒看了眼郭嘉,他相信对方一定也发现了同盟阵营的细小裂缝,并信任对方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即便是为了他们自己。 “是,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我的奴仆,也是我的主人。”郭嘉看了眼迪卢木多,然后飞快又收回了视线,“我能够轻易地和乌鸦们沟通交流,利用它们收集情报。” “原来你就是靠这个东西,找到我们的位置的。”肯尼斯抱着手臂,“雕虫小技。” “可不要小瞧乌鸦,乌鸦可是非常忠诚,非常可信的朋友。”郭嘉说,“你猜杭州究竟有多少只乌鸦?” “你的意思是,这附近所有的乌鸦,你都能控制?”肯尼斯吃了一惊,“你的命令是如何同步的?” “这就是个秘密了。”郭嘉笑道,“凡是乌鸦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它们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呵,看来你生前,必定是个不祥之刃罢。” 郭嘉听了这话,停留在嘴角还未消失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调皮地对着肯尼斯眨了眨左眼,成功地让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说重点。”在肯尼斯发火之前,郭嘉又恢复了正经严肃的模样,“首先是archer的情报。” “archer的真名是司马懿,司马仲达,跟我一样,是中国古代同一时期的人物,可与身为单纯谋臣的我不一样,司马懿除了计谋过人,也善于带兵打仗。这个人的特点就是,阴险狡诈,是个‘不能用,就得杀’的存在,没有什么是对方不可能干出来的。” “即便现在的我可以用智谋限制住他,面对对方的战斗实力,也无能为力。毕竟那是archer,总得有和职介相匹配的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冒着风险先来找你联合。肯尼斯阁下,说句实话,在这圣杯之战中,只有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肯尼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对于郭嘉的判断,肯尼斯只能说勉强相信,他不是一个自负的人,做事情也会追求事先准备,所以才会在考虑再三后答应郭嘉的联合请求。然而,身为一位时钟塔的讲师,肯尼斯有自己的骄傲在,他觉得自己和ncer就是最强的,那象征着胜利和强大的圣杯,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肯尼斯这次是独自一人前来,他的未婚妻本来也想跟过来一起参加,却被肯尼斯以“太危险”为理由拒绝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借口,事实上肯尼斯下意识就不希望未婚妻也参与其中,仿佛她参加之后会有什么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不过,虽然未婚妻没来,可肯尼斯想要获得圣杯的欲望却愈发高涨了,他需要圣杯作为他实力的象征,也需要以此作为聘礼,正式迎娶他的未婚妻——索拉回家。 () 章七 枪兵Lancer(三) 说实话,肯尼斯原本参加圣杯战争只是“半游玩”的兴致,对于召唤出来的英灵也不甚喜欢。以肯尼斯原本的性格,他对于任何英灵都不会特别感兴趣,但也不可能讨厌,毕竟那都是古代英雄的投影,总要维持最起码的尊重。然而巧合的是,在召唤出迪卢木多之前,他阅读了一本有关凯尔特英雄的书——《凯尔特神话传奇》,里面着重介绍了芬恩和他的骑士团,其中作为灵魂人物的迪卢木多着墨尤其多。 然而肯尼斯却没有对这些故事详细阅读,因为他是个有未婚妻的男人,也是个格外骄傲的男人,这样的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妻子和属下的背叛。因此迪卢木多的爱情痣、他和格兰妮公主私奔的故事、骑士团的分裂和猜忌,会让肯尼斯下意识感到不适,他匆匆翻过了这些篇章,也对身为主角的迪卢木多本人有了不少偏见。 既然他曾经背叛过芬恩,也就有可能背叛自己,谁会放心这样一位英灵随时跟在自己身边。还好索拉没来,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肯尼斯并不打算完全信任迪卢木多,他要靠自己的强大制服这一场游戏。 “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你们自己。”肯尼斯不留痕迹地看了迪卢木多一眼。 “这是自然。”郭嘉停了停,继续说道,“至于接下来的打算,我预备从assass这边下手。” “虽然目前还没有其他几骑英灵的信息,但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拿到了。assass本来的最大优势就是他的隐蔽性和机动性,而这点优势在我这里又要打个折扣,所以对我们来说,他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充其量不过是些还在蹦跶的小丑,没什么可担心的。”肯尼斯微微抬高下巴,“等你拿到那些老鼠的消息,我们就一一进行捕杀。” 真是个骄傲的人啊……和曾经年少时期的自己相比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郭嘉一边想着,一边略显无奈地说道:“肯尼斯阁下,轻敌可是大忌啊。” “哼,那是对别人来说,我刚才只是展示了一点点实力而已,就已经能压着你们打了。”肯尼斯的背挺得很直,“要是全力战斗起来,我估计你们都撑不过五分钟。” “那还要感谢阁下手下留情了。”郭嘉笑了笑。 双方又短暂交流了一会儿,等到确定完一些细节,天色已经快要亮了。曹子恒难得通一次宵,此时已经是疲惫不堪,他光是站着都感觉自己随时能睡过去。郭嘉招来一只乌鸦交给肯尼斯,说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用它和自己联系。原本肯尼斯还不想收,觉得小题大做,又怕这是对方的监视手段,可那只乌鸦实在是聪明,落在肯尼斯肩膀上就不愿走,便也不得不收下了。 “我们先回去了。”郭嘉轻声咳嗽了两下,“我身体本就不好,若非是英灵,早就病倒了。我的御主也受不住了,有什么事等下午休息过后再说吧。” 肯尼斯倒是很大方,直接帮他们叫了辆车,提前支付了车费。曹子恒坐在车上,只觉得眼皮不断在打架,头脑一片混沌,到最后连睁眼都做不到。迷迷糊糊地,曹子恒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了起来,又被放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等稍微有些意识,才发现自己原来被郭嘉抱回了家里的床上。曹子恒胡乱挣扎着起来换上睡衣,又躺了下去,随即再一次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曹子恒感觉有什么坚硬锐利的东西在轻微敲打着自己的头,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听到了翅膀扇动和隐约的鸟啼。曹子恒呻吟了一声,痛苦地睁开眼,然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眼前放大无数倍的鸟喙和乌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要是心脏不好,肯定得被你活活吓死……”曹子恒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仿佛做梦一样,其精彩程度即便写成好莱坞电影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不怀好意的司马懿,傲慢的肯尼斯,爽朗的迪卢木多……仅仅一个晚上,就遇见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经历了这么多曲折的过程。曹子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生的所有事,然后鼓励自己,一个挺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怜而脆弱的腰部和膝盖发出了明显的酸痛,曹子恒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双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跑了好几圈的中年肥胖男士。伸手推开房门,曹子恒注意到客厅里空无一人——郭嘉并不在那里。 还在睡觉吗?曹子恒有些不确定,毕竟英灵其实是不需要睡眠的,然而如果是郭嘉的话,那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这么想着,曹子恒走到了郭嘉的房门前,意外地发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犹豫了几秒,曹子恒屈指轻轻敲了敲房门,在得到回应之后走进了对方的房间。 里面,郭嘉正坐在窗户前,呆呆地往外看。这个季节的杭州其实已经有点热了,但郭嘉身上仍然披着薄薄的披风,他长长的头发被一只木簪子松松地束着,整个人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忧郁。 “在看什么呢?”曹子恒走过去问他。 “看什么呢……大概是空气吧。”郭嘉笑了一声。 “窗外的柳树都绿了。”曹子恒把窗户打开,深吸了一口气,“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这个世界的变化确实惊人,有许多当时的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东西。但是对英灵来说没什么所谓的习不习惯,毕竟现在的我也算不得人类。”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果是当时的我的话,早就被这里的潮湿和气温杀死五百多遍了。”郭嘉看曹子恒没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别替我瞎想了,我可好得很,能丢掉过去的那副身体也算是我的梦想之一了,你该替我高兴才是。” 曹子恒勉强地提起嘴角,极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郭嘉却仿佛被逗笑了,他微微弯了眉眼,瞪了曹子恒一下,然后像个孩子一样鼓起了脸颊。 “好好好,替你高兴。”曹子恒在心里叹了口气,“待会儿想吃什么,我去买,算是为你庆祝。”“说的是呢,这个季节的杭州,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那就做油焖春笋吧。”曹子恒说,“买新鲜的春笋,只取最嫩的尖端部分,再加生抽、白糖翻炒……” “都把我说饿了。”郭嘉站了起来,拿过一份茶具,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我原本以为,现在的人都不怎么喝茶。” 曹子恒认出那份茶具是他放在客卧积灰的那一份,当时图新鲜买了一套陶瓷的,用来装逼和提升品位,然而用小茶碗喝茶实在不方便,用了两次就闲置了,没想到郭嘉居然能将它们找出来。 “杭州人很多都喜欢喝茶,虽然我完全就是跟着我爸妈喝,习惯了。”曹子恒客气地用双手接过小茶杯,“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喜欢喝茶。” “原本也是不喜欢的,可到后来,便也不得不喜欢了。”郭嘉抿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捧在掌心里,“我原先最是不在乎这些,现在后悔也没多大用了。” 曹子恒一口气喝干了茶杯里的茶,他就知道郭嘉对自己早早病死,退出逐鹿舞台多多少少都会有不满,只是没想到这份不满甚至能影响他本人的生活习惯。似乎人类就是容易如此,在失去之后才会对曾经拥有的表示怀念与不舍。 “我过两天就要去上班。”曹子恒迅速转移话题,“按理我应该辞职,可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 “这都正常,毕竟不能让圣杯战争打扰到你的生活。”郭嘉笑了笑,“没关系,一般的战斗也大多会发生在晚上。一是那时候路人比较少,方便作战,另一方面就是那时候大家都有空了。” 曹子恒点点头,想想也是,总会有学生或上班族需要占用白天的时间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就等乌鸦把另外几骑的消息送过来了。”郭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 章八 望月的女忍者(一) 曹子恒说到做到,出门绕去菜场买了笋和梭子蟹回来。现在自然算不上什么吃螃蟹的季节,梭子蟹不算肥,而且贵,正常情况下,曹子恒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都不会买来吃。然而为了庆祝郭嘉联盟成功,再加上某种诡异的“怜爱”因素,曹子恒还是咬咬牙一掷千金买了两只回去。 郭嘉没吃过螃蟹,对着那两个在盆里吐泡泡的小家伙很是好奇,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螃蟹的硬壳,然后屈指敲了敲。 “可惜啊,这么硬的壳,还是一刀就捅穿了。”郭嘉充满恶意地笑了。 曹子恒本想瞪他一眼,结果被郭嘉的话弄得差点笑出声,于是放弃了装逼的打算,手脚麻利地处理起这两只可怜的螃蟹。无论是剥笋还是炒蟹,都不在郭嘉的能力范围内,于是这位了不起的谋士,伟大的军师祭酒,就默默地缩到了一旁,洗好了碗筷等着吃饭。 令人舒心的一餐之后,曹子恒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了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郭嘉的背影,突然就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那可是郭嘉啊!这么有名的一个人,竟然在给自己洗碗!啧,夏侯琮那家伙肯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拿去吹牛都不会有人信。 曹子恒很有人生赢家感觉地掏出手机,调转至前置摄像头,来了个表情狰狞的自拍。 收拾完厨房,郭嘉疲惫地让自己陷入客厅的沙发里,放空了几秒大脑。 “洗了几个碗怎么累成这样?”曹子恒忍不住揶揄他,“不然你学学迪士尼的公主,唱两首歌,让小动物们来帮你干活。” “清醒一点。”郭嘉顿了顿,“我不需要唱歌都能命令动物,虽然只有乌鸦。” 靠,还真的是……曹子恒庆幸自己还好没喝水,不然得喷出来。 “至于让乌鸦们帮忙洗碗这件事,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毕竟它们只是鸟。”郭嘉伸出自己的两只手,轻轻挥了挥,“手的结构就不一样。” “咳,我开玩笑的。”曹子恒心虚地笑笑,连忙把脸埋进书里。 这本书的题目十分简单粗暴——《魔术学的基础入门》,和什么《30分钟:java从入门到放弃》之类的书本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本书是临走前肯尼斯硬塞给自己的,说什么要自力更生,自强不息,自我进步。曹子恒真的无法理解肯尼斯这种天才,就说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能一把年纪了靠自学从零开始学习魔术??仅靠一本破书? 曹子恒检讨了一下自己对书本不敬的心理,然后沉默着辱骂了肯尼斯好几遍。他现在看上面的文字和看天书基本没什么区别,简单来说就是——想死。 “你要先试着打通自己的魔术回路。”郭嘉看着曹子恒精彩纷呈的表情,猜到了对方的苦恼,“等完成这一步,你对魔术的学习自然就能多一分领悟。” “你还有这种教师的天赋?”曹子恒一愣,下意识地按照郭嘉讲的翻找起魔术回路的打通方式。 “想多了,只不过我的职介现在是caster,对于魔术学习这方面格外适应而已。” 不去理会郭嘉,曹子恒认真地学习着书本上面的文字。不愧是肯尼斯推荐的入门级课本,里面的内容采用了针对初学者的非常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进行基础的魔术介绍,包括最简单的防御魔术和强化术,而防御魔术甚至用符纸就能完成。曹子恒闭上眼睛,按照书里的方法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流通,可惜,或许是太久没用,亦或是彻底完蛋了,他的魔术回路将近萎缩,要想重新唤醒需要不短的时间。曹子恒努力调整着呼吸,尝试一点一点打开堵塞住的回路,感受到随着一呼一吸,身子隐隐开始发麻,产生轻微的疼痛。 这种感觉还真像是修仙之人打通全身脉络啊……曹子恒苦中作乐。作为一个中国人,他自然看过几本修仙小说,对里面的修仙道路也颇为好奇。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曹子恒虽然有点中二,但毕竟不傻,他足够理智,充其量也就在几个电闪雷鸣之夜喊一嗓子“是哪位道友渡劫”。 唉,可惜,不能像小说主角那样简单地通过奇遇获得什么前辈的秘密果实之类的法宝,万事只能靠自己积累。还好无论是郭嘉还是肯尼斯,大概率都没指望自己能成为什么战斗力,只要保证活下去,不拖后腿,就是胜利了! 曹子恒打坐的同时,郭嘉盯着之前写过字的白板,陷入了一种近乎于静止的状态。从发现archer和ncer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天了,如果推算误差不大的话,那线索应该快要出现了……郭嘉这么想着,站了起来,走到了白板前,在assass,rider和berserker的名字附近画了个圈。 又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就在郭嘉脑袋一晃一晃差点睡着的时候,从窗户附近传来了令人惊喜的熟悉的翅膀扇动声。郭嘉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招了招手,算是和那只送信的乌鸦打过招呼。乌鸦飞进了房间,绕着客厅小飞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白板上。 “找到了?”曹子恒也很是惊喜。 郭嘉点了点头,凑近乌鸦,接收完所有信息后,松了口气。 “剩下的三骑都找到了,太好了,主动权现在就在我们手里。”郭嘉捏了捏拳头,“快,我们要马上赶到肯尼斯阁下那边。” 感谢于肯尼斯住的酒店离地铁站不算太远,郭嘉带着曹子恒下了出租车,飞快地跑进了酒店的电梯,上到15楼,走进肯尼斯的套间。对于郭嘉他们的到来,肯尼斯没有太意外,他安静地听完了郭嘉关于剩下三骑的位置消息,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而迪卢木多则乖乖地靠着墙壁,站得笔直。 “具体什么时候动手?”肯尼斯停住了脚步,问郭嘉,“关于assass,还有更多的情报吗?” “目前已知的是,assass的御主是一位女性,然而具体的身份和样貌不明,assass本人似乎是一位忍者,穿着东洋的忍者服饰。” 忍者?果然,一提到埋伏、刺杀、情报收集,就很容易在第一时间想到忍者,这要感谢某岛国的文化输出……不过我好像也不认识几个忍者啊?曹子恒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忍者……很有那个意思呢。”肯尼斯也发表了和曹子恒类似的言论,“还有更多有参考价值的信息吗,比如真名或者宝具?” “您也太高看我了肯尼斯阁下。”郭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所知道的,只有乌鸦看到的,因此本质来讲我只不过扩展了眼睛和耳朵。” “至于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只能依靠谋略去大致推理,但这种推理局限性很大,比如说,它肯定没法直接告诉你assass的真名或者宝具。” 不是作弊修改器啊……肯尼斯一时间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他还指望着caster能详细介绍剩余英灵的资料,没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目前来说都是两眼一抹黑。 “没事,总要接触的,总会知道的。”郭嘉勉强宽慰了一句,“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话吗,好饭不怕晚。” 总觉得用在这里怪怪的……曹子恒小声嘀咕。 “再说了,您的ncer实力如此强劲,少些准备想来问题也不大。”郭嘉看向迪卢木多,给了后者一个友好的笑。 “是!”迪卢木多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我会拼尽我的全力,为了主公的荣耀而战!” “哼,谁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肯尼斯呵斥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插嘴吧?” “对……对不起。”迪卢木多习惯性地道完歉,才明白过来肯尼斯的第一句是想说什么,这让他难免有些委屈。 迪卢木多从一开始就知道肯尼斯不信任自己,他不懂这是源于什么,只能把它当做某种意义上的考验,自我消化,自我安慰。可这种狗狗般舔舐伤口的行为所能做到的事情毕竟有限,迪卢木多真的担心长此以往,他会忍不住怀疑自己。而一旦一个战士开始怀疑自己,他离胜利就会开始遥远。 一旁的曹子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郭嘉一个眼神。郭嘉看了眼曹子恒,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assass的位置了,最好还是我们能够主动出击。”郭嘉看向迪卢木多,“但是夜晚的assass会更加强大,黑暗让他们更加善于隐藏自己,也更具有攻击性。所以我提议,先让迪卢木多出去勘探一下,最好能引诱assass攻击,可切记千万不要与之纠缠,接触过后就立刻撤离。” “好的。”迪卢木多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份委托。 肯尼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郭嘉的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陷阱。这不是说郭嘉试图和assass联手消灭自己,郭嘉没这么愚蠢,这种没有好处的事完全没必要做,而是他总觉得这份提议试探的不仅是assass,还有迪卢木多。虽然迪卢木多让自己厌烦,但终归是自己的英灵,是跟在自己身边的“狗”,要对迪卢木多出手,肯尼斯无论如何都会感到不满。 “我不同意。”于是,肯尼斯微微抬高了下巴,“你跟他一起去。” 肯尼斯的意思很简单,郭嘉想试探迪卢木多,他就让迪卢木多反向再试探郭嘉,谁也别想占便宜。 () 章九 望月的女忍者(二) “我的机动性远不如迪卢木多阁下厉害,到时候只会拖后腿。”郭嘉也没生气,耐心地解释,“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借此机会对迪卢木多阁下做什么,现在我们的联盟才刚开始,我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手脚。更何况,如果想更多地了解迪卢木多阁下的实力的话,我想我后续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谋士果然都是些巧言令色的家伙。肯尼斯被看穿了心思,耳朵微微泛红,羞恼地生了些杀人灭口的想法。 “放心,我会派乌鸦跟着迪卢木多阁下的。”郭嘉看向迪卢木多,“到时候你就跟着乌鸦的方向跑,我保证你能甩掉对方。” 事情看上去没有任何疑问了,肯尼斯板着个脸,搜肠刮肚找不出理由反驳。郭嘉松了口气,走向迪卢木多,打算跟对方聊一下到时候具体的行动细节。 郭嘉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是hz市区的详细地图,他在现在几个人所在的地方画了个圈,接着又在另一处画了第二个圈,在旁边写下了“assass”,又把它和第一个圈用一条直线连了起来。 “一会儿,乌鸦飞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郭嘉拿笔的末端敲了敲那两个红圈,“assass就在这个位置,小心点,在接触之前不要被发现了。” “放心。”迪卢木多点了点头。 曹子恒认出了那第二个圈所在的地方也是一片富人区,离这里并不算太远,以英灵的脚程来说很快就可以到。他心里忍不住又酸了一下,想到了自己的存款,想到了archer御主家的庄园,最后想到了自己居住的单身公寓,差一点仰天长啸,以头抢地。 或许是为了阻止曹子恒做出类似的自残行为,一只乌鸦经由套间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围绕着郭嘉不停地叫。肯尼斯没预料到这个,吓了一跳,差点操纵水银把来者撕成碎片,等看清楚来的是郭嘉的乌鸦后,气得脑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看向郭嘉的眼神仿佛在看仇人。 郭嘉没注意到肯尼斯的情绪,他脑海中思考的只有乌鸦方才给他的信息,想着想着,眉头越皱越紧。乌鸦汇报完工作后,便顺着同样的窗户飞了出去,只留郭嘉一个人站在那里,整个人凝视着地板,显然陷入了深思。 无声的空气安静弥漫,肯尼斯看着郭嘉的样子渐渐有些紧张,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就要问出声,曹子恒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有趣……”郭嘉突然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你倒是说清楚一点。”肯尼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不要在那里打哑谜。” “好吧好吧,我们发现assass了,对方似乎正在和archer战斗。” “什么?!”肯尼斯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你想到了什么?”曹子恒很好奇,如果只有这么点事,没理由郭嘉会思考这么久。 “没什么。”郭嘉说着,反而笑了出来,“总之,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如果能趁机灭掉assass那是再好不过。” 与此同时,公园里,司马懿正面带微笑,看向面前抱着手臂喘息的人。这是一个蒙了半边脸的女忍者,乌木般的长发被高高地扎成一缕马尾,漆黑的紧身衣勾勒出忍者绝佳的身材曲线。她微微俯下身子,右手摸上紧缚在大腿的匕首,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忍者动了,她一抬手,几枚手里剑顺势而出,飞向司马懿。司马懿甩动手中的长弓,将手里剑纷纷击落,然后并拢两指,做出拉弓动作,一把银色的光箭瞬间横呈在弓弦之上,并随着手指的释放猛地冲了出去。 “唔。”女人身体下倾,躲过飞射而来的箭。她微微动了动,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枚烟玉弹一样的球状物体,夹在手指间。女人后跳了两步,然后一跃而起,烟玉从手中掷出,碰到地面的一瞬间,爆炸开来,释放出带有颜色的烟雾,将司马懿彻底包裹了起来。 女人自烟雾中心两三米处落地,她掏出匕首,目光紧盯前方。突然,在那烟雾之中产生了细微的空气流动,这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后腿发力,朝着那一点冲了过去。 “碰——” 匕首和什么东西相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一只手突然自烟雾中袭出,攻向女人的右方。她心里一动,迅速弯下腰,那只手眼见自己抓了个空,便迅速缩了回去。女人将身体贴向地面,伸腿向四周扫了一圈,然而腿上并没有传来击中物体的触感。见攻击落空,女人便立刻用手撑地,借力让身子向前方弹起,与此同时,右手的匕首也刺了过去。 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时刻,银色的箭矢纷沓而至,试图捕获半空中的忍者。箭矢带起了澎湃的风,将司马懿所在的那一处位置短暂地彻底暴露了出来。女人脸上带起了一抹微笑,她一扭身体强行变了向,手腕舞动击落下几枚箭矢。她的脚尖点上其中一只箭柄,硬是往前又迈了几分,手上的手里剑飞个不停,将那些箭矢全部击落,而剩余的手里剑则攻击向方才司马懿所在的位置。 手里剑穿破烟雾,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女人根据声音判断司马懿方才迅速撤离了,手里剑没能击中目标,只是扎进了地面。 这个人不简单……女人心下了然,只是几个来回,就看得出来对方对于自己的这些忍术并不陌生。她此时身在浓雾之中,模糊了自己也模糊了敌人,便干脆闭了眼睛,去感受周身的空气流动。 “在这!” 女人心中呐喊一声,手腕一抖,将一把撒菱往一个方向掷出,紧接着,她解开背在身后的巨大手里剑,狠狠丢了过去。手里剑冲进浓雾之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飞了回来,她手腕一转,收回手里剑插进了地上。手里剑上沾染了血液和几缕衣服的纤维,女人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方才绝对是命中了。 还没来得及开心,突然,从浓雾中泛起一个人形的阴影,而以这个阴影为中心,浓雾呈螺旋状汹涌汇聚,仿佛飓风的风眼。女人心下觉得不妙,强大的风力拉扯着她要把她拽往中心,女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后退,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痛。她低头一瞧,自己此刻踩着的,正是方才丢出去的撒菱! 糟糕!女人连忙转身,却被一阵风劲正面击中,她被打得飞了出去,撞在了不远处的废弃大楼上。 “诶呀诶呀,好险好险。”司马懿的声音从浓雾中响起,他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女人的方向走去,“差点就中招了。” 女人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她动了动因为撞击而有些麻痹的肩膀和手臂,手指再度摸向掉落在一旁的巨大手里剑。 “忍法!”女人大喝一声,“击穿云层的螺旋手里剑!” 司马懿目光一凛,只见那柄手里剑疯狂地旋转起来,越来越大,同时,他的脚边突然喷涌而出紫色的烟气,这是方才女人被击飞出去时趁机丢下来的烟玉。 “去死吧!”女人发出一声怒吼,将手中的手里剑用力丢出。 紫色的浓雾遮盖了司马懿的视线,他慌忙往后退,却始终逃脱不开烟雾的范围。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宝具?司马懿心里想着,干脆也不跑了,他闭上眼睛,手上的长弓渐渐冒出耀眼的白光,他迈开一步,将手中的弓狠狠拉满。 “覆灭吧!前朝帝权!” 无数的箭矢从那把弓上射出,宛若春雨一般席卷而去,然后随着一阵爆炸,掀起一股巨风,将司马懿周身的烟雾彻底吹散。等世界再度清明时,司马懿便看见对面的女人喘着粗气,嘴角带着血,手上的手里剑也被箭矢击中,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是谁?”女人狠狠蹬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如先自报姓名如何?”司马懿笑着说。 女人仿佛陷入了某种纠结,她素来以偷袭和情报出名,之前跟踪司马懿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个英灵的人头似乎唾手可得,却没想到第一枚丢出去的苦无就被对方的长弓一下子击中。 这个男人竟一直都在提防!虽然他不知道偷袭的人身在何处,却知道有人要偷袭他。女人不知道司马懿是如何得知的,却明白早在第一次出手时,她就已经输了。 () 章十 望月的女忍者(三) “我是……”女人刚刚开口,就见自己面前的土地突然裂开一条直线,她吃了一惊,连忙几次弹跳躲开,却被突然抬高的土墙击中,还没回过神来,一道落雷从天而降,她不敢拿手里剑去挡,只好丢出几枚烟玉,然后翻滚着躲闪。 “卑鄙!”女人破口大骂,“居然偷袭!” 那几枚被丢出的烟玉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一阵狂风吹开,滚落到大楼边上,可怜兮兮地冒出阵阵紫烟。 司马懿一挑眉,他大喊道:“我该说真巧吗,祭酒先生?” “你自己心里不该很清楚吗,司马公子。”郭嘉从后方走了出来,走到司马懿的身边,“虽说如此,不如我们暂时联手,先收拾掉这个assass。” 女人见到司马懿那边来了帮手,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手里的巨型手里剑飞速旋转起来。 “如何,临死前给你次机会让你介绍自己?”郭嘉手中的竹简彻底摊开,漂浮在空中,“岛国的女忍者?” “哼,告诉你们也无妨,在下即是望月出云守。”望月出云守笑道,“不知阁下可否听说过这个姓名啊?” “日本国出名的忍者,擅长烟火术,是情报与偷袭的好手。”郭嘉说完,心中一凛,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告诉他们姓名的意义,“不好!” 出云守的嘴角愈发上扬,她抬高手上的手里剑,狠狠击打在地面上。 “这才是在下的宝具!”出云守大喊,“灼热的地狱手里剑!” 那把巨大的手里剑几乎是一瞬间,变成了灼热的赤红色,郭嘉和司马懿附近的地面也开始冒出滚滚的白烟,周边的空气几乎是一下子就开始升温,仿佛身处一片大型的天然温泉之中。郭嘉一不小心吸进去几口白烟,只觉得硫磺味道很重,他晕眩了一下,连忙捂住口鼻。 赤红色的手里剑被出云守狠狠丢了出来,它沿着弧线朝着两人飞去,被它摩擦过的空气像是燃烧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并开始扭曲。郭嘉因为这突然炎热起来的空气而有些无法集中精力,他连忙招来一片雨云,雨水清晰地描绘出手里剑袭击过来的路径,却无法阻止对方高速冲杀过来。 “还没看出轨迹规律吗!”郭嘉瞪了旁边的司马懿一眼,急得破口大骂,“还指着我用身体帮你去挡?” “那我可不敢。”司马懿笑道,方才郭嘉那片雨云自然不只是为了降温,主要还是用来刻画手里剑飞行的路线。像望月出云守这样优秀的忍者,丢出的手里剑绝对是按照一定的规律飞行的,外行人压根儿看不出来什么所以然,可如果行动轨迹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司马懿举起长弓,手挽箭矢,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在某一个瞬间,迅速松开手指。银色的箭矢飞射而出,精准地命中手里剑,硬生生改变了它的飞行方向。 “出云守呢?”郭嘉一惊,这才发现对方早就看不到影子了。那雨幕,既是郭嘉他们的救命符,也是望月出云守的遮挡板,雨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再加上手里剑的扰乱,郭嘉竟然没注意到对方早就逃走了。 那手里剑被击中后,拐了个方向,竟然画了个圆弧,朝着远方的某一处飞去。 “是故意的。”司马懿叹了口气,“对方早就料到我们会这么做,乘机逃走了。” “是吗?”郭嘉收了竹简,天上的雨云慢慢消散,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又冷又不舒服。 司马懿随便擦了擦被雨水彻底打湿的脸,他甩了甩头发,对郭嘉发出邀请:“不如,咱们联手吧?” “我怎么记得早就拒绝过你了?”郭嘉皱眉,“司马公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此一时彼一时嘛。”司马懿也不生气,“你看,跟我联手,也并没有那么困难吧?” 郭嘉上下打量着司马懿,这个人脸上只是挂着微笑,大大方方地站着,仿佛不管郭嘉做什么他都不会恼火。郭嘉扯了扯浸满了雨水的衣袖,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再来考虑一些有的没的。 “对了,你的御主呢?”司马懿看向郭嘉的身后,“被你藏起来了?” “跟你的御主一样。”郭嘉后退了两步,“既然assass已经逃走了,也没必要再跟阁下多说什么。司马公子,自己保重吧。” 司马懿像是早就料到郭嘉会这么说似的,也不阻止,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像个普通朋友般挥了挥手,跟郭嘉告别。 郭嘉直走到公园的深处,确认司马懿已经不在原地之后,才打了个响指,唤ncer出来。迪卢木多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看了看似乎完好无损的郭嘉,有些不解。 “archer居然真的没有……”迪卢木多围着郭嘉走了一圈,“为什么?” “因为他还想和我联手,所以在达到目的,或者说我彻底无用之后,才会攻击我。”郭嘉微微一笑,“但现在一切才刚开始,还远不到他对我出手的时间。” “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做什么……”郭嘉说,“目前,他有好几条路可以走,但具体要走哪条,还要看接下来的发展。”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是不会背叛我和主公的,对不对?”迪卢木多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中的枪威胁性地转了两圈。 “放心吧,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在这时候背叛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郭嘉没有丝毫畏惧,“我觉得你应该信任我的谋略。” “信任谋略,而不是信任你?你是说,你的谋略比你这个人还要值得信赖吗?”迪卢木多笑了出来,“真是奇怪的人。” “奇怪的明明是你才对。”郭嘉叹了口气,“你和肯尼斯的事我大致有点数,按理来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也不会插手,但一个信赖自己的御主,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这句话让迪卢木多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过了好久才像找回了自己一般,露出无奈而苦涩的表情,叹了口气。郭嘉没有继续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犹豫了一下,给了一个短暂的拥抱。 “不用安慰我。”迪卢木多哭笑不得,“凯尔特的勇士始终维持着坚强。” “是的是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嘛,我们中国的古语。真是好笑,谁说男儿就不能哭泣,只是没到伤心至深的时候罢了。”郭嘉将湿透了的头发用发簪虚虚地挽起,利用魔力蒸发起体表和衣服上的水分。 事实上迪卢木多怎么会完全不难过呢,他看得出来曹子恒和郭嘉之间是处于怎样的信赖状态,这让他又是羡慕,又是不解。最开始遇见肯尼斯时,他的直觉就告诉自己,他的御主并不喜欢他。迪卢木多曾经很是忧虑,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芬恩,这个后期厌恶自己的主人借助野猪杀了自己。两相对比起来,迪卢木多觉得肯尼斯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芬恩做的更明显了,最起码前者需要借助,且只能借助自己的力量谋求胜利。 凯尔特的勇士需要时刻开解自己,拥抱积极,保持乐观,所以迪卢木多迅速就进行了自我安慰,欺骗自己只要站在御主的身前,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保护他周全,就是身为从者唯一要做的事。至于交心……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最好,但即便不能,他也不会强求。 迪卢木多很信任肯尼斯,他坚信自己的御主是最好的,最强的,他们的组合一定能拿到最后的胜利。可郭嘉的话又让他产生了怀疑,因为心是永远不会撒谎的,迪卢木多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发现肯尼斯的不信任之后有多么难过。 他也想要和自己的御主并肩作战,他也想要获得首肯,获得友善。 但迪卢木多不觉得肯尼斯有什么错,没能获得御主信赖,都是他这个英灵失职。而如今,他要就这样永远失职下去吗? “多谢。”迪卢木多郑重地对郭嘉行了个礼,“你所说的,在下迪卢木多一定会慎重考虑。” “这根本不算什么。”郭嘉再次拍了拍迪卢木多结实的手臂,“就如同肯尼斯阁下教导我的御主一样,我们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再说了,你们能变强,对我和御主来说,才是最好的。”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迪卢木多爽朗地笑了,“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躲起来,不想让archer发现我吗?” “都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么反过来,敌人对你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好。”郭嘉说,“好戏,都还在后头呢。” 与迪卢木多告别之后,郭嘉返回了曹子恒的家中。当时,肯尼斯坚持要御主和英灵一起行动,被郭嘉拒绝了,理由就是三个字——没必要。他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早就知道这会儿没办法彻底杀掉望月出云守,assass比任何英灵都要擅长伪装和逃跑,这点郭嘉早就知道,而他相信司马懿也很清楚。所以,郭嘉不想暴露迪卢木多,更不想暴露肯尼斯,这才是郭嘉阻止肯尼斯他们跟去的最大原因——要想藏匿一个御主,比藏匿一骑英灵,要难得多。而且,万一司马懿的御主也在,那个麻烦的女人,保不齐她会趁着郭嘉的注意力都在望月出云守身上之时,对曹子恒下手。 郭嘉泡在温暖的浴缸里,他看着自己纤细而略显苍白的手臂,他能透过皮肤隐隐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这是一具不健康的肉体,即便身为英灵的现在已经要好了不少,可仍旧是不健康的。 郭嘉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他吃过很多药,看过很多医生,可身体里的疾病就像永远打不开的枷锁,牢牢地把郭嘉捆住了。要说不羡慕迪卢木多,那绝对是假的,郭嘉不止一次赞叹对方结实而完美的肉体,那鲜活的,那宛若能够永远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生命,是郭嘉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曾经,就在他安静地感受生命流逝的时候,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他看得到面前正在啼鸣的乌鸦,看得到来来回回奔走的侍从,看得到跪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把脉的医者。可郭嘉看不到更多了,他想要看到更多。无论是战场,士兵,将士,还是各种阴谋阳谋权势路数,他都想要看到。可郭嘉很清楚,他再也看不到了。 因此,郭嘉对于这次的圣杯战争,对于能够感应召唤而现界的现实,无比感激。 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郭嘉!” 突然,郭嘉听到曹子恒在叫他。 “别泡太久,对身体不好!” “好!”郭嘉喊了一声,然后笑了。 是的,第二次生命。 而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把握。 () 章十一 赤色的椿花(一) 浓厚和风意味装饰的房间中,男人们穿着深色和服,梳着发髻,弹奏着三味线。女人们则手持纸扇,随着那音乐起舞。她们身着华丽的艺伎服饰,面部白皙,嘴唇鲜红,她们摆动着柔若无骨的腰肢,踩在高高的木屐上如履平地。 那些女人,无疑是漂亮的,那都是日本顶级的艺伎,平日里纵使掷下千金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别说要艺伎们跳舞吟唱。可现在,这些精致美丽的女人们齐聚一堂,她们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面上浅笑吟吟。然而,无论这些女人们有多美,在最上座的女孩面前,都黯然失色。 仿佛是古代的日本人偶,女孩有着小巧精致的脸蛋,微微泛粉的脸颊,柳叶眉,樱桃小口,满头乌黑纤长的秀发,微微露在袖子外的手指洁白纤细。她穿着繁琐复杂的三重衣,黑色的和服上绣满了精致的花卉和蝴蝶。女孩看起来很瘦弱,整个人小小的,看向他人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死物一般。 “小姐。”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和服的男士跑了进来,跪在女孩子的旁边。 “小姐,出云守阁下回来了。” “你们都退下吧。”女孩子挥了挥手,“让assass进来。” 望月出云守紧紧跟在下人的身后,她走过长长的木制走廊,来到一扇绘了豪迈山水的拉门前。下人小心翼翼地替她把门打开,然后弯下了腰,看着地面。 “小姐有请。” 望月出云守看了眼恭谨异常的下人,然后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这间房间很大,此时没了艺伎和演奏者,显得空落落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坐在最上面,她的面前摆满了瓜果点心,却一口都没动。望月出云守拔出匕首,打开灯罩,拿匕首割掉多余的烛芯,等房间里再次变得明亮起来后,才单膝跪地,在女孩子面前行礼。 “御主。”望月出云守低着头。 “都说了不要叫椿姬御主了。”女孩子的目光变得温柔,“叫椿姬的名字。” “御主。”望月出云守又重复了一遍,“遇见archer和caster了。” 叫做椿姬的女孩子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抬起手臂,将系在头发上的发带慢慢解开,然后仔细梳理着头发。椿姬的头发很长,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地面上。 “属下不敌,只能先行撤退。”望月出云守的头埋得更低,“请恕罪。” “恕罪恕罪?”椿姬的手停了下来,“小望月知错了吗?” 望月出云守没有说话。 “小望月真是不乖呢。”椿姬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红木茶几,她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出云守的面前,“小望月总是叫椿姬恕罪。” “对……对不……” “啪!” 清脆的响声,望月出云守干净白皙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椿姬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又抽了望月出云守几下。望月出云守紧咬着牙关,她的脸颊又肿又辣,口腔里满是血,可她不能发出声音,这样会惹得椿姬更加不快。椿姬打完后,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心疼地皱紧眉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绣了花的手帕,递给望月出云守。 “好疼,好疼呀。”椿姬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望月出云守肿胀的脸颊,“小望月好疼呀。” 望月出云守闭着眼睛,用手帕擦去嘴角溢出来的血,然后恭恭敬敬地将手帕叠好,放进怀里。 “小望月喜欢吗?”椿姬见了,似乎很高兴,“那就送给小望月啦!” “多谢。”望月出云守松了口气,她睁开眼睛,却仍是盯着地板,不敢抬头看。 “哼哼,这次就又原谅小望月啦!”椿姬摸了摸她的头,“乖乖,乖乖。” “感谢御主!在下下次一定……” “嗯嗯,不用哦。”椿姬俯下身,搂住望月出云守的脖颈,“椿姬知道的呦,椿姬都知道的呦。小望月什么都没做错呀,都是他们的不好,都是他们害得小望月要被惩罚。” “坏家伙,都要被扒下皮,丢进装满钉子的木桶里滚下去,才好呢。” …… “所以呢……”肯尼斯端着精致的红茶杯,额头上因为愤怒而浮起青筋,“你们就这样回来了?” “好茶。”郭嘉喝了一口红茶,笑眯眯地。 “哼,那是自然。”肯尼斯得意地笑了两声,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郭嘉糊弄了,他生气地把对方的茶杯抢走,然后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别这么大火气,对皮肤不好。”郭嘉摸了摸自己的脸,“刚读了些现代的护肤知识。” “不要模糊重点!” “可是我们不回来又能怎样呢?”郭嘉反问,“你以为到时候真的会是我和ncer二打一吗?” 肯尼斯刚想嗤笑,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archer那边也……” “那倒不可能。”郭嘉大大方方地承认,“当时确实,就只有司马懿一个。我能和你们联手已经是托了天赋的福,其他人想像我一样,基本不太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肯尼斯眉头紧皱。 “很简单啊,因为没办法一下子就杀掉。”郭嘉叹了口气,“如果我的战力有ncer那样高,那倒是无所谓,可你们也知道的,我充其量也就是个辅助。” “可是有了阁下辅助,在下还无法取得archer性命吗?”站在肯尼斯身后的迪卢木多有些不满,“是否有些小看我了呢? “非也非也,或许你们不知道,但我确实是,著名的冒险主义者。” 一直机智地保持沉默的曹子恒这时候忍不住点了点头,成功换来肯尼斯包含愤怒的一记眼刀。他觉得三国那帮疯子里,郭嘉在疯的程度上,那也是独树一帜。这世界上,敢这样把阵营里所有人的全部产业乃至身家性命都当做赌资去赌博的,也就这一位了。偏偏,这家伙还每次都能赌对。能让这样的赌徒不放手一搏的唯一原因,就是对面确实早有准备。 “你是在担心对方御主?”曹子恒问。 “还是御主了解我。”郭嘉笑了,“出手必须建立在对敌人知根知底的基础上,迪卢木多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对方的御主不在,只有司马懿一人独自对抗assass?” “可是assass的御主不也不在吗?” “那是因为这是一场偷袭,而要完成偷袭,必定是刺客一人前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郭嘉说,“但是所谓擒贼先擒王,杀了御主,英灵的效能也将大打折扣,可为什么assass会放着对方御主不杀,而去偷袭司马懿本人?” “因为……他没得选?”曹子恒明白了过来,“司马懿是故意的!” 司马懿不会不清楚,如果他和望月出云守发生战斗,极大可能会被郭嘉察觉,造成黄雀在后的局面。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此张扬,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故意勾引assass攻击自己,但是其真正的目标却是郭嘉。 “司马懿与assass战斗是假,想要让我出现才是真,他知道只要战斗打响,我就一定会来。”郭嘉把玩着茶杯,嘴角带起一抹笑,“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准备,但如果我贸然出手,必定失败。” “可你不是说,他想要和你联手,所以不会出手吗?”迪卢木多有些不解。 “是啊,因为想和我联手,所以不会出手。” “但如果你先出手,就顺理成章?”曹子恒拍了下手掌,“若是能杀了你,最好,如果不能,又不是他主动攻击,日后还可以翻过这一章!” “前有进,后有退,这就是司马懿的谋划。”郭嘉说,“所以,我必须出现,但我绝不能让他看到迪卢木多,至少在那个时候,不能。” 肯尼斯听得目瞪口呆,这圣杯战争才刚打响没多久,就仅仅是和assass的相遇战,里面就藏了这么多东西。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谋士的恐怖,那种翻云覆雨,操纵万物的惊悚。在郭嘉和司马懿面前,其他所有人,怕不是都只是棋子罢了。 “那如果,我和曹子恒也跟你们一起过去呢?”肯尼斯还是不罢休。 “先不说根本就来不及,肯尼斯殿下您也就算了,我的御主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啊。”郭嘉揶揄道,“再说了,您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哪有秘密武器这么早就登场的?” “哈哈哈哈哈说得倒也是!”肯尼斯大笑起来,“哼哼,就再让那射箭的小子多活几日,总有一天,哼哼,会被我的水银彻底打败!” () 章十二 赤色的椿花(二) 从肯尼斯住的酒店往回走的一路上,郭嘉都十分安静,他目视着前方,心里头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曹子恒抬起头,天空中并不能看到很多星星,只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然而月亮却是很好的,又圆又亮,当真可以算得上是诗中所写的白玉盘。曹子恒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自从圣杯战争以来,他从未早睡过,虽然好像也不过才几天,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又是压力,却也有趣,说来很奇怪,曹子恒发现自己居然还挺享受这一切,仿佛命中注定他就要有这样一场战役。 “郭嘉。”曹子恒看向郭嘉,“我明天早上,就得回公司,今天晚上没法熬太晚。” “恩,回去后你就休息吧。”郭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降温了。” “这都快入夏了。”曹子恒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薄薄的t恤衫,“该热了。” 郭嘉笑了笑,没说话,曹子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又把头转了回去。 一路无话,回到家后,郭嘉就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曹子恒简单地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脑海中思绪纷乱,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椿姬的府邸。望月出云守刚结束夜晚的例行训练,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了木制的地板上。在她的面前,是许多个稻草人,这些稻草人身上扎满了黑色的苦无和手里剑,一个个都残缺不堪,有的,已经倒在了地上,被切割成了好几块。望月出云守把玩着一柄苦无,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椿姬打她脸时的肿块,泛着红,带着血丝。出云守将那柄苦无狠狠地丢了出去,刺在不远处墙壁上一个人形的挂牌上。 她最近每天都在做梦,虽说英灵是不需要睡眠的,可椿姬总要逼着她睡,还要亲眼看她睡着。望月出云守躺下的时候,椿姬就陪在她旁边,帮她掖好被子,像照顾小孩子一般,给她唱安眠曲。椿姬唱歌非常好听,声音又轻又细,甜甜的,仿佛不管是什么样的歌,只要由她唱出来,都会变得动人。 椿姬唱歌仿佛有某种魔力,望月云守往往在她哼唱完第一遍前,就会陷入梦乡,不过也有的时候,不知道是训练太兴奋还是怎么样,总是难以入眠。发现这一点的椿姬就会很暴躁,她会开始撕扯自己昂贵而华丽的和服,会拉扯自己那一头又黑又滑的头发,她会不断地责怪自己,骂自己,羞辱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连安眠曲都唱不好。望月出云守还记得自己最开始被哄睡没睡着那一次,简直要吓坏了,椿姬表现得就像一个坏掉的娃娃,她时不时会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咯咯咯的,非常渗人。 “椿姬……椿姬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呢?”不一会儿,椿姬的身体就会开始疯狂颤抖,她抱紧自己,眼睛里开始蓄满泪水,“还是说,小望月已经讨厌椿姬了?所以……所以才没办法被椿姬哄睡着……” “怎……怎会!”当时的望月出云守跪坐在床铺上,几乎要切腹,“御主请千万不要这样,在下羞愧至极!” “椿姬都知道的呦,因为椿姬什么都做不好,所以小望月才会讨厌椿姬的。”椿姬瞪大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喃喃自语,“还是说,其实是小望月的错?因为小望月自己不想睡觉,因为小望月想要羞辱椿姬……” “请相信在下对御主的忠心吧!”望月出云守膝盖一动,往前进了一步,“在下望月出云守,对御主绝对只有尊敬和爱……” “爱?!”椿姬却突然像被点着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她姣好的面容开始扭曲,双手紧握成拳头。 “爱?!!!”椿姬一把抓过出云守的领口,把人直接半提了起来,“才不要什么爱!椿姬……椿姬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接下来就是一场灾难,椿姬开始发了狂一般地疯狂释放魔术,她几乎要摧毁了这个家,如果不是事先布有结界,影响肯定更加恶劣。望月出云守在那一晚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御主变成一个疯子,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去阻止这个人,可是,她不敢。她看着椿姬,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陌生人,而不是初见面时那位优雅华贵的小姐。但是,是什么改变了椿姬呢? 是“爱”吗? 望月出云守眼眶一片通红,她此时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爱”这个字对于椿姬来说,是怎样的负面存在。可是她不懂,一个才不过16岁左右的女孩子,对于“爱”,怎么会如此排斥? 结果,从这天的第二天起,望月出云守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做梦。这个梦很长很长,又过分鲜明,梦的主角都是一个人——椿姬。于是,出云守懂了,这是由于她和御主的魔术回路相关联,而梦到了御主的过去。 椿姬的父母都是日本的皇室成员,在椿姬很小的时候,她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她的母亲会温柔地替她梳理头发,给她做好吃的甜点,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裙子和玩具。而她的父亲,会在回到家的时候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让椿姬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在飞。那个时候,家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佣人,他们都对椿姬很好,会偷偷给她塞蛋糕,也会在椿姬闯了祸的时候帮她藏起来。 可是这样美好的生活只持续到椿姬7岁的时候。那天是椿姬第一天上小学,她哭着闹着不要去学校,母亲只好抱着她来回哄,许诺她一下班就带椿姬去她最喜欢的蛋糕店。于是椿姬被带走了,她坐在教室里,满脑子都是蛋糕店里甜美可口的蛋糕和糖果。她还记得那一天格外漫长,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椿姬便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和其他同学们告别,等待母亲过来接她。 可是椿姬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老师都觉得不太对,那位从未失约,从不迟到的母亲,却始终没有来。椿姬强忍住泪水,求老师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在电话即将播出去那一刻,一位大姐姐进来了。椿姬认出了她,那是家里的一位女仆,她对老师弯腰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姐,我来接你回去。”大姐姐说。 椿姬并不想和她回去,她希望来接自己的人是母亲,这样她就可以拉着母亲的手,快快乐乐地去甜品店里买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挞。 “走吧,小姐。”大姐姐往前走了一步,催促道。 于是椿姬选择做一个乖孩子,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样,她拉住大姐姐的手,跟着对方坐上回家的车。 还是熟悉的车,司机也是熟悉的人,路上的景色早已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可椿姬仍旧觉得越看越陌生。上一次坐在车里的时候,她的母亲还抱着她,她的父亲还坐在副驾,她的手里还是棒棒糖和氢气球,而现在,她的手里攥着的,是女仆的裙 角。 陌生的不仅是车,家里也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母亲看见她不再笑了,父亲看见她也不再拥抱,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找人把椿姬带下去。椿姬被关进了房间,没有一个人跟她解释,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惊慌失措,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敲打着紧闭的房门大声哭泣,她哀求着希望父亲和母亲把她放出来,希望他们能抱抱自己摸摸自己的头。 可是,没有,谁都没有来,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就连那些疼爱自己的佣人,都没有靠近。 晚上的时候,椿姬开始感到饥饿,她还没有吃晚饭,她还没有吃点心。椿姬便又开始敲房门,一边敲,一边喊自己饿,喊想要吃东西。结果很快,门就开了,但不是房门开了,而是房门下方那个宠物洞,打开了。门外不知是谁递过来一个餐盘,椿姬接过来,上面仍旧是她最喜欢的羊小排,果汁,和草莓挞。但是这不对,她不应该被关在房间里,她应该出去,和父亲母亲坐在一块儿,吵着闹着要母亲把肉切好了喂进自己嘴里,还要撒娇要父亲帮她擦去嘴角边上的脏东西。 椿姬很生气,她打翻了餐盘,她吵着要出去和其他人一起吃。 然后,椿姬就被断了整整两天的粮。 这两天,没有食物,椿姬只能靠着房内洗手间的自来水生活,她不被允许外出,不被允许上课,这房间这么大,到了晚上没人给她关灯她甚至没法好好睡觉。椿姬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或者说这一切都只不过在做梦罢了,不然为什么世界一下子就全乱了呢? 第三天,门开了,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她把虚弱的椿姬抱起来,给她看了身体,又有人喂了她暖暖的肉粥。椿姬躺在床上,眼泪一直在流,然后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走了过来,这让她忍不住又开始笑。 梦境,也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 章十三 赤色的椿花(三) 清晨的阳光和致命的闹钟准时准点降临,曹子恒迷茫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仍存活于这熟悉的世间。他打了个哈欠,痛苦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由于还要上班,不得不早起,这本应习惯了的生活节奏现如今竟变得熟悉而陌生。从他召唤出郭嘉才不过几日,却觉得这样日常的生活仿佛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曹子恒出门前,看了眼郭嘉的房门,门仍关着,似乎房间的主人还在沉睡。他起来后顺便也替郭嘉准备好了面包和牛奶,就放在餐桌上,方便对方起来后直接吃。为了不让郭嘉担心,曹子恒还特意留了张便签,告诉对方自己去上班了。 直到出了门,曹子恒又开始犹豫,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咬咬牙,转身锁上了门。 没事,没事,万一,万一遇到危险,还可以用这令咒叫郭嘉过来……曹子恒看了眼手背上的三道令咒,轻轻抚摸着上面暗红色的纹路。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敌方的御主应该不会挑这种时候挑衅吧…… 曹子恒所在的公司不大,人际关系也不复杂,当初之所以选这里很大程度上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曹子恒打过卡,哈着哈欠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把包往旁边一丢。 “诶呦,好久不见?” 一个男人小跑过来,一把搂住曹子恒:“去哪儿浪了?” “去了趟河南。” “去河南干嘛?” “去见郭嘉。”曹子恒笑道。 那男人名叫夏侯琮,和曹子恒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可以算得上是竹马竹马。夏侯琮人如其名,长得人摸人样,外表俊美。然而此人甚是喜欢装逼,一个男的,留了一头长发,美名其曰玉树临风,配上那张脸,十分招蜂引蝶。 别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的夏侯琮简直就是个又软又甜又可爱的乖宝宝,水灵灵的,像个白团子。白团子夏侯琮在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没少被欺负,都是曹子恒一拳头一拳头把他救出来,保护他,让那些小混蛋滚得远远的。然而上了初中之后,夏侯琮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胆子大了,长高了,渐渐变得无法无天起来,谁都瞧不上眼。 只有曹子恒是个例外,他依旧是夏侯琮的好朋友,两个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长大似的。没错,或许是缘分,也或许是上天没长眼,俩人从一个幼稚园,到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考上同一所高中,甚至去了同一所大学,现如今,跑到了同一家公司来上班。 曹子恒来这里单纯就是来混的,而夏侯琮过来……也基本就是来混的。但他和曹子恒这种无产阶级不同,人是实打实的富二代贵公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完全不是曹子恒这个小老百姓可以想象的。 夏侯琮为人聪明,自己底下还有间小型工作室,可这个人就是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去当,跑来这里混吃等死。 “我这叫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夏侯琮解释起来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只有打好了工,才能当好一个老板。” 曾经毕业的时候,曹子恒也想干脆跟着夏侯琮混,可被对方拒绝了,夏侯琮说目前他的工作室还不稳定,要他再等几年。结果这一等,自己还没过去呢,对方倒是跑了过来。 “诶呦,你啥时候对这家伙感兴趣了?”夏侯琮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是对历史人物从来不感兴趣的吗?” “一码归一码。”曹子恒推了他一把,“别在我这里老是晃悠,快滚去工作。” “心凉啊,离开这么久,都不想我。”夏侯琮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眼泪。 这一天的工作倒是没有什么波澜,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上门。曹子恒战战兢兢地工作了一天,临到下班才松了口气。下班时间一到,夏侯琮就跑了过来,邀请曹子恒去喝酒,曹子恒下意识就要答应,可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英灵,那答应的话语就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咽下了。 “不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曹子恒摇了摇头。 “诶呦你这大忙人,金屋藏娇了?” “藏你大爷,老子还是清清白白单身贵族,别侮辱人。”曹子恒站了起来,“真得走了,下次再聚吧。” “别啊,不然这样,我买了酒去你家喝呗。”夏侯琮问,“还是你那事急到陪我喝一杯都不行?” “你咋这么贪杯啊今天,失恋了?” “对啊就是失恋了啊,那小妞把老子甩了,呸,真气。”夏侯琮愤愤不平。 夏侯琮之前有个可漂亮的女朋友,是个模特,有着魔鬼身材,还会做饭,曹子恒先前没少享口福。明明在这圣杯战争发生之前,夏侯琮还和他女朋友如胶似漆的,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啊,她真把你甩了?”曹子恒吃了一惊,“为啥呀?” “说是和我一起出门,她没面子。”夏侯琮更加生气了,“咋就没面子了,谁跟我出去都是她的荣幸好吗!” 曹子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心道这顿酒估计是躲不过去了。 俩人回家的路上买了几罐啤酒,曹子恒知道郭嘉不喝酒,特意买了饮料和椰奶,又被夏侯琮一顿打趣。夏侯琮先前没少来曹子恒家里混饭吃,这回算是分手告慰饭,家里又多了个人,曹子恒干脆买了只鸡,回去做小鸡炖蘑菇。 “赶明儿我临双休了再搞只鸭子,拿去小火炖了,给你送点过去。”曹子恒看着摊主干脆利落地杀鸡,“也就这几天吧,对你好点。” “那我可真太感动了。”夏侯琮感叹,“还是兄弟靠得住啊。” “得了吧,人跟你分手肯定是你的原因。”曹子恒冷笑一声,“少在我这儿卖贫。” 俩人插科打诨,很快就到了家,曹子恒一进家门,就见郭嘉正端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声音后,冷漠地看了过来。 “这谁啊?”夏侯琮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吓了一跳,“怎么大热天穿成这样?” “这我同事,来我家喝会儿酒。”曹子恒指了指夏侯琮,“他很快就走。” “诶呦这就赶人了?”夏侯琮换好鞋,笑眯眯地凑到郭嘉面前,“大哥这是唱哪出啊,热不热呀?” “他是我一……远方亲戚。”曹子恒趁郭嘉发火前,赶紧拽着夏侯琮的衣领往后拉,“来认识一下,夏侯琮,郭……郭……” “郭奉孝。”郭嘉笑了笑,“夏侯先生,听说过您。” “那可不,这混小子也算我死党。”夏侯琮突然笑出了声,“不会吧这么巧,你今天刚跟我说你去河南看了郭嘉,结果你家里就来了一个。” “我带回来的,来这里玩几天。” “我去不是吧,你还有远方亲戚在河南呢?” “那你哪儿能啥都知道呀。”曹子恒瞪了他一眼,“我去烧饭,你乖乖坐着。” 曹子恒一走,空气就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郭嘉并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聊天的人,尤其是和不熟悉的。夏侯琮自曹子恒一走,就迅速切换了状态,先前那种有些轻浮的感觉消失了,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郭嘉,眼睛里没什么温度。郭嘉也不在意,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嘴角带笑看向对方。 他当然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虽说一个谋士对于主公的交际情况不需要太了解,但在这种特殊状况下直接把人带回来,还是让郭嘉略微有些不满。今早,如果不是曹子恒留下的那张便签条,郭嘉会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出事了,说不定一个焦躁打乱后面的所有安排。 曹子恒在工作的时候,郭嘉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安排乌鸦继续收集资料,一边灵体化在附近踩点,中途还拐去了肯尼斯那里蹭了个午饭。肯尼斯对郭嘉这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行为十分不满,发了一顿火,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掏了钱。 郭嘉本想等晚上吃了饭之后再带着曹子恒正式拜访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共同商量assass的事情。结果就是这么不凑巧,自家的御主突然地带了个朋友回来,俩人还要一起喝酒。真不知是该说曹子恒心大呢,还是该怪自己话没说清楚——英灵不应该随便见人,尤其是这种和圣杯战争无关的路人。 然而,纵使心里再不满,也不好显露出来,郭嘉便只能端着,和俩人一起吃了饭。夏侯琮殷勤地帮忙摆放碗筷和盛饭,然后笑眯眯地凑到曹子恒身边,一边吃,一边狗腿地夸赞对方菜烧得好。两人路上买来的啤酒,被夏侯琮和曹子恒俩人瓜分了个干净,喝得都有点上头。 喝酒到了兴头上,夏侯琮开始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他当着郭嘉的面,问了曹子恒很多关于郭嘉本人的问题,包括对方是否婚配,在哪儿工作,年龄几何,听得曹子恒心惊胆战,生怕郭嘉一个生气,直接把夏侯琮给灭了。等好不容易吃饱喝足,送还算完整的夏侯琮出门,已经快10点了——碗筷都是夏侯琮洗的,这家伙就这点来看还勉强算是个好人。 曹子恒疲惫地陷进沙发里,感觉自己跑了一个马拉松,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夏侯琮这家伙这么烦人呢?不,不对,他烦人这点早就深入人心,只不过曹子恒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你那个朋友,有点意思。”郭嘉突然开口,吓了曹子恒一跳。 “他就是没什么脑子,但是个好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明天说说他。”曹子恒赶紧表态。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你,魔术学的如何?” “啊?”曹子恒一愣,“还不太行,只是通了回路,应用于实战还差点。” “虽然我很想说进度已经不错了,可惜我们时间紧迫,什么事情都必须第一个做。”郭嘉叹了口气,“今天晚上你多辛苦一下,等明天,我们去见肯尼斯。” “肯尼斯?” “恩,要趁assass那边还没准备好,先下手为强。”郭嘉说,“对方御主的具体资料还未知,所以我也确实还有点犹豫。” “明天就要去攻打assass吗?” “不,明天只是需要定制出计划,你还太弱小,如果我们不多准备一点,恐怕要出事。”郭嘉安慰道,“但你也不用太担心,肯尼斯阁下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曹子恒心里有些失望,他不是不知道兵贵神速,能今天做的事最好不要拖到明天,可就因为他还是个不成熟的御主,所以只能拖这个团队的后腿。 “我刚投靠曹操的时候,他也不是鼎盛状态。”郭嘉看出了曹子恒的情绪,安慰他,“所以我从来不会担心主公的实力问题。” “不在乎吗?” “不是,只是相对于此,有更重要的。”郭嘉拍了拍曹子恒的肩膀,“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要看我俩的脾气是否相投。” “那……” “现在,我可以肯定的说,你,就是我的御主。”郭嘉难得恭敬地,站了起来,行了个礼,“在下郭嘉郭奉孝,必定不负使命,带给御主以胜利的荣光!” () 章十四 战斗的前夜(一) 第二天一下班,曹子恒就飞速往家里赶,昨天晚上他练习魔术练到快凌晨两点,这一整天几乎是浑浑噩噩的,站着都能睡着。本来想强打精神应付一下看起来满是疑惑的夏侯琮,结果对方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突然乖了不少。 平时的夏侯琮就像个精力过剩的话唠,总要缠着他吵吵闹闹,结果这一整天下来,愣是没和他说一句话。曹子恒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可如今实在没空去考虑损友的事,他昨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做到——将一张纸变得硬了一些。 曹子恒很兴奋,虽然这几乎没有什么实战意义,可好歹也算得上进步。于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立马就溜回了家,要和郭嘉分享。积累了一天的好兴致就在开门的一瞬间烟消云散,曹子恒心情复杂地看着家里的那位不速之客——肯尼斯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终于来了?”肯尼斯看了曹子恒一眼,“我饿了,先做饭吧。” “不是,我才刚下班?”曹子恒真想揍对方一顿,“您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安慰安慰身为社会底层辛勤工作的我也就算了,竟然还两手空空地跑来讨饭吃?” 肯尼斯听了这话,极为傲慢地微微昂起头,端出一幅可恨的贵族样子来,仿佛在说是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 曹子恒当然不能把他怎么样,沉默地看了一眼迪卢木多手上带着凶光的红黄双枪,曹子恒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默默地掏出了手机,在心里疯狂计算着存款。 “点外卖吧。” 曹子恒可怜兮兮地说。 倒也不是他真的懒得做饭,而是家里实在没这么多菜来额外填补两张嘴。出乎意料的是,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肯尼斯竟没有丝毫意见,只是对着曹子恒家里的茶具指指点点,一脸不满。就在曹子恒即将忍无可忍时,郭嘉推门出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眼底一片乌青,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你回来了?”郭嘉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位,“抱歉啊,我实在有些累,只能躺着了。” “魔力供给不足吗?”肯尼斯问。 郭嘉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是我的问题吗?”曹子恒担心起来,“那要怎么提供更多的魔力呢?”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郭嘉摆了摆手,“没那么矫情。” 虽然郭嘉四肢摊开倒在沙发上的姿势确实很不矫情,可曹子恒仍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心虚和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担忧。哪怕是他这样的魔术师新手都知道,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供魔都做不到,那很难支撑从者接下去的战斗。曹子恒偷偷看了肯尼斯一眼,不出意外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不屑和对自己的怀疑,这让曹子恒隐隐有些沮丧。 “咳。”似乎看出了曹子恒的情绪,肯尼斯转移了视线,略微有些别扭地说,“不过嘛,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也算是辛苦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是出乎意料。” “但是我们很快就要去和assass那边对决,要是你们这里不能上场,我们也会很麻烦。” 这算是安慰吗?曹子恒讶异地看向肯尼斯,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只会骂得他狗血淋头。 “放心吧,肯定不会耽误行动的。”郭嘉闭着眼睛,幅度很小地举了举手,“等明天,等明天我就又能生龙活虎的了。” “这个词语放在你身上还真是恶趣味。”肯尼斯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郭嘉闻言,只是轻笑了两声,他似乎累到不行,连说话都嫌麻烦,仿佛恨不得立刻化作扎根土地的植株,安静地在阳光下自我生长。郭嘉的这幅“软弱”模样似乎让肯尼斯看得很开心,后者愉悦地开启了数落教育模式,对着郭嘉从礼仪、锻炼、素质等等各方面进行了全方位的点评,用词尖锐,听得曹子恒心惊胆战,总觉得郭嘉会突然跳起来揍他一顿。 所幸,在足以导致联盟决裂的事发生前,房门被敲响了——外卖到了。曹子恒身体一震,随即狂喜,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食物以及和平到来。房门被一把拉开,或许是曹子恒脸上的表情过于狰狞,让外卖小哥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往里面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异常发生。 曹子恒毕竟是无产阶级,点的外卖也是怎么便宜怎么来,肯尼斯对着几道一看就不那么健康的菜挑挑拣拣了半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饱。而郭嘉,则是一如既往的,吃任何东西都没有阻碍,不管是什么食物都能吃得很开心。曹子恒很是喜欢郭嘉的这种心态,这种被肯尼斯嗤之以鼻,称为“天生平民命”的心态。 “我本来就是个平民小百姓呀。”郭嘉笑嘻嘻地往嘴里塞入一片瘦多肥少的回锅肉片。 吃完饭,曹子恒收拾好桌子,把外卖的餐具统一打包放在门口,等着第二天上班时丢出去。不得不说叫外卖还有一点好处,就是省了洗碗的工夫。郭嘉在曹子恒忙碌的时候跟肯尼斯聊了两句,然后就恢复到了先前那种咸鱼挺尸的姿势,慢慢回复魔力。 “不然你回房间休息吧。”曹子恒处理完垃圾,走到郭嘉面前抓起他的衣袖晃了晃。 郭嘉睁开眼睛,然后极其挑衅地摇了摇头。 自以为是的后果就是,郭嘉被迪卢木多轻松地一个扛起,丢回了属于他的卧室,中途郭嘉的那些挣扎在这位勇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不过郭嘉也知道曹子恒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没有太过反抗,乖乖地盖上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 曹子恒看着郭嘉闭上眼睛,刚松了口气,替对方把门关上,结果一回头,就见肯尼斯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诡异又危险的笑。 “哼,原本以为今天来能有什么进展,结果没想到你们竟然这般无用。”肯尼斯冷哼一声,“迪卢木多!” “属下在!”肯尼斯身后的迪卢木多立刻单膝跪地。 “你跟这位没用的御主好好练练,给他积攒一点实战经验。”肯尼斯脸上的笑愈发渗人,“这里施展不开,走,去外面。” ji zan shi zhan jg yan? 曹子恒脑子一木,没立刻反应过来,等到他想明白即将发生什么,还没来得及有抵抗行为,就被迪卢木多同样轻松地扛起,跟在肯尼斯身后往外走。 肯尼斯带着两人来到一片施工地,此时已经是晚上,工人们都下班了,工地上空旷一片,只有几个集装箱和起吊机比较具有存在感。迪卢木多双手抓着他那两杆魔枪,对着曹子恒抱歉地笑了笑。 “我只用一杆枪跟你打。”迪卢木多收起了他的红蔷薇,“你需要什么武器吗?” “到时候也没有武器可以给他的。”肯尼斯站在一旁,“就这样,看他能打出什么名堂来。” 曹子恒内心一阵悲叹,他赤手空拳,还要面对一个强到变态的英灵,真不如直接自杀来得比较快。曹子恒紧张地放缓了呼吸,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迪卢木多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曹子恒只来得及抬起双臂交叉护头,就感觉手臂猛地一痛,迪卢木多的枪杆正好打在他的手臂上,正用力往下压。曹子恒感觉到口腔中传来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微微蹲下身,扫出一腿。迪卢木多不躲不避,曹子恒只觉得自己仿佛踢在了一块铁板上,踢得腿生疼。 “得罪了!”迪卢木多笑了一声,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腿,一下子踹在曹子恒的腹部。曹子恒咯出一口血,直接飞了出去。 “弱小。”肯尼斯抱着手臂旁观,“一点进步都没有。” 迪卢木多挽了一个枪花,然后转向肯尼斯:“主人,还继续吗?” “还有必要吗?哼,果然,也就只有caster本人有一点点用而已。” 正说着,肯尼斯的余光突然注意到,曹子恒正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低垂着头,不断地喘气。 “行了,回去吧。”肯尼斯打了个响指,指挥水银往四周摊开,变成一张飞毯。 曹子恒晃了晃脑袋,将表情隐藏在阴影中,他身体一点一点往下压,然后岔开腿弯下腰,脚下一用力,猛地就朝着迪卢木多冲了过去。迪卢木多微微一惊,他后退一步,刚架上枪,便觉得手中一沉,再一看,曹子恒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自己的面前,正死死抓着他手中的黄蔷薇不松手。 “抓到你了。” 曹子恒咧嘴一笑,他手臂肌肉凸地鼓起,然后抓着枪杆连同迪卢木多一起用力往前方甩。曹子恒的脖颈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他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怒吼。这变故来得太快,迪卢木多来不及稳住身形,就被曹子恒狠狠反甩到了地上。 () 章十五 战斗的前夜(二) “什……什么……” 肯尼斯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对着曹子恒一挥手。飞毯状的水银收到命令,继续飞速地向四周延伸,化作一张大网,朝着曹子恒收拢过去。曹子恒转过了头,他看向肯尼斯,眼神有些茫然和无力。肯尼斯皱起了眉头,他垂下了手臂,令水银在距离对方只有不到几厘米的位置生生停了下来。 迪卢木多这才回过神来,他单手撑地,一跃而起,脸上全然是一副极度震惊的样子。 “抱……抱歉。”迪卢木多低下了头,面朝着肯尼斯单膝下跪。 “没用的废物,待会儿再收拾你。”肯尼斯斥责了一句,然后问曹子恒,“喂,你,怎么做到的。” 曹子恒笑了笑,他傻傻地对着肯尼斯挥了挥手,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距离他很近的水银一下子温柔地接住了曹子恒,将他带回了肯尼斯的身边。 肯尼斯在心里疯狂骂着人,他微微俯下身,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曹子恒身上的伤,所幸,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并没有危害性命。 “这家伙,毛细血管都破裂了,弄得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在吓谁。”肯尼斯嘀咕了一句,翻身坐上水银毯,朝着曹子恒家飞去。 是用的魔术吗?确实是有种魔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化自己,无论是肉体,还是感官,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质的飞跃。可是他给曹子恒的书上只有非常简单的强化魔术,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自己领悟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如今看来,虽然缺点过于明显,持续时间也短到几乎派不上用场,可这家伙……说不定也有些天赋。肯尼斯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曹子恒,心里突然有了一些期待。 把人送回家后,肯尼斯替他做了个简单的恢复魔术,然后便没有再多逗留,直接带着迪卢木多回了酒店。迪卢木多坐在肯尼斯的旁边,有些拘谨,他似乎是搞砸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竟然因为轻敌而遭到了反制。虽然是因为过于意料之外,可曹子恒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魔术师,在肯尼斯看来连做御主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一个人,居然能把自己甩到地上。 “那家伙,有点意思。”正胡思乱想,迪卢木多突然听到肯尼斯开口了。 “是……是,属下看得出来,曹子恒阁下很有潜力。” “但是你又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被暗摆一道!”肯尼斯质问他,“如果连这样的御主都能制服得了你,那别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呢!” “绝不会的!”迪卢木多一急,他顾不得什么,探身靠向肯尼斯,“主人,请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给你带来胜利!” “哼,别开玩笑了。”肯尼斯一把把迪卢木多推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我要是指着你保护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迪卢木多被堵了一句,也有些生气,虽然他确实被曹子恒攻击到了,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废物。他,迪卢木多·奥迪那,著名的凯尔特勇士,芬恩骑士团的明星,绝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为什么主人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呢!” 迪卢木多忍不住回想起了先前曹子恒和郭嘉对自己说的话,回想起了肯尼斯对自己的处处刁难以及caster阵营之间的友谊,这让他又是嫉妒又是愤怒。 “再多信任我一些吧,在下的双枪只会为了您的荣誉而挥舞。”迪卢木多的表情又柔和了一些。 肯尼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迪卢木多会这样大着嗓子跟他对话,一直以来对方表现得就像一个安安静静的顺从的仆人,没什么脾气,这让肯尼斯差点忘了对方也是个有血性的好男儿。 “我只会信任我自己。”肯尼斯摇了摇头,他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我也只能信任我自己……” 这后半部分的话语就像微风一样,在迪卢木多的耳边打了个转儿,就消失了。 完成例行的巡逻,返回酒店的时候,肯尼斯已经睡着了。和醒着时完全不一样,闭上眼睛的肯尼斯头发散开,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惨淡而脆弱,整个人丝毫不见傲慢,只剩下平和与淡淡的温柔。迪卢木多走到了肯尼斯的床边,透过月光看着自己的主人,肯尼斯的水银因为他的接近而探出了一点身体,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又很快缩了回去,变成一个椭圆的团。 他似乎睡得很熟……迪卢木多想着,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缺乏安全感的男人居然能安然入睡,估计是十分信任自己水银的警惕性。迪卢木多无声地笑了笑,他走到墙边坐了下来,靠在冰冷坚硬的墙面上,闭上了眼睛。 虽说英灵是不需要睡眠的,但累了好久的迪卢木多想要难得放纵一下自己,享受短暂的睡眠带来的乐趣。 很快,迪卢木多就睡熟了,他开始做梦,梦里,是年幼的肯尼斯。小家伙和现在大人版的肯尼斯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纤细,同样的苍白,一头金发梳得工工整整,腰板永远挺得笔直。迪卢木多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场飞速奔驰的电影,电影的名字就叫《肯尼斯·阿其波卢德的一生》。估计受限于他的睡眠时间,电影本身很短,可这对于迪卢木多来说,足够了。 “电影”里的肯尼斯从小接受的就是绝对的精英教育,加上他本人也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了阿其波卢德的君主,成为时钟塔的讲师。肯尼斯的一生没有太多愉快的时光,他按照预先所设定好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着,没有丝毫偏斜,也从未有过任何犹豫。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趣而枯燥的生活,即便拍成电影,都没有任何情感高潮。 不管什么人看了,都一定会觉得肯尼斯是个古板到讨厌的人吧?可迪卢木多只觉得有些心疼。 迪卢木多向来憧憬自由,并掌控自由。他就像风,除了内心的忠诚和大义,任何人都无法控制。可肯尼斯不曾有过,或者说他主动放弃了这一切,哪怕是未婚妻都是家族为他精心挑选的,虽然万幸的是,肯尼斯对这个未婚妻非常满意。 “我,会誓死守护阿其波卢德家族的一切。” 迪卢木多看着小小的肯尼斯对着家族旗帜宣誓,他还那么小那么小,肩上的重任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成人喘不过气。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黑暗和沉闷,肯尼斯睁开双眼,感受了一下略显酸涩的身体,直起身子环顾房间。房间里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水银团正趴在自己的手边,一蹦一跳地,仿佛依赖主人的幼犬。肯尼斯轻笑一声,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水银团,然后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推开房门,肯尼斯看到迪卢木多正守在客厅里,对方看到自己出来,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巡逻完了?”肯尼斯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支使迪卢木多去泡茶。 “恩,附近没有异常。”迪卢木多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厨房。 肯尼斯看向迪卢木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英灵不太对劲,看自己的眼神不再那样充满不安与紧张,对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肯尼斯狐疑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有着三枚赤红的令咒——反正只要有令咒在,迪卢木多也背叛不了自己。 吃过早饭,肯尼斯就带着迪卢木多去了曹子恒的家。今天是双休日,正好曹子恒在家休息,可当肯尼斯敲门后,来开门的人却是郭嘉。 “居然是你?”肯尼斯一挑眉,“我还以为你还死在床上起不来呢。” “托某些人的服,御主需要更多的休息。”郭嘉说,但肯尼斯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个家伙一点儿都没生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幸灾乐祸,“说真的,肯尼斯阁下,怎么做到的?” “还是问那小子本人吧,是他自己弄成这样的。”肯尼斯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检查过,那血只在表面,他还活得好好的,不然肯尼斯阁下见到我时就要见到一个魔鬼了。”郭嘉笑了两声,然后颇为好奇地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烦请阁下好好说说。” 于是肯尼斯就将昨天夜里曹子恒和迪卢木多战斗的情节说了说,在说到最后曹子恒把迪卢木多摔倒在地上时,郭嘉很不给面子地爆笑了出来,害得迪卢木多又瞬间羞红了脸。肯尼斯额头的青筋凸起,几乎要把自己的牙给咬碎。 “有这么好笑吗?”肯尼斯的手指动了动,很想把面前这个男人给撕碎。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多有得罪。”郭嘉笑得腰差点直不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缓解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肌肉,然后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这也太生硬了……肯尼斯的嘴角抽了抽。 () 章十六 战斗的前夜(三) “不过,你想笑也是正常的。”肯尼斯瞪了一旁的迪卢木多一眼,“在下无能的英灵就是一个最好的大笑话。” “哪有,如果正经打起来,御主连一回合都撑不过去。”郭嘉轻声说,“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进步成这个样子……” “他是有天赋的。”肯尼斯肯定地说,“绝不能浪费。” “这样真的好吗,肯尼斯阁下?”郭嘉好奇地微微前倾了身子,“我们这边变强了,对你来说也不完全是个好消息吧。” “哼,你以为就他这种程度,能威胁到我吗?”肯尼斯冷哼一声。 不愧是讲师呢,对他来说曹子恒就仿佛自己的学生一样吧?看到这样有天赋的学生,肯尼斯阁下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说不定出乎意料,是个很温柔的人呢……郭嘉心里想着。 肯尼斯见郭嘉没说话,略微有些别扭地问道:“那么,什么时候能动手呢?” “虽然我想说越快越好,但你也看到了,御主这情况,最快也要明天了。”郭嘉想了想,“但是一些准备工作,却是现在就能做的。” “哦?什么?” “迪卢木多阁下这边应该也把之前archer和assass那一战的细节说给您听过了,我现在开始有些担心,因为我们这边拖拖拉拉,对方那里会有一些预料之外的准备。”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肯尼斯一拍桌子,“昨天晚上我们就应该出发了才对!” “事与愿违,再加上您不是也对我的御主做了一些不厚道的事情吗?”郭嘉笑了笑,“算我们打平吧。”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肯尼斯别过脸,“我只是想锻炼他一下。” “我知道。”郭嘉的食指点了点桌子,“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用追究,只需要考虑接下来一步的计划。” “没关系,我没问题,今晚就出发吧。”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郭嘉转过头去,是曹子恒。 “废物也要有点原则吧,你这样怎么战斗,想死吗?”肯尼斯皱起眉头。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曹子恒捏紧拳头,“而且拖得越晚,说不定越有危险。” “这话确实没错。”郭嘉点了点头,“既然御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你还真是不担心啊?”肯尼斯一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以御主为第一优先的人呢。”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郭嘉笑了两声,“我啊,一直都是以胜率为第一顺位的呢!” 以胜率为第一顺位……曹子恒听到这句话,不小心笑出了声,牵动了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龇牙咧嘴地坐在郭嘉旁边,束手束脚,生怕碰着哪里。郭嘉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曹子恒的身体,明显松了口气。已经恢复了很多,照理来说那样的伤,总得修养个几天,可能是曹子恒体内的魔术促进了新陈代谢的缘故,身体机能的恢复也比正常人快上一些。 明明就很担心我……曹子恒看到郭嘉的样子,忍不住抿起了嘴,将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给咽了回去。 “如何,晚上要怎么做?”曹子恒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由着郭嘉为自己检查,一边问。 “assass可是擅长偷袭的类型,你不怕她冲过来直接给你一刀?”肯尼斯脸上带了些不怀好意的笑,“要我看来,干脆把你当做诱饵如何?” 不等曹子恒发表意见,郭嘉很快接话道:“要是assass小姐这么容易上当倒是好了,直接自投罗网,也省得我们麻烦。” 然后,他转向曹子恒。 “一会儿出发前,我给你加一个小的守护术士,你晚上就跟在肯尼斯阁下身边,不要离他太远。” “我才不会保护废物,要想活命,自己努力撑下去。”肯尼斯冷哼一声。 “阁下的任务自然不仅如此,在我和ncer牵制住assass的同时,您得和我的御主一起,去抓对方的御主。”郭嘉愉快地笑了,“如果能直接杀掉,就再好不过了。” 曹子恒看向郭嘉,这个人还真的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你以为对方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过去吗?” “放心吧,有我在,绝对能够办到。”郭嘉伸出了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条小缝,“毕竟,我也只有这一点点作用了呢。” 这计划听起来很简单,郭嘉和迪卢木多牵制住望月出云守,由肯尼斯阁下和自己负责寻找对方御主的位置。可这样的简单的计划,会不会漏洞百出呢,万一对方御主根本就不在府邸,怎么办? “放心吧,她一定在。”郭嘉似乎看出了曹子恒的疑虑,轻声说,“而且,一定就会在窗口,看这一场表演。” “为什么?”肯尼斯皱起眉头,“这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 “如果她知道我们会来,一定会有所准备,转移地点是最简单的。而如果她根本不知道……” “如果她根本不知道我们会来,就不可能悠然自得地观战,因为对方一看就出于弱势。”郭嘉伸出手,“如何,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她会站在窗口,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在哪里。”郭嘉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这个家伙……肯尼斯微微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并不如郭嘉自己所说的这么简单,对方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他隐瞒的东西,就是做出这一切布置的解释。但显然,郭嘉并不打算说出口,肯尼斯事实上也不是特别关心,如果郭嘉真的要对他不利,那一定不会让曹子恒跟着自己……所以他一开始的人员安排也是故意的?就为了让自己安心?从这么早的地方就开始盘算了吗……肯尼斯感到一阵心悸,只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的多。 “那这样的话,不就是陷阱吗?”迪卢木多有些不安,“是否应该交换顺序,由我们去找对方御主?” “不行,这样的话无论是肯尼斯阁下还是御主都会有危险。”郭嘉一口否决,“我不管肯尼斯阁下有多么强大,让他几乎孤身一人面对英灵,绝无可能。” “但是……” “算了,ncer。”肯尼斯一摆手,“哪怕是陷阱,也得踩进去了。” “是,我们别无选择,不前进,就必输无疑。”郭嘉肯定地说道。 制定完作战计划,郭嘉就再一次放出了乌鸦,那些乌鸦在他的面前,就真的像是乖巧听话的使魔一般,几近严格地执行着郭嘉的调度指挥。肯尼斯说着要做准备,就先行离开了,曹子恒坐在沙发上,心情格外紧张。虽说到时候会有肯尼斯保护自己,可万一,万一真到了紧要关头,他该怎么办呢?曹子恒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喜悦地发现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在战斗方面,他的强化术只有个皮毛,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总之,先加强腿部和手臂的力量吧。”曹子恒喃喃自语,“最好持续时间能长一些,逃跑也方便点。” “如果有余裕的话,也可以考虑视力的加强。”郭嘉走了过来,“看得越远,存活几率也就越大。”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这就要去特训了吗?”郭嘉笑问。 “马上就要上场了,不抱下佛脚也不行啊,最起码,得保证自己能活着。”曹子恒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 章十七 蔷薇开放的时刻 (一) 肯尼斯坐在茶桌前,他的面前摆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按照他一贯的口味加了少许的牛奶和一块方糖。肯尼斯闻着红茶的香气,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他闭上眼睛,允许自己短暂地休息一下。不一会儿,他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长枪刺破空气的声音,不用细想,就知道一定是某位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白痴英灵在做战前特训。 哼,只有愚蠢的家伙才会在这种时刻鞭策自己锻炼,如若一开始就准备妥当,这时候只需休息便可,放松身心,才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手脚发麻,浑身紧张。 肯尼斯想到这里,愉悦地抿了一口红茶,将左腿架到右腿之上。 和自家的白痴不同,那个郭嘉……似乎很少能见到他紧绷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一般,做什么都神闲自若的。那家伙,弄不好,是最可怕的敌人也说不定。肯尼斯心下想着,开始在心里疑虑自己最开始同意结盟的行为,是不是做错了。 “吵死了。”肯尼斯被迪卢木多的声音弄得心烦,“不要打扰我休息。” “啊抱歉,看到主人您眉头紧锁,还以为您在想事情。”迪卢木多停下了挥舞长枪的手臂,恭恭敬敬地走到肯尼斯身边半蹲下来,“还是说,主人在烦恼什么?” 原本肯尼斯根本不屑于回答迪卢木多这个问题,御主在烦恼什么根本不需要区区一骑英灵来操心。可他很快回忆起了之前迪卢木多对自己发火时的态度,这让他内心有些不自然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想和自己缓和关系。有的时候,面对下属,鞭子也需要和糖结合在一起使用……肯尼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对于郭嘉,你怎么看?” 迪卢木多沉思了两秒,依旧恭谨地说道:“在下认为,郭嘉阁下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在制定计划方面非常得心应手。” “但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 果然……肯尼斯不自觉冷笑了一声,如果连迪卢木多这种大脑都能意识到的话,那根本就和事实没什么两样了 “那家伙大概也知道我们后续能看得出来,他就是有恃无恐罢了。” 肯尼斯的话让迪卢木多愈发不安起来,他很担心自己和肯尼斯会变成郭嘉手下的棋子,任他摆布。虽然怀疑盟友是非常有违骑士道的行为,可作为凯尔特的英雄,迪卢木多始终相信保持一定程度的怀疑是绝对有必要的。 “算了,不管那家伙隐瞒了什么,这时候和对方决裂都是最低级的做法。”肯尼斯看向迪卢木多,“无论是assass,还是archer,现在看来都不过是那家伙制约我们的棋子,让我们不敢和他解除盟约。” “在下不明白。”迪卢木多微皱眉头,有些不解。 “很简单,那次他让你和他一起去archer和assass战斗的场所,就是为了让你我知道对面的英灵有多么的麻烦。” “保持谨慎不让archer知道你的信息是一方面,让你了解对方的实力是另一方面。” “都说无知者无畏,而我们获得了额外的情报,就忍不住会想更多,比如说,万一我们没能真正杀掉caster,而逼着对方和archer或者assass联手反向找我们复仇,到时候要怎么办?” “阿其波卢德家族的人不会畏惧,但也不会是白痴,我们不得不考虑多种情况,时刻审视自己,考察局面。” “而郭嘉就是利用了我这一点心理,断定我们不会也不敢主动和他分裂。” 真是可怕的人啊……人心在他面前就和清澈的湖水一样,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底部。迪卢木多忍不住想到了年轻时期的芬恩,那位充满智慧又潇洒勇武的战士。然而不同的是,芬恩的谋略更多地偏向于军事战略,而郭嘉,却诡异地更偏向人心。 偏向军事战略的人,你或许能够通过事先准备规避对方的设计,而偏向人心的人,一旦对你有足够的了解,你的生死就全然由不得自己了。 迪卢木多紧张了几秒钟,又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可是郭嘉不是和那位archer很不对付吗?” “哼,真到了性命关头,哪有什么永恒的敌人。”肯尼斯看了眼窗外,“那家伙的乌鸦,指不定正在哪里监视我们呢。” 这句话让迪卢木多的背部肌肉猛地一紧,令他一瞬间回忆起了许许多多曾经听闻的恐怖故事。迪卢木多随即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往外看——酒店外面绿树成荫,下方车水马龙,并不能瞧见乌鸦的影子。迪卢木多又观察了两圈,然后将窗户关闭,将窗帘彻底拉上。 如果,真的如主人所说,那在他们和郭嘉结盟的一瞬间,就已经输了。可迪卢木多也不能确定如果当时拒绝郭嘉,场面会比现在要好。所幸他们还有希望,毕竟郭嘉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疯狂算计同伴的黑心之人,更何况他的目标也是优先解决assass,自己和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时候刷上郭嘉心中的敌对排行榜。 “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要去午睡了,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肯尼斯将茶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等肯尼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之中,这是他难得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刻,通常,人类很容易将梦境与现实混淆,在梦中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对此感到疑惑。可此时此刻的肯尼斯,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就在做梦。 肯尼斯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古典的白色长袍,腰间有一条金色的束带,不是现实中睡衣的模样。肯尼斯挑了挑眉,他见过这种风格的衣物,就在那本《凯尔特神话传奇》中。 因为见多了迪卢木多那张蠢脸,所以“日有所梦”?肯尼斯嗤笑一声,然后望向天空。 既然是在做梦,那理应无所顾虑。肯尼斯迈开腿,在草丛中行走,温暖干燥的风吹得人很舒服,目之所及是一片蓝色的,没有边际的天空,零零星星挂着几片雪白的云彩。突然,肯尼斯听到了马蹄声,他转过头,只见一位少年正骑着马,手上是一柄长弓,腰间则是两杆红黄长枪。 是迪卢木多。肯尼斯看到了还是人类的迪卢木多,他正在狩猎,端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居然梦到了从者,是什么奇怪的魔术联系吗?肯尼斯在心里唾弃着,他对迪卢木多的过去并不感兴趣,而且他自觉对迪卢木多的了解已经足够——一位勾引自己主君未婚妻的男人,肯尼斯对此嗤之以鼻。 迪卢木多显然没有注意到肯尼斯,他手中的箭矢射出,精确地命中了一头小鹿,那头小鹿嘶鸣了一声,踉跄了几步之后倒在了地上。迪卢木多下了马,牵着它走到了鹿的尸体旁,一个用力,将尸体抬上了马背,然后牵着它往回走。 肯尼斯默默地跟在迪卢木多身后,随着对方一同回到了骑士团。骑士团里很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他们热情地欢迎了狩猎归来的迪卢木多,为他递上了美酒,戴上了花环。迪卢木多很快也被这快乐所感染,他端着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喝干杯中的酒,接着愉快地融入了人群,和他们一同坐在火堆旁边。 从他们的口中,肯尼斯明白了喜事的缘由——他们的团长芬恩,要在今日娶妻。这多么的可笑,肯尼斯简直要放声大笑,这么巧,让他看到悲剧的来源。这种快乐让周围的吵闹声都变得不那么令人反胃了。 那头可怜的鹿很快就被几个饥饿嘴馋的男人处理分食掉了,那粗鲁的吃法和饮酒时过度大声的笑,让肯尼斯颇为不适。迪卢木多同样围坐在火堆旁,用一柄匕首削着烤肉,时不时地喝上一两口酒,笑着将肉塞进嘴里。难得地,肯尼斯看迪卢木多顺眼了不少,毕竟在这堆人里,对方是少有的稍微有些礼节的人。 时间飞速流转,很快,到了团长芬恩娶妻的时刻。骑士团的骑士们纷纷列队上马,从费奥纳的临时营地,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前去迎娶公主的队伍很长很长,骑士们排成两列,按照职位依次排序。肯尼斯擅自爬上了迪卢木多的马,偷偷坐在了对方的身后——他可不想就为了观看一部电影而走这么远的路。 迪卢木多的马就在芬恩后面,他的旁边是芬恩的儿子莪相。从肯尼斯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芬恩那满头的白发,以及脸上因为垂暮而刻印下的无数皱纹。这是个老头,步入暮年的垂垂老者,和年轻俊美的迪卢木多完全没法比,当然了,跟自己更加没有可比性。 岁月蹉跎,英雄迟暮,果然是人世间最悲情的事情之一。肯尼斯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算年轻,有的时候面对曹子恒,面对迪卢木多,面对时钟塔的学生们,也会羡慕对方那种年轻蓬勃的朝气。 跟着城中的骑士队伍走进王宫,坐上筵席,在那里肯尼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格兰妮。不得不说,格兰妮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她有一头比金子更灿烂的金发,有一双比海洋更蔚蓝的双眼,她皮肤白皙,双颊红润,嘴唇粉嫩,她的腰肢看起来不堪一握,她的手指纤细洁白,柔弱无力。 格兰妮端坐着,带着比阳光更灿烂的微笑,她就像是整座王城最耀眼的宝石,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就连芬恩都不例外。 可只有肯尼斯知道,这只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主人……” “主人……” “主人,快醒醒。” 令人不悦的声音在耳畔吵闹,肯尼斯挥舞了一下手臂,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坐了起来,环视四周,在发现所处位置是自己熟悉的卧室后,肯尼斯松了口气,随即不满地瞪着迪卢木多。 “您睡了一下午。”迪卢木多轻声说,“虽然非常抱歉,但郭嘉的乌鸦来了。” 乌鸦来了,行动要开始了。肯尼斯按摩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战前梦到从者的生平,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我梦到了你的过去。”肯尼斯说着,盯着迪卢木多看,“那是位非常漂亮的公主。” 迪卢木多愣了愣,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两声。 “是的。”迪卢木多肯定地说,“格兰妮公主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性。” () 章十八 蔷薇开放的时刻 (二) “如何?”郭嘉看到曹子恒从卧室走了出来,问道。 曹子恒试着将魔力堆积在腿部和手臂上,他活动了一下,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状态,可以持续半分钟左右。”曹子恒放松了下来,“半分钟之后,毛细血管就要开始破裂。” “明白了,你自己决定使用的时机。”郭嘉想了想,追加了一句,“别的都无所谓,你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次我不能跟着你,你要注意,千万不要独自一个人前往任何地方。” “放心吧,我会抱紧肯尼斯阁下的大腿的。”曹子恒笑了两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曹子恒跟郭嘉出发前往assass御主的所在地,在离府邸还有大约500米左右距离的时候,郭嘉让司机停车,打算步行过去。 “出租车的目标太明显,虽然对方肯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但步行的时间无法控制,他们也不会贸然出手。”郭嘉解释道。 等两人走到门前的时候,肯尼斯已经在了,他的脚边有一团大大的水银团子,正欢快地跳动着。曹子恒对着肯尼斯点了点头,肯尼斯扫了他一眼,然后操纵水银翻过大门,破坏了那里的门禁装置。肯尼斯没有贸然用手去推门,他打了个响指,水银瞬间幻化为了一只银色的巨手,替他将那扇沉重的金属外门拉开了。 这是一幢典型的日式建筑,庭院里种满了草和灌木,几棵高大的松树在月光下摇晃,树影斑驳,像是招魂人挥舞的手臂。肯尼斯没有踏进庭院,他看向郭嘉,用眼神询问。 郭嘉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张树叶,那些树叶上用血画满了符箓的纹路。郭嘉蹲了下来,把其中一片放在了地上,然后一点一点,用手指将它往庭院的方向移动。 那片树叶在碰触到庭院里草丛的一瞬间就燃烧起来,郭嘉连忙撤回手指,看着那树叶在蓝色的火焰下渐渐化为灰烬。郭嘉再把另一片树叶如法炮制,等手中的树叶都用完,那火焰也越来越小,热度越来越低。 “行了。”郭嘉站了起来,“结界已经被我破坏地差不多了,走吧。” 说完,他深吸了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庭院里很安静,屋内漆黑一片,一点儿灯光都没有,如果不是事先就确定无误,郭嘉肯定会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但正所谓越是平静的地方,越是危险,郭嘉展开漂浮在一旁的金色竹简,召唤了风小心翼翼地沿着庭院周围扫了一圈。 突然,几枚手里剑划破了空气向曹子恒他们飞来,迪卢木多向前迈了一步,几下挥枪将手里剑全部击落,同时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郭嘉注意到迪卢木多的动向,召唤出一条火蛇沿着迪卢木多的方向追赶。 “当”地一声,迪卢木多的黄色长枪狠狠撞击在了一个巨大的手里剑上,在它的后面,正是扎着黑色高马尾,身穿忍者服的assass望月出云守!迪卢木多手臂用力,破魔的红蔷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望月出云守不躲不避,她左手手持一柄苦无,抬高了手臂,精准地架住了迪卢木多的红枪,而在此过程中,她甚至都没有移动视线。 迪卢木多正要加紧追击,望月出云守却突然神色一凛。在她的余光之中,一条赤红的火蛇正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试图缠绕住望月出云守的腿。趁此机会,迪卢木多右手一用力,挥开了对方阻挡的手臂,然后猛地调转长枪方向,向前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长枪刺穿了望月出云守的身体,火蛇也咬在了她的小腿之上,让她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 “解决了?”肯尼斯一惊。 “早着呢。”郭嘉摇了摇头,“这只是试探罢了。” 话音刚落下,只见望月出云守原本所在的位置“腾”地冒起了一股白色烟雾,迪卢木多定睛一看,对方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而在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一个已被烧焦的稻草人。迪卢木多将稻草人从枪上甩开,往后几步跳回肯尼斯的身边,四处打量。 “上面!” 肯尼斯耳朵一动,他一边喊道,一边手一挥,命令水银团子分出无数道细长的锋利线条,四面八方地朝着望月出云守袭去。望月出云守站在房屋顶上,她张开的右手手指间各有一枚烟玉。 眼见着水银越逼越近,望月出云守将那些烟玉狠狠摔在了房顶上,然后一步后退,隐藏进了五彩的浓烟之中。水银在浓烟里横冲直撞了几回,扑了个空,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回肯尼斯的脚边,依赖地靠着他的腿。 “消失了?”迪卢木多紧皱眉头,四处打量着。 前方,没有;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上面,也没有。 “那就只能,是下面了!”曹子恒喊道。 迪卢木多心中一跳,他连忙抱起肯尼斯往上一跃,只见原本四人还在的地方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火焰,奇怪的是,这些火焰并没有扩散,反而一点点往中心聚拢。地面的泥土同时松动起来,一个人影从地底破土而出,手中是一枚巨大的燃烧着的手里剑。 迪卢木多落回地面后又往后放跳了两下,才把肯尼斯放了下来,他顾不上自家御主已经彻底黑掉的脸,开始寻找郭嘉的下落。刚才时间紧急,他没空顾及战友,只能祈祷他们还算平安。 “在这儿呢。” 迪卢木多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往上看,只见郭嘉和曹子恒正站在庭院的一棵松树上,距离他们大概两米左右。 “你们平安真是太好了。”迪卢木多松了口气,和肯尼斯一起移动到松树底下。 郭嘉勉强地笑了笑,还有些后怕——刚才若不是曹子恒抓着他往后跳,这回儿早就被捅了个穿。果然上前线这种事情不适合他,还是安安心心地缩在后排比较符合自己的风格。 望月出云守看了看树上的郭嘉,又看了看端着长枪蓄势待发的迪卢木多,笑了。 “又见面了?”望月出云守揶揄道,“这次怎么换了个搭档。” “是啊,换了个更厉害的,不然趁现在投降吧,你还能死得舒服一点。”郭嘉缩在树叶后面喊话。 当然了,说垃圾话并不是主要目的,郭嘉抓紧时间扫了不远处的府邸一圈,然后又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看到对方御主了吗?”郭嘉微微偏过头,轻声问一旁的曹子恒。 曹子恒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透过层层树叶,曹子恒的视线随即落在了窗前一位身穿红色和服的女性身上。因为隔得比较远,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这时候会关注这场战斗的,毫无疑问,就是assass的御主。 “她真的出现了?”曹子恒皱紧眉头,“会不会是阴谋。” “就是阴谋啊,不过既然被看穿了,也算不上什么阴谋了。”郭嘉目光一凛,“当心!” 望月出云守握着巨大手里剑的手往身后方拉出了一个钝角,她腿部和腰部施力,手臂用力甩出,那柄手里剑就疯狂旋转着,朝着郭嘉他们飞去。手里剑的速度异常地快,郭嘉他们完全来不及躲闪,那手里剑飞的角度又很刁钻,迪卢木多想要预先拦截下来却无能为力。 眼见着就要被手里剑击中,郭嘉着急之下拉着曹子恒的衣领,身体往后倒去。手里剑掠过两人的脸,又换了个方向,在空中转了道弯,攻向迪卢木多。迪卢木多早有准备,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长枪一下子精准地穿过手里剑中心的圆弧,他手腕翻动着,让长枪带着旋转的手里剑再度变向,朝着望月出云守的方向飞出。 “吓死我了!”郭嘉扶住树干,艰辛地再次坐直,他拍了拍曹子恒的手臂,“不要被一拖四了,御主,你和肯尼斯阁下快去抓对方的大将。” “这就是所谓的擒贼先擒王?”曹子恒笑了两声,他将郭嘉抱了起来,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 “身体锻炼地还行嘛。”肯尼斯调侃了一句,然后板正了脸,“看来你推测地不错,对方的御主真的在注视着这场战斗。” “还有多余的工夫聊天吗?”郭嘉加快了语速,“再不快点,那家伙又要打过来了。” 望月出云守背着那柄巨大的手里剑,沿着“z”字型冲了过来,迪卢木多将肯尼斯挡在身后,两柄长枪交叉,目光紧盯对方的运动轨迹。曹子恒默默走到了肯尼斯旁边,拉住了他的手。肯尼斯一皱眉头,下意识就想甩开,曹子恒见状赶紧加大了力度,对他摇了摇头。 望月出云守的速度很快,肉眼很难捕捉到她的身影,她几下蹬地,几乎是瞬间就逼近到了距离迪卢木多半米左右的位置。迪卢木多交叉长枪左右各自挥出,望月出云守不急不躁,跳跃起来,拿起背后的手里剑,借着两柄枪交叉的那一点,突然地一个变向,朝着郭嘉攻击过去。 “来了。”郭嘉轻声说道。 变化只在须臾之间,只见郭嘉的左右后方突然各起了一堵高高的土墙,将他包围其中,也将曹子恒和肯尼斯彻底遮挡住。与此同时,曹子恒拉着肯尼斯一下子从土墙背后冲了出去,朝着日式府邸的位置快速移动。望月出云守一愣,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握着那柄巨大的手里剑,侧身朝着郭嘉攻击而去。 就在手里剑锋利的边缘即将触碰到郭嘉皮肤的一瞬间,一柄红色的长枪穿刺而来,从手里剑最中间的孔环穿过。望月出云守见状,连忙松开了手,同时扭转肩膀,强行变向,让红色长枪转刺中自己的肩膀。破魔的红蔷薇带着极大的劲力,一下子将望月出云守钉在了郭嘉右手边的墙上。 是迪卢木多! 迪卢木多很快就从另一侧的土墙后冲了出来,他挥舞着黄色长枪,朝着暂时无法动弹的望月出云守刺去。必灭的黄蔷薇闪烁出凶悍而危险的光,化作一道白线,刺穿了望月出云守的身体。望月出云守咔出一口血,她飞速从怀里摸出烟玉弹,猛地丢到了地上。 浓郁的紫烟几乎是一瞬间就填充满了整个半密闭的空间,迪卢木多将郭嘉护在身后,转动眼珠小心观察附近的动静。大概十几秒后,紫烟渐渐扩散在了周围的空气中,迪卢木多微眯双眸,确认望月出云守已经逃离。 “她跑了。”迪卢木多冷静地走到土墙前,将插在墙上的两杆长枪拔出。 “她中了你的诅咒,跑不远。”郭嘉撤了土墙,看向前方。 …… 曹子恒拉着肯尼斯飞快地跑,他的余光注意到郭嘉那边的动静,心中一凛,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许。肯尼斯被带得踉踉跄跄,他一下子甩开了曹子恒的手,怒目而视。 “竟……竟敢让我出这么多汗!”肯尼斯说着,就要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去额头和脸颊附近的汗水。 “肯尼斯阁下,对方万一追过来怎么办!”曹子恒也急了,“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空气越来越紧绷,就在曹子恒想要强行扛起对方拔腿就跑的时候,肯尼斯笑了。 “哼,所以说,凡人所能想到的,永远都这么局限。”肯尼斯说着,打了个响指。 一团水银突然在肯尼斯的身边张开,吓了曹子恒一跳,他还以为望月出云守放的那把火已经把这水银烤干了呢。水银球三两下扩张成一张毯子的模样,肯尼斯跳了上去,舒舒服服地半躺下来,又对着曹子恒勾了勾手指。曹子恒看了看水银毯,又看了看肯尼斯,最后还是很没有出息地坐了上去。 “不要小看我的水银啊。”肯尼斯轻轻抚摸着底下的水银,“刚才起火前,这孩子就已经抱着我的小腿藏进裤子里面了。” 原来如此……曹子恒佩服地对着水银拱了拱手。 很快,曹子恒他们就飞到了府邸的门前,望月出云守不知为何没有追过来,让两人均是小小松了口气。曹子恒和肯尼斯从飞毯上跳下,环视四周,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这屋子不论是没有任何人住进来的感觉,还是这漆黑一片的内室,仿佛都在告诉他们,没错,这就是一个陷阱。曹子恒紧张起来,他搓了搓手,准备开门。 “等会儿。”肯尼斯拉住了他。 肯尼斯伸出手指,对着那扇门比划了两下,那团水银团瞬间就凝成为最锋利的剑,朝着门飞去,只是三两下,就将那扇木门切割成了碎片。屋子里面由于没有任何灯光,曹子恒没办法看清里面的构造,只觉得那种黑,是一种非常不自然的黑,仿佛那扇门上有一个结界,所有来自于外界的光线都被结界吸收了一样。 “要是有个火把就好了。”曹子恒摸了摸口袋,“打火机也没带来,不知道用手机的手电筒行不行。” 肯尼斯斜着眼睛,看着曹子恒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冲着门的后面照了照。果然,即使手电筒的光已经足够明亮,那层黑却岿然不动,仿佛吸附在了这幢建筑的表面。 “结界?”曹子恒皱起了眉头。 肯尼斯摇了摇头,他伸出手,顺着门框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里面的魔力波动。这种波动的感觉,就像是一张,困住了某种野兽的网,肯尼斯不知道隐藏在后面澎湃着的是什么,但他肯定,那东西绝对不好对付。 “比起结界,这更像是某种术式。”肯尼斯试着把手伸了进去,没有什么触碰到异物的感觉,“走吧,总要进去的。” 曹子恒瞪大着眼睛,看着肯尼斯往前迈了两步,彻底消失在这片黑暗中。他壮起胆子,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闭上眼,朝着那黑暗一下子冲了过去。 () 章十九 染血的宅邸 (一) 几乎在撞进黑暗的一瞬间,曹子恒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那个不可名状的事物紧紧压迫着他的内脏,让他的身体迅速凉了下来。 紧接着,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这种疼痛仿佛一个破不开的蚕蛹,紧紧地束缚着他,让他几乎就要叫出声来。曹子恒的双眼因为这份疼痛而渐渐变得湿润,他强压住喉咙里即将咆哮出来的吼叫,挣扎着张开了眼。 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左右两边每隔几米都有一座烛台,上面插着三支燃烧着的红烛。曹子恒顺着墙往里看,那上面延伸开去挂了许多浮世绘的画作,画上的武士名妓们都瞪大着眼睛,朝着曹子恒所在的方向看去。 由于蜡烛是走廊里唯一的灯源,整个走廊都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而走廊的尽头,就隐藏在一片黑色的模糊中,不管曹子恒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里有什么。曹子恒环顾四周,他能肯定的是肯尼斯并不在自己身边,更加恐怖的是,连方才跑进来的入口都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曹子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空旷的走廊里越跳越响,他的掌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丢人,但曹子恒怕鬼,非常,非常,非常怕鬼,他从来都不敢看鬼片,也不会去鬼屋,连恐怖游戏的实况都没有勇气去点开。曹子恒只是看着眼前的走廊,就觉得要晕过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适合被拿去做游戏素材的场景,那些盯着他看的武士和名妓,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七窍流血,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虽然在这样的地方制造大动静似乎并不理智,毕竟吸引过来的很有可能不是同伴,而是敌人,然而曹子恒实在顾不上这么多。 “肯……肯尼斯阁下!”曹子恒对着空气大喊,毫无例外,无人应答。 “操操操操操操操我没了我没了我没了。”曹子恒攥着他的手机当做手电筒,腿软地不行,他身体贴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后取下了离他最近的烛台,伸长手臂,把它当做灯光探路,同时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南无阿弥陀佛,妖魔鬼怪速速退散……”曹子恒小声地叨叨着,幸运的是,走廊里并没有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要是这时候真的有什么白衣女鬼断头男尸迈着诡异的步伐跑出来,曹子恒敢肯定,自己绝对不需要一秒就能彻底投降。 曹子恒很快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除了一扇门,空无一物。曹子恒回头看了看,方才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黑暗所吞噬,那些挂在墙上的浮世绘,仍维持着最开始的模样,并没有突然转头,或是移动眼珠。曹子恒松了口气,他伸出手,按在门把上,狠下心来用力一拧。 出乎意料,眼前的木门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曹子恒咽下一口口水,他后退了两步,伸长手臂,用指尖的力量推动了一下那扇门,让它彻底被打开。门的后面是一片漆黑,然而,还没等曹子恒将手中的烛台凑过去,房间墙壁上的烛台灯突然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晕染出血一样的红光。 随着最后一盏灯的明亮,曹子恒也终于看见了,那坐在房间最深处的女孩。女孩头上簪着一束曼珠沙华,身上华贵的和服红黑相间,她的衣袖和裙摆上缀满了红色的花朵。女孩正背对着曹子恒,她的面前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绝美的脸庞。女孩从红木做的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张口红纸,轻轻用嘴唇抿了一下,那鲜艳得如血一般的红,就一点点,在她的嘴唇上晕染开来。 曹子恒后退了一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assass的御主,强烈的恐惧和压力让他手脚发冷。在那一瞬间,曹子恒生出了一些逃跑的念头,透过那枚玻璃镜子,他知道这个女孩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美,像柔若无骨的手轻抚身体。 曹子恒逃跑的欲望更加强烈,却发现在她的问话下,自己的肉体仿佛被控制了一般,一动都动不了。 “曹……曹子恒……”曹子恒没办法捂住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都来不及过大脑。 女孩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她拍着手,看起来很高兴。 “椿姬喜欢这个名字。”女孩子说,“那大哥哥,你就做来做椿姬新的木偶吧!” “啪!” 最远处的那盏灯突然就碎了,紧接着那些烛灯,仿佛是被操纵了一样,接二连三地碎裂开来。黑暗就这样,从房间底处开始张牙舞爪地延伸过来,一下子将椿姬所吞没。很快,最后一盏灯也灭了,与此同时,曹子恒手里的烛台也彻底熄灭,整个世界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曹子恒心道不妙,他在这种处境下一旦被抓,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能动了?” 曹子恒心念一动,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过来,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烛台,转身就跑,没有一秒犹豫。那个女孩子——椿姬,穿着那么厚重的裙子,看起来行动不太方便的样子,如果能逃开的话…… 曹子恒一边跑,一边试图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可是他的手指颤抖地太厉害了,因为出汗而滑腻的手指几乎要握不住光滑的屏幕。曹子恒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试图冷静下来,强烈的疼痛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恐怖带来的畏惧,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一把把手机从口袋里抓了出来。 太好了!曹子恒松了口气,可就在他想要解锁的那一瞬间,曹子恒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大哥哥拿出手机,是想做什么呀?” “卧槽!!!!”曹子恒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把手上的手机当做武器甩了出去,手机自然没砸到人,只是传来了它撞到墙壁和屏幕碎裂的声音。 曹子恒来不及心疼自己的手机,他知道椿姬就在附近,虽然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看见她的,但就这样跑实在是太被动了,而且这里的结构他根本不熟悉,到时候别说找到肯尼斯了,说不定离出口反而越来越远。 “冷静……冷静……”曹子恒掐着自己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在赌椿姬会不会因为好奇他在做什么,而选择旁观。一个像她这样的小女孩,既然一开始不急着杀他,那现在更不会着急。曹子恒慢慢地,将周身的魔力往头部传输,他要将魔力都汇聚到眼睛上,说不定到时候就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有一点点类似于佛教道教中的“大悟”。曹子恒慢慢地睁开双眼,他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稳,仿佛大千世界都与己无关。同样变化的,还有周遭的一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形形色色,突然都现出形来。曹子恒这才看到,他现在正在之前的长走廊上,墙壁两边仍旧是熟悉的浮世绘。这很奇怪,他以为自己已经跑了很远了,没想到却还停留在这里。 曹子恒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椿姬,也不知道她躲在了哪里。 “要玩捉迷藏吗?”椿姬的声音适时响起,吓了他一跳,曹子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被一片浓稠的黑暗笼罩,纵使加强了视力也看不真切。 “不玩。”曹子恒说着,后退了一步。 “椿姬给大哥哥100秒的时间躲哦,时间到了,椿姬就要开始找啦!要是被椿姬找到的话……” “被找到的话……就如何?” “椿姬呢,就要把大哥哥,做成人偶,放进椿姬的收藏柜里!” 女孩子欢快的笑声越来越响亮,这股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狭长的走廊里,让曹子恒生生地打了个颤。 “1,2……” “操!”曹子恒骂了一声,他飞快地跑了起来,这幢宅子的结构很奇怪,房间外面,还是房间,就像一层层套在了一起一样。曹子恒在这样数不清的房间中穿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自己跑到了哪里。 “99,100……”椿姬睁开了眼睛,开心地鼓了鼓掌,“要开始了呦!” () 章二十 染血的宅邸 (二) “……” 肯尼斯沉默着,当他走进门的一瞬间,他就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是自己也好,还是郭嘉也好,都中计了。这不是说他们不知道这是个陷阱,而是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府邸能这么轻易地将他和曹子恒分开,同时,也没有人能预料到,敌人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面前。 肯尼斯面前站着一位少女,她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的带荷叶边的连体裤,上紧下松。她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感觉,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像一对宝石,闪闪发光。少女棕色的长发高高扎起,在顶端位置用同样深蓝色的发带打了个蝴蝶结。少女的腰间别了一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这是个典型的西方少女,肯尼斯有点吃惊,他还以为能召唤出望月出云守这种assass的御主,会是个东洋人。 “你就是assass的御主?”肯尼斯动了动手指,水银团渐渐围绕着他的身体上升,像一朵盛开的花一般将肯尼斯围在中间。 少女没说话,她干净利落地拔出了长剑,朝着肯尼斯刺了过来。剑光一闪而至,肯尼斯勾起嘴角,操纵水银化作一张大网,朝着少女笼罩过去。少女没有迟疑,她右脚一蹬,整个人往前扑出,接着重心下移,近乎平躺。水银“忽”得一下从她的上方掠过,割下了她飞扬马尾的几缕头发。 就在躲过水银的一瞬间,少女撑地的右手将自己往前一推,整个人在地上往前滑行了几米。等到接近肯尼斯,她紧接着以手撑地,跳了起来,同时右脚点地,长剑直刺而出,仿佛要穿过水银的缝隙,刺穿肯尼斯的身体。 “幼稚。”肯尼斯嗤笑一声,他后退两步,勾了勾手指,方才向前扑空的水银瞬间分化出无数细长的枝丫,像一只怪物的巨爪,朝后抓向少女。 少女眉头一皱,她微微往后侧过头,观察到水银的位置后,将手中长剑直接扔向肯尼斯,同时跳起后下腰,就像跳高的比赛选手一样,堪堪地从水银的上方越了过去。 刺向肯尼斯的那把直剑在飞出很小一段距离之后就被水银捕捉到,绞成了粉碎。 少女背部撞地,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手撑地,后跳站起。 “哼,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出手。”肯尼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从不知从何处重新摸出一柄直剑的少女,“你也很清楚吧,自己的能力正好被我克制。” 肯尼斯的水银,能攻能守,就像是最优秀的骑士,同时拥有最好的剑和盾。少女如果一直试图攻击肯尼斯,除非她的速度能甩开水银,否则只会被生生耗死。要在近战上面胜过肯尼斯和他的水银,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这个人,很强……少女再次架好了剑,目光凛冽起来。 突然,少女动了,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消失在了原地,肯尼斯只能听到耳畔不断传来因为移动而产生的空气划破声,来自四面八方。肯尼斯干脆闭上了眼睛,反正他也看不见,不如靠其他感官来猜测那一剑,会从哪里刺来。这一技能是他从迪卢木多那里学来的,这位英灵别的不说,战斗技巧确实配得上他响当当的名号。 “左边。” “右边。” “前边。” “后边。” 肯尼斯听着四周的动静,然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都不对,是上面。” 少女的剑顷刻而至,她不知何时跃到了肯尼斯的头顶,正要把长剑直刺而出。然而预想之中的穿透皮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她的剑“当”地一声,撞在了水银壁上。强烈的危机意识让少女下一秒就丢掉了剑,她手上一用力,借着剑尖点在水银之上的反作用,向后跃去。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方才击中水银的剑就被彻底地缠住,几乎只一下,就整个碎裂开来。 “雕虫小技。”肯尼斯冷笑一声,“你那点小手段,在阿其波卢德的当家面前,完全不够……” 肯尼斯的话还没说完,少女就一个转身,飞快地逃走了,在整个战斗的过程中,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肯尼斯脑门上鼓起青筋,他愤怒地跺了一下脚。 “何其失礼!”肯尼斯朝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府邸几乎可以算是肯尼斯见过的最奇怪的结构了,他打开了无数扇门,却永远走不到尽头,仿佛在原地兜圈子一样。虽说英国人也有一些很奇怪的嗜好,可这府邸的主人,肯尼斯敢打包票,一定属于那种心理有些问题,需要被送进医院紧急救治的人。 这让肯尼斯感到了一些违和,刚才那个少女,虽然只是简单交手了几回合,可肯尼斯却觉得,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设计这种陷阱的家伙,她的攻击方式太过于直接了,没有展现出任何特殊的地方,就像她手里那把长剑一样。 “烦死了!!” 肯尼斯的忍耐慢慢到了尽头,他在脑内已经把设计陷阱的混账处刑了无数遍。肯尼斯自认并不算没有耐心,可眼下这昏暗的空间,以及重复不断的房门,都让他感到万分焦躁。他的手摸上了门的把手,打算不管怎么样,都要破坏掉下一个房间的一切。结果,就在肯尼斯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狠狠地将他撞倒在了地上。 肯尼斯感到背上一痛,他刚想命令水银刺穿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就听到了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 “肯尼斯阁下?!” 是曹子恒。肯尼斯硬生生地将某句国骂吞了回去。 “怎么是你?” “太好了肯尼斯阁下!”曹子恒兴奋地一下子抱住了他,“终于找到你了!”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曹子恒殷勤地扶着肯尼斯坐好,对方脸色依旧很黑,一看就是还在气头上。曹子恒心里是真的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恐惧到平静到焦虑再到惊喜,这会儿看到可以依靠的熟人,腿一软,差点就要倒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肯尼斯注意到曹子恒的不对劲,“遇到谁了?” “操啊肯尼斯阁下,我遇到了一个疯子!”曹子恒坐在了肯尼斯的对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肯尼斯的眉头越听就皱得越厉害,听到最后,他一拍地面,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怎……怎么了?”曹子恒吓了一跳。 “你说那个小女孩,要来抓你?”肯尼斯心里暗骂了一声,“那家伙,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那家伙?” “我还以为,她就是assass的御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肯尼斯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那个小女孩,才是assass的御主,而那个剑客,是外援吗,还是别的御主呢……” 注意到曹子恒显然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变得愈发不安,肯尼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长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先前被自己弄乱的头发,然后将遇到剑客的事情告诉了曹子恒。 “那家伙,肯定还有什么没施展出来的。”肯尼斯说,“而且她消失的方向,和你出现的方向……太巧了,绝对是故意的。” “那我不明白,如果她俩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的话,之前又为什么要将我们分开呢?” “这么简单都不懂吗?”肯尼斯冷笑一声,“郭嘉的那点智慧,你一点儿都没学到?” 曹子恒白了他一眼。不过说的也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郭嘉的话,郭嘉也会这么做吗?那郭嘉这么做的道理…… “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底细。”曹子恒一顿,“所以,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只是玩玩罢了。” “一点都没错,而对方如果敢有这样的底气……” “对方很强。”曹子恒站了起来,“我们果然中计了,assass和其他英灵联手了。” () 章二十一 染血的宅邸 (三) “联手了?!” 迪卢木多震惊地问,他一把抓过郭嘉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这只是推理,而且是没什么证据的推理。”郭嘉拍了拍迪卢木多抓着自己的手臂,“放开。” 迪卢木多急得额头都是汗,他松开抓着郭嘉衣领的手,在原地直打转。 “不过也不是随便猜测的,assass方才战斗和撤退时,都显得游刃有余。”郭嘉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你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在看到地方是二人联盟时还这么毫无准备地冲上来吗?发善心想送死也不用如此。” “那怎么办,主人他们岂不是会很危险!”迪卢木多愈发着急起来,“我们应该立刻赶过去!” “冷静点,你就算不相信我的御主,也要信任肯尼斯阁下吧。”郭嘉叹了口气,“他们还有令咒,我们不是完全没法插入御主那边的战斗。” 迪卢木多听罢,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郭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有些无奈。 “其实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与其担心你家主人,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吧。” “什么意思?”迪卢木多皱了皱眉。 “对方御主会不会杀掉我们的御主,还是个未知数。”郭嘉看向周围,“而对方的英灵,看起来,却像是要致我们于死地。” 迪卢木多猛地一转身,他顺着郭嘉的视线,往周围看去,四周鸦雀无声,一个人影都没有。这过度的安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现象,迪卢木多紧张地吞咽下一口口水,微微侧过身体。 “你的意思是,他们也在……” “王对王,兵对兵。”郭嘉手中的书卷冒出一股强烈的金光,“这么简单的计谋,不只是我们会。” 预言之笔行云流水,空旷的庭院里,突然破土而出几根高耸的土柱,这些土柱上还带着花和树叶的根茎,像是被硬生生拔出来的一样。这些土柱分布并不均匀,但是迪卢木多一眼就看得出来,它们的位置都是一些偷袭的关键地点。郭嘉的目光随着土柱的拔起而一点一点掠过,终于,在其中一根土柱掀翻了附近的灌木和落叶后,郭嘉微微一笑,手指指向那一处。 “抓到你了。” 郭嘉的话音刚落,迪卢木多就冲了过去,他举起红蔷薇,向土柱后方刺去。方才,就在这土柱拔起的时候,迪卢木多清晰地看到,有人影从那附近一晃而过。不论是望月出云守,还是对方搬的救兵,这一瞬间的身形晃动,都是一个漏洞,迪卢木多没做其余思考,依照本能立刻冲出。红色长枪纷沓而至,然而,就在即将得手的前一秒,迪卢木多感觉到了来自于左方的明显的杀气。 这是陷阱!战士的本能让迪卢木多瞬间收了刺出去的动作,改为后撤,他一脚踏在土柱上,利用反作用力往郭嘉的方向跳了几步。随后,在迪卢木多和郭嘉的视野中,方才那个土柱,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某种黑洞一样的存在吞噬,瞬间化为了粉末。 迪卢木多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的举动还是有些冒失,因为担忧肯尼斯,而让自己的行为偏向于激进。只要再晚一点躲开,那到时候别说救出御主,自己都有可能折进去。 “我去,真的假的……”郭嘉也大吃一惊,这手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自于望月出云守,先前的推论果然是对的,assass阵营和其他英灵联合了! “麻烦了啊,二打二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迪卢木多不断后退,跳至郭嘉的身边,紧皱眉头,“现下只能由在下尽可能拖住他们二骑,郭嘉阁下则在一旁策应。” “你想得太简单了,估计对方不会这么照顾我们吧……”郭嘉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着不远处大喊,“还不出来吗,阁下以多欺少,还需要躲躲藏藏?” 以多欺少?迪卢木多一愣,还没等他问出口,他的眼角余光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掠过一道人影。迪卢木多转过头去,然后他就看见,从那消失的土柱的方向,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身披甲胄,金色的长卷发即便在这夜晚也散发出耀眼的光泽,她头戴一圈棕绿色的橄榄枝,幽蓝的眼睛仿佛冬日里平静的大海,雪白的皮肤仿佛深冬山峦的积雪。女人左手持一个巨大的雕刻了复杂纹路的金属盾,右手则是一杆长矛,她暗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鼓动,仅凭外表,就看得出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争女神。 “我早就说过了,直截了当地冲出来把你们杀了,就是最好的。”女人把盾牌往地上一放,“结果那些家伙叽叽喳喳地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要老娘说啊,最好的策略,就是没有策略。” “阁下说得有理。”郭嘉背着手,对着女人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以阁下的身手,自然是不需要玩什么计谋,只不过在下不太懂。” “你不懂什么?” “既然阁下出来了,那阁下的另外两位同盟者,怎么还偷偷地躲着呢?”郭嘉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难道说,你们那边,没有达成统一意见吗?” 女人听了这话,原先自信扬起的笑容消失了,她微微眯起眼睛,变得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还有两个人?”女人问,“你的那些该死的乌鸦告诉你的吗?” “你们藏得这样好,怎么还担心被我的乌鸦找到?”郭嘉笑了,“至于在下怎么知道还有两个人,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告诉我的吗?” 迪卢木多震惊地看向郭嘉,他既不明白郭嘉是怎么知道对方有三个人的,也不懂如果面对的真的是三骑英灵,那郭嘉如何还能保持现在的云淡风轻?毕竟如果二打二还能勉强全身而退 的话,那要面对三骑英灵,在己方战力不足的前提下,几乎没有侥幸的可能。 以如今他们位居劣势的情形来看,迪卢木多实在没办法像郭嘉那样淡定。 “你就不担心,自己一下子被灭在这里?”女人问出了迪卢木多心里的困惑,“而且看起来,你也很不担心你的御主。” “御主能不能活,还要看他自己,我信任他,就如同,信任我自己的计谋一样。”郭嘉一扬手,“行了别躲了,早点打完,还能早点回去喝茶!” () 章二十二 请君入瓮 (一) 空气一瞬间变得十分沉寂,曹子恒和肯尼斯面对面坐着,都因紧张和警惕而肌肉紧绷。肯尼斯的水银浮动在空中,将两人包围在中间,预备有人趁机偷袭。 得知assass和其他阵营联手确实无比糟糕,即便是原本信心满满的肯尼斯,此时此刻都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他不确定郭嘉那边是否能提前得知这个消息,如果是被对面阵营集结偷袭的话,战斗力虚弱的己方会瞬间崩溃。 “这里的结构,很有可能,是个环。”曹子恒微微低着头,手指在榻榻米上来回画着圆圈,“我总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却只是在这里不停地打转。从外观来看,这幢府邸远没有那么大。” 肯尼斯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他做了两个深呼吸,逼迫自己暂时不要去考虑迪卢木多那边的情况。 “不错,一开始那道门上应该有一个空间魔术,而且这里很黑,人类在黑暗环境中几乎没有什么方向感。”肯尼斯点了点头,“而对面阵营的两位御主则能很有效地利用这一点轻松将我们一网打尽。” 能让素来骄傲的肯尼斯说出这种话……曹子恒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相信如果不是局势太过紧张,他怕是要笑出声来。 “我怀疑,不是两位,而是三位。”曹子恒咬了咬右手食指的第一个指关节,让自己迅速找回状态,“assass很有可能,和另外两骑阵营联手了。” “什么!”肯尼斯站了起来,大吃一惊,“对面有三人!”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更麻烦。” “你凭什么这么推测?”肯尼斯的眉头紧锁,“我们不是,各遇见一个吗?” “对,一个是擅长使用东洋魔术的女孩子,一个是西方的女剑客。”曹子恒点了点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刚进来时遇见的那个空间魔术,是谁布置的?” 肯尼斯一愣,他一直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个空间魔术并不属于特别高端的魔术种类,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掌握这个技术。虽然肯尼斯自己并不会这种带有偏黑魔术的魔术技巧,但总有人,甚至于他的一些学生,都对此颇感兴趣。 “你接着说。”肯尼斯抱着手臂,看向曹子恒。 “不知肯尼斯阁下注意到没,这府邸的很多房间内,甚至于走廊上,都贴有很多巫女的符箓。”曹子恒站起来,走到了墙边,“虽然我看不懂,但这应该就是那个assass的御主所设下的。”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很多魔术,都需要借助于这种符箓完成,就如同日本的巫女一样。”曹子恒接着说,“可是,那扇门上,没有任何符箓的记号。” “而那位女剑客……呵,原来如此,魔术属性不对。”肯尼斯想到了什么,再次点了点头。 “没错,魔术属性不对。那位女剑客,虽然我没有遇到,但用游戏术语来说,她应该是偏向光明系的,可这个空间魔术,却是黑暗系的。”曹子恒问,“肯尼斯阁下,一个人,可能同时掌握这两类属性截然不同的魔术吗?” 肯尼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 确实没错,一个人所掌握的魔术品系,基本上都是单一的。有的人的魔术方向就只是强化,有的人擅长宝石魔术,也有的人,可以操纵虫子或其他动物。一旦你专精于某个方向,你体内的魔术就会基本成型,而掌握多种品系的魔术,容易导致样样不精,反而得不偿失。所以,越是强大的魔术师,他的手段反而可能越单一。虽然也有不少人在专精自己的方向外,也会学一点别的小手段,但大多只是些小魔术,用来增加变化,可如果涉及到空间旋转和随机分散,那就不是“小魔术”可以概括的。 “如果是基础类魔术的话,或许可以,但越是大型的魔术,属性不兼容的问题越是突出。”肯尼斯补充了一句,“而十分显然,那个女剑客并不能做到这一切。” “而且既然是剑客,说不定比起魔术水平,其剑术要更加精妙。”曹子恒抓了抓头发,“那既然我推测的有道理,我们现在不应该更惨吗?” 不然干脆跪下来趴在地上高撅屁股祈求原谅?曹子恒自我吐槽了一句,然后被脑补的画面逗得有些想笑,于是一时表情略微有些狰狞。 肯尼斯看了眼曹子恒,以为对方很是紧张,于是轻咳了一声,说道:“现在担忧也来不及了,再说我们也不是一定就会输,只要有我的水银在,不管对面有多少人,都有一战之力!” 这句话刚落下,肯尼斯的水银便绕着两人迅速转了两圈,然后模拟出来了一个有着夸张肌肉手臂的男人造型。 曹子恒没忍住,笑了两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肯尼斯竖了个大拇指。 没错,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当务之急,就是要摸清这里的结构,避免到时候被两头夹击。 所幸,现在有了肯尼斯,他随身带了魔术用的宝石,可以当做手提灯,曹子恒便解除了自己的视力强化,专心开始记录方向。这栋宅子的一楼结构事实上并不复杂,其中心是四间彼此联通的房间,所有房间装修摆设全部一模一样,通过门可以串到其他三间房间之中。而在左上角和右下角的两间房间中,各有一扇通向外部走廊的门,这门被结界隐藏着,只有破坏结界或者随结界主人的意愿,才会显示出来。长走廊的尽头是四方的回廊,回廊连接着两个长走廊,和整撞府邸相贴。 两个回路,两个隐藏结界,外加一直施加在这里的空间魔术,无论是谁,在黑暗中,都很容易原地兜圈子,怎么跑,都跑不出这四个房间。肯尼斯试着破坏了一下门附近的隐藏结界,这结界做的很精妙,即使是肯尼斯,都耗费了不少功夫,这让他颇为火大。 然而,曹子恒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随着他们的行动,那些挂在房间内和走廊上的浮世绘,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结构摸出来了,不要紧吗?”女剑客看着椿姬面前的水晶球,“再不抓的话,就要让他们逃了。”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椿姬的目光盯着水晶球中的曹子恒,“对了,大姐姐,这个人,不能杀吗?” “不可以,你杀掉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女剑客指了指曹子恒身边的肯尼斯,“不过这个人,倒是无所谓。” “他的水银,看起来有点麻烦。”椿姬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不过椿姬很强,椿姬可以杀掉他!” “好好好,椿姬最厉害了。”女剑客背对着椿姬,面上露出了一些厌恶,“还不动手吗?” “不急,等他们找到出去的大门。”椿姬拍了拍手,“然后呀,再把那些所谓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全都弄碎。” 另一边,庭院之中,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女人听了郭嘉的话,豪迈地笑了起来,她的周身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剑气组成的风。这阵风所到之处,绿草灌木割裂倒塌,树干上斑驳出一道道风刃留下的砍痕。迪卢木多表情瞬间凝重,他将郭嘉护在身后,挥舞双枪,抵挡这可怕的风压。 “听到了吗,赶紧收拾掉他们,还能赶回去喝上一杯热的红茶!”女人笑着大喊道,似乎被郭嘉的话语彻底取悦了。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望月出云守一脸无奈地跳到了她的身后,她身上的伤因为附带诅咒性质的必灭的黄蔷薇而无法恢复,整个人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紧接着,女战士附近豁然洞开一道黑暗的大门,一个男人从这大门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女战士身后不远处。 他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从这黑夜中的不知名角落而来,即使是再好的弓箭手,都无法用肉眼察觉到他的所在。男人眼睛上蒙了一块黑色的长布,他很高,有着优秀的肌肉,深邃的面孔是典型的西方男性的特征。男人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用腰带束着,露出结实的大腿。这服饰很有北欧的味道,让郭嘉一下子就想到了北欧的神话体系。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郭嘉对着女战士喊了一声,“临死前,总有权利知晓刽子手的姓名吧!” “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呢?”女人吹了一声口哨。 突然,云层翻滚,电闪雷鸣,一辆由四匹白马驾驶的战车自天际纷沓而至。女人一下子跳到了战车上,拉住白马的缰绳,任由往来的风吹拂起她金色的卷发。没错了,这盾,这长矛,这坐骑,这飒爽的笑容和这明亮而美丽的面庞,这位rider的真名几乎是一下子就跳进了郭嘉的脑海中,如雷贯耳。 即使是再平庸不过的人都知晓她的姓名,即便是再无知的幼童老人都听闻过她的传奇。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庇佑着伟大的雅典和千万古希腊人民,著名的帕尔特农神庙就是为她而建——她就是奥林匹斯神话里最著名的女神之一,雅典娜。女神的威严不容小觑,这强大的压迫感和神圣感叫人望而生畏,她的长矛仅仅只是轻轻一扫,就能带起强烈的风压。郭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面前的一切似乎到处都只有绝望。 和女神为敌,是否还能有胜算呢? () 章二十三 请君入瓮 (二) “怎么办?”迪卢木多轻声询问,“如果是正面对抗的话,我们胜算很小。” “女神雅典娜,不得不说真的遇上了足够绝望的境地。”郭嘉叹了口气,“对面那个男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看起来,是北欧神话体系中的。”迪卢木多思考了一会儿,“有可能是霍德尔。” “霍德尔?黑暗之神?” “恩,他双眼失明,所以一直蒙着眼睛,而且常年都穿黑色的衣袍。”迪卢木多说,“他就是黑暗的代名词。” “所以才能在夜晚的黑暗中来去自如吗?真正的女神和黑暗之神吗,这敌人的规模未免也太大了点吧……”郭嘉苦笑。 “闲话也该说完了吧?”雅典娜的战车飞得很高,她端起了长矛,大声喝道,“无名之辈,能否接得下我的战意!” 明明距离相隔甚远,这句咆哮依旧宛若雷电,响彻于耳。迪卢木多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动作,可他紧绷的肌肉和带着动摇的眼神还是彰显出了一定程度的畏惧。郭嘉被他护在身后,尽可能缩着身体,他的眼睛始终落在雅典娜的身上,手中的预言之书在遮掩下散发出淡淡的光。 雅典娜注视着底下两只报团取暖的可怜幼崽,扬起了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她猛地一拉缰绳,令战马咆哮,战车飞驰。雪白的战车宛若一道流星,划破天际,带着惊人的重力和能量快速地逼近着郭嘉和迪卢木多。就在双方即将接触时,雅典娜手中那根金色的凶悍长矛被狠狠向前刺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在战矛的冷光即将贯穿郭嘉的时候,在他附近的两根土柱上,突然长出了结实的绿色藤蔓,这些藤蔓交织成网,横拦在了白马的面前。白马来不及停止,狠狠撞在了藤蔓上,那强大的惯性让雅典娜脚下不稳,战矛一偏,从郭嘉的身边刺了个空。郭嘉随即感到脸颊一痛,即便他已经偏转了头颅,长矛的斗气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不难想象,如果被这一击正中目标,肉体将会如何。 就在雅典娜试图调整重心重新战斗时,一道落雷自天际劈下,天空一瞬间变得惨白。雅典娜下意识地抬盾去挡,让那道落雷击打在神盾的正中心。不愧是神盾埃癸斯,它轻而易举地拥抱住了雷电,避免了更多的灾难。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是有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雅典娜的身体而穿过,让她整个人一僵。 迪卢木多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瞬间,他甚至没有过多移动,只是让必灭的黄蔷薇通过藤蔓中间的网格,向着雅典娜的方向凶狠刺去。长枪眼看着就要穿透对方的皮肤,结果下一秒,雅典娜的整辆战车,连带着她本人,都被一道黑暗所吞噬——她被转移到了霍德尔的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是一愣神,郭嘉趁此机会调整了一下自己,让原本因紧张而僵硬的手指再次灵活起来。 “可惜!”迪卢木多召回了黄蔷薇,颇为遗憾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就刺中了!” “我们也差点被对方刺穿,所以算是打平吧。”郭嘉一边在预言之书上写着什么,一边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是类似于空间传送吗?” 迪卢木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着几百米开外的地方突然被撕开一道幽黑的缝隙,雅典娜的雪白战车从中一跃而出,带起了飞扬的尘土。 仍旧站在战车之上的雅典娜脸庞微微扭曲,似乎遭受了奇耻大辱,她手上的长矛开始缠绕起细小的金色闪电,连带着她长长的卷发在空中飘舞。她的身边,黑衣黑发的霍德尔放下了手臂,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缎带遮住,让人忍不住疑惑他是如何“看清”周围的一切的。 “该死的。”雅典娜唾骂了一声,她高举起长矛,借用两只手让其疯狂旋转起来,带动一阵狂风。郭嘉和迪卢木多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微眯双眼。 霍德尔似乎感觉不到这阵风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让它们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愧是神灵啊,这恐怖的力量。”郭嘉感叹道,“普通的英灵在他们面前就跟蝼蚁一样。” 迪卢木多没有说话,他紧抿着嘴唇,捏着双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的估计只是试探,接下来,才是动真格。”郭嘉叮嘱道,“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弄死对方,而是撑住。” 撑住?迪卢木多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郭嘉。 “对,撑住。如果我的时机都算到的话,这一战,我们未必会输!”郭嘉挥舞了两下拳头。 雅典娜掀起的狂风吹得庭院的草沙沙作响,望月出云守将巨大手里剑插入泥土,避免因为距离过近而被吹跑。她表面上很淡定,内心却在疯狂咆哮,偷偷指责身边两个神打起架来不管不顾,波及友方。 望月出云守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心中所想,转而问道:“能直接把我传送到他们身边吗?” 霍德尔听完后摇了摇头:“不行,你弄错了,我不能直接感知距离,所以做不到把你传动到哪个地方去。” 什么意思?望月出云守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嫌自己太弱,不愿给予方便。 “你说他并不能将assass和rider直接传送过来?”迪卢木多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如果能做到,他们早就这么做了。”郭嘉和迪卢木多借着土墙的掩护一路后退,直到庭院的外墙附近,这里视野开阔,附近长满了绿植,左右两边各有两根土柱,很适合防守,“那个霍德尔,不是失明了吗,既然如此,他肯定做不到精准传输。” “可是雅典娜不是被……?”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能对人或者英灵做标记,要定位一个被标记的英灵,是简单的。” “而如果他没有标记我们,就没法把对方直接传送过来,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迪卢木多又慢慢疑惑起来,“可是,他是怎么‘看’的呢?” “不是说了吗,他就是黑暗的化身,那么一切黑暗和阴影,都在他的‘视线范围’。”郭嘉耸了耸肩,“可是肯定不精确。” 雅典娜宣泄了一番,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偏过头,问霍德尔:“你的精准范围是多少?” “夜晚的话,方圆15米左右。”霍德尔说。 望月出云守听完后依旧不解,这不就和零距离几乎没差吗?15米的话,她可以做到瞬杀!但是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看向了雅典娜。 “这样啊……”雅典娜点了点头,“那就没办法了,放弃传送,直接进攻。出云守,你做诱饵,我策应。” 望月出云守一边点头,一边在内心嘀咕。她不明白,如果距离只有15米话,那么对于雅典娜的战车而言,这个距离不就等于0吗? “我明白了。”迪卢木多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管对方的精准范围是多少,只要不是半米之内,都是一样的。” “是的,因为这测算的,不是对方的整体和我们的距离,而是霍德尔的黑洞和我们的距离。只有当这距离真的近到我们完全来不及反应,才可能造成有效杀伤,而一旦给我们反应的机会……” “对方就是羊入虎口,反倒被我们包围!”迪卢木多一阵兴奋,旋即又飞快沮丧了起来,“可是以我俩的实力,对方真的过来,结局也不好说。” 听了迪卢木多的话,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在黑洞出现的第一秒,你就将你的黄蔷薇投掷出去,会如何?” 迪卢木多看了眼自己的黄蔷薇,恍然大悟,现如今他的这杆附加诅咒效果的武器就是他与郭嘉最大的凭依。即便是雅典娜,在那一瞬间也必定会来不及反应,躲闪不及,导致被黄蔷薇刺中,实力大减。 迪卢木多想到这里,不禁略微放松了一点,他深吸了口气,感叹道:“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 “对方也能想得到,最起码,那个女神,看起来是对这一切了解得很清楚。”郭嘉快速地说,“当心点,对面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迪卢木多的眼睛里就映照出一个不断放大的黑点,这个黑点正在飞快地做看似无规则的移动,带起了飞扬的尘土。 是望月出云守! 这位女忍者飞速地朝着郭嘉他们奔来,一边跑,一边丟掷出手里剑。 () 章二十四 请君入瓮 (三) 漆黑的手里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度,目标却不是郭嘉和迪卢木多,而是横亘在两者前方的藤蔓网。数不清的手里剑深深地扎进了藤蔓的枝干中,也有的直接卡进了网格的洞里。随着望月出云守越来越近,她的手里剑也越来越集中,那张看起来结实的网开始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和望月出云守几乎同时赶来的还有雅典娜的战车,这辆雪白的战车之上,金色卷发轻扬的女神高举长矛,对准了郭嘉的心脏。雅典娜幽蓝的眼睛之中毫无笑意,她操纵着飞驰的白马,就在望月出云守身后两个身位格,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保持不变。 就在望月出云守即将逼近藤蔓时,她高高一跃,手中苦无斩下,打在方才嵌进枝干中的手里剑上面。本就近乎被穿透的藤蔓一受力,连接在土柱上的一节应声而断,整张藤蔓网顿时坍塌。雅典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就在望月出云守斩断藤蔓的一瞬间,她的手臂肌肉隆起,长矛狠狠飞掷而出。女神的长矛飞出速度极快,肉眼很难捕捉,宛若一道流星,它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掠过望月出云守,朝着目标奔去。 投掷出长矛的雅典娜猛地一拉缰绳,四匹白马纷纷停下。 就在雅典娜准备观看这结尾的大戏时,变故突生!那张藤蔓做成的网,几乎就在被割断的一瞬间,剧烈燃烧起来。那些交织着的枝丫和绿叶,变成了最好的天然燃料,令火焰愈发腾起,冒出一阵阵滚滚的浓烈黑烟。雅典娜的长矛就一下子钻进了这股黑烟里,不知所踪,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点燃,热度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沿着铺满了草和植被的地面向四周延伸。离藤蔓过近的望月出云守连反抗逃离的时间都没有,一下子就被浓烟卷了进去。她连忙捂住口鼻,试图后撤,可左腿仿佛被禁锢在了原地一样,让她动弹不得。望月出云守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被某种根茎植物绑住了。 雅典娜瞳孔微缩,这股黑烟超出正常得浓郁和阴暗,完全将后面的世界阻挡在了她的视线外。猜测望月出云守无法正常呼叫求助的雅典娜只好操纵战马往上飞驰,转换视角。从天上往下看去,这股浓烟已经遮盖了下方的一小片天空,仿佛一座牢笼,禁锢了里面的所有生灵。雅典娜无法找寻到望月出云守,甚至没看到自己的长矛,而她的神性直觉告诉她,长矛还在,没被敌人抓住或者弄断。 猜不出原因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的雅典娜释放了自己属于神灵的威严,她高举手臂和神盾,站在战车之上,对着天空大喝一声:“来!” 长矛和主人之间独特的联系被激发了,随即,雅典娜听到了来自于浓烟下方的巨大声响。大约5秒之后,那杆银色的长矛终于摆脱了浓烟,带起了一些诡异的绿色植物残体,朝着天空飞来,回到了雅典娜的手上。 女神的长矛,哪怕是经历了火焰的烧灼,依旧干净如新,可是雅典娜没能从这上面看到最想看到的,她没能看到郭嘉的衣服布料和血迹。 刺偏了?绝无可能!战争女神的长矛绝不可能射歪,唯一的解释就是,被郭嘉躲了过去,或者长矛被什么东西阻拦了。可那是神灵的武器,怎么会被轻易拦截?雅典娜既不相信郭嘉能躲开,也不相信有什么力量能拦住她全力的一击! 他怎么做到的?雅典娜咬牙切齿,她想到了方才长矛飞起时带起的绿色植物,愈发觉得对面的两位英灵能力诡异。看起来有些低估了敌人的实力……雅典娜心中呢喃一句,不再试图救援望月出云守,架着战车回到了霍德尔的身边。 黑衣黑发的霍德尔依旧半蹲在原地,他“看到”了身边雅典娜的身影,微微侧过头,表达了疑惑。不确定霍德尔是否完整“看完”了全过程的雅典娜只提了一句assass掉入陷阱,然后询问道。 “如何,你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吗?” 浓浓的黑烟没有半点消散的痕迹,和不会外延的火一样,奇特到了诡异的程度。眼上蒙着黑色布条的霍德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自己藏在布条下的双眼,对着浓烟的位置伸出了手。 突然,霍德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和痛苦,这让时刻注意着他情况的雅典娜心头一跳。 “assass……唔……我看见了光……光!”霍德尔的脖子上青筋凸起,他仰着头,仿佛在注视着天空上的明月,“啊光……光……不,不是……是巴德尔……是,是我的弟弟!” “啊啊,啊……弟弟,请……请原谅哥哥!请原谅哥哥吧……!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以后便只听你的话,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行血泪自被遮盖的眼眶中溢出,沿着霍德尔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不断从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荷荷”声。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对方已经真正意义上的狂化,便不再有继续沟通的念头,干脆下了马车,走到霍德尔的面前,直接将人一把杠起来,丢到了战车之上。 berserker——狂战士,职介注定了他们无法始终维持理智,当出现刺激的点时,狂战士们就会突然“发疯”,“发狂”,用理智换取力量。 战车之上的霍德尔直挺挺地躺着,仿佛丧失了所有动静,雅典娜一拉缰绳,让白马往前奔去。 “火光,浓烟……这都是在针对霍德尔吗?可是他事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要面对谁?”雅典娜喃喃自语,她瞥了一眼如同尸体的霍德尔,心中徒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望月出云守想用苦无将缠绕在脚腕上的根茎切断,可这植物不知为何,很难切割,她只切了两下,就察觉到了不妙。和她心中预感相呼应的是,迪卢木多的长枪瞬间杀至,望月出云守连忙架起背后的手里剑去挡。 “当”的一声,长枪和手里剑发生了短暂的碰撞,没有过多纠缠,迪卢木多很快就后撤,然后另换了一个方向攻击过来。望月出云守只好一直举着那柄巨大的手里剑,将它当做盾牌,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长枪。由于黄蔷薇的诅咒能力,她身上原先的伤口一直没能复原,这一来一回间,伤口不断被撕裂,流出血来,一抽一抽地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望月出云守在心中无声呐喊,她不懂,自己明明和两位神站在一起,却为什么还会被抓住?她的视线里迪卢木多始终快速游移,刻意不让自己把握到具体的位置,而郭嘉,郭嘉不知道在哪里,但望月出云守就是知道这家伙一定藏在哪个角落用他那双该死的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 渐渐地,望月出云守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她不断地喘着粗气,脑袋开始晕眩。 “请君入瓮。”郭嘉露出了发自内心快乐的笑容,他手上的竹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 章二十五 压制与挣扎 (一) “被摆了一道啊。” 雅典娜的战车围绕着浓烟打转,她无法看进里面,而里面的声音不知为何也传递不出来,这让她完全无法把控其中的局势。 时间拖得越久,望月出云守就越危险。雅典娜虽然不在意自己的这个盟友,但一想到对面就两个人,己方任何一位英灵的折损都是对她的巨大羞辱,雅典娜就无法对望月出云守置之不理。再次看了一眼一旁的霍德尔,这位北欧的黑暗之神已经坐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腿,仍旧一句话都不说。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黑暗之神竟如此没用,嘴上只会喊着弟弟的名字,真不如直接换巴德尔过来,要不然,就让哈迪斯来,让北欧的这群蠢货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神!雅典娜真是看了他就来气,恨不得将人直接踢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雅典娜手中的战矛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来,在她背后的霍德尔,注意到了这猛烈爆炸开去的光,脑中的意识突然就消散了。 巴德尔,巴德尔,巴德尔…… 我的好弟弟,我最爱的,最爱的人。 “请宽恕我,胜利的女神!” 雅典娜大喊一声,她的全身上下,连同整辆战车,都化作了一束光,这束光朝着浓烟狠狠撞去,将那火光与黑暗全都撞碎,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这就是战争女神的宝具,这就是奥林匹斯神的真正威力! 破碎一切谋略,光是其强大就足以摧毁所有敌人的信心和希望! 先前雅典娜一直没有使用这宝具,一是她觉得对面两只蚂蚁不足以让自己认真,二是这宝具属于无差别范围攻击,而置身其中的望月出云守很难完全规避伤害。这又不是网络游戏,同队享有技能伤害的豁免权,现在可是真实意义上的战场,真正的敌我不分! 突然猛烈爆炸开去的光让处在其中的望月出云守睁不开眼睛,她遮挡住自己的脸,觉得浑身像被烧灼一般疼痛。雅典娜刻意控制了爆炸的中心位置,令望月出云守仅仅处在被波及的边缘,同时,那柄巨大的手里剑则化为了盾牌,替她挡下了大部分伤害。而即便如此,被雅典娜的宝具笼罩其中的望月出云守依旧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巨大不适,让她忍不住闭着眼睛,颤抖起来。 等这光慢慢散去,望月出云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让她背部肌肉一紧。 “别动,是我。”雅典娜制止了她想要攻击的手,“睁开眼睛吧。” 望月出云守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碾成了平地,而郭嘉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好强!望月出云守下意识咽下一口口水,还好身边这个人暂时不是自己的敌人。神的力量竟如此恐怖,要凡人如何去抵抗呢? “还是被他们跑了,不如说,这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吧。”雅典娜叹了口气,“可恶,还是被摆了一道。” “没事,总能将他们揪出来。”望月出云守动了动酸疼的腿,转头看向战车,方才缠着她的根茎已经在这光中化为了灰烬,“恩?霍德尔呢?” “不就在……”雅典娜回过头,然后愣住了。 漂亮精致的雪白战车上,已经没有了那个黑袍男人的身影。 …… 在一楼环形走廊的东面,有上二楼的台阶,肯尼斯和曹子恒来到了台阶的面前,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来这里的一路上,对方都没有出现任何可以称得上“攻击”的行为,他们似乎悠闲自得,一点儿都不着急。而这也就意味着,敌方的实力或许比曹子恒他们想象得还要强,或是说对方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技,还未使用。 肯尼斯和曹子恒还就要不要上二楼争吵了一番,就肯尼斯的意思,与其探索未知区域,不如就在一楼等待,因为对方总要前来攻击,不如先行做一番布置。可曹子恒不这么想,他认为敌方御主有很大概率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而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上二楼,先一步把对方抓出来。 “你傻吗,你的那点实力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现在过去不就是送死吗?”肯尼斯生气地指着曹子恒,“还是说其实你们早就通敌了,就为了把我和迪卢木多一并消灭?” “冷静点啊肯尼斯阁下。”曹子恒不由自主加快了语速,“你忘了吗,郭嘉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并消灭对方的御主……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对方有三个人,而我们只有两个!” “不,对方的御主,确实只有两人。”曹子恒露出不解的表情,“英灵的话,可能有三个没错,可不知为何,其中一个御主没有直接露面。” “哦?会不会是他就躲在哪里,等着到时候跳出来杀死我们呢。”肯尼斯冷笑一声,“就凭他没有出现就判定他不在这里,太幼稚了吧?” “不仅如此,如果对方有三个人,那根本就不需要试探,直接把我们杀掉就好。”曹子恒看向肯尼斯,“即便肯尼斯阁下再强,牵制住两人,已经是极限了吧?” “而你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战力,原来如此,可恶,是在小瞧我们吗?”肯尼斯露出不爽的表情,随即疑惑问道,“不过这和你坚持要去二楼,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这边压力更小啊,虽然不知道第三位御主为什么没有现身,可比起要面对另外三骑英灵的郭嘉和迪卢木多,我们这里只需要2对2。我担心如果我们不能尽快解决那两位御主,郭嘉他们就会很危险。”曹子恒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要不是令咒直到现在都没消失,我都要以为郭嘉他们一下子就被干掉了。” “哼,毕竟有我的迪卢木多在。”肯尼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声,然后表情凝重起来。 不得不承认,曹子恒说的是对的,现如今,敌方一直不出现,也有可能是在拖时间,等着把郭嘉和迪卢木多先消灭掉。事到如今,如果他和曹子恒不主动点,反而可能落入对方的陷阱。没了英灵的御主,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到时候别说死了,怎么死都是个问题。肯尼斯是来这里赢取胜利的,不是来送人头的,即便再不愿意,都不得不冒死努力一把。 “哼,我就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那接下来呢,我们就要直接上去吗?”肯尼斯紧皱眉头,环顾四周,“我总觉得,对方在监视我们。” 曹子恒下意识地看向附近,入目大多都是一片浓郁的黑色。这府邸好像永久地被黑暗笼罩一般,即便肯尼斯手上拿着照明用的宝石,可这一点光还是无法驱散萦绕这幢宅子的阴森。曹子恒深吸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面颊,对肯尼斯点了点头。 “没事,我已经用宝石在地板上画出逃跑路径了,直达大门,到时候有个万一,我们撒丫子就跑!”曹子恒举起自己的右手,“而且我们还有令咒,实在不行,用个一划两划的,保命要紧。” 二楼的楼梯似乎很古老,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发出令人不快的响声。肯尼斯的水银一直罩在他和曹子恒的身体周围,缓缓流动着,看上去很有安全感。二楼正对着台阶,是一副巨大的油画像,画像上面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性,她穿着黑色的和服,衣袖和裙摆上绘满了蝴蝶和红色的花。女性的脸是涂黑的,只用红色的笔画了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她的嘴角向上翘起,露出带有一些诡异的笑容。 曹子恒觉得这幅画看起来非常眼熟,很像是椿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精致漂亮的脸整个被画成了黑色。 随着这幅画往左右延伸开去的各是一条长走廊,走廊的两边各有两扇门,加在一起一共八个房间。天花板上装饰着看起来像是灯的东西,可找不到开关,没法通电。曹子恒看向肯尼斯,用眼神询问要走哪边,肯尼斯随便往左一指,然后拉着曹子恒就走了过去。 左边的四扇门大同小异,都是西式的那种木门,门把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肯尼斯也懒得去猜测对方躲在哪里,干脆走到哪儿水银破坏到哪儿,一视同仁。这些木门似乎并没有添加什么额外的保护,很轻易地就被水银切割开了。所有的房间都藏在黑暗中,静悄悄的,只有曹子恒他们的走路声时不时地回荡。 () 章二十六 压制与挣扎 (二) 左边似乎什么都没有,肯尼斯骂了一声,然后走到右边,如法炮制。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右边同样,只有四个普通的房间,里面连佣人都没有。肯尼斯和曹子恒面面相觑,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和困惑。 这幢宅子并不高,只有两层,肯尼斯也确认过,底下并不存在什么独立空间,只是非常结实的土壤和地基。那就奇怪了,难道椿姬和那个女剑客,在曹子恒他们没发现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吗? 但这并不太可能,她们的目标应该是尽可能拖住曹子恒二人,同时想办法击杀才对,曹子恒并不相信以她们的实力,会需要“逃走”。 “难道说真的走了?”肯尼斯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在这里找也只是浪费时间。”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错漏了……”曹子恒环顾四周,他的内心从刚才开始,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可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上来。 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那副巨大的油画像前,底下是延伸至一楼的木梯。曹子恒仔细回忆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他们一共走过了八个近乎相同的房间,那些房间都有着同样的木门,相近的装修风格,似乎并无不…… 不对,等下?曹子恒的心脏突然一跳,他拉着肯尼斯的手臂,强行把人带到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口。透过发光的宝石,曹子恒可以大概看清里面的家具——柔软的褐色沙发,小巧的茶几,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没错,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有着奇妙的违和感! 这里所有的房间,全部,都是西式的装修方式! “是装修方式不对!”曹子恒激动起来,他拉着肯尼斯的手,上下甩动,“我终于明白了,肯尼斯阁下!” “你冷静一点!”肯尼斯翻了个白眼,猛地甩开曹子恒的手,“话说清楚点,什么叫装修方式不对?” 曹子恒没有装腔作势的习惯,直接开口问道:“这幢府邸的主人是谁?” “毫无疑问,那个东洋女孩。”肯尼斯皱着眉,“那又怎么了。” “我虽然不懂和服,可从她的衣着来看,应该是个一定程度上相当传统的女性。”曹子恒笑着说,“那种衣服其实并不适合战斗,可她就是要穿着,除了小女孩可能觉得很好看之外,我觉得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对于本国文化的强烈自豪感和某种意义上的习惯。” “民族服饰吗?有道理,然后呢?” “既然是习惯于身着和服的人,那么无论如何屋内装潢应该更偏和风才对。”曹子恒指了指房间内部,“可是你看,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的房间,所有的设计都是西式的,不如说这更像是那个女剑客会选择的才对。” 肯尼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曹子恒在说什么,确实,如果是像椿姬这样的人,一定会尽可能采用和风的装潢。这幢府邸的庭院就是典型的和风庭院,再加上本人昂贵的和服,房子内部的装修一般来说也应该统一才对。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有身份的人,更是追求这方面的和谐,就比如肯尼斯自己,他家里的装修都是找人精心设计过的,绝不可能如同这里这般随意。 椿姬不像是不在乎这些的人,这样说来的话,只有一个解释。 “所以,一定有隐藏空间,而她们,就藏在里面。”曹子恒说,“至于入口,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其实非常显眼。” “莫非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那副油画。”曹子恒看着肯尼斯,“这西式的房子里,唯一一个带着和风的东西,再加上它又是用经典的西式油彩绘制的,意味着它就是两种风格的交点,也就是通往另一部分的大门!” 没有犹豫,肯尼斯和曹子恒赶紧跑到了位于二楼楼梯的入口,那枚巨大的油画像面前。画像上的女人依旧噙着诡异的笑,身上昂贵的和服仿佛最悠远的深夜。肯尼斯注视了画像几秒,招了招手,让水银摆出战斗的姿态,预备直接破坏掉这幅画。 “等下肯尼斯阁下!”曹子恒赶紧阻止了他,“不要太冲动!” 曹子恒这是担心贸然破坏会触发什么机关,到时候别说找人了,能不能从陷阱里逃出来都还是个问题。他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这里既然是大门的话,就一定有打开的方法! 没去管因为自己的阻止而有些尴尬和恼怒的肯尼斯,曹子恒试着动了动那副画,他惊讶地发现,看起来很重的油画像实际上很轻,即便他不使用强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拿下来。曹子恒小心地抱住它的一个角,将它往上抬,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副画仿佛被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自动地往左边滑了过去。 随着“咔”的一声,隐藏在画后面的世界一下子铺开在了曹子恒和肯尼斯的面前。那是一道非常狭长的走廊,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最尽头的房间,透过拉门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拉门上面绘制了豪迈的山水图,此时离得比较远,看不太真切,但那种磅礴的气势即便离了这么远都能感受得到。从拉门里面,传来了轻轻的音乐声,有点像是日本传统的三和弦,夹在鼓掌和跳舞的声音之中,热闹非凡。 曹子恒和肯尼斯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信息——不会有错的,那里面,就是assass的御主,椿姬的所在地!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透过黑暗渗了出来,回响在狭长密闭的走廊里。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那里看上去是如此的欢快,仿佛极乐与奢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加入,想要与之同化。 所幸曹子恒和肯尼斯一个心大,一个过度骄傲,对这种诡异的场景适应良好,没有产生任何不该产生的冲动。肯尼斯率先走了过去,而曹子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向拉门慢慢靠近。 离拉门越近,那温暖的光愈发明亮,那悠扬的琴声愈发动听,等到站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曹子恒和肯尼斯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身处其中时的奢靡场景,心脏跳动得快了一些。 是幻术?!肯尼斯一惊,打了个响指唤醒开始变得晕晕沉沉的曹子恒,趁着对方清醒了一些,伸出手一下子将拉门拉了开来。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拉开门的一瞬间,音乐也好,掌声也好,全都消失不见了,坐在里面的,除了椿姬,就只有那位褐发扎高马尾的女剑客。女剑客青绿色的眼睛刚映照出曹子恒他们,整个人就下意识地想要拔剑站起,却在出剑之前被椿姬拉住了衣角,只好看了她一眼,缓缓坐了回去。 椿姬坐在房间正中间的红木矮茶几后,背后是几扇巨大的绘有梅花和雪山的屏风。她低垂着眸子,嘴角带笑,长长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洒在地板上。椿姬本就长得漂亮,发间和衣袖处的彼岸花又让她看起来更加艳丽,整个人宛若一座昂贵的人偶。椿姬伸出她如瓷玉一般柔滑白皙的手,举起茶壶,替她自己和女剑客各倒上了一杯茶。 “找到你了,大哥哥。”椿姬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盯着曹子恒,“现在,换你做鬼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椿姬就突然跳了起来,踩在茶几边缘,猛地朝曹子恒他们冲了过去。肯尼斯对此早有戒备,连忙挥动手臂,操纵水银去挡。椿姬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着自己的身体,躲过飞袭而来的水银,她是那样的灵活,仿佛这空气都受她指挥。肯尼斯一把推开曹子恒,后退几步,同时,他周身的水银迅速收缩,像收网的蜘蛛一般向椿姬抓去。 曹子恒被推得踉跄了几下,他刚稳住身形,就听到耳边传来空气被刺穿的声音。本能要远快于思考,曹子恒连忙往旁边扑了过去,随后,他感到腰侧一疼,那剑气破开了衣服和皮肤,留下了一道渗血的伤口。曹子恒来不及调整,女剑客的下一击已至,他只好迅速地强化自己的感官,笨拙地躲避着。 () 章二十七 压制与挣扎 (三) 曹子恒不会剑术,不如说他只在电视或电影里看见过人耍剑,如果非得到生活中去找,就只能是清早公园里拿着把软剑晨练的大爷大妈。但女剑客的剑术,哪怕是曹子恒都看得出来很是精妙,一举一动皆是招式,若非从小学习,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曹子恒被对方硬生生地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就在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女剑客的出剑速度突然变慢了,留给了曹子恒一丝躲避的空间。曹子恒顺着本能去抓那根救命绳,等真得躲过去了,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转动起来。 曹子恒解除了其他部位的强化,将全部的魔力都用来加强自己的眼睛。动态视力的提升让女剑客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加了慢镜头的滤镜一样,曹子恒能清晰地观察到对方每一个出剑和收剑的动作,然而,越观察,他越迷茫。女剑客的专业素养无疑是没问题的,只是哪怕是像曹子恒这样的人,都看得出来,对方攻击的点,并不是致命点。头,颈部,心脏,腰腹,剑客出剑最常瞄准的就是这几个部位,也就是所谓的致命点,然而,那位女剑客却不是如此。要说她不知道应该瞄准哪里,曹子恒是不信的,所以也就只剩下了一个解释——女剑客是刻意避开了这些地方。 但是,为什么呢?曹子恒脑子飞速地转动,同时,他微微分出一点精力,转过头看了另一边的肯尼斯一眼。 肯尼斯的处境显然要糟糕得多,对方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突破了水银的包围网,正飞速地接近着肯尼斯。曹子恒此时分身乏术,他若是看得仔细些,就能发现那些水银,在碰到椿姬的时候,如同碰到了蛇蝎的兔子,不由自主地往回撤。椿姬的逼近超乎想象地快,肯尼斯操纵着大量的水银,甚至将原本留着作为罩壳保护他的那部分都分配了过去。椿姬在这些水银的夹击下仿佛在跳一支舞,不紧不慢,优雅从容,肯尼斯咬牙切齿地蹬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妙啊……曹子恒躲避着女剑客的攻击,冷汗都流了下来。对方显然是故意的,椿姬一开始的攻击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肯尼斯。对方抓住了肯尼斯的软肋,将他压制得死死的,而一旦肯尼斯被攻破,他自己的陷落就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肯尼斯比曹子恒更加清楚,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将自己作为了突破口,优先消灭。刚才,就在水银即将锁住椿姬的时候,那不断往里压缩闭合的水银空间突然一下子膨胀开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而椿姬轻轻松松地就从里面跳了出来。 是火!这让肯尼斯看清了椿姬手中的武器,那是燃烧着的符箓,上面用朱砂和金粉绘制出了复杂的纹路,是巫女惯用的装备之一。水银无法燃烧,而沸点更是高达300多摄氏度,寻常的火焰对它来说根本毫无效用,可肯尼斯不清楚那巫女的火是不是带了奇怪的魔术,让他的水银一碰到这火焰,就开始迅速挥发。 简直就是刻意针对他的水银……肯尼斯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竟然把他这时钟塔的讲师……肯尼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把自己压制得死死的。 椿姬抓住了肯尼斯的软肋,他过度信赖自己制成的水银,导致武器和战斗方式显得非常单一,没有准备别的攻击手段。因此,一旦水银不起效用,或是被压制,肯尼斯就基本上只有挨打的份,就像被打在了七寸之上的蛇,动弹不能。 “想办法交换一下!”肯尼斯见一时半会摆脱不掉,只好对着曹子恒大声喊道,希望能借此分散一些椿姬的注意力,让自己有机会喘息。 我倒是想啊……!曹子恒骂了一句粗,他头都要炸开了!女剑客的剑逼得他除了躲避做不出任何别的行为,纵使对方不往他的致命点上戳,可别的地方被刺中,也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该死的,现在必须得想出点办法了……曹子恒心里生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迎着尖锐细剑的曹子恒不退反进,他朝前迈了一步,直接将自己的胸膛送了过去——他在赌,赌女剑客会不会冒着杀死他的风险继续出剑!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那个女剑客不知道为什么,在即将刺中曹子恒心脏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她停顿的时间很短,可即便是这么短的几秒钟,对于曹子恒来说,也够了,他猛地朝前一扑,搂住女剑客的腰,带着对方往地上狠狠撞了过去。女剑客一时反应不过来,被摔了个结实,甚至连挣扎反抗都仿佛忘记。曹子恒见自己得逞,没有恋战,赶紧站起,趁机朝着肯尼斯跑了过去。 肯尼斯一直都有分一些注意力在曹子恒这里,见对方计策成功,忙是一喜,刻意地往曹子恒的方向退。二人一进一退之间,飞速完成了交换,曹子恒只能看到一团火在自己面前升腾起来。 椿姬此时已经离肯尼斯很近了,就在两人交换的一瞬间,她捏着符咒的手就要抓到肯尼斯的皮肤。突如其来的换人令椿姬愣了愣,就要改变轨迹继续去抓肯尼斯,而曹子恒适时往那个方向挡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可鉴于之前赌赢了,曹子恒确信无论是椿姬也好,还是女剑客也好,都不会让他遭受致命伤,行事也就愈发大胆了起来。 “多谢了!”肯尼斯没发现这一点,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曹子恒摆脱了敌人前来帮忙,于是难得的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曹子恒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这个过程里,他一直都没有转动头部,维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因为椿姬在方才就已经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自己。 “胆子真大,不怕椿姬杀了你吗?”椿姬笑眯眯的,漂亮的容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要杀方才便杀了。”曹子恒试探性地问,“怎么,还是说你们不敢杀我?”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椿姬似乎很是遗憾,“椿姬呢,只想把大哥哥的身体切开,或者埋在花园里。” “那不如直接在我身体上种花算了。”曹子恒嗤笑一声。 不能杀?曹子恒的大脑飞速转动,他一个半点后台都没有的人,究竟有什么好不能杀的。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有一点曹子恒很清楚,这对他来说,算是目前最大的金手指。 女剑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向面前的肯尼斯,重新调整了呼吸。椿姬把玩着手里的符咒,然后扬起了一个笑,朝曹子恒冲了过去。曹子恒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由于之前已经消耗掉了不少,此时此刻能明显感受到有一些乏力。他一边想方设法拦住椿姬,一边尽力调用剩余的魔力,让自己的行动更加迅速。这一场战斗,谁都不知道最终结局会是如何,那些原本预定好的规则,突然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正式的交锋,此时此刻,才真正打响。 () 章二十八 永恒的孤独 (一) 从一出生开始,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这个“开始”的定义可以是第一次啼哭,第一次睁开眼睛,甚至于第一次呼吸。而且令人高兴的是,这不是那种非常温柔的,只是属于需要被无视的意料之外,而是夹杂着恐惧与不安,最后化为浓浓的愤怒的极端的负面情感。 如果你要问我被如此憎恨的,那便是和自己那个漂亮而温柔的弟弟一起,作为神降落到这个世界…… …… 距离杭州的骄傲——西湖不远,活佛济公所在的灵隐寺附近的别墅群里,有一幢建筑和附近的别墅格格不入。那是一幢典型的日式宫殿式楼房,附带一个宽阔的日式庭院。这座庭院周围长满了高高的树丛,夜晚时分,那些树丛里装满了安静与黑暗,仔细听来,连鸟雀和小动物移动的声音都没有。就在这样的树丛一角,十分突兀地传来了鞋子踩在草地和泥土上的声音。 迪卢木多跟在郭嘉后面跑入了庭院的树丛,他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彻底收回去,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梦一样,转瞬即逝而又惊险万分。 “真是厉害啊,什么时候布置的?” “在说那些用来拖延时间的废话的时候。”郭嘉停了下来,他的面前是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黑暗,“说实在的,我仍然有一些不安。” “为何,我们应该完美逃脱了才对?” “这里太黑了呀……” 郭嘉环顾四周,他的听力有限,不能捕捉到雅典娜和望月出云守的位置,周边只有迪卢木多控制得很好的呼吸声。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外墙,默默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逃离庭院之外,一旦他们出去了,对面的御主很有可能会立刻叫回他们的英灵,到时候曹子恒和肯尼斯就陷入了最糟糕的困境。现在火光已经没了,整个庭院只有中心处拥有最基础的照明设备,稀疏的月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透进来,令目视变得十分勉强。 这要是个近视的从者,估计要完蛋吧……郭嘉想着,走到了庭院深处,折了两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下来当做火把。用魔术点亮,再将它们硬生生地插在树的树干上,郭嘉大致预估了一下明亮度,心中很是没底。 难办啊,既不能被雅典娜她们发现,又不能被霍德尔捕捉。要控制这附近的亮度比想象中还要难,郭嘉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毕竟他只是一个朴素的,温柔的,平凡的军师,而不是烟火师。这么说来,如果让周公瑾来做这类事情,是不是很合适呢?郭嘉略微有些恶劣地想道。 迪卢木多见郭嘉呆呆地站着,也不说话,便忍不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接下来……不知道啊,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郭嘉叹了口气,“幸运的是已经见识过雅典娜的宝具了。” 那真的是幸运吗……迪卢木多心想,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两杆长枪,那样的威力和范围,如果只靠这两杆枪,真的能抵御吗? 郭嘉看了一眼迪卢木多,大致猜出来对方在想些什么。 “别有太大压力,我这个人呢,有时候就是运气极好,你看,这不就被我们逃出来了吗?” “你不用安慰我……”迪卢木多苦笑,“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派上更多的用场。” “你已经足够有用了呦,然而人类毕竟不是万能的,那样规模的宝具已经算是开挂了,如果结结实实地吃下来,一定会死的吧。”郭嘉靠着树木坐了下来,“诶呀,这可真是糟糕透顶的状况呢。” 迪卢木多看向郭嘉,他看到面前那个男人在笑,心里又是不解又是佩服。这座庭院并不小,除了大门的那一侧,另外三边都种了一定深度的树,估计是为了方便善于隐匿的assass战斗。现在郭嘉他们就藏在这片树林中,可就算雅典娜等人再慢,绕着庭院周围走一圈,要找到两个人也不难。迪卢木多见识过了郭嘉的本事,他承认自己肯定做不到对方谋划的一切,可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方才能限制住二人已经是极限,再来一次只会比之前更加困难。这说是绝境也丝毫不为过,可为什么,为什么面前那个男人还能笑得出来呢? “最多二十分钟就会被找到了吧。”郭嘉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总之,我们先把这一块地方……” 话还没说完,迪卢木多突然神色一凛,飞快地伸出手臂把郭嘉一下子拉到了自己身边。郭嘉回头一看,自己方才依靠的树木已经一瞬间消失了,整个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糟了,是霍德尔。”迪卢木多把郭嘉护在身后,他环顾四周,低声询问,“他在哪里?” “不可能啊,那棵树上被我插了火把,这家伙没道理把带光的东西……” “嗖。” 紧接着,另一棵带着火把的树木也彻底消失不见了,而这仅仅发生在数秒之间,郭嘉方才停滞的呼吸还没能彻底恢复。 可惜,留给侦探解密的时间总是不够用的,郭嘉展开了自己的宝具,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这一切有些超出他的理解之外,常识来说,黑暗之神,不都是最恐惧光的那种人吗,霍德尔自然也不可能例外,然而这家伙怎么会…… “来了!”迪卢木多感受到了风压,他顾不得思考,下意识地挥出长枪,随即感觉到虎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是霍德尔的匕首! 不知何时,一个足够容纳大半个人的黑洞出现在了迪卢木多的身旁。黑发黑衣,眼睛隐藏在黑色布条下的黑暗之神从这个大开的黑洞中探出了半个身体,他见自己一击不中,便很快又藏了回去,没给迪卢木多留下反击的时间。 情况不妙!郭嘉顾不得被雅典娜发现,也完全不考虑火灾问题,直接简单粗暴地连续用火点燃了四棵树,让自己和迪卢木多所在的位置处在一片光明之中。然而,就如同一开始那样,那些树在还没来得及造成火险之前,就很快一棵接着一棵,被霍德尔的黑洞彻底吞噬。短短几秒,郭嘉和迪卢木多周围的树都消失不见了,两个人已经彻底暴露在了一小片空旷的草地上。 “这怎么可能,对方怎么会这么快?”迪卢木多大吃一惊,“而且他的定位……” 来不及把话说完,霍德尔的匕首就又到了,这回瞄准的是郭嘉的心脏。迪卢木多的身体转不过来,只好凭感觉挥枪,可那把匕首太快了,红蔷薇根本击不中。眼见着郭嘉就要被刺穿,突然,从两个人中间长出了一棵植物,植物盘旋而上的枝丫将匕首彻彻底底地缠住了,不仅如此,还将郭嘉和迪卢木多整个遮挡了起来。 “这……这是!”迪卢木多注意到那些枝丫精准地绕开了他的红蔷薇,“这是什么?!” “千钧一发啊……”郭嘉长呼出一口气,“还好他瞄准的不是你,不然我就判断错误了。” “从地面上长出了一棵植物,缠绕住击向我的匕首。” 迪卢木多看了眼郭嘉预言之书上写的文字,他大为震撼。 “因为我看起来就比较弱嘛。”郭嘉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没办法了,赶紧转移吧。” 预言之书有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它要求使用者的描述尽可能完全准确。预言不是百分百成功的,毕竟郭嘉不算什么预言家,他甚至连占卜师都算不上,而精确描述能有效提高预言的准确率,间接提高它的成功率。这其实很好理解,毕竟我们平常在做类似于占卜或者算卦之类的事情时,给出的描述也是越详尽越好。 如果不写定语,只写“植物缠绕住匕首”,看上去也没有问题,可是这样一来,变数就会增加,植物由于不知道保护对象究竟是谁,有可能反应不过来,造成预言失败。 霍德尔在匕首被缠住的第一秒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火光又是打架的,不被注意到就见了鬼了。虽然不想随意移动增加被撞上的概率,可如今也不得不转移,迪卢木多靠直觉选了个方向,带着郭嘉飞速跑了起来。 “我猜的没错。”郭嘉一边跑一边说,“你注意到了吗,霍德尔的定位变得异常精准。” “恩,可是他不是看不见吗?如果能准确定位到我们的话……” “那我们早就输了。”郭嘉笑了一声,“所以他现在其实依然看不见。” “这怎么可能……”迪卢木多一愣,随即反驳道,“他连你在哪里都‘看得到’。” () 章二十九 永恒的孤独 (二) 郭嘉拉住了迪卢木多,示意对方停下来,这里距离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而且正好是那边视野的死角。那棵“多余”植物的茂密枝丫将郭嘉他们所在的位置遮挡住了,就像一堵墙,谁也看不见谁,然而由于郭嘉拥有“无数双眼睛”,主动权在谁那里一目了然。 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就站在方才长出来的植物上,它的羽毛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想到在这黑暗之中竟然还有一只动物。那是方才郭嘉召唤来的,它严格遵照主人的指示,几乎一动不动,只待有人靠近便给予郭嘉警示,到时候无论是布置反击还是接着逃跑都比较方便。 “对方这次靠的是光。”郭嘉轻声说,“他根据光,判断我们会在哪里,然后精准一击。” “光?”迪卢木多一愣。 “没错,光。”郭嘉苦笑,“难办了,这回光也变成了对方的眼睛,甚至比黑暗更加精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可那些消失不见的树就是最好的证据——光在哪里,霍德尔的攻击就到哪里。当郭嘉和迪卢木多被光照射到的时候,光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给了霍德尔,包括两人的位置和状态。 “可是由于霍德尔本身是黑暗之神,没法呆在光下。”迪卢木多明白了过来,“所以他不得不先将那些树吞噬掉。” “没错,然后再给我们一击。”郭嘉点了点头,“所以他的两次攻击衔接都非常快,因为一旦我们快速运动,他就找不到我们了。” 现在,点火把是绝对危险的行为,可霍德尔的黑暗感知能力还在,这就像个炸药桶,随时都有可能走火。迪卢木多忍住了来回走动的冲动,看向郭嘉,无声询问。 “应该不可能是突然进化了,又不是什么rpg游戏还自带升级功能……”郭嘉悄悄走到了一棵树下,一边在预言之书上写着什么,一边蹲在那里喃喃自语,“世界都是平衡的,能力也是,对方既然能够感知光,那对黑暗的敏感度应该也变低了才对。” 对黑暗的敏感度变低了吗……迪卢木多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便走过去和郭嘉一起,蹲在了那棵树附近。 四周登时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安静,迪卢木多放缓了呼吸,肌肉也变得紧绷起来。他不知道要把视线放在哪里,便时不时地到处看看。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可真暗啊,星星也没有,月光也少,总觉得周围似乎越来越黑了,是因为变晚了吗? “不对!” 迪卢木多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拉住郭嘉,掌心全是汗。 郭嘉吓了一跳,他刚才匀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乌鸦身上,对这附近的感知也就迟钝了些,此时被迪卢木多拽了才意识到不对——他和迪卢木多周围明显要比其他地方黑出一个度,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现象。郭嘉试图移动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腿和腰部开始发麻,几乎动弹不得。 “糟了。”郭嘉低呼,“大意了,是对方的宝具。” 迪卢木多眼看着郭嘉的身体从底部开始被一股看得见的黑暗慢慢缠了进去,他试图用黄蔷薇攻击,可长枪没入黑暗就仿佛没入一片大海,深不见底。 “怎么办!”迪卢木多将长枪抽了回来,“我攻击不到他。” “冷静点。”郭嘉这时候已经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了,他庆幸还好迪卢木多仍然正常,说明对方的宝具一次性只能拉一个人,“应该是类似于空间传送之类的,我能感受得到,我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差。” 这股黑暗蔓延地越来越快,迪卢木多试图拉拽郭嘉的身体,可这黑暗仿佛有千斤重,迪卢木多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还是不能移动郭嘉哪怕分毫。 “你呆在这里,千万不要离开。” 郭嘉趁着手指还能动,飞速地在预言之书上补完着什么。迪卢木多松开了手,说了声好,便眼睁睁地看着郭嘉整个人连带着他的宝具都被完全地拖了进去。 “……” 郭嘉慢慢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正浮在半空,头顶是明亮温暖的阳光。微风吹拂,草和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郭嘉略显迷茫地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臂,一时间无法思考。他记得自己是被拽进霍德尔的宝具里了,只是没想到一睁眼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入目并不是以为的一片漆黑,而是一方草地,一角天空,以及自天空飞过的一群雀鸟。这里的环境有些眼熟,却无法很快将其与记忆中的场景相对应,郭嘉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飘浮着,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电影。 突然,一个熟悉地不能更加熟悉的东西矗立在了郭嘉的面前,那是一块石碑,上面写了“郭奉孝之墓”等几个字——那是他的墓碑。墓碑前被摆放了酒杯和花束,周围飘浮的白绫看起来也很干净,郭嘉凑近了一些,闻到了一股无比怀念的熏香味道。 “他们都说,郭奉孝满嘴谎言,我倒是不信,只是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一个男人站在墓碑前,他的头发梳得干净利落,衣服穿得一板一眼,这个人此时此刻正低着头,看向墓碑上的字,面无表情。 “今年春天,你院子里的花都开得很好,你骗我要摘些花瓣下来,叫厨子做成饼,也食言了。”男人抚摸着那块石碑,手指苍白,“郭奉孝,你……” 郭嘉飘在那人的身后,红了眼睛。他曾经对这人说过太多无法实现的梦,他曾说过等这天下太平,就要和对方一起乘着小船,沿着山上的河流一路往下。船上摆了好些瓜果美酒,他们要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享用美食,然后对着彼此开怀大笑,诉说心中向往。只可惜,这梦终究不能实现,他的病拖垮了他,而那个人的梦想也害了他自己。 还没等郭嘉向那个男人靠近,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等他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已身处一片赤色的火海。周围是人们的尖叫和咆哮,是仓皇奔逃的士兵,是漫天的箭矢。他能看到数不尽的被燃烧的船只,那火焰沿着木板甚至蔓延到了水面,让这江水也变得赤红一片。郭嘉被烈火逼得步步后退,明明只是虚无的灵体,可那热度是如此真实,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浓浓的黑烟混着火光遮盖了头顶的天空,将红与黑倾倒在了这片幕布之上。 仓皇间,郭嘉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宣示着胜利的笑声,听到了剑与剑的碰撞声。几只乌鸦啼叫着掠过天空,江水潺潺拍打着山崖。 是赤壁。郭嘉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是赤壁。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只是个英灵,忘记了自己还在圣杯战争之中,甚至忘记了已被霍德尔拖入宝具的事实。郭嘉只觉得自己就是当初那个不知所措的军师祭酒,他活过了官渡,活过了征讨乌桓,他现在就站在这赤壁,满面血光。 郭嘉移动着视线,徒劳地在周遭的一切中寻找着主公的身影,并在心里祈祷天降大雨。可是没有,有的只是不断呼啸的东风,和呛人的浓烟。 “哀哉奉孝!” 郭嘉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肉体,他喜笑颜开,顾不得火和弓箭不断地往前跑。 “痛哉奉孝!” 郭嘉跑上了岸,他的身边不断有马匹和士兵跑过,那些人杀红了眼,身上的盔甲沾满了血污。 “惜哉奉孝!” 郭嘉踉踉跄跄地,朝着士兵消失的方向追赶,就在他气喘吁吁地找到主公的营地时,却只能看见那个素来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将领,正捧着酒壶,将一壶酒全都祭到了地上。 “若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郭嘉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他喘着粗气,却看到自己的肉体再次变得透明起来。 不,不要…… 郭嘉挣扎着,他不要再这样,不要再让他们经历这样的痛。如果,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如果这时候的他还能活着的话…… “你就会怎样?” “!” 郭嘉猛地抬起头,方才的一切都消失了。 郭嘉倒吸了口气,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站着的人。那是一个黑衣黑发,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的一双眼睛隐藏在黑色布带之下,显露出些许诡异。 “幻觉吗?不仅如此吧,你在窥视我的内心。”郭嘉站了起来,“这是你的能力吗,霍德尔殿下?” “梦是属于黑暗的一种,它能反应内心,也能折射现实。”霍德尔似乎很放松,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伸了伸腰。 “偷窥狂?” “这么说可就有些失礼了,无礼的凡人啊。”霍德尔嗤笑一声,“要对神时刻保持敬意。” 可我压根儿就不信神灵啊……郭嘉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乖乖地闭嘴。 “催眠师、造梦师、梦境解析师,都利用了‘梦’本身的力量,而我则更加粗暴一些,直接让你最痛苦的回忆显露,并以此来愉悦我。” () 章三十 永恒的孤独 (三) 郭嘉点了点头,甚至极其敷衍地鼓了鼓掌。 霍德尔见状,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你似乎并不吃惊。” 我做过的噩梦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郭嘉心想着,他看了看周围,不出所料,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黑暗空间,浓郁的黑暗向四面八方延展,万事万物都消失无踪。只是不知为何,郭嘉能透过这片黑暗看到霍德尔,甚至连对方的五官都格外清晰。 郭嘉叹了口气,他抖了抖手里的预言之书,原本泛着金光的书卷此时此刻仿佛只是一卷普通的竹简,没有任何力量,也无法回应郭嘉的召唤。 “你的宝具不可能只有这点程度吧。”郭嘉试探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会肉搏的那种人。” “何以见得呢?事实上,我的格斗能力并不差。”霍德尔笑了笑,“不过无需担心,对付你,还不需要用上什么格斗技巧。” 郭嘉咧了咧嘴,对对方嘲讽自己只是根豆芽菜没有任何不满。 “放弃吧,任何人进到我的宝具里,都只是凡人罢了。”霍德尔慢慢蜷起身体,让周围的黑暗像蚕吐的丝线那样将自己包裹起来,“黑暗,就是我的奴仆。” 突然,霍德尔彻底消失不见了,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郭嘉自己的呼吸声和来自于胸腔快得惊人的心跳声。原来如此,不愧是黑暗之主,郭嘉谨慎地盯着四周,放缓了呼吸。 不过与其说是黑暗之主,不如说霍德尔本人就是黑暗,而黑暗,就象征着霍德尔。两者就像是硬币的正反面那样,相辅相成。简单来说,就是在这宝具里,任何一处地方都有可能是霍德尔的藏身处。 可郭嘉知道,事情不仅仅是这么简单,毕竟如果真的是黑暗本身的话,怎么会对光拥有敏感度呢? “让我猜猜你隐瞒了什么吧,霍德尔殿下。”郭嘉突然开口了,“不对,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巴德尔殿下?” “唔!” 郭嘉突然感到手臂一痛,现在周围一片漆黑,他没办法确认伤口,但从疼痛的位置能触摸到一片粘腻,鼻尖也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他受伤了。 这是一种警告?还是说…… “只是黑暗之神霍德尔的话,是没办法感知到光的吧,光和黑暗不应该是最大的敌人吗?” “住嘴!!住嘴住嘴住嘴——!” 郭嘉的身上开始不断出现疼痛之处,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咬住了手指,强迫自己不要喊出声来。 “你懂什么!不要用你污秽的嘴说出他的名字!!”霍德尔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啊啊巴德尔,我最爱的弟弟,哥哥错了,哥哥这就杀了他,呜呜呜哥哥这就……” 果然吗……郭嘉气喘吁吁地,有一些站不住了,他的身上有太多地方在流血,光是修复伤口就花费了大量的魔力。berserker这种职介天生就缺乏理性,他们将理性转化为比其他任何职介都要强大的攻击力,变成只会厮杀和吞噬血肉的怪物。霍德尔虽然在开始表现得极其理性,但郭嘉坚信,任何英灵都逃不脱职介的框架,即便是神灵也不可能。 现在看来,霍德尔的刺激点正是光!先前制造的火光让原本还算理智的霍德尔逐渐发狂,虽然郭嘉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不过结合神话来看,一定是因为光让霍德尔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光明之神巴德尔。 北欧神话中,霍德尔受到邪神洛基的蛊惑,用对方给予的槲寄生杀死了巴德尔,导致了诸神的黄昏。霍德尔深爱着自己的弟弟,他无法相信是自己害死了对方,所以一瞬间变得自责、愤怒而又无能为力。这种负面的情绪连同霍德尔本人一同被刻画在了英灵座上,成为了berserker霍德尔的情绪开关。 不,不对……郭嘉心想,既然能感应到光的话,巴德尔对于他来说就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开关,更有可能,巴德尔本人的精神体就捆绑在霍德尔的灵魂之上,作为双生胎与霍德尔一同降临。所以当霍德尔失去理智的时候,巴德尔的精神才能够体现,才能够“看得见”光。 “任何侮辱弟弟的人都该死!”霍德尔叫骂道,“赎罪吧,弑杀光明的永恒孤独!” 霍德尔的宝具彻底展开,那片黑暗一下子仿佛有了实质,将郭嘉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的赎罪吗!”郭嘉大喊,“因为杀了自己最爱的弟弟,所以才造出这永远无法逃脱的黑暗的牢笼!” “闭嘴闭嘴!”霍德尔显出了身形,“我没有要杀他,不是我!” “可光明,确实因你而死。”郭嘉冷笑,“直到现在,这份愧疚都像一种诅咒,扎根在了你的心里。” 霍德尔咬牙切齿,他流下了血红的眼泪,高大强壮的身体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颤抖不停。 “说实在的,只有懦夫才会逃避自己的失败。”郭嘉说,“而现在,你的孤独就要化作最锋利的剑,杀死你自己。” “不可能!没有人能在我的宝具里活下来。”霍德尔瞬间停止了颤抖,那行血红的眼泪宛若在黑暗中自行闪光的红宝石,耀眼迷人。他从黑暗中拔出了一柄漆黑的长剑,上面隐约沾染着鲜血和暗红的铁锈。 “我的孤独不会杀死我,只有我对弟弟的爱才有这个资格!” 握着长剑的手挥向了郭嘉的胸膛,霍德尔无比坚信面前这个讨厌的男人一定会死,因为他现在动弹不得,因为他现在完全地处在黑暗中,而在黑暗里,没有人能战胜他,巴德尔都不能! 长剑迅猛地窜出,却在即将穿透郭嘉的身体前,一下子,碎裂开来。 “什……”霍德尔后退一步,他震惊地瞪着眼睛,“你……你怎么……!” 郭嘉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亮光,而那是在这个空间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那片亮光越来越旺盛,像某种种在泥土里的种子,此时此刻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是……萤火虫?!”霍德尔看清了亮光的真面目,“不可能,哪里来的萤火虫!” “之前我为了同时抵御光和黑暗,特意用预言之书创造了萤火虫,并安排了它们的生长方式。”郭嘉抖了抖他的衣袖,“萤火虫就在我的袖子里繁殖生长,最初的成虫在完成产子后就立刻死去,直到它们的数量足够多,成虫才拥有存活的资格。我被你拖进来的前一秒,按下了它们繁殖的开关。真该感谢方才拖的时间,也该感谢这里还有足够的空气,让萤火虫发光发热。” 随着亮光的蔓延,束缚郭嘉的黑暗也好,甚至是这个空间本身,都被极大地震荡了,郭嘉感受得到,他即将从这片黑暗中撕开一个象征着希望的缺口。 “居然是萤火虫……”展开宝具的霍德尔已经和这个空间一样,是纯粹的黑暗,因此他现在完全无法靠近郭嘉,只能不断后退。普通的萤火虫当然不可能繁殖得这么快,那该死的预言之书,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吗…… “撕裂黑暗的,就只有光明。”那些萤火虫聚集起来,化作了一柄长枪,刺穿了这片黑暗,“能拯救你的,也只有你自己的。” 迪卢木多一直站在原地,突然,他面前的空间扭曲了起来,一道发着亮光的口子就这样凭空出现。接着,从这道口子里伸出了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这只手往前伸去,露出一截同样苍白而纤细的手臂。迪卢木多连忙抓住它,用力将郭嘉往外拽,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脖子上冒出了青筋,几乎拼尽了全力,才在口子即将关闭的前一刻,把人从黑暗里彻底拯救了出来。 “你出来了!”迪卢木多惊喜地笑了,“怎么做到的!” “感动的话到时候再说……”郭嘉喘着粗气,扶着树站了起来,“快点,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太晚了哦!” 话音刚落,雪白的战车便呼啸而至,沐浴在同样惨白的月光之下。雅典娜英姿飒爽地站在上面,她的斗篷在风中呼啸,长长的金发像一轮太阳。 “霍德尔将你们的位置告诉我了。”雅典娜手持长矛,“有意思,那家伙现在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像个傻子一样,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那柄长矛上开始绽放起灼热的光芒,像是地平线上初升的明日。 “吃我一招吧!” () 章三十一 绝境与希望 (一) 女剑客的出剑很快,很稳,甚至比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还要凶悍。水银灵活地在她周围盘旋,试图捆住她,可对方脚下迈着一种奇妙的步伐,轻巧地躲开了所有袭来的水银分支。肯尼斯没有后退,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后退了,那方才曹子恒给他创造出来的局面全都没用了,于是他不退反进,水银在他的周围像个旋涡一样,怒吼着破坏着周遭的一切。 女剑客手里的剑突然发出了一层淡淡的光,她高高扎起的褐发马尾像将领头上的红缨,随风舞动。她加快了步伐,同时劈开那些前来阻拦的水银,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肯尼斯只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这对他来说当然并不算什么好消息。终于,女剑客的剑马上就要触碰到肯尼斯的肉体了,她维持着刺剑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 “抓到你了。” 突然,肯尼斯笑了,从他的袖口中瞬间涌出了大量的水银。女剑客一愣,她完全没发现水银是何时藏进对方衣袖里的。此时此刻双方距离太近,她的左右后三方都有水银逼近过来,几乎要躲不掉对方的攻势。那些水银眨眼间就已经触碰到了剑身,不到一秒就宛若植物的藤蔓一样彻彻底底地缠住了那柄剑。 肯尼斯的笑容没能维持更久,那把剑剑柄上的宝石就在即将被吞没的时候像子弹一样射出。肯尼斯躲避不及,被划破了脸皮,伤口热辣辣的,似乎出了血。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致命伤,却更像是某种程度上的羞辱,就如同被抓的俘虏冲着施刑方吐口水一样。 “你……你这家伙!”肯尼斯气极了,他操纵水银将那柄剑彻底搅碎,“去死吧!” 女剑客被刺了个对穿,那些水银就像剑冢一样,驻扎在地上,将女剑客的尸体高高举起。 “哼,不过如此……”肯尼斯冷笑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突然发现了不对。 从那“尸体”上,没有流出哪怕一点血,就仿佛被戳穿的只是一具无机质的玩偶。肯尼斯暗道一声糟糕,他只来得及转过一点身子,就感到靠近胸口的皮肤处传来一种类似于被尖锐物体割破的疼痛。那是一把无形的剑,只能透过微微扭曲的空气看出来它正试图刺入肯尼斯的胸腔。万幸的是,肯尼斯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防御,在“剑身”刺入更深之前,在他身边待机的水银就已经一拥而上,将那看不见的东西撕裂了。 “这是幻觉吗?”肯尼斯看向周围,并没有发现女剑客的身影。 不,不可能是幻觉,因为水银是无生命的,不可能存在能够对水银施加的幻术。可方才的“尸体”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肯尼斯冷笑一声,他早该猜到的,能够到达这里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剑客而已,他可一次都没看到过这家伙实实在在地用什么魔术呢。 “哼,只知道逃的老鼠,看我把你找出来!” 肯尼斯的水银肆虐地破坏着周遭的一切,它没有放过哪怕一个可能的角落,几乎把这华贵典雅的房间弄得面目全非。可不知是对方逃脱的速度太快,还是遗漏了哪里,女剑客就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迹。 曹子恒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边发生的情况,他时不时地就要去瞄一眼肯尼斯的状态,期待对方赶紧结束那边的战斗跑来帮自己。曹子恒一边躲避,一边泪流满面,真的不是他不想专心对付椿姬,而是他实在是对付不了。 椿姬虽然比曹子恒小不少,可好歹也算是个顶级的魔术师,对付曹子恒这种纯新手完全不需要费力气。她游刃有余地跑步跳动着,仿佛在把曹子恒当做玩具逗自己开心,那些符箓像追赶兔子的幼狮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曹子恒身后,时不时地冲上来吓他一下。 糟糕透了啊肯尼斯阁下!曹子恒欲哭无泪,你那边倒是快一些啊,我就要被玩坏了! 吐槽归吐槽,曹子恒心里其实很清楚,不能只依赖肯尼斯,对方看起来一时半会解决不掉,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所幸椿姬完全展露了她小女孩的一面,玩耍地很高兴,也就给了曹子恒一些空余,让他去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椿姬对他似乎非常放心,不过曹子恒本身实力欠缺,会这样“轻敌”也在所难免。可肯尼斯不同,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ncer的御主实力强劲,他的水银又近乎于开挂,堪称万能。然而椿姬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女剑客那边的情况,即便双方的对手发生了互换,担子一下子压在了女剑客的身上,可椿姬依旧是一副极其高兴的样子,仿佛事情的发展并不会因此而变糟。 “真的好吗?”曹子恒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去看椿姬,“不快点解决掉我的话,你的同伴会有危险哦。” “瓦尔基莉亚的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椿姬学着艺伎的姿态缓步而行,她双臂微曲向两边伸展,脚下是细碎的步伐,“她很强哦,椿姬知道的。” “比椿姬还强吗?” “哼哼,套情报或是挑拨离间是没用的哦大哥哥。”椿姬微笑着,“毕竟大家都清楚,椿姬,是最强的。” 疯狂舞动的水银终于有了收获,从肯尼斯的左前方传来了极不自然的碰撞声,肯尼斯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然后操控水银集中往那个方向攻击。 “找到你了老鼠!” 肯尼斯的手抓握成拳,几乎同时,那些水银仿佛汇聚到了旋涡中心一般,将那个不自然的“点”搅碎在了里面。水银涌动着,排出每一点空气,可肯尼斯仍然能从它的触感中感知到自己并没能抓住任何人,白白让水银扑了个空。 没时间去懊悔,肯尼斯迅速就调整了心态,冷静地观察着附近。突然,他的耳朵一动,即便在这样纷杂的环境中,高位魔术师的听觉还是帮他成功捕捉到了来自于右后方的空气被刺穿的声音。果然吗……肯尼斯一笑,那个女剑客一定没想到方才的水银只是佯攻罢了,就像守株待兔的农夫,只不过这位农夫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着天真的兔子自己送上门来。 瓦尔基莉亚刚显出身形,就惊讶地发现她的周围不知何时起冒出了大量的水银,这些水银就像一张网,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让她无处可逃。瓦尔基莉亚的剑亮起了比之前都要耀眼的光芒,她的身体弯曲,剑身竖直,由上而下划出了一道圆弧,整个人像个风车一样旋转起来。旋转的剑气触碰到地面,给了瓦尔基莉亚一个足够的推力,她的身体蜷成了一个圆弧,硬生生地从“网格”中挤了出来,然后以剑点地,纵身一跃跳回了地面。 “你看穿了我制造的‘真实’?”瓦尔基莉亚谨慎起来,“但那不可能。” “没错,根本不可能看穿。这就是你的能力吗,虚假的真实?”肯尼斯转过身来,双手抱着手臂,“有意思,确实是很棘手的魔术。” 瓦尔基莉亚所制造的并不只是简单的幻觉,而是‘真实’,也就是说当时的她确实‘被肯尼斯贯穿’,也确实‘身在肯尼斯的左前方’。但这份‘真实’是被制造出来的,所以可以被解除,而一旦解除,‘真实’就成了虚假,而瓦尔基莉亚的位置也就发生了变化。 “所以不得不都防着吗?”肯尼斯冷笑一声,“很厉害的魔术,但也就仅此而已,遇上我是你的不幸,果然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我的水银就是你最大的克星!” 说话间,瓦尔基莉亚再一次动了,她以一个圆的轨迹绕着肯尼斯跑了起来。肯尼斯的水银此时此刻正围在他的身边,缓慢流动,化作了最坚硬的保护壳。这样做其实也属于无奈之举,这是一个绝对的防守的姿态,他将攻击的权利让给了瓦尔基莉亚。遗憾的是,肯尼斯目前还未能找到破解办法,毕竟没法判断她的剑会从哪里来,更没法判断是否‘真实’。但是肯尼斯素来都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愿意等,等着瓦尔基莉亚乖乖地呈上自己的缺陷。 另一边,椿姬正罕见地关注着瓦尔基莉亚的战斗,她看着肯尼斯脸上游刃有余一般的表情,歪了歪头。 “被发现了呢,要不要帮帮忙呢?”椿姬说着,微微转过身,手中的符箓也燃烧起来,对准了肯尼斯。 “是吗,你还有那闲工夫?”曹子恒突然喊道。 椿姬一愣,她刚才过于关注瓦尔基莉亚那边的战斗,几乎要忘了曹子恒的存在,听了这话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走了神,便连忙转回头去。和预想中不同,曹子恒并没有被她的那些符箓折腾得气喘吁吁,对方甚至摆了一个故作潇洒的可笑pose。椿姬后知后觉地大吃一惊,不是因为曹子恒的pose有多么突兀可笑,而是那些追着他的符箓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怎么做到的?!椿姬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曹子恒的身上,她张开手掌,让五枚燃烧出火光的符箓漂浮在身后,呈现出五角星的形状。 “很能干嘛大哥哥!”椿姬喊了一声,纤细洁白的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出复杂的符号。 曹子恒正朝着椿姬飞速跑去,他看到那些符箓依次旋转起来,仿佛组成了一个炮口。 “大哥哥别躲哦!” 椿姬一挥手,五枚符箓的力量全都汇聚到了中央,形成了一枚枚炽热的火焰弹。这些火焰弹的生成速度很快,不断地朝着曹子恒射出,击打在地板上发出恐怖的回响。 () 章三十二 绝境与希望 (二) 曹子恒趔趄地躲避着,他的手里抓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铜镜,在火焰弹的夹缝中艰难奔行。周遭的空气因为高温的火焰而扭曲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变得疼痛,椿姬房间里原本种植的盆栽迅速变黄死亡。曹子恒身上全是汗,灰头土脸的,跟去了一趟火灾现场一样。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椿姬双手合拢,原先巨大的火焰弹拆分成了多个小型的火球,交织成了火力的网络,铺天盖地地压来。 这算啥,弹幕游戏吗……曹子恒在心里吐槽。 硬闯是绝对不可能行得通了,曹子恒左腿往后迈了一步,整个人身体后倾,拽着铜镜的右手肌肉鼓起。 “啊啊啊——”曹子恒发出一声吼叫,他用力地将铜镜朝着火焰网络的方向狠狠丢掷过去。 “哈?”椿姬嗤笑道,“大哥哥以为这样就能……” 椿姬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铜镜撞击到火焰球之后突然蒸腾起一股浓郁的灰黑色烟雾,那些烟雾夹带着刺鼻的味道变得铺天盖地,就连激战中的肯尼斯和瓦尔基莉亚都忍不住往这里看了一眼。椿姬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和稀疏的氧气让她渐渐有些呼吸不畅,可比这更重要的是,那些烟雾遮盖了自己的视线,让曹子恒仿佛消失了一样。 椿姬提高警觉,盯着那浓雾,突然,她看到了一道隐藏在其后的人影,这道人影迈着谨慎的步伐不断向自己靠近,然后,隐约露出了真面目——是曹子恒。 这怎么可能,他做了什么? 椿姬不明所以,可她压根儿也不打算思考,那些黑雾弄得她脾气暴躁,突兀消失的火焰弹又让她毫无耐心。椿姬面上露出了些许恼火的表情,她手一挥,将原先漂浮在她身后的符箓一个接一个地射出。 不同于方才的火焰弹,直接射出的符箓拥有前者远远无法比拟的热度和能量,它们划过空气的时候,仿佛在无形体的空气中刻印下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带着隐隐的烧焦味。曹子恒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直接丢了过去。那些东西碰撞上了其中的两枚符箓,同样产生了爆炸和黑烟,带来了近乎相同的热量风暴。曹子恒靠着这争取来的一点点空间,成功往地上一滚,躲了过去。 椿姬不知道曹子恒丢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将她无比宝贵的符箓弄坏了,还会生成令她厌恶的黑烟和刺鼻的气味。椿姬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动容,她原本艳丽的面庞微微扭曲,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紧握在了一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曹子恒没有跟她解释,只是继续从房间里随手抓了些什么朝着椿姬跑去。 万幸,真的是万幸……曹子恒在心里感叹着,幸好椿姬和瓦尔基莉亚选了这地方作为决战场所,不然要是在庭院里,十个曹子恒的命都不够搭进去的。这房间估计是椿姬平日生活的地方,再加上她还是个小女孩,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很多:铃铛、台灯、铜镜等等,有着一大堆的金属制品。巧合的是,曹子恒目前正需要金属的帮助。 五行,这一切,都是基于五行,无论是肯尼斯还是曹子恒,在和椿姬战斗时,都依托了五行的力量。 五行讲究两两相克,彼此互生:火克金,所以肯尼斯的水银在面对椿姬燃烧的火焰符箓时处处避让,被全方位压制;而同时,克制火的就只有水,换句话说,只要能召来水,自然就可以压制住椿姬的力量。 但什么生水呢……唯有金生水,所以曹子恒才反过来需要金属来转化成水的力量。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矛盾?其实不然,两种金属分别处在不同的状态下,其可消耗性和重要性也大不相同。肯尼斯的水银一旦耗尽几近不可再生,是绝对不可以被用来这样消耗的;而曹子恒捡来的金属则不同,那些玩意儿完全可以用来做转换。 这是方才趁着椿姬走神的时候,曹子恒琢磨出来的,而这份领悟,又让曹子恒的魔术水平上升了一个层次——他在掌握了强化术之后,又学会了新的转换技能。实际上转换和强化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谓的强化,就是利用魔术短暂地提高部分部位的能力,包括体能、感官,触觉等等,针对的是人体内的细胞,增加血液的运氧和细胞的活力。而强化,则是针对物质的原子,从原子级别直接修改物质的组成方式。 曹子恒在这之前对于转化的领悟仅仅只是停留在表面,如果不是这次的情况实在是危机,他也不会这么早将这种理念上的东西直接用于实战。所幸效果还算不错,最起码能适当压制住椿姬的攻势。 “啊可恶!”椿姬似乎恼怒到了极点,她露出了被羞辱的表情,“椿姬明明是最强的,椿姬不会被任何人打败!” 大量的符箓从椿姬的和服袖口及领口中飞出,这些符箓围绕着椿姬旋转飞行,组成了一道火墙。过热的空气形成了气流萦绕在椿姬周围,她的和服下摆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一小截纤细洁白的腿。 曹子恒一时半会不敢靠近,他试探性地丢过去一个金属铃铛,铃铛在触碰到符箓的前几秒化作一个水球,与符箓表面的火焰碰撞。和前几次不同的是,当其中一枚符箓受到攻击时,其他的符箓会很快凑过去和它贴在一起。几枚符箓共同的火焰很快就将那一点水气化了个干净,一点儿影子都瞧不着。椿姬勾起了嘴角,她意念一动,那些符箓随即又很快各自散开,恢复成原先的队形。 原来如此……虽然对面那个小丫头不一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魔术师的本能让她用了更大的力量来完成对五行克制的覆盖。一滴水在熊熊烈火面前什么都不是,一簇火苗也无法融化成块的金属,五行学说大抵仅适用于力量等级差不多的存在,当彼此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任何的外在因素都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曹子恒心里想着,颠了颠手里那些小玩意儿,准备好孤注一掷。 椿姬恐怕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符箓都掏出来了吧,只要扛过这一波,就是胜利! 曹子恒一次性丢出了好几枚方才捡到的铜钱,那些铜钱没什么威力,只是佯攻罢了,同时他再一次迈开脚步,迂回着朝椿姬的方向跑去。椿姬挥舞手臂,操纵符箓轻而易举地击落了铜钱,然后将它们分成两路,其中一路往曹子恒背后的方向绕,打算来个夹击。 曹子恒跑的时候就特意挑了一条好路,让他能经过靠近屏风的大型铜制花瓶。曹子恒的速度很快,在那些符箓能接近自己之前,就扛起了那个花瓶,施加魔术,然后狠狠丢了过去。巨大的花瓶在空中翻滚,渐渐变成了一个凝聚在一起的硕大水球,原先附着在花瓶上的魔力变成了交织于水流中的魔法细线。水球越滚越大,那些魔法细线在触碰到火焰符箓的一瞬间便通通断开,引爆了水球的全部魔力。 水和火的碰撞再一次产生了浓烟,曹子恒不断地在地板上滚,他能听到来自于后方的爆炸声,那是由烟尘和火焰产生的无数个小型的爆炸,噼里啪啦的,让整个空间显得乌烟瘴气。曹子恒虽然已经加强了自己的视力,但是处在这样的烟雾中,可见度非常低,始终摸不清椿姬的所在。他只好俯下身,贴向地板,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丢出几枚铜钱。在其中一个范围内,那些铜钱仿佛被吞噬了一样,一点儿回声都听不到。 就在那里……!曹子恒爬了起来,他刻意压低了身体,躲在浓雾中快速移动。 () 章三十三 绝境与希望 (三) 焦黑浓雾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肯尼斯这边的战斗,瓦尔基莉亚抽空看了一眼椿姬那边,见到对方被压制了,便加速了跑动的步伐。水银萦绕着肯尼斯流动着,就像是最忠诚的骑士,随时准备朝着目标发起攻击。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分心,肯尼斯收敛起所有的心思,稳定心神,注视着各个方向。这时候,瓦尔基莉亚终于出剑了,她平剑向前直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取中心。 这是残影吗,还是本体,亦或是被制造出来的‘真实’呢?肯尼斯没有闲情逸致思考,他紧盯着剑尖,操纵水银缠绕上去。先前瓦尔基莉亚绕着肯尼斯跑动的时候,圆圈本身便越缩越小,此时两人距离不过五步,水银和剑几乎是下一秒钟就触碰到了彼此。 水银在触碰到剑的一瞬间,就被刺穿了,肯尼斯后退了几步,操纵更多的水银往瓦尔基莉亚的方向涌去。毫无疑问,这就是本体!肯尼斯确信无误,他伸出手臂,水银四面八方地往目标方向奔袭,像飓风一般要把瓦尔基莉亚吞噬。 然而就在肯尼斯的水银缠绕住瓦尔基莉亚身体的那一秒,他突然心中一凛,有种强烈的危机意识。这股危机感迫使他往右边移动了两步,正是这两步,让瓦尔基莉亚自后方刺向肯尼斯心脏的剑产生了一些偏差。剑身擦过肯尼斯的身体,将他的衣服彻底划破了,留下了一道两厘米左右深的伤口。肯尼斯踉跄一步,水银赶紧围上来护主,可惜,瓦尔基莉亚轻巧地跳了两步,堪堪从水银的捕捉中逃了出去。 肯尼斯捂住伤口,那里传来一阵一阵地疼痛,他表情不变,用了一个小型的恢复魔术勉强止了血。阿其波卢德家族的骄傲迫使肯尼斯即便是在这样一种仿佛被羞辱的情境下依旧保持良好的姿态,尽管他的内心早就抓了狂。 这不可能,被制造出来的‘真实’怎么可能能够劈开他的水银!肯尼斯原本打理完好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他脱下了沾染了自己血液的手套,收进口袋,然后又另外取出一副戴上。 没错了,这家伙……这家伙一定连同水银的部分一起‘制造’了,方才看到的被劈开的水银根本就不是事实,而只是那家故意制造出来的,好让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本体。真是恶心的能力,肯尼斯心里想着,将垂落于额头的碎发向上抚平,再一次笔笔直直地站着。 “哼,雕虫小技。”肯尼斯的左手在原地不断画着圆弧,他周身的水银遵从这股轨迹盘旋着,“阴沟里的老鼠就只会这点东西吗!” 瓦尔基莉亚不为所动,她原本很有把握那一击能够得手的,没想到肯尼斯的警觉性这么高,竟能避开自己的偷袭。 看来方才出剑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以至于被肯尼斯察觉,这次,这次只要再快上两秒……! 瓦尔基莉亚再次跑动起来,她想效仿前一次的行动,只不过输出了更多魔力用来提高自身的移动速度。然而肯尼斯没给她这个机会,瓦尔基莉亚才跑出去两步左右,水银就逼近过来,迫使她改变了方向。 肯尼斯放弃了原地等待,他也不在乎对方跑在圆的哪个点上,干脆快刀斩乱麻,就像五子棋的新手那样,先将对方可能的路线全部堵截! 水银粗暴地肆虐起来,彻底打乱了瓦尔基莉亚的步调,她不得不再一次制造了‘真实’——水银将‘瓦尔基莉亚’捅了个对穿,而她本人则趁机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撤退路线可不是随机挑选的,瓦尔基莉亚作为一名了不起的剑客,不仅善于进攻,更善于防反。此时此刻她看似败逃,然而这不过是有意为之罢了。 瓦尔基莉亚的落脚点就在茶几和屏风之间,这里距离肯尼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而屏风的另一边就是曹子恒和椿姬的战场。瓦尔基莉亚打算暂时放弃肯尼斯,和椿姬一起先把曹子恒收拾掉再说。 “休想跑!”肯尼斯见状,大声提醒,“喂,这家伙跑你那边去了!” “没牵制住啊肯尼斯阁下!”曹子恒有些无奈地回了一句。 此刻曹子恒已经离椿姬不远了,对方不停地后撤,然后在看到瓦尔基莉亚后趁势改变了方向,想要跑去和她汇合。这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的状况,万一让两人碰头,他就要被二打一彻底打爆,而收拾了他,肯尼斯估计也离死不远了。见原本还算不错的局面即将被瓦尔基莉亚的能力打破,肯尼斯连忙控制水银加速去追,同时,曹子恒也拼命强化着腿部的肌肉,尽力加快步伐。 椿姬后撤着,她已经开始不顾符箓的消耗也要摆脱曹子恒,比之前更加大量的符箓成群结队地攻击而来,就像旧时城墙上的万箭齐发。曹子恒能用的道具已经快要见底了,他不舍得再像之前那样快速消耗,便把最后一块铜镜当做了盾牌,扛着它阻挡在自己的身前。铜镜变作水盾之后并没有洒落一地,而是和先前的水球一样,被某种魔力重新塑造,仿佛一块真正的盾牌,将曹子恒牢牢护在后面。 这是……曹子恒一惊,他从未想过转化还能这样用!是水,是水本身的能力,水能塑造万形,只要用魔力支撑,他可以创造一切!那如果这样的话…… 曹子恒有了新的想法,他把身上所有的金属部件都化作水丢入了水盾之中,果然,那些水和水盾汇合在了一起,使得盾牌的体积越来越大。 瓦尔基莉亚的速度非常快,此时她放弃了所有别的操作,只把魔力用来加速,水银被她甩在了后面,没有任何追上的可能。椿姬笑了起来,这时候的她距离瓦尔基莉亚也不过十米左右,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要赢了!椿姬的笑容愈发明亮,只要她能够和瓦尔基莉亚汇合,就可以瞬间杀掉曹子恒……哦不行,不能杀,但她们可以打断他的腿,那个人一定不会怪椿姬的,谁叫曹子恒远比想象得还要难缠!然后,然后她们就可以杀掉肯尼斯,没问题了,一切都没问题了!胜利的女神果然是站在椿姬这一边的! 啊啊太好了……椿姬感觉自己已经能够触碰到瓦尔基莉亚了的衣摆了。 变故突生,椿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突然一下子动弹不得,她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腰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条水做的鞭子。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水鞭传来,椿姬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水鞭拽着倒飞了出去。 “啊——”椿姬惊声尖叫,她闭着眼睛,狠狠撞上了某种东西,紧接着,一只手臂伸了出来,狠狠卡住了她的脖子。 是曹子恒!椿姬瞪大了双眼,她的眼睛里因为缺氧和愤怒而布满了血丝。她用力挣扎着,试图扳开曹子恒的手臂,可对方的手臂此时此刻仿佛一根厚重的钢筋,压在她身上怎么挪都动弹不得。 火焰符箓在椿姬的意识下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攻向曹子恒。 “你这家伙!以为抓到椿姬就能赢吗!”椿姬的声音中带着撕裂般的喑哑,她蹬着腿,面上全是愤怒,“椿姬要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 “谁说我要跟你单挑了?”眼见着那些符箓离自己越来越近,曹子恒对着椿姬笑了笑,伸出了带有令咒的手,在其上,最上面那枚咒印正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来吧,郭嘉!我以一枚令咒命令你,现在立刻出现到我的身边!” () 章三十四 打破逆境之窗 (一) 那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恐慌,那是神灵的旨意,是女神的告慰,是高高在上的某种存在施于信徒的惩罚。那道光芒来得是这样的突然而快速,以至于迪卢木多在能做到更多之前,内心就已经放弃,他眼睁睁地那柄朝着自己丢来的凶悍长矛,前所未有的平静。 说来很奇妙,他很少能像现在这样拥有平静的时候,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事,都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迪卢木多脑海中循环播放。说不悔恨是不可能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的不是那些要失败了的愿望与憧憬,而是因为自己没能带给肯尼斯胜利而产生的浓浓的遗憾。 要是自己再强一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迪卢木多慢慢放下了举着红蔷薇的手,闭上了眼睛。 “还没结束呢!” 郭嘉突然大喊了一声,他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迪卢木多,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拽。同时,就在他们面前竖起了好几层高耸的土墙,那些土墙在接触到雅典娜长矛的一瞬间就被彻底湮灭了。 雅典娜站在战车上,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发出了好几声高傲的笑。 “没用的没用的!”雅典娜叉着腰,脸上的笑容比起长矛的光芒来也丝毫不逊色,“我的宝具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果然还是不行吗……迪卢木多握紧了手中的黄蔷薇,如果,如果一击能刺中她的话,就能给雅典娜施加诅咒了。 “没事。”就在这时候,郭嘉拦住了迪卢木多,“相信我。” 迪卢木多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问,因为长矛已经顷刻间来到了他们面前。看着那杆越放越大的致命武器,迪卢木多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听天由命地屏住了呼吸。 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迪卢木多感受到了那种强大的压迫力,他感到自己的肌肉和内脏都在被挤压,皮肤表面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他没忍住,叫出了声,也有可能没有,因为周围事物被摧毁的声音太强,以至于那一瞬间迪卢木多完全听不到自己或是郭嘉的声音。 就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神明的奇迹吧,迪卢木多感到自己突然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吸力拉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间宽阔的日式房间中,面前是一个身穿和服的长发少女。 “什……”迪卢木多大吃一惊,然而没等他问出更多,自己就被猛地推开了,他稳住身形,才注意到自己的主人——肯尼斯,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是令咒,只有可能是依靠令咒的力量才能这么快将他和郭嘉带过来。迪卢木多看了一眼曹子恒的手背,注意到最上面的那枚令咒已经只剩下了红色的残留,这直接印证了方才的猜想。 绝不能浪费曹子恒和郭嘉创造出来的机会!迪卢木多振作起来,朝着自己主人的方向跑去。 “什……什么!”椿姬还没能摆脱曹子恒的控制,她看着突然到来的郭嘉和迪卢木多,尖叫起来,“瓦尔基莉亚你这家伙快……” 郭嘉没有给椿姬留下把话说完的时间,他刚稳住身形,就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椿姬狠狠刺了过去。尖锐的短匕首几乎是毫无阻拦地扎入了椿姬的身体,仿佛和刺穿某种面制品一样轻松。 郭嘉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没能感受到任何血肉和骨头带来的阻拦,这绝不是一具真实的肉体。正想着,曹子恒怀里的‘椿姬’一下子就瘪了下去,仿佛是蛇退下来的皮。 “啊啊啊!”曹子恒吓得把那层皮一下子丢掉,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郭嘉的身边,“怎怎怎怎么回事……!” 郭嘉没说话,他没想到椿姬这么快就能逃脱,自己出手如此迅速,都没能拿下她的性命。可恶,如果自己有迪卢木多的速度就好了! 椿姬的这个逃脱方式一定不那么简单,如果是随时都能使用的技巧,她早就在曹子恒抓住她的第一秒就用了,之所以到这么关键的时候才用上,郭嘉怀疑,这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准备的魔术。她先前无论是大喊大叫也好,还是挣扎也好,都是为了拖时间,就等那层新的‘皮’被魔力编织出来,然后溜之大吉。估计这家伙也是消耗了相当的魔力,一定要尽快把她抓出来。 “我们去找她。”郭嘉肯定地对曹子恒说,“不能给她调整准备的时间。”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跌进了郭嘉的怀里。 真是糟糕透了……曹子恒闭着眼睛,他身上所有的肌肉仿佛都抽筋了,痛得要死。大量的魔力消耗加上超强度的专注与动脑,让曹子恒的身体早就透支,方才靠着危急时刻的集中力才勉强撑过去,这会儿看到郭嘉,一下子安心下来,那些负面的状态就猛的一下汹涌而起。 郭嘉搂着曹子恒,内心也很着急,他看得出来曹子恒这时候已经没办法立刻参与战斗,只好把人先扶到一边。周围没有笔,郭嘉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画了一个简单的恢复法阵。 “御主,你先休息一下。”郭嘉对曹子恒说,“我先去找assass的御主,放心吧,肯尼斯阁下和迪卢木多先生会帮助你的。” 说完,郭嘉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瓦尔基莉亚此时此刻被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夹攻,原本就是稍显劣势的状态,这会儿更是束手束脚。ncer的灵活和敏捷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迪卢木多钻进了水银的每一条缝隙里,对试图躲避的瓦尔基莉亚进行补刀。被必灭的黄蔷薇刺中会附加诅咒效果,瓦尔基莉亚不敢冒险,可一时半会又挣脱不开水银的控制。 没办法了,再不用就没命用了……瓦尔基莉亚只犹豫了一秒,就抬高手臂,燃烧令咒。 “雅典娜,出现吧!” 金色的光芒一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房间,仿佛有一轮太阳降临,带来神圣的温暖与宁静。不断有风从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起女神灿烂的长发——胜利之神雅典娜带着她的长矛和神盾应召而来!雅典娜身上的战甲在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对其怀揣敬畏。 肯尼斯啧了一声,麻烦的家伙来了,他停下了脚步,水银在他周边安静地流动。 “真是不像样。”瓦尔基莉亚和雅典娜背对背,像是最亲密的战友,“你们三个居然没能把那两个英灵拿下。” “这话就不对了我的御主。”雅典娜发出一声嗤笑,“没能牵制住他们的不正是你吗?” 迪卢木多的内心十分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地步。真是奇妙啊,仅仅是在主人的身边,仅仅有了这个微小的不同,迪卢木多就觉得手中的枪比之前多了好多力量,这些力量让他不再那么迷茫,也变得更加的勇敢。迪卢木多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话,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由于是在这样狭窄的房间里,雅典娜的战车并不能一同跟来,面对神祗的压力骤降。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能赢!迪卢木多尽力平复自己的紧张和兴奋,让面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喂,ncer。”肯尼斯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能不能让我承认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遵命,我的主人!”迪卢木多应声,长枪刺出! () 章三十五 打破逆境之窗 (二) 郭嘉对这栋宅邸的结构并不熟悉,由于这里的空间魔术,他的乌鸦并没有办法直接进来。郭嘉从长走廊里走出,来到二楼的楼梯口,这里的视野非常开阔,正对着大门,底下就是富丽堂皇、面积极大的舞会池。视野中没有任何生物的影子,但郭嘉仍旧不敢大意,他放弃了继续移动的想法,环顾四周后,召唤出了宝具。 总之先尝试破坏包裹住这里的空间魔术……郭嘉想着,着手在竹简上写着些什么。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很快,一棵小树苗硬生生地从一楼的木制地板缝隙处钻了出来,伸展它柔软而有力量的茎。这棵树苗肉眼可见地越长越大,它渐渐粗壮的枝丫伸向四面八方,从窗子里,从房子的缝隙中伸了出去。由于空间魔术的影响,这部分的枝丫很快又从其他开口处钻了回来,然后就像永远对着阳光的向日葵那般,和树干一起朝着天花板生长。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大树很快就长到了和房子相同的高度,它的树冠牢牢地顶住天花板,就像一个委身于狭小空间的巨人。水泥做的天花板显然并不能阻止它向往阳光,大树顶端的枝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用蛮力将这里顶穿。 一般来说,钢筋水泥搭建的房子绝不可能被一棵树凿穿,因为树的树枝不够多,不够硬,没有拥有足以穿透水泥的力量。然而现在不同了,这棵树的主干部分越来越粗,很快就变成了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程度。那些伸出去的枝丫就像渴极了的旅人,疯狂吸收着周围的魔力波动。由于方才的战斗和这里存在的英灵影响,空气中漂浮了许许多多的魔力元素,这些元素被树叶吸收,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细胞那样,欢快地做起了能量转化。同时,大树的根深深扎入了地底,让它彻底化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无数事实证明,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人类的造物在自然面前不值一提。终于,水泥做成的房顶再也撑不住了,从中间开始裂开,被疯狂生长的树木顶出了一个巨大豁口。但这并不是终止,那棵大树依然在不断生长,它轻而易举地破坏了笼罩在外面的空间魔术,朝着天空,朝着月亮,尽情舒展着自己的枝丫。 随着空间魔术的破灭,那些从窗户中钻进来的枝丫也随之消失,它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却因为先前的影响而各自扭曲着,呈现一种“朝下”水平生长的趋势。它们试图寻找每一处可以钻入的窗户,然后在府邸里横冲直撞。 不出郭嘉所料,这个空间魔术的罩子并没有将地面及以下纳入进去,不然如果连小树苗的位置都无法定位的话,几乎无计可施。随着空间魔术的消失,在外面等候已久的乌鸦们纷沓而至,在府邸的各个位置进行搜寻。郭嘉就站在那副巨大的油画像前,闭着眼睛,等待乌鸦们的消息。 突然,其中一个方位的乌鸦发生了大量死亡,这令整个乌鸦群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啼叫声。郭嘉心里一颤,明白这是椿姬或者assass展开了进攻,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想要离开,可就在郭嘉转过身子的一瞬间,椿姬出现了。 “怎么了?”椿姬歪了歪头,“不是在找椿姬吗?现在大哥哥找到了哦,轮到椿姬当鬼啦!” 郭嘉后退了一步,心脏跳得飞快。从乌鸦死亡的方向不难猜出椿姬是从哪里赶来的,但是这太快了,而且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椿姬的能力郭嘉也看见了,是火焰符箓,不具备任何空间能力,而要想做到现在这样的事情,除非…… “是assass带你过来的。”郭嘉说,“乌鸦死亡的时候,正是你用令咒将assass召唤进来的时候。” “哇哦猜的好对哦。”椿姬鼓了鼓掌,“小望月的气息阻断,怎么样,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吧?” 啊是啊,郭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郭嘉没想到椿姬的力量恢复的这么快,所以先前的逃脱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逃脱,而只是想把他引过来,此时此刻assass一定已经赶了过去,要联手rider先把肯尼斯收拾掉。 “计算错误了吧。”椿姬发出了愉快的笑声,“军师先生。”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拍了怕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脸颊,然后对着椿姬露出了一个绝对算得上友好的微笑。 “怎么,事到如今打算投降了吗?”椿姬摆动了几下手指,几枚符箓漂浮到了她的身后,“太晚了哦。” “我记得。”郭嘉打断了她的话,“最里面那个房间,也是有窗户的,对吧?” 椿姬没有回复,那是显而易见的,她平时就要在那里生活,不可能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只是她不知道郭嘉为什么这么问。 “那样的话,‘那个东西’,就一定也会出现了。”郭嘉笑着,往右边走了两步。 “你什么意思?”椿姬皱紧眉头,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股绝对可怕的风压就从她的身后涌了过来。 椿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沿着笔直笔直的长走廊,一根粗壮的树枝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水平生长的姿态朝着自己扑面而来。她连忙想躲,可那些树枝太快了,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椿姬的面前,然后将她整个人压到了对面的墙上。 挤压胸腔的沉重让椿姬吐出一口血来,她艰难地呼吸着,看到下方郭嘉奔跑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椿姬的怒火几乎就要达到巅峰,可她的符箓没办法充当拯救自己的角色——这会把她的整个房子都彻底点燃。 “啊啊啊该死的——!”椿姬大叫一声,“小望月!” 这可怕的动静自然也惊动到了正在房间对峙的几人,当时望月出云守已经加入了战局,正一边高速移动一边寻找肯尼斯水银的空隙。肯尼斯腹背受敌,尽管短时间内仍不落下风,可他毕竟还要面对一骑从者,招架起来非常吃力。迪卢木多和雅典娜正打得难解难分,两个人的武器都是长枪类,攻击距离长,攻速快,短短几分钟就已经过了好几招,几乎平分秋色。 当巨树的枝丫打破窗户汹涌而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后两两各自分开,短暂地休战。望月出云守心道不妙,这树枝来的蹊跷,她怕椿姬面对对面狡猾的英灵会吃亏。果然,还没等望月出云守因为担心而露出马脚,从长走廊外就传来了椿姬求救的声音。望月出云守瞬间不再恋战,她急忙往门口跑,利用忍者出色的速度试图甩开所有人。 迪卢木多下意识就想追出去,被肯尼斯一把拉住了。 “肯尼斯阁下!”这时候,迪卢木多听到了郭嘉的声音,他惊喜地往门口看,只见郭嘉气喘嘻嘻地跑了过来。 方才郭嘉和望月出云守交织而过,对方急着救主,没工夫搭理他,他便也当做无事发生地赶到了肯尼斯面前,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 “快,带上御主,我们走。”郭嘉背起靠着墙角的曹子恒,“趁她们还没汇合。” 雅典娜在郭嘉现身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他,又见对方背上了曹子恒一副打算溜走的样子,便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想要做什么。雅典娜匆忙想去追,可刚迈出去两步就被肯尼斯的水银拦住了。 “碍事!”雅典娜恨不得直接把这水银轰碎成渣,可那水银灵活得很,也不和她们战斗,就只是骚扰。 瓦尔基莉亚也很着急,如果这时候放跑了他们,那先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她微微弯下腰,手中的长剑闪烁出极其危险的光芒。 “快,你先走!”瓦尔基莉亚对雅典娜喊道,“我留在这里对付它。” 这是很合理的安排,雅典娜点了点头,她口中呢喃着神咒,令手中的长矛散发出金色的光。雅典娜挥舞着那杆长矛,用力朝着水银一劈,那流动着的金属就像一块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被劈开了。趁此机会,雅典娜一个翻身,从制造出来的空隙中钻了出去,她把长矛和盾都背到了背上,大步向前追赶。 () 章三十六 打破逆境之窗 (三) “快呀快把我放下来!”椿姬徒劳地敲打着捆住她的树木,“再不快点他们就要走掉了!” 望月出云守解开那把巨大的手里剑,高高地一跃而起。手里剑飞速地旋转起来,锋利的剑身劈开了椿姬身前的粗大树枝,椿姬没了支撑,一下子跌落到了一楼的地板上,疼得她差点爬不起来。 “你没事吧御主!”望月出云守赶紧跑过来扶起她。 椿姬眼泪汪汪得,她最是怕疼,这一下撞得不轻,让她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怎么不接住椿姬!”椿姬轻轻地打了她一下,“快,快看看他们在哪里。” 为了尽快移动,迪卢木多干脆把肯尼斯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被自家英灵抱着让肯尼斯羞愤异常,他整张脸都黑了,可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在心里的记账本上写下几笔,等着事情结束一并算账。几个人很快就逼近了走廊出口,这时候,郭嘉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有人正在迅速追赶他们。 “糟了,追上来了。” 雅典娜此时距离郭嘉只有二十米左右,因为需要背着曹子恒,所以郭嘉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很轻易地就被缩短了距离。郭嘉哼哧哼哧地跑着,他本来体力就不好,只是依托于英灵自身的能力而不至于被迪卢木多甩下,但想就此甩开雅典娜还是非常困难。 “快,把我放下。”曹子恒推了郭嘉一把。 “不行,你一个人跑得更慢。”郭嘉召唤出了预言之书,“抓紧我啊御主。” “他们在二楼!”望月出云守听到动静,对椿姬说,“我现在就过去抓住他们。” 椿姬因为摔了一下,暂时无法移动,望月出云守将她抱到靠墙的位置坐好,才转过身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她刚踩上阶梯的时候,从地面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震动,这震动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包括郭嘉一行人和雅典娜。 雅典娜此时此刻已经追出了长廊,和郭嘉几人的距离不过10米左右。她微微弯下腰降低自己的重心,盯着郭嘉近在咫尺的背影,气得牙都要被咬碎了。如果她的战车还在的话,这种程度的地震就跟不存在一样,抓郭嘉跟抓几只老鼠没任何区别。 该死的! “真的不能把我的战车叫过来吗!”雅典娜抓着二楼楼梯的栏杆,防止自己掉下去,“我说啊,assass的御主!” “不行!”椿姬大骂,“你的破车会把椿姬的房子彻底毁掉的!” “现在明明也毁得差不多了吧……”雅典娜烦躁起来,“就说联合不是什么好主意,这帮家伙只要我一个人就能完全……” 就在望月出云守和雅典娜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从二楼走廊的窗口处伸进来一根足够粗壮的枝丫,它一边生长一边长出新的绿叶和小枝,朝着郭嘉他们飞速移动。迪卢木多一下子就明白了郭嘉的用意,他再次感叹身边这个人的可怕,幸好他和肯尼斯此时此刻不是郭嘉的敌人,不然真的怕不是要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喂!他们就要跑走了哦!”雅典娜大声高喊,“反正你的房子也毁得差不多了吧,不管了,来吧!雅典娜的白色战车!” 话音刚落,一股比地震还要强大的冲击力自天上而来,二层小楼的天花板一下子完全碎裂开,连带那棵树本身都毁掉了一小半。无数细小的石块从上面掉下来,肯尼斯连忙操纵留在他身边的水银化作屏障,将碎石拦住。椿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她的符箓只勉强击碎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块,而对那些小碎石无能为力。躺在地上的椿姬蜷缩起来,她被好多碎石砸了个结结实实,雪白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的伤痕,和服都被撕裂出好多个口子。椿姬一边护住脑袋,一边因为疼痛大声哭喊。 “御主!”望月出云守愤怒地望着雅典娜,“你在做什么!” “没用的家伙赶紧闭嘴!”雅典娜一个翻身,跳到了战车之上,“我要把你们都轰成渣!” “你要背叛我们吗!” “要怪就怪自己太没用了吧!”雅典娜高高举起了她的长矛,“都去死吧!” 就在她想要将长矛掷下的时候,突然,雅典娜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阻力,她抬头一看,头顶并不是那片熟悉的天空,而是生长得极其旺盛的参天大树。她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并不知道郭嘉种下的这粒种子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原本因为战车而毁坏的部分迅速重新生长,那粗壮的树枝将她的长矛和手臂牢牢缠住,那该死的枝丫甚至朝着她心爱的战车缠了过来。 “啊啊啊去死吧!”雅典娜身上暴涨出神力,这股力量将缠住她的树枝彻底粉碎成了渣。 这给郭嘉他们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就在雅典娜和那些树枝纠缠的时候,几个人已经迅速坐上了从窗外伸过来的粗壮树枝,一点点朝外移动。只要出了这个府邸,逃到外面,就有了一线希望!郭嘉在来的时候已经提前设下了传送阵,只需要肯尼斯用他的魔力发动,就能移动回曹子恒的家。虽然启动这个传送阵会消耗肯尼斯大量的魔力,无论是ncer一方还是郭嘉自己,都得休息调整好久,可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未来,才能有可能。 而现在,这股希望被雅典娜虎视眈眈,即将掐灭。 “不行。”迪卢木多判断了一下双方的速度,“对方的技能会先轰过来。” “我知道。”郭嘉连忙停止了地震,对着底下的望月出云守大喊,“死亡还是放过我们,选择吧!” 望月出云守只迟疑了一秒钟,她用这一秒看了眼伤痕累累的椿姬,然后发动了她的宝具。 “灼热的地狱手里剑!” 巨大的手里剑燃烧起来,它点燃了所触碰到的一切,树木,理所当然,还有被树木包围的雅典娜。火势蔓延地很快,即使是雅典娜都不能无动于衷,她取消了宝具的释放,拼命地甩动长矛,切割掉自己周围的树枝。 “你疯了吗!”雅典娜破口大骂,“你要放他们走吗!” “我要活下去,和御主一起!”望月出云守抱起躺在地上的椿姬,“快去救你的御主吧,笨蛋女神。” 雅典娜看了眼跑走的望月出云守,又看了眼已经抵达窗边的郭嘉他们,她愤怒地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吼,朝着瓦尔基莉亚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 “快走。”迪卢木多敲碎了玻璃,又切掉了堵在窗口的树枝,他将肯尼斯抱了起来,然后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郭嘉这时候才松了口气,assass已经逃走了,rider正赶去救她的御主,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安全了,没有什么别的人能够…… 不对!郭嘉心中一凛,berserker呢? 郭嘉此时此刻正站在曹子恒的身后,他越想越心急,冷汗止不住地冒。曹子恒已经准备翻下窗了,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动作——他回头看了郭嘉一眼。就这一眼,整个世界仿佛暂停了一般,所有人都变成了慢动作。曹子恒能看到郭嘉额头上的冷汗正慢慢地流下,他能听到窗外传来乌鸦延长了无数倍的啼叫,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突然出现在郭嘉身后的黑洞,以及从黑洞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是什么给了他勇气呢?是觉悟吗,是信任吗,还是只是一时的冲动呢? 曹子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魔力,强化了双臂,然后抓住了郭嘉,将他整个人狠狠地从窗口丢了出去。 郭嘉得救了,时间再次正常地流淌起来,那只从黑洞里探出来的手,抓住了曹子恒,将他拖进了黑暗的牢笼。 () 章三十七 曙光 (一) 郭嘉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从二楼掉了下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被一只漆黑的手拖入黑洞的曹子恒,盯着对方脸上宽慰的笑容。他的大脑罕见地暂停了接收外界的一切信息,以至于连被迪卢木多一把接住都不知道。肯尼斯等了两三秒,然后一步跨过去,狠狠甩了郭嘉一巴掌。 面部的疼痛透过皮肤刺激大脑,郭嘉一个激灵,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试图将脱离躯体的灵魂重新召唤回来。很显然,在短时间内,他还没法彻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向骄傲的大脑这时候偏偏要和他对着干,欢欣鼓舞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细胞。 等郭嘉好不容易理清楚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肯尼斯和迪卢木多不可能在原地等他这么久,干脆直接把人扛上了水银,让还处在宕机状态下的郭嘉跟着自己跑路。郭嘉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叹息,一旁的肯尼斯见他终于多了些人类的反应,难得没有嘲笑,甚至还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没有追过来……肯尼斯阁下是事先做了准备吗?”郭嘉闭着眼睛,依旧维持着按摩的动作,“不过这不重要,还是得考虑怎么彻底摆脱他们。” 肯尼斯点了点头,肯定了郭嘉的推测。就在郭嘉宕机的时候,肯尼斯用水银带着几人躲进了他之前布置好的一处结界内,用来遮掩他们的气息。这是个非常简单的结界,属于新手魔术师也能掌握的水平,肯尼斯便没有亲自来,而是委托给了他的水银。 肯尼斯的水银几乎算是某种神奇物品了,拥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并严格遵循肯尼斯给予的命令,算是他为数不多的骄傲。这种水银锻造复杂,在这次战斗中也损失了不少,不过还好核心还在,就还有办法彻底复原。 就在郭嘉他们大闹椿姬的府邸时,水银趁机照着肯尼斯教导的方式,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布置下结界。当时椿姬她们的注意力全在郭嘉几人身上,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宅邸附近多了个无伤大雅的小型结界。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追出来的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完全没想到,肯尼斯躲藏的位置距离她们这么近。 “不愧是阁下,思虑非常周全。幸好在下在来的路上也同样做了布置,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丢脸。”郭嘉指了个方向,“从这边拐进去,那里有我先前设好的传送阵。” 幸运女神再一次照顾了郭嘉和肯尼斯,从小型结界到传送阵的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突发状况。没多久,那图纹复杂的传送阵就出现在了肯尼斯的面前,它被藏在了密林深处,在月光下微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肯尼斯作为时钟塔的讲师,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传送阵的作用并估算出了需要耗费的魔力,说实话,如果不是曹子恒被抓,即便再信任郭嘉,肯尼斯都不一定愿意亲自开启。 这个传送阵一定连接着曹子恒的居所,万一郭嘉在那里提前做了布置,因为完成仪式而魔力枯竭的肯尼斯和迪卢木多,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过郭嘉这么做完全没有好处,背叛肯尼斯的下场只会让他腹背受敌,郭嘉是个聪明人,一定不会在这时候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这么想着,肯尼斯开启了传送阵,源源不断的魔力被注入到那金色的法阵内。从那巨大的圆形法阵中心缓缓打开了一扇厚重的石门,将几人一下子吸了进去,只一眨眼的工夫,肯尼斯三人就被送到了曹子恒家的客厅里。 还是熟悉的桌椅,还是熟悉的环境,没有机关,没有算计,周围一下子陷入一片难得的和平中。郭嘉看了眼此时此刻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肯尼斯,对迪卢木多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迪卢木多看着郭嘉的背影,一直到那纤细而微微佝偻的身躯被房门阻断,才收回了视线。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无比理解郭嘉现在的感受,御主被捉,盟友负伤,前途一片渺茫,如果是迪卢木多自己的话,肯定几乎就要崩溃了。现在唯一能支撑那个人的,也只有拯救曹子恒这一个念头了吧……迪卢木多看向靠在自己怀里的肯尼斯,收紧了抱着对方的手臂。 郭嘉几乎是凭借本能走回了房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的门,又如何将房门关上的。郭嘉默默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几只乌鸦扑闪着翅膀靠近过来,他伸出了手臂,让其中一只乌鸦停在上面。 郭嘉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曹子恒还没被杀死,因为自己和御主之间的魔力连接还在。郭嘉不清楚这是对方下手比较慢,还是完全没有干掉曹子恒的念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最起码御主的性命肯定是能保住的。 不,不可能是第一种,对方又不是残疾,曹子恒现在估计一点魔力都没有了,要想杀掉他易如反掌,郭嘉并不觉得霍德尔是那种优柔寡断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对方就是真的不打算取走他的性命,可那是为什么呢? 圣杯战争期间,御主死亡的英灵可以寄托于其他御主继续参与战斗,也就是说,一旦曹子恒死了,郭嘉有极大的概率不得不投靠肯尼斯,或是其他御主。自古以来的所有圣杯战争中,都难免会出现所谓的“御主狩猎者”,也就是杀死御主抢夺对方的英灵以加强自身的存在,郭嘉不确定这次的圣杯战争中有没有这种人,但就目前遇到的几位,都不太像。 肯尼斯的魔力虽然肯定足够驾驭两骑英灵,但终归不如和曹子恒一个人连接时来得方便,所以郭嘉想不到对方就此放过曹子恒的原因。是因为仁慈吗,还是觉得曹子恒的存在无关紧要呢?郭嘉再次叹了口气,他清楚地明白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导致曹子恒被困,如果曹子恒当时没有把他推开,那现在被抓住的一定是自己,而无论如何,一个被抓住的英灵,必死无疑。 还说什么算无遗策呢,唯一一次漏算,就差一点害得全盘皆输。郭嘉抚摸着乌鸦光滑的羽毛,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困惑。他太着急了,郭嘉自我反省,当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他终于还是犯了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轻敌。这几乎算是他的一个难以改正的臭毛病,当年,他就是因为轻视了乌桓极端的环境条件,导致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早早就退出了角逐舞台。而这次更绝,干脆直接把对方的第三骑英灵给彻底忽视了。 我看你不该被称作什么“决策之王”,“睁眼瞎”这个绰号倒是比较适合你……郭嘉吐槽着自己,大脑转得飞快。眼下曹子恒被抓,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可肯尼斯此时魔力耗尽,没有三天肯定缓不回来。 “三天吗……”郭嘉自言自语,“能得到saber那边的消息吗?” 肯尼斯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等郭嘉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和迪卢木多都已经不在了。此时已经逼近第二天的清晨,窗外是正准备冉冉升起的太阳,赤红色的天空像一幅彻底铺开的宽广的画,几缕白云在初日的映照下变得一片金黄。郭嘉不得不庆幸自己现在英灵的身份,庆幸自己拥有的是这样一幅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的身体,否则,如果还是过去那个久病缠身的“将死之人”,那真的随便通个宵就能要了他的命。 郭嘉给自己倒了杯茶,碧绿的龙井在茶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一股舒心的清香。郭嘉坐在沙发上,喝完了一杯茶水,然后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向房间,打算去睡觉。他躺在现代柔软的床铺上,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清晨的鸣笛声和不知是什么鸟雀的啼鸣。 “御主一定也是发现了对方不会杀死自己,所以才敢推开我,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性命。”郭嘉分析着,“那么当时对方和他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端倪。” “可是这没道理,就算对方是个大善人,此时此刻也应该逼着曹子恒转移令咒,让他把我的所属权转到对方那边。” “可是我现在还是曹子恒的英灵,是忘了?不,这种常识怎么会忘,而且当时那样的激烈战斗中,谁还会顾得上敌方御主死不死呢?” “所以一定是被人阻止了,或许ta同意加入这个联盟,不杀曹子恒就是先决条件。但即便如此,仍留着他的令咒也足够奇怪。” “对方一定认识御主并且还和他维持了一段还算不错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拥有和曹子恒较量一番的念头。” “大概率是berserker的御主,因为只有ta没有出现,有可能符合这两个条件。” “但是御主的人际关系网我一无所知,没办法排查……唯一接触过的是他的发小,可他身上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气息。”郭嘉喃喃自语,“果然没有线索的话完全分析不出来呢,现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找到saber身上了吗?” () 章三十八 曙光 (二) 郭嘉翻了个身,用柔软温暖的棉被包裹住自己些许寒冷的身体,他事实上很想睡,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会无法平静下来。郭嘉想了很多,他想到了曹操,想到了赤壁的大火,想到了他的同僚们,霍德尔说得没错,这就是他的心魔,他的欲望,他无论如何都想回到过去,去拯救那个被“三分天下”预言锁住的主公。 郭嘉不仅一次想过,如果当时自己还在的话会如何。事实上很多人讨论过这个问题,郭嘉也看过很多人不同角度的解读,可哪怕是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能阻止那一场东风,或者说阻止曹操攻打东吴的意图。可那又如何呢,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动手去做的话,才叫真的没希望吧……郭嘉就是怀着这样的执念,被英灵座雕刻,后来又被召唤出来,成为曹子恒的帮手。 说起曹子恒,郭嘉有一点一直想不明白,就在他召唤出自己的第一秒,郭嘉就看清了他的实力,了解到对方并不是一个魔力强大的御主,他甚至不具备能召唤英灵的潜质。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自己响应了召唤,出现在了对方的客厅,和曹子恒彼此注视,内心同样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从曹子恒的反应中,郭嘉推断出那个召唤法阵应该不是对方自己画的,可那只是个出租房,有谁会在出租房内画下这种危险的召唤阵呢?更加诡异而奇妙的是,郭嘉从曹子恒身上感受到了无比深沉的缘,这个缘足以不借助任何介质而让郭嘉和曹子恒绑在一起。 通常来说,要召唤某一英灵,需要和他相匹配的某种介质,比如曾经用过的武器,曾经穿过的衣服,或是与之相关的书籍等等。而曹子恒是凭借“无”召唤出郭嘉的,郭嘉并不觉得这是某种随机,他确信自己的出现是一定程度上的命中注定。 “曹子恒……”郭嘉呢喃着御主的姓名,“也姓曹的话,不会吧……这么巧吗?” “不,这并不是一定不可能的,御主和我有这样的缘的话,不如说大概率就是如此吧。” “御主他,说不定是那个人的后代呢……” 郭嘉轻笑了两声,虽然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测,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毕竟即便拥有族谱这种东西,过了这么多年,也很难追溯到三国时期。但郭嘉仍擅自为了这个猜测而感到高兴,他甚至想要哼些歌,在这种已经十分艰难的时刻。 如果真的是后代,那四舍五入下来,岂不是他郭嘉“重生”后依旧有了为旧主效力的机会吗?虽然郭嘉从来没有将曹子恒和那个人等同过,他为曹子恒所谋划的一切也都是出自忠心,但能够一举两得,依旧会让人高兴。 喂喂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啊……郭嘉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强迫自己返回现实。曹子恒还等着他去救,获得胜利的道路看起来如此艰难,情况说是万分危急也丝毫不为过。 郭嘉永远忘不了霍德尔让他看见的一切,他忘不了那滚滚的浓烟,忘不了悲痛的友人和失落的君主。他必须要去做一切能够做的事情,不论好坏,不这样的话,在如此黑暗的世界里,根本看不到一丝曙光。 就在郭嘉因为睡不着而不断翻身的时候,他听到了乌鸦靠过来的声音,这声音让他的精神为之一震。郭嘉慌忙掀起被子,将那只飞在自己面前的乌鸦捧在掌心。 “知道saber的所在了吗?”郭嘉大喜,“天无绝人之路,果然如此!” 郭嘉匆匆忙忙下了床,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着急忙慌地出了门。清晨的太阳渐渐升到了高空,温和的阳光洒满了每一处角落,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郭嘉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太阳,感受到了温度,这是他的新生命,这是他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 郭嘉遵照乌鸦的指引,利用楼房顶端和行走的车辆快速移动着,他没想到saber的御主距离自己会这么近,大约是普通人步行半小时左右的距离。郭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公寓楼,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一定要争取到saber,然后带着ta和肯尼斯一起重回assass几人的聚集地,夺回曹子恒,消灭其他英灵。 我能做到的吧?不,一定会的,一定能做到,而且不仅仅是做到,更是超越!一定要超越过去的自己,证明给所有人看! 郭嘉迈开脚步,走进了面前那幢普通的公寓楼。 () 章三十九 自由 (一) 曹子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堪称豪华的房间里,身下是无比柔软的床铺,呼吸间还隐约有熏香的味道。曹子恒眨了眨眼,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一路由暗红色的骚包床单移动到左手腕和左脚踝上的镣铐上。镣铐的另一端是延伸开来的锁链,曹子恒下了床,在房间里大致走了走,果然,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一个房间中。 曹子恒颓唐地坐回了床上,他的心里没有任何试图破坏这条锁链的想法,既然敌方御主用它将自己捆起来,那肯定也不是用的什么普通铁索,虽说他也算不上什么安分守己之人,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软禁吗……曹子恒甩了一下这条粗长的锁链,锁链很重,随着曹子恒手臂的动作仅仅只是细微地发生了移动。他叹了口气,果不出所料,berserker在发现自己抓到的人不是郭嘉后,很快就将他敲晕放了出来。这真的很奇怪,放着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御主不杀,难道还想把他供起来吗?还是说,对方的御主都是那种特别善良的类型? 曹子恒想到了冷漠的瓦尔基莉亚和诡异的椿姬,对“善良”两个字打了个寒颤。 满脑子都是椿姬笑声的曹子恒被推门的声音拯救了,他转过头去,看到瓦尔基莉亚和雅典娜走了进来。雅典娜此时换了一套灵衣,她卸下了一身铠甲,穿着简单轻便的日常短裙。一字肩和腰间的束带十分凸显她的身材,长长的金色卷发被扎成了干练的马尾,如果不说,曹子恒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位从欧洲过来的普通游客。瓦尔基莉亚的着装相对就正式了许多,她穿了一件非常修身又十分具有宫廷感的连体裤,泡泡袖和胸口的蕾丝增添了一些少女气息。瓦尔基莉亚的眼眸是青绿色的,很不寻常,让人想到了猫。 “你还挺放松的嘛。”雅典娜露出不悦的神情,“御主,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不能干脆杀了这小子呢?或者逼他把令咒和caster交出来,直接少个竞争对手诶!再说了,我们也没必要去维持这个虚伪的联盟吧。” “杀了他的话会和……为敌,很麻烦。”瓦尔基莉亚遮掩住嘴唇,轻声说,“而且你身上还有那家伙的标记,你忘了吗?” “该死的。”雅典娜咬牙切齿。 berserker施加在她身上的标记是神性的,同样身为女神的雅典娜对此无可奈何。霍德尔那家伙别的不行,玩这种东西倒是厉害的很,这标记雅典娜试着祛除了好久,差点闹到反噬的地步。这么厉害的标记,自然也很难打上去,遗憾的是当时的雅典娜和望月出云守居然都他妈的是心甘情愿被打上的。 “真后悔。”雅典娜一拳头打在了墙上,“真想杀了那家伙。” 这不简直就像被霍德尔控制住了吗……!雅典娜不甘心,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无解的魔力标记,只要给她时间…… “怎么,被berserker控制住了?”曹子恒突然问道。 瓦尔基莉亚和雅典娜都是一惊,她们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迷惑和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雅典娜皱起眉头。 “我猜的。”曹子恒突然笑了出来,“没想到猜对了。” 当然了,纯猜肯定是不可能的,曹子恒自有他的分析在那里。他没有目睹郭嘉和迪卢木多与对方的战斗,但也亲眼看见了那个豁开的黑洞,以及霍德尔伸出来的手。如果那个黑洞能准确定位到所有人的话,那berserker几乎就是无敌的,几乎没有英灵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逃开对方的抓捕。但世界上怎么会有无敌的存在呢,上一个说自己无敌的已经……咳咳。总之,berserker的宝具一定有其局限性,要么就完全无法精准定位,要么,就需要依赖一定的标记。而综合雅典娜的愤怒,后者的可能性就变得极大。 雅典娜听了这话,短暂地陷入了沉思——眼前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一开始想象地这么弱小。虽然她很讨厌那个东洋女人,可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最起码是很有实力的,而曹子恒这样一个魔术的“初学者”,能够缠住椿姬这么久,简直可以称得上奇迹。雅典娜不相信什么奇迹,所有奇迹都是人为创造的,都必须具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雅典娜盯着曹子恒,她实在猜不出来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开了外挂吗? “你就和你的英灵一样烦人。”雅典娜嗤笑了一声,“没能杀死他真是个遗憾。” 虽然曹子恒能透过还没完全消失的令咒猜到郭嘉此时此刻应该还算安全,但听到敌人这么说,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二对二的话,输赢还真不好说。”雅典娜看了眼自己的御主,“要不要拉这个家伙入伍?” 曹子恒一愣,这话题是怎么从要杀死他变到要拉拢他的呢? “可行啊!”雅典娜握拳敲了下自己的掌心,“这样我们这边不就有四个人了吗!” “我是不会背叛肯尼斯阁下的。”曹子恒叹了口气,“而且根本不可能形成四个人的阵营。” 雅典娜一噘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拉拢了我,椿姬那边还能和你继续为友吗?” “她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就会。”雅典娜拍了拍瓦尔基莉亚,“对吧御主。” “她会和其他人一帮,比如……archer。”瓦尔基莉亚淡淡地开口了,“但我们仍旧有三个人,如果ncer要解开assass的诅咒的话,还不得不折断自己的黄色长枪。” “真的吗,berserker确定不会加入他们那边吗?”曹子恒反问。 瓦尔基莉亚一愣,她确实没想过这一点。说实话,她也弄不懂为什么berserker的御主又要保护曹子恒,又要和他为敌,这不是互相矛盾的地方吗? “变成四打二的话,我们干脆直接投降算了。”曹子恒摊开手掌,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是不可能背叛肯尼斯阁下的。” 瓦尔基莉亚在内心冷笑了一声,她觉得面前的曹子恒无比的可笑而幼稚。说到底,他和肯尼斯不过是暂时的战友罢了,最终还是要打个你死我活,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只有利益的维系,一旦这个利益被触碰到了,再要好的关系都会彻底崩塌。 “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瓦尔基莉亚半转过身子,“我等着看你亲手打自己脸的那一天。” 曹子恒目送走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他一直等到听不见脚步声,也感受不到附近有英灵的存在,才悄悄地溜到窗户附近,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锁着的窗户——幸好瓦尔基莉亚对那两根锁链很有信心,没有将窗户彻底封死。曹子恒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便手从窗户里探了出去。 指尖接触到了风和阳光,接触到了自由,曹子恒耐心地依靠着窗户等待,祈祷希望的降临。过了一会儿,曹子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只见一根黑色的羽毛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掌心。那羽毛很轻,却没被周围的风吹跑,好像黏在了曹子恒的皮肤上,和他体内的魔力互相纠缠。曹子恒抓着这根羽毛,觉得自己抓着了希望。 夜晚降临,一个穿着黑白色女仆装的女士打开了门,给曹子恒送了晚饭。香软的白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牛排,一份鸡汁土豆泥,一份煮豆子和一小碗沙拉,瓦尔基莉亚身为贵族,家中的晚餐即便是“俘虏”的那份都经过了精心烹饪。曹子恒感慨了一下,他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都不见得吃的比这里好,不愧是贵族,财大气粗。 心很大的曹子恒没有半点压力地吃完了晚餐,他用配备的餐布擦了嘴,收拾好餐具,然后放到了房间门口。这个房间虽然并不算很大,但设备完好,还有洗手间和浴室,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打算苛待他,如果不是不能自由外出,那真的和居住在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奇怪的欧洲礼仪,这里甚至连个监视镜头都没有,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曹子恒会利用某种非一般的技巧逃脱。 不过也是,一个初入门的魔术师罢了,布置很多陷阱反而显得没有必要,反正曹子恒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挣脱这两根锁链。 但即便是曹子恒,都知道整栋宅邸周围布置了强大的结界,乌鸦没办法靠近估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曹子恒刚才伸出去的手,也是在帮助郭嘉具体定位他的位置,方便对方设计救人。虽然才相处没多久时间,可曹子恒总觉得自己似乎认识郭嘉很久了,那种熟悉感和信任感是不会说谎的。这让他丝毫不怀疑郭嘉会想方设法救他出去,同时也相信这一次的失误会让郭嘉吸取教训,变得更加深思熟虑。 不急于一时,曹子恒心里想着,一定要制备出更加完好的计划再行动,他等得起。 () 章四十 自由 (二) 瓦尔基莉亚听完女仆的汇报,摆了摆手,然后坐在房间里发呆——她方才命令雅典娜出去巡逻,静下来享受这难得的孤独时光。紧闭的房门外不断传来仆人行走时的脚步声,夹带着窗外的风声,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莫名声音。瓦尔基莉亚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每天晚上一定要留出一定的时间用来整理自己,用来发呆,用来放空思想。这么做不一定能带来什么收益,可能让她获得短暂的心灵上的愉悦和放松。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瓦尔基莉亚睁开了双眼,她看向摆在床头的礼剑,这是她们家族的荣耀,也是贵族身份的代表。瓦尔基莉亚下了床,缓慢地走向那把礼剑,伸手将它拿了起来,然后顺着灯光去看它锋利的线条和优美的剑柄。 维持站立的姿态,瓦尔基莉亚做了几个简单的挥剑动作,她从五岁就开始习剑,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这十五年是充斥了草莓和棉花糖的十五年,是漂亮的裙子和精致的珠宝,是摞得高高的课本和宽敞明亮的课堂。即便对于一般的贵族女生,这十五年里也一定拥有许多的童话和美好,她们的礼裙会塞满每一个衣橱,她们享用过最精致的下午茶。 可是对瓦尔基莉亚来说,那十五年,就只剩下严厉的教导,只剩下自己和无数老师以及同僚的比拼厮杀。 瓦尔基莉亚的挥剑动作越来越快,她右腕一翻,一个向下的劈击,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瓶应声破裂,碎片、水和掉落下来的花枝洒了一地。女仆们听到动静,顾不上礼仪,连忙打开了房间的门,跑进来蹲下收拾地上的狼藉。雅典娜也瞬间回到了瓦尔基莉亚的房间,她目光下移看到了对方手里的剑,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雅典娜慢慢地从瓦尔基莉亚的掌心将剑柄接了过来,她将礼剑丢到了一边,拉住了对方冰凉的手。 “巡逻完了?”瓦尔基莉亚叹了口气,“我没事,你继续吧。” “真没事?” 雅典娜有些不放心,她狐疑地盯着瓦尔基莉亚的背影,见对方真的不打算解释,便后退了一步,将礼剑捡起来,放回了它原本在的位置。 瓦尔基莉亚摇了摇头,她坐上了床,踢掉了鞋子,露出一副“我打算睡觉”了的表情。雅典娜有些无奈,御主有时候就跟任性的小女孩一样,只能顺着。她对着瓦尔基莉亚挥了挥手,然后附赠了一个没有诚意的飞吻。 “别再让我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雅典娜站在了窗户前,打算翻出去,“晚安,我的御主。” “晚安。”瓦尔基莉亚用被子将半边脸遮了起来。 雅典娜轻巧地翻了下窗,落在停在那里的战车之上。雪白的战马安安静静地站在空中,感受到主人来了之后乖巧地甩了甩尾巴。雅典娜往后一倒,躺在了上面,一双修长的腿自由地垂落在战车下,她金黄的头发散开来,被月光点缀得闪闪发亮。此时此刻很安静,雅典娜等了一会儿,听着身后从窗户里时不时传来的翻身的声音。她的御主一向难以睡眠,雅典娜总怀疑是因为这个家伙睡觉的时候也要想很多,导致脑子越来越乱,便容易睡不着。 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这么久,翻身的声音终于停下了,呼吸声也随之变得平缓——瓦尔基莉亚已经彻底睡熟。雅典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一个挺身坐了回来,一拉缰绳,让战马缓慢地跑着。雪白战马一路小跑,直至瓦尔基莉亚确定听不到的地方,才长长地发出几声嘶鸣,踏着月光,向远方奔驰。 那一晚,瓦尔基莉亚难得地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她很少做梦,因为梦代表了脆弱,代表了内心,代表了向往,而这些都是瓦尔基莉亚从小就不被允许拥有的东西。她梦到了自己的过去,梦到了她还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干练而整洁的骑士裙装。梦里的瓦尔基莉亚正在练习用剑,她手腕翻飞,移动跳跃宛若舞蹈,面前的稻草人被连连刺中要害,发出“沙沙”的响声。 突然,瓦尔基莉亚被叫住了,她回过头,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褐发女性,是她的剑术老师。瓦尔基莉亚十分尊敬她的老师,那不仅是一位美丽的女士,还是著名的剑道高手,穿得裙装也穿得戎装,在整个国家都十分有名。老师将瓦尔基莉亚带到了日常训练的剑道场,她的父亲早早地就等在那儿,看到瓦尔基莉亚来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打败她。”父亲对瓦尔基莉亚说,“杀死她,或者,被她杀死。” 瓦尔基莉亚一愣,她看向自己的老师,看到老师漂亮的褐色卷发在阳光下闪烁出迷人的光泽。她以为老师会说些什么,会再给予她教导,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可是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简单地鞠了个躬,然后便拔剑攻了过来。 那是瓦尔基莉亚第一次产生出反抗的念头,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是奴隶制,她的老师是她必须要尊敬一生的人,而不是随时能被杀死的死刑犯。瓦尔基莉亚招架着袭来的攻击,她茫然地看着父亲,又茫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尊师,她不明白,她才15岁,对照来讲只是一个女初中生,她没办法消化这一切。 瓦尔基莉亚节节败退,她身上有好多细小的伤口,可她感觉不到疼痛。愤怒和伤感将她吞没了,她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照着父亲给她安排的一切迅速成长。瓦尔基莉亚没有抱过娃娃,没有涂过口红,甚至连巧克力都没吃过,因为她父亲觉得那东西会让她上瘾。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都这么听话了,自己的父亲还不愿意放过她! 瓦尔基莉亚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塌了,她用力挥开了老师的剑,然后调转方向,刺向她父亲的胸膛。 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瓦尔基莉亚闻到了血腥味,感受到了血液溅在皮肤上的温度,她呆呆地站着,看着好多好多人冲了进来,给父亲做应急助理。瓦尔基莉亚一下子就哭了,她没想要杀死父亲的,她宁愿杀死自己都不想犯下这样的罪孽。就在瓦尔基莉亚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她的父亲,一向严厉的父亲,第一次对着瓦尔基莉亚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干得好,我的女儿。”父亲虚弱的声音闯进了她的耳朵,“杀死你看不惯的一切……你有这个能力……你是我的骄傲。” 瓦尔基莉亚颤抖起来,她第一次听到父亲夸奖她,却是在这种场合。 她的父亲差一点没救回来,这位总是站得挺拔的男人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可不仅是父亲,甚至于连天天以泪洗面的母亲都没有责怪瓦尔基莉亚,因为这就是她们家族——贝纳多特家族的教育,这就是这个家族的传统。 杀死一切和你作对的,用冷酷的心,做无情的事。 这也是瓦尔基莉亚直到现在的人生信条,她为了利益可以和人联合,也可以为了利益杀死曾经的盟友。她青绿色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很少,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时常都是冷漠的,她没有朋友,没有恋人,只有腰间别着的长剑,和肩上背负的家族荣耀。 然而,当瓦尔基莉亚第一次召唤出雅典娜的时候,她那双眼睛里,确确实实是有所波动的。这位漂亮到极致的女神,站在雪白的战车上,长矛和神盾即使在黑夜里也依旧熠熠生辉,她睁开了那双明媚的眸子,露出了一个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 “你就是我的御主?”雅典娜跳下了战车,打量着瓦尔基莉亚,“不错,我喜欢你,你有一双很有意思的眼睛。” 瓦尔基莉亚受宠若惊,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位女神。 “怎么这么拘谨?放松一些嘛!”雅典娜重重地拍打了她的背,“唔啊好僵硬,你是三四十岁的女人吗?” 那天晚上,雅典娜驾着她的战车,带着瓦尔基莉亚,在整个杭州的上空飞翔。风吹乱了瓦尔基莉亚的马尾,于是雅典娜抽走了她的发带,笑眯眯地看着在风中凌乱而狼狈的御主。瓦尔基莉亚注视着雅典娜那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如此耀眼的脸庞,感到了羞耻,她低下了头,眼前全是四处乱飞的头发。 “来,抬起头!”雅典娜又拍了她一下,“好好看看这底下的世界。” 于是瓦尔基莉亚颤颤巍巍地把头抬了起来。 现代社会,人类早已实现飞天的梦想,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去购买一张飞机票。瓦尔基莉亚也坐过好多次飞机,她时常坐在头等舱内,坐在私人飞机上,闭上眼睛,浑身疲惫。最早的时候,她也曾透过窗户去看底下的世界,去看那日渐渺小的世界。可那世界是如此的重复而无趣,渐渐地,她也就失了兴趣,只是窝在座椅上睡觉。 可当瓦尔基莉亚抬起头的时候,她愣住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一片万紫千红——明亮的霓虹灯,金灿灿的建筑物,马路上车水马龙,像一个个小小的,在河流上漂浮的方形盒子。这不再只是飞机上狭小的窗口,而是一整幅彻底铺开在眼前的画卷,是看不到尽头的深蓝色的天,是蔓延到天边的人类文明。瓦尔基莉亚趴在战车上,她看入了迷,甚至都没注意到雅典娜已经将战车停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代都看不到耀眼的银河了。”雅典娜靠在战车上,抬头看着天空,“地上太亮,遮掩了天上星星的光芒。” 瓦尔基莉亚愣了愣,她看向雅典娜,只觉得对方金色的长发就如同小时候看到的星辰一般闪亮。 “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我的御主会是个中年的肥猪呢,幸好,是个漂亮的姑娘。”雅典娜哈哈哈地笑了出来,“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到时候不管你的愿望有多么无趣,我都愿意听一听。” 瓦尔基莉亚坐在雅典娜身边,她是多么的耀眼而自由,多么的令人羡慕,瓦尔基莉亚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如同一粒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恩,如果是你的话。”瓦尔基莉亚点了点头,“你很强。” “你也很强哦?”雅典娜将缰绳塞到了瓦尔基莉亚的手里,“能够召唤出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瓦尔基莉亚攥着那根缰绳,呆愣住了,直到雅典娜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明显,才意识到这是女神的新型恶作剧。瓦尔基莉亚抿着嘴唇,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学习电影里的马夫,试图掌控面前的雪白战马。战马仰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啼叫,踩踏在空气上就如同在地面一样奔跑,战车被带的又颠又晃,令雅典娜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 先不提瓦尔基莉亚蹩脚的驾驶技术,那是她长到20岁以来,第一次疯疯癫癫地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那样玩耍。雅典娜带着她回到地面的时候,瓦尔基莉亚的腿都软了,她挂在雅典娜的身上,几乎要站不住。 “你瞧你,一回到地上就又是那副死表情。”雅典娜捏了捏她的脸,“不过幸好,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是雅典娜第二次夸她眼睛好看了,可这双眼睛里明明只应该按照父亲的教导那样,装着冷酷,装着利益,装着自我。它不应该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瓦尔基莉亚想。 “人们都赞扬我的眼睛,说我有着一双最好看的明眸。”雅典娜微微笑了起来,“可我觉得,你的眼睛也不差。” “不……”瓦尔基莉亚撇开了脸,“差远了。” “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自由?美好?艺术?公正?还是天空与海洋?”雅典娜说,“可我看到的不是这些,我看到了杀戮,看到了战争,看到了戈耳工的头颅。” 瓦尔基莉亚一愣,她发现此时此刻的雅典娜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板着脸,一双眼睛如豺狼,如猛虎,深邃而有力。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残忍、纯洁、凶悍、文艺,这都是我。”雅典娜看着瓦尔基莉亚,“那你呢,你的眼睛里装着的,就只有你以为的那些东西吗?” 瓦尔基莉亚后退了两步,她看着雅典娜,非常震惊。不愧是伟大的女神,这么快,就将她看透了,彻彻底底。 “我不觉得哦?”雅典娜拉住了她的手,“你很温柔,很认真,很好胜,这都是你美好的品质,其他人远远比不上。” “可,可我的父亲……” “任何人都不会活成其他人希望的样子。”雅典娜再次微笑起来,“你只会活成你自己。” “我第一次反抗我的父亲,是在我出生的时候。”雅典娜指了指自己的头,“从他被打开的头颅里跳了出来,光彩照人。” 光彩照人……这个词用在雅典娜身上,即便是她自己说的,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快。 “不管你第一次反抗的时候是几岁,但只要你有了这个意识,你和你的父亲就彻底不一样了。”雅典娜抱住了她,“你呢,你想变成怎样的人呢?” 我……瓦尔基莉亚的身子颤抖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在她的内心最深处一直都有这样的渴求——她想变成像雅典娜这样的人,在她那被拘束了的,漫长的,古板的生活中,去灌进一缕自由璀璨的风。 “我想成为你,不,不是。” “我想成为我自己,我只有可能是我自己。”瓦尔基莉亚大声地喊道。 她就像一个吵闹着要喜爱她的人送她礼物的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大喊,瓦尔基莉亚从未试过像这样大声说些什么,可这感觉并不坏,甚至于……好极了。 “哈哈哈没错,说得很好!像我又不像我的御主啊。”雅典娜身后的战马发出了撕裂苍穹的啼叫,银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圣洁而美丽,“要和我一起,去把那胜利抱进怀中吗?” “恩。”瓦尔基莉亚点了点头,她擦掉了停留在眼眶的泪水,任由呼啸的风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彻底吹乱。 () 章四十一 真正的骑士(一) 肯尼斯回到酒店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推开了试图扶着他的迪卢木多,坚持自己走进套房。房门刚一关上,肯尼斯便瘫倒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他矜持的姿势陷进柔软的家具里。肯尼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魔力几近被耗空,现在哪怕只是动一动,都能感受到枯竭的魔力回路在控诉。 这是何等失礼且懦弱的行径,和他一贯的素养极为不符。肯尼斯恼怒起来,阿其波卢德家族的人一贯以优雅矜持著称,而如今他竟然被逼到了耗尽魔力逃跑的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肯尼斯支使迪卢木多为他泡茶,他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好好泡个澡然后回床上休息。然而一向聒噪的英灵这时候竟然没有上蹿下跳以消耗多余的精力,迪卢木多绷着个脸,替肯尼斯泡了红茶,然后就乖乖得站回了角落,一语不发。 肯尼斯本不想管他,可该死的,一场耗费心神的战斗过后竟然还看不到ncer的那张蠢脸,他应该像一只活力过剩的——管他什么品种的——狗一样,围在主人的身边汪汪叫个不停。肯尼斯喝了一口红茶,还是他习惯的口味,谢天谢地迪卢木多不至于连泡茶的技巧都忘得一干二净。 “ncer。”肯尼斯喊他。 “啊,啊?”迪卢木多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重新站直了,额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晃,显得很无辜,“我在。” 这下子肯尼斯可以肯定这个只有肌肉的笨蛋脑子里在想事情了,多可笑啊,ncer居然会烦恼了,简直比猫咪读书还要让人捧腹大笑。 “我说你,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吗?”肯尼斯嗤笑一声,“你还在想和rider她们战斗的事情?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比我,比caster还要聪明?” “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迪卢木多拼命摇着头,他甚至因为着急而往前迈了一步,这对一个骑士来说是不够恭谨的,然而迪卢木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看着自家英灵手忙脚乱的样子,肯尼斯不知为何有点想笑,这就跟他看自己还在幼儿园的侄子一样,觉得对方有一种近乎于无可救药的可爱。 “如果我或者郭嘉都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的话,你也不能。”肯尼斯转过了脸,“你身为一个不擅长用脑子的人,已经尽力了,想再多也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迪卢木多一愣,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说……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的,不如练练你那该死的肌肉,好歹下回派上更多用场。”肯尼斯挥了挥手,“别傻站着了,替我去放洗澡水。” 迪卢木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说实话,如果不是自家御主那对微微泛红的耳朵,迪卢木多肯定要以为肯尼斯是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方式羞辱自己。迪卢木多的心稍稍明亮了一些,他一直都知道肯尼斯不喜欢自己,所以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得到来自于对方的鼓励。 “是。”迪卢木多恭谨地鞠了鞠躬,然后走去浴室。 氤氲的浴室里,热水蒸腾出来的白色水汽带给人一种温暖湿润的感觉。迪卢木多盯着面前的按摩浴缸,思绪慢慢飘散。他的眼前不再是雪白的瓷砖和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浴池,而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自己面对雅典娜时畏惧恐慌的心情。 说实话,就在看到雅典娜和霍德尔的那一瞬间,迪卢木多就知道这会是一场绝对艰辛的战役,他不会退却,却也清楚获胜的希望并不大。曹子恒只是个初学者,郭嘉的武力值并不够,真正能担当战斗位置的只有他和御主,乍一看,这几乎就是个必定会失败的局面。可谁能想到呢,完成翻盘操作的,也正是当初不被看好的两个人。迪卢木多一直都和郭嘉在一起,他目睹了这家伙布局的所有细节,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引导着所有人从必死的地狱中逃脱。 这是怎样大胆又周全的谋略啊,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人能预料到所有,可这个人能通过一切可以利用的细节,保全自己,完成逆袭。迪卢木多自知做不到,他在枪术或者剑术上拥有绝对的自信,可面对那样的战场,自己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即使没有自己,郭嘉的那些布置也能生效的吧……迪卢木多对自己感到失望,他本可以做到更好,却拖了大家的后腿。 “水还没放好吗!” 肯尼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迪卢木多一惊,才发现浴池里的水已经满溢了出来,溅湿了他的鞋子。迪卢木多赶紧关了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才战战兢兢地请肯尼斯去泡澡。 肯尼斯一走进浴室,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个笨蛋肯定又想东想西,连水满了都没看见。这都不像他了,这家伙不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白痴吗,怎么打了一回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肯尼斯支使迪卢木多去巡逻,自己则浸泡进足够温暖的热水中,缓解身体的僵硬和酸痛。他本打算再思考一会儿迪卢木多的事,或是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可先前的疲惫在放松之后一下子涌了上来,让他无力思考。舒舒服服地泡好澡,肯尼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难得彻底放松自己。 现如今曹子恒不知下落,郭嘉状态糟糕,敌方也伤的伤,走的走,仿佛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短时间内谁都没法有下一步动作。肯尼斯预估自己要完全恢复,最起码需要留3天的时间,除了补充魔力外,还要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水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自我增殖。肯尼斯的水银严重依赖于他的魔力,如今肯尼斯还没恢复,他的水银就缩回了一个小小的团子,趴在肯尼斯的床头边一动不动。 迪卢木多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巡逻了,肯尼斯无暇顾及他,只觉得身体和心灵都异常疲惫,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眠。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坐在了宴席之上,身边是刻意打扮过的迪卢木多,最上座则是骑士团的团长芬恩。是上次的继续吗……肯尼斯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又进入了和迪卢木多联通的梦里,再一次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经历自身英灵的过去。 肯尼斯坐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百无聊赖,这就像一场vr电影,还是结局早就知道了的vr电影。肯尼斯挥了挥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肉体穿过金属制的酒杯,就像触摸空气。他叹了口气,观众不愧就只是观众,即便有心,都无法修改剧情。 肯尼斯将视线上移,格兰妮公主和国王就坐在王座上,注视着底下的骑士们。尽管格兰妮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控制面部表情,但肯尼斯还是能从对方的眼睛和细微的肢体动作中看出来,她的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悲伤和隐约的愤懑。也是,这世间几乎没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愿意嫁给芬恩这样的老头子,尤其那位少女还是个尊贵的公主。 女孩子们往往把自己的婚姻幸福看得格外重要,以格兰妮那样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位衰老的夫君的。肯尼斯对格兰妮没什么想法,不喜欢也不讨厌,毕竟那就是个天真的漂亮姑娘而已,没有牺牲自己换来国家安定的觉悟,也没有亲手杀敌的勇气。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还需要别人来保护。 过了一会儿,肯尼斯注意到公主对身旁的侍女说了什么,他猜测这大约是她反抗的开始。果然,没多久,公主格兰妮就捧着酒杯,走下王座,一一向在座的宾客敬酒。公主敬酒是绝大的荣耀,没有一个骑士会拒绝,肯尼斯看着她灌醉了一个又一个的勇士,最后来到迪卢木多的面前,对他吐露爱语。 “已与芬恩订婚的女子,我不会爱。即使有意,我也不敢。”迪卢木多拒绝了他,如同史书中写的那样,“决不可如此。” 肯尼斯略略吃了一惊,面前的格兰妮公主是个即便不喜欢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其美貌的高贵女士,他只知道迪卢木多和格兰妮私奔,但具体的细节他并不清楚,也没有兴趣清楚。他没想过迪卢木多会拒绝她,是因为担心芬恩,还是真的对格兰妮没有兴趣?肯尼斯支起下巴,他突然就想要拥有一袋爆米花。 “噢,迪卢木多,我对你立下禁制,以德鲁伊肃穆的咒法约束于你,以真正英雄绝不会打破的誓言约束于你:在芬恩与他人自沉睡中醒来之前,你须娶我为妻,救我免于此次可憎的婚约。”格兰妮微微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男人施加了不可抵抗的咒语。 () 章四十二 真正的骑士(二) 迪卢木多大吃一惊,他似乎没有想到公主会这么做,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一道禁制清晰而又深刻地加注在了迪卢木多的身上——格兰妮公主贵为最高国王的女儿,她的禁制没有人可以违抗。 在一旁围观的肯尼斯几乎要鼓掌了,这可真是绝妙的手段,试问,如今的哪位绅士,在面对这样一位高贵优雅又十分美丽的公主的“邀请”时,能够狠下心来拒绝?即便心中已有心悦之人,在面对格兰妮楚楚可怜的双眼时,谁又能真的将她一把推开? 肯尼斯敢肯定,面对这样的格兰妮,在座的所有骑士都会动摇,都会忍不住想为她摘下初春最美丽的那一枝玫瑰。尤其,当这份请求变得无法拒绝后,真的能有人可以这样狠心,将她的真心和安危弃之不顾吗? 再专情之人都会忍不住同情,纵使不愿,也会不忍心。肯尼斯想了想,如果此时此刻被下禁制的是他自己,那么对于索拉的爱和对阿其波卢德家族荣誉的使命,能否超越这一禁制,让他跟着本心走,去严词拒绝呢? 很难,肯尼斯叹了口气,他自然不喜欢格兰妮,可是那份禁制的力量,会束缚住他的手脚,而对于更多的男人来说,这份禁制则是一种借口,让他们能心安理得地拥抱格兰妮漂亮的身体。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也没什么值得羞耻的,就如同女人会忍不住对迪卢木多心动一样,很少有男人能够拒绝格兰妮的美貌。他们会因为已有的爱情而动摇,可却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彻底狠心。 “加诸吾身的禁制怀有恶意,恐怕不幸将与之随行。”迪卢木多仍试图挣扎,他看向四周沉睡的友人,看向自己的团长,“难道你并不知晓,公主啊,即使芬恩在塔拉沉睡,他仍掌有四方城门的锁钥;即使你我有心履约,亦无可能远离此处城塞?” 格兰妮此时此刻已无所畏惧,她留下了坚持要离去的话语,然后独自一人,奔跑着离开了这间宴会厅。 肯尼斯心情复杂地看着迪卢木多,对方的脸上全是纠结。肯尼斯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迪卢木多在想些什么,这个专注于骑士道的笨蛋,估计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要他在爱情和忠诚中做出选择。 如果,如果一定要在索拉和阿其波卢德家族当中二选一的话,自己会怎么做呢…… 肯尼斯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现在正处于睡久了之后的迷茫期,整个人头昏沉沉的,浑身酸痛。他试着发出一些声音,然而他的喉咙异常干哑,嗓子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肯尼斯看向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的窗子,它的边缘有金色的光透进来——显然现在已经不早了。 “ncer……”肯尼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他头痛欲裂,只想吃点东西,再喝杯茶。 迪卢木多听到召唤,很快就现出了身形,他替肯尼斯将窗帘拉开,又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入。 过多的光让肯尼斯一瞬间有些睁不开眼,他捂住了脸,嘶哑地斥责着迪卢木多。 “对,对不起……”迪卢木多有些不知所措,他跪坐在床上,伸出手,小心地替肯尼斯按摩头部。 迪卢木多算不上多有技巧,但是显然这拙劣的按摩技术还是有效缓解了肯尼斯的不适,他干脆放任自己靠在迪卢木多结实的身体上,享受自家英灵的讨好。 肯尼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梦中的凯尔特英雄和身边的枪兵渐渐重叠,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他还记得自己初次见到迪卢木多时的那种戒备和反感,那几乎是下意识的无缘由的反应,对于一向理智的肯尼斯来说已经属于异常的范畴。肯尼斯最开始猜测自己的这种情感是出自于针对历史故事的解读,英雄迪卢木多抢走了团长芬恩的妻子,是个不忠之人,然而在完整了解过这件事情之后,他的看法隐隐有些改变。 “你喜欢格兰妮?”肯尼斯闭着眼睛,诱导道,“说实话。” 迪卢木多按摩的动作停滞了几秒,他似乎有些迷茫,又好像身处某种程度的挣扎之中。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迪卢木多很快就接了下去,同时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是一位勇敢而美丽的女士,任何骑士都以拥有这样的女士爱戴为荣。” 女士?肯尼斯试图让自己不要显得这么刻薄,可他显然失败了,因为他听到自己嗤笑出了声。 “她不过就是个孩子。” “并不是,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迪卢木多说着抗议的话,可按摩的力道依旧轻柔,“我虽然被她下了禁制,不得不带她奔逃,可我确实曾经为她心动。 “那不是你的错,当时的你没法反抗。”肯尼斯脸上依旧是那副嘲讽的表情,“真是愚蠢至极的阶级权利,或许你们都觉得格兰妮是一位了不起的公主,可在我看来,她只是个天真幼稚又没有担当的普通女孩子。” “她以为她反抗国王的命令,为了自己的幸福而选择逃跑,甚至还特意挑了一位自认为能保护自己的骑士,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了。”肯尼斯睁开了眼睛,“愚蠢。她以为她真的能够像一个乡村普通女孩那样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为什么不能呢?”迪卢木多感到了一些不快,“每个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 “你只看到了她的权利,她的义务呢?”肯尼斯拍开迪卢木多的手,他转过身去,逼着迪卢木多看自己的眼睛,“一位农村妇女要清晨起床为了一家的温饱而艰辛劳作,一位贫穷的姑娘可能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肉体,就算是商人的女儿,也要努力学习,周旋于各个商户之间,满脑子去想那些金钱和利息。这才是普通人,这才是普通的女人们。” “而她呢,我们美丽的格兰妮?自从她清晨第一次睁开眼睛,她就拥有一切。仆人们照顾她,大臣们尊敬她,百姓们爱戴她。可是她付出了什么吗,坐在花园里喝茶?还是被全国著名的教师一对一指导呢?”肯尼斯点了点迪卢木多的身体,他逼近了对方,像一只正在狩猎的豹,“她没有,她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就能享受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无法拥有的财富,而这凭什么,就凭她是公主吗?” 迪卢木多被震撼了,他从未见过御主对自己露出如此认真而压迫的表情,也从未听过任何人对自己说这些话。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出生平民,和街上各种身份的人都相处融洽,他看到了太多的快乐,却也模糊了这些阴影下的艰辛。 “她身为公主,就肩负着公主的责任。如果国家需要她联姻,她就得去;如果国王需要她嫁给骑士团年迈的团长,她就得嫁!”肯尼斯大声地说,“这才是王族的荣耀!何其的悲哀,又何其的光荣!正如我需要背负阿其波卢德家族一样,她也有自己必须背负的东西。” () 章四十三 真正的骑士(三) “可是……”迪卢木多张了张嘴,他想说可是格兰妮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他想说格兰妮还那么小肯定会憧憬幸福的婚姻,他想说很多很多话来为格兰妮开脱。 可他没有,迪卢木多看着肯尼斯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这让他想到了幼年时期的肯尼斯,在他的梦里,那张年幼却坚毅的脸。这个人把他的家族荣誉看得比什么都要重,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精英,也是一个被禁锢在家族旗帜下的奴隶。迪卢木多没办法说更多,那对于肯尼斯来讲是一种侮辱,是对于他的骄傲和精神的侮辱。 “所以我不喜欢她,也不会讨厌她,因为她就是个孩子,没能担负起本该担负的责任。”肯尼斯说完那些,再次放松了下来,他重新躺了下去,要迪卢木多继续替自己按摩。 迪卢木多不知道肯尼斯对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他总觉得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可他不敢去想,怕全是自作多情。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肯尼斯问他,“如果你喜欢格兰妮,为什么不彻底帮助她摆脱芬恩?” “因为我对我主依旧忠诚。”迪卢木多微微低着头,“这场私奔并非出于我的本愿,我喜欢她,可我知道她应该是芬恩的妻子;我照顾她,因为她是一位柔弱的女性。我想贯彻我的骑士道,自始至终。” 肯尼斯再次忍不住嗤笑起来,身前的枪兵就跟刚进时钟塔学习的稚嫩的学生一样,天真又愚蠢,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愿望,试图以自己的力量去挑战一些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惜的是,肯尼斯早就知道,这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时候,你都必须在两个同样重要的价值里做出选择。 “如果没有禁制呢?如果格兰妮仅仅只是请求你带他走,你要怎么做?” 肯尼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恶魔,要把迪卢木多的骑士道放在天平上,要他自己选择抛弃哪边。这可真有意思……肯尼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迪卢木多沉默了,他的骑士道不允许他对身处困境的女性置若罔闻,可同时,他也不被允许背叛他的君主。迪卢木多可以控制自己对格兰妮的那一点甚至于连“爱”都算不上的倾慕,可他的骑士道却让他左右为难。 “我……我不知道……”迪卢木多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动作,他呆呆地看着肯尼斯,像一个渴求解惑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肯尼斯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的ncer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实话,在他看来,这些骑士道之类的东西简直就是迂腐之极,除了把自己彻底框死,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想要获胜,就去变强,如果你还不够强大,就去迂回。 假使面对那种困境的是肯尼斯,肯尼斯会衡量自己对格兰妮的爱和骑士团对自己的重要性,如果爱更胜一筹,就带着她远走高飞;如果骑士团无法割舍,就放下那些虚假的道义,让格兰妮承担起她的责任。 肯尼斯自懂事起就被逼着做出了无数次这样的选择,他足够理智,足够坚强,这是阿其波卢德家族培养继承人的一贯做法。所以迪卢木多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他无法理解对方,对方也没法理解他。 “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弃骑士道。”迪卢木多笑了起来,那碍眼的爱情黑痣在阳光下格外诱惑,“我会劝公主留下来,等芬恩醒来之后说清楚。你说的没错主人,格兰妮有她自己的责任,我不能一味将她看作某个需要我帮助的女性,她是远比这个更加坚强的存在。或许要在爱情和忠诚之中选择很难,但唯有道义,我绝对不会放弃。” “如果芬恩恼火起来要伤害格兰妮,我就去帮助她,因为道义站在我这边;如果芬恩愿意放她走,那我就留在骑士团,继续为他竭尽所有。”迪卢木多的表情变得无比坚定,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迷茫,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宣示着自己的骄傲。 肯尼斯微微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自己的英灵露出如此柔和的表情。那些话,确实是迪卢木多的心里话,肯尼斯很清楚,ncer是怎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不过,还不赖。肯尼斯对着迪卢木多伸出了刻画着令咒的手,迪卢木多捧起了它,单膝下跪,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宣誓忠诚的吻。 “我不是芬恩,不是你的旧主。”肯尼斯自上而下盯着迪卢木多,“我的名字叫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是阿其波卢德家族的君主。” “我不需要你的担忧,我也不需要你的迷茫,我需要你像一个骑士那样,为我拿下胜利,取回圣杯。” “如果你的骑士道真的如你所说,那样了不起的话。”肯尼斯冷笑了一声,“那你就去战斗,就去证明给我看。” “是的,吾主!”迪卢木多笑了起来。 即使他和肯尼斯永远无法彻底理解对方,但迪卢木多相信,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缝隙,已经随着这一场谈话彻底消失了。从今天开始,他将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永不言败,绝不后退,为自己的主人摘下胜利的桂冠。 () 章四十四 法兰西的白玫瑰(一) 这是一幢大约五六层高的公寓楼,周围开了很多小型商铺,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这里算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区,似乎有些年头了,所有的建筑物都不那么的光鲜亮丽,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破败。郭嘉走进狭窄的楼梯间,这里几乎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楼道里还摆着积了灰的硬纸板和吃剩下的外卖包装。 郭嘉感受不到任何结界的力量,也感受不到御主或是英灵的魔力波动,说实话,如果不是经过乌鸦的确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里住了一位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事实上找到saber也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当时,这位正在巡逻的英灵遇到了一个试图对一名女性实施暴力的男人,为了解救这名女士,他现出了身形,又不幸被返回途中的乌鸦撞了个正着,后者第一时间将他身体附近的魔力波动记录了下来 确定了对方的魔力波动,找起人来就方便多了,郭嘉的乌鸦对魔力最是敏感,它们确立了大致范围,然后铺开了网络,一点点地收紧,终于确定了目标。 saber阵营住在5楼,郭嘉顺着楼道一层一层往上爬,然而直到站在门口,都没有收到任何阻挠。没有攻击,没有试探,甚至连观察都没有,对方表现得全然无所谓,仿佛压根儿就没人一样。郭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saber的御主是怎样的人,上天保佑最好能够温柔一些,不要是那种话都不愿意听直接发动攻击的莽夫。郭嘉叹了口气,这话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怂,可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不太适合战斗,最好连“逃跑”都不需要,双方达成有效共识,完美合作。 郭嘉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了,他清了清嗓子,扣了扣门。没人应答,于是他又敲了敲。 “我知道你在家。”郭嘉大喊。 很快,楼下就露出了个头,是个大叔,他一脸不满地看着郭嘉,满脸的横肉几乎要溢出来。 “妈的能不能闭嘴!”大叔破口大骂,“吵死了!” “你才他妈吵死了死肥猪。”隔壁门的大妈也迅速加入了战局,她似乎正在做头发,绑了很多卷发筒,“当心脑溢血!” 整个楼道间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郭嘉看着他们吵架,也插不上嘴,只好命令乌鸦不断敲击saber御主家的窗户,让他也感受一把魔音的冲击。终于,也不知道是再也无法忍受楼梯间的吵闹,还是被乌鸦搅得格外烦躁,郭嘉面前的门开了,一个高高的男人露出了半个身子。 “进来吧。”男人打开一条门缝,侧身让郭嘉进来。 随着门的关闭,外面的声音也跟着一并消失了。郭嘉并不觉得是这扇门的隔音有多好,估计那些大叔大妈见唯一的观众走了,也就没了继续吵架的兴致,干脆各回各家,继续手头的事。 男人大概20岁左右,头发稍微有些长,刘海遮住了眉毛,显得有点嫩。他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似乎没什么精神,懒洋洋的,稍微有些驼背。男人走进了厨房,一边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来,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怎么看都很普通的长相,身上也没有强大的魔力反应,如果不是手背上露出来的三枚令咒,郭嘉几乎要怀疑是乌鸦们弄错了。 “你是……什么职介?”对方走过来,把啤酒放到了郭嘉的面前。 “我是caster,想必您就是saber的御主吧。”郭嘉看了眼啤酒,然后抬起头,坐得很端正,“事实上……” “不喝吗?”男人抓了抓头发,“家里只有这个了,白水你要不要。” 郭嘉愣了两秒,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友好的微笑,他对郭嘉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跑去倒水。郭嘉趁机大致看了看四周,有些斑驳的墙壁,坐起来不那么舒服的沙发,狭小的客厅与几乎只能够摆得下一张餐桌的餐厅。毫无疑问,saber的御主完全不像之前遇到的那几位那样,有钱到令人发指,正相反,这家伙说不定比曹子恒还要穷。不过这也正常,20岁左右的话还完全就是个学生,没有工作也就没有什么收入,这人也肯定不是什么魔术世家,基本上没有财富的积累。 男人用玻璃杯倒了热水过来,放在了郭嘉的面前,然后又将先前的啤酒放回了冰箱。 “啊,我叫陆宛。”陆宛坐在了郭嘉旁边的沙发上,“我妈姓陆,我爸姓宛,所以就得了这么一个俗气的名字。” “您好,真是一个动人的名字。”郭嘉行了个礼,然后试探性地问,“saber呢?请问可以见面吗?” “啊,他的话,去附近巡逻了。”陆宛又抓了抓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确定你的御主在不在这附近。” 要是在的话就好了呢……郭嘉在心里叹了口气,和想象中一样,saber是个谨慎的人。 “saber说你几乎没什么威胁,所以我才放你进来。”陆宛低垂着头,“他应该就要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一位身披盔甲的金发男人就出现在了陆宛的身后。男人的背上有一把大剑,他碧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郭嘉,做出防御的姿势来。 “别紧张。”郭嘉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我的真名叫郭嘉,郭奉孝,职介为caster。” “巴亚尔。”巴亚尔仍旧没有掉以轻心,他走了两步,将陆宛护在身后,“你来做什么?” 巴亚尔?郭嘉一愣,法兰西著名的骑士巴亚尔吗?据说他步态典雅,和蔼可亲,为人绅士,是中世纪时期法国了不起的“好骑士”。同样是骑士,巴亚尔的气质和迪卢木多有相似之处,可也大为不同。和迪卢木多的率直自由相比,巴亚尔要显得“端庄”得多,他灿烂的金发和雪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个欧洲贵族。 如果是这位巴亚尔的话,应该有沟通的余地。巴亚尔是典型的品行、智谋与武力都十分优秀的人,他骁勇善战,又能率领兵士以少抵多,外加为人谦逊温和,是一个几乎挑不出错的骑士。 “您的品格和骁勇一直让我钦佩。”郭嘉赞叹道,“今日相见,果然不同于凡人。” “那都是后人对我的谬赞。”巴亚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似乎看出郭嘉确实没有战意,“您的战绩也让后人连连称道,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军师。” 这算得上是典型的商业胡吹了,郭嘉心里对于联合的期盼又多了几分。 “其实此次前来,是希望能与您结为同盟。”郭嘉说,“你,我,再加上ncer阵营,面对谁都有一战之力。” 和想象中不同,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无论是陆宛还是巴亚尔,都陷入了沉默。那并不是一种意有所图的沉默,而更像是……某种婉拒。 “抱歉。”果然,陆宛双手合十,轻声地说,“我们没法与您联合。” “无妨,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问……”郭嘉犹豫着,“您拒绝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已经和其余英灵率先联盟了呢?” “没有没有。”陆宛连忙摇头,“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说实在的saber说有英灵靠近的时候我还很吃惊呢。” 确实,如果不是因为有乌鸦,如果不是巴亚尔碰巧现身,即使是郭嘉都没办法找到巴亚尔的所在,更别提其他英灵了。陆宛绝对没有说谎,可这样的话,郭嘉就有些无法理解。 “事实上,assass,berserker和rider已经联盟了,archer又有他自己的计划。”郭嘉直截了当地说,“恕我直言,您看上去不像是精通魔术的样子,要独自一人面对其余英灵,还是有些勉强的吧。” 这话说的是十分直接了,如果是肯尼斯这类人,听完后肯定迫不及待就要抄刀砍人。幸好,看上去十分温和的陆宛丝毫没有生气,他甚至点了点头,同意郭嘉的意见。 “那么……”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参与这个战斗。”陆宛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除了上学,还要打工,不然连学费和生活费都攒不到。我本来可以住在学校的寝室里,可因为无意间召唤出了saber,我不得不搬出来,额外担负一份房租。” “我已经很累了,奖学金和助学金根本不够用,如果我不打工的话就活不下去,可我要打工,怎么参加这个圣杯战争呢?” 陆宛把脸埋进了掌心,他微微弓着腰,身体颤抖起来。 “我也想帮助saber取得胜利,可我完全不会魔术,光是生存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真的没有办法……” 陆宛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一些哽咽,郭嘉看得出来他不甘心,可这份不甘心和对巴亚尔的愧疚没法帮助他生活。万能的许愿机?听起来多美好啊,获得它的人可以一瞬间拥有不愁吃穿用度的金钱。可陆宛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术师,魔力甚微,能召唤出巴亚尔近乎于奇迹,而只有这份奇迹的话,没法获得胜利。 “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郭嘉想了想,“ncer的御主是个有钱人,他可以满足你圣杯战争期间的生活费用,甚至可以帮你垫付学费。” 对不起了肯尼斯阁下,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您这么有钱,一定不会在意的对吧?郭嘉在心里默默嘟囔着。 陆宛似乎没想到郭嘉会这么说,他抬起了头,看向郭嘉,又看了眼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巴亚尔。 “你是说,真的吗……”陆宛缩了缩身子,小声询问道。 “是的。”郭嘉点了点头,“我对你保证。” () 章四十五 法兰西的白玫瑰(二) 陆宛似乎有些心动,他抓着裤子,把原本就有些皱的休闲裤抓得更皱了。可是这份心动没能持续太久,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陆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对着郭嘉露出了小动物一般可怜的表情。 “对,对不起……”陆宛似乎不太敢看郭嘉,他很快就把头垂了下去,“我没法辞掉打工……现在工作不太好找,很多店都不收学生。” 郭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他没法给出什么“圣杯战争结束后再找就好了”这样的承诺,一方面他和陆宛本就是敌对的,另一方面,谁都无法保证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郭嘉连“活”的承诺都给不出,更别谈工作了,那都是再次要不过的东西。 “您真的不打算试一试吗?”郭嘉还是有些不甘心,“万能的许愿机,难道不是人人都梦想拥有的吗?而且巴亚尔阁下也有属于自己的愿望吧?” 巴亚尔的目光闪了闪,他抿着嘴,似乎拒绝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陆宛看向自己的骑士,他不傻,在巴亚尔跟他解释圣杯战争的实质时,就猜到了面前的男人心中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的愿望。圣杯选择了巴亚尔,将他刻在英灵座上,而巴亚尔内心的夙愿则让他响应了陆宛的召唤,以“saber”的身份现界。要说巴亚尔完全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可巴亚尔一直以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陆宛的身后,放任他的一切行为。 “如果是巴亚尔的希望的话,我可以去试试哦?”陆宛对着巴亚尔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巴亚尔很强的吧,是连我都知道的了不起的骑士。” 巴亚尔迅速就立正了,他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 “所以没关系的,如果这是巴亚尔的希望。”陆宛看向郭嘉,“你们会提供我的生活费的对吧?” “是的!”郭嘉也激动了起来,“我向您保证,直到这次战争结束,我们都会支援您。” 郭嘉都想好了,如果肯尼斯不幸出了什么意外,那他愿意将自己的那份经费腾出来给陆宛。陆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乖的学生,曹子恒的那点存款应该也还够用。哈哈哈哈,能自由自在支配御主财富的英灵才是个好英灵啊,郭嘉微微抬起了下巴。 “那我们……” “不行。”巴亚尔突然开口了,“对不起,请恕我们拒绝。” 这回就连陆宛都吃惊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巴亚尔,又看向郭嘉,似乎有些害怕两个人就在这里打起来。 巴亚尔向前一步,他的表情不卑不亢:“请原谅,但是您还是走吧。” 郭嘉一瞬间有些失语,他确实很擅长言谈,可如果对方如此坚决,那也没什么扭转的希望。只是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巴亚尔能这么坚定地拒绝,不是拒绝加入他郭嘉的阵营,而是直接拒绝参与圣杯战争。 “对不起,或许会让您不快,可我实在想知道您拒绝的原因。” 难道巴亚尔就真的心甘情愿地在这场战争里单纯做一个背景板吗?等到大局已定,他和陆宛一定会是首先要被消灭的对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没有什么原因,您也不需要知道。”巴亚尔微微鞠了鞠躬,“请您离开吧。” 郭嘉咬着下嘴唇,他实在是不甘心。失去了saber的帮助,他就又要和肯尼斯二人面对敌方三骑英灵的攻势,这实在是太被动了,而且郭嘉也没有信心,就凭他和迪卢木多二人去牵制住雅典娜和霍德尔这两位“神灵”。 “巴亚尔阁下您要清楚,您和您的御主是绝不可能从这场圣杯战争中脱身的,不是我,也一定会有其他英灵前来。我向您放出联盟邀请,而其他英灵就只是单纯想要杀死你们,这不是更加糟糕的情境吗?” 陆宛缩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躲在巴亚尔这匹狮子后面,面对郭嘉这头猎豹。他伸出了手,拉住了巴亚尔的衣袖。 “可能确实如此吧,但这都不是您需要考虑的。”巴亚尔一挥手,“请您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下去反而没意思。郭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完全说不动,骑士都是这么死板且固执的存在吗?郭嘉在心里吐槽,哪怕周公瑾或者诸葛孔明,怕不是都无法说服这位好骑士。 “好吧,但如果你们有改变心意的话,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郭嘉挥了挥手,一只乌鸦自打开的窗户外飞了进来,停在了陆宛家的客厅里,“你们不用在意它,不需要喂食,也不需要做别的任何事情。放心吧,它不会监视你们,它甚至不会呆在这里。陆宛先生,只要您有改变想法,请对着窗户外喊我的名字,我就会知道。” 陆宛点了点头,他看向乌鸦,有些好奇。 “这是你的宠物吗?”陆宛走了过去,“我可以摸摸它吗?” “请便。” 陆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乌鸦光滑干净的羽毛上来回轻轻抚摸,乌鸦很快就发出了舒服的声音,它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爱抚。 “哈哈,像只狗一样。”陆宛笑了,“我的意思是,很可爱。” 郭嘉也露出了温柔的表情,这位陆宛,果然如他所想,是那种非常温柔的人。这没什么不好的,任何人都喜欢与这样的人保持交往,虽然这种温柔在某些时候会显得过分胆小,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曹子恒那样,整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世上本就有各种各样性格的人存在,性格永远不分好坏,人才分,而陆宛,就是这样一个好人。 “乌鸦这种鸟,什么都可以吃,我曾经喂过它稻谷,也喂过刚抓来的虫子。”郭嘉轻轻地说,“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喝着酒,就有乌鸦飞进我的院子,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见我还活着,这些小家伙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没办法,我就抓了一把稻谷丢过去。” “它们吃得很高兴,和它们吃我同伴的尸体一样高兴。” 陆宛停下了抚摸的手,他看向郭嘉,表情非常认真。 “可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然而,在他说完后,反而像被惊吓到了一般往后缩了缩,“可以这么说吗?” “谢谢,我很高兴您能这么说。”郭嘉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错,他还活着,活着,就总有办法。 “好了,我也不再打扰了。”郭嘉对着陆宛他们作了个揖,“在下先告辞了。” “辛苦了。”陆宛好脾气地挥了挥手。 从陆宛的家里离开,郭嘉沿着楼道往下走了两步,接着他听到了房门关上的声音,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陆宛和巴亚尔几乎是最完美的合作对象了,无害又强大,陆宛那温吞的性子和肯尼斯相性也会很好。然而,毕竟凡事不可能真的一切如愿,这并不是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要是陆宛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如果有巴亚尔的帮助,那即使面对对方三骑英灵,也有很大的获胜希望。至于御主,反正berserker的御主似乎也不打算现身,那曹子恒和肯尼斯的二人联盟,对付对面也够用了。 可惜,这都是“如果”的事,而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更何况,要是陆宛这么轻易就能改了性格,那他也不会一直蜗居在这里,说不定早就带着巴亚尔大杀特杀,不给郭嘉留下任何联盟的可能。喜忧参半吧……郭嘉叹了口气,总比saber阵营也加入对方来得好。 走出楼道口,扑面而来的就是金色的阳光和喧闹的街道,郭嘉抬头看向依旧晴朗的天空,出了些散步的心思。反正立刻回去也烦,不如偷个懒放松一下,顺着这条街道走走吧。此时此刻还不到中午,街上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们在欢声笑语,小摊贩彼此叫卖着,熟食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勾得人心痒痒的。 恨啊,郭嘉对着那些食物,非常失望——他没有钱。 另一边,陆宛收拾了郭嘉没喝一口的水杯,坐在沙发上,小心地看着巴亚尔。巴亚尔注意到了陆宛的视线,回了一个温柔的笑。 “您是想问我为什么拒绝吗?”巴亚尔单膝跪地,蹲在陆宛的身边,像一个正准备服侍君主的骑士那样。 “巴亚尔不用跪着啦。”陆宛连忙站起来,他拉着巴亚尔的手臂,“快起来,坐在我旁边。” “是的,如果这是您的希望的话。” 巴亚尔端端正正地坐好,和陆宛隔了一个较为舒适的距离,实际上陆宛压根儿不在意这些,哪怕巴亚尔和他贴着坐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快。 “我的愿望,就是辅佐您。”巴亚尔说,“我想回到我的故乡——法兰西,重新为它效力,可在这之上,有更重要的人。” “我不得不为您考虑,那个郭嘉的话不能全信,他都无法保证他自己,又如何保证您的安危?” “如果他真的足够强大,也不至于这么急躁地跑过来了,一定是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才不得不寻求我们的帮助。” 陆宛愣了愣,确实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巴亚尔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如果是您主动想要战斗的话,那在下一定义不容辞,可只要您的心里有犹豫,那就不需要强迫自己。”巴亚尔温柔地说,“我会保护您的,即便拼上这条性命,也会保证您的安全。” 陆宛的手指动了动,他很想说不需要,他想说巴亚尔的性命也是重要的,可陆宛不蠢,没有一骑英灵在圣杯战争中不用以性命冒险。 “我会等的,等您真正做好准备的那天。”巴亚尔执起了陆宛的左手,在上面印下一个吻,“那时候,才是我的剑真正出鞘的时刻。” () 章四十六 试探(一) 郭嘉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现代化的都市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让人分辨不出东西。这里似乎是一条商业街,和陆宛家附近那种小商铺不同,这里树立着各种郭嘉读不出来的牌子,走过的男男女女也都服饰光鲜,空气中飘散着咖啡和甜面包的香味。 郭嘉已经有些累了,他很久没有走这样长的一段路了,而且因为之前的战斗,他体力还没恢复过来,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正值中午,太阳悬在头顶,空气又沉又闷,阳光压在身上叫人透不过气。郭嘉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他用外袍遮住头顶,缓解阳光带来的窒息感。 真是个糟糕的决定,郭嘉心想,早知道他就不要试着逛街,直接回曹子恒的家多好。郭嘉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出汗,因为供氧不足而渐渐有些头晕。 “真巧。” 这时候,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还贴心地替他撑了伞。 郭嘉不需要睁眼就知道对方是谁,他现在心情和体力都非常糟糕,实在懒得应付,便干脆一个字都不回。 “祭酒先生怎么不理人呢?”司马懿发出了两声轻笑,“怎么就只有先生一人?” 郭嘉好想冷哼,好想扯住对方的领子质问他难道猜不出来吗,好想干脆直接甩他一巴掌叫他赶紧滚蛋,可是他太累了,魔力不足让郭嘉连动动手指都嫌麻烦。 司马懿见郭嘉不说话,也不恼,事实上他在看到郭嘉的第一眼就猜出来对方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才跑来骚扰。司马懿无缘无故会来这种商业街吗?当然不会,这话说出来不仅郭嘉不信,司马懿自己都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很多巧合都是人为制造的罢了。 现在全杭州大部分地区都有奥尔雷亚家族的监视点,这些监视点的作用就是勘察闯入他们视线的英灵或者御主。即便是奥尔雷亚这样的魔法大家,都不可能在全杭州到处都做出布置,因此司马懿的御主——阿纳斯塔西娅·艾伯蒂妮·奥尔雷亚,特意挑选了几个比较著名的且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安排使魔进行监督——郭嘉所在的商业区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算是全杭州都有名的商业区了,各种国际品牌林立,人流川息不止,是一个花钱和赚钱都非常方便的场所。郭嘉当时从陆宛家里出来,也没跟着乌鸦,随心所欲到处乱逛,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这里。几乎是在郭嘉出现的第一秒,司马懿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他阻止了试图一同前来的阿纳斯塔西娅,独自过来见郭嘉。 “为什么,干脆趁现在把他消灭了不是更好?”阿纳斯塔西娅有些不高兴,“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候吗?” 确实如她所说,这时候的郭嘉孤身一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好像随便伸出手就能杀死了。 “如果我现在想要杀死先生,是不是轻而易举?”司马懿蹲下来,他的脸在伞的阴影下,显得更加妖异。 郭嘉已经放弃坐着了,他整个人躺倒在椅子上,背对着司马懿,一副随便你想杀就杀的模样。 司马懿当然不可能这时候下手,不是出于怜惜或者脑子进水了,也不是害怕暴露在周围群众的视线下,而是他几乎敢肯定,郭嘉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躺着,一定不可能真的毫无防备。 那么郭嘉到底有没有做布置呢?答案其实是没有。他知道司马懿生性多疑,自己越是坦荡大胆,对方越是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司马懿能猜到曹子恒现在出了事,可毕竟郭嘉还没死,万一到时候双方打起来,郭嘉情急之下拉着阿纳斯塔西娅同归于尽怎么办?司马懿有这个顾虑,所以他没带御主选择独自前来,而郭嘉完全算到了这一点,因此他毫无畏惧,料定对方不敢下手。 司马懿站了起来,他晃动了一下伞面,让阳光时不时地照在郭嘉紧闭的双眼上,并开心地看着对方偶尔紧皱的眉头。 “别躺着了。”司马懿轻笑了一声,“来都来了,不去逛逛吗?” 郭嘉不想逛,他走路都懒得走,可他不想叫司马懿发现他连发动宝具的魔力都没有,再加上现在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补充食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少许的魔力。 “公子请客吗?”郭嘉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像司马公子这样的人,肯定随身带着钱的对吧?” 司马懿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御主的卡在我这里,借花献佛。” 郭嘉现在还穿着一身魏晋制的汉服,司马懿也是,两个仿佛穿越过来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很是引人注目,尤其司马懿那张漂亮的脸,让好多女孩子都忍不住回头,轻声交谈那是哪里的明星。郭嘉啧了一声,和司马懿待在一块儿总是能有效地让他的耐心变得很差,就像现在这样,那些少女的惊叫让他厌烦,恨不得把身边这人的脸刮花。 事实上郭嘉长得也不差,但是他太白了,整个人在阳光下就像个病态的吸血鬼似的,再加上人又瘦,那一小截露出衣袖的手腕跟女孩子一样。同时,司马懿要比郭嘉高出5厘米左右,因此郭嘉肉眼可见要矮上一些,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自然没有司马懿看起来吸引人。 但是郭嘉从不在意这些,他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外表,他自由惯了,高兴的时候鞋子都懒得穿,赤着脚踩在木板地上,被荀彧或者谁看见了,挨上一顿吵。 “要不要喝喝看这个?”司马懿带郭嘉去了一家奶茶店,“御主身为贵族从来不屑于这种东西,可我一直很好奇它的味道。” 郭嘉手里捧着司马懿买给他的奶茶,小心地喝了一口。在被圣杯灌输的奇妙知识里,奶茶算是这个时代女孩子最喜欢的饮料之一,就算要发胖,还是忍不住喝下更多。不过确实,入口是茶的苦涩和牛奶的香浓,甜甜的,口感很好。郭嘉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奶茶中的糖分让他多了些活力,看司马懿也顺眼了很多。 两个人顺便一起去吃了午饭,逛了服装店,甚至赶时髦般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本身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技术方面对于两个三国时期的人来说比较新颖,郭嘉走出电影院后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谁能想得到呢,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位英灵,现在正有如普通的人类一般吃喝玩乐,如果不是现在正处于紧张的圣杯战争期间,曹子恒还不知去向,那么这一天对于郭嘉来说,确实是格外快乐的。不用去考虑那些阴谋诡计,不用去猜测人心,不用去策划谋略,就像一个普通普通的凡人那样生活。 遗憾的是,郭嘉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凡人,在他还年少的时候,就无比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点。他的病,他的聪慧,他与生俱来的骄傲,这才是郭嘉,才是足够被刻画在英灵座上的了不起的人物。 临分开前,司马懿带郭嘉去了趟咖啡厅,两个人开了一个私密的小包间,面前摆放了咖啡和甜点塔。这家咖啡厅位置很好,靠着窗,望过去能看到杭州拥挤的交通和来来往往的人流。 司马懿喝了口咖啡,舒适地半躺在柔软的沙发座上。 “是不是挺完美的一天?” “公子真的说笑了。”郭嘉把甜点塔朝他这边拉了过来,取出最上面的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说吧,司马公子不可能真的闲着没事带我乱逛吧?” “别总把我想的这么功利,我也是会救助那些可怜的被抛弃了的流浪猫咪的。”司马懿停顿了几秒,“不过确实,我意有所图。” 郭嘉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一点,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接着说,同时将一块马克龙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先生很喜欢吃甜的?” “说正事。” “好吧。”司马懿笑了笑,“斗胆先问先生一个问题,曹子恒是不是出事了。” “公子分明早就看出来了,确实,他现在行踪不明。”郭嘉的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失望和悲伤的神色,“乌鸦们已经尽力,可仍然没有收获。” “那么我也就能猜到你之所以出来,是为了找saber吧?”司马懿说,“联盟失败了,对不对。” 郭嘉大大方方地白了他一眼,他干脆没回答对方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伸出了手,开始吃第二层的蛋糕。 “那既然这样的话……”司马懿微微探过身去,抓住了郭嘉的手腕,逼着他看向自己,“要不要这一次认真地考虑一下,和我联盟?” () 章四十七 试探(二) 郭嘉一愣,他微微低垂下头,陷入了思考。确实,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几乎到了不得不和司马懿联手的地步。肯尼斯那边还没完全恢复,自己也是,而曹子恒更是急等着人来救他,陆宛那边又沟通失败了。这几乎是全体绝境的集合体了,郭嘉不知道要怎么打破现状,而司马懿主动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和我联盟吧,没什么坏处的。”司马懿脸上还是那熟悉的,叫人看不顺眼的笑,“再说了,就算有坏处,还能比你现在更糟吗?” 确实呢,这都已经彻底谷底了……郭嘉抬起眼睛,看向司马懿。 “好。” 或许因为郭嘉答应得有些太快了,就连提出建议的司马懿本人都被噎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面上罕见地露出了少许困惑的表情。始作俑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像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无礼的千金小姐那样,用衣袖遮掩住半边脸,笑得只露出来一双弯弯的眼睛。头一回看到郭嘉这种模样的司马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之前为了劝说郭嘉打下的万字草稿突然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等乐够了,郭嘉抬了抬被抓住的手腕,示意司马懿放开自己。 司马懿松了手,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忍不住有些怀疑:“先生这回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已经几乎无路可走了。”郭嘉吃完了两层的甜点,看了眼最下面的金枪鱼三明治,默默地将甜点塔往对面推了推,“更何况,找公子加入也不白加。” “先生怕不是在开玩笑吧,现在不应该是您处在劣势吗?” “是吗,那倒是公子理解错误了,联盟就此解散我也不会介意哦。”郭嘉眨了眨眼睛,笑得非常和蔼可亲。 司马懿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些许无奈,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真的是自己“央求”对方同意结盟的。 “先生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确实,为了表示在下的真心,替先生救出您的御主倒也无妨。”司马懿点了点桌子,“可在下的情报收集能力确实不足。” 郭嘉表面上还是一副微笑的模样,实际上在心里已经冷哼了好多次。司马懿这话就是摆明了不打算深度介入,如果郭嘉找不到曹子恒的所在地,那他就有理由撒手不管。说实话,虽然郭嘉不是个自恋的人,可他几乎敢百分百确信,司马懿这么想和自己这边联盟,肯定是为了确切地杀掉他,不是杀掉曹子恒,而是他郭嘉。曹子恒不在,对于司马懿来说反而更好,一个没了御主的英灵,和砧板上的肉也没两样。 可是司马懿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收拾掉郭嘉并不困难。或者说,如果司马懿干脆直接加入assass阵营的话,四打二,打谁都和玩似的吧?郭嘉确实有些不太明白,他想不通面前这家伙究竟在执着于什么。 “御主的话,大抵在rider那边。”郭嘉想了想,“我们刚结束一场战斗,assass和ncer暂时都无法继续作战,所以这回将由你,我,你的御主,三个人,前去救我的御主——曹子恒。” “姓曹?” “有点意思对吧。”郭嘉笑了,“而且还叫子恒。” “哪个恒?” “恒久的恒,和你的君主的字很像。” 司马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话,干脆伸手去拿剩下的三明治。 “怎么,司马公子也有这种时候啊……”郭嘉故意把每个字都拖得很长。 “行了,先生别取笑我了。”司马懿有些无奈,“我的御主现在还不知道结盟的事,不如待会儿你先随我回一趟奥尔雷亚府,我们再商议细节。” 一般来说,结盟这种大事是不能由从者单方面敲定的,可司马懿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郭嘉也就没问关于那方面的事情。 从者有个好处,就是能随时切换回灵体状态,而灵体状态下的英灵,除非有特别的技巧,是看不到的,一般的魔术师都不行。只不过因为灵体没办法战斗,所以在发生碰触时,英灵还是需要切回拥有实体的肉体。郭嘉和司马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切回透明的灵体,然后迅速移动。 从者的移动速度是很快的,即便是郭嘉这样的人,都能熟练地运用魔力完成高速度移动。司马懿在他和郭嘉的手腕上绑了根红色的细带,然后带着对方赶向奥尔雷亚府。硕大的庄园很快就再次浮现在了郭嘉的面前,他忍不住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和曹子恒小心翼翼前来勘察的时候。 前来开门的还是上次看到的老头,依旧满脸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嘴黄牙。 “小姐还有事,麻烦二位稍候片刻。”老头对着司马懿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自顾自地退下了。 “御主——先生可以叫她阿纳斯塔西娅小姐——每天下午都要进行学习,然后便是和其他客人一同的晚餐,这段时间,你我都是自由的。”司马懿说着,带着郭嘉走向庄园的深处。 叫这里是庄园真的一点都不过分,上次由于局势紧张,郭嘉和曹子恒只看了它漂亮的喷泉和前庭院,这一回,司马懿特意将他带到了城堡之后,那里有一大片青绿色的草原,分了马场、网球场、花园和武术馆等区域。真的不愧是古老的魔术贵族,即便是肯尼斯这样的时钟塔讲师,都没法在异国他乡拥有这样的排场。这让郭嘉忍不住想到了方才看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就是19世纪的英国贵族,住在豪华的庄园里,身边跟着一堆职务不同的男仆女仆。 据说在贵族眼中,体面是尤其重要的事情,他们宁愿将洗衣仆人和用餐仆人分开浪费人力,也不打算省下这笔钱去做别的事情,可以称得上绝对万恶的资本主义。 奥尔雷亚府的马场,养了好几匹品种优越的马匹,它们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过的,鬃毛顺滑油亮,马尾粗壮,身躯有力,虽然肯定不及赤兔乌骓,但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司马懿抚摸着这些马,然后轻轻松松地跨上其中一匹。那匹马莫名其妙被人骑了上去,也不恼,似乎和司马懿很熟,只是甩了甩尾巴,格外乖巧。 “要来久违地骑一圈吗?” “对公子来说确实久违,对我可不一定。”郭嘉后退了一步,表示拒绝。 司马懿那是经常带兵打仗的人,骑马是常有的事,或者说骑马几乎是他出行的唯一方式。死了这么多年,再次站在地面上,会怀念过去的戎马生活也正常。但郭嘉不同,不是说他不怀念过去的生活方式,而是骑马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须的——由于身体原因,他有时候也会乘坐轿辇。但郭嘉毕竟也不是一个废人,作为曹操的谋士,也是要经常随军出谋划策,骑马肯定不陌生,长距离骑马前行也不是没有过。 “怕了?” “就当我怕了吧。”郭嘉现在魔力都还没彻底恢复,这时候一点“疯”的举动都不想做,“司马公子不用顾虑我,自己去吧。” 司马懿笑了笑,他驱马靠近了郭嘉,然后对着他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邀请,郭嘉先是摇头拒绝,见对方没有任何收回手的打算,只好无奈地扶了扶额,然后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司马懿的身后。策马确实累,可若只是单纯坐着的话,也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郭嘉安安心心地坐在后面,抓着司马懿腰间的衣服。 “先生也不怕摔下去?” “又摔不死。”郭嘉推了他一把,“快些骑。” 司马懿没再多说什么,他一拉缰绳,胯下的马匹便飞速奔跑起来。这时候已经傍晚,夕阳的余晖映照出一片昏黄的天空。郭嘉闭上眼睛,感受迎面而来的属于晚春温暖的风,那些风顺着他的衣领,顺着他的袖口而鼓动,在他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司马懿说得没错,这种感觉确实是久违了,或许郭嘉自己都不清楚他有多么想念当时骑在马上随军出战的时光,这种颠簸和隐约的不安让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终日与鲜血和尘烟为伍的战场。 太阳一点点落下,司马懿策着马沿着奥尔雷亚府的草坪快速奔跑,不断往后的草原和迎面而来的风带给人一种自由自在的错觉。那些好的坏的,值得思念的,令人悲愤的,都融化在了风里,又被远远地带走,只留下了一望无际的空虚。郭嘉迷茫的眼神慢慢聚焦到了司马懿的后背,对方看起来毫无防备,似乎只要一匕首下去,面前这个人就会死。 郭嘉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隐藏在了风里。他有太多的理由动手,可他不能,他还要救曹子恒,所以郭嘉不仅不能偷袭司马懿,还要祈祷对方不会因为马匹突然发疯而摔个半死。 “你骑慢点,我怕你摔死了。” “放心吧。”司马懿笑得很大声,“来啊诸葛村夫!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 章四十八 试探(三) 只能说不愧是archer职介,郭嘉猜测圣杯肯定给了司马懿过多的体力,或者阿纳斯塔西娅小姐的魔力供给超出,不然这个主要也是靠脑子的家伙怎么会这么有精力。司马懿似乎是上了瘾,像个傻子一样骑着马到处乱跑,还要一边跑一边哇哇乱叫,吵得郭嘉差点放弃曹子恒直接捅他一刀。 郭嘉中途就借口疲惫下了马,跑到一个远离司马懿的安静位置,躺在草地上发呆。如果忽略掉某人的话,这座庄园的后庭院还是很安静的,只有偶尔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几声鸟啼。郭嘉深深吸了一口气,青草和泥土的香味顺着呼吸道灌进肺里,排出了一些浑浊。头顶的宽广的天缓慢流动着,郭嘉感觉那一点点属于他和曹子恒的魔力联系,正在渐渐搭成一座桥,指引他往正确方向走。 突然,一只乌鸦煽动着翅膀飞到了郭嘉面前,仿佛浑身漆黑的神灵,让他猛地一个激灵。郭嘉连忙坐了起来,伸出手,让乌鸦停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乌鸦无声地传递着消息,郭嘉听着听着,忍不住开心起来——找到曹子恒的位置了。曹子恒似乎正在一片森林之中,从乌鸦的视线,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高大翠绿的树,以及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看起来像是一个森林公园。那座森林公园似乎离这里有些远,正常人的话会需要赶一段时间的路,当然了,英灵是无所谓距离远近的,只是阿纳斯塔西娅需要受点累。 郭嘉忍不住笑着抚摸乌鸦光滑的羽毛,他就知道他的御主会想办法告诉自己他的所在。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尤其现在他们刚好在奥尔雷亚府,很快就能见到庄园的主人——阿纳斯塔西娅小姐。郭嘉相信,很快,准确来说是明天,他就能前往那个公园,把曹子恒救出来。 “怎么,有消息了?”司马懿策着马走过来,他刚才看到了一只漆黑的鸟朝郭嘉飞去,猜测是乌鸦有了消息。 “恩,找到御主了。”郭嘉站了起来,“离这里有些远,差不多在杭州的另一边。” “哈哈,那有的罪受了……”司马懿摇了摇头,他见郭嘉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便更加无奈了,“我说的是我们。” 郭嘉很快就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和司马懿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见到了阿纳斯塔西娅。对方似乎刚结束一场社交性质的无趣晚宴,正不爽着,就见自己的英灵带了个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阿纳斯塔西娅不会对司马懿发脾气,于是那股子娇纵小姐的性子,全都往郭嘉身上撒。 “我当是哪里来的老鼠呢,原来又是你?”阿纳斯塔西娅身上还穿着繁复的礼裙,她摘下了身上那些累赘而昂贵的首饰,坐到了沙发上,“怎么,终于想好了,决定放弃抵抗前来送死吗?” “御主……”司马懿走过去,替对方按摩肩膀和头皮,“怎么,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哼,那些老不死的古板,仗着自己贵族的身份,不思进取也就算了,还要来拖我的后腿。”阿纳斯塔西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明明对魔术之类的一窍不通,偏想要指手画脚,想要沾染只属于我的荣光。” 郭嘉站在阿纳斯塔西娅面前,算是体会了一把张仪的痛苦,虽然他已经游说过很多人了,但面对阿纳斯塔西娅,还是有些头疼。这家伙就和年轻的自己几乎一摸一样,骄傲而冷漠,不把大多数人看在眼里,唯一的不同是当时的自己比较清贫,在财力上完全无法和这位相提并论。 “阿纳斯塔西娅小姐。” “你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了?”阿纳斯塔西娅看了司马懿一眼,又转向郭嘉,“我以为你会称呼我奥尔雷亚小姐。” “奥尔雷亚小姐可以是很多人,可以是你的姐妹,可以是你的亲戚,但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就只有你。” “难道叫阿纳斯塔西娅的人,就只有我吗?” “不,而是叫阿纳斯塔西娅的魔术师小姐,就只有您。”郭嘉恰到好处地行了个礼,“所以,请允许在下称呼您为阿纳斯塔西娅小姐。” 阿纳斯塔西娅盯着郭嘉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地对着他笑了,她漂亮的脸蛋在这一瞬间像怒放的鲜花一般,娇艳欲滴。 “合格了。”阿纳斯塔西娅鼓了鼓掌,“那么接下来呢,你要说什么?” () 章四十九 黄金的魔女(一) 郭嘉坐到了阿纳斯塔西娅的左手边,虽然对方没有示意他坐下来,但郭嘉自由惯了,懒得站就是懒得站。阿纳斯塔西娅到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她甚至还脱了鞋,整个人靠着躺在了沙发上。 “这次前来,是来商议如何营救我的御主。”郭嘉说,“他叫曹子恒,如您所见,对于魔术师来说只能算是新手水平。他现在正被困于rider的府邸,离这里有些远,可我担心如果不尽快去营救的话,对我们不利。” “说笑了,明明只是对你不利而已。”阿纳斯塔西娅维持着微笑,“你的御主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当然没有错处,如果前提正确的话…… “恕在下直言,如果你们打算和我方联盟的话,救出我的御主就算是投名状了。” “凭什么,加入你们的联盟对我有什么好处?”阿纳斯塔西娅打了个哈欠,“我倦了,你回吧。” “好的,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告辞了。”郭嘉站了起来,鞠了个躬。 阿纳斯塔西娅显然没料到郭嘉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还以为对方会尽力劝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阿纳斯塔西娅转头去看司马懿,却见到自家英灵脸上挂着苦笑。 “先生留步。”司马懿叹了口气,“御主只是开玩笑的,她一向比较幽默。” 阿纳斯塔西娅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回不是郭嘉来求他们加入,而是司马懿主动发出的邀请。英灵擅自做出这种决定本该让阿纳斯塔西娅不满,可偏偏那人是司马懿,阿纳斯塔西娅对他拥有绝对的信任,这份信任让她不得不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 郭嘉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坐了回去,然后学着阿纳斯塔西娅的样子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一双腿从沙发扶手上垂下,一晃一晃地,看着气人。 “救出我的御主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郭嘉至少面上还是一副很正经的谋士样子,“现在rider他们三人为盟,任由他们收割其他英灵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 “哼,为什么我们不能加入他们呢?”阿纳斯塔西娅冷笑一声,“总比加入你们要有前途吧。” “因为人员饱和了。”司马懿叹了口气,“他们绝对不会再加新人进来了,我们一开始就失了先机。” “为什么?” “因为信任感啊……现在已经是我们和对方打过一场的局面了,对方估计也猜得到我会去找saber或者你们来联合。” “而如果我们冒然前去提出加入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我有可能是先生派来的卧底。”司马懿补充道,“即使他们将计就计接纳了我们,我们一定也只是进入到了一个腹背受敌的情况,会被设为优先消灭对象。” 阿纳斯塔西娅听着郭嘉和司马懿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有些不满,她觉得自己好像夹在聪明人之中的蠢货,显得格格不入。 “行了啦我懂了!”阿纳斯塔西娅挥了挥手,“不要再说了。” 郭嘉顿了顿,等阿纳斯塔西娅看起来平静了一些后,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所以,三对三实际上是对于你我来说最好的局面了,如果你们拒绝帮助救出曹子恒,便只能被我们任意一个小团体孤立,我和ncer绝对会考虑优先消灭你们。” “哼,你以为二打一你们就有优势吗!”阿纳斯塔西娅甩了甩她漂亮的金子般的头发,“我告诉你,即便是对面三个人,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郭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家伙,真的不是老天要他看看自己当年有多么愚蠢才派下来的吗?虽然自己年轻时也确实骄傲了一些,只和自己承认的人交往,可也没有如此目中无人吧……大概或许如此吧…… “或许您确实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吧。”郭嘉强忍住叹气的冲动,尽量平和地解释,“但对方不仅有三位魔术师,更有三骑英灵,难道您就这么信任司马公子可以以一当三吗?” “哈?”阿纳斯塔西娅露出鄙夷的表情来,“那是自然了,archer就是最强的。” 这话说得郭嘉都接不下去了,他实在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我优越感和想当然是从哪里来的。阿纳斯塔西娅甚至连对面有哪些英灵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那“无敌”的司马懿将要面对两骑“神灵”的话,还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吗? “御主您也太高看在下了。”司马懿微笑着,执起了阿纳斯塔西娅的手,亲吻她的指尖,“但是我很高兴,能得到您这样的信任。” “那是自然的。”阿纳斯塔西娅微微脸红,她很快将手抽了出来,难得表现出了少女的一面。 “放心吧,我们会协助救出先生的御主的。”司马懿很快便替阿纳斯塔西娅做了主,“联盟也需要继续,还希望先生能简单介绍一下对面的情况。” 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请求,也没什么好怀疑的,郭嘉便把assass他们三个阵营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包括英灵和他们各自的宝具。阿纳斯塔西娅在听到对面有雅典娜和霍德尔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确实有些棘手啊,如果要面对他们二位的话。”阿纳斯塔西娅看向司马懿,“霍德尔的那个牢笼听起来很麻烦,你有办法可破吗?” “在那个牢笼中,从者的宝具全都无效,即便是雅典娜这样的女神,都很难逃脱。”郭嘉说,“唯有从外部和内部进行特殊破坏。” “外部破坏几乎不可能吧,虽然你没看到牢笼外面的样子,但那估计是在另一个空间,所以只有从内部这一个选项了……”司马懿若有所思地看着郭嘉,“我很好奇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那就是秘密了。”郭嘉笑了笑,“情报可不包括这些。” 司马懿也根本没想过郭嘉能告诉自己,他思索了一番,把自己代入那个牢笼,只觉得糟糕到令人绝望。无法使用宝具几乎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而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中,霍德尔近乎是无敌的…… 等等,黑暗?司马懿突然灵光一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破坏“黑暗”本身,会不会就是逃脱的办法呢? 郭嘉极有可能就是这样做的,虽然他不知道郭嘉是从哪里弄来的光,但大致思路肯定就是如此。但是光,司马懿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获取光源,即便自己随身带个手电筒,掏出来的一瞬间也会被霍德尔破坏殆尽吧?有没有什么光源是分散的呢,分散到霍德尔没有办法一次性破坏掉? “如果我随身携带一个可控发散性光源,或许会有办法。”司马懿叹了口气,“但这近乎于不可能,如果需要可控,就不能发散,如果要发散,就不可能可控。即便我浑身缠一堆霓虹灯,也会在开灯的第一秒被霍德尔抹杀掉,因为如果霓虹灯处在一个彼此连接的本体上,就可以视作为一个整体光源。” “太可怕了,万幸的是这家伙的宝具很难捕捉到人吧,或者英灵?” “现下来说,只能尽量避免被捉到了。” 阿纳斯塔西娅也有些失望,如果司马懿都这么说了,那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可是等下,好像有一个人是例外……阿纳斯塔西娅看向郭嘉,忍不住升腾起疑惑,这家伙是怎么安全地逃出来的,靠运气吗?不可能吧,运气也是要有铺垫的,总不能是抓到郭嘉的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空间震荡吧。 阿纳斯塔西娅彻底收了对郭嘉的轻视,在她眼中,能做到司马懿都很难做到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弱者。 收获了阿纳斯塔西娅刮目相看的目光的郭嘉,表面上仍旧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任何事都与己无关,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激荡。司马懿几乎就是说出了正确答案,只不过确实一般人无法做到郭嘉那种程度。成年的萤火虫通过呼吸空气就能发光,这些光很难实现隐藏,除非用一块遮光性很高的黑布遮拦。而若要将这块黑布藏起来,就意味着黑布包的体积绝不可能太大,那么萤火虫的数量就不能太多,同时也得尽量避免萤火虫在空气稀薄的密闭环境下死亡。 有了这么多要顾虑的事,战斗的过程中肯定会束手束脚,害怕弄死那些脆弱的生命。到时候别说霍德尔了,随便来个谁都有可能杀死那种状态下的英灵。所以司马懿说的没错,霍德尔的宝具几乎就是无解的。 “先生真的是厉害,我想了这么久才勉强得到一个思路,而先生却要在被抓的一瞬间想到破解之法。”司马懿恭敬地行了个礼,“佩服,先生担得起这‘决策之王’的美誉。” “公子可别挖苦我了,什么决策之王,哄哄我罢了。”郭嘉摆了摆手,“在下只不过是个无名小人,后世能有一两个人还记得我郭嘉,也算万幸。” 阿纳斯塔西娅故意咳了一声,把这正在做秀的俩人拉回来。 “先生大概知道精确程度吗?” “半径距离不会小于一米五。”郭嘉说,“再近,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如何利用好这一米五,将是一个关键。 () 章五十 黄金的魔女(二) “还有个雅典娜……为什么神总是喜欢扎堆呢?明明是不同传说体系的。”阿纳斯塔西娅趴在了沙发上,撅起了嘴,“不过她的宝具听起来就粗暴多了,光炮,可以这么说吧。” “对,就仿佛是一枚巨大的炮弹。”郭嘉点了点头,“正面接下那一击估计挺悬的,要想办法拖住她。” “比如说,贴身战斗,或是把她困在一个足够小的空间里,总之就是要束缚住她的手脚。”司马懿又好奇了起来,“但是当时可不是这样的环境吧,请原谅我但是无论是先生还是ncer,都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贴近雅典娜的身吧?所以是让她进了小空间吗,还是拿她的御主做威胁了呢?” 当然了实际上就是二者都有,可是这种细节自然也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郭嘉只是笑了笑,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敷衍来。司马懿本来也没什么多余的期待,他知道郭嘉大概率不会告诉自己破解之法,毕竟双方还没有达成彻底的信任。 “走一步看一步吧,虽说事先针对他们做出计划也很好,但战场这种东西,还是要深入其中才最有趣。”司马懿笑着说,“所以先假定,我们要面对的就是那两位‘神灵’。” “assass不用管吗?”阿纳斯塔西娅问。 “她的御主毕竟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吧。”郭嘉解释道,“虽说我不认为他们三人的联盟会受到什么影响,可总归不可能时时都在一起。”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如果只是面对两骑英灵的话,他们这个三人小组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而且我们根本就不是去打架的,目标只是救出我的御主而已,能不发生冲突的话,最好。” “那是不可能的吧,rider的御主也不是傻子。”阿纳斯塔西娅冷笑一声,“那种欧洲古老贵族的死板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简直一目了然。你家御主多半只是被和平地关起来了,然后被她亲自看管。” “哦?阿纳斯塔西娅小姐不是欧洲古老贵族吗?” “真是失礼啊。”阿纳斯塔西娅坐了起来,抬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露出了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我是美国人呢。” “看名字的话,真是猜不出来,姓氏也是。” “我家先祖是第一批移民者啦。”阿纳斯塔西娅撩了撩她那头金色的长发,“所以我既有欧洲贵族的矜持与美丽,又有美国人民的自由,简单来说,本小姐就是完美的。” 完美的阿纳斯塔西娅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很长,深蓝色的眼珠像是人偶一般好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郭嘉鼓了鼓掌,虽然事实上方才阿纳斯塔西娅的那些话由于太过无关紧要,他并没有特别在意,“说起来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下还不知道您的魔术究竟是怎样的。” 这话一说出口,阿纳斯塔西娅便皱了皱眉,心里充斥着犹豫。毫无疑问,郭嘉的问题属于极其正常的疑问,任何人都会希望知道自己同伴的本领,以便于后期配合和制定方针。可不知是因为郭嘉的智慧让她不安,还是她确信这家伙迟早会成为敌人,阿纳斯塔西娅本能地就不想回答类似的情报收集的问题。她微微抬起了头,去看司马懿,希望自家英灵能给她一点提示。 司马懿注意到了阿纳斯塔西娅的视线,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做了个“不要担心”的手势。 “不必如此紧张,如果你们要加入进来的话,御主的能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个秘密的。”郭嘉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警惕,宽慰道,“比如我的御主——曹子恒,他目前擅长的技能就是强化。” “强化?强化手脚和视力的那类吗?”阿纳斯塔西娅轻蔑地笑了,“果然是个初学者,听起来派不上什么用场。” “仅此而已吗?”司马懿有些怀疑,“虽然不知道你们那一次战斗的细节,可是仅靠强化能力,能够和对方三位御主相抗衡吗?” “对方只出来了两个人,berserker的御主不知为何没有现身。由于当时英灵和御主彼此分开战斗,所以我的御主具体做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就我了解的情况,他确实只会强化。” 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陷入了思考。郭嘉看起来没有撒谎,更何况他也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就算曹子恒再强,和其他御主相比也就只是初学者的水平,隐瞒能力只会让阿纳斯塔西娅不满而已。可是他始终无法相信,仅凭强化的话,是如何牵制住对面两位御主的,难道ncer的御主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算了,不管他如何,在我眼里都和蚂蚁没有任何区别。”阿纳斯塔西娅抬起了手臂,“你不是想问我我的能力吗,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丝质的衣袖随着阿纳斯塔西娅的动作而滑了下来,露出半截洁白纤细的手臂。郭嘉注意到,在那截手臂上,戴了许多圈金灿灿的首饰,环与环之间由金色的细链条相连。这像是贵妇人会用到的金饰,对于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年龄段的贵族少女来说,其实会更偏向于宝石、珍珠、铂金等更加优雅的装饰品,即便用金,也只是作为辅助。而阿纳斯塔西娅手臂上的那些装饰,看起来是纯金的,没有任何别的金属或者珠宝点缀,有一种昂贵奢华的朴素感。 “或许你曾经听说过,黄金的魔女。”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侧过头,嘴角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便是我,也是我的魔法根源。” 黄金的魔女?听起来像是使役或者拥有黄金的女性,是指从黄金中获取魔力吗?郭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猜测着。 一般来说,黄金、宝石等贵重物品之中,会含有大量的可供使役的魔力。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由岁月大量沉积下来的,沉淀本身就代表了魔法,越是时间久,越是纯粹的事物,其含有的魔力也就越强大。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贵重的装饰品承载了人类的欲望,人类渴望拥有,甚至为了拥有而彼此厮杀。鲜血和渴求变成了一种精神,融汇其中,让名为“欲望”的魔力自黄金和宝石中诞生。 “我知道有魔法家族是使用宝石作为战斗武器的,那些宝石的精粹度不需要太高,即便是劣质的宝石也能产生很大的威力,所以完全可以作为一次性武器,也不需要心疼。”阿纳斯塔西娅得意地说,“可是我不同,我的黄金是完全纯粹的,这样一套装饰可以买下那群家伙所用的一大堆宝石。” “当然,身为贵族的我是不会在意这些钱财的,但郭嘉,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清楚,这么高的精粹度意味着什么吧?” 高纯度的黄金,其中纳罕的沉淀和欲望皆无法想象,郭嘉点了点头,示意阿纳斯塔西娅继续。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接着说明,她目光一凛,手臂上的黄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接着她伸手一指,不远处柜台上的一个花瓶便应声碎裂。光芒很快散去,而阿纳斯塔西娅的黄金装饰则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实际上消耗还是存在的,只不过非常不明显罢了。” 阿纳斯塔西娅翻开两个手掌,并拢,在她的手掌中间不断有金色的丝线相交织,很快便凝聚成了一个球。 “我不仅可以像这样释放出魔力,我还能让我的黄金重新将魔力吸收回去,同时,我还可以操纵这些丝线,让她们变成我想要的形状。” “比如,剑?”郭嘉心里想,这和肯尼斯阁下的水银有一些相似。 “不行,剑太大了,最多最多,只能是短匕首。”阿纳斯塔西娅拆了她掌心的球,让它们组成一柄匕首,那柄匕首悬在她的掌心中间,没有接触到她的皮肤,“而且我不能触碰它。” “因为上面全是魔力吗?”郭嘉皱眉,“仅仅只是碰到就会切割皮肤?” “没错,所以我无法制造太大的物件,这样控制力和精确度都会很糟糕。”阿纳斯塔西娅说着,那些丝线便和她手臂上的金饰相缠,被黄金一点点吸收了进去。 确实是很不错的能力,近战和远程都适用,而且不会像宝石魔法那样存在宝石用完的窘境。郭嘉点了点头,这份能力确实配得上“黄金的魔女”这一称谓。 “怎么样,很厉害吧!”阿纳斯塔西娅得意地笑了,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儿,等待着别人的赞美。 于是郭嘉没有吝啬他的赞美,他真诚地点了点头,然后给予了夸奖。 () 章五十一 正面对敌(一) “对了,你说的那个rider的府邸,在哪里?”阿纳斯塔西娅突然想起来,“离这里近吗?” “唔,事实上有些远,垮了大半个杭州。”郭嘉说出了地址,“但是由我们带着的话,很快就能到。” 阿纳斯塔西娅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 “不去!!”阿纳斯塔西娅愤怒地说,“绝对不去!” 郭嘉愣住了,他想不通怎么之前都好好的,突然就变卦了呢? 司马懿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家御主会如何反应,他无奈地扶了扶额,然后用劝小孩子的语气对阿纳斯塔西娅轻声说:“没关系的御主,我到时候抱着你。” “那样太不淑女了!”阿纳斯塔西娅表现出了一个贵族的矜持,“那该死的风会吹坏我的裙子,还会把我做好的发型彻底弄毁!” “那我们就乘车去。” “这么远的话,开车要很久,太累了,绝对不行。”阿纳斯塔西娅不满地说,“我不喜欢坐车,嫌闷得慌。” 郭嘉下意识想说可以开窗,后又想到以这位小姐的脾气,她一定会说从窗子里灌进来的风会吹得她皮肤疼。 “而且开窗的话,会吹得我皮肤疼。”果然,阿纳斯塔西娅很快就接了下去,“还会弄花我的妆。” 郭嘉彻底无语了,坐地铁之类的公共交通肯定也不在这位小姐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实在不擅长对付女性,尤其是这类娇纵而麻烦的千金小姐,于是郭嘉站了起来,给了司马懿一个“你给我处理好她”的眼神,然后拉开了房间的门,不管身后阿纳斯塔西娅的叫嚷声,走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司马懿是怎么做到的,但阿纳斯塔西娅最终还是同意了郭嘉的计划,亲自前往rider御主的府邸,搭救曹子恒。司马懿问郭嘉是否需要做事先准备,被郭嘉否决了,现在rider那边盯曹子恒肯定盯得很仔细,任何细微的骚动估计都躲不过对方御主的眼睛。郭嘉不希望暴露,或者说这么早就暴露“要去搭救”这一事实。 鉴于现在已经是晚上了,霍德尔的力量在这一时间段将会得到加强,此消彼长,显然夜晚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阿纳斯塔西娅也曾提出过趁着夜色偷袭这一方针,被郭嘉拒绝了。夜晚无疑就是那位黑暗之神的主场,再细微的动作都不一定能逃得过他的注意。与其冒险,倒不如先好好睡一觉,等白天再前往。 郭嘉本来打算宿住于府邸的客房,结果被司马懿以“商量对策”为借口,拉去和他一块儿睡。自然,英灵实际上是不需要睡眠的,郭嘉也看得出来司马懿并没有夜晚休息的习惯。虽然下意识很想拒绝,但毕竟现在勉强也算有求于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必要去纠结。 郭嘉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感慨着资本主义的腐朽。是该说真不愧是奥尔雷亚家族吗,司马懿,一骑英灵,住的房间居然还是个套间。天啊,呵,套间!郭嘉默默盘算着这间套间价值多少钱,如果换算成五星级酒店的话一晚上需要支付多少。 套间分为主卧室和里间,都各有一张床,司马懿睡在外面的床上,而郭嘉就躺在里间。里间主要是用于更换衣物的,床铺并不大,配备有一个惊人的衣橱柜,衣橱柜往里则摆放了鞋子、包和其他配饰。郭嘉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名贵配饰,心里就痒痒的,以曹子恒的收入,这辈子怕不是都买不起。 “先生可知我叫先生过来是为了什么?” 从外面传来了司马懿的声音,郭嘉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不打算理会。 “我想看看先生的弱点。” “先生可不要被我窥视到梦境哦,要后悔的。” 郭嘉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很快又收了回去。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开心而笑的,只不过他猜到了司马懿的目的——这家伙试图探测到他内心深处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任何英灵之间本质上都是敌人,即便是暂时的联盟,都不可能彻底抹去“敌人”的印象。 身为一个合格的智者,时时刻刻收集敌人的情报,暗中埋下陷阱,是最基础的本能,而梦境是人类或英灵本心的体现,往往能映照出一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英灵之间有可能共梦吗?和拥有紧密联系的御主及英灵不同,英灵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魔力交互,但反过来说,一旦拥有了魔力交互,就极有可能通过梦境和对方相关联。 可是郭嘉不会给司马懿勘察自己的机会,他的乌鸦就停在窗口,一旦司马懿有奇怪的举动,这只乌鸦就会发出啼鸣,把郭嘉叫醒。 安然无恙的一晚上过去了,郭嘉对司马懿简单敷衍地打完招呼,便和对方一起去阿纳斯塔西娅的房间找她。阿纳斯塔西娅似乎刚醒,开门的时候眼神看起来懵懵的,她的头发支棱着,有些乱,完全丧失了所谓的“贵族风范”。 回过神来的阿纳斯塔西娅把两位男士赶出了房间,叫来女仆替自己换衣。郭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漂亮的贵族小姐时,对方也是穿着那样华丽的淡紫色大裙摆洋装,一看就是很不方便行动的款式。作为一个御主,随时能战斗是基本的准则,可阿纳斯塔西娅似乎从不把它放在眼里,也有可能是那些遗留的贵族血液让她仍旧保持一份矜持与体面。 过了大概15分钟,女仆替阿纳斯塔西娅换上了一声便于行动的裤装——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的7分喇叭裤,以及一双低跟的带有绑带的黑色小皮鞋。衬衫的袖子是古典的羊腿袖,带有精致的荷叶边,喇叭裤两侧也同样点缀着荷叶边,整体看起来既精致又简约。阿纳斯塔西娅推开了房门,她不打算携带任何武器,除了手臂上的黄金饰品。 “那我们怎么过去呢?”郭嘉问她,“搭乘您的车,还是由从者抱您过去呢?” “当然是你们,哦不是,是我的archer带我过去。”阿纳斯塔西娅卷了卷自己漂亮的金发,瞪视着郭嘉,“反正都是要吹风的,不如早去早回,我还想喝今天的下午茶。” 这个艰巨的任务于是便落到了司马懿的头上。郭嘉三人吃完早餐,被阿纳斯塔西娅强制休息消化一小时后,这才站了起来。司马懿将阿纳斯塔西娅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然后走到了阳台上,飞跃了出去。 郭嘉早就安排好了负责指路的乌鸦,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只乌鸦做向导,提示三人正确的方向。即便是郭嘉这样的运动废物,成为英灵后,移动速度和耐久都提高了不少,跟在司马懿身后也没有被轻易落下。 rider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国家森林公园,里面绿树成荫,溪水、湖水随处可见。如今已经立夏,夏日的暑气滋养着这里的林木,蒸腾起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的清新。这座森林公园很大,山上建有别墅群,各处设施配备完整,也不意外身为北欧贵族的瓦尔基莉亚会选这里作为基地,或者说,她的家族帮她选择了这里作为根据点。 瓦尔基莉亚所住的二层别墅和其余别墅群离得都很远,看来是特意建在了这样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也避开了其余人的耳目。别墅前后各有一个不算小的花园,还建有泳池、网球场,基本可以算是迷你型的奥尔雷亚庄园了。 杭州半山这里的别墅都不便宜,瓦尔基莉亚的身份也预示着她不可能缺钱。除了陆宛和不知真面目的berserker的御主之外,曹子恒这个普通人中的小康家庭竟然是最贫穷的,其余人不是贵族就是王室,对比之下真的很令人羡慕。不过这也正常,要想培养出一个优秀的魔术师,要花的资金是难以想象的,而能参与这次圣杯战争的魔术师,除了曹子恒和陆宛这样令人意料之外的门外汉,其他人几乎都是顶尖的好手。 顶尖好手意味着庞大的资金投入,也就对御主的身份阶级要求很高。 在距离别墅一段距离时,郭嘉示意司马懿停了下来。司马懿尊敬地将阿纳斯塔西娅放下,然后微微弯下腰,替她整理略微有些凌乱的衣物。阿纳斯塔西娅的发型被风彻底吹毁了,她略微有些焦躁地抚平着不听话的头发丝,看向不远处的独立别墅。 “哼,也不过如此嘛。”阿纳斯塔西娅高傲地笑了,“这在我们奥尔雷亚家族面前,顶多是瓦片房的水平。” 恩恩,那这样的话,我和御主住的地方也就是茅草屋了……郭嘉在心里吐槽着。 “花园的设计也很普通,我还以为对方会是怎样一位大人物,没想到如此令人失望。”阿纳斯塔西娅说着,脸上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 章五十二 正面对敌(二) 重点真的在这里吗? 郭嘉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着:“再往前走几步,就要到rider的结界了。” 根据之前的情况,这个结界不一定就是瓦尔基莉亚本人布置的,也有可能是berserker的御主搭建的,然而这样一来,擅自闯入结界可能会变得很危险。郭嘉没办法判断霍德尔是否能通过结界来判断侵入者的位置,然后拉对方进入他的宝具。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闯入吗?”阿纳斯塔西娅问。 “不,太危险了。”郭嘉摇了摇头,“没办法确定结界设立者和结界效果。” “等你确定完之后?” “那我们就热热闹闹地闹一次。”司马懿大笑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阿纳斯塔西娅皱起眉,她不懂这是想做什么,难道他们不应该安安静静地潜入,再偷偷把人救出来吗? “要想完全安静太难了,对方总会发现的。”郭嘉解释道,“与其在眼皮子底下‘悄悄’救人,不如把对方的御主和英灵都引过来。” “都引过来?你是说声东击西吗?”阿纳斯塔西娅显然也了解一些最基础的兵法,“我和archer负责吸引他们,你去救曹子恒?” “不不不。”郭嘉摇了摇头,“是‘我们’负责吸引他们,我们,三个人。” 三个人?阿纳斯塔西娅完全没法掩盖住自己的惊讶,这不等同于让曹子恒自救吗? “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那小子能自救。”阿纳斯塔西娅说,“如果能做到,早就自救了,何必还需要我们出手。” “对方一定给他加了束缚,可能是符咒,也可能是单纯的手铐脚链,总之,你要等曹子恒自救,这辈子估计都没戏了。” 郭嘉被这句形容逗笑了,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才在阿纳斯塔西娅不满的目光中强行恢复了严肃。 “我觉得先生的意思,是让看管方,也就是rider的御主,从曹子恒先生的附近离开。”司马懿温柔的笑显然抚慰了阿纳斯塔西娅,对方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不再去纠结郭嘉的失礼,“然后,就能通过别的办法让曹子恒先生做到自救。” 阿纳斯塔西娅虽然完全不明白郭嘉打算怎么做,可她见司马懿没有什么意见的样子,又不好继续追问以免显得自己很白痴,于是便干脆闭上了嘴,一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模样。郭嘉友好地笑了笑,他打了个响指,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从不远处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先试着确认一下结界是否危险吧。” 郭嘉说着,一挥手,让那只乌鸦直接闯入了结界里面。乌鸦飞入之后,没有任何奇怪的现象发生,仿佛这里就只是个普通的观光点而已。 “看来没事呢。”郭嘉拍了拍手,好心情地说,“不是那么危险的结界,也就是说berserker的御主仍然大概率不在。” 话音刚落下,从别墅附近就传来了巨大的嘶鸣声和宛若浪潮般澎湃响亮的轰鸣,郭嘉三人下意识地往天上去看,不出所料,一辆浑身白色,装饰着金色图案的豪迈战车破开了云层,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司马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展开了他的长弓,架上一枚碧蓝色的魔法箭矢,对着战车射出。 箭矢“咻”地一声划破空气飞出,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战车的面前,然后把它射了个对穿。司马懿一愣,这感觉压根儿就不是射穿什么有形物体的触感,更像是穿过了某种幻觉的空气投影,直接射了个空。似乎是要印证司马懿的猜测,那辆战车很快就变得扭曲起来,接着一眨眼消失于无形。 “被对面试探了。”司马懿叹出一口气,他在长弓上架设了三枚箭矢,警惕地盯着附近。 “试探?她试探出你什么来了?”阿纳斯塔西娅疑惑地问。 “试探出我找来的帮手是archer。”郭嘉带头率先进入了结界,“走吧,计划开始了。” 司马懿和阿纳斯塔西娅跟在郭嘉的身后,三个人呈三角方向站立,彼此贴着对方向前行进,以免被雅典娜抓到视觉漏洞一锅端掉。整个别墅区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不知是否因为结界的作用,这里几乎看不到类似于鸟类或者野生小型哺乳类的身影,郭嘉三人就像个移动的活靶子一样,暴露在了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的眼中。 率先发难的是雅典娜,她的那杆长矛宛若陨石一般从天而降,朝着郭嘉射去。注意到远方空气扭曲的阿纳斯塔西娅很快便提醒了两位英灵,司马懿一个转身,朝着长矛抛来的方向射出三箭。或许是因为有archer职介的加成,司马懿的这三箭射得极为精妙,每一支都打在了前一支的尾端,让最开头那枚箭矢拥有了意想不到的速度和威力。金色的长矛击打在了箭矢上,出乎雅典娜所料,那枚箭矢并没有被劈开或者弹飞,而是极其有力地撞击了长矛,让长矛的方向发生了一个极大的偏转,朝着外围射去。 那箭矢竟然有这种力量?雅典娜一惊,连忙召唤回了长矛,而那枚箭矢也因为对撞而不知所踪。 “干得不错啊!”雅典娜略微有些兴奋了起来,她拉动缰绳,战马朝着天空发出高亢的嘶鸣,然后从天空中朝下奔驰。 “这样也能阻挡住吗!”雅典娜借由战车的加速度,用力掷出了长矛。 长矛流星一般地袭来,司马懿一如往常,射出三箭,三枚箭矢各自撞在了前一枚的尾端,令第一支速度惊人。 雅典娜见了,豪迈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没用的!我的矛可比上次要……” 雅典娜话还没说,突然感到迎面吹来了一阵强烈的风,她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反应了过来,拉动战马更换了移动路线。战马刚调整好,带着雅典娜离开原先的位置,那枚箭矢就直直地射穿云层,几乎是贴着战车掠过。雅典娜出了点冷汗,她做了个深呼吸,恼火起来。 果然,又是那该死的郭嘉……他召来了风,不仅让archer的箭矢迎风加速,还借用逆风消磨了我长矛的能量。 雅典娜再一次召回了长矛,她放弃了躲藏,驱散开先前召唤的用来遮掩自己的云层,让整个人的身形显露出来。她漂亮的金发此时此刻就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般,温暖而耀眼。 雅典娜的战马刚从云层露出半个身形,司马懿的箭矢就射了过来。幸运的是,箭矢的定位似乎出了些问题,没能射中战马,而是以一个近乎贴身的距离射向了远方天空。 是偶然吗?还是提前发现我在哪儿了? 雅典娜一拉缰绳,她要绕郭嘉几人的后,趁对方不注意直接一个宝具送人上天。战马的移动速度很快,凡人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阿纳斯塔西娅一不留神就跟丢了,紧张地掌心都是汗。 “没关系。”司马懿说着,神色变得凛冽了起来。 他手中的长弓突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白色光芒,司马懿对着天空,将弓彻底拉满,他的后背因为用力而紧绷,手臂上的肌肉也鼓胀起来。 “覆灭吧!前朝帝权!” 无数箭矢随着弓弦弹出去的一瞬间发射而出,笼罩了郭嘉他们的头顶,这些箭矢速度极快,密度很高,即便是雅典娜都不能忽视。战车被隔离在了箭矢之外,甚至由于太过突然而不得不停下了动作,这让司马懿捕捉到了雅典娜的位置。 “找到了。”司马懿说话间,又架上箭矢,朝着雅典娜射去。 () 章五十三 正面对敌(三) 雅典娜不得不掷出长矛,那箭矢的速度太快,她怕来不及移动出对方的攻击范围。长矛与箭矢撞击在了一起,雅典娜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等着双方弹开的时候召回长矛,再等待下一次的攻击机会。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箭矢不仅没被弹开,反而像是与长矛紧紧缠绕在了一起。结合成一体的武器们由于对冲而消散了能量,朝着地面直直掉了下去,雅典娜反应过来,赶紧试图收回武器,然而长矛似乎丝毫不听使唤,卡在了半空中,不上也不下。 这……这怎么回事! 雅典娜大惊,她现在置身于高空,理应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可她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拉动缰绳,让战马朝着地面的位置贴近。现在没了武器,局面有些被动,可雅典娜没有丝毫犹豫,她必须夺回她的长矛。 在雅典娜看不见的地方,就在箭矢与长矛的相贴处,隐隐约约缠绕着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似乎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着,将双方紧紧捆在一起。而在箭矢的尾端,则缠着一株茎身纤细的植物,那植物的根深深扎进地面,像连接天地的阶梯。金色的丝线从链接处一直缓缓向下延伸,直至植物的中部。 “这居然能成功?”阿纳斯塔西娅皱着眉,她走了过去,将金线的力量回收,然后拿走了那杆长矛。 雅典娜的长矛比一般的武器都要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长矛的尖端似乎很锋利,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阿纳斯塔西娅将长矛递给了司马懿,司马懿想了想,又把它给了郭嘉。 “喂。”郭嘉汗颜,“我拿不动。” 这烫手山芋给谁不好,偏偏给了我。郭嘉有些不乐意,想把长矛还回去。 “我要拉弓的,带着它不方便。你难道想让我的御主,一个纤细娇弱的女孩子,去扛那杆矛吗?”司马懿理由非常充分。 郭嘉无奈,他的宝具确实只要右手写字就好,于是只能用左手拿着它。 方才司马懿射出的箭矢上,早就攀附了郭嘉洒下的植物种子和阿纳斯塔西娅的金线。植物受到金线的影响,开始朝下生根,朝上生茎,将箭矢和地面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普通的植物自然不可能这么坚韧,然而大部分的力量其实都被金线承担了,它要做的就只是正常的扎根罢了。 当时情况紧急,阿纳斯塔西娅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自觉这计划并不好,没想到居然真的如郭嘉所想,成功拿到了雅典娜的长矛。 这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讨人厌……阿纳斯塔西娅想着,几乎想要立刻就收拾掉对方。 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为什么司马懿宁愿要和郭嘉联盟,都不事先杀了他呢?现在外面还有雅典娜把手,要收拾一个并不擅长战斗的caster,并不难吧? 长矛由于时时受到雅典娜的感召,一直试图从郭嘉手中溜走。郭嘉好歹也是个从者,勉强能够单手控制,他紧紧握着长矛,目光注意着周围。 这时候,从不远处掀起了仿佛沙尘暴一般的动静,那是战马踩踏地面的声音,那是高速冲来的战车掀起的沙土,雅典娜一手握缰绳,一手扛着她的神盾埃癸斯,仅仅一人,却仿佛千军万马。司马懿不慌不忙,冷静地射出方才架好的三枚箭矢。没想到,雅典娜这回似乎完全不考虑回避,她纵身一跃,骑到了最前面的战马身上,压下了埃癸斯。 箭矢和神盾狠狠撞在了一起,普通人肯定要被这股力量击飞,即便是英灵,都不可能承受。可是雅典娜发出了一声怒吼,她的埃癸斯身上暴涨起金色的光芒,那支箭矢很快就变得扭曲无力,跌落在了地上。 “来吧!”雅典娜高声喊道,同时,她的长矛也因为主人离得越来越近,而急切地想要回归。 郭嘉不得不改用双手控制那杆长矛,阿纳斯塔西娅也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双方,一触即发! () 章五十四 棋局高手(一) 瓦尔基莉亚几乎在郭嘉他们进入结界的第一秒就发现了异常,这里是她的领地,她的所有物,凡是进入结界的生灵,都会被感知。这位漂亮的西方剑客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同时她也很清楚,敌人并不是单纯来打架的。瓦尔基莉亚从梳妆台前站起,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物,敲响了隔壁俘虏的房门。 曹子恒这时候刚醒没多久,还有些迷迷糊糊,他陷进柔软舒适的床垫里,揉了揉眼睛。那声敲门声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曹子恒下意识想要喊一声请进,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棕色头发,梳着高高马尾,有着一双青绿色眼眸的瓦尔基莉亚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白的帅气骑士服,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银色直剑。瓦尔基莉亚站在距离房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明显一副倦怠模样,显得心贼大的曹子恒,面无表情。 “你的英灵来救你了。”瓦尔基莉亚用着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曹子恒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虽然预料到郭嘉估计很快就会有行动,可是没想到这行动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曹子恒下意识就要以为瓦尔基莉亚在欺骗他,可转念又想到对方这么做毫无意义,总不可能是逗自己玩。 “rider已经过去了。”瓦尔基莉亚接着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雅典娜……曹子恒心思一动,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他预估郭嘉肯定不是一个人过来,这么鲁莽的行为和这位心思细腻的军师完全不匹配。而只要有了帮手,无论是肯尼斯阁下,还是其他人,都能形成人数上的优势,当然后者可能性更大,毕竟肯尼斯阁下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而一旦有了优势,如果他们又精心策划过,绝对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曹子恒心思愈发活络起来,他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内心却迫切地希望瓦尔基莉亚透露更多。遗憾的是,这位女剑客显然不是话很多的类型,她打了个响指,命令仆人搬过来一张椅子,然后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坐在房门口,盯着曹子恒瞧。这本应该是一副绝对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曹子恒完全没心思想别的,他微微低着头,拼命思考要如何摆脱盯梢,潜逃出去 这个房间的出口只有这扇门和背后不断灌进来风的窗子,最大的阻碍就是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以及看上去打算盯着他直到战局结束的瓦尔基莉亚。 “说起来你可真放心,让雅典娜一个人去面对郭嘉和他找来的帮手。”曹子恒半躺在床上,右脚搁在左脚上面,显得很是惬意,“就不怕被我们反杀,弄巧成拙吗?” 瓦尔基莉亚没有答话,她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安静到宛若一尊珍贵的石雕像。曹子恒耸了耸肩,压抑住内心的躁动,侧身躺了下来,背对着瓦尔基莉亚,任由她盯着自己的后背。 窗户外,时不时能听到激烈的战斗声,以及狂风呼啸着划破空气的声音。 …… 随着战马的不断加速,雅典娜整个人宛若一道金色的光,朝着司马懿的方向横冲直撞。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三个看起来很是脆弱的人类和英灵,似乎没有任何躲避的打算,郭嘉躲在司马懿的后方不知道在做什么,司马懿则不断重复着搭箭射击的动作,意在减缓雅典娜冲撞的速度。 神盾埃癸斯身上的光愈发明亮,司马懿的箭矢还未能靠近雅典娜,就被那光切割地七零八落,可怜兮兮地跌落到地上。雅典娜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朝前伸直双臂,交握十指,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则愈发明亮。郭嘉手中的那杆长矛似乎收到了某种响应,凶悍地摇晃起来,逼得他只好整个人将它抱住,用蛮力抵抗来自于雅典娜的召唤。然而即便如此,女神之矛还是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脱离着郭嘉的控制,逐渐朝着雅典娜的方向偏斜。 就在雅典娜距离郭嘉他们越来越近时,战马前方的泥土突然发生了少许的松动。这松动是这样不明显,仿佛只是被马蹄踩踏扬起来的尘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随着雪白战马继续前行,踩到了那稍显怪异的泥土后,这松动才显露出它的真面目。一条深绿色的藤蔓突兀地钻了出来,就像拦截在跑道终点线前的红色拉带一样,缠在了战马的马蹄上。巨大的惯性令战马发出一声嘶吼,本能地就要调整位置,然而这一瞬间的动摇还是令雅典娜的身躯微微往前倾斜了一些。 司马懿和郭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飞快走位,和阿纳斯塔西娅一同组成了一个开口朝外的三角,仿佛一条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鲨鱼,就等着猎物主动跳进来。眼见着这位战争女神就要跌进郭嘉他们的包围圈,司马懿搭箭上弦,郭嘉的预言之笔也早就落在了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浮动竹简上。 然而,雅典娜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和惊慌,她目光一凛,双手撑在战马的背部,轻轻一跃,主动跳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郭嘉手中的女神战矛上窜起了一道异常的淡金色火苗,这火苗越来越大,一眨眼就要将整根战矛吞噬进去。郭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雅典娜高声笑着,那柄长矛在空中翻了几圈,几乎是一瞬间就飞了过去,在司马懿试图阻止前落入了雅典娜的掌心。 “总是玩植物藤蔓之类的鬼把戏,我都看腻了!”雅典娜嗤笑一声,她跳进了三人的中心位置,金色的长卷发迎风飞舞,“下次记得换个招式啊,军师大人!” 司马懿连忙调转方向,对着雅典娜拉开了弓,然而女神的速度要更快,那杆长矛周围迅速萦绕起白色的光和火,高温扭曲了附近的空气,让司马懿的准星偏移了一下,射出去的箭矢全部落空。趁此机会,雅典娜攥着长矛的右手拉到左后方,左腿弯曲右腿向后,像是要拉出一个巨大的圆,将三人同时包围其中。 她就像是油画里描绘的射日英雄,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起,对着太阳,对着星辰,就要将那长矛挥出。 雅典娜右臂的肌肉隆起,精致的脸庞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她使劲挥出那杆长矛,让它像一道流星,在恐怖的爆破音效中席卷而去。这一击仿佛带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让躲在两位英灵身后的阿纳斯塔西娅都不自觉感到恐惧,从而生出了撤退和逃跑的欲望。 就在郭嘉三人看似躲闪不及,女神长矛即将脱离手心轰向他们时,雅典娜挥枪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迷惘和不可思议。不知什么时候,战争女神的脚踝和手腕处,缠绕上了纤细的黄金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大地,像锁链一样,将她的手臂和腿束缚住了! 什么时候……!雅典娜的瞳孔一缩,她试图动用更多的神力摧毁这些金线,可那些力量一触碰到金线,就仿佛被吞噬了一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她的手臂在不断地被往后拉扯,长矛仅仅只是攥在手里就拼尽了全力——那些金色丝线不断地在试图拉走它——雅典娜根本找不到机会将它丢出去完成宝具的释放。 “贴身,加上狭小的空间。”司马懿放下了握着长弓的手,“说明我们的思路无比正确,对吧,祭酒先生。” 郭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 方才他的藤蔓和司马懿的弓箭都只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正是为了让雅典娜主动跳进陷阱!阿纳斯塔西娅早在相遇战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布置这一切,她将手臂上所有的黄金饰品全都转成了带有强大魔力的金线,让它们埋伏在郭嘉特意拉高了的草丛之中。郭嘉相信,一旦雅典娜自认为看破陷阱主动深入,一定会动用那杆长矛,而那些金线就能隐藏在长矛散发的光和火焰下,悄悄缠绕在对方的手臂和脚踝上。 等到所有的金线都就位,阿纳斯塔西娅才操作金线收紧,真正控制住雅典娜,而雅典娜的神之力在面对同样属性的黄金之力量时,很难在短时间内击破。女神的力量固然可怕,然而阿纳斯塔西娅的黄金同样承载了人类大量的贪婪欲望和岁月漫长的沉淀,在短时间内和神之力相对,完全不落于下风。这样的牵制看似只是达成了平手,但别忘了,郭嘉他们可有三个人。 这才是人数优势,空出阿纳斯塔西娅的战力,让郭嘉和司马懿能着手对付雅典娜本人。 这样的劣势下,即便是战争女神也不能无动于衷。雅典娜拼命挣扎着,她全身上下的肌肉紧绷,眼角微微泛起红,牙齿因为用力而咬紧。而对抗之中的阿纳斯塔西娅看起来也很不轻松,她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操纵金线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司马懿没有犹豫,他直接搭上了弓箭,对着雅典娜弹响了弓弦的弦音。银色的弓箭射在了女神盔甲的表面,击打得那里凹进去一块,让雅典娜发出一声闷哼。司马懿表情未变,继续搭上箭矢,连续朝着盔甲的凹陷处射击,郭嘉则十分悠闲地操纵着风,让它给予箭矢更多的力量。 终于,连续爆破的箭矢射穿了银色的盔甲,雅典娜的肩膀被射出一个巨大的洞,让她忍不住发出沉重的痛呼声。 “为什么……不瞄准……我的心脏……”雅典娜说话间,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让她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有些艳丽。 “神灵的心脏可不一定是他们的弱点。”司马懿微笑着回答,“而且我总觉得射穿你的心脏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雅典娜没有说话了,她闭上眼睛,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似乎在调整状态。司马懿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调转了射击的方向,让箭矢朝着另一边的肩膀射去。 () 章五十五 棋局高手(二) 瓦尔基莉亚已经离开了门口,走到了窗户前,试图观察雅典娜的状态。方才她的内心深处闪过了一丝强烈的不安,这是源于御主和英灵之间魔力沟通的反馈,让她能意识到自家英灵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瓦尔基莉亚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眼手背上依旧鲜艳醒目的两枚令咒,有些犹豫。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去救雅典娜,既害怕自己擅自的行动会破坏雅典娜的布置,又担心自己磨磨蹭蹭地会让雅典娜陷入更大的危险。那个archer先不说,没有交过手就没有充足的资料,而郭嘉,瓦尔基莉亚先前就从雅典娜那里得知了这个人的危险,可以的话绝对要第一时间清除掉。 看了眼似乎依旧悠然自得的曹子恒,看见对方手背上依旧扎眼的令咒,瓦尔基莉亚确定雅典娜第一步的计划失败了,她没能解决掉郭嘉,反倒被对方利用,掉入了陷阱。要不要去救呢……瓦尔基莉亚微微低垂着头,打算相信自家英灵。 “你的英灵,那位女神,似乎陷入了危险啊?”曹子恒坐了起来,靠在柔软的垫子上,“不过我也有些预料,毕竟以郭嘉的风格,他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役。” 他直接说了郭嘉的名字,因为他相信雅典娜早就知晓了caster的真名,而身为其御主的瓦尔基莉亚不可能会被瞒住。 雅典娜没有说话,曹子恒也没有,但他哼起了歌,轻轻地,带着愉悦的语调。 曹子恒没有去劝说瓦尔基莉亚做什么事情,他只是尽力让自己显得胸有成竹,让瓦尔基莉亚动摇。略有些跑调的歌声钻进瓦尔基莉亚的耳朵,不知不觉让她催生了一些烦躁,她在窗户前不断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和手背,然后将视线转向禁锢住曹子恒的两条粗壮的锁链。 这锁链是从berserker的御主那里获取的,能经受大量的魔力攻击,凡人更是没有办法将其毁坏。瓦尔基莉亚试过,哪怕是自己的剑,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砍断那条锁链,更别提只会强化和转换的曹子恒了。 “不要让我发现你试图逃跑。”瓦尔基莉亚微微眯起眼睛,她警告了曹子恒一句,然后踩上窗户,准备直接跳出去。 临走前,瓦尔基莉亚又看了曹子恒一眼,注意到对方似乎显露出了一些紧张 “不再等等看吗?”曹子恒劝说道,“再坐会儿吧。” 这句话让瓦尔基莉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她察觉到这是个阳谋,可她没法破解。现在雅典娜确确实实地面对着两骑英灵和一个强大的御主,尤其那两位英灵里还有个非常善于用脑子的,可以说是崇尚简单粗暴文学的雅典娜的天敌。瓦尔基莉亚不是不信任雅典娜,而是客观认为,对方现在很危险。 去救,最坏的结果就是曹子恒逃走,不去,最坏的结果就变成了雅典娜的死亡和她的退出。这么一想,瓦尔基莉亚不再犹豫,直接翻过了窗户,朝着雅典娜所在的位置奔跑而去。而就在瓦尔基莉亚走后的几秒钟,一群一群足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蚂蚁沿着别墅的外墙爬了进来,朝着那两截可怖的锁链,成群结队地涌去。 曹子恒的嘴角在瓦尔基莉亚真正离开之后,终于无法抑制地微微翘了起来。他看着那些蚂蚁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靠近自己手腕和脚踝的锁链链节上,感受到了包裹自己的魔力在一点一点被吞噬——那些蚂蚁吃掉了瓦尔基莉亚用来禁锢自己的魔力,并开始疯狂制造蚁酸,试图销融掉这粗粗的铁链。曹子恒的心跳微微加速起来,这让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缓和情绪。 …… 瓦尔基莉亚在自家草坪上飞快奔走,她通过和雅典娜之间建立的魔力连接,轻而易举地就定位到了对方的位置。远远地望过去,只见智慧女神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未见挣扎,而对方左右肩膀处各被一支银色的箭矢贯穿,看起来极为吓人。瓦尔基莉亚心中一凛,颇为庆幸自己出来了,不然到时候说不定连雅典娜的尸体都见不到,只能看见手背上红色令咒的消散。 瓦尔基莉亚足尖点地,似乎御风飞翔,她瞄准司马懿的长弓,直接将手里的长剑扔了出去。长剑如一道银光,击打在了司马懿即将射出的箭矢上,令那一箭射了个偏。司马懿一副仿佛才注意到有人来的样子,然而他并不慌张,调转了拉弓的方向,让那一支支箭矢朝着瓦尔基莉亚射去。 每一次都是三支箭矢上弦,每一组射击,后一支箭都击中了前一支的尾部,让第一支箭矢拥有意想不到的足以爆破空气的力量。瓦尔基莉亚尽力躲避着,她脚下迈着复杂的步伐,在弓箭的暴雨中穿梭,身上时不时地留下几道狰狞的赤红伤口。然而这些伤口和疼痛并没有减弱哪怕一点她的速度,眨眼间,瓦尔基莉亚就已经逼近了郭嘉三人。 这时候,郭嘉手一抬,一堵高耸的土墙从地面上抬起,壁垒一般阻挡在了瓦尔基莉亚面前。她微微皱起眉,手上已是一柄新的银色长剑,那长剑散发出幽蓝色的光,随着瓦尔基莉亚手腕的动作翻飞,几下劈砍就将那堵有一定厚度的土墙切割开来。瓦尔基莉亚左脚用力踩地,猛地上跳,于土墙的遮挡下露出一大半身子,紧接着,她手一撑,就从土墙上翻了过去,落在了控制着雅典娜的阿纳斯塔西娅面前。 阿纳斯塔西娅正全身心地投注在束缚雅典娜的金色丝线上,她只用余光去看瓦尔基莉亚,没有丝毫放松。瓦尔基莉亚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就一箭刺了过来。 “当。” 长剑和长弓撞击,发出一声轻响,司马懿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侧,极近距离地对着瓦尔基莉亚拉开了弓。瓦尔基莉亚眼皮一跳,她连忙控制手腕,让刺出的动作改为上挑,直接用蛮力让那箭矢往斜上方射去——由于距离过近,司马懿的这次射出的箭矢只有一枚。 在这过程中,阿纳斯塔西娅已是往后撤了好几步,郭嘉则一个走位来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郭嘉并没有参与司马懿和瓦尔基莉亚的战斗,他面对着雅典娜,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凝结成一柄冰霜制成的匕首,要去刺穿雅典娜的胸腹,让她短时间内再也无一战之力。迪卢木多不在,郭嘉和司马懿的攻击没法给予有效诅咒,也无法轻易贯穿对方的铠甲,只能尽量削弱对方,趁机对assass和berserker阵营反攻。 就在冰匕首凝结完成,抵在了雅典娜的胸腹准备贯穿对方时,雅典娜原先紧闭的眼眸一下子就张开了,她凝视着郭嘉,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饱含恶意的笑。 几乎是一瞬间,从雅典娜的身上,从对方的心脏位置,传来了大量的光和热,这股能量是如此的庞大,让靠近她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生理性的不适和压抑。以雅典娜为圆心,半径三公里的绿草们一下子变得枯黄,地表蒸腾起白色的水汽,郭嘉先前掀起的土墙残留部分瞬间就湮灭了。 阿纳斯塔西娅的黄金丝线们则开始躁动不安,它们纷纷往回缩,要变回原先装饰在手臂和手腕处的黄金饰品。阿纳斯塔西娅则用强大的意志力和魔力对抗着这种“回归”,然而捆绑在雅典娜身上的丝线仍旧有了一丝空隙。再微小的空隙于这种程度的反抗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雅典娜浑身一个使劲,一下子就崩断了手腕和脚踝处的黄金丝线,几下跳跃逃离了包围圈。 这时候郭嘉等人才注意到,雅典娜的长矛不见了,而在对方的胸口处,则仿佛凝聚成了一个不断膨胀和收缩的发光团。雅典娜将那长矛的力量召回了自己的体内,让自身成为了神灵武器的容器! 长矛的力量和雅典娜本身的神力相互融合,彼此影响,让雅典娜的肉体能发挥出属于女神长矛的力量。因此,那些金色丝线几乎完全抵挡不住这种位格的压制,节节败退,让雅典娜能够把握机会,就此逃脱。 而已成为长矛化身的雅典娜,只需要一个意念,一个动作,一声口哨,就能让那蓬勃的力量凝聚为一,释放出最恐怖的大范围杀伤性宝具——【请宽恕我,胜利的女神!】 就在雅典娜打算殊死一搏,释放宝具毁灭敌人时,她的目光一扫,发现了正和司马懿一样,呆呆看着自己的御主——瓦尔基莉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雅典娜愣了愣,很快便收敛住情绪,取消了原先使用宝具的计划,大脑飞快转动起来,思索别的制敌方法。 至于瓦尔基莉亚为什么会出现,雅典娜不难猜到,方才的战斗可能让自身低迷的状态彻底暴露在了御主眼皮底下,而一向谨慎的瓦尔基莉亚很有可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试图赶过来帮助陷入困境的英灵。如果是一般的英灵,这么做绝对是必要的,他们没有任何能力独自抵抗郭嘉三人的攻势,很容易就被套住,或是瞬间死亡。可雅典娜不同,她是神灵,有着远超其他英灵的力量,她可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摆脱。 () 章五十六 棋局高手(三) 雅典娜并不觉得瓦尔基莉亚赶过来的行为是出于对自己的不信任,反而,她很高兴对方能这么做,因为这意味着瓦尔基莉亚的内心增加了更多的柔软和人性。关心则乱,雅典娜对自家御主这种别别扭扭的关心行为表示异常满意。 既然瓦尔基莉亚没做错,那可怕的就只有可能是想出这个计划的人了。雅典娜先前跳进郭嘉的包围圈也可以说是有意为之,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司马懿和郭嘉轻敌,错误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把控住了敌人,从而利用融合了长矛的自身力量,来让战局增加许多变数。然而,谁能想到,自己的这种心理居然也被事先想到并利用,让雅典娜的关键布局彻底失效,还让曹子恒脱离了瓦尔基莉亚的监视。 雅典娜丝毫不怀疑,这就是郭嘉想要达成的目的,他就是为了让曹子恒处于安全的独自的空间,然后依靠某种手段让对方能够自救。 “御主!”雅典娜没提自己脑海中那些一闪而过的复杂想法,也没再逞强让瓦尔基莉亚赶紧离开,因为一旦自己这么说,那么司马懿他们必然会将所有的力量用来对付瓦尔基莉亚,这是雅典娜不想看到的。 看到雅典娜已基本脱困,瓦尔基莉亚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自己可能中计了,但她并不后悔,宁愿损失掉对曹子恒的把控,也绝对不能让雅典娜受到伤害。 “尽快解决?”瓦尔基莉亚勾起了嘴角,对自家英灵说道。 雅典娜也笑了出来,她的周身,恐怖的力量扩散开去,于空气中形成了一条条透明的触手,抓向靠近自己的郭嘉和阿纳斯塔西娅。这是某种程度上宝具的变形,不再是夸张的炮击,而是凝结为更加精细的触手,让力量更有操纵的空间——只有融合了长矛力量的雅典娜才能做到这一点,当然,这对雅典娜本体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那股子神力在她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刺激着她的血管和经脉,用不了10分钟,她就有可能爆体而亡。 只有10分钟! 雅典娜伸出手臂,五指一抓,阿纳斯塔西娅便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压迫力,她抓住郭嘉的手臂,一边用黄金丝线制造了一个盾牌,一边飞速往后跳开。触手击打在了盾牌的身上,让阿纳斯塔西娅被抽得往后倒去,郭嘉连忙稳住了她,右手边的预言之书上,点点字迹浮现。 天空瞬间黯淡下来,浓重的乌云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遮挡住了天空和太阳。偶尔,能从云层的间隙看到几抹飞快闪过又迅速消失的闪电,似乎预示着暴风雨的降临。而雅典娜压缩出来的触手,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隐隐散发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来,不再显得透明无影。 阿纳斯塔西娅手指翻飞,无数金色的丝线隐藏在枯黄的草丛中,像一条条毒蛇,朝着雅典娜捕捉而去。雅典娜的目光凝视着郭嘉,她伸出手臂,交握双手,让那些触手凝成了一股力量,仿佛一管小口径直炮,朝着郭嘉连续轰击。 那些炮弹在飞翔过程中迅速分化,形成了一大多小的炮弹组合,小炮弹则在飞出没多久就迅速落地,击打在游走的金线上。轰隆隆,轰隆隆,一时间,炮火声不断,郭嘉拉开了和阿纳斯塔西娅小姐的距离,为她制造出充分发挥的环境,本身则不间断地制造着火墙。 从方才黄金丝线离开雅典娜的身体这一点,郭嘉猜测雅典娜现在的力量更多地偏向于金,于是制造了火墙,利用五行相克的原理,以火压制。果然,那些炮弹撞进火墙之后,威力小了很多,让郭嘉不至于躲藏起来手足无措。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浪费郭嘉创造出来的机会,不断游走在雅典娜身边,控制金线的位置。然而,这位擅长战争的女神在掌控力方面确实一流,阿纳斯塔西娅还没能找到打破局面的方法,显得有些被动。雅典娜似乎毫不在意阿纳斯塔西娅的骚扰,只是盯着郭嘉,她抬起手臂,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一股可怕的风压从附近传来,半空之中,雅典娜通体雪白,雕刻有金色复杂纹路的战车杀至,四匹雪白的战马仰头嘶吼,声音和天空中闪烁的雷电相重叠,仿佛闷雷。雅典娜突然握紧拳头,狠狠一击打在了地面上,风压活着她体内奔腾而出的能量让附近的草丛全部向后倒戈,那些还没来得及接近她的金色丝线碎裂开来,化成一点点金光,缓慢向阿纳斯塔西娅的手臂汇聚。 雅典娜随即轻轻一跃,跳到了战车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郭嘉等人。郭嘉对着雅典娜蔚蓝色的眼眸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淡然处之。 这才是最优秀的棋局高手,无论身处何种险境,都能保持冷静,寻找机会,化险为夷。 但是雅典娜不打算给郭嘉思考的时间,她伸开双臂,展开的两个手掌上各自快速凝聚起一个金色的光球,这个光球不断地膨胀和收缩,仿佛人类的心脏。雅典娜的视线紧紧盯着郭嘉,然后抬了下左手手心,让那光球脱离自己,朝着被锁定的目标急速奔去。与此同时,雅典娜将另一个光球锁定住御主瓦尔基莉亚,让它朝对方飘去。 彼时,瓦尔基莉亚正在和司马懿战斗。不得不说,剑士在面对以远距离攻击手段为主的archer时,明显会被压制。司马懿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朝着她发射箭矢,就像放风筝一样,保持着和瓦尔基莉亚的距离。瓦尔基莉亚想要快速接近,然而司马懿的爆破箭实在是太快,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用剑防御。 司马懿时不时制造出一片小范围的箭矢雨,让瓦尔基莉亚的身形无处躲藏,即便她反复制造出真实,真身也能迅速被扩大了范围的箭矢笼罩,失去了本应有的效果。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压制,瓦尔基莉亚目前还没能找到很好的破解方式,她只能不断尝试走位,试图把握司马懿可能出现的空隙。可这位大军师似乎不打算更加认真,他的目的似乎不是结束掉瓦尔基莉亚的性命,而是控制住她,让她不能加入雅典娜那边的战局,使双方战场能够彻底割裂。这也就让他显得游刃有余,司马懿搭弓上弦的速度和射击的精确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他甚至不需要考虑击中对方。 瓦尔基莉亚心中泛起一股焦虑,她总觉得司马懿这种割裂战场的行为会对雅典娜十分不利,虽然这位神灵英灵在面对郭嘉和archer的御主时不应该也不会落于下风,可这种不安并没能随着她的自我安慰而有所减少,然而愈演愈烈。 瓦尔基莉亚心中一动,就要放下司马懿,先跑过去和雅典娜相聚,结果一直放风筝的司马懿见瓦尔基莉亚要往回跑,反而刻意追了上来,拉近距离,再用箭矢阻挡在她的面前。等到瓦尔基莉亚转身,司马懿又再次后退,将双方距离拉开。 果然……瓦尔基莉亚已经确认雅典娜那边会有动静,她试图用余光把握那边战场的情况,就看见从不远处的天边飘过来一个金色的小球,这小球的目标似乎是自己。瓦尔基莉亚倒吸一口气,她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发现,对着司马懿架起了剑,却发现对面的英灵停下了射箭的动作,对着自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英灵,那位胜利女神,似乎要放大招了啊。”司马懿笑笑,“有点意思。” 瓦尔基莉亚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见雅典娜的意图被拆穿,提高了警惕心,就要创造真实,闪现到司马懿附近。 “提醒你们一句,算是可怜,也算是馈赠。”司马懿收了笑容,眼眸中闪过一丝光,“面对祭酒先生那样的敌人,不要想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应对,因为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算计到,不仅暴露了底牌,还会让所做的一切都变成无用功。” 话音刚落,飘向瓦尔基莉亚的金色光球就猛然膨胀开来,化成了一个硕大的保护屏障,将瓦尔基莉亚周身彻底笼罩住,让她无法看到更多那边的局面。而同时,一股可怖的风压自屏障后传来,那种仿佛先压缩到极致再猛烈爆炸开去的状态,令空气化成了一柄柄尖锐的匕首,试图切割一切触碰到的事物。 地面上倒伏的枯黄草丛,裸露在空气中的泥土,甚至于附近的裸石,都被划开了,留下一道道仿佛被刀剑划过的痕迹。那巨大的屏障则不断颤动,保护着被它笼罩的瓦尔基莉亚。瓦尔基莉亚没有去担心自身的安危,她看向因为距离较远,且隔了一层屏障而安然无恙的司马懿,脑海中始终在思考对方说的那句话,试图参悟其中的意思。 不要想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应对?这指的莫非是……瓦尔基莉亚呼吸一滞,从布置结界,到雅典娜先行出战,再到自己因为担心加入战局,直至现在雅典娜为了破开包围而融合长矛,使用“类宝具”,都是己方再正常不过的应对手段,也确实是自己最擅长的。而如果这就是郭嘉想要看到的话…… “那我们早就中计了……”瓦尔基莉亚低声喃喃自语,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体,朝着另一边大喊,“不好了,我们……” 话没能说完,因为一支银色的箭矢飞快而精准地略过了瓦尔基莉亚的脸庞,让她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出现了一道带血的伤痕。 “这可不能说呀。”司马懿收了长弓,表情淡漠,像是在看死人,“被他发现是我提醒了你,我的一切安排可就要废了。” () 章五十七 最大的武器(一) 的太阳,正在不断收缩和膨胀,似乎要从内部爆炸开去,释放出无限的光与热。 灼烧一般的高温蒸腾而起,摧毁着附近的一切生灵,郭嘉和阿纳斯塔西娅附近的泥土迅速龟裂开来,枯黄的草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湮灭为了尘土,灰蒙蒙地覆盖在布满刻痕的裸露土地上。这样的高温再持续一段时间,地表的水分将会蒸发干净,让周围区域逐渐步向沙漠化。 雅典娜高高地站在战车上,俯视着底下的一切,由于那金色光球爆发出来的光,她无法看清下方的细节,但是同样能感受到恐怖的能量和足以杀死所有人的热度。和御主的连接依旧稳定,雅典娜由此确定瓦尔基莉亚并没有受到波及,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她开始了耐心的等待,等着那光球释放完所有的能量,等着去看郭嘉和archer御主的尸体。 不,连尸体都不一定能存留下来。雅典娜微微勾起嘴角,忍住了吹口哨的冲动。 此时此刻,天空依旧乌云弥漫,仅有十分少量的阳光能透过厚重的云层穿透进来。如果不是那金色光球散发出来的光,这里一定像是黑夜提前来临,而且,要比普通的黑夜更加浓重。如今正是初夏,哪怕是在云层极多的雨天,都见不到这样阴暗的天气,雅典娜微微皱起眉头,渐渐有了一些不安。 正在仔细思索是否遗漏了什么细节,雅典娜突然隐隐听到不远处的瓦尔基莉亚喊了什么,然而这声音很快就结束了,被金色光球吞噬一切的声音所淹没,一个音符都听不真切。忍耐下了高声询问的冲动,雅典娜将注意力转回下方,同时,她召唤出了神盾埃奎斯,将它遮挡在自己的正前方,以防万一。 金色的光球逐渐变小,附近的土地因为没有了植被的覆盖而掀起了昏黄的尘土,让可视度变得极低。雅典娜提高了警惕,她微微蹲下身,让近乎所有的肉体都被埃奎斯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出乎她意料的是,周遭变得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泥土翻动声,就连司马懿和瓦尔基莉亚的战斗都听不真切。 很快,那金色的光球彻底消失不见了,雅典娜想要透过愈发浓重的黑暗和隐隐飞扬的尘土去看下方的状况,然而,她什么都看不清。那里似乎没有郭嘉,没有阿纳斯塔西娅,甚至连瓦尔基莉亚和司马懿都不见了踪影。 这不可能……!雅典娜的呼吸一滞,随即,她感到脚下的战车震动了一下,然后从腰部附近传来了一股可怕的拉力。这拉力是如此突然又如此强大,雅典娜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从战车上被拽了下来,狠狠摔到了地上。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战车的位置似乎比一开始要低不少,她的背部很快就触碰到了坚硬的泥土,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痛。 尽管如此,雅典娜还是咔出一口血来,她痛呼一声,转动头部想要找到敌人,可这附近是这样的黑,她看什么都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 糟糕,中计了…… 雅典娜身为战争女神,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视力、听力、触觉,都大幅度被削弱了!所以,她没能听见郭嘉他们的动静,没能注意到自身战车的异常,甚至只有当那力量已经开始拉拽自己,才有所反应。而这黑夜,也不是真的这么黑,而是因为自己视力严重受损,看什么都仿佛隔着一层布。 雅典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因为在她自己听来,她只是小幅度呻吟了一下。但迅速明白自身处境的她,下意识就将身体蜷缩了起来,用意识操控神盾埃奎斯,让它漂浮在自身附近。雅典娜的周身,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皮肤之下涌现,这些光点就像是深黑天空点缀的星辰,也像是散开在黑色幕布上的钻石。 这些光点不断地收缩和膨胀,里面似乎蕴藏着极大的能量,神盾埃奎斯在这些光点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不断旋转着,保护着雅典娜。 这是雅典娜的最极限状态,她将先前融合进自身的长矛,加之宝具的能量,幻化成光点,让每一个光点都分摊到部分宝具的威能。这对于雅典娜本人来说是极大的消耗,她原本就有10分钟限制,而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会骤缩为5分钟,再抛除掉先前的消耗,雅典娜目前的安全时间就只是3分钟而已。 3分钟之后,她将不得不以最虚弱的状态面对郭嘉和司马懿,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但是雅典娜相信,瓦尔基莉亚一定能注意到自己的异常,而且,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不会吝惜自己,拼死也要和caster以及archer同归于尽。 另一边,保护瓦尔基莉亚的金色屏障渐渐变得黯淡,这让她能看到雅典娜现在的状态。顾不得继续和司马懿纠缠,瓦尔基莉亚连忙转过身体,想要提醒雅典娜。结果,就在她看到位于半空,站在雪白战车上的英灵时,瓦尔基莉亚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场景,没能看到希望看到的画面,在她的视界里,郭嘉正完好无损地躲在阿纳斯塔西娅身后,而那位黄金的魔女面前,树立着一堵缠绕了无数金线的火焰之壁。还没彻底消散的光球依旧在源源不断向四周发散着能量,但那能量在触碰到火焰之壁后,迅速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阿纳斯塔西娅手指一动,一根金线从那火墙内穿透了出来。 不知从哪里多出来的这根金线并没有融入阿纳斯塔西娅手臂上的黄金臂环,而是贴到了地面,被一只贴在泥土上的动物吞了嘴里。那是一条主体为黑的花纹大蟒,那金线在蟒蛇嘴里游走了一圈,和其他更多的金线一起贴着泥土前行。从蟒蛇嘴里出来的金线们不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是覆盖上了一层灰黑色,仿佛中了毒。 这些金线顺着从战车下方长出来的植物茎干,一路上爬,一部分拉拽着战车,让它愈往愈下,另一部分则缠绕在了雅典娜的脚踝上,狠狠勒着她的皮肤,让那雪白的皮肤上多出了好几道赤红的泛出鲜血的痕迹。 在缠绕上雅典娜的脚踝后,那些金线上的灰黑会渐渐消失,即将重新变成淡金色。这时候,阿纳斯塔西娅手指又动了动,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复杂的符号,很快,那些恢复成淡金色的金线再一次碎裂成了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和金色光球的余波混合成了一体。 阿纳斯塔西娅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郭嘉则冷静,不,是冷漠地站在一旁,时不时给出指导。 瓦尔基莉亚的嘴唇颤抖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雅典娜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郭嘉这个家伙,竟然……竟然在给胜利的女神注射蛇毒! 好狠的心啊……!瓦尔基莉亚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自己和雅典娜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对方手下的棋子,被这位棋手操控着,做出一切看似合理,却一步一步踏入深渊的举动。这乌云,这黄沙,这龟裂的土地,在郭嘉的手中,一个个变成了魔鬼,张开血盆大口,要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怪不得司马懿会觉得我们可怜……瓦尔基莉亚强行收敛住思绪,她看向对面不远处的archer,用剑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和血的腥气让瓦尔基莉亚短暂地恢复了思考能力,她知道司马懿是在故意“教学”,只是不知道这算是某种警示,还是恶意。她不确定对方指引自己看到真相,是不是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理智和心理防御彻底崩坏,陷入绝望。 司马懿没有等瓦尔基莉亚调整,几乎在对方转回身体的一瞬间,他就拉弓上弦,射出一枚枚箭矢。那些箭矢的密度、强度和速度并没有丝毫减弱,瓦尔基莉亚不敢大意,她一边抖动手腕用细剑撞开那些箭矢,一边踩着复杂的步伐,试图躲避更多的攻击。瓦尔基莉亚很清楚,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 再一次制造出“真实”,瓦尔基莉亚一个闪身,来到了距离司马懿更近的地方。司马懿不慌不忙,箭矢射出,几乎是瞬间就击穿了瓦尔基莉亚。瓦尔基莉亚的身体一阵扭曲,附近的空气似乎也发生了异变,她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瞬间碎裂了,和底下的阴影们融为一体。 “镜子”洒落在了地上,里面竟然包含了无数个瓦尔基莉亚,每一块碎片上,都是外表看起来完全一致的瓦尔基莉亚的身影。这些身影有的在制造真实,有的正试图突破镜子的束缚,也有的在往远处逃窜,想要从镜子的世界里逃离。 这是瓦尔基莉亚最强大的魔术,镜面魔术!配上她所制造的真实,真正达到让敌人察觉不出她在哪里的目的。当然了,越是强大的魔术消耗也就越大,如果不是情况实在紧急,瓦尔基莉亚也不舍得随便使用,这会让她后期魔力枯涸,要缓至少三天左右! 无数个“真实”混淆在一起,让人无法在短时间内看穿瓦尔基莉亚的企图,奇怪的是,司马懿似乎也完全不打算去思考对方下一步动作究竟为何,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时不时射出一两支箭矢,证明一下自己没有在发呆。镜面之下的瓦尔基莉亚瞄准一个射箭的空隙,一边令其余分身从镜子中、从司马懿的周围进行骚扰,本体则迅速脱离镜面,朝着雅典娜的方向飞速游走。 她不断地制造出行动轨迹完全相反,或是不完全重叠的“真实”,一下子就拉近了和郭嘉他们的距离。这时候,默认注视着一切的郭嘉终于转过了头,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举起了右手,“啪”地一下,打了个响指。 () 章五十八 最大的武器(二) 在瓦尔基莉亚的眼中,郭嘉打响指的动作是如此的缓慢,强烈的危险预警让她调用了体内所有的魔力。魔力接近干涸的状态让瓦尔基莉亚的魔术回路一抽一抽地疼痛,但她顾不得自身,一口气制造出十几个真实,在一秒钟之内靠近了眼神呆滞,抱膝坐着的雅典娜。雅典娜周围的金色光球似乎本身有灵性一样,巧妙地避开了接近的瓦尔基莉亚,神盾埃奎斯则阻挡在她和郭嘉之间,遮盖住对面两人的视线。 一秒过去,瓦尔基莉亚身上的毛细血管飞速崩裂,她整个人仿佛从血的湖泊中钻出,模样恐怖。她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映照出雅典娜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位女神展露如此脆弱,如此无助的一面,令她的心脏都随之停滞了一瞬。 第二秒过去,瓦尔基莉亚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仿佛沸腾了起来,疼痛在她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中不断游走,充斥着她的四肢。瓦尔基莉亚漂亮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她弯下腰,抱起雅典娜,并抓过了一旁的埃奎斯,将它背在自己的身上。 第三秒,瓦尔基莉亚的口腔、眼眶和鼻子里不断涌出鲜血,她的双眼一片赤红,脑门上布满了扭曲而凸出的青筋。瓦尔基莉亚一个迈步,再一次制造出十几个真实,仅仅一个跨越,就迅速逃离了郭嘉和阿纳斯塔西娅身旁,远离两者至少二三十米远。这还不够,她又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制造了更多的真实,将自身和雅典娜带到了距离战场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时候,瓦尔基莉亚对于躲雪区域的选择依旧有一定的把控,她和雅典娜出现在了一棵大树之上。树木层层叠叠的枝丫和绿叶将二人完全遮挡住,如若不仔细寻找,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将雅典娜放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让对方靠着大树树干坐好,瓦尔基莉亚解除了现在的状态。 时间的流速一下子又回归了正常,就在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五秒前所在的区域,一片银白色的,宛若流星的箭矢雨笼罩了整片大地,这正是司马懿的宝具——【覆灭吧!前朝帝权】!原来,方才司马懿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一个陷阱,就是为了麻痹瓦尔基莉亚,让其找到“空隙”,赶向雅典娜的身边。而一旦二者的距离足够近,司马懿就会释放他的宝具,让rider阵营整体都处在那恐怖至极的箭雨中。 至于郭嘉和阿纳斯塔西娅,则不需要担心,就在郭嘉打出响指的一瞬间,宛若爱斯基摩人雪屋的土墙就在一秒钟之内,从地面隆起,将郭嘉和阿纳斯塔西娅笼罩其中。而阿纳斯塔西娅则释放了身上所有的黄金力量,加固了土墙,令二者能够在箭雨中毫发无损。等司马懿的宝具释放完成,阿纳斯塔西娅回收黄金之力,土墙瞬间崩塌瓦解,郭嘉那张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上甚至连一点脏污的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他和司马懿的布置,一步又一步,每一处都看似非常合理,每一处都仿佛平凡至极,可叠加在一起,就是最致命的陷阱,让瓦尔基莉亚和雅典娜两人“自愿”地跳入其中,毫无反抗之力。这才是郭嘉事实上最大也最致命的武器,让历史里好多敌人不知不觉间吃亏,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解除魔力高度集中状态的瓦尔基莉亚,眼前一片一片的黑,耳鸣和想要呕吐的感觉席卷而来,她的手臂和腿,她的每一处神经都在抽筋,她的每一寸皮肤上都黏着血污,看上去极为凄惨。瓦尔基莉亚用手撑在树枝上,闭上眼睛,不断调整着呼吸,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握着剑柄,褐色的头发凌乱不堪。 瓦尔基莉亚没办法确定郭嘉他们现在的状态,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也不肯定直到自己死亡前,盟友是否会过来——雅典娜身上带着霍德尔的标记,这种标记其中一种效能就是,当雅典娜处在极端危险的状态时,霍德尔能够感知到。 在远离战场的另外一边,房间中的曹子恒正坐在床上,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应声而断,被蚂蚁群分泌出来的蚁酸销融。曹子恒没有犹豫,推开了窗户,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战场的状况,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来。曹子恒的身体经过强化后,从三层楼高度左右的位置跳下,已基本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损伤,他娴熟得在落地的一瞬间在地面上翻滚卸力,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泥土。 那些蚂蚁花了比想象中更久的时间,它们一批一批死亡,又一批一批上前,仿佛不知恐惧,没有极限的战士,用生命来换取曹子恒的自由。顾不得悼念这些可怜又可敬的小家伙,曹子恒看向发生战斗的位置,只一眼,就瞳孔放大,眉头紧皱。 就在郭嘉他们站立的地方,方圆五公里的区域,寸草不生,土地干裂,尘土飞扬。地面上,插着无数支箭矢,高空被浓重的乌云所笼罩,仅有非常少许的阳光渗透进来,让整块空间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曹子恒只能看到郭嘉三人的身影,不见rider一方的英灵和御主,这让他又是惊慌又是安心,总归没有出现那种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就看见郭嘉被雅典娜的宝具贯穿的恐怖图像。 曹子恒飞快地往郭嘉的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止雅典娜或者瓦尔基莉亚突然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跳出来,再将他抓回去。 郭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往这边移动的曹子恒,他松了口气,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 “恭喜啊。”司马懿拍了拍手,“喜提御主一个。” 郭嘉没有理他,略显放松地看着曹子恒跑到自己身边,简单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 曹子恒看了一眼一旁颇为警惕的阿纳斯塔西娅,看了眼对方一看就十分昂贵的服饰,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那些衣服首饰都没坏,不然若要找他赔偿,他还不如去死。 “重逢的感言到时候再说。”郭嘉对曹子恒和司马懿点了点头,“事不宜迟,赶紧跑路。” 曹子恒一愣,似乎没想到郭嘉会说这样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趁机解决掉雅典娜吗?” 虽然曹子恒没有看完全部的战斗画面,但仅从这满目疮痍,以及雅典娜不在附近这两点出发,便可以轻松得到对方状态很是不好的结论,这让向来主张稳扎稳打的曹子恒都忍不住心动起来,想要主动试探试探,看能不能一举两得。 郭嘉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但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曹子恒放下了想要继续战斗的心理,准备撤退——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就在郭嘉和司马懿准备一人抱一个御主,英灵化快速逃离时,一束灿烂的光华自天边绽放。这光华仿佛一轮耀眼的金色太阳,驱赶走了所有的邪意和寒冷,为世间人民带来了希望与温暖。随后,这轮光华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带来了灼烧空气一般的热度。 “请宽恕我,胜利的女神!” 一柄巨大的、全身都笼罩在白金色光芒之中的长矛,自天空朝着郭嘉和司马懿飞来。它甚至都还没触碰到地面,那一路而来的土地就裂开了一道足够深邃的沟壑,仿佛被一门炮弹贯穿了一般。 等长矛真正逼近了二人,郭嘉和司马懿才注意到那并不是真正的女神之矛,而是一把虚幻的,由无数光球组成的长矛——这是那些方才浮动在雅典娜周身的光球组成的!雅典娜能维持光球存在的时长仅有3分钟,而从瓦尔基莉亚释放魔力逃跑,到曹子恒跑来,才过去两分钟,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郭嘉和司马懿将遭受女神最恐怖的反击。 这是来自最强状态下的,战争女神雅典娜的光辉一击! () 章五十九 千钧一发(一) 就在瓦尔基莉亚艰辛调整自己的状态,缓解着眼花和耳鸣的症状,试图从已逼近干涸的魔术回路里再抽出最后的一些魔力之时,她突然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了一些动静。瓦尔基莉亚睁不开眼睛,她茫然地转动头颅,望向雅典娜所在的地方。 “r……rider?”瓦尔基莉亚微微前倾了身体,手臂往前移动了一点。 雅典娜没有回答她,她甚至都没看向瓦尔基莉亚。这位战争女神已经站了起来,金色的头发在没有风的环境里自行飞舞,她的一双眸子闪耀出灼人的白光,令人无法直视。漂浮在雅典娜周身的金色光球剧烈沸腾起来,随着她手臂一挥,全部往天上汇聚,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缓慢凝聚成一把虚幻的长矛。 这柄长矛直到凝聚完成,才显露出它真实的样子,那就像是一把放大了好几倍的女神之矛,于最后一个金色光球融入其中后,猛地爆炸开如太阳一般的金光。这柄长矛矛尖对着的地方,正是郭嘉几人的位置,雅典娜挥舞了一下手腕,长矛应声而出,发出爆破空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辆由四匹白马驾着的雪白战车来到了雅典娜的身边,她俯下身,将还在轻微抽搐的瓦尔基莉亚放在战车上,然后驱使战马令其带御主远离这个战场。瓦尔基莉亚似乎明白了雅典娜的打算,她伸出手,拉住了这位女神的衣袖。 “让我留下。”瓦尔基莉亚没有恳求,没有商量,直接用了命令的口吻。 雅典娜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家御主的性格,估计对方宁愿浪费一枚令咒,都不愿从这里逃离——那不仅仅是败者的表现,更像是背叛了自家英灵的无能御主。而雅典娜完全清楚,瓦尔基莉亚有多害怕成为那个“无能”。 因为时间仅有一分钟,所以雅典娜没有浪费工夫去做什么,而是抓过埃奎斯,一步跨上了等待着的战马。雪白战马齐齐发出嘶吼,朝着郭嘉几人飞奔而去。 …… 那直射过来的长矛带着惊人的压迫力,让阿纳斯塔西娅连直视都无法做到,她下意识偏开了视线,顿了一秒,又强迫自己转回了头。司马懿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他看了一眼郭嘉,在对方点头之后,沉稳地抬了双臂。 郭嘉吐出一口气,走到了司马懿的身后,伸缩了两下手指。预言之书安静地漂浮在他的右侧,等待主人的书写。 “四支箭,这是极限。”司马懿没有任何隐瞒实力的打算,“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郭嘉体内的魔力疯狂汹涌而出,倾泻到预言之书上,“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走独木桥吗?” 司马懿笑了两声,然后,他的目光一凛,手臂肌肉鼓起,一口气架上四枚箭矢。 汹涌澎湃的狂风怒吼起来,从预言之书的位置朝着光辉之矛席卷而去,司马懿即便是在这样的风力之下,手臂依旧很稳,他瞄准着矛尖,将弓弦上的箭矢一并射出。这四支箭失有先有后,每一支都击中了前面那支的尾部,让第一支箭矢拥有了光一般的速度,而且,这里的每一支箭矢都不普通,它们通体银白,隐约被细小的闪电环绕。 这是司马懿宝具所用的箭矢!司马懿催动了魔力,但并没有大范围射箭,而是从中取出了四支,让其精巧地层层助力,试图抵消雅典娜光辉之矛的力量。双方快速接近着彼此,不过两三秒的工夫,就即将相撞! 这时,一道闪电迅猛地从天空劈下,仿佛诸神用一柄长剑劈开了整个夜幕。它精确无误地劈中了长矛和箭矢相触碰的位置,然后爆炸开去。光辉之矛颤抖了一下,被闪电和箭矢的冲力所推动,速度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射完四支箭的司马懿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的手臂开始抽筋,脑门凸起一条又一条的青筋。 阿纳斯塔西娅注意到了光辉之矛的变化,她催动了手臂上所有的黄金饰品,以及当时在战斗过程中,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彻底回收的黄金之力。这些黄金的细线层层叠叠,将郭嘉几人笼罩在了里面,曹子恒则上前一步,给阿纳斯塔西娅灌输魔力。经过之前的战斗,阿纳斯塔西娅体内所剩的魔力也并不充裕,曹子恒这一下相当于给这口即将见底的井,重新接入新的泉水。 曹子恒只觉得汹涌澎湃的魔力一下子就被吸过去了绝大部分,对方的魔术回路仿佛一块海绵,兴致勃勃地从他那里汲取所需的魔力。阿纳斯塔西娅借着这股力量,继续精巧而快速地编织着。她和郭嘉都没有试图躲避,因为雅典娜的这个宝具攻击范围足够大,逃跑反而没有任何作用,不如将时间花在抵御之上。 也快,也就五秒左右的时间,光辉长矛气势十足地降落下来,轰击在了阿纳斯塔西娅编织的金线网络上。阿纳斯塔西娅看到自己的金线在肉眼可见地飞速崩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编织的速度。一层又一层金线被吞噬,被消磨,又有一层又一层的新的金线被源源不断地创建出来,阿纳斯塔西娅就在这汹涌的狂风中,直直地站立着,沐浴在光辉之下。 就在这时,雅典娜杀至!她举着神盾埃奎斯,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从侧面撞了过来。司马懿连忙架起弓箭防守,倾泻出密密麻麻的箭矢,然而手臂还在抽筋的他短时间内已经没办法使出箭矢间彼此撞击的技巧,所以射出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箭。这些箭对普通英灵来说,可能依旧具备足够的威胁力,可在埃奎斯的面前,就像是柔软的绵羊,可爱到令人发笑。 雅典娜不躲不避,沿着直线狂奔而来,无论是肆虐的狂风,还是击打在神盾之上的箭矢,都没能起到一点点哪怕阻碍的效能。她就这样保持着甚至越来越快的速度逼近,因光辉之矛而产生的光芒在她的面前温顺得就像一只宠物。 雅典娜踩在地上的每一脚,都能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她大步往前跨出两三步,随即左脚用力,猛地跳起,在半空之中舒展开来,宛若猎豹。明明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枚此时此刻已经近乎全白的神盾,雅典娜却毫无畏惧,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司马懿他们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位置,停着一辆由四匹雪白战马拉着的描绘有金色纹案的雪白战车。战车之上,跪坐着一位少女,少女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全是血污,黑白间隔的骑士服破败不堪,不像个贵族,倒像个乞儿。这位北欧的剑客少女闭着双眼,她将直剑插入地面,手指触碰着剑柄,似乎在利用剑感受战斗的激烈程度。、 瓦尔基莉亚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她不断地调整着呼吸,一边恢复,一边安抚自己。雪白战马则沉默而乖顺地站在一旁,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 …… 看到雅典娜飞快逼近,郭嘉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编织金线的阿纳斯塔西娅,以及不断调整着射击位置的司马懿。他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预言之书闪烁了几下,讨好一般又往右侧摊开了些许。不断维持飓风对于郭嘉的魔力消耗来说,已十分巨大,可光辉之矛还在不断尝试靠近,他没法取消,只能深吸了口气,继续压榨自己和曹子恒。 郭嘉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臂上方比划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从那道并不浅的伤口中汹涌而出,顺着郭嘉苍白纤细的手臂往下,洒落在了已经彻底龟裂开来的泥土上。预言之书之上,预言之笔自行挥舞,只一秒钟就写下了一行行黑字。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浮现完毕,从那沾染着血液的泥土里,钻出了一个奇诡的植物的茎,它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金线网格里钻了出来,融入了那片光辉的海洋。 跳至半空的雅典娜发现了那根植物,下意识就感觉到了不对,她右臂一用力,朝着正茁壮成长的植物扔出了神盾埃奎斯。一旁的司马懿似乎就在等这个时机,他再一次架上了四枚箭矢,面部一下子颇为扭曲地射出了箭。 原来,司马懿并不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而是装出自己已彻底无能为力的样子,诓骗雅典娜,让她能安心地将最后的武器——那枚神盾,扔出去。四枚箭矢的每一支都击中了前一支的尾部,第一支箭矢带着无法想象的强大威力击中了那还在半空的神盾,神盾飞舞的力量一下子被箭矢彻底抵消,于中途就掉落下来,“咣铛”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雅典娜此时已经跳到了司马懿的面前,她没能阻止对方射出那四支箭,但是已经可以出手破坏阿纳斯塔西娅织造出来的用于保护四人的金线网格。司马懿连忙后退一步,拉上弓箭,可雅典娜只是简简单单看了她一眼,司马懿的身体就仿佛化成了石块一样,动弹不得。 () 章六十 千钧一发(二) 那双仿佛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双眼,竟然产生了类似于戈尔贡的效果! 阿纳斯塔西娅并没有关注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只是一直重复着编织金线、回收散发而去的黄金之力这一过程。即便已尽力在做回收,可损失的永远更多,阿纳斯塔西娅手臂上的黄金臂环正飞快减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高度的集中力让她无法看到逼近而来的雅典娜,注意到自家英灵的异常,阿纳斯塔西娅浑身上下出了一层薄汗,她已是靠着本能在拼。 突然,编制而成的金线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从侧方开始一点一点瓦解,阿纳斯塔西娅这才转过头去,蓝宝石一般的眼眸里映照出雅典娜的模样。这位战争女神正将自己的双手按在黄金丝线上,两者相触的位置仿佛有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燃烧,这火焰吞噬着阿纳斯塔西娅的力量,让整个护罩犹如薄冰,一点点生出裂纹。 糟糕!阿纳斯塔西娅伸出一只手,想要操纵黄金丝线进攻,可当雅典娜看过来时,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橱窗里摆放的精致人偶,动作刹那间停滞了。所幸,阿纳斯塔西娅的意识还在,她装作已无能为力的样子,暗中匀出一部分力量,让黄金细线沿着地面快速游走,向雅典娜靠近。 “哼,小伎俩。” 雅典娜对着阿纳斯塔西娅笑了笑,她右脚微微用力,几道只能看见残影的焰流从她的脚底延伸往四面八方,那些金线一触碰到白色火焰,瞬间就蒸发了,连回收都做不到。阿纳斯塔西娅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她没办法做到更多,最重要的是,方才一直进行的金线编织动作,没法继续了,那也就意味着,光辉之矛将很快击中她自己和司马懿! 黄金细线组成的网格加速溶解着,阿纳斯塔西娅已经能感受到了灼热的光倾泻下来,让她体表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阿纳斯塔西娅叫出了声,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丢入了锅炉里的铁,以极其丑陋的样貌被熔解,最后甚至连一点残留物都找不到。 不……不要……!阿纳斯塔西娅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被控制的状态产生了一点点间隙。 就在这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光辉之矛的力量一下子被削弱了,那光不再如此炽热,那压迫力不再如此沉重,那力量不再让人无法抵抗。阿纳斯塔西娅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尖叫,她淡金色的头发飞扬起来,身上衣物多有撕裂的迹象,黄金臂环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自行组成了一张硕大的网,隔离在了光辉之矛与郭嘉他们中间。 雅典娜一愣,她转过头,想要重新控制阿纳斯塔西娅,却被一团冲出来的黑影一下子撞到,飞了出去——是曹子恒!一直躲在阿纳斯塔西娅后方,一直在观察战局的曹子恒精准把握到了出手的时机,他强化了自己四肢的力量,趁着雅典娜的注意力转移,沉稳又迅速地冲出,将人撞离了司马懿的身边!重新获得自由的司马懿立刻就行动起来,架上了箭矢,但没有射出。 曹子恒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遭到来自雅典娜的反击,他没有勉强自己,见目的已经达成,便硬生生在空中变向,将重力下压,让两只脚能触碰到地上。同时,他的手臂进一步用力,将雅典娜扔了出去。 雅典娜几乎是在被撞的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曹子恒用力扔出。无奈之下,她伸出手臂,让一柄长矛在掌心凝聚,然后于被扔的一瞬间将长矛扎入地中,自己则顺着那股力量在长矛上绕了一圈,跳回了地上。曹子恒这时候早就迈腿逃跑,雅典娜想要去追,司马懿的箭矢却成为了新的阻碍对象。司马懿不断射箭,掩护曹子恒逃离,他的身体整个都在颤抖,只有一双手臂,只有一双手,依旧沉稳。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将过完,雅典娜心有不甘,可她也清楚自己接下来的状态,不愿也不能勉强自己。雅典娜将手上方才凝聚而成的长矛扔出,然后转身,一边跑,一边吹了声口哨。雪白的战马似乎一直都在等待主人的命令,一听到口哨声,便踏着空气,急速跑来。雅典娜只用了十来步就跑到了战车面前,一个跨越而上,鞭策战马离开。她和瓦尔基莉亚要暂时撤离,去另外的地方休整,等待复仇的机会! 司马懿的目光紧盯着飞射过来的长矛,他深吸了口气,架上三枚箭矢,同时射出。第一支箭成功撞到了第二支箭的尾部,然而第二支箭却紧紧贴在了第一支的旁边,没能成功撞到对方。随后,第二支箭很快就超越了第一支,朝着长矛而去,司马懿一阵头晕,他知晓这样是没法阻拦那长矛的,只能继续搭箭上弦,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朝着那长矛迎面吹去,加速了司马懿的箭矢,削弱了雅典娜的长矛。此长彼消,当长矛和箭矢撞击在一起时,彼此消耗了对方的力量,双双朝着地面掉去,而那长矛,在中途就已经碎裂成了点点金光,在空气中消散。 光辉之矛的力量正肉眼可见地急速减弱,阿纳斯塔西娅甚至不需要重新编织黄金之线了,现在的光辉之矛,已无法突破黄金网格的阻拦!阿纳斯塔西娅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才有空闲去观察发生了什么,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棵此时已长成参天巨树的存在,这棵树和其他树都不太一样,不仅特别粗壮巨大,树干上还没有树叶,只长了密密麻麻的粉色的花。这些花时不时飘落下来,将附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看着那眼熟的五片花瓣,阿纳斯塔西娅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棵是什么树——樱花!可是这里怎么会长出一棵樱花树? 阿纳斯塔西娅一下子转过头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站立在一旁,脸色前所未有苍白的郭嘉。郭嘉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在往外渗出鲜血,那鲜血顺着泥土被樱花树吸收,化成了养料。以他的出血量,这要是普通人类,早死七八回了,也就是英灵能够靠着魔力,加快血液的制造与循环,才能让郭嘉勉强支撑。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状态也变得很差,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活尸,没有一点活人的状态。 看着不断吸收着光辉之矛力量的樱花树,阿纳斯塔西娅明白了事情的发展:郭嘉利用自己的血液喂养了那棵樱花树,让它能成长,能承受光辉之矛的力量。而植物在光的照耀下,永远是最强势的存在,它快速吸收并消化着这份力量,蚕食着它,让光辉之矛不断地被削弱。至于为什么要选择樱花树,阿纳斯塔西娅也有一定的猜测,这附近的泥土早就干裂,连枯草的根都早已化成了飞灰。这不是适合植物生长的地方,而樱花,一直以来都有以血液喂养的传说。 传说中,在樱花树下埋下尸体,那樱花树就会吸取尸体的血肉,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强壮。无论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只要广为人知,就能被预言之书利用,转化为真。 光辉之矛最后一点光消散了,阿纳斯塔西娅连忙收敛了黄金细线的能量,让它们重新靠拢过来,化作臂环,戴在自己身上。郭嘉也立刻就利用魔力止住了流血,让伤口蠕动起来,缓慢复原。 这一战,无论是雅典娜一方,还是郭嘉四人,都受到了极大的消耗,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有更多规划,需要大量的休息和调整才能缓过来。所幸,战斗已经结束了,司马懿收了长矛,看着依旧活着的剩下三人,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温柔的笑。 “这里不宜久留。”郭嘉将先前卷起的袖子放下,让它们遮住自己枯瘦苍白的手臂。 司马懿点了点头,看向阿纳斯塔西娅,准备灵体化撤离。 就在这时,他的危机预感一下子爆炸开来,几乎是本能地,司马懿朝着阿纳斯塔西娅扑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顾不得礼仪,立刻就跳开好几步。郭嘉看到司马懿的行为,眉头一皱,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抓住呆愣在一旁的曹子恒,立刻灵体化,呼唤一直在一旁等着指路的乌鸦。司马懿看见了天空中扑闪翅膀的乌鸦,没有犹豫,立刻也灵体化,沿着乌鸦指出的道路飞速转移。 就在司马懿和郭嘉灵体化消失离去的两三秒后,一扇巨大的,足够一人通过的漆黑之门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体。这个男人有着一头漆黑的短发,脸上戴了一条漆黑的布条,那布条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直挺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男人有着优秀的肌肉,深邃的面孔是典型的西方男性的特征,他沉默地“张望”四周,然后在十多秒之后,重新钻入门内。 那扇门紧接着,就飞快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章六十一 茶会(一) 郭嘉和司马懿随着乌鸦的指引,回到了阿纳斯塔西娅庄园后的草坪上。这时才将将中午,不仅来得及喝下午茶,还能赶上庄园里丰盛的午饭。不过遗憾的是,无论是郭嘉和司马懿这两位英灵,还是阿纳斯塔西娅、曹子恒这俩人类,都暂时没有胃口,只想好好休息,连吞咽食物都嫌累。 阿纳斯塔西娅将贵族良好的教育丢到了一边,吩咐男仆女佣们下午四点再准备下午茶,并叫几人起床。对此,没有人有意见,曹子恒甚至欢呼了一声,高举双手表示赞成。连招呼都懒得打,几人四散分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曹子恒睡在郭嘉和司马懿的隔壁,那里早就收拾出来一间客卧,铺上了舒适的床垫和柔软棉被。曹子恒疲惫地走到床头,发现阿纳斯塔西娅甚至贴心地连睡衣都替他准备好了。 这身条纹睡衣稍稍有些大,估计是欧美人的尺寸,曹子恒穿着那身睡衣,袖子都多出来一截。他闭着眼睛爬到床上,钻进了被子,头一靠上枕头就彻底睡了过去。 这场战斗中,曹子恒看似没做什么,可他不仅一直在给郭嘉提供魔力,还支撑了阿纳斯塔西娅,最后甚至给了雅典娜意想不到的一击。或许和其他人比起来,这点贡献甚至都不配说出口,可他毕竟只是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御主,已经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最好。 郭嘉和司马懿都是英灵,可以随时改变灵衣,也就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睡衣睡帽,这两位三国时期的英灵彼此看了一眼,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郭嘉当着司马懿的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的手臂从袖子里露了出来,显露出那条丑陋的蜿蜒的疤。司马懿一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公子午安。”郭嘉对着他挥了挥手,准备转身走向里间的睡床。 “先生辛苦了。”司马懿脸上的笑容不变,“先生猜,在下现在还有没有力气趁你不备,在你睡觉的时候杀掉你?” “公子要杀的话,现在便好杀了。”郭嘉抓住司马懿的手腕,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喉咙上,“可惜,公子没那个胆子。” 司马懿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细微震颤,然后故意蜷起手指,在那纤细的脖颈上掐了一下。 郭嘉笑了一声,手掌按压喉管的感触微微有些不适,他松开了手,然后转过身去,任由司马懿盯着自己的背影,极其心大地躺到了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下午四点,奥尔雷亚庄园里,仆人们尽心尽职地叫醒了四人,并提前在一个采光良好的开放房间里,准备了下午茶用的点心和红茶、咖啡。曹子恒连续不断地打着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连郭嘉都忍不住和自家御主同步,哈欠不断。看着对面俩人颓废的模样,勉强恢复了精致状态的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拿银质的小勺敲了敲茶杯边缘,让俩人不要露出如此丑陋的样子。 你的举动不也很不淑女吗……曹子恒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没敢说出来。 “哼哼,让你们这些平民感受一下奥尔雷亚家族引以为傲的下午茶。”阿纳斯塔西娅愉快地介绍道,“我们的厨师都是在全欧洲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们吃的每一道点心,哪怕仅仅一小片三明治,都赶得上你一天的工资。” 阿纳斯塔西娅换了一身雪白的蕾丝洋装,袖子上的花边层层叠叠,方形领口的边缘点缀着各色宝石,宝石中间用银色的链条关联。她金色的长卷发往后扎成马尾,用淡蓝色的丝带系着,丝带下方各垂着一小枚镶嵌在银托里的蓝宝石。 曹子恒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没换下来的睡衣,又看了一眼阿纳斯塔西娅,不得不感叹贵族的礼节,即便是面对他和郭嘉这样的普通人,也得端着样子。要是曹子恒在家举办一次茶会,邀请的都是些朋友的话,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可能穿t恤短裤。 做个贵族也不容易啊……规矩真多,曹子恒念头一转,不过如果他也能拥有贵族的金钱的话,他愿意为此付出一些自由。 阿纳斯塔西娅喝了一口红茶,继续介绍道:“英国式的下午茶,要从最下面开始吃,一层层往上。本来,搭配点心的应该只有红茶,但是想到你们这些乡巴佬的口味,还额外准备了咖啡。” 曹子恒对喝红茶还是咖啡没什么挑剔,郭嘉倒是非常主动地就选择了茶。 “双份的牛奶,谢谢。”郭嘉对侍立在一旁的男仆轻声说道。 男仆点了点头,先在郭嘉的杯中倒了双份的牛奶,然后加入了红茶。 “先生的口味还真是可爱。”司马懿托着下巴,笑了笑。 郭嘉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做了个“拿茶泼你一脸”的手势。 等四人的红茶全都倒好,下午茶正式开始。曹子恒喝了一口精致茶杯中色泽淡红,香味迷人的锡兰红茶,只觉得味道和平日里喝的那些也没太大区别,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让男仆也事先给他加好牛奶。侧前方的三层银质托盘上,从下至上依次摆放着三明治、甜点心和水果塔,曹子恒睡了一觉,稍微缓了缓,现在已经开始感受到了饥饿,只觉得这点分量都不够他一个人吃。 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做客要有教养”之后,曹子恒瞟了一眼坐在对面,举止优雅地享用着夹了金枪鱼、生菜和西红柿的三明治的阿纳斯塔西娅,默默地伸出手,准备也拿一份。四个人坐着的长方形下午茶茶几上,摆放了两个三层的甜点塔,郭嘉和曹子恒共用一个,司马懿则和阿纳斯塔西娅共用一个,两个甜点塔上的东西近乎相同,没有太大差别。 就在曹子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三明治柔软的白面包时,他看到一只纤细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取走了第二层的一块蓝莓蛋糕。曹子恒愣了愣,随即想到这么做的人是郭嘉,便很快又释然了,甚至觉得理应如此——这家伙从来不在意什么礼节。 “你很喜欢吃甜的?”曹子恒吃了一口小三明治,只觉得口感细腻清爽,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吃几口。 郭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司马懿就笑了两声,用饶有兴味的眼神望向正用小勺切割蛋糕的郭嘉。 “我说的果然没错,祭酒先生的口味确实如此……嗯哼,如此可爱。” 郭嘉比往常更加苍白的脸庞上飞快掠过一丝因羞赧产生的红晕,他停下了手,瞪了司马懿一眼。 “糖分能帮助人思考,增加细胞活性。”郭嘉说着,继续手上的动作,用小勺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那块放在雪白带蓝边瓷盘上的蛋糕,通体呈蓝紫色,上面点缀着几枚小巧的蓝莓和一块白巧克力,蛋糕切面呈蓝白色,颜色分层间有一层用蓝莓酱铺成的紫色果酱。郭嘉心满意足地享用着奥尔雷亚府的甜点,感受那种微酸的甜在舌尖化开的味道。 “既然先生这样喜欢的话,那我的份也送给先生吧。”司马懿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毕竟,这些都是在下亲手做的,能得到先生的喜欢,自然无比荣幸。” 这句话一出来,其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曹子恒和阿纳斯塔西娅颇为震惊地看向司马懿,尤其是后者,连带着咬牙切齿地瞪了郭嘉一眼。郭嘉则彻底停止了咀嚼,他看了眼盘子里只吃了一半的蓝莓蛋糕,脸上表情微微有些扭曲,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中。 “诶呀呀,不过幸好先生喜欢呢,不然我事先加的那些药,不都浪费了吗?”司马懿长出了一口气。 () 章六十二 茶会(二) 郭嘉几乎是一瞬间就拍了桌子站起,曹子恒则微张开嘴巴,大脑还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呵呵,骗你的。”司马懿对自己制造出了怎样的凝重氛围丝毫不在意,他只是愉快地笑了笑,然后将自己和阿纳斯塔西娅这边的甜点塔往郭嘉的方向推了推,“第二层的点心,就当给先生赔礼道歉了。” 曹子恒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刚才一下子就相信了司马懿的说辞,哪怕现在看来那些话简直假到爆炸。一个平时只知道研究谋略和带兵打仗的家伙,一个千年前的老妖精,怎么可能能在现在的环境中制造出那样精致美味的甜点呢?而且用下药的手段对付郭嘉,简直就是太low了,这家伙体内乱七八糟的,说不定以毒攻毒,反而有奇效呢……曹子恒想到这里,用一种有些诡异的眼神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没去理曹子恒的眼神,当然也有可能是没看见,他只是默默地,毫不客气地,将属于阿纳斯塔西娅的那份第二层的小蛋糕和泡芙叉了过来,放入了自己的盘子里。阿纳斯塔西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动,握着银叉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吃完那块蓝莓蛋糕,郭嘉喝了一口奶茶,问曹子恒:“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哈?你竟然第一个问他?”阿纳斯塔西娅翻了个白眼,“受苦受难的明明是本小姐吧,这家伙做了啥?究极辅助工具人?” 曹子恒一时间就有些尴尬,他确实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一直以来只能做个观众和辅助者,也让他有些自责和不安,忍不住想要更快,更好地提升自己。 “御主明明支撑了你的黄金之力。”郭嘉淡淡地说,“不然以你的魔力储备,早就干涸了。” 阿纳斯塔西娅不做声了,她泄愤地反复插着一块支零破碎的水果塔,微微撅起嘴巴。她当然清楚曹子恒做了什么,这个新人不仅给了自己最好的支持,还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缠住雅典娜,这对于曹子恒来说,已经足够了不起。 “没有啦,我确实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各位的努力。”曹子恒笑了笑,“我只是幸运地蹭了合影,哈哈,反正不亏!” “没……没有啦,你也是稍微……稍微有点用的。”见曹子恒主动出来打圆场,阿纳斯塔西娅也不好意思继续怼人,委婉地道了个歉。 “各位都辛苦了。”郭嘉的表情柔和下来,“这一战我们打得很辛苦,不过也借此收获了不少,不仅仅是我御主的回归。” 司马懿没吃什么东西,只是续了第二杯的红茶,他端起茶杯,闻了闻那飘散而出的香味,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喟叹。 “先生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真叫我伤心。”司马懿抿了口红茶,嘴角带笑,“这些多亏了先生的谋划。” “司马公子怎么故意让我抢了你的功劳。”郭嘉看对方那一脸“绿茶”的样子就颇为不爽,浑身起鸡皮疙瘩,便故意学着对方的语气恶心人,“没有了公子的计策,才是万万不行的。” “rider的御主比想象中要强。”阿纳斯塔西娅微微皱起眉,“还有雅典娜也是,我们四打二都打得颇为艰难,更不用说对方有霍德尔这位黑暗之神的帮助,到时候肯定会更加束手束脚。” “不过我们现在完全掌握了对方的魔术技巧,这也是我要故意拉长接触时间的原因。”郭嘉点了点头,“最开始我们就占据了很大的存在感,这样才能逼得雅典娜和rider的御主以最大的实力面对我们。” 曹子恒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因为他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如果只是要逃跑的话,似乎没必要和对面纠缠得这么深,以预言之书的诡异,完全可以做到快速跑路。既然郭嘉和司马懿没这么做,在没有被彻底压制的前提下,肯定是希望达到某种效果。现在看来,估计就是等着rider阵营自露底牌,以便谋划着解决掉对方。 “那个女神的形态转换确实麻烦。”司马懿说道,“在没有干扰因素的前提下,贴身一打一,会被彻底压制。” “这是优势,也是可以被拿来利用的漏洞。”郭嘉微微一笑。 利用?曹子恒略一思考,随即惊讶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团战里,雅典娜单兵作战的可能性极大?” “是。”郭嘉点了点头。 “可以由我缠住对方,你们解决剩余的敌人。”司马懿补充道,“但这并不一定,只是有可能发生。” “毕竟上一次,雅典娜身边还有两个帮手。”曹子恒思考着说道,“不过经过这次和上次的战斗,他们那一队应该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才对。” “为什么?”阿纳斯塔西娅问道。 此时此刻,这位优雅的贵族淑女,古老魔术家族奥尔雷亚家的千金小姐,已经一个人轻松解决掉了一份甜点塔,正招呼佣人端上餐前水果。 “第一次,是rider及assass阵营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了分歧。”郭嘉说着,开始吃盘子里的第四个甜点,那是一个夹带着粉色奶油和巨大饱满草莓的草莓泡芙。 “而这一次,则是berserker迟来的援助。”司马懿叹了口气,“不过他们的联盟是不会轻易断开的,只能说产生一些轻微的不信任感。” 而有不信任感,就没办法轻松地将后背交给对方,就会产生配合上的问题,产生漏洞!阿纳斯塔西娅一下子就彻底明悟了,她一口气喝干了红茶,身后的女仆立刻就上前,替自家小姐再次注满。 “所以今后,rider,雅典娜,这位胜利、战争和智慧的女神,将成为我们的突破口。”郭嘉笑了笑。 估计这位神灵肯定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打了两次架,在别人眼中就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成为了可以被狩猎的对象……曹子恒忍不住心下吐槽道。 双方再一次互换了rider阵营的资料,讨论了一下如何针对,如何下手的问题。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7点,到了该用晚餐的时候。由于方才的下午茶只是一些点心和水,曹子恒很快就又饿了,他微微有些兴奋地跟着阿纳斯塔西娅走进奥尔雷亚府那巨大的富丽堂皇的餐厅,坐于主座的右侧,府邸的主人——阿纳斯塔西娅则坐在中间的主座上,她的左手边是英灵司马懿。 这间餐厅很大,比曹子恒的卧室加客厅都要大,里面放了一张足够长的餐桌,铺了干净整洁,带有蕾丝花边的雪白餐布,三侧的椅子都是红木雕花木椅,带有足够柔软舒适的坐垫。每一位宾客后方都侍立着一位穿黑色马甲、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和黑色皮鞋的男性侍者,侍者们接过女仆男佣递过来的餐盘,颇有礼貌地将其放在宾客面前,打开盖子。 虽说方才的下午茶已经颇有阵势了,这晚餐的规格显然还是要正式得多,各种礼节也繁琐得多。曹子恒吃过最贵的西餐也就是人均三百左右的法餐厅,那里和这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曹子恒看着面前摆放了鹅肝和鱼子酱的前菜,学着阿纳斯塔西娅的样子,拿过一旁的饼干,将鹅肝放在上面,送入口中。煎鹅肝细腻丰厚的味道让曹子恒差一点发出不合时宜的感叹声,只遗憾这一份太少,不够吃。 “说起来还没正式介绍过吧?”郭嘉将手中的餐叉随手丢进面前的空盘子里,让侍者一并端走。 阿纳斯塔西娅又瞪了他一眼,很想说食不言寝不语,可转念想到自己确实对caster的御主了解不够,有些吃亏,便点了点头,用餐巾擦了嘴巴,站起来微微行了个礼。 “阿纳斯塔西娅·艾伯蒂妮·奥尔雷亚。”阿纳斯塔西娅拎着裙摆,欠身微笑,“是目前奥尔雷亚家族的首席魔术师,也是君主。” “你好,曹子恒。”曹子恒也站了起来,鞠了一躬,“阿纳斯塔西娅小姐不愧是首席魔术师,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阿纳斯塔西娅坐回了椅子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发一语,弄得曹子恒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虽然这位古老魔术家族的女性看上去没什么架子,还算好相处,但毕竟长期处于上位,身上那股骄傲和睥睨一切的感觉依旧让曹子恒稍微有些不自在,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上司,有种正在对方面前做述职报告的感觉。 “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初入门的小魔术师,没什么值得介绍的。”曹子恒表面上依旧十分谦逊有礼,“目前会的魔术也就只有简单的强化和转化而已。” 真的只会十分基础的魔术……阿纳斯塔西娅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能够从rider阵营和先前三方联手的环境中逃脱出来,只不过是万分幸运而已。”曹子恒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这次也很荣幸能得到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和司马先生的帮助。 “我们只不过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司马懿接过了话,“不过我有一事,还想请教这位……曹先生。” 问我?曹子恒一愣,他不懂司马懿有什么东西是适合问他的,毕竟就在他旁边,坐了一位真正的智者,一流的军师。郭嘉则罕见地十分安静,一口一口地吃着侍者们不断送上来的美味,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 “不强迫回答,您有隐瞒的权利。”司马懿顿了顿,问道,“我想知道,对面抓您,而不去抓祭酒先生的原因。” 我怎么知道……曹子恒腹诽了一句。 “这没什么,只不过失误了而已。”郭嘉看了过来,“本来的目标确实是我。” “这样啊?那先生也算幸运,毕竟被抓过去的英灵,大概率逃脱不开死亡的命运。” 呵,这家伙……郭嘉举了举手中装有果汁的杯子,对着司马懿敬了敬。司马懿回了一个微笑,同样端起了盛装香槟的高脚杯,喝了好几口。 这是一种放在明面上的试探,司马懿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反正他觉得基本上不可能瞒得住,毕竟参与一同分析的人,是郭嘉。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郭嘉也肯定司马懿能够想到实施抓捕行为的人是霍德尔,而这位黑暗之神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抓错目标的,除非这件事被提前发觉,以此做了足够充分的规避准备。从战斗的激烈程度来看,提前预防的可能性很小,至少在对霍德尔缺乏了解的前提下,即便是郭嘉,都没办法做到“事事预知”。 那么霍德尔失误的原因就很值得推敲了,同时,在抓到曹子恒之后,对方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做,就连关押看守也只是简单地交给rider一个阵营来做,并没有提供额外的帮助。这简直天真烂漫到宛若童话故事,和这极端血腥恐怖的圣杯战争毫不相称。 这么一来,berserker阵营的立场就十分微妙了,以司马懿的性格,能对此产生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章六十三 晚宴 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彼此敬酒,虽然其中一方喝的只是果汁,但阿纳斯塔西娅还是从中敏锐地观察到了一次隐秘的交锋,带着点“眉来眼去”的情趣,这让这位晚餐的绝对主角,奥尔雷亚府的女主人有些不爽。轻咳了一声,唤回两位英灵的注意力,阿纳斯塔西娅抬起左手臂,让轻柔的衣袖布料滑下来,露出半截雪白细腻的手臂。曹子恒甚至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听到坐于上宾的少女用带着点恶意的笑容说道。 “瞧瞧,这次我损失了什么。” 少女故意抖了抖手臂,让上面的大半截臂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奥尔雷亚府餐厅的天花板上有一座巨大而豪华的水晶吊灯,出于主人兴趣,雕刻了数不清的蝴蝶缠绕其中,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泽,让整座餐厅都沐浴在亮丽的灯光中。这灯光催生地那黄金臂环愈发耀眼,差点晃瞎了曹子恒那无产阶级的双眼。 曹子恒自然听不懂,他甚至还不知道阿纳斯塔西娅的魔术能力,但郭嘉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眼皮忍不住轻微抽了抽,张开嘴就要说话。 “为了救你,我可是损失了……我算算,换成人民币,差不多得要……一个亿吧。”阿纳斯塔西娅故意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我的魔术源自于黄金,为你耗费的那些魔力,都是牺牲这黄金臂环换来的……” 曹子恒懵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骗人。 “你放……你扯……你说谎!”曹子恒涨红了脸,开什么国际玩笑,一个亿?把他切成块分别装盒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司马懿愉悦地看了眼表情凝重的郭嘉,笑着跟着帮腔:“御主说的可是真的呀,不信的话,你问问祭酒先生?” 问你妹!曹子恒差点一口脏话喷出,他看向郭嘉,对着对方挑了挑眉。 郭嘉在心里疯狂计算了一下阿纳斯阿西亚损失的黄金换算成金钱需要多少,但只是大致一估计,就险些让他血管破裂心脏骤停。他猛地一闭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 “哪……哪有这么多钱!”郭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原本皮肤就白,这一下红得别提有多明显了,曹子恒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靠北,别说人是出来了,结果要破产了……该死的,这家伙的魔术怎么这么费钱,万恶的资本主义,腐朽的社会制度,肮脏的统治阶级!曹子恒在心里疯狂辱骂。 “我……我没那么多钱。”曹子恒饭也不吃了,被欠债压得胃部容量皱缩,他头一横,一副‘要钱没有’的悲壮模样,“你们想……想怎么办?” 这边司马懿捂住嘴,一双漂亮的微微上挑的眼睛在曹子恒和郭嘉中间来回逡巡,就差抱盒瓜子捧个瓜了。 阿纳斯塔西娅轻咳了一下,她的眼角微微泛红,身体稍稍有些抖动。阿纳斯塔西娅深吸了口气,微微侧过身体,对曹子恒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能别乱用成语吗!曹子恒咬牙切齿,反正这钱他肯定还不上,大不了……大不了拼了! “算了不逗你了。”阿纳斯塔西娅刚说完这句话,就笑了好几声,仿佛刚才一直都在憋笑,忍得难受,“哈哈,你可真有意思。放心吧,我们奥尔雷亚家族的人还不至于这么吝啬,要你们这帮穷酸还钱。” 曹子恒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被对方话语里的“穷酸”二字扎了一刀,险些就地扛起旗帜,领导无产阶级革命。 “不过我也不全是在逗你,我的魔术确实源自于黄金之力,也确实为了救你耗费不少。”说话间,阿纳斯塔西娅的掌心凝结出了一个金色的,用线编织而成的球,“我的黄金之线可以编成各式各样的物品,但有一定的大小限制。”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见过对方用黄金细线编织保护罩的行为。 “可以用做事先埋伏吗?”曹子恒想了想,“就仿佛地雷。” 到时候再挖几条坑道,就可以搞地道战地雷战了,老祖宗的智慧可不能丢啊! 阿纳斯塔西娅愣了愣,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略显不确定地说:“可能可以,虽然有一定的距离限制,但应该可以当做地雷使用,这点还需要额外验证一下。” “这样的话需要预先就做好较为详细的布置和设计,不过在遭遇战上,也能够当做额外的‘惊喜’。比如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我们可以掩护你埋下一些地雷,在适当的时候引爆。”郭嘉伸张了一下右手手指,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一点其实和今天掩护你放下粹了蛇毒的黄金细线有些像。” 当时,阿纳斯塔西娅的黄金之线进入了贴在地面的毒蛇的口中,被注入了蛇毒,染上了灰黑色。那时候的浓重乌云不仅要用来掩饰雅典娜中毒的现象,还需要它们遮蔽住天空的阳光,使得雅典娜和阿纳斯塔西娅中间的光球和火墙愈发显得明亮,遮盖了黄金之力的光芒。同时,被蛇毒染上灰黑色的细线则仿佛和干裂的土地融为了一体,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在这样的掩护下,那些黄金细线成功地缠上了雅典娜的脚踝,让这位女神一点点沾染上蛇毒。 本来,雅典娜应该能察觉到那些逐渐浸入她体内的毒素,可一方面,当时她的身体处在极度的兴奋中,对这些细微的中毒症状感受敏感度不够,另一方面,那些蛇毒逐渐麻痹着她的身体和感官,包括触觉,让对方对细线勒住脚踝毫无知觉。当然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是蛇毒,对于一位猎杀了戈耳工的女神来说,那是带有神话渊源的最大武器之一。 阿纳斯塔西娅回忆了一下今天战斗的细节,对于郭嘉和曹子恒的提议有了一些初步的看法。她点了点头,切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送入口中。 “解决”了债务问题的曹子恒又回到了胃口奇佳的状态,他只觉得面前这份牛排,多汁软嫩,口感上乘,送入口中,仿佛不需要多用力咀嚼,就能吞咽下去。 “这是什么档次的牛排?”曹子恒随口一问。 “10。”阿纳斯塔西娅说完,瞪了对方一眼,“你嫌弃档次不够,你想要12的?!” “冤枉啊!”曹子恒大声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他哪里敢嫌弃啊,他分明连6都没吃过! 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鸡飞狗跳,好不容易熬到了郭嘉等待许久的甜点时间,然后,这位早就拿好了叉子的英灵就看到侍者将一个盖了盖子的餐盘放在了自己面前。随即,盖子打开,郭嘉陷入了沉默。 他的面前,放了一个派,派的里面,插着几条露出脑袋,仰望星空的炸鱼——英国“知名”料理,仰望星空派。 “在逗我吗?”郭嘉问道,眼神却盯着司马懿,准确地来说,是司马懿盘中那块旁边摆放了香草冰激凌球的巧克力蛋糕。 司马懿注意到了郭嘉的视线,特意友好地转动了盘子的方向,让对方看到那从蛋糕切面流下来的巧克力“熔岩”。 曹子恒也看到了郭嘉盘中的物体,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自家英灵杀人的目光中,表情一沉,转身间就变成了呵护英灵的好御主。 “怎么回事!”曹子恒拍了一下桌面,“怎么把这种东西拿给我们家奉孝吃!” 这话不说可能还好,一说,archer阵营的两位都爆发出了极为夸张的笑声,这笑声似乎很快就传染到了曹子恒的身上,让他的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曹子恒捂住肚子,似乎快要因为憋笑而死亡了。 郭嘉一下子站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这红甚至蔓延到了脖子,钻进了他的衣服领口。 “不准笑了。”郭嘉端着这派,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司马懿的旁边,将它和对方的盘子互换了一下,然后忍住将派扣到对方头上的冲动,走回了座位。 司马懿也不生气,缓了好几下才恢复成原先只会气人的虚假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然后当着郭嘉的面,把叉子微微插入派的表皮中,然后手腕一用力,撕开了那层皮。只见那层酥皮之下,摆放了马卡龙、抹茶蛋糕、水果塔、奶油泡芙等甜点,堪称豪华的甜品组合。 将那酥皮和上面插着的炸鱼扔到一旁,司马懿转动了一下盘子,满意地看着对面郭嘉微微张开嘴巴的蠢样,故意叹了口气。 “在下知道先生喜欢吃甜的,才故意吩咐厨房,给先生一个惊喜,没想到先生竟然……竟然将它转送给了我,在下实在是……感动万……。” 话没能说完,因为郭嘉已经将一个带了水果塔的盘子扔了过来,那水果塔不太完整,似乎已经被吃掉了一些。 “那是我的……”曹子恒超小声地控诉道。 () 章六十四 遥不可及的梦(一) 原本曹子恒打算吃过晚饭就告辞离开,这里离他家有点远,趁着地铁还在运营,得赶紧走。这几天都是上班日,连假都没得请,曹子恒估摸着再不去公司,他得被原地开除——被软禁在瓦尔基莉亚那里时,对方并没有给他提供手机,而他原先那部,早就在椿姬那儿损坏了。这就导致曹子恒旷工这么多天,完全没有机会请假。 更重要的是,这么久没露面,曹子恒很担心夏侯琮那家伙会因为担心自己而报警。 报警没什么,曹子恒相信以瓦尔基莉亚的结界,警察根本摸不过来,他真正顾虑的是夏侯琮会因为警察都找不见人而做一些蠢事,比如说斥下巨资雇佣黑帮找人之类的。他和自家发小呆一块儿的时间比和任何人都长,虽说平时里也没少互损,可私底下还是会牵挂对方的。 曹子恒还记得有一回,自己临时被老家的爷爷接走,没来得及告诉夏侯琮,结果一回来,就见对方红着一双眼睛冲上来把自己揍了一顿。曹子恒当然没还手,不是因为不舍得,反正他俩打架也不是头一回,而是当时夏侯琮根本没认真打,只是糊了两巴掌。这瘦了吧唧长相精致的美男子力气出人意料得大,而且还会格斗技巧,可以轻松地将曹子恒这个“壮汉”掀翻在地,让他哇哇求饶。十次里,夏侯琮可以赢九回,剩下的那一次,是他看对方实在可怜兮兮,开闸泄洪。 事后才知道,夏侯琮因为担心自己,两天两夜没睡觉,来回地找,偏偏那时候自己和家人都在乡下,手机信号可以忽略不计,竟然没一个人收到夏侯琮发来的消息。 说不感动是假的,在曹子恒的内心,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的好朋友,是好多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这次曹子恒消失了这么久,他都不敢去想夏侯琮会有多担心。 “这就走了,不再休息一晚?”司马懿将两人送到门口,抱着手臂,笑眯眯地问,“这都几点了?还是说,先生怕我怕到睡不着觉,想赶紧逃走呢?” “是啊,我怕我再多呆几秒,就会忍不住捅你刀子了。”郭嘉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应该会睡个两三天,如果你们休息完了,大后天我会和ncer他们一块儿,前来拜访。” 司马懿想了想,说了句没问题,就依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郭嘉和曹子恒渐行渐远。 今天的天气实际上很好,郭嘉召唤的那层乌云散去之后,临到晚上,月明星稀,天空清澈,曹子恒和郭嘉沿着小路一直走出别墅群,在路口拦了辆车去地铁站。一直到进入地铁里面,看到郭嘉的视线,曹子恒才想起来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必要这么赶路了,完全可以让郭嘉英灵化,然后抱着自己回去。随即,这个想法让曹子恒一愣,因为郭嘉不仅这次没提出来,先前那几次赶路也没主动提及。 曹子恒猜不透郭嘉的想法,他躺靠在座位上,看着身边黑色长发,皮肤有些苍白的男人,只觉得无边疲惫。 “今天累坏了吧,回去后好好休息休息。” 晚上的地铁人不算多,郭嘉坐在曹子恒的身边,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那样叮嘱道。曹子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事实上是最轻松的那一位,无论是郭嘉,还是司马懿,亦或是阿纳斯塔西娅,都要远比他累得多。 “看开点,虽然我们付出了很多,但显然赚到了更多。”郭嘉担心曹子恒想东想西,便安慰了几句,“有的时候,危险和失策也不完全是件坏事,甚至可能变成意想不到的收获。” 曹子恒抿着嘴唇,转过头去,一直盯着郭嘉,直到这位心一向很大的英灵都开始感觉到毛毛的,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地铁其他乘客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笑得很响。 “安啦,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曹子恒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脸颊,“再说了,哪有什么失误,这不都是我们设计好的,故意的吗?” 郭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将后面要说的话全都放进了心里。 一番辗转回到了家,两个人已经累到话都不想说。曹子恒简单冲了个澡,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将被子卷成一卷,抱在怀里。现在其实并不晚,才九点多,放在平日里,这基本算得上是夜生活的开始,可曹子恒的头一沾上枕头,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头一晕,直接昏睡了过去。夜晚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得窗帘微微飘动,把淡银色的月光送了进来,洒在了这位疲惫的人身上。 另一边,郭嘉目送曹子恒进房间睡觉后,便转身走回了暂时属于自己的寝室。这间寝室并不大,和司马懿房间内的里间差不多大小,可让郭嘉觉得很自在。他并没有急着睡,而是坐到了窗边,解开了松松系着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撩起衣袖。一道烙印在苍白手臂之上的扭曲伤疤裸露了出来,它并没有像一般英灵的伤口那样消失,反而如同被“灭却的黄蔷薇”划伤得一样,无法消退,也无法隐藏。 郭嘉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扭曲,他方才一直在忍耐这道伤疤带来的痛楚,如今好不容易只剩下他自己,便放松了身体,享受起这份疼痛来。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会随着御主魔力的补充而很快恢复,可郭嘉流出去的血带了大量属于他英灵本身的灵性,灵性的缺失加上他本身身体的差劲,让那道伤疤很难愈合。 可郭嘉一点都没沮丧,相反,他觉得幸运,他只觉得庆幸。他能花这么小的代价救回曹子恒,真的是上天都在庇佑,当然了,其中也有berserker不在,他和司马懿准备充分等原因。深深吸了口气,郭嘉走到了窗口,勾了勾手指,让窗户外等待着的乌鸦飞进来,落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 就在他们和rider阵营激烈战斗的这段时间,另外四方,都没有一点消息,包括没有出现在战场的berserker。郭嘉皱了皱眉,他到现在还不知道berserker御主的真实身份,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反常,毕竟目前谁都不知晓的saber阵营,都已经被郭嘉找了出来。而既然berserker的御主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assass和rider,并与之联合,就绝对不是像陆宛那样,是个没什么欲求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会完全没有踪迹,有些不太合理,而不合理,也就意味着危险。 郭嘉一边让乌鸦继续监听,一边做了几个小布置,同时让肯尼斯那边驻守的乌鸦们提醒对方,后天来这里商议。 …… 曹子恒是被冻醒的,他努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倒在一片雪地上,不断有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落,融入洁白柔软的雪被中。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是雪和泥,脏兮兮的,又沾染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曹子恒很清楚,他现在是在做梦,这倒是个蛮新鲜的体验,因为在他二十多年的岁月里,清醒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这种一上来就明白情况的梦境,当真是头一回。曹子恒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院子里,不远处种了一棵很高很粗壮的树。如今入了冬,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盖着雪,于是那雪就成了真正的花,被凛冽的寒风一吹,花瓣飘零。 曹子恒轻笑了一声,随后,他看到了站在树枝上的两三只乌鸦,它们通体漆黑,一双墨色的眼睛正凝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羽毛间隐约沾着点白色的雪。 就在曹子恒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时候,他听到后方传来了门被拉开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去,果然,那里站得的是郭嘉。郭嘉披了两件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大袄,赤着双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手里捧了个金属手炉,头发只是简简单单绾了一下,显得有些乱。他似乎正在看雪,呼吸之间,白色的雾气浮现,很快便扩散消失在了寒冷的空气中。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英灵郭嘉的过去,有的时候,御主能通过和英灵之间魔力的关联,梦到英灵的过去,甚至勘探到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曹子恒对郭嘉内心深处的秘密不是太感兴趣,对这个梦同理。对他来说,与其纠结于英灵的过去,不如梦一些更快乐的事,比如梦到自己一夜之间成了超级大富翁,到时候一口气买两条澳龙,吃一条扔一条。 () 章六十五 遥不可及的梦(二) 郭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紧了紧山上披着的大袄,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赤着脚站在了冰雪中。很快,那略显苍白的双脚就微微发紫,郭嘉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将那手炉往怀里又送了送,几步小跑跑到那棵大树前,抬头凝望。曹子恒跟着走到了他旁边,学着郭嘉的样子往上看。出乎意料的是,郭嘉并没有在看雪,也没有在看被雪覆盖的漂亮的树枝,而是在和那两三只乌鸦对视。 这场景可以说得上有些诡异了,曹子恒犹豫了一下,试着伸出双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穿过了郭嘉的身体,仿佛某种漂浮在空中的幽灵。 还没来得及感慨几句,那扇原先恢复半掩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不顾郭嘉的反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强行拉着他往回走。那人长得很端正,头发和衣服都一本正经,有板有眼,在路过曹子恒的时候,曹子恒能闻到那一瞬间带过去的优雅香气。 趁着两人还没走远,曹子恒赶紧跟上去,抢在门彻底关上之前钻了进来。那位长得很端正的人身份似乎不低,他头上带着嵌了玉石的帽子,发髻中插着一根墨绿色的发簪,衣服上有精细的暗纹。他将郭嘉一把扔进房间,然后关上了门,阻挡住试图呼啸闯入的寒风。 “你疯了吗郭奉孝!”那人吼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与形象不太符合的愤怒和焦虑,“想死早一点不如用更简单的办法?!” “文若何必如此惊慌。”郭嘉长出一口气,坐在了铺着柔软坐垫的地板上,一旁是侍从匆忙点起的火炉。 “药吃了吗?”荀彧,荀文若看了一眼烧得还算旺盛的火炉问道。 郭嘉点了点头,他躬着个背,那两件大袄就如同棉被一样将他包裹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很温暖。或许是郭嘉现在的样子还算听话,荀彧忍不住松了口气,走到郭嘉的面前,探出手抚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体温还算正常。”荀彧微微笑了起来,“等过几天入了春,就会好一些。” “那可不一定啊,说不定我会死在春天。”郭嘉也跟着笑。 这话一出来,荀彧的脸便立刻板了起来,郭嘉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死在春天似乎挺好的,都说春天是复苏的时候,万物生芽,花团锦簇。这样一来,说不定我的身体还能葬在一棵努力挣扎着长出新叶的树下,成为它的养分。” 荀彧端端正正地坐在郭嘉的面前,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这万一你要是想我了呢,就到那棵树下,到时候,每一片新叶都是我,都一朵花苞都是我,甚至于每一只落在那棵树上的鸟雀,也都是我。”郭嘉说到这里,似乎很开心,笑了两声,“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拘泥于形体,超脱于肉身,化精神于无形。” “你会活很久的。”过了十多秒,荀彧才开口,“你会活到不想活为止。” “然后变成一个遭人嫌的蠢笨老头吗?”郭嘉笑着摆了摆手,“我才不要,那样会很孤独。” 荀彧顿了顿,他没问郭嘉为什么活得久会很孤独,也没在乎对方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这些都无关紧要。 “我明天就要启程了。”荀彧说,“我委托了公达照顾你。” “瞎操心,我还会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吗?”郭嘉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倒是您,令君大人,有些话嘉不方便说,但您一定知晓嘉想说些什么。” 荀彧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看向郭嘉,看向那双抱着手炉的苍白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始终是,汉室的臣子……”荀彧没有收回视线,甚至微微笑了起来,“生当如是,死亦如是。” 郭嘉听了,没有恼火,没有纠结,也没有痛苦,他只是点了点头,如同一个真正的知己那样。 “是你没错了,所以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劝你。”郭嘉轻声地说,“所以有些事情,只有你才能懂我。” 荀彧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微微缩了缩,他的手指颤抖起来,呼吸略微有些加重。这位一向冷静庄重的尚书令,在这一刻似乎卸下了所有的矜持与包袱,他抓住郭嘉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这是两码事!”荀彧的眼中全是痛苦,“这是……这是两码事……” “令君可不能只顾自己快乐啊。”郭嘉叹了口气,“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一旁围观的曹子恒,只觉得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他的周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快速堆积,形成了一座小山,压在了他身上,叫他喘不过气。他隐约知道了郭嘉在说什么,可又不敢肯定。 “你没有那个必要,对丞相来说,你活得越久,越好。”荀彧站了起来,绕到了郭嘉身后,解开了他松松系着的发带,“医生会好好医治你的,只要你及时吃药……”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郭嘉乖乖地坐着,任由荀彧帮他把头发重新束好盘起。 “你又何必……” “等来年的春天。”郭嘉打断了荀彧还未说出口的话,“等来年春天,等这天下太平,我们就一起乘着小船,沿着山上的河流一路往下。船上需摆好些瓜果美酒,这样才好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享用美食。你且听我讲述那些迂腐老者的陈词滥调,还要一边劝我,一边在心里夸我骂得好。然后,我要把那酒,那水,都弄一身,弄得脏兮兮的,被长文看到了一顿好骂,再躲到你身后冲他做些鬼脸。” 似乎被郭嘉话里的那些形容逗笑了,荀彧摇了摇头,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那根簪子,插在郭嘉的发间。 “就你最会说话,什么承诺也敢给。”荀彧低着头,注视着郭嘉的背影,表情很是温柔,“等到这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我便要问丞相再要一小方地,种上花,种上树。” “那我就化成鸟,飞到那枝头,没日没夜地吵。”郭嘉也低着头,他的眼里,是那金属制的温暖手炉,以及一双干瘦苍白,底下血管清晰可见的手。 曹子恒这一刻,突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他的喉咙动了动,眼眶都泛起了红。因为他想到了这之后,无论是郭嘉还是荀彧,都没能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而更加致命的是,即便司马昭统一了三国,晋朝的皇帝们也没能带给这片土地的人民以富足,以安乐。 那个两人幻想之中的美好生活,是要远比如今这一次梦境,更加遥远的梦,触不可及,甚至看不到希望。 这种深沉浓重的悲伤很快就感染了曹子恒,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呻吟,挣扎着张开了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是隐约从窗帘里透进来的阳光——他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 曹子恒眨了眨眼睛,感到枕边一片潮湿,他摸了摸脸,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早就变得泪流满面。 坐在床上冷静了几秒,曹子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胡乱擦了擦,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灿烂的阳光一下子倾泻了进来,曹子恒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小闹钟还在稳定运转中,方才曹子恒下床的时候瞄了它一眼——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 伸了伸懒腰,曹子恒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几乎睡了一天,先前积攒的那些疲惫和酸痛一下子涌了上来,让他想要立刻再瘫回去。遗憾的是,由于过度依赖手机,没了那台小小机器的现在,曹子恒连正常的买菜和点外卖都做不到,而没法点外卖,也就意味着不能一直躺着,郭嘉也就算了,他可是实实在在要挨饿的。 暗中鼓励了自己几下,曹子恒走出卧室,却没能在客厅看到郭嘉。还在睡吗?曹子恒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决定先不去打扰,把两人份的饭做完。由于实在是没什么动力,他简单弄了点蛋炒饭,就着冷白开干掉一碗,然后收拾掉桌子,半躺在沙发上。这个时候不禁就有些羡慕阿纳斯塔西娅,战斗回来不仅不用自己做饭,还能享受到大厨精心烹制的料理,不像他,只能随便弄点蛋炒饭,还是自己炒的。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曹子恒感叹一句,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战胜懒惰,溜进寝室打开电脑,他要赶紧买一台新手机,不然日子都没法过。随便弄了台一千来块钱的机子,曹子恒想到自己的账户余额,有些心疼,他这什么都还没捞到,圣杯连个影子都无,就已经损失掉一比巨款了。不过很快,曹子恒就想到了损失更多,而且还是没必要损失的阿纳斯塔西娅,心情不禁好了一些。然而,阿纳斯塔西娅本来就很有钱,那些黄金的钱说不定在她眼里都不如曹子恒眼中的一千块钱值钱,想到这里,原本略有回升的心情再一次急剧下降。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曹子恒才震惊地发现他压根儿就不是睡了一天,现在距离战斗结束,自己回家,竟然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也就是说,今天是第三天,他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曹子恒微微张大嘴巴,他完全没有自己睡了这么久的意识,尤其是自己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那么饥饿,完全不像一个三天没进食的人。意识到这点后,曹子恒愈发担心起来,他怕这几天因为自己无缘无故旷工,同事或者朋友会打电话给自己,在发现自己连电话都不接后,果断选择报警。 应该不会,如果是那样的话,警察早就上门了,自己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睡过三天。 悄悄松了口气,曹子恒再一次爬回了床,明天是一定要去公司上班了,再拖延下去,自己没有被辞退就已经是奇迹了。虽说现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倦意,可身体内部那种疲惫感和懈怠感始终都在,它们扒拉着曹子恒,让他忍不住想要躺下来,哪怕不睡觉,也要闭目养养神。 () 章六十六 遥不可及的梦(三) 结果这一养神,等再次睁开眼睛,就是第二天被闹钟闹醒的时候了。曹子恒呻吟一声,痛苦地爬起身,让自己的双腿再一次直立起来。洗漱的时候,郭嘉房间的房门依旧是关着的,这让曹子恒不禁有些担心,他偷偷地打开一条门缝,隐约能看见床上的棉被隆起了一个人形的弧度,这弧度似乎有呼吸,在不规律地一上一下,显现出活着的感觉来。 曹子恒短暂安了心,他悄悄将门合拢,出门上班。 忐忑不安地走进公司,曹子恒特别担心自己一露面,就有同事跑过来通知他可以去办理离职手续,或者通知他可以去某个犄角旮旯的部门报道。谁知,这类事情不仅没有发生,还有或熟或不熟的同事们跑来他这边,对他嘘寒问暖,问的最多的,就是他的骨折好了没,腿还痛吗,现在能正常走路吗? 这都是怎么回事……曹子恒看了眼不远处夏侯琮的工位,那里空无一人,桌面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他珍藏的美女日历都不见了。 “夏侯琮呢?”曹子恒的心漏跳了一拍,导致他问的时候,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不太清楚。 “他啊?前两天辞职走了。”有位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肯定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这不还有伤吗,估计怕刺激你。” “没事儿,你俩都多久的朋友了,也该偶尔分开一下了。”另一位同事嘿嘿笑了两声,“我看,他八成投靠他女朋友去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不对,他估计跟我讲了,但我手机没了没收到,他怎么突然要走,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曹子恒有些担心,打算等手机到了之后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诶呀,他跟我们说你腿骨折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一位阿姨靠拢过来,看了看曹子恒的腿,“不过这恢复得挺快啊,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夏侯琮和公司说我腿骨折了?怪不得领导没有来找我麻烦,同事们突然对我这么关心……但他为什么要替我请假,他怎么知道我要请假的?曹子恒一边对其他人的问候表示感谢,一边在心里飞快思索着,试图发现些什么。 可无论曹子恒怎么想,他都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把它归结为夏侯琮见联系不上自己,就先替他请了假,如同大学时经常干的那样。可正常人发现无法联系上好友,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四处打听,实在没办法就报警吗?难道夏侯琮雇了私家侦探? 无法理解有钱好友的想法,曹子恒强迫自己将这件事放在一旁,转身投入许久未见的工作之中。 …… 曹子恒走后大概一个多小时,郭嘉醒了过来,他直起身子,揉了揉略微有些发胀疼痛的太阳穴。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自觉地扑闪着翅膀,从床头飞了过去,将窗帘拉开。上午灿烂的阳光一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房间,郭嘉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这光线,就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为了在睡眠中保持足够警惕,陷入沉睡前,郭嘉特意命令一只乌鸦停在他的床头,并吩咐其他乌鸦每天通过窗户来为它们的同胞运送食物和水。虽说实际上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应该很小,但宁可信其有,多一些防范总是不会有错的, 郭嘉实际上中途已经醒了一次,那是两人昏睡过去的第二天,肯尼斯按照约定,带着迪卢木多前来拜访。肯尼斯过来的时候,郭嘉还在睡,乌鸦们只好不断拉扯他的头发和衣服,把郭嘉叫起来。虽说实际上没什么起床气,然而被外物从深度睡眠中叫醒还是会让人很不爽,以至于郭嘉打开门后,肯尼斯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张黑脸。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肯尼斯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郭嘉这幅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模样是因为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昏睡了很久,但看上去似乎和郭嘉没得比。 这位素来淡定的英灵,黑着个脸,紧皱着眉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刀来杀人。 “睡太多,很多细节可能会忘记。”郭嘉将垂落下来的头发撩到一边,侧身让两人进来,“如果不是身体实在太差,昨天就已经叫你们过来了。该死的,我为什么不是许仲康?” “智慧和体魄往往不能兼得,像我们这样的聪明人,也得有舍有得”肯尼斯不等郭嘉邀请,就坐了下来,“不过反正也有某些空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白痴跟着,倒也没什么。” 迪卢木多不知道肯尼斯在说谁,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家御主又得到了谁的跟随,是时钟塔那边的人吗? 郭嘉笑了两声,先去盥洗室拿冷水洗了把脸,等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些,便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这儿没有红茶,你泡什么你喝什么。”郭嘉坐在了肯尼斯的对面,“怎么样,恢复得如何?” “我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了至少80,只是水银还需要更多时间用来增殖修复。”肯尼斯点了点头,“至于ncer,还是那副老样子。” 也就是说,迪卢木多的状态还不错……郭嘉颇有些羡慕地看了迪卢木多一眼。 没有多做寒暄,郭嘉立刻将双方分开之后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由于司马懿和瓦尔基莉亚战斗的时候,郭嘉的注意力全在雅典娜身上,所以对那边战场发生了什么不太了解,只知道大概率是基本能够压制。 “rider的御主很厉害,我不清楚阁下与之战斗的细节,但对方似乎能在较短时间内让自身的速度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巅峰。”郭嘉喝了一口茶,用来缓解喉咙的干涩,“大概两三秒,她就能从司马懿那里脱离,不仅救走了雅典娜,还让我完全失去了对她们的追踪。” 肯尼斯紧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思考,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未知的消息,至少他与瓦尔基莉亚战斗的时候,没能见识到对方的这一技能,不然他和曹子恒早就被瞬杀干净了——肯尼斯可没有自信能靠水银在那种高速度战斗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肯尼斯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以至于他不自觉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还漂浮着绿色茶叶的茶水。 “呸!”肯尼斯差点把那口水喷出来,“你泡茶怎么不过滤茶叶!” “我们本来就没这习惯。”郭嘉托着腮,心情好了一些,“还是说,堂堂阿其波卢德家族的君主,连一杯普普通通的绿茶都征服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肯尼斯的表情就略微扭曲了一些,他瞪了郭嘉一眼,重新端起杯子,颇为斯文地喝了一口,引得郭嘉哈哈哈地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肯尼斯的脸颊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给我正经一些!” “好好好,诶呀,肯尼斯阁下没必要这么认真嘛。”郭嘉颇为愉快地说着,“你看迪卢木多阁下,不也很开心吗?” 靠……脸上还绽放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的迪卢木多,成功收获了自家御主埋怨愤怒的眼神一枚,被迫背锅,这让迪卢木多不禁有些幽怨。 “她和我战斗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肯尼斯强行将话题撤回正轨,“我只知道rider的御主擅长剑艺,能够制造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状态,并利用它快速移动,加快出剑的速度。” 肯尼斯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至于assass的御主,则擅长使用火焰符咒,似乎是东洋那边的巫女。”肯尼斯顺带提及了椿姬,“她具体的技能,可能曹子恒那边会更加清楚。” 这样啊……郭嘉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和我预想得差不多,那个几秒钟达到状态巅峰的技能,必然伴随着极大的隐患。很有可能,在那两三秒过后,rider的御主将毫无自保能力。” “有道理,不然她没可能藏着掖着,肯定早在最开始就使出来了,而不是看做压箱底的逃命技巧。”肯尼斯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很麻烦,最起码当她想要逃脱的时候,我们没办法阻止。” 瓦尔基莉亚完全可以利用好那两三秒,带着雅典娜,逃到任何地方。而一旦脱离了战场,以战争女神雪白战车的速度,任何人或者英灵,都没办法追踪。 “我看,她们应该转阵营,转到assass那边。”肯尼斯嗤笑了一声,“就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善于逃跑。” 真的吗肯尼斯阁下,我们可差点被这两只老鼠搞到团灭啊……郭嘉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心情颇为复杂。 “这是一个需要找到解决办法的地方,我有一个思路。”郭嘉想了想,“但也只是有点思路而已,具体要怎么实践,还需要更加细致的思考。” 肯尼斯并不感到着急,制定计划这种细致工作,需要大量的思考和时间,而很显然,以现在郭嘉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到,这家伙还能记得1+1=2,肯尼斯都要谢天谢地了。 “今天你邀请我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讨论谋略吧?”肯尼斯的右腿架到了左腿大腿之上,伸长手臂,抱住了右腿的膝盖,“你请我来,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帮手’,archer的事情吗?” 郭嘉的双眼立刻弯了起来,他轻轻鼓了鼓掌,颇为赞叹。 “不愧是肯尼斯阁下,立刻就发现了重点!” 肯尼斯冷笑一声,这家伙都把他和司马懿一个房间睡觉这种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说了,也只有迪卢木多这种级别的傻子才会不晓得郭嘉到底想说什么! () 章六十七 知人知面(一) 方才郭嘉就已经将他去见saber,遭遇拒绝,“偶遇”司马懿,然后顺势和对方结为联盟的事情讲了。这一切的发展似乎还挺合理,肯尼斯一路听下来也没觉得哪里特别不对,但他始终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司马懿非要这么辛苦,就为了和郭嘉结成联盟呢?如果放肯尼斯在他这个角度,早就对郭嘉除之而后快了。 “archer会不会别有所求,我想不出他非要和你结为联盟的理由。”肯尼斯斟酌着说道,“你自己怎么看。” “现在纠结于这点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无论现在表现得如何,到了最后,总要走到彼此厮杀的地步,我和迪卢木多阁下也是如此。” 迪卢木多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郭嘉身上,他虽然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仍是不敢去想那一天的到来,毕竟在他的心中,郭嘉已经能算得上是好友了。迪卢木多不太愿意对好友出手,这不符合骑士道。 “哼,早在联盟的时候,我就无比清楚这一点。”肯尼斯笑了笑,“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很简单,从结果推理过程。”郭嘉勾了勾嘴角,“既然他已经知道我早已与阁下联盟,那如果到了最后,形成我方三人彼此对立的局面,阁下猜,对谁最不利?” 肯尼斯微微皱眉,这个答案再清楚不过,是司马懿本人,而他自己不可能对这点毫无所知。 “archer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傻白甜,我早也说过,此人十分谨慎,而且颇为狡猾,对自己如此不利的事,他肯定不会去做。”郭嘉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哪怕他对我感情颇深,暗生情愫,不和我联盟就要死,也不可能放任局面最后到三人对立的地步。” “呵呵,有没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肯尼斯明知郭嘉在调侃三国时期三国鼎立的局面,却没什么心情陪他说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archer很有可能在削弱敌方的同时,也削弱我们?” “正是,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很有可能被提前干掉。”郭嘉点了点头,当然,他没说肯尼斯被选中成为目标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不是他自恋,而是如果司马懿想要优先对付自己,那根本不需要加入这联盟,直接先和assass他们暂时结盟,干掉自己就好。 肯尼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不怨郭嘉为了救曹子恒去和司马懿联手,毕竟这是无奈之举,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但这样一来,相当于引狼入室,虽说肯尼斯不觉得自己是“羊”,可还是难免有些不安。和瓦尔基莉亚的一战让这位时钟塔一向骄傲的讲师有了些改变,他看到了自己不足的地方,并试图提高,这对于一个已经形成完整战斗体系的人来说,并不容易。 “为了避免阁下乱做决定,我觉得我有必要提一句。” 郭嘉的脸上不再有那种稍微有些轻浮,无所谓的态度,他看上去很冷静,冷静到让人惴惴不安。 “不要去想退出联盟的事,因为这是司马懿最想看到的局面,这样一来,他完全有理由优先击杀你和迪卢木多阁下。” 肯尼斯叹了口气,将原先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和你们这类人做朋友,呵,不是,做盟友,做盟友也好,做敌人也好,都麻烦透了。”肯尼斯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你说的。” 见提醒达到了目的,郭嘉暗自松了口气,他原先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看来这位君主虽说骄傲,但仍有足够的理智,也非常清醒。 迪卢木多一直都在旁听,他并没有参与讨论,但也听懂了郭嘉想让肯尼斯小心司马懿。他和司马懿只是打过照面,对对方的能力和性格都不熟悉,可已经将他树立为了想象中的敌人。偏偏这敌人还打不得骂不得,让迪卢木多颇为憋屈。 “我们的优点,就是对司马懿足够了解,当然了,司马懿对我也一样,可他并不了解您,也并不了解迪卢木多阁下。”郭嘉宽慰道,“所以其实问题没有您想象中这么严重,只要小心一些,多思考一点,就能尽可能避免踏入对方的陷阱。” 肯尼斯一愣,他随即想到了当时郭嘉不让自己和迪卢木多与司马懿见面的事,身上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不是司马懿主动提出的联盟,肯尼斯都要以为郭嘉是故意的,都要以为郭嘉早就料到司马懿会加入他们这一边,所以才不让当时的自己参战。 应该不可能吧……如果真能预料到这样的事,那未免也太可怕了。肯尼斯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又是恐惧,又是庆幸——还好当时他和迪卢木多确实没和司马懿对上,虽说只是一次战斗暴露不了太多问题,却给了司马懿提出话题的口子。通过郭嘉的话,肯尼斯能确定自己和迪卢木多的情报没有被透露出去,这一是郭嘉仍有些戒备,二是司马懿没有开启此类话题的理由。 贸然提出想要合作伙伴的资料,看似没问题,可司马懿很清楚,自己现在在这三人联盟里收获的信任度仍旧不够,即便要了解这方面的信息,也得主动问肯尼斯本人,而不是透过郭嘉。然而一旦战斗发生,有了对抗,司马懿就能借此提出想要了解更多,毕竟只要战斗,肯尼斯和迪卢木多的战斗方式就没有隐瞒的可能。 从0到1,是很困难的,而从1到12,甚至15,17,都没有那么艰难,毕竟郭嘉不可能对自己的同伴防备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了。”肯尼斯再次点了点头,“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毕竟瞒得了一时,肯尼斯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不暴露自己,站在一旁当个花瓶。 “很简单,直接计划高强度的碰撞,并把战场拆开。”郭嘉微微一笑,“现在,即便是司马懿和他的御主,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救出曹子恒这一战,打得这么艰难,除了尽可能挖掘出rider阵营的底牌,增加对她们的了解,还有另外几个目的。” “第一,暴露我。让司马懿充分见识我能做什么,知道我的局限在哪里,让他对我足够了解,减少对你,对我们的防御。” “第二,暴露archer的御主。知道她能做到什么地步,有哪些特殊的能力,毕竟在当时,任何的隐瞒都有可能造成团灭,那位小姐想来也不傻,不会在这种时候刻意躲藏。” “第三,增加我和archer阵营的关联。虽说一场战斗而已,也不可能关系变得有多好,但那毕竟是生死之战,彼此之间的信任和牵绊总要比一般的战斗来得多一些。不考虑司马懿本人,让archer的御主对这个团队有些信心也是好事。” “第四,就是消耗我们自己。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今天约了你,我肯定还要再沉睡,而我也打算等阁下走了,就继续通过睡眠来恢复。曹子恒现在还在沉眠,那archer那边的状态也不会太好,虽说那位小姐试图通过下午茶及晚餐来表现自己的游刃有余,可这骗不到我。那样大规模的魔力消耗,只靠那几个小时的睡眠,根本不可能恢复。我和曹子恒走后,她和司马懿一定会同样进入深度睡眠,恢复魔力。” “可肯尼斯阁下不一样,在我们战斗的时候,你和迪卢木多阁下就已经恢复了很多,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在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 “其实本来还有第五,就是更多地了解司马懿本人,但对方很谨慎,将战场拆开了,我没法知道更多。”郭嘉说到这里,竟然还有些失望,“诶呀呀,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呀!” 肯尼斯沉默了,迪卢木多也沉默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让人窒息。肯尼斯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他很想拆开对面那人的头颅,看看对方的大脑和自己广泛认知的那种有什么不同。 只是打了这么一架,就有这么多内涵?肯尼斯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年在时钟塔的明争暗斗,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彼此扔扔泥巴,砸砸雪球。 “那……那archer没想到这些吗……”肯尼斯问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虚。 “他?他当然很清楚,即便不是全部,也差不多。”郭嘉笑了笑,“但我们有足够的默契,毕竟仅仅只是rider的情报,和我自己的情报,就足够诱人了。” “要想套住他,总要给点甜头,司马懿也不傻,没有报酬的事不会干的。” “其实我和他这么辛苦,都只是为了一点——充分掌握所有能够掌握到的情报,用我们中国的古语来说,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真是可怕的人,军师都是这种程度的怪物吗,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大猩猩差不多……从开始讨论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的迪卢木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 章六十八 知人知面(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肯尼斯点了点头,类似的话语在哪个国家都有,所以无论哪场战争,无论战争规模,情报收集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而在这一点上,郭嘉无疑是走在所有英灵的前面的。 所以他才有底气来找我联盟啊……肯尼斯不禁开始有些庆幸自己最初同意联盟的决定。 “我明白了,你需要我怎么做?或者说,我能做些什么?” 郭嘉看了一眼表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谨慎谦逊的肯尼斯,颇有些不适应。 “额……我现在没法给出太细节的东西,毕竟现在脑力不太充足。”郭嘉笑笑,“所以只能算是给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建议,具体采不采纳,要怎么执行,全都要依赖于肯尼斯阁下自己。” “哼,话说的这么好听,你不还是怕archer事先发现你的布置。”肯尼斯嗤笑一声,“正是因为他对我不够了解,所以由我来采取行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见想法被戳穿,郭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因为肯尼斯看起来“正常”了一些而松了口气,他很担心这位御主发生一些自己意想不到的负面变化,毕竟这会成为一个很糟糕的变数。而对于谋士来说,变数永远是最讨厌的东西。 “确实如此,肯尼斯阁下说得非常正确。”郭嘉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我只会,也只能给出建议。” “你说吧。” “给肯尼斯阁下的建议是,除了水银之外,另外拥有一个与之完全不同的攻击手段。给迪卢木多阁下的建议是,加强双眼,增强动态视力。”郭嘉解释道,“前者是为了应付司马懿,后者是为了克制rider及她的御主。” 就这么简单?不,只是听起来很简单,操作起来倒是很复杂。肯尼斯微微皱眉,有些怀疑郭嘉是不是漏说了什么。 “到时候,我们将战场拆成一到两个,并创造出你与rider对峙的局面。”郭嘉继续说道,“至于怎么创造出来,就是我的事了。” “archer就不会察觉我有隐瞒?” “当然能察觉,但这是阳谋。”郭嘉笑了两声,“所以才要求是完全不同的攻击手段,就算被发现了,耍赖就够了。” “会不会太笼统了……”迪卢木多抓到了发言机会,赶紧提问,“只是增加动态视力,远远不够吧?” “足够了,因为rider的御主,所有的赢面都压在速度之上。”郭嘉看迪卢木多没太明白,一边用手指敲击着茶几,一边解释,“没错,到时候不会是王对王兵对兵,而是王对兵,兵对王。” 意思是让御主去对付雅典娜?迪卢木多眉头一皱,有些不太认同。再强大的御主,面对以战斗著称的英灵,都很难占据上风,更不要说对面是战争与胜利的女神,夸张点说,两者的差距简直就像是鸡蛋与石头。 肯尼斯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迪卢木多在想什么,对于这种“不信任”,他只觉得非常幼稚,难道战场是仅仅因为害怕就可以不上的吗?如果真这么单纯,他也就没必要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了。不管一开始的想法如何,肯尼斯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对这场战斗的危险性和难度都有了全新的了解,他早就收了玩玩的心思,以一个真正的阿其波卢德家族君主的身份,来打这场战役。 “你要相信肯尼斯阁下。”郭嘉看向迪卢木多,“有的时候,只有走险,才有赢的可能。” 虽然迪卢木多仍然不太同意,不希望肯尼斯冒如此大的风险,可见自家御主,当事人都没有反对,便闭了嘴巴。只要他尽早结束与瓦尔基莉亚的战斗,肯尼斯就能得到自己及时的援助,而失去御主的英灵,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此外,竭尽你的全力,用黄蔷薇划伤rider御主的四肢。”郭嘉见迪卢木多态度有些松动,连忙补充道,“这才是制止对方使用超变态高速移动的关键。” 这个理由一压下来,迪卢木多心中最后剩的那点犹豫也没了,他想要保护肯尼斯,更想要赢。因为只有赢了,才有资格,才有能力去谈保护,去谈别的。 “可以。”肯尼斯收回了视线,“我会尽力的。” “对于阁下,我一直都十分放心。”郭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现在,我要继续沉睡,如果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可以通过乌鸦联系我。” 郭嘉眼中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肯尼斯便没有阻拦,看着对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走向卧室。尽管那是一道看起来非常瘦弱纤细的背影,可肯尼斯仍然觉出了他的力量,看到了对方扛在肩膀上的东西。这和自己有点像,不如说,参与这场圣杯战争的人,大多数都背负了难以想象的重量,在重重阻碍中踽踽独行。 打发迪卢木多去将桌面上摆放的茶具清洗干净,肯尼斯没急着走,坐在沙发上仔细思考了一下郭嘉对自己说的话。archer的性格,rider阵营的资料,自己需要面对的英灵,可能的解决办法……肯尼斯仔细回忆了一遍,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可他毕竟不是神,也不是郭嘉那种脑子特别好使的人,在战斗实际打响前,没办法提前做太多的准备。 “要走吗,主人?”清洗好茶具的迪卢木多从厨房走出来,站回了肯尼斯的背后。 “走吧。”肯尼斯叹了口气,“现在想太多也没用,这本就是一条艰险的道路,只能仰仗经验和直觉。” 迪卢木多有心想安慰两句,可也知道对于肯尼斯来说,安慰的话是最没用的,于是他点了点头,跟着说道:“努力提升自己,也是准备之一。” 肯尼斯嗤笑一声,他站了起来,拉开房门,带着迪卢木多坐上提前约好的车,一起回了酒店。 郭嘉进了卧室,没立刻躺下,他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了一会儿,看那漂浮在天空的厚重的云,看那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声响的树叶。大概看了十分钟左右,郭嘉重新拉上了窗帘,让整个房间处在适宜睡眠的阴暗之中,然后爬上床,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一只乌鸦从窗帘外飞了进来,停在了郭嘉的床头,然后,更多的乌鸦飞了进来,不一会儿,郭嘉的床头上就站了大概七八只浑身漆黑的鸟类。这些乌鸦瞪着圆溜溜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床上正熟睡的英灵,像是保镖,也像是猎手。 就在郭嘉陷入彻底的沉睡时,两天后,曹子恒率先醒了过来。他按照正常的节奏上下班,并在晚高峰期乘坐地铁准备回家。他昨天购买的手机已经到了,送快递的小哥因为联系不上曹子恒,便擅自将快递直接放到了门卫处,幸好门卫老大爷和曹子恒比较熟,见他过来,赶紧递过去一个棕褐色的长方形包装盒。 “多谢。”曹子恒诚恳地道了声谢,和老大爷闲聊了两句,然后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拆包裹。一千多块钱的手机绝不可能是什么新品,也不太追求性能,只要坚固耐摔,凑合能用就行。曹子恒原先的手机丢了之后,si卡也一并没了,只好等双休去办——他下班的时候,运营商早就也各种下班了,赶不过去。 插入钥匙推开门,曹子恒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客厅里的郭嘉,对方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对着曹子恒笑了笑。 “如何,第一天上班的感觉?” “你这问得好像我是刚大学毕业一样。”曹子恒一边换鞋一边嘀嘀咕咕,“比我爸妈还会操心。” 郭嘉伸出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然后笑容满面地喊了曹子恒一声儿子,差点逼得对方跳起来揍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阵,郭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犹豫地问:“你今天有遇到什么反常现象吗?” 鉴于曹子恒的真面目已经彻底暴露给敌方了,对面这时候会采取什么行动都不值得意外。其他英灵也不傻,该收集的情报还是要收集,该抹杀的对象最好能尽快解决掉。所以郭嘉有些担心,曹子恒会不会在途中就被监视,然后被一路跟踪来到了这里。 “放心吧,我有注意。”曹子恒躺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以我现在的能力,并没有发现有任何追踪的痕迹。” 曹子恒话不敢说得太满,毕竟他还只是个新手御主,和其他老练的妖怪们或是身经百战的英灵完全没法比,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制。而被压制,也就意味着侦查的效果变差了。 郭嘉点了点头,他已经派出去乌鸦仔细排查,一旦发现被跟踪,就需要立刻转移,不能掉进对方的陷阱。 “不过……”曹子恒哈欠打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确实有我比较在意的事情……可这与这次的圣杯战争完全无关。” “什么?”郭嘉皱起了眉。 曹子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夏侯琮的事情简单讲了讲,他虽然一开始确实不认为这算是什么重要的事,可随着郭嘉的表情逐渐凝重,曹子恒自己也渐渐发现了这里头的古怪与不协调。 “你怎么想?”曹子恒问道,然后没等郭嘉回答,便自然而然地为对方找起了理由,“不过因为我和他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在一定程度上有默契似乎也不奇怪。” “之前有一次考试,我俩离得十万八千米远,结果选择题的答案居然一模一样,关键是,那里面6题我们错了3个。” 没去理睬曹子恒的插科打诨,郭嘉抬起头,目光幽深。 “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这么了解你的好友。” () 章六十九 竹马竹马(一) “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这么了解你的好友。” 郭嘉这句话一出来,曹子恒下意识就感受到了极其的抗拒,这种抗拒迅速膨胀开去,甚至到了愤怒的地步。曹子恒的呼吸一下子就加粗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愤怒来得太快,曹子恒几乎要压抑不住,他只能在内心反复强调一个“事实”:郭嘉这家伙就是在乱猜。没错,他确实不可能深入了解每一个人,可夏侯琮不一样。即便曹子恒不那么了解他自己的父母,他都坚信自己很了解夏侯琮,甚至于说,如果这世界上一定要找出一个对夏侯琮了解最深的人,除了对方的父母,就是他曹子恒。 这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而是经过了大量时间的证明。 “我和他认识……20多年了。”曹子恒移开了视线,“我们是竹马。” “竹马也不代表什么……”郭嘉说完后,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你,因为我认为,我足够了解文若;但我又有资格这么说,因为我坚信,文若并不那么了解我。” 郭嘉说了什么,曹子恒一点都没听进去,他只是不断摇着头,试图否认。 “夏侯琮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怂货,没我罩着连路都不会走的白痴。这样的傻子,怎么可能藏得住什么秘密……靠,他那么多女朋友都不一定有我了解他。”曹子恒的嘴唇颤了颤,“他……他就是个普通人。” 郭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提了一句不够了解,结果曹子恒自己就往深处去想了。当然,由于郭嘉认为夏侯琮这个人绝对有特殊的地方,所以言语之间可能带了点隐藏的含义,可曹子恒几乎没有思考,就和郭嘉想到了一块儿去。这只能说明他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这么一点点的想法,只不过因为这涉及好友,因此只是埋了一粒种子,没有生根发芽。 “也许是我想多了,不过毕竟他的手背上没有令咒的痕迹,所以哪怕和圣杯战争有关,也只是属于边缘人物。”郭嘉宽慰道。 虽说有些实力强大的御主可以随时隐藏自己的令咒,但郭嘉身为caster,对令咒的魔力波动极为敏感,因此令咒即便是被隐藏了起来,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而早在和夏侯琮第一次见面时,郭嘉就已经确认过了对方的手背,那里没有任何属于令咒的魔力波动,这也是为什么他原先还算放心夏侯琮,认为他基本无害。 曹子恒身体一震,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明显松了口气。其实这点还挺容易想到的,只不过曹子恒关心则乱,身在局中。 “不过我不觉得那家伙会和什么魔术、圣杯、魔力之类的巴拉巴拉的扯上关系。”曹子恒放松下来之后,整个人躺倒在了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你不是跟我说过,魔术世家对于继承人和家族的小孩都格外严格,并过度保护吗?”曹子恒晃了晃右手的食指,“但是夏侯琮这家伙,小时候就是个大怂包,啥都不会,也不能打架,只能靠我!” “呵呵,要是没有我,这家伙现在说不定就沦落到了哪个屠宰场,一边杀猪,一边被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拍下照片放到网上。” 曹子恒絮絮叨叨的,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夏侯琮足够了解,更是为了证明夏侯琮绝不可能牵扯到魔术。他将自己眼中的夏侯琮和郭嘉详细地讲了一遍,越讲,声音越大,好像内心越来越坚定了一样。 曹子恒和夏侯琮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竹马,两人在五岁的时候成为了彼此的邻居。刚见面的时候,夏侯琮有些怕生,躲在他母亲身后不敢出来,还是曹子恒送出去的一大盒曲奇饼干拉开了友谊的序幕。 小时候的夏侯琮长得很白很精致,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是女孩子,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和橱柜里展示的洋娃娃差不多,因此没少遭到其他人作弄。即便夏侯琮穿着裤子,头发也故意剃得短短的,在幼稚园的时候,还是会不断地有小朋友误以为他是女孩儿,要和他玩扮家家酒。小孩子们的恶性往往不足,即便在知道了对方的真实性别之后,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恶劣,但同时他们又是最敏感的生物,因此即使是最细微的恶意,都会让人产生不适和恐惧。 当时有不少人嘲笑夏侯琮,说他像女的,长得不爷们。男孩子们干脆就孤立他,玩什么都不带着他,而女孩子们则把他当成了闺蜜,总想拉着他一起玩。虽说和女孩子们混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但这样一来,受到的来自于男孩子们的嘲笑就更多了,即便是这样小的孩子,都知道所谓的“男子气概”,要对长相偏阴柔的人格外歧视。 这么多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曹子恒。曹子恒虽说家里条件很一般,但有个非常了不起的母亲,在母亲从小的熏陶下,曹子恒天生就对“人”这一概念,和其他小孩子理解不同。在他眼中,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ta天生独立,不用去刻意迎合别人的审美。一个漂亮的男性和一个帅气的男性没什么不同,一个帅气的女性和一个漂亮的女性也毫无区别,只要他们自己愿意,甚至可以男的不把自己当男的,女的不把自己当女的。 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知识的时候,小小的曹子恒很是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男的和女的可以拥有一样兴趣爱好,一样的性格特征,他不明白为什么性别只是性征意义上的不同。 “很简单呀。”曹子恒的母亲拉住自家儿子两条软软胖胖的手臂,不断逗着他,“咱们家里的小狗狗,是公的,还是母的,对我们子恒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曹子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都一样的可爱,都一样的让人想抱住它。 “那么男孩子和女孩子也没什么不一样。”曹子恒的母亲笑眯眯地,“只要善良,那都是好孩子。” 所以,虽然当时的曹子恒还没能完全理解这些话,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夏侯琮受到欺负的时候跑过去揍人。当时的曹子恒长得还算高,虽然一个打不过五个,但胜在他敢拼命,那些小团子被挠几下就哇哇哭得不行,还要找老师告状。 揍了人的曹子恒当然没少挨训,可他一点儿都不介意,他一直以来都有个骑士梦,想要像童话故事里的骑士那样,保护其他人! 可夏侯琮见不得他挨训,他胆子小,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一直道着歉,一边道歉一边哭,漂亮的小脸儿上全是眼泪。 “没事!”曹子恒拍拍胸脯,“我很强,我可以罩着你!” (省略一下夏侯琮被欺负然后被曹子恒救的段落,擦汗) 曹子恒颠了颠那椅子腿,然后微微抬起头,盯着那帮拦住女孩子们的败类。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小学生毕竟也有了一些阅历,尤其是这种喜欢欺负人的,更是恃强凌弱。曹子恒刚才那一摔,显然把他们都吓到了,其中有一个稍微瘦小点儿的,直接就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那些小男生此时见曹子恒的眼神不怀好意,纷纷都有些畏惧,连忙看向那几个围着夏侯琮的男孩子,纷纷喊老大。 这帮人的老大自然就是那个校长的儿子,他看上的妹子喜欢上了夏侯琮,自然处处与其作对,又仗着自己的身份,可以说是无法无天。那位老大看了眼胳膊腿儿都不是很粗的曹子恒,勉强镇定了一些。 “他就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老大说着,推开夏侯琮,走到曹子恒的面前,一拳头抡了过去。 曹子恒没躲,被一下打了个结结实实,跄踉着退了好几步。还没等那位老大露出得意的神情,就见对面的曹子恒脸上,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凳子腿儿劈头盖脸就冲着那个老大脸上砸了过去。如此近的距离,小男儿被砸了个结结实实,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头上还出了血。 这一下见了血,几人都慌了,顾不得夏侯琮,连忙冲过来一边护住老大,一边往外逃。等女厕所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曹子恒脸上的轻松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他和几个女孩子七手八脚地把软倒在地上的夏侯琮扶起来,然后由前者带着他去校医院。 夏侯琮几乎走不了路,曹子恒只能把人背起来,慢慢地走。虽然夏侯琮本人又瘦又小,一点儿都不沉,可曹子恒那时候力气也没多大,还是走得哼哧哼哧,出了一身的汗。 “对不起……”夏侯琮的眼泪汩汩得往外涌,全都弄在了曹子恒湿透了的t恤上。 “又不是你的错。”曹子恒的声音有些轻,他清了清喉咙,又大声喊道,“不是你的错!” 夏侯琮抱着曹子恒脖子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他把头埋进曹子恒的背里,再没多说一句话。 夏侯琮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医生打了电话给父母,又给擦了酒精,涂了药膏,然后从医院的病服柜子里拿出一件新的来,让夏侯琮先换上。清洗过脸蛋的夏侯琮又变成了那个漂亮精致的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姐姐。”曹子恒拉了拉医生的外套,小声说,“他没事吧?” “没事儿。”医生摸了摸曹子恒的头,“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及内脏,休息几天就好了。” 曹子恒听不太懂,但知道大概率是没什么事,也就放下心来。医生原本想让曹子恒把夏侯琮送过来后就去上课的,但曹子恒坚决不走,非得等到叔叔阿姨过来才同意离开。医生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倔劲,只能掏出手机跟曹子恒的班主任说了一声,就放任他坐在校医院的椅子上守人。 医生走后,整个病房只剩下了两个小男孩儿,曹子恒晃了晃腿,对着床上的夏侯琮笑了笑。 夏侯琮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诶呀,你别难过啊!”曹子恒再一次拍了拍胸脯,“以后我保护你不就行了!” 夏侯琮听了,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揪着病床上的被子,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事儿,别怕。”曹子恒对夏侯琮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会变得更强,这样就能保护好你了。” 那一天,夏侯琮被他父母接回去之后,曹子恒回教室继续上课。他刚才这一闹,出得动静很大,一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曹子恒的身上,感情各异。女孩子们大多把曹子恒看做了英雄,觉得钦佩,男孩子们有的钦佩,有的遗憾,也有的就是完全的不带好意。 不提事后曹子恒被父母抓回家好好教育了一顿,那位校长在知道自家宝贝儿子被打了之后,恼怒之下就想退了曹子恒的学。这下曹子恒的父母就坐不住了,不仅联合其他被欺负的女孩子们的家长,将这位校长和他的儿子告到了教育局,曹子恒的母亲还每天都去班里蹭课,别的不做,就盯着那位校长的儿子,只把对方弄得压力山大,只好转班。 用曹子恒母亲的话来说,就是自家的儿子她教训可以,但只要没做错事,别的家伙休想动曹子恒一根指头。而显然,保护被欺负的同学,肯定不是错事,尤其曹子恒还不是主动动手的那个。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不止这些,夏侯琮本人没过多久就转了学,不知道是主动的,还是被逼的。不仅如此,自那之后,曹子恒就没怎么再见过夏侯琮,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对方的父母外出,他都要以为夏侯琮一家已经搬走了。明明两人是邻居,先前还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可每次曹子恒想要去找对方,要不就是吃了闭门羹,要不就是被叔叔阿姨礼貌而委婉地拒绝。 每当这个时候,曹子恒就特别羡慕野比大雄,他只想要一个任意门,看看夏侯琮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次,曹子恒学都没去上,当天直接起了个大早,蹲在夏侯琮门口,准备堵他。结果半天过去了,夏侯琮的家门始终紧闭,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仿佛这个家的人既不需要外出工作,也不需要出去上学。 这其实是有些诡异的,但当时的曹子恒肯定不会想这么多,只好垂头丧气地跑去学校,找了个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了半天。 再一次见到夏侯琮,已经是升了初中的事情了,那时候曹子恒一走进教室,就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发小再一次和自己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几年不见夏侯琮,他更高了,也更加漂亮了,头发似乎开始留长,已经搭在了肩膀上。这是个绝对不能在初中校园出现的发型,可不知为何,所有老师都对此视若无睹,而曹子恒只要头发稍微长一点,就会被责令剃掉。 后来曹子恒才知道,那是因为夏侯琮成绩好,而对成绩优秀的人,总是会有些特权的。 初中的夏侯琮似乎和过去没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人再欺负他了。毕竟大家也都是初中生了,心智上来说要更加成熟,而且进了初中之后,不知不觉就背负起了升学压力,还有兴致闹事的人也不多。曹子恒对此自然十分满意,而夏侯琮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对一切看得都很淡。 两人关系还是特别好,和小学及初中不同的是,这回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跑的人,由夏侯琮变成了曹子恒。曹子恒成绩一般,每天活在“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只好屁颠屁颠地时常给人买点饮料零食,央求夏侯琮给他讲课,开开小灶。那时候的夏侯琮虽然已经有了臭屁的倾向,不太理班里其他人,但对曹子恒依旧很好,无论是讲课还是纠错,都格外有耐心,仿佛曹子恒做什么他都可以原谅。 事实也是如此,有一天,外面下暴雨,曹子恒忘带伞,只好蹭夏侯琮的一块儿回家。两人在一把并不大的伞下快速奔走,等进了公寓大楼,曹子恒才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怎么淋雨,而夏侯琮的衣服则几乎全湿了。 “你……”曹子恒一下子感到特别心酸,他总觉得这是夏侯琮在报答小学时那一次的恩情,“你这家伙干嘛啦,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别感冒就行。”夏侯琮拍了他一下,“真要这么感激我,今天就多做两道题吧。” 在夏侯琮的帮助下,曹子恒和他一块儿考取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更加令人惊喜的是,原本以夏侯琮的成绩,稳稳能进实验班,结果这家伙不知为何,又一次和曹子恒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这就是孽缘啊。”夏侯琮这时候已经颇有了几分不羁的样子,性格比小时候不知道洒脱了多少倍,他仰靠在椅子上,就差把腿抬起来,把脚放上书桌了。 “哈,那又什么不好的!”曹子恒很兴奋,“又有大腿可以抱了。” “那有什么,你走哪儿我都会罩着你的。”夏侯琮吹了声口哨,伸出手把曹子恒的头发彻底揉乱了。 之后就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公司,说到这里,曹子恒才更加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究竟和对方纠缠了多久。能有这样一个20年的好朋友,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虽然夏侯琮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始终都是曹子恒心里,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 章七十 竹马竹马(二) “你说,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曹子恒捂住了脸,“他究竟有多温柔,只有我知道。” “大学的时候,我吃坏了东西,是他一路背着我去了校医院,又背着我上了出租车送进市医院。” “我再也不可能遇到像他这样的人了……”曹子恒握紧了拳头,“郭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 郭嘉叹了口气,他听出了曹子恒的言外之意,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家御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妥协。 “我打算这个双休去找他聊聊!”曹子恒吐出口气,故作轻松,“我要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曹子恒之前开电脑买手机的时候,就已经通过qq和夏侯琮报了平安,因此这时候他没有想着立刻去给对方打电话,因为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而且朋友之间,说起这个事仿佛怀疑一样,特别令人不舒服,反正马上就要到双休了,也不差这点时间。曹子恒为了缓和可能出现的尴尬气氛,特意在周五晚上买了只鸡,配上小青菜和蘑菇,然后在郭嘉怨念的眼神里为夏侯琮炖煮鸡汤。 郭嘉看了眼面前摆放的几盘蔬菜和周四晚上吃剩下来的鱼,颇为幽怨。 “咳,最近手头有点紧。”曹子恒尴尬一笑。 至于事实,当然是炖煮了鸡汤的主厨完全没有兴致再去弄别的菜。 周六一大早,曹子恒拎着炖了一晚上的鸡汤,没有事先和夏侯琮打招呼,就乘坐地铁去了对方的家。夏侯琮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小区的绿化和安保很好,都要刷卡才能进,不过负责安保的几个大哥都和曹子恒很熟,也就嘻嘻哈哈地放人进来了。 直到走进电梯,曹子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打招呼就来会不会不太好,虽说以往这种事也没少干,可现在毕竟不一样了。万一人不在家,或者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睡衣的年轻女性,那他不就会很尴尬吗。尤其是他手里还拿着鸡汤,曹子恒真怕夏侯琮的女朋友误会。 颇为忐忑地按响了门铃,曹子恒等了一会儿,门就开了。万幸,给他开门的不是什么年轻女性,而是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夏侯琮本人。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夏侯琮似乎还没睡醒,他侧过身让曹子恒走进来,“带的啥好东西,我都闻到味儿了,鸡汤?” “你这鼻子真灵。”进了屋子,曹子恒明显放松了一些,他换了鞋,将鸡汤放在餐桌上。 “咋了,突然对我这么好。”夏侯琮靠过去,“我靠你几天没洗澡?” “靠我昨晚才刚洗好吗。”曹子恒一把把人推开,“去去去,你赶紧把脸洗了。” 等夏侯琮收拾好自己,重新变回那个英俊潇洒惹人嫉妒的富家大少,曹子恒已经拿好碗筷,重新热好鸡汤,并分装完毕了。其实一大早就吃这么重的食物对于两个人来说都不太习惯,但夏侯琮不敢有怨言,而曹子恒本人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于是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将那点儿东西分食了个干净。 等到吃饱喝足,曹子恒捧着夏侯琮端给他的水,坐在对方的高级沙发上,才犹豫地问道:“你咋辞职了?” “我前不久不是被甩了吗,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我的工作不够体面。”夏侯琮舒舒服服地坐在曹子恒对面,“虽说我的工作室很能赚,但平常人一看,诶呀这货就是个小职员,不免有点歧视。” 谁叫你交往的对象不是模特就是网红……曹子恒嘀嘀咕咕,心里又酸又羡慕。 “所以我不打算继续隐藏我富贵的身份,决定全心全力折腾我工作室的员工去。”夏侯琮一笑,“嘿,来,叫一声夏侯总给我听听。” “夏侯总……”曹子恒嘴角抽了抽,然后非常恶劣地掐细了嗓子,“诶呦总裁大人~~什么时候给我提薪呀~~~” “哈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夏侯琮笑得直拍大腿。 这件事这么轻松就带了过去,让曹子恒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烦恼于要怎么把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导向对方替自己请假的事。 没想到,还没等曹子恒纠结完,夏侯琮自己就主动开口了:“对了,前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去你公寓找了也没见人,急得我差点把杭城给掀了。” “啊,我有个亲戚突然脑溢血,被叫去帮忙,结果赶路中途手机被偷了,不得不去警局做笔录。”曹子恒说着早就想好的理由,“唉,反正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也想不起来要和谁说一声了。” 夏侯琮看了曹子恒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夏侯琮叹了口气,“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跟我说的。” “还没感谢你帮我请假呢。”曹子恒顺势说下去,“不然我估计就要被开除了。” “开除就开除,大不了来我这里,一样工作。”夏侯琮笑着看他,“要不是知道你对影视方面的工作不感兴趣,我早就挖人了。” 对方没说怎么知道他没出大事的,曹子恒也就默契地没有提,夏侯琮表现得就和之前一模一样,还是那样的别扭和温柔,让曹子恒心里的那些疑虑一下子就彻底消失了。两人才几天没见,就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夏侯琮刚买的游戏机到了,又拉着曹子恒一起玩。两人坐柔软的地毯上,手边放着冰镇汽水,一边打趣对方,一边打游戏,这样的生活安稳而快乐,竟然有些令人怀念。 本来夏侯琮想拉着曹子恒一块儿出去吃晚饭的,但曹子恒想到自己已经把郭嘉扔在家里一整天了,便拒绝了好友的邀请。夏侯琮没有坚持,只是将曹子恒一路送出了小区。 “突然在办公室里见不到你,还挺不习惯的。”曹子恒站在小区门口,面对着夏侯琮,“但男人嘛,有点事业心总不是坏事。” “那可不,不然你这么穷,到时候养不起你咋弄。” “谁要你养。”曹子恒笑了两声,“有空来我家吃饭。” 本来曹子恒想说他下礼拜双休再来,可一想到他现在远没有那么自由,便任何承诺都不敢给。他知道郭嘉这两天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没说太多有关圣杯战争的事,也没和肯尼斯或者阿纳斯塔西娅见面,商量后续对策。然而郭嘉的这份温柔绝对不是他任性的理由,曹子恒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填充自己,不能像上次那样,只能做一些再微小不过的事。 “那是一定。”夏侯琮对着曹子恒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咱俩住这么近,想来直接来。” “那可没人想来。”曹子恒转过身,往前走远了。 夏侯琮一路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直到曹子恒消失在街道拐角,才默默叹了口气。 等曹子恒回到家,郭嘉转头看见对方脸上明显的笑意,就知道事情发展得不错,虽然他心里仍有些犹疑,但不忍心给自家御主泼冷水。先不说夏侯琮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只说曹子恒这么快就放下了戒心,要么说明对方的话术和演技很强,要么说明夏侯琮这个好友对曹子恒来说非常重要。而无论是哪种可能,贸然开口,都不是什么好事。 “回来了就去做饭。”郭嘉移开了视线,“饿了一天了。” “不,我们出去吃。”曹子恒放下了背包,“叫上肯尼斯阁下一起?” “你只是想让他请客吧。”郭嘉嗤笑了一声,“正好,我们出发去拜访他俩。” “那需要叫上阿纳斯塔西娅他们吗?” “先不吧,等明天,我们直接过去。”郭嘉一点儿都不心疼曹子恒才刚到家,连口水都还没喝,“走吧,别傻站着了。” 两人又赶紧坐地铁来到了肯尼斯居住的高档酒店,上了15楼。原先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被酒店的工作人员遮盖掉了,曹子恒没听说任何关于这里异常的新闻,估计是被阿其波卢德家族的势力压住了。 肯尼斯对于二人的到来没有表现得太意外,他甚至直接递过去了一份菜单。 “要叫什么直接说,还是你想出去吃?” “这……那这怎么好意思呢?”曹子恒扫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来份汉堡套餐吧。” “就在这里吃吧,正好说点事。”郭嘉也看了一眼菜单上惊人的价格,“咳,我要是点龙虾会被迪卢木多阁下打吗?” “那倒不会,我们阿其波卢德家族不至于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肯尼斯盯着郭嘉,“但我会重新考量你的品格。” 我哪儿有什么品格……郭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他也没真的这么不要脸,和曹子恒一样要了份最便宜的套餐,然后照例没等肯尼斯招呼就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主人上茶。负责泡茶的自然还是迪卢木多,这位凯尔特的英雄熟练地端着茶杯茶壶和糖、牛奶等调味品走到茶几旁,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放好,接着替自己的御主将茶杯满上。 郭嘉倒了两小杯牛奶,拎起茶壶,让有着优美色泽的红茶和牛奶彼此混合,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闻起来完全不输奥尔雷亚府的。”郭嘉恭维了一句。 “那是自然,不如说你居然有阿其波卢德家族不如别的家族这一认知,倒让我感觉有些被冒犯。” “那还真是抱歉……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怎么会说话。” 曹子恒这次也加了一份牛奶,喝着口感熟悉的奶茶,紧绷了好久的情绪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其实若是不考虑圣杯战争的残酷性,能够多认识一些朋友,也挺好的。 肯尼斯直到两人都各喝完一杯红茶,吃掉工作人员送来的晚餐,才看向他们,出声问道:“寒暄就到这里为止,你们不打算先解释解释吗?” () 章七十一 随堂小考(一) “解释?解释什么?”郭嘉明知故问,“解释我们为什么喝红茶都要加牛奶吗?说起来你们英国人对先加牛奶还是先加茶真的会吵上一架吗?”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御主刚睡醒,也需要时间缓缓。”郭嘉一挑眉,“怎么,不准我们享受二人时光?” 曹子恒顿时有些尴尬,郭嘉这种光明正大的掩饰行为明摆着说明了他们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现在事情解决了,所以就来了。曹子恒一边在心里感激郭嘉没有把具体的遭遇说出来,一边感叹这家伙说话的艺术——态度这么嚣张,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很小,而且解决得很顺利,只不过涉及到隐私,所以不方便说明。 肯尼斯显然也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就此多说什么。迪卢木多也很淡定,只不过他觉得郭嘉说的没错,曹子恒刚醒来确实需要缓缓,没必要这么快就过来。 “我打算明天就和你们一起去奥尔雷亚家族的那位小姐那儿。”郭嘉继续往下说,“既然早晚都要面对,那就宜早不宜迟。” “你给的建议,我这两天想了想,有了一点儿思路。”肯尼斯转过头,见曹子恒一脸茫然,停顿了几秒,“你没跟他说?” “没来得及,刚好,肯尼斯阁下亲自说明吧。”郭嘉笑着,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肯尼斯点了点头,便把先前和郭嘉讨论的情况挑重点说了说,其态度之友好让郭嘉和曹子恒都颇为不习惯。 “动态视力这部分,经过这两天的练习,已经有了一些成效了。”迪卢木多仍是站在肯尼斯身后,脸上带着一些骄傲,“现在的我,哪怕曹子恒阁下还使用上次那种技巧,也绝对不会被抓到了!” 这话听得曹子恒只好再次尴尬地笑了笑,心说若不是那次你轻敌,防范不够,我哪儿能就抓到你。 “不愧是迪卢木多阁下。”郭嘉鼓了鼓掌,态度极其真诚。 “我的思路是,仍利用水银,但加入了点不同的东西。”肯尼斯说着,摊开了手掌。 只见水银们不断涌向肯尼斯的掌心,然后在那儿凝结成了一个非常紧实的球,这球在灯光下散发出银色的漂亮光辉,有些刺眼。紧接着,这颗水银球的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让水银球的表面渐渐浮现出了朦朦金辉,水银球本身也转动着改变自身的形态,拉长延伸,最终凝聚出了一把手枪。 那手枪很快就失去了主动漂浮的能力,掉落在了肯尼斯的手中。肯尼斯握着那把枪,没有多说什么,对着酒店房间的花瓶,抬手就是一枪。无声无息之中,一枚淡金色的子弹飞速射出,击碎了那花瓶,让里面的水和花枝都跌落在了地上,濡湿了地毯。 “击中目标后的水银会分解成原子级别的微粒被自动回收,所以可以算得上是无限子弹。”肯尼斯转过了头,“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能自动瞄准,很考验我的技术。不过嘛,哼,阿其波卢德家族的人,怎么能不擅长射击呢?” “这是冥冥之中产生的灵感,但手枪也只不过是最初的想法,下一步的目标则是精进我的技术,成功实现制造大炮。” 大炮……曹子恒的嘴自从那手枪出现后就没能合上,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想到了火力压制这几个字。 “光是大炮还不够,最好能多来几轮,我一个响指就能同时激发。”果然,英雄所见略同,肯尼斯很快就补充道,“但这个难度会比较大,而且在战斗过程中也不一定有时间给我创造出大炮来。” 郭嘉点了点头,总体来说,是个意思的想法。雅典娜不像瓦尔基莉亚那样灵活高速,她在一定程度上很依赖她的战车,所以没必要像迪卢木多那样追求精准。而无论是战车,还是雅典娜本人,目标都比较大,尤其是前者,如果真的能做到像肯尼斯说的那样,进行火力覆盖,那无疑是最合适的。郭嘉也看得出来,肯尼斯这是牺牲了水银的灵活性,提高了它的威力,而对克制雅典娜这种级别的英灵来说,大威力永远是第一追求。 高度瞄准的设计思路啊……真不错,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的想法。 “如何?”肯尼斯看向曹子恒,“喂,你有什么想法吗?” “问我?额……”曹子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郭嘉,然后斟酌地说道,“我,我是觉得,可以稍微牺牲一点威力,少量增加灵活度。比,比如说,给大炮按上轮子,让它能随着敌人的移动一同移动,这样一来,肯尼斯阁下完全可以通过战斗间隙制造大炮,而新的大炮会紧跟随之前的,也会紧跟随您。这样一来,哪怕rider有什么移动手段,我们也……我们也能……” 曹子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觉得这是个不成熟的建议,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 “是个挺不错的建议。”郭嘉撑着脑袋,“不妨由我再来增加一点,其实完全没必要一口气造一轮嘛,对于肯尼斯阁下来说,大炮具体长什么样,应该无所谓吧。” “就让我们跳脱那种固定思维,不妨直接先从所有大炮的炮口开始造,然后慢慢增加炮管的长度,提供炮管的支撑。在这个过程中,水银炮弹依旧可以被填充,只不过在最终凝聚成型之前,威力肯定很不足,但我们不在乎这个,只要能牵制住雅典娜,就达到了目的。” “就算她能扛着神盾埃奎斯穿梭在弹雨之中,你只要轰中她脚边的土地,产生的冲击力一样能减缓她的移动速度。” “之后,就能利用抢到的时间,同时完成多轮大炮的塑造了。” “而且肯尼斯阁下的水银本来就是全自动的吧,这样的话还造轮子和底座干啥,不如直接让它们飞起来,实现炮筒的全自动瞄准。” 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彼此看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思,曹子恒则偷偷地,在心里为郭嘉鼓起了掌。有个脑子好使的英灵就是爽啊……曹子恒愉悦地感叹道。 “所以我仍然需要尽快完成大炮的搭建。”肯尼斯犹豫了两秒,“万一战斗空间比较狭小呢?” “这一点甚至都不需要我们考虑,雅典娜本人应该比谁都痛恨狭窄的战斗环境,她和rider的御主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出能够方便使出宝具的场所。”郭嘉笑着说。 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同时点了点头,后者则再一次庆幸能有这样的帮手,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曹子恒跃跃欲试地看向郭嘉,“我们还是负责assass阵营吗?” 在原先那场二对二的战斗里,曹子恒就和assass的御主——椿姬,有了一次单对单的对决,曹子恒自认为有了那次的经验,再次面对椿姬和望月出云守,他应该会更加游刃有余。 “不。”郭嘉摇了摇头,“我们要负责berserker。” 这话一出来,无论是肯尼斯和迪卢木多,还是曹子恒,都同时安静了下来,寂静没隔多久,再一次笼罩了肯尼斯所居住的酒店豪华套房。郭嘉左右看了一眼,猜到他们都在想什么,笑了两声。 “我有我的理由。”郭嘉摊了摊手,“第一,御主已经被assass阵营看穿了。虽然好像我们也同样了解对方,但不要忘了,assass的御主是东洋很强大的魔术师,像rider御主那样有点压箱底的技能一点儿都不奇怪,而御主你,则只是个新手,就算这几天能飞速成长,也没法产生质的突破。” “第二点,非常惭愧,berserker的技能,由我来破,是最合理的选择。因为我做到过一次,就有信心,做到第二次。” 其实还有第三点,就是能利用berserker御主对曹子恒的那种奇怪的仁慈。虽然这很冒险,毕竟依赖于敌人的温柔是最愚蠢的,可郭嘉莫名有种信心,他甚至能确认,berserker的御主绝对不会伤害曹子恒。这里面有太多的蛛丝马迹可寻,再加上身为一流军师的出色直觉,让郭嘉敢于做出这次冒险。 但这个理由他不能说,无论是肯尼斯,曹子恒,甚至于迪卢木多,都把他想的太仁慈,太温柔了,而一个温柔的人,是不会产生类似想法的。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可我对berserker的御主一无所知。”曹子恒小声地嘀咕,“而且他看起来好强啊,只是一个空间魔术就差点困死我们。” “这确实很冒险。”肯尼斯也附和道,“我很意外,你居然愿意自己身处如此险境。一定要论的话,berserker阵营会比assass那方危险起码10倍。” 靠,居然危险10倍……曹子恒的嘴角抽了抽,他差点跳起来,大喊开什么玩笑。 () 章七十二 随堂小考(二) “我也有我的考量……也希望你们能相信我。”郭嘉说得很诚恳,“既然信了我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吧。其实这很容易接受才对,我哪怕设计肯尼斯阁下你们,都不可能设计我自己。” 郭嘉都这么说了,肯尼斯和迪卢木多自然也不会有意见。曹子恒叹了口气,他明白郭嘉的安排说不定是最合理的,可他自己太弱了,面对谁都束手束脚。不过这是他的问题,不是郭嘉的错。 “你也不需要太紧张,到时候如果berserker的御主出现了,你就去对付他,如果没有,至少在霍德尔面前,我能护住你。”郭嘉拍了拍曹子恒的肩膀,安慰道。 呵呵,真好,只需要面对那个强到变态的御主,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压力,完全不紧张呢!曹子恒在心里怨声载道,但至少他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的。 讨论结束,曹子恒就想赶紧洗脸刷牙,爬到豪华套房里空出来的床上,好好休息休息。这两天他一直在想夏侯琮的事,睡觉都睡不安稳,现在好不容易放下心,只想当个社会的蛀虫。至于那些战斗啊,要面对的敌人啊,都等到睡起再说。 可惜,天不遂人愿,曹子恒还没来得及走进客卧,就被肯尼斯一下子抓住后领往外拖。 “好久不见你了,走,让我看看这几天你进步没有。”肯尼斯相当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曹子恒一听,这还得了,连忙用眼神央求一旁的郭嘉,可自己这位英灵似乎已经和御主完全丧失了默契,不仅不阻止,反而颇有兴趣地跟在一旁,就差拿个摄影机记录这精彩的一刻了。 曹子恒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拽上了酒店天台,迪卢木多站在入口处把守,郭嘉则倚靠在护栏上,看着面对面的两位御主。真到了对峙的时候,曹子恒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动起体内的魔力,让它们在腿部和五官处汇聚。 被瓦尔基莉亚软禁的那几天,曹子恒也不是天天睡觉无所事事,他每时每刻都在锻炼自己。之前和rider的那场战斗,虽然几乎掏空了他的魔力,但这也引起了一些好的变化,他现在体内魔力恢复的速度提高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能引导更多的魔力去往他希望得到提升的地方。 这其实很好理解,总量不变的基础上,增量大了,就会给人总量也随之提高的错觉。 肯尼斯也没有和他客气,两轮炮筒同时在空中缓慢成型,他虽然立刻就采用了郭嘉和曹子恒给出的建议,但因为缺乏足够的时间,只能一步步探索。曹子恒目光一凝,他现在必须得速战速决,不能给肯尼斯留出足够多的时间。 曹子恒没有犹豫,他右手虚握出一个圆形,然后将它放在了嘴边。这是他根据肯尼斯的设计延伸出来的,本来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但现在强化进一步增加后,让人看到了一点希望。曹子恒将拳头抵在嘴唇上,发出了“啵”的一声。 肯尼斯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风压擦着他飞了过去,击打在他脚边5米左右的位置,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痕迹。 这是空气弹?肯尼斯一瞬间就明悟了,他微微俯下身,左手食指在空中不断画着圈。 精准度还差远了,不过能行!曹子恒开始绕着肯尼斯移动,他现在几乎没办法瞄准,跑起来的话准度肯定会更差,可呆呆地站着完全就是一个靶子,而没有哪一个猎手会放过一个靶子。果然,曹子恒刚走开没两步,肯尼斯制造出来的水银弹就击中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让那块儿地方整个凹了进去。 “卧槽!”曹子恒只扫了一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你……你杀人啊?!” 肯尼斯没理他,调整了炮口方向,打算继续。 曹子恒不得不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他目光紧紧盯着肯尼斯,口中再一次发出“啵”的声音。空气弹朝着肯尼斯的手臂飞去,却在中途偏离了轨迹——肯尼斯的水银在其运动途中击打了它一下,不求消散掉威力,但确实有效改变了它的方向。 肯尼斯的水银弹在击中地面后会飞速气化,被回收再利用,据肯尼斯本人所说,这是参考了阿纳斯塔西娅的金线,不然他也做不到无穷火力。这种你抄我我抄你的办法,确实有时候颇具奇效。 曹子恒中途试图攻击空中未彻底成型的水银,然而那金属液体的硬度惊人,仅凭曹子恒目前空气炮的力量,撞在它身上仿佛拿豆腐撞墙,根本不痛不痒。无奈之下,曹子恒只能改变了攻击思路,他不再考虑准确度,而是不断地发出“啵”的声音,同时缩小了拳头握出的圆形——制造空气炮需要消耗不少魔力,而微缩它的大小,可以有效减少单次制造所需的魔力量,反正曹子恒不追求命中目标带来的伤害和冲击。 缩小很多的空气子弹如雨点一般,淅淅沥沥而又接连不断地击打在肯尼斯的周围,迫使他只好耗费更多的精力和水银在阻拦这些子弹上,导致水银炮筒的制造速度大大减缓。如果曹子恒更强一些,说不定能让炮筒的制造完全停止,始终停留于未完成的状态。而加强了腿部力量后,曹子恒的移动速度变得很快,虽然在迪卢木多眼里这说不定不算什么,但这种能留下残影的速度还是让肯尼斯颇有压力。 虽说肯尼斯也能强行让半空中的水银炮筒开火,然而在初始炮筒只有两轮的情况下,完全达不到火力覆盖的效果。而且和空气弹不同的是,水银炮弹是有型的,在炮筒未完成的情况下,其速度远没有这么快,如果再不考虑精准度,那曹子恒躲避起来将完全没有压力,纯粹白费力气。 肯尼斯现在完全来不及调整炮口位置,也没多余的精力操纵水银继续制造炮筒,但如果就这样就会轻易陷入困境,肯尼斯也就愧对于时钟塔讲师,阿其波卢德君主这两个称号了。他当即停止了炮筒的制作,同时操纵周围的水银,让它们如同一个漩涡一样,将肯尼斯包裹其中。那些空气弹撞在它身上,立刻就消散了,甚至没留下一点痕迹。 肯尼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从那水银漩涡里,很快便探出了许许多多个子弹头,随着肯尼斯一挥手,那些子弹快速射往四面八方。它们击打在天台的护栏上,水泥地上,有的还击中了上面摆放的几个花瓶,一时间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令旁观的郭嘉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肯尼斯让这水银漩涡短暂地变成了枪管,变成了炮筒,遗憾的是,由于没有足够的推力,这些子弹的威力都比较小,但无论是数量还是威力都超过了曹子恒的空气弹,所以依旧成功地限制住了对方。见目的已经达到,肯尼斯降低了水银漩涡的高度,开始操纵多出来的那部分继续在空中慢慢凝聚,试图完成方才被打断的工作。 曹子恒没有因陷入被动而慌乱,他冷静地注视着那个缓慢降低中的水银漩涡,突然抱住头,往肯尼斯的方向快速翻滚起来。受限于场地,他和肯尼斯相距的距离本久不多,滚了两三圈之后,一下子就拉得很近。曹子恒在距离肯尼斯三四米左右处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来了某样东西,往肯尼斯脚边一丢。 肯尼斯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做出干扰,聚集在他周身的水银还没等那样东西落地,就仿佛触手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它,作势就要抛回去。而曹子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见他身子一矮,往旁边一躲,肯尼斯的视线里瞬间就不见了他的身影。肯尼斯眉头一皱,飞快切断了那探出去的水银,然后,曹子恒不断放大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偏偏,由于肯尼斯方才的操作,让水银的保护出现了一个缺口——他为了能让曹子恒彻底暴露出来,再加上本人天生的性格,下意识就取消了左侧一大片的水银,那些水银现在正逐步融入漂浮在空中的炮筒,加速其成型。曹子恒迅速就利用了那个缺口,不顾一切地往肯尼斯的位置扑了过来。 他先是扑倒了迪卢木多,再是抓住了雅典娜,对这一扑的技巧利用简直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因此非常自信。当然了曹子恒也没有盲目自信,他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肯尼斯趁机操纵水银准备制裁他,他就立刻利用手臂的肌肉力量,撑在水银之上反跳回去,然后转身立刻就跑,快速投降。 这就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肯尼斯微微勾起嘴角,他对于曹子恒的选择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只见他轻松散漫地打了个响指,附近的水银炮筒就猛地调整了方向。曹子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颗空气弹就扑头盖面撞了过来,吓得他连忙交叉抬起手臂护住脑袋。 从郭嘉的角度看去,就是曹子恒在距离肯尼斯大约只有半米左右的距离时,被什么东西击中,然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接着咣当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看得他背部都感到一阵疼痛。 曹子恒躺在地上诶呦了几声,然后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示意人过来拉他。 “怎么这就起不来了?”郭嘉笑了两声,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疼吗?” “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曹子恒可怜兮兮地,“这算工伤吗,可以报销吗?” 肯尼斯收回了所有的水银,那银色的金属大团子在他的脚边跳了跳,颇为得意,看得曹子恒大为火光。 “你这招我都看腻了,也不知道换个花样。”肯尼斯冷笑一声,“得亏你面对的是我,这要换个人,你可就不只是摔一下了。” 曹子恒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刚才那招还算不错,没想到正撞枪口上。战斗这种事情,果然远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能看得出来,你已经尽力了。”郭嘉一边替他治疗,一边安慰,“这才几天,进步很明显。” “可是不够啊……”曹子恒嘟嘟囔囔,“和你们相比,差远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要太小看我们这种人从小的努力啊。”肯尼斯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无数你想都不敢想的天才,从很小的时候,就必须付出远比其他人多得多的努力,才有资格爬上顶点。而你现在所要面对的御主,大部分都是这种努力的天才,所以你也别妄想能这么快赶上,你只要做到你能做到的就行。” 曹子恒难得见肯尼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对面那人继续说:“反正我也没有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 章七十三 初次见面(一) 这话一出来,全场先是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笑声的来源理所当然,就是郭嘉。这位千岁老人捂着肚子,在曹子恒仇恨的眼光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你们两个太可爱了。” 然后,他又凭本事,成功拉到了另一个人的仇恨。 顶着双份仇恨的猛t郭嘉,大大方方地走在最前面,往肯尼斯的套房走去。在他之后的迪卢木多,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看看郭嘉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御主,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 因为明天还要一起去见司马懿和阿纳斯塔西娅,所以曹子恒和郭嘉也就没回自己的居所,直接在酒店睡下了。本来肯尼斯是说再开一个房间,曹子恒嫌浪费,和郭嘉一起在客房凑合凑合。在豪华套房打地铺是一种美好的体验,郭嘉垫了两层床垫,才让地板睡起来没有那么难受。 一晚很快过去,曹子恒被肯尼斯叫醒的时候,还在做梦。梦里,他正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和超人的唯一区别就是他没有内裤外穿。这个梦过于美好,以至于他醒来时,表情很是怨念。 “别睡了,跟头猪一样。”肯尼斯嫌弃地看着他,“下来吃早餐,然后坐车过去。”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抓了抓头发,往旁边看了一眼,才发现郭嘉已经起来了,然而这家伙并没有收拾床铺,被子也没叠,就那样团成一团。 “他已经下去了,就差你了。”肯尼斯说着,转身走出了房间。 酒店的早餐很是丰盛,毕竟是五星级的酒店,在吃的方面肯定也要做到最好。曹子恒在众多的点心里挑花了眼,简直什么都想往盘子里放。虾饺、小笼包、肠粉、豆花,还有西式的煎培根和烤香肠,曹子恒痛恨自己的胃容量不够大,不能像那些大胃王那样一口气吃个几公斤的食物。 等他端着盘子走过去,郭嘉已经在喝豆浆了,他见到曹子恒过来,虚弱地挥了挥手。 “你怎么了,没睡好?”曹子恒坐在他对面,担忧地问。 郭嘉摇了摇头,他撑着脑袋,轻声嘟囔:“吃撑了。” 曹子恒一挑眉,看向郭嘉手边的盘子,那里还算干净,只剩了两个小煎饺,因此看不出来郭嘉到底拿了多少。 “跟着你啊,吃苦受累惯了,这猛地来到富人的世界,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郭嘉促狭地笑着,“不是有那种人吗,饿了三天,突然让他拥有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馒头,这个家伙很有可能会撑死。” “我又没亏待你……哪顿也没落下你啊,再说了,豆浆油条那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吃多少都不会吃腻的。”曹子恒一边说,一边把培根和香肠往嘴里塞,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得。 等曹子恒也吃撑了,两人就都坐在位置上休息,曹子恒往椅背上一躺,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 “糟了,这会儿早餐吃这么多,午餐该吃不下了。”曹子恒懊悔地说,“那可是贵族家的午餐,酒店怎么能和它比,亏了亏了。” 郭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十分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移开了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肯尼斯和迪卢木多把两人捡回去时,曹子恒已经自我调节过来了,他努力劝说自己午餐晚餐都是小事,等拿到圣杯之后,他就是亿万富翁了,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一行人乘坐酒店派给肯尼斯的车,一路来到了奥尔雷亚府的附近,然后沿着小路一路往上,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铁门。 “话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这些贵族都喜欢到处建别墅的吗?”曹子恒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rider的御主,archer的御主,还有assass的御主,都不是中国人,可为什么都有别墅。” 而他本人,土生土长的中国穷苦人民,别说别墅了,房子都买不起。 “因为中国很大,市场很大,土地面积也很大,所以不少贵族会来这里投资。”肯尼斯轻描淡写地说道,“圣杯的出现点本就是随机的,所以几个大的魔术家族会在这里投资别墅也不奇怪,毕竟真到了战斗的时候,有个基地还是更有优势。” “钱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阿其波卢德没有在中国投资罢了。”肯尼斯看向曹子恒,“不过在美国,在俄罗斯,都有我们家族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不过对他们来说,空着的别墅也不能租出去吧?不对,租给家族自己的人倒是没关系,这么庞大的家族,有几个单纯做生意的也不奇怪,曹子恒不由自主感叹着。 铁门后面,脸部皱缩在一起的老头管家已经在等待了,似乎预料到了曹子恒他们的到来。等几人靠近过去,老头的手没动,那扇铁门就自己往外开了。 “小姐在里面等待。”老头眯着眼睛,笑了,那口残缺的黄牙还是看得人瘆得慌,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一些。 曹子恒点了点头,跟在对方后面,往奥尔雷亚府的方向走。 老人拄着拐杖,和曹子恒他们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即便迪卢木多察觉到异常,试图加速超越,却依旧没能拉近。不仅如此,更为可怕的是,在曹子恒几人的眼中,迪卢木多确确实实是已经靠近了老人的,只不过这一点落在当事人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个老管家不简单啊……”肯尼斯轻声说道。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见肯尼斯没有其余的举动,也没有攻击试探的打算,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等一行人靠近府邸大门,老头站在大门面前,拿手中的拐杖轻轻敲了敲,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暗褐色木门就往里推开了,大厅里金灿灿的灯光一下子就透了出来,洒在了曹子恒他们的面前。老头没有往里走,只是微微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郭嘉一挑眉,他越过曹子恒,直接走入了大厅里面,环顾四周。这里和前两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照旧是繁杂而豪华的装饰,富丽堂皇的外壳,就连通往二层楼梯上铺着的红色地毯,也依旧干净如新,仿佛没有被任何人踩过。 郭嘉安静地站了两秒,才转过身,对曹子恒等人点了点头。曹子恒微微松了口气,和肯尼斯他们一起走到郭嘉的旁边。老管家没多说什么,郭嘉也就只能凭借直觉带着几人上了二楼,走向位于拐角的阿纳斯塔西娅的房间。 这幢宅邸的设计其实很奇怪,一共只有两层,二层却只有两个房间。一般来说,这种二层式的建筑,二楼除了主人的房间,还应该最起码有一个开放式的拥有阳台的房间,主人贴身仆人的房间,一个客房,一个书房,而其他仆人的住所,餐厅,娱乐室,吸烟室等等,会在一楼。可奥尔雷亚府的二楼,除了主人——阿纳斯塔西娅的房间,就只剩下一个紧闭的房门,司马懿的房间以及喝下午茶的开放式房间,都在一楼。 所以说实话,不对那个紧闭的房门里究竟有什么感到好奇,是不可能的,可曹子恒也不是傻头傻脑的白痴,这种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可能牵涉其中,毕竟他与archer这一方的交情还没有那么深。 走到那扇豪华到有些多余的雕花木门前,郭嘉还没抬起手敲门,那扇门就自己开了。郭嘉一挑眉,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身着鹅黄色洋装,头上扎着鹅黄色发带,赤着双脚的阿纳斯塔西娅正侧躺在沙发上,面前放了本摊开的书。洋装的裙摆垂落下来,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小腿,阿纳斯塔西娅百无聊赖地翻动着书本,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其他人。身穿黑色燕尾服,带着深蓝色领结,内穿白色衬衣,下着黑色西装裤和黑色皮鞋,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司马懿则坐在一旁,手里端了个茶杯,面前的茶几上摆放了一座三层的点心塔。 “欢迎欢迎。”司马懿见郭嘉走进来,将茶杯放下,站了起来,伸出了手,“先生的到来,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 郭嘉嘴角抽了抽,他一把拍开司马懿伸过来的手,微微侧过身,对着阿纳斯塔西娅介绍道:“阿纳斯塔西娅小姐,这位就是ncer的御主。”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肯尼斯笔直地站着,没有行礼,“这是我的英灵,ncer,迪卢木多·奥迪那。” 这时候,阿纳斯塔西娅才舍得抬起头,她看了一眼肯尼斯,又看了一眼迪卢木多。 “老男人和他的狗?”这位从美国来的小姐嗤笑一声,“你选同伴还真是谁都可以啊。” “老”这个字一下子就刺中了肯尼斯,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牙切齿地,似乎立刻就想把面前的少女一水银捅死。 “年龄是男人成熟的象征,不像某些黄毛鸡崽,哦不对,呵呵,毛都没长出来的臭老鼠,只会些嘴上功夫。”肯尼斯整理了一下头发,将乱发撩到一旁,“caster,你选同伴的能力还真是差劲到可以。” 先不说无辜躺枪的郭嘉,阿纳斯塔西娅直接合上书,坐了起来,一双蔚蓝色的漂亮眼眸死死盯着肯尼斯,哪怕下一秒就要出手攻击对方也丝毫不奇怪。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突然响了两声极其突兀的笑,成功拉到了双方的仇恨。 司马懿上扬起来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被一下子抓住,只好摊开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能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真是不错。”郭嘉看了司马懿一眼,叹了口气,替他把仇恨接过来一些,“但这份精神如果能用在更合理的地方,那可就更好了。” () 章七十四 初次见面(二) 阿纳斯塔西娅切了一声,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成功地以一个一点儿也不淑女的模样再一次激怒了肯尼斯。肯尼斯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身为时钟塔讲师的本能压了下去,他僵硬着身体,找了个地方坐下。 迪卢木多非常自然地站在了肯尼斯的身后,然后见曹子恒和郭嘉也坐了下来,所有人之中只有自己是站着的,格外突兀。肯尼斯看了他一眼,然后挪了挪身体,让迪卢木多坐在自己旁边。难得和自家御主如此亲近,迪卢木多有些拘谨的同时,难免也很高兴。 “好了说正事吧。” 郭嘉左右各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心累,他一向不是做调节剂的人,最擅长的其实是煽风点火,但眼下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做一回“好人”,这倒让他稍微对过去的荀彧多了些理解和同情。 “你们过来得有些晚,不,是比我想象的要晚一些。”司马懿笑着说,“出了什么事?” 因为夏侯琮的事情,曹子恒他们被耽搁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去见肯尼斯,也没第一时间和对方一起来找司马懿。虽说圣杯战争没有什么时间限制,要是7个人默契的话,甚至可以拖个一年半载的,然而这种童话一般的发展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万能许愿机的存在无论对于英灵还是御主来说,都是个极致的诱惑,只要有人起了贪念,和平就永远不可能到来。而在这种情况下,谁的准备最好,反应最快,谁就更有可能获得胜利。 兵贵神速,无论是郭嘉、司马懿,还是肯尼斯,甚至于曹子恒,都绝不陌生。 曹子恒心虚地看了郭嘉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过来找你们之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郭嘉说。 这绝对是实话,只不过会给对方一种“准备工作花了很多时间”的错误认知。而因为要和新加入的伙伴见面,无论出于什么心理,做一些准备,都是非常正常的。当然了,其实郭嘉想说的话是“关你什么事”。 果然,司马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阿纳斯塔西娅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问些什么,但见司马懿没有说话,也就别扭地换了个姿势,不再开口。 “还需要自我介绍吗?”司马懿看向肯尼斯。 “你的事我都听caster说了。”肯尼斯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以谋略闻名的大军师阁下,箭术也如此惊人。” “哈哈哈哈哈,那倒真的是谬赞了。”司马懿笑了两声,“只不过是职介带来的优势罢了,历史上的我,远没有这么出色。” 一番毫无意义的彼此吹捧后,肯尼斯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迪卢木多的情况。对于同样使用金属作为战斗武器的肯尼斯,阿纳斯塔西娅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她后靠在沙发背上,右手食指点了点下巴。 “你这个倒是很方便,战斗的时候都不需要动脑子了。”阿纳斯塔西娅促狭地笑着,“看来果然,老头的武器确实需要这么方便,不然到时候腿脚不利索,一个跟头摔下去,可就大大的不妙。” 肯尼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当这家伙不存在,继续对司马懿说道:“被ncer黄色长枪击中的话,其伤口无法治愈,会额外附加诅咒的效果。” “这个听起来很不错嘛。”无视了自家御主不满的嘟囔声,司马懿点了点头,“那对于我来说,如果击中了我的手,会影响我释放宝具吗?” 迪卢木多看了肯尼斯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因为会让你无法持弓。” 在和rider雅典娜战斗的时候,迪卢木多没能找到机会近身,但他击中assass肩膀的那一次,确实给对方带来了无可治愈的伤口。遗憾的是,肩膀位置的伤对assass的影响没有那么大,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司马懿听了,笑着缩了缩身子:“那我可得离你远一点。” 这不是个很有趣的笑话,但郭嘉还是接了过去。 “那我可得离迪卢木多阁下近一些。” 迪卢木多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肯尼斯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还有什么疑问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沙发座。 “不如这样,不打不相识,理论了解得再多,都不如实打实地来一场。”司马懿看向阿纳斯塔西娅,“御主,你觉得呢?” 阿纳斯塔西娅倒没什么意见,她歪了歪头,在自己和肯尼斯之间比划了一下。 “1对1?” “对,虽说和御主一起组队战斗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可一对一的话,能看出来的东西更多。”司马懿笑着看向郭嘉,“先生觉得呢?” “我又不参与,就让我安静旁观吧。”郭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司马懿这家伙在想什么,郭嘉可太清楚了,他担心肯尼斯和迪卢木多有所隐瞒,所以才提出了战斗请求。在实际战斗过程中,尤其是在危急时刻,能够藏得住底牌的人少之又少,不过这一点郭嘉早就考虑到了,在来的过程中就叮嘱过肯尼斯和迪卢木多。 由于一行人才刚辗转过来,司马懿也就没想着立刻就打一场,决定等几人吃过午饭,好好休息后再打。曹子恒起了个大早,就想着能睡个回笼觉,或者好好午休一场,对这个提议自然非常欢迎。 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几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给曹子恒讲了讲关于魔术的基础知识,包括各大家族的情况。曹子恒先前只知道肯尼斯是时钟塔的讲师,对于时钟塔究竟个什么概念不太了解,听了介绍,才知道那是英国数一数二的魔术机构,培养了大量的人才。 午餐依旧是在那个豪华到极点的餐厅吃的,阿纳斯塔西娅依旧坐在上座,左侧是司马懿,其余人则按序就座。相比于上次吃的晚餐,这回的午餐就简单了很多,沙拉、三文鱼、金枪鱼三明治之类的冷食作为前菜,主食则是煎过的鳕鱼,配有青豆泥和西兰花,汤品也是比较清淡的蔬菜汤,甜点则是酸甜口味的柚子冰激凌。曹子恒听说,在欧美有些国家,不少女孩儿午餐只会吃一点甜品,比如巧克力棒或者冰激凌,也有的就吃一顿沙拉,颇让人佩服。 似乎是看出了曹子恒心里在想什么,阿纳斯塔西娅拿餐巾擦过嘴唇,对他说道:“我平时的话,会吃的比今天再少一些。这没什么,毕竟你要考虑一件事,对于我们来说,下午4点的下午茶是雷打不动的,而且少食多餐,对身体也有好处。” 差点忘了下午茶了……怪不得,你说就这点东西,熬不到晚餐就得饿。曹子恒点了点头,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饮料喝完。 相比于曹子恒和郭嘉,肯尼斯及迪卢木多对于这种场合就要适应得多,两人的用餐礼仪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让一心想要挑刺的阿纳斯塔西娅颇为失望。 午餐结束,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各自回房间休息。阿纳斯塔西娅叮嘱贴身女仆在下午三点左右叫醒大家,并吩咐厨房准备四点的下午茶。肯尼斯和迪卢木多的客房已经被收拾出来了,就在曹子恒的隔壁,这位贵族先生对于奥尔雷亚府的房间分布看上去也十分疑虑,但他终究和曹子恒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郭嘉跟在曹子恒身后,在经过肯尼斯他们房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提醒。毕竟司马懿就在他们身边,自己做太多多余的事,反而会引起那家伙警惕。 “先生还是和我一起睡?”司马懿微微侧过头,“还是说,已经嫌弃在下了?” “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语气……”郭嘉叹了口气,“和公子一起,自然是没有和御主一块儿来得自在。” “呵呵,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反正我的目标是先生晚上的时间。”司马懿笑着停了下来,“那就祝先生有个好梦。” 郭嘉目送司马懿进了房间,一挑眉,然后跟着曹子恒进入为他们准备好的客房。 “那家伙不知道想做些什么,需要把我支开……”郭嘉喃喃自语,“但贸然监视要冒的风险太大。可恶,他就笃定只有这么两个小时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而我很有可能因此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曹子恒坐在床上,将郭嘉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要怎么办?”曹子恒思索着,“他就在我们对面,要想做些什么,还是能做的吧?” “走廊那儿很有可能有监视。”郭嘉想了想,渐渐有了思路。 () 章七十五 窃听 曹子恒这时候已经麻利地换上了睡衣,坐在奥尔雷亚府客房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打着哈欠看向郭嘉。郭嘉正侧着身体,将一边耳朵贴在墙上,他们的隔壁正是ncer阵营的肯尼斯和迪卢木多,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大概几分钟之后,郭嘉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反馈,从墙壁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出了银色的金属液体,那些液体渐渐在郭嘉的脚边汇聚,最终凝结而成了一个银色的球体。这个水银球欢快地贴着郭嘉的腿蹦了蹦,看起来有点可爱。 “肯尼斯阁下的水银?”曹子恒一愣。 “是。”郭嘉笑了笑,“我刚才令他们房间天花板上的吊灯逆时针转了转,不过肯尼斯阁下能想到让水银这样过来,也算是心有灵犀。” 为了避免意外,郭嘉和肯尼斯提前就约定好了暗号,一旦在对方周围有任何微小的异常情况发生,就表明郭嘉需要帮助;反过来,一旦在郭嘉附近有任何水银状的液体出现,就表明肯尼斯那里出现了意外。至于另一方要怎么提供帮助,郭嘉和肯尼斯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谈论,他们这是担心阿纳斯塔西娅有类似于读心之类的魔术技巧,导致自己的计划反过来被利用,让双方陷入危险。 而曹子恒房间和司马懿房间的天花板上都有一盏相同的水晶吊灯,郭嘉就猜测肯尼斯房间也是类似的装潢。即便不是,也可以通过灯泡忽明忽暗等方式委婉地提醒。 “肯尼斯阁下想必也猜到archer一方会对走廊进行监视,所以没有贸然行动。”郭嘉补充道,“他肯定也明白我也有类似的想法,那么如果换做是你,在接到我的帮助请求后,会怎么做?” “既然你会在这时候提出请求,肯定是明白我即便在房间中,也能提供帮助。”曹子恒微微低头思考,“让英灵灵体化后外出肯定不现实,这幢别墅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一旦被发现,我们的联盟关系肯定会受到影响。” “既然求助的不是英灵,那一定是我即便不了解,不操作,也能给予帮助的物品,放在肯尼斯阁下那儿,毫无疑问,就是水银。” “没错。”郭嘉笑着点了点头,“能想到这一点,也算是一种进步。我要利用的,就是这水银。” “方才你也看到了,水银能直接从房间墙壁的缝隙中渗透进来。我们平时居住的房间,哪怕修缮得再好,墙壁缝隙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存在,不然也不会有渗水这一说。” “而肯尼斯阁下的水银,则要更加厉害,它能直接原子化,就像射出水银炮弹后的回收利用。” “这是我们避开监控的办法,让水银原子化之后从门板下面的缝隙渗透出去,在对面司马懿的房间中重新凝聚。而再厉害的魔术监控,对原子级别的干扰,都比较小,毕竟真要有这么厉害的手段,那assass的存在意义就不大了。” “原来如此。”曹子恒停顿了两秒,“额,你这是要……要暗杀……” “怎么可能。”郭嘉摇了摇头,“目前为止,司马懿仍然是我们的同盟,这一点不会变。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电磁,进行监视。” “电磁?” “你知道录音机吧,就是利用那个的原理。”郭嘉说着,蹲了下来,戳了戳那个水银团子,“幸运的是,我的预言之书可以为金属带上电磁,这样一来,司马懿说的话,将会产生音频电流,影响磁场,从而被记录下来。” 曹子恒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个古代男人对于现代科学知识的掌握,那个小小的水银团就极其自觉地安静了下来,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郭嘉没有停顿,直接召唤出了预言之书,很快,那水银团便发出了一点轻微的震颤,已是带上了电磁。一时间,房间里的其余金属物品都有了往水银团靠拢的趋势,在造成更多的动静之前,郭嘉连忙一挥手,让那水银团原子化,从房间门板下的空隙处钻了出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记录下什么,即便是郭嘉也预想不到。现在距离3点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多,曹子恒和郭嘉也就没有继续纠结于司马懿的事,抓紧时间赶紧上床补了个午觉。至于那水银,郭嘉相信在“录音”结束后,它肯定会乖乖地回到肯尼斯那儿——郭嘉设定的录音时间为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在一个小时之后,水银团身上的电磁效果会消失,直到郭嘉再次赋予它,让它放出录音。 3点钟一到,在附近等待的男仆女佣们就分别敲响了几人的房门。当时曹子恒还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后,只翻了个身就打算继续未完的梦境。 “御主醒醒?”郭嘉轻轻晃了晃曹子恒,“我们该过去了。” 曹子恒摆了摆手,把自己的脸彻底埋进被子,整个人的身子蜷曲了起来,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郭嘉轻笑了两声,一个用力,轻松地将被子掀开,然后把还穿着睡衣的曹子恒拎着衣领抓了起来。 “御主再不起,可要当心被肯尼斯阁下骂。” 郭嘉的话刚说话,曹子恒的房门就被猛地一下推开了,已经穿戴整齐的肯尼斯看了一眼烂在床上的曹子恒,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没有脑子的笨蛋连什么时候该起床都不知道吗?”肯尼斯嗤笑着,不留痕迹地扫了郭嘉一眼。 郭嘉接受到了肯尼斯的眼神,明白水银已经顺利回到了对方那儿,微微松了口气。既然男仆们还心平气和地过来叫早,说明阿纳斯塔西娅确实没注意,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而另一半的成功与否,则取决于水银的录音效果。万一录下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就说明司马懿另有所图,他本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曹子恒被两面夹击,只好连连投降,他迅速换好了衣服,洗了把脸,然后跟在郭嘉的身后,随着几人一同往二楼走。位于二楼拐角处的房间里,上衣白色女式衬衫,下着靛青色高腰七分阔腿裤,将头发扎成马尾的阿纳斯塔西娅已经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等候了,司马懿则换回了那身深蓝色的汉服,好整以暇地看着走进来的几人。 “走吧,下楼去后庭院。”见众人已经到了,阿纳斯塔西娅站了起来,将茶杯放回了茶几上。 “什么,既然还要下去,为什么又要我们上来?”肯尼斯颇为不满,“你直接下来找我们不就够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起,就像现在,难道你们不是迟到了吗?”阿纳斯塔西娅抱着手臂,冷笑一声,“再说了,我可不想进臭男人的房间等人,尤其是三四十岁的老男人和他的狗所住的地方,那一定又脏又乱,还臭。” “你……”肯尼斯脑门上的青筋再一次冒了出来,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这不是你们自己的房间吗,怎么会又脏又乱?”迪卢木多疑惑地问,“我们只是睡了个午觉,难道说,你们给我们的时候,那个房间就很脏乱吗?可是我觉得还好啊……” 阿纳斯塔西娅被噎了一下,她瞪了迪卢木多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曹子恒,直接走出了门外。曹子恒踉跄了两步,然后颇为无辜地看了郭嘉和肯尼斯一眼。 “还请各位原谅了。”司马懿笑着,也走到了房间门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 奥尔雷亚府的后庭院是一大片碧绿的草地,上面建有高尔夫场、泳池、网球场等等,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功能齐全,设备繁多。肯尼斯看了一圈,过了好半天,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由于要进行二对二的对决,所以这里的马匹和仆人都已经被提前撤走了,空荡荡的草地上,即便是风打着卷儿吹过的声音,都格外清晰。英灵方和御主方的战场被一个网球场所隔开,这是为了避免其中一方跑到另一方处来救援。而郭嘉和曹子恒,则舒舒服服地坐在网球场前方的树荫下,就差拿一桶爆米花。 “喂,你说,要不要赌一把?”郭嘉跃跃欲试。 “赌什么?赌谁赢吗?”曹子恒一愣,“这不只是切磋吗?” “对,但是无论是肯尼斯还是迪卢木多,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啊,哪怕只是切磋。”郭嘉笑了两声,“和某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某人”曹子恒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仔细思考了两秒,对郭嘉说:“我猜是archer他们吧,毕竟肯尼斯阁下和迪卢木多的……额……而且阿纳斯塔西娅小姐是真的很强。” “是吗?”郭嘉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我,就赌司马公子赢吧。” () 章七十六 见好就收 弓兵是以远距离攻击为主的职介,因此在面对高敏捷度和拥有中距离攻击手段的枪兵时,并不占优势。司马懿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更重要的是,他是纯粹凭借职介才拥有较强大的战斗能力,一旦被本身就以英勇闻名的迪卢木多近身,被打爆是迟早的事。 迪卢木多挽了个枪花,不等司马懿架上弓箭,就快速逼近了过去。他的移动速度很快,仅凭肉眼绝对难以把握具体位置,司马懿干脆就没想着击中目标,直接架上五枚箭矢,一口气射了出去。 五枚箭矢在空气中沿着截然不同的轨迹飞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还有一枚,在空中硬生生划出一道弧度,往司马懿身后飞了出去。司马懿在射箭时,有意加上了些许魔力,因此那些箭矢比普通的要更快。本就已经接近司马懿的迪卢木多来不及闪避,在看到面前飞来的箭矢时,下意识地就扬起手臂,红蔷薇一闪,直接将它抽飞了出去。 在左边! 司马懿没有任何停滞,四枚箭矢架上,抬手射出。这四枚箭矢很快形成了两组,每一组的后一支箭就碰撞在前一支的尾部,让第一支箭拥有了可以爆破空气的速度和力量。这两支爆裂箭擦过时,临近的土地上都有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划痕。 迪卢木多在箭矢刚离开弓弦时,就直觉地感受到了压力,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左右手各持一柄长枪。迪卢木多的手臂肌肉隆起,在爆裂箭迎面而来时,以“x”型的交叉姿态挥出双手,硬生生地将那两支箭同时击飞。 即便被击飞,箭矢的力道依旧让迪卢木多后退了两步,但他并没有更多地停留,在完成目标后就立刻再次跑动起来。绿色的身影隐约可见,并逐渐向处于中心的司马懿逼近,红黄两柄长枪带来了惊人的压迫力,逼得司马懿不得不连连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可迪卢木多怎会让他如愿?早就身经百战的凯尔特英雄,在移动的过程中,右臂往后拉伸,高高举起了黄色的长枪,猛地投掷了出去。必灭的黄蔷薇带有独特的诅咒效果,被它攻击到的部位会产生不可治愈的伤口,司马懿不敢正面接下这一枪,只好停下了移动的脚步,堪堪避开。 而这一停,即便只有非常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对于迪卢木多来说也是足够。他突然就加快了速度,红色长枪超前伸去,延长了他的攻击距离。 一步,五步,十步!在司马懿能够再次移动之时,迪卢木多已是抢出了十步的优势,再加上长枪本身,司马懿对他来说已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司马懿干脆停下了脚步,在长枪逼近面门前,拉开了长弓。三支箭矢同时上弦,又同时飞出,在空中彼此交错,后一支撞在了前一支的尾部,让第一支箭拥有了惊涛骇浪一般的速度。司马懿瞄准了迪卢木多挥出长枪,移动速度减缓的一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使出了自己的绝技。 这时候,迪卢木多距离那支箭矢已经很近,如果他不立刻停下来,调用所有力量击飞那支箭矢,或者飞快移动出较大的安全距离,就要面对极大的危险。而一旦迪卢木多这么做,司马懿就能游刃有余地拉开双方的距离,尝试放风筝。 这是一招险招,而司马懿从来就不吝啬于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看穿了司马懿的意图,迪卢木多干脆不躲不避,直面而上,速度快得差点让旁观的曹子恒跳起来。在他看来,迪卢木多的这种行为几乎和自杀无疑。 迪卢木多自然不可能自杀,他的目光一凛,然后在接近那支箭矢的时候,微微侧过了身体。由于迪卢木多的特训仅仅只是加强动态视力,在技能使用和宝具方面并没有明显的改变,而且这是司马懿头一回和迪卢木多对峙,对他本人了解不多,因此郭嘉在这之前,没有建议迪卢木多隐藏太多实力。 因此,迪卢木多发挥得几乎就是他目前能发挥的95,侧过身体的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正好能够避开那支箭矢,又不会被箭矢所带的气劲极大伤害。不过由于那一次射出的是三枚箭矢,因此即便是这样躲开,都不可能完全无伤,箭矢周身的气劲不仅可以划破空气和泥土,还能轻而易举地切割人类和英灵的肉体。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和迪卢木多擦身而过时,一柄黄色的长枪从空中直飞而来,它一下子撞击在了那支箭矢上,不仅将对方弹了出去,自己还借用了反弹的力量,直接弹回了迪卢木多的手中。 原来,当初被投掷出去的黄蔷薇,不是以直线的形式飞出,而是以抛物线。这样一来,在司马懿避开长枪时,长枪本身就能通过巧妙的力道和弧度,再一次飞回来。这对于一般的枪兵来说,肯定是做不到的行为,然而迪卢木多身为芬恩骑士团的首席骑士,又有圣杯对于职介的加成,普通的一柄长枪在他手里,依旧能玩出花来。 这一下将耽搁的时间减少到了最小,司马懿见目的没有达到,不再犹豫,在迪卢木多逼近过来之前,身体往后倾斜,一下子将手中的长弓彻底拉满。司马懿手上那柄流转着月色光华的长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无数璀璨的光点往长弓聚拢,幻化为数不清的箭矢。 “覆灭吧!前朝帝权!” 以司马懿为中心,爆发了一场箭矢雨,朝着迪卢木多四面八方地涌来。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便是迪卢木多,都不得不停下来——他没有自信在这样的箭雨中毫发无伤。迪卢木多脚下踩着复杂的步伐,在箭矢中穿梭,手中的红黄长枪则不断挥舞,击落试图靠近他的目标。渐渐地,数不清的箭矢跌落在他的脚边,迪卢木多舞动的手臂只能看到残影,他的额头上渐渐有汗水渗透了出来。 抓住机会,司马懿赶紧拉开了双方的距离,试图喘息。这一下宝具对他的消耗也不小,远比爆裂箭要来得高,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时不时来一发宝具,堪称无敌。 这一场箭雨大概维持了七八秒钟,按理足够司马懿拉开不少距离。可等宝具放出完毕,迪卢木多休整准备再次移动,司马懿才发现,双方的距离远比自己预期地近。来不及惊讶,因为迪卢木多已经瞬息间返回了战力的巅峰,加速朝司马懿跑来。 迪卢木多当然不可能没被消耗,只是他方才在移动时,不仅刻意跟随了司马懿,让双方的距离没有被一下子拉大,而且避开了绝大多数的箭矢。使巧劲带来的好处就是,迪卢木多的损耗要比司马懿预料得小得多,此消彼长之下,迪卢木多反而占据了些许优势。 这就是超强的动态视力加上高速的移动技巧所带来的的好处,最开始迪卢木多还不懂郭嘉为什么让自己强化动态视力这一方面,现在战斗起来才发现它的妙处。这简直就是为了高机动性的枪兵职介量身定做的,由于迪卢木多或多或少刻意压制了自己的移动,要是真的完全放开,双方的距离还能够更小。 但即便是这样的程度,也足够了不起了,迪卢木多一跃而起,手中长枪舞动,将司马懿逼向了死角。 “真是了不起的实力。”司马懿感叹道,他高举双手,笑眯眯地,“好了好了,我认输。” 迪卢木多一愣,来不及刹车,长枪又往前送了几厘米,然后在距离司马懿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堪堪停下。 “诶呦诶呦,吓我一跳。”司马懿哈哈一笑,“受伤了可就得不偿失。” “抱歉。”迪卢木多收了长枪,他依旧紧皱着眉头,似乎对于司马懿停止攻击的行为表示疑惑。 司马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只是切磋罢了,现在你也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了,目的达到,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这话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可迪卢木多听起来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远处的郭嘉一眼。 “太依赖那个人可不好哦。”司马懿轻声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开他们太远了。”司马懿放下了高举着的手臂,“走吧,先回去再说。” 迪卢木多不知道该说什么,所幸司马懿也没等他同意,直接就往曹子恒和郭嘉的方向走去。迪卢木多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见郭嘉没什么反应,就小跑了两步,跟在了司马懿的旁边。 “你挺强的,这样一来,面对那三骑,说不定反而是我们占优势。”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对方也很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迪卢木多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郭嘉他们所在的树荫底下,迪卢木多往自家御主的方向看去,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将手中的长枪掷出。 …… 肯尼斯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少女,他毕竟也是阿其波卢德家族的君主,对其余魔术世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了解,因此,对奥尔雷亚家族的继承人,并不算太陌生。这还是肯尼斯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小有名气的魔术师,说实话,和想象中区别不大。 优秀的人之间,总会被拿来相互比较,冠在肯尼斯身上的那些头衔——少年天才,阿其波卢德家族年轻的君主,有名望的时钟塔讲师,阿纳斯塔西娅身上也有一整套。在肯尼斯进入时钟塔工作时,他就听说了奥尔雷亚家族出了一位罕见的天才少女,年纪轻轻就已经被确立为了奥尔雷亚家族的下一届继承人。 遗憾的是,阿纳斯塔西娅并没有进入过时钟塔学习,所以肯尼斯一直没有机会去见一见这位天才。 “大叔。”阿纳斯塔西娅的站姿并不淑女,她一手叉着腰,显得有些吊儿郎当,“需要我让一让你吗?” “看起来奥尔雷亚家族并没有正确教导你,什么叫做礼节。”肯尼斯动了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虽然你从未参加过时钟塔的讲课,但身为教师,还是有必要纠正你的一些错误。” 话音刚落,自肯尼斯的背后,就蔓延出了数不清的水银触手,这些触手簇拥着彼此,攻向阿纳斯塔西娅。阿纳斯塔西娅似乎早有预料,她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黄金臂环散发出点点金色的斑驳的光,这些光点飘散开来,撞击在了朝着阿纳斯塔西娅攻击过来的触手身上。 阿纳斯塔西娅连连后退,水银被击中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给她创造了时间。她一个后滑步,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并拢,于左臂上滑了一下。登时,一柄短小的金色匕首就出现在了阿纳斯塔西娅的手中,她跳跃着,时不时用匕首阻挡绕过光点的水银。 水银击打在草地上,打得草皮乱飞,阿纳斯塔西娅不断地左右反复横跳,诱导着水银间彼此碰撞。很快,围绕在阿纳斯塔西娅周围的水银越来越多,肯尼斯不得不也跟着往前走,去仔细观察战局。 这似乎正是阿纳斯塔西娅想要达到的效果,就在肯尼斯停在了一个相对较近的距离时,她的两条手臂上,黄金光点萦绕,在她的左右两侧各形成了一块挡板。然后,阿纳斯塔西娅不退反进,她一个加速助跑,然后猛地往前一扑。 就在刚才,阿纳斯塔西娅移动时,并不是完全没有章法和规律的,也并不盲目,她刻意让水银在移动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空隙,而现在,她利用这个空隙,一下子从水银的包围里扑了出来。水银注意到了她的目的,连忙试图填上空隙并予以追击,可左右那两块黄金挡板将水银的反扑全都阻挡住了,阿纳斯塔西娅就如同一只敏捷的兔子,从陷阱里跳了出来。 肯尼斯早在阿纳斯塔西娅加速助跑的时候就开始了后退,他一边拉开双方的距离,一边操纵其余水银正面夹击。阿纳斯塔西娅就地一个翻滚,躲过正面而来的水银,然后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手中的黄金匕首扔了出去。 那柄匕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圆弧,明明看上去就像是随手掷出的,可它瞄准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肯尼斯。肯尼斯操纵着水银,试图于空中拦截住,可那匕首是如此的锋利,它切割开了一切试图阻挡它的对象,坚定地朝着肯尼斯飞刺而来。 到了这个时候,肯尼斯也就不再继续无畏的尝试,他后退着,目光紧盯着那柄黄金匕首。果然,随着肯尼斯的移动,那柄匕首的目标也随之改换。阿纳斯塔西娅也没有傻站着,她单手撑地跳起,然后于空中一个旋转,躲避开侧面的水银,紧接着脚一蹬,踏在水银身上,利用反作用力朝着肯尼斯飞去。 肯尼斯见状,干脆直接和水银彻底分隔开,留着水银在原地防御,本人则一个翻滚,转移到了左侧几米远处。那柄黄金匕首似乎一下子就丢失了目标,它直直地刺穿了留在原地的水银,然后扎入地上,慢慢消散开去。 她果然有办法追踪我的水银,为什么?莫非……肯尼斯心中一紧,他连忙看向因为扑空而重新站直的阿纳斯塔西娅,只见这位少女右手的掌心,握着一个金色的小方块,而方块内部,漂浮着一滴银色的液体。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阿纳斯塔西娅就一边躲避,一边利用黄金细线切割下了一滴水银,将它用黄金之力搭建的笼子关住,用作黄金匕首的指引。 躲过这一波后,肯尼斯打了个响指,让水银重新回到他的身旁,于周身环绕着,化为最坚固的壁垒。 “大叔年纪都一大把了,脑子倒还转得挺快。”阿纳斯塔西娅抛了抛手中的方块,“怎么样,想不想我还给你?” 肯尼斯没有回答,他微微勾起嘴角,伸出右手,让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阿纳斯塔西娅几乎是立刻就紧皱起了眉头,她掌心的那个黄金方块发生了剧烈的颤动,里面被困住的水银正不断撞击在方块内部,同时越来越大。很快,小小的方块就要关不住那已然膨胀到彻底充盈牢笼的水银了,阿纳斯塔西娅干脆直接用力,将它抛向肯尼斯。 “还给你!”阿纳斯塔西娅说着,朝着抛出方块的方向跑动。 几乎是一瞬间,在空中的方块就爆炸了,里面的水银蓬勃而出,淹没了方块,也淹没了跑过来的阿纳斯塔西娅。这位少女的身影一下子被银色的金属液体彻底掩盖,好像被毒蛇吞吃入腹的小型哺乳动物。 没见过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肯尼斯察觉到了不对,但他看不出来阿纳斯塔西娅的意图。 水银吞噬了阿纳斯塔西娅之后,就不再继续动作了,它旋成了一个漩涡,呆呆地立在那里。肯尼斯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操纵水银离开,然而那个银色旋涡仿佛定在了原地一样,任凭肯尼斯怎么命令它,都无动于衷。 这时候再看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肯尼斯就不配做时钟塔的讲师了,他连忙后退,要拉开和水银漩涡的距离。就在这时,那个旋涡突然自行逆时针转动起来,它慢慢地打开,就像春日里初步盛开的花苞,露出了里面的心蕊——阿纳斯塔西娅就在那旋涡的正中间,在她的周围,金色光点斑驳漂浮,随着水银的旋转而舞动。 糟了!肯尼斯连忙操纵水银,护在自己面前,而同一时间,阿纳斯塔西娅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从水银漩涡里喷射而出一股支流,和肯尼斯面前的水银发生了对撞。双方看上去势均力敌,然而肯尼斯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水银不是对面的对手。阿纳斯塔西娅的黄金之力混杂进了水银之中,让她的战力比起肯尼斯的,要来得更强! 果然,肯尼斯的水银只抵抗了没多久,就被阿纳斯塔西娅操纵的部分所吞没,而那黄金之力形成的光点也很快进一步蔓延开去。从彼此接触到被吞噬,实际上只有十秒钟左右,肯尼斯还没来得及彻底逃离那一块区域,因此,当水银们近乎全都被“同化”之后,他就像是被猫围堵在墙角的老鼠,看起来逃无可逃。 “主人!” 就在这个时候,迪卢木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两人都是一愣,他们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紧身衣的身影,拿着双枪飞奔而来。 “主人!”迪卢木多跑到了肯尼斯的面前,将他护在后面,“您没事吧!” “你……你打断了我们的战斗!”肯尼斯气得破口大骂,“我们分明还没分出胜负……” “算了啦。”阿纳斯塔西娅从旋涡中心离开,她再一次打了个响指,渗透进水银内部的黄金光点开始逐渐溢出,重新聚拢,回到了她的手臂上。 水银们脱离了阿纳斯塔西娅的掌控,重新变回了一个椭圆球体,贴在了肯尼斯的脚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断地蹭着他的腿,试图讨好。 “反正也差不多可以看到结局了不是吗?”阿纳斯塔西娅笑了笑,“虽然也在预料之中,不过你已经做的比想象中要好了。” “是吗?”肯尼斯发出一声嗤笑,“你再仔细看看你的臂环?” 阿纳斯塔西娅一愣,她低下头,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右臂上的黄金臂环,其中有一部分像是被污染了一样,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再给我多点时间,我就能反过来影响你了。”肯尼斯整理了一下方才战斗间散落的碎发,“和我不一样,你的臂环被我控制了,你就会一下子被我抓到。” 这家伙……阿纳斯塔西娅微微眯起眼睛,她吹了声口哨,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起来。 () 章七十七 制定计划(一) 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切磋,再剑拔弩张的氛围,打个哈哈也就差不多过去了。这场战斗似乎给双方都带来了不错的收获,迪卢木多和司马懿并排走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肯尼斯也和阿纳斯塔西娅边走边交流,时不时发生点争执。 曹子恒跟在他们后面,有些感慨,看来不打不相识这句话从古至今都是对的。 “对了,你怎么能猜到肯尼斯阁下他们会赢?”曹子恒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的赌博,轻声问道。 “这没什么,提出切磋的是司马懿他们,这家伙就是想看看肯尼斯阁下和迪卢木多的水平,获得点情报,又不愿意自己一方暴露太多,所以就点到为止。”郭嘉嗤笑一声,“这种人脑子里从没装过什么好东西。” 不管怎么样,隐藏底牌这件事看来是糊弄过去了,肯尼斯在战斗过程中完全没运用哪怕一点之前锻炼的东西,即便是司马懿和阿纳斯塔西娅,估计也看不出来。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肯尼斯水银的录音。 下午四点是雷打不动的下午茶时间,肯尼斯作为英国贵族,对下午茶的所有礼仪都不陌生,他甚至还能对着奥尔雷亚家族的点心塔和红茶指指点点。似乎贵族们对于自己所选择的茶和茶具都格外看重,阿纳斯塔西娅决不允许任何人挑剔她的茶叶和茶具,就此直接和肯尼斯在茶会上吵了起来。 曹子恒捧着手中精美的茶具,听着他俩吵着一些自己压根儿不感兴趣的无聊话题,只觉得这帮有钱人平时就是太闲了。 “所以说,先放牛奶完全就是贫民的做法。”肯尼斯冷笑,“只有用不起好茶具的穷鬼和下水道的老鼠才会这么做。” 先放牛奶的曹子恒和郭嘉同时身体一震,陷入了沉默。 “呵呵,这都什么时代了,先放牛奶可以让茶水和奶融合得更好,不信的话你去那些奶茶店看看,人家都知道应该先放什么。”阿纳斯塔西娅嘴角微微抽搐,但是端着茶杯的手还是很稳。 “是啊,这说明你的茶和街上那些十几块钱的奶茶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总好过你一磅就好几包的速溶红茶吧。” 司马懿无奈地看了眼难得显得这么有生气的御主,摇了摇头,决定放弃她,跑去和郭嘉搭话。 “祭酒先生下午茶之后打算做什么?”司马懿笑笑,“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公子真是好兴致,但可惜,我没兴趣。”郭嘉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曹子恒,“不然御主你陪他去吧?” “啊?”曹子恒一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呵呵,也好,还没和你单独相处过吧?”司马懿眼中的笑更加明显了,明显得有些假,“我现在就看看时刻表。诶呀,这像不像是赌博,看看究竟能撞上哪部片。” 司马懿从怀里掏出了一部手机,这看起来有些违和,曹子恒甚至感到了些许不适。 “诶呦,中大奖了。”司马懿把手机递给曹子恒看,“恐怖片,真是不错,很有约会的感觉。” 曹子恒完全不想和司马懿约什么会,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拒绝。 曹子恒很清楚,郭嘉是希望自己把司马懿看住,好让他能去听录音。 愉快的下午茶时间结束,距离晚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曹子恒和司马懿出发去电影院,阿纳斯塔西娅和肯尼斯去了活动室下棋,迪卢木多则干脆去了后庭院的马场,享受骑马的乐趣。郭嘉借口休息,直接拐进了曹子恒所睡的客房,把门反锁上。 那次切磋之后,肯尼斯和自己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更别提单独会面了,这也是为了防止司马懿看出端倪。郭嘉知道肯尼斯表现得这么尖锐,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阿纳斯塔西娅的注意力放在他自己身上,好让郭嘉从中摘出来,方便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 郭嘉等了几秒,确认没被监视之后,坐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左腿的衬裤。他的小腿上,此时此刻,正贴着一条银色的金属,郭嘉将手放了过去,那条金属蠕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团成了一个球,跌进郭嘉的掌心。 早在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战斗的时候,这团水银就借着战斗时草皮和水银乱飞的局面,飞速窜到了郭嘉的身边,然后藏进了他的裤子里。郭嘉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反馈肯尼斯。直到现在,他抓住了一个独处的机会,才让那团水银从他的腿上离开。 “不愧是肯尼斯阁下,很谨慎啊。”郭嘉赞叹道,他召唤了预言之书,重新赋予水银团电磁,然后戳了戳那个团子,示意对方可以开始放录音了。 这幢别墅里的房间隔音效果都还不错,因此郭嘉也就能放心直接公放,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弄个类似于耳机之类的配件。 毕竟是粗制滥造版的录音机,录音效果非常一般,郭嘉能听到大量的杂音和沙沙声,但这并不影响他大概听清司马懿在所说什么。 先是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倒了一般的“咯噔”声,随即郭嘉听到了司马懿对着谁打招呼的声音。 “诶呀御主,咱们真是心有□犀。” “一会儿我打算尽可能地□□出ncer的实力,我感觉他们有所□藏。” “没事,不用担心,我们不也没打算彻底摊牌吗?” “呵呵,我知道,这肯定都是□□先生的主意。” “如果有机会的话,要找到那两个人的□□,争取在第一次□□之后就干掉□□。” “当然了,不能做的太明显,不过这一点我已经有了思路。” “呵呵,以那家伙的风格,现在估计在窃听吧。” “冷静点,即便是窃听,效果也不会很好,因为我开了相应结界,即便是祭酒先生,也听不完全。” “况且,他估计早就□□我想做什□,听不听得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希望他听呢,让他知道我疯狂地想要□□他,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对了御主,可别忘了下周五的舞会。” “知道您不想去,但有些应酬也是没办法的吧。” “是的呢,动手时间……就在下周六吧,找个借口邀请□□一起去,很有戏剧性不是吗?” “哈哈没关系,我们这可是阳谋,除非□承认自己窃听呢。那样的话,我们即便□□,也没有错吧?毕竟不是我们先失信的呢。” “真有趣,想法归想法,实践归实践,我们只要不□□,只是嘴上说说,怎么能叫背□呢。” “具体细节我们再找时间商量吧,现在,我们乖巧可爱的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应该要去午睡了。” “午安。” 虽然因为杂音,导致这份录音中间有些字实在没办法听清,但幸运的是,最主要的情报还是轻松地获得了。但是郭嘉并不打算完全相信这份情报,既然司马懿已经知道自己在试图窃听,那最关键的消息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暴露出来才对。不过有一点还是能肯定的,就和自己想的一样,司马懿打算在和那三方阵营战斗之后,直接抛弃掉自己或者迪卢木多。 郭嘉想了想,去掉了水银团上的电磁,然后让它再一次贴在自己的小腿之上,打算到晚餐时候,找个机会让水银从餐桌下钻回去,回到肯尼斯那里。郭嘉不确定肯尼斯和迪卢木多有没有听到这份录音,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战斗打响,郭嘉打算等几人离开之后,再问肯尼斯这件事。 至于曹子恒,那当然不能提前和他说,郭嘉觉得以自家御主的性子,在知道这类消息之后,估计很难再表现得若无其事。现在任何事情都务必求稳,宁愿慢一点,也不能像司马懿所说的那样,被他们优先抓到把柄。 处理完了相应的痕迹,郭嘉见时间还早,干脆躺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会儿。他当时借口回房间,就不可能这么快出去了,阿纳斯塔西娅可能会起疑心。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男仆敲门把郭嘉叫醒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郭嘉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因为睡眠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出了房间,跟在男仆身后走向餐厅。其余几人都已经坐下了,看到郭嘉过来,阿纳斯塔西娅冷哼了一声。 “不愧是军师祭酒大人,这么小的官职,谱子倒是挺大。”阿纳斯塔西娅撑着脑袋看着郭嘉,“既然都睡了,何必不多睡一会儿,睡到入土呢?” “原本可以这么做,只是奥尔雷亚府的晚餐实在是太好了,郭嘉怎么也不甘心错过。”郭嘉恭维了一句,“在下寒酸了这么多年,得靠阿纳斯塔西娅小姐来开眼界了。” () 章七十八 制定计划(二) 这顿晚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晚饭之后,阿纳斯塔西娅命令仆人们在开放式房间摆好餐后的茶点,接着邀请几人一起过去,商量日后的计划。一般来说,贵族们很少有在晚餐后直接接上茶会的习惯,即便是需要讨论什么,也基本都是在吸烟室或者提供给女士们的活动房。这里几个人基本都不吸烟,更有郭嘉这种严重拖后腿的,因此阿纳斯塔西娅干脆布置了茶点出来,几个人边喝边聊。 因为晚餐吃得都比较饱,所以餐后的茶点以冰激凌蛋糕和水果塔为主,茶也特意换上了酸甜口味的果茶。曹子恒平民口味,对于果茶的接受程度显然要高于优质红茶,因此喝起来格外舒服些。 “现在rider他们正处在相对较为虚弱的时期,我觉得现在还是应该早点出击,等他们都恢复了,先前建立的优势也就没有了。”司马懿建议道,“先生怎么看?” “确实如此,但是这并不等于要盲目出击。”郭嘉摇了摇头,“在一切还不明朗的前提下,我的建议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再观察一段时间?这可不是先生的风格啊……”司马懿放下了茶杯,话语里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还是说,先生有什么必须需要花时间准备的秘技?” “公子说笑了。” 肯尼斯看了一眼郭嘉,他猜到对方这么说有可能是在为了自己拖延时间,便没有帮腔,省得惹出麻烦。 郭嘉推开椅子站起,走到了开放房间的阳台上,拍了拍手。一只浑身漆黑的鸟扑闪着翅膀,落在了郭嘉的肩膀上,它圆溜溜的如同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我的宝贝们已经找到assass和rider的位置了。”郭嘉笑了笑,“你猜,他们正在做什么?” “做什么?不计前嫌,共商讨伐大事?”司马懿食指点了点茶几桌面,“如同……孙刘联盟那样?” “呵呵。”郭嘉抚摸了一下乌鸦光滑的羽毛。 乌鸦从郭嘉的肩膀上飞了下来,然后开始追着司马懿,想要啄他的头。司马懿躲了两下没躲开,也不能就这样发火,便捂着脸,苦笑着哀求。郭嘉看了一会儿戏,才对着乌鸦招了招手,让它再次飞回到自己的肩膀上。 “先生就会欺负我。”司马懿叹了口气。 郭嘉没有理他,自顾自往下接着说:“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有行动了,但我们有个优势,就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位置,而我们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因此我的建议就是,具体了解他们想做什么,然后反过来利用他们的计划,一网打尽。” 阿纳斯塔西娅皱了皱眉,问道:“你的乌鸦有办法窃听到这么关键的信息吗?” “当然不能。”郭嘉摇了摇头,“这方面,就需要公子和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共同想办法了。” 为什么就丢给我们……阿纳斯塔西娅嘀咕了一句,然后转了转眼珠,她猜这是郭嘉为了试探自己,看自己有没有办法监视rider他们。如果有,那这种办法有没有可能用到郭嘉自己身上?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郭嘉就可以通过阿纳斯塔西娅说的办法,在自己身边进行排查,没排查出来自然最好,一旦被发现,那她可就说不清了。 卑鄙无耻的家伙!阿纳斯塔西娅气呼呼的,她充其量就是监视了走廊罢了,至于房间里面,她才不会去看一帮臭男人平时在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确实有好方法。”司马懿笑了笑,“还记得你们最开始来这里时,与之对话的肖像画吗?” 肖像画?曹子恒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当时郭嘉说二楼走廊上的那些画像有问题,凡是女性,一律是张着眼睛的;凡是男性,一律是闭着眼睛的。而当郭嘉和其中一幅画像打招呼时,画面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竟然还笑了。 “原来如此,你们的监视手段就是利用油画。”郭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两秒,“有趣,所以一楼的走廊也确实被监控了?”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奥尔雷亚府的宅邸,没点监控手段,本来就不正常。”阿纳斯塔西娅嗤笑一声,“酒店的走廊还有监控摄像头呢。” 这话自然是没什么问题,郭嘉也没什么意见,他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如果将画像缩小,还有效吗?” “你的意思是,将画像浓缩在戒指之类的饰品上,再由乌鸦丢过去?”司马懿问。 “没错。”郭嘉点了点头,“可以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同时落在了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上,这位长相漂亮的贵族少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但是这样的话,效果会变差。”阿纳斯塔西娅很快又补充道,“不要有太大的期待比较好。” “没关系,我们只需要大致思路。”郭嘉松了口气,“那这件事就拜托您了,等您制作好相应的配件,可以经由乌鸦交到我的手里。” 郭嘉肩膀上的那只乌鸦歪了歪脑袋,然后飞到了司马懿的肩膀上,差点把阿纳斯塔西娅吓得跳起来。 “放心,它不会伤人的,最起码不会伤害你们。”郭嘉愉快地笑了两声。 那只乌鸦一低头,叼住了一缕司马懿的长发,模样看上去很无辜。 既然大致计划已经制定完成,郭嘉几人就打算先行离开,毕竟曹子恒明天还要上班。司马懿将几人送到了门口,他站在阴影处,看着郭嘉,脸上似笑非笑。 “公子还有话要说?”郭嘉一挑眉。 “呵呵,不,先生这一路回去,可得注意安全。”司马懿微笑着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肯尼斯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酒店的车等在别墅区的入口处,等几人坐进去,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肯尼斯才转头看向郭嘉。 “你听到了什么?”肯尼斯问。 坐在副驾驶的曹子恒听了这话,也好奇地转过头去,他知道郭嘉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水银窃听到的内容。 郭嘉做了个手势示意肯尼斯,肯尼斯点了点头,然后施了个小魔术,制造出了一小片独立区域,将司机所在的空间和自己这边分隔开,确保司机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内容。魔术释放完毕后,郭嘉又等了十几秒,才将从水银那里获得的信息重复了一边。肯尼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曹子恒的嘴则从开始到最后,都没合上过。 “虽然有些字听不太清楚,但基本上就是这样不会有错的。”郭嘉看着肯尼斯,“有些关键的地方他应该特意模糊处理了,但联系前后语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和你之前推测的差不多,archer果然打算先下手为强。”肯尼斯叹了口气,“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得反过来利用他的这个计划。” “如果司马懿打算在周五晚会之后下手,那也就是说,他打算最起码在周四之前,也就是最晚周三,就需要创造出一起和rider他们的遭遇战。”郭嘉说道,“因为遭遇战之后,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一定会出现比较严重的创伤。” “那样的话,他们一打二,肯定打不赢。”肯尼斯拍了下手,“遭遇战上他们不打算尽全力?” “应该不会,这样要冒的风险太大,毕竟尽没尽全力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没有哪个傻子会在死战的时候留底。”郭嘉摇了摇头,“他们也会尽全力,所以要利用周四周五两天来调整休息,然后周六趁我们不备,发动进攻。” “两天的时间能调整回来吗?”曹子恒不解地问,“我们当时不都睡了三天吗?” “肯定不能,所以状态的好坏会很不一样。”郭嘉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他们能确保自己在两天内的恢复水平比我们任何一方都要好?不愧是奥尔雷亚家族的继承人,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肯尼斯撇了撇嘴,郭嘉这话说得让他有些不爽,没道理奥尔雷亚家族能做到的,阿其波卢德家族做不到。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怎么阻止。”郭嘉继续往下说,“我的想法是,将遭遇战往后拖,拖到周三之后,逼迫阿纳斯塔西娅放弃周六的突袭。” “所以你才会说要再观察观察。”曹子恒恍然大悟。 “司马懿太了解我了,知道这肯定不是我的风格,虽然我也找了借口,但那家伙还是起了疑心。”郭嘉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冒点险总比直接送死强。” “但这拖不了太久吧?”迪卢木多不安地问,“要拖到周四,还是有些困难。” “是啊,但这不是我们目前能解决的,得看rider他们一方设定了怎样的计划。”郭嘉扶了扶额,“走一步看一步吧。” () 章七十九 见机行事(一) 阿纳斯塔西娅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制作好的项链送过来了。那时候曹子恒已经出发去上班,郭嘉还在休息,乌鸦扑闪着翅膀,衔着那串项链从敞开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啄着郭嘉的脑袋把人叫醒了。 郭嘉昨晚刚熬了个夜思考对策,被这么一闹,瞬间脾气就起来了,可现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只好自己惨兮兮地消化情绪。那只乌鸦将项链往郭嘉身上一丢,就扇扇翅膀走了,郭嘉拿起那串项链,对着它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呵。”项链突然发出了一声笑声,惊得郭嘉差点把它丢出去,“刚起的先生也是这么可爱。” “公子不要取笑我了。”郭嘉翻了个白眼,将项链上有画像的那面倒扣在了床头柜上。 那是一串制式非常古朴的项链,黄铜的链子和托盘,托盘中嵌了一块四方形的肖像画,画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晶保护壳。郭嘉唤来了另一只乌鸦,告诉它地点,然后将项链递了过去。由于乌鸦最是喜欢亮晶晶的饰品,因此用它们来进行传输,即便被发现都不容易起疑,郭嘉放心地看着那只乌鸦渐飞渐远,长长地舒了口气。 到了下午的时候,郭嘉就收到了集合的请求,惊讶于对面的速度的同时,他又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早就有所准备,不然没道理这么快就把详细的计划设计好。等曹子恒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又一次,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休息一下,就被郭嘉拖着赶往阿纳斯塔西娅的家。 “这不公平!”地铁上,曹子恒嘟嘟囔囔,“怎么每次都在他们那里集合,为什么不在我家集合?” “毕竟人家提供了关键道具。”郭嘉安慰他,“而且你认为那位小姐会愿意和我们挤在你那个……额……” 曹子恒瞪了他一眼,放弃了交流。 抵达熟悉的阿纳斯塔西娅的房间时,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已经在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和另外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看到曹子恒来了,阿纳斯塔西娅仿佛松了口气,忍不住调侃道:“大人物就是会在最后才登场呢。” 肯尼斯也嗤笑了一声:“你要是再晚来几秒钟,某个聒噪的女人可能就要去见上帝了。” 说实话,虽然这房间确实很大,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的整幢住房大小,几个人平常说话也都是在中间的“客厅”位置,所以相对来说概念上会比较模糊。然而,毫无疑问,这里确实是,阿纳斯塔西娅的闺房。曹子恒没怎么去过女孩子的房间,所以在这里一直都比较拘谨,此时此刻见两位魔术师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郭嘉。 郭嘉无视了他,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 “两位的关系还是那么好,真让我欣慰。”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的郭嘉鼓了鼓掌,“那么,朋友间有爱的话题可以就此结束了吗,赶紧端上茶点让我们来讨论正事吧。” 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讨要东西的,阿纳斯塔西娅十分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再一次成功惹怒了肯尼斯。司马懿笑了笑,走出去吩咐门外等候的贴身仆人,让他们准备好红茶和点心塔。 “我说,你就不能……有点规矩?”肯尼斯因为压抑怒火,青筋都冒了出来,“奥尔雷亚家族的人真的没有教导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礼帽?我经常佩戴啊。”阿纳斯塔西娅扯了扯嘴角,“这都二十世纪了,贵族那套守旧的东西也差不多该丢掉了吧?” “生气会让皮肤不好的,两位。”司马懿无奈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尤其是你小姐,多生气一分,平常用的护肤品就要少一成效果。” 阿纳斯塔西娅被噎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侧躺在沙发上。 等红茶和甜品被送上来,讨论也就正式开始。阿纳斯塔西娅转了转手中的黄铜项链,那是一条和被乌鸦送过去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的项链,里面同样镶嵌着一枚四方形的油画。 “不出所料,他们已经准备好行动了。”阿纳斯塔西娅笑着说,“而他们的方针很简单,就是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守株待兔,瓮中捉鳖?曹子恒一愣,脱口而出:“你是说,他们在等我们送上门去?” “是的,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阿纳斯塔西娅撇了撇嘴,“估计这帮家伙会一直耐心地等待吧。” “那如果我们也不出手,会如何?”肯尼斯疑惑地问,“这样不就僵死了吗?” “是啊,我们并没有一定要出手的理由吧。”曹子恒附和道,“那不然我们也等着?” 郭嘉和司马懿彼此看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无奈,这一刻,彼此之间莫名有了种诡异的同情和怜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和他们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司马懿轻咳了一声,“先不提我们之前废了很大功夫才极大地削弱了rider,就单从纸面实力来看,我们如何?” “那肯定是比不过对方,毕竟对面有两位神灵英灵。”阿纳斯塔西娅“啧”了一声,“真是要死,神灵怎么这么喜欢扎堆?” 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呢……曹子恒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等他们重整旗鼓,同时商量好对付我们的计策,在养精蓄锐,到时候即便是他们找上门来,我们又如何?”郭嘉循循善诱道。 “我明白了。”肯尼斯叹了口气,“是我们太天真了一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听不懂,就不配做一流的魔术师了。以rider三骑的实力,真要休整完毕,一起出动,即便加上司马懿,都很难扛得住。更何况,对面也有以情报收集和气息隐藏为侧重的assass,真给够时间,摸到郭嘉他们也不难,那到时候可就不一定是3v3了,说不定会被对面各个击破。 “那要怎么办啦!”阿纳斯塔西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那一头金子般的秀发抓得很乱。 “你……你就不能……”肯尼斯的手抬起又放下,好不容易才制止住自己帮对方整理头发的冲动,“算了,跟你置气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阿纳斯塔西娅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所以我们还是得占据主动地位。”曹子恒连忙将话题扯回来,“可又不能将战场设在他们的地盘。” “最好,是能将对方直接引诱过来,在我们的陷阱里作战。”肯尼斯思索着,“但这要怎么做……”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空气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司马懿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阿纳斯塔西娅,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公子可有何良策?”郭嘉促狭地看向司马懿,“还是说,方才只是简单的眉目传情?” “先生说笑了。”司马懿停顿了两秒,“在下只是,有了个灵感。” “这周周五,奥尔雷亚府将举办一场舞会。”司马懿说道,“是传统的舞会,并且早已定下了时间,所以那场舞会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引人怀疑。” 咦?主动将舞会的事情说出来了?在这个时间?曹子恒和肯尼斯彼此看了一眼,都有点疑惑。 “额,是,我还打算邀请你们参加。”阿纳斯塔西娅吞吞吐吐地说着,不明所以地看向司马懿,“但因为各项准备还没做好,所以邀请函也没递出。” “这样啊,那我们很荣幸能够参加。”郭嘉笑了笑,“而且如同公子所说的,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其余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在这种事情上从未参与过讨论的迪卢木多,勇敢地举了举手。 “什么意思。”迪卢木多直截了当地问道。 “很简单,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应该不轻易在公众露面吧?”郭嘉问道,“也就是说,即便看到你的长相,也不会知道,你是奥尔雷亚府的继承人。” “是啊,只有一些玩的比较好的家族人员才会知道。”阿纳斯塔西娅皱了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rider的御主并不知道我是谁?” “没错,她只知道你是我的御主,但具体叫什么,并不清楚。”司马懿笑了笑,“就像其实我们也不知道rider的御主叫什么一样。” 不,其实我知道……曹子恒在心里小声地反驳。 “所以你完全可以给在杭州的几个知名的魔术家族递请帖。”郭嘉接着说,“以rider和assass御主的情况看,他们是知名魔术世家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而不管berserker的御主是不是,他能不能来,都无所谓,不如说不能来最好。”阿纳斯塔西娅完全明白了过来,她激动地脸颊都微微有些泛红,“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在我的地盘上,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 章八十 见机行事(二) 奥尔雷亚家族怎么说也算得上是魔术师家族里颇有名望的存在,对于目前在杭州建有基业的其他各大家族,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像肯尼斯这种住酒店的不算,像椿姬和瓦尔基莉亚这种,在这里建设有别墅的家族,其实并没有多到记不过来。这一是因为能被称作魔术世家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多,二是各大家族的投资重点并不一样,即便是在中国,都会分散在各大城市。 杭州并没有bj和上海那么有名,在这里有家族基业的就更少。 制作邀请函和发放之类的工作自然轮不到阿纳斯塔西娅亲自去做,身为奥尔雷亚家族的继承人,她只需要吩咐管家,各种大大小小的杂事就能被处理得干净漂亮,不会留下一丝疑虑。因为这件事毕竟也牵涉到了肯尼斯和曹子恒,所以在阿纳斯塔西娅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两人就在一旁围观。 只能说不愧是魔术师家族君主级别的人物,阿纳斯塔西娅在做正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沉稳和游刃有余简直和平时的她不是一个人。即便是出于某些原因看她颇为不顺眼的肯尼斯,都忍不住对阿纳斯塔西娅的工作态度表示满意。 等椿姬最后确定好请柬的书写格式和样式后,肯尼斯忍不住点了点头。 “你要是平时也能这样就好了。”肯尼斯感叹道,“这才像是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表现。” 从郭嘉他们讨论出计划,到阿纳斯塔西娅临时安排舞会相关事宜,其实才不过三个小时,已经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效率。 “哼,这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工作。”阿纳斯塔西娅伸了个懒腰,“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回去吗?” “是啊,我第二天还有工作。”曹子恒颇为心酸地说道。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放平常来说,已经是曹子恒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间。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了吧。”肯尼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然你们今天先睡我那儿,我明天早上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那明天可得早点起。”曹子恒笑着点了点头,“谢了。” 本来住阿纳斯塔西娅这里也无所谓,可毕竟肯尼斯和郭嘉他们还有些话要说,便自然而然地提出了告辞。阿纳斯塔西娅也没拦着他们,让司马懿送几人出去,自己则边伸懒腰,边往卧室的方向走——二楼拐角的房间共有三个部分,最中间是会客室,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书房。 司马懿难得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送曹子恒他们到了门口,才意味深长地看向郭嘉。 “先生,我怎么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符合你的预期呢?”司马懿微笑着,“是我想太多了吗?” “公子多虑了。”郭嘉也学着他的样子,假模假样地笑了笑,“时候不早了,祝公子能有个好梦吧。” 到了肯尼斯所住的酒店,曹子恒一走进套房里,就瘫软在了沙发上。知道自家御主已经很累了,郭嘉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 “你先去睡吧。”郭嘉轻声说,“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曹子恒嘟嘟囔囔摇着头,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思考也越来越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赶去了客房,关上门睡觉。 肯尼斯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肩膀,自我嘲笑了一句:“还是不如年轻时那么有活力了。” “肯尼斯阁下已经保养得很好了。”郭嘉坐在了沙发上,依靠着沙发背,“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这话说得肯尼斯差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轻咳了一声,捏了捏鼻梁中间。 “我原本还在担心那家伙不会自己说出来呢。”郭嘉吐了口气,“其实在听到司马懿的安排之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但这一点又不能由我自己来说。” “他这样做不相当于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吗?”肯尼斯皱着眉头,“他竟然肯?” “他当然不肯,可他也很清楚,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郭嘉微笑着,“毕竟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们,解决rider那三骑,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肯尼斯思索了一会儿,打算相信郭嘉的想法,这让他不自觉就有些庆幸,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走。不过也正是因为太顺利了,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思考郭嘉在推动这件事情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肯尼斯阁下似乎有些疑虑啊。”郭嘉用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沙发扶手,“我确实稍微推动了一下,但思路的行程,还是在你们自己的脑子里。也就是说,是我们大家一起,想到了这个主意。” “所以司马懿即便再是疑惑,都找不到什么证据,而阿纳斯塔西娅更是会以为完全就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这种不知不觉间影响其他人想法的做法,是不是很有趣?”郭嘉夸张地笑了两声,“智谋智谋,可不仅仅表现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啊!” 肯尼斯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这个看起来消瘦无力的男人,肯尼斯见过太多瘦弱的人,他自己也并不强壮,皮肤相对于其他白种人而言,也显得白。而郭嘉,在他所见过的所有的男性里,是最瘦弱,看上去最病态的那个,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具肉体,光是站着行走,都仿佛耗费所有力气一般。那双枯瘦的,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肯尼斯能想象得到它捧着手炉,打着吊针的模样,却想象不出它握着羽扇,指点江山的样子。 “你真是……”肯尼斯的嘴唇颤了颤,将某两个字咽了回去。 郭嘉仍是笑着的,他摆了摆手,然后站了起来。 “周五晚上,遭遇战之中,在消灭rider、assass和berserker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削弱archer,即便不能,也不要被反过来削弱了实力。”郭嘉说道,“我的乌鸦会在我们接下来沉睡的时候时刻保持清醒,然后,等我们恢复之后,反过来杀掉司马懿。” “万一遭遇战之后,archer就躲起来了,要怎么办?”肯尼斯询问道。 “他不会。”郭嘉嗤笑了一声,“他只会拼尽一切,想方设法将我们拉入他设下的陷阱。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愿意放我们出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有密谋,可他不介意。那家伙所设下的陷阱,一定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怀着不安的心情,肯尼斯走进卧室,换下睡衣后躺在了豪华酒店套房柔软的大床上。他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觉,便只好望向窗外,看着天空那一轮明亮而残缺的月亮。迪卢木多悄悄走了过来,他站在了肯尼斯的床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御主。 “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肯尼斯轻声说道,“无论是archer,还是caster,都太聪明了。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很累,会担心自己是否被算计。” “更恐怖的是,即便郭嘉有所隐瞒,我仔细思考之后,还是发现不出。”肯尼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加入联盟这个举动。” “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就不需要再后悔了。”迪卢木多停顿了两秒,“就如同,我将格兰妮公主带出来之后,面对旧主芬恩的怒火时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 “或许的确如此,可我仍然做了对于芬恩来说无法接受的事情。”迪卢木多叹了口气,“但我不曾后悔我那日的举动,如果我还有机会重新选择,新的迪卢木多也一定会,带着公主远走高飞,踏上逃亡的旅途。” 肯尼斯嗤笑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反驳,因为这就是迪卢木多会做的事情。或许郭嘉亦或是司马懿能做出更好更合理的安排,能够使这个故事结局变得完美,但肯尼斯依旧喜欢原先的那个。 因为那是一个充满了人情味和古老骑士道精神的故事,即便并不讨人喜欢,可它却无比真实。 “我居然也沦落到需要你安慰的地步了。”肯尼斯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是我的荣幸。”迪卢木多跟着傻笑起来,“能为主人做点事,让我感到满足。” 肯尼斯的嘴角也慢慢地,勾了起来。这不是一个常出现在他脸上的高傲的,不以为然的笑,也不是冷漠的,嘲讽的笑。那是一个难得的,十分温柔的微笑,这位时钟塔的讲师,阿其波卢德家族的君主,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子,轻轻松松地笑了出来。 肯尼斯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召唤出来的英灵会是迪卢木多了,那样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一出现就会让自己生气的英雄。 或许冥冥之中,他那个衰老而无声哭泣着的灵魂,正等待着一位高尚骑士的拯救。 () 章八十一 大战将近(一) 曹子恒虽然睡得晚,但他一大早就得爬起来,坐上肯尼斯为他叫的车赶往公司。用肯尼斯的话来说,就是都这么累了,干脆不去上班休息一天,可毕竟曹子恒和他这种贵族不一样,身为一个社畜,该有的自我修养还是要有。 早高峰的时候,坐车出行甚至不如地铁快,司机将曹子恒就近放到了地铁口,让他坐地铁过去。公司距离这里有点远,曹子恒废了老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地铁上睡过去。 好不容易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一天,曹子恒下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虚的。今天晚上他不回家,要直接去阿纳斯塔西娅那边,商量后面的事情。这么反反复复一折腾,到达熟悉的庄园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所幸中途打车的钱,伟大的奥尔雷亚家族的小姐都愿意报销,不然曹子恒能来得更迟。 一般贵族的用餐时间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阿纳斯塔西娅为了等曹子恒一起用餐,特意推迟了晚宴,让他颇为感动。为了犒劳一下这位可怜的社畜,这次的晚餐特意请了中国的厨师过来,而且是江浙沪的厨师,口味更加贴近曹子恒的。看着餐桌上熟悉的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曹子恒一边吃,一边感慨万千。 他知道阿纳斯塔西娅不一定喜欢这类食物,虽说这位小姐平日里看起来颇为蛮横不讲理,和郭嘉那家伙一样从不在乎什么礼节,但在对待客人这件事上,这位小姐还是表现出了贵族应有的风范。她始终考虑着所有人的口味,下午茶的茶点也根据所有人的喜好进行过反复调整,就连她最不喜欢的肯尼斯,阿纳斯塔西娅都能牢记这家伙喜欢喝什么品类的红茶。 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大概半小时的休息之后,一行人聚集在二楼拐角的大房间里,纷纷入座。虽然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共处的时间都不长,但不知为何,曹子恒总觉得自己和肯尼斯以及阿纳斯塔西娅已经能够称得上是熟人了。即便还算不上朋友,但彼此对彼此早已不是全然陌生的状态,甚至相当熟悉。因此,原先还带着点拘谨的寒暄被彻底省略了,几个人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邀请函直接全部制作完成,名单也出来了。”阿纳斯塔西娅扬了扬手上的红色卡片,“里面不仅有魔术世家,还有商业精英,政治人士以及贵族子弟,我还邀请了几个明星过来表演。” “这是奥尔雷亚家族寻常的社交舞会,所以无论是谁被邀请过来,都不值得稀奇。”司马懿补充了一句,“为了避免到时候误伤其他人,我们会事先将无辜的参与者们聚集到舞厅,并利用乐器和歌声掩盖我们战斗的声音。” “rider他们的御主,身份应该都不低,该有的默契肯定都会有。”阿纳斯塔西娅看向曹子恒,“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暴露,战斗结束后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若是那样就好了……曹子恒叹了口气,他对着阿纳斯塔西娅伸出了手:“名单让我看看。” 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瓦尔基莉亚和椿姬的真名,只有曹子恒知道,他甚至连郭嘉都没告诉。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然而或许就是因为太过无所谓,他都没能找到机会,也没想起来过要告诉谁。 阿纳斯塔西娅没问为什么,直接就把名单递给司马懿,让对方送过去。 长方形的红色卡片上,分类别写了各位宾客的姓氏。因为贵族和魔术世家都以其“姓”作为家族传承和骄傲,因此名字反而变得无关紧要。曹子恒大致扫了一眼其他类别的人,惊讶地发现其中“商业精英”那一块,出现了夏侯两个字。 全中国姓夏侯的人太多,极有可能不是曹子恒认识的那一个,但这也挡不住他在看到那两个字时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由于这周五的晚会将会异常危险,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因此曹子恒不希望自己认识的人被莫名其妙地卷进去。虽说阿纳斯塔西娅说了会安置好其他来宾,可这种事情就怕一个万一,夏侯琮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曹子恒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曹子恒将目光移向“魔术世家”那一块,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过去。直到看完,曹子恒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认知上的错误,他所知道的瓦尔基莉亚和椿姬,都是名,而非姓,在这名单上根本没办法找到对应。即便是更有可能被锁定的椿姬,都因为这次参加的日本家族有两个,而无法确定,更何况,椿姬也有可能压根儿就不在这两个家族里。 “看出什么来了吗?”郭嘉问道。 “没有。”曹子恒遗憾地摇了摇头,将卡片递给郭嘉,“我只知道rider和assass御主的名字,但不知道她们姓什么。” “因为我们也不太关心各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是谁,除了出类拔萃的那一批。”阿纳斯塔西娅撑着脑袋,将右腿翘到了左腿之上,“但我还是可以告诉你几个,看看有没有命中的。” “伊莎贝拉·莱昂。” “艾瑞斯·卡佩。” “玛格丽特·斯诺顿。” “瓦尔基莉亚·哈拉尔。” “以及,呵,我大概知道她了,来自于日本的姫野椿。” 阿纳斯塔西娅连着说了几个名字,她对着郭嘉勾了勾手指,后者无奈地站了起来,将卡片递了回去。阿纳斯塔西娅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然后嗤笑一声。 “这不在吗,来自日本的姫野家族。对了,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欧洲女孩儿的名字,没一个中的吗?”阿纳斯塔西娅不满地问曹子恒。 “不,恰恰相反,已经找到了。”曹子恒点了点头,“瓦尔基莉亚,瓦尔基莉亚·哈拉尔。” “哈拉尔家族的姑娘啊,有点意思。”阿纳斯塔西娅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诡异的笑容,“她们家族的族训,很有趣。但这孩子和我之前见过的别的哈拉尔家族的人都不太一样,要更加的……” “她在邀请名单上吗?”肯尼斯打断了阿纳斯塔西娅的话,“这才是重点。” 阿纳斯塔西娅不满地撅了噘嘴,她晃了晃腿,故意当着肯尼斯的面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在啦在啦,你自己看呗。”阿纳斯塔西娅说着,将手中的卡片飞给了肯尼斯。 肯尼斯也没生气,默默地将掉在地上的卡片捡了起来,在找到阿纳斯塔西娅说的那两个人之后松了口气。 “你确定他们会来吗?”肯尼斯问,“他们不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这个确实,时间上来说有些巧合。”阿纳斯塔西娅耸了耸肩,“不过奥尔雷亚家族的舞会时间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有这个巧合只能说是我们幸运。” “但她们也有可能因此拒绝参加吧,比方说找个理由之类的。”曹子恒不安地问道,“那样反而比较合理吧?” 这话问得阿纳斯塔西娅也皱起了眉,曹子恒和肯尼斯的担忧不无道理,和他们不一样,姬野椿和瓦尔基莉亚彼此肯定知道对方的信息,在发现双方被同一个舞会邀请时,难免会有疑惑。虽然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巧合完全不算什么,可在这圣杯战争之中,任何巧合都要放大无数倍去看,小心谨慎永远是活下来的第一要素。 “那怎么办?”阿纳斯塔西娅瞪了一旁的郭嘉一眼,“方法是你想的,你给我解决了。” “冤枉啊,明明是公子先想到的。”郭嘉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转向司马懿。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司马懿身上,这位“冢虎”的嘴角很没有风度地抽了抽,他扶了扶额,万分无奈。 “先生别逗弄我了。”司马懿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颇为幽怨,“办法你早就想到了不是吗,何必还要我来说呢?” “这不是给公子一个表演的机会吗?”郭嘉笑得毫无压力。 “其实很简单,给她们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就行了。”司马懿说道,“如果她们不来的原因是因为要承担‘舞会是陷阱’的风险,那就给出一个要大于这个风险的收益。只要收益足够吸引人,那有的是人愿意为了它承受一些损失。” “对她们来说,怎样的收益才算吸引人?”曹子恒思考了一会儿,“对于魔术师来说,最具吸引力的是什么?” 司马懿没有再说下去了,他只是看着阿纳斯塔西娅,面带微笑。阿纳斯塔西娅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她拍了拍沙发,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阿纳斯塔西娅仰着头,夸张地笑了两声,“我知道了,让那帮家伙甘愿冒险的理由!” () 章八十二 大战将近(二) 哪怕是以阿纳斯塔西娅略微有些跳脱的性格,这种夸张的笑也是难得一见,曹子恒和肯尼斯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视线里发现了些许收到惊吓的情绪。阿纳斯塔西娅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得意洋洋地看着其他人。 “怎么,你们想不到吗?”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仰起头,“老头你不也是大家族的君主吗,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 肯尼斯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 “哼哼,很简单。”阿纳斯塔西娅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那就是,拍卖会!” 拍卖会?曹子恒愣了愣,他只在小说和电影里见过这个词,不过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当下,区区拍卖会已经不算什么了。 “拍卖会?”肯尼斯思索了一会儿,“你是指……魔术道具的拍卖会?” “没错,而且诱饵是奥尔雷亚家族的珍藏之一。”阿纳斯塔西娅又一下子跌回了沙发上,脱了鞋,将两条腿盘了起来,“当然了,我们是不会真的拿出来的。” “可是这样一来,陷阱的可能不是会更大吗?”曹子恒犹豫地问道,“谁都知道,所谓的奥尔雷亚家族的珍藏,是不会轻易拿出来卖的吧?” “这么说吧,放在别的家族,确实如此,可是我们不一样。”阿纳斯塔西娅摇了摇右手食指,“我们家族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情。” “这……为什么?”曹子恒虚心求教。 原本还有些自满的阿纳斯塔西娅,被这句问题砸得突然噤了声,她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然后轻咳了一下。 肯尼斯看她的样子,就明白了对方家族这么做的原因,这让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估计是,单纯没钱了吧。”肯尼斯愉快地说道,“奥尔雷亚家族的奢侈,也是闻名遐迩啊。” 额,原来如此……曹子恒瞬间就沉默了。 “不过这么做能成功的原因,也不止如此。”郭嘉忍着笑,替阿纳斯塔西娅说话,“因为就算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陷阱。即便assass和rider的御主不愿意来,她们的家族也会逼着她们来。能获得奥尔雷亚家族珍藏的机会可是极其少有的,没有一个魔术家族会甘愿放弃。因此,即便这里有风险,只要不是彻底摊牌了打,她们还是会来,或者说,不得不来。”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没有人对此有意见,阿纳斯塔西娅便赶紧召来了在外面等候的女管家,让她将【奥尔雷亚家族将举办一场魔术道具拍卖会】的消息以额外卡片的形式,附加在提供给魔术世家的请贴上。 确认完了所有细节,今晚的讨论会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现在距离舞会,也就是周五晚上,还有三天时间,能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就全看这三天准备的充不充分了。由于曹子恒第二天还要雷打不动地去上班,几人也就没有多余的寒暄,讨论会完毕后就各自离去。 小轿车一路将几人送到了肯尼斯住的豪华酒店,由于现在地铁还在运行,曹子恒和郭嘉打算一会儿坐地铁回去。肯尼斯下车前,问了郭嘉周五晚上之后的安排,郭嘉摇了摇头,解释说要到明天才能给出具体方案。 “因为只有明晚,司马懿那里的计划才有可能出来。”郭嘉说道,“而我们要做的,其实是针对他的设计进行反扑,所以其实现在想太多意义也不大。” 肯尼斯没有犹豫,直接就接受了郭嘉的这个说法,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迪卢木多下车,走向酒店。 一晚上很快过去,曹子恒醒来的时候,郭嘉的房门一如既往是关着的,他习以为常地替两人准备好了早餐,然后准备写一个便利贴说明自己去工作了。结果曹子恒刚翻出便利贴纸,还没来得及在上面写第一个字,郭嘉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郭嘉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太好,他的眼睛底下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消瘦而苍白,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看着他以这副模样出来,曹子恒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郭嘉苦笑着轻轻拍了拍曹子恒的手臂,让后者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你这也太吓人了。”曹子恒颇为怀疑地看着郭嘉,“你怎么了,没休息吗?” “恩,还好。”郭嘉答非所问地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来得太突然,让曹子恒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安,他抿着嘴唇,盯着郭嘉看了好几秒,才移开了视线。 “我,我去上班了……”曹子恒磕磕巴巴地说道,“早饭已经弄好了,你记得热一下再吃。” 郭嘉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靠着墙站着,像一尊石像。 曹子恒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出了家门。郭嘉一直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曹子恒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乘坐地铁,转出租,来到了奥尔雷亚家族居住的庄园里。今天和之前不同的是,肯尼斯和郭嘉很早很早就过来了,几人绕着奥尔雷亚府的二层建筑走了几个来回,商量要怎么利用有限的空间控制住rider三骑。 以战斗来说,迪卢木多的经验无疑是最丰富的,这位凯尔特的英雄在研究过府邸结构,并详细听完了司马懿和瓦尔基莉亚的对战细节后,给出的建议就是利用结界,将瓦尔基莉亚的战斗空间微缩在二楼这条直走廊上。同时,利用瓦尔基莉亚的战斗特点,将她和雅典娜彻底分割。 “rider御主的机动性很强,所以和常识不同的是,要尽可能压缩她的战斗空间。”迪卢木多解释道,“就像把一只猎豹关进一个狭窄的笼子里一样,再敏捷的生物,一旦被框住,也就失去了巨大的力量。”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由于rider需要极大的战斗空间,因此对方的御主不会急于突破结界,更有可能会选择消极策略,等到英灵过来支援。” “对于像雅典娜这类单体能力极强的神灵级别的英灵来说,这么做无疑是最保险,也是最有可能获得胜利的。”迪卢木多笑了笑,“之前她们的战斗方式,也都是按照这一习惯。”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没办法限制最危险的因素了吗?”司马懿思索着,“御主本人反倒不是那么的关键。” “对于其他英灵来说确实如此,但如果是rider的话,却是反过来的。”郭嘉笑着摇了摇头,“公子知道对于一位神灵来说,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吗?” 司马懿和阿纳斯塔西娅对视了一眼,后者试探性地回答道:“是失去神力吗?” “确实,换个方式来说,就是他们畏惧自己‘无法庇佑信徒’。”郭嘉说道。 “原来如此!”迪卢木多恍然大悟,“所以当御主那里出现问题的时候,rider会比其他英灵要显得更加着急!” “没错,即便以胜利女神的资质来说,不至于在战斗中犯下致命错误,但任何的心不在焉,都足以酿成大祸。”郭嘉点了点头,“我们要利用的,就是他们之间这种奇特的关系。瓦尔基莉亚·哈拉尔,她既是英灵雅典娜的御主,也是神灵雅典娜的信徒,而一位无法庇佑信徒的神灵,其英灵的位格也会下降。” “厉害。”阿纳斯塔西娅由衷感叹道,“这是个非常棒的想法。” “谬赞了。”郭嘉笑笑,“这只是刚好是在下最擅长的部分而已。” 布置结界自然是由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两个人一同完成,双方最擅长的魔术形式其实都不是结界,因此两人针对于结界的实现方式和要达成的效果还小小地吵了一架。之所以如此慎重,是因为敌方的御主里有一位非常擅长使用结界和空间魔术的魔术师。 berserker御主的真实身份至今未知,也就没办法确定对方会不会出现在这次的舞会上。而一旦他出现,过分简单的结界魔术肯定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最起码,在双方战场稳定下来之前,这个结界不可以被轻易破坏。 这是个需要大量耐心和反复试验的工作,因此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反反复复尝试了多个魔术术式,并由迪卢木多三人尝试破坏。似乎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们,一直到曹子恒来,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还是没能定下最好的术式,只好打算等晚饭后,拉着曹子恒一起商量。 曹子恒边吃牛排,边听阿纳斯塔西娅和肯尼斯吵架,而剩下的三人则一脸淡定,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这,我对魔术术式之类的一窍不通啊……”曹子恒微微侧向郭嘉,小声地向对方求助,“怎么办,到时候不会被两个人同时骂吧?” “放心吧。”郭嘉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两声,“我相信你就算被骂,心态也会放得很平。” () 章八十三 最后的晚宴 曹子恒对自己的预估完全正确,他对魔术术式全然不了解,只能蹲在一边无辜地看着面前剩下两个人将全部的怒火都倾斜到自己身上。虽然曹子恒被骂得很惨,他的魔术水平被各种花式羞辱,但他并没有产生什么不高兴的心情,因为他清楚地认知自己的地位——自己过来就是来充当垃圾桶的。 所幸曹子恒这个垃圾桶没有白当,倾斜完不良情绪的阿纳斯塔西娅和肯尼斯显然都冷静了下来,并且对自己方才不理智的行为感到了一丝愧疚。曹子恒吐出口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没事儿。”他好脾气地笑笑,“我们继续吧。” 有了曹子恒这个缓冲剂,阿纳斯塔西娅和肯尼斯的效率变得极高,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对现有的方案进行了修改,并在过程中不断地给曹子恒进行教学。曹子恒是初次接触到此类知识,感到非常的新奇。 魔术术式中各符号的组合顺序和排列方式都十分重要,任何一个小地方出现错漏,整个术式就会完全不成立。肯尼斯介绍完,打算让曹子恒添加上最后一笔。 “我?我不行的……”曹子恒疯狂摇着头。 “试试呗,反正错了再试。”阿纳斯塔西娅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卷自己的头发玩,“又不是没重新试过。” “而且你的想法也很重要,有的时候,新手反而能提出全新的,更好的思路。”肯尼斯拍了拍他的背,“去吧,试试。” 现在已有的组合效果,是加强此处的空间性,减弱其余地方的联系性,增加墙壁的结实程度,就要达成的效果来看,已经算是合格的术式组合。曹子恒思索了一下,默默地伸出手指,释放出魔力,在空中加了几个魔术字符。 全新的术式组合完成,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将视线落在了曹子恒的身上。 “我,我减弱了这条走廊的存在意义。”曹子恒紧张起来,“如,如何?” “不错。”阿纳斯塔西娅笑笑,然后替他补充了一句,“但这样一来,就需要战斗人员加强对整体的空间认知,不然的话,即便是有意识地,都有可能错过这条走廊。” “然而这是不太现实的,所以说,不如稍微改一下。”肯尼斯思索了几秒,“改成……增加它的隐蔽性。” 减弱存在意义,就是你根本不知道它在这里,而增加隐蔽性,就只是找不到它在哪里。两者看上去区别不大,但对于有意识的肯尼斯一方来说,增加隐蔽性显然要比前者更好。因为有意识地找东西,无论如何都比你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来得好。 曹子恒顿时有些羞愧,自己的错误害得阿纳斯塔西娅和肯尼斯又得重新绘制魔术术式。 “这只是成长所必需的要付出的代价罢了。”阿纳斯塔西娅安慰了他一句,“作为一个初学者,你能想到隐蔽性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结界布置完成后,迪卢木多又试验了一下效果,还算不错,确实能够成功分隔开自己和郭嘉他们。曹子恒松了口气,他真担心万一要再出什么问题,自己说不定没办法安安心心地走出这座庄园。 第三天就这么过去了,距离周五的晚会,还剩下两天。 周四早上,曹子恒准点被闹钟叫醒。他抓了抓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不由自主有些紧张。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回到了高三时期,回到了高考之前,在那场考试的前两天,他也是这么紧张。但是和当初不同的是,当时的曹子恒还有父母可以依赖,还有夏侯琮这个战友可以互相打气,还有许许多多和他同样即将踏上征程的同学。而这一次,曹子恒只剩下了自己。 不,不对。曹子恒看向自己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知道,在房门对面,还有一位和自己共享命运的存在——郭嘉。 “说不定那家伙比我还要紧张。”曹子恒无奈地笑了两声,算作给自己打打气。 这一整天,曹子恒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好夏侯琮已经离职了,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状态有多么糟糕。周五的事假已经请下来了,虽然领导对他这种三天两头请假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曹子恒从来不怕这个,如果领导真要给他穿小鞋,他也可以去投奔夏侯琮,或是再找份别的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曹子恒立刻赶往奥尔雷亚家族的庄园,在那里见到了其他伙伴。和昨天一样,郭嘉及肯尼斯一帮早早就过来了。他们就着昨天的话题继续讨论,确认了对战方式——郭嘉和曹子恒对抗berserker,迪卢木多和肯尼斯对抗rider,阿纳斯塔西娅和司马懿对抗assass。由于assass这边,望月出云守先前被迪卢木多必灭的黄蔷薇所伤,身上带有无法愈合的伤口,因此司马懿的压力会相对小一些。 郭嘉的想法是,等司马懿解决完assass,就来帮助郭嘉解决掉berserker,最后两个人再去搭救肯尼斯及迪卢木多。当然,这么处理其实有一个风险,就是司马懿在解决掉assass之后,先和对方阵营一同解决掉迪卢木多或者郭嘉,然后再假模假样地赶去搭救另外一个。 所以郭嘉没将肯尼斯的战场划分得离自己太远,真要发觉出问题,也可以迅速寻求对方的支援。 没有人对这一安排有意见,所以曹子恒来的时候,三方阵营的关系还比较和谐,最起码没有出现像昨天那样差点打起来的局面。 今天的晚餐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隆重,阿纳斯塔西娅甚至亲自烤了蛋糕,分给大家吃。这位看起来稍微有些脱线的贵族少女,今晚不知是怎么了,喝了很多的酒。大战前饮酒其实是颇为忌讳的,但阿纳斯塔西娅不管不顾,谁劝都不听。 看着面前精致的食物,曹子恒叹了口气,他不知为何有些没有胃口,说不上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有些难过。这估计是他们这三个阵营吃的最后一次和谐的晚餐了,遭遇战之后,不论是司马懿,还是郭嘉,都安排好了撕裂这个联盟的后手。 曹子恒做了个深呼吸,他看向郭嘉,惊讶地发现这位在他面前从来没饮过酒的男人,正在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司马懿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郭嘉,也是一杯杯地喝。 曹子恒不知道他们两位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看着这样的郭嘉,更加难受了。 几个人之中,唯一看起来正常点的,竟然就是肯尼斯,他没有喝酒,也没让迪卢木多喝,这位英国来的贵族,还是一如既往地端着茶杯,坐得笔直。 “喂,老头。”喝得醉醺醺的阿纳斯塔西娅突然开口,她半趴在桌子上,那头漂亮的金发散开在桌面上,完全没有一个淑女应有的礼仪。 肯尼斯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老头!”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有些湿润,她噘着嘴,拿起酒杯,想要将杯中的酒喝干。 肯尼斯伸出手,一把夺走了她的杯子,他叹了口气,将阿纳斯塔西娅扶正,并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梳理对方稍微有些打结的头发。 “你身为贵族家的小姐,魔术家族的继承人,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肯尼斯喋喋不休,“站的时候要把背挺直,坐的时候座位不要坐满,晚宴上不能喝太多的酒,下午茶点中司康饼的果酱要切开才能涂。” “你太吵了,像我爷爷。”阿纳斯塔西娅小声抱怨着,但她并没有推开对方,也难得没有反驳。 迪卢木多看着这一切,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相信那两个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可这世界从来都没有那么温柔,有些事情,明明不想做,却不得不去做。在圣杯的面前,任何的友谊、亲情,甚至于爱情,都是脆弱的,人类这种生物,就是可以为了利益,为了梦想,抛弃先前拥有的一切。 战争从来都不是儿戏,它是会夺走人生命的恶魔,迪卢木多移开了视线,他现在必须要比所有人都要坚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很明白郭嘉及司马懿同样很清楚这些,他们三个人都有不得不前进,绝对无法后退的理由。相比于身为人类的御主来说,英灵这种存在,就是要更加的“铁石心肠”,因为他们对圣杯的渴望,要比任何人都强。 这是他们战斗的理由,这是他们为之付出生命,为之跨越千年时光的终点。迪卢木多绝对不会放弃,哪怕要手刃昔日的盟友! () 章八十四 倒计时(一) 那天晚上,没有人有心情再讨论什么,也或许有人有这个心情,但是碍于周围其他人便什么都没说。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还是在活动室里下棋,曹子恒和迪卢木多站在一旁围观,后者时不时就要紧张地吱哇乱叫,惹来两位棋手的白眼。 司马懿站在开放房间的阳台上抽烟,他用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夹着一根现代的细烟,看着月亮吞云吐雾。郭嘉也站在阳台上,和司马懿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很难和那个人有这样安静的时候,说来有趣,偏偏到了最后的时光,明天之后,指不定谁能活下来,自己原本那颗时常躁动着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连带着对对方的厌恶都少了一些。 不过也是,郭嘉心想,他也不会对一具尸体有什么特殊感情。 “先生要来一根吗?”司马懿吐出一口烟气,笑着问。 “不了,我不会。”郭嘉摇了摇头。 他只是不会,不是不想,司马懿听出了郭嘉的潜台词,微微侧过身,用玩味的眼神看向对方。 “先生今晚又是喝酒,又想抽烟,怎么转了性子了。” “你不也是,我头一次见你抽烟。”郭嘉也学着对方,微微侧过身子,“还是说,公子本就是一个烟鬼?” “呵呵。”司马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便再将香烟送入口中,猛吸了一口,不再说话。 郭嘉也没有追问,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等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下完了棋,活动室里已经非常热闹了,郭嘉和司马懿走进来的时候,迪卢木多和曹子恒正一边拦住一个,强行将两位正在争吵的贵族拖开。肯尼斯和阿纳斯塔西娅的头发都乱了,两个人气呼呼的,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象棋术语。 “这是怎么了?”郭嘉吓了一跳,他走到肯尼斯面前,扯了扯对方的脸。 “你干嘛!”肯尼斯一把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挣脱开迪卢木多大家禁锢,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另一边,被司马懿温言细语哄好的阿纳斯塔西娅,瞪了站在一旁摆着手的曹子恒一眼,然后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和金色的长发。 “是他先耍赖的!”阿纳斯塔西娅对司马懿告状,“这小子还拦着我,不让我揍他!” “胡……胡言乱语!”肯尼斯又开始生气,“明明是你这家伙输了后耍赖,哼,自己没看到我的皇后棋,还敢污蔑我。” “你……!”阿纳斯塔西娅又跳了起来。 剩下几个人好说歹说,这边劝劝那边安抚,好不容易才让激动的两人安静下来。肯尼斯发过一通火之后,突然就笑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因为这种事情就产生情绪波动了。 “你笑什么?”这么说着的阿纳斯塔西娅也在笑,她想了想,跑上楼,从自己房间书房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盒子,然后下楼递给曹子恒和肯尼斯。 “这是……”曹子恒把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枚镶嵌了宝石的胸针。 “送你们的。”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很轻,“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很高兴。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想让你们知道,这一刻,最起码这一刻,我的所有感情都是真的。” 曹子恒捧着盒子的手指突然就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少女,然后笑着将那个胸针别在了自己的t恤上。 “我也是。”曹子恒说道,“我很高兴,能和你们相遇过。” 由于第二天就是决战时刻,所以曹子恒和肯尼斯也就没回去,直接在奥尔雷亚庄园休息。司马懿这回没缠着郭嘉,后者就心安理得地和自家御主一起,进了给曹子恒准备的客卧。曹子恒拉上窗帘,换好睡衣,然后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再直直地倒了下去。郭嘉就站在一边,看着他犯傻。 “早点休息吧。”曹子恒停了停,“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郭嘉似乎非常犹豫,他挣扎了十几秒,还是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郭嘉说道,“呵,不过这只是我的借口罢了。但我为了圣杯,为了实现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我会做很多事情,很多没那么善良的事情。” “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曹子恒笑了笑,“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郭嘉的心上,这位千年之前的谋臣,突然就笑得很开心。 “你说的不错。”郭嘉点了点头,“善良这个词,从来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曹子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不许算计盟友?不许算计自己?要光明正大?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哪里有这么天真。平日里,被朋友所欺,被家人所害的人还少吗?为了一点点利益,彼此争斗,做尽丑陋之事的人,还少吗?既然如此,那凭什么在实际战斗,为了圣杯殚精竭虑的郭嘉面前做一个老好人呢。 曹子恒不是一个绝情的人,所以他会为了阿纳斯塔西娅,为了肯尼斯,甚至于为了司马懿和迪卢木多而感到伤感。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你想要获得什么,总要付出代价。不发生战斗,和谐地笑笑圣杯就会出现在自己怀里吗?做梦。 曹子恒不知道郭嘉在设计什么,但他猜到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又怎么样呢。如果连他都要去心疼那些被算计的人,那又有谁来心疼郭嘉呢?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曹子恒就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翻身想继续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曹子恒叹了口气,干脆就爬了起来,换好衣服去洗漱。奥尔雷亚府的早餐是从早上七点开始供应到九点的,只要去餐厅就能吃,曹子恒看了眼时间,距离早餐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便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发呆。 这时适逢郭嘉从里间出来,这对主仆大眼瞪小眼彼此对望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笑了。 “你也睡不着?”曹子恒说着,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郭嘉腾地儿。 郭嘉摇了摇头走过去,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手。 “我没睡。”郭嘉叹了口气,“英灵毕竟是不需要睡觉的,所以不用担心我。” 当初那个一天不睡就要死要活的人是谁啊……曹子恒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嘀咕咕。 你一言我一语地随便聊了聊,郭嘉问了曹子恒的训练成果,并简单叮嘱了几句。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郭嘉说道,“你要相信没有人有错,即便是我死了,你也不要太过难过,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罢了。” “只要我们英灵的灵核没有粉碎,就还能回到英灵座上等待被召唤,参加下一次的圣杯战争。虽然下一次被召唤时,我不会记得有关现在的任何东西,但我仍是我,只要我心中的梦想没有变,我就不会变。”郭嘉拍了拍曹子恒的背,“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为我考虑。”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现在没法去想到时候的事情,只能先一股脑儿答应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你成长了很多,是时候检验一下了。”郭嘉站了起来,“将来如果还有机会,我还愿意被你召唤,做你的侍从。” “哈哈哈,那我可太荣幸了。”曹子恒伸出手,让郭嘉把自己拉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走出房间,去餐厅取用早餐。奥尔雷亚府的早点以西式为主,但显然阿纳斯塔西娅在认识曹子恒之后,有意引入了擅长中式的厨师,因此那张铺了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桌上,同样摆了中式的餐点。虾饺、小笼包和虾仁烧卖和味道很正宗,曹子恒还尝试了传统欧式的煮豆子及烤面包,还拿了一份美式的浇了蜂蜜的松饼。 不得不说,那一份松饼的分量是真的很大,尤其在浇了蜂蜜之后,又甜,卡路里简直爆棚。曹子恒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惊恐,他完全不敢相信阿纳斯塔西娅这种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女孩子会喜欢吃这种事物。 与之相对,郭嘉对松饼的接受度就比较良好,但他吃的也不太多,只替曹子恒分担了一小部分。 下一对进来的是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前者在看到曹子恒的时候愣了愣,然后挑了挑眉。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起得这么早。”肯尼斯一边嘲笑他,一边走到餐桌前取用食物。 肯尼斯盘子里的全是典型的英式早餐,包括培根、烤肠、煎蛋、煮豆子和烤面包,曹子恒试图让他尝试一下中式的点心,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迪卢木多盘子里的食物就非常粗暴,除了面包,基本都是肉,似乎一大早就吃这种十分厚重的食物对他来说是非常正常的。 “我们那时候,甚至会直接狩猎一头鹿或者野猪作为早餐。”迪卢木多抓了抓头,“不过基本上还是以面包为主,毕竟那样会比较方便。” “野蛮人的吃法。”肯尼斯嗤笑了一句。 () 章八十五 倒计时(二) 紧接着下来的人是阿纳斯塔西娅,这位小姐穿了一身米色的长裙,胸口是层层叠叠的花边,袖子是垂落感极佳的灯笼袖。她看了眼凑在一起胡吃海塞的男人们,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到了一边,等待贴身侍女们为她取用早餐。阿纳斯塔西娅的早点是专门做的,趁热端上来,和郭嘉他们吃的自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班尼迪克蛋和加了草莓、奶油及巧克力碎的松饼,配上加了牛奶的红茶,餐具选用的也是漂亮的玫瑰粉,光是看着心情都会很好。 阿纳斯塔西娅礼仪满分地享用着早餐,时不时地对那四个缩在一起的男人们露出得意的表情。肯尼斯没忍住,背对着阿纳斯塔西娅嗤笑了一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暴发户的水平。”肯尼斯教育曹子恒,“你可不能做这样的人。” 曹子恒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直到曹子恒吃完早饭,跟着郭嘉一起在奥尔雷亚府的后花园里溜达,都没能见着司马懿。要说是单纯没起,反正郭嘉是不太相信的,但今晚就是宴会,就是主戏了,郭嘉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当做不知道。 清晨的奥尔雷亚庄园格外和平,曹子恒呼吸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现在不太愿意去想晚上的事情,甚至都不太希望那个时候到来。人总是这样,天生具有惰性,没有人推你一把,什么都做不了。 “你准备的如何?”郭嘉问。 “我也说不上来……”曹子恒叹了口气,“我们对berserker的御主几乎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没事,尽力就行,剩下的就交给天命了。”郭嘉看着远方,那里是一片随着风舞动的草坪,和蓝色的天空相遇,被切割成两个部分。 因为晚上需要战斗,所以白天的时间都是自由的,哪怕是切磋都最好不要做,避免意外的负伤。曹子恒难得清闲下来,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在草地上随便走走,累了就原地坐下来,撑着脑袋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曹子恒被人从身后敲了两下头,捂住脑袋回身一看,是肯尼斯。 “奥尔雷亚家的小姐叫你过去。”肯尼斯转达完,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肯尼斯阁下居然亲自叫我过去,而不是让迪卢木多过来……曹子恒有些吃惊,他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粘着的土和草,跑了两步,跟肯尼斯一起并肩走向位于庄园中心的二层建筑。曹子恒上了楼,看到郭嘉已经被提前叫过去了,司马懿也站在那里,抱着手臂靠着墙,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说,晚上就要舞会了。”阿纳斯塔西娅有些不满,“就算你们只是个平民,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吧,不然丢脸的可是我。” 曹子恒和郭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记住,开场的时候,你们会用假身份进来,在我出现于二楼楼梯口时,要跟着所有宾客一起,放下手中的所有东西,鼓掌。” “然后我会讲开场白,并提示乐队演奏,这时候你们需要邀请舞伴,跳第一支舞。”阿纳斯塔西娅嗤笑了一声,“很显然,到时候我会和archer完成这支舞蹈,但是第一支舞结束后,就是你们的舞台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我们也要参与跳舞吧……曹子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知道的,你们压根儿就不会跳舞。”阿纳斯塔西娅上下打量了曹子恒一眼,“虽然不至于要求太高,但一点也不会的话,也太离谱,毕竟是奥尔雷亚家族的舞会,可不能出现这种程度的问题,简直就是蒙羞。” “我有一个问题。”曹子恒举了举手,“为什么不让郭嘉和司马先生英灵化呢,这样一来……” “因为我们需要接近并牵制对方。”郭嘉解释道,“一个显眼的目标出现在御主附近,即便是没有战斗的想法,也会被我们强行拖入战斗的局面。” 曹子恒抓了抓头,他还是太天真了一点。 “对,还有这个动作。”阿纳斯塔西娅赶紧制止他,“你可是一位假贵族,怎么能用这么不符合礼仪的动作!” 可是我看你平时也没少做啊……曹子恒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你们要站得很直,无时无刻都要保持优雅,就像……就像那个老头一样。”阿纳斯塔西娅走过去,狠狠在曹子恒的背上敲了一下,“站直了!” 这就和军训没两样嘛……!曹子恒不敢说出来,只好继续在心里嘟嘟囔囔。 “第一支舞结束后,我和archer退下,然后等第二支舞曲响起,好戏就正式开演了。”阿纳斯塔西娅看向郭嘉,“我们的想法是,借助于传送阵。” “恩。”郭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显然,不可能在奥尔雷亚府中进行战斗,涉及的宾客太多,即便用上隔音的结界,也很难避免其他人的闯入。因此战斗地点的选择也是经过了一番涉及,最终决定将肯尼斯一方的战场跟郭嘉和司马懿的拆分开,地点则选在距离奥尔雷亚府五公里左右的一处山上。 首先,夜晚的山一般不会有游客观光,再来,肯尼斯和迪卢木多拥有可以利用的树林阵型,用来限制rider的发挥。雅典娜的那辆战车,若要彻底发挥作用,需要非常开阔的场地,而山腰处如此浓密的树,会给她的视野造成极大困扰。而司马懿和郭嘉,则可以在山顶,利用开阔的地面发挥优势,更加美妙的是,这几天都是晴天,月亮很好。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阿纳斯塔西娅竖了个大拇指,“行了,别站着了,跟我一起去舞厅练习吧。” 奥尔雷亚家族的舞厅其实就是正门进入的那个大厅,正对着的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由于天花板上吊着的那个巨大豪华的水晶吊灯,这里一到晚上,就会显得特别金碧辉煌,特别富贵。此时自然没有人给他们现场配乐,阿纳斯塔西娅找了个蓝牙音响放在地上,用手机找了首舞曲。 “我和archer先跳一遍。”阿纳斯塔西娅对郭嘉和曹子恒说道,“你们注意看。” 司马懿点了点头,他走到阿纳斯塔西娅面前,伸出右手,微微欠身。阿纳斯塔西娅将手搭了上去,接着往前一步,让司马懿搂住自己的腰。曹子恒一按下手机的播放键,缓慢优雅的交响曲就从音响里流淌了出来,司马懿搂着阿纳斯塔西娅,在空旷的舞厅里翩翩起舞。 司马懿身上的灵衣还是那身燕尾服,阿纳斯塔西娅身上穿着的也只是相对来说比较朴素的洋装,但这两个人一跳起舞来,就不禁让人以为自己此时此刻正身处宾客纷至的舞厅之中,舞厅一角是演奏着优美舞曲的交响乐团,乐团指挥正挥舞着指挥棒,闭着眼睛,陶醉于音乐的世界里。 曹子恒都看呆了,他没学过舞蹈,唯一和它扯上点关系的是高中时参加文艺汇演,自己和其他同学一起跳的群舞。像这种舞会上用到的交谊舞,他只在电脑和手机上看到过,分外陌生。不过最让他吃惊的是,司马懿这个千年老妖精,居然也会这种西方舞曲,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怎么样?”一曲结束,阿纳斯塔西娅对司马懿欠了欠身,后者回了个礼,正对着阿纳斯塔西娅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很好很强大。”曹子恒忍不住鼓了鼓掌,“一点儿都没学会。” 阿纳斯塔西娅翻了个白眼,不过这种事情早就在意料之中,因此她倒也没太多的心情起伏。方才她和司马懿示范的那支舞,基本可以算是交谊舞的基础,没有什么托举的动作,也不激烈,属于对新手来说非常友好的舞。不过即便是这种程度的舞,想要看一遍就会,还是几乎不太可能的,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微微抬起下巴,准备用耐心和细致包容这两个初学者。 曹子恒完全不会跳舞,所以身体很僵,阿纳斯塔西娅教他也格外费力一些,时不时还要低下头防止自己的脚被踩到。这是曹子恒头一回和一个女生,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近距离跳舞,难免有些紧张。这一紧张,便手也不是手,脚也不是脚,郭嘉偶尔看到他,都要担心自家御主会不会自己把自己绊倒。 另一边,司马懿的教学相比较而言就顺利了很多,郭嘉虽然看起来又瘦又高,好像推一下就会碎,但实际跳起舞来,柔韧性并没有那么差。汉族人长期都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有时候喝酒喝得开心了,几个人也会你弹我跳,现场写词。郭嘉自然也不例外,他并不属于那种会跳的,但也是能跳的,所以身体条件反而可能比曹子恒还要好那么一点点。 司马懿搂着他的腰,带着他跳。郭嘉本来很不情愿跳女步,但作为被带的角色,女步相对来说会简单一些。郭嘉只是纠结了几分钟,就全然无所谓了,反正他是男是女也不是跳个舞就能改变的。 教学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等到午餐来临时,曹子恒已经能大致地跳下来了。这似乎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完全新手,只用了半天,就临时学会了一首交谊舞。但不要忘了,曹子恒现在已经是一个魔术师了,在肌肉记忆上,他比普通人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因此阿纳斯塔西娅不仅没有很满意,反而觉得曹子恒的进展有些慢。 进入餐厅的时候,肯尼斯和迪卢木多已经在了,这一整个上午,这俩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肯尼斯看着曹子恒一脸沮丧地走进来,心情不错地和他开了个玩笑。 “舞蹈家回来了?”肯尼斯笑完,又跟着安慰了一句,“到时候大家各跳各的,也不会太在意你的出丑。” “不在意?”阿纳斯塔西娅尖叫了一声,“他要是当场踩了女士的脚,我可要羞愧而死了!” “所以某位小姐当初学舞也只花了一天的时间?”肯尼斯嗤笑道,“我怎么听说,某位小姐因为不肯好好配合,所以一个礼拜下来,第一支舞都没能学会呢?” 被暴露黑历史的阿纳斯塔西娅脸红了两秒,她扭过头,极其变扭地跟曹子恒道了个歉。曹子恒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心态始终良好。 愉快的午餐时光结束,接下来是雷打不动的一小时休息时间。到了现在,谁都没法保证自己能活到第二天,曹子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旁的郭嘉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好像一切早已尽在掌握之中。这种心态就很让曹子恒羡慕了,说是不紧张是完全不可能的,哪怕双方已经交手不止一次了,但上次跟berserker对战的时候自己并不在,而且自己完全不了解对方的御主。 一个完全陌生的强者,一个初入术式世界的菜鸟,真的能被放在同一天平上度量吗? () 章八十六 倒计时(三) 曹子恒实在是无法忍受,他走到窗户前,将它打开,让仍有些凉意的风吹到自己脸上。 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一国将领出战前的心情,不是一开始的小打小闹,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的生死之战,虽然郭嘉保证过自己的安全,可是战场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害怕了?”郭嘉笑了一声。 “你说怎么会有人享受打仗呢……那些战争狂人,怎么想的呢?”曹子恒转过身,“我现在紧张到不行啊。” “生死时刻人类的肾上腺激素会飙升,也会带来异于其他的快感。”郭嘉睁开眼睛,坐起来,“想象一下,你骑着马,拿着刀,在敌人的剑刺穿你之前,先一步砍了对方的脑袋。血彪了你一身,你逃了一命,然后又砍了一个,又一个。” “好像游戏。” “这可不是游戏,这可比游戏刺激多了。”郭嘉说着,“你杀了很多人,但你不会想对方也有家庭,也有妻子和儿女,也有不愿意让自家儿子上战场的双亲,你只会想你活下来了,甚至还能升官,因为你杀了足够多的人。而且人类往往会给自己的杀戮行为套一层合理的外壳,为了生存,为了国家,为了信仰,人类很难从这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热血中逃脱,尤其是现代战争,一把枪就可以收割很多生命,轻而易举。” 曹子恒苦笑了一声,他没法反驳,最起码看电影或者打游戏的时候,看到以上画面时,确实还蛮爽的,只不过自己参与战斗要比旁观难上无数倍。 “战争不会平白无故发生,总是出于欲望。圣杯战争也是一样,没有欲望就不会有圣杯,你我也不会见面。这种欲望会让人期待战斗,因为你会不由自主想象自己获胜的场景,哪怕其微乎其微。”郭嘉打了个响指,“比如我现在,就在想一些你可能会觉得很危险的事,这让我兴奋。” “杀人会让你兴奋吗?” “获胜会让我兴奋,我不关心为了获胜所要付出的代价,死了很多人?毁了很多城?关我什么事。有些人会关心战争之外的,但那不是我,我只是想要赢。”郭嘉说,“怎么简单,怎么快,怎么来。” 这可跟我太不一样了……曹子恒皱起了眉。 “所以我也是可以被付出的代价之一吗?”曹子恒问。 郭嘉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他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有必要的话……”郭嘉刻意停顿了一下,见曹子恒毫无反应,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被你看穿了,那你还问干啥。” “谢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毕竟你不是我的敌人。”曹子恒笑了笑,“他们才应该比较紧张。” 今日的下午茶比以往都要来得丰盛,然而茶会的主人——阿纳斯塔西娅却不在,女仆们说她去试礼服了,让客人们自便。御主不在,司马懿当然也不见踪影,肯尼斯对那些点心没有任何胃口,只顾着喝茶,迪卢木多更不用说,这个肉食动物对这类精细的食物从来都不感兴趣,于是便只有曹子恒和郭嘉象征性吃了几口。 这个时候,奥尔雷亚府正在布置,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晚宴从7点开始,但是6点左右,贵宾们便会相继到来,他们会在晚宴正式开始前闲聊,可能会预订一些未来的见面和生意,对他们来说,这种聚会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吃饭喝酒。郭嘉跟ncer二人又重复了一遍计划,确认了细节,他没说任何超出于已知范围的内容,但肯尼斯还是听得很仔细,时不时打断他,问清楚。 一个小时后,女仆们前来收走了餐具和几乎没动的点心塔,并将待会要穿的服装带了过来,贴身男仆们则守在一旁,等待替几人换上晚礼服。其实严格意义来说,英灵并不需要换什么衣服,他们可以依靠魔力自己构建不同款式的服装,但男仆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不换上由他们准备的衣服就不退下。 这几乎是一种胁迫了,不过曹子恒他们也没太多意见,司马懿这么做无非就是怕郭嘉他们藏着掖着,换衣服不过是个借口。这不像是同盟者会做的事,但双方都很清楚这个联盟非常松散,司马懿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信任对方,就像那段录音,一切都是阳谋。 阿纳斯塔西娅为曹子恒准备了一件非常经典的晚礼服,西服上只有一粒扣,拼色双襟,整体是优雅的深蓝色调,面料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西装里面是打了竖褶的白色衬衫,做了暗扣,黑色的蝴蝶结领结有些俏皮。除了衣服,还有一双真皮皮鞋,脚感柔软合适,鞋头稍长,里面甚至贴心得做了内增高。 郭嘉的则是一件黑色的欧式晚礼服,下摆及膝,衣领上用银线勾勒了繁复的花纹,衬衫外面礼服底下还有一件银色的马甲,上面缀了金色的扣子,扣子是玫瑰形状,有着红色的外边。一双靴子则是及膝长靴,配上郭嘉的用黑色发带束好的长发,颇有种欧洲贵族的风范。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时代的衣服,曹子恒站在郭嘉旁边,不知道谁才是穿越过来的那个。 换好衣服,两人又被仆人们引着来到了一楼的开放式房间,换好衣服的阿纳斯塔西娅和司马懿已经在等待了。阿纳斯塔西娅换了一件裙摆有些夸张的湖蓝色巴洛克式晚礼服,上面缀满了蝴蝶结和丝带,腰被掐得很细,仔细看去的话,在阳光之下,面料闪烁着金光,仿佛星子散落在了湖面之上。一旁的司马懿则衣装简洁很多,整体款式和曹子恒的那件相仿,用色则是更加轻盈的浅灰色,跟他的形象很符合。 阿纳斯塔西娅那一身看着就昂贵的珠宝和黄金首饰,让她看起来非常耀眼夺目,不过曹子恒很担心这样的装扮会不会影响她的战斗。当然了,他没问,这有点不太礼貌。 “大门会在5点打开,路人们会在6点左右陆续进来,由于每个人都拿着请帖,所以会很快知道rider等人的御主有没有到,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阿纳斯塔西娅强调着晚宴的流程,“7点一到,舞会正式开始,首先是我和曹子恒的开场舞,然后你们需要和其他人跳第二支舞。这里就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巧合了,rider和assass阵营的4位漂亮的女士,正好,由我们这里优雅的男士来作陪。” “所以你们要做的很简单,archer会负责缠住rider,assass方则按照计划交给老头你们,哦不好意思,阿其波卢德家族的这位先生。”阿纳斯塔西娅友好地笑了笑,“我则会去接近rider的御主,那位哈拉尔家族的小姐,真让人期待。” “至于你,berserker的御主至今不曾出现,说实话,一直不出现反而更好,到时候caster的你们就跟archer一起对战rider,如果berserker加入,你们就分割战场,我和rider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到时候谁帮助谁可不一定呐。”郭嘉笑了笑,“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个计划很完美。” “多余的恭维话就不必了,两个传送阵已经被我和archer伪装成了地砖的纹路,一般人,即便是魔术师,在没有提前提防的前提下也看不出来,不过caster会比其他职介对魔术阵更加敏感,ncer你们就靠caster来给你们提示。”阿纳斯塔西娅补充道,“更多的话也不说了,各位,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此时此刻阿纳斯塔西娅·奥尔雷亚的精神绝对与大家在一起,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现在,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战友。” “如果幸运的话,明天的下午茶,我希望我们也能一起享用,六个人,一个不少。”阿纳斯塔西娅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伸出手,一点也不淑女地在空中晃了晃,“来击掌?” 剩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露出了无奈的笑,走过去,将各自的手掌叠在一起。 “加油了,倒计时开始!” () 章八十七 舞会(一) 五点,奥尔雷亚府的大门准时打开,两位管家和一等男仆、女仆们各自列成一队,分列在大门两边,等待宾客的到来。几只乌鸦停留在墙头,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扑扇下翅膀。曹子恒等人坐在开放式房间,彼此都没有说话,茶几上的红茶被更换过几壶,也没什么人喝。 六点,第一批宾客到来,装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从各式豪车上下来,由各自的管家带着,递上请柬,再由男仆或女仆们引着前往府邸。府邸门口站着男仆女仆各一,见到有宾客前来,便打开大门请客人进去,等人走进后再将大门关上。阿纳斯塔西娅就站在大厅,跟每一位来宾问好,并介绍他们去吸烟室或者娱乐室。大厅顶上那盏硕大的水晶吊灯上,站着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那似乎是一只幼鸟,藏在水晶灯上,并不起眼。 开放式房间的门窗紧闭,郭嘉闭着双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ider和assass的御主还没有来,不过另外一位熟人——夏侯琮已经到了,他穿着非常正式的晚礼服,身边也跟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不过行为非常随意,看得出来并不是常服侍于贵族的管家。夏侯琮跟其他人一样,在吸烟室里跟其他人闲聊,郭嘉观察了一会儿——此时此刻奥尔雷亚府的所有房间内都有郭嘉的乌鸦——似乎没有太出格的举动,便随他去了。 六点半,瓦尔基莉亚和椿姬坐着同一辆车子前来,她们没带其他随从,身边跟着同样穿着女式晚礼服的雅典娜和望月出云守。敌人的到来也让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肯尼斯直接站了起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胆量很大。”迪卢木多感叹,“但是这样会不会目标太明显了。” “这种不容易被分开的行为,此时此刻也算正常。”司马懿笑了笑,“一会儿如果她们执意要与彼此跳舞,可不好办了。” “所以得先拆散她们才行。”曹子恒问,“怎么做?” “简单啊。”司马懿笑得更开心了,“粗暴点。” 十来分钟后,几位女士结伴走进了活动室内,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那个女人还真有脸啊。”椿姬站在活动室门口,“看到那假惺惺的笑没,椿姬都快吐了。” “看来你状态不错。”瓦尔基莉亚调侃她,“最起码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都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吗?”椿姬嗤笑一声,“你害怕?” “你看起来很笃定自己能获胜。”雅典娜微微眯起眼睛,“为什么,我们和他们的交手胜负,并没有那么明显吧。” “有自信可是好事。”椿姬不耐烦地甩甩手,“难道担心来担心去就能获胜吗?” “这会儿你倒是紧绷起来了,有趣。”雅典娜学着椿姬的样子也跟着甩甩手,“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话正说着,从娱乐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瓦尔基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位夫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试图去抓她的手腕。雅典娜神色一凛,下意识就去拦,对方的管家见状也赶紧上前,阻挡在雅典娜的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转过身去,是阿纳斯塔西娅。 “你……你……”那位夫人指着瓦尔基莉亚你了半天,她羞红了一张脸,一跺脚,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跟我来。” “凭什么?”雅典娜手臂一伸,“在这里说清楚。” “不行,不能在这里!”夫人急了,“奥尔雷亚小姐,我得单独跟这位小姐说话。” 各位小姐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所措,于是便把目光纷纷移到阿纳斯塔西娅身上,等着这位舞会的主人做决定。阿纳斯塔西娅看了看那位夫人,然后上前一步。 “抱歉,各位能先一步前往舞厅吗,那里已经全部布置好了,舞会马上就要开始。”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侧身,“让我们将这里留给这二位女士好吗?” 雅典娜和望月出云守彼此看了一眼对方,她们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却又无可奈何。舞会的主人已经发话,她们和这位夫人又没有什么冲突,不如说压根儿不熟,扭扭捏捏不愿离开也显得太过诡异,会被在这里的所有贵族所怀疑。如果执意要留下,对方不知道会做什么,而面对两个显然是来捣蛋的人,阿纳斯塔西娅绝对有理由请她们离开,若仍不愿意走,等于是在和奥尔雷亚家族为敌了。 没有人愿意和奥尔雷亚家族为敌,瓦尔基莉亚和椿姬都不是普通人,为了一次的圣杯战争而增加一个家族敌人,若是赢下战争还好,若是输了,那真是家族罪人了。而一旦椿姬她们被迫离开奥尔雷亚府,那和瓦尔基莉亚就被彻底分割开了,将是绝对的劣势,毕竟瓦尔基莉亚作为当事人,是不可能轻易走掉的。 瓦尔基莉亚对椿姬点了点头,然后面向那位夫人,等待对方开口说话。椿姬带着望月出云守一起,跟着其他人前往舞厅,而雅典娜作为瓦尔基莉亚的同伴,理所当然地一动也没动。 “那我也先行离开了。”阿纳斯塔西娅行了个礼,“有需要可以联系这里的仆人或者管家。”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那位夫人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雅典娜,才红着一张脸,凑到瓦尔基莉亚耳旁。 “你看到我丈夫出轨了?还是和……和一位男性?”那位夫人说到后面,差点压不住自己的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甚至还拍到了照片?!” 瓦尔基莉亚愣了几秒,她惊讶地看着那位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太离谱了!甚至于是一种侮辱!”夫人捏着自己的下裙摆,“我绝对没法接受,你把照片卖给我,我要去给他家族的人看看,自己培养了一个什么好东西。” “这位夫人,冷静一点……”瓦尔基莉亚叹了口气,“您被骗了,我并没有照片,也完全不知道你丈夫的事。” “什么?你不会在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来骗您呢,我甚至不知道您的丈夫是谁。”瓦尔基莉亚伸出三根手指,“我以哈拉尔家族发誓,我完全不知道您刚才说的事情。” 拿家族发誓,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算是很重的誓言了,那位夫人先是愣了愣,然后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跺了好几下脚。 “可恶的混蛋,竟然欺骗我!”夫人骂了两句,然后拉住瓦尔基莉亚的手,“真抱歉这位小姐,都怪一个奇怪的女人骗了我,她骗我说您发现了我的丈夫出轨。颇为巧合的是,最近我正为此而焦虑,他总是很晚才回来,昨天我甚至看到他在偷偷和谁打电话。这件事我从未告诉任何人,但是她一上来就跟我说起我所有担忧的问题,我才一下子上了当。” “然后她告诉您,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告诉了她这件事?”瓦尔基莉亚问。 那位夫人点了点头。 “所以那位女士长什么样子?” “我想想,她戴了一顶很夸张的帽子,穿了一件裙摆很大的裙子,长相没有一般女士那么柔和,有着黑色的长发。”夫人回忆了一会儿,“我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她就猜到了我的事情,这真的很可怕,不会是哪家侦探社的吧。” 瓦尔基莉亚皱起眉头,她从未注意过有这么一个人,莫非是阿纳斯塔西娅那边请来的帮手?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面前的夫人有所困惑,甚至还能靠着这个将她和椿姬分开。 “总之,误会解除就好。”瓦尔基莉亚笑了笑,“我们也去舞厅吧。” 另外一边,活动室内,郭嘉黑着一张脸,将那顶夸张的帽子摘下,原本身上的那条裙子样式的灵衣也消失不见,恢复成了原先的晚礼服。肯尼斯和迪卢木多憋着笑,曹子恒已经彻底笑趴下了,司马懿因为提前去和阿纳斯塔西娅会和而错失了此时此刻郭嘉想要杀人的表情。 “成功了?”肯尼斯轻咳一声。 “成功了。”郭嘉翻了个白眼,“虽然是很简单的事,但凭什么让我去做。” “毕竟我们之中,你看人最准。”肯尼斯的嘴角又抽了抽,“不过确实厉害,能一下子就找到拆散她们的方法。” “毕竟这么多个夫人小姐,有那么一两个出轨的伴侣,再正常不过了。”郭嘉叹了口气,“rider和assass也确实如我们所想的,对出入活动室的人并不感兴趣,不然她们一定能发现有个走路姿势很诡异的人进去了。” “半蹲着走路确实不好受啊。”曹子恒收了笑,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过你为什么要戴这么夸张的帽子?” “当然是为了显脸小了。”郭嘉嗤笑一声,“也为了弱化一下我的五官视觉,不然那位女士应该一下子就能发现,我是个男的。” () 章八十八 舞会(二) 此时的舞厅内,男男女女分散着站在一旁,人数不少,瓦尔基莉亚微微踮起脚尖,没看见椿姬,她本以为对方会站在大门附近等待与她回合。雅典娜就站在瓦尔基莉亚旁边,她扫视了一圈,以她的眼睛,却也没能找到assass和她的御主。这就非常奇怪了,雅典娜的脚步一停,伸手拉住瓦尔基莉亚。 “当心,不对劲。”雅典娜低声说,“我们落单了。” 瓦尔基莉亚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她站在舞厅大门附近的位置,没有移动。 突然,整个舞厅的灯光一灭,雅典娜心头一紧,正打算有所动作,只两三秒时间,舞厅却又亮丽如初。所有宾客抬头一看,只见阿纳斯塔西娅正站在舞厅最中间,身后跟了一个身穿晚礼服的黑衣男子。 “感谢各位光临奥尔雷亚府!”阿纳斯塔西娅说话的声音明明不大,舞厅的所有人却都能很清楚地听见,“星光与黄金共存!快乐的时光不容等待。” 话音刚落,激烈的舞曲声奏响,阿纳斯塔西娅选了一支节奏很快的开场曲,她转过身,由着身后的男子牵起她的手。裙摆飞扬,阿纳斯塔西娅扭动着身躯,纤细的腰不停地旋转,高跟鞋踩踏在地砖上响起富有节奏的声音。她那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此时被挽了起来,上面装点了夸张的羽毛和宝石头饰,在堂皇的灯光下闪闪发光。阿纳斯塔西娅很擅长跳舞,即便是这样快的鼓点她也完全跟得上,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圆弧,偶尔会被抱起来转上一个圈,放下来后也能很快调整,在音乐中旋转起来。 周围的宾客都被阿纳斯塔西娅的舞蹈所感染,也情不自禁地鼓掌,瓦尔基莉亚和雅典娜却愈发紧张起来,她们紧紧贴合在一起,神色警戒。 几分钟后,舞曲结束,阿纳斯塔西娅完美定格,然后在一片掌声中对四周鞠躬行礼。 “让各位见笑了。”阿纳斯塔西娅对着乐队的方向挥舞了一下手指,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大提琴和钢琴的声音飞扬起来,“香槟已至,舞蹈继续。” “砰——”数不清的香槟被打开,顺着垒成塔型的杯子被倒下,灌满了一杯又一杯,男男女女们在音乐中彼此致礼,准备跳第二支舞。 “要先暂时撤退吗?”雅典娜问,此时此刻已经有一些男性在朝他们走来。 “抛弃盟友是不理智的行为,椿姬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瓦尔基莉亚有些愤怒,“不会已经被干掉了吧?” “没有收到来自于berserker的消息,我说,现在的发展很奇怪啊。”雅典娜冷笑一声,“不过我倒想看看,对方要怎么对我们下手。”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两名男士停在了她们面前,瓦尔基莉亚并不认识他们,这让她感到意外,她还以为会由ncer或是caster阵营的二位前来邀舞。奥尔雷亚府的女主人和他的英灵自从第一支舞结束之后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和椿姬一样不见踪影。 “二位小姐,有这个荣幸可以共舞吗?”两名男士微微鞠躬,伸出了双手。 在舞会上拒绝一名异性是很不友好的行为,除非对方语出冒犯,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这种情景,瓦尔基莉亚毕竟是代表哈拉尔家族前来,礼仪要求她不能做出出格的事,于是她和雅典娜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伸出去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被握住,瓦尔基莉亚就感到眼前一黑,同时感到一阵晕眩与恶心,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在奥尔雷亚府的舞厅,而是出现于一座山上。今天月亮很亮,树林影影绰绰,瓦尔基莉亚下意识摆出战斗姿态,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周围很安静,唯有虫豸的声音和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瓦尔基莉亚用魔术塑造出剑柄镶嵌了宝石的长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往山顶方向移动——这里视野不好,她担心被伏击。 走了没多远,豁然开朗,自己显然已经身处山顶位置,这让她颇为诧异,以郭嘉的狡猾,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身处有利空间?将自己和rider移动到山腰似乎更合乎常理。说到这个,雅典娜呢? “在找rider?” 瓦尔基莉亚一回头,看到了郭嘉。 “真出乎预料,居然是你。”郭嘉往前走了两步,“berserker呢?不会已经把司马公子抓住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瓦尔基莉亚没有移动,“我是怎么来的?rider呢?”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郭嘉叹了口气,“你们很聪明,不过也许是我们太想当然了,自然,有berserker的御主在,任何空间魔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要做一些手脚也是很方便的事。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时候修改我们的传送阵的,我一直在监视舞厅的所有角落,都没能看到有行为异常的人。” “好吧,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郭嘉见瓦尔基莉亚一语不发,耸了耸肩,“这和我们的安排可不太一样,所幸遇见的是你,如果是rider,此时此刻我已经没命了。” “你们出于谨慎所停留的舞厅大门附近,就是我们的其中一个传送点,而且开关密码很简单,只要点头就行了。”郭嘉笑了两声,“你和assass被拆散后,出于谨慎,肯定不会冒险前往人群深处,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好猜了,只不过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我们不得不修改原先的计划,优先将assass和ncer他们送过来。” “原先的计划?” “原先我们打算利用邀舞,让你和rider和ncer相遇的,然而运气真的很差,就在我们前往舞厅的路上,跟assass撞上了。这很意外对不对,但谁能想得到呢,我的一只乌鸦被杀掉了。”郭嘉看着瓦尔基莉亚,“berserker干的?他一直藏在影子里?” “更加有趣的是,我们默契地选择短暂的和平共处,直到走到传送阵附近,assass的御主突然发疯,抓住肯尼斯殿下就不放,然后他们就一起被传送走了。” “紧接着你就来了,没有办法,只能将计划修改成第二支舞开始后,让你和司马公子见面了,为此我们还特意画了一个临时传送阵呢。可是怎么会这样,手法也太差了吧。”郭嘉叹了口气,“这下可糟糕了,我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可是打不过你的呢。” “我们就这样被传送走,其他宾客不会感到奇怪吗?”瓦尔基莉亚问。 “这可是caster的长项,整个奥尔雷亚府的舞厅,早就被包裹在幻术之中了,我对里面所有的人都进行了催眠,让他们认为人突然消失是一件正常的事。”郭嘉松了口气,“话也说够了,我都要口渴了,不过还真是感谢,时间拖得差不多了。” 瓦尔基莉亚神色一凛,她向后一跳,在原先停留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火坑还在燃烧。瓦尔基莉亚看到曹子恒正飞速往这里跑来,郭嘉的手掌向上,点点金光闪烁。 “遵从我的言语,窥探整个天下,天妒的预言之书!” 糟糕……瓦尔基莉亚不再犹豫,哪怕对方是caster,一战二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用掉第二个令咒。 “来吧!雅典娜!” 红色的令咒燃烧,只一瞬间,整片天空似乎都变成了金色,曹子恒停下脚步,在天空中,衣着银色甲胄,身披暗红披风的女神肃然而立,她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眼神中饱含怒火。 “糟糕了呀……”曹子恒还有点心情吐槽,“话说回来,这传送阵到底怎么回事?” “先是拆散了你我,再逼迫rider的御主用掉一枚令咒,好手段。”郭嘉抬着头,看见雅典娜召唤出了她那辆雪白战车,正气势磅礴地朝他们冲来,“希望我们还能有命搞懂吧,对方的御主就交给你了。” 曹子恒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上的树枝——他在赶来的过程中,利用强化,让这根树枝暂时拥有了宝剑的锋利和坚硬,但这对于对抗瓦尔基莉亚是绝对不够的,对方是用剑高手,自己如果想靠剑书来达到目的,也未免太可笑了一些。那么要怎么做呢…… 遗憾的是,敌人可不会给你悠闲思考的空间,随着雅典娜的一声怒吼,象征女神绝对攻击力量的金色长矛,犹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以爆风的速度向郭嘉和曹子恒刺去。二人匆忙躲避,被对方仅一击就拆开来去,曹子恒甚至没有时间调整身形,瓦尔基莉亚的长剑已至,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蓝光,是宝石的力量! “铛——”长剑和树枝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曹子恒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他整个人也横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 章八十九 大人的世界(一) 肯尼斯半蹲在一棵树上,让浓密的枝叶遮挡住他的身形,同时用左手捂住腰右侧的伤口,那里被望月出云守的苦无割了一道伤口,不深,但不妙的是,苦无上有毒,毒素已经开始渐渐顺着血液席卷全身,让肯尼斯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阑 虽然为了防她这一手,特意带了阿其波卢德家族制造的解毒丸,也在第一时间就服下,可assass的毒药非同一般,解毒丸并不能彻底清除。伤口附近已经呈现可怖的紫黑色,能看到扭曲的血管。 大意了……肯尼斯深吸一口气,水银在他的脚边安静地蛰伏着,四周没有敌人的气息,只有看不真切的黑色。他几乎在被传送阵传送过来的一瞬间,就将椿姬推开,同时命令水银去纠缠,但对方显然更有准备,在肯尼斯反应过来之前,望月出云守的苦无就藏在数枚手里剑之后射出。迪卢木多慌乱中只来得及将手里剑击飞,想要阻挡住苦无却分身乏术。 这不是偶然,肯尼斯敢肯定,这一切都在敌人的预料之中,她们是刻意要纠缠住自己和迪卢木多,切割出战场,让caster和archer对阵更难对付的rider和berserker阵营。 被小看了?不,肯尼斯不会想得这么天真,从传送地点便可以看出,assass绝对是使出了全力,这里位于半山腰,而且夜色渐深,非常适合望月出云守打伏击,并能有效针对肯尼斯的水银。水银是流体物质,会被树木阻挡,要想击中对方可能需要切割数不清的树木,而椿姬的符咒只要贴在目标上便能生效。这里树木众多,草叶、泥土都有可能成为椿姬的目标,就像地雷,很容易在不防备的状态下被攻击。 这和郭嘉一开始的设计思路很类似,原先是司马懿来负责对抗望月出云守,他身为archer有着天然的职介优势,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动,也能凭借箭矢攻击对方,更别提这种草木,只需要一支火箭,再优秀的暗杀者都将无所遁形。对方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先发制人,让获得场地优势的变成己方,现在更是很好地掐住了肯尼斯的命脉,战斗长期拖延下去,不能得到很好疗伤的肯尼斯,不需要椿姬行动就会死于毒素。失去御主的ncer能撑多久?而没了他们,caster和archer也不过是盘中餐,刀叉下去便可吞入腹中。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状态了……肯尼斯紧皱眉头,他的身体开始疼痛,大脑甚至有些不甚清醒,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下来,思索对策。迪卢木多第一时间就追着望月出云守而去了,万幸的是这种地形对于ncer来说也不算很差,他的运动能力又极强,弹跳力和视野惊人,这些树林只要利用得当也能成为他的朋友。所以肯尼斯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在迪卢木多干掉望月出云守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种蛮新奇的体验,肯尼斯活到现在,基本上最大的仰仗就是他自己——一位优秀的时钟塔讲师,阿其波卢德家族的继承人,完美的魔术师。肯尼斯从来都是以最高的要求要求自己,在他看来,没有多少人能在能力上和自己并肩,所以,圣杯战争的胜利也被他视作了理所当然,作为英灵的迪卢木多在他眼里也充其量不过一个简单的打手。阑 直到现在……肯尼斯在内心叹了口气,圣杯战争才开始多久,他的心态就已经与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想赢,和其他所有御主一样,摘下圣杯! “藏在哪儿了?”椿姬的声音被风吹来,肯尼斯一动不动,“要和椿姬玩捉迷藏?呵呵,现在椿姬当鬼呢!” “不过这样藏下去真的好吗?很快就要死了哦,玩水银的大叔。”椿姬笑了笑,她那身赤红色的和服在月光下显得极为刺眼。 就像是开在渡河边上的曼珠沙华。 水银从肯尼斯身旁,凝成一缕极为纤细的线,然后顺着树木的纹理快速往下,穿梭在草丛之中,延伸向椿姬的脚边。它巧妙地避开了草的阻挡,即便是听觉最灵敏的动物,也发现不了水银的行踪。水银的速度很快,只几秒钟就逼近了椿姬,肯尼斯仍然一动不动,暗中调动水银,准备缠上她的脚踝。 就在即将成功之际,椿姬袖子一抖,两枚符咒掉落,并在一瞬间燃烧起来。火光大亮,极高的温度让不远处的肯尼斯都感到一阵热浪,纤细的水银更是很快便开始蒸发。离奇的是,这符咒上的火焰不仅没点燃椿姬身边的草地,她似乎连高温都没感到,若不是水银确切地被蒸发了,要说这符咒一点用都没有也行。阑 看来上次对战rider的经验被椿姬汲取了,这位东洋的人偶小姐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做了新的符咒,同时也说明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处处针对。 “椿姬要玩腻了。”椿姬摊了摊手,她转动身体,一双眼眸在火焰之中呈现出赤色,“抓住你了。” 肯尼斯的心跳一瞬间加速,他匆忙往后一跃,水银呈网状张开,一边接住他,一边开始疯狂切割肯尼斯附近的树木。与此同时,以肯尼斯方才躲藏的地点为边界,水银后方5米左右处为中心,周围的树木都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吞噬着世界,却丝毫不损伤树木本身,极高的温度让附近的空气仿佛被压缩,水银开始大量蒸发,肯尼斯几乎要无法呼吸。 什么时候发现的……一开始吗?肯尼斯掉到了地上,水银凝缩成一个团,被他用魔力包裹住,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很可怜。肯尼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的周围都是火,这种火焰不会点燃花草,却不一定无法伤害到他。 “逃不掉了吧!”椿姬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也太好抓了,椿姬甚至没用太多力气呢。” “比上次还要简单,这不过这回没人能救你了,可要怎么办呢?”椿姬歪了歪脑袋,“大叔长得可不是椿姬喜欢的那种,不能做成人偶了……” “没关系,直接丢掉就好了!”阑 椿姬在火焰之中迈步向前,指缝中的竖张符咒散发出金光,她手腕一抖,符咒们齐齐飞出,朝着肯尼斯而来。肯尼斯几乎要被这热度弄得睁不开眼睛,四处都是火光,让他没办法操作水银精准防御。无奈之下,肯尼斯只能解开魔力遮罩,让水银自动缠绕在他的身边,攻击袭来的符咒。 这些符咒很快便被水银切割开,在半空中坠落,然而这似乎才是椿姬的目标,被切成竖片的符咒很快就黏连在了水银的身上,然后剧烈燃烧起来。如果水银能发出声音,肯尼斯丝毫不怀疑能听见对方吃痛的尖叫。 “混蛋!”肯尼斯破口大骂。 “咦,怎么骂人?”椿姬说话间又抖出几枚符咒,她的袖子似乎是个无底洞,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符咒,“可不符合贵族的风范呐!” 故技重施,明明只是很简单的攻击方式,却让肯尼斯束手无策。他跌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镜狠狠盯着缓步走来的椿姬。水银蒸发地越来越多,即便没有符咒,只是周围的火,就能让他的水银极大地被耗费。 “不逃吗?”椿姬停下脚步,离肯尼斯数步之遥。 “你的符咒。”肯尼斯开口了,“被设计成只会引燃水银的模式?还是说其他金属也会被你引燃?我能感受到火焰的热度,这给我一种人类的肉体也能被灼伤的错觉,但你没有受伤,所以我猜我也不会。”阑 “哦?”椿姬笑了笑,“那大叔为什么不跑呢?” “assass的毒药,它一定和你的符咒有某种联系,让你能很快找到我的位置,然后你假装不知道,在我所在树木附近贴上符咒,然后引燃。” “我并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所以一定有某种符咒,在最开始就被贴到了那棵树上,屏蔽掉了你的声音。” 对话期间,又是数枚符咒被切割,水银越来越少,被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攻击越来越猛烈了,看来我猜对了。”肯尼斯嗤笑一声,“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逃走呢?” 椿姬神色一凛,她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停止了攻击,然而,几秒过后,周围无事发生,火焰依旧,蓝黑色的天空依旧被照得很亮。 “哈,装模作样!”椿姬漂亮的脸蛋有些扭曲,“椿姬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不过是装腔作势想让椿姬放弃攻击而已,椿姬才不会上当……!”阑 “哦,是吗?”肯尼斯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缓缓站了起来。 异变突生,只一瞬间,椿姬就动弹不得,她的手臂、小腿、腰,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一般,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怎……怎么回事?”椿姬尖叫道,“椿姬动不了了!” “天真的小女孩,大人的世界可没有这么简单呢!”肯尼斯说着,水银涌动,就要向椿姬攻击而去。 () 章九十 大人的世界(二) 椿姬自然不可能乖乖呆着等水银击中她,她袖子中的符箓张张飞出,彼此头黏连着尾,两股并成一个“x”样式,同时快速地旋转起来。水银击打在这道屏障之上,发出“铛”的声响,肯尼斯操纵水银分散成好几股,四面八方地朝椿姬涌去。煣 符箓屏障一停,紧接着便又再次分散开来,彼此与彼此停留在一个近乎相同的距离,共同形成了一个半圆柱,将椿姬笼罩其中。这些符箓微微震颤着,散发出金光,肯尼斯见状连忙后退几步,果不其然,就在水银试图穿过符咒缝隙的时候,这些符咒一下子爆炸开去,陷入其中的水银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挥发。浓雾笼罩着椿姬,等风吹散,人已不在原地,不,准确地来说,“椿姬”仍在那里,但很快就瘪了下去,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一张可怖的人皮。 这是椿姬先前就展示出来的保命魔术,只不过肯尼斯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蛇皮”的制作,更有可能的是,这张皮早在最开始就被制作了出来,然后一直依附在椿姬的身上,靠魔力丝线连接,等到椿姬被抓住,她就能一瞬间完成脱离。 那真实的椿姬在哪儿呢……肯尼斯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挥,让原先四散在空气之中的水银原子重新聚合,凝练在他旁边的水银团上。 这其实也算是灵机一动,先前训练的时候,肯尼斯依靠将水银原子化,用它们制造出不同样式的武器,也在决战开始前终于完成了细管枪炮的制作。他在知道自己将对战椿姬的第一时间,脑海中就在构思对策,虽然没跟其他人说,但肯尼斯对于自己对战椿姬的第一战,是非常不满意的。即便有情敌的因素在,但阿其波卢德家族的继承人,居然被一个底蕴远不如自己的东洋魔术师压制,这对于肯尼斯来说是远远不能原谅的。 椿姬的火焰对于水银来说是大敌,这时候对方肯定也很清楚这一点,并会据此来设计针对性战术。既然椿姬是有备而来的,那么对方一定提前准备了大量符咒,试图以此来耗尽肯尼斯的水银,让肯尼斯进入无武器可用的状态。望月出云守那边估计也是以拖延为目的,她现在身上还有被必灭的黄蔷薇造成的伤口,哪怕占据着一定程度的地形优势,也不会想和迪卢木多正面对抗。等到肯尼斯被击败,失去御主的迪卢木多可撑不了太久。 所以肯尼斯便打算将计就计,反响利用椿姬的火焰符箓,让水银在即将被符箓击中的瞬间,完成原子化,分散在空中,同时,为了避免被椿姬提前发现,暴露在空气的水银也在缓慢地原子化,做出一种被高温气化的错觉。而这些水银原子,就绕着附近的树木,形成数条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坚硬细丝,另一端则围绕在椿姬的脚踝、手臂和腰腹上。即便细丝很细,但只要数量足够多,叠加起来也足以达到锁链的效果,只待肯尼斯一调动,这些萦绕在椿姬身上的细丝就会收拢,将她禁锢在原地。 当然,水银在战斗过程中是一定会有所损耗的,这不可避免,但比起乖乖挨打,肯尼斯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设想的一切。煣 然而,这个计划的最大问题就是——肯尼斯自己,他身上那道被苦无切割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发溃烂,再拖下去只会更加不妙!不能等待,他没有等椿姬自己主动出现的余裕,必须要尽快出击,只要能优先击杀椿姬,那落后的一方便会是assass! 肯尼斯咬着牙齿,捡起附近的树枝,这些树枝由于已被提前斩落,没有被椿姬点燃。肯尼斯调用魔力,让它变成一个小型的火把,然后甩了甩,让火焰熄灭,只剩下火星,接着,狠狠地将它压向自己的伤口。 “啊——”肯尼斯尖叫起来,他的身体疯狂颤抖,应激性促使他想要飞快扔掉手中的树枝,但他仍咬牙坚持了数秒,等伤口附近的肉几近要被烤熟,才松开手。 肯尼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喘着气,眼前一片一片的黑,几乎要站不住。水银在他的脚边跳了几下,然后凝成一赌墙,让自己的主人能靠在上面休息。 “多……多谢了。”肯尼斯笑了一声,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待身体能再次活动起来。 大约10秒左右后,肯尼斯用魔力编织出一个容器,然后让剩下的水银钻进来。他需要迈过前方的那面火之墙,这是一个赌注,毕竟椿姬并没有回答他,肯尼斯也不敢确定那些火焰真的对人体没有伤害。 肯尼斯不喜欢赌博,如果是之前的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但跟caster合作久了,他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煣 “要是死了,都是你这混蛋的错……”肯尼斯嘟囔了一句,然后迈开腿,朝着火焰走去。 椿姬的位置,肯尼斯有个大致的猜测,他没见过先前对方蜕皮后的行为,那时候是郭嘉在追,但要想大幅度转移,除了瓦尔基莉亚的超高速移动,运用转送阵是最常见的办法。椿姬应该不具备那种移动能力,虽然他也没见对方绘制什么传送阵,但同意的,赌一把,非常刺激。 蓝色的火焰有着诡异的绿色焰心,肯尼斯没有犹豫,直接踩了上去。和预想中一样,被点燃的草丛只是被踩塌了,火焰仍然停留在原处,既没有点燃肯尼斯的衣物,也没让他感受到被灼伤的疼痛。 成功了!肯尼斯松了口气,然后朝着最开始被传送的位置快步跑去。这座山并不小,瞎跑肯定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不迷路就不错了,肯尼斯猜测传送阵的位置会距离郭嘉他们的战斗点不远,方便椿姬结束战斗后前去帮助rider和berserker,并和对方形成战斗上的呼应。 这里的地形并不复杂,肯尼斯一边小心移动,一边让水银萦绕在自己周围,避免被对方偷袭。幽幽森森的树林里几乎没有亮光,肯尼斯命令水银自动索敌,同时切割了一块木头做火把——这么安静的地方,即便不发出亮光,也没法彻底消除移动的声音,不如干脆暴露出来,椿姬蜕过皮之后一定会失去大量魔力,移动速度不会很快,运气好的话一定能够追上。 很快,肯尼斯就移动到了他们最开始的位置,望月出云守的匕首还插在地上,反射出月光,上面紫色的毒药痕迹肉眼可见。肯尼斯弯腰,将匕首拔下来,然后随手一扔,甩到了一道树上。树木受击,枝叶颤抖了几下,一些叶子夹着碎枝掉在地上,融入了一片漆黑的泥土之中。 “怎么,想拖延时间吗?”肯尼斯喊,他环顾四周,水银安静地飘在半空。煣 “我知道你们的策略,想拖死我?”肯尼斯嗤笑一声,“要不怎么说孩子,总是会天真一些。” “你现在看我,像是毒素入侵的样子吗?你或许对自己的制毒能力很有自信,我虽不了解东洋人的毒药,但阿其波卢德家族早在百年前就研制出了万能的解毒丸。” “你是日本人,不会不知道日本的很多技术都是传自于西方的吧,那你觉得你们做的毒药,能置我于死地吗?” “事实上现在的发展状态就已经出乎你们预料了吧,我还好好地站着,而你却只能躲在树上,看着我怎么一点点摧毁你的希望。” “你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吗?只要我想的话,我的水银完全可以直接在这片树林里扫荡过去,无非就是多破坏几棵树罢了,而你只要有所反抗,或者有所移动,我就能知道你在哪儿,你以为你躲得过去?”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用你那已经生锈的脑袋好好想想,战斗拖延下去对谁比较有利。我记得你的英灵,那个东洋的忍者,肩膀有伤吧……被黄蔷薇造成的伤口,可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其实我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等待ncer把你的英灵干掉就可以了,再怎么说也是上三阶,能力上肯定比你的assass强上不少的。等ncer结束他的任务……我想想,是直接去帮助caster他们,还是干脆在这里把你干掉呢,2打1的话,不管你的符箓有多少,有多克制我,你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煣 “说了这么半天,我都有些口渴了,不如你就好好藏着吧,废话也不是我的风格,你最好祈祷assass晚点死掉,这样夜深了我还能因为懒得打你而留你一条性命,好让你能灰溜溜地回去,跟酒店里的老鼠一样。” 话说完,肯尼斯便转过身,迈开脚步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闪着金光的符箓从树林深处飞出,肯尼斯早有准备,水银从地上卷起,只一下便将那道符箓切割开。肯尼斯的视线紧紧盯着符箓飞来的方向,而椿姬,就坐在那里…… () 章九十一 大人的世界(三) 这位来自东洋的御主,此时此刻正端坐在树上,如瀑布一样的头发垂落下来,像黑纱一般柔软。她的发间别着一支血红色的簪子,身上的和服通体赤色,绣了黑色和金色的花纹。椿姬的身边漂浮着金色的符咒,她死死盯着肯尼斯,姣好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虫 肯尼斯没有再与她废话,就在捕捉到椿姬的第一时间,水银就已朝着她沿着四面八方攻击而去,同时,肯尼斯左手食指与中指并和,比出枪的形状,一部分的水银迅速原子化,在半空中凝聚成细管枪炮。这些细管枪炮还没彻底成型,便已经能打出子弹,和一般的水银不同的是,这些经过枪管加速的子弹速度极快,摩擦过空气带来高温,椿姬匆忙指挥应对的符咒还没来得及做出些什么,就会被轻易击穿。 “切。”椿姬脑袋一侧,一枚子弹擦过她的脸颊飞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渗出血的伤疤,漂亮的发丝也随之落下几缕。 “混账东西!竟,竟敢让椿姬……”椿姬气急败坏,她双手一撑,站在了树枝上,然后擦了擦右脸上的血。 肯尼斯不语,他身边的枪管越来越长,更多的子弹发出,椿姬在树林中弹跳跑动着躲避,她十分灵巧,明明穿着不易行动的和服,速度却比望月出云守慢不了多少。 “不愧是assass的御主……”肯尼斯感叹了一句,他的枪炮即便能做到半自动,也是需要自己在指定大致方向,椿姬的速度很快,往往在自己左手还没移动到位的时候,就已经跑开了。 这和当初商议针对雅典娜的情景很像,当时的希望是制作出覆盖范围大的巨型枪炮,通过大面积的火力覆盖限制雅典娜战车的移动。但是现在身处树林之中……肯尼斯心中一动,先前制作出的部分细管枪炮逐一被分解,重新凝练成的炮管炮口更大,炮管更深,但射出炮弹的速度显著下降。在制作大炮筒的过程中,肯尼斯也并没有完全舍弃细管枪炮,但这仍旧给了椿姬一丝缓冲的空间,已经有部分符咒突破枪弹的封锁,朝着肯尼斯袭击而来。 “砰——”虫 大炮弹轰出,整个森林仿佛都为之震颤,为了更好地利用空间,巨炮的位置不是在肯尼斯的身侧,而是在树林上空。炮弹自身的推力加上重力因素,让它们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大,几炮轰出,树林里的树木就被轰散了,变得七零八落,落叶和断木不断压缩着椿姬的行动空间,让她的移动变得踉踉跄跄。肯尼斯定睛一看,就在不远处,炮弹轰鸣之所,一个红衣身影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行动着。 “还不投降吗?”肯尼斯喊了一声。 枪炮们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在肯尼斯身边的细管枪炮自动运行,负责射穿袭击过来的符箓,树林上空的巨炮则在肯尼斯的指挥下有条不絮地压迫着椿姬的空间,逼她现身。 “砰,砰,砰——” 椿姬越来越手忙脚乱,似乎不断逃命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想法,朝着肯尼斯而来的符箓越来越少了。这也在肯尼斯的计划之中,但他又不敢相信,事情进展仿佛过于顺利了一些。 对方虽然看似狼狈,但那些炮弹和被击中倒塌的树干,很明显,都没能给到椿姬真正的伤害,她似乎只是在躲,狼狈却高效。这让肯尼斯产生了某种错觉,对方似乎在等待什么,是自己身上的毒素爆发吗?不可能,既然椿姬主动出现了,就说明她听见了肯尼斯之前的喊话并信以为真,那她就不可能将一切押注在毒素上,那她会在等待什么呢……? 等等,这样的事情仿佛出现过!不好!虫 肯尼斯连忙停止操作,想要往后退,但是已经晚了一步,那些被子弹击落,碎裂在地上的符箓碎片震颤起来,散发出点点金光。它们迅速旋转升起,慢慢拼凑出一个人的形状。 距离实在是太近,肯尼斯几乎没有时间撤离,他只能调动周身魔力,让还在他身侧的细管枪炮交织出一小片弹雨,攻击向那个人形。然而,子弹穿过人群,就像击中了空气一般,直接掠了过去。 “没用的。”那个人形开口了,是椿姬的声音。 糟糕……!肯尼斯心道不妙,他急忙操纵细管枪炮重新凝成水银,然后从中抽出一根棍状,强化其硬度。事实证明这个操作是绝对必要的,从异变开始到现在,不过几秒钟,那个人形几乎是一瞬间就变成了椿姬,而在椿姬彻底形成的同一秒,一枚用多张符箓贴满的苦无便狠狠刺穿了位于肯尼斯身旁的水银团。水银团挣扎了一下,它的所有力量仿佛被封锁了一般,几乎动弹不得,更别提出招攻击了。椿姬左手掷出苦无,右手便抽出一柄小刀,劈向肯尼斯,肯尼斯匆忙抬起手臂,用水银棍去铛。 两个武器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肯尼斯所担心的事没发生,那柄小刀确实,只是普通的小刀而已,这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椿姬的气息很不稳,她死死瞪着肯尼斯,眼睛中全是仇恨,见没能伤到目标,迅速换手,横着刀刃向肯尼斯砍去。肯尼斯调整长棍方向,挡下这一击,然后也手臂一挥,向椿姬甩去。 两个知名魔术家族的顶级魔术师,就这样用两个冷兵器战斗起来,椿姬的符箓似乎消耗殆尽,只能仰仗那柄小刀,而肯尼斯一边挥棍,一边思索对策,想将那柄刺穿水银的苦无拔除。那枚苦无上贴着的符箓竟然能切断肯尼斯和水银的联系,不过这估计也是椿姬最后的挣扎,不然她早就使用了,何必等到现在。虫 “所以这就是你的脱身方式?”肯尼斯还有心情和对方聊天,“你刚才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是为了拖时间?” “废话太多了。”椿姬微微屈膝,右手持刀,攻向肯尼斯的腹部。 肯尼斯虽然平日战斗基本都要仰仗水银,但他比较是时钟塔的讲师,要说一点都不会近战技能也不太可能,只是近战术确实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再加上那只是短暂被抑制,实际上已经渐渐开始生效的毒素,让肯尼斯在面对椿姬的时候真的是苦不堪言。椿姬这个御主,战斗方式和她的英灵未免也太像了,虽然比不过瓦尔基莉亚,但有时候冷不丁地攻向不备,还真差点让肯尼斯被击中。 “你怎么不用你的那些破纸了?”肯尼斯略显狼狈地躲避着,“魔力用完了?那枚苦无,实际上在源源不断消耗你的魔力,我说的对吧。” “而且肯定不是一点点,估计消耗极大,再加上你刚又用了一次‘蜕皮’,你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你再使用其他符箓了。”肯尼斯连连后退几步,椿姬的刀刃只堪堪擦过他的腰腹。 肯尼斯感到一阵疼痛,那里一定出血了,该死的,怎么都往这里攻击,能不能换个地方砍砍。 椿姬一语不发,肯尼斯预料自己是说中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椿姬打了个响指。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椿姬的攻势也随之一停,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肯尼斯,等到反应过来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虫 原先在半空之中的炮筒并没有消失,而且早就蓄好了力,只等肯尼斯将人引到正确的位置。和椿姬不一样,肯尼斯的魔力还相对充足,而且被原子化的水银重新凝聚后,和之前的水银完全可以看做是两份不一样的存在,其中一方受到牵制,并不会影响另一方发动攻击。 硕大的气炮弹将椿姬所在的地方轰了个底朝天,她原本就魔力不足,而且战斗了很久,这一下攻击让她彻底无法稳住身形,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炸飞了出去。头撞在地上,让椿姬一下子几乎无法动弹,她的脑袋眩晕,胸腔中有一股血涌上,从嘴角流下。 “都说了,小孩比较天真。”肯尼斯将苦无从水银团上拔了下来,丢到一边,重获自由的水银一瞬间就张牙舞爪地将椿姬抓了起来,送到了肯尼斯的面前。 “不然这样,你投降吧,让assass自尽,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肯尼斯看着椿姬,冷冷地说。 “哼。”椿姬冷笑一声,她那张雪白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落寞,“小望月会,会把你们都杀死的……” “把你们都杀死,杀死,椿姬要把你脱光了,丢进装满了恶犬的笼子,椿姬要看着你被咬下一块块肉,身上一块皮都没有……” 椿姬恶狠狠地说,她仰天大笑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肯尼斯的错觉,天上的月亮仿佛都变暗了一些。虫 “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 () 章九十二 克制 “铛——”袗 枪柄和手里剑发出碰撞,迪卢木多只一瞬间就定位到了望月出云守的位置,他踩在树枝上,飞速跳跃,同时朝着assass的方向狠狠掷出长枪。黄蔷薇破空而至,对方的速度却更快,只三两下便已转移,长枪钉在了树干上,连一块布料都没刺中。迪卢木多将它拔出,耍了个枪花。 望月出云守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对方的影分身和替身术,要在没有他人牵制的情况下确切地击中对方,很难,更何况比起先前,这种树木丛生的地形和阴暗的环境,更是她最钟爱的战斗场所,可以说迪卢木多是先天性地落在了下风。 得想个办法才行……迪卢木多不急着动,他已和对方交手了数回,都是点到即止,望月出云守退得很快,也攻得不彻底,似乎没有下死手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地骚扰一下。 迪卢木多眉头紧皱,他不善于思考,但这种不符合战斗常理的心态还是让他有所警觉。对方这么做的原因,莫非是将胜负寄托在另外一边?可是那位御主怎么有把握能先一步解决战斗? “你们对我的御主做了什么?”迪卢木多拳头越捏越紧,“那个苦无有问题,你们下了毒?” 没有人回答他,怒火让迪卢木多前所未有的清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状态,他必须要尽快处理掉assass才行,他相信肯尼斯会处理得很好,一定能在自己赶过去之前尽可能地和椿姬周旋。 望月出云守想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直到肯尼斯陷入绝境,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迪卢木多跳了下来,手臂一挥,将面前几人高的树木横着砍断。巨树倒塌,带起蒙蒙尘土和惊人的巨响,迪卢木多没做停留,直接跳到了横在地面的树上,接着闭上眼睛,手中的双枪飞速在树上切割起来。袗 锋利的枪刃划过树的表面,切割出一块又一块的棱形树块,这些树块刚被创造出来,就会被长枪一带,往四面八方飞去。即便只是木头,带了极高加速度的树块威力惊人,能轻易击断细小的树枝,在粗壮的树干上留下很深的凹印,即便是望月出云守也不能让这些树块击中自己。于是理所当然地,她开始一路转移,并不得不时不时用苦无和手里剑扫清面前和身侧飞来的树块。哪怕尽量压低移动的声音,对于迪卢木多这种久经战场的战士,要听到对方在哪里,还是太容易了一些。 被牵制住速度的望月出云守只感觉脸颊附近席来一针风,只来得及调整身形,迪卢木多的长枪就几乎擦着她的脸攻来。望月出云守重心不稳,连忙双手撑在树上一个翻跃,躲过迪卢木多的第二击,等她落在地上,还没办法做出更多举动,迪卢木多的红黄蔷薇就跟着刺了过来。 双枪的好处就是可攻击的范围极大,速率也极高,被贴身之后望月出云守很难摆脱掉对方。而且迪卢木多通常都是往她身上的致命点做出攻击,令她不得不利用手中的苦无进行阻挡,这样一来也就没办法完成结印,没法利用替身术脱离战局。 “好手段。”望月出云守不自觉地夸了一句,但如果这样就可以让她无计可施,未免也太小看望月家族的精英了! “来自西方的武士。”女忍者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让你见识一下东洋忍者的手段。” 话音落下,望月出云守的移动脚步一瞬间变得极其诡谲,她的身形不住晃动,而且越来越快,渐渐形成残影。这些残影做着一样的动作,有着一样的表情,让人难以辨认孰真孰假。迪卢木多暗道不妙,他的长枪最多只能刺中两道残影,尤其现在环境昏暗,更加难以区别,而现在对方就是要利用这个扯出一定的操作空间,这样不管是主动出击还是战略性后撤都会相对容易些。 正如迪卢木多所料,等望月出云守的残影数量变成了五个,迪卢木多的双枪显然已经不能继续限制对方了,一粒不起眼的紫色弹丸不知何时掉落到了地上,随着对方的一声笑,弹丸裂开,飘出紫色的浓重烟雾——是烟玉!迪卢木多不敢在烟雾中久留,连忙几步跳开,面前不大的空间已被浓雾包裹,迪卢木多转动手腕和手臂,将两杆长枪飞速旋转起来。长枪划过空气,卷起一阵猛烈的风,将试图靠近迪卢木多的烟雾吹散,同时,几枚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手里剑,也被应声击落,掉在地上。袗 很快,眼前的浓雾彻底散开,重新出现在迪卢木多面前的,只有草丛和浓密的树林,丝毫不见望月出云守的身影。迪卢木多叹了口气,又追丢了,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让一位忍者束手无策,那望月出云守也确实不配被刻在英灵座上。 迪卢木多站在原地,微微低垂着脑袋,两杆长枪一左一右,垂在手上。一阵风吹来,月亮的光从云中溢出,洒落在他的脚边,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手里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银光。 不对。虽然尚未见到任何异常,但战士的直觉让迪卢木多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脑袋中的警铃嗡嗡作响。他匆忙高高跳起,一脚踩踏在身后的树上,然后几下来回,很快便远离了方才的地点。而就在此时,那原先还安静祥和的草地,只一瞬间就爆发出了巨大的轰鸣,随即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好惊人的威力!迪卢木多感到一阵后怕,若晚了一步,哪怕只是一步,自己都将被这爆炸卷入其中,受到重伤。那些手里剑果然不对,望月出云守明知道这么几枚手里剑奈何不了他,只是平白消耗自己手中的武器,作为一名出色的忍者,时不时要依靠大量的手里剑和苦无进行战斗,望月出云守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她宁愿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也要将这些手里剑送过来,怎么会让它们毫无用处地就此落地呢? 是望月出云守的宝具之一吗?先前见识过她用身后背着的巨型手里剑释放宝具,手里剑产生的高温和燃烧的火焰威力惊人,但显然,背着这么大的手里剑会让她的目标变大,而且火焰在这种树林密布的地方容易伤人伤己,也会限制她作为assass的移动,不适宜发动。那她既然还敢来独自一人面对迪卢木多,肯定拥有不止一个宝具。 被炸开的地方,树木倒塌了一小片,草地上蒙了一层焦黑色,那些手里剑仍在原地,只不过整体就像是被压过了的金属,又黑又细,显然已是无用了。幸好,那些道具只能用一次,而且这样大的威力,估计对望月出云守本人的魔力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不然她到处洒上一点,从东炸到西,迪卢木多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的。 直到对方压箱底的手段之后,迪卢木多反而轻松了一些,不过这些手里剑和寻常的那些看似无差,恐怕只有专业的忍者才能区分,接下来得小心提防才行。袗 迪卢木多又返回了原地,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爆炸手里剑,然后弯腰将它们捡了起来。从上面已经感知不到任何魔力的气息了,看来若想利用它们做追踪,不太现实。迪卢木多用红蔷薇的枪尖点了一下另外一枚手里剑,手里剑应声粉碎,然后化成了黑色的粉墨,被风吹走了。 恩?迪卢木多一愣,然后他又用黄蔷薇试了试,手里剑完好无损,哪怕用上力量,也只是简单地被分成几块。原来如此……迪卢木多忍不住笑了笑,他的红蔷薇有着“破魔”的属性,具有穿透一切魔法防护的效果,所有使用魔力编织而成的附魔形态,红蔷薇都有能力使其无效化。而很显然,面前的这些手里剑,就是望月出云守用魔力制造出来的,所以一旦被无效化,就会迅速重新分裂为金属碎屑,上面的附魔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真是……迪卢木多甩了甩手中的红枪,这真是克制望月出云守宝具的最好道具啊。他只需要在看到对方甩出苦无或者手里剑的时候,用红蔷薇的枪尖去切割,就能避免被暗算。 迪卢木多重新跳起,将身影隐藏在了树林的阴影中,他的所有动作都尽可能放轻,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树枝上,从密布的树叶间露出一双绿色的漂亮的眼睛。迪卢木多放缓了呼吸,他知道忍者能从敌人的呼吸声中捕捉到对方的位置,可惜的是,迪卢木多是一等一的战士,任何战斗技巧他都达到了极致,再加上他身上那件暗绿色的紧身衣,在黑暗之中,若非事先知晓,很难注意到那里趴了个人。 迪卢木多已经收起了长枪,呼吸频率渐渐放缓,他在等待,就像草原上的猎豹等待自己的猎物一般,不急不躁,颇具耐心。 () 章九十三 根源 风穿过树叶和草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月亮已经完全从云中显露出来,在地面上打下一道道树的投影。没有鸟雀,没有虫鸣,若非草丛上仍附着着一层焦黑色,这里就跟别的山林一样,平和安静,丝毫看不出一点战斗过的痕迹。擟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人蒙着面罩,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一束马尾,她身着紫黑色的紧身服,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漂亮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视过周围,然后将目光停留在那几枚已被彻底损坏的手里剑上。 少了三枚?望月出云守皱起眉头,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丢出去了17枚手里剑,其中有6枚掉落在了迪卢木多的脚边,没有被击飞。望月出云守借着浓雾撤退的过程中将这6枚引爆,其余的均已回收,数量和记忆中相符,所以这不是错觉,确确实实是少了三枚。 准确地来说,是少了两枚,还有一枚成为了被切割破坏掉的碎片。 迪卢木多捡走了?还是用某种方式彻底破坏了?望月出云守更加倾向于后者,她知道迪卢木多有两杆枪,其中一杆枪会让造成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以至于不得不一直用魔力来防止伤口进一步溃烂。而另一杆枪,望月出云守不是很了解,但一位凯尔特英雄,拥有任何属性的武器都是合理的,说不定正是那奇怪的属性让她的手里剑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迪卢木多现在在哪里……说实话,现在的发展有些出乎望月出云守的预料,在她看来,迪卢木多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就在努力追踪自己,尽快解决掉这边的问题之后找肯尼斯汇合。而现在,既然手里剑少了几枚,那么迪卢木多肯定还活得好好的,这倒也不算太意外,望月出云守也没想着一个宝具就能干掉那么出色的战士。而且现在看来,对方不仅没事,还有着可能克制自己宝具的武器,既然场面占优,迪卢木多为何主动避开战斗了呢?拖延时间反而应该是对自己有利吧。 除非…… 不好!望月出云守心头一跳,难道迪卢木多先自己一步去和御主汇合了?自己怎么连这个都疏忽了,犯了大错!不管是主动去的,还是ncer的御主使用了令咒,都对椿姬来说非常不利,望月出云守感到了一丝焦虑,她不再犹豫,背过身,想要赶紧去找椿姬。虽然双方都已经战斗了许久,但御主和英灵之间存在的天然的魔力联系,英灵能够很快定位到御主的位置,反之亦然。擟 就在望月出云守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在对方转过身,视线眺向远方的一瞬间,一杆通体黄色的长枪从树林中窜出,准确无误地朝着她的心脏刺去。望月出云守耳边听见了破风的声音,此时此刻逃离已经来不及,但忍者的高速反应,还是让她在须臾之间测过了身体,让原先能够穿过她心脏的长枪偏离了目标,刺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巨大的疼痛感,沿着全身的神经钻入望月出云守的大脑,为了尽可能保留战力,她让长枪再一次穿过了之前受伤的地方。上次的伤已经让她的右半边身体活动机能下降,虽然望月出云守作为及其优秀的忍者,左手和右手几乎能做到一样的事情,无论是结印,还是丢掷武器、埋伏陷阱,都不成问题,但肩膀的伤还是让她的战斗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右半边的身体,几乎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手里剑的重量,她也没法高举右臂,做一些寻常不在话下的忍术操作。所以望月出云守已经无法再承受左臂受伤带来的风险了,丢掷忍具是要求非常细微的操作,她的右手因为神经受伤的原因,会时而颤抖,因此后续的苦无和手里剑,甚至是撒菱,都是由左手完成的,一旦左手也无法精确发力,望月出云守作为忍者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合格的战力了。 到时候不要说椿姬无法忍受她,她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因此,既然已经无法彻底躲避,只能尽可能减少损失,望月出云守这一下移动,也是万分的无奈之举。 伤口再一次受到重创,带来的疼痛远非第一次能比,望月出云守被狠狠钉在了树上,她的头发散了下来,紧身衣上全是鲜血,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望月出云守疼得眼前一阵阵的黑,但她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甚至连呻吟都没有,直接从背后摸出了一粒烟玉,扔到了地上,接着往前方丢了一片撒菱。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是迪卢木多在用长枪击飞袭击而来的十字钉,望月出云守根据声音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随即又扔出几枚苦无和手里剑拖延时间。紫色的烟雾渐渐又一次地弥漫开来,等迪卢木多闯入紫雾中时,红蔷薇上已经没有了望月出云守的身影。 被对方逃了,不过收获不错。迪卢木多拔下黄蔷薇,枪尖上甚至还带着assass的血肉,他旋转长枪,驱散了烟雾,注意到了树干上有一个用血画的小小的符号。迪卢木多看不懂这个符号,他下意识地出手将这个符号破坏掉,然后环顾四周,找到了右侧树上,带了一点斑驳的血迹。擟 那个符号估计是某种忍术,帮助望月出云守逃跑的,被黄蔷薇刺中两次,对方的手臂肯定是没法要了,虽然还能完成结印,但速度绝对远不及过往。她就算想逃,现在也逃不远,血液的大量遗失也会让英灵的魔力大量外流,从树上能留下血迹就可以看出,望月出云守的逃跑速度远不如第一次。那时候烟雾之中,她能做到悄无声息地离开,而现在,只要沿着血液的方向,就能捉到她了。 当然了,迪卢木多也完全可以先去找肯尼斯汇合,先帮助自己的御主解决掉对方的御主,再送肯尼斯去医治伤口,最后再来处理掉望月出云守。但这个选项甚至都没在迪卢木多的脑海里出现过,因为他很相信肯尼斯,相信对方一定能在解决掉assass之前保护好自己,其次,如果可以的话,迪卢木多希望尽可能减少对御主本人的伤害,尤其在对方的英灵出局之后,最后,一旦让assass找到机会和berserker或者rider汇合,那郭嘉的布置,迪卢木多和肯尼斯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有丝毫迟疑,迪卢木多抄起长枪,沿着血液的方向,去追袭望月出云守。 夜色渐渐加深,虫鸣依旧,气温降低,奥尔雷亚府的宾客们正在游玩的兴头上,觥筹交错,香槟、红酒、无数奢华的美食被一一消耗,男士和女士的笑声混杂在一起,舞厅的水晶灯亮着,整个府邸灯火通明,温暖怡人。而望月出云守在树林里飞快地移动,她的大脑就像被名为疼痛的长棍插入脑壳用力搅拌,血液大量流失,她的魔力已经无法支撑伤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力和血液一起,从她的体内涌出。 失血也让望月出云守感到寒冷和疲惫,她知道自己的速度在下降,视野也在变小,她的整个右臂已经几乎无法使用,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结印操作。望月出云守咬紧牙齿,她很痛,身体也很沉重,但她不能停下来,她必须尽快地跑,一直跑,跑到椿姬的旁边。 御主没有使用令咒,这可能意味着一切很顺利,椿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也可能意味着情况比较糟糕,椿姬没办法使用令咒。望月出云守很担心椿姬,这个自己暗暗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御主,即便她很古怪,个性也很糟糕,对自己也算不上多好,但……但是……望月出云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最开始见到椿姬时对方的样子,一个精致漂亮的,穿着华贵和服,眼神冰冷的,人偶。 椿姬的力量是帮助,也是诅咒,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变得天翻地覆,但望月出云守知道。在梦见椿姬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悲剧诞生的根源究竟是什么,那让她从一个被捧在掌心的女孩儿,变成一个怪物,一个被父母远离,被束之高阁的心理扭曲的怪物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擟 力量。 仅仅只是力量而已。 就像望月出云守因为力量从小就被格外严格的要求,她不被允许做一切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割下的人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头。从恐惧,到麻木,人人都教导她一个优秀的忍者就是要做到心狠,心冷,像石头一样,无坚不摧。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呢……望月出云守不懂,她直到现在都不懂。 所以上帝啊,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话,就让她赶过去,救下那个和自己一样,被痛苦包裹的女孩子吧。 () 章九十四 月光停留之地 望月出云守在树林间跳跃,废了半条手臂让她的平衡能力大打折扣,尽管已经拼尽全力,移动速度仍然不够,她已经能听到迪卢木多追逐她时弄出的声响。这是死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望月出云守喘着粗气,她没有试图做一些复杂的跑位,这不仅消耗体力,对于迪卢木多这样的战士来说也没太大意义。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一些,椿姬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的靠近,说不定会主动过来接应。昩 “嗖——” 空气爆破的声音,望月出云守不敢应战,只侧身避开。一根树枝擦着她的身体飞过,让望月出云守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胆子很大。”迪卢木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不过也有点瞧不起我啊,竟敢放虎归山!” 望月出云守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迪卢木多没再继续说话,只是追,望月出云守跑了几步,回过神来,对方是在说自己带着敌人到椿姬身旁是在瞧不起他?等下,敌人?糟糕……自己太想当然了,先前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限制迪卢木多,不让他有机会接近椿姬,而现在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主动把对方往御主身边引? 望月出云守,你也太白痴了! 不能再退,得把迪卢木多消灭掉才行。望月出云守停下脚步,用左手靠近垂落在身侧的右手,飞快完成了数个结印。昩 忍法,地动天摇!望月出云守抽出手里剑,高高跃起,将这些手里剑向地上丢去。这不是简单的投掷,尽管同时丢出了数枚手里剑,后一枚的剑尖都能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前一支上,让手里剑的速度和力量都变得更大。最开始插入地上的那枚,吸收了极大的动能,等再次释放出来,土地裂开,树林都跟着震颤起来。 迪卢木多不得不停下来等震动过去,等他想再次上前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前来,手中的武器反射着月光——是望月出云守!assass的移动方式极其诡谲,尽管受了重伤,她脚下的章法仍在,数道残影混杂着真实与虚像,她们同时朝着迪卢木多丢出手里剑,也同时操作着结印。 这是全力出击的英灵,和方才的限制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望月出云守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杀掉迪卢木多! 忍法,空气爆破!数个望月出云守的左手做出“ok”的手势,贴在嘴边,这和曹子恒曾经用过的招式很像,迪卢木多匆忙向前方跳跃,他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像一个炮弹。下方的空气剧烈震颤着,迪卢木多又猛地舒展身躯,用枪的底部去撞击那片空气,再利用反作用力更快地向椿姬靠近。 忍者是中距离作战的职业,虽然也有近身肉搏的能力,但比起枪兵肯定大大不如,望月出云守一边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简约的笛子。 忍法,御虫之笛! 窸窸窣窣的声音立时响起,仿佛指甲抓挠黑板,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与恶心。飞虫们就像听到了女王的指令,不顾一切向着敌人飞去,迪卢木多没有去想着对付那些小生物,他手臂后仰,朝着望月出云守奋力投掷出红枪。破魔的红蔷薇一路不知斩杀了多少飞虫,望月出云守一边吹笛一边后跳躲避,迪卢木多一击不中,一边召回红蔷薇,一边甩动黄枪。昩 随着红蔷薇在虫群中反复切割,望月出云守发现自己能控制的虫群越来越少,然后在某个时刻,这些虫群仿佛统一被切断了和自己的联系,一哄而散,自己手中的笛子也应声碎裂。 “怎么回事?”望月出云守吓了一跳,她没机会思考,因为迪卢木多没了虫群的阻拦,已经杀过来了。 只是非常短暂的功夫,这位凯尔特的英雄的长枪就已经刺了过来,望月出云守匆忙用苦无去挡,然而没了右手,只能勉强挡住一边,黄蔷薇已经从右路刺来,避无可避! “去死!”望月出云守杀红了眼,她洒出一大片的撒菱,同时右侧腰被狠狠刺中,“忍法,破天灭!” 数枚混杂其中的撒菱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迪卢木多心一沉,知道这是之前望月出云守使用过的宝具,这些撒菱要是爆炸开去,处在中心的自己和望月出云守本人肯定会被炸得烟消云散,灵核散灭。assass竟然打算跟自己同归于尽?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疯了?” “决不能让你靠近御主。”望月出云守脸上还带着笑,她的嘴角因为腰腹的受伤而涌出鲜血,整个人像一具坏掉的人偶,“对不起了,椿姬……”昩 迪卢木多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先前经过训练强化的动态视力,让assass在他眼中的动作都渐渐放慢。他能看到所有撒菱的位置,迪卢木多挥舞红蔷薇,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望月出云守刺出苦无的动作,用最精巧的力沿着最合理的方向一个个用枪尖破坏着地上的撒菱。 明明只是须臾之间,迪卢木多却只觉得那一瞬间,全世界都仿佛暂停了一般,他飞快处理着地上的三角钉,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化成齑粉,随风飘去。 还有五个,四个,来不及了……迪卢木多将黄蔷薇从望月出云守体内抽出,带出一串血花,他双手并用,一边破坏撒菱,一边用枪杆将最后两枚击打在一起,然后就像击打高尔夫球一般,将剩下的狠狠向半空击飞。 金光到达了极致,撒菱爆炸,迪卢木多一个纵身,扑倒望月出云守,同时将自己和对方一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爆炸产生的火光将迪卢木多笼罩出一层金边,望月出云守只来得及张开双眼,就见对方的枪尖,指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遗言。”迪卢木多低着头,“劝你别动,你没那么快,你的手指哪怕动一下,我就破坏掉你的灵核。” “你还真是好心……”望月出云守笑了一声,一口血直接上涌,她头一偏,将血咳出来,然后又是抑制不住地笑。 迪卢木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很清楚,面前的女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如果不是身在这样残酷的战争之中,他是不会对异性下此狠手的,这不符合他的骑士道,但同样,若不能将胜利带给肯尼斯,更是会让自己蒙羞。昩 “各为其主罢了。”迪卢木多轻声说,“我对你没有恨意。” “之前,是你用红色的那杆枪,切断了我和虫群的魔力联系……然后,还是那杆枪,破坏了我的宝具。”望月出云守叹息一声,“再加上你那令我伤口始终无法恢复的黄枪……其实被算计的人,是我才对啊……” “我好不甘心……”望月出云守看向天空,那里静静地垂挂着一轮月亮,“我答应了她我会保护她,会将胜利带给她,但是我太弱了,太弱了,我没能完成她的期许。” “我明白,相信我,我非常理解这种感受。”迪卢木多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是在侮辱我。”望月出云守看向迪卢木多,“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我很想告诉你更多,但是我不能背叛我的同盟。” “我知道。” “所以你只能自己当心了,你御主的毒,要怎么解,我也不能告诉你。”望月出云守又笑了一声,“遗言啊,让我想想……告诉她,我很爱她,她的父母也很爱她,这个世界有很多爱她的人,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对了,还有,她穿红色很好看。”昩 “好的,我答应你。”迪卢木多点了点头,“再见了。” 黄蔷薇狠狠用力,刺穿了望月出云守的心脏,她的灵核几乎是一瞬间就碎裂开来,点点幽幽蓝光自望月出云守的身体上冒出,她睁着眼睛,看着月亮,漂亮的黑色头发散落开去,垂在绿色的草地上。 风很轻,云很高,望月出云守突然很想唱歌,唱一首她和椿姬刚见面时,对方唱给自己的歌。 既无根又无明天的浮萍, 是月色是水滴驻留的地方; 即使梦中也想握着你的手, 如果触碰到也已是安然小憩中;昩 决定了,决定了,要与你同行。 “决定了,决定了,要与你同行……” 再见了,再见了,御主……望月出云守笑着闭上了眼睛,等到最后一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地面上已经没有了assass的身影。 “唱得很好听。”迪卢木多站起来,看向天边的月亮,“你的御主一定能听到你的歌声。” 风再一次吹起,迪卢木多长出一口气,他握紧双枪,跳起来,再一次钻入了树林之中。 () 章九十五 椿花盛开之所 肯尼斯看着椿姬,叹了口气,他不打算杀了对方,但是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正无奈呢,肯尼斯突然发现,椿姬手背上的令咒,正在缓缓变淡,然后就像尘土一样,被风一吹,便散开了,只剩下一点斑驳的红色痕迹,像是心头上的鲜血,亦或是铁的烙印。羊 椿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受到自己与望月出云守的联系一下子就断了,就像是突然被折断了羽翼的鸟雀,空落落的,也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距离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她像是坏掉的人偶一样,一顿一顿地,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然后在看到令咒消失之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椿姬瞪大着眼睛,微张着嘴,眼泪不由自主地盈出眼眶,流得满脸都是。 “小……小望月……小望月……”椿姬的嗓音很沙哑,“啊,啊,这……这不可能。” “啊啊啊——” 椿姬仰头尖叫,她浑身痉挛,口水从嘴角流下,再加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和破裂的和服,一点都没有了先前漂亮的模样。肯尼斯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命令水银更进一步禁锢住椿姬,同时主动从对方的和服袖子里伸进去,破坏掉存储在那里的剩余符箓。 椿姬一动都不动,不管肯尼斯做什么,她都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浑身颤抖。 “你输了。”肯尼斯叹了口气,“想开点,老老实实认输吧。”羊 椿姬依旧没有说话。 糟糕了呀……肯尼斯有点烦躁,他身上的毒越来越严重,现在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努力了,幸好水银的情况与他自身的状态无关,只要能提供足够的魔力,水银就能发挥100的实力,而现在只是简单地抓住一个人而已,这个人还没有抵抗,对水银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可若是再拖下去,他自己的身体可就要完蛋了,肯尼斯一点儿都不想死在这里,尤其是迪卢木多获胜了,他可不能拖后腿。 “解药在哪里。”肯尼斯问她,“你把解药交出来,我就放你走,还会把你送离这里,让你好好得回你自己的家。” “家?”椿姬听到这个字,维持着仰头的状态,把视线落在肯尼斯的身上,“你在开玩笑吗?” “椿姬早就没有家了,你把椿姬的家毁了,你把椿姬的一切都夺走了,椿姬要你死在这里。”椿姬大声笑起来,“解药?你就算杀了椿姬也没用,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椿姬要杀死你,杀掉你!” 椿姬的身体突然泛起丝丝红光,像是蛛网,也像是瓷器碎裂的纹路,肯尼斯心里一惊,他不再犹豫,水银立刻贯穿了她的两个肩膀,试图阻止对方“蜕皮”的进程。椿姬显然禁受了极大的痛苦,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口腔中不断溢出暗褐色的血液。羊 她在榨干自己的魔力?肯尼斯一惊:“住手,你不想活了吗?” 此时此刻已经没办法阻止了,对方好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想和肯尼斯同归于尽,肯尼斯命令水银撤退,他得赶紧转移到别的地方。 “没用的没用的!”椿姬没了水银的禁锢,却依旧浮在半空,她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肯尼斯能感受到庞大的魔力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你疯了!”肯尼斯破口大骂,他不打算再留在这里。 水银卷起他的身体,然而,仿佛被某种东西钉住了一样,水银只是移动了几厘米的距离就被迫停下,肯尼斯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蟒蛇的身体挤压着他的胸腔,若非有水银在中间隔了一道,肯尼斯的肋骨估计已经碎裂了。 这不是“蜕皮”!肯尼斯艰难地喘着气,之前椿姬使用这种技能都是用来逃跑,而现在对方显然是想致自己于死地,而与此同时,代价或许就是椿姬本人的姓名。这孩子真的……完全丧失理智了吗?该死的,她应该去当berserker的御主才对,然后两个人一起理智全失,绝对要比现在有趣。 肯尼斯都快佩服自己了,居然还有心情调侃,现实是,都不需要等待毒发,他已经快死了。羊 胸腔被挤压导致大脑开始出现供血不足,思考变成了奢侈品,试图转向攻击椿姬的水银也被她爆发出来的魔力所击退,对方周身似乎被某种瞧不见的屏壁所笼罩,让任何靠近她的东西无法近身。 就在绝望关头,一柄红色长枪飞至,长枪刺穿了挤压肯尼斯的赤红色虚影,让其短暂地消失了几秒,而趁此机会,肯尼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是迪卢木多的红蔷薇!有着破魔的效果,即便是椿姬的魔法投影也无法与其对抗! “是你。”椿姬将视线转移到迪卢木多身上,后者正忙着从水银中接下肯尼斯,并将其护在怀里。 “是你杀了小望月,是你把椿姬的一切都毁了!”椿姬死死瞪着他,她的眼睛也开始变红,有血从眼眶中流出来,看起来十分恐怖。 “椿姬也要夺走你最珍惜的一切!”椿姬手指指向肯尼斯,“椿姬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红色的虚影再次凝结在空中,比先前的蟒蛇更加巨大,巨蟒吐着信子,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猎物,身上的鳞片呈现暗红色,像是吸收了无尽的鲜血。肯尼斯朝着巨蟒再一次投掷出红蔷薇,然而,这次长枪碰撞在巨蟒身上,只是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弯曲的疤痕,巨影仍在,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尖牙上还泛着暗紫色的毒光。羊 这是椿姬用生命织造的巨物,迪卢木多心跳加速,他纵然有办法战斗,也没法在短时间内结束,虽然想要优先攻击椿姬,可那条巨蟒身形实在过大,完全遮住了椿姬的身子,很难靠近。一来二去,他迪卢木多拖得起,肯尼斯可就不行了,怀里的御主呼吸越来越弱,仔细看的话,那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底下,血管已经呈现出紫色,毒素正在逐渐杀死肯尼斯,这是迪卢木多完全没法接受的。 冷静点,迪卢木多……迪卢木多深吸一口气,如果是郭嘉的话,他会怎么做,如果是曹子恒濒死,他要怎么拯救自己的御主…… 他会怎么做呢…… “等一下。”迪卢木多看向椿姬。 椿姬冷笑了一声,她抬了一下手,巨蟒的尖牙对着迪卢木多就咬了过来。 “不想听遗言了吗,assass的遗言。” 就在即将把敌人吞吃入腹的时候,巨蟒动作一顿,然后缓缓抬起了头。羊 迪卢木多松了口气,事情果然有了转机,椿姬没办法对自己英灵的遗言无动于衷。 “她说,她很爱你,你的父母也很爱你,这个世界有很多爱你的人,你要好好活下去,最后还有什么,哦对了,她说你穿红色很好看。” “假的!”椿姬尖叫一声,“假的!你在骗椿姬,小望月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没有人爱椿姬,除了她,至于那个可恨的男人和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们讨厌椿姬,他们才不会爱椿姬!”椿姬恶狠狠地说,“骗子,去死吧!” “她还唱了一首歌!”迪卢木多赶紧说道,“我……我不太会唱歌,但是歌词我还记得,有一句话她唱了两遍——决定了,决定了,要与你同行。她唱了这首歌。” “要与你同行……是《椿花》,她唱了《椿花》。”椿姬喃喃道。 这是她和assass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她戴着面罩,眼睛里是恭敬和轻微的疏远。很漂亮的英灵……椿姬想,以她这样丑陋的力量,也能召唤出这样漂亮的英灵。羊 她14岁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化,不仅仅是肉体的发育,她的魔力越来越强,然后就有奇怪的人会到椿姬的房间,检测她的魔力,并用奇怪的道具在她身上做各种测试。有时候这些测试会很痛,但是椿姬从来不哭,因为哭也没用,她的父母也只是站得远远的,从来不会制止这些人对她做的一切。 真的很痛啊,真的很痛啊,比杀了她还痛。第一次蜕皮,第一次用魔力制造出蛇,她的身体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身体了,那些红痕,那些裂纹,魔力即将干涸时五脏六腑就像被一只巨手抓在了一起,狠狠挤压。椿姬尖叫,流血,浑身抽搐,可是没有人来救她,所有人都只是沉默而冷漠地站着,期待椿姬能够拥有和爆发出越来越强的力量。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受苦的人是她呢?为什么她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召唤望月出云守也是家族的意见,他们只是将召唤用的物品递给椿姬,椿姬按照要求绘制好召唤阵,然后在合适的时刻念出合适的咒文。椿姬觉得自己只是人偶而已,被那些可恨的家伙们操纵在手里的,可怜又可悲的人偶而已。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椿姬,而是一个装载着巨大魔力的容器。 () 章九十六 灵魂所往之处 所以如果真的拿到了圣杯,能够许下愿望的话,椿姬希望这个家族的所有人,都能以一种绝对痛苦又可怕的方式死去,包括自己。血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说给其他人听的,包括这个英灵。 椿姬微微侧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她对望月出云守不是很了解,家族的人虽然都在一旁观看自己的召唤,却从未对她说过任何有关这个英灵的事情。等到仪式完成,令人厌恶的长老们嘴巴一张一合说完一些自己根本没听进去的话,这个同样来自于东洋的英灵,就跟在自己身后,微微低垂着头,状似谦卑地行走着。 “你说你姓望月。”椿姬问她,其实也不是问,因为她根本也没想等到对方开口,“很好听的姓哦,和椿姬的名字很搭配呢。” “你听过叫做椿花的歌吗?” “既无根又无明天的浮萍,是月色是水滴驻留的地方……” “决定了,决定了,要与你同行……” “在下会的。”望月出云守突然开口,椿姬脚步一停,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血 “在下会的。”这个初次见面的英灵微微一笑,风吹起了她的马尾,月光柔和了她的脸庞,“在下会一直,陪着御主,直到战争结束。” 可是现在,她被骗了。 “说什么一直陪着,骗子……”椿姬看着迪卢木多,看着他怀里呼吸逐渐虚弱的肯尼斯,“喂,我问你,你觉得她是骗子吗,那个叫望月出云守的女人,是不是个骗子。” 迪卢木多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对方用“我”来自称。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椿姬面无表情,眼睛里什么情绪都不见了,“说爱我什么的,结果还不是自己先死掉了……” “算了,没意思。”椿姬转过身,挥了挥手,“快滚吧,别在我面前碍眼。” 那条赤红色的巨蟒,随着椿姬的动作,在空中扭动了两下,然后一瞬间化成了红色的烟雾,在空中散开了。血 赌赢了!迪卢木多心中一喜,他就猜到对方在听完assass的遗言后可能会放过他们。他看得出来,椿姬很在乎自己的英灵,而这个自己最在乎的人的临终遗言,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削减椿姬的战斗欲望了。 迪卢木多松了口气,他看着椿姬的背影,这个才十多岁的女孩子,身体薄得跟纸一样,皮肤上红色的裂纹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没法想象对方承受了多大的疼痛,又用了多强的意志来压抑自己的痛觉。 “多谢,assass阁下,一定是希望你能幸福的。”迪卢木多抱着肯尼斯站了起来,“毕竟她觉得你穿红色很好看,你身上那些红色的伤痕,在她眼里,也一定只会让你更加美丽而已。” 椿姬身体一震,她低头看向自己丑陋的,扭曲着的裂纹,那些密布在自己皮肤表面,带给自己极大伤害的裂纹……椿姬捏紧了拳头,她的眼泪就在眼眶中滚动,然后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亮,照耀得这一小片草地愈发明亮而清晰,迪卢木多松了口气,正想抓紧时间离开,将肯尼斯送到安全的地方,他的余光中突然有一道诡异的光一闪而过。这道光消失和出现得都极其突然,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迪卢木多甚至只张开了嘴,连声音都还没办法发出,漂浮在空中的椿姬就浑身猛地一颤——一根银色的弓箭,从她的眉心穿过,一瞬间刺穿了她的大脑。 “这……!”迪卢木多大惊,他甚至顾不得去接椿姬倒下来的身体。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秒钟,同样地,来不及做任何事,来不及转身,来不及护住肯尼斯,来不及挥出自己手中的双枪——一柄匕首从半空中横空出现,狠狠一击,刺穿了迪卢木多的心脏。血 “怎……怎么可……能” 英灵的硬核应声而碎,他的口腔中溢满了鲜血,视线越来越模糊,怀中肯尼斯的身体也越来越冷。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迪卢木多倒下,他的身体动弹不得,身旁的肯尼斯的呼吸已经几不可闻,需要尽快被送往医院救治。 水银,水银呢?快,快……迪卢木多想喊,想让水银赶紧带着御主转移,可视线中,一只手从豁然大开的黑洞中伸了出来,将那团颤颤巍巍的水银一下子抓住,然后带着它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 berserker! 怎么回事,郭嘉他们失败了吗?迪卢木多的血液顺着草坪流下,和椿姬的血交融在一起,他的身体慢慢变淡,斑驳的蓝光自皮肤表面闪烁而出,仿佛夜间的萤火。 大意了,他知道berserker可以在黑暗之中跳跃,可是不定位的话不就没办法吗?郭嘉在骗他?不,不可能,郭嘉没必要在这种信息上欺骗盟友,也就是说对方是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定位?血 assass已经消失了,就算对方有在她的身体上埋伏什么也彻底没用了,难道是在椿姬的身上?椿姬会允许berserker这么做吗? 还是说……迪卢木多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是assass当初画在树上的标记!那是用assass的血做的标记,迪卢木多为了防止意外将其破坏掉了,可是现在想来,一个东洋的忍者,怎么可能将重要的标记画在如此显眼的位置?!这就是有意让迪卢木多发现,然后利用他的谨慎,去标记迪卢木多的双枪,也就是他的武器,绝对不可能离手的武器! 可是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明明是用红蔷薇做的破坏,红蔷薇能破坏掉魔术的关联,按理来说不应该会被berserker定位到才对。 糟糕了……这些都是陷阱,对方不仅很了解自己,也很了解魔术,这个berserker的御主,要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他不仅召唤出了神明,并将自己和郭嘉玩弄于鼓掌,郭嘉所有的行动,莫非都被看穿了? 不远处,椿姬倒在了地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造型扭曲着,像一具球形关节娃娃。血液从她的身上流下,让椿姬身上那件红色的和服颜色愈发深重,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角却还留着笑容,似乎前一秒还在因为某些人,某件事而感到喜悦。 迪卢木多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他几乎不怎么哭,哪怕是被芬恩敌视,被骑士团追杀,迪卢木多也没掉过眼泪。然而现在,就在肯尼斯的身边,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主人,主人。”迪卢木多着急地喊着,可是肯尼斯一动不动,他双眼紧闭,胸腔只有非常细微的起伏,脖颈处的血管已经泛出紫色。血 为什么,他为什么又一次让主人失望了,明明这一回,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被叫做英灵的人生中,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和自己心灵相通的御主。尽管最开始有很多不愉快,但迪卢木多相信在无数次的战斗之后,他和御主已经彼此信任,能够齐心协力去赢取圣杯。可是,可是都是因为他的鲁莽……! “失败了呢……” 迪卢木多身体一震,他看到肯尼斯睁开了眼睛。 “算了,也在意料之中吧……呕。”肯尼斯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没什么,若是还有机会的话……呕……” “别再说了,主人。”迪卢木多伸出手臂,握住肯尼斯的手,“你会得救的。” “呵……”肯尼斯笑了一声,他微微抬起被迪卢木多握住的那只手,消瘦,苍白,上面的红色令咒越来越淡。 “我还愿意,做你的御主。”肯尼斯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所有的魔力全部凝聚在了一起,“我用……剩余的所有令咒命令你……呕……迪卢木多!”血 令咒燃烧,仿佛是奇迹一般,即便灵核已经碎裂,迪卢木多的身体却短暂地恢复了。 “向郭嘉……射出你的武器吧,告诉他……呕……”肯尼斯不断地吐出黑血,“让他,自己小心……” 迪卢木多闭上了眼睛,肯尼斯燃烧的魔力和令咒的加持,让他对周围的一切前所未有地清晰,即便隔了很远的距离,他也能捕捉到风,捕捉到虫鸣,捕捉到,曹子恒和郭嘉战斗的声音…… “加油啊!”迪卢木多抄起红色的长枪,手臂肌肉暴涨,然后朝着他听见的方向狠狠地,将他的生命投掷了出去。 红蔷薇仿佛一颗红色的流星,向着天边飞去了,迪卢木多看着天空,他的身体和所有的魔力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开去。 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肯尼斯躺在冰凉的草地上,他方才就已经基本什么都看不见了,而现在,更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这真是奇怪,明明最开始,他总是嫌迪卢木多吵来着,怎么到了现在,他反而开始怀念对方那聒噪的声音了呢?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这种地方,家族的人知道后会来回收他的尸体吗,索拉……索拉会为自己哭泣吗?没能捧回圣杯,自己会让家族的人失望吗?血 可是,可是自己真的很努力了……肯尼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他浑身上下感受到的剧烈的疼痛,都在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刻,慢慢变缓,最终,趋至于零。 他终于不用再背负一切,愿他的灵魂能轻盈地,前往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和那名骑士一起。 愿你安息。 () 章九十七 协力 “轰——”瑳 轰鸣声和赤红的火光自郭嘉的背后爆发,纵使已经尽力逃窜,背部仍因为高温而感到了一丝灼伤般的疼痛。雅典娜高高在上地站在半空,这个视野对她来说可谓是相当完美,开阔的地形,敌人不管逃窜到哪里都一览无余,再加上掌握了制高点…… “好可悲啊,异国的军师!”女神的笑声也很洪亮,“像一只虫子!” “是,是……”郭嘉连滚带爬地躲开又一次的攻击,姿态颇为狼狈。 雅典娜心情不错,caster本来就不是以战斗著称的职业,自己这边基本上是完全没什么压力,之所以还拖到现在,一方面是郭嘉真的还蛮烦人的,在逃跑上造诣颇深,另一方面,则是先前被他和司马懿两个人合力对抗,落了下风,颇为不爽,便借此机会来报复一下。 那个archer确实算是个威胁……可惜了,落在berserker手里,怕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雅典娜挥舞着长枪,她旋转收完,激烈碰撞的空气产生了极大的气流,仿佛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向着郭嘉他们袭去。先不说姿态扭曲的郭嘉,处在气流边缘的曹子恒都被这狂风吹得踉跄了一下,被瓦尔基莉亚抓住机会,一剑劈来。 曹子恒这边的处境比郭嘉真的好不了多少,最开始被击飞之后,他靠着郭嘉及时的掩护逃过一劫,虽然代价是自己的英灵被雅典娜的长枪扫了一下,也飞了出去。这里真的是地狱空荡荡,除了草和泥土啥都没有,自己总不能抓一把草来应战,指望瓦尔基莉亚被自己笑死。曹子恒只好将魔力集中在拳头上,通过不断击打地面,让泥土和石块被魔力催动,变成小型炮弹去攻击。瑳 瓦尔基莉亚长剑翻飞,轻松而惬意地切开这些小把戏,移动速度几乎没有减弱。 不过郭嘉也不是就真的只顾着逃了,他还是会时不时让地面隆土墙,或者迎面吹点风沙来干扰一下,不然光曹子恒自己,早就变成瓦尔基莉亚的剑下魂了。 曹子恒很明白,郭嘉现在这样狼狈,一部分原因也是需要支援自己……该死的,怎么又变成拖后腿的了,简直服了自己。曹子恒的脑子越来越乱,他匆忙逃窜着,甚至有些同手同脚,显得极其慌张。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曹子恒不用看就知道是雅典娜出手了,也难为郭嘉还在这种时候造了个土墙出来,真实不容易。 恩?等下?土墙? 曹子恒紧急刹车,他注意到土墙的位置和瓦尔基莉亚并不是完全重叠的,就比如刚刚那个,要更加偏向瓦尔基莉亚的左侧,对方甚至不需要劈开,只要踩踏上去调整方向就可以了。是郭嘉造偏了?怎么可能,这家伙做事有时候虽然显得积进,但基本上不会出错,往往越是生死关头,他的行为会显得愈发准确。瑳 那既然是故意的,为何要这么做呢? 瓦尔基莉亚越来越近,郭嘉又操纵出一座土墙,同样的,位置要偏向左侧一点点,瓦尔基莉亚脚上一踏,一个转向,再次朝曹子恒冲来。 莫非……曹子恒心中一动,他开始向瓦尔基莉亚的左前方快速跑动,果然,这次的土墙位置要更加靠左,瓦尔基莉亚在同样转向后,移动行为有了短暂的停滞。 猜对了!郭嘉是在刻意制造瓦尔基莉亚的视野盲区!瓦尔基莉亚为了尽可能不影响移动速度,肯定会优先选择避开土墙而不是直接用剑劈开,而稍稍偏左的位置会让对方下意识地选择用左脚蹬踏,然后右侧转向。这样一来,每次瓦尔基莉亚都会更加地偏向曹子恒的左手边,这时候,如果曹子恒同时也向右侧移动的话,就像一个圆,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让自己出现在对方的盲点! 郭嘉并不只是在帮曹子恒逃命,他是在帮曹子恒创造机会,一个改变局面,不让他俩一直挨打的机会! 要拼命了!曹子恒压低身体,将魔力灌注在腿上,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开始跑起来的时候,他的背后仿佛有一阵风,在推着他跑动。这肯定不是郭嘉刚刚创造出来的,他现在光是操作土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让他做出更多,怕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一定是刚开始执行这个想法的时候,郭嘉就先创造出了一个小型的旋转型气流,绕着曹子恒和瓦尔基莉亚流转。方才曹子恒头脑大乱,手脚都不协调,要注意到这阵风也太为难了,而瓦尔基莉亚因为移动速度很快,即便郭嘉不做手脚,迎面而来的风也会成为阻挠,所以她并不会在意。 然而战场上往往细节会决定成败,曹子恒这边速度一起来,郭嘉的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就很致命了。瑳 首先发现不对的是瓦尔基莉亚,她很快便注意到曹子恒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间越来越短,而自己移动起来也越来越费劲。后者也就算了,当曹子恒开始不断位于视角盲点时,瓦尔基莉亚甚至对自己的移动方式有些犹豫。这很显然就是对方做了什么,瓦尔基莉亚移动视线,看向不远处正在摸爬滚打的郭嘉。 这小子…… “雅典娜!”瓦尔基莉亚回头,“别再玩了!” “被发现了。”郭嘉还抽空做了个鬼脸,然后在雅典娜的怒视中悠悠哉哉地将预言之书翻了个页。 土墙和风都停了下来,但瓦尔基莉亚一步迈出之后,仍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曹子恒的身影,她急忙超前做了一个翻滚,然后调整身形让自己面对后方,出乎她的意料,入目只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人呢?糟了! 瓦尔基莉亚急忙想转移,然而为时已晚,几根藤条状物体从泥土里钻出,宛若一座牢笼,而曹子恒的空气炮也从天而降,正正好撞击在试图跳出的瓦尔基莉亚身上。女剑士被撞到地上,而藤蔓趁机扭曲纠结在一起,将她彻底罩住,曹子恒落到了地上,也没闲着,他的右手撑在凸出地面的藤条之上,将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牢笼之中。瑳 “太小看我了吧!”瓦尔基莉亚手中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的金色宝石被点亮,让长剑蒙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在黑夜里格外耀眼,宛若晨星。 “破!”瓦尔基莉亚一声怒吼,长剑挥出,不断砍击着藤蔓牢笼的枝蔓,等到宝石碎裂,牢笼也被切开,在爆发的气流中一块块地碎裂在地上。 五行之力?曹子恒赶紧退开,也就是说,还剩下4颗…… 同时,雅典娜已经驾驶着马车自天上俯冲而下,那样的大规模轰炸虽然看着爽,但被一只蚂蚁四处乱窜也够惹人厌烦的,不如直接近身攻击,还能限制住郭嘉对曹子恒的支援。 “往哪儿看呢!”雅典娜的速度极快,雪白战车几乎是没多久就逼近了郭嘉,雪白的长枪泛着淡淡金光,向着郭嘉的面门刺去。 好家伙……郭嘉出了一身冷汗,让他贴身和rider战斗,不如直接投降算了,当务之急是尽快重新拉开距离,想办法控制住雅典娜的心动。 “喂喂喂,对付我还需要这么努力吗?”郭嘉在地上爬得更加狼狈了。瑳 “说这些废话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雅典娜下手丝毫没有手软,“异想天开。” “这都被你发现了!”郭嘉突然大喊一声,“看招!” 雅典娜急忙往后一退,谁知道郭嘉什么攻击都没做,反而转身撒丫子跑了起来,这让她有些气急败坏,连忙重新跳上马车,追逐而去。 不得不说这家伙逃命确实有些东西,郭嘉脚步不停,时不时又用些小东西骚扰一下,最离谱的一次,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些胡萝卜朝着雅典娜的战马丢去,奢望转移战马的注意力。雅典娜被弄得心烦意乱,长枪架起,对准郭嘉的背后,狠狠投掷而出。 该死的,直接轰死算了! 长枪势如破竹,刺破空气,眼见着就要刺穿郭嘉的心脏,击碎他的灵核,那杆雪白的凶器却突然停滞在半空,长枪的枪尖距离郭嘉的肉体只有几厘米之遥。 怎么回事?雅典娜一惊,她想要操纵白马赶过去,自己的坐骑却犹豫了几秒,最终在距离长枪的枪柄一小段距离处停了下来。而郭嘉本人,则早就趁着这个时候重新跑远了。瑳 长枪浮于半空,淡淡的金光仍在,但若仔细看去,那点金光之上,时而闪烁出点点蓝色的闪电。这些闪电似乎让雅典娜的白马很是忌惮,即便雅典娜催促,白马也没有贸然上前。 雅典娜不得不谨慎一些,她松开缰绳,跳下马车,然后举起神盾埃癸斯,小心翼翼靠近长枪。就在神盾即将触碰到长枪的一瞬间,空气仿佛都爆炸开去,雅典娜一个不慎,被一下轰飞,所幸她仍受到埃癸斯的保护,才没有收到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让郭嘉拥有了更多逃跑的时间而已。 () 章九十八 脑袋抽筋 虽然距离爆炸源仍有一段距离,爆炸产生的气流仍让雅典娜的战马受到了惊吓,雪白而高大的马匹们抬起前腿,发出嘶鸣,然后在气流之中向着主人奔跑而去。不愧是神马,即便在这种时候也绝对忠诚可靠,雅典娜握住缰绳,在半空中调整身形,直接骑到了马上。軉 雅典娜的战马可以无视重力,在空中奔跑,雅典娜手臂后伸,解除战马和战车的套扣,然后右脚轻轻踢了踢马腹。战马立时加速起来,比之前更快,更稳,而象征战争的女神则更加不会畏惧,她直接脚踩马镫站了起来,手臂一捞,被气流吹飞的长矛便再一次回到了雅典娜的手中。 这一套动作完成的很快,但仍让雅典娜感受到了气愤,长矛上蓝色的电光一闪而过,让她的手臂有轻微的麻痹。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郭嘉离奇地,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明明即便在空中,她也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位置,可就在拿回武器的那几秒钟,这个英灵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视野之中只剩下瓦尔基莉亚和正与对方纠缠的曹子恒。 跑了?这么胆小? 雅典娜觉得哪里不对,但纠结这些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敌人消失,那她就再找另一个!几乎没有犹豫,雅典娜向曹子恒策马而去,她手握长枪,只一两下便贴近了目标,曹子恒原本面对瓦尔基莉亚就颇为吃力,现在更是独木难支。 “怎么,你的英灵也太不合格了吧。”雅典娜出枪的速度并不快,与其说是在战斗,倒不如说是在玩耍,“要不要用令咒把人叫出来啊。” “那倒是不必了。”曹子恒连滚带爬,姿态之丑陋和方才的郭嘉并无二致。軉 所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雅典娜微微眯起眼睛,她又不能真的把这个家伙杀掉,要不然干脆一棍子打晕?可打晕御主又有什么意义,接着等郭嘉来救?万一那个混蛋真的跑了要怎么办,仔细想来,caster这家伙确实长了一副蛮奸诈的脸,说不定为了逃命会用曹子恒当做诱饵。 “你还真是悠闲,我杀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雅典娜有些暴躁,“还是说你们打算投降?” 曹子恒没空回答她,因为他正忙着从瓦尔基莉亚的剑下躲开。没了郭嘉的支援,曹子恒显得十分狼狈,他似乎将魔力都击中在脚上了,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是一味躲避。 “当心点。”瓦尔基莉亚提醒道,“可能有问题。” “看出来了……”雅典娜又是一枪挥过,这回枪尖擦过了曹子恒的身体,让他的腹部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不然真的敲晕吧……雅典娜心想,她一拉缰绳,白马从半空中瞬间便转移到了曹子恒的身后,战争女神高举长枪,打算用枪柄朝对方的后脑勺来上一下。 “当心!”軉 瓦尔基莉亚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雅典娜动作一滞,她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直接抓起曹子恒的后衣领和瓦尔基莉亚的手臂,将二人甩到了马背上,然后右脚一靠,缰绳一抖,命令战马向更高空飞去。 事实证明雅典娜的动作是对的,因为就在战马高飞的一两秒后,一道金光飞过,仔细去看的话,居然是另一匹战马拉着战车在横冲直撞!战马似乎完全失控,但雅典娜极强的动态视力,还是让她看到了抓着战马雪白鬃毛的几个黑点。 那是什么?雅典娜一惊,她调转马身,想要靠近那发疯的马匹,然而身后的曹子恒实在是不安分,全然不顾自己被敌人救了,正试图挥舞拳头给雅典娜来上几下。 “你有病吧!”雅典娜破口大骂,“发疯也挑个时候!” “哈哈,那怎么行呢,咱们还是敌对关系呢。”曹子恒转了转手腕,然后狠狠一拳,击打在身下的白马之上。 瓦尔基莉亚阻止不及,白马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曹子恒那一拳真的是半分情面没给,显然是刚被救下就开始蓄力了。拳头打在马腹上,让这匹神马下意识地甩动身体,将在它身上的瓦尔基莉亚和曹子恒都甩了下去。 “御主!”雅典娜惊叫,她急忙去够,可是曹子恒就像少了根筋一样,抱住瓦尔基莉亚的腰不松手,还在她的战马身上蹬了一下,一边将雅典娜踢得更远一些,一边让两人加速往下落。軉 与此同时,战车又杀了回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下坠的两个人。 瓦尔基莉亚朝曹子恒踢了两脚,对方却难缠得很,仿佛铁了心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瓦尔基莉亚强忍下直接砍断曹子恒双臂的愤怒,向下挥舞长剑,同时剑柄上的绿色宝石一瞬间碎裂成灰,剑身泛出森森绿光。这些绿光仿佛有实体,绕着长剑向下,然后扎根在泥土里,四面八方地将失控的战马连同战车一起,禁锢在了原地。瓦尔基莉亚松了口气,还没等她蓄力魔力将曹子恒再次踹开,对方就先松了手,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飞出了两只奇怪的鸟,一左一右,叼着曹子恒的后衣领,往前方飞去。 当然,雅典娜也没让自家御主就这么摔个嘴啃泥,她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好了战马,然后在瓦尔基莉亚掉到地上之前,一把将对方抓住,重新扔回了马背上。 “那是什么?”瓦尔基莉亚问。 雅典娜心烦意乱,她扫了一眼半空的曹子恒,然后举起了长枪。 “该死的乌鸦!” 长枪在半空画着c字,朝着曹子恒的后背攻击而去,可惜,两只乌鸦似乎早就知道雅典娜会这么做,提前一步改变了方向,曹子恒整个人蜷缩起来,那杆长枪就这么从他的脚下掠过。軉 “你冷静点……”瓦尔基莉亚无奈地拍了拍雅典娜的手臂,“别真杀了他。” “杀了就杀了。”雅典娜冷笑一声,“御主啊,我有些厌倦了,我真搞不懂,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谁输谁赢吧,凭什么咱们要这么听话。” “你知道要如何破解他的宝具了?” “没想好,但可以到时候再想。”雅典娜召回长枪,“郭嘉那小子明摆了知道咱们不会对他的御主下死手,在用这个牵制我们,不如干脆就毁了联盟,把那个毛头小子杀了,再想办法应付berserker。” “万一caster没杀掉,转而和berserker联手要怎么办?”战马回到了地上,瓦尔基莉亚从马背上跳下来,“而且霍德尔也是神灵英灵,很难对付。” “怕这个怕那个的,就怕后面被耍得团团转,满盘皆输啊……”雅典娜叹了口气,“很久没这么憋屈了。” “这也是战争的魅力不是吗?”瓦尔基莉亚笑了笑。軉 两个人边说着,边走到了方才失控的那匹马匹旁边,此刻禁锢马匹的绿光已经消失,原先高达威风的神马看起来显得有些暴躁而萎靡。雅典娜看到自家爱马的眼睛竟然被绑了个黑色的布条,气得半死,她长枪一挥,精准地切断了布条,然后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受惊了的战马在主人的安抚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它委屈巴巴地低下脑袋,在雅典娜的掌心上舔了舔。 “差点忘了,caster能驱使乌鸦了。”雅典娜看着自己的爱马,“神马与自然互通,它们对待一切自然生灵都很温顺。如果是使魔,已经被我的宝贝们冲散了,但是它们不会这样对待几只突然出现的鸟雀。” “那些乌鸦肯定把它抓疼了,不然它不会这么暴躁。”雅典娜检查着马匹,“甚至还借此来控制方向……可恶的混蛋,真想把caster那家伙大切八块。” “我的宝石碎了两块了。”瓦尔基莉亚说,“而且一天只能补充一次,不然我的剑没法承受宝石的魔力。” “我知道……”雅典娜点了点头,“御主啊,我从现在开始,就要抱着死的决心去战斗了。” 她回头望去,曹子恒被乌鸦放了下来,就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而这点距离,若是驾马,一会儿就能赶上了。 “郭嘉那家伙,总不能一直灵体化吧,否则可一直没办法使用宝具呢。”雅典娜重新跨上战马,“说我鲁莽也好,不聪明也罢,总是畏畏缩缩可不是我的风格,既然郭嘉不想出现,我就杀了他的御主,逼他出来,认了新的御主就再杀掉,直到拿下caster的人头。”軉 “虽然我很想劝你不要,但是让女神一直受制于人,也有些可笑。”瓦尔基莉亚挽了个剑花,长剑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锋利的光芒,“罢了,后面的事就后面再说吧,什么霍德尔什么忍者,现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哈哈哈哈,不错!”雅典娜仰天大笑了两声,“要享受战斗才是,毕竟我可是,战争的女神啊!” 话音未落,战马扬蹄,雅典娜就像一束光一样,势如破竹地冲向曹子恒,高高举起的长枪就要在下一秒,收割敌人的血肉和生命! () 章九十九 计算,算计 雅典娜来势汹汹,不远处的曹子恒可就很难受了,他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驾驭着神马的雅典娜。 “喂喂!接下来要怎么办啊!”曹子恒一边跑一边大喊,“赶紧想想办法!” 没人回答他,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时不时能听到的鸟雀扑扇翅膀的声音。曹子恒有些无奈,他又不可能去把郭嘉直接抓出来,不如说,一个英灵能做到对御主见死不救,某些方面来说也蛮厉害的。 但是郭嘉不可能真的不管他,死御主对英灵来说肯定也不是好事,可真指望曹子恒一个人掀起什么风浪,有些离谱。曹子恒匆忙做了几个深呼吸,长时间的奔跑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激素的作用反而让他在生死时刻逐渐冷静了下来。 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的移动速度都很快,而且双方很默契,似乎想要夹击曹子恒,让他没有多余的逃跑空间。那么哪里是突破口呢?雅典娜?自己是疯了吗想要去单挑一个神灵。瓦尔基莉亚?自己手头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曹子恒大脑飞速转动,上空乌鸦时不时的叫喊声让他有点心烦,这会打断他的思考,郭嘉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恩?曹子恒心中一动,他看了眼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双方的位置,然后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鸟雀。 莫非……曹子恒又做了个深呼吸,他做了个急转弯,视线死死盯住那只乌鸦,然后朝着乌鸦的方向飞速跑动。一边跑,曹子恒一边调整位置,让它始终出现在自己的正前方。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也发现了曹子恒跑动线路的改变,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转弯,并且跑向曹子恒的前方,想要在拦截对方的同时完成合力夹击。 不过这正合曹子恒的意!就在两人逐渐靠近他时,曹子恒隐隐感受到脚底的震动,然后,随着三人距离的进一步缩短,这震动越来越明显,最终,在雅典娜的长枪即将攻击到曹子恒的时候,一个正在不断上升的泥土台子凭空搭建了起来。泥土台子从侧面看呈现三角形,上面还带了草根和腐烂的植物枝叶,而且台子的宽度很窄,基本只供曹子恒一人行走,高度却很高,完全遮盖了站在底下的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的视线。 “怎么回事!”雅典娜吃了一惊,随即大笑起来,“愚蠢!” 可以无视重力法则的神马立刻踩在台子上奔跑起来,这几乎是完全垂直于地面的奔跑方式也着实让曹子恒本人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事实证明,这点距离,对于雅典娜来说,根本用不了多久,只一眨眼的功夫,马蹄踩在台面之上,腾跃而起。 “等候多时了!” 雅典娜还未彻底露面,就听到一声叫喊,随后,她看到曹子恒面对着自己,双手手掌向外,贴在嘴上。 有埋伏!是空气炮吗?她先前见曹子恒在和瓦尔基莉亚颤抖时使用过,这么近的距离,估计对方已经准备很久了,一旦被击中可能不妙。雅典娜没有犹豫,她左手架起神盾埃奎斯,右手肌肉发力,准备掷出长枪。 果然,巨大的威力撞击在埃奎斯之上,发出了惊人的声响,就连久经沙场的神马,也因这碰撞而发出了一声嘶鸣。它抬起前蹄,身体后仰,几乎就要掉下泥台,雅典娜连忙抓紧缰绳,口中大喝一声,稳住自己的身形。 糟糕!等战马重新冷静下来,雅典娜才意识到这是泥台的尽头,但凡多往右移动一步,都会直接冲出,摔向地面。而始作俑者曹子恒,却在看完好戏之后,对着她挥了挥手臂,然后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哪里跑!”雅典娜气急,她手臂后仰,向着下方的曹子恒狠狠掷出长枪! 就在长枪枪尖即将碰到曹子恒的时候,一道身影飞速掠过,撞向曹子恒,将人直接撞飞了出去,同时,一声被刻意压抑的呜咽声从那道身影中传出——是郭嘉!长枪刺破空气的威力让前来救主的郭嘉受到了伤害,即便根本就没完全碰到他的身体,但这跟另一位比起来,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映照在瓦尔基莉亚眼前的,除了突然冲出的人影,眼睛瞪大的雅典娜,就是那反射着月光的,长枪的枪尖。 “御主!”雅典娜急得尖叫起来,她在看到郭嘉的一瞬间心就迅速往下沉,看到瓦尔基莉亚几乎要被自己射穿的时候,整个人心跳飞速上涨,掌心出了一层冷汗,几乎要握不住缰绳。 她太大意了,郭嘉弄出这个泥台不可能只是为了短暂避开自己和瓦尔基莉亚的合击,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战马踩踏这个泥台就跟直接踩在地面上一样。这个泥台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遮盖自己和御主的视线,让她们只能看到曹子恒而意识不到彼此。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郭嘉特意利用乌鸦来不断纠正曹子恒的运动方向,这里视野如此开阔,不仅对雅典娜有利,对可以在天空飞翔的乌鸦来说,也同样有利。乌鸦的视野就是郭嘉的视野,他只要躲在一边,利用乌鸦的视野帮助曹子恒,同时悠哉悠哉地释放宝具就可以了。 之所以不立刻出现,也是为了让自己和瓦尔基莉亚放松警惕,毕竟只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类,还是个魔术不精的人类,和面对英灵就在身边的御主,心理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曹子恒先前的那个空气炮,也是诱饵,瓦尔基莉亚是非常谨慎的人,眼前出现这样奇怪的情况,肯定不会立刻出击,而想要诱惑对方出手,肯定要制造一些动静,让瓦尔基莉亚以为上面出了事。那样大威力的空气炮肯定不可能是顺发的,这小子不知道蓄力了多久,空气炮的响声再加上马的嘶鸣声和自己的呵斥声,关心则乱,真让自家御主安安心心地站在地上等,她肯定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该死的,这个高度和泥台的断面位置肯定都是经过设计的,可以让自己、曹子恒和瓦尔基莉亚三方出于一条直线上,让瓦尔基莉亚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操作,也让自己完全忽略了御主的行动。双方都只想要赶紧抓住曹子恒,而对这些不合理的地方下意识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等到掌握了对方的真实意图,已经来不及了。而郭嘉,这个计算好一切的罪魁祸首,在曹子恒往下倒的一瞬间,就已经实体化,准备接过曹子恒撤出战局,让瓦尔基莉亚一个人独自面对雅典娜鼓足力气射出的长枪。 催动战马已经来不及,雅典娜直接踩在了马鞍之上,脚下一个用力腾飞而起,她伸直手臂,努力想要勾到长枪的末端。 瓦尔基莉亚的动作却更快,事实上,在余光扫到人影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等曹子恒被扑飞,看到长枪对着自己,瓦尔基莉亚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她手中的长剑散发出幽幽蓝光,同时,开始不断制造出“真实”。数个瓦尔基莉亚一瞬间出现,同样挥舞着长剑,剑尖同样沁出点点蓝光,这些蓝光就像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水墙,隔在瓦尔基莉亚和长枪之间。 等到长枪触碰到这片蓝光,爆炸袭来,巨大的压力一瞬间就推飞了雅典娜和瓦尔基莉亚,更是波及到了还没来得及彻底逃开的郭嘉跟曹子恒。四个人就像被三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推开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雅典娜一边用埃癸斯护住头部,一边在飞离过程中扯住了战马的缰绳,努力调整身子,让自己的腿夹住马背,脚踩住马镫。战马即便在这样的爆炸中也能稳住身形,它嘶鸣一声,带着主人奔向前方瓦尔基莉亚掉落的位置。 瓦尔基莉亚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距离长枪最近,离爆炸源最近,被制造出来的“真实”几乎是一瞬间就全部碎裂成灰,她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周,在即将坠落到地上的时候被雅典娜接住了。 “抱歉。”雅典娜焦急地问,“你还好吗?” “不是特别好,即便利用水的张力逃过一劫,还是受了一些伤。”瓦尔基莉亚靠在雅典娜的身上,“没办法立刻行动,而且又碎了一粒宝石。” “我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雅典娜驾着战马奔跑,“你放心,他们肯定也没有毫发无损,而且即便完好地捆绑在一起,也算不上是我的对手。” 雅典娜带着瓦尔基莉亚来到了一棵树下,然后停马,带着她跳了下来。 “你靠在这里坐一会儿。”雅典娜想了想,将马牵了过来,“这匹马留给你,我去驾另外一匹。” “真的没问题吗?而且这马留给我也没用吧。”瓦尔基莉亚皱起眉头。 “你就放心吧!它很乖的,如果是我的授意的话,会听你话的。”雅典娜抚摸着白马的鬃毛,“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它会带着你来找我,虽然概率不大,但是你留在这里毕竟也是落单了,我怕郭嘉他们会返回来对付你。” “那可就不妙了。”瓦尔基莉亚笑了笑,“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从来就不是累赘。” () 章一百 以彼之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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